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诱惑》 第一章 第一章 深夜,冷风呼呼的夜晚,位在市区未被都更的月夜街依旧是一片热络。 香喷喷的烧烤味,充斥在空气中,诱得夜归的旅人饥肠辘辘,就算不饿,也会停下来,点个几串烧烤大快朵颐。 为了方便让客人热腾腾享用烧烤,摊子外还摆上好几张桌子,要坐着吃,或直接站食,任君选择。 也因为如此,这里成了夜归人的宵夜最佳选择,就算过了一般用餐时间,还是热闹滚滚。 “老大,再来十根七里──” 那吆喝声还没喊完,紧接着清脆的啪嗒一声响后,哀号伴随着哭声呜呜的响了起来。 “呜呜呜……老大!” 烧烤店老板是个理平头的壮汉,方头大耳,粗壮的手臂上十分突兀的刺着一朵开得娇艳的栀子花,他一听到“这个客人”的吩咐,直接拿起手上的铁托盘,朝着对方的脑门狠搧了一下。 “猪吗?想操死老子啊!” 外号铁头的方刚强多年前跟随着秦国煌,却因为他金盆洗手,跟着转行当泊车小弟。 几乎每天近午夜才下班,一下班都是来这摊店名叫做“烤皇”的烧烤店吃宵夜。 填饱肚子,顺便捧场。 偏偏方刚强食量不小,没吃个二、三十串不会饱。 基于照顾小弟,秦国煌多半是半买半相送,这也代表方刚强吃愈多,他赔愈多。 当然秦国煌不会计较这么多,顶多跟他耍耍嘴皮子。 方刚强跟在秦国煌身边多年,见过不少风浪,被砸了一下哀归哀,其实不痛不痒,仍是嘻皮笑脸的看着前老大凶神恶煞的模样。 “忙不过来,我其实也可以自己下海……不是,自己动手烤的。” 秦国煌怒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到他抢先一步开口问。 “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小姐?” 提起宝贝女儿,秦国煌像变脸似的,直接丢掉坏人脸,换上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具。 他眉开眼笑地开口:“说闷,骑车出去晃晃。” 秦国煌唯一的掌上明珠秦欣可以说是“歹竹出好笋”,从小就成绩优秀,去年考上老师,已经在附近的莘传小学任教一年。 可无奈,校长思想迂腐,一知道她的“家世背景”,立即就将她给解聘了。 秦国煌只有国中毕业,能生出这样一个高学历、高智商、当老师的女儿,简直是奇迹。 也因为如此,秦国煌只要一提起才貌兼备的宝贝女儿,总是掩不住骄傲地把翘得高高的。 只是他却没想到因为自己曾经的“丰功伟业”害得女儿没了工作,感到十分的愧疚。 方刚强看了看手表,疑惑地碎念。“都快十点了,怎么还没回来?晃去山里了吗?” 秦欣优秀归优秀,个性可是完全遗传秦国煌,脾气不怎么好,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让人知道她的性别,兴趣和一般女孩子不同。 她热爱刺激的活动,交通工具是重机,以前被绑在中规中矩的校园一整天,骑着她心爱的重机上山奔驰已成常态;据说,这也特别的纾压。 被解聘后,女儿表面上不在意,但骑着重机出门乱晃的时间愈拉愈长,让秦国煌也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听完方刚强一连串的碎念,也管不住担心了起来。 “嗯,的确有点晚了,我打电话去问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地,一声低沉粗犷的排气管声浪划破夜的宁静,也让同时沉闷的人,精神一振。 “回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行动一致地往声音来源处冲去。 “小姐!” “宝贝!” 秦欣拿掉遮住脸容的全罩式安全帽,拨了拨波浪长发,看到两人夸张的冲到面前的反应,没好气的拧了拧纤眉问:“怎么了?” 在宝贝女儿面前,秦国煌简直比兔子还要温驯和善,女儿一问,他急切地开口,“吃饱没?爸爸给妳烤一碗牛五花盖饭?” 别看女儿瘦瘦的,比“吃了米(台语)”的方刚强还会吃。 一餐两大碗白饭是基本量,早餐自己可以嗑掉一条吐司,食量很是惊人,而这种回到家必须补充能量的状况实属常态。 在外面遛达了一整天就算吃过了,这个时间点来点宵夜也不为过。 秦欣还来不及回答,方刚强欣赏着美得不可方物的大小姐一番,才义正严词的说:“大小姐,妳得趁这段期间好好休息,别老是骑着机车往山上跑,太危险了!” 秦国煌从来没有这么认同方刚强的话,点头如捣蒜的附和。“对对对,台湾的天气潮湿多雨,山上一下雨就起雾,车速快容易打滑,还是别出门,在家练练拳就好。” 女儿除了个性像他,身手也像他,十岁起就开始跟着她爷爷学武术,功夫十分了得。 在家里的健身房打打拳,比骑着那肉包铁的交通工具到外头乱晃来得安全多了。 其实秦欣喜欢上山的原因不只求心宁平静,主要是今年八十岁的爷爷、女乃女乃在山上过着隐居的生活。 两老年纪虽然大了,但身体依旧十分健朗,有一片茶园与菜园,种茶种菜,生活十分简单惬意。 她只要上山就喜欢找两夫妻泡茶聊天。 这事父亲当然也知道,但就是爱瞎操心,让人很受不了。 秦欣不耐烦地拧了拧眉,横了两人一眼后直接摀住耳朵。“吼,你们两个好吵!” 父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这么多年,方刚强是唯一还有往来的。 他重情重义,待她如妹妹,但说实在的挺唠叨的,尤其跟父亲凑在一起,威力惊人。 话落,她拎着安全帽往烧烤摊后方的住家方向。 方刚强见状,不死心地跟了上去。 “大小姐……” 这家伙就像一只扰人的蚊子,不打死,绝对会吵得她耳根不清净啊! 秦欣顿下脚步,拿着安全帽的手,啪的一声砸在一旁空的白铁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那声音让空气在瞬间凝结,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来源处,惊讶的看了过去。 方刚强怔怔盯着桌面上硬生生凹下的那一处,暗暗吞了口唾沫。 “还想当沙包吗?” 只要他们太吵,方刚强太热切,她干脆就顺他们的意思好好练拳。 每一次方刚强都是落败,被打到鼻青脸肿的一方。 她就是不懂,这家伙怎么那么爱陪她练拳,难道真的是有被虐的倾向? 秦国煌安抚了略受惊吓的客人,凑到女儿身旁,压低声音开口:“宝贝,形象,形象!” 她的形象只留在学校,在家她做自己就好。 “谁让他欠揍!” 方刚强露出万般委屈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却感觉到原本气势凌人的女人闪到他身后。 “怎么了?” “别动!” 原本秦欣还想好好处理一下方刚强这莫名其妙的被虐倾向,却因为不经意捕捉到一抹人影,吓得魂都快没了。 女儿这反差也让秦国煌感到好奇,忍不住问:“怎么了?怎么了?” 秦欣快气死了,她躲都来不及了,这两个人为什么偏要选这个时候和她说话? “我看到我学生了!” 因为生得过分美艳,她就是一张很容易让人误解的情妇脸,个性却是十足十的豪迈叛逆。 偏偏这样的模样、这样的个性,她当了老师,在民风保守的学区,她只能掩饰了本性,收起了叛逆,当一个中规中矩的老师。 但回家后可就不一样了,她还是那个既帅又美,骑着重机上山下海的秦家大小姐。 所以瞧瞧她的模样,一身黑,合身上衣以及皮裤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段,哪还有半点温柔婉约的气质? 还有,刚刚她提着安全帽往桌子上砸的动作制造出那么大的声响,若让学生看到了、认出她来,事情会很大条啊!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但她日后还是想朝着教育的方向走,所以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由此可知,女儿对于“老师”这个行业还是有着眷恋,秦国煌更加谨言慎行,不让自己流露半点当年混得很大尾的老大气息。 他“目光温和”的看了过去,发现朝着他的烧烤摊走来的是一个脸色苍白、年纪约十一岁的小女生。 见生意上门,对方又是女儿的学生,秦国煌暗暗在心里决定,来个半买半相送的优惠。 他热切地走回烧烤摊接客,秦欣却感到疑惑了。 她认出小女生是转学生,才刚到她的班上不到一个星期,她还没做过家庭访问就被解聘了,也因此对她的了解仅止于数据上的讯息。 她只知道,小女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只是即便如此,时间都已经十点多了,怎么自己跑出来买烧烤? 她的父亲上哪去了?怎么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出来? 职业病冒出了头,又曾经是跟她有短暂师生情缘的学生,秦欣实在无法坐视不理,当没看见啊! 方刚强却忍不住开口问了。“大小姐要躲多久?不进屋子里去吗?” 听到他的声音,秦欣扯了扯他身上的外套。“月兑下来。” 听到月兑字,方刚强有些惊恐地往后瞥了她一眼,结结巴巴地开口问:“大、大小姐,妳说月兑月兑……月兑……” 这人的脑回路有什么问题?思想也太偏了。 秦欣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记肘子,隐忍的开口,“外套借我!脑子里装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方刚强惊觉自己会错意,尴尬地呵呵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秦欣穿着他的外套,由他身后走了出去。 方刚强的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件,但正巧遮住她太火辣紧身的上半身。 她走到摊子前,看着小女孩低着头在点菜单上勾画,忍不住开口问:“纪宇柔,妳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是爸爸陪妳一起出来的吗?” 说完,秦欣张望四周,并没有看到可能是她的父亲的人出现。 第二章 一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纪宇柔抬起头看了过去,好半晌才认出来,那是曾经教导过她的老师。 虽然听说这个老师已经不是她的导师,好像也不在学校了,她脸上还是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以及无来由的心虚感。 她眼神游移地低下头,嚅声开口:“老、老师好。” “原来妳也住附近喔,妳爸爸呢?” 提起父亲,纪宇柔把头压得更低,“爸爸……不舒服……睡觉。” 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秦欣担心地问:“不舒服?去看医生了吗?” 由数据上看起来,纪宇柔是独生女,家境不错,父亲是土地建商,母亲早逝,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她还没机会做过家庭访问,不知道她父亲忙碌的程度,以及给她的爱有多少,但由这段时间观察起来,她有些担忧。 “爸爸说……睡睡就好。” 纪宇柔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睡睡就好? 这根本是生病不想看医生的借口啊! 秦欣皱得眉头都快打结地问:“所以是因为爸爸不舒服,才没办法帮妳准备晚餐?” 纪宇柔支吾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秦欣的个性直率正气,被混过黑道的父亲过度宠爱,人格自在发展到带着蛮横的霸气。 也因为如此,就算当了老师,心头那一股为人师表的热血,也比一般人更加热切。 只要学生遇到困难,一定是二话不说,立刻帮忙。 知道纪宇柔的状况,她哪有可能坐视不理,立即就拉起她的手,“还是别买烧烤当晚餐了。