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女子富贵妻》 序言:那些无法隐藏的事 之前小编坐客运时在车上看rm,看到开心处实在忍不住笑意,但怕影响其他乘客就用力憋着笑,结果可能是憋得太用力,喉咙痒痒便咳了起来,还一发不可收拾的连咳了好一阵子,在安静的车上真是很不好意思,虽然小编很想忍耐,但那强烈的感觉着实压不住啊,没想到司机突然把车开到路肩停下,走来问我最近有没有出国、身体情况还好吗……那时是疫情刚爆发的初期,正是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时候,人人如临大敌,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憋个笑咳个嗽而已就把司机吓成这样。 在看《大力女子富贵妻》时小编不由想起当初这段经历,都说这世上有三样无法隐藏的事——咳嗽、贫穷跟爱,想必没人会否认吧,江宸闵对苏琉光的爱就像小编的咳嗽一样根本是无法隐藏的,他生来便有太上皇与太皇太后的宠爱,是横行京城的小霸王,若非被金国公主缠上硬要他当驸马,他也不会为了避祸逃回老家,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更倒霉的是他还中了公主下在他身上的忘情蛊,从此人人害怕的霸王龙变成童稚可爱小女乃狗,整日黏着救了他的苏琉光,让穿越到大齐后正担心自家缴不出单身税的女主,除了要烦恼经济问题外还要烦恼如何带娃,所幸原主自幼就有天生神力,这把子力气不但促使她与男主相识,也帮了她不少忙,无论是日常干活、打退无赖、威镇婆婆都轻轻松松! 而解了蛊的江宸闵因为太担心苏琉光会嫌弃自己过去的纨裤,只能继续假装傻子留在她身边,殊不知爱情无法隐藏,迟早是会被识破的……至于两人之间还有哪些精彩逗趣的互动就让小编卖个关子,请大家自行品尝吧,最后小编要在此呼吁大家,无法隐藏的那些事就勇敢表现出来吧,无论是爱情、贫穷还是咳嗽,以免造成反效果唷。 第一章 一身怪力的村姑 琉光……琉光……昭昭…… 是谁在叫她?昭昭……这小名已经有多久没人叫过了? 久违的名字以及那温暖又熟悉的声音,莫名的让她心一酸,直想落泪。 可惜她的脑袋太沉,就是她拚命想睁开眼,看看究竟是谁在叫唤她,却怎么也睁不开,不一会儿便又陷入了黑暗。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两三次,那一声声的琉光、一句句的昭昭,让她努力挣月兑眼前的黑暗,终于,她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当她睁眼的剎那,还以为眼前会是掩住她口鼻的沙泥,没想到却是飘着淡淡草木味道的新鲜空气。 从黑暗中醒来,她有一剎那适应不良,待能适应那笼在双眸间的光亮后,她才缓缓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用茅草撘建的屋顶,不仅破旧,甚至还有几处有着漏洞,这陌生的地方让她有些迷糊。 “昭昭?妳可终于醒了!” 身旁再次传来那熟悉又欣喜的叫唤,让她双眸一亮,试着转动沉重的颈子。 当她看见正巧推门而入的瘦弱的老人时,双眸又闭了起来,再张开,发现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不见,这才傻傻的问了句。“我这是死了?” 老人一听急了,忙放下手中的水盆,来到她身旁。“胡说!妳还活得好好的呢!倒是爷爷要被妳这丫头给吓死了!” “爷爷……”她愣了愣,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伸手往自己的脸颊一掐,她只轻轻一捏,却疼得她立马喷泪。 会痛! “妳这傻丫头是在作啥?”老人又心疼又担忧的拉下她的手。 手中的温暖让她鼻头一酸,本就悬着的泪珠顿时滑落,顾不得脑袋的昏沉,哇地一声抱住眼前的老人。“爷爷!真的是你!没想到我死后还能见你一面,我就是作鬼也甘愿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当鬼也会痛,但此时的她顾不了别的了,只想紧紧拥抱着眼前之人。 她突然扑来,那力道之大差点将老人撞倒,就是没倒也被她勒得差点岔了气,可老人却没推开她,只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埋在自己怀中的小孙女,嘴里念着。“妳这丫头,不是让妳别乱说话了?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别胡说八道!” 她抬起泪眼,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的爷爷,她有些不明白爷爷为何会说自己没死,她若是没死,死去的爷爷又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难道是在作梦?自爷爷和爸爸过世后,这还是她头一次梦到他们,心里的激荡让她只能紧紧的揽着眼前的亲人,打死也不放。 然而苏允却差点被孙女给勒死! 就见他憋红着脸,轻轻拉了拉怀中的小女孩,虽知伤不了她,却还是小心翼翼,可拉了半天也没能拉开,只能商量的道:“昭昭,妳能不能先放开爷爷?妳这都昏迷两日了,肯定会饿,爷爷给妳熬点粥,吃了粥再喝药可好?” 前些日子下了场大雨,小孙女到山里打猪草,回来时一个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了下来,好在被路过的猎户看见了,将人给送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苏琉光也是个命大的,除了头上磕了个小包,以及一些小擦伤外,既没摔断脚也没压断手,偏偏一直昏迷不醒,急得苏允两父子整日求神拜佛,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 “不行!我一放手,爷爷就会不见!”苏琉光死也不放,她害怕自己一放手,这场梦就会突然醒来,一想到这,她不仅不放,反而揽得更紧了。 这下苏允当真要背过气去了,就见他脸色苍白,出气多入气少。 “昭昭?”当苏南林回来见到的便是父亲差点没晕死的模样,连忙上前把老父亲给拉了出来,旋即欣喜的喊着。“昭昭妳总算是醒了,可吓死爹爹了!” 苏琉光原本因爷爷被人给抢了而不高兴,谁知下一刻竟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爸爸?你也来我的梦里了?”看着眼前的父亲,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个飞扑,将眼前的苏南林也给抱了住。 苏南林突地被女儿抱住,除了不知所措之外,便是同父亲一样差点被抱得岔了气,好在他身强体壮,就是这么被女儿给圈抱着也还撑得住。 天知道她有多么渴望再见爷爷与爸爸一面,妈妈在她三岁那年便过世了,女乃女乃则陪着她到六岁,之后也因身体不好早早便离世,对这两个亲人,她虽怀念却是印象不深,倒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爷爷和爸爸,他们两人是她这辈子最亲最亲的亲人,谁知就在两年前,他们也走了。 她哭了好久好久,甚至一度哭到双眼看不见东西,却怎么也换不回他们的生命,从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一个孤儿,一个没有人疼爱的孤儿。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她最亲爱的家人,如果这是梦,她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苏南林看着怀中那哭个不停的小女孩,用眼神询问一旁的父亲怎么回事? 苏允一脸无辜的朝他摇摇头。孙女一醒来便是这模样,好似生离死别似的,见着他便是哭个不停,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父子俩找不到原因,看着唯一的宝贝哭得这么可怜,只能又哄又骗的,让苏琉光放开手,直到她吃了粥、喝了汤药,再哄她入睡后,两人才松了口气。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昭昭怎么哭得好像……”好像死了爹似的!苏南林看着一手抓着一人,就是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手的女儿,小声的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苏允瞪眼,一脸爱怜的看着那连睡都不安稳的小孙女,埋怨的说。“都怪你,让你再娶偏不肯,昭昭本就怕生不爱出门,可为了不让我们太过劳累,强撑着忙里忙外,这一摔肯定是吓坏了,才会这么不安。” 苏南林被父亲骂得低下头,看着女儿瘦弱的小脸,敛下了眼。“我也知道昭昭小小年纪便没了娘很可怜,但我不想对不起贞娘……” 贞娘是他的妻子,本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在来梅心镇探亲的路上遇见登徒子调戏,当时他正背着猎来的野兔、野鸡要去镇上的酒楼贩卖,路见不平救了她,因此受了点伤,贞娘过意不去,待在梅心镇的日子便时常去探望他,两人一来二往,竟渐渐产生了情愫。 贞娘家虽是家道中落,可家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她嫁给一名猎户,苏南林自知配不上,也只能黯然放弃,没想到贞娘却是十分的坚持,为了嫁他不惜与家人闹翻,如此情意令他感动不已,誓言此生定不辜负她。 贞娘本是千金小姐,嫁给他后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她不曾洗衣、不曾烧饭,更不曾喂过鸡鸭猪只,可为了他,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硬是咬着牙做了,可惜贞娘自幼身子骨弱,没了在娘家的补药滋养身子,加上过度操劳,长年下来耗损严重,生下苏琉光没几年便过世了。 苏南林为此消极了整整一年,明知琉光还小,正是需要娘亲的时候,却硬是不肯续弦,整日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直到苏允看不过去,狠狠骂了儿子一顿,他才振作,但仍是不愿意再娶,祖孙三人便这么一路互相扶持。 对于续弦这事,苏允也不止说了一次,见儿子心伤,忍不住叹气。 “不是爹要逼你,昭昭年纪也不小了,咱们村里十二、三岁的姑娘早早便开始说亲相看了,只等着年纪到出嫁,咱们昭昭已经十六了,家里没个女人,将来昭昭出嫁谁来操办?再说了,你今年不过才三十多岁,还有大把的岁月要活,总不可能一辈子守着贞娘,咱们苏家总得有人传宗接代……” 一提到这个话题,苏南林的拒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身为独子,他身上自是背负着传宗接代的压力,总不能让年过半百的父亲生吧?就是他心里再想为贞娘守节,也无法抛开他应负的责任。 苏允也没再逼他,这事儿从孙女六岁便一直说到她十六岁,要是这么好说服,苏南林早就再娶了,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提了一嘴后便将话题转到了今年的秋收。 苏家本是书香门第,祖上也是当过官的,虽说官位不大,但在离京城偏远的扬州城已算是十分了不得的人物了。 可惜苏家的先祖太过耿直,硬是不肯通融放水,得罪了人,被设计拔了官,只能含恨回了老家幽州,从那之后,苏家的光景便大不如前,子孙仍然读书习字,只是再也不科举出仕,而是安安分分的当个普通的农户。 苏家并不富有,就是当官那时也从不行那贪污之事,过得十分清贫,好在祖上留下几亩薄田,苏家一直以来便是靠着这几亩田过活。 到了苏南林这一代,比起之前文弱的苏家先祖们他可说是身强体壮,又仗着与过路的武师学过个把月的功夫,艺高人胆大,开始进山里打猎,打的野物便送到城里贩卖,在这太平盛世勉强够一家三口糊口。 父子俩商议着秋收的粮食哪些要留、哪些又要买,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又聊到了今年的税收与时事。 两人说了好一会话,见炕上的琉光似乎已睡熟,这才轻悄悄的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抽出,尽量猫着身子不发出声音的出了房。 直到房门阖上,炕上闭着双眼的苏琉光立马睁开眼,她打一开始便没睡,不过是怕他们两人担心才会装睡。 方才爷爷与父亲的对话一直在她脑中盘旋,此时的她与方才甫清醒时的迷茫不同,一双眼眸清亮见底,彻底的醒了过来。 她一骨碌的爬起身,往一旁的脸盆看去。 水中倒映着一个模样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女孩眉如画,眼如杏,肤白细腻,娇巧的鼻子、白玉般的双耳、饱满的额上贴着一块乌黑的药膏,几乎占去她巴掌大的小脸,瞧着十分滑稽,可即便如此,也是一枚妥妥的清秀佳人。 看着水面中的小女孩,苏琉光彻底愣住了,这是她没错,但却是十年前的她! 联想起方才父子俩的对话,边疆、税收、京城……她脸上的讶异越来越深。 难道她不是在作梦,而是穿越了? 晨曦初开,远处山岚缭绕,云雾缥渺升腾,翠绿的层层山峦中初阳露脸,缓缓穿过氤氲薄雾,隐隐约约绽放光芒。 山林间的空气十分清新,伴着鸡鸣声,让苏琉光感到一片宁静。 不用多少时间,苏琉光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前世,她的亲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只能在夜深人静时默默的流泪。 她怎么也没想到,经历了一场土石流,以为必死的自己,再睁眼时竟会看见早已死去的爷爷与爸爸。 当她认知到自己不是作梦而是穿越时,她头一个感觉竟不是害怕,而是欣喜,她又有家人了。 这一世的爷爷与爸爸跟前世一模一样,光是这一点便让她欣喜若狂,对她而言,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她并不在乎自己穿越,而是十分珍惜这重生的机会。 当然,为了避免家人怀疑,她还是用头伤为由,撒了点记忆不全的小谎,爷爷跟爹看她每每回想得头疼的样子特别不舍,自此也不再怀疑,她想知道的事都一件件跟她说明,这些日子以来她总算是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 大部分时间苏家父子都在田地里忙着收割稻麦,她则在家里忙碌着。 原先从未生过火、没用过灶与大锅煮饭的她,头一回差点将灶房给烧了,好在她只是不会,并不是笨,几次练习下来虽不熟练,却也能烧出几道象样的菜肴了。 唯有一件事她真心烦恼——这个她在历史上很陌生的大齐朝竟有单身税! 要是可以她并不想嫁人,但这几日她结交了几名村里的姑娘,从她们的口中知道,大齐律法规定,女子若是过了十六还不嫁人就得交税,且年龄越大交得越多,从十六岁到三十岁,单身女子要交五等税,以苏家的家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当然,若是她真不想嫁,她相信苏家父子定会为她筹出那些税金,但税金好解决,两人的面子问题却是难以解决。 就拿村尾牛家一名老姑娘来说,据说那牛姑娘生得貌丑无比,年过二十仍无人肯娶,不得已只能交税,这村子里的人每每见到牛家人都是好一番嘲笑,问问今年牛家交了多少税,让牛家父母抬不起头。 虽说她不在意他人的看法,要笑便笑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但如今的爷爷与父亲是古人,极重脸面,她不想他们遭受这样的罪。 不过这事现在也急不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养伤养得差不多了,她要去山脚打猪草,多做一点她现在能为这个家付出的。 苏琉光背着竹篓,一脸神清气爽。 日头还未升起,路上仅有一丝丝的微光,秋天的气候有些微凉,一阵阵白雾环绕身旁,那清新的空气让她忍不住用力一吸,这一吸,她感到整个人都舒畅了。 “真舒服!”她张着手臂,贪婪的汲取着这完全没有污染,属于大自然的恩赐。 古代的空气就是新鲜,没有半点刺鼻味儿,只有淡淡的草木香,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这段日子,她这个现代人也算是好好体验了一把农村生活。 苏家父子舍不得她做事,据说之前除了打猪草外,家事都不曾让她碰过,活生生将她养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然而现在的苏琉光不再是以前那个苏琉光,在她的认知中,只有晚辈孝顺长辈的道理,那有长辈反过来侍候晚辈的事?不管苏家父子如何劝说都拦不住她,这半个月来家里的卫生都是她在打理,就是打扫鸡舍、喂鸡喂鸭也都是她在做的,要不是苏南林打死也不让她去扫猪舍,她肯定也包了。 两父子本以为她做不了几天,没想到她不仅撑住了,且手脚越来越麻利,父子二人见她并无不适,这才慢慢放手将家里的事交给她。 苏琉光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没有现代那样便利,却有她最爱的家人,她下定决心要让爷爷和爹爹能过上好日子,而她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多赚点钱! 俗话说有钱好办事,钱财虽俗却十分好用,只要有钱,苏南林便不用冒着危险到山里打猎,苏允也不用在农忙的时候拖着一把骨头下地,之后却躺在炕上休息好几日。 说起来苏家田地的位置并不好,在水源的最下方,遇上旱灾时要是无法及时提水灌救早成了一片荒田,这都几代了硬是养不肥。 她去看过自家的田地,土壤并不肥沃,怪不得这一回的秋收,人人都是丰收,苏家的粮食却是比别人少了一半。 明明一大片的田地,一样的辛劳、一样的付出,在收成时却连别人的一半都比不上,苏家父子的沮丧可想而知,要不是苏南林还能靠打猎来贴补,恐怕早过不下去了。 如今刚秋收完,到了休耕的时候,她瞧着,这杨柳村的人大多会在田地里种上一些耐冬的菜苗,或是种油菜,任其腐烂后用来养地。 苏琉光想过了,自家今年的粮食不足,交了税后只能勉强过冬,压根儿就存不了银钱,于是她打算说服苏南林在轮作时种上一些玉米。 家里虽有养猪只,不过也只有两三头而已,其中一头膘壮,苏南林打算今年过年时拖到集市给卖了,这么一来家里的猪粪便又少了。 养地最佳的肥料就是猪粪了,苏家人口不多,猪只也不够,那些猪粪光是用来施肥就不够用,根本没法子用过猪粪来养地,但如今有她在,这地说什么也得养起来。 她盘算过了,家里的猪粪要养全部的地是不可能的,就像路得一步一步走,地也得一块一块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待她赚了钱就能买来好肥料,到时将家里的田地全养成良田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养不了良田也无妨,她脑中多得是主意,只要能种粮,她就有办法活。 这一想,她的心情更好了,嘴里哼起了小曲,高高兴兴的打猪草去。 “妳,过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东看西瞧却看不到人,难不成见鬼了? 这大清晨的,虽说日阳还未完全升起,但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在大白日遇鬼吧? 就在苏琉光浑身发毛时,那声音又传来了。 “下面!蠢女人!” 她这才往下一看,只见山坳里躺着一个男子,男子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镶绣着金线祥云,腰间系着一条朱红白玉的腰带,上头挂着一块白玉,虽看不清玉上的纹路,却也能从那莹莹发亮的玉泽看出价值不菲。 再往上看,男子有着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那如雕刻般的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男子的眼睛十分漂亮,甚至比身为女子的她还要漂亮,深邃幽暗宛若深夜星辰,明亮却也深沉,鼻若悬胆、唇如朱丹、肤如凝脂,要不是有着喉结,定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子。 这人生得真好看!这是她头一个想法,然而当她再看第二眼时便立马收回了视线,这男子第一眼瞧着似是有些放荡不羁,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却是让人不敢小觑。 苏琉光下意识不想与这样的人太过接近,加上那一句蠢女人,让她当下决定当没听见,快速走过。 然而她才走没两步,便听见一道冰冷如刃的威胁。 “妳要是敢走,待我月兑困,定会将整个村子翻过来,让妳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这威胁成功的让苏琉光停下了脚步。 男子见她停下,这才满意的昂起头,朝她道:“替我跑趟路,唤人过来。” 他不知为何突然昏了过去,待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全身施不了一丝力气,且整个人躺在山坳之中动弹不得,只能让人来扛。 苏琉光缓缓的回过头,看着他动也不能动的身子,笑了。“你动不了?” 那笑容明明甜美至极,却让男子突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但眼前的少女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就是他真动不了,她又能拿他怎么样?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看似无害的少女竟蹲,支着那粉女敕的双腮,凝视着他说:“可我并不想帮你,也不想你找我麻烦,你说该怎么办?”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威胁她,就算对方长得再好看也一样。 男子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当下有些诧异。 要不是他在这躺了整整一夜,浑身上下全是蚊虫叮咬的痕迹,加上这条山径人烟稀少,他等了数个时辰也就来了她一个,她以为他愿意求助于她? 那双漂亮的眼眸缓缓瞇起,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这一看他这才发觉,眼前的丫头并不像寻常村姑,生得不黑也就罢了,还有着过于精致的五官,那一身细白如豆腐一般的肌肤怎么看也不像是在乡野间劳作的女子,偏偏她衣着朴素,上头还有缝补的痕迹,最重要的是她背上背着竹篓。 