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宠之妻令如山》 第一章 第一章 都城宴,是京城最大的销魂窟。 夜夜笙歌,不仅是达官贵人喜爱之地,也是不少读圣贤书的风流才子聚集的好去处。 夜色越黑,这儿便越喧哗热闹,平成侯府的小厮急急地走进去,差点被迷了眼,索性跟着他的主子来了好几回,也知道主子平日喜欢待在哪一间厢房。 他敲了敲门,“世子爷,夫人让你赶紧回去。” “回去干什么!侯府又没有这样的可人儿陪着我,哈哈哈。”平成世子不过是十八岁的年纪,脸上却是纵欲过度的暗沉,一双眼里没有一丝清明。 “哎哟,世子爷,你可是忘记了,明天你是要做新郎倌的啊。” “新郎倌?哦,对,明日我是做新郎倌,哈哈。” “世子爷这就要走了?奴家可舍不得你,你在这儿,奴可是让你日日做新郎倌呢,翠儿喜儿都是雏,你看上了哪个就要哪一个!”一道酥软人骨头的嗓音响起。 小厮差点都要跪了,未来的世子妃虽然不是大门大户,可也是出身书香门第的贵千金,怎么能拿青楼里的丫鬟来比。 “妳这张小嘴,怎么这般讨爷喜欢……” 小厮急得不行,再不回去可不行,“世子爷,侯爷要是知道你这个时辰还在这儿,只怕夫人那儿都不好交代了。” 过了一会儿,里头终于传来平成世子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世子爷真的要走了啊。” “爷走了,等后天再来当新郎倌,这两个给爷留着。” “那是自然,只是一想到世子爷明日当别人的新郎倌,奴家好酸。” 平成世子被哄得开心,直接让小厮给了一片金叶子,晃晃荡荡地在小厮的扶持下,走出了都城宴。 “马车呢?” “来了来了。”小厮心中松了一口气,可太好了,世子平日胡闹就算了,明日是大喜之日,可千万不能再胡闹了,只要把这祖宗给送回府去,他也能睡个安稳觉。 马车来到门口,小厮正要扶着他上去,他突然一声痛叫,脚还没踩稳,整个人又摔了下来。 平日里,世子也因为喝了酒加上纵欲,腿脚常常不稳,摔了也不止一两次了。 小厮没当一回事,如往常一样想把世子给扶起来,可世子沉得很,他喊了车夫一起,等扶起来才发现世子脸色发青,身体怎么都站不住,不断地往下滑。 “哟,这不是平成世子,明日都要当新郎倌了,今日还在这儿逍遥快活。” “哈哈,看这软脚的模样,明日可还能洞房?要不小弟代劳吧。” “这模样也真的是可惜了蒋大小姐。” 这些人平日和平成世子不对付,他们这般说,世子早就跳起来和他们吵了,可却安静地一声不吭,他们互觑一眼,走近一看,这才发现世子已经晕过去了,面如白纸,彷佛死了般。 小厮吓得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不少人闻声而去,一道藏在对面巷子里的阴暗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一颗石子丢在了脚边。 啧,不过是一粒石子,竟是受不住了。 果真是被酒色挖空了身子。 此人身影颀长,转过身,隐没在黑暗中,彷佛不曾出现般。 黑衣男子走到蒋府后门,看门的婆子见是他,没有说话,继续守门,他继续往里走,站在后院和前院之间的亭子外,他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亭子旁边上的柳树。 大冬天的,柳树的树枝都枯了,夜色下随冷风晃荡,如魑魅魍魉般他伸出手来。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树枝上的一条暗绿色布条,他走上前解开,如珍宝般迭好放入衣襟里,神色多了几缕愉悦。 云被风吹散,露出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少年但英俊的模样。 他这副容貌走在路上,以为他是哪儿来的贵公子,然而他不过是孤儿,父母双亡,七岁流浪至京城,被蒋大小姐所救之后便留在了府上,跟着府上的武师学武,成了王府的护卫,卖身契放在大小姐那儿,他也没有想要出府的念头。 生是大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 少年年纪并不大,今年十六,可人高马大,让人丝毫不敢小觑,因面女敕,平日也不爱说话,总是冷着脸,硬是折了不少对他有意的丫鬟们的心。 可私下里,少年到了蒋大小姐面前却不是这般阴冷。 他先是回到了自个儿住的地方,一个可容四个男人居住的屋子里,里面的男人们躺在铺上说着荤话,夫人小姐们他们自然不敢议论,可那些丫鬟,他们总是偷偷地说。 今儿说哪一个丫鬟腰身纤细,明儿说哪一个丫鬟胸前鼓鼓,说着说着,他们就说到了下流的地方。 “上回拿了月银,我就去了一趟春风楼,哎呀,那小娘们身下可真是紧啊,我要不是身经百战,怕是要在她面前丢脸了。” “女人的味道好吧?” “那当然了,要嘛吃素,可一旦开了荤,可真是素不了。” “哈哈,咱们这屋子里也就霍城那小子还是个不开窍的。” “年纪小,还不知道女人的好,等以后知道了。” 黑衣少年霍城推开门,把正在提到他的三个男人吓了一大跳。 “霍城,你这小子,吓死我们了。” “就是,走路也不出声。” 霍城瞥了他们一眼,别的女人好不好,他是不知道的,也不想知道,但有一句话是对的,一旦开了荤,当真是难素。 “今儿是你守夜,你快走。” “没错没错,别妨碍我们几个哥哥活色生香。” “去,买弄什么酸文,还活色生香,连个丫鬟的手都没模到。” 没理他们的话,他换了一套衣衫,“嗯,我出去了。” 等他一走,几个男人都叹了一口气,其中一人说:“我要是有这小子的脸,啧啧,我可真的早就靠这脸去给夫人小姐们当面首了。” “哈哈哈,怪能想的!” “你们不想啊?” “那当然想,总归又不吃亏。” 他们说的轻,可奈何霍城还未走远,加上耳力好,身手更是所有护卫中最好的,他听得清清楚楚。 今儿是霍城守蒋府东边的门,这儿平日无人,等三个时辰后自会有人来换班。 他先是在东门待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起身往后院走去,以他的身手,只恍若一片树叶落入水中,悄然无息。 蒋府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可到了蒋编修这一代,也有了染上了铜臭味的念头。 蒋家老爷子当年在京城开了书院,桃李满天下,此人清高廉正,不爱官场那一套,皇上本有意让他做太傅,他都婉拒了,书院后来交给了有德之辈,他便携妻到处游玩。 和蒋老爷子不同的是,他的独子在翰林院做编修,蒋编修执意要娶一位商家小姐做蒋夫人,蒋夫人自小在商户长大,深懂生财之道,这蒋府里也日渐地奢靡了。 蒋编修野心大,觉得自家父亲太过迂腐,明明有着大把的机会可以做官,享受一番官威,偏要做什么两袖清风之人。 父子俩在朝政是一直不合的,蒋编修娶蒋夫人为的就是财,蒋府之前有的是文气,缺了财气,现在两者皆有,缺的则是权势。 他的主意又落在了自家的大女儿身上,蒋家嫡长女,闭月羞花之貌,蒲柳之姿,乃是家中最出色的女儿,自然被他和蒋夫人细心培养,想着用女儿换取权势。 他们打的主意便是让蒋遇宛嫁入高门,可惜高门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而蒋府空有名声,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可他们就是不死心,这不,总算让他们高攀一门好亲事,平成侯府。 平成侯府当然也算不上什么高门,只是听着好听,可这内里,京城圈里,孰人不知,那平成侯府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个实权,到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但对蒋编修而言,就是空壳子也是威风,拿出去也可以使一使。 于是,也甭管蒋遇宛愿不愿意,等她知晓的时候,她的庚帖已经被拿去平成侯府,她的婚事也被定下了。 她羞愤不已,可私心也不想把家人想的忒坏,于是悄悄地派了贴身丫鬟去打探,结果打探来的消息深深地让她冷了心,她未来夫婿竟是只知花天酒地的纨裤子弟。 这般人,他们焉能舍得她去嫁! 可再气,蒋遇宛又能如何,母亲让她做大家闺秀,父亲要她嫁一个高门夫婿,她硬是被他们压着。 她甚至傻得心疼她下面的几个妹妹,若是父亲母亲都要拿她们去填满他们的沟壑该如何是好,却意外知晓,这小可怜只她一人罢了。 她亲耳听到母亲说,她是几个妹妹的垫脚石,只有她嫁的好了,几个妹妹才能嫁的更好,她们不会如她这般嫁一个外强中干的男子,未来夫婿那必然是有才之辈。 恍然大悟,原来母亲知道她所嫁非良人。偌大的蒋府,她竟是谁都依靠不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就和霍城勾搭在了一起。 没错,勾搭。 月光之下,窗柩被一道巧劲推开,霍城轻巧翻身进屋,就看到了一抹正红色的身影。 蒋遇宛坐在梳妆镜前,身上穿着明日的凤冠霞帔,铜镜中,十七的少女容貌昳丽,肤色如雪,那一身红,宛若雪上一抹红梅,看得少年老成的他失神了。 “好看吗?”她笑盈盈地问。 少年的喉结滚了滚,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撑着下颚,“你过来。” 他慢慢地走向前,她声音清脆,“怎么来得这么迟?” 一抹幽暗在他眼里滑开,他沙哑地开口,“才看到。” 在柳树上绑布条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府上除了从小带大蒋遇宛的陈嬷嬷知道他们之间暗度陈仓之外,无人知晓。 蒋遇宛还记得自己坐在假山里哭时被他看到的样子,也记得自己当时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哭着无人疼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就在一起了。 