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婚契约》 第一章 第一章 “相亲?蛮好的,我支持伯父。” 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宽敞办公室、纯白烤漆办公桌后年轻的管理者两条细白长腿放松交迭,边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边话里带笑逗自己十年的好闺蜜。 果不其然,电话那边,十年好闺蜜瞬间炸毛,“不是吧,相亲耶,好俗啊!悦悦,我爸妈最喜欢妳了,妳帮我说几句好话,让他们放过我啊!” 戚悦鼠标查收新收到的邮件,话也没停。她嘴角微扬,可惜没人看到她此时明媚笑容,“恐怕只有在结婚这件事上,我在伯父伯母那也毫无信用吧?妳确定让我去说?”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一声叹息,“如果非结婚不可,不如我也学你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再离算了。” “千万不要,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认定是我教坏了妳,妳从小乖到大,这种拿自己人生叛逆的事不适合妳哦。” “那怎么办?我真的对异性没有那种世俗的啊!”袁晴晨崩溃。 戚悦彻底笑出声来,她边整理桌面上秘书刚递进来的文件,语气和缓,“好啦好啦,相亲而已又不是订婚,妳只管去,如果真的是见一眼都倒胃口的人我去救妳就好了。” “真的?悦悦妳最好了!” 戚悦挂了电话,手里的文件也整理好,和袁晴晨的八卦通话并没有影响她的工作进度,将要交给秘书的分出来,另一部份放进抽屉。 拉开抽屉,金属成色的戒指随着震动沿抽屉边缘滚出些距离,晃了戚悦的眼。 她愣了下,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出现瞬间的迷茫。 “啊,还以为扔哪去了,原来躲在这里。”她将那枚戒指拿出来,放在光下打量。算不得多么造型繁复的戒指内圈有几个字母,那是她和她前夫名字的缩写。 她又想到刚才袁晴晨一本正经说要学她,嗤笑一声,将戒指垃圾样地丢回了抽屉,用一迭文件压藏。 她可不是在拿袁晴晨打趣,她是真以过来人的教训劝慰闺蜜,人生大事,不可叛逆。 所有人都知道她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但其中原委知道的人却不多,袁晴晨是一个。她们年龄相当,家里情况也很相似,有着能够互相理解的成长经历,所以即使性格看上去完全是两个极端,却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 大约一年前,诉苦的那个人是她,倾听的人是袁晴晨。 她说自己还太年轻,还没有玩够,但相亲已经接踵而至,谁教她家守着这么大的公司,真有皇位要继承。 恐怖早早晚晚都要走上条被安排的路吧?戚悦骨子里是个不婚主义者,不是拒绝恋爱,只是可能自己拥有的太多,结婚对她反而是种减分的束缚? 总之,她天才的大脑想出个天才的办法,她和那个与自己门当户对,爹妈超级满意的男人签了协议,结婚的期限是一年,如果期间怀孕了她会为男方家留下一个孩子,然后离婚。 这样一来男方家有了继承人,她也恢复快乐的单身,这听上去过于冷酷不近人情,作为母亲和女人都更显冷血,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利己主义。 让她没想到的,那男人只是稍做考虑便答应了下来,她想,真好,两个利己的冷血者凑到了一起。 结果嘛,她必须为自己的天真买单,三个月时是她主动提出的离婚,那男人又只是稍做考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看吧,论冷血,女人永远都差男人一截,虽然她们将自己武装的很好。 接下来家中鸡飞狗跳,倒也如了她的意,她爸妈被伤透了心再不管她的终生大事,只是每次见了她都要小声抱怨,李牧青多好的人啊她还想找什么样的。 戚悦知道,并不是她爸妈放弃了她的婚姻,只是他们实在找不到比李牧青更好的对象,看谁都不顺眼。 她有苦说不出,她也知道李牧青很不错,起码比起大多数家世显赫的男人,他更具绅士风度和合约精神,更别提那张如男模般的脸又为他加了多少分。 怪只怪她这个人太不好相处,明明就是虚假的婚姻却还要求什么感情的洁癖,说到底,李牧青是有喜欢的女人。 和自己只为享受自由不计后果的叛逆不同,李牧青愿意签那份协议的理由俗套且狗血,虽然嘴上说着和她的理由一样,让她有种两人一拍即合的错觉,实际则只是更为恶俗,他的真爱家里不同意,所以只能找个门当户对的留下后代,再去奔赴真爱。 这也正是她婚后三个月就毁约的原因,她可以接受虚假的关系人前的演戏,那名为双方达成共识的各取所需,却不能接受睡在一起的人脑子里想着另一个人,戚悦是不会当这种莫名其妙的第三者的,这对他那位真爱也很残忍,这让李牧青的人品在她心里大打折扣。 如果她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戚悦想,她绝不会做出和别人假结婚这样的事,她会不顾一切地去争取。毕竟,这个年代,还有什么比真爱更难得的呢? 只是没想到,这场如儿戏般的婚姻结束没几个月,她妈妈又神神秘秘地一改往日低迷,跟她说其实离了也好,不然我们家还要帮李家擦。 这之前戚悦已经接到一些风声,只是忽然得到确认还有点不敢相信,李家破产了。 李家虽然这几年开始走下坡路,终归瘦死骆驼比马大,这毫无征兆地宣布破产着实惊掉业内一众人的下巴。她爸爸甚至在一次酒后表扬了她有先见之明,当初的婚姻八成也是李家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想藉最后力量搭上他们家,出事后能有人拉一把。 只有戚悦知道并不是那样的,不然李牧青不会那么痛快同意离婚,但那时李家也的确把自己已经是日落西山的经济状况隐藏得很好。 戚悦一度很纠结于这个问题,李牧青对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看吧,这就是一场不纯粹的开始引来的如悬疑小说般的展开。后来戚悦也不纠结了,自己首先目的就不纯粹,又要要求别人如何对等的付出?她跟李牧青已经没关系了,没有孩子也没有经济纠纷,可谓断得彻彻底底。 她的短暂婚姻,八成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段婚姻,已经结束了。 戚悦收到袁晴晨简讯是在她和相亲对象约好见面时间的十分钟后。 戚悦已经预见到必须自己出马的结局,可袁晴晨求救的速度之快也真是出乎她的意料,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奇葩男,叫袁晴晨这样一个容忍度非常高的女生都坚持不过半小时? 袁晴晨:悦悦妳快来啊,假装偶遇把我带走啊,再跟这人对视我要死啦! 戚悦:袁晴晨,没想到妳是这样以貌取人的人,就算对方长得不合妳意,也得假装一下吧,这可是妳家人安排的。 袁晴晨:滚吧,妳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太帅了啊,我怕我再看一眼要爱上他了! 戚悦:……我不懂。 袁晴晨:他戴着戒指,结婚戒指!! 戚悦:我马上到。 戚悦一身名牌,背着全球限量的包包出现在饭店顶层的餐厅。 即使没有这一身陪衬加身,戚悦光靠着一张脸也能顿时成为任何场所的焦点。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加注在自己身上的或倾慕或赞叹又或嫉妒的目光,所以她目不斜视,笔直地走到靠窗最里面那张桌子。 袁晴晨看到她眼都亮了,而戚悦则皱了皱眉,与袁晴晨对坐那男人的背影让她产生一种非常不好的熟悉感。 “哎呀,悦悦,妳怎么也来这里了?好巧啊!” 戚悦甚至没接袁晴晨的台词,她将包一放,在袁晴晨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直视着对面那个一脸惊愕的男人。 袁晴晨诶了声。 戚悦一双勾人的狐狸眼赤果祼地在那男人脸上身上一通扫,如果对方是张纸,现在必定已经被她扫射得千疮百孔。 还是那张脸,身材也没什么变化。 戚悦勾唇一笑,带着股莫名的鄙视,目光定在了男人持杯的手指上,“还真的戴着戒指啊。” 袁晴晨脸都绿了,戚悦也太火力全开了吧! “悦悦啊……”袁晴晨吞口水。 “这个人虽然戴着戒指,但并不是已婚哦。”戚悦完全无视对面男人变得难看的脸色,笑了下,“不过我还是劝妳不要被外表迷惑,找他的话大约会很麻烦。” “悦悦啊,不是的……” 袁晴晨根本拉不住她,戚悦咄咄逼人的样子就像被黑暗势力入侵的女配,她稍微倾斜身体,加重语气,“李家已经混到这么惨了吗?又要你出卖色相来解决家庭困境?” 他的对面,男人久久地凝视着她,李牧青的目光在这样气氛迷离的餐厅更显深邃又深情,能将人吸进他情感的漩涡。 但这人真的有情,真的有心吗? 袁晴晨再迟钝也发觉出不对,到嘴边的解释被李牧青一个眼神制止。 “你看她干什么?”戚悦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往袁晴晨那边挪了挪,“告诉你,要打主意去打别人的。” “这算是前受害者的经验之谈吗?戚小姐。” 戚悦心头一抽,虽然是自己先叫的人家李先生,但这句戚小姐还是让她本能地反感。 戚悦天生反骨,越是恨就越要笑,所以她笑得更惹人眼球,可以说风情万种,语带轻佻,“是啊。” “哎呀,不是啦,我要相亲的对象不是他!”袁晴晨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要出大事了,“是这位李先生的弟弟,因为对方临时有事李先生才特地来说明情况的!” 戚悦桌子下面的手一拧袁晴晨,“那妳简讯里说的都是什么鬼!” 