从她的打扮,可以知道她就是个寻常的村姑,确认这点后他压住心头的恼意,道:“要多少?” 没什么事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尤其是像她这样连衣物都要缝补的穷人家。 “你这是打算用钱请我办事?”她挑起了眉。 这算不算打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正想着要挣钱便有人巴巴送上?不过她虽缺钱,也是有骨气的,就不知他的诚意够不够打折她的骨气。 这一想,她眼珠子一转,反问:“你能多出少?” 男子闻言脸一沉。这贼丫头!不肯明说,摆明是想敲竹杠! 他有些恼,那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让他很不高兴,却只能深深的吸了口气,道:“帮我叫人来,我就给妳五十两。” 就当是被抢! 五十两?苏琉光双眸一亮。 大齐的物价不算高,一石大米只要一两银,五十两足够他们一家三口两、三年的嚼用,甚至还能翻修老旧屋顶,买几头小猪来养,可以说是一大笔财富。 不过区区五十两似乎难以消除那句蠢女人的阴影,所以她仍然不为所动。 男子见她敛着双眸,并没有看他,也不答话,便知她嫌少,当下脸更沉了。 一个村姑,胆子会不会太肥了些? 但他需要人帮忙是事实,若是错过她,不知何时才能等来下一个,只能沉着声将银子翻了一倍。“一百两。” 一百两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放在普通的农户却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他只是不喜这被人趁机敲竹杠的感觉,但他相信他开出这样的价码,她不可能不心动。 就见少女终于抬起了眼睫,用她那双清亮见底的杏眸直直的凝视着他,微微一笑。“一百两,似乎真不少了,那好吧!” 她突地敛起了笑,伸手提起他的衣领,竟只凭一臂之力便将他整个人从山坳中举起。 “妳——”男子吃惊的看向她。 这丫头竟有此力气?吃惊的同时还伴随着一阵羞恼,想他堂堂八尺男儿,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像拎小猫一般的拎起,如何能不羞恼? 相较于他的羞愤,看着他气得涨红的脸色,苏琉光的心情却是陡然好了起来。 她爷爷跟她爹还觉得她这天生神力不好,她却觉得好极了! 其实她醒来之后,因为每次抱爷爷都差点害他背过气,提问了才知道,原主曾因为这手神力闯过祸。 原来苏琉光的内向自闭不是没有原因的,而是因为她五岁那一年,随着爷爷回二叔公家时出了件大事。 那时的苏琉光的娘亲还在,但身子极弱,苏南林要照顾媳妇又要去山里打猎贴补家用,根本没有时间关怀唯一的女儿,而苏允那时还年轻,儿子要上山,媳妇做不了事儿,他除了要忙家务外还得下地,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谁也没发现苏琉光的异常。 幼时的苏琉光也与平常的小女孩一样爱笑爱玩,可家里就她一个孩子,久久去一趟亲戚家自然高兴得很,二叔公家又有很多玩伴,几个小孩子结伴不一会儿就跑得不见人影,疯玩去了,大人也不在意,就聚在一块聊天说事,谁也没想到会出意外。 那日几个孩子在玩鬼抓人,苏琉光输了只能当鬼,可她年纪最小,就是找着了人却怎么也模不着,几次下来气得都要哭了,最后一次,她好不容易抓到了她的从兄苏东泽,气狠的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上去,小小的双臂将他整个环抱住。 苏东泽当场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接着便倒在地上动也不动,那叫声之大引来了正聊得高兴的苏家人。 苏东泽可是二房唯一的男丁,是弟弟苏平最疼爱的男孙,如今生死不明的倒在地上,又见自家孙女脸色惨白的立在哪儿,苏允莫名地心一沉,忙让人叫了郎中来看。 郎中这一看,讶异得差点说不出话,好半晌才说这孩子身上的骨头有几处断了,就像是被山里的野猪给撞过一般。 这诊断结果当场吓傻了众人。 不过是被侄孙女抱了一下,怎么就成了被野猪撞过?苏平自然不相信。 不只他不信,所有人都不信,但郎中总不可能骗人,于是几个大人又问了那群被吓傻的孩子,每个人都说苏东泽当时正跑着,然后苏琉光就扑上前抱住了他,紧接着苏东泽便惨叫一声晕倒了。 这回答让众人再一次看向苍白着脸的苏琉光,最后还是苏平开口,让侄孙女用力握一握他的手。 苏琉光却是不敢,她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只缩在苏允身后,不肯出来。 苏允虽不想相信小孙女有这样的力气,但现下这情况总是要给弟弟一个交代,若真是自家孙女惹出的事,他自是要负责,于是鼓励她上前握一握。 苏琉光被爷爷这么哄着,只能怯生生的走上前,用力握住了苏平的手,这一握,苏平的脸当场便扭曲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儿。 众人见到他疼得冒冷汗的脸色,还有什么不理解?当下再看苏琉光的眼神全变了,甚至有几个立马将自家的孩子藏在身后,像看毒蛇猛兽那般的看着她…… 苏琉光不知她那可怜的从兄后来怎么了,也不知这事的后续,只听苏南林说,从那之后她便不再出门,甚至连碰都不敢碰他们一下,到后来更是连话都不说,只将自己关在房里,至于他们家自然与二叔公家也没了往来。 听完这一切,苏琉光立马便知这身子原来的主人是患了所谓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深怕自己的怪力会再伤到人,这才会演变成了自闭症。 事实上她试过了,她有神力不错,但只要不特意用力,就像寻常人一样,伤不了人的,只是年幼的苏琉光并不知怎么控制力量,深白自己再伤人,才会封闭自我,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妳……咳咳……要这么提着我提到什么时候!”男子一张脸涨得更红了,也不知是给憋的还是气的。 喔,只顾着回忆往事,都忘了自己还提着个人了,她这把力气真是太好用了。 整了整心情,苏琉光笑得贼兮兮的问:“好了,说吧,你让我把你提去哪领钱呢?” “去……”男子才刚开口,突然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这什么操作?苏琉光翻了个白眼,该死!她白花花的银子啊! 第二章 捡回家个富少爷 幽州位于南方,是个四季温暖之地,这儿的景色极佳,远有青山重峦叠嶂、千岩万壑,近有远近驰名的清幽湖,波光粼粼、碧波浩渺,湖光山色,十分优美。 杨柳村位于梅心镇旁,梅心镇则是幽州城东的一个小镇,虽只是个小镇,人口却是十分繁盛,这里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在地人,几乎没什么外来客,因此只要一点风吹草动,片刻间便能传遍附近村镇。 而今日早晨的杨柳村便刮起了一阵八卦风。 “周大婶,你听说没?”一名妇人凑近另一名在河边洗衣的大娘,神秘兮兮的说。 那周大婶正在搓洗衣物,一见有名的大嘴巴徐嫂子靠近,立马停了动作,凑到她身旁,竖起双耳。 果然,徐嫂子压根儿就没打算听她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可还记得咱们镇上的江家?” 周大婶忙道:“你说的是几十年前搬去京城当官的江家?” “正是那个江家!”徐嫂子点头,接着又神秘兮兮的说。“你可知道,那江家的独子……不知何时又搬回来了!” “又搬回来了?”周大婶被引起了兴趣,索性扔下手上的洗衣槌,专心八卦。“徐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江少爷在京城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搬回来了?” 徐嫂子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到她这,刻意拉高声音。“自然是因为那江少爷又惹事了!” 这话一出,江边那些看似在洗衣,实则早已竖起耳朵偷听的妇人们果然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这事我知道,我家那口子昨夜在巡更时便看见江家这几晚似乎有人进出在搬着什么,原来是江少爷搬回来了!” “那江少爷出了什么事了?徐嫂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呀!徐嫂子,你要是真的知道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和大家说说!” 徐嫂子很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滋味,被众人央求了好一会儿,她才满足的开口。“你们也知道,我家小叔子是江家的管事,江家的大小事他自然是第一手知道,我也是今早才听他说起,刚知道就立马来与你们说了……” 乡野间的妇人就是这么回事,谁家生了娃儿、谁家的夫妻吵架,就连谁家的猪难产都能说上一嘴,不到半日的时间便能传遍十里八乡,更何况是镇上唯一当官的江家之事。 江家乃百年大族,是幽州城极有名望的乡绅,江家更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铺桥造路、施粥布善,在大齐建国之初,因援助当初的开国皇帝齐高祖建国而被赐了个永昌伯,世袭三代的爵位,如今百年已过,江家的爵位已是最后一代,本以为江家就此将退出勳贵的圈子,没想到江家的嫡子江裕十分争气,苦读多年走了科举之路,再一次成功跻身京城权贵之流,当了京官。 京官与地方官都一样是官,地位却是大大的不同,负责事务不同,职权也有很大不同,待遇更有不同。 一些油水足的地方,地方官就好比土皇帝,天高皇帝远,就数他们最大,除了朝廷给的俸禄外,多的是途径增加自己的私库,除了被指派,肯自愿到地方上任的官员大多是些不求上进只为钱财、没有远见之人。 而江裕恰恰就是那极有远见之人,江家虽是乡绅出身,没有世家大族的底蕴,却也是尝过爵位甜头,百年下来在朝中也是结识不少人,而江裕人缘好,加上天资聪颖,一路从县试、府试、院试到殿试,不到十六岁便考上了进士,还是一甲进士,在御前被点为大齐国最年轻的探花郎。 事实上以江裕的才智学识,就是状元都当得,可惜的是与他同时殿试的几人,要么样貌没他好看,要么年纪大到可以当他父亲,这探花郎除了他还真没人能当。 就这样,江裕以探花郎的身分进了翰林院,当了三年的庶吉士,在三年期满后如愿考上并被授予官职。 以江家这样在京城没半点根基的家族,江裕可以说是十分的争气,靠着自己一路走到此,本以为从此之后便是官运亨达,没想到他那好样貌却替他招来了祸事,虽说是祸事,可要是放在他人眼中,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江裕被庆平长公主给看上了! 庆平长公主可是齐仁帝的亲妹妹,齐仁帝平素最是疼宠她,而庆平长公主也不似寻常公主那般娇蛮,而是知书达礼、温柔贤良,就是长相也是娇俏可人,可以说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媳妇人选,谁也没料到这么多的达官贵族她不选,竟是看上了没有半点家底的江裕。 这对别人是天大喜事,可对一心想重振家族的江裕却是相反。 若他尚了公主,代表他的仕途才刚起步便势必得中止了,这对江裕而言可不就是祸事? 偏偏庆平长公主看着柔柔弱弱,却是十分的执拗,得知江裕不愿娶她,什么话也没说,将自己关在公主府中,这一关就是大半个月,等太后与齐仁帝派人去察看,才发现庆平长公主竟将自己折磨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子。 齐仁帝这下可急坏了,庆平可是他最疼宠的妹妹,如今是太平盛世,大齐国强盛,压根不需要用公主和亲维持邦交,因此齐仁帝早早便应了胞妹的要求,答应让她自个儿挑选夫婿,在齐仁帝看来,他的妹妹长得美品性也佳,最重要的是身分高贵,换作谁被看上都得乐得找不着北,谁知会遇上这个不长眼的江裕。 齐仁帝为此找了江裕谈话。 除了被钦点为探花郎那次,这是江裕第二回面圣,没想到竟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可若是齐仁帝执意要赐婚,他又能如何? 江裕感到十分憋屈,却也只能认命进宫,而齐仁帝也果真如他所想打算直接赐婚,就在江裕被迫点头之际,庆平长公主赶到了。 她拒绝了皇帝的赐婚,若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得到婚姻,也只会换来江裕的不甘心,这并不是她要的。 齐仁帝一向疼宠妹妹,见她不肯,又气又急的问,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难道她就打算这么伤心下去? 庆平长公主只回了齐仁帝一记笑容,平淡的道:总会忘记的,人都健忘,她倾慕江裕的才华、欣赏他的风骨,若能嫁他最好,但若不能,她也不愿当那恶人,尤其是感情之事,强摘的瓜终究不甜,她现在难受也只是一时的,她相信时间总能冲淡一切。 齐仁帝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贵为一国之君,竟是连替妹妹出气都做不到,越看江裕是越不顺眼,随手一挥便要将他给打发。 江裕很意外庆平长公主竟会替他说话,看着眼前美丽却坚强的背影,他觉得心中涌起一抹异样的感觉,然而他还没能细想,一颗心便因齐仁帝嫌恶的语气而坠入谷底。 一个被帝王厌恶之人,在仕途上也不可能会有所进展,那么他坚持不尚公主又有何用? 就在江裕觉得万念俱灰时,庆平长公主又说话了。 她的话很简单,就是希望齐仁帝不要因为她的缘故而白白损失一名好臣子,她读过江裕所作的诗词,更见过他科举的文章,她相信以江裕的能力,定能助齐仁帝一臂之力,让齐仁帝不要感情用事。 自家妹子的个性齐仁帝自然是知晓,见她如此之傻,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但这番话对江裕而言却是震惊非常。 他从未想过自己将来的妻子该是什么样的女子,他只一心苦读,以达到父亲对他的期许,让江家的荣耀能够延续下去,而此时此刻看着眼前明明难受却坚忍不拔的女子,江裕那颗从不知情爱为何物的心房竟是悸动不已。 从那之后,江裕对庆平长公主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有意无意的打探庆平长公主的一切,不打探还好,一打探沦陷得更快,庆平长公主本对江裕有情意,在得知自己的喜欢竟是带给江裕困扰之后便努力避开他,没想到庆平长公主这一避,却是更快的让江裕看清自己的心。 最终,江裕抵不过自己的感情,向庆平长公主表白,两人如愿结为连理。 江裕因尚了公主,在朝中的官位自然不可能太高,然而也是因为庆平长公主的缘故,江家的地位再次水涨船高,成了许多人巴结奉承的对象,就是没有爵位依然过得风生水起,谁让庆平长公主是天子最疼爱的妹妹呢? 成了亲后的江裕既然在仕途上无望,便成日在府中陪着妻子,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一连生了二子二女,两个女儿成年之后,一个远嫁北方,一个则嫁到了京城,而小儿子放浪不羁,竟是个不打算成亲的,江裕夫妻管不了,索性就不管了,好在大儿子江柏是个听话的,娶了太子太傅府的嫡女许氏,江家的日子可说是一片锦锈。 然而常言道,富不过三代,江家这都旺了百年了,也差不多了吧?江家这一代的问题便出在江柏与许氏的独生子江宸闵身上。 比起江裕的连生了四子,江柏与许氏却是子嗣艰难,夫妻二人努力了数年却怎么也生不了孩子,直到成亲的第十二年才生下江宸闵这个嫡子,江宸闵受宠的程度可以说是捧在掌心怕碎掉、含在嘴里怕化掉,疼爱得不得了。 江裕与庆平长公主都是有大智慧之人,知道后代的管教关系着一个家族的存亡,孩子可以疼却是不能宠,若是他们还在江府,说什么也不会放纵儿子、儿媳这么宠爱孙子,可惜他们夫妻俩在子女相继成婚之后便手拉着手云游四海去了,除了过年过节偶尔会回来之外,已有好些年没待在京城了。 没了长辈的管束,江柏又得上朝,管教儿子的事便全落在许氏身上,许氏身为太傅之女说什么也不会笨,孩子的启蒙、课业上皆请了先生来教,她唯一要做的便是教导儿子的品性。 可惜许氏努力了整整十二年才得了这个孩子,压根就舍不得责骂,所谓慈母多败儿,等到江柏发现时,江宸闵的性子已经扭不过来了,成了京城里人人害怕的小霸王。 当然,只有许氏一个人,自然不可能造就今日的江宸闵,这帮凶还包括太上皇齐仁帝与许氏的姑母太皇太后。 江宸闵是太上皇的甥孙,而太皇太后本就是许家的女儿,两人只生了一个儿子,儿子登基后他俩便退位了,谁知儿子命薄,龙椅才没坐几年便一命呜呼了,好在还给他们留了个聪明伶俐的孙儿,在培养孙儿坐上皇位之后,两个老人空闲的时间便多了,三不五时便让许氏带着年幼可爱的江宸闵进宫,可以说两人对江宸闵这个甥孙甚至比自己的亲孙子还要疼宠。 有着这么强硬的后台,加上没人管束,众人奉承,江宸闵的性子不歪都难,从小霸道到大,专门惹事生非,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着实让人头疼不已,毕竟有着那样的背景,那是打不得也骂不得,众人吃了亏也只能含泪吞下。 但这江家小霸王也不是没人可治,与江宸闵一块长大的嘉云帝就十分讨厌这个表弟,虽说嘉云帝比江宸闵要大上六岁,但谁会喜欢一个夺走他祖父母宠爱的人? 所以嘉云帝从小就讨厌江宸闵,人人都让着他,就只有他真正做到公平公正,只要有人告到他这来,他一定秉公办理,绝不徇私……前提是他皇祖父、皇祖母不出面干涉。 虽说江家少爷在京城是横着走,但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毕竟京城可说是权贵的聚集地,王公贵族、簪缨世族……可以说是处处都有,有靠山、有背景的人也不少,其中就以康王府的康王世子康奉瑛最为有名。 康王乃是太上皇的胞弟,在太上皇登基前曾有过从龙之功,太上皇为此给过允诺,只要有他在的一日,康王府便能安然无恙。 康王虽是陆太妃所出,但与庆平长公主感情也是不差,两人的孩子也是感情甚笃,谁知到了江宸闵与康奉瑛这一代却是恰恰相反。 两人就像王不见王,水火不容,一碰面就是火花四射,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不可。 江家搬去京城已有好几十年,梅心镇的老宅倒是没卖,每一代都会有子孙在此看守,毕竟江家大半的产业都在幽州,而这一代则是江家那不愿成亲的四老爷江永留守,打理着留在幽州一带的田地与产业,至于其他人,就是回来也顶多是来游玩,住上几日便回去了,只除了六年前。 六年前,当时的江宸闵十二岁,康奉瑛也不过才十四岁,两个少年郎同时看中外邦进贡的一把小巧精致的弩弓,江宸闵一相中便央求着太皇太后给他,康奉瑛也喜欢,于是便去求陆太妃,两个孩子谁也不让谁,为了一把弩弓大打出手。 这事最后闹到太上皇面前去了,对于这两个小辈,他可是头疼极了,若是偏袒江宸闵,又怕陆太妃寒心,可要是给了康奉瑛,他又心疼甥孙,最后只得说,这弩弓就只有一把,若是他们再吵,他便把这弓给折了,谁也得不了。 两个少年顿时不敢再闹,为了能得到那把弩弓,两人私下打了赌。 赌约的内容看似简单,实则极难,那便是谁能让太仆寺里刚从漠原那收购回来,有着汗血宝马血统的十匹野马一起奔跑就算赢了,而赢的那人便可以得到那把弩弓。 这赌约是康奉瑛的主意,别人不知,他却十分清楚,那些野马野性十足,一匹比一匹高傲,别说是让它们跑了,就是碰也碰不得,这赌注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不过他倒是有个秘密武器。 这些野马生长在北方漠原,最爱吃的便是漠原独有的紫樱草,他特地向客商买了一批紫樱草,虽说不是新鲜的,但对那些野马仍有着一定的吸引力,到时候只要他在前头一撒,还怕这些马不跑? 康奉瑛有赢的底气,这才会与江宸闵打赌,没想到江宸闵根本就是个疯子,为了获胜,他居然不管不顾一把火将马厩给烧了! 那些马受到惊吓,自然是四处乱窜,这么一来江宸闵便赢了。 可赢是赢了,太仆寺的马厩也被烧成了灰,而那些野马更是跑丢了大半,这事震惊整个朝野,就是太上皇想压也压不住。 最后,只能将江宸闵“发配边疆”,也就是把他打包送回幽州老家,让他好好反省的同时也算是避风头。 那一次,江宸闵在幽州待了近半年的时间,那半年可是让幽州城的地痞无赖叫苦连天。 本来嘛!大家都是恶棍,谁也不怕谁,偏偏恶棍也分等级,来了个来头这么大、靠山这么硬的小霸王,他们就是再恶也恶不起来,江宸闵一来,便将他们整治得连门都不敢出,躲他像是躲债主一般,吓得要死。 总之,提起江宸闵,幽州城的人可以说是闻之色变,在街上遇到更是连气都不敢喘上一声,就怕惹毛这位祖宗。 距离上一回江宸闵回乡是六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江宸闵已是十八岁的年纪,而这一回倒不是回来避风头,而是逃回来的。 “逃回来?”周大婶一听这话,头一个不信。“这怎么可能,这世上哪还有什么事是那江少爷会怕的?” 徐嫂子低声笑了笑。“你这话说的也是真的,怕自然不是怕,而是来了一个让江少爷都应付不来的人呢!” 一个月前,金国派了使臣来朝贡,谁知那金国公主宋唯绮竟女扮男装混在使节团中一块来了,并一个人带着贴身侍女偷偷溜到大街游玩,游玩也就罢了,偏偏惹上了江宸闵,江宸闵并不知宋唯绮是女子,当下便让人给她一个教训,但宋唯绮也不是好惹的,金国尚武,不论男女都会些拳脚功夫,宋唯绮更是自幼习武,一群人没能将她拿下,反让她给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还是江宸闵亲自出手才将人给制伏。 可就在制伏的那瞬间,宋唯绮一头及腰长发也被打落了下来,江宸闵当场就变了脸色,他浑归浑,却没有打女人的习惯,硬生生止住了那本欲往她脸上招呼拳头,转头便走。 没想到他是止住了手,却换作宋唯绮不放了。 金国女子热情大方,对于心仪的男子一向勇于追求,宋唯绮一眼便相中了江宸闵的皮相,再加上他后来的“怜香惜玉”,当场便让她芳心暗许。 对于喜欢的男子,宋唯绮可不会客气,不仅大胆示爱,还扬言非他不嫁,压根儿就忘了自己在金国早有婚约。 江宸闵这辈子还没这么被人缠过,以他恶名,还没谁这么大胆过,当然,他多的是办法处理掉这烦人的女子,他的恶名在大齐,就是公主也得让他三分,偏偏宋唯绮不是大齐人,而是金国公主。 大齐与金国是邦交,但两个国家要维持和平岂会容易?边界上两国百姓纷争不断,更何况近年来金国皇帝似乎有些蠢蠢欲动,若是宋唯绮在大齐出了事,两国的邦交肯定会毁。 因为这事,不仅是太上皇、太皇太后,就是一向看他不顺眼的表哥嘉云帝也是慎重其事的告诫他让他千千万万不能惹事,要是真忍不了那就躲,只要忍到宋唯绮回去金国便成。 谁知一个月过去了,那宋唯绮竟没与金国使臣一块返国,而是厚着脸皮硬是赖在大齐不走,金国使臣无法,只能请嘉云帝照看一下他们任性的公主,待他们返国禀告金国皇帝后再派人来接。 嘉云帝能怎么着?总不能把人给绑了送回去吧?再说了,能见他表弟吃瘪,他可是乐得很,于是很痛快的应下了。 