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是个天然呆（上）》 楔子 问失物三文，问前途五十，问感情一律分手——灵鸟神巫。 “不是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摆算命摊？”凌隆没好气地要取走凌萝摆摊用的布旗，却被凌萝拿着小折扇“啪”地打掉他多事的手。 凌隆就不明白，他好歹也是凌家第三代武力顶尖的“前段班”，为何每次都会被这个“末段班”打得手脚筋一阵发麻。 “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凌萝没好气地啐道。 “这话是我说的吧！”要不是这女人是他亲姊，凌隆一定揍昏她，然后雇一群镖师，连夜把这个不知道跑到前线来凑什么热闹的女人运回青阳城！ 不对，正因为是他亲姊，他更应该这么做！凌隆已经开始暗自盘算，又接着道：“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状况？”藏浪山庄的人摆明冲着朱明城的缚神阵而来，一旦让他们在今晚释放朱明城封印的大妖，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哪怕他们离最前方朱明港的准战场还老远，但在这个做支援用的后方每个人也都战战兢兢，所有人早半个月前就到朱明城来做部署，不敢有分毫差池地执行自己的任务。 然后这个不应该来到朱明城的战力末段班，在战鼓最紧绷的时刻，在这里摆算命摊？！ “就算是世界末日，人还是要吃饭哒！”凌萝挥了挥手，“去去去，你这么凶神恶煞，我的客人都被你给吓跑了。滚！” 凌隆指着她的手青筋毕露，心想自己治不了她，那他去找治得了她的来！ “你给我等着，有种别跑。”落下这句警告，凌隆转头就走。 凌萝没好气地在算命摊后单手支颊，瞪着大弟离去的方向，“这家伙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吧？”武力顶尖？那是对凡人来说，最多打打瓦西里的手下，凌萝一想到这就发愁。 “你说对上宇宙战舰等级的鲛人女皇，战斗机等级的武林高手能干啥？去送分吗？”她喃喃自语，周遭近一点的人却没能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就见她肩上的小白鸟跳到桌子上，跟她望着同一个方向，然后背着翅膀走来走去，还真挺像踱着步念念有词。 “……是这样没错。”凌萝收回视线，依旧深深叹了口气。“任务是成功了，但大限期限不是今晚，这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朱明城今晚的灾厄连我们都无能为力；第二是朱明城今晚根本就没有灾厄，真正会降临的灾厄在一个月后……”她当然希望是后者，但她也只能祈祷，“人间真是太艰难了！”她额头“叩”地一声贴在桌面上。 “啾啾！”小白鸟突然卖萌地拍着翅膀飞回她肩上，凌萝警觉地张开半眯的眼，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然维持着面向桌面趴着的姿势。 “我想问事情的成败，敢问凌仙姑怎么算？” 凌萝差点被这声音惊出一身白毛汗。 认真说，她确实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这么接近即将发生大战的地方摆摊。但她怎么知道在这节骨眼，这位大神仙有空回到“后方”来闲晃啊？ 凌萝认命地坐起身，笑咪咪地看着何世叹和大蛇。 “问所有将发生而未发生的事，都是五十文……欸，不过大仙您可别取笑我了，在您面前小的怎敢自称仙姑呢？我这不是在给精神紧绷的大伙儿做一点安抚人心的心灵谘商吗？” 心灵谘商？何世叹和大蛇互看一眼，但是监于这个年轻人的长辈是从异世穿越而来的奇人，也就暂且放下疑惑。 何世叹依旧笑咪咪地，先拿出了五十文，在她面前坐下。“我想问今晚的计划能不能成？我答应等待的人能否依约赶到？” 虽然说凌萝不敢在大仙面前装神弄鬼，可是帐还是要算清楚的。她端出了职业微笑，“那这是两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算是问人问失物，要再加三文钱。”她还拿出了制作精美的价目表，表示自己不是临时乱加价，问人问失物都是三文钱，“全金陵无论皇亲国戚或布衣百姓，统一公道价，加入会员每年缴年费的话可以打八折，每年会员生辰会赠送一次免费谘商，大仙要不要考虑考虑？” 何世叹身后的大蛇虽然觉得荒谬，又有些好笑，而何世叹已经自觉地再放上三文钱，打趣道：“会员先不用了。” “贪财啊！”凌萝仍是笑咪咪地收了钱，就见她拿出了一本破旧的牛皮书一边翻，一边掐指，摇头晃脑地，半晌才终于道：“首先是第一个问题，今晚的计划——不算失败，不幸中的大幸。第二个问题，对方会不会依约而至——稍安勿躁，就是等的意思。”然后她合上书，随手就把那本看起来像收破烂那里捡来的破牛皮书塞回原位，还因为太过粗鲁，书皮都折了起来。 “……就这样？”何世叹身后的大蛇，瞪着凌萝就像眼前坐着个神棍，藏不住的震惊和鄙视。 “您不就问了两个问题吗？”凌萝一脸无辜，一手又模上了她精美的价目表。 “我看你平时算命都是靠那只小白鸟，怎么这次不让它来算？”何世叹却笑着问。 而招财果然已经不知躲到哪去了。 凌萝露出一个为难的神情，无奈地道：“大仙啊，我平时让我们家招财表演，是因为它长得可爱，客人都喜欢它，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说我让它算命啊！我们走江湖卖艺求的就是一个噱头，我们家招财就是我的招牌兼噱头，不过嘛……”她看了一眼何世叹身后的大蛇，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万物皆有灵，我们家招财虽然是一只平日只会吃喝玩乐跟卖萌的小白鸟，但它还是有身为小鸟的天性……”她含蓄又不失敬重地抬手指了指何世叹身后的大蛇，“它也是会怕天敌哒。” 大蛇脸颊一颤，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背了个黑锅感到无语又没好气，但何世叹却轻轻摆手按捺下他。 不管是真是假，何世叹还挺佩服凌萝的见招拆招。“是我的疏忽，我只是好奇你这只小白鸟的来历，我看不出它究竟是何种鸟，本来想跟姑娘借来观赏观赏。” 何种鸟？ 从凌萝十六岁捡到招财，这个问题竟不曾出现在任何见过招财的人心里。 招财是一只小白鸟，白得初雪一样的羽毛在艳阳下会浮现霓虹光泽，在幽暗中甚至让人误以为它生着银羽毛，尾部尖尖的末端像沾了金粉一样金灿灿的，喙子与脚爪是旭日东升之时天边霞彩一般的鲜红色。小小的喙子无比秀气可爱，尤其是在它那颗像白雪绒球一般的身体上，再搭配两颗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着实精致可爱不似凡物。 但乡下人自有乡下人理解世间万物的方式。 “反正就是某种鸟，这世间咱们没见识过的可太多了！”家乡五棱镇的人们如是说。 都市人也有都市人理解世间万物的方式。 “肯定是凌姑娘在某座深山老林里找到的稀有种。”青阳城居民则如是想。 所有凌萝身边的人，就这么将招财视为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十多年来不以为意。 凌萝听了何世叹的话，长长地叹了口气，以着悲天悯人的口吻道：“大仙啊！您见多识广，想必也知道，这世间万物啊，虽然物以类聚，但每个族群里就是会生出那么一两个长得不一样的异类，它们多半因此被同类所排挤，下场凄凉。我们家招财大概就是这样，它就是一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小白鸟，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养它不是为了将它视为玩物，而是家人，所以借给大神观赏这事儿，要看它的意愿。那如果它内心有着难以平复的创伤因而害羞不肯见客的话，希望大仙不要见怪，我想您也是慈悲为怀，肯定能够谅解的吧？”说完还眨着她大到鬼灵精的眼睛，端出老实诚恳的微笑。 这番话说得何世叹和大蛇怎么好意思再强人所难？两位当下都默默地，审视地打量这个凌家据说放任她推掉所有婚约，至今未有婚配，却是各种生意与算命事业做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大龄姑娘。 因为出身在凌家、因为年纪也不小了，所以竟也没人觉得她一个姑娘家，见识与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何世叹也只能暂且打消主意，临去前忍不住打趣地道：“祁氏血脉，果然个个非池中物。我想我应该可以信任你的另一个兄弟跟我的约定，相信他会依约在今晚开战前赶到。” 什么另一个兄弟的约定？是远在西北镇守国境的大哥凌阵？还是护送父母回一趟五棱镇的小弟凌阳？肯定不是现在正在朱明城到处闲晃的大弟凌隆！凌萝虽然不解，但是不动任何声色，耐心“送神”。 “时间也不早了，走吧。”当何世叹终于招呼大蛇离开，凌萝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章 第一章 凌萝在十六岁那年才初次跟着爷爷女乃女乃前往天京玄英城。 以凌家人经常天南地北到处跑，凌四与凌曦父子也长住天京，她拜访玄英城跟其他凌家人相比是晚了许多，但对她来说，反正天京就在那儿，也不会长脚跑了，她什么时候去都是一样的。 初次拜访金陵第一城的凌萝也不拘谨，第一天在公主府下榻，就迫不及待展开自己的天京大冒险，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就自个儿出门蹓跶了。 让未出阁的闺女到处跑，在金陵或许不算少见，但像凌萝这样跟被野放差不多的，只能是家族余荫够强大，又或者自己本身有足够能力让家人放心。 凌萝当然两者兼具。 玄英城果然不负金陵第一城的美名，然而繁华的大城市有个坏处，逛久了看到满满的人就头疼，所以避着人群走的凌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走着走着就走到这个人烟罕至之处。 这里是郊外吗？不是！玄英城可大着，公主府所在又是最繁华之处，不可能让她随随便便走到城外。而且周遭建筑气势雄伟，金墩玉柱，贝阙珠宫，让她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跑到不该跑的地方？ 但是天京哪怕是个十字路口，都有虎军巡守，老百姓不能擅入的重地绝对是层层岗哨，像她这种逛大街的死老百姓早八百尺外就会被那些军爷吓唬走，不可能悠哉悠哉地晃进来。 可这会儿，不只越走人越少……方才有人吗？她一晃眼好像有看到人影，待凝神环顾，却半点人烟也无，凌萝开始怀疑自己其实一直都没看到半个人。 凌萝四下环顾，那玉柱啊，那琉璃瓦啊，那金砌高墙啊，那比人高的石狮子与花台啊，还有尽头处紫云环绕的画阁朱楼…… 娘喂！她该不会不小心闯进皇宫里了吧？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但飞身往高处是万万不可，她只是不小心闯进来，可不想被当成飞贼或刺客。虽然堂弟是大将军与公主之子，备受宫里娘娘的宠爱，可她从小就被告诫，老虎哪怕再信任你，它还是老虎，千万别白目自以为是。 于是凌萝只好凭着记忆想往回走，眼角瞥见疑似有人时也赶紧先找地方躲起来，因为她相信自己真的是不小心闯进皇宫里了，万一被捉到可是百口莫辩。 但是，就算她凭着记忆往回走，总觉得这些地方和她方才走来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啊！当她来到一座盘着凤凰的巨大拱门前，后方大殿上的阶梯却在云雾缭绕中直达云霄，凌萝反而不慌了。 这么玄幻离奇的建筑就这么凭空冒出来，显而易见，她慌到哭爹喊娘也没用。 肯定是撞到那什么玩意儿了。 出身于对神鬼信仰、古老传说仍然非常敬畏、灵异神怪之说几乎融入生活的长安区，凌萝对眼前的不寻常也很快就接受了。 虽然从小到大没什么灵异经验，但是并不妨碍她旺盛的好奇心与求知欲！ “愚蠢的凡人！见到孤还不下跪？”一个低沉且雄浑有力的男声响起，饶是已经说服自己正遭遇“灵异现象”的凌萝也被吓得不轻。 凌萝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呸呸呸！她撞的是大神呢！这天大亮，四周又是黄金宫殿又是紫色祥云，怎么可能是鬼？把大神当鬼，惹大神生气怎么办？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拜码头了。凌萝小心翼翼地往拱门内探头，“咳咳……打扰了啊！草民迷路误闯贵宝殿，还请大神不计较，草民上有年迈老父老母，下有天天闹腾欠管束的兄弟，若有得罪大神之处，还望大神有大量……”凌萝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走进大殿。 然而这座金柱上雕刻着凤凰，琉璃地板下以黄金雕塑了巨幅山水，上头穹顶一片祥云与星海的巨大宫殿，除了看不见尽头的玉石台阶上似乎有一张白玉宝座，其他什么都没有。 但是这也没啥。大神都很神秘的！ “走上前来，让孤看看你的蠢模样！”那听起来非常雄壮威武，威严大气的声音这么说道。 由于那声音的方向有些飘忽，凌萝一时间也不太确定是不是从台阶上而来，但眼前也只有一条路，她只好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慢吞吞地爬上玉阶。 幸好，她不是什么四体不勤的闺阁淑女，她爹跟她爷爷不太一样，住在青阳城翡翠山庄的两个堂姊妹，若喜欢习武，爷爷就给足所有资源让她去学，像堂姊凌蓝；不喜欢的话，爷爷也不勉强，只要求逃命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这说的就是堂妹凌囡囡。 她爹就不同了。她爹觉得正因为是女子，更要好好学习怎么自保。不要求像堂姊那样出类拔萃，但根底一定要扎实，所以她从小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蹲马步，开始长身子之后更是天天起得比鸡早，跟着三个兄弟一起爬五棱镇那几座寻常人爬不了的山做为训练。 最简单的呢，就是爬那几百阶的阶梯，练轻功。她的轻功不特别快，也不特别神出鬼没，但是她可以一整天维持着同样速度在山上飞奔也不觉得累。 幸亏她有练过，否则这简直看不到顶的台阶得爬死人呢！ 凌萝不疾不徐地爬上了简直要直达云霄的阶梯，总算看到了那笔直的，长长的琉璃走道尽头，气势恢宏、巨大无比的白玉王座。 可王座上是空的啊！ 难道不是在台阶上？那她岂不是白费力气？ “发什么愣？上前来！” 还是说，其实凡人是看不到大神的？带着三分狐疑，七分好奇，凌萝缓缓往王座接近。 实在不是她要吐槽，这走道那么长，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当她终于走得够近，能够看清王座上其实不是空无一物时—— “……”凌萝开始上下左右张望。 上面依旧是星空与云海，脚底依然是琉璃砖隔着金碧山水，左右两旁是凤凰飞舞的黄金石柱。 雄壮威武、充满威严的大神呢？ “你干嘛呢？” 凌萝晃得自己头都晕了，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王座上那团东西，其他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凌萝总算甘愿将目光放到王座上那团东西身上，而那团东西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凌萝猜想它应该是为了表现出更神气的样子，虽然在她看来，只是一小团绒球，把自己鼓得更大一点而已。 是的，偌大的王座，坐上七、八个大男人都绰绰有余，但此刻雪白的王座中央只有一团雪白小绒球。 “大神……”其实凌萝本想说“大神您养的鸡真是可爱又别致”，但求生欲与直觉让她及时住口。 “大胆刁民，还不跪下！”红艳的喙子一张一合，白色小鸡不可一世地鸡翅叉腰，耳边又传来那忽远忽近的浑厚男声…… 为了能够回到爹娘身边，凌萝低下头，单膝跪地，险险地藏起根本忍不住的笑，嗓音也因为憋笑而颤抖，听起来是挺惶恐的，“大神饶命啊！” 那大神的声音低沉浑厚，让她都忍不住憧憬起大神的风采了。 但是，取笑别人的样子是可耻的，取笑大神的样子当然也是。凌萝很快地敛住笑意，再抬起头时已是一脸诚恳，“大神明监……”不！她还是很想笑！凌萝又低下头。 她并不是想取笑大神，而是小嘴翘得高高的白色小肥鸡太可爱啦！ “草民惶恐，误闯大神神殿，还请大神有大量，让草民回到该回去的地方，草民今后必定早晚三炷香感谢大神慈悲！”可爱归可爱，她可不想象长安区那些山野传说一样，被鬼神抓走从此消失在人间。 凌萝只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惶恐。偏偏半天没等到大神给反应，她忍不住悄悄抬起头…… 鸟大神正站在王座边，她的正前方，似乎挺严肃地瞪着她，凌萝赶紧又低下头，怕自己又忍不住失笑。 真的好圆啊！ 但这回鸟大神跳到她身旁，凌萝以为自己偷笑被发现连忙正色，鸟大神却用小喙子敲了敲她背在身侧的小布囊。 “什么味道？” 味道？她的布囊一向都洗得很干净的。凌萝想了想，才从布囊里翻出她逛市集时买的，用油纸包好的白糖糕。 雪白柔软的白糖糕，表层莹莹地发亮，看得小胖鸟……不，鸟大神歪着头，“这是什么？” 凌萝见鸟大神不知这种常见的平民小甜食，虽然也不觉得一块白糖糕能让神颜大悦放她回家，但是一颗小绒球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手中的食物，让向来喜欢喂动物的她本能地就撕下一块白糖糕，手心朝上盛到小胖鸟跟前。 “白糖糕，大神吃过没？” 吃的？ 鸟大神当下就着凌萝的手啄了一口白糖糕，然后就愣住了。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这种简单却普遍的平民小吃，不可能不好吃，但合不合鸟大神的胃口就难说了。 “大神不喜欢的话……”她想着自己还有没有带别的食物出门？ 然而鸟大神接着飞快地将她手上剩下的白糖糕全吃光，凌萝见鸟大神吃得起劲，又把剩下的盛到手心让鸟大神享用。 小圆球还挺能吃，吃光了凌萝本来想带回公主府孝敬爷爷女乃女乃的白糖糕，还打了个饱嗝。 “最后一块了。”凌萝也没心思心疼自己的点心，她比较担心几块小小的糕点不能收买鸟大神。她布囊里已经没别的食物了。 早知道就沿路看到什么买什么！ 小白绒球探着脑袋，确认过凌萝布囊里真的已经没有食物，才飞回王座上。 第二章 “看在你进贡了食物的份上，孤就好心地告诉你……”大神顿了顿，凌萝努力摆出虔诚信徒的模样。 “你会跑进来并不是巧合，而是……”大神又顿住了。 凌萝觉得她演信徒演得脸有点酸，但还是必须给大神面子，卖力配合地诚心发问：“而是什么？” 鸟大神看来颇严肃地看着她半晌，道：“我忘了。” “……蛤？”如果她失手打了大神的话，会遭天谴吗？ “等太久，我忘记了。”小喙子骄傲地翘得老高。 等什么等太久？她进来应该没有很久吧？还是鸟大神只要等一顿饭的时间就是天长地久了？那还真是有够辛苦！凌萝忍着不吐槽，依旧以虔诚信徒的语气和神情问道：“那说些您记得的呗？” “那我就直接说重点了——”鸟大神凌空浮起，周身罩着一层金光，还真有点神仙的模样，然后在凌萝面前以飘浮的姿态定住不动。 是飘浮没错，它小翅膀动都没动呢。 “你当然可以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但是从今天起，你必须成为我的奴仆，这不是交换条件，而是从你走进来就已经决定了。” “……”她今天出门是不是应该先卜卦算个吉凶？“奴仆要干啥？”铲屎？喂饲料？帮顺毛毛？ “伺候我是一定的，但最重要的任务是帮我收集我的法力碎片。” “法力碎片？”法力还能变成碎片，是做成了大饼吗？ 鸟大神开始绕着凌萝飘移，这中间喙子依旧翘得老高，而翅膀……凌萝怀疑它想以一种威严地背着手的姿态行进，但可惜翅膀太短，只能别扭地贴在背上。 她勉力憋住笑意，专心听着其实很迷人……不看本尊的话——的男性嗓音道：“因为一个我也忘记的原因，我的法力破碎失落在各个时空，今天开始你会不定时地在感应到碎片黑化的能量，然后被我送到另一个时空，去替我找回碎片。” “另一个时空？”换作别人，估计会听得一头雾水。 但凌萝从小就听过爷爷讲述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故事，当下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该不会…… “可是大神，我上有年迈老父老母，下有欠教训的野人兄弟……”有可能去到爷爷出生的时空固然让她有些兴奋，但她不想象爷爷一样从此与家人失去联系啊！虽然爷爷说过，他对原来的世界并没有太多牵挂。 但她有啊！ “你已经说过了。”鸟大神有些不耐烦，不知道凌萝为何一再强调这些，“你得把散落在各个时空的碎片找回来给我，我又没说不让你回家！” “但是收集碎片很花时间的吧？万一我一去三五年……” “虽然我现在解释你未必会懂，但孤可不是什么三流小角色，你穿越两个时空的出入口是“时间”，所以当你进入另一个时空，再回来时也只会回到原来的时间点，而我做为你的主人，给你的恩赐就是你在另一个时空不会老化……” “那我会死吗？” “如果你在另一个时空死亡，任务就会失败。” “任务失败会怎样？” 鸟大神又顿住了，凌萝忍不住担心它又忘了任务失败的下场。 “我忘了说，任务出现的预兆，都与现世你身边人的灾厄有关，只要你任务成功，那个人的灾厄就会解除；但失败的话，灾厄就会降临，你身边会有人死去。” “……”这是什么鬼任务？为什么偏偏是她？“大神哪，小的只是一介死老百姓，没有通天神威，虽然说有点家底也有一点武功，但是……您要不要考虑找一个绝世高手来为您服务，这样子比较有效率？”最好还是个天煞孤星，没爹没娘没朋友，好歹死路人不死亲友。 “我刚刚就说过了，你会进到这里，不是巧合，我本来就是在等你过来，但是等得太久，很多事都记不清了！”鸟大神抱怨道。 “……”所以是她八字有问题，天生倒霉被选上？苍天啊！她上辈子是做错了什么？是在老天爷的枕头上拉了屎？还是借了老天爷的小黄书没还？ “不过你放心，我当然不会指望愚蠢的凡人能独力完成任务，所以当年我在虚空保留了我绝大部分的神识，只要你开始每一次任务，我会到你身边帮你。” 保留了绝大部分神识的小肥鸟，会比较可靠吗？毕竟这位鸟大神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凌萝顿觉前途无亮，但是也别无选择。 “大概就是这样，剩下的等你接到任务，再去问我在虚空中的本尊吧。他保有我绝大多数的记忆与法力，知道的也比较多，你直接问他比较快。”小肥鸟不可一世又有些敷衍地道。 所以小肥鸟跟本尊是分化成两个意识？凌萝有些迷糊，但是也知道这是可以回家的意思。 “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小肥鸟有些鄙夷的上下打量她，“孤的座位呢？” 原来在等它的坐骑来着。凌萝内心无力吐槽，第一个反应是翻开她的小布囊。 手工缝制，温暖舒适，居家旅行的最佳良伴！ 小肥鸟看着那外表比较朴素低调的布囊，不屑之情充斥了它每一根鸡毛，凌萝把小布囊凑近，它的小嘴就抬得越高，简直恨不得把它的不屑昭告天下。 “……”如果她揍了鸟大神，会有处罚吗？她定期都把它洗得很干净好吗？实在是不想跟一只不太聪明的鸟计较，她只好放下布囊，依旧单膝跪地，然后冲着小肥鸟虔诚地伸出她的双手。 “您愿意跟我回家吗？大神！”她觉得她的诚意简直可歌可泣，感动天地。 鸟大神貌似从它的鼻孔喷出一口气，“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孤就勉为其难吧！”然后才飘到凌萝双手上方，还有点不乐意地伸出一只脚丫子试探性地踩了踩凌萝的手掌心，彷佛在确定是干净的，才终于甘愿委屈坐到上头。 “……”凌萝忍住把手上的小白绒球当棒球丢出去的冲动，想到什么似地道：“大神啊，如果您突然想解手的话，可得提前说一声……”她有点担心等一下手会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鸟大神还在适应新王座，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醒有些莫名其妙。 接着，凌萝便感觉到手上的绒球绒毛竖起，顷刻，一股温热湿黏的湿润物体，自绒球中央汩出…… 不是吧？！凌萝差点失手将手上的胖绒球甩到地上，然而她只是颤抖着手，看着一颗金灿灿的水晶小珠子，从白绒球缓缓地滚了出来。 “你说这个吗？”小肥鸟满脸无辜，口吻还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 “……”我他娘的是叫你大便要讲，不是叫你大便！凌萝虽然很想咆哮，但还是认真地研究起那颗水晶珠子，“这是您的便便吗？真别致。”她干笑两声，“大神的便便应该跟凡鸟不同，是有些功效的吧？”她抱着一丝丝的期待，希望能得到一个安慰的解释。 大神在她手上拉屎，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什么功效？屎就是屎。”小绒球一脸不屑，“快把它清走，这不是你的分内工作吗？你不会连这都做不好吧？”连铲屎都不会的奴才，废物！ 凌萝真的很想试试把手上的绒球砸在地上会有多痛快，可惜她不敢，只敢笑咪咪地道：“随地便便，是畜生才会做的事。”她默默地把那颗金便便收进小布囊里。实在不是她想这么糟蹋自己亲手做的小布囊，而是她爷爷从小就教育他们，顾好宠物的吃喝拉撒，包括不让它随地乱拉屎，是主人的工作，哪怕它们把屎拉在外头，也得捡回家当肥料。 “你的手是“随地”吗？”小绒球不只声音带点轻蔑和理所当然，连表情都相当不屑。 “……”她爹娘还教育她，要爱护小动物！凌萝深呼吸，再一次忍住把手上的绒球捏成鸡肉泥的冲动，“大神啊，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小绒球又从鼻孔哼了一声，顷刻凌萝眼一花，发现自己站在公主府的大门前。 鸟大神总算做了一件符合大神身分的事，凌萝笑咪咪地和守门的侍卫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向侧门。 “你要干嘛？”大神的声音再次响起，然而这回声音不再飘忽不定，而是在她身边。凌萝左右张望，不只没看到半个人影，她发现似乎没有别人听见大神的声音。 为了不被当成疯子，凌萝捧着小绒球躲到石狮子后。“你不是说我可以回家了吗？虽然这里不是我家，但是暂时是我落脚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你暂住在这里，”大神的声音说道，小肥鸟的嘴也一张一合，“我不是都把你送回来了吗？” “对啊，所以我要进去啊。” “那让他们开门吧。” 它指的是大门吗？“……那门一般不开的，侧门就很好走，干净又便利。” “孤只走正大门！你让他们开门！”大神不爽了。 凌萝简直无语问苍天，她感觉到守门侍卫已经注意到她在石狮子后嘀嘀咕咕，只好装做还想再逛逛，捧着绒球朝外走。“您行行好，我一介平民让公主府给我开正大门，我是要被砍头的啊！您那么厉害，不如省了走门这道程序，咱直接进去行不？”她实在不想在走哪道门的问题上争论半天，“等回了青阳城或五棱镇，我开正大门还铺红地毯，坐八人大轿送你进去！好不？” 绒球涨了起来，还转过身去。 “……”这是还生起闷气来了吗？ 虽然不知鸟大神是什么神，但从那座宫殿的气势来看就非比寻常，让大神走侧门确实是有点委屈。凌萝头疼得很，只好道：“大神啊，我们凡夫俗子就是俗气又愚蠢，别的不会，尽会挖空心思想一些有的没的来划分阶级，订定一些本来不需要的繁文缛节来假装自己高人一等。那您呢，就像人走进山里，看见山里猴子分了阶级一样，对您来说猴子就是猴子，山大王是大只一点的猴子，山大王的小弟是小只一点的猴子，山大王规定它才能做的事，您不需要跟着一起做，毕竟您不是猴子嘛……我就觉得那门不知多久没开了，搞不好一开还有灰尘掉下来，脏了您高贵的毛毛，多恶心啊！” 第三章 小绒球的毛慢慢地平顺了，似乎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于是一眨眼，凌萝就发现自己出现在堂弟凌曦给她安排的“无拘苑”。 “大神果然是大神。”凌萝还不忘拍马屁，她听到哼地一声，但小绒球的尾椎又往上翘得更高了。 “小萝回来啦？还以为你会多逛会儿。”似乎是听到凌萝的声音，凌南烟从花簃后走来，连祁枫都探出头来。 “丫头买了什么回来？” 见爷爷女乃女乃都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小绒球，凌萝干脆直接了当地捧着小绒球，眨着大眼卖萌，“不是买的，是捡的，我可以养它吗？” 凌南烟对这个孙女难得卖萌感到好笑，“当然好，但你应该问的是你母亲，你在五棱镇不是已经养了不少宠物？” 凌萝感觉到大神听见“宠物”这两个字时，绒毛又竖起，整颗绒球也涨大了。 “谁是宠物？！”想当然耳，这句暴怒的抗议，只有她能听见。 凌萝灵机一动，道：“这是我新认的主子，我会认真做好铲屎官的工作，这样的话爹和娘也没有理由反对啦！” 把宠物叫“主子”，养宠物就成为“铲屎官”，这是祁枫总是对儿孙们耳提面命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有责任心，别想自己捡着好玩，却要爹娘替他们善后。因此凌南烟与祁枫都是一阵失笑，凌萝手心里的小绒球竖起的毛也渐渐平顺。 祁枫只觉得孙女捡的这只鸟模样逗趣，“你之前捡的小狗不是叫旺财吗？那它就叫招财好了，虽然咱们家不缺钱，但你想当女首富，有旺财那也要有招财……” 听到爷爷又乱起名字，凌萝本来还有些紧张，然而大神对这两个字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轻蔑地哼了一声，骄傲地仰起头，背着小翅膀，“凡夫俗子果然俗气又愚蠢。” 是是是！我们最俗气，最愚蠢！当然凌萝不免松了一口气。 于是大神有了新名字，就叫招财。 那天晚上，凌萝做了个梦，梦见女乃女乃从高处跌落，那让她一身冷汗地醒了过来，大口喘着气，却见黑暗中，一对发光的绿眼睛瞪着她，才被恶梦吓醒的凌萝险些尖叫出声。 “来了！”招财不知何时坐在她胸口，睁着一对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她，“我感应到碎片位置了！” “……”来不及拍死它，凌萝想到任务得穿越异界的事，连忙起身，“我什么都还没准备，等等！”她急急忙忙地拿起床边的衣服，也顾不得掀开棉被时把小肥鸟甩出去，匆忙之间连灯都没点地在房里到处模索。 要带钱吗？要带干粮吗？唉，早知道就先打包重要的行李！ “瞎忙什么？带了也没用！”在凌萝伸手抓自己的小布囊时，耳边听见招财啐了一声，瞬间她眼前一花，原本幽暗但勉强可以靠窗外烛火辨物的房间，成了一片星空。 凌萝一见到这番景像，几乎要吓傻了，因为她脚底下也是一片星空啊！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往下掉。 但什么也没发生，她维持着匆忙抓紧布包，脚都还没着地的姿势半天，才试探性地踩了踩看起来并不存在的地板。 “放心吧，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大神的声音这回在她身后响起。 凌萝却为大神变得特别温柔的嗓音而愣住。 不只特别温柔，明明是同样的声音，却可以判若两人……呃，该说判若两鸟？还是判若两神？ 凌萝想起鸟大神说过，它将绝大部分神识与法力保留在什么地方来着？这是不是表示她总算遇上完整体的大神了？！凌萝当下以一种等不及要告状和拍马屁的兴奋转身，高大而俊美的男人却让她瞬间成了哑巴。 凌家是盛产美男子没错，但以凌萝如今的年纪来说，上一代的美男子都太“熟”了，而同辈的又都还没长开，再漂亮也是屁孩。 哪像眼前的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是漂亮的孩子终于长开，又还没沾染太多人间烟火的年纪。老天真的可以再偏宠点，彷佛舍不得那张脸，那身子有一丁点不完美，要倾倒众生只要一个眼神就已足够。 凌萝总算深信，她遇上的真的是“大神”，因为凭那丰采，只能是神仙。 她本来想喊“招财”，这才恼自己怎么斗胆给大神取了个这么俗气的名字？ “你可以用那个名字喊我，反正只是一个名字。”他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揶揄，虽然被取了这么老土的名字，但觉得脸红的却反而是凌萝了。 有了完整神识的大神，跟中二小笨鸟还真是云泥之别！凌萝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大神和招财是分开的吧？难道你们真是同一个……”同一个神？同一只鸟？ “你可以理解为，招财是五岁的我，我在现世的本体，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到我身边，拥有五岁的智力已经足够。” 确定够吗？凌萝觉得自己好几次都想把小笨鸟拍飞。 但原来小笨鸟只是个五岁的小屁孩。凌萝突然觉得自己也不好一直和一个小屁孩计较。 “如果我现在回去……您又会变回五岁的意思？” “这要看你能不能完成任务了，找到碎片的话，我的记忆与法力又能回去一部分。” 也就是碎片能让中二小笨鸟长大就对了。 “完全收集完的话，现世的招财就能恢复成您的样子，又或者说您就能完整地回到现世的身体里了，是吗？” 大神赞许地点点头，“没错。” 这简直让凌萝瞬间充满斗志。 本来想到要解什么鸟任务就想直接躺平，但只要她安分解任务，就能把智商只有五岁的小笨鸟，变成温柔睿智而且俊美无双的大神，突然间就觉得任务变得很有吸引力！ “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快开始吧！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大神只是笑咪咪地看着她，“你确定要这样开始？” 凌萝被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衣裳都没穿好。她红着脸背过身去飞快穿整好，又检查了一下小布囊，才发现里头只装了荷包、路引，一本她赶路时带在身上解闷的话本……还有一颗忘了丢掉的，招财的屎。 凌萝顿觉前途黯淡。 “其实你不用带任何东西，你可以随时回到现世。” 凌萝讶异极了，再想想，只有五岁智识的招财，能解释的也不多。 “在开始前，我先仔细跟你讲解一遍吧，首先是关于任务出现的征兆，可以视为一种预告，在你执行任务期间所预告的灾厄都不会发生——当然它还是有个时限，我能做到的是帮你预测现世的时限多长，而你最好在时限内完成任务，一旦过了时限，灾厄必然降临；如果任务失败，灾厄同样会在时限内降临。” “所以这次的时限是多久？”凌萝想到那个恶梦就浑身不舒服。 “半年，最后时限是今年的八月十五。” 这个答案让凌萝松了口气。半年，任务不要太难的话时间应该足够吧？ “那么你就要好好计算你在异世和现世的时间分配了，你到异世执行任务时，我的部分神识都会陪着你，你也能随时往返两个世界，就像我之前说的，你进出两个世界的『出入口』是时间点，所以你只会从离开时的时间点来回两个世界，简单地理解，你离开时，时间就是静止的。”实际上时间并没有静止，只是她去与回的时间点相同而已。 “举个例子，你现在进入异世耗了两天的时间，当你回到现世时，就会是你刚被恶梦惊醒的三月十六深夜，一刻都不会多也不会少；同样的，你在现世待了三天，想继续完成任务，异世也会是你三天前回现世的时间点——同样要考虑到期限，期限一过，这个任务将无法再进入。” 总算听懂了的凌萝，对于完成任务的信心又更大了。 只要她省着点回到现世，尽可能专心完成任务，那么半年内要解除发生在女乃女乃身上的厄运，很足够了！ “还有，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现世或异世里的人，关于你穿越时空的事，倘若你说了，他们不会留下任何记忆。同样的，你可以从两个世界中带走的，必须是没有灵识的东西。而如果你强行带走会对另一个世界造成秩序破坏的东西，这个东西在另一个世界会无法使用。” 没有灵识，意思是食物可以带吗？ 但最后一句凌萝听得一头雾水，“造成秩序破坏是什么？” “到了任务所在的世界你就能懂了，没有灵识的东西包括了食物和衣服，但如果你需要携带这些，就必须使用自己的身体来执行任务；也就是在执行任务时你有两个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或者在任务期间，暂时魂穿异世某个人的身体，利用他的身分和身体来执行任务，但除了帮助碎片寄生者渡过难关或解开心结，你不能定夺碎片寄生者以外的人的生死，不能做出强行改变任何人意愿的行为。” “强行改变任何人意愿？比如……” 大神唇角一勾，双眼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暴力胁迫是一种，魂穿某个人却故意做了他原本不愿意，而且会改变他命运方向的大事，也是一种。” 魂穿？那不是夺舍吗？听起来就很不道德，更何况强行改变原主的人生，那简直是无耻了！ 凌萝此时还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只想到用别人的身体感觉就别扭，自己的用着才习惯啊。 “先用我自己的就好……其他还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 “暂时只有这样，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遇到问题你再发问就好。” 有个美男子一直陪着自己，突然就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凌萝转过头掩饰藏不住的窃笑，“那还等什么？出发！” 第四章 第二章 脚底下的星空转为一片黑暗，当眼前世界再次豁然开朗，凌萝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平坦又坚实得不可思议的道路上，天色虽然黑，但四周高高低低地悬挂着各种色彩的灯笼——凌萝第一次看到方形的、条状的，甚至像某种符号的灯笼，而且这些灯笼比她看过的都更亮，有的甚至还会闪烁！ 在凌萝对眼前深夜无人的街道感到惊奇时，自幼习武的她察觉到一股压迫感袭来，正想退开，身后已经有人将她往后拉。 她还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原本五光十色地闪烁着的那些“灯笼”突然不闪了。 而真正让她瞠目的是，原来从上面掉下来的，是个人！