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下旧爱的床》 第一章 第一章 左手攥着工作包，右手拎着给俞玲玲带的小蛋糕，俞晓晴脚步越走越快，刚走进幼稚园大门，就听到俞玲玲声音，穿着裙子的女娃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起来，和老师说了再见，迈着小短腿朝她跑来。 怕她冲得太急摔倒，俞晓晴快走两步，看着小丫头咧嘴笑得纯真小脸，一整天的疲惫尽数消散，俞晓晴有点狼狈地举着东西，还要把她稳住，“玲玲慢点，妈妈今天下班晚了一点，抱歉。” “没关系，妈妈不急。”俞玲玲性格腼腆，说话软绵绵地，她目光落在俞晓晴右手拎着的蛋糕上，却没有开口要。 俞晓晴最受不了她这种眼神，湿漉漉大眼睛里有着孩童的渴望，却乖巧地不会主动闹着要，她心软地一塌煳涂，赶紧把蛋糕奉上，“看，你最爱的蛋糕，开心吗？” “开心，谢谢妈妈。”俞玲玲接过蛋糕，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我们回家吃好不好？” “好，都听妈妈的。”俞玲玲抓着蛋糕，还要去牵俞晓晴的手。 接连听到她叫自己妈妈，俞晓晴没有半点排斥，弯着嘴角对她笑。 俞玲玲不是俞晓晴的女儿，是弟弟俞晓冰的孩子，当初未婚生子的一对年轻人没有责任心，生下宝宝不肯养，看着可怜的婴儿，俞晓晴不得不代替弟弟肩负照顾孩子的责任。 一眨眼五年过去，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当初的小婴儿跟着她一点点长大，两个人情同母女，在俞玲玲心里，她的妈妈就是俞晓晴，哪怕偶尔出现另一个女人自称是她妈妈，她还是固执的坚持。 第一次听到俞玲玲这么喊，会觉得不好意思，可看着宝宝红着的眼睛，俞晓晴只能坦然接受。 每个孩子都需要妈妈，既然选择照顾她，也不必介意这一点事情，等她大一点，俞玲玲自然会明白。 怀着满腔的爱意在小女孩脸上亲了一下，一大一小刚要离开，身后却传来踢踏踢踏跑步声，转身看到那个一路跑来的小男孩，俞晓晴拉住了抬脚要走的俞玲玲，“玲玲，你朋友来了，子阳慢点。” 她认识这个小男孩，和俞玲玲同样在中班，之前两个人还闹过别扭，这个叫冯子阳的男孩总喜欢捏俞玲玲脸蛋。有一次力气没控制好，当场把她家小丫头捏哭了。 那天来幼稚园接人，老师满怀歉意解释这件事，看俞玲玲脸上没伤口，想着就是小孩子的玩笑，俞晓晴没多说什么，倒是冯子阳的妈妈走过来连连道歉。 对那个干练又漂亮的冯子阳妈妈，俞晓晴印象很好，猜到冯子阳这么做只是喜欢玲玲，她哄着胆小的俞玲玲别害怕，和对方做朋友，后来两个小孩成了好朋友，俞晓晴和冯子阳妈妈也在接孩子的时候经常聊天，熟悉起来。 “阿姨好，玲玲，你要回家了吗？”冯子阳不舍得分开，表情有点沮丧。 “对啊。”俞玲玲软绵绵回答。 看着小男孩困扰的样子，俞晓晴忍不住笑，“子阳，等到周一就可以见到玲玲了。” “还要两天，我想和玲玲玩。”冯子阳小大人一样叹气，他发现俞玲玲根本不瞧自己，目光时不时飘向手里的蛋糕，灵机一动，“玲玲你喜欢蛋糕，去我家里玩好不好，我家里什么蛋糕都有。” “我要跟妈妈回家。” “那我给你带来。”冯子阳豪气地撂下话。 “好，谢谢你。”俞玲玲腼腆地点头。 看着冯子阳热情的样子，俞晓晴笑弯了眼睛，“谢谢子阳，你对玲玲真好。”她很高兴小孩子交到好朋友，毕竟俞玲玲性格腼腆，不太会融入群体，哪怕在幼稚园也大都一个人玩，让俞晓晴不放心，自从和冯子阳成为朋友，她在幼稚园开朗多了。 “应该的。”小男子汉很自豪。 “子阳，你妈妈还没来吗？”看到老师还在不远处站着，俞晓晴疑惑地看四周，却没看到那辆显眼的卡宴，“平时都来的很早，今天怎么也迟到了？” “妈妈没时间，今天是舅舅来接我。”冯子阳大咧咧，不当一回事。 “你舅舅还没来吗？” “没有，他经常迟到。” 俞晓晴有点不放心，虽然有老师，可旁边小朋友都走得差不多，放冯子阳一个人等待这里似乎有点可怜，想到自己迟到的几次冯子阳都陪着玲玲，俞晓晴蹲下来看着俞玲玲，“玲玲，我们陪着子阳等等他的家人好吗？” 俞玲玲看了一眼蛋糕，虽然很想吃，还是乖巧点头，“好。” 得到答案，俞晓晴先去老师那里说了一声，让她不需要陪着，这才回到小孩身边，看着两个小家伙凑着头看蛋糕，忍不住笑起来，“打开吧，我给你们拿着吃好不好？” “好。”小孩子毕竟对零食没有抵抗能力，异口同声答应。 蹲托着蛋糕，让两个小家伙你一口我一口吃起来，俞晓晴悄悄捶了一下发疼的腿，来的时候跑得太急在栏杆上撞了一下，刚才还没感觉，这会儿才感到疼痛。 半点异样都没漏出来，她陪着两个小家伙笑闹着，直到蛋糕吃掉一半，才看到一辆车驶来。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迎着余晖走过来，“冯子阳。” 男人声音意外的好听，确定来的人是冯子阳家人，俞晓晴站起身，“子阳，你舅舅来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俞晓晴不怎么擅长与人打交道，不然俞玲玲就不会变得这么腼腆，如果是冯子阳妈妈还会留下说几句，现在是个男人就不打算说什么，她抓着俞玲玲的手和小男孩道别，可冯子阳舌忝了舌忝嘴角的蛋糕，连忙开口，“阿姨别走，天黑了，你坐我舅舅车子回家。” 他还想和俞玲玲说几句话，毕竟周末都不能见面，会想自己的小伙伴的。 “不用了。” 俞晓晴还要说什么谢绝他的好意，可冯子阳已经拉着俞玲玲的手往车边走，“玲玲，上车，我送你回家，我舅舅车子很漂亮。” “比你妈妈的车还漂亮吗？” “那当然，我妈那辆是女生开的。” “慢点，我妈妈还在后面，她的车也很漂亮。” 俞玲玲扭头看俞晓晴，想跑回去，又挣不开朋友的好意。 冯子阳才不管这些，对着走来的男人大叫，“舅舅，你送我朋友回家。” 他话说的霸道，男人却也没反对，他目光打量着俞玲玲，“好。” “谢谢舅舅，阿姨快来。”冯子阳已经带着俞玲玲朝着车子跑去。 眼看两个小家伙走远，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俞晓晴只能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朝着几步外的人走去，“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她手忙脚乱顾不得看来人模样，男人没有开口。 等走到眼前，俞晓晴疑惑地抬头，“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呃，韩、韩云川。” 她脸色微变，喊出男人名字的下一刻又多了窘迫和不安，俞晓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不得不露出笑容，“韩先生，怎么是你？” 韩云川也想问这句话，可男人冷峻的目光落在俞晓晴身上，却吝啬回答她的疑问。 直到两个小孩等不及地从车窗探出头来，他才开口，“上车。”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车内气氛却极其古怪，前后座位之间像是有道隔，后面两个小家伙又笑又闹，十分开心，坐在副驾驶的俞晓晴却如坐针毡，她浑身上下都觉得别扭，宁愿走路回家都不想继续待在车上。 至于韩云川是什么表情，俞晓晴没敢看，反正不会好，自己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低气压。 冯子阳的舅舅居然是韩云川，那么可爱的小男孩，根本不像是韩云川的家人。 世界真奇妙，也太冤家路窄。 俞晓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现在最不想碰到的人就是韩云川，偏偏就这么奇妙的遇上。 就在俞晓晴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韩云川突然开口，“地址。” 男人声音依旧磁性，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冷漠，猜到男人的不快是因为看到自己，俞晓晴悄悄叹气，刚开口就被冯子阳抢了话。 “我知道。”小家伙欢呼，“舅舅，走那边走那边，我去过玲玲家。” 韩云川透过后视镜看外甥，顺便看了一眼俞玲玲，小姑娘乖巧地坐在那里，腼腆笑着，精致得像个洋女圭女圭，难怪冯子阳这么热情，他虽然年纪小，可看到漂亮小女孩也喜欢和人家做朋友。 冯子阳还不安静，凑到俞玲玲面前，“玲玲，等我有了车子，每天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姑娘眨眨眼，“好，什么时候？” “很快，我马上就长大了，长大了就有了。” 