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真难搞》 楔子 “老爷,求你别这么做!”一名中年美妇声泪俱下的跪地恳求。 “哼!你没听算命的说,她命中带煞,况且她不过是个赔钱货,趁她还有点用处,替咱们家做点牺牲又如何?”中年男子铁了心肠,毫不留情的轻嗤着。 “可是那林员外已年近五旬,都足以当似水的爹了,你怎么能让似水嫁给他为妾呢?”再怎么说,女儿也是她怀胎十月给生下的,她着实不忍见她有如此悲惨的遭遇。 柳朝富重哼了声,自从生了柳似水之后,原本庞大的家业,却因为被小人陷害,而去了大半,再加上他近年来经商失败,柳家从此从云端跌入谷底。后来经高人指点,才知道是柳似水命中带煞,唯有将她嫁出去,才能让柳家再度兴旺起来。 有人笑他太迷信,毕竟柳似水人如其名,不但拥有惊人的美貌,个性更是柔情似水,对待父母孝顺有加,是秋落城里出了名的孝女,不过柳朝富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一向不屑一顾,只巴不得快点将她给赶出家门。 所以当富贵茶行的林员外看上了柳似水,扬言愿意给他一笔钱周转,顾不得林员外足足大了女儿三十多岁,柳朝富二话不说便点头应允,让柳似水嫁给他当第六房小妾,为此,汪妘心忍不住替女儿抱屈。 “妇人之仁!”柳朝富用力甩着袖子,嗤之以鼻看着她。“似水都十八岁了,也是该许给人家的年纪了,如今由我作主,将她嫁给林员外,不但能让咱们柳家的生意起死回生,也能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缺,我算是对得起她了。” “可是……”汪妘心还想替女儿说话,却让柳朝富硬生生的驳回。 “好了,别多话,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了,七日后林员外会上门来迎娶,你快去替似水张罗张罗,看看缺什么就补什么,这点小钱我还出得起。”不理会还跪在地上的妻子,柳朝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看着丈夫狠心离去的背影,汪妘心身子一软,整个人趴坐在地上,她最宝贝的女儿呀……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思及此,她忍不住潸然泪下,久久不能自已。 第一章 第一章 锣鼓喧天,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扛着八人大轿,喜气洋洋的朝柳府前进。 听着外头的乐声,柳似水一颗心蓦地一沉,看着铜镜中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丽容,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不免觉得有些嘲讽。 一旁的丫鬟忙着替她做最后的整理,汪妘心眉心微拢,施施然的走进房里,曾经她也想过女儿出嫁的情景,但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看着女儿愁容满面,一点新嫁娘的喜悦也没有,她忍不住悲从中来。 “似水,娘对不起你。” 听到娘亲这样说,柳似水不理会丫鬟正准备为她戴上凤冠,站起身子,一个旋身便扑进娘亲的怀里。 “娘,您别这么说,会让女儿折寿的。”嗅闻着娘亲身上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想牢牢的记住这气味。 毕竟女子出嫁从夫,她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赖着娘亲撒娇了。 “孩子,你这么乖巧听话,你爹怎么会认定你是扫把星?我着实想不透!”一想起丈夫的狠心,汪妘心忍不住气恼。 她的身子柔弱,生了似水之后便无法再生育,因此没替柳家生下儿子,柳朝富便径自纳了一房妾室,而那小妾倒也争气,一进门便替柳家生了两个儿子,自此母凭子贵,在柳家的地位远高过正室,压根不将她们母女俩放在眼里。 “娘,您别自责了,如果女儿出嫁,能让爹的生意好转,那也值得。”柳似水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傻孩子,你爹分明是让鬼迷了心窍,随便相信那江湖术士的一派胡言,让你嫁给那林员外,似水,不值得呀!”抱着女儿,汪妘心哭花了一张脸。 尽管对父亲的作法颇有微词,但为人子女,她除了顺从又能如何?反正对于未来,她早已不希冀什么了。 “哎呀,原来姊姊在和女儿话别啊!”一道红艳的身影,随着声音晃了进来。 “二娘。”一见到来人,柳似水礼貌性打了声招呼。 丁若梅趾高气昂的看着眼前相拥的母女,清丽面容上有着洋洋得意的神情,这个柳似水美得令人生厌,就连她那两个儿子,也常常被她的美色所迷惑,幸好老爷做了明智的决定,将她给嫁了出去,更巩固她在家中的地位。 “似水,你可真好命哪!那林员外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对待自己的妻妾可是大方得很,你没瞧见他那些妻妾全都穿金戴银的,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看了也神清气爽哪!”她不忘加油添醋的说着。 “你是来看笑话的吗?若是,这里不欢迎你。”听见女儿被这样嘲讽,汪妘心再也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骂道。 “姊姊何必这么生气?反正似水在家中没地位也是众所皆知的事了,再说她命格带煞,带衰家运也就算了,如果克死老爷或姊姊,那可就糟了呢!” “你……”汪妘心一时气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时辰也不早了。”不忍娘亲让人欺负,柳似水开口转移焦点,阻止丁若梅继续口出恶言。“喜儿,替我戴上凤冠。”她回头吩咐着丫鬟,完全无视于丁若梅的存在。 被人这样忽略,丁若梅气得扯着手中的丝帕,不过是个即将被踢出门的女人,还敢这样目中无人,再怎么说她也是她的二娘,这口气她说什么也得吐一吐才甘愿。 “也是,可别误了良辰吉日,当心林员外找咱们的麻烦呢!往后你成了林员外的妾室,可别忘了提携咱们哪!”她掩唇窃笑,语气里满是嘲弄的意味。 柳似水面不改色,对于丁若梅的冷嘲热讽,她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往后她不在家,娘亲一个人便无依无靠,对此,她始终挂心着。 “娘,以后若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差人告诉我,好吗?”她的眉心有着浓浓的忧愁。 “唉,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要顾全你娘,你真以为你是嫁去享福的呀?林员外那人,甚至不吝惜和好友分享自己的妻妾,你好自为之吧!”带着看戏的神情,丁若梅放声大笑,随即转身离去。 尽管不愿相信丁若梅的话,但汪妘心不免胆颤心惊,如果那林员外真有丁若梅说的那么可恶,那似水这一生根本就是毁了啊!不成,她不能让女儿承受这样的苦果。 “似水,你逃吧!就算你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你爹也不会感激你的,他只是在利用你,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但为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跳,你快逃吧。”汪妘心铁了心,决定帮女儿逃出这场梦魇。 “娘,如果我逃了,那你呢?你怎么办?”她当然也想过要逃跑,但若她私自逃婚,汪妘心肯定会被她连累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趁迎亲队伍还没到,你快逃吧!”她一手摘下女儿头上的凤冠,看着外头四下无人,拼命催促着。 柳似水摇着头,娘亲在柳家的地位本来就岌岌可危,若她再逃婚,那娘亲在柳家还有立足之地吗? “娘,我不走,无论嫁给林员外是福是祸,我都不畏惧。”大不了就是牺牲她的性命,没什么好怕的。 这个傻女儿,她爹都不把她当女儿看待,她又何必这么死心眼,替这个家牺牲奉献到这种地步呢? “似水,我要你马上离开,不准抗拒!”汪妘心难得端起为人母的架子,朝她命令着。 “可是……”她走不开,也走不得啊! “别可是了,喜儿,趁现在外头没人,你快带小姐从后门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再回秋落城了。”汪妘心朝一旁的丫鬟吩咐着。 “是的,夫人。”身为柳似水的丫鬟,喜儿也不愿见到温柔美丽的小姐嫁给一个糟老头。“小姐,咱们快走吧!” 被两人连推带拉的带出房门,柳似水极为狼狈的拎着裙摆,尽管凤冠已被取下,但身上那件红色嫁衣,仍是红得刺眼。 “娘,你和我一块走吧!”不忍留着娘亲一人,她频频回头,丽容上有着焦虑的神情。 汪妘心轻摇着头,风韵犹存的面容上,有着凄楚的笑容,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既然是柳朝富的妻子,就注定这一生和他纠扯不清,但似水不同,她该得到她该得的幸福。 “似水,娘走不了,即便你爹的所做所为令我寒心,但他到底还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天。