我让老板帮妳做一份鸡肉丼外带回家吃。” 这一带吃食多,出入相对性也复杂,时间都这么晚了,她决定等饭做好就亲自带她回家。 纪宇柔手上还握着笔,却被秦欣突然拉起手,惊诧的笔都掉到地上了,她惊慌地想捡笔。 “老、老师……笔……掉了,我还没……” “不用管笔了。”秦欣原本想向父亲点了一份专为家人特制的鸡肉丼,但摊子的生意实在太好了,噗噗噗冒着烟的烧烤摊以及点餐的人都快把父亲给淹没了。 秦欣想了想,直接拉着纪宇柔前进,边走边问:“妳家离这里有多远?” 纪宇柔不知道她为什么问家在哪里,又想拉着她去哪里,却碍于她曾经是自己的老师,她不得不回答。 “前面的巷子右转,一下子就到了。” 月夜街一整条巷子的民生分布很有趣,有高档餐厅,但也有cp值极高的庶民美食小摊贩,住附近的人就算天天外食也不会腻。 但转往另一条巷子就不同了,综合住宅区中有一区是价格昂贵的透天厝,闹中取静,听说某某演艺天王也置产在此。 她不知道纪宇柔家是落在哪一阶层,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学生家长此时面临的窘境。 “老板太忙了,应该没时间做外带,妳带路。家里有食材吗?” 不懂老师为什么这么问,纪宇柔还是点了点头。 “有就好,至少我可以帮妳煮碗面让妳当晚餐。” 纪宇柔诧异地看着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哪有老师这么好的?更何况,她已经不是她的老师了…… 秦欣现在满脑子都是帮忙她的想法,根本没注意到小女孩的反应,接着又问:“那爸爸吃过药了吗?” 关于父亲的状况,纪宇柔实在有点不好开口。 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遇到以前的班导,虽然没做错事,却也莫名心虚紧张地说了谎。 其实父亲是应酬喝醉了,但基于之前几个老师的经验,她不敢说实话。 因为这很有可能让人觉得父亲不负责任,更夸张一点的,甚至会觉得她不适合留在父亲身边,认为应该替她找合适的寄养家庭之类的。 想到她可能会和父亲分开,她不自觉就说谎了,却没想到这个谎话马上就要被戳破了。 纪宇柔有点慌乱,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有……吃药了。” 秦欣点了点头思忖着。 吃了药就好,但病症可能一时半刻间也不会舒缓,她送纪宇柔回家,确定一下家长的状况是否安好,再帮她简单煮碗面。 心里的主意一定,她问:“吃面可以吧?” 还真的是要帮她煮面喔! 纪宇柔惊讶的抬起眼看她,不确定地问:“老、老师要跟我回家……还要帮我煮面?” 秦欣垂下脸,看着小女生吃惊的表情,笑了笑。“烧烤摊是我爸爸的生意,我也住附近,所以陪妳回家,帮妳煮碗面不成问题。” 纪宇柔心里一惊,她还以为自己运气这么差,都离开学校了居然还会遇到以前的老师。 更让她讶异的是,烧烤摊竟然是老师的父亲开的?! 她心里暗暗觉得可惜,这家的烧烤串很划算,买一只烤鸡腿,可以让她配两顿饭耶! 但老板是老师的爸爸,这样变得好奇怪……更奇怪的是,平常在课堂上的老师居然跑到她家,要帮她煮东西吃? 这是在作梦吧? 纪宇柔看着拉着自己的美女老师,慌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的好意,满脑子都是父亲喝醉酒的事被揭穿了怎么办的想法。 ☆☆☆   ☆☆☆   ☆☆☆ 在两人各自怀着心思的状况下,她们很快的来到纪宇柔的家。 一如秦欣所想,纪家是属于高级住宅区的范围,足以说明家庭环境真的还不错。 “爸爸上班,那家里有请保母或管家阿姨之类的陪妳,或帮妳准备餐点之类的?” 听到请保母或管家阿姨之类的话,纪宇柔小脸一沉。“我长大了,不需要那些人的陪伴。” 秦欣诧异地看着她。“那妳平常都自己一个人在家?” “女乃女乃也住附近,有时我会去女乃女乃家。” 她不得不说这让她很讶异,说起来还是个孩子,就算独立早熟,真的遇上状况能应付得了吗? 看来她很有必要跟她的父亲好好的谈一谈了! 纪宇柔回答完,暗暗观察着秦欣脸上的表情,心头忐忑得不得了,想了好久才又开口。 “其实爸爸不忙时会在家陪我。” 虽然还没跟家长聊过,但由她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却不难猜出,这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有着被迫成长的贴心。 但这不事一件好事啊! 秦欣凝着她,看着她小脸上掩不住忧心的表情,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用微笑安抚她的情绪。 “我知道了,有些事,我到时和妳的父亲商量就好了。” 虽然已经不是她的班导,而且老师的语气柔和,不像是要说什么严重的事,却还是让纪宇柔很担心。 她挣扎许久才疑惑地问:“要、要和爸爸商量什么?” 秦欣感觉到她的戒备,量了一下才说:“没事,就聊聊。” 真的只是聊聊? 想到以前遇到的老师做完家庭访问,似乎觉得爸爸没办法好好照顾她,找来很多社工阿姨要跟爸爸聊。 虽然最后她成功留在爸爸身边,但她却担心又有人要来拆散她和爸爸,掩不住着急地板起小脸强调,“我爸爸真的对我很好……” 为什么秦欣总觉得她的话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这个疑惑待解,但不会是由她身上找答案。 她直接转开了话题问:“不饿吗?想和我一直站在门口聊天?” 碍于秦欣曾经是她的老师的身分,加上实在看不出她的用意,纪宇柔有些不情愿地按了密码锁。 门一打开,她扭开灯,原本只留着一盏小夜灯的客厅倏然一亮。 “打扰了。”秦欣张望了下四周,突然有种进入样品屋的感觉,让她有些意外。 她以为一个忙于事业的鳏夫,带着个孩子,应该不会太注重生活环境的细节。 她忍不住问:“家里的清洁……” 没等她问完,纪宇柔已经迫不及待地解释,“爸爸,我爸爸很注重家里的清洁。” 这位家长不是有洁癖就是刻意要营造出美好完美的氛围,再加上纪宇柔急切的回答,反而让秦欣觉得奇怪。 她没再追问下去,直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帮妳煮汤面好吗?” 纪宇柔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心头是满满的不真实感。 她居然不是在学校课堂上、校园里看到老师,而是在自己家里的厨房,现在,老师正准备帮她煮面。 秦欣没听到她回答,转过头看她,发现她睁着双眼,怔怔看着自己。 她大概猜得出她的想法,毕竟没有一个老师会鸡婆到跑到需要帮忙的学生家煮东西。 但没办法,知道纪宇柔的状况,她无法坐视不理。 而首要就是喂饱她,把她送上床睡觉,至于她的父亲……等她煮完面就可以过去看看状况了。 第三章 第二章 “吃吗?”秦欣晃着手上那一把青江菜问。 纪宇柔点了点头,马上就看到她动作俐落的烧水、下面,然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把面给煮好了。 秦欣把面端到餐桌,“就是很简单的汤面,有菜有蛋,还有一片火腿片,营养应该很够了。” 纪宇柔从来没见过妈妈,听说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因为交通意外走了。 所以她的生活里只有爸爸和女乃女乃,爸爸没加班待在家时,他们的三餐都是靠外卖解决。 就算去女乃女乃家,也鲜少吃到热腾腾的食物,因为热中宫庙活动的女乃女乃,每天也有行程要跑。 在爸爸忙时,她回女乃女乃家,就热女乃女乃事先煮好的东西来吃。 这种现煮出的热腾腾餐点,只有上餐馆现点才可以享用得到的。 老师虽然说是很简单的汤面,在她看来却是丰盛无比,再看绿色的蔬菜衬着白面条的配色,纪宇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见她还怔站在一旁不知发什么呆,秦欣催促道:“趁热吃,吃完你也该上床睡觉了。” “噢……谢谢。”纪宇柔回过神,对上老师像是染上微笑的眼神,不自在的低下头,抓起筷子夹面。 秦欣看着小女生腼覥而别扭地道了谢,心头感触极深。 纪宇柔刚转到班上没多久,她对她的了解不深,却可以感觉得出她是个内向、警戒心很高的孩子。 这样年纪的孩子,应该是要无忧快乐的…… “老师!” 突然听到她的声音,秦欣回过神问:“怎么了?” “你站在我旁边,我会吃不下去。” 被她这一说,秦欣才惊觉自己这样的行为压迫感的确挺重的,再来是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得做。 “你慢慢吃,我去看看你爸爸的状况。” 汤面的滋味朴实,却很对纪宇柔的胃口,吃了一口她便想吃下一口,如果不是觉得老师大人杵在一旁给人很大的压力,她绝对会很快就把面给吃光了。 这时听她一说,食欲在瞬间消退,纪宇柔紧张兮兮地放下筷子,“我、我我去看就好……” 总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这让秦欣觉得她父亲并没有生病,或许只是因为加班累了,不想为女儿准备晚餐的推托? 身为老师的职责,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了解一番。 她板起脸,轻喝,“坐下,吃饭!” 看到她端起老师的架子,纪宇柔心里不甘愿,却还是被她的气势给一震,乖乖地坐了回去。 秦欣是个充满爱心、热血与责任感的老师,平时和学生相处也融洽,但老师和学生之间的界线,她可是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你平常都几点上床睡觉,但这个时间早就应该就寝了。请你吃完面,稍作休息就去刷牙、洗澡、睡觉。” 纪宇柔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闷闷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她觉得很奇怪,秦欣在学校给人的感觉很好相处,很多同学都喜欢她,但上她的课却都十分安分。 现在明明不是在学校,为什么她也不自觉听话了起来? 秦欣虽然教学经验不长,但和一群熊孩子混,吃过几次亏,很懂得怎么适当的行使老师的威严。 见她乖乖的吃面,秦欣开口问:“医药箱在哪里?爸爸在哪间房间休息?” 纪宇柔乖乖回答,边吃面,边瞪大一双眼看她。 她那模样实在有些逗趣,但秦欣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得到答案后,拿了医药箱,直接往她说的那个房间走去。 她抬高手敲了敲门,却又想到如果男人真的病了,精神状况不好,或许听不到敲门声。 不管了! 秦欣扭开门把走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弥漫在空气里浓浓的酒味给呛得一凛。 酒味? 之前脑中的设想全部被推翻,秦欣瞬间明白纪宇柔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了。 纪宇柔之所以自己跑出去买晚餐是因为父亲喝醉了,之所以对于父亲的状况支支吾吾是因为怕被她知道,她的父亲不负责任的行为。 理清的那一瞬间,秦欣有种想抬起脚踹醒男人的冲动,但理智冒出头来阻止了她。 她现在的身分是老师,人设是知书达礼、温柔婉约,她更不可能把他当方刚强,直接揍醒他。 偏偏她有点……不,是非常生气,听到那个趴在床上醉到睡死的男人还发出打呼声,她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难道他忘了自己还有个年纪尚小的女儿吗? 就算是公事上的交际应酬,不应该克制一下,或者把女儿托给他的母亲照顾,而不是让她单独一个人自理生活。 如果出了什么状况怎么办? 秦欣愈想愈生气,只觉得胸口有一把火在猛烈窜烧,拳头硬得很痒,这时如果不找个东西好好宣泄出来,她会很不舒服。 