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之谬斯女友》 楔子 男人在女人颈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舌尖舌忝拭娇女敕细致的肌肤,大手在玲珑有致的纤躯上游移,缓缓撩拨女人。 她不由自主的细细喘息,双腿分开在男人身侧,体内同样叫嚣着想与他融为一体的渴望。 他细凝着她,唇角扬着微微淡笑,她回以同样的温情浅笑,但在薄唇落下的同时,黑白分明的瞳眸染上一层淡淡的悲伤。 …… 他喘着气躺在她身边,不忘把同样气喘不休的女孩抱入怀里。 不知为何,每次欢爱完,他都有想要雕刻的冲动,脑中总会有灵感窜出。 但他记得她的抱怨、她的不安,因此即便想雕刻的手很痒,还是将女孩抱个满怀,暂且休息。 灵感不会跑走的,不怕。 但他的谬斯女神可得照顾好。 “我刚脑中有个影像,我想雕个大型的对象,可能要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 听着他叨叨叙述,女孩看似专心,在他腰上的小手却是悄然紧握,眼眶有泪光闪动。 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这样可能是他有史以来,花费最长时间对象完成的时候。 她希望能撑到那时候…… 希望…… 水眸闭上,一滴清泪滑落额角,滴落在他的手臂上,轻得让他感觉不到。 第一章 第一章 门铃声吱吱响,粉白的拳头在门板上轻轻敲着。 “景毓,你在家吗?下来吃饭啰!”面容清秀白皙,一双大眼水盈盈,显得纯真清澈的女子粉唇靠近门板,爽朗地喊着。“景毓?” “他八成又在睡觉了。他每天只会睡觉,睡到延毕一年了,大学要被退学了还不起床。”站在杜允夏后面的一个年纪约莫小了五、六岁,某些角度与杜允夏相似,气质清新,柔顺的黑色中短发轻触肩头,妹妹头空气浏海有些叛逆的在额心分岔开来的女孩,正是她双胞胎妹妹中的小妹──杜允冬撇着嘴,一脸不屑的说。 “听说读雕塑学系很累的,所以才会常睡觉吧。”擅长帮人找借口的杜允夏帮柯景毓辩解道。 柯景毓是杜家的房客,住在八楼的顶楼加盖,杜允夏一家人则是住在七楼,父母将这个年纪与三个女儿相仿,北上来读大学的男孩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因此一到晚饭时间,一定会上楼来叫他下去吃饭,就怕孩子不会照顾自己,饿了肚子。 这个说法,杜允冬一向嗤之以鼻的,因为柯景毓已经二十四岁,不是十四岁,她的父母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升格为爸妈,为家人的生计与幸福而努力了。 她认为,柯景毓就是太好命,在老家被父母宠,在租屋处被房东宠,才会不思努力上进,甚至想要一步登天、不劳而获。 “对啦,睡到手机都不去缴钱,还要我们上来叫人。”杜允冬嘲讽的噘了噘嘴,“我们学校的学生没钱就去打工,他没钱就睡觉等他爸妈汇钱来。” 杜允夏苦笑,“妳这么讨厌他,干嘛跟着我上来叫人?” “因为我觉得他对妳有企图,所以要当妳的保镖。”杜允冬挺了挺胸,昂着下巴,语气充满豪情,却不想自己的身高才一五五,小小的拳头想揍到身高有一八○的柯景毓的脸都不见得能成功。 “有企图个头啦!”杜允夏笑着白了妹妹一眼,“他就比较爱讲一些有的没的,妳没看允秋都没当真过?” “杜允秋是花痴。”杜允秋是杜允冬的双胞胎姊姊,虽然同年同月同时生,个性却截然不同,在相处上更是相爱相杀,一天到晚吵架。 “不可以说姊姊是花痴。”杜允夏略略板起脸来,端出大姊的架子。 “我又不是说妳。”杜允冬理直气壮。 杜允秋只要一看到帅哥眼瞳就会变成爱心形状,让杜允冬非常不以为然。 尤其读大众传播系的杜允秋现在暑假在电视台实习,常能看到俊帅男明星,每天听她说谁谁谁好帅就饱了。 而杜允秋交男朋友也是完全的外貌第一,曾经因为追求者帅过男朋友,直接把男友甩了,让杜允冬瞠目结舌。 杜允冬目前只交过一任男朋友,是她的大学同学,但那人太爱玩了,还差点被二一,杜允冬为了挽救他的功课,花了很多心思陪读,某方面来说,那前男友个性跟柯景毓差不多。 他在杜允冬的督促下努力了一阵没被退学,下学期竟又故态复萌,当杜允冬气呼呼的指责他这样下去可能又要被二一时,他还嘻皮笑脸的说有她在,考试一定可以过关。 听起来像在称赞她,但杜允冬脑子没坏,晓得这男人就是个软烂男,气得当场立刻跟他分手,不管他怎么忏悔道歉都不回头。 她已经学到一件事了──牛牵到北京还是牛,不要奢望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而改变! 杜允夏看着性格强硬的妹妹,无奈的笑叹了口气,转过头又按门铃又敲门,里头还是没有回应。 “奇怪,他没有一次不应门的啊。”杜允夏纳闷盯着紧闭的棕色大门。 “会不会不在家?”杜允冬推测。 “鞋子在啊。”杜允夏视线落向门前靠墙的小鞋架。 柯景毓只有两双运动鞋跟一双外出拖鞋,而这三双鞋此时都躺在鞋架上。 “我觉得不太对。”杜允夏突然觉得有点不安。“我去拿钥匙。” 杜允夏话说完就下楼回家拿顶楼大门的钥匙,杜允冬站在原处翻着白眼等待。 杜允冬不喜欢柯景毓的原因有二── 第一个是他是个爱说大话的懒惰鬼。 他老爱说自己天分比那个有名的雕刻天才关勋恺还要高,只是没有一个有关系的老爸所以才会埋没至今,可是他虽老抱一些木头、石头、石膏等材料回家,说是要雕塑用的,却一直堆在后院没动过,台北又是容易下雨的气候,她看那些木头都摆到快烂掉了,还没得到主人的临幸。 再来是他刚搬来没多久就偷问她,大姊有没有男朋友,将来是不是会继承公司等比较隐私的问题。 他们家是开小型的设计公司,专门做一些产品包装设计,公司成员只有五人,父母跟姊姊,以及两名员工,爸爸负责业务,母亲是会计,而读设计出身的杜允夏跟另外两个设计师专门负责产品设计。 她跟双胞胎姊姊杜允秋目前还是要升大四的大学生,喜欢看书的她读的是图书信息系,已在准备考国考,杜允冬因为向往媒体工作,就读大众传播系。 两人将来的职涯方向都跟设计不同,因此推测大姊会继承公司理所当然,但是柯景毓突然这么一问,就让人不由得推测他对姊姊有企图,甚至可以说对他们家的家业有企图。 其实他们家也不算富有,就是小康家庭罢了,一家小公司税后年盈余大概百来万,以及一栋贷款已经付清的房子而已。 不过因为杜允秋很喜欢跟柯景毓聊天,因此杜允冬经由杜允秋那张大嘴巴得知柯景毓的家境普通,是双薪家庭,均是上班族的父母月收入加起来不到八万,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原本是供不起柯景毓读烧钱的雕塑系的,但他坚持自己有天分,父母只好拚命筹钱给他读,生活费自然也会因此拮据,但是这小子完全不感念,反而老是碎念父母给的生活费太少,害他很难常跟同学出去玩。 那么好吃懒做的一个人,加上大学读了五年学分还没修完,让早早就设立人生目标,并且努力达成的杜允冬非常看不起他。 没一会儿,杜允夏跑回来了。 她人瘦,娇小,身子轻盈,杜允冬常觉得姊姊像只小鸟,读书时也曾经当过短跑选手,教练本想把她训练成国手,但是在上高中时发现人外有人,加上自己对于设计的兴趣较大,就不再练习田径了。 杜允冬很喜欢大姊,所以她绝对不能允许心机男柯景毓把姊姊骗走了,只要柯景毓费心思想跟大姊独处,她一定会出面干扰。 钥匙被杜允夏利落的插进锁孔,门开了,夏日热风扑面而来,即便是傍晚六点半,还是一样的闷热。 “景毓!”杜允夏朝里头喊着。 杜允冬百无聊赖地跟着姊姊后面踱进去。 加盖的屋子是一房一厅一卫的套房,因此前后院特别宽敞,这也是当初柯景毓要租下这里的原因,说是有足够的地方方便创作(杜允冬表示:听他在放屁),当然还有父母看他是学生算得特别便宜。 像对面的邻居就是不顾法规的盖好盖满,租给了一个一家四口的小家庭,房租是她家的三倍。 她爸妈就是人善良,姊姊也遗传到这优点,所以自认人间清醒的杜允冬觉得自己必须保护好这个家,免得被坏人骗了,譬如柯景毓。 杜允夏敲着屋子大门,试图从敞开的窗户寻找屋内的人迹,杜允冬则百无聊赖地逛到后院去,想看成堆放置在那的木头烂透了没,顺带可以嘲讽柯景毓几句,没想,一踏进后院,就看到有个人躺在那,地上一摊血,从他躺的地方不难看出,凶手就是他抱回来的石头。 虽然很讨厌这个人,但并没有讨厌到希望他死掉,因此杜允冬看到柯景毓躺在血泊里时,整个人震惊的呆住了大概三秒钟,才回复神智大喊: “姊!妳快过来!” “怎么了?”一向处变不惊的小妹竟会发出如此惊恐的声音,吓得杜允夏连忙跑过去,一看到躺在地上的柯景毓也整个呆住了。 “天啊!他不会死了吧?”这时的杜允冬也顾不得平日对这男人有多厌恶,飞快地跪在他身边,探他的呼吸跟脉搏。“他没呼吸了,心脏不跳了!” “不会吧!”杜允夏双手掩嘴,立刻做下决定。“我下楼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妳帮他做cpr、做人工呼吸,快点!” 杜允夏一说完就转身跑走了,一如她跑步时的轻盈,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cpr!”杜允冬手慌乱的在空中挥舞了一会儿后,才想起cpr该怎么做。 调整了柯景毓的头部角度,保持呼吸道畅通,确定口中无异物后,方双手相迭在柯景毓的胸骨上,大力按压。 学校有教过心肺复苏与实作,记忆力是三姊妹中最优异的杜允冬毫无迟疑的一边数数一边按压。 “二九、三十……”欸?三十之后是……两次人工呼吸?! 看着那张讨人厌的犀利薄唇,杜允冬一点都不想碰触,虽然柯景毓长得也是俊俏模样,但她不是杜允秋,对帅哥免疫,因此黑着脸抗拒的直起身来,可救人十万火急,现在不是计较平日恩怨的时候。 “真是会找麻烦!” 杜允冬生气的低嚷着,一手夹着柯景毓的鼻孔,一手托起他的下颚把嘴巴张开,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与壮士断腕无异的悲壮决心,贴上他的唇,缓慢吹气。 她一边吹气一边数着数,好让自己不要去意识到她嘴巴碰触的是讨厌鬼的嘴唇。 一口气吹入了,他仍没醒,杜允冬只好再吹一口气。 突然,柯景毓的身子抽动了下,把杜允冬吓了一跳。 她迅速直起身,双眼巴巴瞪着地上的男人。 快醒! 拜托! 她在心里殷殷恳求,眼眶冒出泪。 他的身子轻飘飘的像鸟儿在空中飞。 在生死交关的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获得了自由。 他不再是知名的天才雕刻家。 他不用背负着父亲的期许与家族的名誉。 他不用为了无法公开的恋情而痛苦。 