《我不是你老婆》 第一章 第一章 金色的阳光洒满佟晨芸的肩头,却怎么也温暖不了她冰冷的胸口。 在今天以前,她自认是个非常幸运的女人。 她出身富裕家庭,长得又漂亮,自小便是人人口中的天之骄女。 她父亲经营的永济集团几乎垄断国内的医疗通路,其中永济医院更是数一数二的私人医院,她的哥哥是现任院长,如无意外,她也还在永济当医生,毕竟那是她念医学院的最终目标。 然而这个意外却让她甘之如饴,甚至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嫁给了唐绅敬,成了家庭主妇。 唐绅敬也是人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他出身显赫,长相俊美,如今还是唐氏财团的接班人,简直是将他镀金的身分又再镶了钻,怎能不叫女人痴迷? 然而这些并不是她想要嫁给他的原因。 她嫁给他纯粹只是因为她爱他。 他们两家是世交,他大她四岁,而她自有意识起就喜欢跟在他后头打转,别说别人了,连她本人都不知道原因。 这份不知所以然的喜欢随着岁月流逝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积累成惊人的爱情。 这份爱情的重量完全足够让她放下内向害羞的本性,在毕业前夕大胆地向那个占据了她大半青春的男子示爱。 那真是她此生做过最大胆的事了,可是也是她此生赢得最大的赌注了。 她本想着,倘若他不接受,她也没脸见他了,那她就出国深造,老死不再相见也就算了,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就答应她的告白,还顺便订下婚约,等他一接任唐氏董座就结婚。 她当时真的惊呆了,什么想法也没有,就由着他带去双方家长面前订下口头婚约。 几年后,时机一到,两人就真的结婚了,新婚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也即将迎来第一个孩子。 现在想想,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人生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她早该想到的。 佟晨芸抚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眼泪这才落了下来。 她刚刚太震惊了,以至于连哭都哭不出来,现在哭出来了,却再也止不住了。 “呜……”她的心真的好痛,好像快要被撕碎了。 佟晨芸泪眼蒙胧,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满脑子都是刚刚在唐绅敬办公室外看到的画面。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丈夫会跟其他女人拥吻在一起,而那个女人还是她的堂姊佟晨雪?! 是的,堂姊是他的秘书,加上两家姻亲关系,有时候两个人私下聊得久一些也不奇怪,就算他总是让堂姊当他的女伴陪他出席宴会,她也从来没有多想。 哪怕是有人跑到她面前要她注意堂姊对她丈夫心怀不轨,她也都还能大声斥责,怎么也不肯相信她的丈夫会跟堂姊一起背叛她。 现在看来,她真是愚蠢到家了。 他们是不是现在正在一起嘲笑她呢? 佟晨芸看着手上的便当盒,眼泪掉得更凶了。 早上她还傻兮兮地打电话告诉堂姊,要亲自送午餐去给他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受到惊吓的只有她自己。 你放心,小芸不会知道的。 她清楚听见堂姊这么说,而绅敬却什么都没有讲,算是默许了吧? 他怎么忍心这样对她呢?他是不是从来都不喜欢她?那他为什么都不说? 他这几年来对她都是虚情假意吗?可是在她的认知里,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 “不……不行……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 佟晨芸猛地摇头,泪珠被她成串甩落,但她的步伐也只是一顿,随即坚定地往回走。 吱——刺耳的煞车声猛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数道尖叫声。 “有货车闯红灯撞到人了!” “天啊!被撞到的是孕妇!” “好多血……怎么办……” 议论声夹杂着惊恐跟惋惜围绕路口的车祸现场,然而躺在血泊之中的佟晨芸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宝宝,对不起…… 当最后一个念头闪过,佟晨芸抚着肚子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 窗外,是跟那日一样的好天气。 额头上贴了块纱布的陈芸定了定神,将目光转回护理站内。 “侠女!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一名护理师走过来,圆圆的笑脸很是亲切。 她是何淑美,是妇幼科的护理长,也是陈芸的直属长官。 她俩都任职于永济医院妇幼科,至于陈芸为什么会从护理师变成病患嘛……就得从她那臭脾气讲起了。 早在陈芸还没成为永济医院的正式护理师之前,她小辣椒的名声就已经响遍了整个医院上上下下。跟她相处五分钟就能知道这丫头根本不怕得罪人,要是让她站得住理,她才不管你是院长还是谁,照样跟你吵到你跪地求饶为止。 这种得罪人的性格为什么永济医院容得下了呢?因为她毕业前就是在这里实习的,而且实习没多久就得罪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护理长。 照常理来说,她这个菜鸟实习生非但要成绩不保,以后也别想进来永济医院任职,没想到她跟护理长吵架的时候让一个路过的实习医生给听到了。 实习医生听她说得有道理就跟她站在一个阵线说了护理长几句,护理长表面上退让,实际上怀恨在心把两人记上了一笔,事后就拉拢几个资深医师频频给她们找麻烦。 这些故意为之的不平等待遇都让陈芸和实习医生忍了下来,偶尔见上面就互相吐个苦水,再委屈也就这么过了。 直到有一次护理长的找碴间接危及到病患的权益,实习医生一通电话直接把院长叫下来告状,众人才知道,这实习医生是院长的亲妹妹,永济的千金小姐佟晨芸。 从此之后,两人的苦日子结束了,也产生了一份特殊的情谊,堪称忘年之交,毕竟当年佟晨芸已经二十七岁,陈芸才堪堪满二十岁而已。 她们交情有多好别人不知道,因为内向的佟晨芸不会说,外向的陈芸不屑说,不过谁都知道这两人的友谊肯定不一般。 不说别的,就说佟晨芸跟唐绅敬的世纪婚礼,多少人抢破头挤进不去啊!陈芸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佟晨芸手上拿到了一张喜帖,当天吃饱喝足还打包不少好料回家呢! 可惜婚礼过后,佟晨芸就专心做她的唐家少女乃女乃去了,鲜少在永济医院露面,即使陈芸毕业后到永济医院上班也是一样,所以她们之后有多常联络,感情有多好,也就只有她们两个自己知道了。 别人能够确定的只有陈芸这火爆的性子绝对是数年如一日,要不然也不会因为看不过去一个流氓欺负医护人员,就冲过去找人吵架,结果被流氓打破头,昏迷了好几天,昨天才刚出院。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拜托别叫我侠女了!听了怪不好意思的。”陈芸笑得有些腼覥,惹得何淑美讶异地撑大一双眯眯眼。 “哇!听别人说我还不信,你真转性啦?看你这样我好不习惯啊!”何淑美说着就搓搓手臂,一副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惊恐模样。 “你该不会像我看的小说那样——被穿越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陈芸龇牙咧嘴,佯装凶狠。 “这样才对嘛!不然看你乖得跟小绵羊似的,真是吓死人了!”何淑美笑得一脸欠扁,然后就低头去看桌上厚厚一叠的报表,便疏忽了陈芸有些不自在的表情。 何淑美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随口胡诌竟然误打误撞说中了真相。 陈芸确实是被魂穿了,现在她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月前车祸身亡的佟晨芸。 佟晨芸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件事就是这样发生了,陈芸的灵魂不知道去哪里了,而她死而复生,却就此代替陈芸活了下来。 她为此伤感了许久,因为陈芸是她很欣赏的女孩子,她一直都很向往能像陈芸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像她,有再大的情绪也会藏着掖着,只敢在日记上尽情宣泄。 虽然她们两个在她婚后较少联系了,但在她心中,陈芸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中还能说点知心话的人,就像她堂姊佟晨雪一样。 谁知道就这短短的时间里,一个永远离开了她,一个则是跟绅敬一起背叛了她…… “欸?好端端的,你怎么说哭就哭了啊?”何淑美慌张的叫喊让陷入过往云烟的陈芸猛地惊醒。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就说你应该再多休息几天嘛!急着回来上班干嘛呢?”何淑美忙扶着她坐下。 “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想起晨芸姊了。”陈芸抹抹眼泪,对何淑美笑了笑,看了莫名让人心疼。 天啊!这还是她认识的小辣椒吗?何淑美心想,随即摇摇头,拉了把椅子在陈芸身边坐下。 “这样啊……我现在有时想到佟医师也觉得乱心酸的。她人这么好,没想到会这么年轻就走了,连自己辛苦孕育的孩子都见不到。”何淑美一脸的遗憾。 “孩子?!”陈芸猛地抓住何淑美的手,力气大到她滚圆的脸蛋都扭曲了。 “你怎么啦?” “对、对不起!我只是……”陈芸松开手,用力咬住唇瓣,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几次颤抖的呼吸过后,她才睁着泪眼问道:“你刚刚提到晨芸姊的孩子?她的孩子还活着吗?” 自她清醒过后,她接收到不少来自陈芸的记忆,包括她的家庭、她的生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中完全没有跟佟晨芸有关的讯息,所以在别人身上重生的她也只能确信自己真的死于那场车祸,但宝宝是否有平安生下来,没有人告诉她,她也不敢问,怕问出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现在听何淑美这么说,难道宝宝没事? “你真的撞傻啦?佟医师车祸那天被送来我们医院,紧急剖月复才把她的孩子抢救下来,你都忘了?” “我还真的都忘了,你可以多说一些吗?”陈芸虚弱地笑了笑,紧接着问道:“孩子呢?被绅……被她丈夫带回去了吗?” 如果是被绅敬带回去,那她要怎么看得到宝宝?怎么办…… “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让他带回去呢?那可是早产儿,起码也得在保温箱待上十天半个月的!更别说佟医师还是我们院长的亲妹妹,她的孩子就是他的亲外甥,照顾只会更精细。最重要的是……”何淑美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近一些,小小声地告诉陈芸一个现在医院里大家都在传的谣言:“院长现在看唐先生不顺眼,哪有那么容易让他把孩子带回去?” “看他不顺眼?”陈芸皱了下眉头,对此感到怀疑。 爸妈在大哥上高中的时候才生下她,爸妈没空的时候,都是大哥给她把屎把尿,拉拔着她长大的。 她跟大哥的感情与其说是兄妹,更像是父女,他有多疼爱她她是知道的,但他一直以来也同样照顾绅敬啊!怎么可能为难他? “唉!谁知道院长在想什么呢?佟医师出车祸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悲剧,唐先生也是悲痛欲绝,当天还抱着佟医师不肯放手让人推去太平间,看得我们都哭了——” “他有那么伤心吗?”