这结果让江宸闵很是憋屈,他无法无天惯了,如今要他因为一个女人躲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他如何忍得? 既然嘉云帝不帮他,他又何必给他面子?于是也不躲了,那宋唯绮缠他一次他便敲昏一次,看谁厉害。 嘉云帝得知此事大吃一惊,深怕宋唯绮追究,没想到宋唯绮非但不在意,反而益发喜爱江宸闵了。 嘉云帝听见这消息,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好笑。这便是俗话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不是宋唯绮在金国有婚约,他甚至幻想着,若是江宸闵真被这金国公主给拐回去金国当驸马似乎也不是件坏事,至少他的耳根子能清净许多,毕竟他这表弟实在是太能生事了。 于是在嘉云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况下,江宸闵与宋唯绮的这份“和谐”也就这么延续下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因为嘉云帝的放纵,竟差点出了大事。 有一回,江宸闵与他的猪朋狗友相约上青楼,被宋唯绮给知道了,她早已将江宸闵视为自己的驸马,如何能容忍他去喝花酒?当下便气冲冲的追去了。 江宸闵看见阴魂不散的宋唯绮,自然用了和以往一样的方式直接将人敲晕了事,若是照以往的惯例,跟在宋唯绮身旁的护卫自会将人给带走,所以江宸闵把人打晕后便与他的猪朋狗友换了间房继续寻欢作乐,没想到那日竟出了意外。 他们去的青楼并不是普通的青楼,而是宁王的产业,宁王爱财,最是无法容忍有人在他的产业闹事,宋唯绮的护卫一身黑衣,又生得高大壮硕,比宋唯绮慢了一步到青楼,猛一看还以为是来闹事的,老鸨连门都没让进就把人给拦了下来。 谁知就耽搁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竟有寻芳客误闯了宋唯绮的那间房,一见到床榻上美人,当场便月兑了衣服要办事,若不是千钧一发之际宋唯绮的护卫赶到,恐怕就要铸下大错了。 为了这事,宋唯绮的嬷嬷气得跳脚,一状告进了宫,嘉云帝得知此事也是后怕不已,若是金国的公主在大齐被人毁了清白,两国如何还能维持邦交? 嘉云帝此时是真后悔了,后悔自己只顾看戏,忘了自家那混不吝的表弟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为免再出差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喝得酩酊大醉的江宸闵给綑了起来,连夜送去了幽州。 只要这惹祸精不在,剩宋唯绮一个,就是再闹腾也闹腾不出朵花来。 当然,为了怕江宸闵醒来后大闹,嘉云帝特地让人吩咐了,说他要是敢回京城,他便应了金国公主,将他送去金国“和亲”! 江宸闵醒来后听见这话,明知嘉云帝不可能真将他送去金国当驸马,仍像是吞了苍蝇那般恶心。 打他出生就还没怕过任何人,如今竟被一个女子害得要躲躲藏藏,他如何不恶心? 不过他也的确被宋唯绮给缠烦了,为免有朝一日他做出杀人灭口的举动,便默许了嘉云帝的做法。 于是在京城横着走的江家小霸王,就这么换了个地方继续作威作福。 听完徐嫂子的话,众人可以说是目瞪口呆。 “这……竟然有人看中那江少爷?”周大婶干涩的说了这么一句。 倒不是江宸闵生的差,而是恰恰相反,江宸闵的长相承袭了祖父江裕,当年的江裕可是被钦点为探花郎,又被眼光极高的庆平长公主一眼相中,长相如何会差?而江宸闵更是青出于蓝,生得是俊美无俦,妥妥一枚美男子,然而有好皮相却不代表有好品性。 江宸闵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加上性情顽劣又年纪轻轻便流连花丛,说白点就是个一事无成的浪荡子,正经人家谁敢把闺女许给他?也就宋唯绮那不挑剔的,将石头当宝玉,稀罕得不得了。 “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呗!”有人这么说。 这话一出,众人不禁点头,说真话,只要江宸闵不犯浑,想与江府结亲的人说不准真能排到金国去呢! 说起江宸闵这问题人物,众人可是有一箩匡的话能八卦,毕竟江宸闵虽浑,只要不犯到他头上,他也不会无故找麻烦,且只要他在,幽州城的地痞无赖可是比三岁孩童还要乖,因此,众人并不排斥江少爷的返乡,而是兴致勃勃的将江宸闵从小到大的事蹟八卦了一遍。 一旁的苏琉光默默听着这位幽州城风云人物的事蹟,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还昏睡在她家的“提款机”,顿时有种不妙的直觉。 谁知她才这么想,远处便传来一道叫喊—— “琉光!琉光!你家里人让你赶紧回家一趟!” 她放下手中的洗衣槌,看着从远处奔来的黑脸少年。 周大婶见是自己的儿子,比她反应还快,忙问:“大头,出什么事了?” 少年便是周成,也是周大婶的长子,因周大婶生产时周成头太大卡住,让她疼了一日一夜,于是取了个乳名叫大头。 周成走近时只见他满头汗,却摇了摇头,“苏爷爷也没说什么事,就说家里来人了,让琉光赶紧回家。” 周大婶几个一听,只觉得是苏家来亲戚了,没什么大事,几个人又自顾自的聊起来。 苏琉光收拾了带来洗衣的东西后,便提着裙摆走得略快的赶回家,她总觉得一早让她爹拿着男子身上的玉佩去梅心镇大户人家找看看有没有认得玉佩的人应该是有结果了,大概是对方来找人了。 很好,人质在她手上,她要把提款机换成钱了! 江永的头犯疼,要不是自家侄子还昏迷着,他真想将人给踹醒。 这都是什么糟心事! 这一代就只有他与大哥两个男子,他不愿成亲,而他两个姊姊也没生出半个儿子,只有大哥生了江宸闵这么一个儿子。 江家唯一的嫡子,自是众人疼宠,江宸闵这无法无天的个性,他们江家人至少该负一半的责任,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江永。 江永自成年便一直待在幽州,并非他不聪明,相反的,江家四人,他的才智最是出众,可以说足以与其父江裕比拟,只是比起当官他更爱经商,能从中接触到许多人、许多事,日子新鲜得很。 除了谈事,江永很少回京,就是难得回去一趟也极少碰见他这成日往外跑的侄子,对这侄子能有深入的了解,是在他十二岁那年闯祸被扔回老宅的那一回。 那半年对江永而言可以说是一场灾难,整个梅心镇因他一人闹得鸡飞狗跳,唯一庆幸的是他没再放火烧屋。 那半年自己可是下足了力气“教导”他,那段时间的相处,也让江宸闵对这四叔有一定的敬重。 而这一回江宸闵回老宅时,江永正在隔壁城镇谈生意,等他看见大哥给他的信时,脸色倏地一变,他本以为侄子又犯了什么错事,没想到竟是回来躲桃花债…… 他正想去警告侄子,让他这阵子好好躲着别出门,没想到那浑小子早已跑得不见人影。 他当场吓得魂都快飞出来了,江家唯一的独子,这根独苗苗要是在他手上出了差错,他如何赔得起? 好在,他虽找了一晚上无果,这苏家人就拿着混小子的玉佩找上门了,还说了人明明没大恙却是昏睡一晚上都没醒,他想着是乡下大夫医术不佳,赶紧带着自家大夫赶来。 谁知大夫诊脉也说侄子的身体很是健壮,半点毛病都没有。 坐在苏家堂屋里的江永只觉得头更疼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见状,苏允跟苏南林也只以为对方带来的大夫不知道诊出什么严重毛病,看着贵人也不敢出声,直到苏琉光回来。 苏琉光一看见江永便眼神放光的走近,俏生生的问:“这位是里面那少爷的家人吧,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江永对眼前这一进来就对他笑得有点过分亲切的小姑娘有些好奇。“你可以唤我江四爷。” 江四爷……梅心镇上江家不就早上周大婶几个八卦的那家!真真是捡到宝了,里面那个宝贝蛋绝对是值一百两。 “江四爷好,小女子苏琉光,这江少爷是我昨儿个一早……”苏琉光笑咪咪的自我介绍,正想直奔主题趁着人要被领走前让他家人把帐结一结,殊不知那安置江宸闵的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一听那声响,苏琉光想到那江宸闵该不会一清醒就想起被讹了一百两的事,决定要砸她屋子吧?这不行,这可不行! 一思及此,苏琉光比江永速度都快,第一时间冲进房间。 一进房间,只见江宸闵已经起身,但神色慌张、披头散发,一见苏琉光进来就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就算江永几人随后进来,甚至江永还跟他搭话,他也只一个劲的盯着她。 苏琉光拧眉看着眼前的情况,这江宸闵不知出了什么事,神色太过古怪,与她在山野间见到的那名傲慢男子截然不同,有时候直觉比知觉有用,她当机立断的转身要走。 没想到江宸闵却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苏琉光。“别走!别走!你要去哪?我也要去!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苏南林,看着被人紧紧抱着的女儿,他一头雾水,很是错愕,“昭昭,你认识江少爷啊?” 这话吓得苏琉光急忙摇头,他们就是救命之恩用钱偿还的关系罢了。 见状,江永一张脸黑如锅底,上前就要抓人。“江宸闵!你究竟是怎么搞的?快过来!” 居然不理他这个四叔而去抱外人? “啊!啊——昭昭救我!有坏人!有坏人要抓我!”江宸闵再次大叫,死命抱着苏琉光不撒手。 这下换苏琉光头疼了,“江少爷,我们俩不熟啊,你快点放开我!”听他这喊法就知道是学了她爹。 江宸闵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脸委屈的眨了眨眼。“我、我不叫江少爷,我叫……我叫什么?昭昭,我的头好疼!我想不起来……” 他突然抱着头,俊美的脸庞毫无血色,不过刹那间他的额间便冒出大量冷汗。 这一空档,苏琉光总算月兑身,连忙后退好几步。 江宸闵头痛欲裂,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张嘴喊着。“昭、昭昭……昭昭?不要走……不要走……” 在说完这句话后,才清醒过来的江宸闵再次陷入昏迷。 江永见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回真的出大事了! 第三章 颜控真会害死人 傍晚,家家户户飘起了炊烟,苏琉光看着身旁死黏着她一起坐在堂屋的男子,万般无奈。 苏琉光一脸的哀怨。“爷爷,我饿了。” 那江永只丢了一句会去找更好的大夫来就拍拍走了,连这家伙的饭钱都没留下,她爹则被邻人叫去帮忙了,这会儿也不在。 江宸闵盯着眼前的姑娘,一双眼亮晶晶的,讨好的唤道:“昭昭……” 他的嗓音清越,很是好听,尤其是那一声昭昭,不知怎地唤得特别甜,让苏琉光心尖蓦地一颤。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江宸闵长得极好,而她好死不死就是个颜控。 若江宸闵还是之前那嚣张至极的模样,早让她给一脚踹得有多远滚多远,偏偏如今的江宸闵不知是生了什么怪病,一双眼清彻见底,纯真得就像一个稚子,眼底满是对她的依恋与信赖,这样的江宸闵着实让她下不了脚。 究竟是什么病会让一个成熟的男子变成稚儿的模样? 苏琉光并不知,她只知,她不想与眼前人有过多的牵扯。 “江宸闵,你听着,你不许叫我昭昭。”她盯着他的双眸,说得极慢,希望他能听进去。 可惜事与愿违。 “为什么不能唤你昭昭?”他一脸的迷茫。他是听爷爷这么叫她,他才跟着唤,却不明白为何爷爷能叫,他不能。 “那是我的小名,只有我的家人或未来的相公才能唤。”要不是看着他心智似乎出了些问题,她才不会这般耐心的解释。 江宸闵眨了眨眸那双纯净的眸子,扬起了笑。“那我就当昭昭的相公。” “……”这是占她便宜?明明有两个选项,为何偏偏选了后一个? 苏琉光狐疑的看着眼前男子,怀疑他是不是装的,偏偏他此时此刻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虽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他给赖上了,但她还是耐下性子,再解释一次。 深吸口气,她正要开口,眼前的男子却是抢先一步开口。“昭昭,我肚子也饿了。” “我送你回江府吃饭。” 谁知他却拧起眉。“不是江府,我要在这里吃饭!昭昭的家就是我家,我要在这吃饭!” 苏琉光背上顿时爬满了冷汗。“你这是讹上我了?” 江宸闵听不懂什么是讹,只高高兴兴的拉上她的手,笑得天真无邪,又说了一次。“昭昭,我饿了……” 苏琉光还想做垂死挣扎,然而一对上那可怜兮兮的双眸,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鄙视过自己的颜控。 看她一直不应,江宸闵学着苏琉光,一脸委屈的看着一脸无措的老人。“爷爷,我饿了。” 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两人,苏允哪还舍得多说什么,忙进了灶房,将备好的菜下锅,快速的炒好几道菜。 菜肴一上桌,两人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像秋风扫落叶,将整桌的菜给吃了精光。 苏琉光力气虽大,食量却是不大,就是再饿吃上两碗饭也就饱了,江宸闵却是不同,一碗接一碗,直到桌上没了菜、锅里没了饭,才眨了眨眼,看向苏琉光。 “昭昭,我还饿……” 还饿?苏琉光倒抽一口凉气。 她饭量不大也不小,顶多就像寻常女子,而苏允与苏南林是男子,平时要做的劳动又多,食量自是大一些,但方才爷爷可是煮上了一缸子的饭,那锅饭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上三餐,这家伙把爹爹的分都吃光了,居然还吵着饿,这是哪里来的饭桶? 苏琉光脸色有些难看,考虑要不要趁夜把人给打晕了打包回江家? 苏允最是见不得小辈饿肚子,再说了,这可是江家的少爷,说什么也得照顾好,于是将苏琉光先前买的那只烧鸭腿给拿了出来。 江宸闵一见有肉吃,高兴的拿了就啃。 苏琉光来不及拦阻,无奈的抗议。“爷爷!那是我特地给爹买的!” “总不能看着他饿肚子……”苏允道,说着一把拉过孙女儿,小声的问:“昭昭,这江少爷就这样住下了?” 说起这事,苏琉光也是万般无奈。“看他四叔那着急样,是真的去给这宝贝疙瘩找大夫了,我们就养个两天吧,要是真不回来领,我套个麻布袋就送回去!” 说是这样说,苏琉光想起江宸闵这痴缠劲儿就有点没底。 幸好,隔天江永就又带着人寻来了。 那一刻,苏琉光差点没感动得哭了。 就在她以为终于能摆月兑江宸闵时,江永的请求再次让她脸上的感动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着巴在人家姑娘身旁,打死不出来的侄子,江永觉得十分头大,只能好声好气的说:“阿闵,四叔找了人给你看病,你过来。” “不要!”江宸闵一颗头摇得如波浪鼓一般,缩在苏琉光身后不出去。 江宸闵如今的心智就像一个五岁的孩童,甚至更低,对不喜欢的人,不靠近就是不靠近。 江永额一抽,只能看向苏琉光,眼底有着请求。 为了摆月兑江宸闵,苏琉光立马将人给拎了出来。 “昭昭!”他抗议,眼底水光浮现,让苏琉光有种大人欺侮小孩的错觉。 但苏琉光还是狠下心肠不去看他那张脸,把人交了过去。 这小子太滑头,一不注意人就给溜了,所以一抓着人,江永立马吩咐下人将他压住,这才让他特地请来的高人上前查看。 苏琉光本想趁机开溜,可江宸闵傻归傻,却是精得很,一只手自始至终都攥着她的衣角,让她想溜也不能,只能认命的看着那大夫诊病。 这一看,她才发觉这个正在为江宸闵看诊的大夫似乎不是大齐人,怎么看出的?第一眼自是他那与大齐人不同的衣着,再来便是长相了。 大齐的先祖本是北方蛮族,虽经过了百年的历史与通婚,可大齐人的五官仍比其他国家的百姓来的立体且深邃,身型也较为高大,而眼前这大夫看起来却是十分瘦弱,像是南方人,但身上却有股说不出的神秘气息,让人隐约感觉到危险。 一个救人的大夫怎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 苏琉光有些好奇,就在她胡乱猜测时,大夫已看完了诊,朝江永点了点头。“江少爷是中了蛊。” 江永脸色倏地大变,他见多识广,早在侄子怎么也醒不过来时便猜测到他并不是生病,而是有可能中了邪物,才会找来这高人,没想到竟是中了蛊,他忙问:“可有解?” 高人脸色虽也有些凝重,倒是没说出让江永失望的答案。“解是能解,只是药引难寻,若是半年内寻不着……” 可能永远都会是个傻子! 就是高人不说,江永也能猜到结果,当下差点没软脚。 最后,他硬是撑了起来,与高人到一旁商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返回来,一脸和善的对着苏琉光直笑。 江家人的颜值都不差,就算江永上了年纪,那也是名美大叔,对苏琉光这颜控来说还是挺赏心悦目的,可那笑却莫名让她觉得怕得慌…… “苏姑娘,能不能打个商量?” 苏琉光心中警铃大响,立马就要拒绝,可江永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用极快的速度将要商量的事给说了。 他怎么也猜不到,那金国公主竟是个狠角色,苦追江宸闵不得,一听见他上青楼,竟带着蛊虫找上门,对他下了蛊…… 那蛊虫乃是金国的附属国苗国的产物,苗国地小人稀,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些降术与蛊术,说得夸张点,这些苗国人可是打娘胎便开始玩蛊了。 而宋唯绮手上的蛊便是苗国十分有名的忘情蛊。 苗国的巫蛊之术闻名天下,其中又分两大派系,一为降,二为蛊,而降头师中最厉害的便是灵降师了。 所谓灵降,便是能以自身的意志力令被下降者产生幻觉或迷失意识,做出匪夷所思的怪事来。 这类的降头术必须配合大量的符咒来进行,功效十分快速,能在瞬间控制住一个人的意志,做出他原本不想做的事情。 使用灵降的降头师,在苗国是属于功力较为高强的一群,然一旦降头被破,也是被其降头反噬得最厉害的降头师。因此,使用灵降的降头师绝不轻易出手下降,一下降,对方必然逃生无门,只能任降头师予取予求,直至降头师解降,或有高人出手破降,才能逃出生天,月兑离对方的掌控。 而另一派便是蛊术,蛊术便复杂多了,多是利用一些虫类药物,譬如蜈蚣、蜘蛛、药蛇之类的药物培养出蛊虫,再透过水源及吃食让被下蛊者吃下或饮下,来达到下降的目的。 这类蛊术生效的时间不定,快则眨眼间便行,慢则数月至数年,快与慢全看下降者的企图而定。 而下蛊术的降头师并不像灵降师需要多高深的功力,只要有药物便可以使用这类的降头,此术也是最容易破解。 除此之外,苗国还有着药降、声降、符降……等等让人闻所未闻的巫邪之术,总而言之,就是一个靠邪术为生的国家,若不是他们人口少,那些药物也只在苗国才有,且不易养成,这天下说不准早被苗国给统一了。 宋唯绮找的便是苗国属一属二的蛊术师——秦景。 秦景生平最厉害的蛊虫便是情蛊,据说中了情蛊之人会疯狂的爱上下蛊之人,一辈子对他至死不渝。 原本宋唯绮就是想要这情蛊,可惜的是情蛊并不好制,十年才得一蛊,而最近一次的情蛊已让人给订了,不得已,宋唯绮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忘情蛊。 中了忘情蛊的人并不像它的名字这么简单只是忘情,而是会让中蛊之人的心智会大幅度的下降,成了一个行为思想都像是四、五岁孩童的模样,中蛊者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孩一般,只会对自己信任的人产生依赖心。 宋唯绮本来的打算是对江宸闵下蛊,待他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她,到时有她细心陪伴,他自然会对她依赖,两人便能顺理成章的培养感情,到时不怕他不娶她。 只是宋唯绮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才刚下了蛊,就被江宸闵给打晕了,更没算到江宸闵喝了一夜的酒,因为酒的缘故,那本该立即生效的蛊虫硬是被醉了好几日,直到前阵子江少爷听说山上有老虎,心血来潮想去打张虎皮回来当椅垫,谁知走到半路却突然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竟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再之后便是遇上苏琉光的事了。 江宸闵遇上苏琉光的时候蛊虫只是刚苏醒,并不算生效,顶多就是在他脑中烙下一个深刻的身影罢了,真正起作用的时候是他再次醒来时,好死不死他第一眼见到的还是苏琉光。 两次的印象叠加,让江宸闵认定了苏琉光。 一听见侄子可能一辈子都是这样心智不全的模样,江永头更大了,毕竟是自家侄子,更别提这侄子在京城里还有着一堆人疼爱,这一出事还不引起轩然大波? 江永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瞒下。 京城那儿有个宋唯绮赖着不走,而江宸闵又成了这模样,送回京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再说了,他也招架不住自家嫂子那天崩地裂的个性,要知道江宸闵儿时不过是摔了个跤,她都能哭得像人得了重病一般,一哭就是三天三夜,有这样的嫂子,他如何敢说?自然是能拖就拖。 方才高人也说了,能解!只是药引不好寻,如今他能做的事就是尽力去寻,至于侄子…… 如今的江宸闵只认苏家祖孙,就是他强行把人带回去,他一样会溜,到时要是出了差错,他可担待不起,只能拜托眼前的小姑娘了。 将事情解释清楚后,他终于把最重要的那句话说出。“苏姑娘,我想将我这不肖的侄子托给你照顾一段时日,不知可不可以?” 苏琉光的脸顿时黑如锅底,她开始怀疑自个儿今日出门不看黄历是件天大地大的错事。 苏家父子听完,一脸目瞪口呆。 “你……就这么答应了?”苏南林看向那仍盯着那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鸭腿骨头流口水的江宸闵。 “当然不!”她是这么随便的姑娘吗?因为对方好看就带回家?苏琉光有些不忿的看向自家爹爹,大声的说。“我拒绝了。” “拒绝了?”苏允也看向那盯着骨头的江少爷。拒绝了,人怎么会在这? 苏琉光对上父子俩不解的目光,悲愤的又道:“我是拒绝了,奈何甩不掉呀!” 江宸闵硬是不跟江家人走,江家人又不敢硬扯他,活生生一个人大伙就是拿他没辙,只能把人留下来了。 这一闹,她甚至忘了让江永走之前把钱留下来,可恶。 苏家父子这才一脸恍然,原来是甩不掉呀! 三人齐齐看着眼前的江宸闵,然后转身,开起了小组会议。 “现在怎么办?”苏南林搔搔头,问向父亲。 “这……”苏允也拧起了眉,看了眼那可怜兮兮瞅着他的江宸闵,到嘴的话顿时拐了个弯。“昭昭已是个大姑娘了,家里确实不好收留一个男子,不过他如今心智不全,看着就像五岁的孩童,应该不会有人说闲话才是……” 苏南林也看向那乖乖坐着,一脸讨好看向他们的江宸闵,那模样着实让人心软。“爹说的有理,就是这江家少爷的身分说不得,好在江少爷极少回幽州,上一回来时才十二岁,这都几年过去了,认得他的人应该不多,不如……就说是我在山上捡来的?” “这方法不错。”