孩子,娘的这一生已经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所以答应为娘,你一定要找到一个可以让你依靠,一辈子疼爱你的丈夫,知道吗?” “娘,女儿不想离开您呀!”柳似水实在不放心娘亲。 “喜儿,快带小姐离开。”再耽搁下去,可就真的走不了了。汪妘心朝喜儿使了个眼色,只见喜儿机伶的点点头,一把拉着柳似水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身上厚重的嫁衣让她身形极为不稳,柳似水频频回头张望,看着汪妘心伫立在原地,含泪目送她离开,她顿时一阵热泪盈眶,心中有着无限感慨。 头一次她这么憎恨自己身为女人,如果她是个孔武有力的男子,就不会任由自己的娘亲备受欺凌,还得为了她承担一切的苦果。 可惜,她终究是名柔弱女子,连自己的娘亲都保护不了,思及此,泪水瞬间滑落,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因泪水而糊成一片。 马蹄声在林间回荡着,一匹黑色骏马从茂密的树林间奔驰而出,马背上坐着一名英姿焕发的俊美男子,只见他身上蓄满狂狷的气息,犀利的狭长美眸,有着一抹戾气。 靳如铁手持着弓箭,望着藏匿在草丛间,犹不知大难临头的野兔,只见他将箭上弓,聚精会神的拉满弓,瞄准目标后,手指一放,箭矢如风般的疾射而出,瞬间射中猎物。 “哇哈哈哈,真不愧是老大,随随便便就射中了!”身后跟来另一名骑乘棕色马匹,笑得豪放的粗犷男子。 “那当然,咱们老大可是江湖上,名声响叮当的大人物哪!”数名男子从他们身后跟了过来,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弓箭,似乎在比赛谁打的猎物多。 靳如铁从马匹上一跃而下,看着倒卧在地,全身是血的野兔,他蹲低身子,顺手抓起早已气绝的野兔,将它往身后一丢。 “今晚加菜。”他沉声说道。 只听见后面一群人笑得阖不拢嘴,在这恶朝谷中,若靳如铁的箭术排第二,也没人敢自称是第一啦! 今天是每月固定的狩猎日,通常谷里都会召集年轻健壮的青年们,一同进入这密林间打猎,只要谁打的猎物最多,就能得到丰厚的奖赏,不过却从来没人拿过。 “老大,你要打道回府了吗?”看靳如铁将身上的弓箭搁在马鞍上,第一眉头微挑,好奇的开口。 “今天的收获够丰硕,我想够填饱你们的肚皮了吧?”冷然的俊容上,难得有丝笑意。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以干笑化解尴尬,没办法,只要有新如铁在的地方,他们那烂到不行的打猎技术,压根浮不上台面,与其和那些飞禽走兽奋斗,倒不如让老大大显身手,好赢得众人更多的爱戴。 谁教他们的谷主,是个英勇又无人能敌的大英雄呢! 一道尖叫声划破天际,靳如铁身子一凛,两道浓眉微微聚拢,有人踏进了他的领土!一有这层认知,只见他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月复,黑马瞬间驰骋,看着那消失的身影,身后的众人不禁怔愣在原地。 “老大跑这么快做什么?”第二搔搔头,问着一旁的第三。 “我也不知道,刚刚你有听到有人在尖叫吗?”第三的耳朵较敏锐,但又不是很确定。 “啰哩叭嗦这么多做啥?咱们快点跟上去!”一向没啥耐心的第五,不理会还在犹豫的兄弟,径自策马追了上去。 “喂喂喂!第五的,你怎么可以先偷跑啊?咱们快跟上去,再慢就看不到好戏了!”一群人纷纷拉着缰绳,也跟着策马狂奔。 追随着声音来源的靳如铁,凭着过人的视力,一眼便瞧见了那抹山坡上的红色身影,强劲的风吹拂着那抹刺目的红色衣裳,只见衣裙翻飞,那抹娇小的身影有些不稳的跟着。 柳似水喘着气,看着眼前几名彪形大汉,用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她。从她一逃出柳府后,就引起不小的骚动,一心担心着娘亲的安危,她几次都想打道回府,却屡屡让喜儿给制止了。 只因为不想让娘亲失望,她咬牙避开官道,专走林荫小径,没想到却遇上盗贼,她和喜儿却也因此走散了,如今她被逼到走头无路,一时之间慌了手脚。 “你们想做什么?”她强作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柔女敕嗓音,却是骗不了人。 “嘿嘿,想做什么?在这荒郊野外遇到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好好享用一下怎么成?是吧,兄弟们!”一名魁梧男子用着狰狞的表情,色迷迷的打量着她。 “是呀是呀!这娘儿们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说不定能列名在那红颜册上,咱们今天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遇到这样的绝色。” 听着那充满猥琐的字句,柳似水紧抿双唇,暗暗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她的后方是一片山谷,掉下去非死即残;左右两边都是浓密的树林,若是趁其不备,或许还有逃生的可能,思及此,她从紊乱的思绪中,找回了一线生机。 “各位大爷,我不过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们仗势人多,以多欺少,不觉得可耻吗?”她沉声开口,视线则是飘忽不定。 她的言论,引来众人的耻笑,而方才那名粗犷男子,露出一脸垂涎的表情,缓缓的朝她逼近。 “姑娘,你当咱们是什么?咱们兄弟可是盗匪哪!和盗匪讲道理,你是脑子有问题吗?” “是人都能讲道理,莫非诸位不是人?”她难得说了重话。 被人指名说不是人,粗犷男子浓眉一挑,脸上有着熊熊怒火,这娘儿们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公然辱骂他们,就算他们是土匪,也是有人格的! “格老子的,你这张嘴倒是挺能言善道的,等一下咱们兄弟享用你时,记得多哼个几声,好让我们舒爽、舒爽哪!” 柳似水柳眉微拢,和这帮盗匪着实无法沟通,眼下她除了想办法逃离,保全自己的清白之外,已然没有第二条退路了,看着那群凶神恶煞,趁他们笑得前俯后仰之际,她暗一咬牙,往左边的树林里逃去。 没料到即将到口的兔子居然会从他们面前逃走,粗犷男子中气十足的怒吼着:“别让她跑了!”地面甚至还因为他的吼声微微震动。 柳似水拎着厚重的裙摆,任由树枝在她脸上划下数不清的小伤口,她也无暇理会,只能不要命的往前冲。 “臭娘儿们,凭你那像龟爬的脚程,也想逃出本大爷的手掌心吗?兄弟们,全给我上,如果逮不回那娘儿们,你们今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只听见众人默契十足的应和着,跟着冲进树林里,凭她一名柔弱女子,哪能跑得过那群孔武有力的大男人,不消一刻钟,她已然气喘吁吁,在悬崖边喘息着。 “离开那里。”低沉的嗓音落地传来,令她惊诧的抬起眸,看着一旁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陌生男子。 “你是谁?”眼前俊美冷酷的男人,身上笼罩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霸气,让她怯怯的问道。 “我要你离开那里。”不打算回答她的话,靳如铁沉声命令着。 这男人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让她吓得全身冷汗直流,他该不会和刚才那群盗匪是同一挂的吧?若是如此,她唯一的生机,压根是断了。 “啊!我看到了,那女人在悬崖边!” “快点快点,大哥说要把那女人抓回去当压寨夫人哩!” 纷乱杂沓的脚步声,让静谧的树林多添了一分吵杂,柳似水蓦地一惊,是那群人!他们就要追上来了,若是落在那群人手上,她宁可选择一死,也不愿让自己的清白毁在那些人手中。 思及此,她向后退了一步,落石坠落的声音,令靳如铁浓眉紧蹙。这女人显然听不懂他的警告,这悬崖有百米之深,若是掉下去可是会粉身碎骨,就算她想留个全尸,只怕比登天还难。 “你真那么想死?”不理会身后缓缓逼近的盗匪,靳如铁依旧文风不动,双目炯然的紧瞅着她。 闻言,她微微一愣,而后露出一抹哀戚的笑容,她的人生早已没什么好期待的了,若是能以一死换得解月兑,那倒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与其任人轻薄,倒不如一死来得痛快。” “生命诚可贵,却被你这样轻贱,若你想死,请移驾到别处,别弄办了我的地盘。”她的悲观,引来他的不悦。 头一回听到想死还得看地点的,柳似水朱唇微启,眼前这男人未免管得太多,居然还口口声声说这是他的地盘,明明是座荒山,分明是信口开河。 “你说这是你的地盘?你有地契吗?”她秀眉微攒。 “地契?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跟我讨地契!”看着站在他身后数名彪形大汉,他俊眸微眯,冷然的气息瞬间弥漫。 现下她的处境可谓是进退两难,还来不及思索该如何应变,猛地,她脚下的土石一松,身子瞬间一沉,尖锐的叫声,伴随着她娇弱的身子,一同坠落那深不见底的山谷。 靳如铁暗咒了声,顾不得那悬崖有多深,身形极快的纵身一跃,也跟着跳进那深不见底的山谷。 而在后头追赶的盗匪,一见两人先后跳了崖,不禁面面相觑,明明他们都还没做什么,怎么就闹出两条人命来啦? 