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妻为妾》 第一章 第一章 商菱和杨婉每次来别院,隋老夫人都能多吃半碗饭,她对两个孙媳万分满意,每次过来都拉着手喊乖乖。 在老人家心里,商菱和杨婉比儿子儿媳体贴,两个丫头一文一武,最懂得讨自己欢心。她那个儿媳是个锯嘴葫芦,心里有,嘴上说不出,当年嫁进门就不会讨好自己这个婆婆,如今也享不了两个小辈的孝敬。 儿媳们想哄婆婆高兴,她倒像是坐在火炉上,不知道说什么,只会说好好好,不得已隋老夫人让两个孙媳到自己面前尽孝,独享了这份孝心。 看老夫人碗里空了,商菱眉眼带笑布菜,“祖母,尝尝这道菜。” “我能吃?”隋老夫人早就看到那道菜,红彤彤的一碗肉,十分诱人,她想吃,又顾念着身体不能入口,还以为是两个孙媳来了厨房给她们准备的,没想到被挟到自己碗里。 隋老夫人虽是女子,确是将门虎女,年轻时候陪夫君镇守边关,两人生死与共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三十岁才艰难孕育一子,后来再无所处。 老太爷为国开疆辟土,立下汗马功劳,因功勋卓著被皇帝赏赐外姓侯位,可他熬过了二十年沙场,却没能抗过病痛,四十出头一场急症人去了,留下孤儿寡母。 自那时起,隋老夫人带着继承了侯位的儿子回京,艰难撑起整个侯府,她那时只觉得岁月煎熬,可不知不觉,两个孙子都娶了妻,如今的儿孙满堂,极是不容易。 如今儿子媳妇孝顺,孙子孙媳懂事,杨婉肚里又孕育了子嗣,她可以放下心颐养天年。可随着年岁越长,身体越加吃不消,旧年伤病加之心力憔悴,落下不少顽疾。 自从过了七十大寿,听大夫吩咐,口月复之欲就被限制许多,甜味油腻少吃,至于院子里舞刀弄枪这些事,更是不许。 不让动武,隋老夫人可以接受,她老胳膊老腿不爱动了,还要保重身体看重孙出声。只一件,儿子给厨房立下的规矩,隋老夫人很不满,要是不能喝酒不能大口吃肉,多活十几年也没意思,这话说出来只能惹得儿子儿媳下跪,只能忍耐少吃。 可老人家和小孩差不多,是个老顽童,她偶尔嘴馋想吃,就偷偷吃两块,现在孙媳把肉端上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眼睛里又含着期待。 商菱和杨婉相视一笑,“能吃。” 杨婉也是从小习武,大剌剌的性子,做不来精细的事情,又有了三个月身孕,只能坐在旁边陪吃。 商菱主动给两人布菜,“祖母尝尝。” 看屋里婆子没人阻拦,还都含着笑看自己,隋老夫人满意地吃起来,她刚一入口就察觉出不对,有肉味,但不腻。 看着老人家吃得满意,眼睛都亮了,商菱再挟一块到碗里,“祖母,如何,味道可还行?” 隋老夫人连吃三块,终于尝出这道肉的精妙,“鬼精灵,这又是妳的主意,婉儿可想不出这做法。” “祖母喜欢吗?” “味道极好。”隋老夫人喜不自胜,能吃到这种菜,她更乐意多活几载。 “祖母喜欢就好,厨房每两日做一道,还有别的花样,也都给您做来吃。”商菱和杨婉异口同声,这道菜是她们去铺子里买香粉,看到街边女子端着素肉喂孩子,那人家是想省银钱度日,用素菜做成肉模样哄孩子。 商菱却灵机一动,找来厨子研究,用各种素菜做出肉模样,为了让味道相似,还特意用高汤和瘦肉沫酿半个时辰,才做的色香味俱在。这样吃着味道好,又不会过分油腻,不伤老人家身体。 看隋老夫人吃得高兴,屋里服侍的婆子也都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两位少夫人有心。”她们知道隋老夫人喜欢两个孙媳,都连连夸赞有孝心,让老老小小都开心。 商菱性子羞怯,被夸红了脸,“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杨婉性格豪迈,扯着隋老夫人袖子求赏赐,“祖母别只夸我们,也该赏赐点什么,您箱子里那对镯子水头好,我和商菱都喜欢。” 隋老夫人笑着摇头,“就知道这丫头不怀好意,没有商菱可心,人家想出的好主意,妳倒来讨赏。” “主意是她想的,可做事我们都有份。”杨婉缠磨,“祖母赏赐我们吧。” “坏丫头,就知道盯着我的好东西。”隋老夫人哪里不懂这是小辈孝顺,比起这份心,两个镯子算不得什么,她打趣着还不忘吩咐人去箱子里把镯子取来,一个一只给两人带上,她特意多给商菱一副耳坠,“菱丫头,这都是给妳的,拿着。” 商菱面露羞涩,却落落大方接下来,“谢祖母。” “谢什么,好孩子,都是妳应得的。”对商菱这个孙媳,隋老夫人更多几分心疼,这孩子姿容出众,心善又乖巧,满腔赤诚,虽然出身不高,可嫁入侯府后无一刻不懂事。 若只是乖巧,别的女子也能做到,可商菱的心思细腻胜过别人百倍,她成亲后就把家里人放在心里,事事用心。 商菱知道婆婆辛苦,弟媳杨婉又不喜欢管家,成亲后就跟着学做事,才半年时间,不但府里大小事情处理得当,就连外面生意也管得风生水起。看人要用心,隋老夫人看得清楚,商菱的用心在行动上,却不会挂在嘴上。 她性格内敛,长孙隋靖远忙碌公事不常在府里,她一个人承担起家里的事务,还没有半点怨言,不但用心服侍夫君公婆,就连长居别院修养身体的隋老夫人都记挂着。 大夫说不让隋老夫人吃肉,儿子儿媳就尽责的阻拦,却没有哪个如同商菱用心,出去一趟还记得学着做菜,若非时刻把人放在心上,这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出许多贴心的事情。 隋家满门武将,都是豪迈的性子,个个不拘小节,都是和夫君吵起来敢提刀打一架的女中豪杰,狼群里突然来了这么一只小羊,在府里这些豪迈不羁的小辈衬托下,又好看又懂事的商菱像是万绿丛中的一抹红,更显娇艳,谁能不心疼。 隋老夫人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夸赞这个孙媳娶得好,水晶的心肝,这次也是如此,瞧着商菱眉眼的笑意,就忍不住多给一些。 看旁边祖孙和乐,杨婉故意哼了一声,“都是您的孙媳妇,怎么给的不一样,祖母偏心。” “我就偏心菱丫头,她比妳乖。” 听隋老夫人这么说,杨婉更不依不饶,笑着闹着,别院里一片笑声。 用过饭又去院子里走了一圈,隋老夫人未时要歇息,看老人家睡下,商菱和杨婉坐马车离开别院。 这辆马车是府里专为女眷出门准备的,宽阔的空间能让人舒服地坐着,自从杨婉有孕,又添了几床锦被,软软地好几层,坐在上面更惬意。 商菱把靠枕贴到杨婉腰下,让她更舒服,又嘱咐车夫慢一点,不能颠簸,“别这样坐着,小心些。” 杨婉原不在意这些,她出身将门,娘亲怀着孩子还敢骑马,自己坐个马车算什么,可看商菱眸中的关心,又笑纳了,“菱儿妳真好,难怪祖母更喜欢妳。” “没良心,祖母对妳那么好,也喜欢妳。”商菱笑起来,她知道杨婉口无遮拦,不以为意。 “还是更喜欢妳,我也喜欢。”杨婉笑声豪迈,她觑着商菱温婉柔媚的眉眼,想起一句诗,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以前看到这诗觉得夸张,哪有女人能这么美,她自己长得就很好看,可自从见到商菱,这才知道自己见识浅薄,这世上果真有姿容娇美的佳人。 商菱脸长得好,肤光胜雪,鹅蛋脸上挂着两个酒窝,玉钗簪起的发髻轻轻摇曳,长长的珠饰垂下来,穿着并不夸张,简单素雅的衣裳,可那些平平无奇的衣裳穿她身上却像是开了光,一丝一毫都透着暖意,就连商菱偶尔垂眸的笑意,都让杨婉觉得不同。 比起隋家众人英气的相貌,商菱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杨婉不喜读书,不知道怎么夸赞商菱,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这个女人哪里都和别人不同,这世上也有美貌的女子,可都不是商菱。 再加上商菱性子好,两个人才从妯娌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被杨婉盯着看,商菱有点不好意思,她含着笑拿起旁边的点心递给她,“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妳好看,我喜欢看。”杨婉露出一抹坏笑,凑到商菱耳边低语,“大哥更喜欢。” 听她提到自己的夫君隋靖远,商菱俏脸飘起红云,怕被车夫听到,低声嗔她,“妳乱说什么。” “我哪里乱说了,大哥难道不疼妳,他别管多晚回府都去妳房里,之前可总在书房,妳太老实了,被大哥吃得死死的。”杨婉爱闹,挤眉弄眼逗商菱,“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这里又没男人,妳和大哥到底……”她越说越得意,凑到商菱耳边嘀嘀咕咕。 “婉儿。”听着杨婉不正经的话,商菱脸颊红透,又没办法下车,只能咬牙硬撑,直到杨婉越说越不象样子,才不得不求饶,“婉儿,妳别说了,这些话……这些浑话哪里能乱说。”她羞得脖子都红了,含羞带怯嘀咕,“我们才没……妳都要当娘了,还这么胡闹。” “当娘怎么了,小崽子在我肚子里,什么都听不到。” 看她要拍肚子,商菱赶紧阻止,她年纪比杨婉还小一岁,却像是照顾妹妹,“别乱来,妳现在身子贵重,可伤不得。” 杨婉不以为意,笑起来,“这有什么,我都没把自己的肚子当回事,妳比我都紧张,等妳有孕就知道了,怀胎十月也没什么什么了不起的。” 她本意是打趣,可一语既出,马车里却安静下来。 商菱脸上笑意散去,她眼底露出不安,“我……我不知何时才有妳这样的好运。” 怕杨婉自责,她看向帘外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情绪好一些,“好啦,别闹了,好好坐着。” 哪怕商菱极力掩饰,杨婉还是安静下来,她伸手挽着商菱,“都是我的错,妳别急,我和妳前后脚嫁进来,不才三个月,这事急不来,妳一定很快就有了。” 提起孩子,商菱心里发酸,“希望是。” 第二章 自从嫁进侯府,成了隋靖远的妻子,商菱很知足,她父亲官居四品侍读学士,是京城里不起眼的小官,只她一个女儿跟兄长商赢。 虽然她出嫁前名声在外,众人都说商家女儿姿容可人,性格温婉,有许多人家上门提亲,可嫁给隋靖远还是她高攀。 毕竟,比起本朝唯一外姓安定侯,深受皇帝宠爱的隋家,父亲这个从四品不值一提,若不是隋靖远早早定下的女圭女圭亲逃婚,耽误这位世子爷,自己没机会嫁给他,更妄论隋靖远这人并不是依靠家族才有名,他本人已经是京城搅动春心的风云人物。 满京城谁人不知,隋靖远相貌英武,在朝中与太子交好,犹如兄弟。这种男人,志在千里,做事果断有魄力,虽是文官,却也有武官的霸气,被退婚也只是因为订婚的表妹与男人私奔,并不是隋靖远哪里不好。 而且他为人大度,订婚的表妹逃掉,他让人抓回来却没追究,反而给了二人银钱远离京城过日子,这样磊落的男子,怎么能不让人心生仰慕。 商菱不知道自己遇上了怎样的好运,才能嫁给他。 