然而不知什么原因，这个人在落地摔成肉酱以前被静止了，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 “掉在这个世界的碎片就在这个女人身上。”身后冒出了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嗓音，凌萝转过头，就发现原本高大的大神，变成了年纪跟她差不多的…… 屁孩。 嗯，大神缩水了，但还是俊美无双，是个漂亮又精致的美少年。然而家里有三个被称做是“五棱三虎”的野蛮笨蛋兄弟，还一个赛过一个的俊，所以这年纪的男孩子对她来说，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他们就是欠揍的同义词。 凌萝把拳头收到背后，“大神您这是？”可爱归可爱，但她更喜欢高大一点也成熟一点的那一个。 “你是身穿，我勉强算魂穿，在你得到任何碎片以前，我在异世没有自己的身体。”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年说道。 所以他是五岁的招财还是不知多少岁的大神？ “还有什么问题吗？”少年大神显然没有太多的耐心，凌萝只好暂且专心在眼前最重要的问题上。 “你说掉落到这个世界的碎片在这女人身上是什么意思？”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现在就上前搜身？ “我的法力碎片在各个世界流窜，它们被各种不幸的事件和人类的怨念所吸引，将某个心怀愤恨的人当成宿主，如果宿主的怨念不能化解甚至因此死亡，碎片就会被转化成更加邪恶的能量去寻找下一个命运更悲惨的宿主，任务也会失败；所以你的第一个任务是阻止这个女人自杀。” 但现在这女人离死亡只剩一步了啊！凌萝往上看，发现这建筑真不是普通的高！这里的人怎么能盖出这么高的房子？她回去搬几床棉被来垫在女人身下够用吗？ 少年大神道：“我可以让时间回流，你觉得要回到多久以前才能够完成任务？” 多久？凌萝抬头看着大楼的高度，“一刻钟吧？” 少年大神挑眉，“好。”话落，四周景物飞速流转，一切都像在回溯一样地变化，坠楼的女人飞回楼顶，凌萝还看到一个同样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摇摇晃晃地倒退着走过这条街，甚至是没有马就能自己跑的车，同样倒退着驶过街道，连天上都飞过她根本没看过的庞然大物…… 凌萝瞠大眼，恍惚间想起爷爷说过，他原来的世界，人可以乘着“飞机”飞过千山万水，到达远方的国度。 该不会…… 当所有的景色不再倒转，凌萝意识到已经回到一刻钟前。 视力非常好的她，发现那女人已经站在顶楼了！ “不是，你要停下来好歹通知一声！”早知道她就别发愣，先找楼梯！这会儿她只能急病乱投医地冲进大楼里，幸好一进到大楼就发现了楼梯，凌萝二话不说开始狂奔。 “……”少年大神站在电梯前，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有电梯可以搭？然而也就一眨眼，凌萝已经爬上好几楼了。 他耸耸肩，只好自己搭电梯。 不愧是从小有练过，少年大神搭着电梯来到顶楼时，凌萝早已隔着栏杆抱住了女人的大腿开始晓以大义，“姑娘！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寻短呢？” “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放弃寻短，否则我死都不放！” 少年大神没料到凌萝是这样阻止女人自杀，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觉得有点丢脸，单手遮脸退到一旁。 女子似乎被这突然杀出来、莫名其妙的人感到又气又委屈，“怎么我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她和凌萝隔着栏杆拉扯，然而凌萝可是出身武林盟主世家、自小与家里的三虎搏斗的女力士，女人竟一时被她腾空抱住，动弹不得，却因为委屈而嚎啕大哭。 “不是，既然要选，你干嘛不选择活着呢？”凌萝抱得死紧，心想那小屁孩怎么还不快来帮忙？真当她练了铁臂神功吗？ “活着继续被唾弃，一辈子不得翻身吗？你懂什么？放开我！” “有话好好说啊！是啊，我不懂，那你要讲解嘛！你不讲我怎么懂？” 女人突然停止挣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凌萝，神情变得平静。 “好，我告诉你，但你先放手。” “不行，我放手，你掉下去怎么办？”凌萝的坚决似乎让女人有些无奈，但这不仅是眼前这条命，更重要的是女乃女乃的大劫，现在就算一百个人来拉她她都不会放，她拉开喉咙大喊：“招——财！你动作怎么这么慢？快来帮忙！” 少年大神有点后悔没有抗议这个名字，他慢吞吞地从水塔后走来，“怎么帮？” “你爬上去，抱住她。” “……我？”少年大神彷佛怀疑自己耳背，还指着自己，又一脸怪异地看着冷静得不像话的女人。 “对！不然还有别人吗？这时别跟我说什么男女授授不亲，快点！” 他并不是在意什么男女授授不亲，而是在意自己单薄的小身板能不能抱住比他高一个头的女人！但少年大神也没别的办法，爬到栏杆上，犹豫了一下，仍是伸手从腰后抱住女人。 “姑娘，咱做人要有诚信，我不管你之前是怎样，好歹现在得守信一次，我现在过去跟你站一块儿，你可答应我，先别跳啊！”然后她不放心似地又看了一眼招财，“抱紧一点。” “……”然后少年大神就这样看着凌萝松开手，接着身手利落地爬到栏杆的另一边，和女人并肩站着，保险起见，她一手抓住栏杆，一手拉住女人手腕。 “好，你说吧，不过我比较笨，你可得耐心点，说慢点。” 女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还穿着古装的女人，觉得荒谬之余也忍不住笑了，“你先让他松手……没事，我再怎么坏，也不会拉着别人陪我一块儿死，既然要聊天，总得坐下来聊，不是吗？” 凌萝往后看，不由得感叹，少年大神这弱鸡小身板，让他抱个女人，抱得一脸狰狞还小脸涨红，将来要怎么讨媳妇儿啊？只得一脸看不下去地道：“行了，松手吧，我抓着呢。” 凌萝和女子坐在天台栏杆外，女子突然道：“介意我抽根烟吗？” 是抽水烟吗？凌萝见她神色平静，摇摇头，就见女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管细长的白条，又拿出了大概是打火石的东西，刷地一下燃起了火苗，白条的一端被点燃。 凌萝被难闻的烟味呛得咳了起来。 “抱歉……” 女人见状想把烟捻熄，凌萝挥了挥手，“不用管我。” 女人笑得有点勉强，缓缓吞云吐雾，半晌才道：“这条街的对面，”她指着底下街角某一处，“本来是我姊摆摊的地方。” “……”那你干嘛什么地方不好挑，挑这里跳楼？是姊妹不和吗？凌萝忍住了她平时听人说书时各种吐槽的坏习惯。 她知道这习惯非常不好，她会改的！前提是让她完成任务把人救下！ “她三个月前走了，因为癌症末期……” 凌萝看着女人平静的神情像面具裂开似的淌下眼泪，有些苍白地道：“节哀。” 女人摇头，“她把自己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钱拿来替我打官司，却没有钱替自己治病。打官司有什么用呢？规则总是那些拥有一切的人订的，他们不管怎么样都赢，拿来救我这个废物，为什么不救救她自己？” 听起来真是曲折，她都想哭了。 “那啥……我觉得要是我必须倾尽我所有的能耐，也会优先救自己最重要的人吧？你……至少看在她一心救你的份上……”别死啊！ 女人依然摇头，“……我听她的话，至少振作起来，但结果却是这样，大概我就是这么没用吧？” “不是！有没有用也不是谁说了算，一株不起眼的小甘草怎么会知道它自己对人其实很有用呢？你不能自己乱下决定嘛！” 女人被凌萝的话逗笑，那放下心防的笑也让凌萝跟着松了警戒。 她看起来挺悠哉地抽完了烟，脸上的眼泪也差不多被风吹干了，然后长吁了一口气，“案子已经结束了，我也认了，不想再跟他们斗，好累……”她看着凌萝，“谢谢你听我说话，还有，对不起。”说罢，她纵身一跳—— “我操！”凌萝想伸手已经来不及，甚至自己差点都要掉下去，幸亏招财一直没放下警戒地等在两人身后，在凌萝差点也往下跳时暂停了时间，并且自己由栏杆的另一头抱住她。 “怎么办？怎么办？还是我现在回去拿根绳子把她绑起来？”凌萝看着因为时间暂停而飘浮在半空中的女人，不明白为什么聊着聊着还是跳楼了？ 招财先让两人回到天台上，才道：“扣除这次，你还剩最后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只能让你在每个世界拥有三次重来的机会。” 什么最后一次？凌萝有些懵了，然后才想到，也对，要是能够一再地暂停跟倒转时间，所谓任务可以说没什么难度。 “三次？”所以刚来的那一次也要算？凌萝有种被坑的感觉。 少年大神眼睛心虚地飘开，“我也有失算的时候。” 那张脸让凌萝不忍心说重话，只好气闷地抓着栏杆，“她说得没头没脑的啊！这样我怎么知道要如何阻止她？” “深陷在痛苦与悔恨的沼泽、受尽折磨的人，要她仔细地对沼泽外的人清楚地交代一切，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吧？” 凌萝对于自己竟然还得让一个小屁孩来提醒自己，觉得有点羞耻。 不对，招财只是外表像小孩，其实他是大神来着。 凌萝重重坐在地上，对着栏杆忏悔，“是我的错，我应该认真的了解一切，起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只把那女人当成任务的一部分，但她是活生生的人，会掉眼泪，会因为亲人的死去而心痛自责的人。 “你好好想清楚需要多少时间，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需要多少时间？从那女人出生开始够不够？凌萝搔着脑袋，觉得头疼得很，又懊悔自己刚才没有多问些有用的资料…… “对了！她姊姊是三个月前走的，那不然我们回去……” “你只能把碎片的宿主拉回正轨，让她放下怨念与冤屈，阻止她自杀是你唯一能改变的。” 凌萝撇嘴，其实也暗自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回到三个月前她能干啥？她又没有女乃女乃的医术，也不确定女乃女乃的医术在这里有没有用。 但她提到“官司”，提到不想跟谁斗…… 第五章 “那我们去把判决的人揍一顿，让他改判决？”凌萝还转身，为自己的聪明绝顶弹了弹手指，却对上少年大神没好气的白眼。 他不知何时，也跟着她一块儿坐在地上，还坐得很规矩，一看就是习惯良好的崽，跟她大剌剌坐没坐相完全不一样。 但凌萝当下不合时宜地觉得这孩子真可爱。 “行，暴力胁迫是禁止的，所以得在她陷入困境的情况下开解她，把她导回正轨……”凌萝说完用脑袋撞了一下栏杆，忍不住仰天大吼：“我他娘的要是可以随随便便开示一个陷入困境，人生不幸的人走向康庄大道，那我都能当大师，信徒遍布全金陵了好吗——” 招财的嘴角险险地失守，看她一脸苦恼，忍不住问：“那么，你要放弃任务了吗？” 放弃任务，然后让女乃女乃摔死，让这女人摔死吗？凌萝心里狂骂脏话，却冷静地道：“目前唯一有资讯的时间点是三个月前……你刚刚说，我可以魂穿这世界的某个人，那么死人可以吗？” “你想利用她姊姊？” “是这么想没错，但如果魂穿尸体的话，我会不会一边执行任务，但身体一边腐烂啊？”想到就觉得毛毛哒！ “只要你魂穿，就等于替那个吊着一口气，但是任务结束后不管成功或失败，她的姊姊还是会死，任务不管成功失败，她都要面对失去亲人的悲伤……” “人都会死哒！我没有魂穿她姊她一样很悲伤，我的目的是了解一下她说的那些人，什么案子的……”凌萝站起身，看着这个陌生又充满惊奇的世界，想起过去爷爷和他们说起那些异世见闻，有一次她忍不住问爷爷，会不会觉得来到这个比较落后的世界，很倒霉？爷爷会想回去吗？ 那时的她纯粹只是担心爷爷离开他们，所以问了这种没心眼又白目的蠢问题。 爷爷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笑着道：“不是科技比较先进的人就比较快乐，那时的人也充满了各种的不快乐，心里的毛病可能比科技落后的世界更多。” 而且我家在这里，你要我回去哪？他弹了一下孙女的脑袋。 “凌萝？”少年大神以为她在发呆。 凌萝眨着眼，问道：“选择魂穿的话，就不能再选择用自己的身体过来了吗？”这可是个重要的问题！ “倒不是不能，但若你要魂穿的是死人，之后你想再以自己的身体过来，也得考虑到死掉的身体没有你的夺舍会腐烂，如果我在附近的话，约莫可以帮你护住身体一个时辰，但这么一来你在这世界就得自己行动。” “那可以在任务期间改变寄宿的目标吗？” 招财摇头，“实际上你不能选择魂穿的对象，但因为你选择的是在你任务期间已经死亡的人，所以可以例外。” 那么如果她被动在另一个活人身上魂穿，难不成可以随时利用别人的尸体来执行任务？但因为目前不考虑这种月兑裤子放屁的方式，凌萝没有问出口，转而问道：“那我能不能先以自己的身体查探一下这个世界和这女子，等一段时日女子的姊姊过世，再以她的身分执行任务？” 招财有点讶异才十六岁的凌萝会有这样的考虑。但是以一个从小就被允许到处走动、武林第一世家的千金来说也不奇怪。 说是千金，可千金从来不干的杂役她自小干得很顺手，而且出门前研究一下目的地有什么需要注意，对任何惯于在江湖中走动的人来说都是常识。 “可以。”而且在不需顾虑宿主尸体的情况下，反倒行动更自由。“但是只能倒转到吸引碎片的不幸事件发生之后。”没有不幸的事件，也就不会吸引碎片，自然也不会有任务存在。 吸引碎片的不幸事件？那是何时？ “半年前行吗？”她在现世的时限也只有半年，回到半年前相当合理。 “够吗？” “差不多吧？”凌萝被问得也有些没信心了，搔了搔脑袋，“要不七个月？”前一个月以两天解任务，一天回现世的方式，多花点时间理解该怎么扮演这个世界的人，会比较好吧？ 招财不置可否，毕竟他们这对搭档初次合作，他还不清楚她的实力到哪里。“七个月也行。”只要比“那个事件”晚都可以。 “那就先这样吧，什么事都等到我睡饱再说。”三更半夜被恶梦吓醒，瞎忙了半天，她都困死了！ 于是隔天一早，他们回到了七个月前，然而凌萝很快就知道，自己妄想花几个月理解并且融入这个花花世界，真是太天真了。 第一天，凌萝就知道她的方式不只天真，而且愚蠢。 现世只有半年的时间，任务的世界七个月，所以她打算头一个月两天解任务，回家休息一天。然后第一天她就发现自己没钱没身分，还一身格格不入的打扮，空有一身功夫能干嘛呢？想当众使用轻功还被招财警告，说她会被抓去解剖，当街卖艺还被当地的官差关心，差点被带回警局。 讨生活真的好难！呜呜…… “不行，得换个方式！”凌萝瞪着一身异世打扮的招财，本来怪他没义气，但这小子竟然理直气壮地说： “是你自己选择用自己的身体穿过来的。” “我能够选择被动魂穿，等到姊姊过世那天，再用姊姊的身体执行任务吗？”原来这方法不是月兑裤子放屁！ “是可以……但是你知道被你魂穿的人是谁吗？” “当然不知道啊！”凌萝觉得这小孩又问了蠢问题，可是对着那张漂亮的脸，她收起了不爽，露出姨母笑，“我又不是大神您！” 招财瞪着她半晌，像在咕哝着什么，半晌才有些不甘愿地嘟嚷道：“这是新手福利，只有这次，以后就没了！” 当天地变幻，凌萝才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地板锃亮，落地窗外大城市华灯璀璨，所有家俱依然让她觉得新奇又怪异的房间。 什么新手福利？ “因为担心你走冤枉路，所以……”成年大神的声音响起时，凌萝简直连雀跃都不想掩饰。 哗！大神穿着这世界的衣服，还像这世界的男性一样把头发剪短，原来也那么好看！本来她还觉得这世界的人打扮得挺别扭的，但在大神身上就是赏心悦目。凌萝双眼闪着小星星，直到大神将他手上的杯子拿给她，“喝一点暖胃。” 凌萝迫不及待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饮料，味道她也熟悉，是热豆浆，暖胃补充体力的好选择。 还是成年的大神好，贴心又温柔。凌萝边喝边露出兔宝宝式窃笑，还很厚脸皮地在大神往沙发上坐下后，主动地坐到大神身边。 “这里是你没有完成任务，或者没有执行任务的另一条时间线，宿主自杀的许多年后。我额外花了点法力把你带到这里来，就如同以后你每次的任务，可以在一定限度里使用我的法力，法力碎片回归得越多，我能帮你的也越多，但是超出限度的话，就得从我的原神里消耗。” 难怪少年大神会不太甘愿，凌萝觉得愧疚了。 “对不起啊！都怪我没有考虑仔细。” 大神摇头，“你没有经验，本来就会先到处碰壁，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做，可以到虚空里来，我虽然未必能给你所有的解答，但你可以慢慢考虑该怎么做，而且不会额外消耗时间和法力。” “所以您是让我到这里来仔细琢磨的吗？” “只是顺道。”大神拿起了一个长得挺像惊堂木的黑色盒子，朝着前方按了一下，悬在前方墙面上的黑色镜子突然就亮了起来。 这玩意儿她今天一整天都好奇得很！只要在路上看到，一定停下来惊奇地看半天。 “这是宿主自杀的十年后，一个电视节目搜集了过往的侦查纪录拍成的戏剧，里面的角色都使用化名，但是和真相倒是相去不远。” 有这么方便的东西！真想搬回金陵，但凌萝这会儿已经隐约了解什么是“对另一个世界造成秩序破坏”了。 黑色镜子里变化的玩意儿本就吸引人，而所谓“戏剧”里的口白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相当精采，跟他们那里天桥底下的说书人比完全不逊色，凌萝看得都忘了对身旁的大神发花痴了。 究竟是命运的安排，还是情感的纠结，或是另有隐情？真相到底是什么？让我们继续看下去—— 戏剧采用的是倒叙法，所以凌萝一开始就得知了自杀的女子化名叫小娟。而有趣的是，故事里也有一位曾试图阻止小娟自杀的人，叫王大明。 “为什么找一个这么土里土气的人来演我啊？”凌萝不开心了，连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都看得出来有多土，那真是不用再形容有多土了！ 大神觉得好笑，“事实上，是你取代了他的角色，他才是原本阻止宿主自杀的人，但跟你一样没能成功。” 故事接着述说小娟的身世，小娟原本有个还算小康的家庭，然而父亲被朋友怂恿投资失利，赔光家产还负债累累后一蹶不振，某天喝酒喝到神智不清把自己给摔死了，小娟和母亲与姊姊必须为了还债与养活自己而振作起来。 随着凌萝啊了一声，大神又递来一盆爆米花。 这东西爷爷以前做过，但失败得多，也没有这么香，她并不特别喜欢吃，可大神手上捧着的却香气四溢，让她忍不住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好吃，怎么你做的爆米花这么甜？” “不是我做的，一个按钮就能做好。” 这虽然不是凌萝第一次看到大神笑，但却是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像个小孩，眼睛眯起，笑开的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凌萝觉得她的心都化了，想盯着看又不好意思盯得太明显，只好专心盯着演着戏的黑色镜子。 凌萝从爷爷口中听过这玩意儿，好像叫电视还电影什么的，里面没有真的人。但为什么能够看到人在里面演戏呢？过去因为不曾见过这玩意儿，在她想象里大约和皮影戏差不多，现在才发现皮影戏还是差太远了。 凌萝的心思回到戏剧里。 小娟和母亲姊姊从此过上了贫困的日子，在好不容易还清债务，母亲却积劳成寂往生，小娟也只得放弃她昂贵的音乐梦，选了当时比较好找工作的护理系。 “护理系是啥？” “这个世界的医疗分为治疗的医师和照护的护理师，护理系是让年轻的学子选择学习照护专精，日后经过考试得到认可，就能成为护理师。” 这么复杂？不过凌萝也常觉得女乃女乃身为大夫，又要替病人看诊，又要操心病人没有好好遵循药嘱，实在太劳累了些。 第六章 小娟在正式成为护理师的第二年，却遇上了改变她一生的事—— 凌萝整个人缩到沙发上，双手不太成功地摀住脸。画面虽然只有小娟痛苦的表情和墙上纠缠的人影，对出身相对保守的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她甚至不敢看向一旁的大神。 小娟被强暴了，强暴她的人是同医院院长的女婿。 “我操……”她几乎能理解小娟为什么坚持想死了。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大神的声音响起，凌萝摀住脸。 她想的怎样？大神怎么可以偷看她的想法？凌萝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对这个世界，或说对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那是痛苦的遭遇，但并不值得付出性命。” “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凌萝点头道，“我想的是，我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却独独漏了最关键的……我真的太鲁莽也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根本说不出口啊！ 大神在一旁看着凌萝。也许人类许多想法对他来说不足为道，但凌萝这点通透他却是赞赏的。 对小娟来说连面对都痛苦得全身发冷的事，却因为日日得与强暴犯共事而变得像凌迟，于是她选择了另一种逃避现实的方法。 她说服自己，她是在和对方交往。 凌萝咬着手指，而大神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对很多旁观者，甚至是从小接受贞操至上观念的人来说，更难以理解小娟的做法。 质疑她为什么没有去死吗？或质疑她为什么不当众揭了自己的伤疤？！ 这种难以理解总是在最关键时刻成了对她的另一种羞辱。她并不想要那件事发生，但所有的质问都在质疑她怎么能让这一切发生？纵容着罪犯的人，想必是享受这一切的吧？因为她是不检点地默认了一切的女人，所以没资格当被害者…… 天灾人祸来临时，人们都希望那只是梦，但没人觉得天灾人祸是一种耻辱，所以大家可以一起取暖，一起面对。 小娟也希望那只是梦，而这世上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认为那是一种耻辱，她只有两个选择，像当众敞开身体一样，让世界把耻辱的眼神烙印在自己的身体上，又或者说服自己那件事并不存在。 比这场可怕的梦魇更令人想死的，是周遭人的目光与态度。 凌萝咬着手指，她似乎能够明白那种被迫扭曲的心境。 小娟接受了强暴犯，也说服自己那一切只是简单的男欢女爱，而且只要她顺从，强暴犯的种种威胁就不成立。 明明人类面对强势威权胁迫时，产生这种想法者不分男女，这也是其中一种，但发生在女人身上，她得多背负一条原罪，就是她没有把自己的伤口揭给大众观赏。 小娟是挺漂亮的姑娘，强暴犯也食髓知味，而且行为越来越夸张，终于引来强暴犯配偶的关注。为了羞辱这个“小三”，强暴犯的妻子选择抓奸在床，并且控告小娟妨碍家庭，不只让医院辞退她，身为大医院的院长千金，她想尽办法让小娟身败名裂，几乎没有医院肯任用她，走投无路的小娟，只有为了她，把积蓄全部花光的姊姊支持着，但最后姊姊也因重病走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凌萝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不是吧？那强暴犯呢？”这还有没有天理啊！“我应该要回到小娟被强暴之前把强暴犯揍到生活不能自理吧？”她大眼闪亮地看着大神，期待他大显神威。 但大神摇头，“这就是她的遭遇，她不想面对，但仍是遇到了。也是这些遭遇让她吸引了黑化的碎片，从而有这次的任务，所以你只能想办法让她渡过难关，但不能改变碎片寄生以前发生过的事。” “不阻止悲剧发生，要怎么帮她渡过难关啊？”首先那杀千刀的强暴犯跟他罪不致死但绝对也不是无辜的老婆，就该狠狠揍到半身不遂啊！ “人间本来就不容易。”大神只是温温地道：“你原本可以魂穿的对象，是强暴犯的独生女。” “……”什么鬼！ “而且你可以读到原身主人的记忆，这也是我特地让你先知道前因后果的原因，因为对当时那个女孩来说，碎片的寄生者是个妄想攀上高枝，破坏她父母感情的坏女人。” “……”这个世界真是太艰难了！无辜的人却被同样无辜的陌生人所憎恨，凌萝十六年来第一次觉得人生在世，真他娘的累。 “那原身的主人，能读到我的记忆吗？”至少让她解开两个无辜的人的误会吧！ 大神摇头，“但是，你可以试着让她自己发现真相，在你任务结束之后，她会拥有一部分你执行任务期间的记忆。” 那还等什么？赶快让她揭穿她父亲无耻的真面目吧！ 外头的天色又亮了。这一来一去，凌萝的时间感有点错乱。 对了，时间的问题，她得想个法子解决。凌萝有些头昏脑胀地想着，对所处环境的气味感到不耐烦，但她还没搞清楚任何状况，就在她面前，同样穿着奇装异服的四名少女——看起来像三个包围一个。 而其中一位话说着说着突然就抬起手，眼看就要往被包围的那名少女打下去。 出身武林盟主世家，他们家三个男孩子又是凌家这一代中武功顶尖的，她爹娘不是忙碌就是恩爱，管束兄弟的任务落在她头上，所以凌萝哪怕武功不算出色，眼力和反应却是被从小锻链出来的。 她站的位置不算远，当下凌萝一个箭步上前打掉了正欲打人的少女的手。 “干嘛？”中间那名少女有点不悦，但还算耐心地看着她。 外头正巧有人经过，本来要打人的少女见状，松了一口气，“还是你反应快！”然后给了身边另一名少女一个眼色，“你去把风。” 欸，不是！她的意思是让她别打人啊！ 凌萝看着眼前三名少女，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这四个人和她的关系。 因为她刚好正对着女厕的镜子。看来她还真的魂穿了强暴犯的女儿。 资讯量虽然有点庞大，但是不妨碍凌萝见招拆招。 “不用把风了。”凌萝对于强暴犯的女儿竟然还联合学校里的太妹，霸凌自己班上的学生感到无语。 以前爷爷常开玩笑要她不要变成太妹，原来太妹是这模样。凌萝想起这茬就不服气，她怎么说也比太妹强吧？ 坏丫头！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她肯定是要整治她的。 “不把风等一下又有人来怎么办？” 凌萝想过把这三个太妹全揍一顿可不可行？但除非是面对强暴犯那种混蛋，武力报复其实不是她的行事风格。她又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便道：“我们出去吃“秘密花园”的蜜糖吐司吧，我请客。” 本来还想欺负人的少女们果然双眼一亮。 “怎么突然想跷课去吃？” 呃，对吼，她们现在在学校，跟上私塾一样是不能擅离的，但是这群不良少女跟凌萝一样，对怎么跷课熟门熟路。 强暴犯的女儿，江泠泠，和眼前这群太妹说穿了就是酒肉朋友的关系，江泠泠买酒肉，让这群太妹跟她做朋友。凌萝一开始觉得这丫头真够坏，可一连串记忆读完，不免也觉得这孩子真可惜。 全面点地说，江泠泠的母亲是个每天忙着跟贵妇太太们攀比，内心空虚寂寞的女人，强暴犯就更不用说了，每天忙于工作——或者他的工作还包括性骚扰吧？对江见然和何碧池夫妇来说，提供小孩最优渥的物质条件就算是好父母了。 而江泠泠努力地在市内顶尖的学校，每学期保持在能让父母到处炫耀的前三名，不吵不闹不惹事，但实际上却一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江泠泠和罗小花她们混在一起，一来罗小花需要模范生江泠泠当免死金牌，二来江泠泠也不想成为罗小花的敌人，她们四人因此为n女中食物链顶端的风云人物，讲好听点是这四人帮的组合有头脑，有家世，有敢甩人巴掌的气魄，讲难听点就是人人退避三舍。 “想吃不用理由，走吧！”凌萝在江泠泠过往的记忆片段里得知，她是个外表看上去挺高冷的人，这个理由也算符合她的人设。 “那这臭三八呢？”罗小花指着始终贴着墙壁，畏首畏尾的另一名少女。 提到被欺负的苦主，凌萝就头疼。 这名苦主，跟江泠泠一样是资优班的，家境清寒，是真的很努力学习。但江泠泠认为这名苦主有可能威胁到她学年第一的地位，再加上罗小花心仪的男生似乎对这名苦主特别关心，因此当罗小花提议想给苦主一点教训时，江泠泠欣然同意，还替罗小花把人骗到厕所来。 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学欺负人？凌萝暗暗呸了一声，依旧高冷地道：“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你真的觉得梁悦凯会看上她？是他瞎还是你瞎？”凌萝在心里向苦主道歉，不过现在的她任务已经太多，顾不得小配角了。“你还得为了揍她冒着被记过的风险，想想都很蠢，口头警告一下也就算了。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吃“秘密花园”？” 不愧是全校第一的模范生，一番话说得三名太妹频频点头，罗小花更是一把勾住江泠泠的肩膀，完全不见欺负人时的暴戾，一副青春少女的模样，“吃啊，当然吃！走走走！” 而被小太妹簇拥着跷课的凌萝内心仰天长叹。 一朝魂穿成了霸凌加害者，她为了化解危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她们四人显然是这间装潢梦幻，充满少女风的甜品屋常客，连凌萝都忍不住频频打量四周那些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布置，老半天才想起自己身负重任。 按照记忆，江泠泠平时尽管和这群“朋友”一起，也不太说话，所以她可以完全不用理会她们，专心吃着点心，把原主的记忆好好的读取和消化。 罗小花等人，对江泠泠的沉默果然习以为常，兴奋地自拍打卡和聊八卦。 然而装饰丰富，口感深得少女喜爱的蜜糖吐司还是让凌萝暂且把任务抛到脑后。 这东西怎么做的啊？她回到现世的话做得出来吗？要是以后吃不到怎么办啊？凌萝觉得明明东西好吃，却还要扮作面无表情，真的是太为难她了！ 她应该自己一个人来的！ 第七章 就在凌萝内心发出阵阵感叹的同时，一阵清脆的音乐铃响起。凌萝本来不以为意，来到这世界后让她惊奇的事太多了，她觉得保持处变不惊是她接下来的行事准则，一来不会启人疑窦，二来省力气。 直到铃声响了好一会儿，罗小花三人看向她，“泠泠，是你的手机响了吧？你不接吗？” 手机？随着这个字汇出现，凌萝也从江泠泠身体的直觉反应和记忆中知道，那是一种这个世界独有的，玄之又玄，难以解释的通讯工具。 凌萝从外套口袋掏出有着水果标志的长方形白色镜子，还来不及赞叹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打造的，她的手指本能地滑开接听键，然后将白镜子贴到耳边，“喂？” 一连串动作，完全不过脑，让凌萝有些讶异。 “是我。”另一头传来有点熟悉，但凌萝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的声音。 “……谁？”是不是有什么记忆她没读到？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太甘愿地道：“招财。” “哈哈哈哈……” 凌萝扶着墙抱住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旁漂亮得让路人频频侧目的美少年好半天才平静地道：“笑够了吗？” 凌萝擦着眼泪，“你知道吗？本来我接到你的电话后还愧疚了一下，心想一定要替你取一个帅气点的名字，然后……哈哈哈哈……”彷佛笑点的开关又自动打开，江泠泠柔弱的月复肌不堪如此凌虐，让凌萝只能抱着肚子，“哎哟！我快不行了！” 招财的电话让凌萝有理由甩开罗小花那几个不熟的酒肉朋友，她来到约定地点，说也奇怪，招财魂穿的这张脸她之前就见过，可是江泠泠的记忆冷不丁冒出来，她就笑到腿软了。 原来招财魂穿的，是与n女中同在一座城市，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老大。确切点说，他自己并不想当老大，只是学校里人人争着喊他老大，连同市里恶名昭彰的混混学校里最凶狠、最大尾的流氓学生，见了他也乖乖喊一声“哥”，更不用说他那张脸，不当老大也必成校草。 这位令屁孩们敬畏三分的校园老大，除了是跨国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黑道大亨唯一的亲弟弟，还有一个响当当，全市高中生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金宝宝。 据说金宝宝刚出生没多久爸妈就因空难走了，金宝宝的名字还是他那黑道大亨的哥哥给起的，果然意境高绝，人如其名，死老百姓都不好意思用。 “是说你能魂穿到背景这么雄厚的人身上，干嘛不自己解决这件事？”笑归笑，凌萝也能从江泠泠的记忆里知道，金家的背景确实惊人。 招财左右看了一下，虽然上班时间公园里人不多，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尤其江泠泠还穿着制服。“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同样跷课的招财，竟然还带着专属司机兼保镖，不只能载着金宝宝光明正大跷课，还载着金宝宝与江泠泠来到闹区里的一间网咖。一进到看起来更像五星级大饭店的网咖，柜台先是战战兢兢地起身行礼，但金宝宝只是挥了挥手，直接就带着凌萝直奔他个人专属的包厢。 对凌萝来说，这地方堪比闯入魔幻之域。 网咖是什么东西？哪怕能够读江泠泠的记忆，她还是一头雾水。但方才一路上来，再综合江泠泠的记忆，看起来有点像是他们那儿的烟馆或博弈馆一类的场所，大概是某种让人沉迷其中的玩意儿，而让这里的人沉迷的主角，应该是那块她在好多地方都能看到的黑镜子。 黑镜子这么有趣，要是有间馆子像这样干净又漂亮的让人观赏黑镜子，她估计也会天天来报到的。 一进到包厢，招财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羽尖闪烁着青色与紫色光泽的黑羽毛，和一张四四方方的黑色卡片，“拿去。” 黑色羽毛她知道，她本尊身上有一根，是大神给的，对着羽毛吹一口气就能来回两个世界。凌萝本尊将羽毛仔细地收在随身锦囊里，大神说过就算弄丢了也不用担心，因为招财会替她取新的，而她刚魂穿到江泠泠身上，招财当然得找另一根给她。 另一张黑色卡片她就不清楚了。“这卡片做什么用？”她发现这玩意儿能触发江泠泠的记忆，所以应该不是大神给的，是这世界的玩意儿。 招财就像进自己家一样，开了冰箱，拿出了冰凉的饮料，一边熟练地拉开易开罐大口牛饮，一边躺进沙发里。“你这四个月的秘密基地。向柜台出示那张卡就能进到这间包厢，毕竟我不可能去江泠泠家找你，你也不可能到金家找我，除此之外你也需要一个安全的私人空间吧？” 所以她可以天天来这里观赏黑镜子？凌萝暂且压下这个快乐的念想。“你不能去江家，我不能去金家，因为江泠泠和金宝宝本来就井水不犯河水是吗？”江泠泠当然知道本市名人金宝宝，而且对金宝宝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江泠泠甚至从来没到过网咖这种地方，两人理应不会有太多交集。 但未来又会如何？ “还是这个金宝宝和江泠泠将来有可能……？”凌萝事不关己，笑得暧昧又三八。 实际上她平日的兴趣，就是骑着小毛驴到茶馆听书，再到书肆买话本，偶尔穿梭大街小巷听三姑六婆闲聊八卦！ 招财像是有点别扭，又有点无奈，“我跟你没有什么可不可能，但金宝宝和江泠泠未来就算有交集，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可能。” 这话说得绕口令一样。凌萝比较在意的是第一句，忍不住嘴贱地调戏道：“毕竟咱们人鸟殊途咩！”收到招财恶狠狠的瞪视，凌萝很孬地想到人家是未来的大神，立刻改口，“是人神殊途！……是说也奇怪，江泠泠好像还真的不太喜欢金宝宝。”江泠泠的记忆里，金宝宝在本市可说是上至八十岁爷爷女乃女乃，下至八岁弟弟妹妺，没有人不买他那张脸……跟他哥的帐。江泠泠其实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凌萝感觉她不太花心思在男孩子身上。 金宝宝不置可否，“总之这时的江泠泠和金宝宝只能算是知道对方的存在，往后就算有所交集也不到可以共享隐私的地步，所以他们的记忆会在你和我离开他们的身体时做出适合的修正……把你的外套月兑下来给我。” 凌萝想也没想就把校服外套月兑了，却见招财接过后，将饮料倒在上头，她一时慌了，“喂！你要负责洗干净啊！” “江泠泠的记忆会变成，当她因为嫌闷而一个人在外头闲晃，却在金宝宝的店外，被拿着可乐冲出来的金宝宝弄脏了校服。江泠泠知道这间网咖是金宝宝所有，向他敲了竹杠，金宝宝答应借出他的包厢四个月做为精神赔偿，当然这四个月里她只会记得是她自己使用了包厢。” 江泠泠在街上闲晃的理由是挺有说服力的，因为就凌萝所知这女孩子确实内心非常孤单。但敲竹杠这就有点扯了吧？ “我想她应该没那个脸皮做出敲竹杠这种事。” “人都有一时冲动的时候。”金宝宝把脏了的衣服丢到篮子里，然后由送餐盘的窗口推到外面去。 “既然这样，应该也有什么是能借由你的身分去做的吧？”比如派人把江见然揍一顿之类的。 不管事情能不能解决，总之她就是想把那贱胚揍一顿，身为武林盟主的孙女，解决事情的方法就是这么朴实而无华，简单又暴力。 “我之所以需要你帮忙的原因，正是因为那些碎片是我的法力被世间所有痛苦的情绪所侵蚀而黑化，它们会排斥我，连带的宿主也会没有任何原因地排斥和远离我，只有怨恨与痛苦被净化的碎片能回到我身上。”招财长睫垂下，叹了口气，“其实我怀疑你前一次会失败的原因是我造成的。” 凌萝想到那时是她要招财抱住碎片的宿主，虽然说到底是因为他没解释清楚，但这些规矩一套一套的，不真正遇上都不知哪里会出问题，所以凌萝当下就转移了话题，“不过你也挺厉害，这金宝宝真是真金白银的宝宝啊！”换到她的世界……不就她家兄弟和堂兄弟们的翻版啊！就算不是男儿身，她“凌二家的姑娘”行走江湖也是人人礼让三分的。凌萝在这个异世瞎忙了半天却一塌胡涂，才深深感觉到自己过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等她回去一定要好好孝敬爹娘和爷爷女乃女乃，呜呜…… 招财对于金宝宝的出身，和他魂穿金宝宝的理由并没有多做解释，“你已经计划好这七个月要做什么了吗？” 没有。除了找机会把江见然揍一顿之外，她没有任何头绪。凌萝却一脸成竹在胸，“放心吧，你回到现世打听一下，凌二家的姑娘办事绝对靠谱。”她已经坐到黑镜子前，凭着江泠泠的记忆，按下主机开关，兴奋地搓起双手。 招财看着她苍蝇搓手的开心模样，不得不泼冷水道：“现在快下午三点了，学校五点放学。