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为我宽衣解带》 后记 菲比 松弛有度的感情,是爱情中最舒服的状态。 单纯想写高富帅穿着讲究西装,手拿女性蕾丝内衣的画面,所以就创作了这本《总裁为我宽衣解带》。 宫时是我创作的男性角色里很喜欢的一位,虽然学生时代个性差劲,对女主角闵沁沁做出再差一点点就变成冷暴力的恶劣行径,但他一直耿耿于怀,明明是闵沁沁的上司,却默默吞下前女友给的苦头,在商场上性格霸道私下却不乏温柔,对心爱的人十分宽容又不过分纵容,而故事最后还不忘向闵沁沁真诚地道歉。我觉得人在成长过程中总会不断犯错,但要学会勇于承认并诚心认错,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非常困难呀!因此,我觉得宫时是真汉子! 但,说到底,我会很喜欢宫时,最重要的,还是宫时在西装下,一身奔放的肌肉与刺青吧!毕竟帅哥加肌肉有谁不爱,哈哈。 在故事进程中,宫时晓得自己有愧于闵沁沁,对她百般忍让,甚至为了降低闵沁沁的戒心,约她到公司以外的地方讨论工作,外加他虽不情愿,还是穿上闵沁沁设计的情趣内裤,以及心疼她为了工作忙碌奔波,在工作告一段落后,带着闵沁沁到山上吃清炖土鸡,我想,宫时的细心与贴心,要曾经深爱过他的闵沁沁不感动也难吧! 题外话,说到吃清炖土鸡的桥段,其实是我看了韩国竞赛类综艺节目时,队长为了慰劳队员的辛苦,开车带他们上山吃清炖土鸡,就算不喜欢吃水煮鸡肉的我,透过萤幕,都可以闻到浓香的高汤与小白菜的清爽味道,害我一直口水直流,于是把上山吃鸡肉的内容写在小说里。 然而,在创作的过程中,脑海中一直浮现电视画面的美食,肚子饿到咕噜叫,差点拉上妹妹开车到山上吃土鸡,因此当下在写闵沁沁吃鸡肉配小白菜时,心底可是羡慕不已。 所以说呀!现实生活中没有的,就靠作梦还是创作来完成吧!乍听很文青又踏实,细思却飘荡浓浓哀伤(哭)。 言归正传,当初在设定女主角的外貌时,妹妹建议我可以写一位有点年纪,但却长了一张女圭女圭脸外加身材娇小,然后个性跟外表形成极大反差的女主角,我觉得这样的设定跟闵沁沁十分相似,所以就用了妹妹的提议,因此在写作过程中,脑海里总浮现穿着俐落黑色套装,眼睛勾勒像猫咪一样黑色眼线的闵沁沁,双手抱胸仰头如高傲的小黑猫怒斥一脸凶相,个性却意外温和的哈士奇画面,尤其是描写两人的场面时,差距甚大的体型差,简直色气爆棚,害我越写越兴奋,差点压缩后面的日常生活内容了。 说回我对闵沁沁的感想,她是一位令人心疼的角色,光想着她用娇小的身躯与柔弱的外貌,过了八年独自打拼的生活,从一名不谙世故的傻白甜一夜长大,虽然对人生没有远大目标,但对工作却兢兢业业,也是因为她对工作的认真态度,才让宫时开始把心思放在“陌上花开”的营运上,甚至在破坏闵沁沁的相亲时,还用了“我们”公司表示对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革命情感。 最后,来分享我个人对于“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句话的想法吧! 我父亲几年前担任退休教师联谊会会长,无奈我母亲生病无法次次陪同父亲参加联谊会的活动,尤其在母亲病得不能外出太长时间时,父亲得尽会长职责和退休教师到南部参加过夜行程,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独身旅行。 在旅途中,父亲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拨电话给母亲,报告目前人已经在哪个景点,母亲在家里虽身体不适,但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总会露出愉快的笑容,然后透过电话与父亲询问目前的玩恕状况,并要他尽情地玩,不需要担心家里的事情。 但我看得出来,母亲一方面希望父亲能在外地放松因照顾她而紧绷的心情,一方面又在细数父亲回家的日子,渴望能面对面,听父亲手舞足蹈说着旅途中有趣的经历。 当我看到这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立刻深深受到感动,其实情侣间,家人间或者朋友间,当有一人因短暂离开时,总是希望对方能尽情享受外出的愉快时光,也会说着“好好玩,玩够了再回家”之类的话,但看着身边少了昔日伙伴,其实内心无法不悄悄升起,就算外面的繁花再如何美丽,别忘了还有我在原地等你,早点回到我身边吧!别贪看外面的花花世界!的情感。 对我来说,这句话不仅代表着吴越王期盼妻子快点归来的思念之情,也表示想让对方尽情玩乐,却又深深希望爱人能早日归来之情,一种想放手却又舍不得松手的矛盾纠结情感,深深打动我的心,因此我才把闵沁沁所属公司的内衣品牌取名“陌上花开”,用以表达爱人间的浓烈情意。 最后的最后,谢谢大家能看到这里,如果读者们能在这本《总裁为我宽衣解带》里找到一点欢乐,一丝男女间互相体谅,以及感觉男生穿性感内衣很诱人的认同情绪,那就是我的荣幸了! 那我们下回不见不散! 楔子 从天堂落入地狱是什么样子? 从亚洲前十大公司“远海控股”副总裁,变成女性内衣品牌“陌上花开”总裁的宫时,此时已深刻体会到了。 望着坐满与宫时母亲年纪相差无几的样本室内,十几台嘎啦作响的缝纫机后全是女性,谈笑音量早就盖过从广播传来的老歌声,布料与蕾丝花边装成几十箱堆满整条走道,甚至有些材料漫出纸箱,垂在地面任人踩踏也无人想收拾,宫时开始怀念三个月前,位于台北市中心的宽敞副总裁办公室。 “老板早,今天还是一样帅!”五十来岁的王阿姨率先发现宫时,停下车缝工作,朝老板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好不灿烂。 “就说要叫『总裁』啦!老番颠!”坐在旁边的林阿姨用力打同事的手臂,赶紧纠正。 “总裁帅勾勾,早餐吃了没?要不要阿姨的馒头分你一半?”李阿姨拿着装在塑料袋的馒头,从缝纫机后站了起来。 “李阿姨,我吃饱了,谢谢妳。”宫时努力表现和善的模样。 宫时明白,眼前这些阿姨可不是搞笑的,她们现在可以跟你打哈哈,如果惹她们不开心,后果可是被圈在人笼里,你一句我一句用“阿姨年纪比你大,让阿姨教你做人的道理。”、“阿姨有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儿子,对我来说,你也是我的儿子,所以阿姨有立场跟你说啦!”这类的倚老卖老,理所当然地以下犯上。 在整层样品室里,员工平均年龄六十岁,每位阿姨能言善道程度,连辩论社优秀成员都讲不过她们,更何况向来不晓得该如何跟“姨”字辈女性相处的宫时。 所以保持礼貌,无论她们说什么只要笑着点点头,然后说一句“我会好好考虑,谢谢阿姨”,百分之九十都能过关,剩余的百分之十则是随机应变,但重点依旧得把握好,“礼貌”是最重要的! 刚接触这些样品室的阿姨时,宫时还不懂怎么与她们相处,依旧端着“远海控股”副总裁高傲态度,没料到被她们你一句我一句骂得狗血淋头,连“老公,你在天有灵,看到我被年轻小伙子欺负,都不心痛吗?”这类的话都跑出来,吓得被认证成工作狂的宫时,有好一阵子抗拒上班。 “请问,闵设计师在这里吗?”宫时可没忘记来样本室的目的,拔高音量,努力盖过广播与缝纫机运转声,以及音频又高又尖的笑语声。 “小闵在会议室。”最靠近宫时的陈阿姨,指着位于样本室最里面的房间。 “谢谢阿姨。”宫时话落,跨开步伐往最深处走去。 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宫时身形修长,一双逆天长腿包裹在细条纹藏蓝色西装长裤下,脚踩皮革孟克鞋,昂头挺胸的走路方式像极了伸展台上的男模,让阿姨们全停下手边工作直直盯着顶头上司。 宫时长了张白净的脸,高挺鼻梁让五官显得立体,狭长黑眸养着一双黝黑眼瞳,唇角微微上勾,看上去可爱得说是哈士奇变成人类都不为过。 只是,宫时讨喜的长相再如何受全公司女性欢迎,深知他躲在好看皮囊下恶劣本性的闵沁沁,可不这么想了! 当宫时意思性地敲敲敞开的会议室大门,只见他要找的人正站在会议桌前,双手各拿一块蕾丝布料与厂长来回讨论。 “总裁,你好!”五十来岁的女性厂长有一张精明的长脸,干扁身材套上polo衫和休闲裤,看上去颇为干练。 站在厂长旁边的闵沁沁从布料中抬头,遣词用字十分礼貌,但口气却冷淡得如宫时欠她好几个月的工资,“总裁,您不待在办公室,来样本室是打算找人吗?” 宫时望着身高娇小不过一百六十公分,气势却比绿巨人浩克还惊人的闵沁沁,勾起嘴角朝她笑了笑。 “我找妳。”他双手抱胸,肩头靠在门框上,狭长黑眸一瞬也不瞬盯着闵沁沁。 倘若其他女性一看宫时摆出偶像剧霸气总裁的标配动作,恐怕得心花怒放,脸颊火红,就如闵沁沁身旁的厂长,也难逃宫时的卖力装帅。 只可惜,闵沁沁早在二十四岁时,就已看穿宫时披在帅气表面下的邪恶心思,要她动心?除非她重新投胎! “很急吗?”她垂眸继续检查手中的蕾丝布料,口气显得无所谓。 见闵沁沁对他的态度如此散漫,照理来说,心高气傲的宫时一定飙骂,但对方可是闵沁沁,是高傲如帝王的他,也不能招惹的女王,胸腔内连一小撮火苗都没有,心情平静得如小溪流。 “有一点点急。”宫时笑得颇为难。 “再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去总裁办公室找您。”闵沁沁顿了顿话头,才从手中的布料抬起眸光,直勾勾看着还倚在门框装帅的宫时,“可以吗?” “当然可以。”闵沁沁都发话了,宫时哪有反驳的道理。 谁让闵沁沁是宫时这辈子绝对不能招惹的狠角色,他能否月兑离这间亚洲著名的女性内衣品牌“陌上花开”,回到“远海控股”副总裁办公室,全得仰仗闵沁沁呀! 第一章 第一章 穿着黑色西装外套与同色系裤装,内搭白色衬衫的闵沁沁留着过肩黑发,蓬松的发型让她看上去成熟稳重,但只单看她如洋女圭女圭的精致五官,总让人以为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女孩把自己打扮成轻熟女风格。 闵沁沁有一张女圭女圭脸,走在路上时常被认成大学生的她,从外表看不出已经三十二岁,除此之外,她还是红遍全亚洲的女性内衣品牌“陌上花开”首席设计师,在内衣设计界是响当当的不好惹人物。 脚踩十公分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闵沁沁,从五楼样本室坐电梯直达三十五楼的总裁办公室,电梯门打开,只见橘黄色灯光洒落原木装潢的空间里,淡淡的木头香气让人闻了心平气和,但依然无法平息闵沁沁在心中已经灼烧三个月的怒火。 原本,闵沁沁以为在心底,早已把宫时当成死人,将他讨人厌的身影驱逐在生命之外,没想到分手八年后,宫时竟然嘻皮笑脸来到她面前,还一派悠然自得,说他是母公司派来的新任总裁,期待两人合作愉快。 愉快个屁! 闵沁沁像跟地上有仇似地,一边走一边用鞋跟狠踩价格不菲的原木地板,如果破坏公物合法的话,她一定拿铁锤打烂所有装潢。 “小沁,总裁已经在里面等妳了,直接开门进去就好。”宫时的秘书是他从“远海控股”带来的员工,与宫时年纪相仿的他穿着笔挺西装,露出灿烂笑容迎接杀气腾腾的闵沁沁。 王黎是“陌上花开”唯一晓得宫时与闵沁沁前情侣关系的人,当初他跟着宫时从台北母公司来到台中子公司时,见到多年未见的闵沁沁,着实吓了一大跳。 “谢谢学长。”闵沁沁发火也是会看人的,王黎与她无冤无仇,说起话来自然温和许多。 “只是小沁,妳能不能对总裁好一点?至少对他笑一个嘛!”王黎当然清楚,当年宫时对闵沁沁做的事情有多过分,但一个巴掌拍不响,闵沁沁难道就没有错吗? 王黎可不这么认为! “在工作上,我尊重总裁是我的上司,但要我对他露出笑容?可能有点难,学长,你就别为难我了!”闵沁沁微微蹙眉,她当然知道公私分明的道理,但短时间内,要她做到对宫时放下成见? 闵沁沁只能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小沁,我知道妳的困难,但总裁也有自己的苦恼。”王黎苦口婆心,不过说破嘴,还是得闵沁沁听得进去才算数。 “学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答应你,我尽量。”闵沁沁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心情保持平静。 “妳能这么说,我听了很欣慰。”王黎冲着闵沁沁勾起微笑,接着抬手示意她办公室内还有人在等着。 “我先进去了,有机会我想请你们夫妻吃饭。”闵沁沁露出浅浅的微笑,现在的她不想花一分一秒讨论宫时,说实在,她还挺想念已经嫁给王黎的学姊。 “当然好。”王黎点点头,如果他与妻子能当闵沁沁与宫时的和事佬,他们夫妻十分乐意。 闵沁沁朝王黎点个头,转身面向挑高的黑色木质大门,敲了敲门后,单手握住金色把手往内推,进入总裁办公室。 宫时的办公室装潢得十分简约,黑色的原木装潢建材让宽敞的空间看上去十分沉稳,黑色的大理石地板,黑色的沙发,甚至连办公桌和椅子都是黑色的,简直像现代阎罗王的办公场所。 橘黄色光线从天花板轻缓洒落,将一屋子黑照得稍显柔亮,但闵沁沁还是觉得,坐在黑色牛皮办公椅上的宫时,跟阎罗王似的,低头批文件像是批阅生死簿,只差牛头马面随侍在侧了! “总裁。”闵沁沁见宫时没有抬头,猜测刚刚没听见敲门声,于是小小声地喊了他。 这时,宫时有了反应,他从文件中抬头,只见闵沁沁站在距离办公桌五步之遥,手里抱着一迭档案夹,看起来应该是想跟他讨论工作上的事情。 “妳来了!”宫时从旋转椅上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到会客的沙发之间,习惯性地扣起西装外套,走到单人座沙发坐下时又把钮扣打开,这是他的下意识动作。 曾经,闵沁沁也因他的细微动作着迷不已,甚至还会光看着他骨节分明的修长十指,想起他用那双手在她身上游移而脸红心跳。 但那是过去的故事,被重重伤害后,现在的她不再犯花痴,甚至开始仇视宫时以及过往的自己。 “请坐。”宫时跷起大长腿坐在单人座沙发上,示意闵沁沁入座,颇有长谈的意思。 闵沁沁将手中的文件放在矮桌上,刻意隔着一个人的位置,最大限度离宫时远一些。 闵沁沁的生人勿近,不,应该说“宫时勿近”的态度,明显得简直写在脸上,让宫时哭笑不得。 谁让他对她做出人神共愤的事情,受到惩罚,宫时可以理解。 “总裁,您找我是想讨论新推出的品牌吗?如果是,我已经把资料整理好,请您审阅。”闵沁沁将五本上面印有“陌上花开”金色烫金字样的活页夹推到他面前。 昨晚宫时在家中收到闵沁沁传来的电子文件,内容是希望发展男性内衣商品,想约时间与他当面讨论,因此她的猜测在他预料之内。 “真有默契,我的确是想跟妳讨论新品牌的可行性。”宫时没有急着翻阅数据,反而双手保持轻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泰然自若,彷佛只有闵沁沁一人还被困在过去,而他,早已走远。 面对宫时的气定神闲,闵沁沁的气早就在三个月前,时隔八年以上司和下属身分再次见面时,从生气转变为怨恨,现在努力变成无视。 只有她一个人沉浸在过去,也太侮辱人了! “总裁觉得,我们推出新品有任何不妥之处吗?”闵沁沁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话。 “『陌上花开』一直以来着重在女性内衣这块领域,如今要发展男性内衣,是否欠缺考虑?”并不是宫时不敢冒险,但在女性领域已经占有一席之地的“陌上花开”,如今想着眼男性商品,他怕会有反效果。 “我认为,长期使用我们商品的女性,如今许多也已经有了男友或者丈夫,能与另一半穿同品牌内衣,甚至同款内衣,不失为一种情趣。”闵沁沁想把目光专注在有对象的女性消费族群,所以才想推出男性用品。 “但在我接手公司时,我调查了关于『陌上花开』的消费族群与品牌形象,许多人对于『陌上花开』的良好形象,全来自品牌只着重在女性内衣上面,给女性顾客专业与专注的良好感受,因此,我认为品牌若往男性内衣发展,这份优势将不复存在。”宫时并非为了反对而反对,他知道闵沁沁有自己的考虑,而他也有他的忧心。 “我明白总裁的担忧,但如果不试着走出舒适圈,我认为我们公司将止步于此。”闵沁沁对公司的发展有雄心壮志。 “给我一点时间思考,下午给妳答案,好吗?”宫时并不想急着否定或肯定。 “我明白了,我下午等总裁的消息。”闵沁沁点首,起身准备离开。 宫时望着穿了一身黑的闵沁沁,虽然已经与她共事超过三个月,他还是很难习惯冷淡又寡情的闵沁沁。 在宫时心底,闵沁沁依然是八年前笑得像艳阳,动静之间洋溢热情气息,宛若向日葵般的女孩。 然而,让这朵向日葵枯萎的凶手,除了宫时耳闻在八年里发生在闵沁沁生活中的憾事外,还有他这位开第一枪的恶人。 所以宫时若开口说了句“沁沁,妳变了好多”,无疑是找死。 “沁沁。”纵使宫时对她满腔歉疚,但该讲的话他还是得说。 闵沁沁没料到宫时竟会在公司喊她的名字,过去,只要宫时用低沉的好听嗓音亲昵喊着她的名字,她总是娇羞又雀跃,心脏在胸膛内疯狂鼓动。 而今,那份少女的悸动已不复存在,仅剩的,是她想在工作上获得更大的成功,好在将来遭遇与过去一样的困扰时,不再任人追着猛打,而是有了反击的力量。 “在公司,请总裁别这么叫我。”闵沁沁转身,一脸冷淡地垂眸,看向依然坐在沙发上的宫时。 她可以接受所有人喊她的名字,就是无法接受宫时亲昵唤她! 闵沁沁想与宫时划清界线的态度,明显万分。 “抱歉。”宫时的道歉十分迅速。 宫时有愧闵沁沁,她对他再如何恶言相向,都是对他的仁慈。 “请问总裁还有任何事情需要交代吗?”见宫时歉疚的态度,要闵沁沁不心软也难。 毕竟,眼前的男人可是她的初恋,也是她活到三十二岁,唯一爱过的男性。 第二章 “周六可以拨半天的时间给我吗?”若在过去,瞧闵沁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宫时可能会气得跳脚,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年少轻狂的少年。 宫时说话的态度温文尔雅,一点也不因闵沁沁的冷漠感到不悦,反而是勾起单薄嘴唇,笑着抬高下颚望向她。 “是私事吗?”闵沁沁疑惑。 “是私事。”宫时颔首。 “那我没空。”闵沁沁秒拒绝。 宫时愣了一下,接着思索一番才又开口,“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呢?” “倘若是工作上的事情,再怎么忙我都会挤出时间。”闵沁沁就是不正面回答,她周六到底有没有空。 宫时轻笑了声,闵沁沁果然呛辣。 当初,宫时自认被迫“流放”到子公司“陌上花开”担任总裁时,他打听了公司高层人员配置,赫然看到闵沁沁的名字出现在首席设计师职位旁。 再多方探听,才晓得自从闵沁沁担任“陌上花开”首席设计师三年间,公司业绩大幅成长,甚至有些款式还红到欧洲,被许多网络红人争相介绍。 但闵沁沁在业界风评两极,有人说她专业又认真,但不近人情的个性,却时常被人诟病,那时,宫时一度以为,前女友与“陌上花开”首席设计师只是撞名,终归两人的个性相差太大,是同一人的机率实在很低。 但事实证明,宫时的臆测错了。 他未曾想过,时间与挫折竟会把曾经的花漾少女,打磨得棱角分明,处处针锋相对,却又时时谨小慎微,与过去的她大相径庭,让宫时一度以为,世界上出现两个长得一样的闵沁沁。 “如果总裁没其他吩咐,我先回去工作了。”闵沁沁不等宫时再开口,率先表达想先行离开。 “嗯,妳忙。”既然闵沁沁不把周六的半天时间留给他,宫时也不好坚持。 闵沁沁朝宫时点了个头,把她这两天做好的资料留下,转身便离开办公室。 宫时没能第一时间答应创立男性品牌,闵沁沁一点也不感到讶异,在她所探知的消息中,三个月前宫时突然来到“陌上花开”担任总裁,说好听是被母公司派来子公司协助业务,说难听一点就是太子爷做错事被流放。 毕竟“远海控股”的董事长兼总裁是宫时的父亲,做父亲的哪舍得独生子流落人间太久? 只要宫时在短时间内能达到母公司的业绩要求,便能再回到“远海控股”担任副总裁。 他要的,不是替“陌上花开”打开新局面,而是稳扎稳打中求一点小小的业绩突破,所以在他任内创立“陌上花开”从未接触过的男性内衣市场,对只想待短期的总裁来说太过冒险。 虽然发展男性内衣市场,是闵沁沁准备了近一年的想法,但这段日子的努力被宫时否定,她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目前,只能先把手上的工作做得更完美,若能再设计出一系列去年火爆内衣市场的“纯欲天使”系列内衣,让“陌上花开”的业绩往上翻升好几倍,成功将宫时拱回“远海控股”当他的副总裁,一定会再有对内衣市场充满热情的主事者翩然而至,愿意与闵沁沁携手冒险开创新格局。 当闵沁沁怀着对宫时不抱任何希望的心情,离开总裁办公室后,宫时随手拿起闵沁沁留在桌上的数据,逐一翻阅起来。 在字里行间,他感受到闵沁沁对工作的热情与想法,内容条理分明又句句在理,从草创时会遭遇的困难与解决方法,到设计稿都一并罗列在五本厚厚的文件夹中,可见她想把“陌上花开”的触角,延伸到男性内衣市场的企图心有多强烈。 仔细阅读闵沁沁整理的资料后,宫时缓缓合上文件夹,心中似乎有了其他想法。 当闵沁沁从总裁办公室回设计部门后,部门内的员工全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关怀最新动态。 设计部门包含闵沁沁在内,一共有五名女性设计师与十名女性助理,大伙七嘴八舌,全是期待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总裁说下午会给我答案。”闵沁沁在众人七嘴八舌之后,才开口说明。 “希望会有好消息。”在公司与闵沁沁最要好的设计师王小玲,很努力向上苍祈祷。 “如果真的能推出男性内衣,到时拍形象照我一定要到场。”一名助理笑得合不拢嘴,彷佛等等就要前往摄影棚拍照似的。 “就知道妳贪恋男体!”另一名设计师用手肘推推助理,也跟着笑得灿烂。 在设计部门的大伙心里,创立男性内衣品牌不只是替“陌上花开”注入活血,还连带可以正大光明地用工作所需,行大饱身材壮硕男模仅穿内衣裤眼福之实。 说完,大家的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毕竟工作赚钱辛苦,能用上班时间洗涤眼睛,谁不乐意呀! “好啦!大家快回位子上工作,可别忘了,两个礼拜后要拍新品照,这回,我们一定要让『陌上花开』红到欧洲!”闵沁沁朝大伙比出大拇指。 闵沁沁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公司业绩一定能靠新系列蒸蒸日上,届时,送走宫姓瘟神,还她心平气和的工作环境指日可待。 有了首席设计师的鼓励,大家的工作热忱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 “现在,我们来个互相打气吧!”王小玲率先伸出手。 这时,设计部女孩全将单手迭在一起,异口同声喊着:“加油!加油!我们『陌上花开』一定行!” 虽然只是一个打气的口号,但有了设计部门的十五人一条心,大家对推出新系列更有底气,返回各自办公桌埋首工作也更加有干劲。 闵沁沁瞧设计部的同仁对工作充满热情,每个人再次忙了起来,心底好不满足与感动,在别人没看到的背后,轻轻勾起一抹嘴角弧度。 返回个人办公室的闵沁沁看着光线明亮,装潢采黑与白设计,虽狭小却温馨的空间,她的心充斥着对生活的感激与充实。 一张黑色办公桌上摆了笔电与成堆文件,靠近窗户的地方摆了张制图桌,透明的玻璃板上放了好几张女性与男性内衣设计图,这些都是她这段日子的努力结晶。 闵沁沁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看着脚下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脑海里想起在伦敦设计学院求学的第一年,那时在台湾的父母投资失败宣告破产,两人走投无路抛下独生女共赴黄泉的黑暗岁月,那年,也是宫时与她提出分手的年份,回忆起来宛若隔世。 那时的闵沁沁一夜长大,过去总喜欢依赖别人的她,失去了最能依赖的双亲,她独自一人办理休学,买了机票回台湾,身为独身女的她在亲戚投以同情目光下,替父母办了寒酸的丧事,接着一边打工一边找适合的工作,在同年因时任“陌上花开”首席设计师的学姊引荐下,进入公司从助理做起,生活才开始有了起色。 还记得刚进入“陌上花开”时,这间专门设计女性内衣的公司还是在台湾市占率不过百分之五、刚成立不过一年的小型公司,甚至曾面临被大型成衣工厂收购,几年后工厂九成股份再被“远海控股”买下的不断易主窘境里,努力挣扎求生。 但“陌上花开”凭借设计部门的创新与努力,偕同样品部与营销部背后助力,终于提高品牌在亚洲的能见度,甚至还有几款红到欧洲,成为女性最想拥有的内衣排行榜前五名。 “陌上花开”对闵沁沁来说,像是她的母亲,也如家人更如孩子,她把工作当成人生的全部,全身心投入与大家一起壮大公司,对于公司的热爱,不亚于任何一个人。 因此,宫时带着心有不甘的情绪到来,让闵沁沁十分不满,更多的却是忧心。 倘若,宫时对公司完全不上心,甚至让公司业绩一落千丈,最终搞垮公司该怎么办? 或者,宫时只是把“陌上花开”当成暂时的跳板,等重回母公司再度掌权后,回头收掉“陌上花开”又该如何? 对于曾经深爱的男人,闵沁沁有的只是满满不信任,一点正面的想法都没有。 其实,闵沁沁也不想这么评价宫时,毕竟他们俩也曾有过甜蜜的感情生活,只是分手得太过撕心裂肺,分开得太过谎言连篇,撕碎了闵沁沁的自尊,也辗碎了闵沁沁的心脏,让她回想起这段感情,全都是负面情绪,连带宫时在她心中也变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但,在闵沁沁不想承认的内心世界里,在人生最困顿与黑暗的时候,总有几幕与宫时的快乐回忆,是支撑着她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因为闵沁沁相信,黑暗的尽头,一定会有像少女时期的欢乐时光。 这时,闵沁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来电显示后便按下接通键。 “总裁,请问有何吩咐?”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漠。 “午休时间留给我,我想跟妳讨论一些事情。”宫时似乎早已猜到闵沁沁的态度冷淡,一点惊讶也没有。 “请问是公事还是私事?”闵沁沁可没忘,宫时刚刚还约她周六一同外出。 “绝大部分是公事,夹杂一点私事。”宫时诚实回答。 “我知道了。”既然与工作有关,闵沁沁当然得答应。 “午休时,我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等妳,牛肉烩饭搭配冰拿铁不加糖,是吧!” 宫时竟然还记得她每次到咖啡厅总会点的餐点,让闵沁沁心中一震,一股莫名的温暖,从心坎缓缓包裹对感情早已结冰的心脏。 “嗯。”她顿了顿,才又开口,“谢谢。” 八年了,闵沁沁是不是应该可以猜测,这八年来,宫时也曾有那么一小段时刻,回想起两人的过去? 然而在他的记忆中,闵沁沁是否也能稍稍期待,这段感情总有几个片段,对他来说值得留念? 第三章 第二章 闵沁沁不得不承认,当她进入公司对面满座的咖啡厅,一眼就能见到坐在窗边,身穿藏蓝色细白条纹西装的宫时。 六月的中午阳光正艳,从窗户洒入室内,将他垂眸滑手机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往上梳起黑发露出他形状好看的耳壳,隐约还可以在耳垂与耳骨处看到耳洞的痕迹,方正的额头下一对刚毅黑眸飞斜而上,浓密卷翘睫毛遮住他垂落的眼眸,高挺鼻梁下一双薄且宽的唇瓣十分性感,迷人得让咖啡厅里泰半女孩的视线,全往他身上偷瞄。 要闵沁沁否认一点也不动心是骗人的,她站在柜台前,视线穿过顾客落在宫时脸上,心脏无法克制地一阵跳动,那是自从他突然出现的这三个月来,时常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闵沁沁,别傻了!宫时对你做过什么,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闵沁沁在心底朝自己大喊,过去的总总历历在目,宫时的卑劣与谎言,像把利刃插在她心房上,纵使现在那把短刀已经不在,但癒合的伤口仍留下狰狞伤疤,让她莫敢忘怀。 “总裁,对不起我来迟了。”闵沁沁收拾不该存在的感情,走向宫时。 宫时从手机上的股票交易市场数据抬头,朝她露出一抹浅笑,“没关系,我也刚来。” 骗人。 闵沁沁在“陌上花开”工作快八年了,她哪会不知午休时间公司对面的咖啡厅人满为患,每次想外带一杯咖啡都得等上十几分钟,更何况是十二点十五分的现在,桌上已经有了两份餐点,想必他早已来咖啡厅等候多时。 “总裁找我,想谈什么?”闵沁沁不打算戳破宫时的谎言,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话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 “先吃饭再谈。”宫时不是会让员工饿肚子的坏上司。 闵沁沁没有拒绝,她的确是饿了,尤其这间咖啡厅的牛肉烩饭特别对她的胃,但午餐时段咖啡厅生意太好,烩饭类又得等待多时,因此她每每扼腕放弃。 如今,心心念念许久的牛肉烩饭就在眼前招手,闵沁沁没有抗拒的力量。 “我不客气了。”她拿起汤匙,挖了一大口黏糊糊的米饭放入嘴里咀嚼。 宫时看着闵沁沁大口吃饭,一如当年与她交往的那段日子里,他总喜欢看她毫不扭捏,任何食物在她眼中都是美食珍馐般,像只可爱的博美狗欢腾用餐模样。 “好吃吗?”宫时抽了一张面纸递给她。 闵沁沁接过面纸点了点头,“总裁也趁热吃,吃完不是还要讨论工作?” 如果只留前面一句该有多好?宫时在心底忍不住这么想。其实,他真的不太习惯与闵沁沁谈话时,开口闭口都只有工作上的事。 宫时拿起汤匙,很快就将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空。 “总裁要谈什么?”当服务员收走空的两只餐盘后,闵沁沁将拿铁摆在身前,一边用指头玩着杯缘的水珠,一边开口问话。 “我想跟你很认真谈谈,关于男性内衣品牌的事情。”宫时喝了一口热美式,跷着长腿双手抱胸,优闲地靠在沙发上说话。 “关于男性内衣品牌的事情,总裁的疑虑我已经晓得了,这些事情,我认为不试试也不晓得结果如何。”闵沁沁不否认,宫时稍早在办公室所说的疑虑不无道理。 宫时浅勾嘴角,并没有开口。 “我认为,所有事情只是纸上谈兵,没试试看怎么会晓得结果?”闵沁沁见他不说话,只好继续推波助澜。 宫时看着闵沁沁,不得不说,分开的这八年里,除了她依旧长相甜美,宛如少女外,她与过去判若两人。 从前,只要宫时不答应闵沁沁任何要求,她总是扁嘴外加撒娇,若再不成就学着撒泼或冷战。 在学业与人际交往上,闵沁沁习惯黏着宫时,彷佛全世界除了宫时,其余的都不重要,让他压力大到很多时候都想逃离她无所不在的魔爪。 如今,坐在宫时眼前的闵沁沁专业又坚持,果敢又自信,成熟得让他感觉耀眼又美丽,八年前用谎言成功逃离闵沁沁后,一直尘封未曾因谁跃动的心脏,却轻易为前女友再次舞动。 “总裁?”闵沁沁见他迟迟未能开口,总算停下说服的语言,疑惑看向似在发呆的宫时。 闵沁沁的话,宫时一句都没落下,完完整整听到耳里了。 “我刚刚的说明,还是我稍早呈交的文件,若有任何缺失还是疑虑,总裁都可以告诉我,我会继续修改。”闵沁沁一直很想在工作上有更大的突破,因此对于努力了近一年的企画据理力争。 至于宫时会怎么想,闵沁沁抱持悲观态度。 但消极的工作风格,并不是闵沁沁作风,纵使知道想从宫时口中获得承诺难如登天,但她还是努力敲砖,期待哪天能打破他的防线。 宫时用一双狭长双眸盯着她,眸光中只有公事公办的冷冽与专业,并没有夹杂任何私人感情。 稍后,宫时在闵沁沁心跳如擂鼓中,浅声开口。 “我想,我们试试看吧!” 当闵沁沁带回好消息,欢呼声塞满设计室,就连楼下的样本室也听得一清二楚,还忍不住派人来瞧瞧发生什么事情了。 “沁沁,真有你的!”王小玲一脸兴奋,想到之后的工作有其他挑战,她可是跃跃欲试。 “老大,你真的超棒!”一名助理忍不住赞美闵沁沁。 “所以老大,我们可以开始选男模了吗?”另一名助理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这才是重点吧!”不知何人说了这句话,大伙全都笑了。 闵沁沁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回到办公室,一颗莫名跃动的心脏在胸腔鼓动,她万分明白,那不是宫时同意她将事业触角往男性内衣发展的喜悦,而是另一种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心动。 