当然,她没笨到去搥墙,所以……沸腾怒意下,她完全克制不住,直接拽起男人的手臂,娇喝道:“醒醒!” 纪楚煜基本上是不喝酒的,就算有业务上的需求,他也尽量避免,毕竟他知道女儿还在家里等他。 他不希望让女儿看到父亲常常醉醺醺地回家,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或加深她的不安。 基于这样的想法,身边的特助会帮他挡酒,让他可以滴酒不沾地专心谈完公事离开。 偏偏今天替他挡酒的特助请假,那些彷佛无酒不欢的客户,逮到这机会,逼得他不得不喝了两杯,以示诚意。 不过就算只是两杯,也够让酒量不好的他难受的。 回到家,他没办法顾及女儿,晕得直接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一直到现在,感觉到拉扯,纪楚煜从浑浑噩噩的茫然中回过神,模模糊糊地开口,“小柔……再让爸爸躺一会儿就好……” 秦欣没料到她那一拽对他没半点影响力,只是稍稍惊醒了他而已。 她苦恼的杵在原地,拧眉思索。 这状况也不用奢望可以和他聊出个什么,只能之后再联络他,好好做个访谈了。 秦欣移动脚步才想走出房间,突然手臂被一只热烫厚实的大手给握住。 她猛地定住脚步,惊讶地转过头,便听到男人开了口。 “唔……小柔……给爸爸拧条热毛巾好吗?” 秦欣好不容易抑下的心思因为这句话被搅得沸腾。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舒服,也许酒退了,身体不热了,有条热毛巾捂捂脸,应该会比较舒服。 但要拧热毛巾一定需要热水,一个疏忽,极有可能会让孩子烫伤啊! 想到那个画面,秦欣就很想拽起他,赏他一拳,保证他马上清醒,这样就完全不需要热毛巾了。 该死的是,她还记得自己的身分和职责,这么暴力的对待学生家长,很不妥当啊! 沸腾的怒气又稍稍被压抑了下来,善良的本性让她对他兴起了一点点的同理心。 说起来,一个忙碌的单亲爸爸单独带着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于是在同理心的驱使下,秦欣转身走到浴室,去替他拧了一条热毛巾后,递到他眼前晃了晃。 “喂,热毛巾。” 纪楚煜思绪沉沉被拉坠进黑暗当中,突然听到那一声不属于女儿的声音落入耳底,心却猛地一凛。 不对,那是女人的声音……而那声音,怎么跟玥怡那么的像…… 当这样的想法由脑中冒了出来,他的心跟着一颤。 难道是玥怡回来了? 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玥怡已经走了那么多年,这么多年来,狠心的连入梦都不曾有过,又怎么会回来看他? 想起她走的那一年,他正在山上勘察一块土地,接到医院通知噩耗的电话时,他还差一点以为是诈骗集团打来的。 他火速赶到医院,和她连一句话也没说上,见到的是她全身冰冷的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尽管心里十分清楚人死不能复生,却也在无数个深夜,痴心妄想着,他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恶梦。 醒来后他会发现,妻子仍在厨房准备料理,一看到他,便笑眯着眼问他,今天煮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要给他吃。 他却没想到,那最平实的幸福,竟已成为回忆。 于是宛如刨心的痛楚以及责怪上天的无情,日夜折磨着他,他不断的想,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他会减轻工作量多陪陪她。 只要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但这一切只是奢想,现实像一把利刃,插进他的心脏,提醒着他,让他疼到几近崩溃。 他以为自己会跟着死掉,但为了女儿,他不得不抛开那些负面情绪,重新站起来。 这一刻,那深深压抑的情绪像被一颗石子捣乱了平静,泛起圈圈涟漪的连环效应,瞬间就将他给淹没。 心很痛,他却无法抑制的抬起头,忐忑不已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就算是作梦也好……能在梦里看她一眼也好…… 只是他真的喝得太醉了吗? 为什么努力的看着,也没办法把那张刻入骨子里的脸看清楚? 第四章 “玥怡……” 纪楚煜伸出手,喊着那让他日夜悬念的名字,满满的思念,让他激动得几乎要掉眼泪。 秦欣听到他开口了,却听不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再看到他伸出的手,直接把热毛巾塞进他手中。 “自己擦。” 她说完,没想到男人握住她的手,没有拿毛巾,反而用力的把她拉向他的方向。 秦欣的运动神经一向很好,若是在有防备的状况下,应该不至于会被他拉过去。 偏偏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她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硬生生的撞进他的怀抱当中。 “啊!” 她发出惊呼,心里懊恼不已,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弱,被对方一扯,整个人就倒进他怀里。 不过庆幸,对方应该还有醉意,不然多丢脸啊! 秦欣狼狈地想起身,却感觉另一股力道袭来,等她意会过来时,人已经被压在床上。 什么状况? 秦欣看着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男人,竟然感觉有些眩然。 这个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以她看过的男人来说,他算白,也因此衬得那一双俊秀浓眉更加墨黑,他的鼻梁俊挺,薄而有型的唇瓣透着诱人的淡粉色。 最吸引人的是他的那一双眼,他的双眸细长深邃,因为醉意而迷蒙的眸底像漆黑夜空,藏着偷偷绽放出细碎光芒的星星。 她就这样被吸进他眼底的小宇宙当中,怔怔恍了神。 纪楚煜把那个让他魂萦梦牵的女人拉到眼前,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他却还是无法看清楚她的模样。 浓浓的思念与无法看清楚记忆中那张脸的惶恐让他彻底失控。 他捧着她的脸,声音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哽咽。“玥怡……你还在怪我,对吗?” 玥怡? 秦欣总算听清楚眼前那一张粉色薄唇吐出的话,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搜肠刮肚下终于想起,那是出现在纪宇柔资料上的名字。 那是纪宇柔已经过世的母亲的名字! 这代表他是认错人,误把她当成他死去的老婆了? 但这也太诡异了,她跟他老婆长得很像吗? 不对,这男人是喝醉的状态,由闻到的酒味判断,就算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方刚强,他铁定也会认错! 太危险了! 面对这样一个被酒精麻痹理智的男人来说,很有可能干出什么酒后乱性的事情来。 她当然得澄清! 秦欣的理智猛地由他眸底的小宇宙挣月兑,义正词严地板起小脸,“纪先生——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男人的薄唇覆上,吻住她毫无防备的小嘴。 当他带着酒味的呼吸伴随着干燥的唇覆上的那一瞬间,秦欣纯情的小世界发出轰然一声巨响后,被炸得粉碎。 在短暂的空白后回过神,她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她、被、亲、了?! 秦欣豪爽直率却又美艳动人,想追她的男性生物多着去了,但把她疼入骨的父亲捧在掌心呵护,谁能接近她啊?唔,有一个,目前能接近她的男性,也只有方刚强了。 只是方刚强是她的哥儿们,哥儿们在一起做的事不外乎练练拳、吃吃喝喝哈拉乱聊一通。 所以关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向来不在她的思考范围;被她的天使脸孔、魔鬼身材迷惑的男性,也没那个胆觊觎她。 这一亲,理所当然是她的初吻,更可怕的是,这个狗胆包天的男人还是学生家长,不是她的男朋友啊! 她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出于直觉,秦欣一个拳头就挥了过去。 像是没料到她会出手,纪楚煜的脸颊挨了一拳,思绪彷佛清醒了几分,却完全抵不过被内心的痛楚折磨的痛。 纪楚煜双臂一张,将她抱得死死的沉痛开口,“你可以打我,但别走……求你……” 秦欣耳底落入他沉痛的声嗓,有一瞬间恍然。 他的心到底有多痛?痛到连被她揍了一拳也无动于衷的沉溺在过往的情绪当中? 但不对啊!她练了多年武术,跟方刚强练对打那么多年,是练假的吗?还是方刚强那混蛋放水放得严重,让她自我意识过分良好? 不管如何,她归咎男人的脸皮厚到如铜墙铁壁,才可以承受她的硬拳。 她恍了神,没想到男人趁着她走神之际,把她抱得动弹不得,甚至……甚至还想吻她? 欺人太甚啊!真的当她是布女圭女圭吗? 纪楚煜完全陷在过往的回忆当中,浑浑噩噩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别走,别再离开我了!” 他是这么的想念着她,她怎么能躲他? 害怕再度失去她的恐惧,激发了他个性里潜藏的蛮横,伸手将她扯回怀里,压在身下,急切的唇瓣迅速覆上她的。 “唔唔——” 感觉自己居然又被男人给拖进怀里圈锢住,小嘴被密密的堵住,秦欣羞慌又生气。 她的思绪还在翻腾,却感觉男人的舌头钻进她的口中,用力吸吮拨弄着她舌头的亲密黏麻时,她不舒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过分!太过分了! 却没想到更过分的是,男人的魔手居然朝她探去。 因为他的吻、他的碰触,秦欣全身燥热,体内那一股备受屈辱的怒火滚沸到了极点。 火很大,她在他灵滑如蛇的舌尖扫过贝齿的瞬间,狠狠的用力咬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痛意伴随着血腥味遍布整个口腔,让纪楚煜猛地顿住动作,清醒了几分。 果然,还是要见血才能彻底领悟啊! 秦欣一察觉他顿住动作,飞快的由他的怀抱挣月兑。 纪楚煜惊觉自己被咬了一口流血了,抬起手才想抹掉溢出嘴角的血,却感觉到心爱的人儿跑掉了,空荡荡的怀抱让他兴起莫名的慌恐。 “不!不要离开我……” 出于直觉,他伸手去抓,秦欣见他的动作,惊诧的瞪大了双眼,俐落的边闪躲边说:“该死的,还没醒吗?”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视线糊糊的,思绪也糊糊的。 是她吧?如果不是她又怎么会入他的梦里来? “玥怡……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吧?” 还在叫玥怡? 秦欣真的好想揍人喔! 偏偏她完全看不出他是真醉还是假醉……唔,应该没恶劣到假醉揩油的地步吧? 不过,这是他的家,他如果想乱来,完全有地利之便啊! 秦欣愈想愈觉得不对劲,却在这连一秒都不到的恍神之下,又被他一把给熊抱住。 这紮紮实实的拥抱带着男人的力量与情绪,他的体温以及揉着酒味的气息再次朝她袭来。 过分亲密的颤悸让她超不适应,想也没想,伸手就要把他推开。 只是她的手还没伸直,便感觉颈窝有一股热烫的水意漫开,在不间断急促落下的节奏下,一颗、两颗泪水形成一弯水流,染湿了她的衣襟。 “求你别离开我……我错了……事业重要,但你和柔柔更重要……我会减少工作量……会多挪时间陪你们……求你……回来……求你……” 秦欣的动作僵住,那液体是他的……眼泪? 不会吧?有没有搞错? 