江泠泠也是有司机接送的，所以你最好在五点前回到学校，之后回了江家，你就只能自己看着办了。” 也就是她其实没有多少时间了！凌萝看着虽然不会变化，仍旧绚丽的电脑桌面，内心哭泣，但招财的话让她想起那块和他通话的白色镜子，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你可以用这个联络我，我也能用这个联络你吧？” 招财接过她的手机，随手按了几下，“江泠泠的通讯录非常干净，几乎没有家人和班级干部以外的号码，这表示她的家人有可能会检查她的手机，所以她也留了心眼，将罗小花她们的号码全部标记为各班干部，我猜检查手机的人还不至于去查验虚实。”招财新填了记录为“b班班长金同学”的手机号码，才把手机还给凌萝，“这一个是我，怎么拨给我你应该知道。”这支号码是他临时去申请的，七个月后就会注销，等到凌萝任务结束后连网路数据都会消失。 凌萝对着她看起来像某种咒文，但脑袋却能自动理解的神奇现像，再次佩服起大神的神通广大。 她今天早上瞎忙半天，很大的原因是她虽然因为大神的神通而“能读”这世界的文字，却有很多东西无法理解，好比原来这片黑镜子叫做电脑，不说金陵还没有电这种东西，她的原身就算看到黑镜子也无法和这两个字做出联想。但是魂穿到江泠泠身上就不一样了。凌萝接过手机，“话说，如果我在死人身上魂穿，能读死人的记忆吗？” “可以。”招财的回答让凌萝安心了。 想到要面对那对狗男女就让凌萝开心不起来，那么先回现世“逃避现实”呢？这让凌萝想起自己还有个问题必须解决。 昨天夜里招财带着她来到这个世界，任务失败后她回到现世睡到日上三竿，立刻又跟着招财来到这个世界瞎忙了大半天，如果她现在回到原来的世界，依然会是她刚睡醒那时，太阳正大，所有人的一天才要开始，她的精神却已经萎靡了。 如果毫无计划地在任何时间穿梭两个世界的话，不用几天她一定会因为时间感错乱而累死自己。 她想到一个勉强可行的方法，就是两个世界每次至少都得待满一整天，她最好在这里待到明天或后天早上再回现世去。这样一来，虽然对于前一天的记忆可能会有些错乱，但这已经是她考虑过最能确保自己作息不紊乱的方法了。 而且，她在这里的任务时限是七个月，现世却是六个月，头一个月她得在这里待两天才回到现世一天，虽然是为了尽早理解这世界的生活模式才选的时间点，但想到今晚她得回江家去面对那对狗男女，凌萝就想仰天长叹。 她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让江泠泠背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啊！ 第八章 第三章 凌萝也算跷课老鸟了，对于怎么糊弄先生和家长她很有心得，加上江泠泠身为优等生，她说的话老师多半是信的。 就是她针对江氏夫妇准备了半天的说词和心理准备，暂且却无法派上用场。 “先生和太太会晚点回来，所以请你先用晚餐吧！”煮晚饭的王嫂说道。 凌萝已经大概知道，江泠泠的记忆尽管能让她读取，却只能是被动被触发，她可以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街上招牌，让关于现代的那些“常识”流入脑海，但是要天马行空地去找出某个知识点，却非得有个触发点才行。 因为王嫂这番话，凌萝才从江泠泠的记忆里得知，她在前几天晚上不小心听见父母的争执，对狐狸精林谧的控告好像是这几天开庭，江见然当然是极力想撇清关系，又怕林谧手里握有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据，在妻子面前声泪俱下地忏悔，而妻子何碧池则打了电话，请熟识的法界长辈帮忙，一定要把江见然跟林谧撇得干干净净，一切全是林谧的不知羞耻，不能让她影响江见然的前途…… 操！ 凌萝真不知该庆幸不用吃不下饭，还是该懊恼她知道一切结局却无能为力。 一顿饭她吃得食不下咽，但想到江贱人今晚大概能笑呵呵地回家高枕无忧睡个好觉，她就决定发挥女大胃王的潜能，尽可能把桌上的菜都扫光。 她尽挑江贱人爱吃的菜，把它们全吃个盘底朝天，然后才饱到喉咙，扶着吃撑的肚子蹒跚地回到房间。 凌萝发现，虽然使用江泠泠的身体，不用烦恼身分和无处可去的问题，而且资优生的大脑确实挺好用的，可身体简直没法跟她的本尊比。 这姑娘显然只知道读书，四体不勤，爬个楼梯都要喘上几下，这像话吗？她本尊要到这么喘的程度起码得追着家里三个笨蛋，绕五棱镇三五趟才有可能。 这也就算了，连胃都装不了多少，王嫂做的那桌菜实在不算多，让她本尊来，全扫光都不是难事。 还是说这世界的人就是特别弱鸡呢？ 她在房里随处走动，一边努力消食，一边看看能不能触发新的记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b班班长金同学”，凌萝一看就乐了。 “宝宝啊！想我了吗？”她肉麻当有趣，发现新大陆一样地惊觉调戏少年招财竟然莫名疗癒！ 大概是不好意思调戏大神本尊，而且中二少年调戏起来特别有意思。 那头的招财沉默半晌，似乎听到凌萝的闷笑声，才没好气地道：“看来你没遇到什么问题，那我不用多事了……” 感觉到招财似乎闹起了别扭，凌萝立刻道：“欸，别别别！别挂电话！我跟你说啊……那个江贱人夫妻今晚竟然不在，唉，现在是怎样？我就只能在这里发呆，任那两个贱人去欺负林姑娘吗？”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半晌，才道：“对。” 还真是好有用的建议，谢谢！凌萝忍着摔电话的冲动，“你说我在江贱人的饭菜里放巴豆怎么样？”可是她把江贱人的晚饭都给吃了！现在吐出来还他行吗？ “不改变他的生死的话……” 让他拉上几天肚子是能改变什么生死？凌萝心动当然马上行动，取出了招财给的羽毛，冲着羽毛吹了一口气，顷刻天地变换，她回到了金陵。 一回无拘苑里她的房间，就见圆滚滚的招财正歪着脑袋打量她。 “你要干嘛？”仍旧是大神的声音，只是这么粗鲁幼稚还带点蠢萌，听着有些不习惯。 在知道了招财是五岁的大神后，现在凌萝看着招财眼神都是慈爱的，她不由分说地抓起白绒球往脸上蹭了蹭。 其实蠢蠢的小笨鸟招财，还是挺可爱的。 “住手！你还没洗漱，别碰我！”大神的声音在她耳边吼，但凌萝依然故我，等她蹭够了才放下招财，转身去翻自己从家里带着上天京的那堆行李。 武林盟主家的千金出门在外，带点让敌人不知不觉腿软无力的毒药，是必须哒！她简直眼冒青光地，几乎想把每一瓶都带过去。 “那世界医学发达，一点草药引起的小毛病可能靠一颗药丸就能搞定。”招财在后头凉凉地道。 “谢谢你的提醒。”所以她决定，全都带过去，让江贱人多吃点药丸！ 凌萝拿起羽毛准备吹气时，才想到……但是她要带东西，得身穿才行啊！她的身体上次是从哪里回到金陵来着？就算她带过去，也不知道江家的路怎么走，她这身体没有江泠泠的记忆，光是认路都要头昏眼花！ “哼！看吧，做事情无头苍蝇一样。”招财在身后跩跩地道：“我在你上次回来的公园原地等你，东西我先帮你拿到网咖的包厢，明天你再自己去拿。”小白鸟小翅膀不可一世地在胸前交叉——试问鸟的翅膀要怎么在胸前交叉？ 人家是大神，非凡鸟！ 凌萝觉得，大神所谓的五岁，应该是指五岁欠揍小孩的本性，跟智商没什么关系。但她还是开心地捧住招财抓到脸上又蹭又亲。 “住手——”招财的呐喊已经接近尖叫，凌萝亲得更起劲了。 “爱你哦！啾！” “滚——” 凌萝回到白天从异世穿回金陵的公园里，果然见到少年招财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等她。 尽管面无表情，但这世界的路灯对她来说可是亮得吓死人，更不用说她的眼力极好，还是发现少年耳根子红得像要滴血似的。 她发现，不同世界的招财虽然拥有不同时期的模样与个性，但记忆似乎是连贯的。 “谢啦！”她走上前要将装着各种毒药的布囊拿给他，少年却紧张地往后退，然后慢半拍地懊恼自己的行为。 “噗……”凌萝忍住笑，“放心，我没有要拿脸蹭你，你现在身上又没毛毛，蹭了又不舒服。” 然而这话似乎让少年不太开心，瞪着她半晌，才慢吞吞伸手接过她的布囊。 “那我赶紧回去了，电话联络啊！”凌萝想到江泠泠房间里也有黑镜子！既然今晚没法在江氏夫妇身上试那些药，当然要回去欣赏黑镜子的表演啊！一想到她就雀跃得像身上有翅膀一样，恨不得立刻再魂穿江泠泠，但当她拿起自己身上的黑羽毛时，却一阵迟疑，只犹豫了片刻，仍是在羽毛上吹了一口气。 对着羽毛吹气是魂穿两个世界的做法，亲吻羽毛能让她身穿两个世界；但在异世以她自己的身体吹黑羽毛的话，会把她送到虚空中的大神身边。 尽管想立刻模到黑镜子，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 “怎么了吗？”大神平静温和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凌萝望着没有尽头也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星空，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什么都没想地就跑了过来。 “我……”凌萝搔了搔脸颊，尴尬全写在脸上，脑袋一热就跑过来，却没想好借口，“就是来和您请个安。” 大神失笑，“其实你想来就可以来。” “真的吗？”凌萝双眼一亮。 大神一挥手，脚下星空成了一片柔软的草地，草地上有篝火，有两张躺椅，躺椅中间的小茶几上放了两杯茶。 “坐着聊吧。” 凌萝早就蹭过去等着坐在大神身边了。 那她成天来找大神泡茶可好？但毕竟是受了大神的托付，凌萝立刻又想到任务的事，“如果我跑来找你，原来的世界跟任务的世界时间怎么算？还有我刚刚身穿过去拿东西给招财，那江泠泠在她房里，会不会觉得自己突然间回到家里很莫名其妙？” “第一个问题，你来找我，两个世界的时间都不会改变，你的时间也是。”大神垂下长睫，似乎没有打算提起他自己的时间又是如何变化。“第二个问题，我是静止了时间，才到公园去等你，所以实际上你身穿过去时，你才刚离开江泠泠的身体。但对日后的她来说，被你魂穿的记忆只会扭转成她自己的记忆，就如同我那天在网咖里对你说的一样。” 凌萝听到这里，想到的是，她似乎老是把大神和招财当成了两个个体，但他们显然有三种型态的记忆。这样一来，在小肥鸟和少年大神面前总是特别大剌剌的凌萝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不是故意拿脏脸去……”她不只蹭，还亲了好几口，现在面对大神本尊太迟地矜持起来。 “不脏，而且……”他突然低下头来不说话。 “而且什么？” 小屁孩别扭害羞的表情她只觉得心痒想逗弄，成年大神笑容腼覥的模样，凌萝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被电酥了。 “你真的只喜欢毛茸茸的样子吗？” “当然不是……不过你的毛……呃，我是说羽毛！”凌萝涨红了脸，“很漂亮，很好模，所以我才会忍不住，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怪癖。” “是吗？” 他看来一脸失望是怎样？凌萝又窘又想笑，然后想起既然三个都是大神，那么她直接问也是一样的。“所以你真的不喜欢我蹭你吗？”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问题问得挺像的，所以问完自己也一脸讪笑。 “不会不喜欢，而是……”大神又露出那种腼覥而柔软的神情，凌萝总觉得他在撒娇，但又觉得，大神怎么会撒娇？ 一定是她误会了。 “五岁的形态，比较弱小，而且我在那个年纪只知道自己是非常伟大的存在，是不允许自己表现出软弱求饶的行为的。” 凌萝恍然大悟。原来小招财是因为会痛，又骄傲地不肯喊痛。她突然觉得自己满满的姨母心大爆炸啊怎么办？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凌萝当下一时没忍住，愧疚地伸手模了模大神的头发。 凌萝与大神都愣住了。凌萝为大神的头发柔软滑顺的触感兴奋地内心在嚎叫，而且她当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行为对大神来说未免也太冒犯了，可是这种一时冲动而尝到甜头的冒犯，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再有啊！ 因此凌萝没察觉，大神似乎有些别扭地维持着被她模头的动作，她不动，他也不动。 “对不起啊！”这句对不起，是冲着成年的大神说的。 但大神以为她愧疚难当，反而道：“别放在心上，其实五岁的形体只是娇弱了点，并不是真的脆弱，寻常凡人是伤不了我的。” 她也不是只为这件事道歉，然后凌萝终于发现两人明明隔着茶几，却几乎要贴一块儿了，当下只好有些不甘愿又有些尴尬地退回去坐正，而且因为自己的行为实在太像花痴了，让她一时只敢目不转睛地盯着篝火。 凌萝退了，他也只能退，长睫掩去的落寞却比她更甚。 “大神平常都在干什么啊？我是说，除了小鸡……不，美丽的小白鸟形态，跟陪我解任务时，”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奇怪？“我的意思是，在这个虚空之中的大神，你平常是有意识的吗？”在这里会很无聊吗？ 大神同样望着篝火，眼底却无比幽黯。 “等待衰弱和死亡。” “……”这是在开玩笑吧？不过人家是大神呢，大神多寂寞啊！肯定别有深意。 大概也觉得自己讲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大神尴尬地笑了笑，“你在外面忙了一天，今天晚上打算在江家休息的话，可能会不太安宁，如果对江氏夫妻疲于应付的话，可以考虑以安静念书为由，去找江泠泠的外祖母，何老夫人很疼这个外孙女，她独居的大宅也比较安静。” 虽然凌萝很感激大神的提示，但是她是负责解任务解决问题的人耶！ “我觉得来找大神你就很够了！”老女乃女乃哪有俊美大神疗癒？再说她要找女乃女乃，当然是回金陵找自家美丽动人、温柔可爱的女乃女乃啊！ 大神依旧笑得暖融融的，好像把她的心都融化了一样。 “不要喊我大神，如果你不好意思喊我招财的话，就叫我太曜吧。” 第九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在成年大神身边的时光更是。 回到这个只有黑镜子，其他半点没有让她感觉到任何温暖的房间，凌萝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立刻打开黑镜子，温暖自己冰冷的心灵。 江泠泠的桌面就挺无趣的，只有一排不知干嘛用的图示，害得凌萝顿时失望极了，她一一看过去，有什么模拟习题网站、重点复习软体、英文广播频道、数学公式练习软体…… 天啊！这块破镜子为什么可以这么无趣？太阳如果照到它，世界都暗一半！ 这时白镜子又传来讯息铃。凌萝简直练成反射动作地滑开来： kxxxx951230加我oo好友 什么啊？凌萝看着那莫名其妙的oo两字，江泠泠的记忆慢了几拍才解码完毕，那是这世界一款年轻人间流行的通讯软体，可以安装在黑镜子或白镜子里，只要有网路就能随时聊天。 网路是啥呢？尽管有江泠泠的记忆，凌萝还是一头雾水。但她大概了解了一件事，网路才是真正能够给她各种精彩花样的“灵魂”，黑盒子只是呈现它的“宿体”，那软体大概是工具配件一类的吧。 凭着江泠泠的记忆，凌萝找到电脑里的oo，为了登入和加好友还打了电话让招财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教她。 登入后看到好友名单，凌萝就知道为什么了。 “江泠泠的好友，跟她的手机一样，只有一些骗她娘用的样板名单。”真是孤单寂寞，难怪常常觉得冷。 “很正常。”招财道：“那些对话，你不用主动点开来看，她们不会知道你上线。” “不过跟她们闲聊的话，或许可以得到一些线索之类的？”其实说穿了，只是她的八卦本性蠢蠢欲动。 知道她在金陵时，每次到了人家的地盘，都是怎么观察地头蛇的吗？ 当然是找三姑六婆聊八卦啊！ 电话那头的招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怎么打字吗？” 不知道！凌萝瞪着那块粉红色，上面都不知印些什么符号的键盘，就算有江泠泠的记忆，她还是不知道怎么使用。 “用聊的挺好，听到声音才有温度。”凌萝觉得打字这技能对她来说有点鸡肋，不是很想花心思搞懂它。 “我也不指望你学会，只是打字有个好处，如果你身边有人，你可以不用担心自己想说的话被听见。” 她现在身边没人啊！凌萝正得意地想着，窗外就出现一道光扫来，没一会儿灯光消失，就听见车门开合的声响，江氏夫妇的争执声从底下传来。 “我看你根本没打算跟那个狐狸精断干净！” “你安静一点，是不是想让全天下都听到你的歇斯底里？” “我歇斯底里？”何碧池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连声音都尖锐变形，“江见然！你自己闯的祸，累得我伯父忙进忙出帮你善后，你没有一句感谢也就算了，还说我歇斯底里？” “是！都是你们何家最有能耐，我江见然没出息只会仰赖岳家鼻息！天底下有哪个当人妻子的像你这么强势又爱面子？” 听到这对狗男女吵架的声音，江泠泠的身体本能是胃不舒服，整个人瞬间焦躁起来。凌萝对这反应也不陌生，她爹娘虽然很少吵架，但吵起架来可是全武行的，小时候有几次撞见爹娘吵架就是这种感觉，她印象太深了。 但她和江泠泠不同，她爹娘越吵感情越好，到现在，爹娘要是对她管东管西时，她就希望他们吵上一架，这么一来两老和好时一定是躲到山上去恩爱，十天半个月不会出现在人前，她就能逍遥自在好一阵子。 在江泠泠的记忆里，江氏夫妻的感情本来就不算好，这种吵架是家常便饭。尽管江泠泠冷漠以对，但说不受影响是假的。 凌萝感受到这副身体的不适，只好碎碎念自我安慰，“没事哒，你本尊就好好睡，这种破事儿我来应付就好，反正也吵不死人。” 也不知是否她的安慰起了作用，不适感渐渐消退了。 楼下的狗男女大概发现邻居在偷听，进屋里来吵了。凌萝心里不禁同情起江泠泠，尽管衣食无缺，出身在这种环境，也就是个有钱的孤儿罢了。 孤儿有钱还能乱花，没人管东管西呢。 狗男女吵架的内容无非是互揭疮疤，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对方的错。凌萝想着还是找找黑镜子里有些什么有趣的东西，却听见江见然打电话骂煮饭的王嫂：“做这点菜，是开始偷工减料好中饱私囊了吗？” 凌萝一听从椅子上跳起来，心想自己这杀敌八百，伤己一千的报复行为，竟然还波及无辜的王嫂！当下再也坐不住，立刻冲到楼下。 “你不要怪王嫂，是我把它们全吃了，你没看盘子都还在吗？”江家有洗碗机，但江泠泠是那种连把碗拿去放洗碗机都没干过的“千金”，留盘子在桌上也很正常。 江泠泠这么喊，电话里的王嫂想必都听到了，江见然一时面子有些挂不住，又骂道：“小孩子插什么嘴？”然后又冲着电话骂起来，“我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有这样做事的吗？不要以为你是何家的老人就有恃无恐，明天……” 这事是自己惹的祸，加上凌萝对江见然全身上下都是意见，当下立刻冲上前去，按掉电话。 分明是冲旁人出气的江见然眼见一向“乖巧”的女儿有此反常叛逆的行为，本来就恼羞成怒，这会儿更是冒出一股亟欲展示当家之主威严的滔天怒火，“造反了？” 这边江见然抬起手，那边何碧池慢半拍想阻止，幸而江泠泠这副身体虽然弱鸡，但凌萝的眼力还是在的，当下轻轻退开一步，江见然挥手打苍蝇一样，自己身体还晃得差点站不稳。 弱鸡就是拍个苍蝇都会出意外，可怜。 “噗……”凌萝根本就没想忍住笑，她眼神阴冷无比，看江见然像看蟑螂一样，“我过几天要期中考，你要是面子挂不住想大吵大闹，我建议你躲到你自己房间里吼，不要尽想着冲妻小耀武扬威，连带把家丑一起吼给邻居听！” “你……”江见然真的没想到一向安静本分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当下竟然有点傻住了。 凌萝也知道自己说得过火了——要知道喜欢倚老卖老的人，自己平时争执的嘴脸有多难看、多丢脸都不打紧，隔了一个辈分的话却绝不能跟他们一样直白，否则就是“过火”，是要被扣大帽子的。当下凌萝立刻撇清关系道：“哦，这是我听到邻居聊八卦时讲的，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她说着飞快地转身上楼，“我要念书，麻烦你们安静点。” 江见然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何碧池阻止了，“好了，你真想吼给全社区的人听？没听见泠泠就要考试了吗？”接着砰地一声，江见然甩上房门，紧随其后的何碧池也气呼呼地打开房门，“你甩大力点，就你会凶吗？” 又是砰地一声，两人比赛谁甩门更凶狠似的，凌萝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幸好，今晚她只是旁观者。凌萝渐渐能理解江泠泠拼命读书，死命维护全校第一的执着。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凌萝一开始不觉得这武器有什么了不起，但她发现江泠泠的资优生身分真是很好用，后来又发现，这世界的女人虽然仍然有许多委屈，可能做的还是比他们那世界多太多了。 回到房里时，招财已经用oo敲她许久。 “我打听过了，林谧妨碍家庭罪成立，这边的法律判她有期徒刑四个月，原配可以要求精神赔偿。虽然法理上是男女双方都要赔给原配，但绝大多数原配都会选择只向第三者求偿。” 凌萝翻了翻白眼，“什么破法？”但是金陵又是如何？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奸夫婬妇是要杖责的……当然，如果那奸夫有本事把黑的说成白的，没准儿就把外面那个直接抬进家门了，从此倒楣的受害者不只成了强暴犯的小妾，还得给原配照三餐请安兼洗脚。 凌萝越想越觉得都是些狗臭屁。可话说回来，自古以来人们始终认为理所当然，是爱她的家人长辈让她能够不把那些视为理所当然。 呜呜……她好想回家啊！ “江见然可能良心还没被狗啃光，他似乎建议何碧池取消求偿。听说两人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起了争执。” 是啊，还一路吵回家。凌萝就觉得那江贱人是担心自己掉到十八层地狱爬不起来，好歹到十七层可以少受点罪吧？ 那边的招财也猜到她不会打字，最后只说道：“早点睡，明天我再教你用网路查东西。” 难得能玩黑镜子，为什么要早点睡？偏偏她瞪着江泠泠无趣至极的桌面，始终一无头绪，开始怀疑其实江泠泠买到了有瑕疵的破黑镜子，啥都没有，只能学习。郁闷到极点的她看来还真的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早点睡。 隔天一早，看来也没睡好的江见然见女儿下楼来，阴阳怪气地道：“昨天老李的侄子说，看到你和金家那小子混在一起了？” 什么老李的侄子？凌萝慢半拍才从江泠泠记忆里读到，老李是家里的司机，有意让他侄子将来接他的工作。但江泠泠不喜欢老李的侄子，因为那家伙的眼神盯得她很不舒服，还老是偷偷跟踪她向江见然打小报告。 凌萝眯起眼，觉得这老李的侄子太可疑了。 凌萝还没从深思中回过神，江见然又道：“不是说要考试吗？还有心思跟男孩子鬼混，金家不是普通人家，就算金家那小子长得再好看，劝你少惹为妙！” 凌萝本来对桌上的早餐还有点兴趣，毕竟她觉得能品尝异世美食是她任务期间最值得期待的福利，但是听完江见然一番话就只有反胃。 性骚扰惯犯，还管女儿不能跟谁玩在一起？她猜杀人犯应该也会跟自己小孩说要好好当个人吧？凌萝白眼一时没忍住，月兑口道：“人家起码不会性骚扰，更不会在外面养小三。” 砰！何碧池的牛女乃打翻了，脸色跟打翻的牛女乃一样白。江见然却是拍桌大骂：“翅膀硬了？”然后把予头指向何碧池，“都是你惯着她！” 又来了！凌萝一不做，二不休，冷笑道：“对啦！千错万错都别人的错，你是万人景仰的好人好事代表，不良家妇女，不对妻小说谎的好好先生。你们慢慢吵，我去上学了。”转过身时吐了吐舌头，逃离魔窟似地冲出家门，看到大门口停着的车子里司机竟然是老李的侄子，凌萝心想，她可不想上黄鼠狼的车，这身子太弱鸡了，要是被怎么了她可没力气反抗。 “我今天自己上学啦！别跟着我，要是再跟我爸打小报告……”凌萝转身眯眼瞪着那畏首畏尾的年轻人，“我找人打掉你的牙！”至于找谁呢？当然是金陵国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他老人家的孙女啦！哼哼哈！她只要祭出平常揍家里三个笨蛋的一成功力，这干扁黄鼠狼都要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凌萝撂下这句威胁，觉得一整个早上的鸟气都痛快地得到发泄，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然而身后的年轻人却以为她打算找金宝宝的手下教训他，阴沉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第十章 凌萝知道去学校怎么走吗？当然不知道！ “宝宝啊，人家迷路了，嘤嘤嘤……”江泠泠这弱鸡小身板，凌萝敢说连她女乃女乃都比她强！她无奈地坐在路边的公园椅上打电话求救。 电话另一头的招财无言半晌，道：“你把位置发给我。” “啊？”什么意思？ “……”招财在另一头叹气，“你会用视讯吗？” 视讯？江泠泠有用过。凌萝任由身体的直觉动作打开视讯，“这样？” “照一下你附近给我看。” 凌萝拿着白镜子原地绕了一圈，最后还学起这世界的少女，像昨天罗小花她们一样摆了几个嘟嘴卖萌的姿势。 还挺好玩的，可以在白镜子里看到自己耶！凌萝还用力扮鬼脸，丑到自己都想笑。 招财觉得这女人的心真的很大，这时都还能耍宝。 “在原地别离开，我去找你。” “遵命！一切听从宝宝哥安排！宝宝哥英明，宝宝哥加油！” 招财突然觉得他有一个新愿望，就是换个名字。 招财花了一整天教凌萝怎么使用网路找资料，虽然凌萝不会输入法，但金宝宝的电脑设备有语音输入功能，输入法的问题就解决了。 然而，凌萝对找资料什么的兴趣不大。 连头绪都没有要找什么资料？ 让她兴致勃勃的，是追剧！ 黑镜子真是太迷人了，好多有趣的戏剧可以看啊！但见招财一脸无语，凌萝还能理直气壮地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 还真是好有道理，招财竟然难以反驳。 这天招财索性就让凌萝待到五点才让金宝宝的司机送她到江家附近。 “这里是捷运站，江泠泠偶尔会自己搭捷运出门，你应该不至于找不到路回家吧？” 凌萝看了一眼依然让她眼花撩乱的街道，但她发现江泠泠确实对这里很熟悉，立刻挥了挥手道：“放心吧！本姑娘办事你放心，我走啦！”凌萝关上车门，又忍不住道：“万一我迷路，这不是还有宝宝哥吗？”她还学今天看到的电视广告模特儿，冲着招财送了个飞吻。 招财脸颊一颤，目送着某人三宝附身一样、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走路方式，直到确定她真的认得路，才让司机驱车离开。 根据当天不知名路人情报，某位三宝脚步飘忽地穿越车阵，几次险象环生，却轻轻松松、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众人的咒骂与怒视之中…… 因此当凌萝突然改变主意，想从后门回家，在后门口鬼鬼祟祟的江见然与干扁黄鼠狼并没有发现她。 “……既然这样，你先去盯着太太。泠泠最近要考试，没什么好注意的。”江见然把手上的菸丢到地上踩熄。 “但是我看小姐最近根本没去上课，而是和金家的少爷腻在一块儿。” 江见然高深莫测地觑着小李，看得小李心虚地低下头，“金家的小子上头有他哥压着，两小孩闹不出什么花样。你好好照我的吩咐做，我不会亏待你，毕竟这江家上下都是何家那边派过来的老佣人，我信不过。可我才是真正要接管一切的人，未来做主的人是我，你如果做的好，我自然会好好重用你……你总不会想一辈子跟你叔叔一样当个司机吧？”江见然笑得意味深长，“龙交龙，凤配凤，但是英雄不怕出身低，你现在与其把心思花在那些小事情上，不如好好替我办事，想要什么，将来有了身分，还怕弄不到手吗？” 听墙角界的高手高高手凌萝听完墙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绕回前门。 “你今天又没去上课？”何碧池坐在客厅敷面膜看电视，凌萝一见她那模样就觉得江泠泠可怜，却不怎么同情何碧池。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千金，指望着找个青年才俊来替自己管理家业，但是因为除了逛街花钱跟姊妹淘攀比之外什么都不会，哪怕知道老公外遇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她对女儿严厉，因为心里大概知道男人老早就不可靠了。 那你当初干嘛不对自己严厉点呢？凌萝不想把同情心浪费在她身上。 “我想去补习班，这几天都在试听。” “找家教不是更好？我帮你问问王阿姨她们……”何碧池说着就拿起手机。 凌萝本来就只是随口搪塞，没打算真的找什么补习班或家教。而且江泠泠也从不相信母亲那堆姊妹淘能给出什么能用的建议，反正到时见招拆招吧！ “我晚上要做习题，就不下来吃饭了。”资优生的免死金牌真是太好用了！ “那你晚饭怎么办？” “我买了便当。”刚刚离开网咖时，招财哥让网咖厨房给她准备的。 何碧池像还有些什么话想说，大概是见两父女之间气氛不太对想当和事佬，但终究觉得没什么比女儿期中考更重要，仍是把话吞了回去。 凌萝当然不会做习题，她完全是冲着江泠泠房里的黑镜子飞奔的。 招财帮她办了个追剧的会员，会费当然是金宝宝出，果然是跟着宝宝哥有肉吃！ 当凌萝用江泠泠的电脑找到追剧的网站，才觉得自己昨天错怪了江泠泠的电脑，人家才不是什么破镜子。 招财还给了她一串戏剧和电影清单，说是有助于了解这世界，或对于林谧的事可能有帮助的。凌萝反正就从中先挑自己觉得有趣的开始看，招财教她用耳机和手机，吃喝拉撒都能追剧不间断，她就这样一直看到凌晨三点，眼皮撑不住才赶紧滚上床。 江泠泠本来就每天六点起床，凌萝洗漱完毕就直接回现世了。 她依然是前天刚睡醒还没洗漱时的邋遢模样，感觉就像三天没刷牙洗脸了一样，让凌萝心里觉得怪恶心的，决定以后来回两个世界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洗漱。 虽然她前一天三点多才睡，可她原本的身体前一天可是睡得很好。凌萝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这代表今晚她无论多早睡，回到江泠泠身上时估计也是没睡饱的状态。 但她有宝宝哥！嘿……宝宝哥会罩她的！凌萝眉开眼笑地想着，转身便看到似乎还在熟睡的小招财。 想到小招财明明吃痛却不肯示弱，凌萝还是有点心疼。她轻轻用指尖梳了梳小肥鸟头顶和后背的毛毛，决定到厨房给它弄点好吃的。 无拘苑有小灶，不时都有厨娘能为凌家人准备点心，但无拘苑的厨娘也知道凌家不论男女，多半兴致一来就喜欢到厨房自己弄点吃的，这时便会在一旁打下手。 凌萝在做点心时终于想到她可以利用网路查什么资料了。 她要吃遍那个世界的美味点心，然后把它们的做法都学起来！但想归想，她也知道这是奢想，早知道任务期限就设长一点，她好歹多点时间做像这样的闲事。 她弄了点葱蛋饼，女乃女乃稍早也用碎腊肉和白菜做了几个煎包子，厨房还有羊骨熬的汤。 回到房里时，小招财似乎醒了，凌萝很殷勤地把小白鸟的“御座”搬到桌上，属于小招财的早点就分别用小碟子盛好，摆到它眼前。“招财哥，慢用。” 小白鸟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就埋头吃早饭了，凌萝从现世离开，招财也会同步跟着离开，今早江泠泠起床时金宝宝还在睡，招财等于从睡梦中就突然回到这个没睡好的幼小身体，根本还迷迷糊糊的。 “对了，我昨天无意间听到江贱人跟江家的司机小李在说话，我怀疑江贱人利用他女儿钓着小李替他做事，就不知道哪天这贱男人连女儿都给卖了。” 凌萝和凌南烟的手艺都不差，羊骨汤熬得也香浓，小肥鸟吃得脑袋都不想抬起来。 “他们有各自的命运，你瞎担心也没用。” 说到这个凌萝就觉得呕，她真的想不透，既然都有各自的命运，那她到底还能干什么？ “大神！能不能透露一点？那江泠泠以后会如何？小李是不是坏人？万一他以后真的对那小姑娘使坏的话……”她起码可以先把他揍到生活无法自理！ 小招财总算抬起头，但却是因为吃太快，打了个饱嗝。 “江家的丫头用不着你担心，她强悍得很，四体不勤但起码脑袋灵光，至于那小李就是他们父女斗法的炮灰，不用管他。” “那宝宝哥呢？” 小肥鸟停下吃早餐的动作，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倒是关心他。” 怎么有点酸溜溜的？“宝宝哥不就是你吗？” “你不是江泠泠，我为什么会是金宝宝？” 对啊！但是她就是觉得奇怪，“因为明明都是穿过去，我怎么觉得宝宝哥比我懂得多？” “我自诞生的那一刻就是法力无边的大神，懂得当然比你多。”小肥鸟骄傲地双翅抱在胸前，红色小喙子简直要顶到天上去。 难怪你才五岁就这么中二。凌萝吞下这句吐槽，一脸崇拜，“大神果然英明神武！那宝宝哥到底如何？” 小肥鸟又看着她半晌，才道：“你真的很关心他，怎么不问问你的任务对象？” 凌萝其实怀疑过大神在某些话题上会闪烁其词，所以她试探地道：“因为啊，他长得跟虚空中的大神很像，非常像……”就只差在年纪不同而已。 小肥鸟又低下头吃东西，凌萝正想着它会不会又“忘记了”，或者大神真的打算在这方面糊弄她，但当盘子里的葱蛋饼吃光，小肥鸟突然开口。 “法力怎么会变成碎片，又被黑化然后分散到各个世界，我已经忘了，但是在最初我当然也试着自己去找碎片，有些世界会有原神压制，就是太高等的灵体不能出现在那个世界，所以我就送了几滴血出去，那些血离开了我就是独立的个体，你要当成我的后代子孙也可以。但是在魂穿的时候，除了感情之外契合度都会非常高，金宝宝从小所知所学，我也会完全拥有，跟你必须经过触发才能逐一读取不同，所以你任务完成越多，我拥有的知识和智慧也会越多。” 拥有的知识和智慧越多，但记性不好有什么用？凌萝再次默默吐槽。 “当然，那些血已经跟我无关，他们有自己的命运和情感。至于金宝宝，就是个天生少爷命，从出生到老都有人宠着罩着，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她哪是操心啊？她当然也看出金宝宝有多受宠啊！所以才想着万一任务结束，这小孩能不能替她关照一下江泠泠与林谧？ 林谧本就辛苦，至于江泠泠，虽然才魂穿两天，她就觉得那小姑娘也是可怜，要是她出生在那种环境，别说努力考全校第一，没变成太妹就谢天谢地了。 “你的任务对象是林谧，你还记得吧？” 是啊！而且她到现在还没见到林谧。 “她被关了吧？能不能买通狱卒什么的……” “你当什么地方都跟金陵一样？”小招财没好气，“四个月就能出来了。” “那不就是……”凌萝心想不会那么刚好吧？ “是啊，她还有两天刑期的时候，林静就走了。” “……”天啊！难怪那姑娘怎么劝都放不下，太悲痛了。凌萝对于自己要怎么帮助这样一个命运多舛的姑娘，让她走出伤痛感到更加茫然了。 第十一章 第四章 本来回到现世应该像休假一样，毕竟她在另一个世界忙了两天……咳！追剧是完成任务的必要工作之一！可林静和林谧却让她整天都心事重重。 只有在伺候小招财玩时，凌萝才真的有回到家，优闲地喘口气的感觉。 虽然说是被赖上的，但这小笨鸟还是挺疗愈。因为想补偿之前太粗鲁弄疼它，所以凌萝吃饱饭还带着小招财到处蹓跶，中午时准备了花草浴，给小招财泡澡洗毛毛。 她的双手在飘浮着花瓣的温水中，轻柔地给泡在水里依旧圆滚滚的小肉球“马杀鸡”，“客人，这力道可以吗？水温会不会太热或太凉？” 小肥鸟在充当浴盆的瓷碗里眯起眼，翅膀平举，两脚开开，宛如澡堂里大剌剌的老大叔。 “很好，继续……” 不只她觉得好玩，刚从外头回来的祁枫和凌南烟也被逗乐了。 “我带回来一些糖果糕饼，拿去吃吧。”祁枫把一只四层漆盒放到桌上，想必是来到天京到处拜访老朋友，也顺道四处搜刮来的战利品，各式排队名店的限量名品应有尽有。 其实再稀罕的点心，凌萝从小到大也不曾少吃，不过她还是捡了几样觉得好吃的分成小块给小招财，自己也顺手沏一壶茶，让两老坐下来歇腿配点心。 “爷爷女乃女乃事情都办完啦？” “哪有什么事？”祁枫失笑，“就是到处走走逛逛，看一下那些老家伙是不是还在祸害人间。”这话招来凌南烟没好气的白眼。 凌萝其实很希望爷爷能当她的任务顾问，但是大神说过，穿梭异世一事必须保密，她只好道：“爷爷，我问你哦！如果有一个人遇到了很大的冤屈和伤害，唯一关爱自己的人还在自己被关进黑牢时咽下最后一口气，但因为一个没办法打破的超自然定律，你不可能用自己的权势去帮她，只能在她出狱后陪她聊天的话……你觉得要怎么样开解她啊？” 祁枫丢了颗花生糖进嘴里，嚼得咔滋咔滋响，有点没好气的道：“你是在说，要怎么把干话说得委婉动人，而且让听的人觉得你很有同理心吗？” “……”您可以不要这么直白吗？ “是什么没办法打破的超自然定律？”凌南烟的问题问倒了凌萝，她支吾了半晌，觉得找不到适当的比喻。 祁枫拍了拍妻子，然后对孙女道：“你这种问题问的就圣母了，我们来到这世上，把自己日子过得坦坦荡荡就挺不容易了，当然有机会或有缘能帮助人那可以量力而为，但那是把一切假设的很完美的情况下，比如我跟你女乃女乃现在闲闲没事做，看到闲事就可以帮一下，可是帮到什么程度叫帮呢？有句话叫『斗米恩，升米仇』。现在的你可能无法体会，有人能把别人的点滴恩情惦记一生一世；当然也有那种你两肋插刀，哪天无法或没能力帮上忙时，还得被记恨上的……对了，话说人生胜利组的干话都是拿来残杀树木卖钱的，首富讲干话更是人人趋之若鹜，我是不是应该去出本书来卖？”以上当然又招来妻子的白眼，他都笑说妻子的眼神如此活泼又灵动，他真的功劳不小，天天都在练眼部肌肉，保证眼皮不下垂。 “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怕真成了金陵女首富，也不要想着自己就有本事渡多少人了。其实渡天下众生也没有能渡自己来得重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能顺手带好身边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遇到了，就把身边人背上背着的那些稻草顺手清掉你能清的，要知道被帮的人也会有心理压力，你倾尽全力帮他不见得是他要的，他可能就只是需要有人在这个时候陪他或帮他一阵子。假设你真的什么都不能做，那就去拿掉一点稻草，让崩溃的那个临界点迟些到来，然后就看他的造化，是被锻链得腿力更强呢，还是持续的有人替他清理稻草，说不定他能挺过这一段，下一段路开始他的腿更有力，或稻草就更轻了、路更好走也说不定。” “你爷爷的意思是，能帮多少，看你自己的能力和你们有多少缘分，有没有帮上忙都不要愧疚，因为那是别人的人生。”其实两老也不清楚孙女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想必遇上什么不好跟家人开口的麻烦吧？