袁晴晨也冤啊,她的确一开始也以为相亲对象是李牧青,才给戚悦传了简讯,后来李牧青一解释她便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但那时戚悦已经在路上,她就想自己也没理由跟相亲对象已婚的哥哥吃饭啊,戚悦来了也很好,她们可以去逛逛街。 结果谁想到了,戚悦没等她说话就已经拔刀…… 戚悦吸了口气,行吧,她道歉,她也不是那种做错事不承认的人。 正要张嘴,李牧青还嫌气氛不够尴尬似的,悠悠道:“没关系,反正都差不多,起码在目的方面戚小姐没有误会。” “你!”戚悦拳头都紧了,李家还真派儿子出来和亲啊,还要不要脸! 李牧青看戚悦一张因愤怒而更加明艳的脸,慢慢移开视线,对袁晴晨笑了下,“妳有一个好朋友,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他拉开椅子,走时并没跟戚悦说再见。 他的背影一如从前,戚悦知道包裹在那一身休闲装里的男人有着怎样健硕流畅的肌肉线条。可不知是否这家餐厅灯光太暗,那背影此时看去竟显得几分萧索萎靡。 袁晴晨晃了晃她的胳膊,“对不起啦,怪我没说明白,我哪想到会这么巧,他就是妳那个前夫!” 闺蜜结婚按说结婚的对象她应该是见过的,可她身为寥寥几个知道内幕的人之一,并没有对戚悦的所谓老公多么好奇,戚悦本人更对那段婚姻完全不上心的样子,一来二去的到她离婚了也没见过那传说中的帅老公一面。 不过现在看来,袁晴晨又觉得,戚悦也并非完全不上心啊? “悦悦,妳在听我说话吗?” 戚悦收回视线,尴尬地咳了声,“妳家里怎么会给人介绍李家人啊,不知道他们已经破产了吗,一穷二白的让妳嫁进去受罪啊!” “可是我爸爸说,见面的是个潜力股。”袁晴晨小声。 “什么潜力股,有那么多优选股排队不选,非要选什么潜力股,不许有这种自虐的想法!” “哦。”袁晴晨应着,又见戚悦望向李牧青离开的方向发起呆,“妳现在去追,还追得上哦。” “哈?追谁?李牧青?我?为什么?”戚悦干笑,“一般不都是男人追女人吗,妳没看到他走时那样子,好像我欠了他家几千万一样,还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啊!” 袁晴晨想说她没瞧出来李牧青很委屈啊,他只是很正常地离开而已。 戚悦的拳头松了又紧,松了又紧,最后咬着牙问:“晴晨,妳说他刚说的话,有几分真?” “什么话?” “就是他弟出来相亲是为了改善家里状况!” 那不是妳自己先说的吗,妳问谁啊…… “应该是真的吧?”袁晴晨思索,“李家破产的事我爸爸也知道,不过他说如果我愿意,他还是很看好李家,愿意扶持他们东山再起。” “起个屁!”戚悦一叉子将精制小蛋糕插了个稀烂。 “呃……” “都没有尊严的吗?老娘真是瞎了狗眼,怎么会和这么没志气的男人睡!” 半个餐厅的谈话声都停了。 戚悦气势汹汹地离开,袁晴晨不敢跟,她知道戚悦是去了哪里。 戚悦还是追上了李牧青,当然如果李牧青还开着他那辆看似低调实则限量的suv,那无论如何她是追不上的。 可他在走路。 在微寒的天气里连件外套都没穿,低着头走得很认真。 戚悦的火气瞬间就顶到了脑门,她根本是出于冲动地狂按喇叭按得整条街都要沸腾,才引得那男人有些茫然地停下转头。 她下车,劫匪一样将李牧青拦住,李牧青明显有些意外,可也没问什么,就静静地等着。 这会戚悦才有些愤恨自己的冲动,她是要怎样? “你为什么戴着戒指?”她也不知自己在质问个什么。 李牧青显然也没懂,他挑眉,看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好脾气地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他那样子实在无辜,戚悦也不禁愣了下,想到什么,提高音量,“你再婚了?” 这下,李牧青的脸如暴雨前的天,说阴就阴,声音都冷了几分,僵硬道:“没有。”想了下,干涩地加了句,“妳连自己的婚戒都认不出来?” “我的早扔了,反正都长差不多谁还特地记。”戚悦并不以为然。 她的不以为然换来李牧青一个冷笑,他说:“是啊。” “那你戴着那枚戒指装什么已婚?”她又问。 李牧青眼角抽了两抽,咬牙,“这跟妳好像没什么关系?反正,这戒指如今也不成对了。”他将后面一句说得极重。 对哦,好像她很在意他似的!戚悦脸一红,强硬,“我是怕你顶着已婚的幌子骗人,给我惹什么事!” 李牧青被她气笑了,她说得那么正义凛然,好像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原来我在妳眼里就是个骗子?听说过装未婚骗人的,没听过装已婚骗人的。这枚戒指我只是当作护身符而已,我这人一向对自己用过的东西很有感情,不像有些人曾经日夜贴身的东西,一旦失去功用说扔就扔。” 最后,他望着她的眼睛,有些无奈地又加了句,“放心,我不会给妳惹什么麻烦。” 戚悦满心都在李家破产的事上,只听进李牧青的护身符言论,而根本没把他后半句近似抱怨的阴阳怪气送进耳里。 天啊,一向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出生含着金汤匙的李家大少爷都开始迷信了,也许他家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糟糕? “真的那么糟糕吗?”这么想着,也就顺嘴这么说了出来。 她突然软化的态度和李牧青预想中差太多,戚悦抬起头来,那张连一颗小雀斑都长在他心尖的脸还是打了李牧青一个措手不及。 当狡猾的小狐狸乖顺地看着他时,连眼角都是温柔的。 李牧青闭了下眼,平复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戚悦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对着她这张脸闭眼?这是何等的羞辱,“喂,我在问你话,是不是真的那么糟糕啊!” “糟糕透了。”李牧青叹气,为这个没出息的自己。 被甩得那么惨,被她讨厌……然而还是因见到她而狂喜的自己,真是太没出息。 戚悦被噎住,能被李牧青亲口承认,那江湖传言应该不是夸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能李家就是骆驼里那唯一一只发育不良的? 瞧李牧青那副样子,苦涩又无奈,逼他亲口承认的自己似乎有点残忍?说到底,他没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反而是自己从商业角度来说,叫毁约在先,人家还没追究责任…… “我送你回家。”她生硬道。 “嗯?” “上车啦!什么天气了在外面站着,傻不傻啊!” 第二章 第二章 上了车,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在某个路口转弯,李牧青说走错路了,他已经不住原先的地方了。 戚悦扶方向盘的手一僵,从后视镜里偷窥李牧青,不会是,连房都卖了吧? 戚悦平复了下心情,让自己的话不要显得那么幸灾乐祸,也不至于充满不必要的同情。 “那个,你现在在做什么?”她让自己听起来像在闲聊。 可惜她根本就不是会跟人闲聊的人。 李牧青何等聪明,觉得她这突然改变的态度有些奇怪,又搞不清问题出在哪里,“你说打卡上班的地方?暂时没有。” 完了完了。 戚悦私下掂量,业内谁不知道李牧青是李家大公子,就算他履历过人学识高远,也拉不下脸去同行公司找工作吧?那些以前没准还是他家的合作对象…… “出国。”戚悦试探,“就没想过出国吗?” “我爸妈身体都不太好,走得远了怕他们要担心。” 这是给气病了吗?她印象里李家爸妈的身体还可以呀…… 越想越烦躁,这个笨蛋怎么把自己的生活搞成这样!戚悦啧了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 李牧青一头问号。 戚悦那边下了多大决心一样,捏了捏方向盘,要把车前那盏红灯盯出火花,“你来我公司上班吧。” 李牧青,“……” 李牧青终于有点明白过来。 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这在关注他反应的戚悦看来无疑是种受到侮辱后的反应,她忙说:“你别误会……不对,你没误会,我这就是在补偿,算是对我当初违约的补偿吧!当然,你说不接受也是可以的。” “我当然接受了。” “啊?都不、都不再考虑一下吗?”戚悦必须注意着看路,因此没有察觉到旁边男人落在她侧脸的视线滚烫了几度。 “毕竟都这种情况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李牧青十分坦然,然后又给她指了另一个方向的路,说她又走错了。 “什么啊,你自己家还不记得?”戚悦有点生气。 “刚搬的家还没太认清,辛苦你了,老板。” 戚悦把他送去了一个十分老旧,连电梯都没有社区,勉强靠着微弱的路灯才没撞到路边。下车后,她仰着头对这片住宅露出震惊的神色。 李牧青多么自然地就跟她说再见,戚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住这里?” “是啊,要上来坐坐吗?” “不了不了。”戚悦头摇得什么一样,逃回车里,心头一阵的酸楚。 望着车尾灯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李牧青没有上楼,他当然没有上楼,这社区平时都只从外面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 他掏出电话打给李牧白,那边响了几声,背景嘈杂。 “哥,这边都忙翻天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牧白,我要搬家。” “搬家?你不是上周刚搬的吗?就在新公司步行十分钟的社区,怎么你还嫌远吗?” “从今天起我就不住那了,新地址我已经找好,一会把地址发过去,你看那边谁有空先做这件事。” “这么急?” “还有,公司那边我也先不过去了,有事情传电子件箱。” 那边顿了下,传来李牧白的惨叫,“不是,哥,你这可就有点过分了啊!” 李牧青笑,“那边还没挂牌,又不是缺了我不行,我找到份新工作,人总要先吃饱饭。” “什么东西,什么工作?!你找工作,你疯了?”