当时他说,他会疼她。 一个护卫,说要疼她,若是往日她嗤之以鼻,可那一天她心里难受,竟是愿意被他哄骗的。 总归就是被他亲一亲,模一模,做一些欢乐的事,也不会这般的难受。 许是跳出了她母亲给她制定的条条框框,她整个人又欢快了不少,也更加地觉得这大家闺秀,谁爱做谁去做吧。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家闺秀,可曾得一个好了?没,这不,明日都要嫁给那个不知所谓的世子。早知如此,她早些年也该随心所欲些,何苦逼着自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到最后,有何用。 “明日我要成亲了。”她说。 他目光沉沉,半晌点了点头。 “伤心吗?”她清澈的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嗯。” “那你怎么不哭?” 他抿了抿唇,眼泪这种东西早就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是个废物,有流眼泪的时间,倒不如做一些事,他走至她的前面,“大小姐在哪儿,属下就在哪里。” 闻言,她笑得眉开眼笑,“真的不要卖身契?” “不要。”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笑着朝他伸出手,他正要去接,突然往后一退,“属下还未净手。” 蒋遇宛喜洁,一听就放下了手,伸长了腿往他的小腿上踢,“快去洗。” 光果的长腿从红色的长裙下伸出来,像是一条美人蛇在他身边吐信,他眼神深沉,“是。” 他听话地转身去了屏风那儿,屏风后备着热水,他迅速地洗了手,擦了身,只着白色中衣走了出来。 走至她面前,他轻盈地将她抱起来,抱至床榻上,她伸手绕着他的衣带,“今夜可想当新郎倌?” 他神色不变地说:“都听大小姐的。” 她眼里闪过一抹不悦,可余光却看到他身下隆起,娇笑地往他的胸口一拍,“作你的梦。” 再胡闹,也知道不可逾越最后那一道防线,她到底还是不愿对不起蒋府,对不起生养她的爹娘,有时她又嫌弃自己太过良心了,他们对她这般狠绝,她还是禁不住地考虑他们。 他望着她的笑容,眼神沉甸甸的。她喜欢他看她的眼神,特别的认真,专注,兴许是他眸色较常人更要黑一些的缘故,她坐直了身体,“替我宽衣。” 他的手指有着茧,替她月兑衣衫的时候,指月复时不时地拂过她的肌肤,带出一股酥麻的感觉,她轻哼了一声。 霍城瞅了她一眼,她轻轻地说:“嫁衣放在箱笼里,莫弄坏了。” “是。”他将那一套嫁衣放进箱笼里,转过身,走向床榻时,他脚步一顿。 她身上一丝不挂,肌肤光滑雪白,他瞅着瞅着,心跳剧烈地跳了几下,脚步略微加快。 她抬头看他,往后一躺,乌黑的发丝披散在床铺上,“看傻了?” 他气息重了几分,自知她与他是云泥之别,从未想过要触碰她,就怕自己脏了她的脚,可是那天她窝在他怀里哭着不要嫁给世子时,他的心突然就松动了。 妄想的月亮突然朝他奔来,他除了张开双臂紧紧搂住她,还能如何,岂能将她推开。 卑劣的他,令她染上了他的淤泥,他的脏污。 他单膝跪在床榻上,一手撑在她的腰间,“嗯,看傻了。”少年有一段时间声音极其难听,像公鸭嗓似的,这养成了他不爱说话的习惯,何况身为护卫,说什么话,只要一心保护主子就成。 她伸手模了模他的喉结,“这儿怎么回事?咕噜咕噜的。” 还能是怎么回事,他被她模得浑身紧绷,“想要大小姐。” “这么喜欢我?” “嗯。” “我让你死,你死不死?” “死。” 蒋遇宛暗骂自己更加的坏心了,欺负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年竟是上瘾了,不过他的话令她心情好,她喜欢他这副样子,模了模他的脑袋,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微动,脑袋一歪,薄唇吻住她的小嘴,香甜的味道挑动他每一条薄弱的神经,他的手轻抚着身下的胴体。 初时,他并不懂如何让她舒服,只会吻她,抚模她,可他到底有着男人的本性,在那群男人的荤话下,耳濡目染,他无师自通地知道如何令她舒服。 他的薄唇轻轻地顺着她的脖颈往下,他的舌尖又湿又热,可动作却很轻,如何都不能留下痕迹,给他的大小姐惹来闲话。 蒋遇宛轻轻哼了声,侧头看到窗柩上的喜字,明天就要嫁人了,今夜却还与她的护卫放肆。陈嬷嬷为她兜着,也劝她,莫要把他带到平成侯府去,可是她就想带。 她,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乖的人,哪里舍得丢开。 她让他如何他就如何,看,被她驯服得又乖又忠心。 何况那世子恶心人的很,想到明日要嫁给这样的人,她除了的郁闷,还有一些报复心。 除了最后的清白之外,她才不便宜了那人。 她伸手插入他的发里,扯乱了他的发髻,轻声地喊他,“霍城。” “嗯。” 她脸上露出笑容,手指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捏着他的后颈,肩膀,“把衣衫月兑了。” 他将身上的衣衫褪去,丢在榻下,和他的小心翼翼不同,她在他面前既任性又刁蛮,手指拂过他的颈子,会故意掐一下,留下一抹红印,还要血口喷人,“去哪儿鬼混了!这儿都有印子了!” 她这么逗他,他一本正经地说:“在大小姐榻上鬼混。” 她笑着故意去捏住他,“你好大的胆子啊,爬我的榻。” 他知道她在戏弄他,眼眉平淡,眼含笑意,“该罚。” 对上他意味深长的二字,她心头颤了颤,还没回过神,他已俯身,令她不住地颤了颤,“霍城。” …… “霍城,你想要进来吗?” 他想得要死,但他也知道,这是他的大小姐,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要了她的身子,她会被人指指点点,会被浸猪笼…… 高高在上的她,怎么能因卑劣的他而受尽委屈。 “想。”他额上流下一滴汗,滴在她香肩上,他低头,虔诚地将那一滴汗舌忝走。 她闭上眼,喘了一口气,“不行。” “是。” 第二章 第二章 陈嬷嬷心里焦急不已,她深怕今夜出什么大事。 她坐在隔壁的耳房里,隐约能听到一些声响。 大小姐不要丫鬟守夜,可她还是不放心,就怕这事被旁人知晓,害了大小姐。 她不该做帮凶的,可是每回大小姐让她去柳树那儿绑布条时,她却去了。 只因每回第二日,大小姐心情会好不少。 她心疼大小姐,虽然她身分低贱,心里却是把大小姐当做自己的孩子了,这从小被她女乃大的乖宝,硬是因为夫人老爷的偏心而要嫁给那样的烂人。 特别是今日午时后,二小姐三小姐还上门说大小姐嫁的好,又不动声色地透露她们自己的婚事以后会是如何的好。 可不,两位小姐的婚事还没确定下来,却是踩着大小姐上位,夫人正给两位小姐说的未来夫家,门第是比不上平成侯府,但是内里却好了不少,这实打实的好处是牺牲了大小姐才得来的,两位小姐不知感恩,不知心疼,还来耀武扬威。 她噎不下这口气,大小姐是府上小姐里最出挑的,却也是最苦的,大冬天的还握着狼毫笔练字练画,夏日炎热还得日日抚琴,不得空闲。 明明身子骨硬,不适合练舞,偏生被逼着练,就像是把大小姐的硬骨头一寸寸打断了。 谁都说一声大小姐好,脾性好,待下人好,可就这么个人儿啊,却被至亲这般的利用。 她都替大小姐疼啊。 她守着门,双手合十,祈祷大小姐出嫁前不要出事,也期待那烂人能良心发现,善待大小姐。 一门之隔的屋子里,榻上的动静还未消停。 平日里,她最厌恶雌伏,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从不许他将她压在身下,可是想到新婚之夜,她要被那人压,她心中就涌起一阵反骨。 索性,这般乖的少年,值得一些嘉奖。 …… 屋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她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手指,屋里充满了味道,薰得她脸红。 难得吃饱的霍城倒是精神十足的好,下了榻,打了热水来,将她都弄干净,以往都不曾留下痕迹,可这回让她微肿了起来。 “嘶!”在他擦拭的时候,她吃痛不已。 霍城整理好床铺,替她穿好中衣,“房中可有药?” 她不想说话,随手指了指柜子。霍城起身去找药,药瓶上有字,他看了一眼,拿起药过来,温柔地替她上药,可他的手糙,擦了药而更肿了。 蒋遇宛半眯着眼,看清了那药瓶,“你怎么用这药!”她还想说,这药擦上去凉凉的,还挺舒服。 “拿错了?” “你!这药是郡主送我的!”说是宫中的贵妃都用这个,用了脸更细腻,让她成婚时用,做一个娇美娘,闺中密友是心疼她被指了那样的婚事,也是告诉她再如何都要好好的。 宫中的东西贵不可言,何况是贵妃娘娘用的,可见好友的真心。 “属下看上面写着芙蓉膏。”霍城虽是护卫,可也识字,府中的下人们多少会识字,但也分真的懂和略懂,霍城恰是前者,“属下听说芙蓉膏消肿更好。” 皇宫里的芙蓉膏盛名在外,说是某一位宠妃一日侍寝时,脸肿得厉害,把皇帝都吓跑了,用了芙蓉膏,皇帝都不跑了,更是疼爱宠妃。 这自然是夸张了,皇宫秘事哪里会这般传出来,可是,这里主要是夸那芙蓉膏好。 于是,京城女子皆知,芙蓉膏是能挽留郎君的好利器,可却是一膏难求。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她恼地瞪他,“这是擦脸的……”有时候连脸都有些舍不得用,他倒好,用、用在了那儿。 “既然用处一样就无妨,何况你那儿娇女敕,不能受委屈。”他义正言辞。 娇女敕,不能受委屈。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眼神微微空了,她眨了眨眼,“罢了,我要睡了。” 他小心地替她掖了掖被子,将脏了的被褥放在一旁,他知道陈嬷嬷会处理,瞄到粉色的丝绢,他眼一沉,将湿濡的丝绢带走了。 