苏允点头。“既是捡来的,那就得取个名字。” 总不能同那江四爷一样直呼江宸闵的名字,有这样出众的外貌就够打眼了,再加上江少爷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一喊出来,说不准聪明点的人就能联想到了。 “爹说的不错!”苏南林觉得自家老爹真是聪明。“那得叫什么好?” 他虽识字,可学问远没自家爹好,闺女的名字就是自家爹取的,不仅好听寓意也好,取名大业交给爹准没错。 苏允一听立马低着首沉吟了起来,没一会儿便是一个击掌。“有了!就叫苏磊!” 如今的江宸闵就如同一个稚子,那双眼睛清彻且明亮,磊有心地光明坦白之意,十分适合如今的江宸闵。 “苏磊……这名字好!爹还是的学问好!”苏南林捧了老父亲一把。 苏允高兴的笑了,谁不喜欢被称赞?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了?”苏琉光幽幽的看着自顾自讨论起来的爷爷与父亲。 苏家父子顿时一僵。 糟糕!太习惯了。 以往的苏琉光根本不参加这样的小组会议,只一个人关在房里,让父子二人习惯性将她排除在外。 “咳!昭昭若是觉得这名字不好,不如让昭昭取?”苏允讨好的问。 “就是!咱们昭昭书读得可好了,肯定能取个好名字。”苏南林立马跟进。 “……”这是取不取名的问题吗? 苏琉光头有些疼,可看着眼前巴巴看着她的三个男人,她还能说什么呢? 那江永把人扔给她后就走了,说是不放心,要随那位高人一起去寻药引,可就放心把人交给她一个陌生人? 她对江永这莫名的信任感到很头疼,可就是她现在把人扔回去,也没人能看顾,光这两天观察就知道,江家下人就算面对现在的江宸闵也是不敢磕碰到的,她不收留还能怎么着? 深深的叹了口气,她看向那有着小鹿一般湿漉漉的无辜大眼的江宸闵,双手环胸。“你当真要留在这?” 她不管他现在是不是傻子,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有些话都要说清楚。 江宸闵重重点头。“昭昭在哪!我就在哪!” 虽说苏允对他的态度比苏琉光还要亲切百倍,但他莫名就是想黏着她。 “那好,你可会写字?”她又问。 “我不知道……”他一脸迷茫。写字是什么?他只觉得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一片混沌。 得!一个蛊虫让他连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给忘了。 苏琉光头更疼了,却还是耐着性子说:“无妨,我现在让爷爷把你的情况写下来,包括你为什么会住在我家,到时候你只要盖上手印就是。” “昭昭……这有必要吗?”苏允这辈子就一个孙女儿,如今多了个孩子叫他爷爷,叫得他心都软了,早将江宸闵当成自家的孩子。 苏南林虽没说话,可眼神也是如此,觉得自家闺女儿太慎谨了。 苏琉光没理会他俩,只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盖还不盖?” 她这是防范未然,江永请来的那个高人说了,忘情蛊虽难破,但被下蛊的人若是意志够坚定,也是有自行解蛊的可能,不过醒来后能不能记得中蛊的事却是不一定,虽不知江宸闵能不能自己解蛊,但也不是不可能,为了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她得保护好她的家人。 毕竟江宸闵那蛮不讲理又嚣张跋扈的脾性可是从京城传到幽州,谁知他清醒后会不会恩将仇报,不记得这些日子受她照顾,只记得受她讹诈也没吃好睡好之类的鸟事。 为了杜绝麻烦,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慎谨。 “要是不盖,昭昭是不是就不让我住了?”江宸闵怯生生的问。 苏琉光毫不留情的点头。 “我盖!”他立马点头。 苦主都答应了,父子二人还能说啥呢? 于是江宸闵就这么留下了,并改名成了苏磊。 “记住,你现在的名字叫苏磊,是我爹从山里捡回来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住在哪儿、家里有谁、叫啥姓啥……若是有人问你,你就这么说,知道不?”苏琉光弹了弹手中被盖了手印的文书,转身交代。 “知道。”江……苏磊乖乖的点头,那模样要多乖有多乖,与那不可一世的江家少爷有着天差地别,完全让人联想不到竟是同一个人。 “很好。”苏琉光满意了,接着便开始跟他说起了家里的“家规”。 “首先,苏家不养闲人,要吃饭就得做事。”她扳起手指说起第一条。 江永把人搁下后就急急追着那高人走了,连“养育费”都没留下,若只是多双筷子的事也就罢了,可在见识过这家伙的饭量后,她才知这是多了好几双筷子的事,这么一个大饭桶养在家里,迟早给吃穷。 “第二,若是没人带你出门,你绝不能自个儿出门,身旁一定得有人陪着。”她扳起第二根手指。 江宸闵如今的心智就像个四、五岁的孩子,长得又好看,要是让人给拐了去,她拿什么赔江家? “第三,以后不许叫我昭昭。”她想了想,又道。“要叫我姊姊。” 前世今生她都是独生女,如今能过一把当姊姊的瘾也是不错的,至于江宸闵比她大这件事则是被她自动忽略了。 苏家父子虽不知自家何时有了家规这回事,可听到前两项倒也没觉得不妥,直到最后一项…… 孙女(女儿)这么坑人真的好吗? 谁知那被坑的某人,一开始还乖乖点头,听到最后一项也不乐意了。“不叫姊姊,我喜欢叫你昭昭。” 居然没拐成,不是傻子吗?苏琉光有些讶异,旋即板起小脸吓唬他。“要是不叫我姊姊,我就不让你住!” 苏磊那张漂亮的脸顿时皱成了包子,但坚决不改口。“就叫昭昭!” 哟!居然这般硬气? 苏琉光想当姊姊的决心也是异常的坚定,尤其是想到与这家伙初见面时他那跩个二五八万的样子,就更坚定了。 就见她站起身,拎起了乖乖坐在木椅上的苏磊就要往外扔。 谁知在经过大门时,苏磊突然伸手抓住了门沿。 “放开!”她看着那死抓着她家大门的男子。 “不要!”他委屈的大喊。 “那你叫声姊姊?”以她天生神力还对付不了他?她是怕把人扔出去的同时自家大门也被扒拉掉了。 “不叫!”某人说不叫就不叫。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那。 苏家父子看着他俩像孩子般的玩闹,对视了一眼,一个站起身收拾碗筷去。 另一个打了个哈欠道:“昭昭别玩太晚,早点洗洗睡了!” 她这是在玩吗?她很认真好不好!觉得自己一片真心被人忽略的苏琉光,“……” 最终苏琉光没将人扔成,也没如愿听到那一声姊姊,极度没用的在某人用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的卖萌攻击中败阵下来。 得逞的苏磊像个孩子般带着胜利的笑容,去了苏允屋里打地铺,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秋高气爽,天气晴。 天才蒙蒙亮,苏琉光便起来了,而她每日起床的头一件大事便是生火烧饭。 自家爹爹每日一大早便要上山打猎,她得趁他还没起来前做好早膳以及让他带上山的吃食。 她轻手轻脚的出了房,来到灶房。 苏家的宅子不过是个一进的院子,进门是一间敞亮的堂屋,两边分别是东屋与西屋。 东屋有两间房,是苏允与苏南林的房间,而西屋也有两间房,一间是苏琉光的房间,还有一间空着堆杂物。 穿过堂屋是一个后院,南面是灶屋和柴房,东面是一块空地,苏琉光打算之后在这垦个小菜园子,至于西面则是鸡舍,鸡舍的上面就是猪圈了。 苏琉光一边走一边将自己一头长发紮成辫子,她不会梳古代的发髻,绑马尾又太扎眼,梳两条麻花辫最适合。 围上自制的围裙后她揭开了锅盖,锅里摆着她前一晚揉好的面团,只要分割整型,便能上笼去蒸,不一会儿一笼大白馒头便出炉了,抹上她熬夜做好的蘑菇酱,味道正搭。 山里山产多,除了野菜木耳之外,她还采了不少菌菇,除了做成酱,还做成香菇干与炸香菇等小零嘴让爷爷去卖,她教了爷爷先请人试吃再卖的技巧,果然慢慢推销出去,渐渐的打开销路。 除了馒头,她还烙了些鸡蛋葱饼和熬了锅小米粥,自从她的山货有销路后,家里的鸡蛋她便不让卖了,全拿来给家人补身子用,这鸡蛋葱饼她一次烙了好几个,还做了几颗水煮蛋,要让苏南林当带上山吃。 至于早膳就是那一笼馒头和小米粥了,家里只有糙米,这小米还是她前几日上镇子里买的,香浓的小米粥配上她自制的豆腐乳,滋味简直不要太美好。 将要给爹爹带上山去的吃食打包好后,她正要转身去唤人,就看见自家爷爷领着昨儿个才入住的新成员出了房。 “昭昭早呀!”苏允和蔼的与小孙女道早。 “爷爷早。”苏琉光给了自家爷爷一个大笑脸。 鹦鹉似的某人一见到苏琉光,双眼倏地一亮,朝她露出一口白牙,也朝她道了声早。“昭昭早!” 苏琉光还在为昨夜没成功让他喊声姊姊郁闷,可突然看见他那一脸的笑,笑得如春日里百花绽放,招人且绚丽,一时间竟是看傻了,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哥哥的笑不是笑,是夺人心魄的药。 眼前的男子长得实在是太犯规了,苏琉光突然有些理解那个金国公主为何会对他如此着迷,着迷到不惜下蛊。 红颜祸水呐! “爷爷,你先吃早膳!我去唤爹起来。”她不像寻常女子那样矜持,好看就得用力看,直到看够了本,她才将围裙月兑下去唤人。 “我也去叫爹起来!”苏磊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那是我爹!”她额角微抽。叫爹叫得这么顺溜,就不怕你亲爹难受吗? 苏磊无辜的眨了眨眸。“昭昭的爹不就是我爹?” 被神逻辑打败的苏琉光,“……” 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叫起苏南林后,一家人用了早膳,就要如往常一样各做各的事去,谁知有人又作妖了。 “昭昭我饿!”苏磊抚着肚子,看着空空如也的饭桌,觉得方才压根没吃东西。 苏琉光额头又是一抽。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饭桶! 她送了爷爷和爹出门后才转身看向他。“你今日还没做事,没做事不能吃饭。” 她不知他食量有多大,却知道自己口袋有多深,照他这食量看来,家里本来能吃上一个月的存粮恐怕三日就没了。 “嗯!昭昭说过要做事才能吃饭。”苏磊虽因为没吃饱感到委屈,却还记得自己昨日答应过的事。 孺子可教也!苏琉光因没有骗到一声姊姊的郁闷消散了些,带着他走出屋子,来到柴房,挑起一柄斧头,指了指地上的水桶。“提着,挑水去。” 苏磊乖乖的拿起水桶,跟着她的脚步走到村子里的水井打水。 这时间已有些零星的村民在打水了,苏琉光远远便看见住在附近的左邻小玩伴。 “琉光!”陆芳也瞧见她了,开心的朝她挥手,挥到一半才看见她身边多了个人,这一看,一双眼顿时瞪得老大。 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陆芳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可惜她没读过书,那些形容词她说不出来,只知道眼前的男子生得十分好看,好看到只要他肯看她一眼,她肯定立马晕倒。 “琉、琉光,这、这位是……”长到十五岁还未动过心的陆芳,扭扭捏捏的来到小伙伴身旁,羞涩的问。 “哦!他是我爹昨儿个在山上捡的,捡回来时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能暂住我家,我爷给取了个名,叫苏磊。”苏琉光随意的说。 捡的?陆芳激动了。哪里捡的?她也要上山去捡一个! 激动过后,陆芳想到自家与苏家住得近,所谓近水楼台,兴奋得不要不要的,上前便唤。“阿磊哥哥,我、我叫陆芳,是琉光的好友,你、你可以叫我芳芳。” 大齐民风开放,又是北方民族,虽没有金国的姑娘那般热情奔放,追男人追到下蛊,却也很大方,自我介绍什么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苏磊看着眼前的黑脸姑娘,一脸嫌弃。“你不能叫我的名字!” “蛤?”陆芳一脸懵。不叫名字叫啥? 她正懵着,就见苏磊一本正经的说:“昭昭说过,小名只有家人和相公能叫!” 一旁脸色倏然裂开的苏琉光。“……” 她究竟带了什么玩意回家了? 陆芳更懵了,下意识说:“你是男子,不是该是妻子才能叫吗?” 苏磊只是心智像孩子,举一反三的智商还是有的,立马便道:“那我的名字只有昭昭能叫!昭昭的名字也只有我能叫!” 苏琉光脸上的裂痕更深了,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就见自己的左邻捂着她那肥嘟嘟的小嘴,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是说……你们成亲了?”昨儿个才把人捡回来,居然才一晚就成事了?这近水楼台的速度比她还快呀! “什么是成亲?”苏磊不解。 陆芳强忍着才暗恋就失恋的悲痛,给他解释。“你方才不是说,琉光的小名只有她家人和相公能叫?你还说你的名字也只有你的家人和妻子能叫?那就是成亲做了夫妻。” “什么是夫妻?” 请原谅心智只有五岁孩童的他什么都不懂。 因为太过伤心,陆芳一时间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直觉的说道:“夫妻就是一辈子在一起,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的男女。” 苏磊一脸恍然,笑得十分灿烂。“那我和昭昭成亲了,是夫妻!” 陆芳确认了这点,双眼顿时浮上了泪,捏着兰花指,连水桶都不要的哭着跑了。 再见了,我的初恋…… 一旁早已风化成石的苏琉光。“……” 是她有毛病还是其他人有毛病?为毛所有人都自动忽略家人这两个字眼? 头疼!非常头疼! 苏琉光实在没力气去看周遭窃窃私语的三姑六婆,绷着俏脸快速打了水便要离开。 苏磊看着她那莫名有肃杀之气的背影,脸上有些无措。“昭昭,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苏琉光一个眼神杀,却对上他那双无辜又软萌的大眼,到嘴的话顿时消了气。“没事……” 与一个孩子计较至于吗?大不了等等找陆芳说清楚就是了。 苏磊是个诚实的孩子,既然苏琉光说不气,他便信了,立马松了口气。“昭昭不生气就好,阿磊会提水。” 说着便拿过她手上的水桶,朝她露出一抹笑。 他的笑容干净得宛若天山之巅的雪,让苏琉光那颗不受控的小心肝颤了颤,忍不住再一次感叹。 颜控当真是会害死人呐…… 第四章 食量特大又黏人 因为多了个饭桶,苏家本就不宽裕的经济更加拮据了,就算有苏琉光的山货补贴也不够一个苏磊吃。 看着眼前的馒头山眨眼间便被夷为平地,苏允感到十分吃惊,忍不住暗道。 这孩子……也多亏他之前生在富贵人家,要不早就给吃垮了。 苏南林吃惊的眼神与亲爹如出一辙,脚步一挪,来到自家爹身旁,小声的问:“爹,咱们家米缸的米还够不?” 说起这事,苏允也有些发愁。“应该还够吃上三天。” 那可是三个月的米粮呐!不过才吃了十日…… 父子一致看着那两、三口便是一颗大馒头的苏磊,同时叹了口气,愁呀! 用过早膳后,一个背起更多山货要去镇上卖,一个带了更多的箭要去山里打猎,两人一致打算要多挣几个钱。 不过现在快入冬了,山货越来越少,就是猎物也少了,就是再努力也赚不了几个钱……两父子又是一叹。 真滴愁呀! 比起父子俩满月复愁绪,苏琉光愁的却是另一件事。 “琉光,听说你嫁人了?”小伙伴之一陈小霞双眼发亮的直问。 苏琉光看着那一双双闪烁着八卦之光的小绿眼,感觉脑壳有些疼。 “我说了是误会……” 她错了!是她太低估这乡野间的八卦传播能力,一个个都是喇叭精,那日她不过是想说挑完水再去找陆芳解释这个误会,谁能想到,不过才一刻钟的时间,差不多整个杨柳村都知道她捡了个男人回来,而且肥水不落外人田,才一个晚上就把人给拿下了。 听见这话,苏琉光一双小拳头绷得紧紧的,痒得很。 “昭昭!我吃饱了,我们等会儿要去哪?”好不容易填饱肚子的苏磊一出屋便直直往苏琉光走来。 正要解释的某人还没开口,就被一窝小伙伴们往后一推。 “琉光你快去,别让你相公久等了!”让这么俊美的男人等可是会遭天谴。 “大丫说的对,你别老是凶巴巴,小心你相公不要你了。”要是她的相公,她连凶都舍不得呢!供着都来不及了。 “琉光,你就别磨蹭了,改日我们再来找你玩,快去快去!” 她是来玩的吗?她分明是来解释的! 看着一个个嘴里劝着她,眼里看着苏磊冒爱心的小伙伴,苏琉光觉得她的清白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伙伴们很不舍,却不是舍不得苏琉光,而是舍不得她身旁那谪仙一般的男子,一双双眼睛全黏在苏磊身上,那脚步比里着小脚的小碎步还要慢。 真是好看哪! 看着那些只要走个五、六步,偏偏要走上一刻钟才离开的小伙伴们,苏琉光感到很心累,直到人都走完,她才回过头,看向身旁的男子。“鸡喂了没?” “喂了!”他乖乖点头。 “猪呢?” “也喂了!”他露出讨好的笑,没等她再问,已开口说。“水挑好了,柴我也劈好了,昭昭,我是不是可以跟你去田地了?” 看着眼前一脸等人夸的俊脸,苏琉光难得有了一丢丢的心虚。 把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家少爷教成一个凡事亲力亲为的农家百姓,她真不知该自豪还是心虚。 又看了眼一脸期待的男子,她叹了口气。“走吧!” 她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何只黏她,明明他也挺亲近爷爷,却不黏他,打睁眼就昭昭、昭昭的叫个不停,再硬的心肠也让他叫软了。 苏磊开心得不得了,背着锄头和竹篓,高高兴兴的跟在她身旁,一张嘴说个不停。“昭昭,隔壁的陆大黑说他们家的田在休耕,所以不用种地,还说如果不让它休息,明年会种不出粮,那我们家的田为什么不休息?它不累吗?” 陆大黑是陆芳的弟弟,勉强算得上是苏磊新结交的小伙伴。 这孩子气的问话让苏琉光觉得有些好笑,俏脸却故意绷得紧紧。“累呀!但是我们家的田不能休息。” “为什么?”他不解的看着她。 “因为它如果休息了,你就没饭吃了!” 他一双眼瞪得大大的。“那、那明年它会不会种不出粮?” “会!所以到时候你就没饭吃了。”她继续糊弄他。 苏磊有些懵,旋即就是一脸的无措。“昭昭……那、那我不吃馒头,改吃肉行不行?” 苏琉光有些快憋不住了,却没跟他说肉比馒头还值钱,而是面无表情的说:“现在要入冬,那些肉都不出门了,爹就是想猎都猎不到,到时没有肉卖钱,什么都买不了,说不定只能啃野菜了。” 苏磊闻言,一脸快哭出来。“我不要!我不要跟猪吃一样的东西……” 吃过野菜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的苏琉光,“……” 为毛觉得拳头又痒了? 想玩人却反被玩的苏琉光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偏偏一旁的始作俑者还在闹着不吃野菜,她只能自己收拾造下的孽,哄呗! 好不容易将人给哄好了,苏琉光也流了一身的汗,默默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不这么闹孩子了! 两人来到田地,苏琉光先是给玉米引流水源,才拿起小锄头,轻轻地在种了马铃薯的田地上挖了挖。 “昭昭,我也要玩。”苏磊一脸亮晶晶的看着她玩泥巴。 苏琉光没解释她不是在玩,小心翼翼将期待了一个多月的马铃薯挖出来后,一双眼顿时盈满了笑。“成功了。” 这是她头一回栽种马铃薯,虽说马铃薯的栽种并不难,但毕竟没种过,如今见这些小家伙个头又大又饱满,她是开心得不得了。 苏磊看着她手上那一串沾满土的东西,眨了眨眼。“昭昭,这是什么?” “是好东西!”她开心的拍了拍手上的土,拿出另一把小锄头给他。“这些马铃薯成熟了,阿磊来,像我一样,小心点!把这些马铃薯给挖出来,晚上给你整桌好吃的。” 苏磊一听见好吃的就觉得口水直流,哪还管那是什么,知道能吃就行了,开开心心的拿着他的小锄头挖马铃薯去。 两人埋头挖了一会儿,竹篓便满了,因为没有推车,竹篓又小,只能来回跑,一直到夕阳西下,才将一块地的马铃薯给挖完。 看着后院堆得像座小山般的马铃薯,苏磊像是在看馒头山似的,一双眼亮得不行。“昭昭,什么时候能吃饭?我饿了……” “锅里有馒头,你先去吃。” 苏磊一副瘦弱模样,偏偏能吃得很,一、两个时辰便会喊饿,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苏琉光早知道他的习性,都会在锅子多放几个白馒头。 一听见有馒头,他转身就要去吃。 “先去洗手、洗脸!”她在后头唤着。 往灶房跑去的苏磊立马停了步伐,像孩子一样拐了个弯,先去水缸打了水洗手,又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才高兴的去吃他的白馒头。 昭昭做的馒头最好吃了! 苏琉光见他把手洗干净后才将目光转回眼前的马铃薯小山。 在入冬前,应当还能再收获一回,马铃薯是少数不用种子种植的植物,只需将马铃薯按芽眼分布情况切成适当的块茎,然后在沟里一块一块的摆放成一条线便能种了,也就是说,只要有一颗马铃薯,便能收获四、五串的马铃薯,有了这堆马铃薯山,她便能种出更多的马铃薯。 她开心的将马铃薯分成三等份,一份便是要做种的,一份她打算磨成粉,最后一份能做的可就多了…… 她提了一篓的马铃薯,用水清洗干净后便开始削皮,削完后一半拿上锅蒸,另一半她给切成了细条,家里没有猪油这样的奢侈物,于是她便用菜油入锅,待油热后便将切成细条的马铃薯入锅,打算炸一锅薯条。 薯条上桌后,她锅里蒸的马铃薯也差不多熟了,她将其压成泥,然后在泥中拌了玉米面和些许的水,揉成了团后再搓成长条,最后切成一个个小圆,烧一锅热水,将小圆全数搓成长条型,下锅煮熟,待这些小面条全浮起后再捞成放入冷水中备着。 “好香……”啃完馒头的苏磊被薯条的香气给吸引过来,好奇的看着盘子里那金黄色的东西。“昭昭,这是什么?” 苏琉光正在切菜,她把青椒、红萝卜、猪肉丝、洋葱这些配菜全切成丝后,才道。“那是你刚刚挖回来的马铃薯,可好吃了!” 苏磊光是闻味道口水就要掉下来了,一听她说能吃,伸手便要去拿,当那酥脆的口感入口,他一双眼倏地发亮。 “昭昭真好吃!”他拿了一根又一根。 一旁切菜的苏琉光总觉得这话似乎有些奇怪,可见他吃得一脸满足,那天真无邪的模样顿时让她觉得自己邪恶了,咳了声道:“别吃太多了,我还有很多菜呢!” 虽说苏磊那肚子就是个无底洞,但她还是忍不住叨念,炸物吃多会涨肚,他又是个不懂节制的,不管着点不成。 这一晚,苏琉光做了很多马铃薯料理,有后世的薯条,还有马铃薯炒面、马铃薯馒头、马铃薯蛋沙拉、马铃薯炖肉……满满一桌高热量淀粉大餐,要不是没有面包粉,她连可乐饼都要给整出来了。 从没吃过马铃薯的苏家父子只一口便惊艳了,不论是哪一道都是从未体验过的新鲜滋味儿,好吃的不得了,最重要的是—— 管饱! “昭昭,你说这马铃薯怎么这么好吃?”苏允抚着撑得不行的肚月复,啧啧称奇的看着手中不算好看的小马铃薯。 苏南林也频频点头,忍不住赞了下自家宝贝女儿。“这东西看起来不起眼,没想到能做出这么多菜肴,咱们昭昭真厉害!” “昭昭最厉害!”吃得满口生香的苏磊还没停嘴,朝苏琉光露出大大的笑容,那模样既傻气又帅气。 苏琉光也很高兴,现在虽是没什么,但在闹荒灾时马铃薯可是能起大作用的,而她并不贪功,打算等她培育出更多马铃薯后再将这高产的好玩意分给杨柳村的村民,大家一起栽种。 她没想到马铃薯在大齐尚未成为普通的粮食作物,若非她之前赶集时意外购得,现下还没办法吃到这么美味的马铃薯大餐。 