横竖孩子就在自己眼前，出什么事有家里罩，只要她别把自己折腾进牛角尖里就好。 “看到没？你女乃女乃那是爱护树木的版本，字字精简　?爷我是骗稿费的版本，若是一字千金我还能再掰更多，欸，对了，把那个金大吉叫来，我要出一本『金陵首富干话大全』，叫他来代笔……” “好了啦！”凌南烟好气又好笑。 清稻草。说的是很鸡汤，可是事关女乃女乃的大劫啊！凌萝也不知道算不算受到鼓舞，还是就如爷爷所说，一切都只是干话？ 回到现世的一天，时间过得飞快，跟她追剧时有得比。想到再回来得两天后，而且昨晚她还熬夜，明天江泠泠那副弱鸡身体可能走出家门就昏倒，凌萝就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在小床上睡得安稳舒适的小招财。 这是她今天下午动手做的，爷爷女乃女乃也帮了忙，给小招财做了个木钵形的携带式小床，上头还铺上塞了棉絮的大红织锦小床垫，圆滚滚胖呼呼的小招财躺在上头，像木碗里衬了红锦锻的白麻糬，看着就挺疗愈。 凌萝伸手轻轻地撸了两下小招财肚肚上的软毛，然后把被它踢开的小被子替它盖好。 算啦，事在人为，不试到最后一刻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宝宝哥真是我黑暗中的明灯，苦海中的灯塔！请让我跟在你身边吃香喝辣！”一条咸鱼横躺在沙发上，双眼盯着前方播着戏剧的电脑银幕，一手不停往嘴里塞洋芋片，含糊不清说出来的恭维显得相当敷衍。 做为一个熬夜到三点，六点起床，走没几步路就腿酸无力的小弱鸡，凌萝觉得自己能走到捷运站打电话向招财求救，已经很了不起了。 招财看着她两眼无神，要死不活的模样，都不想浪费自己的口水了，不过他仍是道：“其实你爷爷女乃女乃说得很有道理，你只需要陪林谧度过那段日子，之后她未必还会想轻生。” “怎么，是她之后会飞黄腾达，雇一支国际杀手集团把姓江的揍一顿，然后切成尸块丢到海里，而且各国政府都不敢拿下她吗？” “……”招财开始回想他前天挑的戏剧，有哪一部出现这种暴力又不切实际的剧情？想不起来！他有些没好气地道：“江见然被打的事情是会发生没错。” 这话让凌萝像喝了一打提神饮料一样，整个人跳起来，双眼冒着青光，“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让它实现！”打人的有她专业吗？闪开让姊姊示范什么叫拳拳到肉！她免费教学，打十次都行。 “是在林谧跳楼之后，江见然被打，但凶手也被判了十年徒刑。” “凶手是谁？”哪位仁人义士？她现在就去保护他！ “那不重要。我告诉你是因为你爷爷说的没错，你并不需要烦恼怎么渡林谧，而是让林谧在半年后觉得人生还有继续的意义，之后江见然受伤暂时无法执行他在医院高层的权力，他的竞争对手会收集他的性骚扰罪证把他逼走，那时何碧池也已经带着江泠泠远走a国，不会在医院董事会里支持他，他会慢慢的失去一切，可以说到时江氏夫妇已经无法在林谧生活中起到什么威胁。” “是不是有什么小精灵、小神仙之类的？”比如他们家招财小神仙啊！凌萝大眼闪亮地看着少年大神——招财小神仙。 招财有些好笑，红着耳朵避开了她的注视，“实际上很多时候没有什么神仙，打人的也没有对江见然造成多大伤害，是想跟他竞争的人想尽办法让江见然无法跟他竞争。” 凌萝拍了一下沙发，然后悲哀的发现，江泠泠这小弱鸡，连拍沙发手都会痛。她甩着手道：“就说要让专业的来，都开打了还没造成多少伤害，是在打毛线吗？你快告诉我这位拳头无力的义士是谁，我去收他为徒，把我们家祖传绝学教给他一成就好了，我保证江见然后半生连站都站不起来！”各种意义上的站不起来。 “那么这位拳头无力的义士，可能会被判得更重。”招财没好气地道。 “这国家的法律怎么专门惩戒老百姓？不是没造成多少伤害吗？判十年是在判恭喜发财的吗？” “人类社会是这样没错，如果被伤害的是有权有势者的话。” 对啊，在金陵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没有神仙，没有小精灵……那她就去制造一个啊！凌萝想着那个痛揍江见然的不知名义士，想着江见然的对手，她觉得这两个人都为她指向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更快地收集到江见然骚扰案的有力罪证。 魂穿江见然的女儿，她能做的，应该很多。 第十二章 说起计划那是说得义气风发，现实却让凌萝知道，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别说我不讲义气，你今天一定要记得到学校，八点前到！这是隔天早上罗小花发给她的简讯，凌萝本来不想理会，但是又觉得，其实江泠泠认为罗小花只是酒肉朋友，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都没有敞开心扉啊！ 如果能把罗小花导回正途，就算当不成知已，普通朋友也是朋友，总比江泠泠一个人闷着，谁也不搭理强一些。 于是凌萝在上学路上买了同样很受n女中学生欢迎的熔岩巧克力蛋糕，打算再一次分送她的酒肉朋友，然后在八点整准时到学校。 她刚在十分陌生的自己位置上坐下，考卷就发了下来。 “……”这啥？她拿起在她看来画满符咒的纸，不祥的预感笼罩她的头顶，在这堆符号当中，对她来说辨识最快的是考卷开头的一行加粗字体： 国立n女高xx学年度第一次期中考前数学模拟测验 虽然能够辨识，但是理解上有诸多困难。 比如，期中考不是下礼拜吗？她虽然不理解期中考是什么鬼，但是知道那对江泠泠挺重要的，所以本来预计这几天和宝宝哥讨论一下期中考该怎么执行的问题。 接着凌萝才再次接收到江泠泠的记忆，因为是升学至上的高中，所以在正式的期中考前，还有一次模拟测验，但不知道为什么模拟测验提前了两天。 但是，如果不是提前两天，罗小花特地提醒，凌萝也搞不懂这个模拟测验有何意义，魂穿江泠泠那两天并没有触发到模拟测验的记忆，哪怕触发了她还要犹豫一下要不要到学校。 考试还有分模拟跟正式，那他们武林大会时也分模拟和正式，这样哪个武林盟主才是真盟主啊？真是劳民伤财！她一边心里月复诽，一边拿出了黑羽毛，决定先躲到大神身边再来思考对策。 然而，并不是所有老师都对资优生特别宽容，这个被江泠泠连跷了几堂课的公民科兼监考老师正是如此，在凌萝一拿出了跟考试无关的黑羽毛时，立刻从她身后抄走黑羽毛。 “考试不允许带不相关的东西，你是全学年第一的资优生，会不知道吗？”然后就高冷地继续巡场了。 凌萝几乎要瞬间石化，她想着要不打电话跟宝宝哥求助？可是哪怕没有江泠泠的记忆，监考老师那番话也能让凌萝明白，她这会儿要是把手机拿出来，下场就跟黑羽毛一样！ 凌萝体会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行！冷静！好歹她也是有原主记忆的，虽然这难度可能不下扶乩请神，但是她总得试一试，不能让小姑娘全学年第一的招牌被她给砸了！ 于是凌萝盯着那堆在她眼底堪比符咒的数学符号，开始努力感应原主的记忆。 别人考试靠通宵，她靠通灵；别人考试靠努力，她靠超感应力，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了。 最后凌萝的选择题靠着原主解题多年的直觉与手感，刷刷刷地写上答案，其他题型的答案写得歪七扭八的连她自己都看不懂，但反正乩童写什么本来自己也未必看得懂，在下课铃声一响便赶紧交卷，然后就差没抱住公民老师大腿地乞求道：“老师！那是我过世的外公留给我的护身符，我每次伤心失望难过觉得冷时就要会出来跟外公说说话，请你把它还给我，我保证以后会认真学习，天天向上，绝不辜负父母师长对我的殷殷期盼！” “……”教室一片安静。 平日高冷的江泠泠这段堪比孝女白琴的剖白真是震惊全场，连本来对江泠泠颇有微词的公民老师也脑袋当机，愣愣地将黑羽毛拿给她，“你……”原来他以为骄傲又目中无人的资优生内心如此柔软感性，他是不是错怪她了？“以后不要随便跷课。”说着就把黑羽毛还给她。 她并没有随便跷课，她是为了两条重要的人命而跷课，责无旁贷，使命重大。凌萝一本正经地接过羽毛，“老师，我不会为了毫无义意的事跷课，你放心吧，为了人类的正义与生命的可贵，我会尽我所能充实每一天，谢谢您的教诲。”然后她转身飞快冲出教室，心里想着她躲到大神身边又如何？江泠泠的考试怎么办？ 原主的身体本能让她一路跑到保健室。她才想起，江泠泠过去就经常在公民课时跷课躲到保健室补眠或做别堂课的预习。 难怪公民老师不喜欢她。凌萝熟门熟路地进了保健室，跟保健室老师掰了个痛经的借口，才躲进医务室吹羽毛。 “大神怎么办？我把江泠泠的考试搞砸了！” 对于凌萝坚持喊他大神，太曜只是觉得有些无奈，却没有说什么。“你直接身穿过去，我会在你上次回去的地方等你。至于江泠泠的考试，你不用担心，未必是你搞砸的。” 未必是她搞砸的？什么意思？但是只要她的原身穿过去，时间就能继续，也能让江泠泠自己上考场，虽然她跷了三天课，不知道江泠泠会不会毫无准备，但好歹比她这个两光乩童强。 凌萝本想立刻回现世身穿，但是每次来到虚空总是来去匆匆又让她不太甘愿。 如果不是找不到理由，她肯定时不时就要跑过来看一眼大神滋养一下心灵与眼睛的。 “大神知道为什么我要叫你大神吗？” 太曜歪着头，“为什么？” 凌萝发现少年大神反而会刻意藏起小招财的那些习惯，在成年大神身上却会不经意留露。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她觉得成年的大神特别可爱。 “因为你是我的大神啊！”凌萝说罢，还夸张又用力地送了几个飞吻，不等太曜做出反应，她撩到人就跑，“再见。”再飞亲一个，然后跑得不见踪影。 当凌萝回到金陵，就见小招财愣愣地看着她，见她出现，好像虫子扑向光一样啥也没想地飞向她，但凌萝只是轻轻揉了两下它的头，然后把小白鸟放回它的小床上，“回来再陪你玩。”接着亲了一下黑羽毛又跑得不见人影。 凌萝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回到公园里时，金少爷宝宝哥又是一脸不开心地瞪着她，还刻意站得远远的。 干嘛？她身上有味道吗？凌萝闻了闻。没有，很香啊！但碍于她现在正需要宝宝哥罩，因此只能陪笑，“宝宝哥早啊！宝宝哥吃饭了没？” “没吃的话你有钱请客吗？” 怎么连说话都阴阳怪气的啊！“没钱，但给我材料和厨房，我能做给你吃。”凌萝仍是笑咪咪地拍着胸脯道。 招财被她没心眼的笑笑得脾气都没了，只好道：“模拟测验要两天，你打算这两天都自己过来，还是只有考试时让江泠泠自己上？” 只有考试才让江泠泠上，会不会太现实？而且要让江泠泠自己上，她就得用自己的身体在这里度过两天，她能干嘛呢？没了资优生的脑袋，她在这里就是无头苍蝇，也就体力跟一身功夫堪用而已。 “看考试结果如何吧。”要是考得不好，却让江泠泠去面对，那她也太无辜，明明是她跷了好几天的课害江泠泠进度落后，数学考试又乱写。 招财没说什么，把手上拿着的纸袋给她，“其实现在你可以自己过来，里面还有一张网咖的卡，卡里储了七个月的会费，我给你租了另一间包厢，免得和江泠泠撞上。” 凌萝打开纸袋一看，里头有一套这世界常见的少女服饰，一双女鞋，一支已经设定好的白镜子，及网咖的高级vip卡。凌萝也是这两天才知道，金宝宝这间网咖不只有厨房二十四小时提供点餐服务，还有公共澡堂，高级vip的包厢甚至有自己的淋浴间，简直比客栈还好用！ 她要是回到金陵，开一间类似的客栈，不知道有没有搞头？但是现世里让人沉迷的玩意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无非是烟酒财色，她都不喜欢。 招财给的这些却是只有大少爷才能说给就给的好东西，“宝宝哥果然有通天本领。”拍一下金主马屁是必要的。 多亏魂穿了江泠泠几天，怎么穿这世界的衣服还难不倒凌萝，但是她出了高级包厢的淋浴间，把纸袋里剩下的两件衣服还给了招财，“这两件不用。” 招财见她换上依照少女杂志的当季推荐采买的时装，还束起简单利落的马尾，手上抱着她换下来的原身衣物，好奇地打开袋子，才发现里头是内衣和内裤。 招财立刻一脸怪异地看着她，“你该不会……”少年的眼睛都不知该看哪了。 凌萝看着少年大神红得出血的耳朵，一阵好笑，“我当然穿自己的，那东西穿起来不太习惯。”然后见招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尴尬的模样，忍不住嘴贱道：“但是话说回来，你的品味也挺微妙的……” 成套的草莓粉红蕾丝内衣裤，江泠泠都没这么讲究。 招财绷着脸一声不吭地甩门就走，凌萝还抱着肚子偷笑，他又折回，满脸通红却又不想示弱地把袋子丢在门边，“那是我让人去买的，你要是不穿就自己想办法处理掉。”然后又砰地甩门离开。 她就开个玩笑嘛！凌萝忍不住拿起纸袋里样式可爱的草莓内衣裤打量半天，心里想着不知江泠泠穿不穿？虽然不好穿，但质地挺好的。宝宝哥的手下也真是使命必达，连这都能替宝宝哥买，不知道买的时候会不会怀疑他们英明神武却过分美丽的宝宝哥，买这些要干啥？ 以自己的身体穿过来的坏处是，追剧追到一半总在她不能理解的对白上卡住，所以凌萝索性也不看了，拉着招财问他还有谁跟林谧过不去？她把那些跟案情不相干，但间接在林谧背上堆稻草的人揍一顿行吧？ “你是流氓吗？”招财没好气地拿出他的笔电，“这些是我让底下的人去找的，林谧的资料和江见然的一些把柄，另外有一些关键性的证据，需要江泠泠从她父亲书房里取得。” 凌萝看着那些同样让她眼花撩乱的资料，忍不住道：“你既然都能找人查了，那何不顺手把人揍一顿，警告他别再找林谧麻烦？” 招财忍不住怀疑这女人有暴力倾向。 “金宝宝跟林谧没有任何交集，我可以利用他的资源去查她，因为查过的资料在任务结束后就会消失，插手案件却不同，那等于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而且我说过，只要是我插手，碎片的宿主会起排斥反应。” “那我利用江泠泠从她父亲书房里取得证据，不也等于改变他的命运吗？” “如果证据本来就会曝光的话就不算。” 那什么都不做，也会曝光吧？凌萝开始觉得因为这种困在命运里，只能等它发生，做什么都一样的景况，让她真的很想揍人。 “这样吧，那你告诉我，这些王八蛋有谁接下来会被揍？”就不要劳烦那些打架的门外汉了，她凌女侠亲自铁拳欢乐送。“只要是受伤都算吧？比如车祸或从楼梯上滚下来之类的，与其让无辜的车子和楼梯受到无妄之灾，这种苦力活就交给我吧！” 招财捏了捏山根和太阳穴，“你要知道，这些人没有内功也没有练过武，要是一个拿捏不好把人给打没了，这也算改变命运。” “我是这么没分寸的人吗？”凌萝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招财掀起袖子瞪着竟然出现红手印的臂膀，“你说呢？” 这金宝宝当真是个小宝宝啊！凌萝一脸讪笑，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刚说到林谧以前学古筝的师父对她很好，然后呢？” 招财忍住了白眼，只得继续耐心地，逐行逐句讲解凌萝无法理解的部分。 于是在江泠泠模拟测验的两天里，凌萝只能跟身娇体贵的宝宝少爷窝在包厢里，让招财给她解说金家的征信社找的资料。 第十三章 模拟测验的成绩在最后一科考完没多久就陆续公布了，n女中无论教师与学生之间议论纷纷，而那会儿凌萝正和招财“埋伏”在看守所外一家便利商店休息区，零食摆了满桌。起因是凌萝异想天开，想进“地牢”探望林谧，招财无言，只得跟她解释这里的地牢不是来路不明的人想进就进。 “收了钱也不行？这么刚正不阿？” “……”也不是不行，但总得有能探视的身分和名堂啊！于是招财就说他来想办法，他的办法就是找金宝宝他哥的手下，要他哥的手下想出办法。 凌萝觉得自己这个靠爸族兼靠爷族，好像没什么立场去取笑招财的鸟办法。 招财找的刚好是替他搜集林谧资料的人，这人说今天林静也会来探视，让他们先按兵不动，起码等林静探视完再来行动。 于是两人就窝在看守所外的便利商店休息区，一边等金老大的手下从看守所内带更多消息回来，一边还想着能不能遇到林静，远远观察一下凌萝接下来要夺舍的对象也好。 五点多左右，招财透过手机接收了些消息，“n女中模拟测验成绩出来了，我猜今晚江家会不太安宁。” “为何？我看我这两天好像也不用特地再夺舍，人家好不容易考完，让她休息一下。” “除了你替江泠泠写的那张数学考卷，这次测验每一科她都考砸了。” “啊？”啥意思？凌萝嘴里的洋芋片都来不及咬碎，“那什么n女中好歹也是市内最优秀的第一女高，第一女高的学年第一，那差不多也是市内的第一了，考砸的话……你是说没考满分吗？” 金宝宝把椅子向后挪，无言地躲开混合着洋芋片碎片的口水攻击。 他以为他的搭档是个大姑娘，看来是搞错了什么。 “除了那张数学考卷，在最后需要写出公式的两大类题因为字丑得难以辨识，被扣了两分，其他考卷她不是考试才过二十分钟就交了白卷，就是故意把正确答案倒过来写，没有一科是及格的，之所以被发现倒过来写，还是因为她身为资优生，连错好几题引起老师怀疑，老师无意间发现她故意从最后一题开始写第一题的答案，好几科都是这么做。” 凌萝主动忽略了招财把“字丑得难以辨识”加强了重音，当做没听见。 把正确答案倒过来写。不愧是资优生，不想写考卷像在炫技，她以前私塾考试不想写时都只能画乌龟和大便。 凌萝总算坐直身子，零食也没心情吃了，“我觉得她可能有什么心事吧？”凌萝想着要不今晚别去打扰她？ 但她回家怎么办？她想起自己前阵子和江氏夫妇对着呛时就是拿期中考当挡箭牌，这下好了，江小姑娘耍脾气把测验考砸了，回去会不会挨藤条啊？ 她以前考试画乌龟和大便时，就被她娘拿藤条抽过，理由是画得太丑，脏了夫子的眼睛。 “如果她想借此向江氏夫妇抗议，你应该出现吗？” 凌萝觉得不管怎样，江泠泠今晚肯定是不好过的。“我觉得我还是去看看好了，咱过两天再来探监吧。”正想离开，又觉得奇怪，“宝宝哥身边是雇了大内密探啊？连人家女中才亮榜的成绩你都能立刻知道？” “金宝宝他哥有一家征信社，刚刚替我们进看守所探消息的大飞就是征信社的员工。不过这种消息，只要学校里有几个人肯通风报信就行了。” 凌萝讪讪地竖起拇指，“了不起。”会投胎，真的很了不起。 虽然担心江泠泠，但凌萝也不是很想挨藤条。照招财所说，江泠泠倒着写的答案如果填在对的地方，也几乎都是满分，这表示她跷了几天课对资优生来说根本没影响，这个锅似乎轮不到她来背。 但是她又不想这么没义气地对江泠泠不闻不问。 “你真的要潜进去？”招财对于凌女侠打算在还没有月黑风高的晚上七点，当飞贼潜进江家，只有满满的无言以对。 凌萝对招财的婆妈只有不以为然，“你之前说的监视器，我都找到位置了，难不倒本姑娘。倒是你快回家，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她嫌弃地挥手赶人。 按招财的脾气，应该掉头就走。可是那当下他竟然还是忍住了，“我替你把风，万一你被发现后被抓进警局，我还得再出来保你。” 凌萝没好气，“要让这世界的弱鸡逮到我，我凌家人的面子往哪摆？”真的很想叫他回金陵探听，凌家轻功，天下第一好吗？ “可能捉不到，但拍得到，你要是曝光了我就得施法让全n市的人都失忆。”这法术不难，弹指的工夫罢了，但很麻烦。 “诸恶莫做，众善奉行！”凌萝模仿了一段她今天刚迷上的，深夜鬼故事节目主持人开场白，“要是被拍到了，就当他们都撞鬼了呗！哪有那么严重？”说着也不想再搭理罗哩八嗦的小屁孩，咻一下地消失在原地。 “你的班导说你有三科在考试时间才过二十分钟就交白卷，剩下的除了数学，全都故意把对的答案写错地方，你是故意给谁难看？考差了到底是谁难看？”何碧池比考差的主角更跳脚，气得浑身发抖。 最近默默地被权力架空，本人还没有自觉，很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旁观母女大战的江见然轻轻哼了一声，嘴贱道：“我看她好像还真的不怎么在意，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江泠泠垂着头，冷着脸不说话，躲在窗边的凌萝一时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想的，只是江氏夫妇的反应让她怀疑，除了丢脸和在乎难不难看，他们难道没别的可说了吗？ “交白卷又不犯法，不用出庭请律师作证自己有没有偷吃，有什么好丢脸的？”江泠泠突然阴恻恻地回道。 这话让江见然勃然大怒，报纸一丢，冲上来就要甩江泠泠一巴掌。凌萝一惊，直觉反应就是拿出黑羽毛吹了一口…… 然后她就来到了虚空之中，半晌才想起自己应该是先身穿回金陵，才能魂穿江泠泠，虽然来到虚空也代表她暂停了时间，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做？ “别慌。”一双手按在她肩上，“只是小事，她自己能解决。” 大神的声音真的能安定她的心，凌萝一脸惭愧地转身，“我好像每次出状况都只会跑来找你讨拍，对不起啊。”明明她是负责解任务的人。 “那很好啊。”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我很高兴你想到我。” 这句话没别的意思吧？凌萝别扭地想着，但其实只是怕脸上的窃喜难以掩饰。 “你是帮我到各个世界去解任务，本来就是我应该感谢你。”太曜又道，“所以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跟任务有没有关联，你都可以来找我。” 她倒是想赖着不走，但是……凌萝直直地盯着大神的双眼，“来找你的话，你会告诉我，为什么会选择我来为你收集碎片？还有关于那些碎片、以及碎片为何黑化、你又为何只能躲在这里的故事吗？” 太曜愣住，像是没想到她看来大剌剌的，原来并不缺心眼。他不由得苦笑，“我……能说的就会告诉你。” 不能说就变着法子打马虎眼是吧？凌萝没好气，但也不想跟他呕气或钻牛角尖，“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问你！而且早点让你离开这里不是越好吗？”凌萝一弹指，“我走啦！” “等等。”太曜没让她离开，他俯，凌萝感觉到他的长发和羽毛大氅滑过她的脸颊，原本轻轻按住她肩膀的手捧住她的脸。 凌萝听到他喃喃地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凌萝还一头雾水，就感觉到柔软的唇在她颊上轻轻一碰，她都来不及小鹿乱撞一番，眼前的大神不见了，凌萝回到了江泠泠的房间。 不对，她不只回到江泠泠的房间，也再次魂穿江泠泠，凌萝看着镜子里江泠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显得特别鲜红的五指印，心想难道自己慢了一步，没能来得及让江泠泠闪过她老爸的巴掌？ 然后江泠泠的记忆让她知道，从她被父亲甩巴掌，到父母亲又起了争执，江泠泠木然地回到房间，江氏夫妻各自关在书房和卧室冷战，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不是说她进入虚空的话时间是暂停的吗？ “嘶……”江贱人对自己的女儿下手真狠，凌萝抚着火辣辣的左颊，慢半拍的想到大神刚刚是不是亲了她？ 吼唷！堂堂大神还搞偷袭！她都来不及装模作样地害羞一番就被送回来，被亲的脸上还多了江贱人的五指印，凌萝心里一阵阵月复诽，冲进浴室里拧了条湿毛巾贴在脸上，回到书桌前想打开电脑问宝宝哥，为什么她进了虚空，再回到江泠泠身上，时间似乎过得有点快。 而且照理说，她应该得先回现世吹黑羽毛，才能魂穿江泠泠吧。 但桌上被揉成一团团的测验纸却转移了凌萝的注意力，她将那些测验纸一一摊平后，就愣住了…… 第十四章 江泠泠电脑与手机里金宝宝的联络方式已经被消掉了。凌萝也不知道招财是靠法术或靠他说的骇客，总之要想再靠这些东西联络招财，就得再加一次金宝宝的临时号码。 幸好，招财未雨绸缪地在这两天教凌萝记熟他的临时号码。 “宝宝哥，我孤单寂寞觉得冷，需要安慰。” 招财：“事情解决了？” 什么事情解决了？凌萝不知他在说哪桩，旋即她就想起她的疑问：“我问你，大神不是说我到虚空找他……呃，找你的话，时间会停止吗？为什么我一回来，却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了？” 那头的招财沉默半晌，才道：“……你要问的只有这个？” 不然他希望她问什么？“那我该问，你为什么要亲我吗？”不知道为何，没有直接面对面可能是原因之一，还有凌萝一直都当这年纪的男孩子是麻烦，所以对招财，她便没有那些小女儿家的别扭。 电话那头的招财沉默良久，凌萝心里觉得可惜，“我就是想当面问你啊。”隔着电话都不能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多无趣！ 凌萝听到似乎是深呼吸的声音，然后是那种刻意压抑的冷淡，“不用问了，那只是送你回来的动作罢了，没有别的理由。” “真的吗？我会去问大神的哦！”虽然大神就是招财，但凌萝就是觉得，成年大神会背叛少年时的自己。 他向她表明小招财怕痛，不就是前例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凌萝觉得讲电话真的很无趣，“欸，你不要生气啊！”都不说话是怎样？ “我没有生气。”但声音十分僵硬，“你不信我的话，就不要问我。” 还说没有生气。 “招财哥，对不起昂……人家最信任的只有你了！快告诉我啦！” “……不晚十分钟的话，你就这么想挨揍吗？”招财只好道。 “不想，只是我有信心能闪开。而且我是担心出了什么你们……你无法控制的差错，导致时间变快。既然没有出错，那我就放心了。” 和招财讲电话的另一点不好，就是他老是慢吞吞才给反应，比起面对面，她至少还能欣赏他各种微妙的心理挣扎，那多有趣啊！ “……江氏夫妇应该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欸！不是，我打电话是要跟你说，你今晚得收留我了。” “什么意思？” 凌萝走到门边偷听楼下江氏夫妇的动静，然后又走到离房门最远的落地窗前道：“就是我今晚会离开江泠泠的身体，用我自己的身体过来，还有在此之前能不能麻烦宝宝哥帮我外送一下『秘密花园』的水果蜜糖吐司跟热鲜女乃茶？无糖的！江泠泠没吃晚餐就被赶上来反省了，肚子好饿啊！嘤嘤嘤……” 宝宝哥还当真化身外送员，给她买了蜜糖吐司和鲜女乃茶，而且他还多买了凌萝喜欢吃的盐酥鸡和烤玉米，凌萝站在阳台上，拿长裤袜、围巾、丝巾一类绑成长绳索，甩到楼下，让招财把食物装在餐盒里，并且绑在长绳末端。 招财虽然无语，但也只能默默照做，然后看着凌萝熟门熟路地把食物拉上楼。 要知道，每当她因为闯祸被爹娘禁足时，五棱镇上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婶们就是这么支持她的，因此只要禁足结束，她总肥上好几圈。 凌萝看着这些让她口水横流的美食，只能叹气，她把食物一一摆在桌上，然后打给招财。 “宝宝哥，你还在楼下吗？” “在，你不是说今晚要住网咖吗？” “对啊，麻烦你接应我。” “你先吃饭吧。” “不用，这些是给江泠泠吃的，我想这些是她今晚唯一的安慰了。”凌萝走到阳台上，果然见到金宝宝今天的代步工具，从江泠泠的记忆可以知道，那是非常昂贵的跑车，路上行车见了纷纷闪避，怕一个擦撞赔上身家也不够的那种。 就她这几天的观察，金宝宝的代步工具，每天都不一样。如果她正好上了江泠泠的身，多半可以得知那都是一般人买不起的名车与超跑，其中有几辆全n市……不，全国就这么一台，只要一出现，要不知道宝宝少爷大驾光临都难。 不过今天这台是比较常见一点的，江家住的高级社区巷子里同一牌同一款就有两台，而同厂牌不同款几乎能开同学会了。 “你还在楼下的话，记得接应我啊！”说着她挂断电话，同时也发现金宝宝的临时号码从数字变成了空白。 动作真快。凌萝也不耽搁，拿起黑羽毛一吹—— 她感觉身子往下坠，下意识地抱住身旁唯一能抱的，结果却听见一声闷哼。 她没回到现世的金陵，而是出现在江家围墙外——当然了，这才是她的身体上次穿越的位置，更让她惊讶地瞪大眼的是，这次她穿过来时身体悬空，但有个人接住了她，她也只好张手抱住接住她的人。 这人就是英明神武的宝宝哥，只不过从小连喝水都有人伺候的宝宝哥哪来力气接住她？不自量力的结果就是，凌萝最后坐在他身上，而身娇体贵的宝宝哥已经躺平在地，而且疼得脸色发白。 “我最近学了一个他们邻国的词，叫『碰瓷』。”凌萝从他身上爬起来，还义正辞严地道：“这行为非常无耻。” 招财在心里发誓，下次他再担心她，他就去撞墙！ 凌萝眼见他脸色惨白还直冒冷汗，终于觉得不对劲，“欸，你该不会……”她把他扶起，但宝宝哥只能坐在地上，扶着手臂疼得直发抖，“骨折还是月兑臼？”她隔着衣服小心试探，发现应该是月兑臼，不由松了口气。 “没有那个就不要学人家吃泻药。”凌萝叹气，抓住他的手臂，趁着招财没防备，几个推拉，把肩膀接回原位。 招财大眼泛红，还水汪汪地瞪着她，瞪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偷偷咽着口水。 原来男孩子也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她心虚地抹了抹嘴角，“我不是故意的，干嘛瞪我？” 招财真的是气到不想说话，可是又觉得很委屈，哑着嗓音粗声粗气地道：“你知不知道你爬在墙上直接穿回去很危险？因为下次穿回来时你自己搞不好都不记得怎么抓稳墙面，早知道我就让你自己摔下来。” 原来如此，凌萝觉得有些愧疚，“我没想到嘛……对不起啊，招财哥！我请你吃好料，帮你马杀鸡，当你的跑腿小妹？别生气啦！” 招财满肚子怒火跟委屈，很没骨气地烟消云散，只能没好气地冲着她伸出手，“扶我起来。” “喳！”小萝子毕恭毕敬地伸手将宝宝少爷从地上扶起，四下环顾，才慢半拍地发现招财又把时间静止了。 难怪，要是在平时金宝宝哪怕一根汗毛磕伤了，他的保镖兼司机都会紧张的像有刺客要袭击他们宝宝少爷，手立刻按在手机上。有一次她实在好奇司机按住手机要干嘛？不是应该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按在枪上吗？ “这个国家持有枪枝并不合法，”招财无奈地解释，“他那是看情况若不对劲，就要召唤n市所有堂口里的兄弟赶来救驾。” 那会儿凌萝真是笑得东倒西歪，难怪招财魂穿金宝宝，总是表现得特别冷静淡定，原来是怕一个反应过大，会有一大堆救驾的黑社会兄弟暴冲而来。 趁着时间暂停，两人先后坐进车里，凌萝又想到一个问题，“欸，江泠泠房里凭空多了一堆食物，该怎么解释？”说着还三八兮兮地道：“你看要不这样如何？宝宝哥温馨接送情，然后……” “没有然后。”金宝宝把手机里的美食外送app亮给她看，“这世界还有这玩意儿。” “可江泠泠手机里没有啊！” “她自己不会用这种东西，都是罗小花她们一起叫的。” “罗小花跟她不是酒肉朋友吗？” “酒肉朋友也有酒肉朋友该有的义气，比你乱点鸳鸯谱强多了。” 私心被戳破，凌萝有些尴尬，“我这不是觉得她挺可怜的……”她语气一转，半是愤慨半是惋惜地道：“你知道吗？以前夫子考我们念书进度，我乱写乱画时，我娘也曾追着我打，我还跑遍整个五棱镇让她追，整个镇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婶都笑着看着，后来我爹把我逮回家，让我乖乖挨藤条受罚，我都不曾觉得自己不是爹娘的孩子，不曾担心有一天爹娘会因为这样把我扫地出门，镇上的叔伯大婶们还会偷偷给我送点心，替我打掩护。” 招财忍着满肚子吐槽没说出口。他心想毕竟你的脸皮不是普通的厚，神经也不是普通的大条！ “可是江泠泠不一样。你知道她真的担心自己不再考第一名，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吗？她父母骂她时，她是真的全身发冷，你知道她为什么交白卷吗？倒着写的那几科她其实有满分的把握，交白卷是因为有几题她没把握，与其考第二名，不如就交白卷。如果今天江氏夫妇反应不是那样，或许我会觉得她只是自己给自己压力，可是现在我不那么想了，她的数学老师好歹会来关心她是不是人不舒服……”数学老师对江泠泠说：“我一看你的字就知道你人不舒服，分明是很勉强硬撑着写的，我请学校让你另外找时间重考好吗？”凌萝想到这茬就脸颊一颤，直接略过不提，“班级导师也想替她做心理辅导，但江氏夫妇竟然只关心丢不丢脸？！”凌萝气闷地道：“我就想她也没什么真心的朋友，如果金宝宝能照顾她一点的话就好了……”她眨着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冲着一旁的招财发动楚楚可怜的攻势。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有共同利害目标的盟友，但不是现在。” 共同利害目标，感觉有点冰冷，凌萝不死心地道：“共同目标又共患难的亲密盟友，如何？” 招财翻白眼，“你魂穿她这么久，都没发现她对男孩子没兴趣吗？” “书呆子不都这样吗？” 她不是少根筋，而是少好几根筋！招财懒得再理她，修改了该修改的记忆后再次开启时间。 第十五章 第五章 凌萝决定接下来到期中考结束前，都让江泠泠专心念书，她感觉妹子虽然害怕自己考不好，但还是挺雄心勃勃的，好好准备应该还是可以扳回一城。 至于她要干啥呢？ 凌萝在网咖住没几天，已经和厨房里的阿姨混熟，怎么使用这世界的厨具现在对她来说跟吃饭一样容易，她经常会跑到厨房里自己开小灶，主要也是想把这世界的美食做法学起来，以免任务结束后再也吃不到，当然也不忘做点好吃的孝敬一下她的金主，宝宝哥。 “松饼机真的太方便了！”但这东西显然无法带回去，凌萝想到就扼腕。 她把热呼呼的女乃油松饼上贡给宝宝哥后，旋即从口袋抽出了一串名单，两只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焰地看着招财，“大神，给个提示呗？你看这几个人有谁在接下来的半年内会受伤的？包括车祸啊，摔倒啊……之类的，想想车子跟道路平常那么辛苦地服务人群，还要受到这样的惊吓，多委屈啊？这种让人断几根骨头的粗活就让我来吧。” 招财两三口就吃光松软可口的松饼，认真的考虑带凌萝去打沙包，释放一下过多的精力，而且金宝宝家里也开健身房。真金白银的宝宝不是说假的！ 但他也能理解凌萝的焦虑。林谧的事还没有任何可行的计划，也代表她至亲至爱的长辈即将面临的劫数未解，还要眼看着江泠泠独自奋战，她却无法改变任何人的命运，这时还真的只有把那些总是制造人间悲剧的人痛揍一顿能抒解郁闷。 “你就只想揍人，没别的吗？” 被漂亮的小孩眼里难掩嫌弃地看着，要不心虚都难。“要不，咱们就一个个登门拜访好了，做好事的就给点奖励歌功颂德一下；做坏事的就让他免费体验我们凌家家传绝学，要知道这机会不是人人能有的！” 招财也知道她胡来，大概是不忍她气闷难受，还当真让金宝宝的司机载着他们，开始了实地访查之旅。林谧老家在邻近的c市，但名单中有些人搬到了更远的地方，要拜访遍这些人就得横跨几个县市。 能够开着这种平稳的车，到这个异世界各处走，凌萝心情总算开朗许多，因此招财在每到达一个县市便停留一天，吃吃喝喝，当晚就住饭店或金老大在当地的房子。 “请问你们是？”面对来访的陌生人，老太太一脸戒备。 “请问您是教古筝的郭英，郭师傅吗？”凌萝开口询问。 老太太点头，“我是。” 凌萝眉开眼笑，“太好了，为了奖励您认真教学，待人诚恳，我们特别赠送您一个大红包……”说着要从大金主宝宝少爷身上抄走准备好的红包，却被老太太严厉地打断了。 “年轻人好手好脚，不做正经事，学人家诈骗！” 凌萝懵了，“呃……不是……” “快滚！否则我要报警了！”说着砰一声地关上大门。 凌萝无辜地看着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差没进入四大皆空状态的招财。 “怎么回事？”凌萝一脸莫名。 招财望天长叹，“你行走江湖，遇到陌生人要送你大礼，你难不成就傻傻收了？” “我大礼都还没拿出来呢！”她说着要把红包塞进信箱里，还冲着屋里大喊：“郭老太太，我把红包放这里了啊！” “不许放！我要叫警察了！”老太太怒喊。 “连要给钱也不行？”凌萝咕咕哝哝，招财没辙，只好拉着她快步离开。 “不是，怎么连给钱都不行？”她喜欢当散财童子还不行吗？虽然散的是金宝宝的财，但反正宝宝哥每天起床时伸个懒腰，身上掉下来的金粉就不只这些钱了。 “你不是学到什么叫『碰瓷』吗？前阵子社会新闻里有人自己掉了钱，却举报捡到的人偷窃。” 凌萝感到不可思议，“这世界的人还真是坏心眼……”难怪爷爷说，文明先进的社会，人们不一定比较快乐。 是你太没心眼吧！招财都懒得吐槽了。 那她不送钱，揍人总行了吧？凌萝决定朝下个目标前进，然而她找到金老大的手下搜证中，林谧打工时苛待过她的惯老板，却见到照片中的妇人正推着坐在轮椅上模样痴呆的老人家，在公园里晒太阳，一边细心地喂着老人家吃水果。 “爸，慢慢吃。” 气势汹汹前来揍人的凌萝立刻就缩了，招财在一旁看了只得憋住笑。 把坏人揍一顿当然容易，但只带给世界伤害的恶人却只存在浮夸的虚构故事里。 一肚子郁闷的凌萝只好又敲了宝宝哥一顿竹杠，买了一大袋零食，跟招财坐在土地公庙庙埕前的石桌上长吁短叹，“我说那刘老板对员工有对老爸一成的和颜悦色就好了。” “生活没有压力，行有余力的话，要当善良的好人很容易。但事实上大多数的人都是在自己也只能偶尔喘上一口气时，面临要不要坚持做好人的选择。” 真的太他妈难了！凌萝咬着巧克力棒趴在桌上，内心的无力并没有阻挡她在七个月内吃遍这世界零食的决心，巧克力棒消失的速度比起兔子啃萝卜的速度更有效率。 这时金宝宝那位无时不刻都戴着墨镜，虎背熊腰的司机兼保镖突然大步流星地跑来，“少爷！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 原本在午后空旷得只有麻雀的庙埕，跟着涌进了一群气焰嚣张、凶神恶煞之徒，一下子堵住了庙埕几个出入口，将三人团团包围。 “宝宝哥大驾光临，竟然没有通知我们，真的太见外了。”带头的是一名穿着白汗衫，秀出精壮胸堂和大花臂的平头男，咧开牙齿被染得又黑又红的嘴笑得不怀好意，“听说金老大上礼拜出国了？他上次的『关照』，我们兄弟都还没好好地感谢他，走得这么仓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夹着尾巴逃出国了哩。” 金宝宝的保镖也不是什么三流角色，一点不见惧色地将招财和凌萝挡在身后，“灰狗，我们老大的事归我们老大，跟宝宝哥没有关系，何况我们老大一向都是有事可以好好谈，但只要你动了宝宝哥可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了。你们老大知道你今天带了人来堵宝宝哥吗？” 灰狗也没有将势孤力单的保镖放在眼里，“不要说那么多废话……” 凌萝不是没有任何江湖经验的小姑娘，这种叫板阵仗她不陌生，当下只是脑袋换个方向趴在桌上，又往嘴里塞了一根巧克力棒，咔滋咔滋啃个精光，还看戏似地等着看招财作何反应。 招财彷佛没看见这些流氓，跟凌萝一样只顾着吃眼前的零食，保镖见他半点没有起身闪避的动作，也只能更加沉着应对。 他在大老远见到灰狗带着人过来时，就给这里的堂口发了消息，只要撑过五分钟，救兵就会赶到。 见金宝宝这等反应，连他身边的小女孩也不把他们当回事，平头男带来的小弟也开始叫阵，虽然他们似乎用了另一种语言，但拜大神的神力所赐，凌萝大概知道那些意思。 “干！娘娘腔，你大哥不在，你是嚣张什么？” “带马子招摇哦？