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小鲜肉》 楔子 将酒精喷洒在柜台台面上,静待一会儿后,尚沄青以干净的纸巾将桌面擦拭干净。 她所经营的宠物用品店已经打烊了,铁门早放下,将柜台整理好后就可以上楼去休息了。 这时,有道颀长人影悄悄自后方进入柜台,忽地自背后将尚沄青搂住。 吓了一跳的她回头见是男友,轻声抱怨,“你把我吓一跳。” “有害怕吗?”贺君仲调皮的手按上她的胸口,“心跳果然有加速了。” 对他的顽皮行径不为所动的尚沄青拿掉他的手后道:“再等一下,我快整理好了。” “明天再做就好了,忙了一天,很累了。” “我整理柜台就好,”她说:“你先放开我。” 她习惯打烊后会把柜台台面清洁消毒,整理货架跟拖地等大范围的清扫,都是开门营业前才要做的工作。 但贺君仲仍未放开她,拨开她颈后的发丝,轻吻优美细白的颈项。 “我还没洗澡,”她笑着拨开他的头,“有汗臭味。” “宝贝的汗也是香的。”他拉开衣领亲吻肩膀。“而且美人不会流汗。” 这贫嘴的小朋友。 尚沄青每次在心里月复诽他时,都称呼他是小朋友,因为,他小了她六岁。 虽然他有时会做出很幼稚的举动,但有时的表现又十分沉稳值得依靠,还有特有的体贴与细心。 他也从不吝惜赞美她,明明优异的外貌让他有四处拈花惹草的本钱,但他不仅专情,还是个黏人精,千方百计就只想在她四周打转。 他解开她长版衬衫上,胸口处的两颗扣子,大掌滑了进去。 “等等,别……” 她的气息不由得沉重,话有些说不清楚了。 “我知道,别停手。”他故意扭曲她的意思,将扣子又打开了两颗。 “唔……”她细喘着,手已经离开了擦桌子的纸巾,改握在突起的桌缘。 她往后转头,贺君仲立刻把握机会吻上小嘴,火舌同时探入,纠缠粉红小舌,刷过敏感的上颚。 …… “你怎么……”她咬了下唇,“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因为我是小鲜肉啊。”他得意洋洋。“有没有觉得小鲜肉很棒?要是大叔就只剩下一张嘴了。” 闻言,她哭笑不得。 他真的很记恨她曾说过她喜爱的类型是“大叔”呢。 她迟迟没有回应,贺君仲耐不住的又逼问,“妳说啊,小鲜肉有没有比大叔好?” 这不回答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有。”一说完,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妳在笑什么?”他皱起眉头。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嘲笑他? “没事。”嘴上说着没事,但还是止不住笑。 至于这小鲜肉是怎么个不请自来的呢? 这一切,都要从那天说起── 第一章 第一章 翻阅着今年度的收支簿,尚沄青秀气的双眉不自觉地锁起。 今年就只剩下四个月了,可是父母遗留给她的宠物用品店的业绩却是每况愈下,照这个情况来看,不用等到年底,就会出现赤字了。 她轻叹了口气,起身巡视货架,整理与补充货品,思索着该怎么解决这困境。 一只大白熊犬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看上去十分乖巧。 这家店是在两年前从父母那边继承过来的。 父母在四十岁高龄才生了她,从小她就是在店里长大,动物是她的玩伴。 两年前,父亲因病过世了,母亲因为思念成疾,在两个月后也跟着一块儿去了,她在短短时间内成了孤儿,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也是靠着五年前开始饲养的,名叫女乃茶的大白熊犬来帮她度过,否则不知何时才能振作起来。 