更不用去面对原来自己只是被耍弄于掌上的难堪苦楚。 一切都结束了。 他凝视着湛蓝的天空,突然弯了嘴角。 直到巨大的疼痛袭上全身的剎那,放松的五官瞬间扭曲。 但他很快的就失去了意识,只是那时间似乎很短,没多久就感觉到有什么压在他的唇上,一股热呼呼的气息送入了他口中。 无力的眼帘费尽挣扎才有办法慢慢的睁开,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了一张属于女孩的细致侧脸,他的鼻尖就抵着她澎澎的脸颊,贴着他的正是她的唇。 他很快的就从口中的热气知道这女孩在干嘛。 是妹妹。他想。 只有妹妹会发现他坠楼并且出手救他。 别救我! 他在心里恳求。 因此他挣扎动了动。 就让他这样走了吧。 但是那股气息已经入了他的肺,甚至让他的心脏运作了起来,在左胸下怦怦跳动。 第二章 察觉男人的挣动,女孩立刻起身,他这才自较为清晰的视线中,发现这人不是妹妹,而是一个完全陌生从没见过的年轻女孩。 基于习惯,他很快的就打量过她的五官,分析了特征,还有眼角那一颗不太容易发现,像是被原子笔点上一点的小黑痣。 她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而且还救了他? 是救护人员吗? “你醒了吗?”杜允冬急切地问,低头审视,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你活过来了吧?” 关勋恺的眼睫微微动了动,嘴里发出申吟声,杜允冬惊喜抿嘴,泪在剎那流下来。 清泪滴落在他人中,流进他的嘴里,他尝到了咸味。 这女孩在为他哭吗? 为什么要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而哭?他不解。 “太好了……”杜允冬激动得泣不成声。 他张口想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他以为自己的嘴巴张开了,其实也只是微动了下而已。 “景毓!”杜母安以春飞快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杜牧时跟杜允秋。 他们听说他出事了,急急忙忙跑上来。 “我的天啊!”一看到地上的血,安以春吓得止步,后面的杜牧时跟杜允秋没料到她突然停步,像推骨牌一样一个个撞上来,眼看安以春就要扑跌在地,幸亏杜牧时反应快,立时搂住老婆的腰。 “他醒了!”杜允冬急忙回头问道:“救护车呢?姊叫了没?” “醒了?没事了?”安以春挣开丈夫的手,跪坐在男人的另一边。“景毓,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她在叫谁? 关勋恺困惑的看着面前的中年女子。 他的眼帘好重,头更是爆炸般的痛,他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了,意识随时会离他而去。 安以春看到柯景毓眼珠子微微动了动,松了口气,背也因此驼了。 “怎么流这么多血?”杜牧时毫不迟疑的月兑上的衬衫,折了三折后,抬起男人的头放在后脑勺下。 杜允秋因为怕血,所以一直待在门口不敢前进。 “有叫救护车了吗?”没得到答案的杜允冬又再问了一遍。 “叫了叫了。”安以春连忙点头,“妳姊在楼下等救护车。” 过没多久,救护车的声音由远至近,在杜允夏的引导下,来到顶楼把伤员带走了。 杜允夏本想跟着去,但手上的手机临时响了,是一位老客户打来的,因为合作许久,每次有问题就跳过杜牧时,直接跟杜允夏连络。 “允冬妳去吧。”杜允夏拿着手机,指挥小妹。 “啊?”杜允冬错愕指着自己。“我去?” “对啊,妳去。”杜允秋摆着手。“我怕血,我不敢去。” 杜允夏二话不说把杜允冬推上救护车,“有什么事再连络我们。” 救护车门关了,被霸王硬上弓的杜允冬傻愣愣呆坐着。 “我们先回去快点把饭吃完。”安以春当机立断,“然后去医院看景毓,顺便帮允冬带便当。” 虽然撞得头破血流,奇迹的脑子并没有什么损伤,不过毕竟大脑是很精密的器官,因此手术缝合过后,医生交代住院一个礼拜观察状况,若没什么问题才可以回家。 得到消息的柯家父母连夜搭乘客运北上,一大清早就出现在医院门口了。 病床旁围了七个人,但清醒后的关勋恺一个也不认识。 “儿子啊,你还好吗?”担忧的柯妈眼眶满是泪。 柯爸扶着妻子的肩膀,同样满脸焦灼。 她在叫谁儿子?关勋恺满心困惑。 这女人他不认识啊! 关勋恺嘴巴动了动,但虚弱的他仍难以出声。 太奇怪了,这个场景。 这些陌生人为什么要围在他旁边,而且一个个面露关心神色,好像他与他们之间十分亲密似的?关勋恺着实不解。 “医生说他没事了,不用担心。”安以春拍拍忧虑的柯家两老。 “谢谢你们,还好你们及时发现,救了他。”柯家两老感激的说。 “没有啦!”安以春摆了摆手,“是允冬帮他急救的,我们也没干嘛。” “妹妹,谢谢妳。”柯妈热情的握起杜允冬的手。 “呃……不、不用谢,换作是别人也会帮他急救的。”杜允冬红着脸显得有些难为情。 “如果是我就不可能啦,”一旁的杜允秋摇头道:“我怕血,根本不敢靠近。” 大家互相客气推功道谢了一会儿后,重心又落到床上的男人身上。 “妈妈已经跟公司请假了,这两天会在医院陪着你的,你不用担心。”柯妈轻柔模着儿子脸颊,理理像稻草一般杂乱的头。 “爸爸也请假了。”柯爸一脸慈祥。 看着两个慈爱的长辈,杜允冬越发觉得柯景毓这人可恶。 他的爸妈是多辛苦才筹出高昂的学杂费让他上学,结果这人却老是旷课,虽然不到二一,但已经延毕一年,照这样下去,恐怕明年一样毕不了业。 “真是没羞耻心。”杜允冬在嘴上喃喃自语。 “妳说什么?”离她最近的杜允秋转头问。 “没事。”说完,杜允冬难受控制的撇了下轻蔑的嘴角。 她以为没人听见她的碎碎念以及鄙视的神情,但床上的男人看见了。 他读出她嘴上骂着“没羞耻心”,而且是看着他说的。 她虽然跟旁边的女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他还是认出骂她的是救他的女孩。 他们素昧平生,只不过是她救了他,为什么要骂他没羞耻心? 无奈他现在仍发不出声音,而且他很快的就觉得疲累,因而睡着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他一直处于睡睡醒醒中。 醒来时,身边一定有人,除了柯家两老,杜家也会有人在旁。 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妹妹没出现,老是陌生人在身边,而且那两个长者好像把他当成儿子一样的关爱,时时嘘寒问暖,不嫌麻烦的帮他擦拭身体,为无法下床的他处理大小便问题,以棉花棒沾水湿润他干燥的双唇。 他刚开始觉得很羞耻,竟被陌生人这样翻弄身体,但他们老是冲着他喊儿子,他猜测这之中八成有什么问题。 可是当他能开口发出声音时,柯家二老因为是临时请假,只能请个两天,不得不先回去,让他无法直接向他们提出质疑。 柯家二老本想请个看护先顶着,等到假日再上来照护儿子,但是杜家一听到全天看护二十四小时就要四千块的“天价”,立刻拍着胸脯表示照顾的工作由他们来就好,而这个看护者就是目前最闲的杜允冬。 杜允冬闻言傻了。 “为什么是我?”她一点都不想照顾那个讨厌鬼! “因为妳现在最有空啊。”杜允秋理所当然道:“我要去电视台实习电视台实习,爸妈跟大姊要上班,现在放暑假,妳不用去学校上课啊。” “但我要准备国考。”杜允冬忍着气回道。 她已经“忍辱负重”救了讨厌鬼,没道理连看护也由她来做吧? “国考来医院也可以准备啊。”安以春笑,“我们就帮个忙嘛,景毓就像妳哥哥一样不是吗?” 她才没有这种废材哥哥! 杜允冬在心里大声抗议。 “这样很不好意思啦,”柯妈婉谢了杜家的好意,“我这几天请看护就好,而且医生虽然说景毓明天就可以下床如厕了,但允冬是个女孩子,不方便吧?” “她把人扶到厕所去就好,不会不方便。”安以春笑颜灿灿。“而且我们下班后也会过来帮忙,洗澡什么的我们也可以帮忙。” 方不方便也应该先问过我吧!杜允冬傻眼指着自己。 虽然很想推辞,可是看到柯家两老的脸她就说不出口了。 她实在同情他们有这么一个废材儿子,因此难以直接拒绝。 “不要啦,真的不好意思。”柯家二老脸皮没这么厚,让人家年轻女孩这样照顾自己儿子。“我去护理站问问可否请看护。” “好吧。”见两老坚持,安以春只好点头了。 杜允冬才刚松口气,没想到护理站那边说目前人手不足,最快后天才能安排看护。 不得已,杜允冬这两天得留下来当看护。 柯家二老甚感不好意思,偷偷塞钱给杜允冬。 “抱歉啊,妹妹,妳救了我儿子,还要麻烦妳照顾他。” 杜允冬一看到被塞在手中的数张千元大钞,反而觉得难为情起来,连忙把钱塞回去柯妈手中。 “不用啦,照顾个两天而已,不用给我钱啦。”虽然我一点也不想照顾那个废材,呜呜呜。 “可是这样我们会很抱歉。”柯妈看向丈夫,柯爸立刻点头。 “我……我把柯景毓当哥哥啦,妹妹照顾哥哥天经地义。”为了安抚两个长辈,杜允冬只好说着违心话。“你们放心回南部,这边有我们在。” “盛情难却”的柯妈感激的点头,“好,那……那妳方便每天跟我们说一下景毓的状况吗?希望不会太为难妳。” “可以啊。” 于是杜允冬不仅担下了照顾的责任,还跟柯妈交换了line,每天报告废材儿子的状况。 等人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跟关勋恺时,她顿时觉得很荒谬。 怎么最后变成最讨厌柯景毓的她负责照顾人呢? 杜允夏晚点会帮她拿换洗衣物跟国考用的书籍过来,杜允冬拉来椅子坐在床边,看到柯景毓张开眼了,忍不住碎念道:“虽然你是受伤的人,但我还是要说,你真的很不孝,大学念了五年还修不完学分,明年又得延毕,把父母辛苦赚的钱扔进水里,你最好有点自觉,出院之后洗心革面,不要再当个废物了!” 关勋恺看着那骂了他一长串的女孩,嘴方动,她又道:“还好意思说你只是缺伯乐,没有出身于艺术世家,否则名声绝对比那个关勋恺强!我看你后院的木头都被雨淋到烂掉了,我就不信关勋恺会跟你一样好吃懒做只会睡觉!” 一听到关键词,关勋恺眼睛闪了下。 “妳……认识……我?” 一听到他出声,杜允冬吓了一跳,随即回过神,“你能说话了?”接着又回答他的疑问,“我当然认识你啊,你不会撞坏脑子了吧?” “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虚弱的他说话有气无力。 “啊?”因为他声音太微弱,杜允冬不得不把耳朵凑近,“你说什么?误会吗?” “我……不是……柯景毓……” “不然你是什么?”杜允冬想听听看这混蛋又想胡言乱语啥了。 “我是……关勋恺。” 