原本冒出头的小小鄙夷因为听着他揉着泪音吐出的一字一句,一个字一个字的碎掉了 该死,她为什么觉得他那声音里夹藏着满满的深情与无奈、愧疚、懊悔,激起她心头满满的同情? 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她伸出的双手僵顿住,无法推开了,心里对男人充满了好奇。 她记得资料上写着,他的老婆已经去世了很多年,这个家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其他女人入住。 是因为仍深爱着他的妻子吗?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爱他老婆? 想着,她的心头泛出恻隐之心。 只是她同情归同情,好奇归好奇,但总不能一整晚当他的人体立枕吧! 秦欣当机立断,用力一甩,看着纪楚煜倒上床后迅速远离床边。 不离远点,她怕男人又突然发起疯来把她当成他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对她上下其手,她怕自己会为了扞卫自己的贞洁,失控揍人。 纪楚煜嘟哝着抗议,但实在因为太累了,在怀里塞入个东西后,抱紧,又沉沉的陷入睡眠当中。 秦欣看着他纠结的眉宇,俊美阴郁的脸庞,不知乘载了多少心事,正感叹之际,却发现他突然睁开眼看她。 她的心惊恐的一颤,他不会又要醒了,然后把她拽回怀里吧? 这突然冒出头的想法让秦欣做出了有史以来最孬的举动——火速拔腿跑了出去。 一跑出门,她便看到纪宇柔已经吃完面,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身旁还有一本童书绘本。 想来应该是等她等到睡着了。 虽然有点不忍心喊醒她,但该养成的习惯不能马虎。 “纪宇柔,先去刷牙再睡!” 秦欣喊了好几声才看到小女孩哀怨地抬起头,嘟哝。“唔……等等……” 和孩子混了段时间,她岂会不知道这句“等等”,绝对不会等到她想要的结果。 秦欣不由叹了口气,开口唤醒小女孩。 第五章 第三章 热辣辣的阳光透过没拉上窗帘的窗,爽快地洒入屋内,带来刺眼而明亮的光线。 纪楚煜被刺眼的光线喊醒,一醒来他便感觉头重重的,脑袋里像是有八百个小人在敲敲打打的施工。 “该死!” 他起身,坐在床边抱住头,咒骂了昨晚灌他酒的客户后,趿着拖鞋想去厨房找一点可以解渴的东西喝。 当他站起身,却瞄到床头柜边摆了一个保温杯。 他一愣,难道是女儿给他泡的茶? 想到女儿,纪楚煜心头涌上一阵愧疚感。 孩子的年纪还小,没有妈妈在身边,却还要担心照顾爸爸,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职的父亲。 他叹了口气,坐在床缘,扭开保温杯的瓶盖,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随着氤氲热气飘了出来。 中药茶? 小妮子之前用茶包泡过茶,但他记得家里没有备这一类的茶包……难道是母亲带过来的? 纪楚煜感到疑惑,但在喉咙干渴、头痛不已的状况下,这一杯热茶成为极大的诱惑。 他略吹凉后喝了一口淡黄色的茶水,感觉带着淡淡甜味的茶水滑过喉咙,进入胃袋,舒缓了刚起床时那不舒服的感觉,连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只是当他的思绪一清楚,脑中突然浮现了个画面—— 昨晚……玥怡回来了…… 他疑惑地蹙起浓俊的眉头思索了一下,昨晚他的确梦到妻子回来了,他抱了她、亲了她……可她却没有以往的柔顺,抗拒着、闪躲着……甚至揍了他? 为什么? 难得入了梦,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纪楚煜努力思索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甚至觉得颊边有点痛,难道他真的醉到去撞到了什么? 他正觉得奇怪,突然,一抹嚅哑的声音传来打断他的思绪。 “爸爸……” 一听到女儿的声音,纪楚煜回过神后整个人紧张了起来。“糟糕,几点了,要上课……” 仍睡眼惺忪的纪宇柔直接栽进父亲的怀里,嘟哝着开口,“今天星期六,不用上课。” 星期六?! 纪楚煜一怔,想了想才找回时间的概念。 因为隔天不用上班,一群以洽公为目的聚在一起的男人才会亢奋到酒喝不停。 思绪转着,他听到窝在他怀里的女儿嚅着声音问。 “爸爸,老师给你泡的茶好喝吗?” 女儿突如其来丢出的疑问让他一头雾水。“老师?什么老师?” 想起那个热心却又有一点机车的漂亮老师,纪宇柔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纪楚煜震惊的愣住了。 昨晚女儿的老师出现在家里,为了查看他的状况,进了房间…… 他想起昨天的梦,想起那不应该是老婆的反应,心脏狠狠在胸口重重叩咚了一下。 难道……昨晚不是梦? 是因为他的思绪受到酒精影响,整个人迷迷糊糊到错把不应该出现在房间的女人当成过世的妻子…… 他……应该没对她做什么事吧? 纪楚煜心惊胆跳的想,却该死的想不起那最关键的时刻。 脑中只依稀记得她不断的闪躲,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好不容易入梦的妻子会躲着他。 他提着嗓开口,“柔柔……” 纪宇柔偎靠在父亲温暖的怀里,昏昏欲睡,听到声音,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那昨晚老师走之前……看起来怎么样?” 纪楚煜酌量了许久,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问才洽当。 对方可是女儿的老师啊! 如果因此让她蒙受了什么委屈或羞辱,他说不定晚一点就会被带去警察局了。 想到这里,他头痛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时,女儿的声音又软嚅嚅的传来。“老师很漂亮啊……就是个性不太好……人家都睡着了,还要去刷牙……” 纪楚煜苦笑,看来这个热心的老师还挺有原则的。 他知道女儿个性上的小缺点,她聪明懂事,唯独吃饭睡觉两件大事很有自己的坚持—— 饿了会生气,想睡了不能睡会生气。 所以,到底是谁的脾气比较不好? 这个老师能让女儿乖乖屈服,倒让他对她产生好奇……不对,这个时候还好奇什么?他都有可能被当成家长了,这件事得优先处理才对啊! 纪楚煜定了定心思,开口问:“你有老师的电话吗?” 纪宇柔昏昏欲睡的瞌睡虫瞬间就跳掉了,抬起头看着父亲问:“爸爸找老师要做什么?” 唉,他汗颜,真正的原因当然不能说。 “就……讨论一点事。”他避重就轻的说。 她心里纳闷,父亲怎么会想要主动联络老师,实在是太奇怪了。 “讨论什么?这个老师已经离开学校了。” 这答案让纪楚煜十分讶异。 “为什么离开学校?” “不知道。” 头痛啊,这样怎么找人问昨天晚上的事。 这想法冒了出来,突然想到女儿刚刚说,这个老师住在他们家附近那家烧烤店。 纪楚煜对那家烧烤店有印象,除了生意好让人印象深刻,最主要的是魁梧高大的老板一脸黑社会老大脸…… 如果老板知道他昨天干的事,不会杀了他吧? 纪楚煜迳自揣想,头痛归头痛,但该面对该处理的还是得处理啊! 中午时分,厚厚的窗帘隔绝外头热辣的艳阳,加上空调放送着宜人的温度,一整个是适合睡到天荒地老的环境。 偏偏,在这样美好的氛围当中,秦欣却显得很烦躁。 而造成她这样烦躁心情的始作俑者,当然就是昨晚那不该发挥的正义感带来的后果。 昨晚回到家时间已经晚了,她洗完澡,上了床却睡得不好,只要一闭上眼睛,脑中便不断浮现纪楚煜清俊的脸庞以及他的嘴唇触感。 阳刚、温暖、柔软,如果当时她没有推开他……想到可能发生的下一步,秦欣窘得烫红了一张脸,弹坐了起来。 疯了!疯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居然对一个鳏夫、陌生人,产生那样的邪念遐想? 难道真的是单身太久了? 她是不是要去找个男人谈恋爱啊? 满脑子混乱的思绪,她拍了拍脸,不想睡了。 没睡好她很累,但就算躺在床上,思绪混乱的转着,她一样不能睡,干脆骑车上山去小小飙风一下。 心思一定,秦欣迅速盥洗,一下楼,便看到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老爸,需要帮忙吗?” 听见宝贝女儿的声音,秦国煌停下手边的动作,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抹了抹后才走向女儿,眯着眼睛笑问:“宝贝,怎么这么早起床?” 每次看着父亲那模样,秦欣总觉得心情很是矛盾。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幸运的被宠爱着,有时却又会觉得父亲的反应真的太浮夸了。 她没好气地说:“早?都睡到太阳晒了。” “我看你昨天挺晚回来的……” 秦欣发现“昨天”成为敏感的关键字,撞入耳底,不由自主便会想起纪楚煜的脸和不该碰触的唇。 她莫名心虚,甚至觉得脸有些发烫。“其实也没多晚,上楼就洗洗睡了。” 秦国煌没发现异样,接着又问:“那饿了吧?” “还好……”她的话才到嘴边,便听到父亲的手机响起气势磅礴的铃声,硬生生将她的话打断。 秦国煌接起电话。 秦欣看着一旁的食材与竹签,卷起衣袖,戴上手套,俐落的串起肉串。 只是她才刚串好两串,便被讲完电话的父亲给推了推手臂,制止她继续做下去。 “好了好了,这里油腻腻的又热,出去出去。” 只要她一进厨房,一定是这种被赶的状况,她有点恼气的开口,“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帮个忙……” 秦国煌哪舍得让宝贝女儿做这些? “去去去,看是要找朋友去吃饭、喝下午茶,还是要骑车上山去飙飙风都好,就是别赖在这里。” 秦欣快晕了。“我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消磨,让我帮个忙会掉块肉吗?” “不会掉块肉,但心会痛啊!” 她翻了翻白眼,还没开口,父亲便抢先一步截了她的话。 “要帮忙可以,去市场帮我拿个蔬菜。刚刚你青娇姨说快收摊了,要把剩下的全部便宜卖给我。” 父亲还在“行走江湖”时红粉知己不少,这个卖蔬菜的青娇姨是父亲“转行”后认识的老相好。 虽然两人嘴上都没承认,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的“交情匪浅”。 她看着父亲,笑着说:“我留在厨房帮忙,你去啊!” 见女儿笑得暧暧昧昧的,秦国煌心虚的赧红了脸。“就、就让你别留厨房,你你你……瞎搅和什么?” 第一次看到父亲露出这么腼覥的表情,秦欣鼓励地开口,“老爸,真爱难寻,你要好好把握啊!” 秦国煌窘着脸,啐了她一声后直接漠视她,挥刀处理起七里香。 父亲虽疼她,但身为父亲该有的威严还是存在的,如果惹得他恼羞成怒,可能连老大的气势都要逼出来了。 秦欣很识趣的,扯出可可爱爱的微笑说:“好吧!那我就代替你去见见青娇姨罗!” 秦国煌抬起头横了她一眼,连话都没说便发现女儿一溜烟的跑掉了。 这丫头!他原本还有点恼气,看着女儿俐落的身影,心中却不由得涌现满满的骄傲。 这孩子半点都不像他,唯独个性和身手像他……思绪转到这里,他又隐隐感到不安。 不对不对,派她去拿菜风险太大了,难保不会半路又遇到什么会让她仗义执言的状况,要几点才回得来啊? 秦国煌苦恼的叹了口气,生女儿,实在太让人操心了! 因为住家的所在位置有餐厅有美食摊贩,一到用餐时间,四周就是处在人声鼎沸的热闹中。 为了避开用餐人潮,他们一向习惯由屋后的门进出。 秦欣出了门后发现太阳还挺大的,虽然屋后清静许多,加上一旁种着形成凉荫的行道树,却还是抵挡不了太阳的热度。 她拉起黑色运动外套的帽子,将头给密密的罩住,走了一小段路,眼角突然瞥见对面的路边停车格停了两台车。 唔……正确地说,是两台卡位卡一半的车。 黑色悍马的车尾卡进停车格一半,白色休旅车的车头塞进停车格三分之一。 