女乃茶原来的饲主因为跟女朋友分手,不想触景伤情,送来做宠物美容之后,就没有再回来把狗领回去。 数度连络无果,只好暂收下来饲养,等着原主良心发现领回去的那一天,没想到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五年,大白熊犬也因此成了她的家人。 不要问尚沄青为什么一只白色的狗会叫女乃茶这个名字,那得问原饲主才知道。 女乃茶不是第一只被弃养在此的宠物,不过有的被其他人领养走了,有的后来过世了,现在剩女乃茶陪在她身边。 原本用品店的后方是美容室,宠物美容师就是尚妈妈,自尚妈妈过世之后,尚沄青就把这项服务收起来,单纯只卖宠物用品了。 当初尚妈妈曾经叫尚沄青也去考宠物美容执照,但尚沄青从小看着妈妈在帮宠物美容时被咬的经验,一双手伤痕累累,甚至还有缝针的疤痕,让她心里有阴影,因此打死也不肯去考。 目前这家店只有她一个人顾,从早上十点营业到晚上十点,星期日休息。 以前还有请工读生,不过自从去年附近开了一家大型连锁宠物用品店,生意严重受到影响,为了节省人事开销,她只好自己一个人顾了。 幸亏房子是自家的,不缺钱的她在双亲过世之后也没想要靠此赚大钱,只要收入够付她跟女乃茶的生活费用,以及宠物用品店的水电、杂费跟税费等就行了。 可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打平都不行了。 这是父母遗留给她的店,她不想收起来,不过她没什么做生意的天分,个性的关系只能佛系经营。 她想如果把营业时间改为中午十二点开始,或者提早打烊,减少开支用度,是不是就能将店维持下去? 凝神细想时,差点撞着了一个十分钟前就进来店内的大男孩。 “对不起。”她抬起头来道歉。 “没关系。”那男孩看着她,欲言又止。 “需要帮忙吗?”尚沄青问,“你是要买饲料还是用具?” “呃,我……” “沄青,来帮我结账一下。”一名老顾客喊。 “不好意思,我先去结个帐。”她转身快步走回柜台。 结账的时候,老顾客关心地问:“怎么我每次来店内都没什么人啊?妳这样没问题吗?” 尚沄青苦笑,坦诚以告,“的确是有点问题,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晚点开门,还是晚上休息,或者改成网购,省点开支……许阿姨妳觉得呢?” 许阿姨是十几年的老客户了,就算连锁宠物店的价格比较低,她还是坚持过来消费,有情有义,因此尚沄青也就坦率的询问许阿姨的意见。 “这么糟糕喔?”许阿姨也跟她一样露出愁眉。 尚沄青叹着气点头。 “缩短营业时间的确是可以省点水电费啦……这做生意我不懂,妳别收起来就好了。” “收起来是不至于啦,我在想要不然就休息……” “不可以!”刚刚差点被她撞着的高个大男孩突然冲出来喊:“不可以休息!” 她看着那名“陌生人”,心想:你谁啊? “如果妳觉得太累,晚上我可以帮妳顾店。”大男孩自请推荐,“我叫贺君仲,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妳忙。” 如果这人是老顾客,那么他说这话还有道理,但尚沄青从没看过他……呃,好像又有一点点印象,她猜可能是偶尔路过会进来晃晃顺便吹冷气的那种人,通常不买东西,慢条斯理地从前面逛到后面,再从后面逛回来,来回个几遍就出去了,因此会有单薄的印象。 “我没有要请工读生喔。”尚沄青毫不委婉地拒绝。 没想到一旁的许阿姨竟然也附和:“妳请个工读生帮妳顾晚上,这样妳也不会太累,可以考虑看看。” 以方便性来说,身为老顾客的许阿姨当然觉得营业时间越长越好,这样她可以随时过来买东西,却忘了尚沄青要缩短营业时间的目的是为了省开支。 