闵沁沁一直记得刚才在咖啡厅里,宫时的一句“我想,我们试试看吧!”让她这阵子的紧张与疑虑,全在他的声音里烟消云散。 随之而来的,不是努力工作后得偿所愿的兴奋,反而是被宫时认可的雀跃和泫然欲泣。 过去,闵沁沁总在宫时的言谈之间发现,他对于她的喜欢全来自外貌是他的菜,至于她喜欢黏着他,或对他肆无忌惮撒娇,他看上去就不是这么满意。 当时的闵沁沁不是没发现,只是她选择忽略,但当感情走到尽头后,她回首过去点滴,自己傻得可以,也愚蠢得可以。很多时候,她可以理解宫时不再爱她的理由,但她无法接受他用最拙劣又最恶毒的谎言,强迫她结束这段感情。 闵沁沁站在办公室窗台前,越过车水马龙看向方才与宫时一同用餐的咖啡厅,脑海里回想起他朝她露出浅笑的俊逸神色,说一点也不心动,根本谎话连篇。 “我刚刚看过你准备的企画案,我想,我是应该给公司这个机会。”宫时双手抱胸,看着闵沁沁一脸惊讶。 “所以,总裁愿意发展男性内衣?”机会来得猝不及防,闵沁沁有点无法消化。 “我想,我们是否可以有条件地慢慢发展?”宫时坐直高大身躯,颇有要与她长谈的态势。 此时,闵沁沁才赫然发现,宫时不选在公司与她谈工作,全因他想打造一个让她感觉舒适的环境再来讨论,因为他并不打算全盘接受她的企画,而是想就企画内容逐一与她讨论。 然而在宫时上任的这三个月来,她每次与老板谈话总是夹枪带棍,要不就抱有偏见,让宫时与她交流显得十分困难。 因此宫时就闵沁沁十分在乎的企画案逐条讨论时,他选择能让她放松紧戒的咖啡厅,而不是总裁办公室或严肃的会议室,目的只有一个,让她可以跟他对话。 思及,闵沁沁对自己的不专业感到羞愧。 “那总裁的建议是什么?”她放软声音,想在这次对谈中,找回专业素养。 “你在企画案中提到,希望以女性内衣为基石,快速发展男性内衣,广告、展店要一口气到位,推广力度与女性内衣相当。”宫时轻浅带过闵沁沁充满雄心壮志的报告内容。 “就我多年来的经验,强势把新品牌推入大众视野,很多时候可以引爆话题。”闵沁沁向来胆大心细,颇有大将之风。 “但我认为太冒险,尤其现在经济不景气,我不认为投入大量金钱,得到的收益会如你报告内所预料,三个月内打平。” “是吗?”闵沁沁没料到宫时竟会看衰。 “可能是我对内衣市场不熟悉,对内衣的要求只要舒适就好,所以很遗憾的,我到任三个多月了,依旧不清楚『陌上花开』的价值。”宫时知道,身为“陌上花开”最高决策者,他说这话一点也不负责,但他就是不想在闵沁沁面前说谎。 “总裁向来着重实用,这我理解。”闵沁沁好得与宫时交往六年之久,实务派的他一点也不浪漫,就连在热恋期,他可是连一朵路边的野花都没送过她。 所以,宫时认为女性花钱买花俏的内衣,无论是让自己看得开心,或者给另外一半挠得心痒痒,他都觉得十分无谓。 但这只是他的个人看法,闵沁沁不认同,却也尊重。 “以我男性的立场来看,你设计的男性内衣很不实穿,我只光看你的设计图,感觉应该会吓跑一众男性。”宫时实话实说。 “实穿的款式我们也会制作,但我这回想主打在特定场合穿着的内衣。”是咖啡厅拨放的爵士乐,让她松懈紧绷的神经吗?宫时说的话竟一点也没激怒身为内衣设计师的她? “特定场合?怎样的场合需要男性穿这种内裤?”宫时还真不懂。 “需要调情的场合,由男生主动诱惑女生。”闵沁沁说得一点也不含蓄。 “是这样吗?”宫时向来没有诱惑女生的念头。 “嗯。”闵沁沁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那你会吗?”宫时反问。 “会什么?”他的回答,让闵沁沁一度当机。 “男生穿成这样,你会受到诱惑,然后性致高昂吗?”宫时把话说得更清楚。 “问这个做什么!”闵沁沁不该有这种念头,但她脑海里竟浮现宫时仅穿黑色四角内裤的性感模样。 在她的印象里,宫时的内裤非常单一,黑色紧身四角裤是他唯一的选择,每次两人欢爱时,他总会在她面前把身上衣服全部月兑掉,露出精壮的胸膛与有力大腿,给她一种禁欲系的色气感觉。 “小型市场调查。”宫时耸肩。 “受试者只有我一人?也太小型了吧!”闵沁沁眯起眼眸,嘴角忍不住失守。 宫时轻扬眉尾,正在等着她的回答。 “总裁,你这是职权骚扰。”闵沁沁微眯眼眸回了句,但她知道宫时没这意思。 “呵。”宫时忍不住笑了出声。 第四章 “总裁,你的话题偏了,刚刚我们讨论的是,你打算把我的企画案缩减成多小规模?”闵沁沁把谈话拉回正轨。 “下个月『陌上花开』要拍摄新系列,我想,就准备十套与新系列搭配的男性内衣,到时一并宣传试水温。”宫时的想法与闵沁沁大相迳庭,但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只有十套?那我们要怎么贩售?”她本来还想推出五十款新品。 “跟女性内衣摆在一起贩售,但官网才是主要的贩售点。”宫时说出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官网是最重要的贩售点?倘若要把男性内衣摆在门市贩售,这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们男性的商品不足以单独开设门市,但我认为贩售内衣,应该主打材质让顾客亲自触模,网路上又模不到材质,会不会才推出十款就下线了?”闵沁沁对他的想法非常不赞同。 “第一,发展网路销售是时势所趋。第二,男性基本上不会到全是女性内衣的商店购买内裤,再来,在门市贩售商品,大部分的顾客群,锁定在买给男朋友的女性,最后,就你所言,不是基本款的内裤,通常都有特别的目的,男性为了给另一半一个惊喜,应该会选择上网偷偷购买,届时在适当场合穿着才是,综上所述,身为男性,我应该会在网路购买。”宫时把自己的想法逐条告知闵沁沁。 听了宫时的看法,闵沁沁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自己的考量,而非为了反对她而反对。 顿时,她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歉疚。 “如果你认同我的有条件逐一发展,那你再找人写份企画案给我,当然,我晓得下个月要拍摄时间紧迫,你可以一边着手制作一边写企画,不需要企画案在我这过关后才来进行。”宫时相信闵沁沁的能力,并不强迫她一定得按照规定流程走。 闵沁沁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宫时给她的信任。 回过神来,闵沁沁发现自己看着对街的咖啡厅走神了,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与大家开会,把五十款内衣缩减成十款,而且还要找到适合的男模与制作样品,时间非常赶,容不得她在这里发呆。 只是,闵沁沁垂眸想起方才坐在对面的宫时,八年了,独当一面的三十五岁宫时,收起当初的年少轻狂,在有了一点皱纹的眉宇间透露男性的智慧与从容,棱角分明的脸型跟过去相差无几,但微微上勾的嘴唇,却从少年时的自负成了自信,看起来真是该死的迷人。 “傻子!”她忍不住咒骂自己。 就算现在的宫时帅气挺拔得令人难以自持,但她也不该沉沦在他的皮相下。 他们俩只能是上司下属的关系,其他的,闵沁沁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 宫时允诺推出十款男性内衣,让原本就忙碌的设计部门更加繁忙,大伙们除了准备下个月要进棚拍照的新系列外,还得额外增加男性内衣的工作。 只是设计部门的所有设计师、助理与样本室的阿姨们,没有一人埋怨工时过长,反而对即将注入的新血感到兴奋不已。 闵沁沁也在忙碌里仍不忘欢乐的工作环境中,度过好几个加班日,当时间来到礼拜五晚间,她强烈要求明天全员休息,一个都不许到公司加班,剩下的工作等星期一上班日再继续。 只是闵沁沁要求大伙不准加班,她却在周六早上独自到公司,除了检查女性内衣的拍摄流程、麻豆三围与样本是否匹配外,就连男性内衣的男模也挑了好几名,等待周一和大家一起讨论,一个人默默把繁琐工作全做完了。 当闵沁沁准备离开公司已经是下午三点,她原本打算到附近的百货公司晃晃,再找设柜在百货公司里熟识的“陌上花开”销售人员,询问销售状况后,吃点食物回家继续和拍摄场景设计稿奋战,没料到人走在百货公司大厅,背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女性声音。 “沁沁?” 闵沁沁疑惑回头,只见一名年约五十来岁的优雅女性端着惊讶神色,身侧跟着穿了黑色皮衣内搭白棉t和牛仔裤的高大男性。 定神一看,闵沁沁马上认出叫住她的是宫时的母亲。 月兑掉西装的宫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不过帅气与英挺依旧,令与他擦肩而过的女性全看傻了眼。 “阿姨。”闵沁沁望着宫夫人,讶异过后是一阵尴尬。 与宫时交往期间,宫夫人对闵沁沁好得如亲生女儿,还一直嘱咐她一定得当她的媳妇,除了宫时谁都不能嫁。 那时的闵沁沁满口答应,也曾不下一次向宫夫人表示非宫时不嫁,只是当时的誓言换作如今,可笑得令她感到幼稚又讽刺。 年少的她非宫时不嫁,人家宫时却不是非她不娶呀! 自从与宫时分手后,闵沁沁换掉所有联系方式,甚至分手当年就跑到国外念书,断了与宫家所有人的关系。 而今,闵沁沁与宫夫人再次见面,令她想起生命里最痛苦的那几年,她一点也不觉得怀念,只觉得一股压力扼住她的喉头,让她无法顺利呼吸。 “沁沁,好久不见!”宫夫人上前一把握住闵沁沁的双手,脸上的笑容如此真诚,让她一瞬间还以为回到八年前,与宫时还没分手的时候。 “阿姨,好久不见。”闵沁沁露齿笑望宫夫人,接着昂首看向宫时,脸上露出“现在是怎么回事”的表情。 “我母亲今天早上从北部下来中部找我,我带她到餐厅吃饭,跟她逛逛后准备送她回饭店。”宫时与闵沁沁可是交往了八年之久,她的细微表情,说不上读懂全部,至少九成没问题。 “沁沁,我本来让宫时约你周六一起吃午餐,但宫时说你工作忙抽不出时间,我还以为这次来中部只能看得到儿子,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在闵沁沁与宫时交往时,宫夫人把她当成未来媳妇,疼她疼得连儿子都怀疑,是不是女友才是她亲生的孩子。 “因为最近工作比较忙碌,刚刚也是从公司来的。”闵沁沁现在才晓得,宫时问她周六可否拨半天时间给他,原来是宫夫人想找她一起用餐。 “我听设计部门的人说,你要大家周六不准加班,结果你自己一个人跑到公司上班?”宫时可没漏听闵沁沁话里的资讯。 “呃……因为工作有点多,所以我才到公司一趟。”闵沁沁没料到他竟然晓得她对设计部门成员的耳提面命。 “你这阵子天天加班,周六应该要好好休息,累坏了该如何是好?”宫时皱起眉头表情严肃,但闵沁沁却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他泄漏了对她的无限关怀。 “我不累。”闵沁沁摇摇头。 马不停蹄的工作才会让闵沁沁感觉生命充满希望,她其实很不喜欢不能上班的假日。 自从父母离开后,闵沁沁的生活只有孤独,唯有在时间里塞满工作,她才能真实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闵沁沁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非常讨厌离开公司的下班时间,因为那段只有她一人的租屋处里,空荡得连家具都少得可怜,每回在家里,她总是用睡眠与工作塞满她的闲暇之余。 但睡眠总有醒来的时候,工作总有做完的一天,那时,寂寞就会汹涌而上,将她紧紧包围,让她感觉世界这么大,但她却毫无容身之处。 “沁沁,我瞧你瘦成这副模样,是不是工作太多了?还是宫时虐待你?”宫夫人拍拍闵沁沁的手背,口吻里夹杂心疼与不舍。 “总裁没有虐待任何员工,总裁对下属都非常体贴,是我自己工作效率太差,所以才显得工作很多。”闵沁沁怕自主加班会害宫时被宫夫人责怪,赶紧把所有责任揽在身上。 “沁沁总是这样,老是帮着宫时说话!”就算八年不见闵沁沁,宫夫人再次见她,还是一看就满意极了。 宫时垂眸望向闵沁沁,一种遗憾与失落、愧疚与难受席卷他的五脏六腑,对闵沁沁,宫时有说不完的亏欠与感激,只是这份感受,他却从未与任何人吐露。 “我看,今天晚上把时间留给阿姨,阿姨在饭店楼下叫上一桌好菜,让你补补,看能不能长一斤肉。”宫夫人是立即行动派。 “阿姨,不用麻烦了!”闵沁沁赶紧拒绝,她已经不想再与宫时有任何私下接触。 “饭又不是阿姨煮的,一点也不麻烦!”宫夫人可没这么容易放过闵沁沁,顿了顿话头后,表情夹杂紧张与失望继续说,“还是你今晚有约了?” 宫夫人可是很担心闵沁沁身边有人了。 “我晚上没有约。”闵沁沁看宫夫人一脸失落的样子,赶紧摇摇手。 “那就对了!晚上来饭店楼下,阿姨请客。”宫夫人拍拍胸膛,今晚的美食珍馐就由她准备了! “我母亲都热情邀约了,你就答应吧!”宫时也在一旁敲边鼓。 闵沁沁看了宫夫人的殷殷期盼,再看了宫时的翘首企足,双面夹杀下她只能允诺,“好,谢谢阿姨。” “那我晚上六点到你家楼下接你,如何?”宫时打蛇随棍上。 闵沁沁可以凶恶地拒绝宫时,但她就是招架不住宫夫人的眼神攻势,只能点点头,“好,麻烦总裁了。” 第五章 第三章 闵沁沁怎么都没料到,不过周六加班后到百货公司逛一圈,竟会有了晚间与前男友和他母亲的晚餐约会。 席间,宫夫人忙着夹一堆食物放在闵沁沁碗中,嘴里不断叨念她太瘦了,需要多多进补才行。 甚至表示,她每个月都得来中部一趟,带闵沁沁到处吃美食,务必在半年内养胖她。 虽然宫夫人对闵沁沁与宫时分手的事情一概不提,但闵沁沁可以感受到,宫夫人一直很希望他们能复合,甚至隔天结婚都没问题。 晚餐过后,在宫夫人强力要求下,闵沁沁才答应让宫时送她回家,他们一起送宫夫人回楼上客房休息后,才搭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在搭电梯的时间里,闵沁沁刻意与宫时隔了一个人,想保持距离的态度十分明显。 但宫时不以为意,来到地下停车场后,他替她打开藏蓝色玛莎拉蒂房车车门,让闵沁沁先入内后才绕过车头来到驾驶座。 “我母亲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你。”坐入驾驶座上的宫时,笑睨身侧的闵沁沁,他看上去心情非常好。 连车子都还没发动,宫时就急着与她聊天,让闵沁沁感觉宫时真是搞笑,为何在难堪地分手八年后,还要表现对她非常有兴趣? “夫人对任何人都很好。”闵沁沁刻意不正面回应宫时的话,她用行动表示,并不想和宫家人有太多接触。 闵沁沁的回答,不失礼却令人灰心。 “我母亲不是对每个女生都好。”宫时不因闵沁沁的顾左右而言他放弃,继续坚持,“她喜欢你,是事实。” 闵沁沁转头望了他一眼,见今夜的他穿了一件v领黑色棉t外搭深色西装外套与同款九分西装裤,脚踩咖啡色牛皮雕花鞋,看上去严肃中不失休闲,与他走在饭店里,她都能感受周遭排山倒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宫时真的十分好看,尤其今夜,他把在公司时常会梳起的头发放下来,墨黑中分浏海盖过他的眉山,成功让人聚焦在他炯炯有神的鹰眸,震慑在他霸气十足的气场之下。 闵沁沁不否认,今晚在席间,她的确有好几次沉沦在宫时精致的五官与高挺身形,尤其是那双大长腿往椅子上一坐,宽阔背部倚靠椅背跷起脚,一边啜着热咖啡,一边听宫夫人与前女友交谈,不打扰,不插嘴,安安静静坐在那当陪衬,要闵沁沁不动心,可能得有老僧入定的功力才行。 “谢谢你能这么说,有总裁的母亲喜欢我,足够了。”闵沁沁不想再与宫时争执些什么,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车子立刻停在她家门口。 “你还有特别想上哪吗?我可以载你去。”宫时知道闵沁沁想结束这个话题,他向来是识趣的人,于是改变内容。 “谢谢总裁,我现在只想回家。”如果可以,真希望可以到看不见你的地方!闵沁沁嘴角笑着回答,心底却这么盼望。 她好不容易在困顿的生活里站稳脚步,正准备跨开步伐往未来前进,并不想为了宫时再度出现打断现有步调。 “载你回家前,可以跟你谈谈吗?”宫时知道闵沁沁想离他远远的,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谈论。 “是私事还是公事?”这似乎已经是闵沁沁决定是否和宫时交谈的评判标准。 宫时哑然失笑,原来六年的感情,如今已经沦落到只能谈公事的地步。 “工作上的事情。”他明白闵沁沁会变成这样,他难辞其咎却也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闵沁沁点了点头,“总裁请说。” “我昨天下班时收到样本室送来的男性内衣。”宫时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在一句话落,他已经俐落地将车子驶出停车格,往停车场出口方向驶去。 “然后呢?”闵沁沁莫名地有些紧张,这是“陌上花开”第一次做男性内衣,要她气定神闲也难吧! 虽然闵沁沁主修女性内衣设计与打版,但男性内衣方面也是学了不少,也曾在父亲生前做过男性内衣送给他,不过这回是工作,她难免紧张会出错。 总裁是看到样品后打算反悔了吗?她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思考。 “我……”宫时难得支支吾吾。 闵沁沁侧耳,她只觉得宫时的声音十分小声,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错过。 宫时微微皱眉,在几番犹豫后才开口,“试穿了一下。” “咦?”她没料到宫时会试穿样品,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总觉得有点不舒服,这样的商品会有人想买吗?”宫时说得很委婉,毕竟这是闵沁沁的作品,就算身为老板也不该随意打压下属的创意。 “总裁,你试穿了?”闵沁沁有点尴尬了。 并不是她对自己的作品没信心,而是这几天做出来的样品都是情趣类内裤,光看都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更何况还得想像宫时穿起来的模样。 宫时的身材有多好,闵沁沁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分手八年后再见他,宫时的肩膀似乎比当初更宽厚,腰围更窄薄越发结实,穿上西装妥妥顶级男模一枚。 想到宫时用让女性发狂男性忌妒的身材,试穿了她设计的内裤,闵沁沁的脸颊无法克制地热了。 “样品室给你的是这几天做好的全部样品,还是只先给一件?”闵沁沁晓得周五下班前,样品室一共做了三款男性内裤让她检查。 “样品室只先给我一件。”宫时见前方红灯,停下车子转头看向闵沁沁。 “可以告诉我是哪种样式吗?”闵沁沁坚定告诉自己,这是工作!绝对没有妄想的成分在。 “后面只有两条线,前面有稍微罩住那款。”宫时微微皱眉,似乎想到昨日试穿时的窘态,但还是很诚实回答。 闵沁沁很努力不去细想宫时的样子,她咬着下唇,努力憋住嘴角因妄想忍不住上扬的弧度,端出专业设计师的仪态,“总裁试穿后,感觉如何?” “嗯……前面很紧后面很凉。”宫时话说到一半,脸有些烫了。 闵沁沁已经很久没感觉这么尴尬了,双唇张了又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总裁有照镜子瞧瞧吗?” “我还真不敢。”宫时向来对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常常站在镜子前检视肌肉线条,但当他穿上内裤,还真没勇气照镜子。 闵沁沁与宫时认识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见他的窘迫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怎么觉得扭捏的宫时,意外地萌气大爆发。 “我说,你真心觉得,这样的内裤有人会买?”宫时还以为自己已经很开放了,却没料到一件内裤可以把他搞得窘态百出。 “本来就不是穿舒服的,是诱惑情人的道具。”她虽然不敢多妄想宫时穿上会是啥样,但她晓得一定十分性感又迷人。 “我不觉得这会诱惑到情人,应该是搞笑用的。”宫时持反对意见。 这回,闵沁沁可好奇了,她开始思考,究竟是宫时对情趣方面的东西不感兴趣,甚至有些排斥?还是她的设计出了问题?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他的问题,倘若是后者呢? 若是将有问题的产品大量生产,到时赔的不只是金钱,更糟的是赔上“陌上花开”的商誉。 “总裁,你想回『远海控股』吧?”闵沁沁决定豁出去了! “嗯。”宫时坦承点头。 此时,他见前方号志已经变成绿灯,踩下油门往闵沁沁的家方向开。 “现在可以去你家吗?”闵沁沁望着他专心开车的侧脸,语出惊人。 “咦?”宫时讶异地转头。 他一直觉得闵沁沁很努力与他保持距离,工作以外的时间能不接触就尽量离得远远,今晚,她竟会主动要求到他的居所? “总裁的家无法招待客人吗?”闵沁沁了解宫时,他是不喜欢把人领到家里的洁癖男。 对宫时来说,“家”是他放松的私人领域,不随便让人进入他的圣地,如果与他有约,他总是选择公共场所,要踏入宫时的家里,除了极少数的好朋友与亲人外,一般人连他家大门门把都模不到,更何况入内? 就宫时曾对闵沁沁的说法,他表示“家”是令他最感到安心与私密的地方,他不想将自己私下环境公诸于众,而且他有比一般人还严格的整洁要求,无法忍受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乱碰。 