小孩天真的对话让韩云川嘴角微扬，可想到身边坐着的女人又变得面无表情。 知道他不想听自己说话，俞晓晴小声开口，把自己租的房子位置重新说了一遍，“谢谢，耽误你时间了。”她说了感谢，赶紧闭嘴不再多话。 韩云川瞥她一眼，却没开口。 倒不算耽误，毕竟两个人的住处距离不远，就算是自己回家也要走这条路。 车里气氛越来越尴尬，小孩子无知无觉，俞晓晴却觉得窒息。 直到车子来到公寓外，停在路边，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畅快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准备下车时候悄悄看了一眼男人冷峻的脸庞，她只得说服自己鼓起勇气，迟疑开口，“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想对你解释一下。” 俞玲玲已经准备下车，听到这话疑惑地看着她，“妈妈，我们不回家吗？” 听到那声妈妈，韩云川眉头皱了一下。 “马上回去，玲玲车上等我一下，我和叔叔有话要讲。” “好。” 听着小姑娘软绵的声音，看着俞晓晴透着祈求和不安的眼神，韩云川终于伸手开车门。 直到两人站在车外，男人才冰冷开口，“我不喜欢在私人时间谈论工作，只有五分钟。” “好，谢谢。”尽管只有五分钟，俞晓晴已经很感激，“韩先生，真的很对不起把你的领带弄错了，都是我的疏忽，都是我的错耽误了你的时间，我会赔偿您的损失当做弥补，只希望还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继续做你的客服。我们店里规矩很严格，如果让客户不满意就会被辞退，除非得到客户的谅解，这个工作对我很重要，请原谅我的过失。” 她忙不迭开口，窘迫不安地解释着，说的是昨天的意外。 俞晓晴在一家私人订制服装店做客服，负责领带的销售和推荐，韩云川是她新接手的客户。不但如此，这个男人还是店里重量级的优质客户，如果不是之前的客服离职，她这段时间又做得比较好，都不会交到俞晓晴的手里。 对待这样的客人，俞晓晴总是比平时更小心，可她没想到自己那么小心，还是出了错，把韩云川要求的领带款式弄错了。 从来没犯过这种错，拿到手里才知道问题，可韩云川已经得到消息正在来的路上，她慌了神，等到韩云川来到店里只能连连道歉。俞晓晴已经忘了自己说了多少对不起，也承诺愿意赔偿韩云川的损失，哪怕领带高昂的价格会让她捉襟见肘，她也没有半点迟疑。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得到韩云川的谅解，听到男人那句我拒绝你为我服务，俞晓晴白了脸，如果不是韩云川当时有急事离开，她可能当场失去工作。 她大二辍学，大学文凭都没拿到，只有高中毕业证书在台北十分难找工作，这工作还是通过朋友的介绍才被录取，尽管只是小小的客服，这是她做过所有工作中最好的一个。 毕竟这家店虽然不是大牌，可经营了几十年，手工订制制积累下的名气吸引了不少客户，因为产品价格昂贵，在这上班，只要足够努力认真，就可以赚到很好的薪水，加上佣金，让她的生活宽裕很多。 如果失去这份工作，俞晓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机会。 所以她不想失去，自从昨天惹怒韩云川，他匆匆从店里离开，俞晓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通过讯息道歉，可那些消息如同沉入大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原本想着周一上门去道歉，没想到幼稚园门口见到韩云川，她要珍惜机会。毕竟主管已经警告她，必须维护好这个出手大方的老客户，如果韩云川继续要求换掉自己，那她只能再去找新工作。 所以现在看着韩云川，哪怕机会渺茫，内心又惧怕男人，她还是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一定会更加小心服务客户，绝对不再犯一点错，请给我一个机会。” 俞晓晴确实很真诚，如果是别的客服，韩云川知道自己会松口。 甚至不需要这么麻烦，哪怕发现领带出错，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店家态度良好，他当场就能原谅客服的马虎，不会让一个女人连连对自己低头求饶。 可这个人不能是俞晓晴。 男人眼神复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却没有变得温和，“俞晓晴，你知道我拒绝你的服务不只是因为领带。” 他突然开口，俞晓晴又惊又喜，可听到那句话，瞬间表情紧张。 可即便如此韩云川也没停下，男人毫不客气打量着她，语气漠然，“以你之前对我的纠缠，还有带来的麻烦，我很难相信你的承诺。” 只是一瞬，男人说出的话让俞晓晴坠入冰冷深渊，她脸色红红白白，难堪到极点。 她咬牙忍耐逃跑的冲动，却还是固执开口，“事情都过去了，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她几乎是在哀求，可韩云川并没有多么动容，看着男人眼底对自己的排斥，想到两人的过往，她心紧绷。果然韩云川不会接受自己为她服务，哪怕一直道歉也没用，问题的根源并不是那几条领带。 想到自己将要失去工作，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里的不安。 俞晓晴唇咬得发白，艰难开口，“韩云川，我真的不会再纠缠你，你可以相信我。” 不会再有这一刻让她难堪，听到自己几年前对男人的追求被说成纠缠，俞晓晴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她已经忍不住要跑掉，可玲玲还等着自己，撞得发疼的腿也越来越软，力气像是被那句话抽走，她强忍着，努力不暴露自己的脆弱。 女人态度实在太卑微，韩云川不可能没有半点情绪，可他能够很好地掩饰，所以俞晓晴看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冷酷男人。 给她一个机会，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公寓群，这里虽然地段不错，却是几十年前的老旧公寓，路对面不远是他的住处，不过一条路，却把两个住处分成完全不同的世界。 东边是高级公寓，右边确是老区，哪怕地段很好，也没有多少收入稳定的人愿意住在这么老旧的楼房里，大多是一个生活拮据的人。 俞晓晴住在那边，显然生活不会很富裕，她需要这份工作，应该是真的。 韩云川知道自己可以轻易原谅她，毕竟几条领带而已，毕竟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五年前。 再见俞晓晴，他以为自己都认不出她，很意外，这么久过去，他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韩云川惊诧自己还深刻记得她。 俞晓晴，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女人，他的大学同学。 第二章 第二章 从大二那年，她在聚会上被人灌醉抱着他又哭又表白，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开始，俞晓晴就是麻烦的代名词。从小到大，韩云川一直是别人的焦点，俊朗的脸加上出众能力，大家都极力想要靠近他。 可韩云川觉得很烦，他只想安静生活，好不容易用冷漠打退纠缠自己的人，谁知俞晓晴在班级聚会上的突然表白让他又多了许多关注的目光。 虽然冷酷的说了她和自己无关，却再也没办法回到安静的生活，冷处理没有把事情平息，因为俞晓晴总是给他不像惊喜的惊诧……她被人拦路告白，却仓皇拒绝，那人恼怒大吼她是不是太贱，都被韩云川甩了还不死心，她被自己的追求者讨伐， 一瞬间俞晓晴和韩云川两个名字突然紧密相连，无论哪一方都一举一动，都被连累。 韩云川很烦，他以为烦恼不会结束，直到她突然辍学，还被好事者拍到几张模煳的照片。 对俞晓晴辍学的原因，学校里有许多猜测，有人说她不像表面单纯，其实很爱玩，下课就往外面跑，有时候还会上名车。流言传出来，朋友帮她解释是去家教，说她经济困难，可大家还是不信，宁愿相信她被金主包养，长着那么一张脸，怎么可能只是去做家教。 