尚沄青只能给许阿姨一个尴尬又不失礼的微笑。 工读生的法定时薪是一百六十八元,如果算晚上工读四个小时,那要付给六百七十二元,还有劳健保费用,加上她也不可能放工读生一个人长时间在店里,所以得把自己算进成本里,但是,店内生意不好的时候,一个晚上的收益可能不到一千块,请工读生肯定赔本的。 “我们店里生意没有好到有余裕请工读生。”尚沄青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坦然告知。 “我会努力帮妳赚钱的,绝对不会让妳亏本。”贺君仲的眼中闪着热切。 他已经来这家店观察好几次了,店内生意如何他很清楚。 这是难得的,可以接近她的机会,他得好好把握才行。 今年暑假的时候,他跟同学骑摩托车环岛,从嘉义出发往南走,逆时钟绕台湾一圈,最后再回到嘉义,一共花了五天时间。 短时间又是骑摩托车环岛,其实很累,因此回到嘉义时,都有点恍神了。 本来这个活动他们打算三天结束的,没想到五天才完成,还有其他玩乐计划在等着他们呢,休息个半天,明天又要继续疯狂了。 口渴的他们在一家便利商店停下来,打算买些饮料回家喝。 可是结完帐要出去时,有个店员突然叫住贺君仲,说他还有东西没结账。 当时他拿着两瓶女乃茶,还抱着两碗泡面,这些确定已经结过账了,立刻摇头否认。 “就在你背包里。”认为他要偷东西的店员语带怒意。 贺君仲闻言也不爽了,立刻拿下背包打开,“我哪有偷……”靠,里头还真多了一瓶瓶装咖啡,还冰的呢。 “请你跟我们到后面谈谈。”过来的店长一脸严肃。 “不好意思。”一名女子有些怯生生地举起手,站在众人旁边。 那名女子就是尚沄青。 转过头去的贺君仲因为被冤枉而面色不善,但一看到对方,就整个呆了,双眼迸出光。 好漂亮。 她脸上没有半点妆粉,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貌,肤色白皙如纸,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气质温文,完全被吸引的贺君仲双唇不受控制的微开,就只差没流口水。 他遇见了,他心目中的女神。 大家以为她要过去,因而让道,没想到她却说:“他没有偷,是别人放进去的。” “你们是同伙吗?”店员怒问。 贺君仲恍然回过神来。 这位漂亮的小姊姊是要替他伸冤吗? “你不要胡说,她是常客。”店长斥责来打工没三天的店员。“尚小姐,妳确定吗?” “我看到有个人把那瓶咖啡放到口袋,我就一直跟着他,他可能觉得有压力,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指贺君仲。“就把咖啡塞到他背包里。不过那个人塞完就跑了,我有跟出去,但来不及,已经跑掉了。” 她踅回来时,就看到贺君仲被当成小偷了。 “我相信尚小姐说的话,我们会再透过监视器确定一下那个人是谁。”店长对贺君仲道,“同学,不好意思了,这瓶咖啡就送你吧。” “没关系,不用了。”他摆手,把咖啡还给店长。 见误会已经解除,尚沄青就进去继续挑选她要买的东西了。 “走吧。”同学拉他。 “你们先回去。”贺君仲把他买的东西塞到同学手上。“帮我拿回去。” “你要干嘛?”同学好奇地问。 贺君仲挥手要他们先走,人跟上了尚沄青。 “刚刚谢谢妳。”他对尚沄青道谢。 “不客气。”尚沄青友善的响应之后,就低头挑东西了。 贺君仲站在她身边,很想再跟她搭话,但不知怎地脑袋一片空白。 他平常能言善道的,怎么这个时候变成哑巴了? 尚沄青挑了一个色拉跟苹果牛乳,拿到柜台结账。 “我付钱。”贺君仲立刻拿出钱包。“算谢谢妳刚才帮我。” “我只是举手之劳,而且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请客。”