电话里是李牧白甩门而出的巨响,“我是拜托你去帮我挡相亲,不是要你去面试,什么工作这么大吸引力?” “具体职务不清楚。” “……哥,你清醒点。” “是戚羽文化。” 那边诡异的沉默,诡异的沉默,李牧白战战兢兢,“不会还是同一个人吧?” 李牧青笑了出来,“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嫂子。” “哥,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你快查查你这个症状……” 电话被挂断了。 戚羽文化人事部一大早人声鼎沸,人们都在议论着一早来报到的那名新同事,还以为是走错部门的合作商,那个气质,那个谈吐,那个相貌! 结果,竟然说是第一天来报到的新同事……哪个部门的啊也太幸运了吧!这边八卦如火如荼没个结果,那边又出了件罕见事。 戚总监的秘书,那位八成连人事部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秘书,风风火火踩着高跟鞋进了人事部经理办公室,将那位应聘者带走。 人事部经理随后出来,站在门前一脸的疑惑。 李牧青被那位小秘书带去了戚悦办公室,那时戚悦正在接一通跨国电话,他便目不斜视地站在一旁等。 戚悦挂了电话,对他说话完全换了个语气,似乎所有的好脾气已经在那通工作电话里用光,“你没看到沙发吗?”可怜兮兮地缩在边角……看得来气! 戚悦将他打量,李牧青还是那个迷倒众生的李牧青,只不过一身衣服不再是以前低调的订制,鞋子也不再是一尘不染。 戚悦长出口气,压下自己胡乱翻滚的坏情绪,放缓了语调,“好啦,坐下说。” 李牧青没有放过她脸上最微小的情绪改变,这才从善如流乖巧坐下,然后眼巴巴看过来,像条等食的大狗。 “呃……” 戚悦抓了把她一直精心养护的长发,有几根因此不规矩地翘起来也不在意。她烦躁地抿嘴唇,大红的唇色因此被晕染开来,配着那有些乱的乌黑卷发,像某位造型师特意为之的带有浓厚勾引色彩的构图。 李牧青喉结动了动。 戚悦陷入在自己的纠结中,艰难地开口,“人事部那边怎么说?” “说没收到我的到职资料。” “那就对了,事情是这样的……” 戚悦显少地露出一丝愧疚,让李牧青来这上班是她的意思,当时也是过于冲动话就这么出口,回去后静想这似乎并不是件小事?于是她将这个打算跟她爸提了下,她爸当时就炸了。 姜还是老的辣,她爸说他们结婚时都互不干涉对方工作,怎么婚都离了反而搞得这样不清不楚,她还一上来就想给李牧青一个核心职务,她要这么信任李牧青当初为什么离婚? 她爸几连问问得戚悦人也有点犯傻。 她是觉得既然李牧青来,那以他的资历肯定不能受了委屈,正好他们运营部总监辞职了,就想让李牧青顶那个职务。可那对于在运营部工作三十年的副总监很不公平,人家能甘心在他这个生面孔手底下做事? 让她爸一说,戚悦也觉得自己过于感情用事,这实在不像她。 总之,核心职位是不可能的,真要帮前夫一把那就和别人一样,从底层做起。 是没错,但这种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啊! 好在,李牧青够聪明,只听她说了几个字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觉得,戚悦那副好像做了错事,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那个,采购部有一个空缺……”最后,戚悦小小声,十根手指头暗自搅在一起。 李牧青眼中一亮,“真的吗?我还以为没希望了,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啊?”戚悦实在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按说他不是应该甩下句你就是在侮辱我吧,然后拂袖而去的吗? “那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员工。”她加了句,“非常普通。” “那我今天就可以入职了吗?” “可以是可以……” “那就太谢谢了,等我拿到薪水再请你吃饭。” 什么,请她吃顿饭还要等薪水吗?戚悦眨眨眼,僵硬地点头。 李牧青规规矩矩站起来,礼貌道:“那么,我就先去部门报到了。” “好的。” 等李牧青真就这么走了,戚悦才缓过神来,她赶紧坐下平复了下心情。离婚之后她有意忽视李家的事,现在想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假如早点做什么,李牧青也不至于要在她这个合约前妻面前讨巧。 所谓墙倒众人推,是真的没人愿意帮他了吧? 好心酸…… 戚悦下一次见到李牧青,是在采购部门外。 当然,她绝不会承认自己为了路过采购部特意绕了远路。一切都只是凑巧,凑巧。 那时李牧青正在将一个大纸箱往部门里搬。那箱子应该很重,他双手抱着,名牌随意地插进衬衫口袋,白衬衫因为那有些旧的纸箱沾上了灰,他全不在意,在见到她时甚至又露出那种迷倒众生的笑。 戚悦只看到他额角的汗,她登时愣住,只想大喊一声都没人长眼吗不知道过来帮忙! 她将那怒意压下,本只想路过随意地看一眼的脚步定住。 戚悦自认自己并非那种亲切和善的上司,她睨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开恩般地体恤员工道:“还习惯吗?” “非常好,大家都对我很照顾。”李牧青说。 啊,这就是长得帅的好处,本来还担心部门里的人会不会欺生…… “你位子在哪?”她问。 李牧青透过采购部玻璃墙指向中间一张整洁小桌,“那个就是。” “哦。”戚悦扫了眼,觉得哪里不太对,“你桌上为什么有个碗?” 李牧青爽朗地笑了起来,引来楼道中其他路人侧目。 “什么呀!”戚悦不满地睨他。 “是汤碗。”李牧青看她有些泛红的耳尖,声音越发柔和,“部门同事送了我两条小鱼,说是位子上摆鱼对风水好,但是没有鱼缸,就找了个汤碗代替。” 戚悦只觉耳尖发麻,好奇怪怎么有人能把摆鱼缸这种迷信的事情说出调情的效果。 不对,应该是她自己的问题,人单身久了,难免见到个帅哥就忍不住春心荡漾。 戚悦竟然就那样独自发起了呆,半天才回神道:“看上去不伦不类。” 李牧青歪头,“同事的心意嘛。” 好吧,看样子他适应得很好。 戚悦离开后,终于没忍住,让她的秘书去查一查李氏究竟是遇到什么问题才破产。 “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没有,和茶略的视讯会议改在明天了,怎么?” “那下午我出去一下。” 秘书的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她装作没看见,而且无论如何她也说不出口,自己是要去做什么。 “但是,如果有人问呢?”秘书迂回的,十分不死心地打探。 戚悦哼笑,一甩长发,“那就说我去约会了。” “好的。” 戚悦不说花名在外,可更不是别人口中的乖乖女,这不完全归功于她那不顾家的长相,也有她个人有意推波助澜的加持。 她好像从小就是个叛逆孩子,家人夸她成绩好,下次考试她就故意答错,老师夸她音乐上有天赋,她对乐器的兴趣顿时就少了许多。同理,交往过的男人一旦情真意切地说爱她,那人原本对她的吸引力彷佛就大打折扣,只让她想要望风而逃。 她害怕受到限制,害怕自己在别人眼里被固定化,更没有承担任何责任的准备。她只想自己开开心心,今天想做这个明天想做那个,爱一个人也意味着可以随时放弃这个人,她想当一阵肆意的风,如今她做到了。 无论在公还是在私,关于她的传说五花八门,她再做出什么事都不算奇怪。有人喜欢她,有人讨厌她,可他们都拿她没办法。 她可以比一个刚入职场的新人更为拼命的加班,当然也可以在大家都很忙的工作时候跑出去逛街购物。 戚悦再回到公司已经很晚了,她偷偷模模地抱着个盒子回到采购部。本来,她只是想把东西放在李牧青桌上就走,毕竟她没办法大白天给他送东西,太引人注目。 却没想到亮着灯的采购部里,李牧青一个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好不投入。 看到她进来,李牧青不动声色关了电脑介面,打开了另一份文文件,脸上带着笑,还有几分疲惫。 戚悦皱起了眉,她将那盒子放他桌上,用命令的口吻道:“打开。” 李牧青可以说非常意外,他表现出的期待也是真实的,“是什么?” 盒子里是个小鱼缸。 小小的,摆在桌角刚刚好。 李牧青笑了出来。看着他的笑容,戚悦哼了声,也有点开心。 “汤碗其实也不错。”李牧青边这么说着,边把碗里的水和鱼都移进了小鱼缸。 两条小鱼围着鱼缸边缘围了圈,开始互相追逐。李牧青指尖点了点鱼缸,小鱼被吓得跑开了。 “把鱼养在汤碗里,早晚会死于神经衰弱吧?”戚悦说:“我都替它们紧张。” “那就给它们起名叫汤汤丸丸?再弄些沙子水草什么的,用贝壳给它们造一个家。”李牧青显得兴致勃勃。 “喂,不要搞那么复杂好吗?你是来上班的诶。” “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李牧青说。 戚悦顿时噎住。 李牧青一双深邃的眼里落着星星闪啊闪,彷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于他来说,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所以才能这样大方地闲聊般提起。从这个角度看,他也真是了不起。 “啊,是吗?因为那时候你什么也不缺啊。”说完,戚悦意识到,自己的语言技能也并没高超到哪去。 李牧青不以为意,还很认同地点头,“也对。” 其实那时他们两个都什么也不缺,但仔细想来,李牧青一直送她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一对耳机;一支签字笔;一张他们看过的电影票根。 相较之下,显得她不近人情。 她竟然是这么过分的人吗?那些东西如今在哪她都想不起来!戚悦一阵的脸热,“好啦,我走了,你忙。” 李牧青好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戚悦被烫了一样,挣了下竟然没挣开。 