还有最多的一种就是她不但被包养，还为别的男人生下孩子，那几张照片里就是证据，找上门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韩云川从来没去探究真相，也不想去了解，他厌恶被打扰，不想再让自己和她扯上一点关系。这一切，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冷冷的想，可阻止不了别人的流言蜚语，哪怕俞晓晴已经离开，可提起她还是会和曾经被她表白的自己牵扯在一起。 她真是个麻烦，给他留下那么深刻的困扰，哪怕多年后重逢，他还是下意识抗拒，已经不相信这个女人……可偏偏俞晓晴就是阴魂不散，又成为他的专属客服。 韩云川越想越烦，他盯着女人。 现在的她比以前还要漂亮，精致妆容下的眉眼含着曾经的单纯清澈，又多了几分女人的魅惑，如果是一般男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可能只会心疼，可韩云川不会，他很烦。 说不出的原因，看到她就莫名烦躁，一如之前被她打乱生活后。 她为什么不退却，自己都这么冷漠，为什么还要坚持。 意识到只要自己不松口她就会继续纠缠，韩云川迟疑起来，要相信她的承诺吗？ 男人犹豫着，余光看到车窗探头探脑的两个小家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俞晓晴是五年前辍学，有人拍到她和带着孩子的男人在一起，现在俞玲玲五岁，难道那样流言竟然是真的，想到她当时已经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有了小孩，却还纠缠打扰自己的生活，韩云川忍不住厌恶她，可又多了一点别的。 他不想用恶意揣度俞晓晴，可看到她这个五岁的女儿，很难不怀疑那些流言蜚语的真相。 如果她确实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那应该没脸面招惹自己，这样说来，她为自己服务也不会再带来什么麻烦，避开见面的机会就好。 犹豫着，韩云川开口，“你……” 话停在嘴边，透着路灯看着脸色发白的俞晓晴，她双眸里的绝望，终于说出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男人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回到车上。 俞晓晴愣在那里，直到俞玲玲下车才回神，“玲玲……”她不敢相信韩云川原谅了自己。 尽管俞晓晴极力忍着，俞玲玲还是察觉到大人的异样，她紧紧抓着俞晓晴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她应该高兴，顾不得安慰俞玲玲，俞晓晴想对韩云川说谢谢，可车子一阵轰鸣径直离开。 被飞起的尘土呛了一下，俞晓晴连连咳，“玲玲，我们回家。” 虽然倒楣事一件接一件降临在她头上，总算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她可以像自己保证的那样不会纠缠韩云川，毕竟已经五年过去，多么浓烈的喜欢也会变淡。 他真的多虑了，经过几年时间的摧残，自己哪里还有勇气纠缠，都过去了。 讲着童话故事把俞玲玲哄睡，俞晓晴累得浑身没力，她腿隐隐发疼，只想躺在床上饱饱睡一觉，可房间还没收拾。 带孩子是个辛苦活，说不出需要做什么，但是处处都是琐碎小事，只有孩子睡了，才能有片刻的闲暇。俞晓晴打个哈欠，还是下床把房间收拾一通，这才回床上歇着。 她以为自己会累得立刻睡着，可闲下来躺着，脑海放空的瞬间却想起韩云川，哪怕她极力说服自己赶快入睡，韩云川的身影还总是出现在脑海里。 失眠了。 这种滋味很难受，明明身体疲惫到极点，精神却活跃到一塌煳涂。 她想起韩云川说的话，这人对自己的排斥来自以前的纠缠……想起韩云川用厌恶的语气提起曾经，俞晓晴叹口气，她知道纠缠别人会被讨厌，可自己那时候分明是喜欢这个男人。 俞晓晴反思自己做了什么让韩云川这么厌烦，可自己除了那次被人灌醉表白，好像并没有纠缠过男人，毕竟她感情上一向胆怯，这个男人耀眼得让所有人臣服，她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哪里配得上韩云川。 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告诉自己不该动心，更不能表白，妄想得到他的垂青，她一直忍耐。 都怪那次喝醉，喝酒误事，至于为什么醉了吐露感情，大概是自己心底里太压抑，那时候母亲查出疾病，弟弟又不务正业，她每天都愁眉不展，维持学业已经艰难，却还要做几份兼职养活自己。 所有的麻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几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绝望透顶的时候，不小心就把优秀的韩云川当作精神支柱，表白是情不自禁的冲动。 可表白的结果是她难以承受的，她没想到男人的拒绝那么冷酷，还有眼底的嫌恶…… 俞晓晴猛地翻身看着孩子，听着俞玲玲平稳的呼吸声，她心绪渐渐平复。 没事，都结束了，虽然想起过去还会觉得窘迫难安，但是最艰难的时光已经过去，不会比辍学的第一年更惨。想起那时候要照顾生病的母亲，还要听着她的话怎么带小孩，俞晓晴苦笑，她都惊讶自己能撑下来。 就这样吧，两个人本来就没交集，对方还警告她别痴心妄想，虽然她很想说清楚当初告白没有恶意，可想到男人不想听这些话，只能认命地不去解释，就让他把自己当成一个麻烦算了，只要工作保住就行。 想到工作，还有即将到来的周末，俞晓晴打个哈欠，终于有了睡意。 陪小孩子两天可比上班还要累，之前答应玲玲带她去城堡乐园玩，还要去卖场购物……俞晓晴迷迷煳煳闭上眼，和玲玲紧挨着睡着了。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这头韩云川家里，却依旧兵荒马乱。 把ipad丢给冯子阳就去书房做事，韩云川忙完出来，却发现早该睡着的小屁孩还玩着游戏，他四仰八叉躺在自己床上，撒了一床的洋芋片和玩具。 韩云川额头青筋抽动，“冯子阳！” 完全沉浸在游戏根本没听到舅舅声音，直到耳朵被捏住才回神，冯子阳哀嚎，“舅舅，你干嘛捏我耳朵。” “滚下来，收拾干净自己的东西。”韩云川头疼得要命，他真想把外甥丢到门外，也想联系韩云梦把自己儿子带回来，不是说小孩子是天使，为什么冯子阳就是小恶魔，只要他被自己带回来，不需要五分钟就能把整洁的家里弄得乱糟糟。 他甚至看到床上洒了饮料……韩云川忍了又忍才没把外甥丢出去，要不是韩云梦夫妻俩都忙得不可开交，他绝对不会接受这个麻烦。 韩云川是建筑师，有自己的工作室，作为老板他有特权，不需要时刻待在公司，可就是因为如此，韩云梦才总把小孩子丢给他，说着结婚前对他的训练，其实就是没时间照顾。 冯子阳游戏结束了，他抬头看到韩云川表情不善的脸，识相地熘下床，“舅舅我错了，我马上收拾。” 看他啪啪啪跑去拿来新的床单，韩云川脸色缓和一点，两个人一起动手把床上收拾干净，别的就得钟点工明天来收拾。 韩云川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俞玲玲。 俞晓晴竟然有了女儿，虽然这个消息让他很震惊，可她的女儿看着倒是很乖，想起那个精致得像个洋女圭女圭的乖女孩，韩云川对冯子阳更嫌弃。 他伸手推开挨着他的冯子阳，没好气开口，“闭眼睡觉。” “嗯。”冯子阳闭上眼，还没一分钟又睁开，“舅舅。” “做什么？” “我饿了。” 他咬牙，“忍着！” 第三章 韩云川本就没耐心带小孩，这个周六尤其烦，往常还能坚持到周末，这次刚到中午就忍耐不住，抓住还躺在沙发上吃西瓜的冯子阳丢到车上，一股气开车到了父母家里，把难搞的小混蛋丢下转身就走。 母亲在身后喊他吃了饭再走，韩云川脚步却没停下，一旦被抓到少不得被念一通，不过是催婚生子别给冯子阳吃垃圾食品。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身影，韩母不高兴，拿出手机接连发了十几条长语音留言，这才高兴起来。 不就是不想听到自己碎碎念，她发语音也可以说。 开车时候手机不断播放母亲的留言，韩云川叹口气，自己还不到三十岁，怎么就被催婚成这样，都怪家里同龄人结婚早，只剩下他一个单身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家里乱糟糟一团，出门前联系了钟点工去收拾，现在应该还没收拾好，他不想回去，又懒得去朋友那里，干脆放慢车速思考去处。 