等一下就不要哭爹喊娘！” “喂，”凌萝支着颊，有些好奇地问：“从江泠泠的记忆来看，金宝宝他哥应该很罩，而且是在这个国家到哪都很罩，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这话的开头虽然十分诡异，但还是问得金宝宝的保镖一阵尴尬，正想替自家英明神武的老板解释些什么，招财一口气喝光半瓶可乐，打了个嗝，才道：“当然还是罩，但是这个家伙，”他没有回避地指着平头男，“他在天狼帮里是老人了，这几年一直被后辈压过锋头，心里不痛快，正好邻国有势力想要进入这个地区，却苦于地头蛇彼此利益紧密结合，外来势力不易插足，他拿了人家的钱，自然是要想法子让地方势力分裂，好让金主渔翁得利，反正底下的兄弟不知情，当枪使正称手。” 金宝宝的保镖一脸震惊和感动，看来他们宝宝哥虽然平日表现得像个傻白甜，其实是大智若愚，内心比谁都清明，老爷夫人地下有知可以安心了！ 凌萝长长地哦了声，招财这番话不只听得平头男脸上一僵，旁边几个头脑稍灵光的小弟有的面面相觑，有的却跳脚了，“不要听他胡说八道！狗哥哪有拿什么钱？姓金的真的吃咱们够够，这次一定要给他好看！” 凌萝啧啧两声，“这些家伙，最近有什么血光之灾吗？” 招财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五分钟后，金老大的人马会赶过来，双方经过激烈的斗殴，几乎都挂彩。但金老大的手下大部分都受过佣兵训练，双方受伤的程度有落差，不过最后都被警方包围一并带走。” 凌萝拍桌而起，那石桌被拍得激起一阵粉尘，还出现一道浅浅的掌印，可包围他俩的黑道分子一时也看不见。 她丢了几颗花生米进嘴里，冲着招财比了个三，“三分钟。” 招财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山根，“别出人命。” 这些话说得没头没尾，灰狗还想呛声几句，众人眼前一花，凌萝已经消失无踪。 “怎么回……”截断灰狗疑问的，是天外飞来一记大力金刚腿，把他整个人都踢飞了出去，这一下简直比电影特效更神奇，并且突如其来，瞬间所有人都傻住了，只有金宝宝的保镖维持了他的最高行动准则——保护好他们比真金白银娇贵的宝宝哥。 “一成力还是太猛了点啊？”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凌萝皱眉，只好把双手背在背上，“那就再让你们双手啦！”接着一个旋身飞踢，把灰狗身边的两名小弟一并撂倒。 当所有人回过神来，别说来不及，而是就算来得及也无法反击。凌萝背着双手，看似一派轻松地站着等他们攻击，也没人能近她的身，反倒是妄想近身的眨眼间就会被她一腿踹倒在地，而且骨头都不晓得断了几根。 连受过佣兵训练的保镖都看傻了。 不到一分钟，原本气焰冲天，挥舞着球棒、狼牙棒与开山刀的黑道分子，全都躺在地上哀号，哪怕是伤势较轻一点的也不敢再爬起来硬碰硬。 凌女侠的脚步总算不飘忽了，回到石桌边叹了口气，“唉，不是我在说，这些人比木桩还弱耶！”木桩好歹她聚力不足时打了还会痛，这些人根本软绵绵！她拿起汽水仰头灌了好几口，才没好气地道：“我觉得我女乃女乃都比他们强。”口吻中的嫌弃，让人简直要为自己的外强中干跪下来向她姑女乃女乃忏悔。 招财依旧优闲吃他的零食，当金老大的人马提早赶到，见到的就是双手抱胸，站得笔挺地监视一地伤兵的保镖，还有正在互换零食吃的金宝宝与凌萝。 “哇操！老白你武功又进步了？这些都是你搞定的？”c市堂口的总负责人，对于一起接受佣兵训练的老同学功力精进的速度感到离奇。 保镖老白倒是老实地摇头，“这些都是二嫂一个人搞定的。” “噗……”凌萝口中的汽水喷了出来，招财早有准备，已经坐到另一边去。 “二嫂？”金老大的手下们一脸不可思议和不敢置信。 “没错，这位就是宝宝哥的……女朋友，凌小姐。”老白介绍时，口吻和神情明显地崇拜到五体投地。 本来呢，他是比较希望江家那位资优生来当他们的二嫂，毕竟人家是n女中状元，金光闪闪的金头脑摆在那，不用开口都先佩服三分。而他怎么看这位“小三”都觉得她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正，老大打电话回来关心宝宝哥近况时他还不小心抱怨了一下，主要是他担心宝宝哥将来会有情感纠纷，到时难不成要他打女人吗？ 想当然耳，老大教训的绝对不是劈腿的宝宝哥，而是他。 “凭我们家宝宝的一表人才、盖世无双，有个后宫三千都不过分，交两个女朋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金老大哪怕隔了一座大海与大半天的时差，依然透过电话半点不少地传达了他的不以为然。 那我们更加一表人才、盖世无双的金老大，为何至今老大不小，却连三千分之一的后宫都没有着落？老白得捏一把自己的大腿才能忍住内心澎湃的吐槽。 但想不到宝宝哥早就计划好了，一文一武，刚好左辅右弼。不愧是他们深藏不露的宝宝哥，看来他还是太女敕了。 这种离奇的事堂口里的兄弟本来也不会信，但老白的话他们是信的，何况这些伤兵一个个都不敢反驳，有几个人一见到凌萝起身还当场吓尿了裤子。 这一吓倒是让兄弟们一个个回过神，整齐划一地九十度鞠躬，“二嫂好！” 凌萝咬着棒棒糖，感觉眼前的剧情发展得太快，她脑袋有点追不上，“现在是怎么回事？”她戳了戳招财，小声地问。 招财嘴角一撇，对于事后要修正的记忆变多感到有点麻烦，只能叹气道：“没事。” 第十六章 凌萝的赏善罚恶之旅最后一站是林静，安排在最后一站当然是因为她最重要，之后也需要好好思考该怎么套关系。但这趟旅程被多少人当诈骗集团就不用说了，到最后唯一吃到她铁拳欢乐送的，只有什么狼帮的那群黑道，所以当她和招财回到n市时，整个人非常了无生趣。 她在异世吃喝玩乐，想到现世女乃女乃的大劫越来越近，满桌的零食瞬间都不香了。 老白的车停在林静摆摊的巷子外，招财以为得走路进去，便拍了一下缩在后座抱着手机追剧的凌萝，“到了，起来。”自上一个城市回到n市的两个多小时车程，这家伙不知不觉在后座躺平，最初她还懂矜持，知道该客气地双腿屈起抱在胸前，到最后两条腿已经大剌剌搁在他大腿上，还不时因为完全沉迷剧情之中，无意识地拿膝盖往他的肚子顶。 招财好几次忍无可忍，真的很想把她推下去。可是每次总是念在她也很辛苦，想想她也会做好料给他吃，而且铲屎跟顺毛职责做的还不错的份上，默默忍了一路。 每当她又不小心顶到不该顶的地方，招财心里就想，早知道就不用替她找方便行动的裤子，看她敢不敢穿着裙子滚成这副德性？ 而且也幸好金宝宝的身体对异性接触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当老白把车子停下来时，凌萝其实已经快睡着了，被招财一拍才醒来，“到了？” 这辆车前后座有隔板，主要是老白不想这趟旅程得被后座闪瞎眼，但这时他却敲了敲隔板，确认后座的小情侣没在干什么不堪入眼的事，才降下隔板，一边斟酌措词，一边给招财使眼色，“少爷……你们要不要等一会儿再下车？” 为什么要等一会儿再下车？过不去吗？凌萝坐起身，就算隔着招财也能看见巷子里其实没什么人车，而且她一眼就看到与简陋的清粥小菜摊特别格格不入的江泠泠，正坐在其中一个坐位上，这会儿学校刚放学，摊子也才刚开张，除了江泠泠，只有一位外带的客人正在挑菜色。 老白面无表情地偷偷观察凌萝的反应，担心宝宝哥的后院起火，暗忖万一宝宝哥被家暴，他打得赢二嫂吗？ 恐怕不行啊！这位二嫂简直就像电影里演的，不知道从哪座深山之中跑出来的绝世高手，这世间可能除了荷枪实单的职业佣兵外没有别的方法能打赢她。宝宝哥要是受伤了，他要怎么跟老大交代？ 凌萝却几乎把脸贴在车窗上，有些紧张地用手肘推了推招财，“喂，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虽然江泠泠的记忆得靠触发，但她确定江泠泠不喜欢这种简陋到只能坐小凳子的路边摊，好几次经过路边摊时她都感觉那个身体有些排斥。 招财还在想该怎么说明时，凌萝又露出操碎了心的老母亲神情，“欸，怎么回事？那丫头怎么一脸阴沉地坐在那里瞪着老板娘？那就是林静吧？她是来找人家麻烦的吗？唉，这丫头真是……也不过几天没看着她，就这么让人不放心！” 你缺几百根筋才让人不放心。招财在心里吐槽，最后只是淡淡开口，“那我们一会儿再下去吧。”他默默跟凌萝换了位置，让凌萝更方便趴在窗边，而他暗忖他们应该得等好一会儿，便拿起手机来玩游戏。 看来后院暂时不会起火。老白偷偷松了口气，对于宝宝哥能够把大房二房安排得妥妥帖帖，还能没事似地玩他的游戏感到更加佩服了。 凌萝简直巴不得把眼睛瞠到最大，把摊位上所有细节都钜细靡遗地看个清楚，就怕一会儿江泠泠那丫头又要霸凌人家，以至于这表情看在老白眼里，就是小三正在算计正宫。 但是呢，经过昨天庙埕前一役，老白觉得或许正宫换人当也不错。 当摊位上又来了几组客人，眼看林静忙不过来，江泠泠立刻上前去帮忙，看起来动作还挺熟练，林静也放心交给她收钱，凌萝诧异到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林静似乎和江泠泠说了什么，江泠泠只是笑容腼覥地摇摇头，凌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 比较空闲的时候，林静给江泠泠端上几盘菜，又坐下来和她聊天，凌萝开始怀疑江泠泠是被别人魂穿了吧？ “我一直以为她很少笑呢。”凌萝喃喃道：“原来你是这么热心助人的崽，妈妈错怪你了。”大概是一穿过来就发现江泠泠不成熟的行为，明明自己才十六岁，江泠泠可是明年要升高三的学生了，凌萝就是觉得江泠泠还是个需要教导的小妹妹，这穿着穿着还无痛当妈来了。 招财打完一轮boss，瞥了一眼看不出所以然还自言自语的凌萝，心里一阵无言，把前座的隔板降下之后才道：“你之前是不是都只顾着玩她房间的电脑？她书包和钱包里有什么东西你都没看过吧？” 被这么莫名其妙的揶揄，凌萝可不高兴了，“说什么呢？你都说她会提防家里偷看她手机跟电脑了，我当然只把她的电脑拿来追剧，干嘛还偷看人家隐私？”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连书包和钱包里有什么都不知道，以一个借人家身体的魂穿者来说有点不敬业吧？ “林静以前也是n女中资优生，大了江泠泠七届，虽然没什么交集，但林静以前在学校时非常受欢迎也非常有名，是n女中的才女。江泠泠现在是校刊社社长，林静当年也是。” 原来是学姊学妹的关系啊。 “话说，我觉得林静看起来不像有病的样子啊？”怎么看都不像活不过三个月的短命相，就是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趣。“你说她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吗？” “这种癌症被发现时都是末期了，而且存活率很低，林静会去检查完全是因为林谧原本还在医院工作，所以她们俩都知道这件事。” 凌萝有些坐立难安，“什么……炎症？”现世的人也会有吗？ “这个世界的医学既然救不了，现世也未必能够。人类的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周而复始的一环，有生无死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她会死啦……”凌萝又郁闷了，泄气地趴在车窗边。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因为好不容易看到江泠泠开朗的样子，她才想起林静只剩三个月寿命的事，其实问出口时确实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但她能期待什么呢？神迹显现？或者其实他们搞错了，林静没有病？ 知道自己只剩不到半年好活，一般人会怎么做？这些假设恐怕不适用在林静身上，因为她别无选择。 活着一天她就需要钱，入狱的妹妹也需要钱。很多人没有倒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没有倒下的本钱，虚弱地躺在床上数日子，那是社会安全网内，有点积蓄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 招财见她无精打采，便道：“看样子她还会待上好一会儿，我们晚点再过来吧。” “我有个问题，”凌萝突然想到，她既然可以寄生在死后的林静身上，那是不是表示，死亡不可改变，但死亡的时间有可能在一定程度内被延后？“我当然不可能救活林静，但如果使用各种方法延后她死亡的时间，比如最起码让林谧出狱时还能跟她姊话话家常什么的，有可能办得到吗？” 招财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但是，你要怎么延后？” 她其实想过把林静的病症给女乃女乃描述一下，看能不能食补调养，当然还有就是让她能够好好休养。“我看她一个人摆摊挺忙的，不如我去当小帮手如何？”除了没有资优生的脑袋追剧不太方便，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是比江泠泠那个小弱鸡好用。 “林静确实打算请帮手。应该说她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打算找人顶替她的摊位，只是到目前都没有人有意愿。”毕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摊贩，林静也只是抱着随缘的心态寻找有意愿者。 “那不就得了？我这就去毛遂自荐！”招财还来不及阻止，凌萝已经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会儿是接近打烊的凌晨一点多，平时凌萝早睡得不省人事，今天因为结束了连日的舟车劳顿，回到网咖包厢内她倒头就睡，午夜就醒了。这一醒，想到林静和江泠泠就整个了无睡意，立刻把在黄金窝里睡得正香的招财给挖起来陪她一块儿过来。 “可是你……”林静听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来意，一脸困惑，“你应该未成年吧？”有些孩子因为营养不良或懒得动，看起来发育迟缓，这孩子任谁看了都觉得长得很好，身姿笔挺而精神，肌肉丰匀健美，皮肤和头发光泽莹润，连她都忍不住感叹不知谁家父母这么会养孩子！ 但明显还是未成年，尤其那张有着圆亮小鹿眼睛的女圭女圭脸，说十二岁都有人信。 “未成年？”凌萝的爷爷也常用“未成年”的理由来管束他们，她立刻道：“是未成年，但我比很多成年人都耐操好用好支使！”她得意地挺起胸膛，“我薪水也不要求多，没有也行！”反正她有宝宝哥，宝宝哥才是她的金库！ 林静更加哭笑不得，“妹妹，重点是法律禁止雇用童工，而且违反劳基法，奴役童工却不给薪，我会被罚的！” 蛤？那这样未成年不就没办法赚钱养活自己？凌萝的出身让她觉得这里的法律未免太不近人情，万一有人自小失怙又失恃，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招财慢悠悠走来。林静在这里卖宵夜，客人多来自八大行业，而本市的八大行业没有人不识金老大家里的宝宝少爷，当下不只林静，连唯一一组客人都有些战战兢兢。 第十七章 “大姊，这是我朋友。她想学摆摊，就如你所说，未成年不会有人雇用，所以你就当做带她实习。警察临检的话我会帮忙，而且你就说是亲戚家的孩子出来见见世面，他们不会为难你。” 林静虽然跟八大行业打交道，但是毕竟有文人脾气，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如果是金少爷的朋友，您应该有更多管道能帮她。我确实非常想找帮手，但是她还这么年轻，做这行辛苦又赚不到钱……” “我不缺钱……”凌萝开朗的声音被招财打断。 “她家数代前从小摊贩起家，到现在成为j国饭店业龙头，家里孩子要继承家业，得先学会摆摊，能独当一面做摊贩生意才有资格竞争继承权，你不用给她薪水，她做不好也可以直接叫她走人，只要让她留下来帮你半年就好，她的食衣住行你都不用替她烦恼。” “……”不只凌萝和林静，连唯一一桌客人都对这么复古中二狗血风格的豪门规矩感到震惊。然而这些话既然是从金老大家的宝宝少爷嘴里说出来，肯定不需要质疑，会震惊一定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见的世面太少。 这下也让林静更紧张了，“但我只是个不知名的小摊贩……”怎么可能让j国饭店业龙头的千金来她这里接受试炼呢？ 但如今完全迷上狗血肥皂乡土剧的凌萝，觉得招财编的故事可真精采，跟她追的连续剧一样精采，害她都跟着入戏，眉飞色舞地道：“就是要越不起眼的小贩才能证明我们的能力不是被吹嘘吹出来的，否则去找一家在闹区又有知名度的名店，我们家自己出来就行了啊！” 还真是好有道理。 招财知道林静心动了，又道：“我听说你在找帮手。”凌萝的要求其实对林静是求之不得的，因为她即便有这个意愿，实际上根本付不起基本薪资，她靠着这个小摊子的每日收益，很勉强地支付着昂贵的房租、摊位租金和零零总总的成本，生活所需已经尽可能地节制到最低，还要想办法挤出妹妹打官司的钱来。 但招财没点明这点，只是说道：“除了她可能没办法长久地顶下这个摊位。我建议她来找你是因为我不希望有心人利用她，你只要单纯地让她来帮手，就算帮了她这个忙。” 凌萝点头如捣蒜，而林静不敢相信这世上有这样不劳而获的好事，一时有些茫然和惶恐，“我……我怕照顾不好她。” “说什么呢？你去打听打听，从来只有我凌大姑娘照顾人的份。”凌萝就差没走过去勾住个头跟她差不多高的林静肩膀，“不如来场考试吧！”她走向简易的小炉子，环视了一下现有的材料，随即就俐落地卷起袖子，开火，热锅，打蛋，拿着一支锅勺测量和取用食材一气呵成，连单手甩锅翻炒饭都轻松自若，架势堪比二十年经验的老师傅，路人都忍不住停下来观看。 “我爷爷说，最能考验厨师功力的，就是蛋炒饭。”当然，这是她爷爷年轻时在异世界看的电影里学来的台词，有没有根据她不知道，反正对她来讲也是小菜一碟。 将一盘炒饭盛好，她端给林静，“你看合不合格吧？”然后又看了一眼好奇的客人与路人，大方地道：“你们也可以打个分。” 唯一一桌客人在旁边听招财说凌萝是j国大饭店的千金，又说人家打小要从基层打拼，当下已是好奇不已，纷纷拿了免洗汤匙舀了一口粒粒金黄的炒饭，连路人都跑过来凑热闹。 只吃了一口，路人点点头咂了咂嘴，问说能不能外带一份炒饭？而做八大行业的，哪个不想抱金宝宝的大腿，两个客人的反应堪称浮夸，一个赞不绝口，一个直说神厨再世。 凌萝一点也不谦虚地接受那些马屁。 金陵国长安区的小当家，说的就是她！而且严格来说招财也没说谎，长安区和宝应区各大城市的大酒楼，几乎都是她家的，只是她家没有什么争继承权的问题，她家的三头野兽摆明了装死全丢给她一个人，大哥从军去了，大弟只想当游手好闲的纨裤，小弟则是除了吃饭和打架，从来不带脑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产业完全只能仰仗她了，凌萝一想到就叹气。 林静凭白得到一名得力助手，心里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惶恐，客人说要外带炒饭，更让她为难，她卖清粥，也卖白饭，但不曾卖过炒饭啊！ 凌萝马上拍胸脯道：“我做给你。老板你就看情况收钱吧！” 于是凌萝成了林静的小二兼副掌勺。 林静的摊子每天下午五点营业，通常凌晨两点到三点收摊。 “你要不要先去睡一下？”做事冲动的后果就是，他们忘了将凌萝规律的生活习惯考虑进去，通常最晚十一点，凌萝就已经躺在床上睡得打雷都吵不醒。 “可是我现在睡不着啊。”她没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精神正好，“我听说这玩意儿能提神。”凌萝灌了一口咖啡，然后苦着一张脸，又把嘴里的黑色液体吐回杯子里。 招财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拿去倒掉，你这样谁敢喝？” “难怪能提神，想睡时喝了这玩意儿就苦到睡不着了吧？”可是想到晚上得喝这玩意儿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就高兴不起来。 招财只好道：“撑不下去的话，用黑羽毛到虚空里去躲一会儿吧。” “欸？真是好主意！”凌萝眉开眼笑，开始摩拳擦掌期待今晚她的摆摊初体验。 这天是周五，原本就会特别忙碌。凌萝的跑堂经验不是吹出来的，五棱镇最大的酒楼里，每当店里从掌柜到掌勺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时，就会看见才小丫头一个的凌萝穿梭其间流畅地帮手。 但凌萝没机会发挥她在酒楼里三头六臂的神技，因为才刚准备营业，就来了一群看起来不好惹的小混混。 林静多年来都和八大行业打交道，凌萝也是自小混迹江湖，几乎是那群人才出现她们就有所警觉，林静想将凌萝护在身后，她却一个箭步，身形飘忽地挡在林静身前。 其中一名混混兴奋地指着凌萝，“老白说的就是她！” 林静和凌萝都还来不及说什么，带头的中年男子就赏了那名混混一记爆栗子，“有礼貌一点啦！什么就是她？欠教训！不会叫人哦？” 接着在下班人来人往的注视中，这群混混一字排开来，九十度鞠躬，“二嫂好！” “……”凌萝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林静，很想解释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当然片刻之后，她就打消了撇清关系的主意。 因为送上门的免费苦力，不用白不用啊！ “来来来，里面坐！先生要点什么？”几个有餐饮业工作经验的混混立刻开始帮忙招呼客人，林静有点无所适从，但凌萝自小在大酒楼里不只亲自跑腿打杂，支使手底下的人也支使得很有经验，不到半小时她已经能“人尽其才”，指挥会下厨的替她处理食材，指挥当过服务生的去招待客人，指挥没事做的去整理桌子，甚至连每一个小弟的绰号都记住了，那派头说是酒店女老板都不会有人质疑。 “你们……”林静只能不安地对凌萝道：“小萝，我想金少爷是不忍心你太忙碌，但是我付不出他们薪水啊！” 凌萝才想说些什么，带头的中年男子道：“林老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他们是我的小弟，薪水当然是我付，我今天是带他们出来劳动一下，服务人群啦！”边说着还一边骂餐车前夹菜的小弟，“手脚快一点啦！客人在等溜！” “看吧！”凌萝拍了拍林静的手，“万事有宝宝哥在，没事，你去收钱就好。” 彷佛嫌这样的阵仗还不够吓唬人，大约九点多又来了一辆黑头车，凌萝虽然不认得这世界车子种类，但因为这车金宝宝也有一辆，所以她猜想车主应该来头也不小。 车上走下两男一女，两名高壮的平头男，一下车就鞠躬喊二嫂，带头的女人蓄着短发，穿着西装，笑吟吟地喊了二嫂和林老板，林静也诚惶诚恐地回礼，“陈老板客气了。”这一带最具规模的龙宫三温暖陈老板也是她摊子的常客，平常话不多，外带了清粥小菜就走人，今天是头一次被这么正式的喊老板，她都心虚了。 “老皮你动作倒快，我就奇怪怎么今天你店都没开，原来才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献殷勤了？” 老皮不把这调侃当回事，“你要是也想在二嫂面前表现一下，记得排班，我跟雄仔和阿虎他们都讲好了，一二雄仔，三四阿虎，五六是我，你只能排礼拜天。” 原来他们还排班。凌萝心里可乐了。 陈老板翻了白眼，“礼拜一林老板休假，雄哥倒是算得精。”她转向夹菜的小弟，“菜台上的我全包了，三十碗清粥，二十碗白饭，帮我送到龙宫。”说着拿出一叠大钞，“不用找了。” “不行……全包也没那么多的！”林静手心都冒汗了。 但陈老板只是笑着把钱塞到她手上，“外送也是要加钱的。” “你这女人也很会算。”老皮啧啧两声，立刻招呼小弟们道：“听到没？五十人份的饭菜送到龙宫啦！别让这女人嫌老子的手下手脚慢！” 因此当招财总算出现在摊子前时，除了被老皮和他的小弟打扫得一尘不染，堪称模范摊贩的餐车和餐桌，菜台上已经被清空了。 金宝宝的车本来就很好认，他那张脸更是自带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与特效，哪怕穿着运动服都让人觉得厂商就该找他来代言。 “少爷好！”老皮和一众小弟立刻列队鞠躬，凌萝在一旁憋着笑，招财淡定地点了点头，然后直直朝凌萝走来。 她立刻将他拉到一边，“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应该不会有事吧？比如改变谁的命运之类的……”最后一句她几乎只敢以口型道。 招财向后看了一眼明明很八卦地想偷听“小情侣”悄悄话，又飞快假装自己在忙的一干混混，“修改记忆罢了。是我没注意到身边跟了个大嘴巴。”他瞪了一眼还不知道自己被记上一笔的老白。 老白冷不丁被金宝宝瞪了一眼，倒也很识相，低调地退到一边去。 其实身为保镖，除了保护雇主，替雇主保守秘密也是职业操守之一，不过当职业操守跟他身为金老大手下的身分抵触时，他通常会优先遵从后者。比方说宝宝哥有什么大小事，他都会通报金老大，毕竟依他对自家老大的理解，他是宁可自己有危险，也不会让弟弟出事，所以万事上报老大准没错。 像凌萝这样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重点是宝宝哥非常赏脸！要知道能让宝宝哥赏脸的厨子真是一只手数都嫌多。而且还武功高强，这世间要找第二个符合这三种条件的，老白这辈子只见过他们家老大，所以在老白大力向金老大推荐凌萝必须是正宫二嫂之后，金老大就默许他到处对底下人放话了。 总之，他这招，是先替凌小姐巩固正宫地位啊！ 第十八章 招财暂且不打算计较这茬，只对凌萝道：“我施放了屏障，他们就算偷听，也只会听见无关紧要的闲聊，你不用紧张。” “会不会太消耗法力？不只你眼前这些人，之后还有来轮班的，然后还有什么龙宫的女老板……” “比起倒转时空，这些都只是小法术。”早在凌萝大显身手那会儿，他就该知道不可能不引起轩然大波。 “对不起啊，我应该小心一点。”凌萝比较担心他太吃力，“你吃晚饭了吗？” “刚刚吃得很饱。”他强调。 “这么难得？”从她以自己的原身穿过来开始，这家伙就几乎都是她在喂食，常常连早餐也要她喂了才肯吃。凌萝问过他，招财只说这身体非常挑食。 金宝宝挑食跟他有什么关系？江泠泠不吃葱，她魂穿她还不是大吃特吃？ “金老大下午回来，做了一桌菜，他的手艺金宝宝还是赏脸的。” “金老大回来了？那你不就有人管了？”凌萝那天听说金老大出国，立刻就认定原来这就是宝宝哥能光明正大跷课的原因。 “没有，他要到y国去，需要回国转机，只是他特地赶回n市跟他弟吃饭，吃完就去机场了。”食材还是提早让手下去市场备齐了，他一下飞机就挽起袖子下厨。 真是感人的兄弟情。为什么她家的兄弟就只会打架？“金老大还会做菜？他手艺很好吗？”从她穿过来到现在，也看了不少黑道戏剧，在她幻想中，金老大应该也是全身刺龙刺凤的凶神恶煞，还会下厨就太玄幻了！ “还可以吧。”对他来说不能跟凌萝比，但反正金老大一回来，他就先躲回虚空让正主上场，“主要是金宝宝肯吃。” “这金宝宝肯定是难伺候的主，看他这单薄的小身板就知道了。”有这样的出身，家里又当宝贝宠着，这么瘦，却又不是活动量很大的人，那一定是挑嘴到不行。 招财对金宝宝的事向来不置可否，好歹是他的血脉，总要给人留点面子。“我看你们菜都卖光了，可以提早打烊了吧？” “欸，我差点忘了……”凌萝赶紧拿出自己带来的保温盒，然而此刻这摊子里除了她和招财，所有人都努力表现出忙碌的样子，失败地掩饰对他们俩的关注。 凌萝只能拉着招财到角落，“这是给林静喝的鱼汤，但你那些手下太碍手碍脚了，你得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招财一阵无言，但仍是走向老皮，“让他们把摊子收一收，回去休息吧。” “听到没？收摊了。”老皮有些讪笑地转向招财，“少爷是来接二嫂回去休息的吧？你先带她离开，剩下的我们来就好，二嫂也忙了一个晚上了。” “她还要和林老板聊一会儿，不急。” “对了，今天老大不是回来了？”难得能和少爷套交情，老皮很机灵地抓紧机会。 招财虽然觉得麻烦，但是这些人毕竟有点用处，他还是得仔细应付。 凌萝见招财搞定了那一伙人，连忙拉着林静到一旁坐下，“这是我今天熬的鱼汤，你给我评个分吧。”她将鱼汤盛给林静，林静见她一脸期待，未免觉得怪异。 “金二少都来了，你怎么不让他试？” “他哥今晚回来做了一桌菜，他说他已经撑得不能再撑。”凌萝暗赞招财的情报给的可真是时候。 林静只能乖乖喝了一口鱼汤，她的厨艺是半路出师的野路子，如果不是为了讨生活，也许她根本不会拿起锅勺。但是凌萝熬的这碗鱼汤她还是能喝出好坏。 “好喝到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她才是老板，而凌萝只是个帮手，还只有十六岁，这厨艺却狠甩她不只几条街，是甩到外太空去了！ “欸，不用不好意思啦！”凌萝本来想拍林静的背，就像她这阵子频繁地在金宝宝手臂和背上制造红掌印一样，但这会儿总算想起对方是病人，及时收手。“熬汤是我们店里进厨房的基本功夫，火候不够大厨不让我掌勺的。”就算她是大小姐也一样。 林静想起凌萝可是j国饭店业龙头的千金，想不到这样的家世，基本功也不含糊。“这样的一碗汤，在你们店里要卖很贵的吧？”林静不敢再喝了。 “还好啦，”凌萝见她放下汤匙，只能脑筋动得飞快，想着这阵子追的那些剧有什么哏能拿来用，“只是我这阵子吃东西都吃不出什么味道，不知道自己的厨艺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你可不要浪费了，好好吃完，连骨头都别剩，然后给我评个分。” “但是我不是什么美食专家，”林静怕凌萝以为自己能在这里摆摊是因为厨艺不错，连忙解释道：“这个摊位以前是我母亲租的，我们家因为突然间失去经济支柱，我后来也没再升学，就出来工作，可是才高中学历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那会儿我母亲身体也不好，我才想不如就过来帮她的忙……”见凌萝圆滚滚的大眼睛探照灯似地盯着她和她眼前的鱼汤，林静只好一边喝一边道：“我想你应该是暂时性的倦怠吧？听说一些名厨都曾经有这样的毛病。”她也是看小说看来的，想想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女孩就有这样的症状，一定压力很大。 “原来你吃不出来，所以才没发现，其实我的厨艺很普通。是因为这里地点还不错，八大行业都聚集在这里，他们平常上班应酬吃得油腻，下班就只求填饱肚子尽快回家休息，食物能入口，不难消化就好，所以我这种手艺他们还愿意捧场。” 凌萝并不是没发现，而是林静太过妄自菲薄，她的厨艺虽然不是多好，但也不差。 “欸，我要美食专家干嘛？来店里光顾的又不全是美食专家，一定都是一般人啊！一般人觉得好吃最重要。”这是他们家大厨说的，凌萝忍不住又道：“我觉得你也不要太看轻自己，这附近卖宵夜的那么多，客人吃了不好吃就会去选别家，而且你们这里外卖还很方便呢！” 林静苦笑。为了生活而拿起锅勺，她哪里在乎过自己做的菜好不好吃？母亲怎么做她就照着做罢了。 “汤熬得非常棒。我觉得你一定十分热爱这项工作，会做得比谁都好。” 热爱吗？没有耶，她只是爱吃而已。 收摊后，凌萝回到网咖包厢洗完澡，作息被打乱，现在整个人反而亢奋到了无睡意，她想了一下，立刻拿出镜子检视自己的头发和衣着，虽然不到明艳动人，但是起码干净又香喷喷，拿来当睡衣的装束也不算太随便，这才拿起黑羽毛进入虚空。 凌萝进入了一片黑暗，除了中央一张雪白的大床和她脚底下光可监人，却有着水波荡漾的地板，除此之外一片黑暗。 玻璃地板踩着十分温暖，每走一步就激起层层水花，翻腾一片花海，她的脚底却依旧干爽。 空气里甚至有股闻着很舒服的，她一向喜欢的木质香气。 这种奇怪的地方，她觉得肯定是大神的地盘，所以也就安之若素。 “辛苦了，休息一会儿吧。” 凌萝顺着声音转身，黑暗中隐隐有火光摇曳，接着火焰化成了太曜身上那袭白金色羽氅，黑暗像薄纱一样层层消失，直到无法掩盖他那身光华，他终于来到她身前。 “喝吧。”他手上拿着个木质杯子，将温热的白色饮料递给凌萝。 这几天不是睡网咖就是睡饭店，有天招财拿了一杯饮料给她，说金宝宝晚上睡前都喝这个。 那是牛女乃加了一点女乃酒，非常香甜可口。 身后多了一张柔软的沙发，窝在沙发上喝女乃酒，如果还有电视追剧就更好了。 “我觉得，这个世界的物质生活平均起来，真是我们现世没得比的。但是他们毛病好像也更多了。”比如有那么多的人得工作到深夜还不得休息，比如有那么多的人被物质的需求绑在一个自己也不喜欢的环境里。 但是别的不说，一杯温热的牛女乃加上女乃酒，真的很疗癒。凌萝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落地的那一刻开始，每个人就有每个人的难处。”太曜说道。 凌萝忍不住想起受尽宠爱的金宝宝……不，不只金宝宝，其实她家里兄弟也是。他们会有什么难处呢？如果在以前，凌萝一定冷哼一声表示不以为然，但现在她也不确定了。 可能每天烦恼自己得吃一大桶饭才会饱，也相当艰难吧。 “喝完就休息吧。”太曜道。 凌萝眨着圆滚滚的大眼，“休息是好，但是如果有电视看就更好了。”她期待大神像上次那样，变出黑镜子，随便播个什么都好，她不挑的。 太曜却只是抿着嘴笑，“安静休息对身子会比较好，你还是小姑娘呢。”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知错觉否，凌萝还真感觉到睡意袭来。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躺下，也没发现自己枕着的是大神的腿——开玩笑，她要是发现自己躺在大神大腿上，早就激动到可以再暴冲十里，哪可能睡得着？ 但凌萝仍然迷迷糊糊地咕哝：“大神……” “嗯？”太曜维持着合衣正坐在床上的姿势，衬职地当着枕头。 后面的呓语已经模糊到听不清了，但他没有立刻把她送回现世或异世，而是一直这么坐着，守着，思绪彷佛回到无比遥远的，三千世界诞生之初，万象生命的起源之树底下，他和谁这么俩俩依偎，无念无想，无忧无虑，本以为会就这么静静地度过永恒…… 第十九章 第六章 凌萝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发现自己人在网咖包厢内。 一时没想起自己昨天怎么回来的，一边洗漱一边开电脑查看招财有没有来任何讯息，同时也开了追剧网站，准备一会儿配早餐。 然后她才想起今天周六，学校放假。 期中考考完了吧？江泠泠考得怎么样？凌萝本想向招财打听，但是又觉得自己直接去确定搞不好还更快，因此她又再次拿出黑羽毛。 当凌萝慢半拍地想到隐私问题——拜江泠泠之赐，她知道她很在乎这个，但也来不及了，上她身时江泠泠本来正在房间做数学题，而楼下隐隐传来江氏夫妻的争吵声。 “……”凌萝看了一下时钟，上午十点四十几分，她才刚起床，而江泠泠已经吃完早饭，做了一叠的习题，哪怕昨天才考完期中考，资优生还真不是白来的。但凌萝同时也理解，江泠泠只是拿数学题来分散自己对父母争吵的心烦与焦躁。 不愧是资优生，抒解内心烦闷竟然靠做数学题，换作她老早飞到外面去撒野了。 这种奇怪的符号她看了就头疼，于是凌萝盖上数学题。对楼下的争吵波澜不兴，她想到昨天招财调侃她连江泠泠的钱包和书包都没翻过。 “我不是要探你隐私，而是考察必要。”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翻出江泠泠的皮夹，反覆翻看。 很普通也很朴素的皮夹，放了一般皮夹里都会放的钞票，钱币，证件，信用卡。里面唯一不像会放在皮夹里的只有一张纸条，看起来像是从某张更大的纸上小心裁下来的，有段岁月了，上头以诗句的体裁写了一段文字。凌萝不是这世界的人，对他们的文字语言靠的全是大神神力同步翻译，就算有资优生的脑袋帮助她理解典故、读出音韵，她还是品不出这段文字的好坏——噢，回到现世叫她品金陵的诗她也是品不出的。 她只知道这段文字内容大概是在讲枯叶。枯叶的前身是叶子，不是娇贵的花朵，不是能繁衍生命的果实，没有人会驻足欣赏一片绿叶，生命里最大的存在感是在微风吹拂下发出一片婆娑之声，甚至连落地都寂静地怕打扰到谁，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形容枯槁，被践踏的时候，发出它一生中最响亮的叹息…… 凌萝当下只觉得，她最喜欢踩枯叶了，踩起来忒爽，真的非常抱歉！ 然而不知错觉否，从来都是毫无情绪地从江泠泠的资优生脑袋里读到注解，这回却带着一丝不满。 枯叶形容的是女人。尤其是无法选择自己出身的女人，微风指的是爱情或希望，但是最后摘下枯叶的也是爱情与希望。 凌萝其实有时也觉得自己挺直白杀风景的，当下只是有点惭愧，匆匆瞥了一眼，诗的作者是林静。 哗！原来是被命运耽误的诗人。失敬失敬！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皮夹里原本的地方，又去翻江泠泠的书包。 书包里整齐有序，跟江泠泠的房间一样。这也是凌萝除了电脑外不太动其他东西的原因。让她真把这里当自己房间，哪可能维持得了半天的整齐？ 同样都是书包里该放的东西，没什么特别，唯独她在书包的夹层里找到一只风格跟江泠泠格格不入的卡夹，是紫色皮制，设计得挺精美简约，江泠泠的记忆让她知道，这是江泠泠捡到里面的东西后，特地去专柜买的。 捡到什么东西呢？凌萝翻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张老旧的学生证和车票证，上头贴着原持有人的大头照，那张脸虽然比现在更年轻也更精神，凌萝一时认不出，但证件上是有名字的。 那是林静。 凌萝感觉心脏跳得飞快，有一种偷窥别人小秘密的心慌。 你这小孩怎么捡了东西不还人家？难不成是因为心虚，所以才跑去林静摊子帮忙吗？这样真的很不可取！她一边在心里发出老妈妈式的碎碎念，一边将卡夹收进口袋，心想小丫头大概脸皮薄不好意思道歉，让她来吧！ 反正待在这里也只能继续听楼下那对狗男女的咆哮，不如出门去找林静。她觉得江泠泠应该挺喜欢跟这大姊姊聊天的，去找她心情应该会比较好。 钢铁直女就这样蹦蹦跳跳地出门“日行一善”去了。 钢铁直女知道怎么找到林静家吗？当然不知道。 但是她有万能的宝宝哥啊！这就是招财跟老白板着脸出现在林静家巷子口的原因。 老白板着脸，当然是心里月复诽：这小三——最初还喊人家是正宫，男人变心的速度果然跟特拉斯一样快——又来找宝宝哥了，二嫂知道吗？ 招财板着脸，则是对钢铁直女的无言以对。 “我觉得，那既然是她做的事，你就让她自己面对，自己当面把东西还林静。” 拜托你就别鸡婆了！ “放心啦！我有分寸。”凌萝正想跑开，又折回来将招财拉到一边去，“我觉得用这身体时要『退驾』有点不方便，每次江泠泠都会随手把黑羽毛丢掉，你还要去拔一根毛来给我……”虽然不知道那是谁的毛，总觉得怪可怜的。“有没有不用拔毛且能从她身上直接退驾的方法啊？” 招财沉吟半晌，才教她一道口诀。 “虽然暂时没有这种方法，但我可以替你设计一道有时限的专用锁。”也就是这道口诀只要在一定时限内，上江泠泠的身时都有用。 大概是读出了自家少爷的眼神死，老白在江泠泠蹦蹦跳跳地跑远时忍不住问道：“少爷，要不要找凌小姐出来吃午饭？”