既然上天给了这样的好运,她就死心塌地做贤妻良母,商菱没什么志向,能照顾好夫君,操持家里的生意,相夫教子即可。她愿望这样简单,原以为会很顺利,谁知竟比想象的难以实现。 成婚半年来的夫妻生活相敬如宾和和美美,她成了备受别人羡慕的少夫人,若说还有哪件事让她烦恼,就是始终无孕…… 哪怕隋家上下没有一人怪她,就连隋靖远对她都是安慰,暗地里警告过下人不能因为这事看低她,商菱还是难过得很。大家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愧疚,明明自己嫁得是要承袭世子之位的隋靖远,明知夫君身上担着传宗接代的压力,却不能为他生下一子半女,商菱深夜都忍不住抹眼泪。 偏偏这件事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商菱哪怕再着急,也没办法。 想着孩子,直到回了侯府,商菱都没开心起来,借口累了要去歇息,她回了自己院子里。 半个时辰后,杨婉又风风火火来到院子里,她把商菱从床上带下来,神神秘秘塞给她一些东西。 “这是什么?”商菱疑惑,遮掩自己泛红的眸子。 “我娘亲找来的偏方,我挑选了几个看着好的,放心,她不会说出去,绝不让别人议论。”杨婉原本也不信这些,可为了商菱还是决定相信一次,“我们试试看,说不定就好了,大夫不是说了,妳和大哥身体都很好,绵延子嗣没问题的。” 听着杨婉的安慰,商菱发自内心笑起来,“好,谢谢妳。”她还有什么不满足,虽然成婚半年未能有孕,可能得到这样的家人,已经是别人求不来的福气。 “和我客气什么,那我回去了。” 送走杨婉,商菱心里舒畅不少,也不再自哀自叹,让管家把账本送来,看看这月的进项,安定侯府主子虽然不多,也都不是爱热闹的,可侯府深受皇恩,各府里径相与隋家往来,人情往来不少,哪家府里有喜事,哪家生辰送礼,包括几个铺子的生意决断,小事有掌柜,大的也要问过她,这些事现在都由她操持,必须慎之又慎。 恭敬地站在那里,管家记下了少夫人安排的事情,临走时候又忍不住开口,“少夫人。” “洪叔,还有事吗?”忙了一个多时辰,天边只剩残阳,商菱也累了,她今晚想早点歇息。 管家老洪看出商菱眼里的疲惫,嘴里的话咽下去,“没事了,少夫人无事我就先下去了。” “去吧。” 他得了吩咐径直离开,走到院门口却对守门的丫鬟吩咐好一会儿。 “世子今晚回府,这好消息少夫人知道吗?”听到隋靖远回京,丫鬟眼睛一亮,“您放心,今晚我警醒些,世子回来就开门。” “不急,先别告诉少夫人。”管家嘟囔一句,“我也是听随从传话推断的时间,还指不定什么时辰回府,也许会留在客栈住一夜,先别说,让少夫人好好歇息,妳自己警醒点,别到时候没人开院门。” “是。”丫鬟应声。 坐马车去别院,又处理了许多事务,商菱感觉疲惫,没吃什么东西就睡下了。 听她呼吸渐渐平缓,外间侍候的丫鬟玉屏熄灭了烛光,只留一盏照着亮。她是商菱的陪嫁丫鬟,原本还有一人,可那丫鬟父亲骤然离世,母亲想起当初为了银钱卖掉的女儿就心疼,商菱怜惜她从小离家,赏了银钱让她回家,就留下玉屏服侍。 怕院里人不够用,管家送来不少丫鬟让主子挑选,商家虽然家世低,可商菱也是父母兄长手里娇宠着长大的,她有心再找两个给玉屏搭把手,可想到隋靖远不喜欢在自己房里留太多人,干脆都拒绝了。 现在只剩下玉屏贴身服侍,倒也不会累,外面的事都有丫鬟,她只照顾商菱贴身的事务,像是晚上,玉屏就睡在外间,随时照拂主子。 子时刚过,沉睡中的玉屏突然被院门声惊醒,她揉着眼打开门缝,想看看是什么动静,怕吵醒商菱,谁知远远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跨进院,她又揉揉眼,这才确定隋靖远回来了。 “世子……”玉屏还来不及喊醒商菱,男人已经跨步来到眼前。 眼神示意玉屏噤声,隋靖远放轻了脚步走进房间,他鬓发还带着水珠,身上衣裳也换了,怕在这院里洗漱吵醒商菱,在书房梳洗后才过来。 隋靖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床上,薄被下的女人睡得香甜,微蹙的眉却像是梦到烦心事。 他伸手想触碰,又忍住。 自从隋靖远进院被他扫了一眼,玉屏就很紧张,她小心翼翼跟在身后,随时听候吩咐。自从世子回来,这寝房感觉都拥挤起来,谁让男人身形高大,又总带着一股杀气,举手投足都带给她说不出的压力,才感觉宽阔的寝房变得逼仄。 隋靖远换了一身玄色衣袍,并不繁复的衣裳显得低调内敛,只有滚边的金丝刺绣显露不凡的身分,他倒了一杯凉茶喝下去,这才看玉屏,“早点睡吧。” 男人声音暗哑,藏着疲惫。 猜他应该是一路奔波赶回来,玉屏想替商菱做点什么,往常世子辛苦回来主子都会细心照顾,可玉屏打心底怕隋靖远,不敢乱来,她垂眸答应,“是。” 隋靖远走到内房,月兑鞋上床。 他已经离京一月有余,江北大雨闹了水灾,几万人流离失所,朝廷安排人赈灾,这本不是隋靖远操心的事情,可太子有重要事情都只相信他,对谁都不放心,担忧底下人贪墨赈灾银子,做事不利引发民变,还是把事情交给隋靖远。 已经习惯做这些事,隋靖远没有推诿,可这一个多月离京,风餐露宿不说,还要和各地官员打交道,确实吃了不少苦。 隋靖远不会对随行的下属说这种话,更不会对太子抱怨,可此刻看到商菱,才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让他感觉到累。 隋靖远在床上躺下,把手放到商菱腰上,露出一点笑意。 他的妻子睡相极好,哪怕自己不在,也乖乖地占据半张床的位置,彷佛一直等着他回来。 隋靖远因为这个念头心情变好,就连疲惫都消散不少,睡梦中的商菱不知道思念的夫君已回,下意识贴到男人身上,她毫无顾忌靠在男人怀里,无意识嘤咛一声,身上宽松的亵衣滑落肩头,露出桃粉色肚兜下滑腻洁白的肌肤。 看到她半遮半掩的肚兜,隋靖远眸光幽深,多了几分情动,他原本不想吵醒商菱,自己回来这么晚,在书房沐浴后再过来就是想让她好好睡。这是他的正头妻子,要陪他过一辈子,得好好疼着。何况一路奔波身体疲惫,实在不适合再做什么,可睡梦中的女人不知道夫君回来,却已经下意识贴着他,看着不断往自己怀里钻的小女人,隋靖远呼吸越来越重。 隋靖远不是纵欲的人,不是他需求少,而是心疼商菱,比起身边习武的男男女女,细皮女敕肉脆弱的商菱像是一株娇花,受不得摧残。 哪怕自己大半时间离开京城做事,又经常留宿太子府里回不来,在床笫之间也和温柔,商菱常常还是受不了,每每欢爱都娇喘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谁让他力气大,开始就停不下来,每次做完神清气爽,可商菱都要躺在床上休息半日。 隋靖远还没忘记刚成婚的半个月,他食髓知味,纵着性子要了商菱一次又一次,害得自己的妻子腿软难下床,找来大夫说身子虚要好好调养,这才收敛。 自此后,哪怕是情难自已,隋靖远也会收敛许多,每夜里只要一次。可今日不同,他离京一个多月近不了商菱的身,只能在梦里把她翻来覆去的摆弄,男人再也按捺捺不住,他伸手,温柔打了她一下,作着梦还敢招惹我,别睡了。 男人低头含住两瓣香唇,压抑不住地索取更多。 商菱梦到了隋靖远,两人在梦里做了许多羞事,她正脸红着,就感觉一股寒气钻进了自己被里,有什么抱紧了她,又扯开她亵衣。 唇齿纠缠的激烈让她差点窒息,睁开眼看到有男人压在自己身上吓了一跳,又因为熟悉的味道意识到来人是谁。 “隋靖远……你回来了。”她喜不自胜,声音都娇软几分。 商菱没能说出更多话,玉屏红透了脸听着内房动静,小姐的喜悦和求饶,等到里面大床承受不住的晃动起来,玉屏光着脚打开门,偷偷跑了。 今晚用不到她服侍,还是去丫鬟房里睡。 第三章 第二章 天亮,隋靖远要进宫,把水灾的详情禀告上去。 吩咐了玉屏不许吵醒商菱,隋靖远神清气爽地出了门,昨日的疲惫一扫而去,男人脸色愉悦,透着餍足后的慵懒,昨晚跟着回来的两个护卫多看世子一眼,彼此交换眼神笑了,都是有妻小的男人,这种满足都懂得。 隋靖远意气风发,可商菱累惨了,她睡得香甜,醒来已经是午后,月复内空空扰乱了好眠,想下床又手软脚软没力气,不知道是因为饿着还是昨晚隋靖远太过分,她忍着羞让玉屏收拾床榻,装着一本正经,其实耳朵都红了。 玉屏也懂事,藏着笑,没说出来。 厨房饭菜一直备着,只等这边传话就送来。 饭毕,商菱还在思考做什么,隋靖远每次进宫都很晚回来,她不必守在房里等着,可她还没想清楚,杨婉就寻来了。 杨婉想带商菱去游湖,也想看热闹,昨夜里隋靖远回来的安静,可一大早消息还是传到自己院里,听到大哥回来,隋靖州刚想过来,就听小厮说人又去了宫里,比起大哥这个世子爷,隋二爷清闲许多,他打消了念头,可杨婉还想来看商菱,就一个人过来了。 她没来太早,怕商菱小别胜新婚起不来床,可想着大哥一路奔波,两人未必就成了事,怀着胡闹的心思闯进来,刚进院子就瞧见玉屏抱着换下的锦被送去浆洗,再看商菱红透的脸,哪里还猜不出。 这下商菱惨了,被杨婉逮着好一顿打趣,闹了好一会儿还不饶她,听着杨婉不知收敛的浑话,商菱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不容易把她送走,约了改天去游湖,这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商菱顾不得身体的酸软站起身,她还有一件要事要做。 “玉屏,让马房的小厮准备东西,我这就过去。” 玉屏早猜到主子心思,笑起来,“早就准备好了。” 侯府前院马房,这是各府里最脏乱的地方,贵人们不会来此,下人就怠慢许多,不会时时刻刻收拾干净。 可侯府里不同,不但马房院子里干净的一片树叶都没有,就连马棚里垫的黄土都是筛过的,里面脏污被及时铲干净,养马的小厮天亮就来洒扫,一日里折腾了七八次,总算盼来了商菱。 此刻商菱待在院里水槽旁,旁边拴着一匹高头骏马,全身乌黑只有四蹄带白,所以叫踏云,她拿着刷子帮马儿刷洗,和踏云说话。 玉屏院门口守着,不敢近身,踏云是隋靖远的坐骑,明明是个畜生,却比人还傲气。来了侯府除了隋靖远,也只让一个小厮近身,还经常闹脾气,哪怕在给它擦洗刷毛,当祖宗一样侍候着,还时不时刨着后蹄嘶鸣,口水喷小厮一脸,气得小厮想抽它几下。 偏偏世子早些年得到这匹良驹,爱不释手,经常亲自给他刷洗,没人敢动这匹马。 成亲后,商菱见隋靖远哪怕疲惫,也经常给马儿刷洗身体,心里起了念头。她想帮忙,小厮却不敢答应,解释这马不亲人,不让生人靠近……商菱不信邪,心思起了就压不下去,她总想亲近踏云。 这可是隋靖远最喜欢的马,是他的伙伴。那时两人相敬如宾,她却总觉得缺了几分情浓,毕竟不是喜欢她才娶进门,心里没底,越是如此越不安,总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适合隋靖远,就打起了踏云的注意。 看她不死心,倔强的想碰踏云,隋靖远亲自带她去模,也是奇了,商菱战战兢兢碰了马儿,那匹桀骜不驯的大马却没有喷她一脸,还颇为享受的在她手上蹭来蹭去,这事让府里人啧啧称奇,隋靖远打趣对我都没这么亲近。