路过卖场的时候，车流越来越慢，韩云川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家里确实只有小孩子的零食和酒，他的厨房完全是摆设，除了让钟点工偶尔做顿饭，根本没用过，自然不会有别的东西。 鬼使神差把车子停下，韩云川走进卖场。 虽然做饭不可能，可添一些速食品也不错，也省了半夜饿了没东西吃。 韩云川目标明确，直奔速食区，随手挑拣了几份牛肉饭咖喱鸡饭。 在他四周总有人偷偷看他，可韩云川丝毫没有表情，目视前方去了水果区。 看着包装精美摆放干净的果盒，韩云川随手丢了几个到购物篮，等他走过一圈，确定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大一小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俞晓晴一手牵着俞玲玲，一手拿过牛女乃挑选，今天的乳制品折扣力度很大，她打算多买几盒，玲玲喜欢吃，不过有些添加剂很多，不适合小朋友。 考虑了营养和健康，征求了小孩的意见，总算挑到两个人都满意的商品，俞晓晴模了模玲玲的脸，两个人又继续逛。 看人朝着水果区走来，韩云川下意识挪动脚步，让卖场摆放的花篮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买什么？”俞晓晴耐心地等玲玲做选择。 玲玲目光瞧来瞧去，还是落在芒果上面，“芒果。” “确实很新鲜，好。”早知道她会选择这个，俞晓晴笑着挑选了三个大小适中品质好的，又把她刚才看过的几样水果都买了一些。 直到俞玲玲开心地笑起来，她才带着她离开水果区。 在俞晓晴没看到的地方，韩云川脸色微妙，刚才距离近，他一眼就看到俞晓晴的购物车里装满了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竟然还有一大瓶橄榄油，他怀疑这个女人要自己卖货，不然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完全没意识到对自己没用的东西可能只是因为自己不做饭，韩云川随手拿了芒果，鬼使神差挪动脚步，跟着俞晓晴走到蔬菜区。 她看起来很会挑选东西，跟着买不会错。 今天的俞玲玲戴了一个鲨鱼发圈，软萌的小脸配着可爱的发圈，像个小天使。 倒是俞晓晴不像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样妆容精致，她素面朝天只扎个高马尾，短袖衬衫牛仔裤的打扮看着比之前小了好几岁，不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妈。 可她确实是个好母亲……几步外站着听她和女儿讨论买了这个怎么吃什么时候吃，男人冷峻的眉眼不自觉也舒缓下来。 俞玲玲有些挑嘴，但俞晓晴从来不会勉强她什么。征求她的意见，俞晓晴买得越来越多，小孩子喜欢的就挑选好的，自己喜欢吃的就选择便宜的。 看俞晓晴拿着两种菜考虑半天还是把便宜的那份放到购物车里，韩云川皱眉。 自己喜欢吃的就只考虑价格，她倒是能委屈自己。 看着购物车里满满的东西，俞晓晴有点发愁怎么搬回家，要不是这个卖场周六有活动优惠，她才不会来到这边购物，现在好了，得装两大包才行，她怎么带回家。 “妈妈，我们回家吗？”玲玲攥着她的手指，乖巧地问。 “这就回去。”俞晓晴露出笑容，算了，先出去再说。 她拉着俞玲玲往外走，刚走没多远就听到旁边阿姨推销的声音，义大利面特价买一送一，价格实在是诱人，这东西方便又简单，随便做一下两个人都喜欢，绝对不能错过。 看围在那里选购的人群，俞晓晴想过去抢购，又怕人太多挤到俞玲玲，“玲玲，你在这里等妈妈一分钟好不好，我去拿点东西马上回来。” “好。” “乖，就在购物车这里，千万别走开。”俞晓晴嘱咐她几次，这才快步跑向促销区。 看到俞晓晴一个人走开，韩云川浓眉紧锁，他看着俞玲玲原本带笑的小脸变得紧张，小朋友矮小的身影四处躲闪，怕被路过的人碰到。 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紧张的小表情让人不自觉心软。 俞玲玲努力踮起脚想看妈妈在哪里，可她太矮了，一个不注意脚下打滑，她小声叫起来。 果然买一送一很实惠，拿到手就觉得占了便宜。 艰难走出人群，俞晓晴快步往回走，玲玲胆子小，只要她不在就会害怕，不知道这会儿怕了没有。 她心急火燎地走回去，走回去却没看到俞玲玲身影，就连购物车都没了踪影。 “玲玲。”俞晓晴脸色一白，喊出她的名字。 韩云川抱孩子的姿势很僵硬，可小女孩乖乖地靠在自己肩上，女乃声女乃气和他说话，“叔叔，我不要这个。” “为什么不要，你不是喜欢？”他刚才看到一大一小路过这个玩具，两个人都盯了好几眼，可最后也没买。 “我不喜欢。”俞玲玲喜欢韩云川，这个叔叔高高大大看着好厉害，她害羞地在男人肩头摇晃小脑袋，“玲玲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韩云川忍不住扬起嘴角。 “不喜欢。”俞玲玲目不转睛看着玩具，嘴巴却还是很坚持，“太贵了，我们买不起。”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韩云川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抱着她的手更加温柔，“叔叔给你买。”他喜欢这个小丫头，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孩才可爱，和她一比冯子阳就是个小恶魔，他希望自家外甥也能跟人家学着懂事点。 “不可以。”俞玲玲想要，又想到俞晓晴的嘱咐，“妈妈说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叔叔不是别人，我是冯子阳的舅舅，你忘啦，送你的。”韩云川把玩具递给她。 俞玲玲当然知道，不然她也不会跟着走，毕竟年纪小，哪怕被俞晓晴嘱咐很多遍，看到手里的玩具还是亮起眼睛，“谢谢叔叔，我给叔叔钱。” 她口袋里有零用钱，拿出来递给韩云川。 韩云川没拒绝，“好。”他心情不错，心血来潮来一趟卖场，没想到会看到这个小可爱，当时也是冲动，看俞玲玲受了惊吓乱跑，怕她丢了就跑去把人抱起来，原本要把她送回去，又有点想惩罚俞晓晴，顺手就把小孩拐到了玩具区。 这会儿她应该发现孩子不见了。 想到俞晓晴能记住这个教训，不能随便把小孩丢下，韩云川唇角微动，抱着俞玲玲回之前的地方。 他抱着孩子也不妨碍推动购物车，不过这幅模样吸引了更多人注意。 韩云川视若罔闻，看着捧着玩具爱不释手的俞玲玲，又开始四处寻找俞晓晴身影。 她去哪里找孩子了。 韩云川还没找到人，卖场广播却已经传出俞晓晴的声音，她声音紧张地发抖，一遍遍喊玲玲名字，还能听到工作人员极力安抚她的情绪。 俞玲玲抬头，“妈妈。” “我带你去找她。” 俞玲玲不懂叔叔脸色为什么变得难看，她乖乖靠在怀里，跟着去收银台方向。 远远看到俞玲玲被人抱回来，俞晓晴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她刚想冲过来就看清楚抱着俞玲玲的人是韩云川，脚步又停住。 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会不会招致他的厌烦，俞晓晴愣住。 “叔叔，妈妈在那里。”看两个大人都不动，玲玲女乃声女乃气喊。 终于回神，快步跑去把孩子抱回来，俞晓晴不敢看韩云川眼睛，“韩、韩先生，谢谢你。” 听到那句紧急改口的韩先生，韩云川脸色不愉，可看到她发红的眼睛，伤人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现在知道着急了。” “对不起。”没去问他怎么在这里，还抱着俞玲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俞晓晴一头乱，怕男人误会自己要纠缠，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购物车，“这也是我的，谢谢，我们先走了。” 她手忙脚乱往外推，可抱着一个孩子已经吃力，更别提购物车那么沉。 她涨红脸，又不舍得放开俞玲玲。 她怕死了，发现俞玲玲不见的时候，俞晓晴像是三魂六魄都被打散，她忙不择路四处找，还是别人提醒才跑到服务台。 “妈妈，我可以自己走。” 看着俞玲玲懂事的小脸，俞晓晴只能同意，韩云川还站在她身后没有离开，她不想留在这里，让男人误会。刚想放下孩子，身后伸出的长臂直接把俞玲玲抱走。 俞晓晴很慌张，“不用帮忙，我来就好。” 看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韩云川沉着脸，“闭嘴，去结账。” 