第二章 第二章 恶朝谷内,一幢高雅别致的宅院,就座落在湖畔,靳如铁一脸阴霾,怒视着此时正躺卧在他床上的绝子,胸臆间不免兴起了一把怒火。 他肯定是脑子有病,居然会插手管这女人的闲事,若不是她不经意闯入了他的地盘,甚至还当他的面跳崖,他也不会想也没想的就跳崖救她,还害得他身上多了几道大大小小的擦伤,全是她害的! “你脸上青白交错,想必是气血不顺,需要我替你开个药方顺顺气吗?”诸葛明月嫣然一笑,甜美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兴味。 自靳如铁从江湖隐世后,便买下了这座位于五座主要城镇的中心点,却又有世外桃源美称的无名山。一向不喜与人打交道的靳大侠,故意替这座山取了个“恶朝谷”的怪名,甚至还放出风声说这里有毒蛇猛兽出没,搞得人人闻“恶朝谷”而色变,一般人根本不敢随意进入恶朝谷,难得来了个国色天香,她当然得来见识见识。 “你想死吗?”俊眸一眯,他毫不客气的瞪了她一眼。 哎呀!好大的怒火,看来这个美人儿果然有几分重量,否则怎么会让他如此失控? “火气这么大做什么?她只不过是受到惊吓,一时昏过去罢了,身上一点损伤也没有,倒是你伤得还比较重。”难得看他遍体鳞伤,她忍不住调侃。 要跳到那深不见底的山谷救人,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他们的靳谷主办到了,虽然身上挂了彩,但确保了佳人的平安,果真有两把刷子。 靳如铁怒瞪着她,让这女人来治病果然是错误的选择,若不是她大哥不在,哪容得了她这个半调子在这里大放厥词,偏偏整座恶朝谷里,只剩下她一个略懂医术的人,在别无选择之下,他只好勉为其难的找她来。 “说够了没?如果没事,赶快滚出去!”他索性开始赶人。 “这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怕人家说闲话?”她掩唇窃笑,滴溜溜的明眸中,有着暧昧的神情。 天杀的! 这诸葛家的人分明都是怪胎!诸葛光明性格阴沉也就罢了,这诸葛明月说话总是颠三倒四、没大没小,看来他该找个时间清理门户,将没用的家伙全给扫出恶朝谷去! 只见他俊眸微眯,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杀气,那高大的身子正缓缓的朝她逼近,诸葛明月机伶的一个转身,和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虽然在老虎身上拔毛是件很有挑战性的事,但她还是选择要爱惜自己的生命。 “好吧!我明白了,要好好对待人家姑娘家喔!”语毕,趁靳如铁还没发动攻击前,她动作飞快的逃出房门。 碍事多嘴的家伙一离开,房里又恢复一贯的宁静,他沉着张俊容,仔细打量此时正躺在他床上的女人。 只见她那张细致的瓜子脸上,有着巧夺天工的绝美五官,弯弯的柳叶眉下,是那双炯炯有神的水亮明眸,但此时却紧闭着,浓密的羽睫在她眼下形成了一道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鲜艳欲滴的粉女敕红唇,引人无限遐思。 漂亮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但美得像她这般清灵的,着实不多见,若不是亲眼目睹她被盗匪追逐的过程,他几乎要以为她是凭空冒出的仙子,只是偶一为之在人间现形,让他给撞见罢了。 倏地,他眼尖的低下头,看着她吹弹可破的面颊上,有着数不清的细小伤痕,他浓眉一蹙,忍不住伸手轻抚着那些细微的伤口。 “该死的!诸葛明月那女人在搞什么鬼?连这么明显的伤痕都没发现!”找她来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气急败坏的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膏,用手指沾取药,极为温柔的替她上药。 脸上舒服的凉意让昏睡中的柳似水悠悠转醒,她眨了眨眼,澄澈明亮的瞳眸,此时一瞬也不瞬的对上他的眼,感受到她那道过于纯净的目光,他蓦地怔然,手中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你……”她朱唇方启,却让他恶理恶气的给打断。 “我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单纯不想让外人弄脏了我的地盘,如此而已。”他表明自己的立场,不想和她解释自己救她的动机是什么。 因为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用尽心力,甚至有可能因而赔上自己的性命将她救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我……”她再发出一个音节,又让他给打断。 “等你精神恢复稳定,马上滚出这座山,我不随便收留外人。”他恼羞成怒的下达逐客令。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模样,似乎是对她极为反感,可是刚才他那么温柔的在她脸上轻抚着,让她备感温暖,冰冷的内心似乎流过一丝暖流,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可以让我说句话吗?”不想让他再打断她的话,她客气的询问着。 面对她生疏有礼的态度,他俊容一凛,一声不吭的将手中的药膏收起,默许她的发言。 柳似水有些吃力的坐起身子,看着身上刺目的大红嫁衣,她忍不住柳眉微蹙,细长的手指轻抚着已然脏乱不堪的嫁衣,眸中有着明显的茫然神情。 “请问……我是谁?”对于自己的身分,她一无所知。 闻言,靳如铁双眸一瞪,原就冷然的面容,此时更是充满戾气,这女人是故意和他装疯卖傻吗?莫名其妙闯进恶朝谷,还有脸问他她是谁,如果他知道她是谁,绝对会直接派人把她送回家去。 “姑娘,方才明月说你全身毫发无伤,既然没撞到脑子,你现下还跟我玩『请问我是谁』的把戏,是不是太无聊了?”他直觉认定她是故意在装傻。 柳似水秀眉轻颦,紧抓着自己身上的红色嫁衣,脑中混乱的画面,让她直觉的就想逃避。 “我是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对于过去一无所知,她心中却没有任何一丝恐惧,这点就连她自己也感到意外。 “就算你不记得你是谁也无所谓,既然清醒了,就马上给我滚出谷外,以后别再随随便便踏进我的地盘。”懒得和她争辩,他只想尽快将这个麻烦给丢出去,别再烦着他就好。 “你的地盘?”听他口中左一句谷外,右一句地盘的,她现在似乎是在某座山谷里,而这山谷的主人,莫非就是他? 看她一脸怔愣,他抿着唇,恶狠狠的怒视她。 若她是个男人,他铁定扁得她满地找牙,没人在质疑他之后,还能平安无事度过一天的。 “是,这里是我的地盘,有意见吗?”不然她以为她躺的地方是谁家? “你是指这间屋子,还是这座山谷?”若是屋子,她能理解。 “女人,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次。”他眯起眼,一把火开始在胸月复间燃烧着。 “我不过才问第一次,你又何必恼羞成怒?耐性不足是成不了大事的。”对于他的怒火,她压根觉得莫名其妙。 靳如铁暗咬牙,强忍住想怒吼的举动,平时他一向冷静自持,怎么这个女人一出现,就彻底扰乱他的情绪,让他屡屡失控,全怪他没事管什么闲事,让她摔死或许还省事点。 “成不成得了大事,不是你一个稚女敕小娃就能评断的,如果没事,我让人送你回去。”本来想让她自己滚回去,但怕有变故,他决定差人送她出去,省得碍事。 “回去?要回哪去?”她睁着水灵般的大眼,一脸纳闷的望着他。 “当然是回你家。”这女人,他已经开始有想把她掐死的。 闻言,柳似水心一拧,深刻的恐惧和怨恨,如潮水般的吞噬着她的灵魂,彷佛快将她给吞没,她双手紧扯着胸口,难以自己的趴在床榻上,浓重的喘息声,伴随着呜咽声,让靳如铁瞬间呆立在原地。 “好痛……我不要……不要……”她低吟着,白皙的面容上盗着冷汗。 没料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猛然回神,一个箭步的冲上床榻,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在怀中,诸葛明月那丫头明明说没什么损伤的,怎么她会痛成这样? “女人,你哪里痛?我找明月过来!”他浓眉紧锁,低头凝视着她苍白的容颜。 柳似水觉得呼吸困难,脑中杂乱的思绪逐一闪过,直到逐渐远去,化为一个小小的黑点,那种禁锢般的痛楚,才缓缓退去,让她全身瘫软在他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靳如铁神情一僵,感觉月复部汇集着一股热流,只见他动作迅速的推开她,将她平放在榻上,自己则站定在床畔。 …… 转眼间,来到恶朝谷已逾数日。从一开始遇到那个长相俊美,性情却阴晴不定的男人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每天虽然有人固定送三餐来给她,但对于恶朝谷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她明白自己对他而言,是个外侵者,他恨不得将她赶回去,可惜她连自己的来历都不清楚,真的不知该回去何处? 走在迂回的长廊上,她身穿一袭淡绿色的衣裳,款式虽然简单,但只要模过布料就知道,这布料价值不菲,非富贵人家绝对负荷不起。 “你倒有闲情雅致,来这园子里赏花。”低沉的男性嗓音陡然响起。 闻声望去,一名男子打着赤膊,在烈日的照耀下,那身古铜色的健壮身躯,早已布满汗水,他手中握着一把剑,一个挥舞,剑尖削过一旁的树木,只见那棵树应声而倒,硬生生被砍成了两半。 树木倒地发出的巨响,令她忍不住跳了一下,一颗心剧烈起伏着。靳如铁只是淡然的睇了她一眼,而后将剑迅速入了鞘。 “我听说你身体恢复得不错,总该想家了吧?”他浓眉一挑,仍没打消要送她回去的念头。 “我留在这里似乎带给你很大的麻烦。”他脸上明显的嫌恶之情,让她有些难受。 “岂止是麻烦,早知道你会赖在这里不走,我当初就不该插手救你,让你跌下悬崖摔死算了。”他口气不佳的哼了声。 悬崖?!原来是她掉下悬崖,让他给救了!这么说来,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啰!只是他似乎很懊悔救了她的命。 “敢问恩公,你说我是掉下悬崖让你给救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坠崖吗?”明知道他对她极为反感,但她仍是想厘清事情的真相。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花样?诸葛明月当初可是跟他打包票,这女人全身上下没半点损伤,压根不可能失忆,他倒想看看她想玩多久。 “因为我要你别弄脏了我的地。”他懒懒的丢下一句。 “啊?”她一时怔然,杏眼圆睁的望着他。 看着她有别于平时高雅沉静的外表,此时的她,多了抹娇俏可人的神情,尤其那微微轻启的粉女敕朱唇,看来更娇艳欲滴。 惊觉自己再度让她给迷了心魂,他赶紧收回灼热的视线,抓起一旁的外衣,当着她的面将衣服穿戴整齐,遮去精壮的好身材。 柳似水俏脸微赧,方才被倒落的大树给吓傻了,没仔细留意他上半身,而今他旁若无人的当着她的面着衣,那身健壮的男性体魄,让她的粉颊浮上诱人的红云。 尽管男子打赤膊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她好歹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他总该避个嫌才…… 云英未嫁?! 她猛地一震,那套刺眼的红色嫁衣,此时正静静的躺在她的卧房里,她并不是云英未嫁,或许是在出阁的路上,不小心出了意外。 “恩公,你可否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她难掩激动的上前,一双小手紧握成拳。 敢情她还玩不够?靳如铁眉心一拢,难不成她以为只要装失忆,他就拿她没辙吗?只要将她扫出恶朝谷,她就不再是他的责任,只是一旦迎上她那张楚楚可怜的绝色丽容,他的意志力便开始动摇起来。 “这恶朝谷是我的地盘,你带着一群不知打哪来的盗匪,侵入了我的地盘,接着又在我面前要跳崖自尽,我不过是要你别弄脏了我的地,你就这么跳下去了,之后的事,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那些盗匪是追着我来的吗?”若是如此,那她会跳崖的动机便有迹可循。 “要不然呢?这样你还有脸继续待下来吗?”他扬眉,冷声睨着她,要她知难而退。 “恩公,我也想离开,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所归何处……”她困扰的黛眉微蹙,满脸愁容,格外令人心疼。 “这是你家的事,恶朝谷从不收留外人,明日我会差人送你出谷。”赶紧打发她才是明智之举。 闻言,柳似水花容失色,若被逐出谷,别说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怕在路上遇到那帮盗匪,她想逃也逃不了。 “恩公,求你让我留下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别赶我走。”她顾不得于持,伸手紧扯着他的袖口。 明知道她是在作戏,他不该心软,偏偏一对上她那双盈盈水眸,所有到口的恶毒字句瞬间吞回肚里。恶朝谷里压根不缺下人,但多她一张嘴吃饭,倒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不便,看着袖口的白皙柔荑,他严肃的俊容上,有了一丝软化。 “你要留下来可以,但谷里不养废人,要留下来,就要有所付出。”他语气坚决。 “只要你不赶我出去,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原本的愁容满面,此时是眉开眼笑,灿烂的笑容,有如一道春水,悄悄流入他的心扉。 心脏因为她这一笑开始不规律的跳动着,就连呼吸也跟着不顺畅起来,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笑容,他的反应怎么会如此剧烈?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用力抽回袖子,不让她继续影响他的情绪,紧握着手中的剑,他一个旋身,淡然的开口:“这恶朝谷里人口众多,再加上又多了一张嘴要吃饭,不如你就去灶房帮忙张罗三餐。” “灶房?”言下之意,是要她亲自下厨! “怎么,有意见?还是你想去浣衣房里清洗这谷里的所有衣裳?”他面无表情的挑眉问道。 柳似水轻摇着头,她不是有意见,而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这等重责大任,毕竟她对自己的厨艺,可是一无所知啊!届时若是厨艺太差,折腾了所有人的胃,她可是会过意不去的。 将她的沉默当做无异议,靳如铁这才迈步离去。但走了几步,他又蓦地停下脚步,转头凝视着她。 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柳似水有些吓到,僵硬地站直身子,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还有,别恩公恩公的叫我,听起来很刺耳。”那只会让他想到自己的多管闲事。 “那……我应该要怎么称呼你呢?”不叫恩公,她也不知道他的姓名,一时间她倒也没了主意。 “靳如铁。”他丢下了他的名字。 “靳……如铁?”怎会有人取这样的名字?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人像铁一样冰冷。 “随便你要怎么叫,倒是你,若不再替自己取个名字,我就要替你取名字了。”老是叫她女人女人的也不太合宜。 “你要替我取名字!”她喜出望外的扬起笑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那张甜美笑靥再度攫住他的目光,不过是取个名字,也值得她这么开心吗?这女人绝对知道她的笑容令人难以招架,才会对他故计重施。 “如果你想要我帮你取的话。”他可不保证会取个好名字。 “横竖我也想不到,不如就由你替我取个名吧!”她轻笑,一点也不介意他替她取名。 “你确定?”他狐疑的看着她。 “很笃定。”不知为何,就算他对她的态度差劲到无人能敌,但她就是下意识的想依赖他。 或许,他是她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或许,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愿意将自己的名字,交给他来决定。 她信任的眼眸,有如一道清澈的湖水瞬间注入他的心底,让他的心受到强烈的震荡,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未有过这样纯净无杂质的眼神,如果这是她装出来的,那他也只能赞许她的城府极深,不容小觑。 “那么,我想好了。”他唇角扬起一抹漂亮的弧度,让他俊美的外貌更加迷人。 克制住自己差点跃出口的心,柳似水故作镇定,睁着那双晶亮瞳眸,期待他替她取的名字。 只见他薄唇轻启,缓缓吐出那个即将伴随她一辈子的名。 “第九,你就叫第九。”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九,灶里的菜熟了没呀?” “第九,那砧板上的羊肉给我拿来!” “第九,这菜洗了没?” “第九……” 本是个秋高气爽的早晨,但灶房里的忙碌程度,和外头的悠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柳似水手里忙着切菜,一边还得应付其他人的需求,让她额际透着薄汗,却没时间停下手擦拭。 “今天是着了什么魔了?老大居然说要宴客!”一手拿着锅铲翻炒着青椒肉丝的第六,忍不住咕哝着。 “可不是吗?咱们恶朝谷里,平时可是鲜少让外人进来的,怎么老大会突然邀请外人?”另一头正忙着熬煮鸡汤的第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请问靳谷主是要宴请何人呢?”始终默默工作的柳似水,忍不住插话。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她一眼,原本凶神恶煞的嘴脸,一面对她,随即换上亲切和善的表情,毕竟在这烦闷的恶朝谷里,多了个天仙绝色的美姑娘,任谁都会感到欣喜若狂吧? 况且她还排行在他们之下,等于平白无故多了个温柔美丽的妹妹,这简直是太美妙了! “我说第九呀,你这初来乍到的,想必不知道咱们恶朝谷的规矩吧?”第六挺起胸,洋洋得意的说着。