李牧青的表情可没有他的力气那样强势,他平静温和的五官露出一丝苦相,嘴角还很犯规地扁了扁,“我遇到了一点问题,你能帮忙看看吗?” “什么问题?工作上的?” 他点头。 他将电脑上的文件给她看,那是一份进货的表格单。李牧青说里面的资料丢了,他想再一个个手打进去,但是资料不在他这里,这个时间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同事。 “同事有什么不好意思麻烦?同事就是用来麻烦的啊!”戚悦先在这个问题上将他教育了番,然后拍了拍他握滑鼠的手,“让开。” 她一边快速熟练地点击文文件,嘴也没闲着,“你点新建,那当然找不回来啊,这种情况点导入就好了,然后这样,这里……看到没?” 她低头,因为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李牧青并没有在听。 李牧青的确没有,戚悦身上香水味因距离的拉近往他鼻子里灌,他能听进去才怪,但他还是精准地重复了遍戚悦的话。 “对,公司用的是自己内部系统,所以没有那么麻烦。”戚悦点了确定,笑,“看,这不就回来了。” “真的,都回来了。”李牧青敬佩地跟着笑。 戚悦得意的同时,也忍不住拍了下李牧青的肩,少有地鼓励别人,“我刚来公司时也是从做表格开始的,加油啦。” 她的手被另只更大更暖的手覆盖住,戚悦一时有点懵。 李牧青仍然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仰起脑袋,认真地看她,手心温度烫得她心都热了。 “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就不能请你帮忙吗?”他问,还带着几分天真。 戚悦终究不是什么纯情少女,对方表现得这样明显,释放出别样信号,她脑中警铃大作,又觉得诧异。 “你不会是还想……得寸进尺吧?” 李牧青嗤笑,同时放手道:“不敢。” 戚悦的脸冷了下来,并没被李牧青唬弄过去。 “如果你误会了些什么,那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能做的也只到这里为止。” “已经很足够了,谢谢你。”李牧青万分好脾气。 戚悦不得不怀疑是否自己想多了,她仔细地将李牧青看过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再见面他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是说,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牧青,我怎么看不透你呢?” “我又不是洋葱,哪有那么难懂。” 戚悦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她不再纠结于此,反正话已经说明白了,她转身离开。 李牧青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过强的白炽灯光照得他眼疼。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点击桌面,想自己还是操之过急,吓到了她。 他叹了口气,“真无情,我还不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吗?可是,我有啊。” 第三章 第三章 戚悦有一搭没一搭啜着杯口酒,对旁边人的说话充耳不闻。当那人终于被她的走神搞得气急败坏,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让对方唱了很久独角戏。 她觉得有些抱歉。 台上女歌手低沉舒缓的嗓音并没能为这场约会添加什么额外的暖色调,祝子寅一张帅气但暴躁的脸反而在这灯红酒绿中越显阴沉。 戚悦将视线定在那张脸上好一会,有些迷惑自问,怎么今天看祝子寅那么不顺眼呢? 她是不婚主义但不是出家主义,自从她的闪婚闪离被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追她的男人就似乎换了一种类型,从那种我们以结婚为前提恋爱吧变成了反正你这么想得开大家一起玩玩的情场浪子。 这正合她意,她就是受不了那种谈起感情一本正经,接个吻都让人有压力是否隔天就去她家下聘礼的男人,她从不找那种男人。会同意她天方夜谭的结婚合约的李牧青不是,眼前这位帅哥祝子寅就更不是。 说回来,她怎么又想到李牧青了? 戚悦烦躁地撇了撇嘴。 “戚悦,是你约我见面的,你还记得吗?”祝子寅好歹也算个长相颇具吸引力的富二代,何曾受过这种冷落,“从坐在这里开始,你的心思就不在我这。” “公司里有点事。”戚悦搪塞。 凭心而论祝子寅是个好对象,因为都深知对方不会付出真心,对彼此的负担都小了许多,说话也随意许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想见面就约,对方有了真正心仪对象就散,以后难免在什么场合还要见面,能当个点头之交。 见她面色恹恹,又说到公司,祝子寅想到什么能逗她开心的事一样,往她这边挪了挪,“是不是为了李牧青?” 这下戚悦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祝子寅还会算命? “你别这么看我呀,我在招商会上见到他了,手边一忙就忘了跟你说。” “什么招商会?”她对采购部的行程安排并不了解。 “还装呢?事后我们几个哥们都说要狠还得是女人狠,你就是女人里最狠的那个!”祝子寅对她竖起佩服的大拇指。 戚悦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她见祝子寅那张还算称赏度颇高的脸拧出一个狰狞的笑,恶狠狠道:“我和几个哥们上次聚会还说呢,要再见到李牧青一定要好好羞辱他,算他聪明家里公司没了人也当起缩头乌龟,一年都没露过面,谁想到竟然就在招商会上见到了,他还是跟在经理旁边的小员工!”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从小我爸妈就把他当标杆,反正李家两个儿子什么都好,害我受了那么多年气,我只是都讨回来了而已。”祝子寅像看着他亲爱的同党,对戚悦抱以温柔目光,“你别说你不是这么想的,曾经你结婚对象是李牧青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为此大家私下都在说,要是嫁了李牧青都要离婚,那问题肯定在你身上……你也早想报复他了吧?” 戚悦没心思听他说那些有的没有,明明是为了不去想李牧青才约了祝子寅。这下,她收回之前对祝子寅的一切赞美,他就是个大烂货! “我问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她拍案而起。 大半夜的李牧青家房门被砸得像报丧,他着急开门,睡衣的扣子都忘系了几颗。 戚悦眼角红着,连开门的是谁都没看清推开他就进了屋。 她自主能力很强地抱着胳膊坐他家沙发上运气,李牧青什么都没问,进厨房给她端了杯加热过的牛女乃。 戚悦看着那杯牛女乃愣了下,那还是很久以前一次她也是喝多了酒,李牧青说酒后空月复睡觉伤胃,硬要她在睡前喝下杯牛女乃,那时她还借着酒劲对于他干涉自己生活习惯这件事与他争吵了几句。 最后牛女乃还是喝了。 “李牧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祝子寅的事?”戚悦神奇地冷静下来,只是语气还带着愤怒的冰冷。 李牧青大半夜被从床上拉起来审问,着实有点费力地在脑中搜索祝子寅是何人,他的那种有点迷惘的思考状被戚悦理解成了委屈。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奚落你,你就不会回来跟我说啊!”威悦想起祝子寅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犯恶心!他那些绘声绘色的描述如同尖刀刺在她的心上。 这可是李牧青,是连她都得不到的李牧青,凭什么要被姓祝的那种靠家里有几个臭钱混吃混喝的废物嘲弄! 她那老母鸡般愤恨的样子逗笑了李牧青,也让他想起了祝子寅的那场小闹剧。 “我是三岁小孩吗?在外面受了欺负还要回去和家长告状?”李牧青好脾气道:“在职场上这样的行为只会让上司觉得这人工作能力不行,而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有理有据,堵得戚悦哑口无言。 她眯起眼,对上李牧青黑沉沉一对眸子,她的火气压了点,理智又有回笼的倾向,她仔细地观察李牧青,终于看清了他藏在语言中的一个陷阱。 他好整以暇,并不怕被她察觉,安然地等待着她是往里跳,还是再次巧妙地回避。 所以说,无论是祝子寅还是其他任何人,和李牧青比起来都要差太多了。 “得了吧,有哪个上司会半夜跑到下属家里,对着只穿睡衣的下属发牢骚?你就想听这句话,是吧?”她问。 “可能,我的上司特别善良体恤下属那种?”李牧青歪了歪头,额发因此垂下些,挡住了一边眼角,看上去无辜又勾人。 一个男人,却总用这种勾人的姿态看着她。 “连我亲妈都不会用那两个词形容我。”戚悦肆意地往李牧青敞开的领口扫,李牧青则大大方方接受她的检阅。 她笑了,她一把拉过那整齐布料边缘,将男人拉向自己,眼对着眼,“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在心疼你,行了吧?” 李牧青低垂的目光依旧温温柔柔,与世无争,那双手却又抚上她腰侧,逐渐收紧。 戚悦皱起了眉,那艳丽的愤怒在李牧青眼里何不是一种勾引。 “放手。”她说。 那双手松开了,但她抓着他衣领的手却不讲理地更加收紧,衣领内透出男人小片肌肤,健康紧绷,蓄积着力量,李牧青的身材和他那张脸极不相符。 难怪她对其他男人失去兴趣,她记得最好的那个是什么滋味。 “李牧青,我们已经结束了,各种意义上。”戚悦指尖留恋地刮过他脆弱锁骨,“我心疼你,是因为我还有点良心,那时如果你将你家的情况如实告诉我,我不会那么早跟你结束,你成功地让我产生了愧疚,让我觉得自己做了件落井下石的事,你很厉害。” 