第四章 第三章 “好……”看俞玲玲一脸享受趴在男人怀里，根本没有半点不开心，俞晓晴迟疑地走开。 希望韩云川回头想起这件事，会清楚是他主动帮忙，千万别觉得自己纠缠他，到时候改变主意害她丢掉工作……想到这种可能，俞晓晴赶紧推着购物车去结账，她着急摆月兑韩云川，越快越好。 俞玲玲眨眨眼，看韩云川，“叔叔，妈妈为什么怕你呀？” 童言无忌，她直接问出来，韩云川想给她一个笑脸，可嘴角抬不起来，他当然看出俞晓晴的态度，倒是识相，没有纠缠自己。 他松了一口气，可过了几秒又有点不高兴。 “叔叔，你也不高兴吗？” “没有，叔叔很高兴。”韩云川咬牙，就算要避嫌也不用这么明显，她故意的。 ☆☆☆ 看收银台那边快忙完，韩云川带着俞玲玲先一步出去，站在出口看着个子小小的俞晓晴拿着两大袋购物袋出来。 她可真够矮，刚到自己下巴，力气倒是不小，拿着这么多东西也只是红了脸。 俞晓晴累得手疼，却不敢大口喘气，她放下东西想接过孩子，“好了，麻烦你了。” 男人不客气的目光在她浑身上下看来看去，“车子放在哪里，我送你们过去。” “什么？”意识到他误会自己有车，可能是听到俞玲玲夸她的车很漂亮，可那是个脚踏车，不是汽车，俞晓晴有点尴尬，“不用麻烦了，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俞玲玲想起那台很好看的车，眼睛一亮，凑到韩云川耳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悄悄话，“叔叔，妈妈的车子很小，没有叔叔的大，妈妈说骑出来不方便，她是大力士，可以走路搬回家。” 脸色红红白白，俞晓晴已经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她真不懂俞玲玲为什么这么喜欢韩云川，赖在男人身上不肯下来的样子，明明他脾气坏，还很凶…… 看着她脚边两个大袋，韩云川没好脸色，“走。” “去哪？” “玲玲，叔叔送你们回家好吗？” 玲玲欢呼，“谢谢叔叔。”她很高兴有人帮妈妈。 俞晓晴跟在后面，艰难挪动脚步，孩子已经被人抱走，她不想去也不行。 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韩云川没好气地单手松了一下领带，却又想起之前那场乌龙。 还有今天的自己，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像个跟踪狂一样跟着她们走来走去，还送人回去，真是莫名其妙，要不是看她是个负责的好妈妈，他才不会心软。 俞晓晴果然是个麻烦。 ☆☆☆ 车子熟门熟路停在路边，韩云川扭头看后座的一大一小，“哪栋楼？” “这里就可以，已经很麻烦了。”俞晓晴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想下车搬东西。 俞玲玲不着急，她挤到两个座位的中间看韩云川，“叔叔，你要回家吗？” “嗯。”对小孩子凶不起来，韩云川点头。 “叔叔要回家，大家都要回家。”俞玲玲有点舍不得这个高大的叔叔，他看起来好可靠的样子，她灵机一动，“叔叔，去我家吃饭再走吧，妈妈说别人帮了忙要感谢，你帮了我们，妈妈要谢谢你。” 俞晓晴已经搬出东西，刚想抱下来孩子就听到这句话，她大惊，“玲玲别乱讲，不能耽误叔叔时间。” 韩云川根本没打算留下，他对俞晓晴做的饭一点兴趣都没有，可看到俞晓晴听到小孩子的邀请，一脸如遭雷噼的抗拒表情，嘴边的拒绝突然改口，“好。” 俞晓晴瞪着眼，表情沮丧。 俞玲玲欢呼起来，果然小孩子不可靠，只看外表，就因为长得好看就喜欢人家，可韩云川为什么答应，他不是恨不得自己离得远远地。 她笑不出来，勉强自己抬起嘴角，“好。” ☆☆☆ 俞晓晴从来没觉得自家厨房这么好待过，明明是狭窄到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她却不想出去，尤其听着外面韩云川和俞玲玲聊天的声音，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即便怎样逃避也没办法，她叹口气，还是只能认真做菜。 就把他当成一个帮助自己的陌生人对待，俞晓晴挑选了几样简单好做的菜，让自己摒弃杂念赶紧忙起来。 一个小时把饭菜搞定，俞晓晴深吸口气走出厨房。 饭菜上桌的时候，韩云川没有客气，他吃了几口，看向俞晓晴。 没想到她做的菜意外的好吃。 俞玲玲吃饭很乖，已经不需要喂，抓着自己的小勺子小口小口吃。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作为主人俞晓晴不得不开口，“我做菜口味比较淡，小孩子吃太多调味料不好，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蛮好的。”韩云川吃得很满意，他很久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之前无论在公司吃工作餐还是家里钟点工偶尔做菜，都是浓油赤酱，调味品用的比较多，他很久没吃过这么家常的味道。 这顿饭吃得超出俞晓晴想像之外的平和，三个人都奉行了食不言的原则，各吃各的。 俞玲玲吃过饭要看半个小时动画片，喊韩云川一起，男人心不在焉，倒是没拒绝。 俞晓晴想早点把人送走，可男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心急火燎，做什么都不自在，收拾了厨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原本够用的房间因为韩云川的出现变得逼仄，让她克制不住紧张。 等她在厨房待了太久，不得不出来，一到客厅就看俞玲玲打瞌睡，俞晓晴松了一口气，小声说了一句，抱着小姑娘去卧室休息。 把人放在床上，又把她喜欢的毛绒玩具摆在旁边陪着，俞晓晴蹑手蹑脚走出来，希望韩云川应该走了。 探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面没人，她松了一口气，可还没高兴起来就看站在沙发后看相片的男人，她表情僵住，“那是玲玲小时候的照片。” “哦。”韩云川应了一声，接着又看下去，墙上除了小姑娘的单人照，剩下的都是两个人的合影，只有最中间的一张人比较多，除了一大一小，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瘦弱的老人家。 俞晓晴不习惯和韩云川独处，但男人又不走，她只能去厨房切了盘水果端出来，“吃水果。” 韩云川没说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尤其是上面的男人。 就在俞晓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时候，他慢悠悠开口，“这就是你丈……是孩子的父亲吗？” 原本想问她丈夫是不是这个男人，可提到这两个字心里有点抵触，韩云川换了说法，“他是孩子的父亲吗？” 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问题，俞晓晴反应慢半拍，想了一下才点头，“是、是他。” 表情变得微妙，韩云川盯着她，“当初去学校找你是他吗？” 不想回答这种问题，可她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拒绝，“嗯。” 接连得到两个肯定的答案，韩云川眼神很复杂，他盯着躲避自己目光的女人，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照顾你们？” 韩云川觉得自己太过多管闲事，可他就是不理解俞晓晴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男人，流里流气，看眼神就不正派。 走进俞晓晴住处的时候，他很震惊，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房子，虽然被收拾的干净整洁透着温馨，狭窄的空间让他侧目，整个家，大概和他的客厅差不多。 他眼色很好，进门就发现房间只有俞晓晴和俞玲玲的生活痕迹，别说男人，就连第三人的生活空间都没有，想到这个破败老旧的公寓，再看她购物时候选择廉价产品的模样，生活也不会很宽裕，那她为什么选择这个人？ 哪怕找个普通人，都不会这么艰难，韩云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个问题，他黑了脸。 