若以目视状况判定,是黑色悍马还没完全停进停车格,白色休旅车便硬塞了进去,这不产生停车纠纷才怪。 而此时,车旁杵了好几道身影,秦欣定睛一看,精致的柳眉轻蹙。 白车休旅车旁有三个高壮的大汉,黑色短袖上衣露出刺龙刺虎的手臂,口中还嚼着槟榔,气势惊人。 黑色悍马旁的男人高大修长,视觉效果相较之下,气势弱很多啊! 需要上前帮忙吗? 秦欣体内的正义因子准备要沸腾时,其中一名大汉粗声开口,“肖年耶,没看到龙哥要停车吗?” 男人冷冷看着眼前三个看起不好招惹的大汉,丝毫没有以一对三的恐惧,用条理分明的语气开口,“这是抢劫!” 他的车子都已经倒进停车格一半了,白色休旅车的车头硬要切进来,不是抢劫是什么? 见男人一副冰冰冷冷且没半点要退让的意思,甚至开口说出“抢劫”两个字,立马就惹毛了理亏的男人们。 染着金发的男子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粗声喝道:“你讲啥小?!” 男人感觉领口因为对方施力带来的压力,心头一阵烦躁。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居然停个车也能招来麻烦。 “我的车子已经进停车格了,你们硬要插进来,不是抢劫是什么?” 没想到男人居然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番话,显然不把自家大哥放在眼里,另一个理着小平头的男人已经抡起拳头,准备要动粗的模样。 “x!我们龙哥想停哪就停哪,现在就给我开出去……” “凭什么?”男人神色冷漠地问。 相较于对方一脸凶恶,他显得沉然淡定。 “凭老子的拳——啊啊啊……” 小平头的拳头才刚挥了出去,马上就被另一股由侧边袭来的力道给狠狠的掐住。 听到同伴的痛呼,几个男人同时看了过去,才发现不知由哪里窜出来一个穿着连帽外套,把头罩得看不清五官的人,冲出来大管闲事。 “哪个王八蛋!”染着金发的男子看同伴痛得五官都扭曲了,松开揪住男人的领子,准备帮忙。 没想到金发男子才动一下,一双长腿便快狠准的踢出,直接击中他的胯间。 “啊呜呜呜!” 金发男子被踢中男人最敏感的部位,疼得直接倒地,双手摀住,哀哀哭了出来。 秦欣因为穿着连帽外套,把头罩得让人看不清五官,所以完全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打得可尽力了。 “抢车位还抢得这么光明正大,当台湾没法治了吗?” 同样是流氓、黑社会,她父亲就混得有格调多了,从不干这种欺负善良老百姓的事。 也因此,她生平最痛恨这种欺善怕恶的流氓,见一个就修理一个。 今天算他们倒楣让她遇上了,加上有好几天没有练练拳脚,她很不客气的一个一个处理。 小平头完全没想到,出手快狠准的居然是个女人,再看着同伴的惨况,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胯间被修理的人。 他惊声开口,“大大大……大姐,饶饶饶命啊!” 秦欣不以为然的冷嗤了一声,手上顺势一使劲,听到骨头发出喀拉一声后,将他用力一推,“给我乖乖滚回车子里,把车开走!” 小平头的身体直接撞上车门,发出好大声响,听得那个被两个小弟保护得好好的龙老大心惊胆战的。 到底哪来的女罗煞出手这么可怕? 再看着小弟们的下场,他暗暗吞了口口水后,匆匆走到驾驶座,恭恭敬敬地开口说:“小弟不懂事,请勿见怪,我们马上就开走!” 他的话说完,连忙发动引擎,两个被修理得好惨的小弟强忍着痛,狼狈地爬上了车。 车子很快地呼啸而去,秦欣看着那彷佛落荒而逃的车影,心里极度鄙夷地嘀咕着。 真的是混黑社会的吗? 不能打也没胆,靠刺青和气势就想唬人吗? 还有,她都还没打够,居然就这么跑了? 秦欣的思绪还在翻腾,突然听到一声沉冷的嗓在身后响起—— “谢谢!” 瓮瓮的落入耳底的熟悉声线让她的心狠狠一颤。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悄悄挪移了目光,看到男人的面容的那一瞬间,吓得魂都快没了。 纪楚煜?! 怎么会是他?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再度涌来,加上自己曾经身为他女儿的班导身分,秦欣恨不得有瞬间消失的技能,直接消失。 但想也知道,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怎么可能发生? 她飞快拉回视线,下意识把头压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更低。“不客气,再——”她猛的咬住唇吞下话。 再见什么?她和他的情况太诡异,加上根本就不熟,最好不要再见面,免得尴尬。 心思一定,秦欣想要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直接转身走开时,却听到男人又开口喊住了她。 “虽然你的身手很好,但以后不要这样了,一个女孩子家,危险。” 纪楚煜并不担心对方的挑衅,现在科技发达,有行车纪录器监控录影,他不理亏。 而且他出社会这些年,看过的人形形色色,即便对方看起来不好惹,倒也不觉得害怕。 他只是没想到,突然会出现这么个身手矫健的女生为他仗义执言。 只是……他不由得纳闷,自己看起来有这么需要帮助吗? 秦欣的脚步因为他的话猛地一顿,心脏莫名其妙地怦动了起来。 该死,她这是疯了吗? 这样的话,父亲以及铁头天天都跟她说,听得她耳朵长茧,都想翻白眼了。 为什么由他口中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甚至让她有种心麻麻痒痒的感觉?为什么啊? 秦欣纳闷极了,却没想到怔杵着恍神之际,一声叫嚣传来。 “臭女人,去死吧!” 秦欣回过神来,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块红砖头朝她砸来。 “小心!” 她都还没有反应,便感觉男人俐落的闪到她的身前,双手扶着她的肩,替她挡住了红砖头。 纪楚煜也没想到那几混混会再折回来报仇,想也没想,直接挡在她的身前,用肉身当她的盾牌,挡下了那块红砖头。 红砖头掷来的力道不容小觑,他不由发出一声痛呼。 “唔!” 秦欣再一次被震撼了,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除了父亲以外,第一次有男人这么保护她。 那块红砖头可不小,如果砸中头部,可是会死人的啊! 第六章 第四章 秦欣忘了不想和他有所接触,紧张兮兮地问:“没事吧?没受伤吧?” 对上她流露出关切的紧张神情,纪楚煜竟然感觉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淌进心头。 自从妻子过世之后,他封闭心房,不让任何一个对他有意思的女人有闯进他心房的可能。 但什么时候开始,那条禁止越界的线,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模糊了…… 这样对吗? 似是警惕的声音由脑中响起,纪楚煜回过神,甩开那让他的心湖波动的感觉,淡淡开口,“是痛,但还好。” 他又不是无敌铁金刚,被块硬邦邦的砖砸到哪能不痛,但痛的感觉让他维持理智,让他不至于被眼前的状况迷惑,失去该踩住的界线。 秦欣完全没发现他的心绪起伏,所有心思都放在他后背。 她着急地转到他身后,看了一下他被砸中的地方,确定没有伤口才愤愤地抡起袖子,怒声道:“上车!” “上车?” “车借我。不把那几个混蛋送进警局,我不甘心。”那混蛋砸了人就跑,一定要送警局! 因为生气,她忘了罩在头上的帽子已经滑了下来,露出那张有着明显怒气的美艳脸庞。 纪楚煜看得有点呆了,如果不是刚刚亲眼看到她的身手,真的没办法想像,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竟然这么能打。 而让他吃惊的是,一看到她,昨夜模糊的记忆就回来了,模糊的脸容与眼前这一张脸兜了起来。 她就是昨晚那个热心的老师! 因为一心想追上那几个混混,见他盯着自己发怔,秦欣催促。“放心,我的开车技术很好的,不用担心!” 纪楚煜苦笑,他哪是担心自己的车啊,而是一个教书的女老师,怎么会这么好斗? “不用追,真要惩罚他们,我把行车纪录器的监控送到警察局就好。” 秦欣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法也可行,但下一秒,另一个想法就冲了上来。 “不对,还要找找看有没有录到丢砖头砸人的画面,最好连同伤害罪一起起诉!让他们知道,台湾是民主法治的国家,不允许他们作乱的!” 纪楚煜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突然想起一句话—— 惹熊惹虎,别惹到恰查某! 看来那三个混混等着进警局了。 他认同地颔首,“秦老师,等等去警局报案做完笔录,有空聊一下吗?” 秦欣诧异地看着他,心里纳闷极了。 他认出她来了吗?不然怎么会丢出这样一句话? 不对啊!纪楚煜昨天醉成那样,甚至都把她误认成他过世的老婆了,怎么可能认得出她是谁? 不可能不可能…… 只是如果他没认出她来,他要跟她聊什么? 秦欣一脸嫌恶且警戒的看着他,“这是搭讪吗?” 搭讪? 纪楚煜愣了一下,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由得莞尔。 这个女人真的挺有意思的,长得那么漂亮,难道神经很大条?她把表情都写在脸上了。 难道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也没必要装不认识他吧? 他迟疑片刻才疑惑地问:“秦老师,昨晚我们见过面的,你忘了吗?” 昨晚!关键字一启动,秦欣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更为惊恐地看着他。 他不是醉得半死?不是把她当过世的妻子了吗?怎么会记得……不对,难道是纪宇柔那个小鬼灵精出卖了她? 秦欣迅速在脑中梳理思绪后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她被认出来了,还是她小心翼翼隐藏着不被发现的一面。 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学老师不该有这样女打仔形象的一面啊!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翻搅,却只有一个肯定的想法浮现—— 跑! 但她对纪楚煜太不了解了,即便他是一家建设公司的老板,因为长年健身习惯以及大学时参加了柔道社团,他也是属于行动矫健型的。 还有一个先天上的优势,他人高腿长,没几步就将要追上她。 发现他追了上来,莫名心虚的秦欣心里暗暗叫苦,这男人怎么回事啊?追她做什么? 秦欣头一次有心里发慌的感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脚步一加快,加上频频往后看他,一个不留心,两只脚便不听使唤的打架了。 “啊!” 预期自己跌得狗吃屎的惨况没发生,男人健壮的手臂横在她的腰前,稳住了她的身体。 但她的脚还是扭到了,那一扭,疼得她飙出了眼泪。“呜……” 纪楚煜听到她发出的那一声痛吟,确定她站稳了才挪开她腰前的手,走到她面前,轻拧着眉头问:“伤到哪里了?” 秦欣觉得悲惨的乌云罩顶啊! 想她长这么大以来,手脚俐落得像只猴子,从来没让自己有受伤的机会。 但扭到脚这种连幼儿园时期的秦欣都不可能出现的意外,怎么会在这时候发生了? 一看到纪楚煜皱眉的模样,她既羞又怒。 皱什么眉?是觉得她很蠢吗? 秦欣窘红着脸,强撑着。“没事……再见!” 她的腰板是挺得很直,但身体的反应却是最直接的,她才向前挪了半步,便又疼得嘶了声。 见她疼得白了张小脸,却倔强的装没事,纪楚煜突然有些莞尔。 如果不是刚刚亲眼见到她使泼的模样,他绝对不会相信,刚刚的她和现在的她是同一个人。 “我有这么可怕吗?你不应该跑的。” 