事传到隋老夫人那边,都笑着说马儿认主,商菱合该嫁到隋家。 听到这话,商菱难掩喜悦,隋靖远看她孩子气的表情,也笑了,没告诉商菱是自己暗中给马儿施力作为警告,良驹性灵,倒真的给了几分面子。 自从那日后,每次隋靖远远行回来,商菱都带着松子糖来喂,给马儿洗澡刷毛。 踏云高大,背上的毛发梳起来困难,商菱垫着脚帮它弄干净,打结的毛发都用手温柔解开,等到把马打理干净,用了半个时辰,这会日头正好,很快就能晒干,可能是清理干净了身上舒服,踏云发出嘶鸣,商菱含着笑模它脑袋,“好踏云,乖马儿,你每日里陪他出去,可要好好保护他。” 商菱总喜欢和踏云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往常这时候玉屏和小厮都远远躲开,所以她没什么顾忌,心里想着隋靖远,语气娇软,“你把他保护好了,我下次还给你带松子糖,好不好?” 踏云自然不会回应,商菱笑笑打算回去,还有许多事要做。 可她刚要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揽了一下,隋靖远半拥着她去模踏云,似笑非笑打趣她,“你要踏云保护谁?” 闻到夫君身上的气息,又被听到自己的窃窃私语,商菱脸热,“你……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说了什么秘密,我还不能听?”隋靖远不许她逃,把人挤在胸膛里,含情的俊眸瞧着她,“嗯,说呀,让踏云保护谁?” “大庭广众,别、别这样。” “他们看到也不敢乱说,还不肯说,让踏云保护谁?” 商菱羞红了脸,含羞带怯看院门口的玉屏和小厮都离开了,这才抬头,眼睫颤动得厉害,把满月复的深情都藏在里面,她声音极低,“你。” 隋靖远被她温柔多情的目光瞧着,心头大动,他曾自以为月兑了凡俗,对男欢女爱不以为意,娶了商菱才觉得自己不过如此,见她娇羞的模样,只想把女人带到榻上,藏在房里,给她极尽的宠爱。 可他没忘了自己昨晚的放肆,心知商菱承受不了这些,只能把人扯到怀里吮吸着香唇,攫取她唇齿间的清甜。 商菱很惊慌,她虽然享受男人的亲昵,却受不了这种地方。 隋靖远对她一向很温柔,绝不会把她当成什么玩意肆意玩弄,两个人的情事虽然激烈,却都在房里,在榻上,出了房间,隋靖远要所有人敬商菱怕商菱,男人总说她是自己的妻子,决不许任何人看低她。 刚成亲时节有两个丫鬟背后说她闲话,瞧不起她低微的家世,商菱正被隋靖远带着坐在后花园赏景,听到这些她只顾着自卑,还没生气,隋靖远先发了怒,找来管家整顿家风,又把两个丫鬟撵出去,断绝了别人瞧不起商菱的心思。 所以隋靖远突然在外面对她动手动脚,商菱立刻察觉出男人情绪不对,就连动作都带着几分躁动。 怎么了,去宫里述职发生了什么? “唔……别在这里……”商菱终于得了自由,她红着脸帮隋靖远擦掉沾染的胭脂,温柔低问:“怎么回来这样早,谁惹你不痛快了?” 每次隋靖远进宫,不是被皇帝留下就是在太子宫里谈论公务,不到深夜别想回府,今儿倒是稀罕。 隋靖远眼神一变,又很快柔和下来,“没什么,宫里无事就先回来了。”他不想让商菱看出什么,又着实恼怒在太子宫里遇到的麻烦。 “不想说就不说,别皱眉好吗?” 隋靖远笑起来,“听你的。”说着解开缰绳,伸手在踏云背上拍了一把,马儿轻松挣开了束缚,一熘小跑回了自己的马房,它被隋靖远骑了一天一夜赶回来,也累着呢。 第四章 第三章 回了房里,商菱也没弄清楚隋靖远为什么不快,大抵是公务,她没多想。 对隋靖远过分的忙碌,商菱并非没有怨言,尤其是始终未能有孕,夜半时候想起长久未归的夫君,心里总忍不住起了怨怪,像是这次水患,那么危险,怎么非要隋靖远去不可。 隋靖远是侯府世子,算不得武将,原不该经常远行,可皇帝和太子都对自己的夫君赏识有加,一心让他为国效劳,商菱有怨气也没地方说。 有时想的多了,还自责自己小女儿心思不懂事,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情耽搁,这么来来去去,所有的心思都化作对隋靖远的担忧,就连一匹马都要细细嘱咐,要是遇到危险,希望踏云保护好自己的夫君,哪怕能跑得快一点,都让她多了些许放心。 “天凉了,以后踏云的事情都交给小厮吧。”看商菱净了手,隋靖远从梳粧台找了脂膏给她抹上,“别伤到你的手。” “我没事。”她想和踏云亲近,想着这马只让自己和隋靖远靠近,心里就喜不自胜,把马儿当成了朋友。 “手伤了,我心疼。”隋靖远笑起来。 商菱面红耳赤,今天的男人格外热情,总说羞人的话,她挣开隋靖远的手,红着脸去了内房,“不与你说了,我更衣,你别进来。”她给马儿刷洗弄脏了身上,怕味道不好熏了男人。 “我帮你。”隋靖远紧跟着走过去,顺手扯下帘子。 帘帏内晃荡的人影走动起来,越贴越近,有说笑声变低,又多了贴着嘴握着手啧啧吮吸,最后汇成一曲春戏……玉屏脸发烫,听不下去,从门口离开往院外走,帮着掩上门,想寻个地方偷懒。 玉屏喜欢去后花园荷花池,里面养着一池鱼,傻头傻脑,人一逗就靠过来,她就喜欢在那里玩,在商家没有这样的好去处,只有侯府这种人家才能盖出这么大一个后花园,还挖了池子,让主子们赏花赏景。 往常过来带着鱼食,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带,走到半路又想去拿,就穿过后花园连廊,拐过弯刚要往前走,瞧见了经常跟着隋靖远进宫两个护卫,她平常就与两人往来传话,早就熟了,看到他们坐在廊边石头闲聊,就好奇地凑过去。 隋靖远在少夫人房里不用守着,难得落了几分清闲,两个护卫闲聊许多,说家里的妻子,又聊起女圭女圭,最后提起在太子府发生的事情。 提起今日的事情,护卫还有些心有余悸,“我许久没见世子这么生气,脸色难看,一路上不肯开口,见了少夫人才好些。” “谁不是呢,不过,世子这样拂袖而去,太子那里会不会恼怒,别招来麻烦?” 年长几岁的护卫摇头,“不会,我们世子和太子名为君臣,实则兄弟情谊,早些年太子微服出宫被掳,就是世子带人把他救出,保全了储君的性命和脸面,这事知道的人少,你莫往外传。” “我早听人说过,竟是真的,大哥放心,我晓得不能乱说。” 玉屏没想偷听,可凑巧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想笑,原来如此,难怪世子这么受皇帝和太子赏识,还有这份缘故。不小心听到这种内情,玉屏不以为意,她更好奇隋靖远为什么回来这样早,在宫里发生了什么,遮遮掩掩的让她心痒好奇。 玉屏想开口打招呼,两个人却没顾忌的说起来,让她出去也不是,走开也不是。 这犹豫没持续太久,护卫说出口的话吸引了她注意。 “今日世子生气也是应当,这事原是陈太傅没眼色,太子侧妃生了皇孙本是喜事,众人都忙着恭贺太子,陈太傅偏偏仗着年长位高,借故胡言乱语,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房里除了世子年轻没子嗣,别的都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这话不是说我们府里,又说哪个?” “就是,陈太傅老煳涂了,世子有没有子嗣,和他们府里有何关系,还不是……他心里有算计,又不肯直说,倒不如坦荡点。”护卫想说,又忍住。 另一个好奇,忍不住追问:“你知道内情?” “你不知道?”护卫表情古怪,叹了一口气,“陈太傅这么做,想来是为了他的爱女,陈小姐和世子……你没听过?” 护卫眼睛发亮,刚想追问,却听到身后石头掉落声响。 玉屏脸色难看,她并不想偷听,可听到一半却忍不住越来越仔细。 这是什么情况,那什么陈太傅的女儿是谁,怎么和隋靖远还有牵扯? 她心里悬了一颗石头,越听越生气,没防备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到旁边,她艰难稳住了身子,可旁边两个人却已发现。 “谁?” “玉屏。”看她走出来,年长些的护卫和另一个人交换眼神,“玉屏,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玉屏脸色不悦,并不怯场,“我听到了,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别想瞒着我。” 两个护卫相视苦笑,怕玉屏闹起来,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千万保证只是陈太傅想让隋靖远变成自己的女婿,世子并没有这个打算,还不给面子的拂袖离去,这才安抚了玉屏,让她保证不把这件事告诉商菱。 玉屏知晓了其中缘由也没心情喂鱼,往院子里回去,一路上脸色几变。 陈家好无耻,竟然把商菱无孕的事情捅到太子面前,想到护卫说的话,她气得脸发白,竟会有这样不知羞的小姐,不好好寻个人家嫁了,专要惦记别人手里的。 玉屏越想越气,啐了一口,可一进院子,又要收敛情绪,怕被商菱看出异样,这事暂时说不得,平添烦恼,还是等世子解决了再提,反正隋靖远没答应。 隋靖远回来,商菱过了一段清闲日子。 自从他回京得了片刻清闲,府里的琐事就不再拿到她面前,隋夫人暗暗嘱咐管家,别用府里闲事打扰小夫妻,杨婉被隋靖州管束着过不来,就连去别院给隋老夫人请安,都被老人家羞得俏脸滚烫赶出来,让他们不用经常过来,老人家过得自在,他们该去哪里去哪里。 商菱哪里不知道隋家众人的心思,都盼着她和隋靖远多待几日,早日诞育子嗣。 这番好意虽然臊得商菱脸通红,也领受了,两个人耳鬓厮磨,不肯浪费大家的好意。这样难得相守,商菱心里喜悦,可接连几日不见隋靖远去宫里,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出来,“夫君,太子的人来了两次,你不去没事吗?” 隋靖远宫里述职回来说要歇息几天陪她,商菱压根没当真,不是说男人言而无信,而是公事繁忙身不由己,平时晚归就算了,就连休沐的日子,都有人找上门,接连歇息几日,怎么可能。想到隋靖远可能是因为自己偷来几日清闲,就连太子的吩咐都不顾,商菱有点不安。 虽然心底里偶尔会生出一些怨气,恼怒皇家占着自己的夫君不能陪她,皇帝太子虽然也辛苦,可天下是他家的,自己勤劳应当应分,怎么能让隋靖远跟着辛苦。 可商菱心里清楚隋靖远志在千里,不是会困在闺阁之间的男人,所以从不怨怪隋靖远早出晚归,一昧的对他温柔体贴。 她占不了男人的全部心思,哪怕有一分半毫,也是值得。 商菱想得心软,看男人眼神越加温柔,被她含情脉脉瞧着,隋靖远忍不住把人抱到怀里,哪怕顾忌着身体不能再吃,唇舌交缠着也能渡过半日的好时光。 “不用担心,太子那里没急事。”隋靖远有分寸,他刚从外面回京,本就该歇息几日,太子若有急事,早就遣别人来,不是宫里随便一个来试探自己。