虽说才来到此地不到几个月,她已喜欢上这个地方,这儿的百姓善良纯朴,她并不介意带着大伙一起过好日子。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用了晚膳,便打算洗潄就寝了,但苏琉光今晚吃了有些多,便到后院将日后要栽种的马铃薯先切成块茎状,待肚子没这么胀后才起身回房,然而当她打开房门,却是傻了。 她那破旧的小炕上,躺了一个活色生香的美男子。 男子俨然刚沐浴过,一头长发还带着水气,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单衣微微敞开,露出里头精壮的肌理,几滴水珠滑过他的喉头,沿着胸线往里滑去,那画面既诱人又养眼,让苏琉光一双小眼睛差点没看直。 “昭昭……”美人眼神迷蒙,似烟似雾,直直的凝视着她。 苏琉光被这一声昭昭叫回了魂,忙别过头,不去看那魅惑人心的画面。“你怎么又跑来我房里了?” 为什么是又呢? 除了头一晚西屋的杂物间还没整理出来,让苏磊到苏允的房里打地铺外,她次日便将隔壁那间杂物间整理出来,暂且成了他的房间,不过这家伙却不肯一个人睡,总是趁她不备钻到她房里。 “我会怕……”他眨着纯真的双眸,一脸的无辜。 “我说了,男女有别,你不能和我睡!”虽说美色诱人,苏琉光仍保持理智,伸手便要将他给拎起。 总是乖乖听话的苏磊在这件事上却很是坚持,伸手握住那要拎向他衣领的柔女敕小手,一本正经的说:“陆大黑说了,他爹和他娘都是睡在一块儿的,他们是夫妻,我们也是夫妻,所以要一起睡!” 在苏磊的认知中,他与苏琉光就是夫妻,夫妻睡在一块,没毛病。 苏琉光一听见夫妻这两个字就牙疼,她决定和眼前的男子来一个秉烛夜谈。“江宸闵,我有话跟你说。” 苏磊眨了眨眸子。“昭昭,你记错了,我叫阿磊,是你的相公。” 江少爷对苏家给他的人设深信不疑,他是苏南林从深山里捡来的,苏家一家人都是他的恩人,尤其是苏琉光,人长得美、饭煮得好吃,最重要的是,她是他的妻子,而且他特别的喜欢她。 她自动忽略相公这两个字,很是严肃的与他说:“你不叫苏磊,你真正的名字是江宸闵,是梅心镇上江家的少爷,因为中了蛊……” 其实这些话她并不是头一回说了,虽然江永找来的那位高人说过,中了忘情蛊的人什么都记不起来,但她不信,她认为这道理跟复健没两样,只要说的多了,总有一日他会想起来,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她自己,眼前的男子并非真是她捡来的,就是美色再诱人,她也得与他保持距离,毕竟这不是她碰得起的人。 她叭啦叭啦的说了一大串,要不是不知道江宸闵祖宗十八代,恐怕要再说上一阵子,可她说得认真,眼前的男子却是打了一个大哈欠,揉着眼,沙哑的说—— “昭昭,我困了……”挖了一天的马铃薯,他想睡了。 正进行洗脑大业的苏琉光梗了梗,内心悲愤。 她的口水又白费了,这都第几回了?可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她的心又软了。“回你房里睡去!” 正打算抽出自己的手去拎人,却被他握得紧紧的。“我要和昭昭一块睡。” “不行!”这事就是心再软都不能答应。 他没说话,只是用着一双水亮水亮的大眼瞅着她,动也不动。 “江宸——” “是阿磊!”他纠正。他不喜欢昭昭叫他江宸闵,昭昭这么叫他的时候,总像是把他当成另一个人,那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苏琉光不与他争,顺着他的意喊。“阿磊,我说了,你不能和我一块睡。” 她打定主意,今夜她绝不会再妥协了! “可是我怕……”他睁着无辜的双眼,故技重施。 “怕也不行!”她说什么也不会如他愿,狠下心抽回自个儿的手,将人给扔回了隔壁房去,再将门给关上,杜绝了他那可怜的叫唤。 一回到自个儿的房里,她立马自豪的仰了仰下颔。“瞧瞧!苏琉光,只要你肯做还是做得到的!” 她因成功将人给推出去这项壮举高兴了好一会儿,才爬上自己的炕上,今日忙了一日,她也累了,照理来说应该一沾枕便能睡去,偏偏今夜的她怎么翻都睡不着。 “怪了,失眠吗?”不应该呀!穿来的这阵子,她早已习惯古人早睡早起的生活,更何况今日还挖了一整日的马铃薯,怎么也不可能睡不着呀…… 她搔了搔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只能躺回炕上,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就在她数到第五十五只羊时,她的房门突然开了,一道身影蹑手蹑脚的朝她走来。 就在苏琉光打算抡起拳头起身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时,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钻进耳中。 “昭昭?你睡了吗?” 是苏磊!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自己的被子一掀,一具略带冰凉的身子便这么钻了进来。 苏琉光脑袋一懵。这家伙前几日也不过就是在她房里打打地铺罢了,今儿个居然大胆到直接爬床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懵得还不知要怎么反应,身旁的男子又得寸进尺的靠向她,小声的说—— “昭昭真温暖……” 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冷,本想将人给踹下去的长腿顿时停住了。 秋老虎白日晒人,可到了晚上却带了秋寒,她可以猜到她才刚把苏磊扔回他的房里,他后脚便出来了,且就在她房外等着,等到手脚冰凉,等到他以为她睡着了,这才敢偷偷进她的房里。 一想到他就缩在她房外不敢动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苏琉光又心软了。 若今日爬上她床的人是江宸闵,早让她给踹到天边去了,偏偏爬的人是心智不过五岁的苏磊,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渐渐将眼前的男子当成了苏磊,而不是那不可一世的江宸闵,彷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虽知这样不对,但她实在克制不住…… 罢了!她一个现代成熟灵魂,何必和一个孩子计较? 感觉到身旁人绵长的呼吸,苏琉光突然间就觉得困了,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便坠入了梦乡。 两人面对面而寝,外头一片静谧,那画面又美又和谐,让窗外的月娘瞧了都觉得美。 然而就在苏琉光睡熟没多久,她面前的男子却突然睁开了眼。 男子一睁眼,便看见眼前那张清秀甜美的脸庞。 她是谁? 剑眉微拢,他下意识就要将眼前陌生的女子拍飞,可就在他举起手的同时,他突然感到心口一痛,让他那只手怎么也拍不下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宸闵拧起眉,捂着胸口,冷汗直冒,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片段,全是他与眼前女子相处的画面。 他认得她! “苏琉光……昭昭?”他下意识呢喃出这个名字。 眯起眼,仔细的看着眼前那与他靠得极近的少女。 熟睡的少女有着一身白皙的肌肤,双颊浮着两片嫣红,一双羽睫又长又翘,浓密得像是两把小扇子,琼鼻秀气,薄薄的双唇如花瓣一般娇女敕欲滴,正微微启着,吐气如兰…… 这样的距离,莫名的让他胸口有着一丝的悸动。 他的脑袋有些混乱,一会儿是她在山坳里对他见死不救的模样,一会儿是她做了满桌的好菜让他吃,一会儿又是她不厌其烦的教他怎么挑水、洗潄,还有养鸡、喂猪…… 那一幕幕,突然让他的表情有些精采。 想他堂堂庆平大长公主的孙儿、太上皇的甥孙、当今皇帝的表弟,妥妥一枚官二代,居然被唆使去挑粪? 一想到那难以言喻的销魂气味,他脸上的表情更精采了。 浑沌的脑袋渐渐清晰了起来,他想起这阵子发生的事。 他有些闹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像是有人将他关在自己的身体一般,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偏偏出不了声,控制不了自己,只要一见到苏琉光,他便只想着黏着她,她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完全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就像是……心甘情愿。 他没想到宋唯绮的忘情蛊竟是如此的霸道。 一想到那烦人的金国公主,他原本只是厌烦,如今却是杀了她的心都有了,他不敢想像,若自己真落到她的手中,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一思及此,他的眼神更冷了。 比起落在宋唯绮手上,沦落到苏家,似乎已是不错的选择了…… 这是他一个多月以来头一回清醒,他相信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总有一天,他能靠自己解去身上的蛊。 他刚想着,便感到意识一阵模糊,在沉睡前,他又深深看了眼前的少女一眼,才闭上那彷佛有着千斤重的双眼…… 入秋后,下起了第一场雨,雨过天晴,天空一碧如洗,空气里飘着一股清新湿润的香味,然而也因这一场雨,正式宣告冬日的到来。 京城里,百姓已换上厚厚的棉衣,戴上了棉帽,以抵挡那越来越寒冷的气候,因年节将近的缘故,大街上满满的人潮,并没有因为方才一场大雨而减少。 如今一转眼都冬日了,金国公主仍留在京城,嘉云帝为了这个娇客,特地将前朝镇国公的府邸修膳一番,暂时将宋唯绮给安置在此。 百年的府邸虽不新颖,却有着世家大族的底蕴,里头的建筑有着朱漆大柱支撑,雕梁画栋十分的精致,更是放了许多前朝的古玩,最重要的是这儿离皇宫十分近,只要一有事,嘉云帝便能第一个时间知道。 宋唯绮十分喜欢这个宅子,因为它离江家的府邸不过一条巷子的距离,可惜的是,在她搬进来没多久才知道她看中的男子不见了。 锵啷! 地上满是被打翻的瓷器、花瓶,这全是宋唯绮的杰作,若是嘉云帝知道这些前朝留下的价值千两古玩就是这么被对待,不知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还没找到人?”这已经不知道是宋唯绮第几次发脾气了。 “属下无能!”跪在地上的是一排身着劲装的男子,那是金国皇帝派给女儿的贴身侍卫,一共有四名。 “无能!无能!本公主要听的是这句话吗?”宋唯绮气得发抖。 自她从青楼被带回来,已经过了快三个月了,这些没用的东西,竟还查不出江宸闵的下落,让她如何能不恼? “公主息怒,只是大齐不比金国,我们……”为首的男子胡一为难的说。 若是在金国,宋唯绮别说是找一个人了,就是找只蚂蚁他们都能将地给翻过来,可偏偏他们人在大齐,在别人的地盘,加上他们的人就这么多,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宋唯绮虽骄纵却不笨,冷静下来后吩咐四人继续寻找江宸闵的下落,才道:“翠儿!侍候笔墨,本公主要写信。” 胡一说的对,她在大齐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若是大齐皇帝真心要藏,就是她再厉害也找不到江宸闵的人,为今之计只有求助母后。 将信写好后,她让人用最快的方法送回金国。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华嬷嬷这才缓步来到她身旁,叹道:“公主,你这是何苦呢?” 何必为了一个男子茶不思饭不想,就像魔怔了一般。 华嬷嬷是宋唯绮的乳母,从小陪伴着她长大,可以说就是她的母后都没华嬷嬷来得亲近。 宋唯绮看向自己的乳母,眼底有着执着。“嬷嬷,从我第一眼看见他,我就知道他是我宋唯绮这辈子的良人。” 她打出生便什么都有,她是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上头虽还有两个哥哥,但她却是唯一的女孩儿,也是最小的孩子,可以说整个皇室都宠着她。 然而谁也不知,这样的日子她早过倦了。 所有人都顺着她、哄着她,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是好是坏,永远只有赞赏没有责备,一开始她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聪明,可随着年岁渐长,她渐渐明白,那些人对她好压根就是看在她公主的身分,没有一个人是因为她这个人而真心对她好。 渐渐的,她的个性越来越古怪,既然不管她做了什么,那些人都只是笑,不敢怨,那她又何必在意? 她越来越骄纵、越来越不把人放在眼底,包括她那个总是对她嘘寒问暖的未婚夫。 她的未婚夫是金国大元帅黑筌惟之子黑承宇。 黑承宇人高马大,浓眉大眼,十分的英气,可以说是金国女子梦寐以求的金龟婿,宋唯绮知道父皇给自己指了这么个未婚夫时也没有太大的抵触,毕竟黑承宇长得不错,勉强能入眼,再者女子迟早都要嫁人,嫁给谁都是一样,更何况那人还是疼爱自己的父皇所选的,想必不会太差。 事实证明黑承宇对宋唯绮也确实不错,就算她名声不佳、娇蛮任性,甚至当众落他的脸面,他对她依然温柔体贴,从不在外头给她难堪。 这点,宋唯绮一直很满意。 直到有一回,她不小心听见了黑承宇与友人的对话。 内容她也有些记不清了,大意就是,她是公主,在外头给她点面子也没什么,等嫁给他后,她就是再强势还不是他的妻子?到时候他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就是皇帝也管不着…… 这些话让宋唯绮气得不行,他黑承宇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她? 她娇蛮惯了,脾气一向压不住,当下想也没想便冲进了房间,一鞭子将整桌的酒菜给打翻了。 众人被突然冒出来的宋唯绮给吓傻了,宋唯绮的公主脾气可是比皇帝还要大,众人一想到方才的对话有可能被她给听见,哪里还敢久留?一窝蜂的全跑了,只留下黑承宇自个儿收拾残局。 黑承宇也没料到自己的话会被她听个正着,但他脸厚心黑,拒不承认方才自己说过的话,甚至认为宋唯绮不过是个小姑娘,只要哄哄便没事了。 却不知他越是如此,宋唯绮便越是火大。 敢做不敢当,这样的男子居然是她的未婚夫婿?若黑承宇敢认,她还敬他是一条汉子,没想到他竟当作没事一般,哄她说是她听错了,这是当她是傻子? 她十分生气,当下便冲进皇宫向父皇与母后说她不嫁了! 两人听见这话也有些傻了,皇帝因自己识人不清而感到有些难堪,皇后则是心疼自己女儿受委屈,可尽管如此,两人仍没打算解除婚约。 一方面是担心女儿已经很不好的名声更差,另一方面也是黑承宇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分之事。 皇帝认为,黑承宇会这么说,不过是因为男人在外好面子,毕竟自己女儿的脾性摆在哪儿,换作任何人也不可能接受这么强势的媳妇,至少黑承宇肯在外头对她伏低做小,这也就够了,只要将他唤来跟前好好警告一番,相信黑承宇也不敢欺侮他的女儿。 再者,黑承宇已算是金国十分出色的青年才俊,若是不嫁给他,就是再换也不见得会比他来得好。 宋唯绮受了如此大的耻辱,没想到父皇和母后居然还不肯解除婚约,气得她好几日吃不下饭,却也莫可奈何,在知道使臣要来大齐朝贡时便央着母后让她随行,她实在不想再看见黑承宇那家伙的脸。 皇后知道女儿的脾气,便想着让她去散散心也好,说不准去一趟回来后便想通了,与皇帝商量过后也就应了,并派了侍卫随行。 宋唯绮确实打算去大齐透透气,见识见识不同的国土民情,却没想到会遇上江宸闵。 江宸闵与她之前遇过的男子都不同,嚣张跋扈、我行我素、无法无天,简直比她这个金国公主还要目中无人,偏偏她一眼就看上了。 她喜欢他那张脸,更喜欢他对她的态度,不仅没因为她公主的身分而对她特别礼遇,反而是恰恰相反,完全不把她当成一回事。 这样的感觉对她而言可是前所未有,让她从一开始只是对他感兴趣,到后来成了誓在必得,而她宋唯绮看中的男人就一定要得手! 可惜江宸闵压根儿不把她放在眼底,不仅连正眼看她一眼都不肯,甚至一见到她便烦,一次次的将她敲晕扔走。 照理来说她该生气,偏偏她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更喜欢他了,喜欢到决定要嫁给他。 至于她已有婚约这件事,早被她抛至九霄云外去了,在她眼中,黑承宇压根儿连江宸闵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嬷嬷,我就是喜欢他,除了他,我谁也不嫁。”她的脸上满是执拗。 华嬷嬷见她如此,忍不住又是一叹。“公主,就是找到江少爷,他身上的蛊毒也早就生效了,更何况,陛下和大元帅也不可能答应……” 她是看着宋唯绮长大,如何会不知她骨子里的执拗?但这关系到两国的邦交,先不论江宸闵自己愿不愿意、两国的皇帝愿不愿意,就说黑家父子知道这事,又岂会善罢甘休? 谁愿意自己未过门的未婚妻、儿媳妇这么大剌剌的追男人? 虽说她已让使节团封口,可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深怕这事传回金国,到时会出什么事她也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劝住宋唯绮。 然而宋唯绮根本听不进劝。“嬷嬷,我已让母后替我到苗国去寻秦大师,只要他一来,我便能知道江宸闵的下落。” 只要找到秦景,就是江宸闵身上的忘情蛊已经起了作用也无妨,让秦景解蛊后再下新蛊就成了,只要能得到她要的人,她不在乎付出多大的代价。 华嬷嬷从她脸上看见了誓在必得,她不再劝,默默的闭上了嘴。 再说下去,就算她是公主的乳母也会惹怒她。 主仆二人并不知,在她们谈话的时候,外头的树梢躲藏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她们不再对谈后才像鬼魅一般的离开。 那人并没有走太远,就停在离珀琥巷的两条街外,闪身进了一栋府邸。 “少爷,查清了。”黑影来到一名高大的男子跟前,恭声又道。“公主确实是为了那江宸闵才不回去……” 他将方才宋唯绮和华嬷嬷的对话一一说出。 听完这些话,男人的脸色倏地一沉,一个用力,将拿在手中的茶盅捏了粉碎。“宋、唯、绮!你把我黑承宇置于何处?” 他的未婚妻迟迟未归,又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离开,身为未婚夫,他如何能置之不理,自然得追来将人给哄回去,可没想到等着他的竟会是如此令他惊怒的消息。 黑影不敢出声,自家主子的脾气他很了解,他喜不喜欢宋唯绮是一回事,却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众人的笑柄。 不得不说黑影十分了解黑承宇,此时的他已快憋不住满腔怒火,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接受自己绿云罩顶。 宋唯绮贵为公主,他动不得,但另一个人呢? 只要除了那个人,宋唯绮就是想嫁也没得嫁,到时除了乖乖和他回去之外,还能怎么样?等两人成了亲,他再慢慢收拾她! “去!给我盯紧江府,尤其注意他们这阵子可有派人往城外送东西。”比起宋唯绮,黑承宇显然更懂得怎么找人。 黑影应声离开,黑承宇憋着一腔怒火无处可发,最后起身出了门,来到练武场,将箭靶射得几乎烂掉,才勉强压下火气。 第五章 变态纨裤来找碴 天气越来越冷了,一场又一场的雨下不停,虽还未冷到下雪的程度,可田埂旁的野草却是覆上厚厚一层霜。 苏琉光在前些日子便趁着天气好将家里的厚衣和厚被全拿了出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还做了许多酱菜、磨菇酱以及肉酱好储着过冬。 然而她正在长个子,去年的厚衣短了一截,而且家里多了一个苏磊,苏允和苏南林的个子虽高,但苏磊的身高更高,他俩的旧衣穿在他身上,活像大人穿小孩的衣裳,显得十分可笑,因此她得带着他去镇子一趟,替两人做冬衣。 要说她什么不会,那恐怕就是裁缝这一块了。 她可上山、可下厨、也能下地,家里的活儿她一手包办,偏偏在缝衣服这领域没半点天分,家里缝缝补补的事都是苏允做的,可苏允会补衣却不会做衣裳,所以家里就是再穷,衣裳还是得去布庄买。 若是以往,这笔钱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自从有了苏琉光种的马铃薯,家里省了不少买粮的银钱,加上卖山货也攒了不少,买衣的钱也就不像之前那样拿不出手了。 “听好,等等得好好跟着我,不许乱跑,知道吗?”在进镇子前,苏琉光再一次嘱咐他。 虽说梅心镇记得江宸闵的人应该不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在出门前,她特地将他的脸给抹黑,却没能拉低他那盛世美颜,反倒在那黝黑的脸庞上平添了一股英气,多了一股阳刚气息,反而更好看了。 “知道。”苏磊乖乖点头,紧紧跟在她身旁,一步也不离开。 苏琉光见状,这才放下心。 江永离开前特别嘱咐过她,让她没事别带江宸闵到梅心镇,被镇上的人认出来是其次,就怕那金国公主追来,到时她护不了江宸闵。 苏琉光自然不愿招惹那难缠的金国公主,若不是要给苏磊做衣裳得量尺寸,她也不会把人带出来。 为了早点把事情办好早点离开,她一进镇子便直奔布庄,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完事。 苏琉光挑了几块耐脏耐磨的布料,给两人各做了两身衣裳,谈妥价钱后,分别量了尺寸,不到一刻钟两人就订好了衣裳,约好了十日后来取。 “昭昭,我……我们可不可以逛一逛再回家?”苏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有些舍不得这么早回去。 这并不是他头一回到梅心镇,就是京城他也待到不想待了,但他全忘了,就像个孩子,一见着热闹就挪不开脚了。 他眼中的期待让苏琉光有些犹豫。 年节将近,路上采买的人潮很多,她也有些东西需要采买,她本打算十日后来取衣再说,可看着他眼中的渴望,她抿了抿唇。 “就一下下!”她不承认自己也想逛。 “昭昭最好了!”他热情的抱住她,丝毫不介意他人的目光。 苏琉光早已习惯他这般直接的表达情绪,可看着他那双清澈含笑的凤眸,不知道是他俊美得过分的五官,还是他眼里那单纯又热烈的情意,她只觉得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还没回过神便又感到手中一暖。 他用那宽厚的大手紧紧牵住了她的,他的手白皙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指甲都透着一股润泽,明明这几个月跟着她做了粗活儿,却依旧如白玉一般漂亮,将她粗糙的手完全笼罩其中。 “牵着,昭昭就不会不见了。”他笑得纯真。 苏琉光只觉得心头一软,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甩开他的手,而是任由他牵着。 