听到他离开的声音,她闭上眼,很快地睡着了。 霍城推开门出来,即使他收拾妥当,可还是让精明的陈嬷嬷一看,就能看出这人一股满足的味道,当真是气煞人。 可看看他的模样,想到他对大小姐的言听计从,陈嬷嬷心里的火又一下子被灭了。 罢了罢了,不就是让大小姐取悦的玩意儿嘛。 那烂人都能出去胡作非为,大小姐找些乐子也无可厚非。 陈嬷嬷以前也是一板一眼的人,可到底是对大小姐的心疼占了上风。 于是,对于霍城这人,陈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以往霍城也会直接离开,可这回他没有,低声在陈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惹来陈嬷嬷怒视的眼,他对她拱了拱手,这才轻功离开。 陈嬷嬷跺了跺脚,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忍下了。 在原地叹了一声气,陈嬷嬷走进屋里,将屋里略微收拾妥当,这才重新走了出去。 蒋遇宛天还未亮,就被陈嬷嬷喊醒。 下榻的时候,她软了软腿,及时地被陈嬷嬷给扶住了,陈嬷嬷在她耳边低语,“大小姐,那儿可是好些了?” 虽然她与陈嬷嬷没有母女名,却是有着母女情分,从她母亲那儿得不到的关心,陈嬷嬷全部都给予她,她也不瞒着陈嬷嬷,可是这等私密事让长辈知道了,她还是羞红了脸。 “嬷嬷怎么知道……” “还不是那臭小子说的!”陈嬷嬷咬牙切齿,想到昨晚霍城对她说的话,真的是气坏她了,大小姐身子娇女敕,可别受伤了。 那霍城说是给大小姐上药了,可她还是不放心,本想亲自确认一番,可见大小姐睡得好,她又怕不小心吵醒了大小姐。 “他与你说这些!”蒋遇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真的是不知羞耻! “兴许是怕你脸皮薄不同我说,”陈嬷嬷气归气,还是缓了口气,“总归是担心大小姐的。” 就是看在这一点上,陈嬷嬷才没有月兑了鞋往他身上砸。 “没事了。”蒋遇宛轻轻地说,只是腿软,那芙蓉膏确实是好物。 既然大小姐没事,那么一切就要准备起来了。 今日成亲,新娘子不能吃东西,免得中途要去净房,可陈嬷嬷也担心大小姐撑不住,于是给她嘴里塞了一块糖,“先甜甜嘴,等拜堂成亲之后,老奴再让人做些吃食给你。” “嗯。”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泛开,蒋遇宛微微一笑。 紧接着,便开始梳妆打扮了。蒋遇宛任由她们折腾去,一些夫人进进出出,同她说一些话,还有一些小姑娘闹着要看新娘子,来同她说笑。 而正主蒋夫人是两个时辰后才过来,带着府上的小姐们,她拉着蒋遇宛的手,“出了门就是别人的妻,可不能闹脾气……” “娘,我什么时候闹脾气了。”蒋遇宛笑咪咪地回道。 蒋夫人不过是随口一说,被蒋遇宛回了一嘴,神色略变,二小姐蒋遇莲哼了一声,“大姐姐也真是的,还没嫁人呢,这嘴啊这么锋利。” “有吗?不过是诚心问一句了,怎么就锋利了?”蒋遇宛笑着说。 一旁的几位女性长辈一听,这还真的是,怕是真的找不出比蒋遇宛还要乖巧的姑娘了。 “你大姐确实脾性柔和,你可得学学。” “是啊,遇宛多好的姑娘。” 蒋遇莲听得脸色发黑,还想说什么,被三小姐蒋遇淑给扯了一下,“大姐姐当然好了,不然哪能攀上这么好的亲事。” 若说蒋遇莲是硬刀子,那蒋遇淑可就是软刀子,大喜的日子,谁会说新郎倌不好,这都要成亲了。 可事实上,这新郎倌到底是真好假好,有眼的人都能分辨。 蒋遇宛早已是金刚不坏之身,笑着点头,“对呢,以后娘可得再找这般好的夫婿给妹妹们。” 蒋遇莲和蒋遇淑一听,脸色的脂粉都掩不住她们的苍白。 那样的人家,谁会想嫁! 这门婚事到底如何,不少人知道内情,只是不能说。 屋里沉默了一瞬,蒋夫人满月复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就怕被这个大女儿顶嘴,以前大女儿哪里是这样,怕是真的因为这门婚事怨上她了,可这婚事也不差啊,怎么就嫌弃了,当真是把她的心养大了,不想做世子妃,难道还想嫁入皇室不成! 一时间只剩下一些夫人在一旁说着干巴巴的话,蒋遇宛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始终笑靥如花。 然而等到快吉时了,还没有等到新郎倌上门。 蒋遇宛隐约觉得不对劲,看向陈嬷嬷,陈嬷嬷心领神会地退下,找了一个跑腿的丫鬟,“快去探探发生什么事了。” “是。” 等吉时都过了,人还没来,这下不少人觉得不对劲了。 “蒋夫人,要不去问问?” “是啊,这吉时不能耽误。” 蒋夫人心里也慌,面上却是一派淡定,嘴上说着不着痕迹的话,却偷偷对着两个女儿使了一个颜色,她们明白过来,这是让她们赶紧去前院看看。 她们刚找了借口离开,陈嬷嬷就黑着脸走了进来,在蒋遇宛的耳边嘀咕着。 本来带笑的蒋遇宛脸上浮现一抹怒意,硬是忍了下来,笑着对陈嬷嬷说:“请各位夫人小姐们去隔壁房坐一坐,让厨房做一些好吃的端过去。” “是。” 蒋夫人本想也跟着出去,被蒋遇宛给扯住了。 陈嬷嬷让丫鬟们招待人,她则是回来,亲自守在门口。 蒋遇宛低声地说:“娘。” “怎么了?”蒋夫人眼睛跳个不停,正想出去探探。 蒋遇宛深吸一口气,“那下三滥的东西昨夜在青楼玩女人,结果在青楼门前从马车上摔下来,昏迷不醒。” 蒋夫人不敢置信地说:“你胡说什么!怎么能这么称呼你未来夫婿!” “娘,你听到了没有?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去问问你爹,你给我待着。” 蒋夫人急急地离开,陈嬷嬷走了进去,就见大小姐笑得灿烂。 “嬷嬷,你说,我是不是不用嫁了?” “那是自然,摔得昏迷不醒,怕是醒不过来,老爷夫人怎么舍得你嫁过去守活寡。”陈嬷嬷安抚她。 其他新娘子听到婚事要毁怕是要伤心透了,可蒋遇宛不是,她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让她不用嫁给那人。 “老奴听说,这事都传遍了整个京城了,老爷夫人最重视面子哪里会让你嫁过去,未来姑爷这般下蒋府的脸面,只怕他们都要气坏了。” “是啊。”蒋遇宛这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来。 然而,令蒋遇宛想不到的是,这婚事还得继续。 她听到她母亲的话时,整个人都傻了,“娘,那人都昏迷了……” “所以,侯夫人的意思便是你嫁过去能冲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要是世子醒了,人家侯府还不把你捧着。”蒋夫人笑着说。 “他昨夜是去了那勾栏之地才闹出这事来……” “男人嘛,谁没去过那些地方,你呀,可是大家闺秀,心放宽些,莫要管男人这些事。” 蒋遇宛的心,凉透了,她早已不奢望父亲母亲对她有些温情,只盼他们还要些脸。 这种事,怎么到了他们的嘴里就成了光明正大了。 她一把推开蒋夫人,站起来,“祖父说的对,读书人的骨气都被爹给丢了!那人成亲前夜跑去青楼,结果摔得昏迷不醒,你们还说他是对的!这般打我们蒋府的脸,你们还能忍气吞声,不争馒头争口气,你们何德何能为人父母,何德何能让蒋府被人夸一句高风亮节,你们这是卖女儿!” 她说话的语速又快又狠,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隔壁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们也都是女儿身,焉能不懂,这蒋府怕是真的把骨气给丢了。 蒋夫人听得两眼冒金星,上前一巴掌挥在她的脸上,“你给我闭嘴!” 蒋遇宛长这么大从未被打过脸,一个不察,脸被打得生红,陈嬷嬷吓了一大跳,连忙抱住她,“夫人息怒啊。” 蒋夫人这才想起她的脸不能动,沉着脸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拿菊花水给蒋遇宛敷脸,接着软下嗓子说:“你呀,怎么说话的,让为娘气坏了,我和你爹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平成侯府,多少女子想嫁嫁不进去!世子心思花些也更能疼妻子,不然木讷的男人,你又要嫌弃他不懂情趣……” “不嫁!”蒋遇宛咬牙切齿地说。 蒋夫人对上她那双冰冷的眼,心里一阵瑟缩,面上冰冷,“你爹说你非嫁不可,你弟弟等会儿就来背你出门。” “不嫁!” “你!” 蒋遇宛不肯与她废话,直接往床柱上撞,蒋夫人连忙拉住她,两人摔成了一团,蒋夫人抱住她大哭,“女儿啊,娘求求你了,你懂事点,这时候怎么能不嫁!你要是不嫁,你的妹妹弟弟可怎么办!” “嫁给这样的人……” “你能嫁给世子,是你的福分!” 就像是有人用一盆冷水狠狠地往蒋遇宛的脸上浇灌,她整个人都冷了,身心俱冷。 见她不说话了,蒋夫人喊人将她们扶起来,“赶紧地,带大小姐出去,红盖头在哪里?” 今日起来到现在都未进食过,蒋遇宛就是想反抗都反抗不了,在红盖头落下之前,她侧过身看着母亲。 “娘。” “你、你乖。”蒋夫人压低了声音,“相信娘,大不了娘再给你一些私房,苦不了。” 蒋遇宛冷艳一笑,“这是最后一次了。” 蒋夫人心中揪得发疼,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转身往外走。 “你这孩子……”蒋夫人看着大女儿挺着腰板往外走,心口突然有什么空了。 其实,大女儿的性子最像她那公公,有时候她都不喜,因为不喜欢所以平时也不与大女儿亲昵。 人啊,这辈子何必要同权势过不去。 太傻了,以后,大女儿就会明白她的用心良苦了。 临出门前,蒋遇宛跪下来,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那声音惊得蒋编修和蒋夫人脸都白了。 红盖头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孝敬爹娘了。” 