而且,这次不去太子宫里是做给陈太傅看,让这位任过太子恩师的老人家省点心思,别总惦记自己的房中人。 想起那日在太子宫里,隋靖远眼底还有阴云。 他不喜听人议论商菱,更不想提起妻子最担忧的子嗣一事。前两日父亲把他叫去说话,才知道陈太傅心思。 陈太傅女儿倾慕隋靖远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早些年隋靖远一副无心娶妻的模样,陈太傅没机会开口,只能在隋父面前暗示几次,可安定侯懒得干涉儿子婚事,压根没理会。 陈太傅还头疼着该怎么说服隋靖远,扭头却被隋老夫人捷足先登,做主娶了一个四品小官之女,如此一来,陈小姐怎么甘心,沉寂半年,又在府里纠缠父亲,哪怕做妾,都非隋靖远不嫁。 陈太傅拗不过爱女心思,不得已又暗示起隋靖远,想用婚后无出的名头让隋靖远休了商菱,实在不行,做个平妻也能商量。 可陈太傅没料到,自己话说得这么清楚,也抛了脸面在太子面前说了那番话,想在储君的声援下给女儿成了好事,隋靖远却不给面子,说是久离京城疏忽家人,没有重要事务先走一步。 那天折了陈太傅面子,这件事暂时没了下文,隋靖远却觉得事情还没完,他心里烦不想去太子那里,借故缠着商菱耳鬓厮磨了几日,想到妻子有孕就能堵住别人的嘴,也不顾她受不受得了,把人抱到床上就要白日宣婬,谁知这边刚褪掉商菱衣裳,眼看好事要成,门外却传来声响。 “世子,太子府里又来人了。”管家忽略房里动静,一脸严肃说道:“是刘主事。” 这次来的人不是随便能打发的,隋靖远手指一顿,商菱红着脸把衣服拢好,“是不是有急事,无妨,你去忙吧。”已经得了隋靖远几日陪伴,商菱满足了,若是这次能有孕,也算上天垂怜。 商菱满怀期待,哄着表情不痛快的男人,“我等你。” 能让刘主事过来,必然有大事,隋靖远叹口气,“今夜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别等太晚,我会让人传话过来。” 商菱穿好衣裳,依依不舍送他到院门口,“好。” 第五章 隋靖远没猜错,事情果然不小,这一忙,又是半个月不得安生。 刚开始商菱想着事情尽快结束,能多见隋靖远几面,最近几日却没了心情。 她月事来了。 虽然没对隋靖远讲,可这些日子厮守,商菱心底里一直期盼好消息,可一觉醒来身体酸软,熟悉的感觉让她不安,看到亵裤沾染的点点血迹,商菱脸上的失望让玉屏跟着心酸。 心情低落之下,对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好不容易让自己开怀一点,又被一些琐事缠绕。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商菱觉得身边人都有些古怪,先是玉屏,往常自己这个丫鬟对隋靖远是怕,可最近看他的眼神不只是怕,还带了几分恼。 再说府里别人,总觉得背着她议论什么,像是有什么隐藏在暗流下,之前商菱满心只盼着有孕,没功夫细想,现在月事来了在府里歇息,就注意到下人奇怪的举动,总有人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就连隋靖远都有点不对劲,每次回来脸色古怪,又不肯对她讲因为什么。 商菱心情烦闷,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月事来了惹来闲话……也许,就连隋靖远都不耐烦了。 这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下去,偏偏玉屏什么都不说,只安慰她别乱想,商菱做不到,甚至冒出另一个锥心的念头。 若是自己一直不能诞育孩子,该不该想个办法。隋靖远不说是为了保全她的脸面,那自己是否要主动开口,为隋靖远纳妾。商菱一遍遍说服自己,哪怕是别的女子生下她的孩子,也可以抱来自己院里养着,这种事不少见,只要她对妾室好一些,也不算欺负对方……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商菱就红了眼圈,强忍着酸楚克制下去,她心底里倾慕男人,不想与别人分享。 可她没想到,自己还没松口,却有别人惦记上自家夫君,就连府里众人的古怪,也因为别人对隋靖远的纠缠,流言已然漫延开来。 “出来散心别想不开心的事。”杨婉被拘束着,好久没带商菱出府闲逛,乍一出来有些兴奋,她孕态并不明显,换了一身男装站在船上,深紫的锦袍像个谁家英俊的公子,和商菱站一起,如同一对璧人。 这不是商菱第一次被她带到外面,出嫁前,她谨慎小心,没有父母兄长陪伴不会一个人到处逛,可自从嫁到侯府,就在长辈允许下,被杨婉带着四处跑,三天两头,只要隋靖远宿在宫中不回府,杨婉就带商菱外出,夜游京城街市,游船河,骑马踏青,让商菱添了不少见识。 这次也是如此,得了隋老夫人的指示,杨婉带她游河散心。 这条河贯穿了大半个京城,两边都是富庶些的人家,还有许多花楼酒馆,站在船上走一趟,能听到小娘子的唱曲,船夫们的划拳,十分有趣。 这些天商菱一直待在府里,心里沉闷又不好对谁讲,出来一趟倒散去许多郁气。 “你当心,别站在船头。”她担心杨婉身子,又嘱咐船夫划船慢一些。 “别这么紧张,我没事,快出来看,那条船上有唱曲的姑娘。” 商菱摇头笑,“婉儿,你真该生做男子。” “为什么?”杨婉眉梢一挑,十分纳闷,“我为什么要做男子,有什么意思呀?”她要是男子,怎么能嫁给隋靖州,虽然这男人经常惹她生气,可两个人是青梅竹马的缘分,闹了也能很快和好。 “做男子,才能喜欢那些小娘子。”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烦恼的事情,不就是犹豫要不要给隋靖远纳妾,她语气泛酸。 杨婉心宽,没注意到她的失落,眼睛一亮,“也对,我若是男子,第一个要娶的人不是她们。” “那是谁?” “是你,到时候和大哥抢媳妇,你会嫁给谁?” 听她满口胡言,商菱脸发热,“就会胡说。” “这不是胡说,你这么好看。” 两人说笑着,吸引了岸边不少人的目光,商菱坐在船篷下还算隐蔽,站在船头的杨婉却没那么幸运,男男女女盯着她瞧,还有花楼姑娘丢手帕下来。 看着落在船头的手帕,听着姑娘对杨婉的邀请,商菱笑出声,“快进来吧,别在外面撩动春心了。”不怪姑娘们认错,杨婉身形比一般女子高,扮作男子,的确是个俊秀的郎君。 杨婉模模鼻子,虽然浪费了那位姑娘的好意,可把商菱逗笑了也不算辜负,她抬脚要往船篷里钻,余光扫过旁边的燕然楼,又顿住脚步。 杨婉眼睛一亮,笑起来,“看我瞧见了谁!” 商菱面露疑惑看她,不知道是谁让杨婉这么高兴,“谁呀?”她探身往外瞧,却什么都看不到。 杨婉招呼,“船夫,前面停下,我们上去。” 待到她进了船篷,才神神秘秘对商菱说:“你猜?” “猜不到。” “昨夜大哥可回府了?” “回来了,天亮又出去了。”回来的很晚,又早早出去,京城这样大,又极繁华,处处是要忙的公务,商菱眼露惊奇,“你看到他了?” “可不是。”杨婉存心逗她笑,一本正常胡扯,“说是忙公务,却和朋友来喝酒,我们去抓人,看大哥怎么说。” “婉儿,我们这样进去不好吧。”走到燕然楼外,商菱还是阻止了杨婉,她已然嫁人,成了亲的女子没几个能随意在街上走动,虽然得了隋家允许,让她跟着杨婉出来散心,可被人看到终究是不好的,商菱怕隋靖远的朋友笑侯府没规矩。 至于隋靖远为什么说去忙公务,却和人出来喝酒,商菱不担心,她的夫君光风霁月,没有什么好抓的。 “为什么不进去,你不好奇他们聊什么?” “不好奇。”商菱含笑摇头,她看到了和隋靖远坐一起的人,见过几次,是隋靖远的师傅,隋老夫人当年带着孙子拜师,跟对方习武。 早知道商菱是最乖顺的,哪怕被自己带了半年,也没放肆起来,杨婉无奈叹气,“行吧,都依你,可我也想吃燕然楼的菜。” 商菱眉目一转,“我有办法。” 杨婉没多问,跟着她去旁边茶铺寻了位置坐下,商菱拿了碎银给茶铺老板,让他去燕然楼要几样菜送到茶铺,她银钱给的不少,多的算是赏钱,难得碰到这么大方的主子,比茶铺老板忙碌一日赚的还多,老板喜滋滋去了。 这时候酒楼客人不多,厨房清闲,饭菜很快送来,杨婉吃得享受,商菱却总会分神。 隋靖远他们坐在了窗口,商菱坐在茶铺也能瞧见人,她隔着窗望男人,心里发软,又心生担忧。 刚才不觉得,眼下多看几眼,才看出隋靖远脸色不好,似有什么不愉快,不知道聊了什么。 杨婉用热水烫了茶碗,“别看了,看你眼神,倒像是三年五载没见面一样,刚才说进去你不让,现在又成了望夫石。” 商菱叹口气,“他近来很忙。” “大哥忙碌不是常事?”杨婉笑她,“你对大哥可真好,什么都为他着想。”明明见到夫君想过去,还要维护着男人的脸面,怕打扰了别人,要是杨婉看到自家夫君隋靖州,早就冲上去。 杨婉跟着商菱看了隋靖远一眼,她想起什么,脸上表情变得微妙又复杂,意味深长说道:“商菱,你太懂事了,不能对谁都这么好,让人吃的死死的,容易吃亏。” 商菱赧然低头,“他不是别人。”无论隋靖远做什么,她都会支持,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夫君,是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余生。 看她含羞的表情,再想到那些让人不快的流言,杨婉有点头疼,想说什么,又忍住,“罢了,你高兴就行。”她喜欢商菱的乖巧,又为她担心,这种只为隋靖远考虑完全无视自己感受的傻事,做得多了难道不委屈,杨婉想不明白,她是不乐意委屈自己的。 第六章 第四章 隋靖远没料到,陈太傅会让自己的师傅来做说客。 “来,尝尝这道菜,知道你囊中羞涩,今日我请客。”宋大人打趣说道。 隋靖远笑起来,被打趣也不以为意,他往常拒绝同僚的宴请就总说自己囊中羞涩,时日久了都用这话笑他。 隋靖远不觉得丢脸,他的俸禄本就都给了商菱,日常里除了进宫就是回府,用不到什么。他这个小妻子性格内敛,又十分谨慎,明明操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又管束着铺子,却不肯拿赚来的银钱给自己用。 隋靖远问过她缘故,商菱一本正经说这都是公中的钱,不能乱用。 看她较真的小脸,他忍不住把人抱在怀里搓揉半日,又把自己的俸禄奉上,随她花销。 想起商菱,隋靖远神色好了许多,和师傅说着闲话,最终还是落在那桩事上。 “靖远,我请你过来为了什么,你也猜到了吧。”宋大人笑着问他。 师傅是武将,功夫了得,可长相却像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人,听他这样说,隋靖远也不装傻,痛快说道:“知道。” “既然知道,说说缘故吧,为什么不愿意娶人家?” 隋靖远皱眉,“我已有妻子,商菱又没犯错,为何要再娶一人?”提起这段时间的麻烦事,他十分头疼,既不知道陈莹为什么要嫁给自己,也不知道陈太傅为什么闹成这样。 