两人走进满是人潮的大街,街上什么都卖,处处都是小贩的吆喝声,除了平时就有的草*、山货,还多了许多外来的商客,一摊摊的,有卖小吃、有卖零嘴、有卖胭脂,也有杂耍摊,走到哪儿都热闹非凡。 “昭昭!那是什么?昭昭……那个人好厉害,被这么大块的石头压也没事……昭昭你看这个……昭昭……”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一口一个昭昭,不管看了什么都是惊呼连连,像是没见过似的,引得众人忍不住别过头来看,然而在看见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庞时,眼中那看傻子的异样目光倏地成了一道道抽气,抽气过后便是一声声的惋惜。 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个傻子? 可惜!好可惜!真真是老天没长眼。 苏琉光一路被苏磊拉着跑,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碰碰那个,别说苏磊像个孩子,就是苏琉光也像孩子一般兴奋,毕竟这也是她头一回逛古代这么大的闹市,什么事都特别新奇。 两人晃着晃着,来到一摊卖珠花发簪的摊子,货郎一开始见他俩衣着破旧,本没打算搭理,然而当他一抬眼,见到那出众的容颜时,态度倏地一转。 “两位客官可有要看什么?别看我这摊子小,可是应有尽有,就是店面都不见得有我这齐全。” 是不是比店铺齐全苏琉光并不知道,她是被一根发簪给吸引过来的。 那是一支桃木簪,雕功十分精致,淡然素雅,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一堆饰品之中,并不特别打眼,偏偏她一眼便相中了。 “这簪子多少钱?”她拿起桃木簪,眼里有些明显的喜欢。 她打从穿来一直都是梳着两条麻花辫,对那些不管是梳着妇人头髻还是少女发髻的发型眼馋得很,不过她对那些金钗银钗、翡翠珠宝做成的发簪没兴趣,独独喜欢这样简简单单不招摇的木头簪子。 “不贵!一百文钱。” 货郎嘴里说不贵,报出的价钱却是让苏琉光手一抖,立马将手中的簪子扔回去。 “一百文还不贵?你怎不去抢?”她瞪眼。一百文就是银钗都买得起了,这货郎摆明是在坑人。 “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别看这木簪平平无奇,用的可是百年桃木,这上头的桃花雕得栩栩如生,你可知是出自谁手?那可是杨大师早期的作品,要不是我在因缘巧合得到,家里又没有适龄的女子,我还不愿卖呢……” 这话一听就是糊弄人的,货郎的嘴要是能信,天都能下红雨。 苏琉光自然是不会信,就是再喜欢那木簪也不愿白白给人坑钱,拉着苏磊便要走。 可走没几步,苏磊便扯着她不动了,不解的问:“昭昭为什么不买?” 他不明白,她明明很喜欢,为何不买下? “太贵。”她皱起鼻子。 “可是你喜欢。”对他而言,只要是苏琉光喜欢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给她拿来,就像她不过是多看了眼生在山涧里的小紫花,他就是弄得浑身湿透也要给她摘来。 苏琉光显然也想到那件事,不只是花,苏磊明知她力气大,却是不让她碰家里的粗活,自从他来到了苏家,除了头几日干活还不上手,之后不论是挑水、劈柴、施肥还是喂鸡猪,他都不让她做,简直把她当公主一般供着。 这样的男子,就是傻又如何?只要对她好,傻子她都要,可惜的就是…… 敛了敛眼睫,她甩去脑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扳起手指算给他听。“你可知道一百文钱能买多少东西?” 不等他回应,她便接着说:“一碗面两文钱、一颗肉包一文钱、一块糕饼五文钱,一百文能让你吃五十碗面、一百颗的肉包子、二十块桂花糕,你说贵不贵?” 撇开他如今的心智不提,就说他江少爷的身分,一百文也看不在眼里,但只要扯上吃食,他肯定能懂。 果然,就见他瞪大了双眼。“这、这么多呀?” 苏琉光点头。“你愿意用这些东西去换一个不能吃也不能用的簪子吗?” 不是她不爱美,不想打扮,而是像她说的,用一百文去换一根只能用来看的簪子,实在太没价值,她宁可拿那些钱多办些年货,那些虚荣的东西只能等到手里有闲钱再说。 她本以为只要她这么说,苏磊就能明白,谁知他仍扯着她不走,闷声说:“我、我可以不吃面、不吃包子、也不吃桂花糕,给昭昭买簪子!” 苏琉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下愣了愣。 天知道不吃饭对苏磊来说有多严重,也不知他的胃是怎么长的,怎么填也填不饱,而且他对吃食挑剔得很,太油不吃、太素不吃、无味不吃、太咸也不吃……总之,就是个挑食的大食怪。 可这样的他,偏偏只有苏琉光制的住,不管她拿什么给他,他都不会拒绝,默默的吃个精光,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厨艺不错的缘故。 最重要的是,苏磊很不耐饿,只要他喊饿却没能马上给他吃,他便会发脾气,尤其是他爱吃的东西不让他吃,他能气上一整日。 而方才苏琉光说的那三样东西,全是他最爱吃的。 她没想到他竟会为了给她买簪子,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呢!她只是打个比喻,压根儿不可能拿一百文买那些东西给他吃,不过看见他脸上的认真与执着,她突然觉得胸口暖暖的,让她忍不住低喃了句。“傻瓜……” 他这么傻,到时候让她怎么舍得放他离开? 苏磊并不知她在想什么,拉着她便往珠花摊子走去,高兴的拿起摊子上那支桃木簪。“我们要买——” 他话还没说完,手上的木簪便让人给抢了,一道霸道的嗓音传来。 “这木簪本少爷要了!” 苏磊一愣,看着那被抢走的木簪,俊脸倏地漾满了怒气,伸手便抢了回来。“这是昭昭的!是我们先说要买!” 那男子似乎没想到有人敢从他手中抢东西,愣了愣才看向那抢他东西的男子,这一看,一双腿差点没软下。 “江、江……宸闵?”男子脸色发白,一双腿抖个不停。 这、这煞星怎么会在这? 苏磊一听见这名字第一个反应就是炸毛。“我不是!我是阿磊!” “阿磊?”男子愣了愣,仔细看着眼前一身粗布衣的苏磊,这一细看,似乎又不怎么像了…… 苏琉光早在听他喊出江宸闵的名字便拧起了眉,趁他在发愣,立马掏钱。“这簪子我要了。” 将一百文放下后,她拉着苏磊便走。 她速度太快,动作一气呵成,等男子和货郎反应过来,两人已钻进了人潮之中。 男子看着那穿着粗布衣的背影,又回想方才那男子脸上的神情,跟他印象中那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压根儿是两个模样,最重要的是,小霸王身旁不可能没带人。 这一细想,他立马喊,“给本少爷追!” 胆敢在他眼皮子下抢东西?他不敢动江宸闵,难不成连一个长得像他的人都动不了? 本是来买簪子哄他新近看上的小寡妇,现在一想到能将那和江宸闵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家伙打趴在地上,让他跪地求饶,他感到浑子的血液都亢奋不已,急忙追了上去。 另一边,苏琉光带着苏磊左弯右拐,一路往城外跑去。 “昭昭,我们还没去找爷爷!”苏磊认出这是出城的路,有些懵。 苏允今日也在镇上摆摊,苏琉光本想着逛完之后再去找苏允,三人一块吃完午膳再回家,谁知出了变数。 苏琉光没时间和他解释,她并不知那个认出苏磊的人是谁,但他看见苏磊的眼神告诉她,那人绝不会是苏磊的朋友,反倒像是仇人,不论是哪一样她都不好解释,只能带着人转头就跑,她只希望那人当作自己认错人,别追上来。 两人一迳儿的跑,谁知事与愿违,那人还是追了上来。 无意间钻进死巷弄之中的苏琉光忍不住骂了声倒楣! 四、五个家丁打扮的男子将两人堵在死巷之中,这才喘息着,凶狠的瞪向两人。 “跑!让你们再跑呀!” “昭昭……”苏磊偎着她,有些害怕的看着眼前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人。 苏琉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几人,没有出声,而是等着他们的主子过来。 对这些小喽罗,用不着浪费口水。 没一会儿,方才那与苏磊抢簪子的富家公子便气喘吁吁的到了。 男子一看见眼前的苏磊,双眸顿时一亮。“像!真是太像了!” 虽然像,但他也看清眼前的苏磊与那总是用鼻孔看人的江宸闵压根是两个人,容貌上或许越看越看,但苏磊比那人黑多了,最重要的是眼神中的不安与害怕是不可能出现在江宸闵的眼中。 若眼前之人真是江宸闵,他早就转头跑了,哪还可能堵在这。 然而这男子和江宸闵实在长得太像了,先不提方才跟他抢簪子的事,就冲着这长相,他也会让人好好“侍候”他。 一想到这长得像江宸闵的家伙被他打折腿,只能趴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模样,男子眼中的绿光更盛,恨不得现在就撕了他。 他的眼神让苏琉光眉头微拧。眼前的男子长得并不丑,但他直直盯着苏磊看,那一双眼像是泛着绿光似的,让苏琉光看了很不喜。 “请问这位公子让人围着我们是什么意思?”她将苏磊往自己身后藏去,然而两人个头差了一大截,根本遮不住男子的目光。 听见这清冷却又娇柔的嗓音,男子这才看向挡在苏磊身前的姑娘,这一看,眼睛更亮了。“居然是个小美人儿,老天待我林祖皓不薄,不仅遇上了一个和江宸闵长得这么像的男人,还送了个美人给我,哈哈哈!今日可真是走运了!” 他爹是幽州太守,在江宸闵没回梅心镇之前他可是镇上的小霸王,是谁也不敢招惹的存在,然而就在六年前,他尝到了人生中头一次的挫败。 江宸闵本身无官职,偏偏后台够硬,不论是哪一样身分都是他拍马也追不上的,他爹一接到江宸闵要回梅心镇的消息,便立马将他从镇上抓回来,让他这阵子安分守己,没事就不要出门,免得去惹到那个小煞星。 可他嚣张惯了,根本听不进去,一转头便上街物色美人儿了。 他这人没什么大嗜好,唯一的喜好就是玩女人,尤其是良家妇女,玩起来特别过瘾,最爱看她们被他压在身上寻死觅活一副贞节烈女的模样,可最后却又被他用钱财给一个个接回了府。 他在梅心镇置了一个府邸,专门用来收藏他的莺莺燕燕,府中的女人几乎占了半个院落,而他贪新厌旧,玩腻了便扔,被他抛弃的女子不是被家里送去当尼姑,便是离了幽州远嫁,最可悲的是那些宁死不屈、失了贞节便直接寻死的…… 这样的行径早已引起幽州城百姓的不满,偏偏他是太守之子,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心惊胆跳的将自家闺女藏好,祈祷不要遇上林祖皓这个恶霸。 有一回,他在路上看中了一名外地来的少女,那少女与她的祖母是来寻亲的,然而那户人家早在一年前就搬走了,祖孙俩找不到人,旁徨的在路上乱晃,让他一眼便相中了。 那少女生得极为娇俏,一双眼睛水汪汪,一下子就将他的魂给勾了去,这样的美人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当下便让人把那少女给掳走。 少女的祖母见他居然当街抢人,又气又急,不停的叫喊着让人帮忙,可这梅心镇的人都知他身分,谁敢帮忙? 那少女的祖母一急之下便要以自尽来逼迫他放手,但他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贱民的生命,理也不理便要把人给带走时突然被人用木棍狠砸了一下。 他痛得嚎了一声,一转头才发现打他的竟是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容貌俊美,表情倨傲,耍玩着手中的随手拿来的木棍,冷冷的看着他。 他大怒,正要问他是何人,少年却是连给他说话的机会都不曾,将木棍往他身上一砸,淡淡的吐了句—— “打。” 他仗着自己身为太守之子,出门并不会带太多家丁,毕竟他那张脸就是招牌,谁敢招惹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敢对他动手,而且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那少年竟让人把他的一双腿给打折了。 他痛得冷汗直冒,嘶喊着倒在地上,周遭的人全都看傻了,他忍着痛,大喊着让人来帮忙,否则他就让他爹治他们的罪。 但就像方才那少女要被他强掳上车时一样,没有一人上前,最后他被打昏了过去,在晕迷之前,他看见那少年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对他说—— “记住,本少爷姓江,江宸闵,从今日开始,见到本少爷你最好绕着走,否则我见你一回打一回,直到打残了为止。” 江宸闵这三个字如雷劈一般刺进他耳里,脑中那等他回去之后便要找人来将少年好好凌辱一顿的想法倏地化为乌有,脑中只剩下他爹不停叮咛的畏惧模样,便彻底昏死过去了。 从那之后,江宸闵果然见他一次便打他一次,且每回都将他打得爬不起身,让人给扛回去,整整半年他不敢再出家门一步,就是知道江宸闵回了京,他仍像惊弓之鸟一般,硬是又窝了大半年才敢出门。 江宸闵给他烙下了深刻的阴影,当他听闻这煞星又回了梅心镇时差点没吓尿了裤子,要不是他爹告诉他那江宸闵似乎生了怪病,江家四爷带着他去了外地求医,短时间不会回来,他恐怕连门都不敢出。 方才猛一看到苏磊,他还以为是江宸闵回来了,差点没吓得跪地求饶,没想到只是一个长得相像的人。 看着那与江宸闵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自己之前被他凌辱的画面一一浮现,让林祖皓双眼变得鲜红。 此时的他很兴奋,他要抓了那和江宸闵长得几乎一样的男子,就是他身旁的女人他也要,他要打断苏磊的腿,就像他当年打断自己的腿一样,他要在他面前凌辱那个女人,让他尝尝那钻心刺骨的痛。 “把这两人给我抓起来!”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迫不及待想看苏磊被他踩在地上的画面。 居然遇到了个神经病! 苏琉光见他话也不说就要抓人,一脸变态笑容,秀眉一拧,双眸一眨,一脸的娇柔无助,轻声道:“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我相公,我们夫妻俩并不认识你。” 她不想惹麻烦,说不定说出自己已是人妻的事实,会让对方打退堂鼓也说不定。 谁知变态就是变态,林祖皓可不管她是不是成了亲,反而更兴奋了。“这么说,我是抢了江宸闵的女人了?哈哈哈!美人儿你放心,我肯定会比你相公更疼爱你!” 林祖皓不知道他真相了,他已完全将苏磊当成江宸闵的替身,他要将自己之前受到的所有耻辱与凌虐全数还在眼前的两人身上。 他的变态让苏琉光暗叹了声,看样子不打是不成了。 她伸起那不算娇软的小手,正准备要挽袖子,谁知她袖子还没来得及拉,一直被她护在身后的苏磊却突然将她拉到身后。 “昭、昭昭!你不、不要怕,我、我保护你!” 他很害怕,一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害怕,可他再害怕也知道不能让这些人伤害苏琉光。 苏琉光一愣,看着眼前宽厚的肩膀,胸口突然有股说不出的异样悸动。 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他们捏造出来的苏磊,他是江宸闵,是江家的少爷,如果今日在她面前的是江宸闵,他绝不会这样护着自己。 她知道是因为蛊虫的关系他才会如此的保护自己,但,看着他明明害怕却仍要将她护在身后的举动,苏琉光很难不感动。 她大学时曾遇过,当时她正与一个追她追了一年的学长去吃饭,吃完饭后学长便送她回家,她租屋的地方有些偏僻,两人边聊边走,谁也没注意身后跟了一个持刀的歹徒,等到发现时那歹徒已冲出来制住她。 那是个犯,她当时害怕极了,只能看向学长求助,谁知那口口声声说希望她能当他女朋友的男人,居然连上前救她的勇气都没有,看见那把刀便吓得转身就跑,要不是刚好有巡逻员警经过,她早已遭了*手…… 从那一刻开始她便明白了,谁都不可靠,唯有靠自己才不会受到伤害。 可现在她的身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愿意保护她的男子,让她如何不感动? 看着那持着棍棒上前的家丁,她眨去眼中的水光,将苏磊给拎到了旁边,伸手抢了其中一人的棍棒,反手就是一抽。 “啊——” 那人被抽得突然,加上苏琉光那连大石都能轻易捏碎的神力,只一棍便将他抽倒在地,口吐白沫。 这变故让众人一懵。 什么情况?说好的柔弱少女呢?这画风会不会转变得太快了? 苏琉光冷冷的看着众人,目光停在林祖皓身上。“这位公子,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人好,再给他一次机会。 林祖皓也被这变故弄得一懵,本以为是只小白兔,却没想到是只母老虎。 可他毕竟是曾经的幽州小霸王,怎么可能因这一棍子就打退堂鼓,他眼里闪过一抹凶狠。“给我打!” 他本打算将人给押回去慢慢玩,既然他们这么不知好歹,他也就不必客气了。 苏琉光见他们不见黄河心不死,也不客气了,抡起棍子直接往要抓苏磊的家丁就是一棍。 因为遇到那犯的缘故,她去学了好几年的武术,身手较一般女子要来得灵活,只要不是遇上古代的武林高手,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随着她棍子的挥舞,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回响在这无人的巷弄之中。 看着那一个接一个倒下的身影,林祖皓感觉到那压抑的恐惧再一次被勾起,他颤着身子,大喊着,“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知道我是谁?” 苏琉光杏眸微扫,看了眼满地申吟的人后,才看向林祖皓,又问了一次。“这位公子,我最后再问一次,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在场唯一站着的人就只剩林祖皓一人,他能说什么? 在苏琉光的注视下,他吞了吞唾沫,小声的说:“是、是我认错人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她随手将棍子一扔,挑眉问。 走?当然能走呀!不然还留着打他吗? 林祖皓苍白着脸侧过身。“请、请。” “阿磊,我们走!”苏琉光这才牵起看呆了的苏磊走出巷弄。 在两人经过林祖皓面前时,他双手紧紧的一握,双目赤红。 他一看见棍棒就想到江宸闵打折他双腿的画面,让他下意识想躲,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苏磊离开,他又不甘心,一双眼怨*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悄悄的捡起地上的棍子…… 两人没发现身后的异样,一月兑险,苏磊便忍不住拉着苏琉光说:“昭昭,你好厉害!” 苏磊被方才她那神勇的一幕惊呆了,一双漂亮的眸子满是亮光。 她抬眸看了眼他那满是惊讶与恋慕的眼神,露出一抹笑。“所以以后别再挡在我面前了,知道吗?” 有这一身神力,能欺侮她的人还真不多,压根儿就不需要他的保护。 苏磊却没点头,而是一脸认真的说:“不行,就是昭昭再厉害,我也要保护你。” 他的眼神很纯粹,看着她的时候就像是在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没有一丝的杂质,语气虽平淡,却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这样的苏磊,让苏琉光的心颤动不已。 这傻瓜,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选择保护她吗? 他真挚的眼神让她敛下眼睫,喃喃道:“要是你真的是苏磊,那该有多好……” 不是江宸闵,不是江家捧在掌心中的天之骄子,而是她的苏磊,眼底心底都只有她的苏磊,就算他这辈子都是这模样,她也喜欢。 “昭昭,你怎么了?”他不明白她心中的怅然,只知道她这样的表情让他心口很闷,很不舒服,他不喜欢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苏琉光眨去眼中的酸楚,抬起头摇了摇,正打算说话,却看见他身后那本是怕得发抖的林祖皓赤红着双眼,拿着棍子便要往苏磊身上敲下。 “小心!”她瞳眸一缩,想也未想的一个反身将他护在身下,棍子重重的在她后脑杓敲下,疼得她倒抽了口气。 真痛! 她有神力不错,却没抗揍的体质,这一棍子敲下,她只感到脑袋一阵晕眩,接着便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听见苏磊在她耳边焦急的叫唤—— “昭昭……昭昭……” 第六章 患难见真情 苏琉光是被冷醒的。 身上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缓缓的醒了过来。 她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却只看见一片漆黑,脑袋有股沉重的昏沉感,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试图甩一甩脑袋瓜子,将那昏沉感给甩掉,没想到却痛得她忍不住低呼。 “痛……” 她一呼痛,身旁立马传来一阵窸窣声和欣喜的叫喊。“昭昭?你醒了?” 是阿磊的声音。 她忍着疼痛,四周一片黑,她看不见人,只能转向他发出声音的方向,嘶哑的问:“阿磊,我们现在在哪里?” 是她大意了,以为林祖皓被吓破了胆不会动手,没想到他不仅追了出来,还将她给打晕。 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听到他的嗓音,正打算再唤一声,身子却突然被拥入一具宽广的怀抱中。 “昭昭,我怕……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我好怕你不会醒……昭昭,你是不是很痛?都怪我!都怪我!”苏磊的嗓音带着哭音,将头埋在她的颈子里,浑身都在颤抖。 这样的苏磊让她很心疼,忙抬起手安抚他。“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你呢?你有没有受伤?那个坏人可有打你?” 她的后脑隐隐作痛,但怕他担心,所以并没有说,她更担心的是她晕过去后那人有没有对苏磊动手。 她感觉到他在她颈项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没有,那个坏人拿棍子打你,我很生气很生气,所以我也拿棍子打他,一直打一直打,他流了好多的血,可我还是一直打,后来那个坏人带来的人醒了,他们抓住我,不让我打,我就用脚踢,他们打不过我就压我,然后也用棍子把我打晕了,可是我不痛,没有昭昭痛。” 对苏磊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苏琉光,在看见她倒地的刹那,他感觉到自己像是要崩溃一样,他什么都不怕了,只想将那些欺侮她的人通通打走。 但他只有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最后连同苏琉光一块被人给抓走。 