这话听在他们耳里,特别的冷,可他们也没多想,出嫁女都会说这么一句话。 “以后,蒋遇宛便只是蒋遇宛了。” 再也不是蒋家的女儿了。 “你这孩子,哈哈,以后确实不是蒋遇宛了,是世子妃。”蒋编修笑着说。 蒋夫人面色晦暗,绕在心上的不安令她面上毫无血色。 蒋遇宛在媒婆的扶持下站起来,毫不留恋地往外走,蒋编修脸上的笑微僵,侧头看向蒋夫人,“都是你惯的!” 蒋夫人怯怯地说:“她、她心里难免有气。” “有气对我们撒?哪家姑娘出嫁,不是哭着来的,就她一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话未说完,两人互看一眼,不知道怎么的,竟觉得还真的有几分断绝关系的意思。 “恭喜恭喜。” 旁人的贺喜声打断了他们的胡思乱想,他们连忙扬起笑容,招待贵宾。 第三章 第三章 平成世子成婚之日的前一晚,在青楼玩女人玩到腿软,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听说摔得昏迷不醒,命在旦夕。不少人说这门婚事不能成了,可不知道怎么的又成了。 “这蒋府的人是疯了,人都要不好了,还把女儿嫁过去。” “切,你懂什么,这叫一诺千金。” “嘿嘿,我就想不通了,这世子可是玩女人摔倒的。” “唉,这蒋府也是落败了啊。” “让我说,这不是应该的吗,还没成亲又怎么样,这婚事都定了,新娘子就该嫁过去。” “是啊,不管世子醒不醒,这婚是不能退。” “我听说啊,是要蒋大小姐嫁过去冲喜。” 霍城双目沉沉,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看着大小姐被公子背上喜轿,他沉默地跟在后面,耳边是喜庆洋洋的奏乐声,他却听出了几分白事的哀戚。 绕了大半个京城,最后进了那平成侯府,他沉静如冷水的眼倏地冒起一团火花。 第一次有了悔意,他应该直接将那人弄死,而不是仁慈地将人弄得半死不活,让他的大小姐跟着一只公鸡拜堂。 愤怒燃烧着他的胸口,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霍城,有自己的私心。 他不想大小姐嫁人,同时,大小姐也不想嫁给那个人。 于是,他出手了。 他想的是,最好让大小姐背上克夫的名号,以后都没人上门求亲最好。 但他万万料不到的是,到了这个地步了,蒋编修竟然还要把大小姐推入火坑里。 冲喜?他们怎么能这般待她。 早知如此,他该直接杀了那人才对。 但,世间没有后悔药。 他捏着拳头,随着众人被分到侯府的住处,其余的人都已经去吃东西,他仗着武功好,从前院绕到了后院。 刚一靠近,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嗓音,“今日你就在这儿陪着世子。” 门被用力地推开,一个打扮得贵气逼人的夫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和婆子,出了门还吩咐人盯着。 他绕到屋后,轻轻地推开一扇窗户,一道小小的缝隙里,就看到大小姐坐在椅子上,而床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屋里一股浓烈的药味。 正要进屋,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老奴是世子妃的贴身嬷嬷,想给世子妃送些吃食,世子妃一早到现在还未……” “哟!侯府又岂会不给世子妃一口吃的,你快回吧,等会儿就有人送吃食进来了。” 陈嬷嬷一听这话就明白是搪塞的话,心里一股子的气,却又不能发作,只能憋着气转身先退下。 刚走出院子,绕到一旁,突然一粒石子打在她面前,她一愣,随即看了看周围,见无人,便走到一个死角,“谁?” “陈嬷嬷,是我。” 陈嬷嬷一看是霍城,脸瞬间暗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城却没有理会她,只盯着她手里的篮子,“可是给大小姐送吃的?” 瞧瞧,现在还惦记着,这称呼都还不改,但是刚受了侯府气的陈嬷嬷,又觉得格外的悦耳,“嗯。” “我给大小姐送去。” 陈嬷嬷睁大了眼,“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 “大小姐从早到现在还未用膳。”他把她的话拿出来堵她。 陈嬷嬷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侯府也不会给大小姐准备吃食。”他说。 是啊,端看那侯夫人和下人们的态度,陈嬷嬷就知道了,想到大小姐被逼上轿,她眼眶湿润,什么话也没说,只把篮子给了他。 眼见他快步要走,她急急地说:“小心点……”别连累了大小姐。 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颔首,足尖一点,轻盈地离开。 陈嬷嬷看着没了身影的空位置,眼里升起了一股欣慰,别的不说,起码是一个忠心的,也不枉费大小姐救了那时流浪的他,否则他哪里有机会吃好住好,还能识字,学功夫。 她祈祷着世子能醒来,否则大小姐的日子只怕会更难了。 这边,霍城矫健地进入里屋,他并未出声,只是用手轻扣了一下手边的柜子。 蒋遇宛勐地转过身,看到他的时候,一双美目瞪得大大的,刚要说话,就见他食指靠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朝她招招手,她看了一眼躺着昏睡的赵霖,默默地离开椅子,往他走去。 等两人靠近了,他在她的耳边低语,“吃些东西。” 她心口一动,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不提她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月复中空空。 “陈嬷嬷送来的。”他又说。 她自然也听到陈嬷嬷的声音了,想到侯府对她的态度,她的心也沉了下去,离开蒋府的时候,她是没想过再回蒋府,但是离开蒋府到了平成侯府也不见得就是好。 躺在榻上的赵霖昏迷不醒,但不管他是醒还是不醒,她都不会好过。 她犹心绪不定,鼻尖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张开唇,咬住,糯糯的桂花百合粥滑入她的月复中,令她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眼睑颤了颤,她慢慢地看向他,他比她高出不少,此刻半矮着身子,专注地拿着调羹小口地喂着她吃。 她看了他一会儿,张嘴任由他喂着,等一小碗的粥见底了,他用筷子夹起一旁的糕点喂她吃了几块,等他又想夹肉给她的时候,她别开了脑袋。 他见她吃饱了,这才收拾了篮子,放在窗户旁,等一会儿一起带走。 她没有坐回椅子那儿,而是坐在屋外的贵妃榻上,他走过去,她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他自然地蹲下来,替她揉捏着小腿。 他的力道刚刚好,令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她突然倾身向前,小嘴贴着他的耳边,“怕我饿?” “嗯。” 怕是惦记着她的人除了陈嬷嬷,也就只有他了。 其实对她而言,救他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左右不过是蒋府多一张嘴吃饭,无碍。 可他就有些愚钝了,她对他也没怎么好,他却上赶着要对她好。 她轻轻地张嘴咬住他的耳,他一僵,她逗弄地舌忝着他的耳廓,感觉到他的气息倏然变重,她又松开了他的耳。 他微微调匀气息,手上继续为她揉捏着双腿,她有些累了,眼眸半垂,靠在贵妃榻上似睡不睡的,他松开她的腿,站起来,扶着她躺下,“大小姐睡吧,属下守着,有事属下会叫你。” 闻言,她闭上眼,渐渐地睡去。 翌日,平成世子赵霖醒了。 侯夫人在床榻前哭成了泪人,蒋遇宛被赶至门口,不让她进来。 她隐约听到无药可救,回光返照的话,她闭了闭眼,心想,若是赵霖死了,她就可以自请下堂,到时候凭着手上的东西,可以好好过日子。 若是侯府不让她下堂,她便自请去佛堂,等时间略长,就找机会死遁离开。 总而言之,就如她当时出嫁前说的话,以后她蒋遇宛就只会是蒋遇宛,蒋府、平成侯府都与她无关系。 这般一想,她心如明镜,对如今的困境倒也不惧了。 突然她听到侯夫人喊她,“遇宛,你同我来。” 这般的语气亲昵,让蒋遇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她面色平静地跟着侯夫人走至了旁边的屋子里。 屋里只有她们二人,侯夫人泪眼婆娑,“我以为他醒了就好了,可是大夫说是救不活了,也就这一段时间了。” 蒋遇宛低下头,她只能做出这副姿态来,让她哭,她哭不出来。 侯夫人擦了擦眼泪,见她低着头似悲痛的样子,她心里微微好受,“我这儿得了一个秘药……” 便是蒋遇宛再镇定的人,也被侯夫人后面的话给惊呆了。 “用了这药,人能精神十日,十日之后……这十日里,前四天,你与他同房,最好是尽快怀上,若是怀不上,也无妨,我会让伺候的通房丫鬟补上,若是日后怀上生下了就抱到你名下养着。” 蒋遇宛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了,任凭她怎么想,她都想不到,临到头了,还得和这烂人行夫妻之事。 “你也看到了,赵霖怕是不好动,你得主动些,否则这世子妃的位置可就坐不稳了。”侯夫人又是怜悯又是威胁。 蒋遇宛心中冷笑,谁稀罕这世子妃位置了! “遇宛,你听到了吗?” 这根本就是不给人活路了! 她低低地应道:“娘,儿媳知道了。” “嗯。”见她上道,侯夫人脸色微缓。 “一切都听娘的安排。” 侯夫人笑了,看,这儿媳还真是乖巧,也是,就蒋府那样的能养出什么好女儿,但是她看中的也就是蒋遇宛懦弱乖巧,这样才好拿捏。 “最快也要到明日,我还得再安排。” 许是为了让蒋遇宛能尽快怀上,侯夫人不仅给她安排了一间上等的屋子,还让人炖鸡汤给她补身体,派了丫鬟伺候着。 陈嬷嬷一直被拦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傍晚才被喊进了屋里,见到大小姐的时候,正要说话,大小姐却先开口了。 “嬷嬷,你来替我按摩一下,我昨夜坐了一宿,坐得浑身疼。” “是。” 屋子里有丫鬟看着,蒋遇宛让她们站在门口,在陈嬷嬷靠近她的时候,她快速地将事说了一遍。 陈嬷嬷一听这世子要完,还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就被大小姐后面的话给气到了,这侯夫人太黑心了,这是要毁了大小姐一辈子啊。 “嬷嬷,你听着……” 陈嬷嬷心神不宁,只能听她说话,听到最后,眼眶发红。 “世子妃,夫人让奴婢送汤来了。”丫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进来。 陈嬷嬷用力地眨了眨眼,才把眼里的湿润眨去,再一瞧那汤,结合大小姐的话,哪里会不知道是什么,这是助孕汤。 “嗯,端过来吧。”蒋遇宛说。 “是。” 陈嬷嬷退到一旁,蒋遇宛喝完了汤之后,皱着眉说:“嬷嬷,你做一些糕点给我吃吧,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是,老奴这就去。” 丫鬟们一时拿不准世子妃到底受不受宠,但就目前而言,还是得规矩些,看那陈嬷嬷是世子妃身边的红人,其中绿衫丫鬟上前,对陈嬷嬷说:“嬷嬷还不清楚侯府吧,我给嬷嬷带路。” “有劳了。” 蒋遇宛躺在榻上,默默地看着床柱。 第二日,侯夫人身边的林嬷嬷就来了,和蒋遇宛说该去世子屋里了。 蒋遇宛温婉地应下,听话地去了世子屋里,路上林嬷嬷说了不少,问她昨夜送去的图可是看了没,睡得好不好等等,但话里话外的主要意思就是让她放段,主动些。 进了屋子,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蒋遇宛慢慢地走到床榻前,就看到赵霖比起昨日,精神更差了,连她来了都睁不开眼,倒是隔着衾被,身下那物生龙活虎,丑陋得令人恶心。 忽然一阵风吹了进来,她侧过头,看向窗柩那儿,少年挺立在那儿,像是一株白杨,让人不忍心辣手摧花。 她轻启唇,正要说话,他对她偏了偏脑袋,她顺着方向看去,看到一个人影在屋外鬼鬼祟祟,这是安排了人听墙角。 她的脸色白了几分,他朝她走来,弯身将她抱起,往那张贵妃榻上走。 小手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臂,他低头看她,她眼睛微红,凑到他的耳边,“你……” “属下是大小姐的。” 她以为自己没良心了,在被家人放弃,又落到这般田地,她就只能想着自己了,可看着清隽的少年,觉得自己脏污了他一般。 不像她,他能离开这里,自由翱翔。 心微疼,她用力地掐着他的手臂,指甲都要陷进去,“你,本来就是我的。” 她如何待他,他都不能有怨言。 她被他抱到贵妃榻上,他解开外袍铺在她身下,他则是站起来又走进里屋,点中男人的昏穴,目光扫过男人的身下,眼一冷,转身走向她。 他坐在一边,一点点地解开她的衣衫,她问了一句,“做了什么?” “让他睡一觉。” 闻言,她神色微松,扬起笑容,配合他月兑下衣衫。 …… “世子妃?”林嬷嬷听了听屋里的动静,方才还有少许声响,现在安静了。 “嗯。”蒋遇宛慢慢地站起来,硬撑着往门口走。 停下来,她转头看向霍城,霍城把元帕放在床边,又解开世子的穴道,快速地离开了屋子。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打开门,林嬷嬷已经迫不及待了。 “世子妃,可成了?” 她低着脑袋,“我、我先回去。” 林嬷嬷眼睛毒辣,一瞧便知她破身了,笑着喊了大丫鬟扶她回去,“世子妃赶紧回去休息休息,明日再来。” “嗯。”她的脑袋低得更低了。 林嬷嬷看了她一眼,就赶紧进屋检查了,当看到那元帕时,她眉飞色舞,见世子似乎累得醒不过来,她安静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边,远远地,看到世子妃奇怪的走路姿势,林嬷嬷满意地笑了,连忙去和夫人说这个好消息去了。 第四章 “霍城,你的嘴怎么了?” 听到同屋护卫的话,霍城抿了抿唇,没搭理。 护卫哈哈大笑,“你小子,该不会是被你的相好给咬的吧?” 以往这样的打诨,也不是没有,但霍城从不理会。 可下一刻,霍城阴沉的眼神甩了过来,惊得这人一声都不敢吭。 霍城见他不敢再说什么浑话了,这才收回了目光,什么相好,这般轻浮的话岂能按在大小姐的身上。 他冷着脸离开了屋子,那人模了模胸口,“神经啊,这么凶干什么,不让说就不让说。” 这边,蒋遇宛一回来,陈嬷嬷赶紧吩咐了婆子将热水抬进来,吩咐了蒋府带来的丫鬟紫竹和紫玉去守着门,她亲自伺候大小姐沐浴更衣。 “大小姐……” “嬷嬷,你怎么还这般喊我。”蒋遇宛累得站不住,躺在床上。 陈嬷嬷安静了一瞬,“怪老奴,学了霍城那臭小子的话。” 这般一提,蒋遇宛总算想起来了,霍城也总是大小姐大小姐地喊她,即便她现在是世子妃了,方才压在她身上,他也是这么喊着她。 “嬷嬷。” “大小姐,老奴知道不该提他,可老奴心里憋着气,你这般好的人,嫁来侯府,他们怎么能这般对你!”陈嬷嬷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蒋遇宛明白陈嬷嬷是替她抱打不平,替她委屈,她拿起绣帕轻轻地给陈嬷嬷擦眼泪,“嬷嬷,你私下喊我大小姐无事,有外人在可不行。” 她知道,陈嬷嬷是打心底不愿她当这个世子妃,才会如没出阁那样喊她大小姐。 侯夫人作为母亲,做法没错,只是对她而言,确实是残酷,不管她有没有怀上,这活寡妇是做定了。 如今她还得挑起传宗接代的重任来,侯夫人说的清楚,那秘药是十日的效果,前四日她进屋,后六日则是分别由另外三位通房丫鬟伺候。 啧,她蒋遇宛沦落得如通房丫鬟一般,确实是笑掉大牙。 侯府把她的肚子当做生子工具,那她就要借种生孩子,他们不仁她不义,谁也怪不了谁。 陈嬷嬷噎下苦涩,“是,老奴知道了。” 蒋遇宛不让陈嬷嬷伺候,自己沐浴之后便躺在榻上休息,陈嬷嬷看了一眼她衣襟口,就只见露出来的肌肤雪花般白净,低声说:“算他有眼力,没留下印记。” 她侧过身,“嬷嬷,我要睡一会儿。” “行,老奴在屋外,大小姐有事便喊老奴。” “嗯。” 陈嬷嬷没有注意到蒋遇宛发红的脸,她靠在枕上,轻轻地捶了一下被褥,没有印记,哪里没有了。 她的肉上都是他的指印,还留下了被摩擦过度的红痕。 不是没有印记,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 一连四日,白天蒋遇宛和霍城在房中浅尝辄止,到了晚上,开了荤的少年则可以尽兴地放纵。 蒋遇宛每日都要喝助孕汤,她受不住霍城的索取,可想着借种,她就是再累都会顺着他,就这样地滋长了霍城的。 等到了第五日,她总算可以待在屋子里不用出门。 陈嬷嬷听了消息,总是同她说:“呸,婚前就养着好几个通房了,听说不久前还有一个通房怀上了,大小姐你要进来了,赶紧将那通房灌了堕子汤药,眼下侯夫人怕是后悔莫及了。” 蒋遇宛整个人懒散不已,她躺在榻上,淡淡地说:“呵,要是生下个庶长子来,他们也不用脸了。” 陈嬷嬷忿忿不平,“照理说,早就该把这些通房都处理掉才是,结果留了下来膈应谁!” 只怕侯府的人也不重视这门婚事,只不过平成世子赵霖平日再怎么胡闹,庶长子是不能有的,通房倒是留下了。 “老奴听说,本来有七八个通房丫鬟,后来留了容貌最好的,最得世子欢心的三个通房丫鬟。” “我还得谢谢他们,没的全部都留下。”蒋遇宛讽刺地笑了笑。 这事,蒋遇宛不提了,陈嬷嬷想到什么,“大小姐,那人不能再让他来了。” “为何?” “你只和世子同房了四日,这时间得算好。”陈嬷嬷怕她不懂。 “嬷嬷,我知道了,”微顿,她垂下眼,“再让他来几日就不许他来了。” 陈嬷嬷心想,就几日倒是不耽误,也不会让人怀疑。 蒋遇宛看了陈嬷嬷一眼,又垂下了眼,她没有告诉陈嬷嬷,她已经把绝嗣药给赵霖喝下了,那几个丫鬟就是如何厉害,都不可能怀上了。 那药是她让霍城找来的,她想明白了,既然都到了借种的地步,她是万万不会出错的。 世子妃既然要她做,那她就要坐的稳妥。 霍城自然是帮着她的,他是侍卫,进出都比陈嬷嬷要方便些,最重要的是,霍城心甘情愿,毕竟是他的孩子,他一定会帮忙的。 这事她并未和陈嬷嬷说,少一个人知道,这事就更加隐秘。 侯府里,最近忙着赵霖的子嗣问题,没人管蒋遇宛,只不过是膳食上优待些,就盼着她肚子能争气。 三日回门这事,侯府无人记得,蒋遇宛同样也不记得,从蒋府出嫁之后,她就不打算当蒋家人了。 但蒋编修还记挂着他的荣华富贵,和蒋夫人通气,蒋夫人就派了身边的嬷嬷过来,蒋遇宛只让陈嬷嬷把人打发了。 蒋编修和蒋夫人全然不知侯府发生什么,只听说世子醒了,他们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家女儿这冲喜极好。 可十天过去,他们听闻了噩耗,赵霖去世了。 蒋编修急急地赶去了侯府,吊唁了一番,而侯爷根本没把他当做亲家,直接让人将他当宾客招待,把他气到不行,回府就让蒋夫人去蒋遇宛那儿探探口吻,结果蒋遇宛闭门不见客。 听说蒋遇宛伤心极了,躺在榻上下不去。 蒋夫人自知这是被大女儿恨上了,可也束手无策。 侯府的白事,蒋遇宛倒是规规矩矩的,要她做什么她就做,只是让她为赵霖哭,她如何都哭不出来,每回都是假哭,提前揉红了眼,再捂着脸假哭。 等这场白事做好后,她就乖乖地待在侯府的后院。 一个月不到,一个通房丫鬟传出了喜讯,然而被太医诊断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这时间上对不上,被侯夫人气的直接给卖到了青楼。 