第三章 第二章 “噗!”杜允冬一时没忍住笑出来。“你说你是谁?” “关勋恺……” “噗哈哈……”她一时忘情笑得太大声,意识到病房中还有其他患者跟家属,连忙摀嘴,但整个五官已经笑到扭曲。 关勋恺以忍耐的表情看着笑到不能自已的杜允冬。 她很明显的是在嘲笑他。 “是是是,你是关勋恺,你就继续作梦吧。”杜允冬翻了个大白眼。 看着完全不相信的杜允冬,关勋恺在心里暗叹口气,偏过头去没再说话。 他想等他能出院时就直接离开吧,不用跟这些陌生人废话太多。 可是想到他们在这几天来对他的点点滴滴,关勋恺内心不禁有些挣扎。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他们对他真的是好。 由于太好了,让他心里偶尔会产生很奇怪的感觉——希望自己真是柯景毓这个人。 这样的亲情,他没有享受过。 除了妹妹以外,他在自己的亲生父母身上,从不曾感受到这些温暖。 他猜,可能他们恰好同时间出事,送进同一家医院,加上他跟那个柯景毓长得相像,才会被认错。 以前杜允冬嘲讽柯景毓时,他总是嘻皮笑脸的以油腻的言词回应,但这会儿竟直接闭嘴不理她了,让杜允冬不禁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样也好,清静。 她拿起手机上网,意外看到一则小小的新闻。 “喂,”她轻拍了两下关勋恺。“你崇拜……不对,你自以为比人家厉害的那个雕刻天才受重伤住院了耶。” 转过头来的关勋恺满脸问号。 “谁?” “关勋恺啊!他受重伤住院了,好像是从自家顶楼掉下来。”杜允冬快速将新闻浏览完。 他想,关勋恺就是他啊。 “是不是……也在这家……医院?” “不知道耶,新闻没说。”杜允冬再搜寻了其他新闻,内容皆是大同小异。“你想去看他喔?” “看到他……你就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们……弄错人了!” “什么意思?”杜允冬张着不解的眼。 “我是关勋恺……我跟你的朋友长得一样……所以入院的时候……医院把我跟他搞混了……”一次讲太多话,让关勋恺喘个不停。 杜允冬无言静默,嘴角抽搐了两下,冷嘲,“我没想到你还有写小说的能力耶。” 关勋恺微蹙眉头。 “我从头到尾跟着,绝对不可能弄错。” 她从头到尾跟着? 关勋恺忽尔想起,当初是这个女孩帮他做的人工呼吸,好像就是在他家! 他顿时混乱了起来,越发想不透是怎回事。 “而且你跟关勋恺长得一点也不像!” 当初柯景毓老是在嘴上挂着关勋恺三个字,杜允冬基于好奇上网查过,人家雕刻天才长得瘦瘦高高的,身形跟日本歌手米津玄师相似,一张俊脸白净秀气,五官精致的像他自己亲手雕琢出来的艺术品,哪像柯景毓这么邋遢,留着看似好几天没洗的泡面头,还说所有的艺术家都会留长发,但杜允冬看关勋恺的发型就是清爽的短发。 拙于社交,又对现况一片混乱的关勋恺心想:算了,不跟她解释了,等身体恢复健康,再直接回家就好。 可想到回去他那栋宽敞清冷的屋子,他不知怎地犹豫了。 他对这个人世间虽然还有牵挂,对人却已是心如死灰,尤其是在继母蓝艺婕那样对他之后。 这次父亲出去展览,继母并没有跟着一块儿出门,她对父亲用了什么理由他不晓得,但对他却是说:“我想陪你。” 她常同他说类似的话语,甚至曾经利用醉意吻过他。 少年时对继母一见钟情的他整个身心灵被她束缚,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希望她在父亲与他之间选择一个。 “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给你幸福。”他恳切地拜托。 没想到她却说:“我们这样不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 “我爱你,但我也爱你爸。” 她怎么能一颗心系在两个男人身上? 她怎么能将情感分成两半,而只给他一半? 他给的可是全部啊! 他甚至可以为了她放弃现在的身分地位跟金钱,只要能跟她在一起。 她却是两方都不放手。 “恺。”在只有两个人独处时,她才会这样叫他。“你会一直爱我的,对吧?” 她说着,粉唇吻上他,小手探入他的衣内,细女敕的掌心在他肌肤上游走。 年轻的身躯顿时血脉偾张,她把他推倒在床,解去他上衫的衣扣,低头亲吻他的身体。 他咬着牙关,气息变得粗重,然而,当她的手碰到他的时,莫名的,一股恶心感自胃里翻涌而上。 他立刻将人推开,冲去浴室呕吐。 “恺,你还好吧?”她拍抚他的背,这时的她已是衣衫不整,大半个胸脯露在开敞的领口。 一脸狼狈的关勋恺抬头看着镜中的她与他。 她在这个时候与他上床,等父亲回国,再上了父亲的床吗? 她也是以同样的热情亲吻父亲,让父亲进入她的身体里吗? 他无法忍受! 他无法跟其他男人共有这一个女人,即便,那人是他爸! 于是,他再次提出与他私奔的要求。 她又拒绝了。 他再也难以忍受的将人赶了出去。 蓝艺婕被赶走之后,他在楼顶上喝闷酒,心头只有万念俱灰。 这一年来,他几乎雕刻不出任何作品。 他的心绪因她太紊乱,无法定下心来。 于是他想,雕刻她的人像吧。 有不少雕刻家会雕情人的塑像,他这么爱她,雕她的人像肯定没有问题。 但不知为何,他雕不出满意的人像来。 他沮丧地认为自己是江郎才尽了。 他这一辈子几乎可说是为了雕刻而活,现在他天分丧失了,那么他就只剩下她了。 但她却一直拒绝他。 她想要共享他跟父亲的爱情! 在酒精的作用下,关勋恺崩溃了。 他放任自己从屋顶上摔落。 他打算了结自己的性命。 但他却活过来了,而且陷入一个奇怪的局面。 他想不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而且还被认错的如此理所当然。 见他突然又不讲话了,不像以前,只要她出口嘲讽,柯景毓就会想尽办法回怼,杜允冬猜他可能身体不舒服,再想自己干嘛跟一个病人吵架呢,于是抿唇思考了会儿,问:“医生说你可以吃东西了,你有没有想吃什么?” 他这两天清醒之后都是吃流质食物,一定很渴望一般的食物吧? 可是关勋恺完全没理他,一脸呆呆的,貌似看着远方。 “你要吃点点心吗?”杜允冬再问。 他还是没搭理。 这人是怎样,不理人啦? “我肚子饿了,我先去买东西,等一下回来。”杜允冬拿起放在陪病床上的薄外套套上。 “帮我……打电话……给我妹妹。”床上的男人忽道。 他想,只有把妹妹关妍安找来才能澄清误会了。 虽然他不想回那个家,不想看到蓝艺婕跟父亲,但他也不想继续处于这种被错认的状况里。 “醒醒吧,你没有妹妹,你只有一个弟弟。”杜允冬习惯性的开口揶揄。 “我妹妹叫……关妍安,她的……手机号码是……”他顿了下,这才想起他根本没背下关妍安的手机号码。 他自己连手机都没有,若有什么事要跟妹妹连络,会写纸条贴在大门上,妹妹每天都来,绝对可以第一眼看到。 虽然如此,关妍安还是有用纸卡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预防万一,有事可以连络她。 但关勋恺本身没有手机,因为怕吵,家里也没装市内电话,因此那张纸卡就被他不当一回事的塞在客厅的茶几抽屉里了。 “号码是多少?”杜允冬语气带着些许恶意。 不记得号码的关勋恺闭上嘴未再说话了。 杜允冬心想他是脑袋撞坏了,还是在胡说八道? 想想这个人的斑斑劣迹,应该是存心胡说八道来乱的,因此也就没当一回事,去医院的地下室超商买东西。 走到电梯前,她不知怎地越想心越不安,老觉得怪怪的,因而又走回病房,推开门,惊见关勋恺正准备下床。 他手扶着床边栏杆,看得出来动作有点勉强,手抖个不停。 医生虽然说他现在可以下床上厕所,但旁边一定要有人照看跟搀扶,预防突如其来的头晕或者身体不适摔倒在地增加危险。 在他挪移腿过来时,身形明显的一晃,杜允冬不假思索立刻冲了过去,在他摔落床的刹那,以全身的力量架住了他。 他人虽然不胖,体型中等,但身高毕竟也有一八○,体重七十左右,对身高只有一五五,娇小纤瘦的杜允冬来说,可是很沉的。 “你在干嘛?”她气急败坏地喊:“没有人帮忙不可以自己下床,医生的话你没在听吗?”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会这么凶的对他说话,妹妹是罗嗦了点,但也是叮嘱他要记得吃饭、记得睡觉而已;父亲只有在家族聚餐时才有交谈的机会,平常鲜少对话,至于继母……他重重闭了下眼不去想。 因此,被斥责的当下,他愣了愣,以一种看着怪物的模样望向费力想把他撑起的杜允冬。 “你刚……骂我?” 是说,这女孩与其他人相比,跟他说话的态度一向不怎样,关勋恺懒得理她,只是这次是直接用吼的,他才有所反应。 “你要上厕所吗?” 关勋恺顿了顿,方才微微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讲?” “你走了……我才想上的。”关勋恺不懂她干嘛这么凶。 “有很急吗?” “还好。” “你等一下,我去借轮椅。”杜允冬将他的手放在栏杆上,“握好喔,不要乱动喔,我马上回来。”嘱咐完就跑出病房了。 从刚才的勉强支撑,杜允冬明白要扶他到厕所去会先累死自己,当机立断推轮椅过来才实际。 关勋恺乖乖地坐在床边上等。 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躺在床上跟坐起来看到的景象其实无异,但他盯向了正在喂食床上老妇的看护,看着她俐落的动作,老妇不合作的双手挥舞,以及看护眉眼间的隐忍之色。 大概是察觉他的观察目光,看护转过头来,他立刻撇头看向旁边,表情看起来就像在发呆放空,看护便也不理他,继续喂食。 关勋恺常这样表面看起来像在发愣,但其实是在观察众生万象。 他总是看得仔细专注,当迸出了灵感时就会衍生成创作。 这时,推着轮椅的杜允冬回来了,看他发呆,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喂。” 回过神来的关勋恺隐约露出一抹苦笑。 他想到自己已经才能尽失了,再也背负不起天才雕刻家的名号。 如果被注重才能的父亲知道,一定会对他很失望。 他将会沦落像妹妹那样的际遇,被父亲忽略,顶多做些助理的工作。 这样一想,他更不想回去了。 甚至还想着,既然他被错认是柯景毓,干脆顶着他的人生过活好了。 这两天,他从那些“陌生人”的言谈中知道,柯景毓是雕塑系的学生,即便他雕不出作品来了,但是技术还在脑子里,要假装应该不难吧? “柯景毓!”见他还是在发呆,杜允冬声量略微提高的唤。“醒醒啊!” 关勋恺抬眼对视,再看向轮椅,二话不说就要移位。 “你等一下!”杜允冬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猴急。