意识到他误会了自己和俞晓冰的关系，还有玲玲喊自己妈妈的事情，俞晓晴想解释，可又怕他听了烦，嫌弃自己啰嗦，只能忍住。 “也不是……”俞晓晴思考用什么话回答比较简洁又清楚，可最后还是泄气的发现找不到。 把她的反应当作默认，俞晓晴的态度让韩云川很不爽，他恼怒自己一时的心软把人送回家，已经不想和她有什么往来，可看着她艰难地抱着女儿，又忍不住伸出援手。 这是最后一次帮她，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不过是对弱者的同情而已，韩云川这样告诉自己，他不爽地站起身，“不想说就别说了，是我多管闲事。” 看男人黑着脸要走，俞晓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已经尽量不让自己的私事带给韩云川困扰，为什么还弄得这么一团糟。 她一脸无奈，“我送你。” “不用。”韩云川冷着脸往外走，他刚到门口，门把手突然转动。 韩云川疑惑地盯着，突然好奇来人是谁，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又看到照片里的男人走进来，现在的他依旧一头黄毛，一举一动都是小流氓的德性。 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随手把烟头丢到旁边的垃圾桶，眉梢一挑，“有客人？” 第五章 送走韩云川，回来就看到俞晓冰在书桌上翻找，俞晓晴心里一沉，面对韩云川的无所适从瞬间变成愤怒，怕吵醒孩子，她强忍着不满，“别翻了，家里没钱，我这个月薪水还没发。” 俞晓冰继续翻，朝着姐姐咧嘴一笑，“没发薪水还没积蓄吗，藏到哪里了？” “没有。”俞晓晴不想多看弟弟一眼，他除了一张会哄骗女孩的嘴，什么用都没有，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弃之不顾，还时不时来自己这里搜刮一通。俞晓晴也想狠下心来不管他，不给一个好脸色，可每次顾忌到俞玲玲，最终还得退步，“上个月刚交了玲玲的学费，没钱了。” “怎么可能？”俞晓冰不信，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塞得满满的，“没钱还能买东西，给我一点吧，女朋友楼下等着，我得带她去吃顿好的。” “我说了没有。”俞晓晴忍不住大声，又极力忍下来。 看她这么隐忍，俞晓冰看向卧室，“玲玲在睡觉吗，我看看孩子。” “别吵醒她。”俞晓晴拦住人，玲玲根本不认这个爸爸，每次见到都会躲。 玩味笑着看姐姐，俞晓冰放软口气，“姐，最后一次，我女朋友真在楼下等着，我都不问你刚才的男人是谁，你总得照顾一下弟弟，不然我就只能吵醒玲玲和她要钱，她的压岁钱不一直是自己拿着吗？” 脸上没有一丝期待，俞晓晴冷冷看着俞晓冰，拿出自己的包把钱给他，“走。” “好。” 看着门开了又关，俞晓晴脸色颓然，她恼怒自己的不够狠心，可又有太多软肋，韩云川说的没错，自己就是大麻烦。 在沙发坐了五分钟才缓和好情绪，她先去卧室看了看熟睡的俞玲玲，确保孩子没被吵醒才回到狭小的客厅，拿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联系韩云川。 男人临走的眼神有点不对，似乎误会的更深，她要不要解释，会不会说了对方也不在意。哪怕不解释这件事，突然送走人家也该说一声，毕竟他帮了不少忙。 心里来回拉扯，俞晓冰摁下的字一遍遍删除，又一次次更换。 没有好好招待，抱歉。 最终把这句话传过去，俞晓晴把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收起来，生活还要继续，幸好钱早就藏起来，只给了钱包里的，只要工作能做下去，生活也能过得去，哪怕过不下去，她也要咬牙坚持，不能一直怨天尤人。 把韩云川和弟弟都抛到脑后，她开始收拾房间。 ☆☆☆ 拿出菸和打火机，韩云川抽了半年来第一支烟。 这些东西还是朋友留在车里的，他平时看都不看一眼，能抽，但是不喜欢，可他现在心烦，突然想起抽菸。 烟圈飘散在空气里，味道很淡。 韩云川坐在车上，指尖时不时点一下菸，男人慵懒的眸子里蕴藏着一股阴云，看着几步外偷晴的男女。 刚从楼上下来就凑到一起接吻，完全不在乎旁边还有玩耍的小朋友。 他不考虑别人的侧目，难道也不担心俞晓晴看到，大庭广众偷情。 这是她选择的男人……韩云川冷冷一笑，把菸掐灭丢进旁边垃圾桶，启动车子。 没有好好招待，抱歉。 一条短资讯突然冒出来，开车的手一顿，还在转弯的车子骤然停住。 过了几秒又开始驶动，却只是调换方向，把车子停下，韩云川强忍着再点燃一支菸的冲动，把手机拿到手里。 对着刚接完吻的男女拍了一张，直接发给俞晓晴。 如果她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及时止损，反正都是一个人养育女儿，有没有这个男人都是一样，既然如此不如分开。 韩云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她和谁在一起都和自己无关，最终把这个莫名的冲动归咎于无聊，还有对俞玲玲有这种父亲的同情，所以让她知道真相。 他不喜欢她逆来顺受的样子。想起大学时候，俞晓晴虽然性格沉闷，功课倒是不错，长着一张吸引男生的脸，还因为懂事听话受到老师的喜欢。 如果她没辍学，人生可能不会这么糟……韩云川脸色阴沉，放下手机，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为了不吵到小孩休息，俞晓晴手机开着震动，等她收拾好房间看到讯息，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看着男人发来的照片愣了好一会儿，她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之前没解释是怕韩云川烦，打扰到他，可对方主动传来这个讯息似乎是想提醒她。 该不该解释，她头疼了好一会才把手机拨出来。 “是我。”轻启双唇，她话说得艰难，“你刚才传给我看的照片，其实……” “下楼。” 听着嘟嘟响的手机，还有那句命令一样的话，俞晓晴傻眼，回神赶紧往楼下跑。 他还没走吗？ ☆☆☆ 说完那两个字就有点后悔，韩云川想开车走人，何必把她叫下来，她震惊哭泣的样子也没多么特别，是她自己选择错的人，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世上被渣男伤害的女人多的是。 就算不是同学，只是陌生人，也该给她留几分面子，何必拆穿别人。 韩云川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初衷，到底是想帮她认清楚真相，还是怀着别的念头，善意或者恶意……说来说去不过是重逢后的俞晓晴和自己想像中不同，她既没有和同学猜测的那样傍上男人，做金主的金丝雀，也不像他以为的那么虚荣，在他面前的俞晓晴虽然过得可怜巴巴，却很倔强和勇敢。 除了选择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她算是个合格的好妈妈。 就是因为这些改变，所以让自己好奇，并没有别的情愫，已经嫁人生子的俞晓晴，怎么会引起自己的兴趣。 韩云川看了一眼手机，她应该不会下来，说不定正在楼上抹眼泪，所以没有立刻回复自己讯息，只要五分钟内没见到人，他就扭头走人。 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想要启动车子的时候。 没来得及更换拖鞋的俞晓晴冲下楼，她跑得很急，脸上泛着红晕，一路小跑热红了脸，呼吸微微急促。 走到车前才觉得不好意思，自己打扫房间弄乱了头发和衣服，她随手把垂落的头发弄到耳后，“那个……你误会了。” 韩云川走神。 俞晓晴微微低头凑近车窗，明亮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泪珠的痕迹，她表情紧张，双手不自然地垂侧，刚才应该在忙，浑身冒汗，热气腾腾，那件t恤沾染了汗水贴在身上，把她的身体勾勒出起伏。 俞晓晴工作时候和回到家完全是两种状态，名牌店客服的身分需要画出精致完美的妆容，穿着合身的工作装，一颦一笑都要符合标准。 可她回到家就只剩下随意，穿着一件衬衫，和五年前的女学生没有什么区别，脸上没有生活艰苦留下的憔悴，眼睛里也没有成人的世故，她保存了曾经的美好，有点孩子气的天真。 她用的什么洗发精，香味这么浓。 脑海里是她不断翕合的红唇，韩云川惊讶自己还记得五年前的俞晓晴，他清清嗓子，“你刚才说什么？” 