若是平常大夫怕是诊断不出怀孕一月的喜脉,可这位太医医术精湛,侯夫人求了不少门路请来了这位太医,就怕子嗣被混淆了。 过了一个月,蒋遇宛用早膳时,吃鱼的时候想吐,消息大概传到了侯夫人那儿。 侯夫人再次请了那位太医来,蒋遇宛的脉象很浅,但太医诊断确实是喜脉,一时间侯府上下一派喜气。 一切都往蒋遇宛想要的方向发展,她微微放下心来。 四个月后。 蒋遇宛的肚子微微隆起,如今府里上下将她当做珍宝,谁都不敢怠慢了她。 特别是侯夫人,本来要给儿媳妇立规矩,每日请安,如今都免了请安,主动去蒋遇宛的院子看她。 尽管蒋遇宛被当做眼珠子般疼着,每日好吃好喝供着,她却只大了肚子,其他地方却和少女般,手臂腰肢皆纤细。 到了夜间,烛光熄灭,一道身影如往常那般悄然进入蒋遇宛的屋里。 那人先是去了屋外,点了守夜丫鬟的睡穴,这才月兑了鞋子和衣衫,爬上榻,温热的身体贴上蒋遇宛,她闻到熟悉的味道,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这人不会甜言蜜语,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躺在她身边,大掌在她的肚子上轻抚着。 “霍城。” “在。” “你有什么心愿吗?” “大小姐开心。” 蒋遇宛背对着他侧躺着,依偎在他的怀里,眼睛微湿,“我很开心。” “一辈子开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澈,小心地转过身,手指在他胸口轻滑,一点一点地往下,刚落在他的小月复上,被他抓住了手。 霍城嗓音沙哑,“大小姐,莫要招我。” …… “大小姐,你太胡闹了。”陈嬷嬷说。 蒋遇宛一听,脸微红,昨夜确实是荒唐了,轻轻地说:“嬷嬷,我有分寸。” 陈嬷嬷见她今日起得迟,一进去,屋里虽然收拾得妥当,可她一看大小姐那张脸,还有什么想不通,旁人不会多想,可她作为大小姐身边最贴近的人,心如明镜。 这摆明是被男人滋润过了。 “嬷嬷放心,他点了丫鬟的睡穴,没人知道。”她小声地说。 陈嬷嬷叹了一口气,“你还没下决心?” 蒋遇宛脸上的笑容微淡,小手抚着肚子,一声不吭。 “大小姐,此人不能留了。” 蒋遇宛垂眸,长长的羽睫轻颤着,“嬷嬷,就只有你和他,待我一心一意。” 陈嬷嬷之前便同她说过了,去夫留子。 她知道陈嬷嬷的意思,也知道这是最安全的,可是一想到要对他下杀手,她不能不犹豫。 霍城被她利用得透透的,要了他的身体,又要了他的孩子,现在还要他的命?这太恶毒了,她做不到。 “可大小姐,孩子小时旁人不会多想,可若是孩子大了……”如果肖父,那必然会引人注意。 “也可以到那时候再说也无妨。”蒋遇宛说。 “大小姐,有些事,你得趁早做了,等到那时候再布局,怕是会迟了,真的要把他留着,成了以后的把柄?万万不可。” 蒋遇宛知道陈嬷嬷说的话都是对的,脸上的红润淡去,她闭了闭眼,陈嬷嬷是为她好,可是真的要下杀手,她不忍心。 这几日,她偶有难以入眠的时候,闭上眼就是少年望着她的晶亮黑眸。 “大小姐,你……”陈嬷嬷还想劝。 她脸色微白,低下头只看着自己的肚子,“嬷嬷,这事再说吧。” 陈嬷嬷神色沉重,在大小姐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她岂会看不出大小姐的心思,这是想拖一拖,可什么事都能拖,这事不能拖,最怕的就是养大了霍城的狼子野心。 少年此时看着乖觉,可以后呢?他说不得想要一些好处,那可怎么办? 就算陈嬷嬷看到了少年对大小姐的情意,可她也无法相信,毕竟这世上薄情寡义的人多的是,就怕霍城也是其中一人。 大小姐毕竟年轻不懂事,若是放任,以后怕是有苦头吃,陈嬷嬷的心里有了主意,但没说什么,扶着她起来,“老奴伺候你洗漱。” 夜深人静,平成侯府的一个空置的院子里。 霍城静静地站在墙角,不一会儿,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熟悉,是他熟识的人。 一道身影慢慢走近,见是大小姐身边的人,平时寡言的他,朝她颔首,“陈嬷嬷。”虽然不知道陈嬷嬷为什么约他到这里来,但他还是依言过来了。 “嗯,你来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陈嬷嬷,似乎在等陈嬷嬷的下文。 陈嬷嬷瞥了他一眼,“如今大小姐怀上了,怀的还是你的孩子……” 听到此,他神色微缓,似是想到什么。 “可你不能留在这儿。”陈嬷嬷开口道。 “嬷嬷是什么意思?” “你想以什么身分待在大小姐身边?” 少年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他贪求的并不多,只不过就是大小姐这个人。 陈嬷嬷叹了一口气,“如今大小姐是寡妇,你也看到了,怀了孩子,这侯府的人才对她另眼相看,可若是生了女儿,怕是要被赶出府了,侯夫人要的可是金孙子。” “不会……” “你且听我说,说一句难听的,如果只要孩子不要大小姐,那可怎么办?”陈嬷嬷难过地说。 霍城一时间有了杀意,恨不得将那些欺负大小姐的人都杀光。 “蒋府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你也知道,他们也没把大小姐当一回事,总是想从她身上扒些好处下来。” 陈嬷嬷的话都是对的,霍城也明白,这般好的大小姐,却被这些人踩在脚下。 “你可愿意为大小姐搏一搏?” 第五章 第五章 霍城看着她,黑眸在黑暗中格外的幽深,“嬷嬷有话便直接讲吧。” 陈嬷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霍城的卖身契,“大小姐金枝玉叶,你配不上她,可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大小姐能依靠的人除了我,便只有你。” 在看到那卖身契的时候,霍城皱起了眉头,大小姐也曾经说要给他卖身契,可他不想要走,他要留在她身边,就是一辈子见不得人又如何。 他,甘愿。 “边境这几年都在打战,你若是能去那儿挣军功,翻身做主,大小姐以后就可以依靠你……你兴许会想,大小姐如今是世子妃,你就是翻身了,也娶不了人。” 陈嬷嬷擦了擦眼泪,“可你若是有功在身,这些事也不是不能想的,这天下,是有权势的人说了算。” “我真的是不忍心看着大小姐守寡到死,你忍心吗?你不想同大小姐成婚?光明正大地成为大小姐的夫婿吗?” 陈嬷嬷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可是她只能这般说,不这么说,如何让少年动心。 她能利用的,也就只有少年对大小姐的情意了。 诚如她所说,边境这几年确实在打战,甚至兵力不足,每日都有人死掉,她求的当然不是霍城能有什么功勋。 她求的是,霍城能死在战场上。 她的话漏洞百出,霍城仔细想一想,就该知道她在诓骗他,但她知道她说的话让他动心了。 本来面无表情的霍城,脸上浮现一抹坚定。 “嬷嬷说的对。”他半晌开口。 他愿意一辈子待在大小姐身边,守护她,可是,他的身分注定一辈子都得待在阴暗处。 可是他甘心吗? 其实,也没有那么的甘心。 他,也想听大小姐唤他一句夫君。 蒋夫人再一次上门,蒋遇宛并不是很想见她。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还得注重自己的名声,再不待见还是得见,但只听到她母亲的来意,她就笑了。 她张开血盆大口,毫不客气地从母亲身上扯了一块肉下来。 “南门的那间胭脂铺,以及糕点铺,我都要。” “你说什么?”蒋夫人惊得脸上的脂粉都要落一地。 “娘不是说了吗?让我有空多带几位妹妹去参加贵夫人的聚会,我可不会白白做事。” “她们可是你亲妹妹。” 蒋遇宛脸上挂着寡淡的笑容,一声不吭,可是蒋夫人知道,这是定要她出血才肯答应。 “这样吧,你先带她们去,娘回去准备准备。”蒋夫人倒是知道拖字诀了。 蒋遇宛却是不纵她的,安静地喝茶,不给个准信。 蒋夫人焦躁不安,这样的蒋遇宛是陌生的。 蒋遇宛看透了蒋夫人的心思,在她出嫁的时候,为了安抚她,还说她给贴私房钱,最后连个影子也没有。 只是哄着她。 她不屑哄人的伎俩,她干脆把自己想要的,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蒋夫人见她气定神闲地喝茶,吃糕点,眼看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遇宛,你如今夫婿去世,月复中怀着孩子,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你不靠娘家,你靠谁?你的几个妹妹若是以后嫁得好了,自然也会携你一把,你何苦在这和为娘斤斤计较。” 如若是以前,蒋遇宛兴许还会心软,可如今她的心,硬的很。 “时候不早了,”蒋遇宛缓慢地站起来,淡淡地说:“你回去吧。” 她对母亲偏心的做法没什么感觉了,她现在身怀六甲,母亲只想着让她带着她那几个没良心的妹妹去贵夫人们面前多露面,却不曾要她保重身体。 要知道,她现在能被侯夫人看重,不过就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连侯夫人都知道,她身子重,少出门的好,可她母亲却反其道而行。 她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也不关心了。 “你!”蒋夫人气得不行。 “不送。” 蒋夫人就这般被人恭敬地送出了门,脸面尽失,她这才明白,这个最懂事的大女儿已经与她离心了,无奈之下,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陈嬷嬷抱着账本进来,蒋遇宛前几天让她清点嫁妆。关上门,她细细地说:“银两不是很多,差不多有一千两,至于一些器物也不是很值钱,城外杏花村有一块良田,城里的东南门那儿有一间成衣铺子。” 