“我扶你,免得你摔倒……”话还没说完,关勋恺已经重心不稳往前扑,体重再次全放上娇小的身躯。“欸欸欸……” 杜允冬庆幸自己核心强,否则就要一起摔到地上去了。 关勋恺原身有一八五公分,妹妹关妍安也不矮,一七○左右,因此对关勋恺来说,杜允冬的身高跟小朋友没两样。 但这么娇小的身子却能一次次扛起他,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感觉这小小的身子蕴藏着极大的力量,一点也不像外表那样柔弱。 “你撑着。”她说,把轮椅拉过来。“我扶你坐上去,把护栏抓好喔。” 好不容易让他安稳坐到轮椅上,杜允冬立刻把人送到浴厕,不忘跟他快速介绍一下厕所内的配置,尤其紧急按钮的位置。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记得喊一声,”她顿了下又说,“不过我没办法帮你月兑裤子跟尿尿。” 关勋恺略显吃惊地看着她。 这女孩长得白净清秀,可爱的发型配上秀气的五官,像个小妹妹,怎说起话这么直白甚至粗鲁? “干嘛?”他错愕的注视让杜允冬有些不以为然地回视。“你这脸好像我们刚认识一样。” 是刚认识啊。对他而言。 “我出去了。”离开浴厕的杜允冬关妥门,站在外头等待。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跟时间,关勋恺顺利地让紧绷的膀胱松缓了。 借由钉在墙上的扶手,关勋恺一步步走往洗手台,洗干净双手之后抬头,赫然看见里头倒映的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他先因过度震惊而呆愣,迟疑的手往镜上模去,想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而他的手同样倒映在镜中,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肤色变得较为黝黑,不像以往白皙中带着不太健康的青色。 “你是谁?” 当他开口询问镜中的人时,镜中人也一样动了嘴巴。 他倏忽反应了过来,惊退了两步,人跌坐在地,同时弄翻了另一床病人放在镜前置物架上的漱口杯与牙刷、牙膏。 正用手机阅览电子书的杜允冬一听到浴室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以为关勋恺出事了,飞快开门冲了进去。 “你没事吧?”她迅速蹲欲把跌坐在地上的关勋恺扶起来。 “那个人……” “什么?” “是谁?” 第四章 床上,半躺着一脸抑郁的男人。 陪病床上,坐着盘腿深思的女孩。 空气一片静默。 她面前的男人说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杜允冬当他在搞笑呢,还斥责了他一顿,叫他不要胡说八道,可在发现他眼中的惊恐一点都不像演戏后,竟也迟疑起来了。 杜允冬很爱看书,不管什么书籍皆有所涉猎,因此神怪玄幻的书也看了不少,自然也看过有关于魂穿的小说。 但小说是天马行空的产物,怎么会发生在现实中呢? 可是不也有一句话,现实可能比小说还要荒诞夸张…… 但应该不是指这方面吧? 要这样说的话,重生穿越不也有可能发生了? 持续静默了十分钟之后,已经忘了肚子饿要买点心的杜允冬抬起头来看着神色呆滞的关勋恺。 “那个……你刚才……之前说你是关勋恺,那个雕刻天才?” 关勋恺转过头来望着她,却没有反应。 他不晓得她问这是什么意思,毕竟她才嘲笑过他在写小说。 “你可以讲讲自己的事吗?”杜允冬想借此来判断真假。“最好是网路上查不到的事。” “查不到的事……你也无法……判断真假。” 杜允冬心想——哇赛,说话这么犀利的吗? 再一想,他的表现的确跟柯景毓不太像。 柯景毓是个轻浮的人,说话老是嘻皮笑脸,很爱聊骚。 譬如他很爱叫杜允秋宝贝大妹,而她是宝贝小妹,就算瞪他或警告他不要这样叫她也不以为意,后来杜允冬也只能随他去,充耳不闻,面对这种脸皮比城墙厚的人,除非够狠戾或是能引发对方恐惧的人,否则哪治得住。 但眼前这个人目前感觉却是偏正经还带点严肃,一言不合就摆出懒得与你计较的死样子。 不过谁知道会不会是柯景毓在整她呢,只要一当真就会大喊,“你被骗了,哈哈哈……” 她才不要被他骗! 若被他得逞,她会气死。 “随便你。”杜允冬耸肩,“我去买点心了,你真的不吃喔?” 他轻摇了下头。 刚才没胃口吃东西,现在则是没心情。 他怎么会突然变了个容貌? 这是不可能的事啊。 难道在他摔下楼之后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所以他才会变了张脸? 他模着脸庞——这就是他们一直叫他柯景毓的原因? 他放平床铺,靠往窗户方向,盯着窗外夜色思考。 直到杜允冬回来,他还是这副背对着她的模样,彷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杜允冬点心刚吃完,杜允夏就带着她的换洗衣物、盥洗用具跟国考书籍,还有一些水果过来了。 她询问了一下关勋恺的状况,“景毓,你现在觉得怎样?” 因为不是他的名字,因此他没半点反应。 “睡着了啊?”这时的关勋恺已经闭上眼睛,误会的杜允夏自言自语。 装的啦。杜允冬在心里默默回道。 “我明天晚上下班后,会过来跟你换班。”杜允夏对杜允冬道。 “好啊。”还以为要顾到柯家两老再次北上的杜允冬忙不迭点头。 趁浴室没人,杜允冬去洗了个澡,又再读了一会儿书,时间很快的来到九点,而病床上的男人一直维持原姿势不动。 “难道是真的睡着了?”好奇的杜允冬绕到窗户那一边,赫见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没啥焦距,不晓得在想什么。 “喂?”小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他的脸完全静止,却是转了眼珠看向她,没开口,但眼神明显传递着“?”。 他这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知怎地让杜允冬觉得有些心惊,就怕他会做蠢事。 她托着腮蹲在他面前,思考了一会儿后说:“你如果是关勋恺的话,雕刻方面应该比柯景毓厉害吧,不然你雕个东西给我看,让我断定你是谁。” 杜允冬是看过柯景毓的作品的,虽然是有模有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做工粗糙,细节处敷衍,就跟他的人一样。 所以说,作品是能反应一个人的。 她从网路资料得知关勋恺这个人是完美主义者,端上台面的作品挑不出半点毛病,这点跟柯景毓那随便的态度就大相迳庭了,肯定能分辨得出来。 而且,她很欣赏关勋恺的作品,还曾经去看过展览,每一座都让她伫立许久舍不得离开。 不愧是天才雕刻家啊! 如果有人告诉她,这些栩栩如生的作品晚上会自己动起来,她也会信的。 她甚至想买来做收藏,但一听闻价钱就打退堂鼓了。 一个三十公分高的孩童玩球像就要将近百万,她哪买得起。 雕像买不起,但她还好还买得起作品集,虽然摄影师功力再高,也拍不出里头所藏的灵魂,但她也满足了。 她觉得自己也算关勋恺的粉丝吧,因此应该可以认出他的作品来。 关勋恺浓眉微蹙,眼神显现出恼怒,像是被她的言语所冒犯,闭上眼睛不理她。 脾气好大啊。杜允冬想。 柯景毓倒是没啥脾气,他那人轻浮归轻浮,就是说话很有一套,情商高,总能笑嘻嘻地面对他人的怒火,但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人火气更大,觉得他不知反省。 聪慧的她很快地就猜出他生气的原因。 “可能你艺术家的自尊心觉得我叫你雕个东西给我看是冒犯,但你想啊,你说你不是柯景毓,是关勋恺,你总要证明给我看啊,我又不认识关勋恺,你叫我怎么判断?至少我还看得出柯景毓雕的东西是啥样子好吗?”撇了下嘴她又说道:“还有啊,柯景毓,如果你想整我的话,我一定会给你好看。哼。”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杜允冬不爽的撇了撇嘴,双手撑着膝盖起身。 “他是你……男朋友?”床上的男人问。 “啊?”杜允冬睁着惊恐的双眼,“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跟他交往。” “那你怎么……分辨?” “你在……他在我家顶楼住了两年,每次一有作品就会拿来我家炫耀,他的『特色』我很清楚。”那是她每次借机开嘲讽的时候,然后免不了要被护航的家人轻斥。 人家说慈母出败儿,柯景毓的父母太宠他,在她家,连她父母也宠他,难怪那家伙摆烂得更厉害,不思长进。 还以为他会决定一展功夫,没想到又把眼睛闭上了。 跩个屁! 杜允冬在心里叨念。 她想,他就是柯景毓,故意整她的! 她决定不再回应他的疯言疯语了。 她如果再理他,她就是小狗。 杜允冬回到陪病床上继续读书。 她的目标是在大学毕业就考上国考,学习与工作无缝接轨。 隔壁病床的病人睡了,拉起了帘子,没多久打呼声传来。 杜允冬这才想到忘了叫姊姊帮她带耳塞了,这么吵她怎么睡? 第二个无法忍受打呼声的就是旁边病床的男人,本来睡着的他忽然转头朝向隔壁病床。 “好吵。”他说。 一向要求绝对安静的他,连一丁点噪音都无法忍受,更别说这跟吼叫没两样的打呼声了。 “双人病房难免遇到,你就忍着吧。”其实她也很难受啊。“算了,我去买耳塞。” 她也是很注重睡眠品质的人,因为那会影响到她第二天的精神状态。 精神不好,书就读不好,因此她立刻做下决定并往外走,再次出发去楼下的超商或药局,寻找耳塞。 她走后,关勋恺看了下床头柜以及陪病床上的东西,在贴着满满黏贴式书签的书上放着一个笔盒。 他伸长手,勉为其难构着,打开笔盒,里头除了一般原子笔,还有五颜六色的中性笔跟自动铅笔、美工刀以及一个超过十公分长的大型橡皮擦。 杜允冬带着黏土耳塞跟顺便买的眼罩回来时,就看到关勋恺正在切割她的橡皮擦。 “你在干嘛?”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竟然分屍了她的橡皮擦!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抱怨,“这刀子真钝真难用。” 他要雕刻?要证明给她看吗?杜允冬诧异。 这橡皮擦原本有十一公分长,但因为已经使用过了,可能只剩十公分多一点点,重点是宽度不到五公分,这样一个橡皮擦他真能刻得出来? 如果他真的是关勋恺,她相信他有能耐,但杜允冬到现在仍认为他是柯景毓在演戏整她,因此不屑的说:“我现在没法帮你生雕刻刀。” 