说话一向直率的尚沄青拿出手机扫描载具,同时用电子支付把帐结了。 她把物品放入斜背的灰紫色包包中,走出超商,解开绑在廊柱下的狗绳。 一条大白熊犬站起来,亲昵的偎向尚沄青。 “这是妳的狗吗?”贺君仲问。 “嗯。”她点头,对女乃茶说:“走吧。” “妳……妳住附近吗?我送妳回去。” “我还没有要回家,我们还在散步。” “那我陪妳散步。” 尚沄青用纳闷的眼色看着他,“为什么?” “呃……”因为他想跟她聊聊天,多认识她呀。 但是她此时的神色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悦,贺君仲竟感到惊慌而退缩了。 “那那不然……我走好了。” 尚沄青点了下头,就牵着女乃茶走了。 自那天之后,贺君仲不知怎地,就是没法将她忘记。 他猜他可能对漂亮的小姊姊一见钟情了,但当时同行的同学却说那个女生看起来一般般,让他很不高兴。 真是一群没眼光的家伙! 况且现在的社会,人们为了自保,人情冷漠,像她这样愿意见义勇为的不多了,一开始店员还认为他们是同伙,有可能一个不好,自己反而招惹一身腥呢。 虽然人家明显不把他放在心上(可能是因为他年纪比对方小的关系吧),可是连续数日辗转反侧,学校都快开学了,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于是决定要把人找出来。 他想,便利商店的店长认识她,应该很好找。 可没想,他去便利商店询问时,店长却不愿意告诉他,怕他另有所图。 于是他只好在那附近找人问,幸亏她带着一头大白熊犬,十分引人注目,因此很快知道原来她是宠物用品店的老板。 那间宠物用品店离他们学校有二十分钟的车程,通常他们不会逛到那边去,如果那天环岛回来时,不是因为口渴,也不会在那家便利商店买东西。 进来宠物用品店,她抬头对他喊了声:“欢迎光临。”就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那模样好像已经忘了他了。 前两次他过来时,都找不到机会向她开口,他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跟她说到话,最好能约她吃个饭。 他装作要找东西的东模模西逛逛,苦思不出一个适当的开场白。 他至少在里头晃了约莫十分钟,她突然起身在卖场整理商品,他抓着时机上前,想问她还记不记得她,可奇怪的是,一到她面前,他话又说不出口,然后她就被要结账的阿姨叫走了。 他到底是怎回事呀! 他躲在柜台前方层架的角落,偷听她跟阿姨聊天的内容,惊知她要关店休息(他误会了尚沄青的意思),怕以后再也见不着她,心急地跳出来大喊:“不可以!” 这一喊出来他突然就有勇气了,在漂亮小姊姊面前莫名畏缩的自己被踢到外层空间去,积极的自我推荐。 他白天要上课,没法帮她分忧解劳,但晚上是可以的,他可以来工读,帮她做生意,增加业绩,这样她就不用关店了! 但是人家明显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不断地拒绝,一点都不委婉。 “不用,谢谢。” 尚沄青不认为多请这个大男孩当工读生,生意就会变好。 第二章 该是带女乃茶出去散步的时间了,因此尚沄青直接请贺君仲出去。 玻璃大门上的营业时间就有写着“6:00-6:30休息”,那是女乃茶傍晚出去散步的时间。 平常女乃茶一天出门散步三次,时间分别是开店前、下午六点,跟晚上闭店后。 将女乃茶套上牵绳,将大门“营业中”的牌子反转成“休息中”,推开门出去,上锁,一转身,就看到贺君仲“阴魂不散”地站在她后面。 “你要干嘛?”吓了一跳的她惊魂未定,双眸瞪得老大。 “姊姊,像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帮妳看店了。”他很自来熟亲热地喊她“姊姊”。 “不用了,谢谢。”她这样的营业时间已经行之有年,老顾客都晓得。 “不然妳试用一个礼拜嘛,生意不好就不用给我工读费用。” “不行,这是违法的。” 他提了好几个建议,都被尚沄青拒绝,因而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跟在她身边,就连女乃茶散步完回店里了,他还跟着。 尚沄青不由得想这人怎么这么麻烦啊? “姊姊……我很可怜耶,我得自己赚生活费,不然会没饭吃。”他蹲在柜台前,双手托腮,泫然欲泣地盯着她。 他想她这么善良的一个人,一定会因为“同情”他而收留他的,即使他根本不缺钱花用。 他们家可说是兽医世家,不仅双亲是兽医,两个哥哥也是。 他目前读兽医系四年级,等毕业之后考到执照,也会回家中开设的连锁动物医院任职。 尚沄青虽然对他感到同情,可现在店内的收入也只是勉强打平而已,哪有余力请工读生。 “很抱歉。”因此她只能再次狠心拒绝,手指往东方提议,“那边不是有家连锁店?你可以去那里应征。” 那家连锁店雇用的店员很多,她有次趁周日休假,偷偷跑去“探查敌情”,随便数数竟然就有四个店员,客人也是络绎不绝,与她店内的清冷情况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里额满了。” 敢情他来这之前已经去那边应征过了? 她是备胎人选呢。 不过尚沄青不是个小气爱计较的,会先选大公司是正常人的思维,要是她也是会做这样的选择,因此未放在心上,只是,她真的没有请工读生的意思,只好再度拒绝。 “妳是不是因为我先去应征那一家店了,所以才不录取我的?”贺君仲如是问道。 尚沄青傻眼,“当然不是啊。”她一开始不晓得他去连锁店应征过时,就拒绝他了呀。 “不是的话就应该录取我啊。”贺君仲讲得理直气壮。 “但我没预算啊。”她都讲得这么明白清楚了,完全没给自己留面子,他怎么都听不进去呢?“你看就知道我这边生意不怎样啊。”站在柜台后方的她要他转头去看一下卖场现况。“都没人啊。” “那妳有没有想过,录取我之后,生意会变好?”他的眉梢眼底都写满自信,还故意站直身,让她看看他的个子有多高。 “为什么?”尚沄青不解的问。 “……”贺君仲嘴角抽搐了下。“有美男当招牌啊。” 尚沄青这才仔细地打量他,“噢……原来你长得挺不错的。” 贺君仲个高腿长,身高一六六的尚沄青目测他应该在一八二左右。 俊俏的脸蛋,舒眉朗目、鼻梁高挺,嘴唇是嘴角微翘的猫嘴,带有可爱的俏皮感,眼睛还会笑,的确是受人喜欢的长相。 “是吧。”贺君仲略显得意的挑眉。 “可是我们这边的顾客都是叔叔阿姨比较多,没有年轻妹妹喔。” 这些老顾客都是从父母在世时培养起来的,当然也有一些被另家大卖场的低廉价格给吸引走了,但还是有几位较长情的,即便价格贵了些,还是愿意来捧场。 她想贺君仲这样的年轻弟弟,吸引的就是年轻妹妹了吧? 但他们这边的客人最最年轻的也已经超过三十了。 “姊姊啊,我觉得妳真的不太会做生意耶。”贺君仲叹气。 “啊?”他竟然看得出来? “阿姨才喜欢小鲜肉。” “有这回事?”她怎就不觉得? “大部分的男人喜欢二十岁的年轻女性,女人也一样。”而他不属于“大部分”的男人中。 “可是我喜欢大叔型的成熟男人。”她就喜欢三、四十岁的男人呀。 贺君仲的脸瞬间垮下了。 “妳又不是阿姨!”他不爽道:“等妳四十岁妳也会喜欢小鲜肉!” 干嘛生气啊?尚沄青觉得莫名其妙。 贺君仲突然拍上柜台,脸逼近她。 “我哪里不好,妳干嘛不喜欢?” 尚沄青眨了眨眼,诚实道:“我没有不喜欢,只是我没钱雇用你。”