“自从咱们老大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后,便带领所有兄弟来这恶朝谷定居,咱们自给自足,和外界一向没有联系。不过,自从老大破例将你给留在谷里后,这破例的情形可是越来越严重了。” “你这个笨瓜!你忘了还有诸葛兄妹了吗?”第七忍不住睨了他一眼。不只她一个外人,还有那对兄妹! “对对对,我差点给忘了……”被人吐嘈,第六摇头忙着更正。 看两人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的,全然没有任何重点可言,柳似水只好温和有礼的再度询问。 “两位大哥,究竟今日来访的客人是哪位?” “是落云庄的云当家。”始终沉默的第八,总算回答了她的问题。 “落云庄”是江湖上极负盛名的武林世家,现任当家是云家第八十一代传人云默风,凡是由他们护送的镖,绝对不会有遗失的情况发生,这也让云默风声名大噪,替落云庄再度添上一笔佳绩。 “落云庄?是布庄吗?”柳似水一脸茫然的问。 闻言,众人瞬间呆滞,而后克制不住的捧月复大笑了起来。 看到众人笑到眼角泛泪,柳似水眨了眨无辜的水眸,她只是随口问了句,怎么会惹来众人的讪笑,莫非她说错了什么? “落云庄是间镖局,若说天下第一商行是褚记,那么天下第一镖局就是落云庄了。老大以前虽然和云家有过往来,但这回居然会让云当家入谷,这可真是天下奇闻。”止住笑意,第八好心的替她解答。 “有朋自远方来是件好事,靳谷主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和他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她心里始终存满着疑惑。 靳如铁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没想到竟已闯荡过江湖,并退隐不问世事,究竟他的真实身分是什么? “这个你就不懂了,若不是老大以前曾经被人给伤了心,又怎么会从江湖上退隐呢?”第六藏不住话,哇啦哇啦就给说出口。 “第六!”一旁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喝止,气氛顿时有些僵凝。 惊觉自己一个不慎,将老大的秘密说溜了嘴,第六忙不迭的闭上嘴,眼神飘忽不定,索性低头忙着手边的工作,反正他什么都没有说。 “伤了心?他是被谁伤了心?”难以想象靳如铁那样高大严肃的男子,竟也曾被人伤了心,她不免感到好奇。 发现他们对这个初来乍到的美姑娘透露太多,三人极有默契的互望一眼,而后性情较温和的第八,将一盘炸得酥脆的芋头饼摆在她手上。 “老大一早起来总是要尝点芋头饼,你快送过去,别让他等太久。”第八催促着她,不忘轻推着她的背,将她逐出灶房。 “不是还有事要我帮忙的吗?”明明他们才说今儿个较往常忙碌,怎么现下又要赶她出去? “不用了,你快点送去给老大,当心他脾气一上来,咱们都没好日子过。”第七跟着火上加油,就是要她快点离开。 一想到靳如铁那张冷酷的俊容,柳似水毫不迟疑的端着盘子,连走带跑的冲出灶房,见识过那男人的火爆脾气,她可不想一大清早,就面对他的坏脾气。 只是方才第六的话,俨然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能伤靳如铁心的人,想必是他极为重视的人吧?若不是太在乎,又怎能轻易的伤了心,甚至选择逃避! 猛地,心头隐隐作痛,她柳眉轻蹙,一手用力搁在心窝,直到那抹不适消散后,她才轻喘了口气,眉宇间的皱折始终没舒展开来。 “你以为你杵在这里发呆就不用做事了吗?”一道人影在她身旁出现,她骤然一惊,手中的盘子跟着应声而落。 眼见那盘可口的美食就要报销,柳似水还来不及惊呼,那道黑影已经闪过眼前,原本该要撒落一地的芋头饼,竟完好无缺的继续待在盘子里,连一块也没少! “若是有所不满可以提出,不要糟蹋了食物。”靳如铁寒着脸,看着手中的食物,额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 柳似水无辜的睁大眼,脑中瞬间空白,刚才成功挽救这盘食物的人是他吗?她隐约只感觉到一道人影在她眼前晃过,等她回过神来,那盘美食已安然无恙的待在他手中。 果真是武林高手,难怪有办法将她从悬崖下救出来,内心对他的崇拜,忍不住又添上几分。 “天啊!你刚才是怎么办到的?”没理会他的抱怨,她双目灿亮的看着他,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英勇救芋头饼的情景。 “什么东西怎么办到的?”面对她奇怪的行径,他眉心纠结,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 “就是你刚才咻咻咻的救了这盘芋头饼呀!”她比了几个动作,一脸兴奋的笑道。 看着她滑稽的动作,靳如铁挑着左眉,唇角微微抽搐,他记得他只做了一个动作,怎么她不但加油添醋的替他多加了几个动作,还比划得乱七八糟,真是佩服她! 扶住她有些不稳的娇躯,他温热的大掌轻揽着她纤细的腰肢,让她心里一阵怦然,芙颊上透着一抹红润色泽,更衬出她的绝丽容貌。 这等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再加上她当时身上穿的红色嫁裳,只消他一个触碰,便知道那是上等的妆花缎缝制而成的,上头的绣花之精致,不是一般寻常人家穿得起的,若是朝富贵人家去追查,说不准能查出她的身分。 “没那等功夫,就别丢人现眼。”他俊眸微敛,掩去他的情绪。 “就是因为我不会武功,才会问你是怎么办到的。”她坦承不讳,目光炯炯的回视他。 这女人不怕他! 自从救了她之后,无论他在她面前如何咆哮怒吼,甚至是疾言厉色的想轰她出谷,但她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惧的神色,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你不需要知道。”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谈论武学,那就像是在对牛弹琴。 “为何我不需要知道?对于这种神乎其技的真功夫,我真的从来没见过,不如我再多摔几个盘子,你再表演给我看,好吗?”她难得露出调皮的笑容,灵动的黑眸里,闪动着一抹促狭。 闻言,他板起脸,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敢情她以为他是杂耍团的,成天在她面前上演接盘子的猴戏?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松开搁置在她腰间的手,属于她女性的纤细柔软,彷佛还停留在他掌心,心头萦绕着她倾城的玉容,目光甚至不自觉的停留在她脸上,直到她抬眸迎视着他,目光交会的瞬间,一抹异样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迅速窜流着。 惊觉自己的心再度失控,靳如铁在心里低咒着,而后别开眼,不再将视线停在她那双足以勾人摄魄的美眸上。 “我可没那等闲功夫陪你耍猴戏,你不是应该在灶房里忙,怎么跑出来偷懒了?”他眉心微拢,不悦地问道。 “我可没偷懒,方才第八要我端这盘芋头饼给你,说你一早便要尝,没想到你喜欢吃这个。”她掩唇轻笑。 银铃般的笑声,徐徐侵入他耳里,滋润了他冷然如铁的心,他眉心深锁,十足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偏偏一和这个女人相处,这样的症状似乎就会越发严重。 “第八要你端这个来给我?”他挑眉问道。 “是呀!原本我们还在闲聊,结果不知怎么了,第八就匆匆忙忙的要我赶紧送芋头饼来给你,我不知道你有这么迫切的想吃。”难以想象他对芋头饼有这么大的喜爱呢! 他是爱吃,但不是非吃不可,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是会腻的,冷觑了她一眼,他将手中的芋头饼丢给她,自顾自的往另一头走去。 第四章 “靳谷主,你不是要吃吗?”怎么把整盘都丢给她了? “你自己留着吃吧!”光看着那一盘,他连胃口都没了。 “留给我吃?可是这芋头饼明明是你要吃的……”她皱着眉,忙不迭的跟上他。 “啰唆什么?我叫你吃你就吃!”他恼怒的转头低吼。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柳似水愣了好半晌,直到他转身大步离去,她才微蹙着眉,有些为难的看着手中的那盘芋头饼。 “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多?靳谷主未免也太奇怪了,这不是他最爱吃的东西吗?难不成是第八骗我?”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顺手拿了块芋头饼,她咬了一口,浓郁香酥的芋头味随即在她口内蔓延开来,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芋头饼,居然会这么美味,难怪靳如铁会这么爱吃,不过既然他不想吃,甚至还命令她吃,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祭拜她的五脏庙去也! ☆☆☆ 气势磅礡的宽敞大厅里,一名气宇轩昂的俊雅男子静立其中,身后站了数名孔武有力的男子,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各个功力深厚,绝非泛泛之辈。 “云大当家千里迢迢来找我,不知有何要事?”坐在主位上的靳如铁淡然开口,眉宇间依旧带着冷漠。 云默风爽朗一笑,俊目间尽是潇洒,身为落云庄的当家,他一向懂得礼尚往来,只见他朝后方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那名男子随即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恭敬的递给他。 “如铁,多年不见,你这冷漠的性子依旧没变。”接过木盒,他随口寒暄着。 “既然明白,有事就直说吧。”他没耐性和他寒暄,直截了当的要他表明来意。 看来靳如铁还是一如当年,不爱阿谀奉承那套,若不是为了那样东西,他绝对不会直捣黄龙,冒着被他轰出去的可能性,不辞辛劳的跑来恶朝谷了。 “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云默风的眸光转浓,莫测高深的直视着他。“事实上,我是为了惊天剑而来。” 闻言,靳如铁左眉一挑,若有所思的审视着眼前从容的男子,毕竟敢开口向他讨剑的人可不多。 “落云庄几时也干起这种勾当来着?”他轻嗤了声,有些嘲弄的说着。 “如铁,我明白这个要求是有些唐突,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把惊天剑割爱给我。”他放低身段,难得在外人面前低头。 看着一向意气风发的男人,此时竟为了一把剑向他低头,靳如铁不免感到有些唏嘘。当初可是他选择了那个女人,放弃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如今他居然还有脸上门来求助于他,甚至还表现得落落大方,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要惊天剑有何用?”他俊目微敛,神情慵懒的问道。 “是……”猛地,他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启齿? “是为了庄落心吧?这回她又要你替她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谁才是幕后主使者。 “如铁,落心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她是个温柔的好女人……”云默风忍不住替心爱的女人辩解,却让靳如铁给打断。 “若你是来替那女人说话的,那么我也只能送客了。”他压根不想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事。 “如铁!”一向从容的云默风,此时也不由得慌了手脚。 感觉现场气氛有些僵凝,站在大厅外头,始终裹足不前的柳似水,此时也掩不住好奇,将脖子伸长,想见识见识这位份量十足的落云庄当家,毕竟能让靳如铁亲自招待的贵客可不多。 “第九,你没事鬼鬼祟祟的窝在那里做什么?”一道宏亮的叫声,吓得她往前一扑,整个人不雅的趴跌在地。 原本僵凝的气氛,因为她这一跌瞬间瓦解,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朝她直射而来,她狼狈的爬起身,惊慌失措的抬起小脸,恰好对上靳如铁那双早已被怒火染红的俊目。 “没人告诉你不准接近大厅吗?”居然还给他躲起来偷听! “对……对不住!我只是想来通知你说午膳准备好了……”她委屈的咬着唇,那双盈盈水眸只怕要淌出泪来了。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挑起了他心里那本不该存在的罪恶感!对他来说,女人是祸水,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更是,庄落心就是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他又怎能重蹈覆撤? “多事!”他恼怒的怒斥。 莫名成了众矢之的,柳似水眉心一拢,她承认是她偷听不对在先,但她跑来通知他午膳已备妥又有什么不对?食物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再说明明是他主动提议要宴请客人的,凭什么对她恶言相向? “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她冲动的娇声怒道,此言一出,吓得在场众人皆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哼一声。 “你有意见?”她的反抗,引来他的不悦。 再也顾不得礼数,柳似水拎着裙摆,不顾方才那一摔给撞着的膝盖,她忍着痛,毫不畏惧的走到他面前。 “是,我有意见,说要宴客的是你,大伙在灶房里一早便开始忙进忙出,烹煮了一桌的好菜,如今已是午时,若是个尽责的主人,便不会让客人挨饿,甚至还摆着张臭脸给人看。” 闻言,众人倒抽了口冷气,这个第九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一再的忤逆老大,她就不怕被轰出去吗? 尽管她只是个娇弱女子,但那软中带点刚硬的柔细声调,听来倒是有那么点气势,只是在称赞她的同时,靳如铁可没忘了,她指责的对象是他! 只见他俊眸微眯,睨着她那张娇美的面容,这女人不过是他捡回来的外人,凭什么对他品头论足?早知道他就放任她自生自灭还来得省事。 “你以为你这条命是谁救的?”他咬牙低吼。 “我知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但这是两码子事,互不抵触,做人的基本道理还是该遵守。”她仍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强词夺理,对于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我不认为有必要以礼相待。”他侧首望着一旁的云默风。 “如铁,莫非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话题再度绕回他身上,云默风沉下脸,心头的歉疚感越来越浓烈。 “我的原谅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从他选择了庄落心之后,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不存在了。 “当然重要,我一直期待能和你再闯江湖。”当年那段年少轻狂,至今回想起来仍是令人回味无穷。 “我没那么大的福分,和云大当家一同闯荡江湖,惊天剑我也没打算让出,慢走,不送。”沉声下了逐客令后,靳如铁一个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如铁,落心真的需要那把剑,只要你愿意割爱,我愿意用落云庄的当家令牌和你交换。”云默风将手中的木盒打开,里头躺着一块金色令牌,上头刻着“云”字。 靳如铁身形一僵,为了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他居然可以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思及此,他寒着俊容,不发一语。 看着云默风坚定的神情,柳似水心一软,忍不住想替他说情,虽然他们之间有着她所不知道的仇恨,但依稀能看出他们曾是一对私交甚笃的好朋友,平时恶朝谷不和外界联系,能和靳如铁交心的人少之又少,她着实不忍见他一辈子都孤苦无依,没人陪伴。 “云当家,先别说这些,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请移驾到饭厅用膳吧!”她扬起笑容,温柔的说道。 没料到她居然敢不经他同意,就逾越身分当起主人来了,靳如铁眉头皱得更紧,火冒三丈的一把拉住她。 “我有说我要留他下来用膳吗?”这女人简直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没想到靳大谷主小气到连一顿饭也不愿请,云当家,真是对不住。”她满怀歉意的朝云默风赔不是。 “姑娘,你不需如此,我本来也不冀望如铁会应允我的要求,既然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了。”他苦笑,万般遗憾的转身离开。 “靳谷主,我真是错看你了。”她谴责的眼神,让他心头一撑,明明对于别人的评论,他一向不痛不痒,偏偏她简短的一句话,却让他感到极度不悦! 他沉着脸,反正她只是个搞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局外人,妇人之仁什么都不懂,他根本不必理会她的控诉。 看着他不动如山,柳似水不免有些着急,人都要走了,他还不出声慰留,就算有天大的仇恨,留下来吃顿便饭也不为过呀! “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快留他下来呀!”她抓住他的手,脸上有着急切的神情。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看来这妮子完全忘了自己的身分了。 “你……简直是冥顽不灵!”固执又不通情理! “我是。”他从不否认。 “你冷血无情!”她再接再厉。 “我是。”外加没血没泪。 “你枉顾道义!” “我是。”