专注的关勋恺对她的讥嘲置若罔闻。 关勋恺心底的打算一直在变化。 原本他只想出院就马上回家,后来想起蓝艺婕对他做的一切,又想干脆趁这个机会“冒名顶替”,在“柯景毓的屋子”住下来,现在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变了张脸、换了个人,他的脑子变得很混乱,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依现在的容貌,没人会相信他是关勋恺,贸然回家有可能……不,是一定会被家人当成是骗子。 毕竟他不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人物,虽然不晓得自己资产多少,但妹妹总说他三辈子不用愁,肯定是不少钱的。 那如果冒充柯景毓住下来呢? 但当他面对窗户躺着思考,不知不觉睡着时,他做了个梦,梦中的主角是柯景毓本人,那懒散又随意的生活让他不由得大蹙其眉。 他是有完美主义的人,钟情于雕刻上,像柯景毓那样夸口才能可与他比拟,但是所作所为却与大话完全相反的个性,让他非常地不欣赏,甚至厌恶。 他不想当这个人。 但他又不想当关勋恺,因为他已经江郎才尽,不是父亲心中的理想儿子了,再加上蓝艺婕不肯只爱他一个人,与他一起私奔,那么他是不是干脆做为另一个人生活,摆月兑过去,重新来过?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他心绪纷乱时,能让他镇定心神、静下来的就只有雕刻了。 因此他并非想证明自己身分给杜允冬知晓,而是雕刻是他最习惯的事。 见他又是没反应,杜允冬无趣的撇了下嘴,将买给他的耳塞跟眼罩放到床头柜上,回到陪病床上戴上自己的,躺下决定好好睡一觉。 翌日早晨,因为陪病床实在又窄又硬、难睡得要死,杜允冬天刚亮就起床了。 看着外头偏蓝的天空,又看了下手表,才五点半。 以往她总是睡到七点的。 打了个呵欠,转头欲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漱洗用具,意外看到有个小东西就放在她的漱口杯旁。 那是她肩膀以上的半身像。 杜允冬拿起来细细端详,惊愕这橡皮雕像的精致与栩栩如生。 这么小的一块橡皮擦而且还是用钝钝的美工刀,他是怎么能够雕出跟她一模一样的半身像? 柯景毓绝对刻不出如此精致的雕像。 而且他在雕刻的时候,她明明是闭着眼睛在睡觉,但雕像却是张着眼,眼神灵动,杜允冬难以置信的拿出手机,翻出自拍的照片来比对,竟然眼睛的形状、眼尾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而且,眼尾还用笔点了一颗几乎会被遗漏的小小痣。 太可怕了! 她莫名有种被人盯着的颤栗感。 但她很肯定这人正眼看她的时间恐怕没有十分钟。 莫非他真的是关勋恺? 拿着橡皮半身像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她豁然想起件事,立刻将半身像翻过来看底部。 kai。 他每一座雕像底部一定有的属名,也是用刀子刻凿的。 它与一般写法不同的是k的上方那一笔较长,就像罩着ai二字一样。 天啊天啊! 她内心激动地尖叫。 “喂!”她飞快地跳下床拍醒关勋恺,“我相信你了!” 第五章 第三章 雕刻了一夜,半个小时前才睡着的关勋恺被这鲁莽的女孩吵醒,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去。 他将眼罩拉高,拔下耳塞,臭着张脸转头瞪着她,但她却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自言自语起来了。 “这种精细的雕刻,柯景毓是不可能办到的,尤其他又那么懒惰,只会说大话,所以我相信你就是关勋恺,你是灵魂穿到他身上来了吗?那柯景毓去哪了……”杜允冬蓦地一顿,神色僵凝,“他是不是真死了?” “不知道。”关勋恺臭着脸回。 “是死了你才有机会穿到他身上来吧?那天是我们发现的太晚,急救的太慢……”一滴清泪滑下了脸颊,她纳闷的抬手揩去,“我怎么……会为那个讨厌鬼哭……” 细致的五官扭曲了,贝齿死死咬着唇,眼眶很快的红了起来。 “柯景毓真的死了……”她跌坐回陪病床,哭泣的面容显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真的死了,那他的爸妈怎么办?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他们的儿子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人不是柯景毓?” 最后一段话她是看着关勋恺说的。 关勋恺面无表情。 问他,他怎会知道? 他不认识柯景毓,无法理解杜允冬此时的悲伤。 对他来说,人死了就是死了,又能怎样? 小时候,母亲死的时候,他也没有掉泪,一群亲戚议论纷纷,说这小孩真是无情,虽是个天才,却不是个有血有泪的人类。 他无法理解。 毕竟母亲已经不只一次在他面前说她不想活了。 她在人前光鲜亮丽,是天才书画家的夫人,但她跟丈夫之间无法交流,一直过着同床异梦的生活。 她很痛苦,却又始终醉心于丈夫的才华,舍不得痛下决心离婚,因而在丈夫面前变得卑微。 后来她得了忧郁症,老是对关勋恺说一些负面的话,“死”字更是常挂在嘴上。 后来她真的死了,是酒精中毒死的,但对外宣布是心肌梗塞死的,毕竟酒精中毒而死太不光彩。 他那时想:母亲终于得偿所愿了。 所以身边的妹妹哭得再惨,他都毫无感觉,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他的人生开始有了情感波动,是蓝艺婕出现的时候。 他疯狂地爱上他的继母,却无法如愿。 而他的心思很快地就被情场老手给发现,总是趁丈夫不在的时候撩拨他、诱引他;明明他小了她十岁,却会对他撒娇,让他觉得他才是她真正的所爱。 她把他吊着悬着,一个承诺都未给,就让他愿意为她付出所有,把他吃得死死的。 也许她根本没爱过他,一切都是错觉。 臭脸转成了木然,他闭上眼睛,胸口沉重的彷佛压了千斤石。 他在这个瞬间,突然可以理解了母亲。 他跟母亲竟然是一样的。 因为爱而不得而放纵了自己。 可他没有死成。 那母亲呢? 会不会跟他一样,魂穿到了其他人身上,但她想通了,不回来了,过着另一种人生? 他思考累了,毕竟他睡没一小时呢,于是躺下继续睡。 未在关勋恺口中得到答案的杜允冬坐回陪病床,垮着双肩开始思考。 刚开始晓得这人竟然是魂穿,小说的内容竟然成真,让她非常兴奋,就好像“侏罗纪公园”的古生物学家亚伦.葛兰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恐龙同样的激动心情。 况且这人不是别人,还是她喜欢的雕刻家,虽然曾经参观过他的展览,却从没见过本人,今日虽然不是本人,但却见着了他的灵魂,而且还被当成模特儿被雕成了半身像,这是多大的荣幸啊! 然而在兴奋之余,她没忘了柯景毓的身体被这个人占据了,表示柯景毓真的死了,即便她不喜欢柯景毓,甚至到讨厌的地步,但还是不免感到难过,而让她伤心的最主要因素也是在柯家两老要怎么接受这个现实。 她抬头看向关勋恺。 谁会相信这个儿子不是他们的儿子呢? 一般人绝对无法置信的吧? 明明他们的儿子还活跳跳的,却要告诉他们这人其实是别人喔,谁都不能接受的吧? 他们八成会觉得是柯景毓生病了,要不就是撞坏脑袋了,得继续治疗。 杜允冬左手环胸,右手托着下巴更为认真思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喊他,“柯景毓……关勋恺?” 见他没回应,下床去把人摇醒。 关勋恺印象中好像才刚跌入梦乡,就又被吵醒了。 他想这女孩真烦人啊。 “又要干嘛?”他这次连起身都懒了,直接躺在床上看着她。 “我问你喔,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关勋恺沉默看着她,脸还是很臭。 “你会回去你家吗?”得不到他的回答她又继续说下去,“我是在想,你不要告诉其他人你是关勋恺,没人会相信的,只会把你当疯子,甚至被抓去科学研究。” “你相信了。” “我不一样啊。”她张大眼解释,“我看过很多书,很能接受新知,再奇怪的事我认为都有可能发生的,就像我觉得这世上一定有外星人,美国的第九区是存在的,有灵魂、有鬼神有妖精……” 杜允冬越说越起劲,关勋恺只是默默看着她,看她要说到民国几年去。 说得口渴了,杜允冬拿了水壶仰头灌了好几口,擦掉嘴角的水渍后问他,“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喝你那水壶里的?”他露出嫌恶的表情。 那厌恶的眼色让杜允冬觉得有些不爽,毕竟他那脸还是柯景毓的,习惯性的立刻回击,“当然不是啊,这样我要喝你口水多恶心。” 在他喝到她口水之前,是他会先喝到她口水吧,“恶心”二字应该是他来说才对吧?关勋恺不以为然地想着。 “我去帮你倒水,你等等,不要偷睡觉。” 杜允冬拿起昨晚姊姊拿来的柯景毓的马克杯,到配膳室去装了水。 她本来有那男人又会转头继续睡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他还是张着眼迎接她回来。 “你的水。”杜允冬把电动病床的床头部分升高,把水递给他。“我刚说到哪……噢,对了,有关于复活恐龙……” 杜允冬盘腿坐在陪病床上,说的又是口沫横飞。 关勋恺生来就是个雕刻宅,除了雕刻以外的事情鲜少接触,原本杜允冬讲得那么起劲,他觉得有些烦,很想叫她闭嘴,可是大概是小时候听太多母亲的抱怨,只要他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母亲就会生气,并开始哭泣,责怪他跟父亲一样看不起她,因此他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而且还要适时的回应。 但杜允冬说的那些荒诞的,像故事一样的内容,搭上她夸张的动作跟表情,颇引人入胜,竟引起了他的兴趣,因而越听越专注,人也不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护理师推着护理工作车进来了,这才把杜允冬的长篇大论终止。 一停止说话,她突然觉得饿了。 不知道早餐店开了没?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赫然发现竟然已经是七点多了,窗外的天空早就已经大亮。