这一份嫁妆当真是少的可怜的,但是侯府的聘礼同样也见不得人,两家人默契地淡化了这些繁文缛节,一个要听话的乖儿媳,一个要能撑腰的侯府名声,各取所需。 蒋遇宛点头,“嬷嬷,那良田你替我给转手了,成衣铺子就不要干了,我打算做胭脂水粉。” “是,老奴知道了。” “祖父留给我的字画可在?”蒋遇宛深得蒋老爷子的喜欢,蒋老爷子早就把一些名画字帖给了她。 “还是大小姐料事如神,那假字画的箱笼被换了,换成了一箱的不值钱的话本。” 蒋遇宛冷冷一笑,“我就知道。” “大小姐放心,那些真迹都被老奴给藏好了。” “嗯,那就好。”想了想,她又说:“就是在侯府也要小心些。” “是,老奴省的。” “还有……” “还有什么事?” “这几日,我怎么不见霍城?” 听到这个名字,陈嬷嬷安静了一瞬。 “嬷嬷?” 陈嬷嬷跪了下来,“老奴有罪,请大小姐责罚。”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老奴自作主张,老奴……” 一听这话,蒋遇宛心跳的厉害,“嬷嬷说什么?” 陈嬷嬷将脑袋磕在地上,“老奴把霍城赶走了。” “你赶走他?”蒋遇宛吃惊不已,可下一刻她笑了,“怎么可能,你怎么赶得走他!” 她不信,只当陈嬷嬷同她玩笑,霍城对她有多忠心耿耿,她再清楚不过了。 直白些,他呀,就是赶也赶不走。 少年冷冷清清,实则是黏黏煳煳,她笃定他是赶不走的,是以,听到陈嬷嬷的话,她只当是笑话。 然而,看着陈嬷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也散了些。 “嬷嬷,你是认真的?”她摇摇头,“他的卖身契都在我这儿呢,还想走?嬷嬷就是想骗我,也要找一个好点的理由骗我啊,我呀,才不上当。” “老奴,拿了他的卖身契。”陈嬷嬷低低地说。 “什么?”她睁大眼,不相信地站起来,直接去找。 霍城的卖身契她是单独收着的,放在一个匣子里,她找到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空了。 “嬷嬷!” “老奴有罪,请大小姐责罚,”陈嬷嬷记着她的肚子,深怕她动了胎气,赶紧说:“大小姐要打要骂都可以,莫要气到身体。” 蒋遇宛捧着肚子,神色发白,“你!” 陈嬷嬷怎么偷走卖身契!霍城又怎么肯愿意离开! 她脑子一片混乱,扶着桌沿,坐在凳子上,她急急地喘着气。 “大小姐千万不要动气,是老奴不好,老奴不想他留下,他、他要是留下了是祸害啊,老奴就赶他走……” 啪的一下,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不可能走。” 他,怎么可能要走。 “是老奴威胁他,老奴对他说,要是不走,就是死路一条。”陈嬷嬷焦虑地看着她,“老奴愁啊,怕他害了大小姐,大小姐,你心软,可老奴不能由着你心软啊,这事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必须得赶走。” 说着说着,陈嬷嬷老泪纵横,“老奴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是大小姐你舍不得,老奴也下不了手,这才想着把他赶走,他走了,大小姐你才能安安稳稳的。” “他,怎么可能走……”蒋遇宛呢喃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陈嬷嬷看着她这副样子,跪到她脚边,“大小姐,老奴知道不该替你做决定,是老奴的错。” “你说,如果不走,就杀了他……”蒋遇宛樱粉的唇轻颤了几下,“他就答应走了?” “是。” “他,怎么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她始终不信。 “走与死,两条路摆在他面前,他选择了走,大小姐,没人不怕死的。” “是啊,没人不怕死,但他!”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他说,死也不会离开她的。 男人,当真是骗子。 “留下,要是被发现了,他、他也要死的。”陈嬷嬷小心翼翼地说。 “我以为他不怕死的,”她垂下脑袋,眼前一片雾气,“如果怕死,又为何答应!” 她咬着唇,突然想明白了,这人怕是不甘心吧,不甘心被她利用,不甘心没得到她身体…… 她怎么就信了他的话,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又有了自由,怕是快活的很! 错了,她错了,她怎么就错看了人。 自己的亲人都不疼惜她,一个无缘无故的霍城,怎么会待她真心的好。 “大小姐……” “嬷嬷,你出去吧。” “老奴做错了,大小姐责罚老奴吧。” 蒋遇宛没忍住,眼泪从眼眶掉下来,她抓着陈嬷嬷的手,“嬷嬷是为我着想,我怎么会怪你,若不是你,我也不知道他……” 他,原来根本不在乎她。 她别开脸,不愿意让陈嬷嬷看到她哭了,偷偷地擦了擦眼角。 他既无情,她便无义。 才不会为他浪费一滴眼泪。 蒋遇宛吞下了似黄莲的苦涩,打起精神,总之日子如何都要过去。 这日午后,侯夫人喊了蒋遇宛过去。 “娘。” “你来了。”侯夫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眼神慈爱。 “是。” “赶紧坐下,累坏了吧。” “还好,”蒋遇宛想到什么,“今儿,孩子在肚子里踢了我一脚。” “是吗?那可真的太好了……”侯夫人语气一顿,转移了话题,“你许久未回娘家了,不想回去探探?” “怕是不好。”蒋遇宛将上回蒋夫人说的话给说了一遍,“我现在大着肚子,怎么好带妹妹们出门。” 侯夫人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嗯。” “娘?” 侯夫人喝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 蒋遇宛眯了眯眼,觉得侯夫人有些不对劲。 不久,她听到侯夫人颤着嗓子同她说:“遇宛,府中出事了。” 蒋遇宛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正院,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了一会儿,便又起身出发去蒋府。 蒋夫人听说她回来兴高采烈,然而不过半个时辰,蒋遇宛又被送出来了。 蒋遇宛上了回去的马车,陈嬷嬷急急地说:“大小姐,夫人不愿意帮忙,那侯府那边……” “嬷嬷,别说了。” “是。” 蒋遇宛闭上眼,任凭她怎么想,她也想不到,本以为借种之后,她可以高枕无忧,可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侯府惹上了麻烦,平成侯爷居然得罪了宁王,而起因是因为一个扬州瘦马,呵呵,侯府两个男人都是因女子而惹祸,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宁王和蒋府有些交道,因为宁王曾经在蒋老爷子设立的书院里学习过,蒋老爷子也有幸为他传道解惑,二人之间有师生情谊在。 侯夫人这才让蒋遇宛通过蒋府去向宁王求情,身边能求的人都求遍了,可惜没有用。 “不帮,这才是蒋家人的作风,嬷嬷,我来之前,就知道不可能,而且我娘可能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她让我回娘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让我把孩子都打掉。” 陈嬷嬷大概摇头,“不行,大小姐你的月份这般大,不能打。” “不是因为月份大才不打,陈嬷嬷。” 陈嬷嬷不解地看着她,她垂下脑袋,“我就怕我娘想把我再卖一回。” 是卖,不是嫁。 “怎么可能!夫人她何至于这般无情。” “你去替我取披风的时候,二妹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她说,娘在替我相看京城没了正妻的高门。”蒋遇宛双眸狠厉。 “夫人煳涂啊!” “嬷嬷,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的。”蒋遇宛说。 “大小姐,也不知道宁王会如何对付侯府,你不如先放宽心,也许没有这般糟糕。” “如果没有这么糟糕,侯夫人不会让我回府求情,你知道的,她看不上我娘家,而我娘也不会开始物色我下一个夫婿。”蒋遇宛冷着嗓子说:“就怕那宁王心胸狭窄,打算对付侯府。” “就为了一个扬州瘦马?” “嬷嬷,你只看到这一点,宁王气的是侯爷没把他当一回事,一个空壳子侯府,也敢招惹他。”她疲惫地闭了闭眼。 陈嬷嬷心疼地搂住她,“这可如何是好。” 蒋遇宛哪里知道,自己这般折腾,到最后还要落了一个回到蒋府的下场,她眨了眨眼,“嬷嬷,我不认命,我不做蒋家人了,我不会回蒋府。” “可是,如果侯府真的倒了,大小姐,你怎么办?” 蒋遇宛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小手轻轻地放了上去,一种难以形容的心灵感应让她觉得,肚中的孩子似乎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和以往调皮地玩闹不同,好像在安抚她一般。 为母则刚。 “我偏生不如他们的意。” 第六章 宁王到底要对侯府做什么,蒋遇宛从侯夫人焦急的态度上隐约有了猜测。 她刚一回府,侯夫人就急急地赶到她的院子里。 她捂着脸,红着眼说:“娘,对不起,我娘家……” 侯夫人一听,心都冷了,想骂她没用,可看她大着肚子还到处奔波的样子,怎么都骂不出口了。 “儿媳没有用,没办法帮你的忙。” 侯夫人看她哭得似要昏厥般,又赶紧扶起了她,“罢了罢了。” “娘,我知道府中怕是有大难了,我生是侯府的人,死也是侯府的人,”她一脸坚贞地模了模肚子,“肚里的孩子也和我们一起同舟共济。” 侯夫人是不打算管这个儿媳的,可儿媳肚子里怀的可能是他们侯府最后的子嗣,她已经没有儿子了,怎么能没有孙子。 