已经啰嗦大半天，却只得到一句疑问，俞晓晴傻眼，和男人面面相觑对视几眼，才笨拙地解释，“我是说你误会了，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是我弟弟。” 韩云川浓眉紧锁，“什么意思？” “那是我弟弟，俞晓冰。” 男人表情不善地盯着她，“你之前骗了我，不是说那是孩子的父亲？” “是玲玲的父亲啊。”俞晓晴因为自己家庭的复杂尴尬，“玲玲是我弟弟和他女朋友的孩子，不是你拍到的那个女孩，是我上大学时的女朋友，他们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分手了，两个人都不想养小孩，就是我来养。” 韩云川表情复杂难懂，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叫你妈妈？” “我养了她五年，小孩子不记得亲生母亲，就把我当成了妈妈，我有解释过，可她很固执。”想到俞玲玲，俞晓晴很心疼，低声解释，“小孩子都需要母亲的，不然会被当做异类，如果把我当成妈妈让她高兴，我没关系。” 韩云川不是第一个这样误会她的人，哪怕总被别人误解，她也不介意，一个小孩的童年那么重要，相比之下，她的感受和带来的麻烦就变得无足轻重。 终于解除了男人对自己的误解，心里一块石头倏然落下。 这下觉得呼吸都畅快许多，俞晓晴第一次看到韩云川古怪的表情，有点想笑，又强忍笑意觑着男人，“那时候学校有流言，你也相信了吗，怎么可能呢，生小孩肚子会大起来，我一直在学校怎么可能生宝宝。” 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虽然也有烦恼，却比现在舒服很多，至少她还有时间偷偷喜欢这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累的喘不过气来。 眉眼弯弯，俞晓晴笑着，“解释清楚就好了，我怕你误会。” “你同事也知道？” “没有。”俞晓晴叹气，“很难解释清楚，还是算了。”她不想别人认识玲玲的时候，自己还在旁边一遍遍说两个人什么关系。 韩云川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为什么只怕他误会，这几年把俞玲玲当做她女儿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疑惑藏在心底，男人盯着她看。 这不是重逢后第一次看到她笑，作为客户被她招待的时候，俞晓晴会恭敬地露出八颗牙齿，最标准的微笑，可那时候的她像是个木偶，眼里藏着紧张，也没有现在笑得那样真实。 韩云川心情也因为解除误会好了一些。 他们不是夫妻，俞玲玲也不是俞晓晴的女儿，细细一想，果然三个人眉眼间有如出一辙的相似点，那是一家人的微妙相似。 俞晓晴攥了一下衣服，把手心的汗蹭掉，“没事我先上去了，房间还没收拾干净。” 韩云川没说话，点点头。 第六章 第四章 看着男人一言不发的样子，俞晓晴再三回头，还是走回公寓。 她进门的时候，接到了韩云川的语音讯息。 你自己带大玲玲？ 男人磁性的声音在语音里有点失真，还能听到车子行驶的动静，俞晓晴来回听了好几遍，手心又开始冒汗。 她深吸一口气，怕打字妨碍开车，也传了语音，“不是，之前有我妈帮我。” “嗯？” 只是一个字都能想像到他疑惑的表情，是问她为什么现在没人帮，俞晓晴躲在客厅，怕吵到玲玲，放轻了声音，“我妈去世了，急性髓细胞白血病，我离开学校就是因为她生病，她和玲玲都需要照顾，这种病治不好，治疗后效果不佳，三个月就走了，不过她剩下的时间一直在教我照顾小孩，慢慢就学会了。” 俞晓晴不想对别人讲这些事情，就连最好的朋友也只了解一点点自己的家境，可不知道为什么韩云川一问，自己就没忍住说出来。 倒不是想要得到同情，只是很久没有人和她聊这么多，关于母亲的离世，她曾经不能接受，比爸爸的离开还要难过，毕竟爸爸去世的时候自己还小，不记得那么多。 可母亲离世还有玲玲要照顾，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婴儿，不懂俞晓晴失去了最爱的家人，疲惫和现实交织而来，逼迫她担起责任，不知不觉从痛苦中走了出来。现在提起母亲，虽然心里发酸，也还能微笑着说没关系。 看了久久没有传来的讯息，俞晓晴有点心虚，是不是自己说多了，又打扰了对方，可这些都是他问的呀。 哎，真希望韩云川忘记之前自己追他的事情，不要求两个人做好朋友，只把她当做一个久别重逢的同学，或者一个陌生人也行。 我有事。 手机震动，终于等到男人的声音，俞晓晴松了一口气，有种预感这是聊天结束的信号，就没继续回复，也没多问什么，反正她也没想得到同情，这样解开误会就好了。 卧室里，玲玲醒了。 ☆☆☆ 沉重的心情被突来的来电打断，韩云川过了十几秒才接听，“妈。” “这么慢，你做什么呢？”韩母说话有点急。 “在开车。” “开车去哪里，你工作这么清闲，怎么天天不见人，子阳想你了，闹着要去找你。” 韩云川皱眉，看一眼手机，“我刚把他送回去几个小时。” “小孩子哪有定性，他想一出是一出，你来吃晚餐吗？” “不去。”怕被碎碎念，他补充一句，“我刚吃了午餐。” “这时候才吃，哪里吃的？” “朋友家里。” “朋友，什么朋友？” 听着母亲明显上扬的语气，韩云川叹气，“普通朋友。” “我知道普通朋友，你一个没人要的单身男人，也没有不普通的朋友啊。” 被她话里的讽刺弄得头疼，韩云川想挂断手机，他真是拿家人没办法，尤其是母亲，催婚的手段千奇百怪，每次聊天不用十句话总能跑到催婚上面。 没等到回应，韩母继续追问：“你朋友不都是工作狂，怎么这时候请你吃饭，哪里碰到的？” 懒得编谎言，他随意说道：“我去卖场碰到的。” “哦，顺路吃饭，你去卖场做什么，不做饭，不下厨什么都用不到，买了也是浪费，就说一个人不好，吃饭都要到处蹭。” 韩云川苦笑，“车子多，我先挂了，今晚不过去。” “别挂，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只要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就不催了？” 韩云川简直想失聪，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又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不然他早就结婚，也不必被催婚催得家都不敢回。 也不管儿子听没听，韩母说得停不下来，“别怪我啰嗦，你姐姐比你大两岁，儿子都五岁了。” “您当时还嫌她早恋。”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给我听好了，该结婚了，我想抱孙子。” “是，您说的对。” “我说的对就照着做，我朋友刚来找我，说有个合适的女孩……” “到地方了，我要停车，下次聊。”直接挂断手机，韩云川看着前面的红绿灯，哭笑不得，所以接冯子阳是假，让他回去相亲才是真的。 眯着眼看前面的车流，这路上人来人往，谁知道哪个是他未来的妻子。 韩云川不是不婚主义，也被逼着参加了好几次的相亲，他从来不拒绝女生，只要是能让母亲满意介绍来的人，全部都同意相处看看。和那些女人不咸不淡来往着，他自觉还可以，虽然会烦会累，还可以忍受，可每次相亲对象都会忍耐不住先把他甩了，觉得他太冷漠。 冷漠吗，不觉得，不过是懒得关注别人的生活而已，他一个人感觉就很好，虽然偶尔觉得无聊，可也没什么大碍。 自己该考虑结婚了吗？ 还没想明白，车后有喇叭声，出神的时候红灯已经结束，他启动车子，回家。 ☆☆☆ 为了弥补这次的过失，俞晓晴被罚掉半个月薪水，虽然破财，她还是很高兴，比起那几条领带的价格，已经是很大的宽容。 主管平时严肃，处理事情还是很有人情味，暗暗告诫她要认真，又安排着给韩云川做新的领带。 这一次的工期比往常都短，新领带做好送去韩云川家里那天，主管没让俞晓晴去，虽然她保证了已经得到客户的谅解，还是很谨慎地换了别人去试探，直到同事回来再三说韩先生没有生气，才相信俞晓晴的话。 至于她和韩云川是什么关系，什么过节才导致这次的麻烦，主管和同事都没问，俞晓晴自然不会主动说。 彻底放下心来，俞晓晴更加小心，再不敢马虎，看客户进门，连忙迎上去。 收到新领带换上试了一下，韩云川盯着镜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想的却是上午来的客服，他接到电话约定时间的时候，还以为会是俞晓晴过来，看来想多了。 韩云川扯开领带，厨房里钟点工已经把做好的菜摆上桌。 看到他出来，钟点工笑着说：“马上快好了，可以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韩云川不置可否，却没有去洗手，他慢悠悠走向厨房。 