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她惊诧。 她这人一旦聊起自己有兴趣的话题时,就会滔滔不绝忘了时间,但不管是她的朋友或家人都会适时打断她,不让她讲得太过忘情,这男人怎么就任她这么讲,也不叫她闭嘴? 而且他没再睡着,很有“礼貌”的任她说了一堆天马行空的东西。 虽然他感觉不太好相处,但其实是个温柔的好听众?这大出杜允冬意料之外。 她还以为艺术家都很难搞的呢。 “你血压偏高,”护理师在量完血压之后对关勋恺说:“饮食要注意一下,要好好休息。” “睡眠不足。”关勋恺说:“我只睡半小时。” 一旁的杜允冬闻言,羞惭的低下头去。 “是睡不着吗?需要请医师开助眠的药物?”护理师关心的问。 “不用,等等就会睡了。” “好,若需要帮助再通知我们。” 关勋恺点了下头,表示了解。 护理师走了之后,杜允冬才跳下床靠近,小声说道:“你刚干嘛不叫我别说了?” “叫你别说就不会说?” “对啊!”杜允冬用力点头,“我只是刚好聊到我喜欢的话题太过忘情,你只要提醒我一下我就会闭嘴的,下次我再讲得过头的时候,你记得要提醒我啊。”这个缺点她实在很难改,总是忘了要适可而止。 他摇了下头。 “这什么意思?”她学他摇头的动作。 “遇到有兴趣的事……会很投入是正常的。”目前的他还无法一次讲长句子。 杜允冬傻愣愣地看着他,“可是我讲了两个小时耶。” “我雕刻的时候可以……三天不睡觉。” “可是……可是刚你是听我讲话不是在雕刻啊。” “你讲的东西还满有趣的。” “你是说真的?”竟然有人说她讲的东西有趣? “你不讲了吗?” “我想说……肚子饿了……你要不要吃饭?还是要睡觉?” 他想了下,“睡觉。” “好,那你快睡。” 杜允冬帮他捡起掉落在床缘的耳塞,“我不会再吵你了。” “等我醒来后再讨论吧。” “讨论什么?” “要不要告诉其他人真相。” 原本只是一个人苦恼,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他现在有个可以讨论的对象,而且似乎懂得满多知识的,他想也许会对他有帮助。 过往他一直都是单打独斗,就算遇到瓶颈也没有可以商量的对象,今次,他有个“伙伴”了,这对他来说是很稀奇的经验。 天啊!她竟然把这件事忘记了,只顾着讲自己想讲的事。 “好……对不起喔。”杜允冬歉然道。 她知道这是自己很大的毛病,每次想改都改不了,因此她都会告诉家人亲友,如果她聊得太忘情记得要提醒打断她,刚开始他们会隔一段时间才打断,现在几乎都是她才刚讲了两句,他们发现她又在讲天马行空的事情时,就马上叫她闭嘴了。 她已经不知多久没遇到能任由她讲得尽兴的人了,而且他明明睡眠不足,却没有打过呵欠,如果他有打呵欠,或露出很不耐烦的样子的话,那她或许会有自觉自己中断,但他的表情始终如一,偶尔还会点点头像是在附和,让她更是忘了节制。 而且他刚才还说她讲的东西有趣? 这是在安慰她吗? 还是不想让她太难堪。 回想他的反应都很直接,应该不是因为怕她难堪才不说。 但不管怎样,她都觉得很抱歉。 “你先睡吧。”她帮他将床头降下,并且盖好被子。 出去买早餐前,她不忘把拉帘拉上,以免有人打扰到他睡觉。 第六章 关勋恺雕刻时总是十分专注,花上所有心力,因此雕刻完一样作品时,就会大爆睡。 虽然雕杜允冬的头像,以他的工作时间来讲,是花挺少的时间了,但因为人才受过重伤,加上那美工刀钝又难用,橡皮擦又软与木头手感差别甚大,因此当他再次张开眼睛时,已经是晚上了。 拿下眼罩时,刚好有人拉开帘子走进来。 他记得那是杜允冬的大姊,长相端庄秀丽,眼神很温柔。 “你醒了?正好,起来喝鱼汤吧。”杜允夏将手上拎着的保温锅放上床头柜。 “她呢?”他的伙伴呢? “允冬啊?” 关勋恺点头。 “她回家了。” 关勋恺闻言感觉到有些不悦。 他们的事情都还没讨论完,她竟然就先“弃他而去”了。 “允冬说你睡了一整天,肚子应该饿了吧?” 他的确也饿了。 “我帮你调整病床。”杜允夏将床头调高,接着打开放着鱼汤的保温锅,小心的将鱼跟鱼汤倒进碗里。 “我不吃鱼。”他说。 “你不……”杜允夏有些错愕的眨下眼。“我怎么记得你是很喜欢吃鱼的?” 关勋恺垂下眼思考,接着说:“现在不想吃。” 杜允冬曾提议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不是柯景毓,他决定保守一点先把自己隐藏起来。 那女人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 他当下有些茫然。 从小到大他就是不爱吃鱼,而除了鱼以外,他的饭菜都是妹妹在负责,她带什么他就吃什么,只是把食物当成果月复的东西,偏偏这家人还真爱问他想吃什么,因此每次被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他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随便。”他说。 “没有在卖随便的喔。”杜允夏想了下后笑道:“医院楼下有卖粥,你想吃什么粥?” “随便。” “我带鱼汤过来你才说不吃鱼,说不定我买了你又说不吃。” 杜允夏是很有原则的,像这样嘴上说随便,结果买一样挑一样,脾气好的她也是会生气的。 “我只不想吃鱼。” “噢?”杜允夏想了几个大众的粥品,“广东粥、皮蛋瘦肉粥、鲍鱼粥……你要吃哪一种?” 见杜允夏硬要他挑一个出来,关勋恺随口回了第一个,“广东粥。”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广东粥是啥玩意儿,难道是粤菜的一种? “我现在去买。” 杜允夏一走,他就想上厕所了。 举目望去,没有人可以帮忙,也没看到轮椅,看样子只能自立自强了。 望了眼手上的点滴,再看上方的点滴包,这东西限制着他的行动。 他想起昨晚杜允冬把杆子改插到轮椅上,但这杆子要怎么拿起来呢? 他左右摇晃,杆子似乎没有离开床的迹象。 他猜会不会有开关这种东西。 可是他搜寻杆子许久,就是找不到可以打开的地方。 于是他又摇了摇杆子。 但它还是文风不动。 最后关勋恺不知怎地意外将那杆子拔起来了,却因为太过突然,他没握紧,整支掉到地上去,把他吓得人都傻了,插针的手背更是一阵痛。 “你在生气吗?”熟悉的女声响起,他转过头去看到杜允冬,竟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你去哪了?”他语气带有责备之意。 杜允冬迅速把杆子捡起来插回去。 她一进门就看到关勋恺把杆子拿起来“扔”到地上去,把她吓了好大一跳,直觉这个人在不爽。 “你那个针头还在吧?”杜允冬抓起他的手检视,“靠!流血了!天啊!”她迅速按铃请护理师过来处理。 “你去哪了?”关勋恺瞪着杜允冬。 他不喜欢这种突然被抛弃的感觉。 “我回家吃饭,还有洗澡。”他是在质问她吗? 杜允夏在傍晚的时候过来跟她交接,她回家后越想越不妥。 现在的柯景毓可不是柯景毓本人,万一他跟姊姊说他是关勋恺怎么办? 姊姊那个人很实际的,就连看电影都对奇幻、科幻类型的没兴趣,好一点的话,她会把关勋恺说的话当开玩笑,坏结果就是以为他脑子撞坏了,安排医生检查,并且通知全家人跟柯家人,弄得鸡飞狗跳。 因此她饭才吃一半,三分钟就洗完澡,飞快赶过来,发尾都还是湿的呢。 “你还会回家吗?”关勋恺又问。 “我晚上会在这里。”话说完,她发现他不悦的眼神变柔和了。“你是不是不高兴我没跟你说一声就走了?” “我没有不高兴。” 他看起来明明就不高兴。 “你……” 护理师进来了,打断杜允冬未竟的话语。 “我要上厕所。”关勋恺立刻道。 “我去借轮椅。” 关勋恺嘴角微微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浅笑。 一句话她就懂他的需求,不用像她姊姊一样一直问一直问,这让他觉得舒心。 护理师处理完点滴针头,杜允冬协助他上完厕所后,杜允夏也买好粥回来了。 一过来看到杜允冬,杜允夏不免露出惊讶。 “你怎么跑来了?”杜允夏在床头柜上放下粥。 “欸……我、我不太放心……”她来得太匆忙,竟然忘了想理由了。 “不放心喔?”杜允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姊姊的眼神是不是透着奇怪的暧昧?杜允冬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姊,你不要乱想喔,我是……那个……” “你想解释什么?” 在杜允夏暧昧的眼神下,杜允冬的脸颊越来越红。 “不是要解释啦,就……就昨天是我顾的……我比较知道他的状况……所以我照顾他应该比较好,就这样……” 天啊!这理由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而且从姊姊的眼神来看,她这是越描越黑了。 “好,交给你了。”杜允夏当下没有追问。“他说他要吃广东粥,你喂他吃吧。” “啊?”喂? “我先回家了。”杜允夏拿起放在陪病床上的包包。“有什么事再打电话回家。”她转过身对关勋恺说:“吃完饭好好休息,不要跟我妹吵架喔。” 关勋恺听了这句话只感觉莫名其妙。 他什么时候跟她吵架了? 杜允夏走出病房,杜允冬越想越不对。 姊姊肯定误会大了。 万一她回家跟家人说了什么错误的猜测那还得了! 杜允冬飞快地追上去,在电梯口拦住杜允夏。 “姊,我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绝对不是那一回事。” “我误会了什么?”反问的杜允夏莞尔看着妹妹。 “就……误会……那个……”她怎么说得出误会她“喜欢”柯景毓啦! “你是不是在他生死存亡之际才发现自己的感情?” 杜允冬飞快地摇头。“不是!” “我明白,”杜允夏微笑,“平常打打闹闹,就像对冤家,其实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并没有!”惊诧的杜允冬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景毓人很不错。” 哪里不错了?杜允冬傻眼。 “你跟他在一起的话,也可以多多督促他学业上的事。” 姊,你这是绕着弯说他怠惰课业吧? “景毓比较随兴,我觉得个性严谨的你还满适合他的。” “姊,真的没有。”杜允冬急得要跺脚了。 她才不要跟那个废材凑在一块儿啦! “不过,”杜允夏话锋一转,“如果爱情也无法让他改变的话,你要懂得止损。” “姊,你明明是明眼人,为什么要推我入火坑?”