李牧青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吻在她额上,“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听他这种善解人意的话,戚悦更气了,她将他推开,拉开两人距离,“看看你,独自住在这样破破烂烂的旧楼,穿着廉价的棉布睡衣,受一些垃圾气,你就没有朋友吗?你那个女朋友呢?就算帮不了你,在这种时候陪伴你总好吧?你这样、你这样……” 让一个外人看了都心疼算怎么回事!戚悦竟然被自己说得心头酸涩。 “我的那个女朋友,已经分开了。”李牧青说,神情落寞。 “蛤?”戚悦不懂自己这种又酸又苦又气还有点窃喜的复杂心情是怎么回事,总之她整个人都因这些积攒的过于丰沛的感情而迟钝,像功率超载的机器。 她支支吾吾,磕磕绊绊,“怎么这样,你不是要向她求婚了吗?” “你连这也知道?” 废话,不然她为什么要跟他离婚啊!她认得那个女人,那女人也并不避讳她这个正宫,他们总是见面,虽然他们并无工作上的往来。有一次她甚至听到李牧青和对方在策划婚礼细节,两人说说笑笑甜蜜得插不进第三个人。 说实话她不能理解,但那两人显然乐在其中,她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明明是为了自由的博弈,怎么反倒给自己扣上了感情的枷锁? 她接受不了,她选择退出这种乱局。 “难道说是因为你家的事,她后悔了?”戚悦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不是!”李牧青否认的好快,“跟那些没关系,我们会分开,只是因为她无法爱上我。” “你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她还信任地等着你,而且你这算出轨吧,这都能忍……还不算爱啊?” 李牧青眼角抽了下,“出轨?那我对你呢?精神出轨?” 听上去好渣……戚悦尴尬笑,她可能是喝得有点多了,赶快补口牛女乃,“要这么听上去,分开了好像也不算是件坏事?” “是啊,谁教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李牧青将额发爬向脑后。 听上去还有点可爱的赌气,戚悦被逗笑了。 李牧青交叠着两只大长腿,窝在小沙发里好生的委屈。戚悦上上下下地看他,不知是不是那口牛女乃里加了伏特加,怎么还越喝心跳越快。 口干舌燥的。 “诶,你这叫渣得明明白白,从某种角度来说不失为另一种坦荡。” 李牧青咬着后槽牙,“我不需要这种赞美。” 戚悦终于没忍住,在他气鼓鼓的唇边吻了下,声音甜腻,“拜托你不要这么可爱。” 这下,李牧青终于有了反应。 …… 第四章 第四章 太阳刺了眼,戚悦在头重脚轻中睁开眼,身上压着只手臂,她没好气地推开坐起,发现自己穿着李牧青的睡衣,而他穿着那条睡裤。 李牧青的身体在朝阳滋润下显得更加鲜活美味,更别提那皮肉上还有几道不深不浅的抓痕,光是瞧一眼戚悦的心就痒得不行。 她揉揉太阳穴,然后不客气地往那具深得她意的身体上搥过去,“多大了,还玩装睡这套!” 闭着眼的男人嘴角先提起个笑,而后才用一双亮晶晶的神采奕奕的眼对向她,着实也将她欣赏了番,才托着脑袋支起上身,懒散地说了个,“早。” 戚悦被他这声还带着沙哑的早喊得红了脸,一头瀑布长发披散着,胡乱地抓了抓。 算了,睡都睡了,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你露出了想吃完就跑的表情。”李牧青说。 戚悦还真的模了模自己的脸,后知后觉自己是被人看透了。她压着羞愤的火气,不服输地勾起一笑,睨着眼瞧他,“不然呢?一起起床喝咖啡吗?” “还有没有其他选项?”李牧青问得很认真。 戚悦皱起眉来,警惕地将身子往后靠了靠,“你不会真想让我负责吧?我以为你不是这种人。” 李牧青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慢慢地,他坐起来,凑近她,“其实,我这里还有第三个选项。” “什么?” “我现在身无分文,戚总用得又很合意,不知戚总有没有兴趣,包养我呢?” 戚悦呆呆地,半天才缓缓拉出个长长的一个啊? “考虑考虑,嗯?” 讲个笑话,她包养了她的前夫。 戚悦没想到她和李牧青会恢复关系,换个说法能这么刺激,戚悦一向喜欢做些离经叛道的事。 她在经过影印室时被一只横空伸出来的手拉了进去,但她内心一点都不慌张,拉她进去那人顺势将她抵在墙上,她乖乖顺从抬起双臂环上那人脖子,指尖在他折得板正的衬衫领口勾了两勾。 “还来这套,以为自己在搞校园恋情吗?我可一点都不怕有人进来。”戚悦明艳一张脸主动贴近男人,被压着的人不甘心当个被捕食的猎物。 李牧青经常被她这天不怕地不怕且咄咄逼人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但他不会让她知道这种时候的她有多可爱。 他的鼻尖在戚悦挺翘鼻翼蹭了蹭,戚悦正要回以热吻,他却兀然退开,还了戚总活动的自由空间。 戚悦几分挑衅嘲弄,“怎么不继续了?怕被人看到?” “怕你在一会的会议上无法集中精神,耽误了大事。”李牧青理了理她散在肩上的长发,他的指尖便缠上了戚悦的香水味。 戚悦愣了下,脸色爆红,又转怒为疑,“你怎么知道我一会有会议?” 就连这种防备也很可爱,李牧青低笑,“不是每次开会才绕远从采购部外面过?” 戚悦眨了眨眼,这下连耳根都红了,李牧青的笑容逐渐无法收敛,眼看就要在他脸上开出朵花来,戚悦一把拉过他衣领,咬上自己刚刚就在馋的唇,恶狠狠地瞪他,“你一直都知道!” 李牧青从容舌忝过被她咬红的嘴唇,“知道什么?每次路过你都忍不住偷偷看我一眼?” 李牧青你背后长眼吗?戚悦明明记得每次他都在工作啊!她印象中的李牧青是这样性格恶劣的人吗? “错了,我看任何人都不需要藏着掖着。”她眯起一双狐狸样的眼,“也许我不是在看你,是在物色新目标呢?” “多新?我就是采购部最新的人了。以前看不上了,再怎么也看不出新花样来,戚总还是踏踏实实地,只看我就好了。” 戚悦的嘴张了又合,李牧青神奇地变出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塞给她。 “这是什么?”她的思维有点跟不上。 “圣诞礼物。” 原来躲在这里埋伏她是为送这个吗?戚悦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袋子,“什么东西?围巾还是手套?你还真的变成纯情高中生了?” 李牧青含着笑,在她头上抓了把,拿过自己影印的文件离开了。 戚悦承认自己沉不住气,她又回了趟办公室,就为了打开这个小袋子,她的秘书看她刚走不久又急匆匆地回来,以为是忘记带什么东西,那可就是自己的工作失误了,紧张下也跟了进来。 戚悦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带进来的小尾巴,那包装的袋子很薄,她找了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慢慢剪,生怕误伤到里面脆弱柔软的物品。 秘书吞了口口水,要知道用惯奢侈品的戚悦对于拆包装这种事早没了起初的热情,有时因为那些繁琐的包装消磨了耐性,使用暴力拆卸手段是常有的事,经常看得她这种工薪阶层心里泪涟涟。 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小袋子里究竟装着怎样的宝贝? 戚悦从里面提起了只超大的毛袜子。 绿底红花,白色点缀,超有圣诞气氛的那种。 戚悦提着那只足有她手臂长的袜子打量半天,问已经傻掉的秘书,“这是什么?” “圣诞袜……吧?”秘书答。 “为什么里面是空的?”戚悦问。 “因为这只是一只袜子?” 戚悦望天,叹了口气,秘书何等警觉,立刻道:“戚总,交给我去处理就可以了!”到底是谁的恶作剧敢这样戏弄戚悦! 哪想戚悦更加警觉,忽然抱住那只大袜子防备于她,“处理什么?” “处理……处理……上次的会议记录……对,我去处理上次会议记录了!”秘书转身,落荒而逃。 惹不起,惹不起! “对了,上次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戚悦叫住她。 “什么事?”在戚悦逐渐凌厉的眼神中,秘书的记忆被唤醒,忙又站直,“李氏宣布破产那事?” 戚悦没说话,说明她猜得没错。秘书打起精神,“破产的理由就是经营不善,从他们近五年的业绩看确实是那样的,不过倒也没搞得太难看,员工没有出来闹,管理层也没什么怨言,非常和平,曾经那么大的企业无声无息就消失了,可见善后的工作他们是早有计划,破产也不是被逼到实在没办法下的选择。” 这么听上去,李牧青不该如现下这么惨才是。戚悦又问:“他们没有什么重组计划?” “没有,倒是在宣布破产前有相关企业试图与他们进行合并,不过似乎是被拒绝了。” 戚悦点头,李氏这种家族企业一旦选择合并的路,将意味着失去对公司的主控权,他们大概接受不了吧。 戚悦看秘书,“那么之后李家人又有什么动向?” 秘书差点没翻白眼,他们家人在做什么你需要问别人吗? “除了楼下那个!”戚悦说。 “那没有,破产后到现在一年时间里他们家的人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了,听说李老太爷带着家人在别处买了房子,搞搞小投资养老去了。” 平安夜当晚,街上灯红酒绿,随便一家店都是满员,俊男美女一抓一大把,闭着眼按下手机都能拍出张纸醉金迷的现代夜景。 往年的平安夜戚悦都是那纸醉金迷夜景中靓眼的存在,年年如此大概是腻了,无数的电话打进来戚悦半点出门的心思都没有,他的朋友都半惊讶半打趣问她是不是恋爱了要陪男友,她笑骂男人哪有朋友重要。 从她往年的表现看,这种说话很符合实际,于是朋友们纷纷偃旗息鼓,祝她睡个孤单的好觉。 接近十二点,她家门铃被人按响。 戚悦穿着睡衣开门,门外是披星戴月裹着寒气的男人,男人一身的寒气隔着一点隔离都让穿着单薄的她起了鸡皮疙瘩,但他的眼神又很温暖,让人舍不得与他退开距离。 戚悦挑着眉角打量这份送上门的圣诞大礼,感叹,“没想到你真的这么俗套。” “胡说,你在家里等着,明明就是想到了。” 