往常给韩云川做饭，他从来没来过厨房，就连菜都是自己买了带来，看他进来钟点工有点意外，又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就什么也不说做自己的饭菜。 韩云川一言不发看人做菜，脸上有几分认真。 “先生想学做菜吗？” “不想。”他虽然不是坚持君子远庖厨的人，可对做饭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是一时兴起来看看饭菜都是怎么做的，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味道会不同。 看钟点工往里面加调料，韩云川皱眉，上次俞晓晴做汤什么调料都没放，还是很好吃，不知道怎么做的。他想提醒清淡点，却没有开口，一个人一个作法，哪怕提醒钟点工自己口味其实没那么重，也不会和俞晓晴做的一个味道。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念她做的饭，韩云川扯动嘴角。 就知道这个女人很麻烦，只要出现必定会让他感到不舒服，犯的错先不说，这些天总出现在他脑海里就很烦人……完全不觉得想起俞晓晴是自己的问题，韩云川把责任归咎给对方。 模不透他站在厨房里想做什么，钟点工麻利地做好了饭菜，把碗筷给摆上桌，“可以吃了。” “好，麻烦了。” “应该的，房间已经打扫好了，吃完我收拾了碗筷再走，下次想吃什么随时联系我，我买了带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收拾。”韩云川走到柜子旁边拿了一些钱，“菜钱应该用得差不多了，这些先拿着。” “好，那我先走了。”知道他不喜欢人啰嗦，钟点工没说什么接过钱，她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忍不住摇头，有点遗憾，如果这位韩先生愿意长期雇佣她就好了，这人看着冷，其实省心又大方，每次来这边都只用半天时间整理好，却总是按天计费，从不计较几个小时，饭钱也是提前给她，从不追问花了多少买了什么。 这么大方的雇主，百里挑一都找不到，要不是他不愿意家里有别人，她倒是很愿意住家做事。 送走钟点工，韩云川坐下来看着饭菜，却没什么动筷子的。 饭菜不难吃，家政公司推荐做菜最好，客户满意度最高的一位，可过于程式化的步骤总是会比家里做菜少了一点味道。 韩云川对饮食没那么挑剔，可今天他就是不想将就。 ☆☆☆ 韩云川打来电话的时候，俞晓晴正接待一个不怎么好缠的客户，不是说客户对产品挑剔，是对她个人纠缠。 能来这种地方上班的女孩子没有丑的，可公认俞晓晴最好看，单看这个客户每次来都要指定她服务就能明白，要知道店里每个vip客户都有自己的专属客服，这人也有，可那天来看到俞晓晴，愣是坚持她来服务，接下来也都是要她接待。 俞晓晴懂对方的眼神，那种赤果和热情绝对不是正常客户的表情，可她一直装傻，今天也是，看到手机闪跃就恭敬地起身，“宋先生，我需要接一下客户的电话，您稍等一下，或者让……” 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拒绝，宋先生笑吟吟的，“不用别人，我等你。” “好。”俞晓晴笑得有点勉强，给同事暗示一下眼神，又走远一些才把电话打回去。 韩云川没接。 第二次拨打，还是没有接通。 俞晓晴疑惑地看着信号，没问题，难道是自己手机出了问题，她又尝试拨打一下，通话被接了。 “什么事？” “是我。”手机那头的男人说话有点凶，俞晓晴心跳快了一点，“你刚才拨了我的号码，是有……” 没让她说完，韩云川随意说道；“拨错了。” “好的，没事了，那你先忙。”不知道男人哪里的来的不爽，口气这么凶恶，俞晓晴巴不得挂断，可她刚说完就被拦住。 “不准挂，这么急做什么？”韩云川冷冷开口，“来我家。” 突然听到这个奇怪的要求，俞晓晴傻眼，“为什么，我在上班。” “就是工作的事情。” 俞晓晴紧张起来，“领带又出了问题吗？” 手机另一端，听着她紧张的语气，韩云川很想说是，可想到她胆子小得可怜，又缓了语气，“不是，我还要做几条新的。” “啊？”领带这东西又不是消耗品，哪里要做这么多。 “有意见？” “没有，你什么时候方便呢？”算了，自己不懂有钱人的想法，之前客服转交的时候就嘱咐过，这位韩先生对领带有一定的喜好，不爱用市面上的，只喜欢自己订做，她不需要理解，只要听话就行。 “现在。” “现在吗？”俞晓晴迟疑。 “现在不行？”听出她的迟疑，男人声音立刻冷了几分。 “我现在有客人。” “又不是只有你能接待，现在过来。”不给她反驳的机会，韩云川终止通话。 目光在手机和还在等着自己的宋先生身上来回游走，俞晓晴叹气，她运气为什么这么背，要是其中一个好商量，都不会这么为难。 想了一下，俞晓晴先和同事解释清楚，听到她说要去韩云川那里，同事惊讶地说自己上午从韩先生那里回来，如果要做当时怎么不直接说，还得她亲自过去。 “可能想让我再当面认错一次。”俞晓晴也想知道答案，可看着同事疑惑的眼神还是只能敷衍，怕她胡思乱想。 果然，等俞晓晴走到宋先生面前，说需要立刻去别的客户家里的时候，那人笑容没了。 “必须你去吗？” 说话依旧温文尔雅，可目光已经多了质疑，俞晓晴赔笑脸，“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不小心把约定的时间记错了，怕耽误客户的事情只能立刻过去，这边有我的同事给您服务，这样可以吗？” 听她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宋先生笑了一下，“这样啊，算了，我待会也有事，下次再来，走吧，我顺路送你一程。” 拒绝不了，也得罪不起任何一个客户，俞晓晴只能苦笑答应。 到达韩云川公寓楼下的时候，俞晓晴已经把手指攥得发白，一路上宋先生接连问了她许多私人的问题，虽然都被她敷衍过去，可男人却几次三番触碰她的手，害她紧张的要命，说是坐车，却比自己走过来还要累。 “宋先生，谢谢您，我这就上去了。” 看着眼前的高级公寓，宋先生轻笑，“真有客人，那我走了。” “谢谢您。” ☆☆☆ 俞晓晴来的比韩云川预料的慢，开门的时候男人脸色有点不高兴，“这么慢。” 虽然打定主意要把他当成客户对待，可来他家里还是有点奇怪，手里抱着样品图册，俞晓晴心情带着几分不自在，“路上车辆比较多。” 真不知道她工作几年都是怎么做的，撒谎都不会，看着她明显透着心虚的表情，韩云川扯动嘴角，“这时间也会堵车？” “没有堵车，是客户开车比较稳，有点慢。”她实在想不出理由，只能这么说，事实上宋先生开车不只是慢，简直就是磨蹭，接机打探她的私事，不过这话没办法对韩云川讲。 “客户？”韩云川敏锐地发现重点，“是别人送你来的。” “嗯。”俞晓晴跟着韩云川往里走，他的家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好，已经形容不出来的奢华，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她更加紧张。 韩云川表情微妙，“客户为什么送你？” 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奇这个问题，俞晓晴不想聊起宋先生的纠缠，笑笑没有说话，她打开带来的样品图册，“只是顺路而已，要不要看一下样品，这些都是新来的图案。” 韩云川之前都是私人订制，提前把图案发给客服，她来的突然没做好准备，只能先把新来的展示样品带来看，省得笨嘴拙舌说不出什么惹恼了男人，觉得她不专业。 韩云川坐到沙发上，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女人，“坐下。” “我站着就行。”帮客人介绍产品哪能坐着，俞晓晴熟练地弯腰，维持着不会让客人不舒服的距离，翻着手里的图册给韩云川看，“可以看下这几页，我觉得蛮好的。” 看她违逆自己的意思，韩云川皱眉，泛着凉意的目光看向她，原本想让俞晓晴看出自己的不痛快，可眸光落在她系的一丝不苟的扣子上，却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特别的姿势看俞晓晴的身材，竟然比平时瞧着更曼妙，因为弯着腰，被紧紧束缚的两团软绵就活泼地蹦出来，哪怕被洁白的衬衫包裹着，可因为工作装的尺寸合身，所以能看到圆滑柔软的弧度，随着俞晓晴的每一次呼吸微微颤动。 不只是如此，韩云川闻到了熟悉的香味，随着她的介绍弥漫开来，笔直的双腿包裹在到膝的裙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