而且还不听她解释! “是你自己要跳进去的啊。” “哪有!” “你这样年纪的女孩劝导是没有用的,不过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家人永远都在你背后当你的后盾。”毕竟她也是过来人啊。 呜呜呜……她好感动……个鬼啦! 杜允冬觉得快要疯了。 “有件事你一定要记得,”杜允夏低声附耳,“一定要避孕,景毓养不起你跟小孩。” “我真的没有喜欢他!”情急之下的杜允冬大吼了出来。 杜允夏被她吼得一愣,在场的其他人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发现自己失控,杜允冬羞惭的想挖个洞钻进去。 “好啦好啦,没有就没有。”杜允夏当小妹是害羞。 毕竟杜允冬平常表现得跟柯景毓水火不容,但他一出事,就把照顾的责任往身上揽,这就叫患难见真情啊。 “我先回去了。”杜允夏模模妹妹的头。“你也长大了呢。”懂得在感情里付出了。 杜允冬一听就知道杜允夏根本没信她。 她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完全可以想像杜允夏回家之后会怎么跟家人说,他们家的人一向习惯分享彼此的事,抱着开放包容的态度,所以杜允夏以为她喜欢柯景毓,并没有反对,只是要她注意避孕,因杜允夏认为恋爱可以让一个人长大,尤其是失恋,因此乐见其成。 在电梯门合上时,无奈的杜允冬转身垂头丧气回到病房。 第七章 第四章 回到病房时,关勋恺正在吃广东粥。 从他的脸部表情判断,他并不觉得这粥好吃,只是因为肚子饿而勉强咽下罢了。 杜允冬一坐上陪病床,见关勋恺吃饭速度颇快,忍不住提醒:“你吃慢点,医生才刚允许你进食,吃太快怕你会吐。” 关勋恺停下手上汤匙,抬起头来,“我没有吃得很快。” “才一会儿时间你就吃半碗了。”而且那粥还冒着烟耶,肯定温度不低。 “这是正常速度。” “……噢。”杜允冬愣了愣才发出声音。“那你就用正常除以二的速度吃。” 关勋恺试图放慢速度,但这对他来说有难处,索性不吃了。 “你吃饭这么快是因为赶着要雕刻吗?”杜允冬好奇的问。 “习惯。” “是喔?”想到柯景毓总爱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一顿饭吃一小时吃不完,这两人个性还真是大反比。 “我要刷牙。”关勋恺掀开被子。 “嗯。”幸亏她轮椅还没还。 杜允冬送他去浴室刷牙,他顺便把脸洗一洗,接着又“差遣”她,“这里有院子吧?” “有。” “推我过去。” 他喜欢待在树林间呼吸新鲜的空气,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别墅盖在半山腰,庭院里也种了不少树的原因。 不过他这个人喜欢整齐感,因此树与树的距离相等,且他只要有空一定会拿梯子修剪,让每一棵树看起来外型差不多。 以前,妹妹关妍安曾问他怎么不把树修剪成各种不同形状,他不以为然地回了句:“这样会很乱。” 妹妹就不再提了。 他很龟毛,他知道。 来到庭院,杜允冬推着他沿着步道慢慢走。 虽然已经是晚上,不过庭院的灯光柔和,有种让心情平静的氛围。 坐在轮椅上的关勋恺心思飘向了自己的原生家庭,想起了父亲还有她。 他从小就很崇拜父亲,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听任父亲安排他所有一切的原因。 他能在十六岁就获得世界闻名雕刻大奖,除了天分以外,还有想让父亲赞许的因素。 所以他不能理解母亲。 直到,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此时的他,可以明白为何母亲会沉溺在酒精里,甚至被剥夺生命。 爱太沉也太苦了。 也是至此,他才晓得他崇拜的父亲其实是个自私的人,无视妻子的痛苦,任性妄为的过日子,却解释为艺术家的风格。 “……所以我先跟你说一下,让你有心理准备。” 恍然回过神来的关勋恺微微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是说……”以为是她说话的音量太小,所以关勋恺没听清楚,杜允冬把轮椅停放在一棵树旁,而她落坐一旁的长椅上方继续道:“就是我姊误会了。” “误会什么?” 同样的话再说一次更显得难为情,尤其是看着他的脸说。 “我不是跑回来吗?我姊误会我们之间有那个……那个暧昧。” “噢。” “噢?”他反应怎么这么冷淡?“这很麻烦耶,等他们来医院时,或你出院回家时,他们一定会拿这件事来开我们玩笑。” “别人的想法我不在乎。” “……”好洒月兑啊。“那……有关于你的事……”杜允冬斟酌用词。“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是觉得你现在这个外表要说你是关勋恺很难有人会信的。” “我还没决定。”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相信你是关勋恺吗?” “因为你知道柯景毓很废,刻不出这么精致的头像。” “你记得真清楚。” 关勋恺不置可否。 “但你的家人并不了解柯景毓,而且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会知道柯景毓常把你挂在嘴边,说将来成就一定比你高,所以有可能被当成是他是在模仿你的雕工跟风格,把你当骗子。” 她说的不无道理,关勋恺因此静默。 “我知道你肯定会很想回自己家,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太冒失的好,毕竟这种离谱的事一般人不会信的,尤其你们家还是那种有名望的家庭,一定会更麻烦。” “那你又是为什么肯定我是关勋恺?或许我也是骗你的。我不是柯景毓,但有可能是别人。” “因为我知道你的……”杜允冬倏地闭嘴。 “我的?”怎么不说了? “因为柯景毓常提到你,所以我对你产生了好奇心,有去看过你的展览。”小巧的脸儿不自觉地红了。 “也许我也只是在模仿关勋恺。” “这、这是一种感觉,反正我觉得你就是关勋恺。”她有些恼羞的站起身来。“我想回病房了。” 关勋恺看着她绕到轮椅后方,抓着握把把轮椅往前推,推的速度虽慢,但脚步却有点重。 “为什么你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啊。” “你喜欢我……” “啊?”她反应过大的喊了出来。 “的作品。” “……”芳唇难堪的动了动。“对、对啦。” “很多人喜欢我的作品,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在炫耀吗? 回到病房,躺上床的关勋恺看着杜允冬忙碌的还轮椅,接着再去刷牙洗脸,然后回到陪病床上翻开书来阅读。 “你在看什么?” “这个啊?”杜允冬把封面朝向他。“我要考公务员。” 关勋恺看到上头大大的字写着“图书资讯学”,下面还有红色大字“高分夺榜”。 “你想当公务员?” “对。” “兴趣?” “我喜欢看书,我想把兴趣作为工作,每天跟书在一块儿。” 关勋恺沉默了一会儿后又问,“如果没考上呢?” “再考啊。” “怎么考都考不上呢?” “那也可以去书店工作啊,或者当约聘人员。”她看着书本微笑道:“只要从事跟书有关的工作就好了。” 只要从事跟书有关的工作就好了。他咀嚼着这句话。 “怎么了?”杜允冬纳闷他怎么突然深思起来。 “我要睡了。”他很突然的就转身背对着她睡觉。 “噢,晚安。” 杜允冬翻开书本继续阅读,并不忘做笔记。 关勋恺悄悄翻过身来,看着专注的她。 他觉得这个女人跟他有点像,会执着在一件事上。 他想,没了雕刻才能的他还能做什么呢? 雕刻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会做且能做的事,那如果他无法再雕刻了,是不是只能找寻相关的事情来做呢? 他能做什么?教学? 可是他并不擅长与人相处。 而且他喜欢一个人创作,除了雕刻,其他的事都不想。 “你一定要考上。” “啊?”杜允冬纳闷地抬头望向他,却看到他又翻身睡了。“奇怪的人。”杜允冬耸了下肩,思索了后道:“我一定会考上的,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闭上眼睛的男人嘴角微微扬起了。 ☆☆☆ 周末,柯家两老又是连夜上来探望儿子,这次连弟弟也来了。 柯妈特地准备了儿子喜欢的香菇鸡汤,放在保温锅里,带上来给他喝。 这保温锅的效果好,过了好几个小时汤汁依然温热,有母亲爱心的鸡汤味道特别浓郁,一打开盖子芳香扑鼻。 由于家庭环境的关系,关勋恺也是吃过各种美食的,可不知怎地,这鸡汤喝下来胸口特别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感。 他想,莫非这放了什么特殊的调味料? “好喝吗?”柯妈笑靥盈盈望着他询问。 他不自觉点了头。 “你妈昨晚一下班就忙着熬鸡汤,这鸡肉炖的是入口即化,你一定要全部喝完啊。”柯爸道。 “对啊,我想吃都不给我吃。”柯弟扁着嘴做出不满状。 “回家你要喝多少我都炖给你,喝到你想吐。”柯妈笑道。 众人哗笑了起来。 “好热闹啊。”杜家人进了病房。 于是病房里又是热热闹闹的。 怕临床病人不高兴,柯妈还送了水果过去做了个人情,请他们多包涵。 又好吵了。关勋恺想。 可他没发现他不像一开始那么排斥了,但仍是因为不习惯而心里手足无措,因此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与人对视。 “景毓,你是不是不舒服?”见儿子仍是不像以前一样爱聊天说笑,让柯妈不由得担心。 “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来看看。”柯弟指向外头。 “你快去。”柯爸催促。 “不用。”关勋恺出声阻止。“我……”他想着理由。 “他应该是累了啦。”见他面露困扰,一旁的杜允冬立刻接话。“他人还没好,需要很多的休息。” 一旁的杜允夏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杜允冬在心里崩溃。 又要被误会了! 可这个当下她不硬着头皮当“代言人”行吗? “照顾”了几天下来,她已经发现关勋恺不太能应付人多的场面,不用全家出动,只要他们家的人(除了她)有一个以上出现在病房里,原本说话有点机车的他就会变得很安静,而且绝不正眼相对。 因此帮他“解决困境”就成了杜允冬的反射性行为。 “累了直接说就好了啊。”柯妈又无奈又心疼的望着儿子,手往关勋恺脸上模去。 关勋恺下意识闪躲。 