陈芸忍不住出声打断,眼神不安地游走。 绅敬一向冷静自持,似乎天塌下来也不能撼动他分毫,怎么可能为了她这么失控呢? “是真的!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我也不相信平常这么光鲜亮丽的唐先生会那样不顾形象大吵大闹!”何淑美信誓旦旦声明自己没说假话。 “大吵大闹有什么用?人死又不能复生。”陈芸这话说得有多么心虚只有她自己知道。 反正她决定好了。唐绅敬怎样她管不着,她只想要见她的宝宝,就算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你这么说也没错。我想院长也是因为太伤心了,所以一时无法谅解唐先生。毕竟佟医师那天是在去找唐先生的路上出事情的。” 第二章 “是这样吗?”陈芸皱眉思索。 “院长那天就是这么冲着唐先生吼的!我都听到了。所以院长迟迟不肯把孩子交出去,硬是把观察期一延再延,好像就是今天到期吧?不过会不会让他把孩子带回去还是一个未知数,毕竟都延了两次了。”何淑美一古脑儿把她的所见所闻通通说给陈芸听,听得陈芸眼睛一亮,顿时满怀希望。 她想起来了! 那天大哥要她到医院一趟,她顺口就把要给绅敬送饭的事情说了,还约定好隔天再过来,哪里晓得后来会出事? 大哥应该只是迁怒而已,并非知道绅敬跟堂姊的事情。也幸好他怒气未消,不然她现在就见不到宝宝了。 “听你这么说,孩子还在这里吧?”她左顾右盼,急切地想知道育婴室在哪个方向。 “当然啦!你撞到头之前可是每天都会去看的!你连这都忘了啊?要不要再做些检查,不然要是还有其他后遗症怎么办?”何淑美先是不可思议,然后就一脸担心。 “不用了,我好得很。大概是撞到头,记不得一些事情也不算太奇怪啊!”陈芸理直气壮地要何淑美别多想,后者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说的也没错,就不再劝说了。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去看那个孩子?”陈芸很努力不要在人前泄漏一丝半点的激动。 “小姐!你连你现在正在上班都忘了吗?”何淑美好笑地戳戳她的额头——当然是纱布以外的地方。 “拜托啦!”陈芸双手合十,发送可怜狗狗电波。 以往她要是这么做,就连唐绅敬那么冷淡的人都不会对她说不的。何淑美的段数可比唐绅敬低太多了,自然一下子就举手投降。 “行了!行了!你别这样看着我!”何淑美受不了地摆摆手,看着她喜不自胜的表情忍不住连连摇头。 “你这脑袋摔了之后,怎么连撒娇都会了?还是我认识的陈芸吗?” 对于她的问题,陈芸只有呵呵傻笑两声,随即脚底抹油就开溜了。 即将见到宝宝的喜悦充斥着陈芸的胸口,可是就在她看见某个人之后就瞬间化为乌有了。 佟晨雪?她来医院做什么?而且这里是—— 她抬眼看了下路线指引。 从这条回廊走过去只会到达一个地方,那就是育婴室。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经思索地,她便把脑海中的问题说了出来。 身后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佟晨雪打住了脚步,她缓缓回过头,在看到来人之后,美丽的妆容几不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这小小的变化都落到了密切注意她的陈芸眼底。 她似乎很忌惮陈芸这个人? 当然了。陈芸可是第一个识破她诡计的人呢! 现在的陈芸在脑海中搜索一番,发现“她”曾经私下找过佟晨雪,要她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然后才跑来告诉自己,要她小心这个堂姊,可是却被还是佟晨芸的她给斥责了一顿。 结果现在,证实陈芸没错怪堂姊,可是她这声谢谢却找不到人说了。 “我来看我的外甥不行吗?”佟晨雪的足尖一旋,神情高傲地看向曾经跑来警告自己的黄毛丫头。 她叫陈芸,是吧? 陈芸,晨芸,难怪这么碍她的眼。 当初陈芸跑来警告她的时候,她确实退缩过,却怎么也收不回对自己堂妹夫的爱意。 后来她就想,她为什么要收回? 佟晨芸身为佟家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没有?却偏偏要跟她抢唐绅敬? 明明是她先认识他的!他们年龄相仿,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成绩优异的两人到哪里都是出双入对,可是自从佟晨芸出现之后,就霸占了唐绅敬所有的注意力。 这么多人她不选,偏偏就要跟着绅敬后头跑,跌了摔了就要绅敬抱,让绅敬为她分身乏术才肯罢休。 佟晨芸从小就是这么自私自利,只有唐绅敬看不清而已。 没关系,在她看来绅敬只是个性木讷,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佟晨芸送上门自然就照单全收了,只要他正眼看看她,知道他还有其他选择,而且工作能力卓越、同样有佟家撑腰的她才是对他最有帮助的女人,他很快就会甩掉佟晨芸的。 所以那一天,算准了佟晨芸到来的时机,她故意在没闭紧的门内亲吻了唐绅敬。 那个男人不知道他的妻子正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只是冷淡地撇过脸,由她说着刺激佟晨芸的话,让她误会他们背着她出轨。 虽然佟晨芸车祸身亡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既然老天爷都让她死了,说不定就是要她代替她好好照顾绅敬父子俩,她怎么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至于眼前这个陈芸……她又有什么立场阻止她? “当然不行。”陈芸大步向前,大胆迎上佟晨雪倨傲的目光。 就算她已经不是佟晨芸,她一样找得到大把理由阻止她接近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佟晨雪被激得有些恼怒。 “因为现在还不是访客时间。”陈芸答道。 “访客时间是给一般民众看的,我是谁难道你不知道吗?”佟晨雪冲她发出冷笑。 啧啧,从前她还觉得这个堂姊艳丽大方,做人直爽,没想到私底下也是这么仗势欺人。 也对啦!她要是真的这么光明磊落,也做不来背地里勾引人家老公的事了,哼! 她佟晨芸是内向害羞,但不是胆小怕事,要不是出了意外,她早就当面问清楚了。 现在她换了身分,不方便暴露,但她照样能替自己讨回公道! “我知道啊!你是佟晨雪,佟晨芸的堂姊,唐绅敬也得叫你一声堂姊,连他们的孩子也得叫你一声姨妈。我说的对吗?”陈芸字字铿锵有力,砸得佟晨雪脸色发青。 “那你还不快闪开!”佟晨雪尽管力持镇定,嘴唇还是气到发抖,要不是还顾着形象,早就一巴掌挥过去了。 这丫头,字字句句都在讽刺她的不安分。 “就是知道才不能闪。你又不是孩子的亲妈,怎么能让你在非访客时间探视?被人知道,我可是要丢饭碗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丢饭碗?”佟晨雪恶狠狠地道。 “不信。”她才没在怕咧! 实习那时候闹出的事情让医院的院长佟振元无比清楚自家妹妹跟陈芸的革命情感,承诺过在永济一定保她到底,怎么可能炒她鱿鱼? “你?!”佟晨雪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而是几乎要发紫。 这丫头真的好大胆子!她仗着跟佟晨芸的交情在对她耀武扬威吗?也不想想佟晨芸现在已经死了,谁还能给她当靠山? “我什么我?你就别在意我了,还是赶快走吧!我要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个孩子面前!” 这些话让心虚的佟晨雪宛若置身冰窖,本来想要一把将陈芸推开的双手瞬间一动也不敢动。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了?” “我什么意思你不是最清楚了吗?那一天……”陈芸忍不住就想将满月复怨气都朝她宣泄出来,可是不远处走来的一个人让她喉头一哽,自动咽下了所有的话。 唐绅敬。 他一如她印象中的那般高大俊美,也一样的冷酷。 她曾经以为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面对她的时候,他虽然一样话少少的,也不常笑,但总是能让她感觉得到被他温柔地呵护着,在方方面面都不虞匮乏。 那些难道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吗?是她太喜欢他了,所以错把他的言行都看做是对她的回应吗?他是不是从来没爱过她? 想到这些,她的眼眶就不可抑制地迅速发热发红,却不免注意到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他怎么了?难道真像何淑美说的那样,他为她的死去黯然神伤? “绅敬!你看她!居然敢挡着不让我们看小孩?”佟晨雪快步走到唐绅敬身边,指着陈芸告状。 他们两人并肩而立的这一幕是那么的刺眼,让陈芸不由得回想起那一日撞见的情景,也令她立刻火速收起各种不必要的关心。 “你们要是还有点羞耻心,就不要再接近我……晨芸姊的孩子了!”她不在乎自己的话会不会让他们两人联想到什么,她只要他们赶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接近她的宝宝! “她跟你说过些什么?她出事那一天,是不是跟你连络过?”唐绅敬冷漠的神色一凛,似乎有了些人气,却显得格外吓人。 被他那双深沉的眼珠盯着,陈芸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怕什么?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看你这么紧张,难道你在她出事那天有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陈芸扬起下巴回呛道。 没想到呛人的滋味是这么的舒爽!更没想到她第一次开口呛声的对象会是自己的堂姊跟丈夫。 不,更正,是前夫!她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替自己出一口恶气还是必须的! “你告诉我,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唐绅敬往前一步,双手微动,似乎是想要抓住她。 陈芸见状连忙往后一退,险险避开了。 虽然唐绅敬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做出不符合他行事作风的举动,但那像是要吃人的表情还是让陈芸的心跳静不下来。 他这样好奇怪啊? “渣男!”她瞪着唐绅敬,越看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愤愤地骂了句就赶紧跑走了。 “你给我站住!”佟晨雪气急败坏地喊了声,跟唐绅敬想追上去,却让身后赶来的院长给喝住了脚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我说过了,我是不会让你们把孩子带走的!” 佟振元虽然是永济医院的院长,头衔听着显老,但其实也不过中年而已,加上保养得宜,看起来总是精神奕奕,只是么妹的骤然离世让他最近看起来憔悴许多。 “堂哥,你怎么能这样不讲理?孩子是唐家的——” “而你是佟家的人!”佟振元警告性地看了胳臂往外弯的堂妹一眼,确保她接下来再也不会开口后随即转向唐绅敬,后者的目光这才从回廊的深处转了回来。 “你连佟佟这么大的人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照顾孩子?那个孩子是我佟振元的妹妹留下来的骨血!我是怎么都不会让你带回去的!” “孩子是我们的。”唐绅敬对佟振元的指控完全不以为意。 “孩子身上也有佟家的血!”佟振元以为他只是因为孩子是唐家子嗣才不肯放手。 “孩子是我跟她的。我跟佟佟的。我这一生只会有跟她的孩子,我会穷尽我所有来爱护我们的孩子,做到我对她的承诺。”唐绅敬这番发言让另外两人均是一愣,心情各异。 “别说这些胡涂话!你才几岁而已?