苏琉光一听,顿时紧张了,在黑暗中模索着他的后脑,果然模到一个肿包。 “嘶!”他吃痛的抽了口气,但很快就忍住了。 他不想苏琉光担心,所以紧紧的咬着牙关。 “傻瓜!痛就叫出声,不要忍。”她轻柔的替他揉了揉。 她这一揉,苏磊立马就委屈了。“昭昭,我好痛……”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爆开似的,痛得他睁不开眼,若不是听见苏琉光的声音,他说不定还爬不起来呢! “乖,等回去之后,我帮你擦过药便不会疼了。”听见他委屈的声音,她很心疼,轻声哄着。 她知道他是护着她,想到他为了她挨了这一棍,她便感到胸口微微发疼。 苏磊乖乖的应了声,却不知想了什么,突地说:“昭昭,我不要擦药,药很贵的!你帮我吹一吹,陆大黑说,他每次摔跤,他娘都会帮他吹一吹,只要吹过就不疼了。” 苏琉光听见这孩子气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知怎么跟他解释只是吹口气,压根儿就好不了,只能顺着他的意。 “好,我帮你吹一吹。”她轻轻的挪动着,也不知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竟是连一丁点儿的亮光都没有,她只能靠双手模索。 在黑暗中,人的感官比起平时要来得敏锐,两人又靠得极近,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这让怕冷的她忍不住朝他偎近,伸出双手胡乱的往前模了模。 谁知,她软软的小手一模,竟模上了他的胸膛,他看着瘦瘦弱弱,胸口却很是厚实,那肌理分明的结实感让她忍不住停了停。 唔!手感真好。 她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又捏了捏,过足了瘾才往上模去,不一会儿便模到那突起的肿包,可惜她后脑也有伤,晕沉得很,只能慢慢的挪动。 “阿磊,你能不能低一点?”比起高她快两颗头的苏磊,她显得很娇小,他要是不弯一弯,她很难动作。 “这样吗?”他乖乖的低下头。 她感觉到他弯下了身,却还不够。“再低一点。” “这样可以吗?”他又弯了几寸。 “还不够,再——”那句再低一点点的话还未说出口,她便傻了。 这温热的触感是…… 他的唇! 她倒抽了口气,想后退,可身前的男人却又突然朝她贴近了几分,甚至……甚至伸了舌头舌忝了舌忝! 她感到一股热气从头底窜到了脚底,又从脚底窜至了心尖儿,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初吻,两辈子的初吻,就这么被舌忝没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也顾不得脑袋的晕沉了,唰地往后退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俏脸通红,被他这一舌忝,她只觉得浑身热,半点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尚不知自己干了什么事的苏磊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他虽傻,却还没傻到分不清自己方才碰了什么,他只觉得苏琉光的唇十分娇软,柔柔甜甜的,好吃得不得了,正当他想再多吃几口时,她却突然不见了,让他感到一阵失望。 “昭昭……我、我不疼了,你能不能再多吹几口?”原来陆大黑说的是真的,只要吹一吹,他的伤就不会痛了。 还来?她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可惜四周一片黑暗,他压根儿就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他也不会明白她在气什么。 “不行!”她义正辞严的拒绝他。 口头上吃她豆腐,说她是他娘子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亲上了?若不是知道方才只是意外,她差点便要骂人了。 他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可是昭昭的嘴巴很好吃,我、我很喜欢……” 苏琉光闻言,小脸顿时红得像是能喷血。 是谁说他傻的?这撩得她一颗心像刚玩过大怒神一般,跳得飞快。 “昭昭……”见她不回应,他又可怜兮兮的喊了声。 苏琉光捂着自己的双颊,打死不答应。“不行就是不行。” 这不小心碰了下,心脏就像要跳出胸口似的,若是再来一下,她岂不是要心脏病发了? 更何况,她已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心意,她不能让自己继续沦陷,就算、就算他的唇就像迷药一般,不断的勾着她再尝一回,她也得把持住。 “哦……”他有些失望,旋即又说。“那换我帮昭昭吹一吹。” 昭昭也痛,昭昭不帮他,那就换他帮她。 吹?吹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他的气息再次袭来,笼罩着她,唇,再次被他攫取。 她被亲懵了! 比起第一次的不经意,苏磊这一回似乎更熟练了,他将她纤细的腰肢紧紧搂入怀中,再次吻上她,一点一点的侵略城池,炽热的舌不再只是舌忝,而是得寸进尺的探进了她的檀口之中,探索勾绕,全凭本能的吮吸舌忝拭,带着缠绵的意味,空气里浮动起一丝甜腻的气息。 苏琉光觉得自己要瘫了,整个人都笼罩在他馥郁如檀的清冽气息,他的吻就像他的人,傻气又直接,却让她觉得无比的温柔缱绻。 她忍不住了! 去他的江宸闵!去他的江家!她苏琉光就是看上了这个男人,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她今日就是亲爆他! 一想通后,她便伸手抚上那令她垂涎三尺的胸肌,热烈的回吻他。 江宸闵就是在这个情况下醒了过来。 他醒得突然,一醒来就是软玉温香在怀,那馥软的身躯、香甜的滋味,让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应。 该推开还是继续?他有些犹豫。 主动索吻的人是他,可清醒与不清醒完全是两码子的事,从前霸气风流、勾女无数的他,在这情况下竟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当他想起她将他护在身后时那毫不畏惧的模样,心里淌过一股异样的情愫…… 他不再多想,唇舌一勾,再次将主导权给夺了回来。 比起青涩的苏磊,此时的江宸闵可以说是情场高手,与方才的笨拙完全不同,挑弄得苏琉光浑身一麻,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这申吟让江宸闵双眸一暗,加上她那不停揉捏着他胸口的小手,让他忍不住咽了口涶沫,淌过一股热流,俨然是动了情。 这让他十分的吃惊,他是喜爱流连花丛不错,却一直洁身自爱,只因祖母在他年幼时对他说过一句话—— “阿闵,祖母对你的要求不多,只要你平安健康的长大,祖母不需要你保家卫国,也不需要你为家族争光,只需要你明事理,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最重要的一点是,咱们江家有祖训,男子无后,四十方可纳妾,在这之前,你得保护好你自己,千千万万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进我江家门,坏了规矩,你可明白?” 他当时才五岁,对这话懵懵懂懂,根本不知其意,只乖乖点头应声。 后来他才知道,祖母会特地吩咐他这些话,是因为他二姑姑和姑父和离了,原因为就是姑姑生不出儿子,当初二姑父在娶二姑姑前曾经答应过祖母,会遵守江家的祖训,在四十岁之前无子才会纳妾,没想到却背着二姑姑在外头偷偷藏了个外室,那外室子的年纪甚至比他的表妹要大上一岁。 因为这事,祖母十分生气,从不管事的她替二姑姑做主和离,而那本来因娶了二姑姑而官运亨达的二姑父,则因为祖母的关系被拔了官。 从那之后,祖母就一直在他耳边耳提面命,要他牢牢记住,一直到他六岁,祖母与祖父将家里的担子扔给了爹娘,四处云游后,他的耳根子才清净了些。 虽说当时他年岁尚小,不过祖母的话他却是记得极牢,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就是闯祸也永远在危险的边缘。 皇帝表哥的御书房,参他的摺子堆积如山,他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杀人放火他是没干的——呃!除了有一回放火烧马——量不了重刑,却总是能让人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恶心人的事儿也是一桩接一桩,总是能把人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至于女人这一块他就更没忘了,活到十八、九岁,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至今仍是个处! 这话说出去恐怕没人信,却是千真万确,他虽爱拈花惹草,却仅限于模模小手、搂搂小腰、亲亲小唇,口头上调戏几句,再深入却是没有了,甚至于女人在他面前月兑个精光,他连个反应都没有。 他曾经还以为自己的那儿是不是有毛病,可偏偏他每日清晨都是一柱擎天,只有在碰到姑娘家时那地方乖觉得很,动也不动一下,这几年愁得他都想秘密宣御医了。 好在,好在不是他有毛病,只是还没遇见心仪的姑娘罢了…… 等等!心仪的姑娘? 他……喜欢上了苏琉光? 这发现太惊人,让他直接停下动作。 正吻得兴起的苏琉光眨了眨迷蒙的双眸,不明白他为何要停下,哑声道:“阿磊?” 她的嗓音又娇又软,带着一丝不解与渴求,让他喉头一个滚动、脑子一阵轰然,再次覆上她的唇。 喜欢就喜欢呗! 这丫头虽然一开始得罪他,可要不是如此,他也不能留在她身旁,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虽然平淡,与他以往的生活截然不同,却莫名的让他感到很舒心,他喜欢苏家,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朴实,没有大鱼大肉,甚至有些穷,但苏家父子却是真心把他当家人看待,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身分而有所忌惮,还有苏琉光…… 他的昭昭,一开始百般嫌弃他,使唤他做东做西,完全不把他当外人看待,然而有好东西,她永远给他留一份,有人欺侮他,她总是挡在他面前,他累了,她替他抹汗,他因蛊虫的缘故一直填不饱肚子,她总是贴心的在大锅里留下他的点心,不管家中有没有粮,宁可饿到她自己也不会饿到他,她还教会他许多他从来没做过的事、没听过的道理,最重要的是,她总是温柔且耐心的对待他,不管他多笨拙,她从不骂他,而是对他露出明媚的笑容,眸子里的亮光让他的心为之悸动…… 她是个好姑娘,极好的姑娘,与他之前遇过的女子全然不同,她靠着自己一双手自食其力,明明可以不管他死活,却无法狠心撒手不管,这样的好姑娘,他喜欢上了又有什么不对? 是啊!没有不对,而是太对了,这么一想,他吻得更激烈了,就像是想将她给融入自己的身体那般,双手也忍不住往上一模……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让江宸闵懵了懵。 “你模哪里?” 黑暗中,他看不见苏琉光的脸,却也能想像她此时正用着一双含着春水般的杏眸,羞恼的瞪着自己。 他默默的收回那才刚抚上她那高耸双峰的手,手中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一荡。“我、我只是想、想替你揉一揉。” “我伤的是后脑!”苏琉光瞪了他一眼,虽然看不见。 此情此景不好混过,于是他咳了声,一派“天真无邪”的问:“昭昭为什么生气?我、我看不见,不知道揉到什么地方了……而且那里不能揉吗?可是昭昭那里跟馒头一样,好软好弹,好像很好——” “闭嘴!”苏琉光忍不住对他吼,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羞意,深深的吸了口气。 不气不气,咱们不跟傻蛋计较。 暂时清醒的假傻蛋坏坏的扬起一抹笑,他突然发现,当傻子其实也不错。 被江宸闵这么一打岔,暧昧的气息全给打散了,苏琉光深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忙转移话题。“阿磊,你被打晕前可有听见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被抓走这么久,爷爷和爹爹肯定急坏了。 苏磊被打晕前根本什么也没听见,但此时清醒的人是江宸闵,他自然不会忘记那他每见一次便要打一次的林祖皓,于是他道:“我记得,他们说要……说要回太守府!” 太守府?幽州太守? 苏琉光愣了愣,突然又觉得头疼了,怎么谁不好遇,偏偏遇上了太守的儿子? 梅心镇这阵子的八卦全绕在江宸闵身上,对于他的仇人她自然也有所耳闻,其中就有林祖皓这号人物。 她毫不怀疑,要是让林祖皓知道他抓回来的人不是长得像江宸闵的苏磊,而是中了蛊变傻的江宸闵,他肯定会弄死他! 这一想,她可不能坐以待毙,然而他们现在被关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连个方向都辨别不出,就是要逃也逃不了,最重要的是,就是他们能逃出去,得罪了太守的儿子,他要对付他们,就像辗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烦恼之际,外头突然传来人声。 “人醒了没?少爷要见他们。” 苏琉光听双眸亮了亮,忙说:“阿磊,快!装睡。” “为什么?”他堂堂江家大少,京城第一恶霸,还得靠装睡渡过难关?不干! “你乖,听话。”时间急迫,她来不及细想,总是乖乖听话的苏磊怎突然有了意见。 江宸闵这才想起来,他此时该是傻子苏磊,不是前呼后拥、小弟若干的江宸闵,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立马乖乖的闭上眼,往她怀中一倒,且恰好倒在那柔软的双峰之中。 唔!真软。他满意的勾了勾唇。 无预警被吃了一口豆腐的苏琉光。“……” 她吸气,她吐气,她再吸气,她再吐气!不停在心中默念。她不跟傻蛋计较,不计较!不计较!不计较…… 当啷一声,一道沉重的声音传来,苏琉光偷偷掀开眼睛,这一看,她才知道两人竟是被关在了一间几乎密闭的石室之中,怪不得一丝亮光都没有。 外头走来两名下人,小声的说:“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非要把人带回来,在外头毒打一顿不就得了?特地把人带回来,要是落下把柄,让人闹上门,老爷肯定会活剐了咱们。” 林太守算不上什么正直的好官,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官,就是贪了点,毕竟外放官都有着贪财的毛病,幽州又是富庶之地,若是没人压制,以林太守这几年的经营,肯定是枚妥妥的土皇帝,偏偏这幽州城是江家的地盘,林太守就是想“大展长才”也不敢太过火,搜刮民脂民膏这类的事他不敢,不过刮刮油、贪些小钱,他还是敢做的! 几年下来,虽称不上是富得流油,却也赚进了几个小金库,只不过这些事在江宸闵十二岁那年回了梅心镇后他就不敢了。 他本就是个胆小谨慎之人,当他是幽州最大的存在时,他可以为所欲为,甚至放任儿子强抢民女,只要用钱解决得了的事,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大事。 然而当有着比他更强大的存出现时,他也十分识时务,心甘情愿伏低做小,只要能保住官位,自尊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儿子被打折了一双腿,他也吭都不吭一声,谁让江宸闵的靠山这般硬? 因为江宸闵的缘故,林太守让儿子安份守己了好一阵子,直到这两年才又放任他自由飞,但还是警告他克制一点,别闹出人命,毕竟那小霸王临走前还将他抓过去嘱咐,要是林祖皓再搞出事来,打折的就不是他那双腿,而是他的命根子! 那可是他的宝贝嫡子,命根子要是被打折,他林家还怎么传宗接代?儿子不学无术又恶名昭彰,还未娶妻便收了一屋子的姬妾,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肯嫁他?这婚事一拖便拖到了二十好几,他的嫡孙自然也没着落,更何况也不知是不是林祖皓作恶太多,那些姬妾们生了六、七个女儿,硬是一个男孩都没有。 为了他的孙儿,他只能千交代万嘱咐,让儿子保重他的命根子,抢女人可以,但得确保她心甘情愿,为此他还找了人看紧他,若是出意外,他唯这些人是问! 但林太守实在太不了解他这个儿子,林祖皓最会的就是明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这几年他早不知祸害了几名良家妇女去了,只要瞒着他老爹,什么事做不得? 府中的下人也早就习惯,只不过这一回林祖皓竟是大胆的将人给带回了太守府,下人才会这么害怕,毕竟出了事,被责罚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倒楣的下人。 “所以才得小心点,今夜老爷回得特别早,少爷又非要现在教训人,劝也劝不听,不过那像江宸闵的小子力气还真不小,少爷被打得浑身是伤,要不是如此,也不会一醒来就嚷着要把人带去刑房……总之,把人带去就是了,去看看,要是没醒就赶紧扛了带走,若是醒了就用布把他们的嘴捂起来。” 两人边说边靠近那窝在地上动也不动的身影,正打算弯身查看,却见那本是闭着眼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伸手就是一拳,正中那弯身察看的下人,他连吭都没吭一声便直接倒地。 苏琉光一拳可以打倒一头牛,若不是收了力,那人就不是晕,而是直接往生了。 这变故让另一人吓一跳,下意识就要大喊,可一想到这石室离老爷的院落太近,又忙死死的捂着嘴,上前打算制住她。 若他见识过苏琉光在街上的勇猛,就不会把人带回来后绑也不绑的扔在这,当然,就是绑了也没用,以苏琉光的神力,就是铁链都挣得开。 苏琉光仍然只出一拳便将人给打倒在地了。 “我们走。”她拉着江宸闵的手快步走出石室,可一走出来她才发现这地方大得吓人,要从这走出去而不惊动任何人,根本不可能。 “不知道林太守的房间在哪儿……”在躲过第三次巡逻的侍卫后,她看着这怎么绕都差不多的府邸,忍不住低喃出声。 她有神力不错,但就这么逃走,要是那姓林的之后找上门怎么办?她也就算了,足以自保,但家里三个男人却没有呀! 想从根本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上林太守,将前因后果说清楚。 “我知道。” 就在她烦恼着怎么找到林太守的时候,一旁的江宸闵突然出了声。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苏琉光一愣。江宸闵自从傻了之后,什么事都记不住,就是他亲四叔都不认得,如今竟记得太守府的路? 江宸闵见她一脸疑惑,忙捂着头,拧起那双俊秀的眉。“我、我也不知道,我的脑袋自己想到的,就是从这儿直直走,过了抄手游廊后会有座假山,假山的另一边就是了……” 他装作头很疼的模样,那表情简直不要太逼真。 苏琉光一听,双眸倏地一亮。“你还想到什么?” 江宸闵眼神一闪,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十分配合的说:“我还想到……还想到那个叫林太守的人似乎很怕我,昭昭,他为什么要怕我?” 苏琉光听完果然很兴奋。“太好了!若是如此,只要我们找到林太守,让他知道你就是江宸闵,他肯定二话不说便会放人,我也不必担心爷爷去镇上摆摊的时候会被那姓林的家伙找麻烦了……”她讲到一半,突然拧起了眉。“不对!要是那林太守和他儿子一个德性怎么办?这样太危险了。” 苏磊什么都忘了,若是他有江宸闵的气势,早先遇到林祖皓的时候他早就被吓得落荒而逃了,怎还可能追过来?这办法是好,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他们的麻烦,但要是被林家父子看出江宸闵成了傻子,就变成他们有大麻烦了…… 江宸闵看出她的犹豫,知道她是不想他涉险,胸口感到一阵温暖,低声说:“昭昭,只要能保护你,我不怕危险!” “可我怕。”她不能让他冒这个险。“阿磊,你记不记得这太守府有没有狗洞?” 先逃出去再说吧!之后的事之后再想。 “狗洞?”他一脸古怪。 她是想让他堂堂江家大少爷钻狗洞?不干!说什么也不干!再说了,这儿好歹也是太守府,怎么可能有狗洞这样的东—— “找到了!”他还没想完,就见苏琉光兴奋的指着*角一个小洞,朝他招手。“阿磊快过来。” 江宸闵无言的看着那黑黝黝的狗洞,脸上有些抽搐。 真有狗洞?那林开生不是挺贪的?怎么会连个狗洞都没钱补? 他很是抗拒,但苏琉光压根不给他犹豫的机会,拉过他便要将他把洞里塞。“快!你先出去。” 我不!士可杀不可辱,他宁死不钻! 他撑着墙面,彷佛一弯下这头,他的自尊也就跟着落了地……呃!虽然他在苏琉光面前早已没有自尊可言。 “赶紧走呀!” 苏琉光见他不动,正要再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大喊。 “快!在那里!”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们被发现了!苏琉光忙将他身子往下压,小声的说:“阿磊,我去引开他们,你快钻出去,出去后不要跑太远,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月兑困后就去找你。” “不行!”江宸闵拉住她。“让我去。” 他堂堂男子汉,岂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躲在她背后?若是他连心仪的姑娘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阿磊你——” “我不乖!”见她想像之前那样哄他,他突然有些气恼的朝她吼。“你就不能乖乖的待在我身后,让我保护吗?” 想到她为了护着他而被打的那一下,他就有股莫名的火,火到心口微微发疼。 苏琉光被他吼得一懵,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似乎与之前那傻气的苏磊有些不同的男子。“你……”是谁?是苏磊还是江宸闵? 她想问,然而眼下的情况却不容她多问。 “在这里!” “记住我方才说的话,出去后躲好,等我去找你。”人声越来越近,让她不得不放弃追问,扔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跑。 看着她引走众人的背影,江宸闵重重的往地上一捶。“该死!” 待四周平静下来后,他缓缓的站起身,却不是往狗洞而去,而是往林太守的院落走去,然而才走没几步,他突然改变心意,往林祖皓的院落而去。 