杜允冬见状,想也不想,伸手扶住关勋恺的脸往柯妈的手上凑。 “阿姨,你要模这里,他那边会痛。”她很快地帮忙想了他闪躲的理由。 “噢喔,原来如此。”原本傻住且感觉到受伤的柯妈立刻笑开来。“是我没注意,我太不小心了。”她笑看杜允冬,“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景毓。” “不会啦,不客气。” “我听说你们在交往是不是?”一旁的柯弟插话。 空气瞬间安静。 “没有!”先反应过来的杜允冬大喊。“绝对没有!” “你小声点。”安以春立刻摀住女儿的口,“这里是医院。” “呜呜呜呜呜……”是不是姊姊造的谣?无法说话的杜允冬以眼神控诉。 “你在说什么?”杜允秋探出头来,“前天,你为了照顾景毓,饭只吃一半就跑来了,而且你洗澡都要半个小时的,竟然三分钟就洗好了。”杜允秋掩嘴偷笑。“然后我们要跟你交接你都不愿意,坚持要照顾他,最好真的没有在交往。” 噢,天啊,现在就算跳太平洋也洗不清了是吧?杜允冬心里疯狂崩溃。 “哥,你们交往多久了?”柯弟好奇的问关勋恺。 “我累了,想睡了。”关勋恺语气平淡的说,好像他们的起哄都只是一头热。 病人说他想睡了,其他人哪还敢罗嗦。 而且他还直接就躺下去,把眼睛闭上了。 第八章 众人交换了“心有灵犀”的眼神。 “我们出去吧,”安以春窃笑提议,“让景毓休息,我们去外头的咖啡厅先坐坐。” 其他人附议。 “允冬你要喝咖啡吗?我们帮你买回来,你留在这照顾景毓。”杜允秋以非常恶心的娇嗲语气道。 杜允冬狠白了双胞胎姊姊一眼。 杜允秋调皮地吐舌做鬼脸。 “不要闹你姊啦!”安以春轻斥了小女儿一句。“允冬,要帮你带东西回来吗?” “带……蛋糕跟女乃茶吧。”杜允冬语气无力地说,“也帮他带一份……”瞬间众人暧昧视线齐齐发射到她身上。 真该死! 杜允冬好想甩自己一巴掌。 “我只要一杯热美式。”床上的关勋恺开口。 “你不是不喜欢喝美式咖啡?”柯弟纳闷的问。 “你前几天才手术,现在最好不要喝咖啡。”杜允冬道。 关勋恺瞟了她一眼,“好吧,蛋糕。” 杜允冬对家人复述,“两个蛋糕,一杯鲜女乃茶。” 反正已经黑了,就黑到底吧,呜呜。 众人走了之后,杜允冬以松了口气的姿态,坐在陪病床上,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 “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去。”人一走,关勋恺就张开眼还坐了起来,完全没有想睡的样子。 “万一你需要上厕所或帮忙怎么办?”杜允冬动手整理吃剩的鸡骨头。 “那鸡汤味道怪怪的。” “啊?不会馊了吧?”杜允冬连忙将保温壶拿起来闻。“没有啊,很正常啊。” “特别好喝。” “……”先生,好喝就好喝,为什么要说怪怪的? “是不是加了什么特别的调味料?” 杜允冬再闻了闻后摇头。“没有啊,就很一般的鸡汤。” 关勋恺露出困惑的神色。 “可能是有妈妈的爱心吧。”杜允冬猜想。 关勋恺眼底困惑更深。 “你不晓得,柯爸柯妈真的非常疼柯景毓,把他宠成了废材。”杜允冬叹气。“有这么好的父母却不懂得感恩。” “可是他……”关勋恺顿了顿。“不这么想。” “什么?谁不这么想。” “他觉得……”关勋恺没再说话了。 杜允冬恍然大悟他指的是什么。 “柯景毓是不是觉得他的爸妈不够有钱,如果生长在跟你一样的环境,名气铁定比你还响?” “你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纳闷上前。“你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看得到他的记忆。” “你有他的记忆?” “嗯,但我不想看,我没兴趣。”记忆就存在这个身体的脑子里,随时可以提取。 他虽然没兴趣,但他倒是“回想”了有关杜允冬的事情。 在柯景毓记忆中的杜允冬几乎都是白眼、白眼、白眼,不管柯景毓说什么,她都有办法吐槽,有几次关勋恺都被逗笑了。 “不看也好,免得被他那扭曲的性格影响。”杜允冬撇了下嘴,接着问,“你还要喝吗?”保温壶里还有三分之一的汤。 “嗯。”他接过去。 尝过不少名厨料理,但这鸡汤在他的排名中不是第一也是第二。 是因为爱? 他觉得肉麻。 但又忍不住回想母亲做的料理是否曾经给他这种感觉。 答案是否定的。 低头看着鸡汤——这样的爱他也曾经想拥有。 如今就现成摆在他眼前——只要他继续当柯景毓的话。 反正关勋恺已经死了。 不仅死了,才能也死了。 “……会想回去吗?” 突然意识到杜允冬在跟他说话的关勋恺困惑抬起头来。 “你星期二就可以出院了,你要回去你自己的家……回去关家吗?” “我还没决定。”他一直在迟疑。 杜允冬一坐上病床床缘,“其实我有想过,我之前对你的要求太自私了,你是有家的人,当然会想回自己的家,所以如果你要回去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证明你是关勋恺,也会跟柯爸柯妈他们好好说明白的。” 望着表情真挚的女孩,关勋恺陷入沉思。 过一会儿他说:“最近有我的新闻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有查……呃,这几天都有在关注。”小脸微微红了红。 “那我爸呢?” “你爸?” “他应该回来了吧?” “你爸喔?”杜允冬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寻“关铭威”三个字。 “你知道我爸的名字?” “呃……那个……他很有名啊。”小脸又红了红。 关勋恺看着她双颊嫣红的脸蛋。 “你那什么眼神?”这种带有含意的眼神她太明白了,最近常在家人身上看到。“你跟你爸的名字常一起出现啊,我会知道很正常吧?” “我没说什么。”他满是困惑的说:“我只是很纳闷你怎么常脸红?” “啥……”杜允冬下意识模了模脸,满掌心都是烫的,随即窘迫的转移话题:“搜寻结果出来了!” “噢?”关勋恺低头看向手机。“这跟电脑很像。” “智慧型手机啊,你没有吗……”杜允冬抬起头来时,才发现他脸离她极近,把她吓了一跳,慌忙闪开。 “我看不到了。”关勋恺把她握着手机的手拉回来,学她的手势在萤幕上触碰,点选了一条新闻。“他还在美国……”他静默。 “你爸还在美国办展览耶。”杜允冬难以理解的偏头看他,“怎么儿子出事……”她没再说下去了。 “他就是这个样。”关勋恺面无表情的说:“我妈过世,他葬礼那天才回来。”要不是碍于社会舆论,他猜父亲根本不想为了妻子的葬礼特地飞一趟。 虽然他一言不发,但是杜允冬还是可以从他眼中看到了暗自隐忍的情绪波动。 “或许……或许你其实没事,只是昏迷?” “我知道我死了。”他很肯定的说:“我从三楼摔下来,背跟头先触地,不死也变成植物人了吧。” 杜允冬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脑子还未清楚,手已经先握上他的。 杜允冬的手是温热的,因此覆盖在他手背上时,他心猝然多跳了两下。 他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时,杜允冬恍然发现自己做了啥,慌忙收回手来。 “那个……呃……”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你还有一个家,还、还有我、我们。” “还有你?”他深深凝视脸不知不觉又红了的女孩,嘴角透出似有若无的笑。 “我们!”几乎要尖叫的她在空中画了一个平面大圆。“我的家人、柯景毓的家人,现在都是你的家人!” 关勋恺的头突然靠过来,杜允冬倏地全身紧绷。 他靠在她纤弱的肩膀上动也不动。 于是,杜允冬只好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错愕发现肩头上有湿意。 她咬住下唇,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光鲜亮丽的天才雕刻家,其实是这么的孤单寂寞,缺乏亲情的温暖。 她再次握住他的手,而他也反手回握,良久未放开。 ☆☆☆ 隔周的星期二,关勋恺出院了,回到柯景毓租赁的顶楼。 开门进入,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让关勋恺眉头几乎要打结了。 里头东西散乱,桌上还有吃完没收已经发霉的泡面跟面包。 房间的床单也不知多久没换了,枕头套上头还有污渍。 “这屋子我不能住。”他说。 “怎么了?”跟在他后面的杜允冬问。 “太脏了。” “噢?”杜允冬探头,立刻露出同样的嫌弃脸。“我们没有进过他的屋子,没想到被他弄得这么乱。” “谁的屋子?”随后上来的杜牧时问。 “没啦!”杜允冬道:“里头很脏,我们帮忙整理一下吧。” 瞧见里头脏乱状况的杜牧时把小行李袋交给女儿。“我去叫你妈她们上来帮忙。” “伤患去外面坐吧,我们整理就好。”杜允冬把关勋恺推出去。 关勋恺也不知要往哪坐,毕竟这不是他的家,他一点也不熟,于是在露台逛了逛。 当他看到后面露台那些烂掉的木头、蒙了厚厚灰尘的石头等物时,不禁要叹气,他魂穿的这个人在生活上还真的很随便,要真有什么成就,他也不会信的。 回想柯景毓的父母,关勋恺静默伫立。 在他们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他从未曾拥有过的亲情。 所谓的父母就该是这个样的吧? 不像他的父亲只看中他的天分,平凡的女儿就被当成了空气。 也不像他的母亲把他当成情绪的出口,将幼小的他当成心灵支柱,硬要他扛起母亲的愁与恨。 但柯家这么好的父母,却是把儿子宠坏了。 在这个身体里是有有关于柯景毓的记忆的。 但就像一般人一样,除非刻意去想,或是触景伤情等等,记忆不会突然就自己冒出来。 关勋恺对柯景毓没兴趣,一点都不想去挖掘那个人是怎样的品性与个性,以及他过去的生活,但随着认识了杜家人,柯景毓的爸妈……因为接触,有些记忆就会自动浮现,当了解的越多,对于这人的行径他越发难以苟同。 今日看到那凌乱的房间,他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杜允冬说起柯景毓总是嫌弃。 不懂珍惜。 在他脑中浮现这四字。 “关勋恺……柯景毓,我要去帮你买新的床包,你要一起去吗?”墙角露出了一个可爱的小脑袋瓜。 要是以前的关勋恺肯定马上拒绝。 这种杂事都是妹妹去做的。 除了雕刻以外的事情他都懒得碰触、也不需要碰触。 但看着等待他回应的杜允冬,他却是不知不觉点了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