闵沁沁在与宫时交往三年后,才有机会进入宫时的住所,要不都是他到她的租屋处度过两人时光。 在与宫时交往三年后,终于拿到进入他家的入场券,令她欣喜若狂,感觉自己是对他特别的那个人,每每进入宫时的住所,她总是特别注重自己的仪容整洁,甚至还会从头到脚都选穿全新的衣物免得被他嫌弃。 如今回想起来,闵沁沁为自己的自卑感到羞耻,当初,她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 只不过去宫时的家晃晃,好一点就是过夜,搞得像被皇帝临幸一样,感恩戴德宫时的大方。 年轻时,深怕受人追捧的爱人离开,闵沁沁选择满足宫时所有要求与需求,她自以为偶尔为之的撒娇,更多时候的卑躬屈膝,换来的却是一段感情破灭,而破碎的原因,却是她在他眼底任性妄为、毫无主见,造成宫时心底莫大压力。 闵沁沁不否认,太过失去自我的卑微感情,刚开始,或许上位者会感觉这段恋情对他来说,不仅舒服又轻松,但日子久了却容易令人反感,相对也容易宠坏掌权者。 闵沁沁很明白,注入太多以撒娇为糖衣包裹着强迫的爱情,一开始或许给人骄蛮的甜美,时间久了,只会让人不胜其烦。 不对等的恋情,太多试探的感情,终将走向破灭。 只可惜那时候的他们太过稚女敕,不晓得经营一段感情必须是对等且真心付出,为了分开口不择言的谎话连篇,或许能轻易让对方放手,却不知,会是闻者心里挥之不去的阴霾,亦是说谎者一辈子的道德枷锁。 第六章 “你晓得的,我不喜欢外人来我家。”宫时浅皱眉头,就算他目前暂居的地方只是租来的公寓,他也不喜欢别人踏足。 “嗯。”闵沁沁了然点头。 外人是吗? 她的确早已成了他口中的外人。 虽然宫时的拒绝在闵沁沁意料之内,但真正听他开口婉拒时,心底竟有一丝不该存在的受伤。 难过什么呢? 从十八岁陷入爱情后,从来就只有她把他当自己人,宫时唯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愿意将她纳入感情范围内。 “若即若离,若有似无”,是闵沁沁在分手后多年,对这段年少爱恋的评语。 宫时在应该左转的路口往前直走,闵沁沁忍不住开口提醒。 “总裁,我家应该要在刚才的路口转弯,要不你……” “不是要来我家?”宫时继续往前开,没打算回转。 “咦?可是你不是拒绝了?”她不懂宫时在玩哪招。 “我何时拒绝了?”宫时扬眉神色略显疑惑,他不记得自己曾拒绝过她到访。 “可是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外人到你家?”闵沁沁可没漏听,宫时的确说了这句话。 “但对我来说,你不是外人。”宫时将视线放回前方车况,在下个路口转弯,将车子驶入有名的高级住宅区内。 宫时简单一句话,竟让闵沁沁心口一暖,在脑袋还没清醒的瞬间,她似乎觉得过去的所有羞辱与难受,都可以在他的话中烟消云散。 “嗯。”她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只有迟钝地应了声。 宫时还以为闵沁沁会大发火,或者揶揄他事到如今,才把她当成自家人也太迟了。 只是她却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难道是默认两人的关系不同一般? 宫时清楚,在他用恶意的谎言欺瞒闵沁沁后,她给他任何恶劣脸色或夹枪带棍嘲讽他,他都得心甘情愿接受。 而在重逢后的这三个月里,她的确如他预料,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 只是今夜,他将她划入“自己人”范畴,闵沁沁像是默认了,让宫时心情莫名愉快。 车子驶入一栋新建案的大坪数公寓地下停车场,宫时下车替闵沁沁打开车门,这是他在原生家庭习得的绅士风度。 宫时稍微领先闵沁沁,率先走到电梯门前按了上楼键,与她搭乘电梯直达三十五层的顶楼公寓。 当电梯抵达一层一户的顶层后,宫时走出电梯,闵沁沁随后而出。 闵沁沁踏出电梯,只见橘光打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反射的光线十分柔和,让从电梯与室内之间长方形的公共空间显得非常温馨。 走到一扇黑色铁门前,宫时从西装外套拿出识别磁卡让机器感应后,电子锁亮起冷光等他按下一串密码,门随即“喀”地一声打开。 “请进。”他推开门,让闵沁沁先入内。 “打扰了。”闵沁沁越过他,在玄关处月兑下脚上黑色高跟鞋。 “穿上地板鞋,地板冻脚。”宫时在她踏入白色大理石地板的室内前,拿了一双过大的黑色室内拖鞋给她。 闵沁沁将穿着透肤裤袜的双足踩进室内拖鞋,转头见他光着脚踩入室内,忍不住开口问话。 “总裁怎么不穿室内鞋?”其实她明白,她的问话很不必要。 她脚下这双虽然干净却明显有人长时间穿过的室内拖鞋,再加上对她来说过大的尺寸却是他刚刚好的尺码,不喜欢别人踏足私人领域的宫时,恐怕只准备了她脚上这双室内拖鞋。 宫时浅勾嘴角,他明白闵沁沁已经发现了。 闵沁沁抬眸望了他一眼,接着垂眸浅浅道谢,“谢谢。” “喝水吗?”宫时边往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走去,一边月兑掉身上西装外套,随意将衣服挂在沙发上,态度大方自然。 “谢谢。”反倒是进入宫时势力范围内的闵沁沁,显得有些局促。 她环顾四周,整片落地窗完美呈现高楼层的公寓景致,窗明几净的玻璃同时倒映室内与室外景象,延续电梯间的橘色光线,与厨房相连的客厅让整个空间十分宽广舒服。 全数选用黑色家具搭配白色地板,简单又时尚的搭配是宫时一贯的风格,就算他租屋在外,依然保持他的格调,从闵沁沁十八岁认识宫时到现在,他在十四年间似乎没怎么变过。 不知为何,有种失落在闵沁沁心坎里不断蔓延。 或许,十四年的岁月中,她经历了人生最甜蜜又最快乐的时光,却也历经总总磨难与心痛如绞,回首三十二年的生命,总感觉快乐离自己好远,焚膏继晷才是常态。 然而,分开的八年间,宫时依旧舒心自在,就连现在与她处在同一个空间,她连坐下都踯躅不前,但他却在属于他的空间优游自得,彷佛两人不曾分开,甚至,不曾在一起。 “怎么不坐下?”宫时端着两杯水走近她。 “因为总裁没请我坐下。”闵沁沁说了一半的实话。 “你与我之间,没必要如此客气。”宫时将两杯水放在矮桌上,示意闵沁沁到沙发上坐下。 “怎会不需客气?我跟总裁是上司下属关系,礼貌理所当然。”闵沁沁坐在三人座沙发上,望向左侧占据单人沙发的宫时。 “我们虽是上司下属关系,但我们过去的是情侣,难道也无法让你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吗?”对于闵沁沁的完美切割,宫时虽有些难受,但她的态度在情理之中。 只是,倘若换成他过去认识的闵沁沁,此刻一定像个孩子张着好奇神色,在他家到处转悠,亲昵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 只可惜八年前的闵沁沁早已不在,不算短的时光里,她在他未曾参与的岁月中,变成眼前这个对他冷淡至极、公事公办,张着一双清冷的眼,彷佛看透世间所有人情寡淡,对人礼貌而冷漠,亲切却疏离。 闵沁沁笑而不答。 她不是认同宫时两人不该有太过客气的举动,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总裁,我今天贸然拜访,只是想跟你谈点工作上的事情。”她意思性地喝了一口水,才准备把今晚到访的理由告知宫时。 “什么事?请说。”既然闵沁沁不打算与他攀亲带故,宫时一直坚持也太厚脸皮。 要谈工作是吗?那就好好谈工作吧!如果他们俩之间只剩下工作的话题可说,也算另一种有话可说。 “总裁在车上说,你昨日试穿从样品室拿到的新款,但对样品不甚满意,这点我很介意。”废话不多说,闵沁沁直接开门见山。 “我的确是觉得这款商品有诸多问题。” “既然总裁试穿后,有感受不佳之处,那可否请总裁穿给我瞧瞧呢?”闵沁沁表情认真,一点也没有调情的成分。 “咦?”倒是宫时一脸诧异。 “如果大货生产下去,有问题的地方就来不及改了,而且这是我们品牌第一次推出男性内衣,绝对不能出差错。”闵沁沁不认为自己在为难宫时。 “可是,由我穿?这……”宫时光想到得再穿上几乎只有几条线的内裤,他就浑身发怵。 “通常我们推出新品时,设计部门的员工会试穿,但这回是男性内裤,总不能也由我们女性来试穿吧!但公司的男性员工,只有销售部门以及总裁秘书,我无法请他们试穿,让我看看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所以,请总裁穿,对我来说是最适合的。”闵沁沁明明长着一张清雅淡丽又清纯可人的女圭女圭脸,但说出来的话,在宫时听来却像恶魔的颤音。 “可是我……”他难得在短时间内支支吾吾多次。 “总裁的,我以前没少看。” “那是以前。”很好,这回闵沁沁总算晓得叙旧情了! “总裁以前的,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闵沁沁浅勾一抹嘴角,扬起眉尾再问,“还是总裁认为八年的时间,你的体型也有了变化?毕竟年纪摆在那,发福也是理所当然。” “我没有发福。”宫时明知她是激将法,但他还是不容她质疑他每日坚持健身的成果。 “既然如此,为何总裁不敢穿给我看?”闵沁沁没打算放过他,似乎今天不弄明白内裤的设计错在哪,今晚就不罢休的态势。 “闵沁沁,我可是男人,你是女生,我穿性感内裤供你评头论足,这对吗?”宫时反驳。 闵沁沁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但她吐出的话却是对宫时来说,像一生得背负的道德十字架,将他牢牢钉在木条上,无法动弹。 “总裁,你不是同性恋吗?你不是说,对女生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第七章 第四章 记得第一次与宫时相识,是闵沁沁的闺密介绍,当时的宫时是大学里有名的校草级人物,家境优渥、长相帅气,穿起寻常的衬衫和牛仔裤,好看得随便一个动作就能迷倒一票女孩。 与宫时初相识,他是国际贸易硕士班的跳级资优生,平时随“远海控股”董事长父亲参加政经大佬聚会,教授带着参与各项研究计划与演讲,让不过二十一岁的宫时已经有了大将之风,说起话来风度翩翩却不失霸气骄傲,侃侃而谈里饱含博古通今,活月兑月兑比同年龄的男孩子要成熟稳重许多。 闵沁沁长相甜美可爱,留着一头过腰黑长发,笑起来宛若一朵纯净无瑕的雪白梨花,外加一百六十公分的娇小身形,样貌完完全全落在宫时的审美点上。 虽说闵沁沁不过大一新生,但她一头柔顺中自带天使光圈的黑长发,与一张像极洋女圭女圭般精致的脸蛋,追求她的男性不胜枚举,但她的目光却一直放在待她不冷不热的宫时身上,与他谈起一场不温不火的恋爱。 在十八岁情窦初开这年,闵沁沁爱上大她三岁的宫时,或许是女追男隔层纱,又或者闵沁沁的长相完全在宫时的喜好上,两人很快谈起校园恋爱。 只是在外人看来,每每说起两人,就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承认十分般配,其中酸楚只有闵沁沁一人明白。 