别人对他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你……你……”她一时辞穷,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骂他。 “还有呢?”他洗耳恭听。 见他一脸无关紧要的模样,可见她的辱骂对他来说根本起不了作用,她面色一凛,难得敛起笑容,双眸里闪过一抹复杂。 还来不及捕捉她眼眸中的情绪,只见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拎着裙摆如旋风般的跑向大门,临走前,还不忘朝他丢下一句话。 “你这个没良心的大笨蛋!” 看着那抹娇小的身影在他眼前消失,他浓眉微蹙,这女人是在跟他下战帖吗? “妈的!第六、第七、第八,你们全给我过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炮火全开,厉眸一扫,瞪着躲在角落微微发抖的三个倒霉鬼。 他倒要问问,究竟那妮子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当众骂他,至于祸源,当然是负责教导她的这三人了。 第五章 第四章 “噢……好痛……”一道低吟伴随着潺潺流水声,在林间蔓延开来。 位于恶朝谷东方的一条小溪,因阳光投射在水面上形成一片金光,故有“黄金溪”的美称。 柳似水坐在一颗大石上,掀起裙摆,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只见一块明显的青紫,就这么烙在她雪白无瑕的膝盖上。 刚才果然跌得不轻,只是被靳如铁的顽固脑袋给气昏了头,害她一气之间忘了痛,就这么气冲冲的跑了出来,直到看到这条金碧辉煌的小溪,她才停下脚步,膝盖上的痛楚这才渐渐显现出来。 她着实不懂为什么靳如铁会这么死脑筋,如果真的那么不欢迎云默风,他大可不让他进谷,也别吩咐他们准备午膳,结果又把人给赶了回去,明明心里就是在意他的。 在恶朝谷的这些日子以来,她过得相当开心,就算遗忘过去,但她却一点也不想我回失落的记忆,或许连她的内心深处,也不自觉的排斥着她的过去吧? 看着清澈的溪水,她心生一动,褪去鞋袜,将一双白皙的果足浸入水中,只觉一阵沁凉自脚底涌上,消除了她心头的余火,大脑也跟着恢复冷静。 “吼完人之后,就跑来这里偷懒,你真的是越来越大胆了!”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惊觉身后有人,她大惊失色的缩起脚、站起身,急忙将一双莲足给遮掩起来,毕竟女子的果足是不能随意让男人给瞧见的。 见她手忙脚乱、忸忸怩怩的行为,看在靳如铁眼中更为火大。 他严重怀疑她肯定摔坏了脑子,行为举止不但怪异,就连胆量也比寻常人来得大,毕竟敢公然挑衅他的女人,普天之下也只有她一个! “我哪有偷懒?”她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将手中拎着的鞋袜藏在身后,一张俏脸上有着一抹潮红。 这男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让她有些苦恼,她总不能一边拎着鞋袜,一边若无其事的和他交谈,虽然她的裙子够长,但只要一个走动,很容易就会曝了光。 靳如铁压根没留意到她的局促不安,他迈开步伐,高大的身躯缓缓走向她,俊美的面容上,有着狂傲的神情。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便知道他的相貌犹如潘安再世,若不是待在这谷里,肯定有不少姑娘家会对他怦然心动,只是这男人不但狂傲霸气,就连脾气也差得可以,难怪他那帮兄弟会对他必恭必敬,就怕他发火。 但是她不怕他,原因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此刻你人应该是在灶房里帮忙,而不是在这里乘凉赏景。”骂完他就拍拍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把那三个督导不周的人,全给罚去柴房砍柴去了,而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跑得不见人影,在府里遍寻不着后,他一路追了过来,这才在溪畔发现她的踪迹。 “我只是出来透透气,请靳谷主先回去吧!第九会随后跟上。”她得先打发他走,她才有办法将鞋袜给穿上。 “你想打发我?”她催促的口吻,彷佛恨不得将他给逐出此地。 “不,是靳谷主多心了。”她牵起唇角,不让他看出破绽。 天知道她的脚此时站在碎石上,扎得她脚心疼得要命,偏偏不敢随便移动,就怕让他给瞧出了端倪,届时又要对她破口大骂,她可不想成为炮灰。 “既然如此,那就和我一块回去。”他可不想和她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我会自己回去,谢谢靳谷主的关心。”她客套的婉拒。 左一句靳谷主,右一句靳谷主,那生疏的称谓,蓦地激怒了他,她可以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云默风出头,却频频挑战他的底限,身为男子本不该和个小女人计较,偏偏她的所作所为,都让他恨不得一掌打死她! 大掌突地扣住她的皓腕,他冷着脸,用力拉着她。那强大的拉力,硬是拖着她向前走了几十步,林荫小径上的碎石又尖又多,扎得她冷汗直流,丽容上有着痛苦的表情。 “第九,你别以为我可以任由你无法无天,就算你以前是个千金大小姐,在恶朝谷里,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你想留下来,最好遵守我的规矩,否则就别怪我赶你出谷了。”以为她在拿翘,靳如铁吃了秤陀铁了心,这次说什么他也不能退让。 “放手……”脚底的痛楚让她步伐不稳,几次都差点跪跌在地。 “你想都别想,敢当着众人的面指责我,就该有所觉悟。”她的所作所为让他颜面尽失,这一次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他粗鲁的拉扯,终于让她耐不住疼痛,整个人就这么跪跌在地,受伤的膝盖,禁不住一再的碰撞,只听见她低吟了声,再也爬不起身。 她的痛呼,让他随即回眸,见她跌坐在地,神情痛苦难耐,他二话不说的蹲子,一手掀开她的裙子。 没料到他会有此一举,柳似水杏眸圆睁,下意识的一巴掌挥上他的脸,而后将被掀高的裙摆拉拢整齐,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该死的,你打我?”她看似娇弱,手劲倒是毫不留情,一道鲜红的五指印在他左脸上。 “靳谷主,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的行为不合礼数。” “礼数?那是什么东西?恶朝谷里没有那种东西!”那不过是卫道之士口中高喊的无聊口号,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你这人简直是蛮横无理!”若不是此时她站不起来,她肯定会狠狠踹他几脚。 她的指责,让他额角青筋微凸,这女人屡次触犯他的禁忌,换做其他人,早就不知死了几千几万次,哪容许她还在此地大放厥词? “我蛮横无理?好!我就让你见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蛮横无理!”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迅速吻住她那张娇艳欲滴的粉女敕红唇。 …… “你……你这个乘人之危的伪君子!”她伸手拍上他的俊容,再次在他脸上留下道红印。 被同一个女人连打两次,靳如铁的心情可真是五味杂陈,只见他用着阴鸷的眼神瞪了她一眼,而后猛然掀开她的裙摆,只见她白皙如丝缎般的腿上,有着深浅不一的青紫瘀痕。 “这些伤是怎么回事?”看着那些伤,他眉头微挑,眸中跳动着强烈的不满。 “不关你的事。”她急忙拉下裙摆,不让他继续轻薄她。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瞧你笨手笨脚,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他怀疑她根本是有肢体障碍。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弄得这身伤。”她抿着唇,用着澄澈的黑眸凝视着他。 “我几时害你来着?”他扬眉,显然对她的说法存有迟疑。 “哪有人这样随随便便掀开一个姑娘家的裙子?”她红颜似火,一脸埋怨的指控他的恶行。 “我只是想查看你的伤势,你以为我想做什么?”他一心只想看她的伤,根本没想那么多。 柳似水的粉颊依旧泛着红润的光泽,她怎么会知道他只是想查看她的伤势?毕竟像他这样恣意狂妄的男人,又怎么会懂得温柔体贴的那一套! “谁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她用手撑地,试图站起身,脚底的刺痛感,令她黛眉微拧,一又跌坐在地。 “你怎么了?”她脸上疼痛的表情,他一眼就捕捉到。 “没什么。”她轻描淡写地应了声。 她越隐藏,他就越想一探究竟,只见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直到她瑟然一缩,他猛然抬起她的脚,看着她脚底黏着碎石,甚至还渗着斑斑血迹,令他眉头深锁,一股怜惜之情,不由得浮上心头。 “为什么不穿鞋?”