他和陈家的女儿无男女之情,见面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就算是陈太傅都是点头之交,那里惹来她的情深意笃。 自己要不要娶妻纳妾,何时有子嗣,这明明是最无关紧要的一桩男女小事,却因为陈家小姐的纠缠,闹得人尽皆知,半月里不得安宁,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那边说陈太傅要请皇上赐婚,这边恩师也来做说客。 哪怕府里的下人都被他警告过,不得议论这事,可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想到这些事随时可能被商菱听到,隋靖远脸色一沉,就连当初退婚都没有此刻烦恼。 今日早起进宫,在家门口和父亲碰面,同坐一车,一路上父亲竟也频频暗示他年岁渐长,开枝散叶是大事……想到这,隋靖远沉着脸喝了一杯酒,藏起眼底积蓄的阴云。他心里烦闷,没有留意到一旁的茶铺,也没察觉到两道目光的注视。 见他这样,宋大人笑了一下,“你也无需烦恼,我们师徒没什么不能说的,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逼你,就是推月兑不得,来说一句闲话罢了。停妻再娶是大事,商家女儿没做错,你不忍心是正常。” 隋靖远叹气,“师傅别管这事了。” 对这个徒弟的心思,宋大人颇为感兴趣,“我管这事也不只为陈太傅,也是自己好奇。”他当真是纳闷,宋大人是武将,俸禄不多,可家中还养着一妻两妾,房中服侍的丫鬟也有两个,他向来肆意,深觉女人陪伴是好事,所以更加不懂隋靖远为什么不愿意多一个女人。 宋大人慢悠悠开口,“陈莹这丫头,我见过几次,说不上倾国倾城,可也绝非无盐,你到底怎么想的,陈太傅知道你人品好,不愿意休妻,也不想让商菱做小,陈莹都愿意进门做平妻,你也不吃亏,为什么不愿意?” 以陈小姐的姿容,对哪个男人这样倾慕,都是件长脸的事情,怎么隋靖远偏偏没有这种感觉。 “她容貌如何与我无关。” “以前是无关,如今不同,谁让陈莹偏偏要嫁你。”宋大人笑起来,“也是,男女间的事情,算不得大事,原本就无关紧要,你志向在朝,本就不该为了这些琐事操心,那就娶了吧,这样僵持着谁脸上都不好看,还闹成了笑柄。陈太傅毕竟是朝中老臣,太子眼前的红人,在朝堂还有几分薄面,如果主动找皇上赐婚,你那时如何,何必闹成那样,男人妻妾成群并不不妥,商丫头懂事,不会闹。” 隋靖远浓眉紧锁,“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商菱懂事,别说娶一个陈莹,再纳几房姬妾都是寻常,她不会拒绝。可女人多了后院不稳,商菱性子软,容易受人拿捏,他如今只有一人,忙碌起来还照顾不到,为什么还要娶别人? 就陈莹这种不达目的不甘休的性子,进门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商菱,想到那张带着笑的小脸上满是愁苦幽怨,隋靖远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都震惊自己这么担心商菱,可也没心思细想。 这段日子被逼婚,见到商菱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隋靖远也觉得累。 “再说了,就算不考虑陈太傅的关系,娶个女人放在后院也算不得什么。”宋大人脸色严肃起来,“何况你至今无子嗣,靖远,你是侯府的长子也是世子,传宗接代是职责,商菱无所出,就该主动给你纳妾,现在陈太傅愿意嫁女儿做平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事就算是商家人也没话说。” “我知道。”听到这话,隋靖远脸色僵住,他没彻底拒绝,要给恩师几分面子,“劳累师傅替我操心,我都清楚。” “你我师徒客气什么。”宋大人希望自己的话能敲醒隋靖远,他还要再温言几句安抚徒弟,隋靖远却突然抬头看窗外。 刚才外面一声女人的惊呼,他好像听到商菱声音。 “看什么?”宋大人望过去。 “没什么。”隋靖远疑惑是自己心虚,才生了错觉,入目四周并没有商菱身影,倒是在酒楼门口看到一个让他头疼的女人。 隋靖远脸色沉下来,宋大人也瞧见那道马车上下来的倩影,他微微一笑,“去吧,人家都主动找上门,也要给陈太傅一点薄面,见面聊聊看。” 看陈莹要进酒楼,明摆着就是寻自己,已经躲了她好几天的隋靖远狠狠皱眉,“好吧。” 既然这女人不死心,那就把话说清楚。 “对不起两位客倌,对不住,这是我女儿养的猫,没吓到两位吧。”看商菱和杨婉站在角落,茶铺老板赶紧道歉,又让旁边的女儿把猫抱下去。 商菱并不怕猫,她是被杨婉打了一把叫出声。 “快把它抱走!”杨婉怕猫怕得腿软,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毛绒绒的动物,小时候房里进了一只野猫,趴在床头和她四目相对,黑暗里发亮的两个眼睛吓得杨婉尖叫,至此就怕了猫。 “这就抱走,这就抱走。” 看猫没了,杨婉才回神,“菱儿,我有没有打疼你。”她刚才被猫碰了一下,下意识挥舞手,碰到了商菱。 “没事,不疼。”商菱用衣袖挡住手臂泛红的肌肤,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样怕猫?” “怕死了。”闹了这么一场,杨婉也没心情吃了,“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好。”商菱望向燕然楼,她刚才被打得一声惊呼,不知道有没有被隋靖远听到,她想被男人看到,又羞于被发现,抬头看过去,却看到座位上已经没了夫君身影,对面的宋大人倒是小口慢酌,一脸自得。 “他、他去哪里了?”商菱下意识问出口。 杨婉后知后觉商菱问得谁,跟着看过去,没瞧见人又四处看,她眼神极好,比商菱更快找到隋靖远身影,他正在一辆马车旁,又抬脚往街边角落走。 “不是在那吗。”杨婉随口说着指给商菱看,待到瞧见隋靖远身边的女子,语气骤然拔高,“混账,大哥怎么和陈莹在一起!” 商菱吓了一跳,她眼里只有夫君,还未注意到身侧的姑娘,听杨婉语气凶狠,这才注意到那道身影。 女子。 隋靖远身边有个女子。 他怎么和这个姑娘站在一起说话,侯府谁人不知世子爷不近,就连贴身服侍的都不要丫鬟,商菱莫名心里一沉,再看杨婉气恼的神色,心里更是沉重。 “婉儿……她是谁?” 杨婉怒极,“不就是姓陈的,这女人真不要脸,还纠缠……”她心思粗,只顾着发泄怒气,忘了商菱不知情,话说了一半才觉得哪里不对,赶紧停住,“没事,我胡说的,可能就是路上碰到说两句话。”彷佛印证她的猜测,隋靖远和陈莹寻着街边一条小路进去了。 商菱从来没怀疑过隋靖远,全然的相信男人,可这次看杨婉过分激烈的态度,不得不多想,她犹豫开口,语气泛凉,“婉儿,你知道她是谁,可你不想告诉我,为什么?” 杨婉哑然。 “她是谁,和我们府里什么关系?”商菱神色迟疑,问出下一句,“她和隋靖远是什么关系?” 杨婉不想说,可又怕隐瞒着,商菱会更加胡思乱想,不得不开口。 面容沉静听杨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商菱表现十分冷静,尽管她心里慌乱,可慌乱中还有几分理智。 有种尘埃落定的悲凉,彷佛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成了真。 “菱儿,你还好吗?” “我没事。”商菱木然开口。 察觉到两位贵客脸色不对,茶铺老板早早躲开,反正这时候没客人,也不忙。 随着老板离开,店里只剩下两个人,外面骄阳似火,把地面晒得热腾腾的,商菱心里却越来越凉。 杨婉不想提陈莹,这桩事闹得流言蜚语太多,没被商菱听到已然是幸运,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不知为何,杨婉觉得商菱接受不了隋靖远纳妾,明明她性子最是温柔的,可杨婉觉得商菱是柔里有刚,纳妾都不允许,何况被另一个女人占据自己正妻的位置。 怕商菱知道太多难受,又不得不说,杨婉极谨慎的说清楚这桩事,又补了一句,“菱儿,你别难过,大哥对她无意,根本不会要她,都是陈莹这女人死缠烂打,就算求皇帝赐婚要进门,大哥也不会抛弃你,顶多是平妻。” 商菱脸色发白,难怪她这些日子觉得不对,总觉得身边人都在议论什么,原来是这桩事。 隋靖远被陈太傅看上,想要招为东床快婿,陈家小姐对男人情深意笃,甚至要用别人来逼婚,想到自家夫君和别的女人的流言蜚语传遍了半个京城,想到眼高于顶的陈小姐只想嫁给隋靖远,自己却丝毫不知情,商菱脸色更加难看,又生出几分惊恐。 哪怕杨婉说了夫君没同意,可是以后呢。 这桩事已经不只是隋靖远被陈太傅看上那么简单,看这架势,陈莹是势在必得。就连宋大人都来说说客,接下来,是不是真的要皇上赐婚……赐婚,这两个字在商菱心头闪过,她眉心紧锁。 陈太傅是朝中重臣,也是太子极为倚重的,两人同为太子效力,根本没办法不往来,也只有这种肱股之臣,才会劳动皇帝赐婚。 比起陈小姐的家世,她这个四品小官之女又算什么,有什么本领独占隋靖远。 越想越乱,商菱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她不止一次冒出过给隋靖远纳妾的念头,为绵延子嗣,隋靖远是世子,三妻四妾本就常事,别说是陈小姐自降身价和自己做平妻,就算把她贬成妾室,也不算师出无名。可这只是想想,每每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的念头冒出来,就会被满心的抗拒打消。 可现在事情已经无法转圜,隋靖远既然不答应,为什么不告诉她一切,商菱越想心里越冷。 看她神色不安,杨婉很后悔今天带她出去,原本是怕在府里待的久了听到流言蜚语,想出来走走,谁知会这么巧,偏偏碰到隋靖远和陈莹见面。 杨婉懊恼,“菱儿,你别生气,大哥和陈莹什么都没有,他们见面也许就是说清楚这件事,姓陈的不会如意的,我站在你这边。” “我……” “别担心,你要是不放心,我们这就过去把姓陈的丫头骂一顿,我就不信她找不到男人,非要嫁给大哥不可,看她要不要脸。”杨婉气急,已经想冲出去,看隋靖远和陈莹见面说什么做什么。 可商菱拉住了她的手,她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失落,“别去……我们回去吧,今日的事情,就当我没见过。”既然隋靖远不告诉她,那自己就装傻,等到他开口。 “菱儿!” 商菱抬眸看杨婉,眸子泛红,“求你了。” 杨婉心里一紧,胡言乱语说道:“好好,我听你的,反正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开口,他们见面也不一定就有私情,也许什么都没有,我决不允许这女人进门。” 商菱声音很轻,“好。” 