学生时期的宫时,性情冷淡醉心学习,虽亲口答应与闵沁沁交往,但在两人的相处中,许多时候仅有闵沁沁一人付出。 闵沁沁永远记得,为了和宫时度过成为情侣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她用存了好久的零用钱买了一对银戒指,还提前半年预定有名的五星级餐厅,想与宫时来场浪漫的晚餐约会。 那夜,闵沁沁从六点坐在餐厅里等了宫时五个小时,最后才接到一通他跟教授人还在外地参加学术交流会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的电话。 “沁沁,记得吃饭,别饿着了!”放闵沁沁鸽子的宫时,在电话那头这么交代。 当时,闵沁沁得知宫时无法赴约,她的心犹如沉入深深海底,下一秒却可以因他的一句关心再次滚烫。 纪念日的隔天,闵沁沁将为了向大家宣告两人的爱情而购买的对戒,送至宫时独居的住家楼下,只是当初宫时笑着接受她的示爱,却从未在他手上见过戒指踪迹。 然而闵沁沁却像傻子一直戴着,直到发现他用谎言欺骗她,半强迫地让她放手后,闵沁沁才摘下戒指,毫无留恋地丢到垃圾桶。 戴在手上超过五年的戒指拔下来时,闵沁沁还花了一番心力,当指环强行通过指节,她还痛得落下眼泪,只是,她当时的泪珠,究竟是身体的痛楚,还是心上的伤痛,她已经搞不清楚了。 年少时为了宫时付出所有,她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岁给了他,将所有的爱情也给了他,甚至将自己的身体一并交给他,留下的,却只剩戒指拔下后的一圈惨白。 “沁沁,请你跟我分手。”在闵沁沁二十四岁生日当天,宫时毫不留情地用了“请”这个字。 那年的闵沁沁一脸惊讶,回过神后,泪流不止摇着头拒绝。 “我其实是同性恋,我试着跟你交往了六年,还是无法爱上你。”宫时端着一张严肃的神色,说着最残酷的话。 就算换到现在,同性恋依然是容易被人指指点点的存在,更何况是八年前民风更为保守,然而那时的宫时,愿意对她承认自己是同性恋,闵沁沁竟在哀伤之际,还感谢他对她的毫无保留。 闵沁沁点头答应分手时,宫时露出一抹鲜少为她展现的微笑,轻轻对她说了句:“沁沁,谢谢你。将来,愿你我各自安好。” 分手的几个月后,闵沁沁依然戴着她心底一直以为,但宫时从未戴过的情侣对戒,直到从旁人口里听闻,宫时称自己是同性恋其实只是一场骗局。 宫时深知闵沁沁太过黏人,倘若开口跟她提分手,她一定缠他缠得昏天暗地,倒不如用一句谎话断了她的所有念想。 听闻分手的内幕后,闵沁沁才赫然发现自己傻得可以。 回想起宫时说的那句“沁沁,请你跟我分手”,用礼貌为糖衣,里面实则包裹着残忍。 再想起那句“沁沁,谢谢你,将来,愿你我各自安好”,用祝福充当星光,无意义暂时装点没有他的黑夜。 闵沁沁哭了一整夜,天明后,她摘下为他购买的银色戒指,看着指头上一圈惨白,正如八年后的今夜,宫时听她提起过往时,刷白的脸色一样。 “我有说错吗?总裁。”她双手抱胸,微微偏首勾起嘴角。 宫时无话可说,他的确说过这句话。 “总裁曾说过,其实对女性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在我看来,我把总裁当成闺密应该没问题吧!”闵沁沁明明晓得自己在为难宫时,但她今夜忆起过去总总不堪,心底的不甘与委屈涌上心头,说起话来控制不住地尖酸刻薄。 宫时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总裁不是想用最快的速度回『远海控股』吗?”闵沁沁开口就停不住地宣泄对宫时的不满。 宫时没有反驳,静静地听闵沁沁用最尖锐的语调,说着最酸涩的诘问。 “这次我们品牌推出男性内裤已经是首创,加上与新系列一起上市,购买各媒体平台的广告,相信一定能再创业绩高峰。然而,总裁一主导『陌上花开』就有这种成绩,我想,你父亲一定很快原谅你上次的失误,会再把你召回总公司工作。” 闵沁沁晓得,宫时之所以来到“陌上花开”,全因为他在“远海控股”犯了一点小小的失误,原本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宫时的父亲不晓得吃错什么药,硬是强力要求董事会同意,将宫大副总裁暂调离母公司,来到“陌上花开”担任总裁一职。 回到母公司的条件很简单,只要让销售长红的“陌上花开”在半年内,销售业绩比前一季再翻一倍,他就可以重回“远海控股”,继续当他被投资界称为“神眼”的投资专家。 如今,担任“陌上花开”总裁三个月了,新系列搭配十款男性内衣綑绑上架在即,闵沁沁感觉不需要预估的半年,宫时就能重回“远海控股”,离她的生活圈远远地,此生再也不相见。 “如果新产品在生产大货前,就晓得有问题却还不解决,那等大货订单发到工厂,一切就来不及了。更糟的状况是,货都铺到市场,才发现有问题,届时回收是一回事,损害公司形象是花再大的心力都无法补救的。”闵沁沁并不是危言耸听,她相信宫时会明白她的忧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要我穿给你看,实在是……有点为难。”在被要求穿情趣内裤之后,宫时组织语言的能力明显变差。 “总裁放心,我不会对总裁做任何踰矩行为。”闵沁沁明知宫时没在担心这些,但她还是故意提起,“我知道总裁对女性没兴趣,所以,我不会自讨没趣。” 过去,闵沁沁卑躬屈膝地求好,碍了宫时的眼,烦了宫时的心,但是那时的她竟还不自知,以为自己的努力终究会获得回报,没料到只感动了自己。 “我……”宫时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羞愧万分、哑口无言。 宫时知道,过去的伤害已经造成,一如瓷器裂了缝隙,再如何用高超技巧修补,裂痕依旧存在,只是单用肉眼见不到罢了。 “总裁,现在已经十点了,我得赶紧回家,麻烦你动作快一点好吗?”闵沁沁看了下手表,她没时间跟宫时耗下去。 宫时望着一脸严肃的闵沁沁,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受。 曾几何时,那一双永远盈满水波的眼眸,变成罩上一层冷淡寡情,总是无时无刻不往上勾起的粉女敕双唇,成了望向他时上下唇抿起一条冰冷的弧度。 眼前的闵沁沁依旧长相甜美,一张巴掌大的圆润小脸镶着细致五官,但脸上的妆容不再是他熟悉的粉色调,而是用黑色眼线笔简单勾着上眼线,柔媚中带着刚毅十足都会女性模样。 她娇小身形不再包裹于他熟悉的雪纺洋装之下,换上成熟的衬衫与长裤,显得专业却疏离。 闵沁沁知道她在为难宫时,也明白宫时百分之九十九不会穿上样品,让她确认版型打得如何,但她还是故意想多说几句话,好稍稍舒缓心头陈年愤恨。 只是,宫时不肯穿,那她该找谁来试穿? 总不能在公司里找男同事吧! 若要等到拍摄当日,由男模在现场试穿后立刻修改,虽然能够改但拖累拍摄进度还是最好的状况,最糟的情况是版型错得无法修改,导致当天拍不成形象照。 “当初样本做好后,我们有给人台试穿,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人台又不会说话,舒不舒服它不可能开口告诉我们。”闵沁沁打算做无用的挣扎,既然说之以理无法让宫时答应试穿,只好动之以情。 很好!宫时一动也不动。 闵沁沁明白,宫时拗得像头牛,只要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天打雷劈都吓不了他。 “既然总裁不肯纡尊降贵试穿我们『陌上花开』的新品,那我待在这也没啥意思,先回去了。”她转身头也不回准备离开。 “如果我不试穿,你要怎么知道内裤的版型打得对不对?”闵沁沁的放弃来得猝不及防,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宫时赶紧开口将人留下。 闵沁沁回头瞅向宫时,耸耸肩膀一脸无奈,“我只能另寻他法,总是能在拍摄前找到适合的男性试穿。” 过去与宫时交往时,有太多时刻,是闵沁沁接受被宫时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提供帮助,还有更多明明是情侣一起过的节日,却是她替他编织为何只有她一个人过节的理由。 被拒绝太多次,都已经成为习惯,反倒是宫时答应,才该怀疑其中有诈。 世界上又不只宫时一位男人,只不过想办法找其他男性试穿,对闵沁沁来说是小事一桩,大不了花钱请位专接内衣裤的男模,来公司试穿给她瞧瞧,也非一定要宫时不可。 “如果总裁没其他吩咐,我先离开了。” “我送你回去。”宫时无法让女孩子在深夜独自返家。 “我会打电话叫车,总裁留步。”闵沁沁并不需要他接送。 “女孩子晚上搭计程车不安全。” “比这个时间还要晚,独身搭计程车的时候多的是,总裁不必挂心。”既然宫时不肯帮忙,那闵沁沁也不需劳烦他。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不放心。”宫时说完话,越过闵沁沁就要从玄关拿车钥匙。 “我不需要你载我回家。”闵沁沁站在原地半步都没动弹。 明明是一张像极了少女的清丽面孔,如今却露出冷若冰霜神色,口吻平静得如一泓死水,细听却不难辨出话语里的哀莫大于心死。 “我一个人行动惯了,多了旁人我不习惯。”闵沁沁寒着面容,眼没眨地望向宫时,“我活着是一个人,死了刚好还可以跟父母作伴,不需要担心我的安危,是否安全地活着,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宫时从未想过,会从闵沁沁嘴里听到这样哀伤的话,在他心底,闵沁沁永远是开朗活泼,任他如何用冷漠冻伤她,她依然露出灿烂笑容,像朵向日葵般绽放艳丽色彩。 “怎么说这样的话?”宫时打从心底感到疼惜。 闵沁沁与他分手后,听说她过得并不好,只是宫时没有打探她的任何消息,毕竟两人已经分开,再互相探询彼此近况,只会增添不必要的情绪。 对宫时来说,一段感情结束就该在生命里完结,念念不忘,依依不舍,只会让逝去的感情变得廉价。 只是,宫时未曾料到,竟在八年后与闵沁沁在工作场合重逢,然而,当初在他眼中从未露出任何一丝颓丧神色的闵沁沁,却在相逢后变了许多,变得他几乎不认得眼前这个人。 究竟是两人分开得太久,久到他早已扭曲心底的闵沁沁? 还是八年的岁月洗礼,让闵沁沁的心境有了巨大转变? 无论是何者,宫时望着闵沁沁刻意向上勾着黑色眼线,企图让整个人看上去严肃又狠戾,他却能从她深黑的瞳眸中,寻得一丝对人生的随波逐流与自我嘲讽。 第八章 “我怎么说话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怎么想也是我自己的问题,总裁总不会认为,我的心情如何,还得经过你的同意吧?”闵沁沁明白自己话说得过分了,毕竟她在二十四岁后人生载满无奈并非宫时的错,她与他的分开已是必然,后来的厄运与凄凉是命中注定,与他一点干系也没有。 “沁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宫时心脏紧缩,虽然这句话说得惭愧又卑劣,但他还是顿了顿话头,才浅声开口,“只是想关心你。” “呵,关心我?”闵沁沁笑得苍凉。 想起交往的六年间,他的冷淡高傲、她的卑躬屈膝,再想分开的八年里,他的不闻不问,她的夹缝求生,现在生活总算好过了些,也好不容易忘了他,宫时竟在事过境迁的此刻说句“只是想关心你”,是否太迟了? 曾经的一往情深换来一句决绝,回头想想全是如鲠在喉。 过去的深情款款换得谎话连篇,蓦然回首总是如芒刺背。 以为的未来可期变成堕入深渊,猛然想起却是如坐针毡。 闵沁沁以为的“得到”却是“从未拥有”,认为她的人生已经无法再更悲哀,殊不知末日悲歌却还未唱到结尾。 在她佯装开朗的时候,宫时端着清冷高傲与她相处,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宫时早已消失在她的生命里,而今,时移事易,他竟然还想关心她?是否太可笑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关心,从来就不需要!尤其是你,宫时,我不要你的关怀,我更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闵沁沁紧紧皱着眉头,她明明该平心静气,却越说越火大,越讲越悲哀。 在闵沁沁无法克制的愤怒话语间,心底竟生出一丝想被宫时怜悯的感觉。 或许,一个人痛苦久了,面对昔日恋人,总还是期待她曾爱过的人,还是会对她产生一点怜惜,就算那份爱只是一缕微光,总比暗无天日还要来得温暖。 宫时垂眸望着闵沁沁,静静地一句话也没说,任由她在他面前撒泼跳脚,倘若换做以前,他一定会头也不回离开,但如今再看闵沁沁,宫时的心底只有疼惜与怜爱、心痛与不舍。 虽然爱已经逝去,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得好。 宫时知道自已是疯了,也明白他这么做与性骚扰仅有一线之隔,但他还是在闵沁沁尚未反应过来时,张开双臂紧紧将娇小的她拥入怀中。 宫时将闵沁沁包裹在他宽阔胸膛间,大掌探入她的后脑勺,强硬地将她的脸埋入他怀中,不允许她随意从他怀里起身。 闵沁沁原来这么娇小。 闵沁沁竟然如此柔弱。 时隔八年,宫时再次将闵沁沁拥入怀中,他才赫然发现,在公司里工作能力超群的闵沁沁,冷着一张脸绝口不提私事的闵沁沁,竟然是如此娇弱,是她的强势与霸道,让宫时总会忘记她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女孩。 “沁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宫时垂首将侧脸贴在闵沁沁的头顶,低哑嗓音说着最真挚的道歉。 闵沁沁总以为她最不缺的就是宫时的抱歉,毕竟迟来的歉疚,只能让对方好过,对受伤的人来说,根本多余。 但当她耳里听见曾经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宫时,此刻哑着声,拥抱她的双手轻轻颤抖,说着迟到的歉意,闵沁沁眼眶竟微微地热了。 宫时垂首与闵沁沁四目相交,他在她晶亮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而她也在他炭黑的眸子里发现了自己的身影。 明明不该再有的纷乱情绪,却在两人胸腔里波涛汹涌。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他们的双唇在对望后碰触在了一起。 …… 第六章 闵沁沁睁开眼睛,一阵酸痛排山倒海而来,让原本想撑起身体的手臂又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再次埋入柔软的床里。 只是脑袋空转不过几秒钟,她突然惊觉自己不在熟悉的家里,而是躺在柔软得像云朵的床上,瞬间,她身体的酸软全数消失,慌慌张张弹坐起身左右张望。 只见自己处在宽敞的陌生房间里,放眼所及,全黑色系列的家具松弛有度地摆在房间各处,黑色遮光窗帘从挑高天花板流泄至地面,有效地阻隔屋外光线,让闵沁沁一时半会儿不晓得现在究竟是白天或黑夜。 当睡眼惺忪逐渐在眼底散去,于餐厅结束用餐后上了宫时的车,接着跟他回到他的居所,以及两人天雷勾动地火疯狂欢爱的场面,逐一在闵沁沁脑海里重演一遍。 这里是宫时的房间? 闵沁沁无须怀疑,因为下一刻宫时推门入内,一开始他的动作显得小心翼翼,直到发现她坐在床上,才大步流星走至床沿。 “醒了?”宫时手拿着一杯红酒,一边晃动酒杯一边微笑问话。 “嗯。”闵沁沁点了点头。 只是当她的视线从宫时的脸上往下滑动,来到高挺身躯只挂了一件长至脚踝的黑色丝质浴袍,胸口敞开几乎直达腰部,她的脸颊瞬间火红。 “总裁,你怎么穿这样?”闵沁沁虽然很想好好欣赏宫时宛若雕像的健美身躯,但她只是前女友,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赶紧移开眼睛把视线放在自己的双手上。 “刚洗好澡,想穿舒服一点。”宫时倒不觉得他的打扮有任何不妥。 “现在几点了?”闵沁沁没发现床沿的闹钟,开口询问。 宫时的目光放向她身后,于台灯下方的电子闹钟,“凌晨两点半。” “已经这么晚了?我该回家了!”闵沁沁这才惊觉她竟在宫时家待了这么久,急切地想要起身回家。 “今晚留在我家吧!”宫时开口留人。 “我可以叫车回去。”闵沁沁故意抓错重点。 “我不是懒得送你,只是时间很晚了,我的车停在你家门前,让你一个人从我的车上到你房间的途中,我怕不安全。”宫时以为她误会了。 据宫时侧面了解,闵沁沁住在整栋都是出租套房的公寓内,一栋房子里住着四、五十人甚至更多,龙蛇混杂的居所里,她搞不好连邻居是男是女都不晓得,这要他怎么放心在凌晨两点半送她回家? 如果有人刻意躲在电梯里抢劫呢? 或是有人藏在逃生梯想杀人呢? 更可怕的是,有外人趁着租户打开大门闯入公寓,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宫时光想闵沁沁独身一人住在那,他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总裁不需担心我,你还是多关心这回推出的新系列,能否一举送你回『远海控股』吧!”宫时的关心,对闵沁沁来说都是多余。 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被关怀,也没有人会不期待被关心,但对闵沁沁来说,她孤独久了,寂寞惯了,最怕有人突如其来的关爱,就像戒糖的人忍了多年,突然喝上一口珍珠女乃茶,甜蜜过后的空虚会比从未拥有过要来得深刻。 闵沁沁不想要宫时对她的安危上心,正确来说,是她不敢要,因为她明白,他总有一天会再离开,第一次被留在原地的感受,回想起来依旧隐隐作痛,她的心是肉做的,无法再承受第二回。 “沁沁,你别这么说话。”宫时知道闵沁沁对他有偏见,而这份误解是他亲手造成,他难辞其咎。 闵沁沁望着他没有开口,在她心底,她刚才的话是正解,而宫时也默认,只是一时还不想承认罢了。 “我想关心闵沁沁这个人,跟工作没有关系,与回不回『远海控股』更没有关系。”宫时曲起一条长腿贴在床上,大掌轻抚她的侧脸,低哑嗓音里满满是他的真心。 他的拇指滑过闵沁沁的下眼睑,感受细致的眼睫毛磨蹭他的拇指,他飞斜的眉头浅浅皱起又松开,宽薄的唇瓣勾起一抹温暖弧度。 “别回家,今夜陪陪我,好吗?”他哑着嗓音宛如哀求。 闵沁沁望着宫时轻皱眉宇,薄唇扁成一条两端下垂的线,看起来跟讨主人关爱的大型犬没两样,与平日在公司里霸气十足模样大相迳庭。 但她晓得,只要宫时有所求的当下心情好,他就会露出哈士奇般的表情,让人又爱又恨根本无法抗拒。 看样子,今夜宫时的心情非常好,这会是她的功劳吗?闵沁沁不敢妄想。 “你喝一口看看,这是我托人从法国圣埃米利永酒庄带回的葡萄酒,我已经醒过酒了,味道香醇甘甜,喝一口一定会喜欢上的。”宫时将手中的红酒杯递至闵沁沁面前,企图用浓郁的酒香诱惑她。 闵沁沁看了眼玻璃杯中如红宝石闪耀的液体,忍不了酒瘾,接过酒杯让红酒滑入双唇内。 高雅芬芳的味道在闵沁沁口腔内蔓延,富有层次的丝绒感于嘴里不断变化余韵,令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如何?”宫时知道她一定会喜欢。 闵沁沁点了点头,笑逐颜开,“喝起来不仅柔软还有丝绒般的触感,真的非常好喝。” “所以,今晚留下来陪我喝酒。”宫时将话题带回刚才的内容,“我不小心倒太多红酒到醒酒器里,目测还有四杯的量,你也晓得,酒醒太久就不好喝了,你当帮个忙,一人两杯把酒喝光吧!我一人实在喝不完这么多。” 闵沁沁明白宫时是拐着弯留下她,明明是好意担心她的人身安危,邀请她住下,却用帮忙喝酒免得浪费,变相让她留下来,他的心思与手法,闵沁沁虽然看透彻,心底却有一股温热暖流滑过心尖,在她会意过来时,她已经点头答应留下了。 “既然如此,咱们先办一件正事,事情做完后再来喝酒。”宫时见她答应,笑逐颜开。 “什么正事?”闵沁沁这可不懂了。 “你今晚来我家,不就是为了看我试穿?难不成你其实你别有用心?”宫时勾起唇角说着最诚实的发言,“如果是后者,我会很开心。” 闵沁沁知道宫时说的“别有用心”,指的是跟他欢爱这档事,脑海里回忆方才被他压在身下,尽情地享受他带给自己的欢愉,瞬间,脸颊热了起来。 “我……没有。”闵沁沁也不晓得自己在回答什么,只急忙否认。 “没有什么?”瞧她平日总端着高傲神色,如今在他面前露出他过去熟悉的娇俏表情,令宫时忍不住想逗一逗她。 “不是要讨论工作吗?”闵沁沁坐直身躯,拉拉身上的雪纺衬衫,咳了几声后才又开口,“总裁想跟我讨论什么?” 只是,闵沁沁总觉得有些遗漏的细节,但她却一时没能想到,只能佯装没事,抬起下颚看向宫时,再饮一口酒,装作一派轻松等着他回答。 宫时在闵沁沁睡着时已决定豁出去了,反正这辈子也只丢脸这一回,索性让她好办事,自己也能放心。 此时,宫时拉下绑在腰际的浴袍绑带,黑色丝质浴袍随即往左右两侧滑,浴袍如黑色瀑布从他宽阔的肩头往下垂落直达脚踝,隐隐看出他的三角肌与二头肌究竟练得有多完美。 然而敞开的浴袍隐藏不了他强健的上半身,胸膛下是轮廓清晰的月复肌线条,侧边鲨鱼线和子弹肌与从下腰处开始切出的人鱼线,让宫时的腰线好看得几乎完美。 只是在闵沁沁的视线往下走,后知后觉发现宫时的浴袍下只穿了“陌上花开”尚未上市的男性内裤,顿时,她的脸红得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 虽然一开始,是她吵着要宫时穿新品,让她检查打版有无问题,但当她亲眼看见宫时穿上男性性感内裤后,含在嘴里打算细细品味的红酒,竟从不受控制张开的双唇边角缓缓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