再过几年,你还会再有其他的孩子跟……”佟振元想起薄命的妹妹,眼眶又泛起泪光。 “我说到做到。”唐绅敬似乎是没打算争辩下去,向佟振元微微颔首,身影便快速地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第三章 第二章 回廊那头的三人说了些什么,陈芸没听到,因为此刻她正在回廊这头的育婴室里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 “呜……宝宝……我的宝宝……” 她的孩子此刻就在她怀中,小小的、又沉甸甸的,是这么样的真实,她实在难掩心中的激动。 幸好,陈芸在意外昏迷之前,每天都会来看孩子,有几次也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孩子哭,悼念自己早逝的朋友,所以这里的护理师们都习惯了,只当她是大病初癒,情绪比较敏感一些而已。 “陈芸,你还要在这待一会儿吧?那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顾一下?刚刚实在太忙了,搞得我早餐瞬间消化完毕,现在快饿死了!我去休息室吃点东西,最多半小时,我一定回来!好不好?”育婴房值班护理师美英双手合十,恳切地望着陈芸。 “你快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陈芸自然乐得接下这差事,反正她是不会离开宝宝的! 美英一走,她的情绪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来了。 “宝宝……”她心疼地把落在孩子脸上的泪水抹去,却越抹越多。 她的孩子原来还平安活着。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将孩子搂得更紧,却舍不得用太大的力气,怕弄疼了这个弥足珍贵的小东西。 “宝宝,对不起,那一天你是不是也跟妈咪一样很疼?很害怕?”泪眼婆娑的她回想起车祸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看着身下一地的血,隐约晓得自己撑不过去了,便不断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因为她害怕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孩子了。 没想到,她现在能在这里亲手抱着他,感受这份甜蜜的重量。 要不是她太冲动了,宝宝一定可以足月才生下来,健健康康的,而不是出生之后还要待在保温箱做许多的检查。 她实在太对不起这个孩子了,她一定要好好弥补他! 她在心中暗暗立誓,同时轻轻地在宝宝头上印下一吻。 像是有感应似的,她怀中的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让她看清楚了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珠子,同时咂巴咂巴着小嘴儿,然后像是在冲她撒娇一样地噘了起来。 生动的表情让她心中一软,泪眼汪汪。 “冬瓜糖!”她软软地叫着宝贝儿子。 她姓佟,绅敬姓唐,所以她就给儿子取了个这样的小名,不过知道的只有她自己,她不确定唐绅敬知不知道。 她跟宝宝说话的时候都这么叫宝宝,有几次唐绅敬也在场,但他要嘛在看报章杂志,要嘛忙着处理公务,应该是没听到吧? 反正他那样的人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刚刚叫他什么?” 一声压抑的质问蓦地在陈芸背后扬起,不只她惊讶,发问的唐绅敬更是一脸震惊。 他不会听错的,这个护理师刚刚说的是——冬瓜糖?佟佟给他们两个的孩子取的小名? “你有听见?”陈芸转过身,满脸讶异。 她问的其实是以前唐绅敬真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吗?但唐绅敬显然会错意了。 “我不会听错。你叫我的孩子冬瓜糖。”他的口吻不容置疑,脚步也一并向前迈进。 陈芸下意识地把孩子抱得更紧,还往后退了好几步,坚持跟他保持距离。 她表面上像护崽的母老虎一般瞪着唐绅敬,其实心里正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没想到她之前对着肚皮说的话他听到了,不只听到了还放在心上牢牢记着,那这下子她要怎么解释啊?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小名?”唐绅敬不依不饶,执意要问个清楚。 他对这个女孩没印象,应该说他对佟晨芸以外的女人都不怎么在意,甚至有些脸盲,除了亲朋好友或是生意上往来的对象除外。 然而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染着一头浅咖啡色头发的女孩却好像知道很多关于他们夫妻俩的事,也许还包括那一日…… 唐绅敬沉痛地蹙紧眉心,胸口再次涌出被人千刀万剐一般的剧痛。 这个女孩刚刚骂他渣男,他不但不生气,甚至还觉得她骂得不够狠。 在妻子走后,他一直想要有人像这样狠狠臭骂他一顿。 没有人知道他的伤心难过里藏着多少的悔恨。 妻子出事的那天,他猝不及防被佟晨雪吻了。 对于她的示爱,他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感觉,加上佟晨雪保证会保密,他姑且不与她计较,但心里已经决定要将她调离职位了。 他还盘算着他回家要怎么跟妻子开口,却没想到他永远都没机会对妻子说出这件事了。 他没有出轨,没有在婚姻上对不起她,但却又在爱情上对不起她。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如果知道她会这么早离开他,他一定天天说,说到她对他们之间的爱再无一丝怀疑。 众人都以为是她倒追他,在他们两个的关系中,他一直是被动的那一个。 然而事实却是他先对她动了情。 他是聪慧,对许多事信手拈来驾轻就熟,但代价却是对生活感到无聊,因为所有事情发展总会在他的意料之中。 直到小小的佟晨芸出现之后。 那一年他们初相见,他七岁,她三岁,男女有别加上年龄差,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才对,而他也是秉持着两家家长情谊,打算对这幼小的妹妹保持疏远又不失礼貌的距离。 没想到,佟晨芸见着了他之后就死活不肯放手,硬是要他抱着,他人生头一遭遇上这样的死缠烂打,无奈之余却初尝惊喜的滋味。 他想佟晨芸漂亮可爱的皮相还是占着大部分的功劳的,总之他迟迟没下定决心把这只小小跟屁虫给捻掉。 放任跟屁虫在自己眼前晃荡的后果便是太久不见她就浑身不对劲,年幼的时候还不明白,青春期的时候他便彻底醒悟他是真的栽了。 栽了就栽了,他做事向来不问过去,只问结果。 既然想要她,她就必须是他的。 他当然不是恐怖情人,他只是一个有耐心的男人。 佟晨芸绝非乏人问津,相反的,从小到大她的追求者有如过江之鲫,他从中作梗无数次才没让她有机会将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去。 怪只怪他自己手段太好,他这些年的处心积虑,她都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就不会只敢在日记里写下真心话了。 想到她一直到死之前都还怀疑他不爱她,他就心痛如刀绞。 他一直以为他努力工作,极尽所能地宠着她,给她最好的生活就是他爱她的绝佳证明了,然而看着她在日记里写下对热恋的憧憬,他才知道他做得远远不够。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把她写下的那些渴望一一实现,让她不再质疑他对她的爱。 只是,还有机会吗? “我为什么不会知道冬瓜糖?我跟晨芸姊交情可好着呢!她什么事都会告诉我!”陈芸声音比刚刚大了一点,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反正她现在说什么,唐绅敬就算不信也得信,毕竟这时候他的妻子可不会跳出来反驳她。 “什么都会告诉你?那包括对我这个丈夫的怀疑吗?”唐绅敬说得直接,让眼前抱着婴儿的女孩愣住了。 那已经不是怀疑了好吗?她都看到他们接吻了! “是不是怀疑你自己心里有数!”她瞪他一眼,末了还不甘心地追加道:“整天黏在一起,也就我……我们晨芸姊瞎了眼看不出来了。” “你就是她在这里结识的那个护理师,陈芸?”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对她的身分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你怎么知道?!”她又一次愣住。 这样他都能想起陈芸这号人物来?可是她怎么没印象这两个人有接触过? “我看了她的日记,你是唯一警告过她小心佟晨雪的人。”唐绅敬的直言不讳把他眼前的陈芸给震傻了。 “你你你看了……她的日记?”她的嘴巴都能直接塞进一颗鸡蛋了。 天啊!那她那些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心事不就都被他看光了?! “你怎么能偷看别人的日记?!”这是典型的恼羞成怒,她心知肚明。 “我当然能,而且我还看了很多遍。”这番话简直厚颜无耻,他很清楚。 “你——” “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亲近她的东西了。”他猛地打断她。 “……”陈芸忽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怎么能在做出背叛她的事情之后,现在又对着她说出这样深情的话来? 不,不对,眼见为凭,她应该要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以为她不在了,话就你说了算?但你骗不了我的,你跟佟晨雪的事我都清楚得很!”她压低声音,甚至拿手摀住宝宝脆弱的小耳朵,就像怕他听到一样。 她的小动作,唐绅敬都看在眼底,内心有些不寻常的波动。 一次家族聚会上,佟佟曾经当着大家的面打趣过,要是以后当着孩子的面要说些什么儿童不宜的话,就得这么摀住孩子的耳朵才行。 陈芸连这个都知道,显然跟佟佟真的很亲近,那么佟佟会不会对她说过一些什么日记上没有写的事情?佟佟真正在想些什么?他都要知道! “你清楚的恐怕只有佟晨雪的心思,不是我的。”他气定神闲地否认她的意有所指。 “我都看到了,难道还会是假的?”这话一说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 惨了!惨了!她说溜嘴了! “你看到了什么?”唐绅敬利眸一眯,很快就嗅出不对劲。 唐绅敬是什么男人?他可是能把厚厚一叠合约书一目十行看完之后,还能精准指出错误的男人。 要骗他,人称傻白甜的佟晨芸投胎十次也骗不来。 那她不骗不就好了?反正事实如何,只有她知道嘛! “我是说,是晨芸姊看到的!她跟我说,她看到你跟佟晨雪躲在办公室亲嘴!难道还会是假的?”她说得理直气也壮。 他肯定以为那件事他跟佟晨雪不说就没人知道,可以由他继续扮演痛失爱妻的大情圣。那她现在就告诉他,佟晨芸看到了,不只看到了也告诉陈芸了,看他还怎么在她面前演得下去? 于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唐绅敬脸色大变,但他目眶发红,站都站不稳的反应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那天有来公司?”唐绅敬猛地上前,不顾一切抓住她的肩头,哪怕孩子不适地扭动,他也放不了手。 他现在可以说是彻底失态了,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他只在乎他的佟佟在临死之前,是不是以为他真的背叛她?是不是恨着他?是不是带着满腔的心碎离开他跟孩子? “你放开我!孩子会不舒服!”陈芸被他的样子吓坏了,但孩子在怀里,她也只能轻轻晃动身子,试图松开手臂上的箝制。 “那你快告诉我!”他是放手了,但人就站在她面前,不容许她闪躲。 “是!”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确认了他的猜疑。 “是又怎么样?她死了!她不能再替自己讨回公道!你跟佟晨雪高兴了吧?”她冷笑道。 她也不想这样的,她也想冷静地扮好陈芸这个角色,但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泪流满面。 “难道你要说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跟佟晨雪亲热的时候,她就在门外看着吗?你们不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吗?”她不禁要将这些在她作为佟晨芸时,生前最后的质疑全都说出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她就这样走掉!一定不会让她就这样离开我!”唐绅敬现在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阵阵悲鸣。 她心中一动,却更加惊慌失措。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他会爽快承认,甚至威胁要她封口,却没想到他看起来会这么……痛苦? “绅……” “绅敬!”另一个人比她早一步说出她要说出口的话。 是佟晨雪。 第四章 第三章 看到佟晨雪出现,陈芸迅速收起对唐绅敬的关心,后者也在转瞬之间恢复原来高冷疏离的形象,速度快到让她以为刚刚都是她的幻觉。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佟晨雪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陈芸脸上未干的泪痕比唐绅敬眼角的暗红更加显眼,所以更加吸引她的注意。 “你哭了?你哭给绅敬看做什么?” 听这话,她应该是把陈芸当作是妄想攀上高枝的心机女了。 现在的陈芸,曾经的佟晨芸,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真是心眼歪看什么都是歪的,她还以为人人都跟她一样呢! “谁哭给他看了?我是哭给晨芸姊看!晨芸姊在天之灵肯定看得到谁真心为她掉眼泪的!如果是你为她哭嘛……”陈芸的大眼睛骨碌碌地直转,一边还故弄玄虚地拖长尾音。 “我怎么样?”佟晨雪忍不住追问道。 虽然她是无神论者,但佟晨芸死前被她用阴谋摆了一道,她多少还是心虚的,巴不得有人宽慰她佟晨芸已经原谅她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陈芸肩膀一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气得察觉自己被戏弄的佟晨雪几乎想要尖叫。 “你!”她指着陈芸的鼻尖正想发作。 “你们都给我出去!我说过了,孩子还得继续留在这里!”佟振元一出声,陈芸才发现他原来紧跟在佟晨雪后头。 “哥……”她刚刚才收回去的泪水又开始蠢蠢欲动。 大哥的白发生出了好多,一定很为她的事情伤神吧? 她不能像刚刚一样,将佟晨芸死前看到的事情跟大哥说,不然他一定会受不了的。 “你是……芸丫头?”佟振元显然也认得她。 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不过这孩子跟他妹妹堪称患难之交,他当然有印象。 “是的,我是陈芸。我刚刚是想到晨芸姊才乱叫一通,对不起……院长。”陈芸赶紧替自己的嘴快找借口,幸好众人看上去都对她的说词深信不疑,只除了唐绅敬的眸光有些暗晦不明,但她现在拒绝深究。 “没关系,你就跟着佟佟这么叫我吧!佟佟跟你这么好,肯定也会高兴的。”佟振元体谅地笑了笑。 他这样一说,更加坐实了陈芸刚才对唐绅敬说的话;她跟佟晨芸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怎么能这样?她又跟我们佟家没什么关系!”佟晨雪实在难掩忌妒之情。 佟家向来注重尊卑辈分,主家跟旁系划分得相当清楚,而这一代以佟振元为首,谁都想跟他关系更亲近一些,哪怕只是看起来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就连跟佟晨芸一起长大的她都得安安分分叫他一声堂哥,在家族内外受到的待遇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人对她有多热络,对佟晨芸就会更加周到殷勤,这些她全都看在眼底、记在心上。 可以说,这些的差别待遇是她越来越憎恶佟晨芸的原因之一,现在她不在了,终于不会再有人拿她们两个做比较来贬低她糟蹋她,这一代又属她(看起来)跟佟晨芸最为交好,她正暗自欣喜佟振元对亲妹妹的关照跟疼爱迟早都会落到她头上来,现在却又杀出一个程咬金?! 凭什么这个来路不明——还总是跟她作对——的野丫头能这么跟他攀亲带故? “你跟佟家有关系,但你又为佟家做了什么?”佟振元冷冷看她一眼,从不在亲妹妹面前展露的气势,现在又一次辗压得佟晨雪再也不敢吭声。 “哥……”陈芸情不自禁再唤一声这个曾经最疼爱自己的大哥。 大哥哪怕不知道实情,都知道要替她教训佟晨雪呢! “这么叫就对了!好孩子。”佟振元欣慰地点点头,接着便走近一些到她身边拉起婴儿的小手。 “小元宝,今天有没有想舅舅啊?” “什么小元宝?他是冬瓜糖啦!”陈芸忍不住噘嘴反驳,听得佟振元一愣。 “你这反应跟佟佟一模一样,每次她听到我这么叫,那张嘴都能挂三斤猪肉了!”他笑得令人不禁一阵心酸。 陈芸咬紧嘴巴才没当众哭出来。 怎么办?她要怎么样才能让大哥安心?还有孩子…… 如果孩子跟着绅敬回家,她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唉,人性果然是贪婪的。 她死前的愿望是孩子能顺利出生就好,等她发现自己重生了、孩子也平安出世了,她又希望能看一眼孩子就好。 然而等她真的看到了孩子,还抱着孩子的时候,她又舍不得放手了。 如果要她这一生都跟这孩子分离,那她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将怀抱收紧一点,不舍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完全没去注意到唐绅敬格外深沉的目光。 “今天我就要带孩子走。”唐绅敬蓦地开口,打破孩子周围温馨的气氛。 “没有我准许,你敢?”佟振元挺直背脊,跟唐绅敬差不多高,但唐绅敬最近清减不少,更显得佟振元体魄的强壮,只是两人的气势是一样的。 “我让孩子留在这里这么久,完全是看在佟佟的面子上,还请大哥不要再令我为难。我说过了,孩子是佟佟跟我的,我只会有这个孩子,绝对不会放手。”唐绅敬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只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是对着陈芸说的,让后者心跳如擂鼓。 什么叫他只会有这个孩子?——陈芸皱眉不解。 “你这是何苦?”应该要震怒的佟振元此刻却只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妹婿。 “我那天说的也是气话。我很清楚佟佟出事跟你无关,你真的不需要这样自责。再过几年,你一定会有新的家庭的,带着这孩子不方便。” 听佟振元这样苦口婆心劝着他,陈芸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却开始泛起一阵阵的疼。 确实,绅敬总会再成家的,她跟她的宝宝终归会成为他的一段回忆而已。 “我说到做到。”唐绅敬还是这句话。 陈芸愣愣地看着他,随即为心头冒出来的丝丝欣喜而羞愧不已。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哪怕是撞见那一幕,她也应该希望绅敬能在她死后再找到真正喜欢的女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可是谁叫她偏偏没死透呢?她重生了,绅敬跟孩子都在她面前,对了,还有佟晨雪。 要她祝福绅敬跟佟晨雪终成眷属是不可能的,再想到他们两个可能会一起扶养她的宝宝——不行! “绝对不可以!”她喊了出来,激动得连孩子都呜咽了一声,让她赶紧晃了晃手臂安抚。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快把孩子给我!”佟晨雪就是看陈芸不顺眼极了,逮到机会就要给她好看,自然也见不得心上人的孩子继续安睡在她怀中。 “给谁就是不给你这坏女人!”陈芸连忙抱紧孩子躲到佟振元身后,对佟晨雪吐舌头做鬼脸。 “你给我安静一点!闹得小元宝哭了,看我怎么教训你!”佟振元大伸双臂,像只母鸡一样护住身后的一大一小。 有他出面,佟晨雪自然不敢造次,心里的羡慕忌妒更是翻倍上涨,堪称漂亮的脸孔都扭曲了。 “是冬瓜糖……” 听到身后传来小小声的反驳,惹得佟振元一阵莞尔。 这丫头怎么跟晨芸这么像?总是不合时宜冒出一些话来,却倍增可爱。 “堂哥,你怎么能为了外人这样对我?”佟晨雪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堂哥居然对这野丫头露出只有佟晨芸才能享有的宠溺笑容? “谁叫你表现得比外人更不如!”佟振元面对亲堂妹又恢复了不假辞色。 “我哪有?要我来照顾孩子,肯定做得比她好!”佟晨雪不服地叫道。 语毕,她下意识往唐绅敬看去,想要看到他嘉许的目光,却发现他的眼神还停留在陈芸和孩子身上。 他肯定是在看孩子! 对,她一定要把孩子抢到手! “绅敬,其实芸丫头说的没错,你绝对不能为了佟佟终生不再娶,给佟佟守活寡。你真这样做,我要怎么跟你父母交代?”佟振元这次转向唐绅敬,后者再次对上他的眼神依然相当平静,彷佛没有什么可以再撼动他的决心。 “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的。”唐绅敬果真否决了佟振元的劝说。 佟振元一听了急了,怒道:“好!你要真想把孩子接回去,那你告诉我,你的事业这么忙,要怎么照顾一个婴儿?难道要丢给你年纪一把的爸妈?还是要把你说的这个佟佟跟你唯一的骨血随便交给陌生人照顾?你安心,我佟家上下可不能安心!” “堂哥,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件事要是走法律途径,我们佟家根本站不住理。你不如现在就让绅敬把孩子带回去,以后就由我来照顾,这样总可以了吧?”佟晨雪又一次插嘴,姿态却比之前更加自信。 她能力卓越众所皆知,学习照顾一个婴儿有什么难的?如果她得因为这样辞去工作也没关系,她相信绅敬会补偿她的,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父子往后的人生中,她将会是最重要的那个女性。 想到这里,佟晨雪妆点艳丽的双眼难掩兴奋的光芒。 “你?”一声尖锐的质问冷不防冒了出来。 佟晨雪恨恨地看过去,又是陈芸! “不是我,难不成会是你?”她反唇相讥。 第五章 “就她了。”浑厚的男声蓦地介入两个女人的战争。 竟然是唐绅敬。 别说佟晨雪,陈芸也呆了。 她是不爽佟晨雪想要鸠占鹊巢的野心,恨不得由自己来照顾宝宝,只是她如今的立场完全不合适,没想到唐绅敬居然点名她来当保母? “绅敬?”佟振元也搞不懂唐绅敬在想些什么。 “大哥的顾虑没有错,但我一定要带孩子走。倒不如就让这位护理师小姐来当孩子的保母,应该就能让您安心了。”唐绅敬说得头头是道,任谁也猜不到他心里是不是真这样想的。 “怎么能这样?你根本都不清楚她是怎么样的人!”佟晨雪自然是第一个反对。 “佟佟信任她,这就够了。”唐绅敬竟是连个眼神都不分给她,只是深深地看着抱着孩子的陈芸。 “那我也是……”佟晨雪不用别人说,自己就打住了话头。 她也什么?她也是佟佟信任的堂姊吗? 看着作茧自缚的佟晨雪,陈芸忍不住要冷笑。 从她刚刚的表现,她就知道堂姊根本没有悔意,还在妄想接手她的丈夫跟孩子,实在是好可恶! 至于她的前夫……他怎么做的都跟她想的不一样呢? 这可是扶佟晨雪上位的大好机会啊!他居然放过了? “绅敬,你真的要这样做?”佟振元抹了把脸,似乎是放弃了与唐绅敬对峙。 他的妹妹也许不清楚,但他这旁观者看得很明白,这个看起来有些高冷、喜怒不形于色的妹婿一直是全心全意在爱着他的妹妹。 怪只怪他妹妹福薄啊…… “除非陈小姐不答应。”