李牧青被放了进来,迅速将自己月兑得更有作为礼物的自觉,戚悦盯着他卷起衣袖间露出的结实小臂,过去揽住了他的腰。 “你就真那么肯定我不会出门?提前一点讯息都不透露?” 李牧青在她唇上啄了下,“给予惊喜和期待惊喜应该是互相的。” 但期待的人总会更加忐忑,这不符合她一贯性格,戚悦终究没有说出来,当下气氛良好,她无意破坏。 她承认,自己是有所期待的,“我只是有些好奇,那只袜子里最终会被装进什么?” 她转身,就穿着那件轻飘飘的睡裙进了厨房,开了瓶酒,对着他笑,“你可真行,就真的两手空空,只带了自己。” “因为我非常有被包养的自觉。”李牧青理直气壮。 戚悦顿了下,不知怎么就联想到秘书查来的那些事,李家不应该落魄至此,这人又似乎过于游刃有余。 她很快地挥去脑中不合时宜的思考,这种时候不适合思考。 戚悦有些气恼,她好像总是在让步,回避争执辩论甚至下意识地拒绝怀疑,这似乎有些失控的发展让她心底某处隐隐地紧缩,可大脑又在刻意地将其忽略。 她讨厌这种失控,又病态地沉溺于这种危险的撕裂感。 “李牧青,你真厉害。”她没头没尾地边倒酒边说。 “我真厉害?” “你让我成了个重色轻友的人。”戚悦望向穿外璀璨灯火。 李牧青笑了起来,“那我可不能让你失望。” 他们喝着名贵红酒,配菜却只是白天所剩,迟来的夜宵拉长了这个夜,他们没有像猴急的动物撕咬着,他们难道平心静气地聊起从前,聊他们在酒吧的第一次相遇是怎么看对了眼,戚悦将自己疯狂的计划告诉他,而李牧青欣然接受。 戚悦借着酒劲有些感慨道,她以为他们两人本质上是同样的,接触得久了才发现,其实根本不是,他不像她这么疯,他更像是台运转精密的仪器,但她如同一块磁铁,在碰到他时让他一时出了错,才作下了这个错误的决定。 她反复地说着,那真是个错误,李牧青静静地听,没有回应。 后来酒见了底,他们像猴急的动物撕咬着。 李牧青在床头看到了那只被挂好的袜子,他忽然就激动起来翻身将那妖女压倒,哑着的嗓音里带着恨,在迷迷煳煳的女人耳边低语着,戚悦你的心真狠。 你的心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而且傻得要命,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嚷嚷着一切都是错误。 他们做过无数次,以前有过,最近更多,但这次李牧青在床上好像失了控,戚悦被他折磨得连哭带叫,说出求饶的话,但都无济于事。 那时她才迷迷煳煳地意识到,原来察觉到事情失去控制的人不止她自己。 这样一来就很公平了,她死死在他背嵴抓出红痕,李牧青是让她酣畅淋漓的毒药。她想,那就放弃思考,就这样一起痛快地死掉吧。 戚悦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就醒了来,看眼时间把自己吓了一跳,又后知后觉今天是周末可以不用上班。 她躺倒回去,对着天花板发呆。 真是可怕,连时间都忘了。 旁边的床铺已经没有温度,被子半卷说明那里曾经存在过一个人,敞开的卧室外传进香甜的味道,戚悦翻了个身不敢相信自己会默许别人在她的家里胡作非为,但她真的更想再补个觉。 回笼觉比她预计时间更短,可能是外面响动不断,终于赢了睡眠。 她浑身懒散揉着额角进入敞亮客厅,一眼就看到李牧青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她见了鬼一样,心想他不会是贤慧演上了瘾,失心疯地开始准备早餐吧? 戚悦半是恐惧半是期待,结果她的头更疼了,她的厨房一团糟,李牧青一边看着手机里现搜的食谱一边摆弄那些面粉,垃圾桶里堆积着失败品,制造出这些失败品的人也是一身狼狈。 看着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装什么娇羞……昨天自己多猛自己不知道吗?戚悦倚着橱柜冷笑,“一大早,这么有精神?” “看这里堆着做到一半的饼干,没忍住。” “没忍住?那得是在你会做的基础上!”戚悦终于看不下去他的笨手笨脚,忍着头疼推开他,再一看那些被他蹂躏的面团,更是长吸口气,“这不是我做到一半的材料。” 李牧青略显愧意,“那些被我搞失败了,我想着再做些。” “我看出来了。” 两人相对无言,李牧青抹了抹蹭在脸上的面粉,戚悦瞪着他,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李牧青对厨艺一窍不通,她也一样,但要说烘焙她就要比他强太多。 其实她很擅长烘焙,可做多了又没人吃没人送的,做少了又不值她花功夫,就总也提不起劲。 昨天她好不容易动手想烤些姜饼人,想着如果李牧青不来,她就把姜饼人放进袜子里,做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蠢,好像是在为内心的期待找一个落空的借口。 于是东西就这么被半摊在这。 戚悦接了李牧青的烂摊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大清早要忍着头疼做饼干,手底下的动作却是流利得很。 她用模具印出一个个姜饼人的形状,李牧青在旁边眼巴巴瞧着,当她转向他时明显看到他眼中一亮,然后她丢了块面团过去,说:“拿着自己玩去。” 李牧青肉眼可见地失望。 “模具只有一个,别添乱。”戚悦冷酷无情地阻止了他进一步撒娇的可能。 戚悦俐落地用饼干模型压出形状,然后一一摆上烤盘,见还有位置才极其嫌弃地将李牧青做的心型也摆在旁边,说:“自己做的自己吃。” 李牧青说:“你别动。” 戚悦,“嗯?” 他的手由后按上她太阳穴,力度正好地揉。 一串温暖水流洗涤她浑浊的血液,重新充满氧气的血液让大脑恢复清明,戚悦舒服得闭上眼,整个人靠在他肩上。 李牧青吻了吻她的发顶,“去沙发吧?” 戚悦语气恹恹,真是怕了他,“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就不奉陪了。” 男人的低笑吹入她耳中,戚悦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浑身发烫地推开他,“笑什么笑!” “我应该荣幸,你这么瞧得起我。”李牧青憋着笑正色,那让他一张俊脸显得更为讨打。 戚悦被他一激,一句难道你不行就要月兑口而出,在李牧青深邃注视下全身一抖,意识到这是个等待她自投罗网的陷阱,及时闭了嘴。 她可不能一时斗气又把自己赔进去。 见她不上套,李牧青佯装失望,拉着她在沙发坐好,为她按摩酸涩四肢。 戚悦接受着他的服务,心中咬牙切齿暗下决心,她要去健身! 讲个笑话,她真的出于某种难以启齿的原因去健身了。 戚悦平时也有定期去健身房的习惯,只是因自己天生丽质,对于健身这件事一直也没抱有多大野心。现在却不同,她特地让秘书去查了下在美体塑性增加耐力方面最有名的教练,走了个后门报了课,为此放弃了离自己家近的那间健身房,转去了驱车需要十五分钟的另一个健身房。 戚悦都快被自己这种胜负欲逗笑了。 在这里,她还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李牧青的那位不被家人祝福的真爱。 那人她当然见过,实际上之前李牧青和她订约会也并不背着自己,他甚至大方为她们互相引见。 对方也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愣住,显然她们都认出了彼此。 这个叫林凌的女人,在李牧青家落魄后甩掉了他,虽然她并不确定他们间是谁甩的谁,但就是固执认为是林凌始乱终弃,这让戚悦看她万分的不顺眼,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也就只把这种不顺眼藏在心里,偶尔遇到了就给对方一个眼刀。 并没有言语上的冲突。 可让她不理解的是,对方似乎对她也抱着同样不方便宜之于口的憎恨,她甩过去的眼刀都被全数反弹回来。 见面次数多了,虽然一句话没说过,漫天乱飞的眼刀也让健身房的气氛染上不应该的腥风血雨。 她们因此展开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无声决斗,这可苦了那位知名健身教练。 “戚小姐,你真的不能再练了,你的身体还受不了这个强度的锻链……” 闭嘴,林凌能做到的她也能! “戚小姐,你这样明天要走不了路的……” “戚小姐,你想参加健美比赛吗?” “戚小姐,你吃饭会拿不起筷子的……” 闭嘴!闭嘴!闭嘴! 绝不能输给那个女人! 第五章 第五章 其结果就是,“戚总,你、你的腿没事吧?”秘书抱着文件,小心翼翼陪在旁边。 戚悦打扮风情,衣着鲜亮,靠着墙久久未动,只要挪一小步腿肚子都哆嗦得好像见了鬼。 她还为此请了一天假,真是丢人。 “没事,鞋子有些磨脚。”她咬着牙。 “哦……” “你通知下去,今天的会议改成视频的。” “啊?但是大家这会已经在会议室了。”秘书显然不理解同间公司大楼里还要弄视讯会议的。 戚悦巍然不动,根本不讲道理,“就这么定了。” 秘书能说什么?赶快跑去会议室通知大家回各自办公室连线。 各位中层管理人也不是闲得没事做,这样被戏耍一番总有怨言,虽不敢直说可也传得上上下下都知道,戚总时隔数年的公主病又有反复迹象,最近莫名任性,谁靠近她都免不了被骂,需离她远点。 李牧青仔细想了想,这几天戚悦的确没再经过采购部,真如别人所说,半步不离办公室,遛得公司上下围着她转。 李牧青有些担心,他是怕戚悦有什么个人问题瞒着不说。她那人要强,在私生活上不怕别人闲言碎语,但关系到工作的事一向认真得可怕,这样几天不见人属实可疑。 听说,饭都是秘书准备好端进办公室的?还传了简讯给他,告诉他最近不见面。 李牧青左右掂量,在午休时去了戚悦办公室,正看到她的秘书提着个外送袋子在门外转悠。 秘书见到他时一愣,他正要解释,小秘书如同见了亲人,把那袋子塞给了他。 “你去吧!”秘书说。 李牧青赞叹不愧是戚悦挑中的人,够聪明,嘴上还是问了句,“合适吗?”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李牧青恭敬不如从命,当即推门而入,秘书缩了缩脖子赶紧闪人。 屋子里戚悦正襟危坐板着脸好像跟电脑萤幕有什么仇,听到门响只是说了句“放那边。”