第七章 离开酒楼,隋靖远原想早早归家,和陈莹见了一面,他什么心情都没了,可还没到家就让太子的人找到,来报灾情。这偌大的国家,随时随地都有百姓在受难,商讨了赈灾的事宜,隋靖远才出了宫门。 这次灾情虽然不用他过去,可也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忙成什么样。 想到这,隋靖远迫切想回府看商菱一眼,不知她歇了没有? 隋靖远进院的时候,商菱身体颤了一下,她推说胃口不好,晚饭没吃什么,早早上榻说要歇息,这么做只为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烦闷。 看她脸色不好,玉屏没多想,可又睡不着,怕烛火明亮打扰商菱休息,干脆去了厢房绣帕子,听到隋靖远回来,赶紧去开门。 “夫人睡下了?” “已经歇了。”玉屏热情不起来,自从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她对隋靖远就有些怨气。 隋靖远大踏步走进房,又阻拦玉屏,“你歇在厢房吧。” 玉屏脚步顿了一下,忍不住胡思乱想,脸上热着,“是。” 她回到厢房继续绣着东西,原以为今夜会是一夜缱绻,可寝房里十分安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声响传来。 就在玉屏疑惑的时候,隔壁终于有了动静。 隋靖远觉浅,经常出京练出的习惯,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不喜欢下人在自己眼前晃。成亲后虽然好了些,可还是比一般人敏锐,察觉到怀里有一双手作乱的时候,男人倏然睁开了眼,“吵醒你了?” 他动作很轻,就怕吵醒商菱,没想到还是把人吵到了。 商菱没有说话,昏暗中的床帏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直到男人亵衣被扒开。 …… 这一晚,她始终没有安分,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男人数不清的疼爱。 隋靖远近来更忙,出去是马不停蹄做事,回来就待在院子里,眼里除了公务就是商菱。 隋靖州已经好几日没瞧见大哥,难得碰上,他驱马跟上。 兄弟二人并马齐驱,在晨曦中往皇宫去。 隋靖州挥动马鞭,发出呼哨轻响,“大哥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披着大氅的隋靖远睨了弟弟一眼,“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大哥脸上带着笑,还说心情不好。”隋靖州感叹,“上次见你还一脸苦大仇深,怎么,麻烦解决了?” “什么麻烦?”隋靖远懒得理会他。 “大哥明知故问,还不是陈莹抢着做我嫂子,瞪我作甚,我又没说错,她打消这个念头了?” 难得自己心情不错,隋靖州却不识趣提起这桩事,隋靖远凉凉看弟弟一眼,“多管闲事。” “我这可不是多管闲事,我是为了隋家计,也是担心大哥吃不消美人恩。” 隋靖远冷哼一声。 “看来事情真的解决了?”隋靖州长舒一口气,也行,虽然和陈府结亲是桩好事,对侯府将来只有好处没坏处,可他也不能不顾大哥感受,既然不想娶,那就算了。 解决了吗,大概是。 隋靖远也不确定,流言还是纷纷扰扰,不过是碍眼的人消失了,这段时间陈太傅总算没打扰他。上次酒楼外见陈莹,自己拒绝的很彻底,没留什么情面,但凡陈小姐还顾忌着自己的身分,也不会再纠缠他。 距离那天过去了七八日,好像真的消停了,至于流言蜚语,时间久了自然被遗落。 想到这,隋靖远心情很好,脸上笑意越深。 隋靖州很好奇,“大哥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得意?” 为什么心情好,还不是突如其来的桃花运,自从拒绝陈莹,商菱似乎也缠人起来,往常床笫间含羞带怯很快认输,这段日子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每日里开口问他什么时辰回府,又缠着他缠绵。 总是压抑本能怕妻子吃不消的隋靖远难得吃得满足,餍足的男人自然心情好起来,不过这桩好事不足与外人讲,隋靖远挥动马鞭,快跑起来,“少管我院里的事。” 隋靖州模模鼻子,“我什么时候管你院里事了,我就问问你心情为什么变好了。” 真是奇怪。 隋靖远没心思管弟弟怎么想,他如今只有两个念头,办好朝廷安排的差事,第二桩就是多和商菱耳鬓厮磨,虽然陈家这边安静了,可只要商菱无孕,麻烦就不算解决,既然要一劳永逸,他当然要好好陪妻子造人,何况商菱近来实在是主动。 想到昨晚的小意纠缠,她手脚齐用缠在自己身上不让停,女人似泣似欢的娇吟里饱含的春情,隋靖远忍不住笑起来。 送走隋靖远,商菱又回房歇息,直到午间才起床。 管家来禀告家里来客的时候,商菱正在荷花池边看玉屏喂鱼,近来她缠着隋靖远,起得晚,杨婉不来找她,她心情不错,又不愿意待在房里,就只能在后花园走动。 玉屏撒了太多鱼饵,旁边小厮忍不住提醒不能太多,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嘴上功夫你来我往,看的商菱笑了。 就在这时,管家来了。 “我大哥大嫂来了?”听到商赢和大嫂徐氏过来,商菱愣了一下,自她成婚后,这还是家人第一次来侯府,往常都是她回去探望。 对商家来说,哪怕女儿成了世子夫人,隋府也是高攀不到的深宅大院,尤其大哥心气高,不愿意被人议论攀着侯府登天,更加避嫌,上次回去探望爹娘,大哥还打趣她,等她有孕再来侯府探望,大喜时候来长长见识。 可她肚子还没鼓起来,没想到大哥大嫂来了,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父母……商菱没敢细想,心怦怦的跳,让管家把人带到自己院子里。 等到商赢带着妻子进来,看到大哥第一眼,商菱就松了一口气。 她从小被哥哥带着玩,兄妹连心,看一眼就知道没大事,若是家里有事,商赢不会是这个表情。 “大哥,你过来都不让人提前告诉我,吓坏我了。”看到商赢,商菱不自觉娇气起来,她凑到哥哥面前撒娇,又拉住徐氏的手,“嫂子快坐下。” “规矩些,像什么样子。”听到妹妹撒娇,商赢忍着笑训她,看妹妹的眼神里都是宠溺,他这个哥哥说是长兄如父,一点都没错,当年父亲忙碌,可是他帮着母亲把这个小丫头带大。 听丈夫语气,徐氏不安,她望一眼旁边肃穆站着的管家,偷偷拉了商赢手臂一下。 比起侯府,商菱嫁过来是高攀,可要是再提到自家,那是比商家还不如,正因为这个,徐氏平时格外谨慎,在府里都小心仔细,何况来了从未到过的侯府。 商菱看出嫂子紧张,让管家去厨房安排,她陪着哥嫂用过饭,让管家带着下人自去忙碌,不用再院里服侍,这才有机会说体己话。 “大哥,你怎么突然来了,都不告诉我,害我多想。” 房里就连玉屏都是陪嫁过来,全然的商家人,这会儿终于放心开口。 “母亲让我来看看你。”比起徐氏的不安,商赢更老成持重,他比商菱大十岁,说话语气如同长辈。 “母亲想我了吗?”商菱也想家,可她不敢回去,是害怕,之前回去母亲十分关心她身体,母女坐到一起,提起孩子忍不住叹气,她怕母亲担心,再加上陈莹的事,她近乡情怯,不敢见爹娘。 “当然想你,家里可就你一个女儿。”商赢眼底蕴藏着几分郑重,他收敛笑容,意有所指,“如果你嫁了人过得不高兴,家里人也是没办法安心的。” 商菱心跳快了一下,总觉得大哥知道了什么,她眼神闪躲,不敢看商赢眼睛,故意插科打诨,“大哥莫不是吃醋了,觉得爹娘更心疼我。” “菱儿,这里没外人,我有话问你。”商赢不笑了,极为郑重看着妹妹,“你近来不回家,是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 “大哥……”商菱语噎,“大哥别乱想,我就是……”她结结巴巴,甚至想要用自己无孕不敢回家的借口,可骗商赢的理由还没说出口,就被大哥盯得心头一颤。 大哥知道了! 也对,陈莹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侯府,只有她是最后知道,既然如此,焉能不传到外面,商菱眸里藏着不安和失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赢也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如此! 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表情,他已经不需要试探。 商赢原来打算来看看妹妹有没有被隋靖远蛊惑,是不是蒙在鼓里,可现在看商菱表情,就知道事情都知道了,他这个妹妹从小养大,一个眼神都知道想着什么。 “大哥。” 徐氏悄悄拉丈夫的衣袖,想让他说话和缓些,这次就是丈夫觉得妹妹受委屈,执意过来,她不得已跟着,就想在气头上安慰一下两个人,有些话不能乱说,说了只会惹商菱难受,可商赢并没有理会徐氏的阻拦,径直开口。 “我猜到你近来不回去是因为什么,你胆子不大,又没什么主意,我来是想告诉你。”商赢吸了一口气,沉沉开口,“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若不高兴就回去,和离也不是罪过,咱们商家用不着卖女求荣,别管以后如何,爹娘能养大你,以后哥哥也能养着。” 商菱愣住,不知所措看着哥哥。 看她这模样,商赢说罢眼已经红了,高大的汉子气得不行,又不想让妹妹看出自己失态。 对这个妹妹,商赢用了十分的心,商家人丁零落,他十岁才得了这个妹妹,从学堂回来都抱着妹妹在怀里哄,商菱黏他,每次分开哇哇大哭,他恨不得把妹妹抱到学堂里看着,说是大哥,其实和教养自己孩子差不多。 当年父母谆谆教诲他要做出一番事业才能保护好妹妹,商赢一直咬牙上进,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如今他也考上了仕途,虽然官职不大,可如果保护不了家人妻子,保护不了妹妹,以前的拼搏算什么。 商菱没想到大哥会让她和离。 她愣在那里,心里发慌,又莫名的感动想哭,她知道大哥疼自己,却不知道会做到这种地步,“大哥。” “菱儿,陈家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看丈夫难受,徐氏不是滋味,她主动开口帮他问:“你大哥担心你,若做错什么说错什么,你别生气。” “大嫂,我怎么会生气。”商菱连连摇头,她感动还来不及,“我刚知道没多久。” “我们猜也是。”徐氏叹气。 看妹妹懵懵懂懂,商赢气恼开口,“之前我觉得隋靖远是个靠得住的,才把妹妹嫁进来,没想到他这么无能。” “大哥,他没有……” 听到妹妹为隋靖远说话,商赢不满,“他哪里好了,和女人不清不楚就罢了,竟然还把事情闹大来。