二嫂的正宫地位不能亡！ 那位凌小姐正在杀别人风景呢，她哪有空吃午饭？招财深呼吸坐回车子里，“情感迟钝的人对自己的饥饿感都很敏锐，你就不用替她担心了！” 然而十几分钟后，招财就接到了那位情感迟钝、专杀别人风景的钢铁直女从网咖打给他的电话。 “操！招财哥，出大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林静只住得起没有电梯和警卫的旧式公寓，而且还是顶楼加盖，但鸡婆的凌大姑娘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路就差没边走边跳舞地往顶楼的林静家飞奔，但他娘的她跑到三楼就开始喘，最后只好抱住扶手，攀登世界第一高峰那样地一阶一顿，慢吞吞往上爬。 凌萝本以为是这个身体太弱鸡，也就爬了七层楼，心脏跳得像跑完了马拉松，她还特地深呼吸，等心跳好歹没那么急切才去按门铃。 当林静打开门时，她脑袋轰地一声……连自己最后怎么进林静家，还坐在她客厅里捧着茶杯都不知道。 她纠结地想着江姑娘的身体如此羸弱，也才爬七层楼，到现在都心脏如擂鼓，该不会是有什么病吧？可是她又感觉这种心跳和爬楼梯已经没什么关系，而且似曾相识…… 在林静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红豆汤出来招呼她喝时，凌萝突然明白这种心跳她什么时候经历过了！那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当下连忙就非常孬种地“退驾”，很不讲义气地让江泠泠自己去面对了。 于是招财就抱着胸，大马金刀地坐在网咖包厢的沙发上，看着凌萝在他面前焦虑地走来走去，还“我操”了半天，招财本来无意纠正她的粗口，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住，“你操够了没有？” 凌萝脸颊一热，破天荒地愧疚自己太粗鲁，这才讪讪地坐下，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安，“怎么办？我是不是闯祸了？万一林静发现……”她说不下去了。 “发现什么？”招财没好气地反问：“是什么坏事被发现了吗？” 凌萝又纠结了，整个人坐立难安，“也不是坏事，只是总觉得江泠泠没打算让谁知道……”她垂下头来。 林静端红豆汤给她时，她终于发现那种心情为何似曾相识了。 不就像她每次见大神时一样吗？而且，江泠泠这些年来，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以各种名目在林静身边打转，凌萝能够切身地理解江泠泠所怀抱的，是一种不求任何回报，只要能一直仰望着就满足的倾慕。 不管她是多少人景仰艳羡的才女，或在泥尘里打滚的不起眼小贩，她就是她眼里的神只。 “你不就知道了，自作主张地要帮她『还』，而且还在这里『操』半天。”招财冷淡而矜贵地、像尽可能让自己不要有情绪起伏地道。 凌萝虽然某些方面迟钝，倒不是不会看人脸色，她闻出了一点火药味，有些无辜地道：“是你暗示我去找的……我也不是故意要骂脏话，只是觉得这个……有点玄幻。”她怎么可能想得到江泠泠喜欢的是大她好几届的学姊啊？啊这个学姊还是她老爸性侵对象的姊姊，贵圈真乱！ “更玄幻的你还没发现呢！”招财带着火气的咕哝，凌萝不想听见都难，但这节骨眼她也不敢拂逆招财哥，只能小声地抗辩，“发现什么？”接收到招财凌厉的瞪视，她只好讪讪收回视线，正襟危坐，解释道： “我不是觉得怎么样所以在这里『操』半天，就是替她们感到难受……”林静只剩三个月能活，而江泠泠从过去到现在，也许还包括了长长的未来人生，都只能活在她母亲的要求与期待之中，她不知道她的阳光很快就会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她们都是枯叶。 凌萝的坦白反倒让招财觉得愧疚了。 “你也不用难过，说不定她还很高兴你替她制造了机会。” 这话让凌萝想到了一件事，“话说，在我们夺舍时，正主会有想法或感觉吗？”原本她对这点不会特别质疑，但今天的经历却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招财大概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说道：“一般情况下，他们拿回自己的身体后，记忆会合理地做出修正，所以不会有任何发现或感觉；但是如果遇到了能够强烈触动他们情感的对象，那时他们身体的反应和情绪会强烈到自己不自觉地夺回主控权，这时我会到虚空里躲一下，让正主自己上场。” 原来如此，所以她退驾是对的。凌萝模着下巴又把招财的话想一遍，“你会到虚空躲一下？”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什么时候躲进去的？话说回来，你躲进去的话会见到大神吗？” 招财不想把自己的血脉当成八卦闲磕牙的对象，只是四两拨千斤地道：“我跟太曜是一体的，进去之后当然什么感觉都不会有。” 凌萝大眼睛像要把招财从头到脚扫描一遍似的，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丁点大神的影子。但又想到她现在盯的是金宝宝，哪怕有任何相像也是因为金宝宝是大神的血脉，只好悻悻然结束这种毫无结果的试探。 第二十章 这天营业时间还没到，老皮跟他的手下已经把摊子都摆好了，凌萝干脆双手抱胸当总指挥，林静大老远见到摊子已经摆好，连连道谢。让凌萝意外的是江泠泠也来了，本来遇上夺舍的正主，凌萝还有点心虚，但林静似乎和江泠泠说了不少凌萝的事，江泠泠面对凌萝态度相当客气有礼。 现场唯一惴惴不安的只有老白了，大块头杵在最角落，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全场，宛如电影里的末日杀手，其实是深怕一会儿就要上演后院失火的争风吃醋大戏。 可惜这出戏迟迟没上演，反倒是老皮昨天和凌萝闲聊时听说二嫂喜欢追剧，带了一台笔电过来，笔电里播着凌萝正在追的乡土八点档，不只凌萝看得津津有味，连客人和来帮手的小弟都会不时讨论剧情。 整个摊子里最闲的反倒成了林静与江泠泠……嗯，当然还有宝宝哥。由于林静的摊子并不大，为了让宝宝哥能舒服地陪女友上班，小弟们老早准备了崭新的户外野餐桌椅和帐篷，椅子铺了坐垫和靠枕，电风扇和电暖炉也准备好了，不管宝宝哥喊冷或喊热，哪怕口渴想喝冷饮或肩膀酸想按摩，要什么就有什么。 招财也不客气，五点开始就坐在帐篷里抱着笔电玩电脑游戏，偶尔抬头看一眼凌萝忙着指挥的身影，然后继续玩游戏。 然而这在一干小弟们的眼里已经是最深情的表现。 要知道宝宝哥只要有电脑，天塌下来他都不会有反应。这让小弟们更加坚信凌萝进金家大门是迟早的事，当下也就更卖力地表现。 今天来捧场的是附近两家打对台的ktv的负责人，本来巨星的老板外带三十个便当，这时银河的老板也来了，说要外带四十个便当，巨星的老板立刻改口要外带四十五个。 银河老板：“那我五十个。” 巨星老板：“我五十五个！” 银河老板：“我六十……” “靠北啊！没准备那么多料啦！”老皮啐道：“一个人五十个便当啦！” 于是今天又提早打烊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了江泠泠的秘密，凌萝不太好意思再上她的身，而一到收摊时又怕林静要拿工钱给她——周日那天林静在摊子上算钱，拿了个牛皮纸袋，快收摊时叫住凌萝，凌萝本来不疑有他，是招财拉着她立刻就闪人，后来她才知道牛皮纸袋里装的应该是要给她的薪水。 不是凌萝矫情，她要钱跟宝宝哥拿就好了啊！有一座大金库，为什么要去拿人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零钱呢？ 礼拜一摊子休息，凌萝无事可做。她还从招财那里知道，江泠泠不负学年第一的光环，这次期中考又拿了第一，而且是全n市第一。 基于某种鸡婆心理，加上对江泠泠的愧疚，她把这消息传给了林静，还天花乱坠地把江泠泠夸了一番，直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是全n市学年第一！她太佩服了！ 林静回道：泠泠也很不容易，她很努力。 不知道林静休假时在干嘛？江泠泠今天要上课吧？ 凌萝本来是不想再夺舍的，可是又想到，江泠泠刚考完试，而且，她还不知道林静只能再活三个月吧？ 这么一想她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觉得不能再让她们俩这样浪费时间了！于是她立刻又魂穿了江泠泠。 那会儿，江泠泠正在上数学课。 天啊！她是不是跟这种一堆符咒的玩意儿有仇？怎么每次魂穿时都得面对这些咒语？这玩意儿念了能干嘛？能降妖伏魔吗？凌萝真的很想立刻退驾，但好死不死，数学老师这会儿讲完一道看大家脸色就知道十分刁钻的题，还点名期中考唯一的满分，也就是江泠泠，上台做题。 她必须退驾。现在！立刻！马上！ 然而也不知道她背错口诀还怎的，一直到上了讲台，她还没从江泠泠身上离开。凌萝背冒冷汗，脸色铁青，手脚发抖，想着这下该怎么办？她只能再次通灵了吗？ 凌萝以前觉得镇上扶鸾的乩童写字可以比她丑，真的很不简单。现在她明白，要是让她来当乩身，只会更丑。 当她用超感应力和堪比风中残烛的手颤抖着写完答案，数学老师朝她走来，凌萝心想：完了，江丫头我砸了你的招牌，千万个对不起你—— 数学老师只是神色凝重地道：“江泠泠，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要是身体真的不适，一定要和我说，不需要硬撑。今天这堂课只是考卷检讨，你拿了满分，几道重点题也解得很漂亮，还认真来听课，老师很感动，但是身体更重要，先去保健室让保健老师看看要不要紧吧！” 凌萝一听简直差点要回光返照地跳起来，但她当下只是从善如流地以轻飘飘、病恹恹的语气道：“谢谢老师……” 凌萝发现，原来资优生也是很懂跷课的。至少她毫不费力地从江泠泠记忆里探知完美跷课的步骤和路线。当然，此法仅限全学年第一的资优生，班导甚至只是关心地问候了两句就把假条签了。 本来凌萝打算直奔林静住处，但是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冒失。而且因为关于林静的记忆被触发了，现在她能够知道江泠泠有一本关于林静的小笔记，本来是藏在她自己房间里，而且藏得挺费劲也挺胆颤心惊，但是拜宝宝哥提供的包厢之赐，江泠泠暂时把它藏在包厢里了。 金宝宝出借的这座包厢，暂且是江泠泠小小的避风港，期中考前她几乎得躲到这里，才能避开回到家面对江氏夫妻天天上演的怪兽咆哮。 对于要再次偷窥江泠泠的秘密，凌萝很心虚也很愧疚，不过她说服自己，这是为了两个人……不，三个人……不，全体人类的幸福！ 小笔记写很很整齐，很缤纷，还剪贴做注记，凌萝看完几乎就知道了关于林静喜欢吃红豆饼，相当欣赏某个女演员，只要电视上播了女演员的戏一定会在日历上标注重播时段，而且非常喜爱某个偶像团体，有闲钱时连周边都会挤出钱来买，只是现在没钱，只能回到家时用手机重复播放他们的音乐，房间也贴满他们的海报。 凌萝不记得自己上次有没有看到什么海报，但是关于女演员，江泠泠的记忆让她得知，最近她有一部戏在电影院上映。 凌萝还没去过电影院，当下只是照招财教她的，用网路搜寻的方式，找到电影上映的时间。 还没下档，而且网咖柜台有电影票代购！凌萝二话不说冲下楼，用现金买了两张电影票。 至于要怎么说服林静陪她出来看电影呢？ 凌萝单手叉腰，骄傲地拨了拨头发。 凌女侠出马的时刻到了。 休假当然只会宅在家避免出门花钱的林静，听到门铃声来开门，就看见一脸难过的江泠泠，“泠泠？你怎么啦？” 不怎么，她腿酸到打颤！心里不停抱怨，江丫头能不能偶尔锻链一下自己的弱鸡小身板？她女乃女乃都没这么废！ 凌萝委屈兮兮地说自己身体不适想回家休息，不料爸妈上演全武行，她只好出来流浪，翻一翻口袋发现了两张快过期的电影票，但是边缘到没有朋友陪她一起看，只好像落难的流浪小狗一样来找林静。 不管她理由编得有多僵硬，起码落难的流浪小狗演的很是那么一回事，林静看了都觉得心疼又好笑。 “行啦！听说我们的小状元又考了全市第一，今天就当奖励你，不赶你回学校。” 这个听说，当然是听她自己说。凌萝为自己的机伶点一百个赞，然后开始说服林静陪她一起去看电影。最后让林静答应请她吃红豆饼，她拿“赠送的快过期电影票”请她一起去看电影。 凌萝简直佩服自己佩服到五体投地。 今天起请叫她“金陵影后”。 然而当两人兴高采烈出门时，她才想起离开网咖时忘了找招财拿黑羽毛！这下怎么办？难不成她还要代替江泠泠去约会吗？老实说她挺不愿意霸占江泠泠好不容易拥有的幸福时光。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她又念了一次招财教给她的退驾口诀。 说也神奇，也许是她在教室里面对整片黑板的符咒时真的太紧张，把口诀念错了，这次真是退得又快又猛，凌萝回到现世时都还有些头晕呢！ 凌萝定了定神，第一眼见到的当然又是瞠着圆滚滚的眼，歪着头打量她的小招财，大概是奇怪她特地回到现世是为哪桩？ 凌萝笑咪咪地揉了揉小招财头顶的毛毛，把小胖鸟伺候得舒服地眯起眼，还忘神地努力把头往她的手指凑。 “招财哥，咱们去看电影呗！”多亏了江泠泠的记忆她才知道，“电影”能把黑镜子放大数倍来看戏，这么好的东西她竟然现在才知道！ 于是这个礼拜一，林静与江泠泠看电影，吃红豆饼，最后林静甚至陪江泠泠去河堤边慢跑；凌萝则拉着招财陪她看遍影城里每一部正在上映的电影，看到直想以电影院为家了。 第二十一章 每次林静拿着牛皮纸袋叫住凌萝，凌萝就飞快开溜，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终于某天林静又叫住她时，凌萝不跑了，还坐了下来一副有话要谈的架势，惹得林静忍不住揶揄，“终于不跑了？但我今天其实没准备钱呢！” 没准备那更好啊！凌萝完全忘了自己只有十六岁，面对的是长她不只十岁的林静，语重心长地道：“老板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名言？” “什么名言？” “有钱就是任性！” “……” “这句话我爷爷时常挂在嘴边，我们家确实很有钱，但他要我们绝对不要成为『穷得只剩下钱』的人，意思是，钱以外的东西，我就很欢迎。” “……比如什么？”听起来十分鬼扯，但好像又有点道理是怎么回事？ 比如一台追剧追不完的黑镜子啊！但这无疑是为难林静，凌萝拿出一张清单，“那就麻烦您明天把这些东西买来给我啦！感恩。” 静看着清单上那些蔬果肉类，不明白这和不能“穷得只剩下钱”有何关联？但她还是在隔天为凌萝带来这些新鲜的菜肉，而凌萝则又给了她另一张清单，同样是菜市场能买到的食材。 第三天，林静终于知道凌萝买这些食材要做什么了。凌萝将林静前一天拿给她的食材熬了一盅汤，做了便当，笑得人畜无害地拿到她面前，“老板，吃饭了没？” 做这行，能正常吃饭是奢望。但林静也习惯晚餐随便吃点面包果月复，当下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 “我爷爷常说，要做一个心灵富足的人。而我心灵富足的方式，就是把比我瘦的人喂胖——”凌萝瞠着本来就又大又亮的眼，大声喝道：“我不允许我身边出现瘦子！”说罢还捶桌子，几个比较瘦的小弟默默地，害怕地，退到一边去。 “……” 如今摊子上掌勺的人是她，凌萝无论如何总能变着法子让林静吃她做的饭菜。倒不是她做的菜有什么治百病的奇效，而是她发现林静平常生活节俭到经常一天里连一餐像样的也没有。 不管有病没病，起码让她好好吃顿饭，是她能够做的。 凌萝还当真把林静喂胖了许多，连招财都啧啧称奇。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哪一行的人才能够像她这样，强灌别人心灵鸡汤，还灌得理直气壮，被灌的人哪怕心里无言都只能由她去。 “你简直能去当神棍。”这是他的结论。 “什么神棍啊？”凌萝不满，“好歹称我为心理谘商专家好吗？” “会被吊销执照跟罚钱的心理谘商专家吗？”幸好现世金陵的官府不会追究她这种行为，要不招财还真不知道他得为她伤多少脑筋！ 金老大回国后，据招财所说，他和个人意念变强的金宝宝达成了某种协议，也就是招财能够光明正大地夺舍，只有在特定时刻时，金宝宝会拿回身体主控权，其他时间，金宝宝不是在自己身体里看热闹，就是借着招财的法术魂穿金宝宝和金老大的爱犬糖糖。 “哗？所以现在他是不知不觉，还是有知觉？”凌萝觉得万一她和江泠泠共用一个身体……那肯定会吵架的！“让他魂穿到狗身上，他同意吗？”虽然就她这阵子对金宝宝的认识，金家的狗比世上很多人都好命。 招财脸色有点难看，似乎有谁在他耳边叨念一样，摀住耳朵又觉得有点蠢。但他也没泄漏魂穿爱犬其实是金宝宝自己的要求，那只狗能做的事可多着。 “你觉得跷课出来玩，他可能会没知觉吗？”上课时倒是消失得很彻底。 凌萝对这个真金白银的金宝宝可好奇了，“宝宝哥你好啊，初次见面，我是招财的朋友兼手下。”他是主子，她是铲屎官，某种意义是手下没错。“……对了，你那些手下喊我二嫂，但这是有苦衷的。”凌萝觉得既然本人有知觉，那么这件事就得好好说清楚。 “你不用解释，我和他达成的协议包括了这段时间，你必须扮演他的女朋友，而他作为给你的回礼就是尽可能成全你的要求，这也是他本人提议的。” “为什么？难道说……”宝宝哥对她仰慕已久？ 唉，人长得正也有很多困扰。但她不喜欢小屁孩。 “没有难道！”招财没好气地道：“他需要一个幌子。” “为什么会需要幌子啊？” 招财不太想跟钢铁直女解释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反倒是凌萝开始鼓吹要以实际行动感谢宝宝哥的慷慨解囊。 招财原本想解释，任务不管失败或成功，他从金宝宝身上用了多少钱，都会一毛不少地还给他。这个世界的金钱有许多都已数位化，对招财来说更是弹指间的小事，但他突然闭嘴，因为金宝宝想听听凌萝是怎么个感谢法。 “除了做料理之外，我个人觉得最百利无一害又放诸四海皆实用的回礼，就是锻链强建的体魄了。”凌萝微笑，招财则有很不好的预感，他脑海里的金宝宝更是幸灾乐祸。 锻链啊怎么不锻链？反正不是他自己锻链。哦耶！ 于是这阵子大清早n市的河堤边，经常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跑起来，都跑起来！没吃饭啊？”带头跑了六公里还步伐飞快，步履平稳的，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连嗓门都中气十足，不见半分勉强。 跟在她身后的有三个人。同样不见疲态，还背着四人份饮水的老白跑在最后，主要是为了确认少爷没有月兑队，哪怕脑海里脑补的八点档已经演到三百集。 正宫带着少爷和小三天天一起锻链，这什么魔幻剧情？老白即便到现在还是觉得傻眼。 而招财跑在凌萝身后，显然体力已经到达极限，唯一庆幸的是金宝宝那个怕累又怕吃苦的正主儿根本还没醒，不会在这时吵他。 队伍中离奇出现的第四人，正是被老白擅自安上小三身分的江泠泠。 第一天这姑娘高冷地跑在最后，对于他们的询问还高冷地回应：“难不成河堤是你家的？” 凌萝对她有一种母鸡带小鸡的情感，也就非常大方地让她跟着他们一块儿跑，还不忘提醒老白如果她状况不对要记得喊停。 “死老百姓，给我打起精神报数！” 江泠泠无语。只有三个人，再加上她也才四个，要报什么数？ 凌萝吹起哨子，末了嫌哨子太刺耳，亲自喊起来，声声洪亮饱满，让路人都怀疑是哪个营里出来的魔鬼女大兵：“一二！一二！一二……” 招财差点翻出了白眼。 让他知道哪个混蛋给她看热血军教片，他一定整死他！ 眼看穿过来的日子逼近当初林谧所说的，林静离世的日子，凌萝开始焦虑了。 在这样的焦虑中也迎来林静的生日。 凌萝记得江泠泠的小笔记本里第一页就写了林静的生日。她决定替她办生日宴，而且自作主张地宣布当天摊子休假，毕竟这应该是林静此生最后一个生日了。 当然，办生日宴这件事，她需要帮手，而且要瞒着林静进行，这个帮手当然是江泠泠，她让江泠泠在当天找林静去看电影。 “但是……”脸皮薄的江泠泠都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林静会答应跟自己去看电影，还陪她去慢跑！在此之前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凌萝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卢她！她又不是铁板，好卢得很，快去！没有成功约她看电影不准回来！” 你谁啊！江泠泠心里月复诽，可是对这个比她小的小妹妺却常常难以违逆。 何况，她本来就很想再约林静。 不管江泠泠如何使出浑身解数，总之她成功拉上了林静一起去看了电影，还去了正值花季，但林静自开始摆摊后就没什么心力时间造访的风景区。最后在晚餐前，江泠泠依照凌萝的吩咐，将林静带到她原本摆摊的地方。 凌萝已经让金宝宝替她想办法封了巷子，摆出了流水席的阵仗，总主厨当然是凌萝，还招了附近几间酒家和俱乐部的主厨来帮手，在晚餐前祭出了七菜二汤三甜品合计二十桌，宴请的全是这阵子来帮手和捧场的兄弟。 林静对于凌萝的能耐，本来已经见怪不怪，这回又刷新了她的眼界。 哪怕是个有多年餐饮经验的厨师，也未必能操办出一场流水席。 凌萝对于底下兄弟拍的马屁波澜不兴，觉得这世界的人不只弱鸡，还特爱大惊小怪。五棱镇至膳楼每每设宴，身为小老板的她难道要躲在房里绣花吗？连她家三个笨蛋都得被押着当跑堂小二好吗？ “寿星来了！寿星来了！可以开桌了！”小弟大老远见到林静，拉开了嗓门喊道，林静简直受宠若惊。 “小萝，你这是……”无功不受禄，对于任何平白来的好处，林静总是很难心安理得。 “期中考啦！期中考。”凌萝在这次的任务中最大的收获，就是人生有很多事，只讲道理是没用的，所以她也就放飞自我，能扯就扯，多一个人信她都算她赚到。“我来你这里也三个月了，总是要检验一下自己有没有进步。这不就得找个大吉大利的名目吗？宝宝哥也打算顺道感谢兄弟们这三个月的辛苦。”说着她还站起来，端着橘子汽水豪气万千地向所有人敬酒，“各位，今天这顿饭是我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意，大伙尽量吃！我先干为敬！”明明是橘子汽水，但如雷的掌声和欢呼彷佛她干的是陈年高粱酒。 “人说女中豪杰，我就只服二嫂，我们舞马亭也敬二嫂！” “我看古时候的侠女也不及二嫂的万分之一，我们天龙茶房也敬二嫂！” 凌萝差点被汽水呛着。 不只是寿宴，更是谢宴，林静当然不好推辞，更何况凌萝费心地张罗了，她没有推拒的道理。 凌萝安排林静坐她左手边，而林静左手边则是江泠泠。凌萝右手边是招财，同桌的老皮，雄仔，阿虎，都是这附近酒家与娱乐城的老板，还有龙宫三温暖的陈老板，与银河跟巨星ktv的两位老板。 “小萝，我也敬你。”林静顿了顿，笑容有些酸楚，“这阵子我都觉得很不真实，但是你真的帮了我大忙。”哪怕只是减轻工作上的负担，让她能过上一阵子像人的生活，甚至贪心地想，如果早点遇到就好了，又或者她其实没有病就好了。 凌萝虽然也是为了让林静开心，可是这会儿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拿起汽水时甚至都不好意思看向林静。 “林老板，我也敬你。”老皮举起他的啤酒，林静忙不迭也举起她的小玻璃杯。 “说正经的，在二嫂来之前我只知道你在这里卖清粥小菜。我们做这行的，作息多跟正常人颠倒，酒肉当开水白饭在吃，忙到天大亮，像孤魂野鬼一样才得休息。交关这些年都没正式跟你打过招呼，希望你别见怪，我先干为敬啦！” 林静从没想过会被这样惦记，“千万别这么说！我才要感谢你们这些年的关照！” 老板们一一和林静敬酒，一时间每个人都变得特别感性，江泠泠挺机伶地一开始就给林静倒了麦茶，林静敬茶时她就替她夹菜。江泠泠对这些人虽然称不上好感，但这阵子有他们的帮忙，林静可以早早收摊，早早休息，她还是很感谢他们的。 招财本来也专心地吃自己眼前的食物，看了一眼江泠泠，默默地低头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菜。在现世时，他有自己专属的碗盘，凌萝会把他的份都夹好再给他；凌萝是因为小招财不可能坐在餐桌上和大家一块儿吃，再加上它小小一只，确实是需要自己一份饭菜。 但其实招财挺不喜欢跟人共食。起码不喜欢跟别人，感觉会吃到不干净的东西。 凌萝当然早就往他盘里装了一些菜，每一样都装了一点。 他把自己盘子里凌萝喜欢吃的乌鱼子和大葱夹给她。 凌萝见状，却没好气地道：“你怎么这么挑食啊？你不怕长不高吗？”长不高的话她怎么跟宝宝哥本尊交代？说着又往招财盘子里夹了更多的菜，“要吃完啊！” “……”他觉得他已经饱了！招财赌气地戳着自己碗里的鳕鱼肝，不知道自己的脸颊都鼓起来了。 几位老板见状，连忙有饭吃饭，没饭假装喝酒，不太成功地掩饰憋不住的姨父姨母笑。 第二十二章 当凌萝端着已经插上蜡烛还点燃了的生日蛋糕，三步并作两步地一路从一楼飞奔上顶楼，只见烛火摇曳，蜡烛分毫不动，也不见蛋糕上的女乃油缺损一丁半点，等在林静家门口的招财都无语了，因为不知何时回到自己身体的金宝宝直在脑海里嚷着要凌萝教他轻功。 连跑步都懒，还轻功呢。你练睡功比较实际。 其实本来凌萝自己做了蛋糕，但她在网咖的厨房捣鼓半天，蛋糕上的草莓有一半进了金宝宝——招财——的肚子，另一半则被她吃光了，最后还是决定买现成的。 招财和江泠泠借口替林静提打包的菜肴回家而一起跟着她回来，林静只要得空就会带一些吃的给看守所里的林谧，因此她默默地接受了他们没有明说的好意，当江泠泠与林静在厨房把菜肴用保鲜膜处理好回到客厅时，招财正好将灯关掉。 “祝你生日快乐……” 凌萝才十六岁，无法体会如果她的生命可能随时会结束，她会怎么做，这世间的繁华与欢声笑语对她而言会是讽刺又或是留恋？说穿了这场生日宴是为了江泠泠而办的，她无论如何都救不了林静，只能替江泠泠多制造一些回忆。 当然，她也希望林静能够开心。 “我好几年没过生日了呢。”林静看着蛋糕上摇曳的烛火，有些恍惚地道。 江泠泠只道因为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许愿吧！” 要许什么愿呢？能期待当初是医院诊断错误吗？然而当初收到诊断书时，对人生已经累得不想再挣扎的她竟然是有些庆幸的。因为这阵子稍微过得像人而开始有求生欲，林静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但她还是许了愿。原本很早就不再许愿的她，在人生最后的生日，为自己最放不下的人许了愿。 林静生日后的第三天，摊子都摆好了却还不见林静人影，凌萝二话不说就要往林静家跑。招财担心她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施展轻功，只能拉住她道：“别跑！” 凌萝当下真是挺想甩开他的。不是她在这时还吹嘘自己的轻功比开车快，而是如果又要等红绿灯，又要弯弯绕绕，真的还不如靠她的轻功。 招财却拉着她往无人的小巷子跑，当周遭环境的吵杂声消失，凌萝知道他静止了时间，本来想立刻施展轻功，但又想到金宝宝的弱鸡小身板，迟疑地道：“要不，我抱你过去？”虽然有点辛苦但也不是做不到，“你喜欢公主抱还是背背？”她的口吻宛如询问五岁小朋友。 招财脸色难看地打断她，“我有法术。” 凌萝竟然感觉有些遗憾，只能悻悻然道：“那我先过去了。” 如果不是事态紧急，这个城市的夜景真是凌萝这辈子见过最奇异而瑰丽的景色了，当她向着夕阳，流星一般飞向拔地而起的高楼，像大鹰一样飞掠万家灯火，在这个没有谁能见证与记忆的魔幻时刻，她竟然恍惚有种自己穿梭的不是城市，而是自洪荒奔向永恒的时光。 凌萝站在顶楼，一时不知该不该猛力踹开林静家的铁门，招财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同时她听见咔地一声，门锁和门自动开了。 有法术就是方便。凌萝冲着招财比了个赞，立刻便冲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倒在地上的林静，凌萝赶紧将她扛回房间，整个人几乎是茫然地道：“这是不是说明一个人几时要死，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三个月期限一到，林静还是走了。 那林谧呢？她是在白费力气吧？ “原本的时间线里，林静在自己生日的前一天就走了，当时她已经病重，几天都没能起床，最后是过于虚弱死在自己床上。而第一个发现她屍体的，是刚出狱的林谧……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起码她重病不起的时间延后了，她还没断气。” “那现在怎么办？赶紧送医？” “以这世界的医疗来说，只能延长她昏迷的时间，她还能呼吸，心脏还在跳动，但和活死人没两样。” 这是不是告诉她该换人魂穿了？凌萝原本是这么计划的没错，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扮演林静，因为她对林谧或对江泠泠来说都太重要了，让她去扮演她，岂不是等于欺骗她们吗？ “我能够魂穿她，但让她自己有意识吗？”就像招财和金宝宝一样？ 她又没有法术，当然不可能。招财想了一下，才道：“她这具身体还有一点能量，只是替她吊着一口气，能清醒地与人交流的话，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试看。” “什么办法？” 招财像有些难以启齿，挣扎了好半晌，才问道：“那个……你有留着吗？” 凌萝拧眉，“什么那个？”说话怎么这么扭捏？ 招财深呼吸，别过脸去，“你第一天和我在玄英城见面时，我在你手上留下的东西！” “……”提起这茬凌萝就眼神死，好半天像逮着机会报复般地道：“你的便便啊？”怎么现在知道害羞了？有了金宝宝十来岁的记忆，果然比较有羞耻心吗？ 招财涨红脸，“到底有没有留？” 她留它干嘛？凌萝真想嘴贱地调侃他两句，但眼前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有啦，留了一大盆呢！”她故意道。 她留招财哥的鸟便便做啥呢？这就要说起最初，她身为铲屎官，本来是打算将鸟便便收起来销毁的。因为那鸟便便也没什么气味，样子就像水晶珠子一样晶莹，她权且把它们收在盆子里，到了要销毁时，大概是抱着一种被大便在手心，心有不甘的心态，把那些便便拿来试验，放在盆栽里或拿去喂鱼。 说也神奇，那些放了招财哥便便的盆栽长得特别茂密壮盛，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有几株还因此起死回生，本来差不多要被处理掉了，却一颗见效！至于池塘里的鱼她就不确定效果了，毕竟她也不确定是哪条鱼有幸吃到招财哥的金便便。 总之，凌萝就把那些便便收集起来了。 凌萝回到现世，取了放便便的盆子，招财道：“先用一颗试试。” 但凌萝还是拿了三颗，免得一颗疗效不足。当她拿着金便便站在床边，想了一下手上的小珠子再怎么像琥珀珠子，仍旧是从里出来的，忍不住再确认一次，“敢情这黄金神便便的使用方式，是……”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招财的脸色非常难看，一阵红一阵青，“我与凡人岂能相提并论？快点让她服下，我要重启时间了！” 凌萝半跪在床边，忏悔道：“老板啊，对不起让你吃便便，我是真心想帮你们，万一不好吃，就怪招财哥吧。” “……”这丫头话为什么这么多？！ 凌萝还特地去倒了杯温开水，才将神圣不可言说的某物放进林静嘴里。 林静是被呛醒的，凌萝赶紧扶她从床上坐起，并且拿水给她。 林静直到终于能缓过气来，发现她躺在自己床上，而凌萝与金宝宝围在她床边，一时有点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们……”其实她大概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本来还想估计就只能这么交代了，她已经安排好几件重要的事，包括给小谧的信和不多的积蓄，还有把摊子剩下几个月的租约和摊子过继给凌萝，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没能接小谧出狱，也担心她因此会想不开。 然而睁开眼的此刻，她不只没死，看来凌萝与金宝宝又救了她，林静只是想不通他们怎么会在她房里？但又不好像质问似的。 “因为你没有到摊子，小萝担心你，所以我去找你的房东太太拿钥匙。”招财解释道。 拜金老大家大业大之赐，金宝宝对许多人来说就是一根又粗又迷人的金大腿。有一回房东太太来催林静房租，正好被凌萝和招财撞见了，房东太太做为囤房发迹的地主，自是认得金宝宝的，当下态度骤变，慈眉善目地笑说她不缺这点钱，林静手头方便再交租便成。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林静其实心里有很多疑问，不明白凌萝为什么要帮她到这个地步。可是说实在话，她也只剩凌萝这根绳索可以救命，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追根究柢为什么，矫情地推开这根绳索的话，等着她的就只有坠落了。 凌萝却只是大眼几乎不眨地盯着林静半天，才有些迟疑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她还倾身向前，不知为何那迫切的神情让林静想起小狗，“嘴里有什么怪怪的味道？” 林静不明所以，招财忍住了赏凌萝爆栗子的冲动，最终却只能别开脸。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我昏倒前才刷了牙，是牙膏的味道吧？” 凌萝哦了一声，不知为何，林静觉得她似乎有点失望。 第二十三章 第七章 凌萝将阳台上的望远镜转向各个角度，口中不停地发出“哇”、“咦”、“噢”、“嘿”……等猥琐又诡异的惊呼与笑声，招财双手抱胸向后躺进沙发里，瞪着阳台上背光的身影，一脸无语。 当她吹了声口哨，甚至开始喊着：“下来点！再下来点，嗄嗄嗄……”招财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这样真的很像变态。” 凌萝魔性的嗄嗄笑戛然而止，想反驳却又好像站不太住脚，只好悻悻然地将望远镜转回林静家阳台。 “我这不是想观察一下这个世界吗？”偷窥也是观察的一种啊！ 因为林静婉拒了凌萝住下来照顾她的要求，凌萝也不好表现得太坚持，只能再次期待宝宝哥祭出真金白银大法。 原本凌萝想就林静家附近找房子，最好是她对面的邻居，这样要偷窥更方便，可惜对面只是普通民宅，没打算出租。宝宝哥只好让人找附近视野好的大楼，于是就找到这户二十几楼高的公寓，确定了能够从客厅阳台架望远镜瞄准林静租处的天台，半天就办妥承租手续。 总算想起正经事的凌萝将望远镜对准两条街外老旧公寓的顶楼，“咦，屋里多了个人！” “林谧今天出狱。”招财提醒道。 “比之前看到的样子还圆润一些，现在想想她那时真是瘦成了孤魂野鬼了。”凌萝指的是“她的”之前，对林谧来说当然是未来的事了。 “林静这阵子有空就拿你做给她的补品去探望林谧。”招财不知何时来到凌萝身后，就这样由她肩膀的位置贴住望远镜，“那天生日宴打包的菜和后来的蛋糕，林谧当然也有份。”拜摊子多了人手的福，林静只要能够就会去看守所看林谧，与原本的时间线里有心无力，久久难得去看一次也捉襟见肘完全不同。 凌萝虽然家里生养得好，但毕竟只有十六岁，金宝宝也是家里宠着养大的，跟这世界同年的男孩子相比也算身长挺拔，哪怕这样别扭的姿势都做得轻而易举。 然而从小习惯跟家里三头野兽不分男女长幼地打闹，这阵子也跟招财朝夕相处，凌萝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每次都会多煮一点。”还特地买了卖场里号称家庭号的便当盒与保温壶。补品当然尽可能依照林静的口味调整，便当就几乎都配合林谧的口味，这全都多亏金老大手下的征信社，查起目标家底，还真是连这类鸡毛蒜皮小事都钜细靡遗。 “比起这个……”招财一提起这茬，凌萝就想到，“你的便便还真是一颗见效！我本来还担心林静会不会只是拖着一口气，想不到她现在什么事都还能自己来，神仙便便果然非凡便……”她能不能把招财哥的鸟便便全收集起来，当成仙丹来卖？这可是真正童叟无欺的“仙丹”，绝非诈骗！ 招财猛地退开，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客厅，这回他挑了背对阳台的沙发，打开了电视来看，不想再理会那个杀风景而且不懂怎么聊天的钢铁直女。 而凌萝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踩着了猫尾巴，继续膜拜这架望远镜的功能，以及她从望远镜发现的，堪比黑镜子神奇有趣的新大陆。 “招财哥，吃面啦！”凌萝也不是没察觉到招财有小脾气，只是不代表她知道他为何有小脾气。 他毛那么多，她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哪可能明白这次招财大爷又是哪根毛没被捋顺？但基于身为铲屎官的责任感，凌萝也总会变着法子哄他开心。 做点他爱吃的小点心是最基本的手段。不过这回招财一看到那碗猪脚面线就拧起眉。 他不太喜欢那种油腻的食物，更不用说金宝宝讨厌猪脚。 “谁知这只脚有没有踩过屎？”宝宝少爷任性地把头一撇，表示他少爷不买帐。 凌萝翻白眼，“是啊，踩过屎的你不屑吃，拉屎的鸡你倒吃得香！” “新鲜热呼呼的，跟掉地上的，能相提并论吗？” 但是不管新鲜热呼呼或掉地上，不都是要进肚子里的好吗？ 放任金宝宝和凌萝斗嘴的招财觉得他更加没食欲了。 “你不吃就滚回你的狗身上，我是做给我们家招财吃的。”凌萝嫌弃地挥着手，赶苍蝇似地赶正主去上狗身。 “稀罕！我哥今晚给糖糖做了松露牛排！谁要吃踩过屎的猪蹄子？”哼地一声，正主退驾去跟狗争食了。 凌萝把面吹凉了，放到招财面前。 “为什么突然做猪脚面线？”招财是不讨厌猪脚，而且凌萝不知加了什么药材，闻着有一股清香，喝了一口汤头，还略带甘甜，让猪脚显得不那么油腻。 既然她诚心诚意为他做了一碗面线，他权且捧个场吧。招财默默地就吃起本来没有很想吃的面线，吃了一口就再没停下筷子。 名闻金陵的五棱镇至膳楼，手艺不够好，她是不敢担当小老板这称呼的。 “林静来问我有没有做猪脚面线的秘诀，我就录了做法给她看，本来是想叫她过来我这里，又或者到网咖去，我做给她，但她说想自己在家做。” “是做给林谧吃的吧。” 凌萝还做了点爽口的小菜，招财转眼吃得一点不剩。 凌萝双手支颊看着招财专心吃得脸颊鼓鼓，默默想着，她一直都只惦记任务失败，女乃女乃会有生命安危，却忘了问招财，他会不会也有危险？凌萝一颗心又吊了起来，却不想在这时打扰招财小小的幸福时刻。 不管是人的样子或小胖鸟的样子，看他专心吃东西，原来这么疗癒。 林静当然没能完美复制出凌萝的手艺，但林谧依旧相当捧场。 “你的手艺有进步。”林谧调侃道。 “嗳……这是教我的人厨艺好。” 林谧在看守所时就一直听姊姊提起凌萝。一开始虽然担心，但穷人唯一的好处，就是没什么好让人骗的，起码她们确实一穷二白，一个有病，一个有罪，亲友都不待见，要诈骗也得挑个有价值的。 