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直到听到轻笑,她才抬起头来,李牧青已经一手支着她桌角,从容将打开的饭盒推了过来,“吃这么清淡?” 戚悦的饭是根据教练叮嘱订做的,除了点水煮鸡肉就是菜叶了,她自己看了都没胃口。 戚悦不知道李牧青是怎么进来的,她也一点不想纠结这点,甚至内心深处还有点莫名欢喜,真是见了鬼。 “要你管!” 李牧青像对她的坏脾气没有感知,在她发间揉了揉,语带关切,“怎么了?哪不舒服?” 戚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晃晃脑袋,不知怎么就没有刚才的气焰,跟着软化下来,“没不舒服,你少操心。” 的确看起来不像哪里不舒服,李牧青不放心,将她上下打量,在戚悦试图藏起来时已经发现她那双光着的脚。 鞋子被摆在一边,两只被丝袜包裹脚就那样踩在地毯上,李牧青都没犹豫地蹲了下去,吓得戚悦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可惜活动一大牵扯全身肌肉跟着疼,“你干什么,这可是在办公室!” 李牧青被她逗笑,将她小腿搭在自己膝盖上,捏了捏,换来戚悦一声压抑的抽气。 “这样听上去就很像在做什么十八禁的事了。”李牧青语带戏弄。 戚悦一愣,顺势就用那只脚踹他,“都跟你说了没事了!” 确定她只是运动过量,李牧青又心疼起来,边给她按摩边笑她做事冲动,又不是运动会上的高中生。 “是啊,反正我就是骨头都要散架的老年人,也不看看这都是为了谁!”戚悦赌气,想到那个林凌就牙痒。 李牧青顿了下,迷惑看她,“为了谁?” “为了我自己,不然呢!”戚悦下意识隐瞒了她见到林凌的事,在她尚未搞懂自己这种古怪心理时搪塞的话已经出了口。 李牧青好像也并没怀疑,戚悦因此松了口气。 戚悦看到林凌挽着李牧青胳膊离开公司时,本来已经恢复的肌肉又酸痛起来,险些一步不稳从楼梯上摔下来。 那两人亲亲密密,林凌边走着边贴着李牧青的耳边说着什么,笑灿如花,李牧青也不推拒,像个邻家大哥哥宠溺又带些无奈地笑。 去他的邻家大哥哥! 戚悦气到浑身发抖,她让自己快速冷静,起码从外表瞧不出异样,只是神情阴霾,莫名的负能量气场让人退避三舍。 亏她还体贴地不在他面前提起那女人名字,怕勾起他的伤心事,这么想想,真是多余。他们那个样子,说是小别胜新婚都不为过,李牧青真是好手段。 不过转念一想,他对女人一向都有一手,这边跟自己结婚,那边还能让另个女人痴等。这边跟离婚的前妻当炮友,那边怎么就不能和痛失的真爱搞暧昧? 戚悦脚步虚浮,他的内心在告诉自己,她和李牧青谁也没认真看待过当下的关系,所谓包养不就是各取所需的好聚好散?她有什么立场去管他的交友关系。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她脑袋里狂吼,老娘为了你差点把自己搞残疾,你和旧情人一起耍我? 她登时醍醐灌顶愣在当场,耍她? 李牧青再次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每一分第一秒开始重放,他蜕去那层天之骄子的外皮,向她示弱对她撒娇,百般温柔又油嘴滑舌,让她一点点地沉溺其中,甚至开始失去自我的判断。 戚悦不敢再想下去,这副模样简直太难看,关上门对着镜子演苦情戏不是她的风格,她需要的是证据,就是她之前一直在回避的。 林凌的出现只是冰山一角,她左思右想李家破产的事是绝没有什么造假可能,可事事仍是透着不对劲,被唤回理智的戚悦认真搜索记忆,拿起电话播通袁晴晨号码。 另一边,李牧青和林凌约着喝茶,林凌推给他一张请柬,说她爸爸过六十大寿,让他到时候提着礼物去参加。 李牧青将那请柬收好,打趣,“这么正式?你打个电话告诉我不就行了。” “我想见你啊!”林凌提到这就没好气,“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去了公司找你,结果只见到了李牧白,还从他那听说你到戚悦的公司上班了……上班了诶!我当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你在给戚悦打白工!我这惊喜变惊吓,忙杀过来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刚在大门口没给你一套连环踢就很给面子了!” “我有拿工钱的。”李牧青矫正。 林凌差点吐血,一肚子的话最后又都咽了回去,扶额,“好吧,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恋爱脑,你高兴就好。” 李牧青美滋滋,还真的挺高兴,林凌看了一脸嫌弃,“李牧青你没救了,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两次,到时候别来找我跟李牧白哭。” “我什么时候找你们哭过?” “你倒是没有,但那个脸啊,教人看着比哭还惨,你都不知道你身边人那半年是怎么过的,生怕一句话说不好就要触动您脆弱的心弦想起某人,暗自神伤,凄凄哀哀。” 林凌哼笑,“也就是那会你家公司出了事情还有个遮掩,不然让大家知道李大少爷是被老婆甩了要死要活,简直会被笑死!” 李牧青一副不以为耻反为为容的莫名骄傲,瞧得林凌又是一阵火大,可更担心的是李牧青又这样一闭眼跳进情海,再溺水可就该直接要命了,她刚说的那些也不都是夸张。 “说真的,你们进行到哪步了?” “我已经成功被她包养了。”好骄傲。 林凌一口水呛到,憋了个大红脸,对他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们会玩!” 李牧青哪能听不出其中嘲讽,唯有苦笑,“我也不想啊,她那人,根本就没办法正常谈恋爱。” 想追戚悦,走正规程式是不行的,他已经试过一次。 “可你这也太不正常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只是贪图你的,或者可怜你呢?她知道真相那天发现你其实一真在骗她会怎么样? 戚悦那么要强的人哪忍得了这种,她可不是哄个三言两语就能煳弄过去的人!” 李牧青托着下巴,目光温柔,“我也并没有太缜密地骗她,总有一天她要知道的,但我相信她会理解。” “凭什么?” “凭她爱我。” “呸!她爱你就不会连个理由都没留下就跟你离婚!” 李牧青皱眉,“那时她还没有对我动心,现在不一样。” 林凌认为李牧青这种自信完全是一种出于自我保护情绪下的催眠,万分同情地叹了口气,喃喃,“下次在健身房遇到她我得去打个招呼套套近乎,倒要看看她身上是有什么魔法,能把你迷成这样。” 李牧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什么健身房?” 林凌将她目睹的戚悦非人的锻炼过程加油添醋描绘一遍,她不免奇怪这李牧青是有什么特殊爱好不成,怎么听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自己跟自己叫劲累到走路哆嗦,还能绽放出那么一个灿烂的笑。 以李牧青对戚悦的了解,他很容易地猜出戚悦的动机,他当然开心。 “她大概是在吃醋吧。”李牧青说。 “跟谁吃醋啊?”林凌一脑袋问号。 李牧青双手合十,难得十分真诚地对她说:“抱歉连累你了。” “嗯?什么、什么意思?”林凌只觉嵴背发凉,“不是,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危险,我干什么了?” 第六章 戚悦踩着战靴在走道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直奔采购部。 她就一直奇怪,袁晴晨的爸爸那样老谋深算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有远见也不能让刚破产的李牧白成为他的女婿候选人。 听那意思还是她爸万般凑成的那次相亲,只是当时见到李牧青的震撼太大,以至于这种古怪被轻易地带了过去。 冷静下来分析,袁晴晨的爸爸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以前那些事跟自己没关系,可现在有了,在袁晴晨的软磨硬泡下,她爸爸终于是透出了点,而光是那一点捕风捉影的猜测已经让戚悦从头凉到脚。 她已经可以确定,李牧青一直在骗她,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在骗她! 戚悦再好的脾气也忍不到单独相处,在办公室转了几圈后推门而出。 采购部的人见到她也是个个嵴背发凉,大眼瞪小眼地不懂他们小小一个基层部门怎么把这尊大佛招来了。 部长办公室里快步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戚悦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李牧青那张空空的桌前,问:“他人呢?” “谁、谁啊?” “李牧青人呢?” 部长擦着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赶到,然后也全不知地愣住,转对其他人大声又质问一遍,还是李牧青旁桌员工被两位大佬气势压着,瑟瑟发抖小声道:“他去收货了。” 部长大怒,“收什么货,收货是他该做的事吗?我可从没交待过他这种事!” 那人肩膀一缩,“本来不是,是王哥让他去的,说是就他有空……” 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难看,再被戚悦那么一瞪更知大事不好。 戚悦哪里会不懂,通过各种人的异样眼神看了看明白了,这位王哥是把本属于自己的工作强推给部门里资历最浅的人去做,按说哪个部门都有这种人,这种事也算得上是人生的历练。 可他李牧青还需要历练吗? 她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了,可她脸上的笑极其吓人,声音又很公事公办问那王哥,“就他一个人去?” 王哥没说话,半天才支吾了句,“李牧青工作能力强,事情给他办我放心。” “所以你就让他一个人去了?”戚悦冷哼,“收货方至少需要两人同时在场,这种事他一个没接触过的新人不懂,你这老鸟也不懂?” 