之前我就听过这些闲话,陈家想把女儿嫁给侯府,还想夺走你的位置,当时传言隋靖远没同意,我还觉得他可靠,没想到现在又生出波澜,陈家纡尊降贵说什么做平妻,混账,他们这是欺负你,隋靖远为何不拒绝!” 商赢越说越生气,怒不可遏,“这是什么道理,欺人太甚,她爹爹是太傅又如何,难道就能欺男霸女。” 自从把妹妹嫁过来,商赢就认清了真相。侯府势大,隋靖远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只娶一个女人,所以流言传出来的时候,商赢虽然恼怒,也被父母安抚着忍下来,等隋靖远解决,哪怕是娶进门,也是正常。 后来听说陈莹不只是想嫁进侯府,还要夺走商菱的位置,最低也要做平妻,听到这话,商赢当场就要掀桌,这算什么,自己妹妹被娇宠着长大,凭什么受这种侮辱,就因为陈太傅位高权重? 他们商家虽然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可不是随意让人侮辱的,既然隋靖远摆不平这些事,他干脆让商菱和离。 听丈夫提起这个,徐氏也很委屈,“菱儿,你别怪大哥生气,实在是陈家欺人太甚,当初说陈家女要进门,我还劝着,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你大哥不能乱来,只要你明媒正娶的正妻身分还在,就得接受这些。我好不容易把人劝下,谁知陈家放出这种话,不就是想压在你头上,现在还没进门就这样骄横,等到嫁进来不知道怎么欺负你,你大哥说话不好听,可都是为你好,和离是下策,我们是担心你受欺负。” 虽然早早知道流言蜚语不好听,看到大哥愤怒的样子,商菱还是觉得心疼。 她顾不得心疼自己,只为爹娘哥嫂跟着自己受辱难受,心里更苦,“大哥……” “我知道你不舍得,可大哥看不得你受苦,只要他同意和离,大哥带你回家,以后必能给你找个更好的夫婿,一辈子疼你爱你,哪怕身分低微,也不比在侯府差。” 看商菱不语,商赢叹气,“你……” 商菱沉默了好一会儿,“大哥,我会仔细想明白。” 之前欺骗自己,不想面对,可现在大哥揭穿了她的伪装,是和离,还是留下,让家人跟着自己受委屈,无论选择哪个,都让她心如刀割。 可,不得不选。 第八章 第六章 “菱儿,大哥感觉你变了,以前古灵精怪,总喜欢对我和爹娘闹着玩,逗我们笑,可如今像是变了一个样子,谨小慎微,让大哥心疼。” “妹妹这是长大了。”听丈夫这么说,看商菱失落的眼神,徐氏连忙找补。 “她是我妹妹,在我跟前,不用长大。”商赢叹口气,“大哥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让你嫁给隋靖远,你们不合适。” 你们不合适! 梦到哥嫂离开时候的叹息,商菱惊醒。 她慌忙撩开床帏,玉屏已经披上衣裳,闻声过来,“小姐,怎么了?” 商菱出了不少汗,伸手抹掉额头的汗珠,吐出一口气,“没事,作了一个梦。” “梦都是反的。”看主子神情就知道梦不是好的,玉屏哄她,“天还没亮,小姐再睡一会儿。” “嗯。”梦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都是真实发生,商菱单手撑着头躺在床上,看玉屏要走立刻开口,“玉屏,你困吗?” “不困,醒透了。”玉屏背对主子打个哈欠,商菱这两天一直睡得不安稳,她必须保持着警醒,随时侍候着,实在累得不行,白天歇会。 玉屏笑着走回去,“小姐怎么啦,是不是渴了?” 商菱看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迟疑着开口,“你躺上来,我有话问你。” 玉屏没犹豫,商菱小时候胆小,做为贴身丫鬟经常陪她睡,眼下隋靖远有事未回府,她也没什么顾忌的,干脆利索爬上去,“好,小姐怎么了?” 商菱眼底满迷茫,她目光望着虚无,沉默片刻开口,“玉屏,我变了吗?” 寝房里空气像是凝住了,玉屏语噎,她想了又想,万分谨慎开口,“夫人不是说了,人都会变,小姐是长大了。” “真的吗?” “真的。” “那长大是好还是不好?” 听商菱飘忽的声音,玉屏暗自咬牙,“这可说不好,人都要长大,确实是变了一点。” 她迟疑着开口,“这也是正常的吧,侯府规矩大,不像是咱们府里,小姐变得谨慎也是正常。”身为贴身丫鬟,玉屏怎么会感受不到商菱的变化,在自家府里的时候,商菱也很乖,可那是被家人宠着的乖巧,一言一行没有这样谨慎。 可自从嫁给隋靖远,商菱所有的注意力在男人身上,一心一意想做好世子夫人的身分,好像忘了自己。 “要我说,小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对世子好,世子也疼小姐呀,这是天作之合。” 商菱叹了一口气,隋靖远对她确实不错。 可就是太好了,让她看不清楚这男人到底对她什么心意,从成婚那日开始,初见的隋靖远就很温柔,他语气柔和,不会欺负她,也最大程度保护她……从隋靖远看她第一眼开始,这个男人就如此表现,至今未变。 可商菱不知道,这种好是因为嫁给男人的是自己,还是无论是谁都能得到。 她对隋靖远的付出战战兢兢,想百倍千倍的回报,却忘了两个人的相敬如宾,并不一定就有感情,也许隋靖远就是想娶个懂事的女人,而她刚好做到,所以得到男人满意的赞美,如果那天娶进门的是陈莹,也会是如此。 意识到这些,商菱心底泛酸。 她对隋靖远是心有所属,非君不可,可对方…… 商菱抹了一下泛红的眼,“玉屏,陈家小姐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玉屏最怕提起这事,她心虚,连忙开口,“我是听到一些流言,但那时候不确定,也不想让你伤心,这才没说。” “别紧张,我没怪你。”商菱知道玉屏担心什么,她都是为自己好,怕她知道了多想,就像是如今,商菱知道了陈莹的存在,除了平添纠结痛苦,并不能下定决心做什么,哪怕大哥支持她,她竟然还迟疑不决。 这一切,只因她对隋靖远的不舍。 “我只想知道,隋靖远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这还不简单,担心小姐多想。” “可我早晚都会知道。” 玉屏下意识开口,“晚一点也是好的,咱们知道了也没用啊。”她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我不是说小姐拦不住,是觉得你得放宽心,事情没那么糟糕,世子不是没让她进府吗,哪怕将来……小姐,世子是有情有义的人,不会辜负你的。” 她越说越糟糕,懊恼地哭丧了脸。 “我知道。”商菱笑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隋靖远不会休妻,可这似乎并没有让她感觉到高兴。 ☆☆☆ 隋靖远回府已经是三日后。 他进门就去寻商菱,却在院子里扑了个空,等问了几人知道商菱去处,又连忙去了马房。 还以为商菱是猜到他今日回府才去了马房,就等着踏云回来,男人脸上挂着笑。隋靖远大跨步走,还没进养马的院子,就听到踏云嘶鸣声,这匹马跟了他三年多,就连叫声里面的喜怒都能分辨出来。 这几声嘶鸣绝不是高兴。 奇了。 隋靖远带着疑惑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商菱,她穿着一身素雅长裙,旁边被马夫牵着的踏云不断嘶鸣,还抬着蹄子挣来挣去,似有不满……踏云从来没对商菱这样过,对她比对自己还多了几分特殊的亲昵。 怕踏云不知轻重踢到商菱,隋靖远脸色一沉,刚想呵斥马儿,话没出口却看到踏云不满的对象不是商菱,而是躲在商菱和玉屏身边的马驹。 看体型,生下没几个月,看小家伙的毛色和体态,再过不久也是一匹良驹,可它现在还小,顽皮的很,被高大的马儿恐吓,就像个小孩一样,往商菱身后躲,可一旦发现自己安全又不老实,昂着头在商菱身上蹭,亲昵地咬她手里的草。 “别着急,都是你的。”被小马驹纠缠着,商菱笑出声,可她看可怜兮兮的踏云,又不忍心,只能把草分一半给它。 一时间,两匹马儿都缠着商菱,玉屏在旁边羡慕得不行,她还不能近踏云的身,“小姐,它们都喜欢你。” “我也喜欢它们。” 小马驹像是听懂了,蹦蹦跳跳围在旁边,被踏云叫声吓到,又跑回商菱身边。 主仆两人被小家伙逗笑了。 商菱原本没想来这里,除了去安胎的杨婉那里走了两趟,她这些天一直在房里闷着,今日被玉屏硬是拉扯着,才出了院子,原本是四处瞧,远远路过马房院子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马叫声,商菱心里一动。 这叫声很软,不像是之前马儿的声音。 找到马夫一问,才知道这是小马驹的声音,府里母马生下一头小马驹,六个多月到了断乳期,小家伙不高兴总要叫。 听着小可怜的叫声,商菱忍不住去看,等到瞧见那匹小马,更觉得喜欢,小马驹也喜欢她,比踏云还黏人,奔着她跑过来,昂着头去舌忝商菱的手。 商菱没准备喂马的松子糖,只能让马夫去拿,索性无事,干脆就带着马驹玩了半日,洗过澡又喂了草,刚想回去,就看到踏云被牵进来。 踏云牵进来,人必然也回府了。 想到隋靖远回来,商菱往常都是迫不及待往院子里走,可今日她愣是装作不知道,打消了回去的念头,宁愿在马房多待一会儿。 看主子这么做,玉屏也不敢多说什么。 商菱不想回去,可隋靖远已经找来,他瞧着和马驹玩闹的主仆二人,忍俊不禁,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直到跟前才一手模在踏云脑袋上安慰吃醋的马儿,一手揽住妻子,“这匹小马还没名字,你喜欢就给它起个名字。” 被男人给揽住腰,商菱并未受到惊吓,彷佛早猜到会是如此。 她淡淡一笑,“不用了。” 隋靖远在宫里忙了几日才能回来,看到商菱的第一眼,以为会瞧见如花的笑靥,满脸的期待和喜悦,可他抓着的妻子却头也不回,反而看向玉屏,“让人把马儿栓好,我们回去吧。” 怀里的人径直走了,隋靖远却看了空落落的手臂愣住。 他皱着眉跟上去,看商菱面色平静,忍不住开口,“菱儿,你身上脏了。” 商菱看了一眼被马驹踩来踩去的衣角,“刚才帮小马洗澡,被它弄脏了。” 她说着话,始终未看隋靖远一眼,玉屏倒是看过来,可脸色古怪,眼神含怒含怨。 往常离京办事,多少危险没遇到,最凶险的那次带着几个护卫被上百山贼围住,腰间被砍了两刀,可即便那时候,隋靖远都没此刻的紧张,看着商菱不肯多看他,男人心里一紧,可脸上依旧带着笑。 “既然脏了,不如帮踏云洗个澡,我帮你一起,好好安抚一下,它刚才看你哄小马,嫉妒得不行。” “马儿也会嫉妒?” “当然会。” 商菱终于看隋靖远,颜色却不热烈,“我累了,给踏云洗澡的事情,还是让小厮来吧。” 隋靖远意外,“你不是一直要自己来。”看商菱垫着脚给踏云刷洗,他一直不忍,几次说让小厮来照顾,别辛苦她,商菱都拒绝,说是习惯了,今儿是怎么了,竟然主动说这话。 