而且听姊姊描述起来，凌萝家底深厚，又是那位金少爷的女朋友。她想来想去也只能安慰自己，姊姊辛苦了半辈子，总算换来一回好运气吧？ 不管这算不算自我安慰，出狱后姊姊气色好很多是事实。 饭后两姊妹难得优闲地坐在天台上看星星。两姊妹以前确实挺文艺也挺感性，不过晚餐后坐在天台看星星却只是因为，家里电视坏了，林静没空也没钱修理。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两姊妹还可以聊天。 而且是久违的闲聊。 毕竟过去这个时间，林静忙着摆摊勉强地维持生计，而她则为了下一个工作还没着落，以及江氏夫妻的咄咄逼人而抑郁。 “对不起啊。”林静突然道，林谧一时模不着头绪。 林静伸手揉了揉妹妹搁在她肩上的脑袋，苦笑道：“这阵子我只是突然想到，在我知道自己的病症那时，其实偷偷松了一口气。”愧疚与荒谬感像洪水溃湜，林静淡淡的笑突然就裂开了。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其实我也常这样想，甚至想着病了也好，最好某天一睡不醒什么都不用理会。这样的我却老是对你说着要抬头挺胸做人的大道理……”她终于还是抱住林谧哭了起来。 林谧想起自己不只一次地质问冥冥之中可能存在，或根本不存在的神，为什么健康的不是姊姊，该去死的人是她吧？ 但是，她们都忘了留下来的人还会流泪。 “别摆摊了。”林谧突然道，这个回应也让哭得唏哩哗啦的林静反应不过来。 “不管剩下多少日子，想怎么过就这么过吧！”林谧道：“把钱花光，反正也没多少，没钱咱们就去流浪好了……” “说什么傻话？”林静却笑了起来，明明觉得是傻话，两姊妹却脑袋靠在一起，天马行空地做起梦。 隔天，林静说有事和凌萝商量。林静打算把摊子先交给凌萝，每天赚的钱也不要再拿给她了，要凌萝自己收着。 其实凌萝每天变着法子把摊子赚的钱塞给林静，也都快技穷了。但林静看起来心情不错，凌萝好奇一问之下，才知道两姊妹打算来趟没有目的地的国内旅行，目前的计划是借一台能够睡卧和简单洗漱的露营车，哪边没去过就往哪边开。 “那车子有着落了吗？” “小谧说她会想办法，不过好像还是有点天真哦？”虽然这么说，可是大概是从国中父亲生意失败后就不再远游，林静脸上还是忍不住地傻笑。 “别担心，我也能帮你问问看。”凌萝立刻拍胸脯保证。 她能有什么本事呢？当然是再次期待宝宝哥的真金白银大法啦！ “你觉得她会完全不问缘由地再次接受你的好意吗？”招财其实还是担心自己履履出手，会对碎片宿主造成反效果。之前林谧还在牢里，他算是有恃无恐，现在就不同了，他只要帮了林静，也一定会帮到林谧。 “要不……办个露营车抽奖活动，你弹个手指让她们抽中头奖？”这是她最近看电视得到的灵感。 “……”这种情节现在连小学生都不相信了吧？招财看了一眼正在讲电话的老白，突然灵光一闪，“老白倒是有一辆露营车。” 凌萝像闻到肉香的哈士奇，两眼发光地冲向刚挂掉电话的老白，“白大侠！江湖救急！” 老白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被某种生物链最顶端的猎食者盯上，整个人寒毛倒竖，差点全身作备战姿态，幸好他反应够快，当下只是抱拳退后一大步，“二嫂有事尽管吩咐。” “听说你有一辆露营车？可不可以借我一阵子？”黑暗中盯着肥肉的霸王龙，差不多足以形容凌萝的气势和神情，老白瞬间觉得背脊湿了一片。 “但是……阿国刚刚也向我借露营车。”怎么最近露营车这么热门？ 阿国是谁？凌萝脑海里好像浮现雄哥还是阿虎的手下里，依稀彷佛似乎有那么一个不太起眼、存在感比墙角的壁虎还薄弱、也叫阿国的一号人物…… “把你的车借阿国吧。”招财道。 老白一阵干笑，“二嫂抱歉啊，因为阿国先开口，而且我已经答应他了。” 凌萝瞪了一眼招财，心想这家伙干嘛扯她后腿？可是确实老白已经先答应了人，她也不好为难人家。 “在林谧自杀的当时阻止未果，并且把江见然揍一顿而被判刑的人，就是阿国。”设下屏障后，招财解释道。 凌萝震惊了，努力回想那位比掉在地上的一块钱更不起眼的阿国生得是圆是扁，可惜怎么想就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当下忍不住感叹道：“原来这位下手无力的壮士就在我身边转了那么久，你早跟我说，我就天天拉他来特训！”三个月无法练就一个打十个的高手，起码也能让江见然躺上十个月！ “所以这阿国……”凌萝搓着下巴若有所思，招财正想解释阿国是怎么自卑自己只是国中毕业的小混混，配不上在他受伤时悉心照料他的护理天使，只好默默当着林谧的“普通朋友”，凌萝已经感慨万千地道：“想不到，就算是影薄堪比卫生纸的小混混，也充满了正义感，果然仗义多从屠狗辈。”人间处处有光明啊！ “……”招财懒得和钢铁直女解释太多，转头走开了。 第二十四章 但是让林静去旅行，却存在着黄金便便的神效不知何时失灵的风险，毕竟连招财自己也说不准一颗的效果能持续多久。 凌萝的解决方法当然是土法炼钢。她决定一路跟踪两姊妹，一旦药效过去，招财才能尽快停止时间，让她再偷喂林静一颗“仙丹”。 人家好好的家庭旅行却被一个怪人跟踪，想想都觉得不太舒服，可招财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准备一台露营车？” 当阿国带林谧去取车时，凌萝也跟着去凑热闹，立刻就被露营车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所震慑，也向往起搭露营车旅行。 招财有些无奈，“你觉得同一辆车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她们会毫无所觉？” 那倒是。凌萝异想天开的跟踪计划，依然只有金宝宝的真金白银大法能解。宝宝哥家里的豪宅遍布全国，每栋房子都有几辆车备着，一天换一台都不是问题。 本来只有倒楣的老白得莫名其妙跟着他们一起当跟踪狂，但出发前凌萝见阿国魂不守舍，放心不下的模样，忍不住鸡婆起来。 即便没能察觉到阿国对林谧的心意，不代表她看不出他的关心。 至于他为什么关心林谧？大概正义感强烈的人都比较鸡婆吧？像她就是嘛！ “少年，我看你骨骼平凡无奇，是百年难得一见、练了武也没用的奇才，就是你了，跟我走。”虽然平凡无奇，但当苦力还是可以的，凌萝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抓了人就走。 “去哪？”还不知凌萝跟踪计划的阿国一头雾水。 阿国的老板兼老大雄哥也只是在后头挥手，“阿国，认真点替二嫂做事，别给我丢脸啊！” 虽然宝宝哥家里不缺大车，但要不引起怀疑就得各种车都换着开，四人出发是上限了，否则凌萝其实也挺想拉上江家那丫头。她知道江泠泠在林谧出狱后一直避免出现在林静姊妹面前，现在知道林静要出远门，她恐怕有好一段时间见不到她，整个人更是阴郁。 除了五个人安排长途旅行的难度更高之外，江氏夫妻那边也很难交代。但凌萝还是替江泠泠留了一手，林静姊妹出发前她嚷嚷着也想出去旅行，但继承家业考试还得继续，因此创了个群，自作主张地拉了林静和江泠泠，她负责炒热气氛让林静多贴点自拍照。本来林静没有自拍的习惯，但学生时代也梦想过当摄影记者，只是一个群里的唯二观众对她每次随便贴点什么都特别捧场，连不小心手滑贴了一张意识流抽象派、镜头晃到看不出内容物的照片，两人都能比赛谁的彩虹屁能拍到满天飞，虽然那些彩虹屁让人有点尴尬，但也满有趣的。 老白的露营车配备齐全，还有wi-fi和一台电脑，本来两姊妹不好意思连车里的配备都借来用，但老白知道阿国对林谧的心意，很义气地让林静姊妹能自由使用车内所有功能。 “毕竟露营车比较复杂，你们行程中有任何问题，可以透过wi-fi跟阿国联络，同时有手机和电脑，要远端连线帮你们解决问题会比较方便。”借着这个理由，他们顺便把摄影机和相机一起借了。 “还有，山路或人少的地方路况比较没那么好，出状况也不好就近找人帮忙，你们是新手，尽量往人多的风景区走，要找露营车的补给也比较容易。”重点是，他们比较好跟踪。 老白是四人中唯一对于跟踪林静姊妹感到不明所以的人，但身为专业保镖，他很能克制自己的好奇心，顶多自己在脑海里脑补八点档连续剧的外传——关于正宫闲来无事的奇妙小癖好。 而突然被拉来的阿国，除了跟老白轮流开车之外，他对林静姊妹比凌萝更上心。凌萝经常会被路边的新奇事物吸引注意力，拉着招财就跑去凑热闹，常常其他人都要休息了，阿国还去确认两人也平安准备休息，才安心回到他们的休憩处。 所以，凌萝鸡婆的无心之举，让她异想天开的跟踪行动顺利无比。比如此刻哪怕她被夜市吸引，从夜市头吃到夜市尾才终于想起任务，阿国也能即刻回报林静姊妹的所在地点，让她玩乐与任务无缝接轨。 所以凌萝真是挺佩服自己的真知灼见。 当然，就算没有凌萝的真知灼见，招财也有办法追踪到林静姊妹。 不管是金宝宝或招财，都不是能吃苦的主，所以通常入夜后凌萝与招财还是会找饭店，或回金老大在当地的豪宅过夜。阿国与老白则视情况留在林静姊妹的就近处或跟他们回据点。 而出于凌萝本身不觉有得有什么大不了，招财又有私心的理由，两人几乎都是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但金宝宝就不太乐见这种安排了。 关于这个身体的主导权，金宝宝和招财有过协议，无论各种情况，确保这个身体的安全无恙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准则。但招财做为凌萝的保护者，自然也必须与金宝宝做条件交换，也就是在涉及凌萝安危时，招财能在不危及第一准则的前提下得到身体的主导权，而金宝宝这个擅于扮迷糊的精明鬼，当然是要求只要金老大有危险，招财必须出手确保他平安——不是宝宝哥自己出手，是招财大神出手，说他傻白甜，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至于平时，两人对身体的主导权是一半一半。 也就是偶尔招财也不得不放任金宝宝恶作剧。 住饭店时两人通常订双床房，凌萝也不怎么把招财当一回事，反正她要换衣服干啥的，回现世即可。毕竟为了确保自己穿越异世的秘密不被发现，凌萝在现世一向只有回到房里才会使用黑羽毛，所以她和招财共用一间房根本不是问题。 反而是招财总得小心翼翼避嫌，要知道金宝宝从小到大从没避过谁的嫌，只有别人避他的份，所以宝宝哥心里的月复诽直冲天际。 这会儿凌萝大剌剌躺在床上追剧，招财洗完澡还得全身冒汗地在浴室准备穿衣服，宝宝哥心里就不愿意了，二话不说夺了身体的主控权，腰下围着一条浴巾就跑了出去。 跑出去也就算了，他还非要挡在电视机前，让凌萝黏紧了黑盒子目不转睛的视线里多了少年清瘦白皙的胸月复。 在最近的晨练下，月复肌已经隐约可见，金宝宝可是相当有自信的。可惜他不知道凌萝家里三头野兽平常就是果着厚实的胸肌和巧克力月复肌到处晃，凌大姑娘当下眼也不眨，往嘴里丢了两块饼干，“干嘛？你以为你的小身板会透光吗？闪开！” 金宝宝脸颊一颤，也不气馁，以一个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别问他为什么练习——的性感姿态爬向凌萝，然后一手压在床头柜上摆出了霸气的“床咚”姿态，另一手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女人，我知道你一直在引起我的注意，所以我来了。”他宝宝哥也是会看粉红小说的！ 凌萝没有将他甩到空中的原因是，她担心他的小身板得躺上十天半个月，何况他还是她目前的大金主，她虽然不太常有维护金主薄弱自尊心的自觉，但还是懂得礼让弱小的。 “宝宝哥说笑了，我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我不是宝宝，我是招财。”他还压低嗓音，端出了他认为成熟男人应该会有的深情凝视。 别的不说，凌萝觉得金宝宝挺适合进军演艺圈的，起码比她追过的剧里许多花瓶和草包的表现都好上一点。看在这点的份上，凌萝当下只是笑咪咪地抬起手，搓了搓金宝宝的耳朵。 耳朵并不是关系普通的人能随意触碰的部位，起码金宝宝不会允许别人乱模他的耳朵，但在他体内的招财非常顺从地不作反抗，金宝宝也只能麻木地不当一回事。 毕竟，他说服招财把身体的主控权让出来的理由，就是：“哥教你怎么把妹！” 凌萝接着却一脸姨母笑，“宝宝哥啊，你知道吗？我们家招财是会脸红的！”话落，金宝宝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凌萝以躺在床上的姿态将他一个乾坤大挪移甩到另一张床上，当他终于从眼冒金星中回过神，就见凌萝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光了。”她指了指他腰下。 金宝宝一惊，立刻就发现因为方才的大动作，浴巾都给掉了，导致他现在光着蹓鸟，难怪下半身凉飕飕。 宝宝哥总算涨红脸，赶忙身子一滚，躲躲藏藏地闪身进浴室，“操！你是不是女人啊？”金宝宝对招财的眼光更是感到不可思议。 你是抖m吧？ 招财有种被五十步笑百步的别屈。 凌萝一阵好笑。她家三只野猴子偶尔挤在一起洗澡……不，哪怕不是为了洗澡，这年纪的男孩子闹起来都能让人怀疑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莫名其妙就光着打到街上，简直能把五棱镇给拆了，每当那时她揍自家兄弟难道还得摀着眼睛吗？开玩笑！ “觉得可惜对吧？我要是投胎成男的，裤裆拉开来肯定比你大，到时记得叫声哥！” 虽然这个国家的法令规定轻型露营车只需要一般客车驾照，但对林静姊妹来说始终都是挑战，所以一路上几乎没什么心思注意有没有哪台车特别诡异，再加上路况不熟，两姊妹也不打算赶行程，开个几公里就找地方休息，到处闲晃。 第三天，林谧显然驾驶得比较顺手，开始会观察前后左右的来车，金宝宝便建议他们改走另一条路。 “她们打算走海岸线去金色隧道，我们走高速公路吧。” “你怎么知道？”凌萝看向每天都抱着笔电敲敲打打的金宝宝，凌萝以为他们在玩游戏，不管金宝宝或招财，总喜欢抱着笔电窝在角落玩得聚精会神，对她来说，不吵闹不捣蛋的小孩，就是乖小孩，所以她一向不反对他玩游戏。 “她们用车上的电脑查了金色隧道的路线，还有沿路景点。”招财解释道。 凌萝知道招财能从对方电脑上得知对方的任何行为，但她并不确定那是招财的法力，或有其他方式？“那万一她们中途改变主意，比如说被路上好吃的小贩或好玩的景点吸引了注意力呢？” “车上有追踪器。”金宝宝把他的笔电转向凌萝，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得意地炫燿自己的杰作，“看到没？” 凌萝看过谍报片，金发碧眼的情报人员在目标身上放了追踪器，这让她兴奋地瞠大眼，“那可不可以看到车子里的情况？”电影都这么演！ 金宝宝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你是偷窥狂当上瘾了吗？等我哪天发射了私人卫星会请你来剪彩！这个追踪器是我做的，靠木马软体安装在电脑跟手机里，只能追踪位置和使用者的使用资讯。”但已经很足够了。 “那如果电脑关机呢？” “这年头的人手机几乎全天开机，不过我当然也考虑过就算手机也有电量用尽的时候，安装在电脑里的程式会在关机后偷偷用最低电量运行。”连电都没有的话，其实他也做过防水防断电的智慧表，但那也不是说做就能做，从以前到现在他就做了一个给他哥，已经没有耐心和动力再去做第二个。 “那万一……”凌萝眨了眨眼，看向前方开车的老白和驾驶座旁的阿国。 “我一直都有设屏障，不用担心。”说话的是招财。 凌萝好奇过他们各拥有一半身体的主控权是怎么回事？招财说过，只要糖糖在金老大身边，金宝宝就不会来跟他抢主控权，至于跟他共享主控权时他其实也不需太费神。 因为这小鬼懒得很，发现他做的事太累，就会回狗身上，等到他闲了才回来，而且回来了也不怎么抢主控权，因为抢了他得自己费力气。 但耍嘴皮子的力气他还是有的，所以才会老是和凌萝斗嘴。 “如果有万一，我会出手。”招财道。 凌萝觉得招财也是挺辛苦，先是和金宝宝割地赔款，法力碎片都没拿回来就不知要浪费多少法力满足这小鬼的交换条件，而且这金宝宝苦差事绝对是让招财上，只有享乐才会跑出来，这让凌萝有点不爽。 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了早上做好的水果三明治，“我看网路学的，应该还可以。”她用招财喜欢的草莓和牛女乃做出鲜女乃油草莓三明治，从冰箱里拿出来正好吃。 要在金陵仿制出这种三明治倒也不难，她爷爷当年因为想吃三明治和冰淇淋，和面点师父与酪农讨论出几乎相似的成品，只是不像这个世界还有各种添加物让面包这么柔软。 “谢啦！”金宝宝立刻抓起三明治，吃得满嘴女乃油。 “……”不知为何，凌萝就是能分得出眼前拥有主控权的是招财或金宝宝。 这肯定是身为铲屎官的直觉。 虽然招财说过，和金宝宝共享主控权时，他吃什么，他也能吃到；金宝宝玩游戏，他当然也跟着玩，主控的一方只是需要费力罢了。 但这三明治是她做给招财吃的！ 不能跟金主发火，要讲道理！凌萝一边对自己道，一边笑得和颜悦色，“宝宝哥今年几岁啦？” “十七！”金宝宝吃得两颊鼓鼓，嘴角还有一坨女乃油，虽然觉得凌萝问的莫名其妙，但仍是乖乖回答。 “十七了啊？已经是大人了，怎么我瞧着还是屁孩？” 金宝宝不以为然地噘起嘴，“我哥说我还是宝宝。”监于暴力女金刚有可能把车砸了，他决定暂且不计较“屁孩”这个词，而是纠正道。 宝宝跟屁孩，是不同滴！ “……”是不是有种生物，叫恐龙家长来着？ 第二十五章 林静姊妹在y市停留了几天，江泠泠突然私讯问凌萝，是不是还跟着林静？ “你怎么知道？”凌萝大惊，她还是不会打字，语音讯息完美地传达了她的惊讶。 “……”江泠泠回以一串删节号，才回道：“金宝宝的oo动态。” 凌萝才想起这款社交软体，连忙打开宝宝哥的首页，发现他每到一处知名风景区，每吃一款排队美食，就要发动态炫耀。而且从那臭屁又中二，结尾还要无病申吟地感叹一下的发言来看，是宝宝哥本宝发的无误。 而林静在凌萝的鼓吹下，也每天在群里张贴她每到一个新景点的照片，和金宝宝一比对的话就能比对出结果。 林静姊妹应该没有宝宝哥的oo好友吧？凌萝冒出冷汗之余只能安慰地想，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依旧抱着笔电玩得忘我的金宝宝。 然而招财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凌萝只能没好气地端出安抚的姨母笑，“没事。” 想把人揍一顿还会揍错人，凌萝敢肯定她拳头挥出去，金宝宝本宝会立刻闪回他的狗身上！这种有气无处发的不爽让凌萝只好怒吃零食发泄。 私讯一直闪，她才想到江泠泠还在等她的回覆，忙回道：“跟着啊。” “你们方便到y市车站接我吗？我自己订好民宿了，就在静姊姊明天要去的木棉花道附近，只有我一个人，行李不多，借我搭个便车就可以了。” 凌萝嘴里的零食差点掉出来，“你要来一起跟踪吗？还是要去跟林静会合？” 那头沉默了半晌，凌萝才想到，江泠泠一直避免出现在林谧面前，哪可能跟林静会合。还在伤脑筋要怎么安慰江丫头，她就回道： “我就是去走走看看，你们的车也没位置了吧？” 一个人走走看看，因为没办法接近想接近的人，这也太孤单。凌萝想到宝宝哥y市的别墅里有几辆保母车，可以坐好几个人的，立刻道：“欸，我们明天换开保母车吧！江泠泠要过来。” 招财的屏障还在，否则老白一定会立刻月复诽，然而就算老白没有听到，金宝宝还是一边打电动，一边不怎么在意地随口问道：“她来干嘛？” 他对江泠泠没意见，只是跟那种资优生没什么话聊，车上要是多了个没话聊的陌生人，挺不自在的。 来瓜分你的零食啊！凌萝没好气地吞下吐槽，慈祥地露出姨母笑，“她一个小女生在外地游荡，我想给她一点友谊的温暖，借用一下宝宝哥的车，让她跟我们一起行动，宝宝哥介意吗？” 介意啊！他可是有偶包的人，不能在外人面前泄底，否则他以后怎么在n市混？可又怕大力女金刚把车拆了，金宝宝只好扁嘴道：“不介意。”宝宝委屈，宝宝情绪勒索，呜嘤嘤…… 凌萝才不吃他这套，笑着道：“宝宝哥果然讲义气，棒棒哒！”她敷衍地比了个赞，然后就专心和江泠泠约时间。 江泠泠虽然讶异凌萝最后又自作主张地安排她和他们一起行动，但也没拒绝。毕竟她又不像金宝宝，能透过木马软体掌握林静的行踪。 “我跟我爸妈说我要到t市找外婆，外婆答应会帮我应付爸妈五天。” 凌萝这才想到大神说过，江泠泠有个疼她的外婆，必要时可以请外婆罩她。 “那第五天我们再送你回t市吧？” “不用，看第五天静姊姊她们在哪个县市，你们送我到当地的火车站，我自己搭车就行了。”其实五天后她也不是很想回家，也许再跑去外婆家耍赖几天吧？ 于是之后的五天，凌萝与招财，和当他们好不容易排队买到好吃的才会回到自己身上来争食的金宝宝，依旧被沿路各种好吃好玩的吸引。老白则依旧认真上班，做他该做的保镖工作，只是脑海里的连续剧已经演到第二部——正宫不只收服了小三，还把小三带歪成跟踪狂……这什么跟什么？他是不是老了？年轻人的想法他真的不懂！ 最后实际上把全部心力拿来跟踪林静姊妹的，只有阿国和江泠泠，两人还有志一同地认真变装，专心盯梢，必要时还扮演一下不太熟的兄妺，倘若林静姊妹有机会仔细检视自己拍的照片，恐怕会发现背景里总会出现的诡异二人组呢！ 虽然江泠泠自愿而且乐意盯着林静，可凌萝想到她费尽心思瞒着江氏夫妇，好不容易来到林静身边，却只能远远看着，重点是她甚至不知道林静寿元已尽，拖着一口气也不知能拖到哪时候，凌萝又心软了。 她的任务目标是林谧没错，但这妹子是她来到这世界一开始魂穿的对象，她很了解她内心的孤独，所以总特别想帮她。 这天林静总算因为“药效”已过而失去意识，招财立刻暂停时间，凌萝也赶紧喂林静再服下……呃，“仙丹”。 林静再次转醒，但林谧与江泠泠都已经有些坐立难安。 江泠泠还不知道林静的病，而知情的林谧坚持送林静到医院再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欸，不用啦……”其实林静隐约感觉得到，自己现在的命是捡回来的，能多活几日当然就要多快活几日，她才不想躺在医院虚度呢！ 而林静这一昏迷，也让凌萝觉得，她得加把劲想想办法了！ “有什么办法能把林静跟她妹妺分开一天？不，半天就好！”她又看向金宝宝和招财。 “为啥要把她们分开？”金宝宝不明所以。 “泠泠难得出来一趟，我想让她跟林静吃顿饭也好。” 金宝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感觉得到江泠泠好像有点怕林谧。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害怕，总之她确实避着林谧。 “简单啊！”他又在笔电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凌萝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却只看到密密麻麻，比数学符号更让她眼花的绿豆字在闪烁。 难不成这小子还能比招财更神通广大？凌萝狐疑地想。 大功告成后，金宝宝打电话给露营车前方的阿国——招财将后座与前座之间设了屏障，这个屏障内只包含了坐在最后方座位上的他和凌萝。 坐在中段的江泠泠，与前座的阿国和老白被隔绝在屏障外，不重要的闲聊当然不会被屏障隔绝，但是宝宝少爷懒得大声说话，更懒得自己移动尊驾到前座去。 接到金宝宝电话的阿国还一阵莫名其妙，频频向后探，见他们家英明神武的宝宝哥依然抱着电脑，懒洋洋地躺在后座，说话的声音却只能透过话筒传来，可见他大少爷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要省。 在和阿国交代了几件事后，挂掉电话的金宝宝拆了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等着吧。” 等什么？ 过没多久，阿国接到林谧的求救电话，说是露营车的导航和电脑系统故障了。 阿国按照金宝宝的交代，让林谧开车到某家车行等待，而林谧果然提到想先送林静去医院，阿国也照招财的交代说了。 “你让江同学联络林老板，看她要约在哪，林老板应该能趁林谧开车去修时自己开小差。”金宝宝吃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指点江山依然有模有样，“系统大概得半天才会好，车行会让车主留下来了解车况。” “万一林谧要林静跟着她怎么办？” “车行附近有一间医院。”回话的是招财，“看你要不要指点林静，让她自愿去医院挂号，如果她假装留在医院检查，林谧去修车，她们接下来也不用再为了要不要去医院相持不下。”他们都清楚医院解决不了林静的病症，只能替她想一个安抚妹妺，而自己又不用受罪的方法。 指点林静，岂不是让她发现自己一路跟踪？凌萝想了一下，让招财解开屏障，然后喊了前座的江泠泠，“你现在敲林静，跟她说你来y市，问她有没有办法出来陪你逛逛。” 江泠泠一脸“你疯了”的表情，“我没告诉她我来了，而且林谧说静姊姊晕倒了，她要载她去医院，她得先接受检查……”她当然把阿国和林谧的电话一字不漏地“偷听”了。 “你就约她，跟去医院并不冲突，我和宝宝哥已经想到办法把林谧调虎离山，这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哦！” 还调虎离山哩！ 但终于能够见林静，江泠泠也被说动了。 “你就问呗！”林谧如果送林静去医院，林静肯定巴不得瞒着妹妺找机会月兑身。 当林静答应时，江泠泠还有些不敢置信，“她答应了，因为我跟她说我现在在y市车站，她跟我约半小时后在y市车站见……但是她搭公车到车站也差不多是半小时，她的门诊怎么办？” “你可以问她啊，但是这表示你承认自己在跟踪她吧？她的身体她自己心里有数，去不去医院她自有主张，你要是担心，就自己看着办，但小心别说溜嘴了。”凌萝说着，已经爬到前座，“阿国你下车，等会儿去车行看林谧的情况，就说你接到电话十万火急地搭了别人的便车来英雄救美了。” 阿国涨红脸，“可是……”哪有那么快的便车？ “唉，随便你怎么掰，反正你要负责拖住林谧。”凌萝把阿国推下车，想了一下还不忘从金宝宝的背包里翻出一张信用卡，“看要喝咖啡看电影吃饭什么的，就报你宝宝哥的公帐吧！”反正招财会还回去。 阿国几乎是抖着手接圣旨那般地接下金宝宝的信用卡，还有些不安地频频看向后坐的宝宝哥。 金宝宝依旧埋头笔电里，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叫他拿了卡快滚，没别的表示。 接着凌萝占据了副驾驶座，对着驾驶座上的老白道：“y市车站。一会儿先把泠泠送下车，我们闪远点别露馅了。” 对于正宫二嫂各种天外飞来一笔的行为，老白已经见怪不怪，也很专业也不作任何表示。 毕竟年轻人的世界，就像编剧脑袋有洞的八点档，对他来说太难理解。 第二十六章 然而这天下午，兵分三路的所有人，全都出现在y市知名的大型游乐园。老白对此离奇的发展依旧淡定，而凌萝一度怀疑他们之中出现了间谍！ 一开始是江泠泠透过手机向她报告，她和林静在车站会合后，因为林静看到车站内八宝乐园的广告和专车，提议去游乐园看看，江泠泠当然乐于奉陪。 而凌萝这才想到，自己在这世界都快待满半年了，还没去过游乐园啊！于是拉上了老白和金宝宝也去了八宝乐园。 至于林谧和阿国呢？ “车子要晚上才能拿，林老板跟林小姐说她挂到一百号，在门诊之前要接受一连串的检查，而且医院还让她在诊间休息，所以她要林小姐先不用管她，自己到处走走……”阿国抽空打电话向凌萝和金宝宝报告战况，“车行里贴了八宝乐园的广告，我看林小姐好像很有兴趣，而且八宝乐园是目前全国最大的游乐园，要拖住她半天应该不是问题……我是自己想约林小姐，所以我自己请她去游乐园。” 阿国的话却让凌萝想起，金宝宝做为大神血脉，真用了他的钱，可能会对林谧有不好的影响。她暗怪自己粗心，但也庆幸阿国歪打正着解了套，连忙夸道：“你好好陪林谧，我请宝宝哥给你加薪！” 挂了电话，凌萝忍不住道：“这八宝乐园的广告打得也太大。”广告曲她都会唱了！ “当然啊，”金宝宝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老虎耳朵发箍，手里还拿着五彩缤纷的棉花糖，手腕上绑了路过的所有小朋友都会羡慕的霓虹灯红色草莓气球，方圆十里都能看到那颗飘来飘去的气球闪呀闪，而且全游乐园仅此一颗。“我哥是八宝乐园的大股东，广告当然要大。” 凌萝觉得这小屁孩很想“低调”地炫耀，但相当失败。 “八宝乐园为什么叫八宝乐园你知道吗？因为本来叫宝宝乐园，是我三岁的生日礼物，后来开放给民间才改名叫八宝乐园，吉祥物是小老虎，因为我属虎。” 还开放给民间哩！你是皇亲还是国戚？凌萝实在懒得吐槽，只是调侃道：“那宝宝哥大驾光临，游乐园上下应该列队铺红地毯迎接才对。” 金宝宝骄傲地仰起头，“本来是这样没错，但我喜欢低调。” 真他妈低调，你手上绑的是什么？大白天的，凌萝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被闪瞎了，但她不想跟小屁孩计较，难得来到游乐园，一定要玩遍所有设施。 宝宝哥脚步难掩急切，努力不着痕迹地将凌萝引到色彩特别鲜艳缤纷的儿童区，但明明比他矮的大力女金刚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像巨大的老鹰抓住了弱小的小鸡一样让他无力反抗，而她难以掩饰的兴奋嗓音更是在他脑后响起：“那是什么？我听到好多人笑得好开心，我们去玩那个！” 你耳朵有问题吗？那明明是惊恐的尖叫声！然而宝宝哥单薄娇贵的小身板完全撼动不了凌女侠半分，就这样被她拖着往云霄飞车和自由落体的方向狂奔。 突然想起家里有事，再见！于是少爷一秒断线，回家找哥哥玩去了。 少爷本来是不用排队的，但老白进经理办公室拿票……跟气球，这气球还是有来头的，因为游乐场太大，为了让少爷的保镖和照顾者能一眼发现少爷的身影，才设计了这种气球，只要少爷到游乐园玩，老白就会去领票和气球。老白也交代过，少爷这次想低调，不想引起注意，所以会和死老百姓一起排队，也请员工见到少爷千万要当成一般游客。 只是当那颗七彩霓光闪烁的红气球出现在云霄飞车的人龙处，排队的人还是渐渐变少了，甚至连排队速度都变快了。 例如原本快排到的阿国与林谧，就收到了游乐园员工发的，手感还热呼呼的传单，写着“原本周日才开放的海洋列车今日特别启航，拿到传单的人可以在今日优先上车”的广告，不少人抱着第一时间去占位置的心态，立刻就转移了阵地，而收到老白通知的阿国也立刻带着林谧避开了宝宝哥和二嫂。 轮到凌萝与金宝宝时，云霄飞车的员工甚至开出了另一台新的飞车，让凌萝与金宝宝优先选择坐位。 可以选位置，当然要坐最前排啊！于是凌萝兴冲冲地拉着招财坐到第一排。 招财脸色明显不太好看，整个人闷闷的，完全不像来玩的样子，比较像就义。 凌萝在拉招财的手时就察觉了，她就猜到金宝宝不敢玩这种东西，也只有这种时候那个小屁孩不会来和招财抢身体的主控权。 其实这阵子金宝宝老是在享乐时才冒出来跟招财抢主控权，凌萝有点气那个小祖宗，更心疼招财，当下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别怕，我在！” 招财觉得有点没面子，面无表情地瞪着前方，“我没有害怕。” 凌萝往后看，他们后面那排没坐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好歹得顾虑一下招财哥的面子。 虽然对这世界的人来说，眼前的人是金宝宝，有没有面子都是金宝宝的事，她基本上不怎么关心。但如果是私底下维护招财的面子，她还是挺乐意的。 “是，你不怕。”她伸手握住他的，“咱们握着手吧，比较有伴。” 招财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收拢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但很快的，云霄飞车的刺激让凌萝开心地张开双臂大声尖叫。 这世界有这么好玩的东西，早知道她第一天穿过来时就天天来玩！ 招财可就没什么心思享受了。 他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这么喜欢找死？在飞车一个爆冲到最高点时，他终于忍不住暂停了时间。 往下掉的感觉真的让他很不舒服！这不只是金宝宝身体的排斥，而是他也不喜欢。 凌萝在发现时间被暂停后一阵无语，本想抗议，转头却见招财绷紧的表情和难看的脸色，忍不住手指探进他柔软浓密的发间，安抚地一路按揉向他的颈子，“没事啦，不过是这世界的弱鸡设计出来的玩具，改天我带你爬五棱山，那才真的惊险。” 他看起来像很想找死的样子吗？但不知怎的，招财狂跳的心还真的被安抚了，哪怕此刻他们以和地心引力拉扯的角度吊在半空中。 “来吧，”凌萝再次握紧他的手，“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了，别怕，要是怕的话，你就看着我吧！” 招财瞪着她半晌，依旧默默收紧五指，“我没有怕。”他声音沙哑地逼自己将头转向前方，而不是傻傻地盯着她那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脸上。 为什么这一切有些似曾相识？每次从虚空之中离开，他总会感觉失去些什么。招财其实不只一次怀疑过，是不是虚空中拥有完整记忆的他，特意藏起了什么？ 然而他不是拥有完整记忆与完整法力的完全体，更不明白有什么是需要被特意藏起的，想来想去也只能相信自己。 “招财哥。”凌萝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招财才发现自己似乎发起了愣。 “我虽然功夫还可以，但是一直这么吊着，有点……” 招财深呼吸，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了，这才再次启动时间。 也许是心理作用，这次下坠的感觉没有那么让人不快了。 简直像是劫后余生，招财以为凌萝玩过一次也该过瘾了，谁知她玩兴大发，把全部设施玩过一回后，觉得特别好玩的，要再多玩几次！ 谁来治治这个疯女人！招财眼神死，想甩下她让她自己一个人玩个痛快。 但是，招财怀疑有什么他也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在作祟，最终还是铁青着脸陪凌萝玩遍那些像在找死的游乐设施。不管他强调几次他不怕，凌萝也只是揉乱他的头发，一次又一次握紧他的手说：“放心吧，我不会放手的。” 第二十七章 第八章 送江泠泠到车站时，凌萝还是忍不住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 也许衣食无缺，又不像林静姊妹为生活所累，但凌萝忍不住担心她回到那个让她孤单的家之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林静。 林静终究还是没告诉她，关于她生命将走到终点的事，江泠泠甚至不明白两人分开时，林静主动抱了抱她是为了什么，她甚至还因此有些飘飘然，在去车站的路上拿着林静给她买的饰品，期待着未来某一刻的再相见。 凌萝真的很想告诉她实情。可是告诉她，然后呢？ “原本的时间线里，”招财开启了屏障，金宝宝又还没回来，他就像每一次诉说原本的时间线应该发生的残酷事实，以着刻意的疏离与平静语气道：“江泠泠很多天后才知道林静走了，而林谧不只是害她的父母争吵的原凶，更是害得林静努力赚钱拖垮身体的罪魁祸首。江见然的原配不可能不知道丈夫做的事，只是她选择自欺，她对林谧的赶尽杀绝有一部分是因为害怕与心虚，人就是这么可悲的生物，面对弱者，哪怕明知她未必有错，把她往死里折腾能让自己好过的话，就是有人会这么做；江泠泠不明白江氏夫妻那些卑鄙的心思，因此这个世界最痛恨林谧的，也许就是江泠泠。” 那么现在呢？她还痛恨她吗？ 江泠泠上火车前拿了两张票给凌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着她。”但是，金宝宝在江泠泠眼里，就是个被宠得没有天敌，想做什么都没人拦的大少爷，也许他就是无聊跟着女朋友做傻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你们的出现对她来说是好的。总之，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这个拿给她，不要说是我给的。” “这是什么？” “dts演唱会的门票，她一直很想去，本来我想跟她一起去，不过……”江泠泠叹气，“就给她跟她妺吧。” 凌萝一看到门票上的日期就无语了。 两个多月后？那时招财的金便便还有没有效都不得而知！ “没有日期近一点的吗？” 江泠泠翻了个白眼，“这是世界巡回演唱会，排到我们国家时最快的就是这场了，要近一点就得买机票，也抢不到了。票本来就很难买，我熬夜订闹钟还拜托罗小花她们帮我一起抢，也就抢了两张。” 这么麻烦？凌萝心里更难受了，“那你要不要跟她一起看？”万一招财的金便便失效的话，大不了她当一次爱情的骗子，魂穿林静陪她去看演唱会。 她也很想啊。江泠泠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她应该不愿意在这时撇下她妹，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林谧，还是不要勉强吧。”进验票口前，她又再次提醒，“别说是我给的！” 那不然要她怎么说？天上掉下来的吗？ 因为凌萝还期望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暂且就没将票拿给林静，而是小心谨慎地保管了起来。 “江泠泠原本并不知道她父亲干的好事，那么现在是因为我魂穿她，影响了她的思维，让她有所怀疑吗？”江泠泠说自己不知怎么面对林谧，让凌萝很在意。 “算是吧，我说过在你魂穿她的过程中遇到的事，最后在她的记忆里都会被做出合理的修正，而且最关键的证据得靠她来取得。” 对江泠泠来说，一无所知与戳破真相，到底哪一个比较幸运？凌萝觉得还真是挺艰难的选择。 从小相信的谎言，哪怕总有些地方觉得不合理，只要谎言一直存在，没有特别原因的话，人们不会无端去怀疑它。 尽管父母争执日剧，江泠泠也不怀疑外面的坏女人正在撕毁她的日常。 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呢？大概是她去了林静家开始吧？她以前从没踏进林静家，没看过那个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人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她觉得林静是出污泥而不染，林谧就是堕落的烂泥。 然而，她们是一样的，两姊妹仅能睡在同一间卧房，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林谧为姊姊找来的，她喜欢的明星海报大概是屋里少数的装饰。房间很干净，摆着书，林静自己有的不多，都是林谧的护理学专用书，还有几本琴谱。 “有些女人，就喜欢故作清高，装作什么都不要的样子。”母亲那群姊妹淘，一身男人替她们买来的名牌衣饰，十指做过精致的护理与美容，绝不会有任何龟裂与老茧，单薄的掌心与长年劳动的厚实手掌浑然不同，她们围在一起吃着与十几个便当相同价位的小块马卡龙，昂贵的香水味自成昂贵的气场，与庸脂俗粉划清界线，用专柜口红妆点的红唇满嘴嘲讽那些装白莲花的绿茶婊。 