他江宸闵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这笔帐,他得好好的算一算…… 第七章 闹翻太守府 “找到人没?”林祖皓咬牙问。 那两个该死的家伙,居然把他打成这样!自从江宸闵回京后,还没人敢这么对他!等他抓到人,肯定要狠狠的教训一顿!男的打死,女的嘛……就用另一个方法让她欲仙欲死! “找着了,可只找着那女的,庞总管正带人去追,而男的……男的不见了……”林祖皓的贴身小厮有些胆怯的说。 “不见?”林祖皓气得拔高声量,随手拿了玉枕朝人砸了过去。“废物!不过是两个贱民,你们也看不住?本少爷养你们这帮东西有何用?” 小厮被砸得习以为常,战战兢兢的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侍候林祖皓已有六年的时间,在外头他是公子身边的头一人,人人都得巴结他,可到了公子面前,他连狗都不如,顶多像个摆件,得让他砸到消气才能够动。 林祖皓把身旁能扔的东西都扔了个遍,这才稍稍气平。“我爹呢?有没有露馅?” 他把人抓回来的事可不能让他爹知道,明明他已得到确切的消息,说那江宸闵和江四爷去了外地,不知何时才回,偏他爹胆小怕事,非要他别去外头惹事,正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个让他疼的人又不在,他还怕什么?自然是想怎么惹就怎么惹,谁让他爹是幽州太守呢! “少爷放心,奴才已禀告老爷,说是府中进了个不长眼的小贼,庞总管正带人抓呢!老爷听罢并没有多问。” 林祖皓这才稍微满意,正要开口让他下去找人,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 “林祖皓,你可是在找本少爷?” 主仆俩往门外一望,就见一名男子步履优雅、姿态气宇轩昂的朝他们走来。 明明是一身粗布衣,穿在他身上却是有股令人说不出的矜贵之感,最重要的是这人明明是男子,却长了一张倾城绝艳的脸,有着一双勾魂摄魄的眼,正是被林祖皓给抓回来的江宸闵。 “是你?”林祖皓见他自投罗网,兴奋的大叫。“快!把人给我抓起来!” 小厮却没动,他早在看清眼前人的脸孔时便吓傻了,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恐惧,颤抖的喊着。“江、江江少爷?” 林祖皓初遇江宸闵那年,身旁的人全让林太守给换了,他正是那年被提拔为林祖皓的贴身小厮。 那半年,他没少看见江宸闵修理自家少爷,那方法一个比一个损,可以说是每次都变着花样玩,把林祖皓修理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什么江少爷!不过是个长得像的家伙!还不快把人给我抓过来,还有,把本少爷新订制的那条金鞭拿来!”林祖皓压根儿忘了身上的伤,兴奋得直搓手。 一想到等等就能用他的金鞭甩上这家伙和江宸闵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林祖皓就兴奋得不能自已,他压根没注意到江宸闵洗去了脸上被涂黑的部分,露出本来的肤色。 小厮有些懵,要是他记得没错,他家少爷每回见到江少爷都是被打得跪地求饶的,今日怎么突然这么硬气?该不是吃错药了? “还不快点!”林祖皓瞪了他一眼。 小厮虽然有种自家少爷就要倒大楣的预感,却还是乖乖的跑去拿。 江宸闵除了方才进屋时说了一句话外,就不曾再出声,就这么等着。 小厮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带着金鞭回来,杵在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为难该交给谁。 林祖皓看不出他的犹豫,大喊,“还不拿来!” 小厮一咬牙,把鞭子递了过去。 林祖皓金鞭在手,立马往地上一抽,那声音响亮无比,若是抽在人肉上肯定更过瘾。“去!把门给我关起来!” 免得引来他爹。 一直没出声的江宸闵竟认同的伸手模了模那弧度优美的下颚。“你家少爷说的对,陈三,把门关得密实一点,免得惨叫声吵到人。” 这话让小厮心一跳。是指……谁的惨叫声呢? 他的名字就叫陈三,能记得他的名字,除了每回将自家少爷打趴,漫不经心的朝他说着“陈三,把你家公子拖回去,别再碍着本少爷的眼”的江家大少江宸闵外,还能有谁? 陈三有些怜悯的看着自家犹不知死活的少爷,三步并作两步的回头。 “还不快点!”执意作死的林祖皓不耐狠瞪他一眼。 陈三心一横,快步走到门前,才刚把门给拴上,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那惨叫声让他手一抖,突然有些没勇气回头。 然而就是没回头,他也不会听不出自家少爷的嚎叫声。 林祖皓被打懵了。 他鞭子都还没出手呢!就被眼前男人踢来的椅子给砸得倒地,紧接着他本以为会出现在眼前男子身上的情景,便全数出现在他身上了。 “不要打!不要打了!你可知道我是谁?”林祖皓被他抽得直嚎。“你要再不住手,等我爹来你就死定了!” 江宸闵甩了甩手上的黄金鞭,挑起眉。“行!陈三,去把林开生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你这龟孙子死还是你祖爷爷我倒楣。” 还在嚎的林祖皓听见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调,顿时傻了,总算正眼看向眼前的男子。 只一眼他便要昏过去,那眼神、那姿态、那狂妄到不可一世的态度,不是江宸闵还有谁? “江、江江……江宸闵?”他忍不住恐惧的失声大叫。 这……这怎么可能?他抓他回来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子,眼里写着怯懦与害怕,只敢躲在他身旁的女人身后,那胆小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是江宸闵? 可……可眼前的男人又的的确确是他,都说人的身体是有记忆的,江宸闵这一抽,那半年水深火热的记忆全回来了,打从骨子里对他的恐惧蔓上心头,让他再不敢叫嚣,整个人只差没跪在地上。 “现在认出你祖爷爷我了?”他手一挥,又是一鞭。“早干么去了?” 他力道不大,偏偏这黄金鞭是林祖皓特别订制,带着倒勾,就是轻轻一碰都是火辣辣的疼。 “别打!别再打了,祖爷爷我错了!祖爷爷对不起!是孙儿碍眼、是孙儿长得丑、是孙儿不该活在这世上,让你看了不舒服、不舒坦、不顺心,求求你饶过孙儿一回,孙、孙儿回去定会乖乖在家,每日抄经一百遍金刚经……” 他毫无生疏的把六年前的求生秘诀给用上了,只求他鞭下留人。 江宸闵此时也没空修理他,转头对陈三说。“去,让人把与我一块被抓来的姑娘安然送来,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在你家少爷身上抽上十鞭,若是受了伤……” 他俊眸一眯,危险的看向林祖皓,冷声道:“一百鞭。” 一、一百鞭?那还不要了他的命? “快!还不快去找人?记住!不能伤到那位、那位……”他不知该怎么称呼那尊菩萨。 “我娘子,你祖女乃女乃。”江宸闵大方的回应。 林祖皓一听,差点没哭了。 原来是这煞星的女人!他究竟是瞎了什么狗眼,才会敢调戏他的祖女乃女乃? “听见没有?好生将我祖祖女乃女乃请回来,一根头发也不能少!要不我唯你们是问!”如果到时他还活着的话。 陈三临去前忍不住睐了自家少爷一眼。就说让你别作死了,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又得过上喊人祖爷爷的日子了,有这样的少爷,他着实心累。 陈三才刚走,林开生后脚便来了。 方才陈三去取黄金鞭时留了个心眼,特地绕去林开生那禀告,再如何也得保下少爷一条命啊,否则他也得遭殃。 林开生那时正在与和小妾浓情密意,陈三来时他还很不高兴,一听是儿子抓了个人回来,也不过是拧了拧眉,没太紧张,直到听见陈三说抓回来的人是江宸闵,他裤子都没穿便吓得掉下床。 那混小子找死是不是! 陈三要是知道自家老爷所想,肯定是点头附和。可不就是找死,老爷你要再不去救人,你的乖孙儿可就没有了。 出了这等大事,林开生还能不赶紧来?连发都未绾便冲了过来,才进门就见自家儿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朝他爬来。“爹……” 林开生看着儿子身上的鞭痕,又看向一旁把玩着鞭子的男子,额上冷汗直流。“江少爷,你怎么会在此?江四爷不是说你……病了?” 所以寻医去了,可眼下他瞧着,却是面红齿白,依旧贵气逼人,半点也看不出病态呀…… “林太守这是在咒本少爷?”他冷冷的目光一扫,手中黄金鞭再一次往林祖皓身上抽去。 林祖皓嗷地嚎叫一声,委屈得直嚷。 “祖爷爷,咒你的是我爹……”为毛鞭子是打在我身上? “我高兴!”江宸闵肆意的说着。 林祖皓更委屈了,还想再说什么,林开生一见那黄澄澄带着倒勾的鞭子,心一慌,忙瞪了那逆子一眼。“混小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咒不咒,江少爷别误会,我只是担心,若是江少爷有缺什么药材,尽管说,别客气!” 管他是不是病了,就是病了的江宸闵也是妥妥的煞星,为了儿子的小命,不论他要什么,自己含着泪也得给。 江宸闵勾起唇。林开生能长久的任职幽州太守,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十分识时务,既然他如此“客气”,他当然是欣然接受。“行!既然林太守这么有诚意,本少爷也就不客气了,府上有多少,全拿出来呗!” 苏允的脚早年受过伤,入冬总是疼得厉害,苏南林上山狩猎也时常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回来,而他的昭昭虽身强体壮,但女人更是应该滋补,不论林开生给什么药材,他都收。 “那当然!那当然!”林开生一双眼一直没离开过那鞭子,暗暗心疼自己才收回来的百年人参和何首乌。 “阿磊?”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问问江宸闵怎么会穿着这一身衣裳,又扮成农村百姓一般的在梅心镇中闲逛,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道着急的叫唤。 他转头一看,一名少女飞也似的来到江宸闵面前。 “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欺侮你?”她眼中满是担忧,以为他是被抓来的。 挨了无数鞭,被打得跪地喊爷爷的林祖皓。“……” 捂着小心脏,被敲诈得生无可恋的林开生。“……” 究竟是谁欺侮谁呀?两父子心中悲愤大喊。 江宸闵眨了眨眼,早在听见苏琉光声音那刻,那邪魅嚣张的眼神瞬间变得无辜又无害,一秒转换成傻子苏磊,完全无障碍。“我没事,昭昭呢?昭昭有没有受伤?要是有,我就、就打他!” 他像是不小心似的,鞭子往旁边一甩,却不偏不倚的打在林祖皓身上。 然而林祖皓却没嚎,为何?看傻了呗! 林家父子看着在苏琉光面前乖得像只猫似的江宸闵,下巴险些没掉下来。 这是那个混世大魔王?连皇帝的话都不鸟的江宸闵? 苏琉光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有些不相信,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他真没受伤,总算松了口气。“你怎么会来这?” 还好,还好不是他的血,至于是谁的?管他的呢! 江宸闵又眨了眨眼,指向林开生。“是这位叔叔带我来的,他说他很抱歉他儿子做了错事,还说要补偿我们药材……昭昭,我们能不能再向他要点银子?我们方才买的糖葫芦和红豆糕都让他们给打坏了。” 他趁苏琉光转头看向林开生时眯了眯眼,警告的看着他们。 两父子下巴都掉到快歪了,总算是看出来江少爷是在装傻,至于为何装傻?瞄了瞄那还被他拿在手上的黄金鞭,默默的将疑问给吞回了肚子,求生欲极强的配合。 “这是应该的,让两位受了惊吓,是我……咳!本官的不是,药材和银子还请姑娘不要推辞,我待会便让下人备妥,再备马车送两位回去。” 堂堂太守如此客气,着实让苏琉光有些狐疑,目光忍不住在装得一脸天真无邪的江宸闵和明显发着抖的林家父子俩身上打转。 林开生的态度会这么客气,有可能是认出了江宸闵,可害怕嘛…… 江宸闵见她起了疑心,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昭昭,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面。” 这是苏磊最厉害的招数,也是最能转移她注意的方法。 果然,苏琉光一听,暂且将心中的疑窦抛至脑后,对林开生说:“那就麻烦太守大人了。” 不论如何,能轻松解决这事已是幸运了,再者时间已晚,再不回,爷爷他们肯定要急疯了,至于苏磊的事……也只能等回去后再细问了。 “不麻烦、不麻烦!来人——”能送走这混世魔王,林开生开心都来不及了,岂会觉得麻烦? 太守府下人众多,不到一刻钟便备妥了马车,还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匣子。 “姑娘,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至于药材,因种类众多,本官明日再让人送至府上,你看这样可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少女就是江宸闵的克星,只要讨好她准没错。 苏琉光被抓来本是一肚子气,可堂堂太守这般低声下气的同她赔不是,又送药材又送钱的,她再为难人就过意不去了。 她看向那摆了一千两银票的匣子,随手拿了一张,“这些就够了,剩下的太守大人收回去吧!” 她虽然穷,但只拿她该拿的份。 林开生有些讶异。这少女倒是不贪,再看向她那清丽如桃花一般的脸庞,倒是个难得又漂亮的姑娘。 看来江少爷是看上这朵乡野小花,不惜装疯卖傻也要把人给拐回去了。 苏琉光心系家里,朝林太守福了个礼后便带着江宸闵离开。 父子俩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双双拍了拍胸口,可还没等他们喘上口气,就见江宸闵去而复返。 见他走来,林家父子一双腿差点又软掉。 林开生抹了抹额间的冷汗。“江、江少爷还有何吩咐?” “把你府里的狗洞全给我填起来!”江宸闵扔下这句话才转身离开 林家父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脸懵。 狗洞?他们府里有狗洞?不对!是他家的狗洞何时惹到这煞星了?不对!是他怎么会知道他们府里有狗洞? 两人在林家父子的恭送下走出了林府,一直到目送着他俩上了马车,马车的车影渐渐消失在街头,父子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开生一松懈,就有了修理儿子的力气,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不是让你别招惹那煞星?你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他看了看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有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照理说他是朝廷命官,而江宸闵却是什么官职都没有的白身,怎么着他都不需要这般低声下气,就算他后台够硬又如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是皇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江宸闵要是真闹出事来,就是太上皇也保不了他。 偏偏人家精明就精明在这,朝廷命官他从不下狠手,不是他怕,而是他不想给太上皇添麻烦,太过分的事他是不会做的,但不做不代表会放过。 有什么方法能不用刀刃就见血?别人可能做不到,江宸闵却是信手拈来,林开生这辈子还未见过比他还能折腾的人。 他不一刀砍死你不代表你幸运,相反的是你的不幸。 人都有弱点,正所谓打蛇打七寸,他一出手总能精准的捏住他人命脉,将人气得口吐白沫、头顶生烟,怎么死的都不晓得,就拿王御史那件事来说吧。 王御史这人呢肚子没半点儿本事,最大的本事就靠着那张嘴怼天怼地怼皇帝,不过是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在那些御史言官们你一言我一句中就成了天大的事,其中尤以王御史这张嘴最为厉害。 他不仅怼皇帝,就是皇后、后宫的妃子,甚至早已不管事,成日溜狗玩鸟的太上皇他都怼,可以说是上至皇宫、下至百官,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他那张嘴,更何况是被称为皇城小霸王的江宸闵? 王御史怼他可是怼得凶呢! 不过这些事全让太上皇和嘉云帝给压下来了,一个是舍不得处罚甥孙,一个则是被迫照顾自己的表弟,总之,被王御史为首的御史们围攻数年,江宸闵依旧像没事人一般,吃喝玩乐好不快活,自然也就不理会王御史他们怎么怼了。 可王御史这人就是嘴贱,御史嘛!本就是朝廷里人缘最差的官职,在金銮殿上“尽忠职守”也就罢了,私底下大多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低调低调再低调,偏偏王御史私下也是那个尿性,总爱在酒后三巡大放厥词,怼起人来没个极限,几杯黄汤下肚后更是口无遮拦,什么狗屁胡话都说的出口。 终于有一回他踢到了铁板,居然被江宸闵听见王御史对人说他一事无成,成日只会带着他那群下人招摇过市,惹事生非,闹得众人鸡犬不宁,偏偏生了一脸白净模样,比女人更美,比小倌还像小倌,还说他就是靠那张脸在太上皇和皇帝面前装委屈、扮可怜,才能屡屡逃过责罚…… 王御史说话时江宸闵就在隔壁房,一字不漏全听清了,不过他当下没有任何反应。 几日后,王御史开始走了霉运,先是出门跌了个狗吃屎——是真有屎的那种——而后在上朝时一个不小心被人踩下了裤子,露出他那绣了只雄壮威武的老鹰在正中间的红裤衩;还有一回他正在吃果子,背让人给重重拍了下,差点没噎死,更别说是走在路上被人泼洗澡水、马车掉进坑里、被人打劫……总之,倒楣到了一个极限,且每回他出事时,江宸闵人就在旁边,毫不留情的指着他的鼻头大声嘲笑。 有眼睛的人都看出这事肯定与江少爷有关——没办法,人家根本没打算掩饰,狗屎是他让人放的,裤衩是他让人踩的、那拍背的更是他本人…… 只要眼没瞎的都看得出来江宸闵在整治王御史,可这还不是最厉害的,这些不过只是前菜罢了,真正可怕的事还在后头。 就在众人将王御史当谈资给笑上半个月,渐渐没了兴趣时,一道劲爆无比的消息传出来了。 王御史的夫人带着娘家人去了城西的一栋宅子抓奸了! 王夫人是只母老虎,且五官扁平,双眼如豆,偏偏生了副五大三粗的身段,实在是称不上漂亮,而王御史虽然做人不怎样,却有副好样貌,王夫人善妒,管王御史管得严,家里别说姬妾了,就是通房丫鬟都没有,府里选丫鬟,相貌绝不能比王夫人出众,这样的环境下,王御史不藏外室简直是天理不容。 一次偶然,王御史救了个小寡妇,那小寡妇生得并不特别美丽,却也清雅秀丽,性子更是温顺可人,与王夫人相比压根儿就是朵楚楚动人的解语花,两人一来二往便搞上了,偏偏家有悍妻,王御史只能把人给养在外头,这一养就是十年,平素他十分小心,将人藏得滴水不露,谁也没想到这总是怼朝中大臣玩女人、养女人、上青楼、逛戏院,怼得脸红脖子粗的“正直”御史,才是深藏不漏的高人,外室藏了十年的时间都没让人发现。 江宸闵这一着可以说让王御史经营多年的名声一夕败坏,不仅如此,还被自家悍妻给打断了脚,整整一个月下不了床。 从那次之后,朝中大臣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招惹这江家小霸王,都说了,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江宸闵算不上小人,却十分小心眼,他所有的手段都是光明正大,你敢说我坏话,我就敢掀你老底,礼尚往来嘛! 简单来说,江少爷的小心眼是有目共睹,你得罪他一尺,他还你百丈,且从不轻易放过,正因如此,林开生才会让儿子千千万万别去得罪他,儿子命根子事大,要是到时江宸闵还不消气,将目光放在那里,他们林家可就完了! 林祖皓被抽得全身是伤,被亲爹这一拍,立马一嚎,很是委屈。“我、我这不是认不出来嘛!要是早认出来,打死我也不敢把人绑回来……” 他说的是大实话,偏偏老爹不信。 “你是眼瞎了还是心太大?被人打了半年还认不出来?”林开生瞪了他一眼,觉得儿子就是在跟他瞎扯淡。 “爹我没骗你,我今日在镇上遇见江宸闵的时候,他那样子看着就傻傻呆呆,一副不认得我的样子,我让人抓他,他也只敢害怕的看着我,连反抗都不会,和江宸闵平时的样子压根是南辕北辙,我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江宸闵会武功,却不是什么绝顶高手,顶多就是一些拳脚功夫罢了,不过用来对付林祖皓这样的纨裤子弟却是绰绰有余,然而他因为忘情蛊的缘故,别说是武功了,就是打人都不敢,自然不会反抗。 林开生听完儿子的描述,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一想到江宸闵在看见苏琉光时那装傻卖萌的模样,立马又是一瞪。 “混帐东西!你看不出他是为了要追求那姑娘装的?”自以为聪明的林开生,认为自己真相了。 “装的?”林祖皓一脸呆。“可、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真不懂呀!江宸闵在京城的名声虽不好,许多好人家的姑娘看不上,却耐不住他家世好,而且光是那张脸就不知骗了多少姑娘芳心暗许,就拿那个金国公主来说,不就是看中他那张脸,连婚约都不顾,死皮赖脸的要他当金国驸马? 而苏琉光不过就是一个乡野女子,虽说长得不错,但连京城第一花魁莫晓晓都看不上的江宸闵,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乡野女子装疯卖傻?重点是还装得这么像…… 林开生白了他一眼。“江少爷在想什么,是你我能懂的吗?今日算你运气好,江少爷不计较,要是想保住你的命根子,以后眼睛放亮一点!” “是……”林祖皓今日也是吓到了,要是照江宸闵以前的性子,没把他整治得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是不会放过他的,今日真的可以说是他运气好了。 两人在大门说了一会话便要回府,却在转身之际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嗓音。 “林大人请留步!” 林开生回头,见是一个面生的高大男子唤住他,微微拧眉。“阁下是?” 眼前的男子有着一身让人战栗的气息,虽是面上带着笑却笑意不达眼,那身冷冽的气息让林开生有些警惕。 “敝姓黑,有些事想请教林太守。”他的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追查到江宸闵下落而来的黑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