王哥一惊,戚悦在公司名声说不上不好,可也没什么过人的成就,大部份人都把她当董事长的娇纵女儿哄着,表面上叫声好听的,私下也没少嫉妒过人家。对于这种跨部门的业务事宜,还是这种细枝末节的,根本就没想过她会懂。 “如果货物出了问题,责任就由收货人一人承担了?张部长的属下算得一手好账,不去会计部是屈才了啊。”戚悦转对部长说。 部长眼珠一转,应道:“是屈才了。” 戚悦知他懂了,没再正眼瞧那面如死灰的王哥,在李牧青桌上敲了两下,盯着那小鱼缸出神。 两条小鱼被照顾得很好,桌面井井有条,电脑萤幕旁还贴着许多整齐小便签,可以看出使用这张桌子的人是将这里当成他生活的一部份,有在认真地对待。 戚悦一阵的心烦,“拿个碗来。” “啊?” 最终她还是得到了一个大汤碗,她利索地当着整个部门的面把李牧青的鱼换进了汤碗,抱着那空鱼缸离开了。 直到她走,都没人弄清楚她来干嘛。 戚悦随便找了个垃圾桶把鱼缸丢掉,乘电梯下到地下二楼,她从来没到过地下二楼,这层是装卸堆放货物用的,因此她在里面转了好久,才顺着车灯的位置找到了李牧青所在的卸货区。 这个时节天气已经很冷了,运送的工人穿着厚厚的制服等在车里抽菸,后车门大敞纸箱堆了一地,只穿着办公室衬衫的李牧青一箱箱仔细比对手中表格,边点数边在表格写写划划,连她的到来都没察觉。 好一招苦肉计,戚悦咬牙切齿地赞叹,李牧青你用得好一招苦肉计! 她不知道他装这种萌多久了,在那个部门里平白受过多少这样的气,但她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他甘之如饴自己讨来的。也许等待的就是这样一刻,被她意外地撞见,牵动她的心一阵阵的同痛。 他有什么不懂?他只手遮天瞒着所有人在创办公司,对其中的事情有什么不懂?他就是故意的!最好这批货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最后落在他的身上,他就能委屈万分地让她再次为他失控,愤怒地昭告世人谁也别想动我的男人! 这批货没问题也许下批就有,他将自己伪装成一只走投无路只能拼命蹬踩转轮的仓鼠,脸上带着疲于奔命又毫无意义的可怜相,用那样的虚伪姿态让她为他而软化。 啊,李牧青,说到底她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何至于要这样报复她? “小心脚下电缆。”李牧青的声音将她唤回。 她定住脚,小心绕过黑暗处的陷阱,再抬头时,那个男人在对着她笑,原来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车尾灯打在他的脸上,他笑的时候嘴里喷出那点寒气在暖光下尤为刺眼。 戚悦已经酝酿满格的怒气值以跳崖之势下坠着,这一刻她才真正认清李牧青的可怕之处。 戚悦走过去,她的高跟鞋在这空旷地下踩出回响。 李牧青看清楚她一身穿着,不赞同地皱了下眉,“怎么穿这么少?” “不是该问我来这干嘛?”戚悦一把夺过他手上表格,扫了眼在收货人那栏签了字,递还给等在一旁的送货人员。 “诶……”李牧青也没太纠结,转问她,“你来这干嘛?” 下一刻他的领带被那只微凉的白皙的手用力拉扯,艳红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吻得又准又狠,那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一把带血的小刀。 李牧青情不自禁在那唇上舌忝了下。 “想你了啊,还不够明显?”戚悦放开他,指月复将他唇上自己的口红擦去。 送货工人目瞪口呆,菸掉地上都没察觉,觉得这间公司真是不得了。那边两位主角却都无视了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散发着旁人无权干涉的霸道气场。 李牧青攥过她的手在掌心焐着,慢慢说:“如果你一直这样就好了。” 戚悦没听明白,疑惑看他。 “想我了,就会来找我。”李牧青拉着她,像是在倾诉,又像在叹息。 戚悦被他一双深情的眸锁着,心跳失了速。 戚悦自己也搞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这并非她的初衷,她和李牧青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门是她锁的,人是她压在门上的。 她撕咬般地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属于自己的烙印,他们乱中有序地扒掉对方身上带着寒气的衣服,压上赤果的身体彼此取暖,点燃另外的火焰。 不在乎会被谁撞上,戚悦从未有过的积极,她的脑袋里浑沌一片,角落的某处又分外清明,她沉溺于欲海又冷静地对自己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最终是她愚弄了李牧青,他们到此为止了。 李牧青察觉不对是在他回到采购部,看到那只汤碗。他直觉地意识到什么,再去找戚悦,便被她那聪颖的秘书拦在了门外。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戚悦知道了什么,李牧青并不太紧张,直到有一天他接到李牧白的电话,他那个弟弟慌慌张张叫他赶紧去一趟。 在他那间还没装修好的公司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戚悦时,他也没有太紧张,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到,只是比他想像的快了点。 李牧白站在门边不知所措,各种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见到戚悦却一朝被打回原型,成了个只会找哥哥的笨蛋。 李牧青叹了口气,问他,“都招了?” 李牧白尴尬地点了点头,“你不说这是嫂子吗,当然嫂子问什么就得说什么了。” “嫂子都问什么了?” 李牧白想了想,“该问的不该问的都问了,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再说,现在人赃俱获的,我也没法替你掩饰啊。” 李牧青拍了拍弟弟肩膀,让他叫正在搬运的工人走远点,先去弄别处。李牧白领令,保证这层楼不见一个活物,飞也似地跑走了。 李牧青这才将门一关,将他和戚悦两人隔绝在这房间。 李牧白因为戚悦的到来,特地叫人紧急把这办公室打扫干净,地上水渍都还没干。 戚悦背对着他望向窗外,半天才不冷不热地称赞,“地点不错,这里租金不低,能一租就是十年,总裁却要住在偏远的破旧社区,真让人感动。” 李牧青无奈,“牧白连这都说了?” “哪天李总要觉得这两层楼不够发展考虑买地自建,倒是可以找我。不过以李总人脉广博,应该也用不着我。” 戚悦还是那样,盛气凌人,又光彩照人。她站在落地窗边,身廓被夕阳勾了道金边,好看得不得了。 “当然用得着你。” “哦,瞧我都忘了,如果没有我,李总处心积虑的双面生活要展示给谁看呢?”戚悦向他走在,每一步都踏在他心尖,“让我想想这样的惊喜什么时候揭晓,羞辱我的效果最好,是在某次商业见面会上?在某个私人宴会上?还是在戚羽的年会上?总是得是人越多越好的场合吧。像这样,只有我只有你,连个见证这场笑话的旁人都没有,是不是很浪费你先前的努力?” 她的精致的妆容在那张更加精致的脸上,将她武装如同一只深夜潜伏狩猎的妖。戚悦总是咄咄逼人的,而这多是因为她清楚自己有那种资本,让她处于被动的局面就如同要她的命。 李牧青两手一摊,放弃抵抗,十分乖巧地等在原地,面向这位狩猎者,“那你想怎样惩罚我?” 他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戚悦恨死了他这种让人模不清的淡然。 “惩罚你?”戚悦残酷冷笑,拉了拉他平贴衣领,对着他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李总耽误了自己本职工作这么久,就为送上门让我免费睡,我为什么要惩罚你?我该谢谢你。” 李牧青皱眉,他攥上衣领上那只手,又被甩开。 “你要真的谢谢我就用心听我说话。”李牧青不顾她的挣扎抱住她的头,强迫她直视自己,他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淡然,他只是知道对待戚悦越是争执辩解越是没用,“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羞辱你,你就想不到别的可能性吗?” “事到如今了你还要继续演吗?”戚悦瞪他。 “如果没有那些烂事我愿意演一辈子,也不要你像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想离开我!” 从来对她大声说话都没有过的李牧青,这会却在低吼,戚悦被震了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翻腾的愤怒。 他还好意思生气?他倒是挺明白的!戚悦可不是被吓大的,她声色俱厉,“李牧青,我以为当年我们是好聚好散?” 李牧青看着她那张脸,又爱又恨,“只有你那么认为。” 戚悦说不上这种彷佛被背叛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她一直以为她和李牧青好娶好散,两不相欠,结果对方心里一直对她有所不满,甚至到了要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报复她的地步? 这是要怎样的深仇大恨!一想到自己一直是被李牧青如此看待,她的心就疼得受不了。 “好,那这下你气也出完了,我们之间总该两清了吧?”戚悦真怕她要哭出来,这真是太丢人,明明是来给对方下马威,最后却哭着离开。 她强忍着那种皮肉都要崩开的疼,她绝不能让李牧青小瞧! 李牧青一阵心疼,更是被她这死硬的脾气气笑,他声音冰冷,“戚悦,我们两个之间,永远都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