商菱淡淡开口,“世子不是说过吗,这些事不需要我做。”她该做的,是尽职尽责的少夫人,而不是在乎隋靖远的一切。 世子?如果这样还看不出商菱的异样,隋靖远就真的是瞎了。 他眉梢一挑,还没开口商菱却已经转身走了。 “玉屏。”不得已,只得叫住丫鬟,“怎么回事?” 玉屏忍了又忍,还是放肆瞪了男人一眼,越需要他的时候越消失,现在回来做什么,她家小姐心烦意乱几日,心都要凉透了。 “我怎么知道。”玉屏瞥他一眼,跺脚走了。 第九章 被商菱主仆嫌弃,隋靖远无奈,他找来管家问话,可说来说去问不出妻子不高兴的原因,旁边小厮还落井下石,说少夫人心情不错啊,见到他们还笑呢。 这么看来,商菱的不高兴只针对自己? 自从成婚来,他从来没见过商菱生气,别的小夫妻吵吵嚷嚷,就连隋靖州和杨婉这种青梅竹马长大的,还要时不时打一架,可隋靖远此刻才惊奇的发现,自己和商菱从来没吵过闹过。 自己这个小妻子,就连一个冷脸都没让他看过,但凡四目相对,都是饱含的温柔笑容。 那这次……不知为何,隋靖远心头不妙的感觉更浓烈一些。 他再不多想,快步往院子里走,想捉到商菱问清楚,哪里错了道歉就行。 可他没找到机会,刚进院子就瞧见玉屏带着小厮往房里抬水,房内帘子放下来,摆放着沐浴的木桶。 隋靖远掀开帘子走进去,看到穿着亵衣的商菱,“要沐浴?” 商菱头也不回,把发饰都拿下来放好,“帮小马洗澡出了一身汗。” “这样啊。”隋靖远有心哄她,弯腰凑到商菱眼前,想无视外面抬水的小厮亲她脸颊一下。 商菱躲开了,“脏。” “我不嫌弃。”隋靖远做事是一把好手,可哄人却很生疏,他笨拙地想讨好商菱,却被人推开了。 商菱抬眸看他,“我要沐浴了。” “我知道,我帮你。” 看隋靖远没打算离开,商菱垂下眸子,“玉屏服侍我就好。” 言下之意,并不用他,也不要他待在这里。 隋靖远原本还怀有几分旖念,现在也只能压下去。 他想到了会让商菱生气的理由,那就是自己在外面忙碌几日都没回来,可以前也经常如此啊。 隋靖远想不明白,却也没较劲,想趁着商菱沐浴哄哄佳人,两个人亲亲热热闹一场,多少矛盾都没了,古人不是说过,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正是个好机会。 隋靖远想的好,可商菱不给他机会。 他不想走,可玉屏已经进来,“世子,小姐要沐浴了。” 看主仆态度坚定,一点机会不给自己留。 隋靖远颇为遗憾地摇头,好吧,他出去。忙碌几日,难得早早回来,本来想陪妻子亲近亲近,没想到被拒之门外。 走到门口,隋靖远回头朝着商菱看了又看,最终无奈开口,“那我先去书房,你忙完就让人去书房寻我。” “嗯。” ☆☆☆ 到了书房,隋靖远心里有疑惑,没能沉下心做事,心不在焉听管家转述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事情,他还等着商菱遣人来寻他。 可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天都要黑了,要用晚饭的时候,书房院里还是一片安静,没人过来。 “洪叔。”隋靖远开口,把刚要离开书房的管家叫住,“除了这几张拜帖,府里没来别的人?”如果是嫌弃自己几日不归,倒还算省心,隋靖远怀疑有别的事情发生,比如自己一直隐瞒的陈家这桩事。 “没有别的客人啊。”管家疑惑。 “那夫人出去过吗?” 管家想了想,摇头,“没出去,二夫人去花园,不小心跌了一跤,最近都在床上保胎,没有她带着,少夫人很少出门。” 管家说的是杨婉。 隋靖远皱眉,府里没来什么人,也没出去,难道是府里人闲言碎语被她听到。 想着商菱的态度,一时也不确定自己哪里招惹了妻子,隋靖远叹气,“算了,你去吧。”他待会去问,哪怕商菱听到也算不得什么,解释清楚就罢了。 管家应诺要走,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转身回来,“对了,商家大爷和夫人来了,那日世子在宫里没回来,是少夫人招待的。” “大哥来了?”提起商赢,隋靖远严肃起来,“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老奴疏忽,大爷和夫人没待多久,一时忘了。” 想到自己这位严肃的舅哥,隋靖远心里一沉。 商赢官职小,只是个刑部主事,还不能入朝面圣,哪怕娶了商菱,他和商赢也只见过几面,依这几次的印象,隋靖远还颇为欣赏商赢,不只是他踏实能干,还非常宠爱商菱,眼神都能看出来,把这个妹妹当成手心宝。 隋靖远当初有心和商赢多来往,可自己这个舅哥性子有几分傲气,想是不乐意把妹妹嫁给他,见面并不热情,就算宫外碰到,都不会和他多说什么话。 依商赢的性子,无事不会来侯府,除非真的有大事必须过来。 心头不妙的念头越来越浓,隋靖远再也坐不住,直奔后院。 ☆☆☆ 隋靖远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饭菜都传来了,怎么不找我?”他路上还在想,商菱是不是躲在屋里掉眼泪,等着自己哄,没想到进房瞧见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却没有摆放他的碗筷。 商菱抬眸看他一眼,还未开口就被玉屏抢了话,“小姐以为世子还在忙,要在书房用饭。” “谁说的,我在府里都会陪你家小姐用饭。”隋靖远吩咐小厮去拿自己的碗筷,淡淡说着,他寻了商菱旁边的位置坐下,想支走玉屏,好好哄一下商菱。 别管因为什么,反正是他认错就罢了。 这一次玉屏非常没眼色,“世子这不是好几日没回来了吗。” 听着丫鬟不满的抱怨,隋靖远眉梢一挑,噙着笑看商菱,他握住妻子的手,“生气了?是不是因为大哥过来我没陪着不高兴,若是因为这个,明日我陪你回去,好好给大哥赔礼。” 听他提起商赢,商菱表情微变,扯出自己的手,“我哥近来很忙。” “那等大哥不忙了再去。” “再说吧。” 小厮拿来了新的碗筷,隋靖远让人退下,又开口赶玉屏,“你也下去吧。” 玉屏不想去,她如今看隋靖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保护商菱,怕主子太好欺负,被随随便便哄好了,“奴婢要服侍小姐。” “我来。”隋靖远语气不容置疑,“下去。” “是。”玉屏不甘不愿,还是得出去。 等到人走了,隋靖远笑叹一口气,逗商菱开口,“还生气呢?” 商菱不想看隋靖远,多看这男人一眼,她的心里就多几分动摇,多几分迟疑……明明大哥都支持她和离,明明想了几日做了很多的决定,可听到隋靖远的声音,看到他的脸庞,她心里的天平就拼命摇晃。 “我没生气。”她有什么好气的,不过是做了傻子,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却被隋靖远蒙在鼓里骗了那么久,如果那日不是碰巧街上见到,是不是自己还蒙在鼓里,直到大哥忍受不了跑来才知道一切。 如果是那样,她未免太可怜了。 更可气的是,直到如今,隋靖远始终没给她一个说法,难道他觉得她不该知道吗,想到许多人在背后笑自己,想到陈莹和隋靖远的纠葛,醋意横生的商菱忍不住怨气,她可以接受自己受委屈,但不想家人跟着难过。 想到兄长对自己的好,商菱突然就不想软弱下去,既然自己百般柔顺都换不来隋靖远的心,坐不稳少夫人的位置,那干脆破罐破摔,她就放肆一次又如何。 看了一眼隋靖远,如果她成亲后不听话,说不定府里早就妻妾成群,想到男人的好都是因为自己的乖巧,商菱不想再那么听话。 她心一横,径直开口,“我大哥不想看到你。” “这……”隋靖远苦笑。 “你想知道大哥过来是因为什么吗?” 看她主动与自己说话,哪怕夹枪带棒,隋靖远也不会拒绝,“当然想知道。” 商菱盯着隋靖远,“大哥过府里是来教训我。” “教训你,为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 商菱眼神闪烁,“怎么没错,大错特错,大哥觉得我不懂事。” “因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隋靖远不信,以商赢对妹妹的疼爱,会说这话? “大哥说我不贤,要我给你纳妾。” 男人愣住,提起纳妾,隋靖远赶紧表露心迹,“为什么纳妾,现在就挺好,我什么时候说要纳妾了?” “不纳妾,要娶妻吗?” 终于确定她因为什么生气,隋靖远苦笑,“菱儿,你听到什么了?”他想解释,隐瞒商菱只是怕她担心,毕竟自己的妻子胆子小的狠,一点风吹草动都寝食难安。 商菱没给他机会,“我什么都没听到,世子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隋靖远噎了一下,成亲以后,他只在新婚夜被商菱唤过世子,两人圆房后就改了口,现在商菱喊了两次,让人大感不妙。 “菱儿。” 商菱突然不想听隋靖远说,她一个人安静待着就挺好,才能想清楚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我不饿,想歇息,世子吃吧。” 事情果然严重了。 隋靖远也没了胃口,起身跟在她后面,“我陪你歇着。”隋靖远是个正人君子,和商菱房里的事情从来没勉强过,他对自己的女人相敬如宾,可今晚免不得要用点手段,要是商菱不理他,也只能耍赖把人欺负一通,床头吵架床尾和,也许到时候什么话都好说了。 隋靖远正胡思乱想着,商菱却突然转身抵住他胸口。 “我身子不适,世子去书房歇息吧。” 隋靖远眯着眼睛,“我为什么要去书房?” 商菱沉默不语。 男人叹气,“你要与我分房,这事传出去,你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吗?” 怎么想,笑她失宠,还是笑世子爷惧内,让人对他指指点点,商菱不想理会这些,她就是为隋靖远想得太多了。 盯着他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你不去,那我去厢房。”总之,她在想清楚以前不要和隋靖远同床共枕。 “商菱。”隋靖远喊出她名字,拉住了手,“你也不去。” “放开。” “那件事,你知道了?” 商菱停住了脚步,转身,目光灼灼盯着他,“哪件事?” 隋靖远还未从妻子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严肃又委屈,紧紧盯着他。明明不让人告诉她只怕商菱难过,他却奇异地心虚起来,“陈莹的事。” “我该知道吗?”不用看隋靖远表情,商菱都知道自己的语气多么赌气。 她恼怒隋靖远的隐瞒,也气自己的计较,这世上男人三妻四妾多得是,自己凭什么要隋靖远从一而终,这男人对她好只是因为责任,并无男女之情,自己要得太多了。 想清楚这些,两种心思化作一处,成了折磨,让她更加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