唐绅敬冷不防将焦点转移到陈芸身上。 陈芸抱着孩子的手一抖,在众目睽睽之下倒抽一口冷气。 “我……”这要她怎么回答啊? 说她不答应就是违心之论,可是要是答应得太干脆,不也很奇怪吗? “你敢答应?要是孩子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佟晨雪气急败坏地出言恐吓,就怕这个野丫头真的坏了她的计划。 可是她不知道,陈芸等的就是她狗急跳墙。 “嘿!听你这么说,我就偏要答应!怎么样?”陈芸轻扬下巴,嚣张的姿态简直就要气死佟晨雪。 嘿嘿,这还是她死后第一次这么感激这个堂姊,这样她答应这件事就不显得突兀了。 至少在佟振元看来,陈芸年轻气盛,意气用事一口应下这份差事也不是那么奇怪。 倒是他有些不好意思,认为陈芸是无端被牵连进他们的家务事当中,实在是很无辜。 可是就像绅敬说的,眼下照顾孩子的绝佳人选非她莫属。 “芸丫头,有你跟着绅敬去照顾这孩子,我确实是比较安心。不过你要是有一丁点的不愿意,就不要勉强帮我这个忙。”佟振元的态度透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没关系,我不觉得勉强。能照顾冬瓜糖……晨芸姊的孩子,我很乐意。”事实上,她简直乐得打算开香槟庆祝了。 老天爷真是对她太好了,简直要什么来什么啊! “那你的家人那边呢?突然换了工作,他们会不会反对?”佟振元对陈芸的家庭背景其实不是太清楚,只从妹妹口中听说过她家世清白,为人正派。 “我爸妈都在国外工作,偶尔才回来,就我自己一个人住在台湾,我的事情一向都是我自己做主,他们都没意见。”陈芸对此很有把握。 她现在的爸妈都是历史学者,应聘到海外教书顺便到各地古蹟考古,听说她昏迷的时候,医院有尝试联络他们,大概正在某个蛮荒之地探险吧?总之等连络上人的时候,陈芸已经清醒了,身体还住着佟晨芸,害怕不慎露出马脚的她自然是想方设法推迟跟这对父母见面。 当然,她一定会代替陈芸好好孝顺她的父母的,只不过现在她着实庆幸不用对他们解释太多。 “那就太好了!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顾……”佟振元慈爱的目光溜到正在咬手指头的胖女圭女圭脸上。 “冬瓜糖。”陈芸赶紧抢白,唯恐儿子的乳名被大哥给窜改了。 “哈哈,对,是冬瓜糖没错!”佟振元忍俊不住笑了出来,眉头都松了不少。 他们自然的互动在佟晨雪看来无比的刺眼,但落在唐绅敬眼底却让他有了其他的想法。 她的一颦一笑跟佟佟真的好像,只是因为两人很要好的关系吗?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奇心让他难得地对佟晨芸以外的女性起了兴趣,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必须留住这个女孩,所以他才顺水推舟,想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将孩子跟她都带回自己身边。 “院长好!” 美英终于回来了,她尴尬地上前打招呼,惊诧的眼神在唐绅敬等人身上转来转去。 有她这么个外人在,刚才的话题自然也就不方便再说下去了。不过大事抵定,佟振元便领着不甘愿的佟晨雪下楼办手续。 陈芸看唐绅敬也走了出去,便跟美英避重就轻地解释一番,简单来说就是她刚刚被院长钦点去照顾佟晨芸的儿子,以后不来上班了。 趁着美英消化讯息的空档,陈芸抱着孩子就开溜了。 没想到,唐绅敬还等在门口。 “你现在要带孩子回家吗?”她不舍地抱紧儿子。 她还得明天才能再见到宝宝啊? “先回你家,再回我家。”唐绅敬只是看着她,并没有打算从她手上抱过孩子,她对此不胜感激。 她还舍不得放开她的小宝贝呢! 咦?他刚刚说什么? “先回我家?”他到她家做什么? “你不用收拾行李吗?”他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收拾行李?”这人一次把话说清楚很困难吗?卖什么关子啊?真是讨厌! 偏偏她现在又不能得罪他,得罪他她可就见不到宝宝了。 陈芸懊恼地扁起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似乎逗乐了唐绅敬,让他那双幽黑如深潭的眼里有了点点笑意。 真如佟振元所说一般,她这些小表情跟佟佟好像,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看来你刚刚还没想清楚就答应了。”唐绅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紧接着道:“我要的保母必须是能够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陪伴这个孩子的人,所以必须跟我和孩子一起住;虽然一样享有休假,但那必须是在我允许并且不伤害孩子权益的情况下成立。这样,你还要接下这个工作吗?” 这种工作条件简直是刻薄到足以告到他坐牢的程度了,可是他竟然能用如此理直气壮的态度讲出来,就好像吃定她不会不答应似的。 那她——她还真的不会不答应。 “你还没说给我多少薪水呢?”她会答应,但才不会忘记要狠狠削他一笔。 当成精神赔偿费啦! “你觉得要多少才够?”唐绅敬饶有兴趣地反问。 又来了! 之前她随口跟他讨论过给家用的问题,他也是这样把问题丢回来给她。 “小气鬼!就不会干脆一点开个价钱皆大欢喜喔?”她暗暗磨牙,这句抱怨跟当时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变。 唐绅敬脸色一紧,锐利的眸光紧锁着低头碎念的女孩身上,直到她再度抬起头,他才收回探究的视线。 “至少也得比我现在薪水高啦!”她对保母的行情价没概念,不过要是真像他说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话,薪资怎么也得比上班族高吧? “我知道了。”唐绅敬这么说完就兀自往前走,陈芸只得拔腿跟上。 他又知道什么了啊?知道了就说给她多少钱啊!装什么深沉?切! “欸!话还没说完呢!你要去哪?”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实在是毫无头绪。 从以前就是这样,她总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又怕打扰了他,所以有话都不敢说。 不过现在不同了,她是跟他非亲非故的陈芸,有话就直说,真是爽快多了。 “你不是接下这份工作了吗?当然是像刚刚说的,先去你家。”他偏过头,看着她稳妥地抱着他的孩子竟然感到一阵安心。 “我有说我答应了吗?你以为你钱多了不起?”没想到他会这么自以为是。 “我知道你不缺钱。”他低头对上她不屑的目光。 “我更知道,你不接下这份工作的话,你就没办法替你的晨芸姊监督我,看看我是不是如你所想那般跟佟晨雪,或是其他女人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你……”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可是他说得对,她还有很多疑问想要厘清,最好的办法就是待在他身边,才能看清这个她到死都深爱着的男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样?决定跟来看看吗?”末了,他竟是掀起一片唇角,像是要引诱她跳进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她呢?要再这样跟他扯上关系吗? “如果你不要,现在就可以将孩子还给我了。你放心,只要我想,就找得到能让你们院长满意的保母。”唐绅敬说着说着竟冷不防朝她伸出手。 这是他的杀手鐧,吓得她再也不敢迟疑。 “谁说我不要?”她一边紧抱孩子,一边懊恼地瞪着他。 “晨芸姊还指望我替她出一口气呢!你要是敢让其他人……特别是佟晨雪接近这孩子,我就咬死你!” 她冲着他露出雪白的虎牙,表明自己的决心。 对于她这样冒犯的行为,唐绅敬却是一点也不在意,相反的,他的眼角染上了难得的温和。 这会是佟佟的安排吗?让这样一个丫头来扞卫他们的孩子跟他们的家? 似乎是一个不坏的主意…… 第六章 第四章 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站在无比熟悉的大门外,陈芸这样想道。 她刚刚怎么会觉得回来跟唐绅敬住在一起没关系? 关系可大了! 他这么精明,万一被他发现她是借屍还魂的佟晨芸怎么办啊? 算了,为了宝宝,她也别无选择,顶多小心一点就是了。 “进来吧!”门内的唐绅敬朝她招呼道。 “喔……”她抿抿唇,抱紧怀中的孩子,战战兢兢地走进曾经的家。 这间布置精美的房子正是她跟唐绅敬的新房,婚后他们就一直住在这里。 她对屋子里的一景一物相当熟悉,除了是住了很久的关系之外,更重要的是,她不像他忙于事业,她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多,家里有什么、放哪里,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不过当然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这里真大!”她装出一副叹为观止的样子。 这一层起码快要一百坪,当然大了。 拿来当两人世界绰绰有余,哪怕要迎接第三人也没问题。 啊,说到这个…… “婴儿房在哪里?”她明知故问。 他们早就说好,要用主卧室旁边的卧房当婴儿房,从壁纸到所有物件的摆设全部由她一手操办,他都没意见。 然而一个月前她才刚开始动手布置就……现在不知道变得怎么样了? 该不会就随便摆张婴儿床跟几箱尿布而已吧?以他忙碌的程度,很有可能哦!要不然就是花钱请设计师处理了吧? 唉!人家她可是为宝宝的房间费尽心思,图纸都画了一大叠耶!就是想让宝宝睡在一个安全、温暖又超级无敌可爱的地方啊!可惜现在全都化为乌有了…… “就是这里。”唐绅敬蓦地出声,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好奇。 她怎么忽然变沮丧了? “喔。”陈芸回过神,这才发现她已经被他领到婴儿房门口。 他率先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她紧跟在后,原本黯然的眼眸却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这里……怎么会……”她太惊讶了,以至于完全忘了要掩饰。 她能不激动吗? 这个婴儿房根本就是照着她的梦想打造出来的啊! 欣喜若狂的她忍不住东模模西看看,抱着孩子在这如梦似幻的婴儿房里转来转去,刚刚还在沮丧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 看她这样,唐绅敬心里一动,因为踏足这个婴儿房的阴郁竟然消减了不少。 “我照着日记里夹的那些画纸布置的。你喜欢吗?”他忍不住问道,问完却在心里自嘲。 他竟然会觉得这女孩的意见可以代表佟佟? “何止喜欢!我爱死了!”陈芸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对他的情绪转变丝毫不察。 她实在太惊喜、太意外啦! 不但宝宝用的东西都是她比较过后觉得真的很好的厂牌,就连选用的花色颜色也与她的构想无一不吻合。 还有那一大片落地窗下,也跟她想的一样,铺满了厚厚的软垫,这样她就能抱着宝宝满地打滚……咦? “怎么有这个?”她指着窗边的一张摇椅。 她可不记得她有提到摇椅?不过这张摇椅看起来就很舒适,摆放在这里也跟整体装潢不违和,虽然在她的预期之外但还不错。 “她只记得要跟宝宝满地打滚,却忘了照顾孩子是很累的。有这张椅子,她会舒服很多。”唐绅敬解释道,他的神情随着忆起妻子而更加黯然。 陈芸一抬眼就注意到了,心里更是因为他说的话掀起一番波澜。 他居然替“她”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想想也不必太意外,他其实一直都很替她着想,才会让她深陷在他的温柔里无法自拔,直到…… “依我看,是你想太多了,照顾宝宝怎么会累呢?你说是不是啊冬瓜糖?”她故作冷淡的口气在看着自己的儿子时添了满满的浓情密意。 “听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唐绅敬看她跟孩子这般亲昵,向来冷峻的脸部线条不禁跟着柔和下来。 陈芸听他这样说正想回话,没想到怀里的宝宝哇地一声哭了,吓得她一下子慌了手脚。 她脑海中努力回想以前受过的教育……该死!她在妇幼科实习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该怎么对付嚎啕大哭的婴儿早就忘光了啊!准备产后要去上的妈妈课程也一堂都没上到,这可怎么办才好? 是不是尿布湿了?对!检查尿布! 灵光一现,她赶紧将宝宝抱往尿布台,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月兑个精光。 “咦?是干的?”她先是傻了一下,然后就被孩子不间断的哭嚎惹得也想哭了。 她忘记下一步要检查什么了啦?! “会不会是肚子饿了?”始终待在她身边的唐绅敬忽然开口。 “对!对!肯定是饿了!”她点头如捣蒜,随即想都没想就抱着孩子往外走,徒留唐绅敬紧跟在后。 她一路直奔厨房,惊喜地在流理台上看到未开封的女乃粉跟女乃瓶,她连忙把孩子先丢给男人抱着,然后火速把东西都一一拆封。 现在时间紧迫,讲究不了太多,幸好饮水机就在一边,不用重新烧开水,她就拿现成的热水将所有器具都烫过几遍,包括她从抽屉里找出来的一把汤匙,简单消毒过后,舀了匙女乃粉到瓶子里,冲上热水摇了摇,很快就把孩子要喝的第一瓶女乃给做好了。 她难掩兴奋地走到唐绅敬面前,一古脑儿就想将女乃瓶塞进哇哇大哭的宝贝嘴里。 唐绅敬却在这时候将女乃瓶从她手上接过去,先挤了些女乃在手背上。 他的动作叫她顿时羞红一张脸。 她居然忘记要先试温度了,要是烫着孩子怎么办? 她担忧的眼神紧跟着唐绅敬,见他熟练地往女乃瓶里加些冷开水,全程孩子都稳妥地待在他的怀里,不禁把心头大石放下了,看得啧啧称奇。 “你怎么会这些?”她实在太震惊了。 别跟她说是他智商高到连喂女乃都能无师自通? 对于她的问题,唐绅敬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多做解释便将孩子跟女乃瓶都还给她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过,哪怕有什么疑问都瞬间忘得一干二净,专心对付着怀里急需解决的大麻烦。 幸好肚子一有进帐,宝宝立刻就不哭了。 “呼!吓死我了!”她不由得吁了一大口气,可是下一秒,刚放下的一颗心又再度高高吊起。 惨了啦!她这一连串动作下来不知道已经在唐绅敬面前露出多少破绽! 虽然他要这样就知道她借屍还魂是不太可能,不过他肯定看得出来她这护理师很掉漆。 看他现在脸色这样凝重,说不定就是在考虑怎么叫她卷铺盖走人? “呃……你可不能这样就怀疑我的专业!我刚刚只是太紧张了,毕竟是晨芸姊的小孩嘛!跟其他宝宝不一样啊!而且我头一次来到这里,对环境还很陌生,表现失常也是理所当然,你又在旁边盯着……”她胡言乱语一通,什么都拿来当借口。 噢!她可不要第一天就失业啊! “我知道。”唐绅敬闻言只是点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他就这么简单放过她了?怎么会? 她狐疑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倒是十分坦荡。 “这样就辞退你,你肯定会说我借题发挥,不让你继续替你的晨芸姊盯哨。”听起来他是为了自己才不跟她计较。 “没错!你说得对极了!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她抱紧孩子,感觉底气足了不少。 这么说,她这饭碗还是挺牢固的罗?太好了! 理出令自己开心的结论,陈芸的一颗心总算安稳地放回该待的地方,立刻就喜孜孜地抱着孩子走人了。 这一回,唐绅敬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的视线从她的背影绕回流理台上,那上头有着尚未收拾的女乃粉、塑胶包装纸还有一把汤匙。 那把汤匙是她刚刚在情急之中找出来的,他回想起那时候她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从十多个放满林林总总各种餐具的抽屉当中精准地找出这一把汤匙。 这让他想起妻子,只有她能在这个家里迅速找出任何东西,也就是说,连他这个男主人都不见得办得到的事,她一个自称初来乍到的人却能如此驾轻就熟? 似乎她周身绕着的是一层又一层的谜雾,饶是他再精明也一时看不透。不过不急,只要留下她,谜底迟早会揭晓的,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候。 “这张脸……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浴室里,刚洗完澡的陈芸正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不时捏捏胶原蛋白满满的脸皮。 “年轻就是好啊!”离开镜子之前,她忍不住要这么感叹。 距离她担任保母一职已经有一周了,她还是不时有些心惊胆颤,深怕哪天被唐绅敬看出端倪。 谁叫那个男人这么聪明,从小到大她有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不过那也是因为她从来不对他隐瞒什么。 现在可不同了,她知道他不忠,想跟他切八段了,还换了张脸皮,应该能骗得过去吧? 最起码,这阵子他跟她相处起来就真的像很不熟的室友一样。 每当他下班回到家里,他们会先不冷不热打声招呼,然后完成洗漱的他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逗弄他,或者是抱着他处理一些未完的公事,这种时候她在旁边就像个隐形人一样。 不过她对此一点都不介意,甚至还感到欣慰,因为他这么疼爱他们的宝宝。 “疼爱有什么用?工作这么拼,过劳死还怎么照顾宝宝?”陈芸嘟着嘴抱怨,两条柳叶眉瞬间拧成一条麻花辫,全因刚从浴室走出来的她看到时钟了。 现在早就过了午夜十二点,这还是她回到这个家里以后,他头一次晚归。 他晚归的理由当然不需要跟他这个保母报备,不过他不说她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应酬。 说真的,唐绅敬这人当老公什么都好,就是工作狂这一点最不好。 以前她还挺着大肚子的时候,对这件事闹过情绪,当时他还保证说孩子生下来以后他会推掉所有应酬,赶快下班回家陪她跟宝宝,现在一看,果然只是说说而已。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哼!” 猛一甩头,她气噗噗地回到育婴室,直到看到宝宝宁静的睡颜,心里的怨念才慢慢消散。 “他该不会以为唯一的人证不在了,他就可以说话不算话了吧?没关系,我们也不稀罕他陪!对不对呀冬瓜糖?”她戳了戳婴儿睡得白里透红的脸颊,甜蜜地笑了。 没错,她才不管他在不在身边呢,有宝宝在就好了! 幸好,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在她努力膜拜估狗大神之后就有了显着的改善,以前学的也都捡回来了,绝对不会再让唐绅敬质疑她身为保母的专业。 现在对于照顾孩子这件事,她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她儿子每天要吃几次女乃,要睡多久,她都一清二楚。 “宝宝晚安,妈咪也要去睡罗!”她用拇指轻抚孩子柔女敕的眉梢,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育婴室。 正打算直接走回自己现在住的客房里,陈芸还是禁不住习惯往墙上的时钟望过去。 “这么晚了?几点才要回来啊?该不会不回来了吧?”她越说,嘴巴嘟得越高,最后又像是自暴自弃一样瞬间撇了下来。“谁管他回不回来!反正有司机陪着呢!” 她忿忿说完这些就往房间走,然而耳朵却在这时候捕捉到门口的声响。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冲到玄关的速度都快赶上奥运选手了。 “你回来……”她本来还想努力控制住表情,让自己不要显得太惊喜,但很快就发现根本不用控制,她见到人以后压根儿笑不出来了。 因为回来的人除了他,还有她……佟晨雪! “你来干嘛?”她才不会给她好脸色呢!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真当这里是你家了,我要来还得你的同意?”佟晨雪不甘示弱地踩进她家玄关。 “你——你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还不知道要藏!”她快气死了! “你乱说什么?当心我告你!”佟晨雪提高音量,彷佛是在给自己壮胆,很快就找回了平日的自信。 “没有小芸这层关系,我也是绅敬的秘书,他喝醉了,我陪他回家很正常啊!倒是你,一个保母而已,该做什么做什么,其他不该你管的就闭嘴!”佟晨雪把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还用一脸的轻视对着陈芸,彷佛她才是那个不守本分的人。 “你——”陈芸哑口无言,眼眶渐渐红了。 虽然她跟唐绅敬从来没有明说,但两个人有默契,从来没把双方家长以外的人带来这个家里过,好像这个家纯粹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不容他人染指,至少她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他现在是要破例了?而且带回来的人还是佟晨雪? 可是佟晨雪说的也没错,她有什么立场说话?他们就算没有暧昧关系,也是熟人,带她上来坐坐又怎么了?可是……可是……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指控般地看向在场唯一的男人。 其实唐绅敬除了脸红了一些,从外表看来完全不像个醉汉,但她知道他这样就已经是喝多了。 她还能指望这样的他什么?说不定他正想借酒装疯跟佟晨雪更进一步,正在心里嫌她碍事呢! 想到这里她就想要大哭一场,可是现在不行,在他们两人面前绝对不行。 “你可以走了。”赶紧低下头的她听到唐绅敬这么说。 看吧,他要她走呢!走就走—— “绅敬,你今天喝了那么多,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否则,你总不会让她来照顾你吧?” 头顶上传来佟晨雪又惊又怒的质问,陈芸这才疑惑地抬起头。 他要赶的人是佟晨雪? 对佟晨雪的质问,唐绅敬恍若未闻,只是用淡漠的眼神看得她脸色大变,一双眼瞬间盛满泪水,却也没能感动他半分,最后只能踉跄地退出大门之外。 喀哒。他上前把门关了,头却抵在门板上,整个人似乎不想再动了。 陈芸见状摇摇头,没有上前跟他多说什么,反而是走到厨房去,再回来时,手上就多了杯饮料。 “喝了它吧。这是蜂蜜水,可以解酒,我看韩剧都这样演的。”她对着已经转过身来的男人解释道。 以前,他也有像这样喝多的时候,她又担心他饭局上没吃多少东西,怕他饿着,每每总是给他做一锅热腾腾的蔬菜汤,既解酒也解饿。 但现在当然不能做这种事惹他起疑,只好弄了蜂蜜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看他一饮而尽,她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算了,谁叫他要喝那么多——还带佟晨雪回来(这才是重点)——明天闹头痛也是活该啦! 这样想着,她就一把将他手上的空杯子抢过手,格外灵动的眼睛还对他危险地眯了眯。 洗完这个杯子她就要去睡觉,才不管他死活! 这样盘算的她忿忿一转身,却没想一双手从后面伸上来,将她紧紧扣在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里。 第七章 第五章 “你这是在做什么?!”陈芸惊喊。 她想挣月兑来自身后的箝制,却怎么也挣月兑不开来。 他的怀抱像极了熔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融化。 她这一刻才知道,她有多么想念他的怀抱…… 不!她才不想念! “放开我!你这!”