如果说,侯夫人以前还有些看不上蒋遇宛,可此刻听蒋遇宛这般说,又有些高看了。 “你这孩子,你娘怕是知道一些事了,她就没劝劝你?” “劝我?劝我再嫁?”蒋遇宛睁大了眼,“不,我就是死也不会再嫁的,我娘她让我堕了……” 她勐地打住,不敢再说下去了。 可是侯夫人听明白了,气的头上的簪子晃动不已,“好啊,她真是个好的。” “娘,我不会不要我的孩子,也不会改嫁的,我一辈子是侯府的人。” 听到蒋遇宛的话,侯夫人心里微软,作为母亲,她当然知道蒋夫人的做法是正确的,可是她有自己的私心,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希望。 就是侯府所有人都死,也不能让孩子死。 “娘,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侯夫人一听,眼泪掉了下来,站起来,“你先歇着。”说完,她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陈嬷嬷进屋,赶紧扶着她坐下,倒了热水给她喝,“大小姐要注意自个儿身子啊。” 蒋遇宛今儿做了不少事,身心俱疲,“嬷嬷放心,我先休息一会儿。” “是,你歇着,老奴给你炖汤去。” “嗯。” 五日之后,蒋遇宛在外办好了事,坐着一辆马车回去。 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下,陈嬷嬷掀开帘子,小心地扶着蒋遇宛下了马车。 宅子已经让下人们提前打扫过了,蒋遇宛慢慢地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不大的宅子,但是对于蒋遇宛来说却是很够了。 等进了正厅,紫竹准备了热茶和糕点,紫玉则是拿着蒲扇。 蒋遇宛坐下后,让她们都退下了,看向陈嬷嬷,“都办妥了,我这心也放下了。” 陈嬷嬷脸上满满的喜色,“恭喜大小姐。” “嗯。”蒋遇宛也跟着笑了。 就在三日前,平成侯爷被抓进了大理寺,审查的是他贪污军粮之事,侯夫人认命了,知道逃不出宁王设下的陷阱,她拿了放妻书给蒋遇宛。 侯夫人还给了她一万两的银票,就希望她能保住侯府最后的子嗣。 蒋遇宛赌对了,她赌对了侯夫人对肚子里孩子的看重,之后拜托好友云瑶郡主,帮忙自立门户,她从侯府和蒋府中完全月兑离。 如今,她身怀六甲,但是却不是蒋家的大小姐,也不是侯府的世子妃。 “嬷嬷,买了宅子之后,剩下的银子你拿去打点打点,让他们路上舒服些。”蒋遇宛边说边模了模肚子,“就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积福吧。” 昨日,平成侯府被抄家,一家子全部被流放了,怕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到京城。 蒋遇宛可以拿侯夫人给的银票,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被逼着嫁入,她拿的心安理得,可是她现在得之不易的一切,也多亏了侯夫人最后肯放人,她不喜欢欠侯夫人,那就还给侯夫人。 “是,老奴知道了。” 蒋遇宛坐在椅子上,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胭脂铺得赶紧准备起来……” “我的好小姐,你呀,现在想的是,要如何休息,如何进补,还有这产婆也得早些定下,小主子的东西也都要准备起来。”陈嬷嬷笑着打断她。 “说是这么说,可我也总要想着进项呀。” “是是是,可你也不能累到。” “嬷嬷,我心里有数。” “大小姐,蒋府派人来了。”紫玉在屋外禀告道。 蒋遇宛没什么笑意地说:“以后,记住了,我的宅子,不欢迎蒋府的人。” 平成侯府出事的时候,他们没想着帮忙,现在他们倒是想起她了。 可惜,她现在不是蒋府蒋大小姐。 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民妇,蒋遇宛。 五年后 京城最火红的胭脂铺,那就要数金枝记。 金枝记的胭脂水粉生意好的很,可却没有人敢眼红,听说背后是云瑶郡主开的,谁不知道云瑶郡主深得圣宠。 此时,蒋遇宛坐在店里的二楼,正算着账本,前面坐着云瑶郡主。 云瑶郡主的母亲是长公主,与驸马一次外出不幸早逝,从小被抱进皇宫里养着,被当眼珠子一般疼,可脾性却极为温和,从不恃宠而骄。 但今日,她脾气暴躁,“舅舅一定要给我选驸马,哎呀,我就说,我要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才不要那些娘里娘气的男人,他就说要我嫁给将军。” 蒋遇宛听着好友的牢骚,一心二用,“将军很好呀。” “好个头!听说眼睛瞎了一只……” “独眼将军?” “是啊,你应该听说过,就是那个连连打胜战,凭着本事当了将军,现在班师回朝,舅舅之前就看中他,因为他从不打败仗,可是去年的时候眼睛瞎了一只,我舅舅又说他不配我,如今看上了那探花郎,可我去看过了,那探花郎心思多着,还有不少的红颜知己。” “那你是喜欢那独眼将军?” “不喜欢啊,我就是听说他厉害,我喜欢有本事的男人,但是吧,也不能眼瞎啊,他眼瞎,我这般好容貌谁来看?” 蒋遇宛被逗笑了,“不是还有一只眼吗?” “不行不行,我、我喜欢有本事的男人,也喜欢俊俏的男人。” 蒋遇宛听明白了,点点头。 “唉,为什么找个心仪的夫君这般难,我如今都快二十了,挑来挑去,就没个入眼了。” “这事急不得,”蒋遇宛算好了账,将账本放在一旁,“我倒是羡慕你,你说你,还能挑来挑去的,你看我,我可没的挑。”她当初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被逼的嫁了。 “我才羡慕你呀,遇宛,你说你儿子这么可爱,我这颗心都要被他融化了,要不我就不嫁了,你把你儿子给我当儿子行不?” “不是你的干儿子了?” “可他又不认,一听说干娘,里面带了娘就不肯,说娘只能是你一个,瞧瞧,多孝心啊。” “你就是口是心非,喊干娘,哪里及得上他喊你姐姐的开心?” 这么一说,云瑶郡主又乐呵了,“小嘴抹了蜜一样,喊我姐姐,我当然开心了!就比喊我干娘开心这么一点点吧。” “这月的银子过几天让人送到你府上。”蒋遇宛说回正事。 “都说了,不用,你偏要给。” “怎么都占了你的名头。”蒋遇宛是感激好友的,若不是好友给她撑腰,这店铺的生意也不会日日兴隆。 “给你用,你拿去,有什么关系!”云瑶郡主说:“你带一个孩子,又养着一个家不容易,我什么都没出,就是名头好用,你还同我计较。” 不管云瑶郡主怎么说,蒋遇宛还是要给她红利。 “唉,你这个死脑筋,生意好,是东西好,哪里就是我的名头好用,就是好用,也就一时的,能这么几年不衰,是你自己的本事。” “今日得你一句夸,我可要翘尾巴了。” 云瑶郡主想到什么,“对了,你真的不考虑再嫁?” 蒋遇宛这五年未再嫁,又有儿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日子过得很滋润,当然不会考虑再嫁,用力地摇摇头,“不嫁。” “你呀。”云瑶郡主叹气。 “你别担心我,我有儿子万事足。” “是是是,我都眼红呢。”云瑶郡主羡慕不已,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给你送了一样东西,到你府上了,你记得一个人的时候看。” “什么东西,要一个人看?” “就、就是好东西。” 看云瑶郡主吞吞吐吐的,蒋遇宛倒是没放在心上,趁着天还未暗,她与云瑶郡主分开,坐马车回了宅子,儿子蒋承乖乖地在书房里描红。 她先去书房陪儿子,到了晚膳的时候,母子两人一起用膳。 蒋承的性格乖巧,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调皮,但唯有一点,黏人,特别黏蒋遇宛。 蒋遇宛出去做事,他不吵不闹地在家,可她回来,他就会黏着她,也不吵她,就会乖乖地坐在旁边陪着她。 以前还小的时候,蒋遇宛是带着他一起睡的,等他稍大,陈嬷嬷就带着他睡,分开睡的时候,那哭的整条巷子的人都听到了。 可在这一点上,蒋遇宛也很坚持,受云瑶郡主的影响,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像京城里的贵公子那般娇气。 于是,他哭了一整天,哭哑了嗓子,见她不为所动,最后也只能乖乖听话。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当然希望他独立有礼,为人端正。 散了一会儿步,送儿子回房之后,她也回自己的房里了。 沐浴后,她穿着寝衣,回到房里,往脸上擦了玫瑰膏之后,她拿起桌上的礼盒看,这是云瑶郡主送她的东西,也不知道送了什么,叮嘱她一人的时候打开看。 这般神秘。 她打开礼盒,在看到里面的东西,脸倏地一红,啪的扔了回去,一个不慎,又掉了出来,落在桌上。 她面红耳赤,怎么送这玩意儿给她! 那是上好的和田玉所制,玉体莹润,触手温凉,做工顶好,确实是难得的好物。 偏偏,这是角先生。 再好的物,也染上了秽。 云瑶郡主性格胆大,养了一个面首,懂这些也不奇怪,可送给她,是怕她长夜漫漫,一个人寂寞吗? 臭云瑶! 她心里偷偷骂着,正要收起来,突然听到一阵响动,她一转头,就看到窗柩旁站着一个黑影。 那颀长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某人如出一辙。 她手指轻颤,怀疑自己看到了幻象。 但,确实是他。 只除了他脸上戴着半截面具。 她还未开口,他轻唤了她一句,“大小姐。” 心口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好像是种子发芽要从土壤里钻出来那般,钻心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