这女人细皮女敕肉的,又怎耐得起赤足在地上行走! 让他给瞧尽了她的果足,她索性放弃挣扎,对这个狂傲的男人来说,世俗礼教对他根本起不了作用。或许对他而言,他只是在审视一名伤员,而非将她当成女子看待。 思及此,她的心头不由得兴起一抹淡淡的失落。 “如果你先走,我就会穿上鞋。”她陈述着事实。 “只要你告诉我一声,我便会等你穿好鞋再走。”他并非是个不通情理的人。 闻言,她柳眉微蹙,娇颜上有着欲言又止的困扰神情,如果知道她的努力,最后仍是逃不过让他给瞧尽双足的窘境,她一开始便不会挣扎,也不会让自己受了伤。 第六章 “靳如铁,你果真是个不懂礼教之人。”她轻叹着气,顿时明白江湖中人是多么的不拘小节。 “恶朝谷内的规矩由我订定,世俗礼数并不在其中,你如此拘泥,又怎会活得快活?”他怎会不明白她的顾虑。 她美目瞠大,一脸惊诧的望着他,这男人明知女子的清誉等同生命,却屡次坏她清誉,若不是这里并无他人,她早已成了伤风败俗的女子。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不仅屡次轻薄我,还口口声声对我说教,你可知道,你这样的作为,是要娶我以示负责的。”她眉心纠结,一脸严谨的说道。 “娶你?”他轻嗤了声,俊容上有着桀骜不驯的神情。 “没错。”她抬眸迎上他嘲弄的眼神。 她黑白分明的澄澈水眸,有如一潭秋水扰乱了他平静的心湖,闯荡江湖多年,他的心一向不为任何人所停留,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绝艳女子,却轻易的撩拨了他的心弦,对此,他不免显得心浮气躁。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娶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当我的妻子。”他冷言。 明知道他对她无心,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但他残忍的字句,仍是刺伤了她的心。 强忍心伤,她抿着唇,用力将脚从他手中抽了回来,不理会双腿的不适,硬是将鞋袜随意穿上,咬牙站起身。 “那么就劳烦靳谷主放尊重些,你无视于礼数,并不代表其他人都同你一般,今日之事我就当作从没发生过,往后也请靳谷主谨守男女分际,以免落人口实。”她故作镇定的撂下话,挺直身子,高傲的经过他身旁准备离去。 “你要上哪去?”瞧她摇摇晃晃的身子,彷佛随时随地都会倒下,他心一拧,想也不想的一把抓住她的手。 “当然是回去工作,我可不是个好逸恶劳之人。”她轻声说道,眉宇间却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她在生气! 从他捡回这女人至今,鲜少见她发脾气,但光是今天他就领教过两次她的脾气,偏偏都是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该生气的人合该是他,她居然拿起翘来了! “你发什么脾气?说你几句就在闹脾气,你以为你还是以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他挑着眉,口不择言的说着。 闻言,柳似水再也抑制不住满月复怨气,只见她一个旋身,扬手朝他脸上挥去,靳如铁俊眸微眯,动作敏捷的闪过她的攻势,为了避免她再次行凶,他索性将她锁进怀中,让她动弹不得。 被他禁锢在怀中,她拼命扭动着身子,却徒劳无功,一阵委屈蓦地浮上心头,鼻头一酸,如珍珠般的泪水就这么夺眶而出,感觉怀中的人儿微微颤抖,啜泣声瞬间击溃了他铁石般的心。 他放松力道,低头注视着她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一颗心随着她的啜泣声而微微揪痛着,只见他俊眉微拢,她哭得越凄厉,他的浓眉就皱得越深。 “该死的,你哭什么哭?”他都还没开火,她是先哭先赢吗? “呜……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就是你的问题,还要怪我养尊处优……我如果知道我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又何必在恶朝谷里受你的气……呜呜呜……”她哭得欲罢不能,原本漂亮的脸蛋,在泪水的洗礼下,早已惨不忍睹。 偏偏她这副小可怜的模样,却该死的引起他的恻隐之心! 以往对于女人的眼泪,他只当作是雨水打在她们脸上,等哭爽了就没事了,什么怜香惜玉的屁话完全对他不适用,但为何这个女人的泪水,却莫名的让他感到心疼? 百思不得其解,他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刚硬的脸部线条,此时也不由得柔和下来,只听见他重叹了口气,用着连他自己听了都稍嫌肉麻的口吻轻哄着她。 “好了,别哭了,全都是我的错,这样总行了吧?”只要她能闭嘴,要他背多少黑锅他都不在乎了。 柳似水抬起泪眸,氤氲水眸有着浓浓的委屈,明明这一切全是他的错,他还说得那般委屈,活像是她逼迫他承认是他的过错一样。 “一点诚意也没有……”她作势吸了吸鼻子。 “女人,别太过分!”他暗一咬牙,凶狠的扫了她一眼。 他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度溃堤,眼见情势一发不可收拾,他低吼了声,低头攫住她的红唇。 尝到她渗进嘴里湿咸的泪水,原本猛烈粗暴的攻势,瞬间缓和了下来,他轻柔的在她柔软的唇瓣辗转吮咬,灼热的舌勾勒着她美好的唇形,感受到他全身蓄势待发的力量,柳似水彷佛像是让酒给醺醉了般,全身无力的再度瘫软在他怀中,明明该推开他的,但她却沉溺于他的吻里,无法自拔。 许久,他气息不稳的离开她的唇,心里那棵迅速萌芽茁壮的爱苗,顷刻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看着她娇颜似火,柔情万千的瘫在他怀中,那张让他吻得红肿的性感菱唇,此时正微微开启,对他做出无声的邀请。 无视于内心的挣扎,他终究是敌不过她的魅力,低头再次覆上了她的唇,直到两人喘不过气来,他这才结束了冗长的亲吻,让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手指轻划过她红女敕的粉颊,柳似水全身兴起一股颤栗,双手早已不知何时攀上了他宽厚的肩,见状,她慌乱的将双手离开他的肩,又羞又恼的瞪着他。 “过分的人是你!”她大声斥责,双手使劲推着他,他却文风不动。 “我送你回去。”他打横抱起她,却惹来她的惊呼。 “你放开我啦!”这男人未免太过恣意妄为,想做什么也不经人同意,简直是个土匪! “你脚受伤不便行走。”他一句话就驳回她的请求。 “就算我不便行走,也用不着你多事!”她死命挣扎着,甚至又朝他的脸挥出一巴掌。 以为他会闪开,没想到他不躲不闪,硬是承受她挥来的一巴掌,掌心传来阵阵麻痛感,她甩着手,看着他脸上再度浮现的五指印,她心生愧疚,不难想象她用了多大的力道。 他面无表情的睐着她,彷佛她方才的暴行对他来说有如蚊虫叮咬般的不痛不痒,只见他眉峰一挑,薄唇轻启,黑眸里跳动着复杂的情绪。 “扯平了。” “啊?”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错愕的瞪大眼。 “我说扯平了,你打了我三次,如今咱们谁也不欠谁。” 她眨了眨眼,看着他冷酷的表情,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的意思是说,刚才他掀她裙子,轻薄了她两次,全都因为她甩了他三巴掌,所以全都扯平了?这样横竖算来,都是她吃亏呀! “那你现在这样抱着我,又该怎么算?”她压抑着满腔的怒火,美目显得异常晶亮。 闻言,靳如铁扬唇轻笑,俊美的面容看起来更加迷人,柳似水怔愣的注视着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男人都令人着迷,就连她也忍不住会贪看他出了神,一颗心似乎也跟着遗落了。 察觉到她的凝视,他呼吸一窒,目光微沉,望着她娇美如花的绝丽容颜,心头因她而起的悸动,似乎更加明显。 “你刚才不是打了我?”他脸上还残留着她方才的杰作。 “不,你还欠我一次。”她斩钉截铁的摇着头。 “没有,我没欠你。”他眉头一皱,开始和她讨价还价。 “有,你应该要还我四次,可我只打了你三次,你还欠我一次。”她可没漏算。 “女人,你是土匪吗?”她到底会不会算数啊? “你才是土匪,总而言之,你还欠我一次就是了。”她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 靳如铁挑着眉,瞪着她那双明亮的黑眸,这女人看似柔弱,嘴上功夫倒挺了得,果然不容小觑。 “说来听听。”他不随便认错。 还想耍赖?平时她是不会和人计较,但这次攸关她的清誉,再者对这男人就是要锱铢必较,否则他不会得到教训。 “你方才掀了我的裙子,吻了我二次,我甩了你三巴掌算是扯平,那现下你抱着我,是不是又欠了我一次?”她扳着手指头,一件一件算给他听。 “吻你只能算一次。”他抿着唇,一脸铁青的瞪着她。 “没这回事,莫非靳大谷主想耍赖?”她鄙视的眼神,蓦地惹恼了他。 只见他俊容上青红交错,原本以为他会怒言相向,没想到他只是看了她好半晌,而后用力的哼了一声,静默不语的抱着她走出林间,只是他黝黑的脸上,似乎有着不自然的潮红,她诧异的瞪大美眸,如果她没看错,那个一向嚣张霸道的靳如铁,莫非是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