她现在是陈芸,是他请来的保母,他想对她做什么? “佟佟,你看!我刚刚把佟晨雪赶走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就像一声惊雷将她轰得忘了要挣扎。 “你乱叫什么?我……我是陈芸!”她吞了吞口水,尽量攒足了底气反驳他。 “对,你是晨芸,也是佟佟。我就知道,喝醉了就能见到你了!”他收紧手臂,挤出她一口冷气。 啧!敢情他是故意喝成这样的?他这一身酒气,醺得她都要醉了,难怪现在连现实还是梦境都分不清。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你请的保母陈芸!”她当然不能承认他没叫错人。 “你明明就是佟佟!为什么不承认?”他无比坚持。 “因为我不是她啊!”她都要气笑了。 喝醉酒的人果然不可理喻!等她把这尊酒鬼解决了以后,一定要记得做笔记:蜂蜜水不能解酒,至少对唐绅敬没用! “不对!你就是!”喝醉的唐绅敬果真比平常更加固执一百倍,搂着她就是不肯放手,一声接着一声唤着佟晨芸的小名。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这么心碎? 她努力压抑内心的波动,故作冷漠地回道:“我真的不是你老婆!你老婆已经不在了!” 然而她的否认他通通听不进去,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在的!你就在这里!你怎么舍得离开我?你怎么可以?” 瘖哑低沉的声线饱含哀怨,教她听了不由得一阵心软,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心情了。 “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为什么不可以?你又不爱我,是你先不要我的,你还亲别人呢!”她越说越气愤。 “你果然是在怪那天我跟佟晨雪的事,我——” “这不能怪你吗?”她忍不住抢白道。 “当然不能!我跟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她会忽然做那样的事!我不知道你在门外!我不知道会让你伤心!会让你那么恨我!”唐绅敬激动地反驳她,还一举将她转过身来,让她看清楚他满脸的痛苦。 见他这样,令她情不自禁伸手轻抚他的脸,上面已然泪痕交织,她心里即便有再多的怒气也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在她眼中,从来都是那么坚强甚至强悍的他竟然哭了?而且哭得这样撕心裂肺,教她看得动容,再也无法继续假装事不关己。 “我……我不恨你……”她用一样蒙胧的泪眼回望他,这才肯表明真实身分。 可惜他喝醉了,今夜的一切将犹如昙花一现,没有任何意义,但也因为他喝得这么醉,明天醒来肯定什么都忘了,这让她不必再有所顾忌,可以尽情发泄。 更重要的是,她实在不忍心见他如此。然而她并不是因为要安慰他才这么说,她是真的不恨他。 哪怕在她撞见办公室那一幕之后,她也没有对他心生怨恨。因为她太爱他了,所以她只能为自己抱屈,为自己伤心。 可是他现在看起来就像那日在医院育婴室一样,是那么的痛苦煎熬,说的话也如出一辙。 难道她真的误会他了? “知道你没有跟堂姊背叛我……真好……我真的好高兴……只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就算原谅你又能怎么样?我已经死——”她颤抖的自白还没说完,就被他以一记急切又热烫的吻封缄。 ☆☆☆ 一切发生得太急太快,等陈芸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被唐绅敬丢在主卧室的大床上了。 …… 照顾了孩子一天,她本来就想睡了,这样一折腾之后,她简直神智不清了,所以自然没感受到身后不自然的僵直。 “……” 他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她没听清楚。 “三藏别再念了……快睡吧……” 迷迷糊糊地,她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来不及想清楚就昏睡过去了。 第六章 “哇——哇——” 婴儿响亮的哭声划破宁静的黑夜。 “唔嗯……再让我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床上的人儿咕哝几句,顺便翻了个身。 “哇——哇——” 得不到关注的婴儿继续不依不饶地哭着。 “嗯……宝宝……”陈芸又翻了个身,人也逐渐清醒过来。 要是在平常,她绝对是不会放着孩子哭不管的,可是现在她真的爬不起来,全身骨头像是酥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劲。 她叹口气,心想着昨晚就不该……不该…… 等等…… 昨晚…… 昨…… “吓!”昨晚她都做了什么啊?! “啊啊——唔!”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才刚要尖叫就赶紧打住。 不行!不能惊动到—— 她迅速往床的另外一半瞥一眼,上面空无一人。 “他人呢?”她迷茫地眨眨眼。 他比她早清醒,那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难道是畏罪潜逃了?”她喃喃自语。 啪地一声,房间大亮,有人把灯打开了。 开灯的既然不是她,当然就是…… “我想我还不需要为了这件事跑路。”当然是唐绅敬了。 此刻他一边手里抱着宝宝,一边手里拿着女乃瓶,架式十足地喂女乃。 对了,难怪没再听到宝宝的哭声,原来是他先去哄孩子了。 陈芸恍然大悟,接着就注意到他的头发还是刚睡醒的凌乱,下半身随意套了件棉裤,上半身干脆不穿了,晾着他的胸肌跟月复肌不管。 这样子喂女乃实在太……他妈性感了! 呸!呸!呸!佟晨芸你是食髓知味还是欲求不满,居然对着他流口水?可别忘了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现在的状况就是他——唐绅敬,跟她——他孩子的保母,滚了一夜床单,正是该秋后算帐的时候。 啪!啪!两声,她拍拍热腾腾的脸颊,很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原来冬瓜糖是饿了啊?我……我来喂吧,给我……十分钟就好!我冲个澡很快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堪堪用一条被单裹住的样子,朝他扯开一个尴尬的笑容。 “不用了,你慢慢来。我哄睡了孩子会在客厅等你。”他这样交代完毕,转身便抱着孩子走出房间,还顺便帮她把门带上。 见他是这种反应,留在床上的陈芸更是紧张得手脚僵硬,不过脑袋瓜却是飞快地转动。 惨了惨了,他在客厅等她就是有话要跟她说吧?说什么?不会是说遣散费吧? 这样她以后还怎么见宝宝跟他——不管怎么样,她这保母的工作可不能丢了! 不然……干脆趁他清醒,她跟他坦白她就是他死掉的老婆不就好了? 不行!不行!就是他清醒了才不行! 借屍还魂这种事情这么离奇,他哪里会信?说不定还把她抓起来送精神病院呢! 虽然昨晚他说他一直思念着她佟晨芸,可是那是他喝醉了。 现在他酒醒了,梦也醒了,岂会听她陈芸的三言两语,就会相信死去的妻子复活了? 就算他会,她也不能认。 他只是思念她,对她感到亏欠,但那些都不是她要的啊! 他不爱她,重活一次的她又何苦再让两人綑绑在一起? 所以说,此路不通,换别条! “哪里还有别条路啊?只能赖定他了啊!”她无奈地哀号一声,这才匆匆抓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往身上套。 十分钟一到,她就出现在唐绅敬面前了。 她气势汹汹,活像是来讨公道的。 对,她现在的角色就是被醉鬼雇主欺负的可怜保母,这样他才不能随便打发她。 “昨晚……”他倒是率先发难,却没能把话说完。 “昨晚是你把我当晨芸姊了!”她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是有点过分啦!但为了保住饭碗,她也只好牺牲他了。 “可是你……”唐绅敬看着她,两汪黑潭似的眸光深不可测。 同一时间,他皱起眉头,目光更显锐利,她看得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打断他。 “我怎么样?我是无辜的啊!你力气这么大,我喊破了喉咙都没用!”一双大眼睛心虚地四处乱飘,就是不看他。 她不知道她这样鸵鸟般的行为也让自己错过了他的表情变化。 唐绅敬不确定是不是该告诉她,他昨晚确实喝醉了,却还不至于断片。 特别是他在听到她唤那一声三藏之后,他就彻底清醒了。 佟晨芸的日记里明明白白地写到,三藏这绰号除了她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以想见,他从陈芸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会有多么震惊,甚至比他发现他们两人发生关系更甚。 可是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在抛下这个震撼弹给他之后就安安稳稳睡着了,放着他辗转不能成眠。 漫漫长夜足够他回想起他俩为数不多的对话,从医院的针锋相对到昨夜缠绵床榻,他一一回想,越想越心惊。 一个大胆的想法无法抑制地在脑海中成形——陈芸该不会就是……佟晨芸? 这样想,那些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竟然一下子就解开了。 难怪陈芸的言行举止跟佟佟这么像,还对家里的摆设了如指掌,而且她太爱他们的孩子了——这不正常。 就算是好朋友,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吧?更何况,他派人去查的结果也证实,陈芸跟佟佟的关系在他们婚后已经淡了不少,绝对称不上闺中密友。 这点从她的日记中可见一斑,她俩若真是交情匪浅,不可能在日记里就只提过寥寥几句而已,那几句还是替佟晨雪抱不平,认为是陈芸诬赖了自己的堂姊。 在那之后,她俩基本上是没联络了,可是现在陈芸却忽然冒了出来,不但用那种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他,还一口应下保母的差事。 种种的异常只有她是死去的佟晨芸、他的妻子、孩子的母亲,才能说得通。 第八章 “你难道忘了,昨晚你对我说你是佟佟,还说你不恨我。”他实在按捺不住,急于要向她确认。 陈芸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一度。 他有印象? “你……你发什么神经啊?我怎么可能自称是晨芸姊?是你喝醉酒,一直把我当成她好不好?”她绝对不承认。 他又不爱她这老婆,找她回来干嘛呢? “所以那句不恨我也是我听错了?”他轻勾嘴角,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反倒令她心生愧疚。 自从知道他没有背叛他们的婚姻,她心里对他就一点埋怨都没了,他确实完美地尽到为人夫的责任,真的不必觉得亏欠她什么。 “我……我是觉得啦,晨芸姊那么大方一个人,当然不会小鼻子小眼睛记恨了,肯定是不会恨你的啊!”她四两拨千斤,既不承认她说过,也不否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是如此狡猾,可是唐绅敬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拿着一双沉沉黑眸盯得她心里发毛。 “你……你这样看我干嘛?你不信就算了!”陈芸的心脏被他看得七上八下蹦个不停,还不忘仰着下巴虚张声势。 见她这样,他只觉得熟悉又可爱。 他的佟佟果然回来了。 可是……怎么不认他了呢? 她明明说不恨他的,难道她想借此机会甩掉他这个木头丈夫?那就算他咬定她是死而复生的佟佟,她硬要来个抵死不认,他能奈她何? 确实,他现在是无可奈何。 向来自信的黑眸倏地黯下,看得陈芸一阵心慌。 怎么现在倒像是她做错事了? “你想……离开吗?”他盯着她,眼神晦涩不明。 “离开?”她困惑地指指自己,一开始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就急得跳脚了。 “我是不会走的!你敢赶我走,我就……我就报警抓你!”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大声,就像怕他不相信似的。 “我把你当成老婆,占了你的便宜,你不追究,现在我要你走,你反而要报警抓我?你的逻辑还真是异于常人。”唇角轻勾,这一回唐绅敬真的笑了,笑意直达眼底,好像盛满熠熠星光,亮眼得让她心跳加速。 “这有什么奇怪的?昨天晚上你是喝醉了,不是故意的,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犯。可是如果你占了我便宜,还想借机赶我走、霸占孩子,我就不会善罢甘休!”她明摆着威胁恐吓,但是他却没有被人抓着把柄的不安,依然气定神闲,俊容仍旧透露着隐隐笑意。 他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她狐疑地盯着他看。 她没看错,唐绅敬确实是很高兴。 只要她不走,他就能把她永远留下来。 “听你这话好像孩子你也有份一样。”他只用一句话就足够让她乱了阵脚,唯恐他听出什么不对劲。 “我是为了——”她急着辩解。 “我知道,都是为了你晨芸姊,对吗?”他帮她把话讲完,这又让她心脏猛地一抽,震颤不已。 不要慌,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陈芸不断深呼吸,安抚着自己,殊不知唐绅敬正在一步步验证他所想的没错,她所说的别脚理由都是如山铁证。 “你对我的妻子跟孩子这么有情有义,我若是不对你负起责任,似乎说不过去?你直说无妨,要我娶你也可以。”他再次抛出一个饵,引诱她上钩。 果然,她连连摇头,彷佛像是他要喂她吃毒药一样。 “不需要!我不要你负责!”她当真吓得魂不附体。 她岂能跟他再组织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她不能也不要! 她的惊恐全都落在他的眼里,让其中的暗黑骤然加深。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唐绅敬依旧难以自控地沉下脸。 她不认他,又不肯走,真是只要孩子不要他这个丈夫了? 也对,她的日记里都有写,她对他这个丈夫不甚满意,想必这会儿要不是还有孩子牵绊着,她恐怕就用陈芸这个新身分躲得他远远的了。 他绝不允许! 看他脸色忽然变得这么铁青,陈芸忍不住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人家好歹也身价不菲,现在还重回黄金单身汉之列,多少女人抢着要嫁他当续弦啊!她想都没想就拒绝,好像不太合理吼? “咳!我……我是觉得呢,找老婆当然得找个自己爱的,你要是以后找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当老婆,晨芸姊在天之灵也才会安心嘛!”她这番话真可谓苦口婆心,虽然有点心酸,但字字真心。 知道他没背叛她,没有把她忘记,也有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她就比谁都更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思及此,她的眼神不由得放软一些,他的也是。 或许是她的解释奏效了,起码他在听完之后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一丝轻快。 “让我去找个真正喜欢的女人?我怎么记得上次你还说要替你晨芸姊监视我?也对,现在看起来……”他没说完,不过已经足够让她满脸通红。 监守自盗四个字就在她脑门滑过。 “就说了昨晚是意外!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她红着脸冲着他喊道。 “你确定?”他眉峰轻挑,不知何时已经站得离她极近,让她忍不住后退一步,足跟紧抵墙沿。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容,她顿时口干舌燥,感觉昨晚好不容易灭掉的火又偷偷在她身体里烧起来了。 噢,他还没穿衣服呢! “你先去把衣服穿好!”她不自觉地舌忝舌忝发干的嘴唇,没注意到某人的眸光因此沉了沉。 “现在要我穿衣服会不会太晚了?”他又露出令她难以招架的邪笑。 他现在都清醒了,怎么还会耍流氓? “你再这样我要……我要……吓!”陈芸话没说完,就被忽然欺近的俊容给吓得倒抽口冷气。 “你要怎么样?要走吗?你舍得抛下孩子吗?”男性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让她头晕目眩。 照常理来说,陈芸确实不用为了别人的孩子如此委屈,她大可以赏他一巴掌再推开他,从此一去不回头。 可是她没有。 一如他所料,她只是羞恼地由他调戏,却不敢回他半句话。 这样就够了,看到她这一连串的反应,要是他还不能确定她是谁,他就枉为唐绅敬了! 佟晨芸,你真狠心! 被抛弃的怨气忽地上涌,他冷不防张嘴咬上她的唇。 她惊讶地张开嘴,却让他的舌头找到了机会长驱直入,尝遍其中香甜绵软的滋味。 “唔……”她为这个变故手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大手一捞,稳稳地扣在她的纤腰上,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一吻方休,他将额头抵着她的,深深地望进她惊慌的水眸。 “你怎么能这样?”他居然调戏女人? “怎么不能?你身上都是我老婆的味道,还穿我老婆的衣服,你勾引我在先,我为什么不能上勾吃点甜头?”他振振有词。 放屁! 陈芸差点爆粗口,但还是忍着怒气跟他讲道理。 “我身上这个味道,是因为我刚刚用主卧室的浴室冲澡,用了里面的沐浴乳!穿她的衣服是因为我忘了先回房间找换洗衣物,就先借穿一下。才不像你讲的那样龌龊!谁要勾引你?你当自己是什么天香国色,臭美!”她说着就忍不住偷看一眼他的两块胸肌。 阿弥陀佛,她什么都没想! “我应该称得上是青年才俊。”他头一次这么厚脸皮自吹自擂,不过眼前他更担心在她眼里没了魅力。 “青年才俊?你是中年才俊吧!大——叔!”她故意拖长音,存心气死他。 她现在可是小他好几岁,叫他一声大叔他不亏啊!哈哈! 哼!就算他掩饰得极好,但她依然看出他脸垮了一瞬,活该! 唐绅敬从来没有这么想把一个人抓来打过。 她现在是在嫌他老?难道她也想学人家找什么小鲜肉? 想都别想,他不会给她机会的! “经过昨晚,你应该很清楚大叔中看更中用才对。”他口气轻佻,举止更轻佻。刚刚只是强吻她,现在竟然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你放开我!”腰肢被大掌磨得越发软绵,让她急得额头上都冒出细汗了。 这个唐三藏是被猪八戒附身了吗?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色迷迷的? “你跟我老婆这么好,难道她没告诉你,我在这方面是这么的不知节制吗?而且她也很喜欢,很配合,不知不觉都把我的胃口给养大了呢!她这样一走了之,可知道我有多么寂寞难耐?你又这样勾引我……”他泰然自若说着话,全然不顾她已经快要着火了。 什么她很喜欢很配合?真是当她死了才乱说! “你闭嘴啦!”她摀住他胡说八道的嘴,结果被他一举扒下,甚至反咬住她的小嘴,在上面用力吸吮以兹惩戒。 “唔唔唔……”她想说放开我,可是他霸道的唇舌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推挤的小手转而紧抓着他不放,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因为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就该负责到底。”他终于放开她的嘴,却很快又将炙吻向下延伸,在她细白的脖子上烙上点点印记。 他没说错,这都是她自找的。 以前她缠着他,缠到他眼里只有她,让他对她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她当然必须属于他。 现在也是,她回到他身边,处处挑动着他的神经,还期待他会再放开她?绝对不可能! 冤枉啊大人!——被强加罪名的她真想这么喊。 被吃干抹净的人是她,现在他居然反过来要她负责?这是什么道理? “听你在放屁!”她最后是这么喊的。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他面前这么没气质。 但是她是小辣椒陈芸,不是乖宝宝佟晨芸,现在要的就是这种反差,最好是让他吓到不敢再跟她搁搁缠啦! 只可惜,他下一个举动就把她的如意算盘摔个粉碎。 他不但没有被她的粗鲁吓得倒退三尺,反倒是一口将她吻得头昏眼花。 “够辣!我喜欢!” 敢情他当是换个口味尝尝吗? 没想到现在是她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 “你怕了吗?不想留下来了?”他捧住她的小脸,哑声问道。 她岂止是怕,根本是怕得想夺门而出,可是他的一只强健的大腿强势地挤入她的双腿之间,灼人的温度烧掉她所有的行动力。 “你不能这样……”她慌乱地看着他。 “我当然可以这样。我以后还会这样。只要你留下来,我总会重蹈覆辙的。”他的拇指威胁似地抚过她的唇瓣。 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哪里把持得住自己? 再说,她让他痛苦了这么久,他当然要收点利息了。 唐绅敬如此想道,正想再继续这出强取豪夺的戏码,但是一抬眼就看到她紧张得眼眶都开始泛红了,心尖又忍不住阵阵发软。 他的佟佟即便是换了张脸孔,都能轻易让他丢盔卸甲,举手投降。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你不愿意,我还能强迫你吗?”他叹口气,决定不吓她了。 “是你说的哦!我不愿意,你就不能强迫我!”见他终于规矩地收回毛手毛脚,还主动后退一大步,陈芸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没有坏得这么彻底,可是这不就表示,他刚刚是在戏弄她吗? 那他还是很坏! “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就不算强迫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噘嘴抗议的人儿。 “我愿意就不算……”她细细咀嚼这句话,不出三秒钟就脸色涨成猪肝红。 “你想得美咧!”她急冲冲地吼了句,然后一溜烟就跑走了。 见她只是跑到婴儿房,不是去客房收拾东西,唐绅敬着实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露出苦笑。 从今以后,她恐怕防他会跟防狼一样了。 这实在怪不得他,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冲昏了头,他刚刚已经很克制了,不然绝对不只要在这里直接办了她,还要给她的小一顿好打。 居然敢装作不认识他这个老公?真是欠教训! 虽然冷静一想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穿了不就是对他没信心,不相信他真的爱她这个老婆,所以打算趁这机会把唐太太的宝座拱手让人坐。 都变了个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笨?他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笑却十分宠溺。 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现在,既然她要演戏,他就陪她演下去,谁叫他就想宠着她呢!当然,剧本得由他亲自操刀了。 这一次,他会完美演绎她理想中的爱情,再一次攻陷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回来当他的亲亲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