她突然觉得自己宁愿闻林静满身的油烟味，至少不会令她想吐。 江泠泠并不怎么把对她虎视耽耽的小李放在眼里，因为她身边一直都不缺在外人眼里相当优秀的追求者，毕竟她是知名大医院未来院长的千金，全n市的学年第一，小李的紧迫盯人再怎么令她不舒服，他还没那个胆子。 n市第一高中的风云人物，考上第一志愿的学长在毕业前夕送了她一束花之后，在一中那些眼高于顶，直男价值观就是宇宙真理的男生眼里，她直接成了学长的所有物，每次看到她就带着揶揄。在她和金宝宝阴错阳差走近之后，甚至有人骂她脚踏两条船，水性杨花。吐出这些讥讽的有男有女，包括她们n女中，当然这些骂声不敢传到金宝宝耳里，承受骂名的始终只有她。 真的很好笑。在世人眼里最优秀男人塞给她的，她就只能接受吗？他想当火山孝子，她就一定要当那座火山？不想要就是故作清高，欲拒还迎，眼光太高，连天之骄子也要挑…… 垃圾都还要做分类，为什么她就只能照单全收？因为这世界满满的心灵鸡汤，告诉男人努力就能有所收获，追求就能抱得美人归，每个爸妈都觉得我儿子只能配公主，就没有一个爸妈肯告诉自己英明神武的儿子，被拒绝也是人生必经的一环。 那时在林静家里，她偷偷翻过林谧的衣柜和书桌，并没有看到父亲瞒着母亲偷买的昂贵饰品。 或许她拿去换钱了？又或者她带着进了看守所？江泠泠带着这种怀疑，几天后却在医院另一个护士身上看到那条脚链。 可以的话，她不想理会这些肮脏事，当鸵鸟也无所谓，只要忍耐到大学毕业，她可以想办法眼不见为净。 但是她想和林静光明正大地去看演唱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面对林谧，如果她确实是小三，该心虚的人是她吧？ 于是江泠泠并没有在外婆家多耽搁，回家的这天父亲正好复职，母亲又约了姊妹淘去喝下午茶，至于小李…… 那虽然是题外话，但有一天清早，她又准备到河堤边去晨跑，小李以关心她的名义追了上来。 偏偏那天凌萝带着金宝宝和老白一路从金家跑到她家，说是换路线跑才不会无聊，尽管金宝宝已经脸色发白，但却一点都不敢抗议，而凌女侠远远见到小李的纠缠，前一秒还在一百公尺外的她双眼红光一闪，转瞬间“刷”地一声把小李踢飞了出去。 “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样？”看着凌萝说出了古装言情小说里男主角的台词，江泠泠只觉得既好笑又无言。 “这样不行！”凌萝一见到小李就想起自己竟然忘了江丫头身边这匹狼，但她要忙着解任务，不可能时时照看她。要不是她心血来潮突然想一边跑步一边欣赏这个异世界城市的风景，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今天开始晨跑结束后我会教你几招……你们称作防身术的功夫。”凌萝不由分说地道，然后锁定老白，“你来当。” “……”虽然这不是坏事，但老白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正宫教小三防身术？这他妈太玄幻了吧！ 照凌萝的说法是，只要她能把老白甩出去，这世界就没有她应付不了的男人。老白无奈地接受了这点“恭维”，而江泠泠想当然耳根本不可能把受过佣兵训练的老白甩出去，每天都练到手脚瘀青，但是想想学习防身术有益无害，也就一直默默练习。 而且，拜凌萝和金宝宝之赐，老李因为担心侄子惹上金宝宝，不再让他到江家来了。 所以此刻江泠泠毫无顾忌地进入父亲的书房，她不知道她能找到什么，毕竟有可能拥有最多把柄的手机他一定带在身上。 但她还是开了电脑。 也开启了潘朵拉的盒子。 江泠泠这辈子第一次看片，很巧，刚好是她拒绝学长没多久之后，有一次收到垃圾邮件，点开之后就是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当然这个年纪多少都会好奇，她更好奇为什么这种东西有人喜欢看。然而其实也是在那时，她怀疑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 江见然电脑里收藏的这些却不是单纯的片，她第一个影片还看不到一半就觉得身体麻木得好像不是自己的，灵魂彷佛飞到了别的地方，却还是有一种心理性的恶心感。 他喜欢把那些过程录下来，不管女方当时愿不愿意。事后他还将它们一个个分门别类，标记日期和姓名，大概方便日后好好回味。 恶心与憎恶之后，江泠泠的行动之迅速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很快地备份了那些影片，然后关掉电脑，确认她没有留下一丝出入过书房的痕迹，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着恶心感看完全部的影片，或许是对内心仅存的一丝犹豫感到不耐烦吧？要做就要做得彻底，做得够狠。 直到她在恍惚中发现自己拿着随身碟，站在前往河堤与警局的岔路口发呆时，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大义灭亲，听起来真是正气凛然。但是这表示她也得毁了自己盲目安逸的未来，她甚至不可能再和林静一起去看演唱会了。 对，事到如今，她在乎的还是只有她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只是单纯开心地在林静身边打转。她是强暴犯的女儿，压得林静难以喘息的重量有她的一部分，当丑闻爆发后，她出入医院，人们不会再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她，取而代之的会是鄙夷，而这些很可能跟着她一辈子…… 最后她只是把随身碟收回口袋，没有选择任何一条路。 直到又过了几天，她就像自己最鄙夷的那种猥琐小人一样，把它匿名寄给了母亲。 事已至此，她忍不住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情，想知道当年把一切全赌在一个男人身上，放任自己成为娇养的金丝雀的女人，会是什么反应？ 当何碧池一夜间肉眼可见地变得憔猝不堪，与丈夫的争执越来越歇斯底里，最后却只能躲在房里哭泣时，江泠泠觉得她已经受够这出烂戏了。 第二十八章 第三次毫无预警地昏迷后，林谧也无法再说服自己真的可以继续流浪，假装随遇而安。 林静也不好意思再说服妹妺。这三次都算运气好，不是在行车中，她也昏迷一下子就醒了，万一下次小谧还在开车时她却突然晕过去，情急之下会出什么惊险状况都不得而知。 于是她们还是回了那个不算自己的家，但勉强还是安身之所的地方。林谧也去找了个便利商店门市的工作，虽然精神上与体力上双重劳累，但起码何家与江家高尚的势力不会探到这里来，她的同事与老板不会在哪天被警告自己跟一个破坏家庭的小三共事。 当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守在林静家巷子口好几天的江泠泠，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幽灵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因为对方比自己娇小，所以林谧也只是愣了一下，在江泠泠拿下口罩时脑门轰地一声，几乎失语。 江泠泠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一种带着罪孽与羞愧的战栗感像荆棘一样瞬间扎痛她全身，却讽刺地让她想笑。 做错事的人总是理所当然地活着，受罪的人却要畏畏缩缩一辈子。 江泠泠平静到不带感情地，将装着随身碟的夹链袋塞到林谧手上，“随便你怎么处置。” 林谧的手在抖，她甚至不知道江泠泠交给她什么，一直到她幽灵一样地离开，她都还杵在原地。 你应该要反击。人们说。 但所谓的反击，却是要求受害者当人肉炸弹，把敌人炸得血肉模糊的同时，自己先粉身碎骨。 何碧池终究还是做出了她仅有的反击，和江见然离婚，准备带着女儿移民a国。 江泠泠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她当然会为自己谋划。 “我想搬去跟外婆住，等到高中毕业再做别的打算。” 何碧池却不愿意独自一人到a国去，一再说服女儿，a国有更多更好的资源，舅舅也在a国，她千金小姐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打折。 说来说去，就是金丝雀想飘洋过海依靠兄弟了。 “那你也搬去跟外婆住啊，反正都是分居，你英文也没有多好。”江泠泠装作不知道母亲想远走a国的真正理由。 何碧池依然不死心地游说江泠泠，江泠泠没把母亲最后的尊严戳破，大概是觉得她可怜。 留在国内，她就要成为姊妹淘的笑柄和同情的对象了啊！她怎么受得了？ 何碧池觉得她可以成功说服女儿，却不料江泠泠已经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外婆，何夫人是旧时代真正德高望重的“医师娘”，有手腕也有头脑，一天内就把外孙女的学籍迁到t市。 “你跟见然的事就慢慢谈吧，泠泠就要升高三了，不要让你们的事影响到她，她就先搬过来跟我住，也比较清净。”老夫人一通电话，就是让女儿自己搞定当年脑袋进水的烂摊子。 拿到了对自己来说犹如毒药的关键证据，宛如经历了第二次的凌迟，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礼拜，林谧才有勇气面对这件事。 她想起了江医师的女儿把这个拿给她时说的话，竟然升起一丝惭愧。 老实说，她已经没有再上战场的勇气了。结束了一趟没有目的也称不上轻松的旅行，回到n市时，她甚至想着，就这么躲在社会的最底层，活一日是一日地过日子吧！每个人的命就是不同的，怨叹也无用。 最后她也没敢把这事告诉林静，怕她身体又出状况。而过去称得上朋友的人，因为江见然的事，对她只剩下疏远与不齿，到最后她唯一能倾诉的，竟然只有一直跟她保持着“客气的普通朋友关系”的阿国。 因为借露营车的关系，再加上旅行的那阵子她唯一能求救的只有阿国，甚至在车子出状况后也是阿国不辞辛苦地来找她。如果可以，她不想阿国知道她曾经发生的那些事，但是在那当下阿国是她唯一的出口。 于是就发生了，凌萝和招财接到雄哥的电话，说是想拜托金宝宝能不能替他出面去警局保阿国出来？雄哥自己有案底，不想进警局，而阿国跑去江见然的医院，堵到他扑上去就要一阵痛殴，结果人都没打到就被扭送警局了。 凌萝听完前因后果简直惊呆了。 招财以为她讶异的是事情提前发生，正想解释些什么，凌萝已经跳起来大叫：“我这么辛苦地忙了这几个月，江贱人竟然从原本的伤势不重变成几乎没有受伤？这有没有天理啊？！”女金刚对月咆哮。 “……”这是现在的重点吗？招财无语。 未成年的金宝宝保不了人，但老白可以，当他们将阿国从警局带出来时，阿国低着头不发一语。凌萝看到他额头还挂了彩，手臂也被抓花了，忍不住摇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真的是太冲动了。 阿国总算抬起头，被国中生喊“年轻人”虽然令人啼笑皆非，但他的行为确实连国中生都比不上。当下他很惭愧地再次低下头。 凌萝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拍着他的背道：“我看你骨骼平凡无奇，虽然练了武也没有用，我还是决定收你为弟子，把我的家传绝学教给你……” 能被功夫高强的二嫂收为弟子，理应是挺荣幸的一件事，但为什么他觉得高兴不起来？“既然练了武也没用，您还要教我家传绝学？” “虽然练了武也没用，但可以让你变成更耐操的苦力。” “……”他可以拒绝吗？ “还不叫师父？”凌萝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觉得自己将来说不定可以徒弟遍布三千世界，那她不就比一代宗师还屌？根本万代宗师！想想都觉得自己真有出息！ 开玩笑的吧？阿国难得想吐槽，但雄哥已经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干！我是这么教你的逆？还不跪下来喊师父？被二嫂收为弟子，你出运了！” 凌萝当然只是让阿国转移注意力，好好养伤。她教了几个吐纳法和基本功，当不了大侠，好歹下次不要连路过的欧巴桑都能把他打成猪头。 没错，江见然哪有本事让阿国挂彩？是正好路过的清洁欧巴桑路见不平，挥拳相助，所以阿国连江见然的衣角都没碰到。 隔天傍晚，凌萝一派淡定，要老白开车载她到江见然的医院时，招财没有阻止，凌萝觉得有点奇怪，“你不阻止我，是因为江见然已经离开医院了吗？” “他还在医院。”估计他们到达时，可以堵到下班的江见然。 “我去把他揍一顿的话，可以吧？”她已经在扳手指了。 “不要出人命的话，并不算改变他的命运。”因为何碧池提前和江见然离婚，这事在医院已经传开了，江见然的对手不需要再暗中扯后腿也能拉他下马，阿国的血光之灾只能说是意外，也让江见然的血光之灾这么阴错阳差被化解。 但是招财并不想他的血光之灾就这么被化解。 “下班时间，停车场人来人往，建议你找人少的地方。”他还好心地给建议。 “医院人最少的地方是哪？”凌萝问。 “太平间？”极少发言的老白突然开口，然后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和阿国关系不错，老白去保释阿国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二嫂要教训江见然他当然是鼎力相助。“说笑的，天台这时应该没什么人，我会把他架上去。”也请让他出手为阿国揍几拳！ “不用，你们只需要把风。”凌萝说道。 老白和招财不明所以，三人只是在停车场找到江家的车，静静地在车上等着江见然。 当眼下有着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既萎靡又邋遢的江见然拍着他们的车，大骂他们挡着他的路时，三人才一言不发地冷着脸下车。 “你……”江见然一眼就认出金宝宝，冲天气焰顿时烟消云散，想到女儿和金宝宝的关系，立刻扯开一个狗腿子的笑脸，“金少爷！”以他现在墙倒众人推的颓势，任何可能攀附的权力他都不会放弃。 然而凌萝立刻就让老白知道，为什么他们只需要把风。 她风一样走向江见然，明明才十六岁的个头，抬手拉扯江见然衣领时一点也不勉强，然后就这么揣着他，两三个箭步跃上树梢，再飞跃上高墙，电影特效似的转眼消失在顶楼天台。 江见然甚至来不及大叫，老白则整整傻了十几秒，才终于恍神如梦呓般地道：“我操！我刚看到什么？”他在做梦吧？他还甩了自己一巴掌。 招财揉着山根，环视了一下停车场，因为不确定有多少漏网之鱼，他只能把方圆十里内所有人的记忆以及摄影机，消除十秒。 当老白对于怎么才刚下车，二嫂和江见然就不见人影感到莫名其妙时，招财已经自顾自地走向医院，“走了。” “二嫂和江见然呢？” “在你发愣时她已经拉着人跑上去了。” 怎么可能？老白拧起眉，总觉得下车后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记不起来…… 江见然也不记得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天台，当他回过神时，凌萝正好把他丢了出去，顿时摔得他头昏眼花。 “你……”江见然并不识凌萝，哪怕n市有许多人喊她二嫂，但那些三教九流的圈子他本就不屑往来。 凌萝也没兴趣自我介绍，而是从栏杆上跳下来，扳着手指道：“我啊，以前一直觉得，如果非要动武解决问题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这世间坏到让人不想手下留情的人真的不多，能够好好谈的话当然就要好好谈，而这世界的和平就是由一群即便自己既辛苦又弱小，也努力当着好人的人，彼此忍耐着，好好谈才维持下来的。但是呢，在这种情况下，那种坏到打死了也不可惜的垃圾，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渣，却不能真正地受到教训，我都会想那么善良的人咬碎了牙的隐忍算什么呢？”凌萝在江见然打算爬起身时又一脚踹倒了他。 “我对自家兄弟都没在忍的，对你干嘛要忍？”这世界的规矩，与她何干？她揪起江见然的衣领往他肚子揍了一拳，然后她就知道暴力为何不可取了。 因为，人渣混着血沫的口水，很恶心。 她拉起江见然的衣摆擦干自己脸上的脏污，接着才抓起他的头撞向栏杆，在他的头卡进栏杆里时又狠力拉出来。 江见然哪知道看着挺瘦小的国中生却力大无穷，他完全抵抗不了她的神力，只能口齿不清地求饶，凌萝叹道：“你知道吗？我已经很轻了，因为怕把你打死。”习惯自家兄弟怎么打都打不死，在打平凡人时真的很绑手绑脚。 当招财和老白总算搭着电梯，慢吞吞地找到顶楼时，江见然已经像破布一样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而凌萝又特技似地站在连鸡蛋都放不了的栏杆上，威风凛凛，抬头挺胸，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少年老成的臭屁样，神情悠远地看着远方的夕阳，在察觉他们走近时，以着放下屠刀的沧桑口吻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将放下拳头，再也不揍平凡人了。” “怎么了？”招财看了一眼江见然，还活着。所以是她出了什么事吗？招财忍不住有点担心。 凌萝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栏杆上跳下来抱怨道：“太他妈麻烦了！我都不敢出力你造吗？打没两下就趴了，我他妈还不如去打木桩，好歹能出气！”吼—— “……”暴力女金刚的困扰，他真的不懂。 第二十九章 很多事情的好坏不能只看表面。凌萝很快又有了新的体悟。 阿国的伤没有白挨。这间接让林谧转移了注意力，每天下班就是探望过阿国再回家，也不敢再轻易陷入哀怨的泥沼中，怕阿国又想为她出气，也怕林静不能安心静养。 凌萝一脸猥琐的姨母笑，给阿国出歪主意，“好徒儿，为师的能让你的伤慢点好，这样一来林谧就能够一直来探望你，你觉得如何？” 当阿国竟然认真地思考凌萝的建议，招财终于忍无可忍地把她拉出阿国的屋子。 “欸欸欸，我是很认真的，而且我不会让他伤得太严重，怎么制造皮外伤我很在行的！”毕竟她也经常需要向爹娘扮演苦肉计。 “林谧是护理师出身，你就不要鸡婆帮倒忙了。”招财没好气地道。 也是。像她假受伤装可怜这招，就绝不敢在女乃女乃面前卖弄。凌萝这才打退堂鼓。 阿国的事让林谧冷静下来，想着，她的软弱于事无补，还害了这世间仅剩会为她着想，为她担忧的人。 可以的话，林谧真的很想就此躲起来，再也不要与江家有任何瓜葛，哪怕每天身心都很疲累，但至少可以当做过去的一切不存在，在社会的角落过一日算一日。 以前她还在念书时，天真的以为只要你肯退让，这个世界也会回报你同样的客气，起码让出一条路给你走。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从她出社会后，不管是病患也好，客人也好，他们都让她知道，她的退让在他们眼里不是礼貌，不管他们基于玻璃心破碎也好，恼羞成怒也好，软土深掘也好，他们会疯了一样地得寸进尺，到最后甚至让人怀疑怎么可能会有人连一点羞耻心也没有？ 还真的就是没有。 如果她不最起码地维护自己身为人的最后尊严，只会一再遇到同样咄咄逼人的鸟事。因为所有被社会逼着扩张自己才能生存的人，能侵犯的永远只有不会反抗的人的领域。 她只能选择战斗，尽管战斗的方式是当人肉炸弹。 o新闻报导：n市知名私立医院xx科主任偷吃多女将过程录成影片。 p新闻：私立医院名医劈腿多女，强制爱凌虐影片成性侵证据？ q新闻独家：江姓名医影片疑云，多女证实为非自愿。 这类大众最爱的腥羶丑闻，很快地霸占各家媒体的主要版面，网路上的讨论也如洪水淹没各大论坛。 ——求载点！求上车！ ——完事后才说是非自愿，谁知道呢？搞不好是看瞒不住了才赶快装受害者，当女人可真好。 ——路人做个梦，这个姓江的之前有过婚外情，是院内的l姓小护士，小护士后来因为通奸罪被关了，法院都判了通奸罪了才出来说非自愿，真是呵呵…… 林谧早就知道，就算她有证物，就算她选择战斗，这条路依旧荆棘遍布，比躲起来假装无事更艰难，当店长问她之前工作的地方是不是江见然的医院时，她甚至做好了又要被遣散的准备。 每天画着大浓妆上大夜班的店长见林谧承认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交代了她几项没做好的事，就去忙了。 林谧不敢庆幸太久。因为这条罪名到死都会跟着她，未来也永远有人会因为这个原因逼她离开职场。 因为嫌每天泡在网咖无聊，又摆起摊子，每天在摊子上追剧的凌萝可不认输。 江见然的事一曝光，她就不追剧了，改追新闻和舆论风向。 “操！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用臭屁熏人啊？”凌萝也开了个帐号，准备上网骂人。 然而，她不会打字，短短几个字要拼半天，拼出来也错字一堆。最后实在心急火撩，气到想砸键盘，索性让身后跟着她起哄的弟兄们帮她打。 但是，出来混的，有几个擅长打字呢？因此也只是生出一篇又一篇，不只错字连篇，还成语乱用，国文老师想上吊，把网友们笑到在地上打滚的发言。 金宝宝实在看不下去，纡尊降贵地充当大家的打字小天使。 于是每天清粥小菜摊子上就出现了这魔幻的一幕，金宝宝依旧坐在他的大王宝座，摊子上每个人有一点想法就凑过去发表高见，而宝宝哥不愧是天天抱着笔电的神秘高手，啪啪啪打完一串，身后的人话都还没说完。 ——你老婆要是被了，你也会在电脑前月兑裤子准备打手枪吧？ ——我看你就是被生出来的，讲话怎么用讲呢？ ——我要是有钱，也能你女儿，再告诉法官是她勾引我啊！智障！ 这些留言因为人身攻击被删除了。但这并不能浇熄弟兄们的热情与正义感，大家摆摊之余轮流想各种哏。 ——盗亦有道。我们欣赏老师们各种精采的床技演出，是因为我们对她敬业精神的爱戴，是为她的努力留下证明。怎么可以跟这种奸人儿女的无耻之徒偷拍的影片相提并论呢？这玩意儿还是奉劝大家不要看，阴德值是看不见，但实实在在得受的。 ——爽不爽这事你说了算吗？大家出来混饭吃，谁没事要跟一个都有肚子下垂还之名远播的臭男人纠缠不清？说他没有以权力胁迫，都是那些被吃的妹自愿，那比他职位更高的岂不是要吃到肾亏？ ——法官判决就是事实的话，那xxx绝对没贪污啦！ 这几天摊子就是这么热闹，还有没在摊子帮忙的，想到新哏时也会迫不及待跑来贡献他们没读过多少书，但充满了混社会草根气息的想法，当林静姊妹出现在摊子上时，却又一个个装作若无其事。 问弟兄们知道发生什么事吗？多半是一知半解，神秘兮兮地分享自己扒到的一点秘辛： “阿国好像在把林小姐，他会受伤就是因为……” “林小姐好像之前就是那个xx医院的小护士……” “我听说林老板会工作到过劳倒下来，就是为了筹林小姐打官司的钱，实在可怜啊……” 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但是有志一同地当做不知道，只是在贡献点子时更加地义愤填膺。 然而，嗜血是人的本性，仇女更是渊远流长，官司仍在进行，各种恶意的揣测与讥讽也没有停止的一天。 ——现在是男人动辄被指性骚扰的时代，谁知道是不是仙人跳呢？本来男欢女爱，一朝翻脸就改口说是，就说女人真的很好当。 ——都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被安上性骚扰的罪名，前途毁于一旦！ ——都妨碍家庭罪成立了，还反过来指控性骚扰，绿茶婊就是贱…… 这种也很社会黑暗面的，弟兄们就不知怎么回应了。 仙人跳这种事，他们还真的曾经干过。 然而事已至此，这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争论演变成了各种立场的大战，也多了不少跟他们立场相同的战斗机等级留言。 ——动不动被指性骚扰？笑死我，这不就是女人几千年来的日常？动不动就被指不检点，不自爱，一定是反抗不够，一定是给了男人暗示所以才引来，现在只是男女一起被“动辄得咎”，你们就受不了了？不愧是千年来被保护得很好的玻璃屌巨婴，外面世界好危险，快滚回你妈子宫里啦！ ——就我所知，z国影坛巨星，当年不知潜规则过多少女星，后来不是还爆出人尽皆知的私生子事件吗？人家现在混得可风生水起了，还是z国的大使呢，哪有前途毁于一旦？拜托鲁蛇们就不要自作多情当人家的炮灰了，你的命运不等于人家的命运，你所谓前途毁于一旦的都还住豪宅，你连女生的手都没模过，连蛋黄区的厕所都买不起。 ——法盲不说话，人家不会发现你是法盲。罪证成不成立看的是当时有多少条件，不是在演包青天，平时狂骂恐龙法官，这时倒是相信法官自带上帝视角了？而且现行法规就是原配能够只告外面的女人，而不论自家男人是偷吃或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实际上影片与录音带在法规上能佐证的很有限。我猜到最后万一江贱人无罪，法盲们又要跳出来说他没有性骚扰了吧？ 到最后，江见然的对手当然也下场买了网军一起吵。 ——要做梦大家一起来。这位江姓医师是真的很喜欢对长得漂亮的女生动手动脚，病患的话因为会找民代，所以他不敢动手；医院里的小护士就不一样了，尤其在这件事爆发以前，医院上下都相信他是未来院长，当然有不少是自动投怀送抱的，至于“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如何我就不好说太多了，阿弥陀佛！ ——强者我朋友爆的料，那个l姓小护士刚进来时江贱人就看上她了，还怂恿同事跟护理长在餐会时灌她酒，小护士刚出社会不知人间险恶，还以为只要有表面上对她很好的护理长在，自己就算喝醉了也能全身而退，谁知道护理长根本是老鸨，一喝醉她就被卖了…… ——曾经在魔窟做过的小妹看到这新闻后，立刻准备三牲素果感谢我家神明！想当初我就是被江贱人性骚扰，我个性比较冲，直接跟上头反应，但当时他可是准未来院长，我最后成了含血喷人污蔑未来院长的坏人，当时心灰意冷就辞职了，想不到因此躲过一劫。 有了江见然对手的推波助澜，再加上金宝宝虽然没插手，可清粥小菜摊子上聚集的是n市八大行业的人，社会底层人的辛苦只有底层的人最知道，便有不少奔走出一份力的，江见然最后罪证成立，被判了刑。 凌萝那会儿恍惚地想，那她任务算成功了吧？要跟这个世界道别了吧？转眼都待了大半年，突然间有点舍不得啊！ “碎片还没回来呢。”招财道：“还不到林谧自杀的那天，不知还会出什么事，别轻忽了。” 所以碎片回归会是什么情况呢？凌萝忍不住想。当然这会儿她也开始有些依依不舍，每天都在想她还有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还有什么想追的剧没追过？要是能把它们搬回现世就好了，可惜这些是禁止的。 第三十章 江见然定罪，受到波及的还包括江泠泠。 她知道自己会受到波及，却没料到即将面对的处境比预想之中更艰难。 开学后的第一场高三复习考，n女中转学过来的状元毫无意外地挤下了t二中的状元，而且与t市状元同分，本来背后酸她“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酸民纷纷闭上了嘴。 为什么选择t二中而不是更优秀的t女中，这当然是何老夫人的私心与安排。一来t二中从校长到主任都是她的老朋友和老同学，会替她照看外孙女；二来t女中校风和n女中一样严格，她并不希望经历了家庭风波的外孙女还要过着以前非得考第一的日子。 江泠泠波澜不兴地看着手机里罗小花的讯息：还好你转学了，你知道学校那群三八把你家的事传得多难听吗？我真想撕烂她们的嘴！ 毕竟全校的人都知道她爸就是xx私立医院的明日之星，这也在意料之中。 但身在t二中的江泠泠，这天进校园时便大老远见到一群学生围在布告栏前，当她走近时，立刻有人道：“原来强暴犯的女儿长这样……” 不少怕事的人纷纷闪避，留下来的明显想滋事。江泠泠本来不想理会她们，但是她总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于是冷静地穿越人群走向布告栏。 上头贴了江见然强暴罪定谳的报导，以及一张挺有模有样的匿名信，用充满恐怖特效的红字写着“t二中收留了n市来的强暴犯女儿”大字。 江泠泠总算明白这些日子里受到的冷言冷语不是她的错觉，这消息只怕老早在学生间的群组里传开了，因为她一直没进群组，有人索性把它放了出来。 “怪不得在n市待不下去。”有人悻悻然地道。 “要是我的话，会恨不得去躲起来，哪敢来上课啊？” “报纸上说强暴犯的老婆之前还控告受害者妨碍家庭，这种杀人喊救人的事都做得出来了，哪有什么不敢的？” 江泠泠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被霸凌的对象，这会儿她却忍不住嘲讽地想着，她有什么资格哭诉自己被霸凌呢？江泠泠只是冷静地撕下那张剪报和匿名信，揉成一团。 “谁让你撕的？”有人不开心地道。 江泠泠挑眉，“这是你贴的？” 发话的人被问得一呛，“当……当然不是！” 江泠泠没再理她，把手上的垃圾丢进垃圾桶，就进教室了。 教室里当然还有她好受的，就像以前被她冷眼看着的、那些被霸凌的同学的待遇一样。那让她忍不住想笑。 这是她哪一件往事的报应呢？是她曾经冷眼看着霸凌发生，还是身为强暴犯的女儿？又或者是，她妄想大义灭亲，却天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惩罚？ 如果这世间一直是公平的，那么就不应该有受害者，所以眼前这一切只是因为这世界一直都非常残酷。她对自己这么说着，拿起课本，默默站到教室的最后面去。 这事最后还是被老师们强压了下来，校长也要求班导对霸凌的学生做辅导，只是在同学之间，她还是有不少苦头要吃。 “和我一起去国外吧？”何碧池依然不死心地说服女儿。 江泠泠也知道自己没必要和母亲呕气。她取笑她不想被姊妹淘嘲笑，到头来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一刻江泠泠明白，她受苦只是因为她还是有血有泪的凡人。 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想选择离林静近一点的地方。 然而学校的霸凌还是延伸到校外来了，因为新闻报导加油添醋地描写了江见然让人羡慕的人生胜利组背景，有热血过剩的人在网路上肉搜江见然的资优生女儿，而t二中几个看江泠泠不顺眼的学生也“热心”地提供情报，在江泠泠离开图书馆时就撞上了等着堵她的t二中学生和“热心”乡民。 “各位，这就是强暴犯的资优生女儿，听说在学校也很秋。”竟然还有人开了直播，但这反而让江泠泠冷静下来。 开了直播，这里也不是偏僻无人的巷弄，已经有路人不停地朝他们张望，一会儿等警方来处理就好。 “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会长得很正。” “就是不正才喜欢对正妹动手动脚吧？” “不对，要是正的话会变成鬼父吧？” 一群自以为是正义人士的年轻人，说着自以为充满幽默感的话，直播人数却不降反增的原因，纯粹是这种私刑正义引起了网路上的轩然大波。 当然也引来了没事就挂在网路上的金宝宝，以及依然会上网找欠骂的乡民对骂的凌萝。 “我操！”凌萝差点把桌子给拍成粉末，“这些人是披了人皮的猪还是月兑了毛的山顶洞人？”金陵的现世，确实还有死刑犯的儿女发配为奴的律法，他们五棱镇在当年不只聚集了罪犯，更多的是不甘为奴的罪犯之后，凌萝的父亲在当年为聚集在五棱镇的奴隶主持了公道，不让任何势力欺凌五棱镇的罪犯之后，今日才成为受到镇民爱戴的一方霸主。所以凌萝自小就对这种罪及妻儿的行为十分不以为然。 “她不肯跟着母亲到a国去的话，就很难避免这种事。”金宝宝说道，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小妞肯放下坚持去a国的话就没事了。 凌萝知道江泠泠为何不肯去a国。其实她也觉得江泠泠应该走，但不是现在。看来这事短期内得想个解决方法。 “宝宝哥……”凌萝又祭出了装可爱攻势，眨着她媲美少女漫画的圆滚滚大眼睛，却立刻遭到金宝宝嫌弃。 “你眼屎多吗？”找死完毕，秒退！ 凌萝的拳头定格在招财下巴的一公分处，招财和她都一阵无语。 “为什么不打？”招财歪着头问，本来都已经认命闭起眼了。 “我要打的是金宝宝，干嘛打你。”凌萝没好气，突然想到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连忙看向电脑直播，直播里的屁孩已经推了江泠泠一把，她的背撞在另一个屁孩身上，那小鬼似乎趁机模了江泠泠一把，她脸色不太对劲。 妈哒！欺负她罩的崽，当她塑胶逆？凌萝立刻拿出黑羽毛。 “等一下。”招财却制止了她，凌萝一口气堵在胸口正火大，这时江泠泠以让直播帧数卡顿的迅速动作，将吃她豆腐的屁孩摔了出去。 凌萝拍着手跳了起来，“赞啦！”不愧是她教的徒弟。当然江泠泠的资质本来也比阿国好得多。 江泠泠对于自己能把捏她的瘦皮猴给甩出去也感到有些错愕，但继而想起，这几个月以来，她的练习对象一直都是佣兵出身的老白，早就习惯所有招式在老白身上只换来不动如山的反应和迅雷不及掩耳的回击。 凌萝也没要老白手下留情，毕竟她让江泠泠练习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打草人。 对着一伙人目瞪口呆的反应，江泠泠只觉得想笑，“我是犯的女儿没错，我选择不了我的父母，就像我决定不了我在学校为了不辜负双亲的期望努力念书时，总是要求我品学兼优的父亲又在做什么？你们想当下一个该被杀千刀的犯是吗？会这么做也是赞成之后任何人都可以去找你的家人报复吧？但是既然会选择当犯，又怎么会在乎家人的死活？”网路上那些酸言酸语，她也不是不知道，一直都有人威胁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她只是当做没看见。 这世间一直不能平静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愚蠢的人总是特别自以为是。如果犯跟杀人犯在乎家人，他们还会犯罪吗？但自以为伸张正义的人才不管这些，报负了加害者的家人于事无补又如何？会制造更多事端又如何？只要能满足他们妄想中的正义感，让他们得到自慰式快感就够了。 恼羞成怒的屁孩还是不想服输，“你跩个屁？” “你们在做什么？”警察总算姗姗来迟，江泠泠本想离开，但是又想起有直播为证，她可以要求保护令。 虽然这也表示，她的事势必引来家人的插手。 “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跟我去a国！”何碧池一直因为丈夫的事而自觉亏欠女儿，在直播事件上了新闻后，她也拿出了强硬的态度。 江泠泠知道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的坚持反而像无理取闹。 “我需要几天的时间想想。” 何碧池见女儿态度软化，她也不紧逼了，而是劝道：“你要是想外婆或想朋友，每年都可以回来。”虽然她不可能陪着女儿回国，但想到新闻里她露了一手让全网譁然的防身术，连远在a国的亲友都打电话回来问，何碧池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完全不了解女儿。 只除了她次次考第一外，她竟然对自己的女儿一无所知，让她有些惭愧，只好道：“到了a国，你想继续练防身术的话，舅舅也认识相当优秀的教练，都可以替你请到。” 不知道为什么，江泠泠觉得再优秀的教练都不如凌萝，不过她并不在意这种事，防身术本来就是凌萝执意要教她的。 也许等她申请到学校，可以找机会回来，最慢也就一年吧。群众的记忆力是短暂的，尤其是那些满腔廉价正义感的人，没多久就会被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了。 这件事当然也引起了林谧的注意。 相关新闻她几乎不愿意再消耗心力去关注，但这件事引起了全国讨论，她想不注意都难。 任何人被卷入这件事，她都能逃避或无视。唯独江泠泠她不能，她破坏了自己的城堡才还她沉冤得雪，她明明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又或者自己远走高飞，眼不见为净。 林谧花了一点时间才探查到江泠泠平时出门的路线，因为直播事件，江泠泠暂时在家自学，但还是会到图书馆去。林谧在这件事上依然只能求助于阿国，而阿国被他那位自己坚持要收徒的师父耳提面命，所以当然也只能上报师父。 毕竟凭他一己之力，只能用最笨也最慢的方法帮林静。但凌萝却去指挥金宝宝，金宝宝入侵江泠泠手机和网路帐号里的资讯，连她的每日动线都能查得到。 凌萝真心觉得，金宝宝哪怕没有招财都一样神通广大。 林谧的出现让江泠泠有些错愕，第一个反应是：“是不是静姊姊怎么了？” 林谧因为她的问题而愣住，突然间想通很多事，她尽可能地表露出最友善的态度，“我们可以找地方聊聊吗？”她晃了晃手中的dts演唱会门票。 试问凌萝要怎么将得来不易的演唱会门票平白送给林静？她觉得自己想出了很多绝妙好计，但在招财眼里就是“你别闹了”！ 然而在众多会让人心想“你在开玩笑吗”的鬼主意当中，有个计划还是被采用了。 破釜沉舟，而且也许是一剂猛药。直接把演唱会门票拿给林静，告诉她那是江泠泠的心意，而江泠泠之所以选择退出，是因为林谧。就看林静想不想解这道结了，毕竟她自己也一直因为私下和江泠泠来往而对妹妹感到愧疚。 其实林静原本打算将票还给江泠泠，只是在看到新闻后就把票的事和妹妺说了，她并不知道林谧已经准备到t市找江泠泠，只是还找不出理由。 “这门票是你要凌萝拿给我姊的吧？” 林谧见江泠泠移开眼，一副想找人算帐的气急败坏，就知道凌萝说的都是真的。 “这演唱会，还是你跟我姊一起去看吧。”林谧将票塞到江泠泠手里。 “但是……”江泠泠这会儿想到的不是自己就要去a国，而是林谧怎么办？ “这个也是你跟她一起去买的吧？”林谧拿起林静在八宝乐园买给她的雪花球小熊饰品，江泠泠后知后觉地想把自己包包上那一只藏起来，但已经太迟了。 林谧差点失笑，“我把我买的饰品给我姊的时候都愣住了，因为我们买了一模一样的。”林静当下还随口掰了个蹩脚到让人无语的理由，说这个饰品在y市处处可见。 明明她们在y市晃了那么久，就只在八宝乐园看到过！ “其实我大概知道的，只是装做不知道。在我为自己的遭遇封闭心门的时候，在我入狱之后，常常陪着她的都是你，我也知道你特意避着我。” 江泠泠没有反驳，只是她想起最初自己避着林谧的理由，是因为讨厌她，而林静想必也感受到了那股厌恶，所以从不和她说太多。 现在想起来，林静应该很为难吧？ “你在来t市以前找过我姊吧？她有告诉你她病况的事了吗？” “什么病况？”江泠泠神色一凝。 林谧可以猜到为何林静没有说。江泠泠迟早会飞向更大更宽阔的世界，到时未必，也没有必要惦记她这个人。 可是林谧认为，江泠泠不会希望自己再见到林静时，是她骨灰坛上的黑白照。 “我想她是希望你心里没有任何罣碍才没说，其实我和她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