光看着他,她就想起昨晚那乱七八糟的状况,连情绪也变得乱七八糟的,不跑难道乖乖等着在他面前失态出糗吗? 是说,现在的状况也跟失态出糗没两样了。 秦欣恼恼的抿着嘴鼓着腮帮子,横嗔了他一眼。“那你干嘛追?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见她连站着都轻蹙着眉,一脸哀怨的模样居然看起来有点可爱,跟她精致美艳的脸庞产生极大的反差。 纪楚煜失笑扯唇。“先上车吧!” 她一脸戒备的看着他。“做什么?” 见她一脸警戒,纪楚煜的心略略一沉,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更不乐观了。 他一定是对她做什么了…… 秦欣心虚地看着他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好气地开口,“喂!说话啊!” 纪楚煜回过神,见她别扭的模样,嘴角管不住地往上弯。 “不是要去警局报案?” 噢,想起来了!被昨晚的事一搞,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是美少女战士,要代替月亮惩罚那些坏人了! “嗯……” 她才应了声,却感觉他拉起她的手圈着他的脖子,很男人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完全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感觉他强壮、不断散发着热烫温度的身躯亲密的贴在身上,让她有种四周温度突然升高沸腾的错觉。 而让人心慌的不仅如此,她甚至可以感觉属于他的阳刚气息直接窜进她的呼吸啊! 不行不行!这实在太亲密了! 秦欣脸上不争气地浮现一抹绯红,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瞬间起了波澜地挣扎了起来。 “喂喂喂喂……你做……啊!痛啊!嘶!” 她激烈的挣扎牵扯了扭伤的部位,让她疼得哀哀叫,下意识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她那无心的动作,让她女敕软的唇蹭过他的喉结,给他带来一阵挠心的麻痒。 那样的碰触让他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后,整个人敏感的一僵。 女人的身材很好,身形婀娜曼妙,身上没有多余赘肉,美好的曲线让他的手有种想要模遍她全身的冲动! 冲动?! 该死……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引发自己冲动的举动? 可怕的是,他也太好引诱了,居然……居然这样就冲动了?是有多饥渴啊? 但似乎可以理解,妻子走了多久他就禁欲多久,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工作以及养育女儿身上。 他以为自己清心寡欲到忘了是什么东西,却没想到,这个近乎可以说是陌生的女人,竟然挑起了他久违的。 这些想法让纪楚煜莫名惶恐,甚至觉得怀里的女人分外烫手。 他飞快的将她抱到副驾驶座旁,开了车门,让她坐了进去才严肃的开口,“你不能走才抱你,我们先去医院再去警察局。” 秦欣原本还有些别扭,却在被他抱着坐上副驾驶座,看到他隐隐透着红晕的耳朵,以及突然变得很严肃的脸,错愕的一怔。 这个男人……是脸红,害羞了吗? 他不是已经有个十一岁的女儿了,怎么会纯情到被她的嘴唇碰了一下就脸红了? 秦欣还在思考,男人却已经飞快地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帅气的将车子开了出去。 在她与纪氏父女产生交集后,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秦欣就再也没有见到两父女出现在眼前。 原本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对于她这个处在待业中、整天无所事事的人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她像发疯似的,思绪绕着那一夜,那一对父女打转。 太诡异了! 这个纪楚煜是给她下了符吗?怎么有办法让她只要脑袋一放空,就直接进驻,霸占住她的思绪? 不正常啊! “吼!”秦欣烦躁的抓头,正想着要不要上山去吹吹风时,手机在这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她的思绪被打断,狠戾的娇眸落在上头的陌生来电显示,心想,最好不要是诈骗集团这时候找上门来讨骂! “喂!” 听到对方凶狠的回应,纪楚煜一怔,差一点就要以为自己打错了。 没听到回应,秦欣的火气蓄势待发地开口,“说话!” 纪楚煜终于认出那是秦欣的声音,却无法百分之一百肯定。“呃……这是秦老师的手机没错吧?” 当男人不确定的语气落入耳底,秦欣的心猛地一促。 该死,是纪楚煜……那瞬间,胸口那颗心脏像在瞬间发疯似的,失控的用力怦动着。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她化身为美少女战士解救他那一次。 之后两人决定一起去警局报案,却因为彼此身上都挂了彩,先去了一趟医院。 在车上,她才知道,原来纪楚煜想和她聊的,正是让她整个人变得奇奇怪怪的那一夜。 她讶异纪楚煜明明醉了,隔天理清思绪,居然还记得她的模样? 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庆幸关于亲了她、把她压在床上的细节,他是没有印象的。 她不禁想,如果她当时没拒绝,他们是不是会……不不不!虽然在现今的社会一夜不算什么,但他可是学生家长啊! 就算她现在“暂时”不是老师,该有的职业道德还是得遵守! 所以她很孬的否认了,纪楚煜半信半疑地相信了。 而这自欺欺人的行为,因为最近反覆上演的脑中小剧场,让她在面对纪楚煜时,竟然有一种小女儿家的羞怯。 惊觉自己有这样的情绪,秦欣觉得自己多年来呈现的豪气形象在瞬间崩毁。 呜……她到底是怎么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在秦欣陷在自己的小剧场当中,纪楚煜疲惫的掐了掐眉心,再次开口确认,“有人在吗?请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欣迅速拉回思绪,迅速应声,“没打错,没打错!我是秦欣!” 纪楚煜松了口气,振了振精神后立即开口,“秦老师你有空吗?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不同,更沙哑低沉,却也因此带着点惑人的音色,扰得她心跳得更快。 不只心,连思绪也被搅乱,秦欣想也没想地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纪楚煜略思索后才说:“宇柔今天忘了带肾上腺素自动注射器了,但我联络不上我母亲,而我今天状况不太好……” 他简单交代了状况,却愈说愈觉得不好意思。 听女儿说秦欣已经不在学校教书,跟他们也不算熟,这样贸贸然的请求似乎太唐突了。 原本秦欣还陷在自己的情绪当中,一听到他说的东西,情绪紧绷了起来。“怎么这么重要的东西没带着?” 虽然纪宇柔转学过来没多久她就离开学校了,但个人资料卡上的备注,却是让任何一个老师都胆颤心惊的。 纪宇柔有严重的花生坚果过敏症,一旦误食,这由食物引起的过敏性休克是会要命的。 虽是她无心的质问,却让纪楚煜感到内疚的扒了扒发。 “我今天状况不好……” 听他的声音状况,秦欣轻蹙起眉。“昨晚又喝酒了吗?” 其实不应该怪他,纪楚煜的工作免不了会有为了谈生意的交际应酬,但这么常喝醉,对身体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孩子毕竟没妈妈了,爸爸担负的责任更加重大啊! 听她略严谨的语气,纪楚煜想到这几次的相处以及女儿对她的评价,有点心虚地辩驳。 “没喝,只是感冒了。” 这答案出乎她意料之外,也让她明白,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会如此沙哑低沉了。 “抱歉,是我误会了。感觉还好吗?有去看医生了吗?” 面对她一连串关切的询问,纪楚煜心头那股暖意又腾腾的冒了出来。 “吃药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昏昏沉沉的……” 确定他是感冒了,秦欣热心地问:“我现在过去拿注射器,需要帮你带什么吃的东西过去吗?” 讶异她会这么问,但他怎么好意思麻烦她? 他客气的推拒后交代,“我把东西挂在大门门把上,再麻烦你了。” 秦欣应了声,心里怜悯,想他一个大男人又生着病,哪有体力打理吃食? 她本想坚持,却想到应该先把东西送到学校给纪宇柔,再帮他准备一点吃的东西再走。 心里有了打算后,她结束了通话,匆匆出了门。 挂心的事交代完,纪楚煜感觉睡意又袭来,匆匆挂了电话后,躺回床上蒙头大睡。 秦欣将注射器送到学校给纪宇柔,顺便跟她要了她家里的钥匙。 纪宇柔纳闷怎么会是秦欣出现把她最重要的随身物交给她,更纳闷的是她还开口要家里的钥匙。 “为什么要钥匙?” 看着小女生一脸疑惑,秦欣其实也觉得这状况颇诡异的。 她尴尬的笑了笑。“既然都答应帮忙了,等等顺便帮你爸爸送点吃的。” 纪宇柔虽觉得奇怪,却想到出门前,感冒的父亲病恹恹的模样,还有些担心,能有人帮忙再好不过了。 但想是这么想,她却忍不住问:“老师……你喜欢我爸爸喔?”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为了照顾她,父亲曾请过保母或管家阿姨到家里帮忙。但随着年纪愈大她便愈排斥这些人,因为她听懂那些似乎对父亲有意思的女人想要当她妈妈的弦外之音。 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想要取代妈妈的行为,她是打从心底抗拒。 可为什么对象换成秦欣,她却觉得好像可以接受?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秦欣尴尬的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否认的当下,思绪悄悄的在她的脑中翻腾。 喜欢吗?好像真的动心了,但为什么?难道只是那一夜带来的连锁反应?还是她的身体已经成长到应该谈恋爱的年纪了? 只是……这春心荡漾的感觉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对象居然还是个鳏夫…… 秦欣走了神,完全没发现眼前的小女生一双大眼定定地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片刻后,小大人的心思就有了答案。 几次的接触下来,纪宇柔知道秦欣不是那种温柔婉约的小女人,看着她涨红的脸,眼底有藏不住的慌乱,清清楚楚泄漏了她的心情。 “老师,你脸红了。” 相较于她镇定的口吻,显得秦欣的反应更加可疑。 被她无情的戳破,她窘红着脸看着纪宇柔稚气纯真的脸庞,心头的思绪有点复杂。 这孩子太早熟了,一点都不可爱,只是这代表,一直没有母亲的孩子应该也极度渴望着被爱吧。 对那对父女的怜悯再度失控的泛滥。 她轻啐了一声,伸手推了推小女孩的额头,没好气地开口,“胡说什么,快进去上课,我要回去了。” 纪宇柔俐落的闪过,朝她扮了个鬼脸才说:“我爸爸很纯情,你可别欺负他!” 纯情?! 想起那一夜,秦欣的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 到底是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 第七章 第五章 当秦欣回到纪家已经快到中午的时间了,离开学校后,因为不确定他家是不是有食材,她又跑了一趟超市。 开门进了屋子,她把食材略微整理一下后,立刻烧一锅水。 她打算为纪楚煜煮一锅姜蒜粥。 姜蒜是性质辛温的天然辛香料,具有排寒暖身的作用,加入米煮成粥,可以温中补胃、发汗解热,也是每一次感冒食欲不振时,父亲会为她煮的东西。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每次吃完粥后没多久她就出了汗,所有感冒不适的症状,都随着汗水挥发掉了。 也就是因为如此,厨艺普通的她,倒是很擅长煮这一款粥。 她边动作边想,纪楚煜真的是前世烧了好香,才会遇上她这么个善良热心的人来给他送温暖。 想想,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她还是第一次为另一个男人煮粥,如果让把她视如珍宝的父亲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嫉妒得操家伙跟人家车拼…… 思绪转到这里,她脑中勾勒起父亲宛如黑阎罗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不不,不能让他知道! 她光想就觉得可怕,用力甩了甩头,把那可怕的画面甩出脑海后,加速手中的动作。 水滚下米,要先放姜,因为姜里含有助治疗感冒的“姜烯油”,混在粥里持续煮二十分钟以上姜烯油才会释出。 因为白米是冷的、水是热的,两者混合在一起时,温度差距大,如果不加以搅拌的话,很容易让白粥烧焦。 所以她即便出了神,还是认真的搅拌着,也因此完全没发现到身后凝视的目光。 纪楚煜和秦欣讲完电话,立刻就昏睡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一醒来,喉头干渴的感觉让他有了强烈想喝水的生理需求。 只是他虽然十分口渴,但不舒服的感觉减缓了不少,想来是感冒锭发挥了效用。 他迷迷糊糊地踩着脚步走出房间,才来到厨房,却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撼的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厨房出现了一个女人,外头的金色天光洒进屋里,洒在她身上,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不真切。 秦欣突地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灼烫的凝视,回过神,撇过头,眼底映入他望着自己的模样。 那双眼,迷茫而深邃。 她连忙开口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听到她的声音,纪楚煜回过神才发现,眼前的女人并不是幻觉。 “你……怎么来了?” 被他深邃的眼眸定定的凝攫住,秦欣一颗心失控地怦动了起来,心一乱,原本理直气壮的热血说出口,竟有莫名心虚的感觉。 “我……我想你需要帮忙,所以就来了。” 一颗心,暖暖的发烫。 自从妻子过世之后,除了母亲,他再也没感受过这样被照顾的温暖。 而这样的感觉,搅乱了他的心湖。 纪楚煜不得不承认,他对眼前的女人有好感。 或许是因为那一夜在醉意下把她当成过世的妻子,又或许是那一天被她有别一般女人的帅气给吸引。 只是好感归好感,他从来都没忘记,自己是一个失去老婆、带着个拖油瓶的鳏夫。 这样的身分让他不管是要谈恋爱或要再认识新对象,都得评估再评估……到最后,理智总会成功的战胜情感。 但秦欣是一个意外,竟然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抛开一切坚持,甚至兴起一股属于男人的想望。 只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情,但她又是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这些年来喜欢他的女人不少,却在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可能当现成后妈后,敬而远之。 无限感慨让他不敢奢想地用理智的语气开口,“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做……” 秦欣原本已经够心虚了,听他话里的意思,脑中的小剧场已经不受控的奔腾了起来。 他的意思是……嫌她太多管闲事吗? 这个让法让秦欣心头涌上说不出的尴尬,她佯装不在意的挥挥手解释。“没事,我毕竟曾经是小柔的老师,学生有需要帮忙只是举手之劳……” 她说得十分洒月兑,但为什么脸红?为什么让他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难道是……喜欢? 当这样的揣想浮现脑海,他的心翻腾起悸动的波涛,但有可能吗? 他立刻理智的甩掉那个可能,一并的也对她做出了提醒。 “但没必要连学生家长也帮忙吧?” 纪楚煜很帅,却不是那种和善好亲近型的男人,他一蹙起眉,脸部线条一绷紧,就有酷酷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感。 不过可能是因为她家老爸也是属于霸气外泄的凶恶长相,他绷起脸,她没被吓到,反倒是因为听懂的语意,让她有热脸贴冷的感觉。 这是拒绝她的帮忙吗? 他……是怎么看她的? 突然间,这种从来没被拒绝过的羞恼,以及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喜欢他的心情,让秦欣失去了平时的洒月兑、豪爽,甚至有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无措感。 因为和他聊着,她完全忘了锅中的粥还在煮,需要持续搅拌的粥噗了锅,满锅的粥汤溢出。 热烫的粥汤一与瓦斯火源接触,发出嘶的一声。 那声音拉回她的思绪,秦欣猛地想起还在瓦斯炉上熬煮的粥,连忙转身去关瓦斯炉。 只是火源切断,没能立刻阻止热汤溢出,喷落在她的手上。 “啊!” 她痛得手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被烫着的手便被男人一把抓住,直接送往水龙头下冲水。 纪楚煜刚起床时原本还有些头重脚轻,但因为她在,他的所有心思全搁在她身上了。 “有好一点吗?” 他盯着她白皙手背上的红痕,拧起了眉头问。 秦欣是第一次看到父亲以外的男人对她露出这样关切的表情,一颗心又不争气的卜通卜通跳着。 要命,是因为男人与女人间的费洛蒙作用强化两人间的吸引力吗?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口,小脸燥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我……我没事……” 她拼命想缩回手,话说得结结巴巴。 秦欣懊恼极了,觉得自己的反应跟个小女孩没两样。 纪楚煜似乎感觉不到她的挣扎,抓着她的手仍稳稳的,嘴里叨念着,“再多冲一会儿水我再帮你抹药。幸好不严重,不然我怎么跟你的家人交代?” 她看着他俊挺却掩不住忧郁的英俊侧脸,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女儿生活的情景,心狠狠被撞了一下,内心的怜悯又泛滥了。 那感觉让胸口发闷啊!她一定得做些什么舒缓那诡异的感觉。 “你交女朋友了吗?” 意识到自己问出这句话,秦欣错愕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随即另一个想法冒窜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他,这份感情懵懵懂懂的,却知道她需要确定,这一份初萌的喜爱需要得到继续或掐断的回覆。 于是她整个人就像受谁蛊惑似的,开口了。 她迅速理清思绪,这样也好,不问明白,事后一定会后悔。 而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疑问让纪楚煜错愕地抬起眼看她。 原本秦欣还因为自己的心情感到心虚,莫名其妙开了头,属于她的勇敢坚定便跟着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但我想知道,我的喜欢,是不是有发展的可能?” 居然真的是这样的问题,纪楚煜掩不住惊讶地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他? 她自己都不知道了,怎么回答? “如果我知道为什么就好了!” 听她娇呛呛的语气,纪楚煜想起那日她面对那些流氓时的狠劲,唇角无法抑制的扬起一丝笑意。 “我没有女朋友,毕竟还带着个孩子,要顾及的层面太广泛了。你别傻傻的……” 秦欣看着他严肃沉峻,语气比她在审问犯错的学生还要严肃的口吻,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截断他的话。“那要跟我试试吗?” 纪楚煜这几年的社会历练不是假的,自认为心脏练得很大颗,却还是因为她一句话狠狠的一颤。 他稳住心情后才开口,“试得好,是要当现成后妈的。” 往往很多女人在这一刻是会打退堂鼓的。 秦欣很认真地思索。“我喜欢小孩……虽然小柔太早熟聪明,感觉不太好搞,但如果真的要当现成的后妈应该也可以。” 纪楚煜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她就会果断向前。 她微微蹙起眉嗔了他一眼,“有人规定你这样的状况不能谈恋爱吗?” “是没有……” “那你喜欢我吗?” 她这么直白,纪楚煜也十分坦白地说出心中想法。“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不讨厌,有好感,但还不到喜欢。” 秦欣听了,胸口那一颗不自觉忐忑紧绷的心瞬间松懈了。 “那就够了,很多感情都是从有好感开始的。”话落,她没有无谓的矜持,顺应心中的想望,倾身在他的脸颊用力地啵了一下。 这个吻对她来说,是代表开始恋爱的仪式。 她想得太单纯,却忽略了对一个长久压抑的男人来说,即便只是一个啵啵吻,也足以启动他干涸已久的反应。 纪楚煜黑眸深处燃起了两簇火焰,哑着声嗓道:“不要随便吻一个男人。” 他的神情认真,像是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 “不是吻,是……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捧住她的脸吻她。 …… 刚刚,他夺走了一个女人的清白。 虽然秦欣是他自从妻子过世以来,第一个想要深交的女性,但这阶段也进入得太快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单身,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做好谈恋爱,让另一个女人进入他的生活的心理准备。 而这突然冒出的想法,让他突然间有些不安,之所以不安,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女儿。 如果女儿抗拒怎么办? 这一个个冒出的现实问题瞬间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凌乱。 第八章 纪楚煜用冷水洗了把脸才走出浴室,换了衣服,并帮秦欣送了浴巾到客房才走到厨房。 不管了,缘分来了,之后只能且战且走了。 他俐落的整理了一下瓦斯炉旁因为噗锅冒出的粥汤汁液,确定粥没糊掉后才重新开火加热。 粥一热好,他将一旁的葱和蒜撒上,米白色的粥汤上点缀着绿色的葱,黄色的姜伴随着辛香的粥香,唤醒了他肚里的馋虫。 他才放好粥,便看到秦欣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饿了吗?一起吃?” 秦欣看着他,表情讶异。 她记得粥还没煮好,就被两人间暧昧的氛围给打断……想到前一刻她还被他抱上桌为所欲为的画面,她一张脸热烫烫的红起来了。 她甩了甩头,把那羞耻的画面给甩开。 纪楚煜看她红着脸摇头,误解她的意思,连忙说:“不用担心,我的厨艺还不错,你打了个粥底,我善后,滋味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顿了顿,他接着说:“我的感冒才刚好,我觉得……你也应该喝一点……” 话说到最后,他也不自在了起来,而秦欣居然听懂他未尽话语里的意思—— 他们刚刚接了吻,真的很有可能被他传染感冒。 秦欣的脸更红了,又怕他误解自己的意思,开口解释。“我只是讶异你的厨艺这么好,没、没有嫌弃……” 知道自己误解了她的想法,以及两人此刻不自在的氛围,纪楚煜不由得失笑出声。 “没有嫌弃就好,先吃。” 他的话才落下,准备去厨房拿碗筷,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秦欣见状,回过神说:“我去拿,你先接电话。”说完,便走到厨房去拿碗筷。 纪楚煜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背影,修长手指滑动,接起电话。 “喂……” 他才应声,助理赖凌伶娇甜的声嗓透过手机另一端传来。“纪总,今天上山的行程需要再延迟吗?” 年前他看中一块地准备开发,只是土地收购进行得并不顺利,地主是一对老夫妇,完全无视公司开出的金额拒绝收购,让他十分头痛。 这个案子是目前公司手中的土地开发案里最棘手的一个,也是让他最费心的案子。 这一场感冒打乱了他的行程,纪楚煜不想再拖延。 “不用,下午就可以出发了。” 赖凌伶听老板的声音与精神好了许多,接着说:“我早上炖了锅鸡汤,刚好送过去让你吃,吃完再出发?” 赖凌伶是亡妻的学妹,在他创业没多久就进公司,跟着他打拼到今天,是他十分信赖的助手。 多年来她一直谨守着两人的界线,但近来她愈发积极主动想要进入他的生活,让他感到压力颇大。 纪楚煜酌量了一下言词才说:“凌伶,你不用帮我做这些,这不是你应该做的。” 他的话让赖凌伶的心一凉,小小的怨怼窜上了心头。 当年在学校见到纪楚煜时,她便对他一见钟情,可惜她还来不及有所行动,便被如闺密般的学姊捷足先登。 最后两人结了婚,她又妒又羡之余,知道他创业公司正值用人之际,所以应聘进公司,成为他的助理。 她想,就算得不到他,能在他身边看着他,守护他,多少能弥补她内心的遗憾。 没想到没多久她便等到了可以得到这个男人的机会,她欣喜若狂,却发现她依旧得不到他的青睐。 她不懂为什么,却也不想放弃。 迅速抑下内心的负面情绪,赖凌伶软软的开口,“撇开老板和员工的身分,我们不只是学长学妹还是朋友,难道我多照顾学长也不行吗?” 感情的事就是这么神奇。 他隐隐约约可以察觉赖凌伶的心意,甚至在妻子过世后认真思考过与她发展的可能性,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状况。 可奇怪的是,他就是只能把她当妹妹,当最好的伙伴,但没办法和她谈恋爱。 不要说女人是感觉的动物,其实男人也是。 为此,他很抱歉却也感到无奈,甚至告诉过她,他的想法,无奈她的态度坚定得让他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对她才好。 纪楚煜苦笑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希望麻烦你。况且我有东西吃了,你带上资料过来接我就好了。” 被他拒绝已经是日常,赖凌伶担心地问:“怎么病了还煮东西?小柔出去买的?还是纪妈——” 这迭声的关切让纪楚煜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告诉她,秦欣的存在,但他知道,他必须好好的处理与她的关系。 “凌伶,不用担心我,我们晚一点见。”话落,他没等她回应,直接结束通话。 秦欣早就拿好碗筷,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粥,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偏偏他还在讲电话,身为客人的她哪好意思开吃。 百般无聊之际,听到纪楚煜毫不掩饰的通话内容,一颗好奇心被挑了起来。 感觉像在说公事,却又似乎是和很亲近的人说话,而对方很担心他……是谁? 秦欣好奇,却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突然间才意识到,自己还真的陷得太快,还没回过神就失了身。 如果纪楚煜很渣,那她还真的是吃了大亏啊! 纪楚煜讲完电话,见她轻拧着眉盯着粥不知在想什么,便开口解释。“我的学妹助理,等等会过来接我上山去见个地主。” 秦欣原本还犹豫要怎么开口问,听他主动解释,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是决定进展的关系,她绝对有资格询问关于他的所有过往,但她并不是那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个性。 他解释了,她的疑惑得到答案,其余的就没必要多问了。 “等等是多久?还有时间吃完东西再出门吗?”她边问边替他舀粥,送到他面前。 她的反应出乎纪楚煜的意料之外,加上她的举动,他的心暖暖地。“不急,助理中午过后才会过来。” “那会很晚回家吗?小柔怎么办?”她边说边替自己舀了一碗粥,总觉得这粥的味道比她煮的还香。 “山上那个地主有点难搞,我想需要多花费一点时间,晚点我再联络我母亲……” 秦欣想也没想的开口,“我陪她吧!反正我最近待业中,还挺闲的。” 说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粥送进口中。 两人之间的气氛原本还有些不自在,一坐上餐桌,边吃边聊,气氛居然轻松了不少。 之前他就对秦欣为何离职感到疑惑,正巧提起,他顺势就问了。“怎么突然辞掉学校的工作?”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一怔。“因为我爸爸是混黑社会的。” 纪楚煜错愕地看着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反应秦欣已经见怪不怪了。“以前。不过在我十岁那年就金盆洗手改卖烧烤了。”她定定看着他问:“怕吗?” 她看起来淡定,其实内心波滔暗涌,让她想起学生时代有人知道她父亲的身分后,看她的表情像在看怪物。 年纪还小时她曾经自卑、埋怨过父亲,为什么是这样让她无法启口的奇怪职业。 长大后她听着曾经跟过父亲的那些小弟说,父亲是混得最有道义的老大。 但如今可不是古代社会,帮派道义并不等于正派,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正当的职业,职业风险还很大。 庆幸父亲为了她,老老实实转回正途,烧烤事业经营得有声有色,让她很是骄傲。 但即便是父亲的过往,戴有色眼镜看她的人仍是不少。 此时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她居然感到怯怯不安。 这个答案出乎纪楚煜的意料之外,难怪他总觉得秦欣身上有一股不同一般女孩子的气质,英姿飒爽;她还当了老师,证明是个十分上进的人。 “我很意外。” 纪楚煜看起来也很淡定,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情绪起伏,却让秦欣莫名紧张了起来。 感觉得出她的紧张,纪楚煜接着问:“欺负你会被你父亲断手断脚吗?” 她觉得很有可能,但她竟然孬到不敢应声。 纪楚煜由她的反应猜出她内心的想法,伸长手抹掉她嘴角的一粒米,笑着说:“放心,我会疼你的。” 秦欣一颗心忐忐忑忑的,被他这一撩,粉脸爆红得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她脸红的模样以及那反应完全没有她该有的帅气,撩得他的一颗心悸动不已。 他像着了魔似地起身走向她,在她一脸茫然的状况下,捧住她的脸,倾身吻了她。 “唔……”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秦欣惊诧的不断眨着长睫,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他的唇凑上,属于他的气息一灌入,轻轻松松又把她的思绪给搅晕了。 理智飞了,迷迷糊糊间她想,太可怕了,怎么一个吻就有办法带来这样强大的效果? ☆☆☆ 如果不是纪楚煜以强大的自制力把那个吻所带来的欲火压下去,他极有可能再耽误一次自己的日程。 他踩住了刹车,见秦欣被他吻得昏昏沉沉,一颗心软得一塌胡涂。 他万般眷恋的模了模她热烫的脸颊,柔声问:“我要出门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秦欣感觉他的温柔,心口被涌动的蜜味给淹没,让她有种想要和他赖着一整天的莫名渴望。 这想法一浮现,马上被她给嫌弃的甩开。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恋爱脑的人,恋上一个人,个性里的潇洒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拍了拍脸,强振起精神,“不了,我回家准备一下,晚点去接小柔放学,顺便可以帮她看功课。” 纪楚煜忘了,她可是正规的老师,如果有她帮女儿辅导功课,他根本不用担心女儿的学习状况。 但这太占人便宜了,就算她不介意,他也不好意思真的麻烦她。 他没好气地开口,“当我的女朋友,还要兼当家庭教师和保母,你不亏大了?” “给薪吗?”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她的手,贴在胸口上。“给心。” 感觉手心贴着他的胸口,清楚感受他的心脏稳健的跃动,她漂亮的嘴角扬起甜丝丝的笑意。 “成交。” 她答应得爽快,纪楚煜反倒严谨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 “我很认真啊!虽然投了好几家学校的履历了,但一直没收到回覆,正闲得发慌,这身兼数职的工作,正适合我。” 纪楚煜有些讶异,现在居然会因为家世背景让求职碰壁。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才说:“那我可得真的要给你薪水……” 他说得认真,但秦欣却没有想过收钱的事,不等他说完,便催促着他快点出门。 纪楚煜虽然觉得不妥,但眼见时间就要到了,只能暂时妥协。 “那今天就麻烦你……” “好啦!你快出门!”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秦欣直接打断他的话,将他送出门后才转身收拾餐桌。 迅速将洗好的碗放到烘碗机里,她忍不住模了模被吻肿的唇,感觉那里彷佛还残留着他唇的热度与触感,一张脸立刻羞得发烫。 啊!好害羞喔!但那感觉真的会让人的心发甜,想起就忍不住脸红,忍不住想笑…… 惊觉自己的反应,秦欣连忙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要命,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怎么她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一样……思绪略顿,她懊恼的吐了自己的槽。 她的确没谈过恋爱,但已经不是小女生了,她得好好克制一下自己,别老是露出一副没谈过恋爱、没见过世面的青涩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