她总不能拿老本来请工读生吧? 她以为他是指控她不肯录取他,是因为不喜欢他这个人。 “所以我刚说了嘛,妳有多赚钱才付工读费给我,没有就不用给。”贺君仲不屈不挠。 “可是你不是穷到没饭吃了?万一没赚钱,又花时间在这边工读,你亏大了耶。”尚沄青拿他说过的话堵他。 “一定会赚钱的啦,我很有自信。”贺君仲头昂得高高的,看上去很是臭屁。 “但我没信心。”尚沄青继续泼冷水。 “妳又不会亏。” “但我也不想占人便宜。”尚沄青很坚持。“你可以去别的地方打工,像便利商店或饮料店。” “我老实跟妳说好了,我想来这里工读是因为我喜欢……”他看着她。 “喜欢什么?”困惑的眸直视。 “喜欢女乃茶啦!”他转身跑过去抱着躺在地上乘凉的女乃茶。“女乃茶我爱你。”呜呜,他现在还是没勇气告白,怕她跟拒绝他工读一样拒绝他一颗心。 “汪!”亲人的大白熊犬开心地摇尾巴。 “你喜欢女乃茶可以每天来看牠,不用来工读。”反正跑进店来吹免费冷气的人不差他一个。 贺君仲生气的回身瞪她,“妳怎么这么难搞!” 又被骂了?尚沄青心想这小朋友脾气还真不好呢。 被百般拒绝、频频受挫的贺君仲不爽地走了。 尚沄青想这底迪的脾气真是大啊。 她不以为意的坐在女乃茶身边,女乃茶立刻躺在她的双腿上,一脸舒服的享受主人模头。 “有人为了你想来工读耶,你好受欢迎喔!” 店内也有一些客人是为女乃茶来的,不过大都是来看狗,饲料物品还是去连锁店买,所以没啥帮助。 不过有人陪女乃茶玩,女乃茶很高兴,这就够了。 第二日下午,尚沄青从仓库搬出猫砂补货。 基本上,猫砂每一袋都沉,大包的甚至超过十公斤,每一次的补货都让她气喘吁吁。 “嘿咻!”她从推车上用力搬起一包40lb的矿砂,突然,一双手臂强硬把猫砂抱了过去,轻轻松松就迭放在栈板上。 她吃惊地看着那不仅不请自来,还自动帮忙的大男孩。 “把这些都搬上去就好了吗?”贺君仲指着推车上的猫砂。 “我自己搬就好。” “姊姊,这种粗重的事让男生来就好了。” “我自己来也可以。” “我怕妳腰会闪到。” “我没那么老。”上次谁说她还不算阿姨的? “我没说妳老,妳不要对号入座。” “我真的请不起你。”尚沄青叹气。 “我也说了除非盈余有增加,否则我不收工读费啊。”接着他又说:“其实我也想多赚点,不然我们打个商量,妳算一下妳每个月的盈余,用最高的那一个来算,然后,扣掉最高盈余,剩下的一半就是我的薪水,如何?” “万一是负的呢?” “那就不用付钱啊,姊姊妳笨笨的耶。” 又损她。 可恶的小朋友! “这样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很划算,妳不可能会亏,如果我有办法招揽更多的客人,我也会多赚钱,毕竟一个小时一百六十八的工读费,吃两个便当就没了。” “你真这么喜欢女乃茶啊?” 他喜欢女乃茶,更喜欢她啊。 他抿嘴笑得眼儿瞇瞇,“对。”接着他又说:“若用这样的方式,我就不是工读生了,我算业务,是妳承揽的业务,不算底薪只算业绩,妳也不用担心没钱付我底薪,而我如果有能力的话,赚的会比底薪还多,这样妳我都不吃亏。” 这可是他昨天回去之后绞尽脑汁,又问了法律系的同学得到的方法。 尚沄青环胸思考。 老实说,她还真有点被说服了。 在她思考的时候,贺君仲手脚利落地帮她把推车上的猫砂都补好了。 “姊姊妳看,我已经补好了。”他很骄傲的昂了昂首。“店里有个男生很不错吧?” 尚沄青心想他动作还真快。 要是她肯定还拖着老命抱那重得要命的猫砂。 “我还可以帮妳遛女乃茶。”贺君仲又提出一项优点。“不然妳每次都被女乃茶遛,满可怜的。” “……”又被他说中了! 女乃茶是大型犬,光是体重就比她重了,站起来的高度跟她身高差不多,每次出门与其说是遛狗,还真的是被牠遛,牠有时突然暴冲,她还真没一次拉得住。 “还有!”他又说,“以后等我当上兽医师,妳家的女乃茶看病都不用钱,免费。”他挑了挑眉。 大概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趴在凉凉的地砖上吹冷气的女乃茶站起来吐着舌头看着两人,貌似在笑。 “你干嘛诅咒我家女乃茶生病?”尚沄青不悦蹙眉。 “这跟保险一样,有备无患。”贺君仲蹲来女乃茶身边,抚模白色长毛。“女乃茶年纪不小了吧?”贺君仲打开女乃茶的嘴巴检查了一下牙齿。“别的不说,狗狗年纪大后最好定期洗牙,这也是不少费用,但我都不收妳钱喔。” “重点不在钱……” “重点明明就在钱,否则妳干嘛自己一个人顾店,不请人帮忙?” 这可恶的小朋友怎么这么会讲话? 她叹气,妥协。“你什么时候要来上班?” 不得不说,有个兽医朋友绝对是好事,毕竟女乃茶已经六岁了,而大白熊犬的平均寿命是十到十二年。 狗没有健保,年纪大后最让人担心的就是医药费。 当然她也不可能真让人家白医治,但至少可以打个折嘛,减轻一点负担。 而且说不定他来工读,生意真的会变好呢。 虽然她不认为阿姨会喜欢小鲜肉就是了。 像她就对小鲜肉没兴趣。 “我明天六点就来上班!”贺君仲开心的说。 第三章 第二章 翌日,贺君仲果然准时下午六点就出现了。 尚沄青抱持一个不期不待的想法,但没想到,生意还真变好了。 这家伙虽然常偷臭她,但从刚出生到九十九岁的阿嬷都喜欢他那一张生花妙嘴。 小女孩红着脸跟他讲话,阿姨则是直接调戏,但他都游刃有余,根本就是交际花。 至于男性顾客他也有他的一套,毕竟他是兽医系学生,现在已经大四了,拥有丰富的医学知识,这可是一般店员无法拥有的优势。 他来上班的第一天营业额,仅仅四个小时时间,就比往常多了两千块。 像她这种平常闲闲没事的小店,营业额一天多两千,可是完全意想不到的呀。 月初时,尚沄青算了一下,五号发薪水的时候,大概可以发给他一万六左右的薪水。 比工读费用还高。 这也代表,店内的收益比往常多了一万六。 她想这小朋友还真有生意头脑,将来当兽医的话,诊所生意肯定也是不得了吧。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结完日帐,店准备打烊了。 贺君仲一出去,尚沄青就把铁门放下来。 贺君仲站在店门前,看着阻隔他与她的铁门,忍不住叹气。 他来上班二十五天了,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真不敢相信这二十五天的时间,他不仅努力的想尽办法增加业绩,也拼命制造与她亲近的机会,但她都毫无所动,就把他……当弟弟看待。 果然是六岁的差距太深太宽了,所以人家从没想过把他当恋爱对象? 还是她真的就只喜欢大叔型的呀? 骑着摩托车回家的路上,叹出来的气息都要把安全帽镜片染雾了。 而浑然不觉贺君仲愁绪的尚沄青把整家店巡了一遍后上了二楼,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这家店一共有两层楼,当初是父母买地自建的。 一楼是店面,二楼是住家,面积有五十坪,一个人住其实太大了,幸亏有女乃茶陪她,否则晚上关了灯,还真会心惊惊。 女乃茶亲人归亲人,但也是忠心的护卫犬,如果有人是在不对的时间突然出现,他也会发挥护卫的本事,压制入侵者。 之前他们家就有小偷跑进来,被女乃茶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屋子隔出了四房两厅三卫浴,其中有两间房是套房,一间是和室,以及一间客房。 她跟父母各睡一间套房,原本睡在主卧的父母过世之后,她把他们的房间原封不动保存,包括里头的衣物用品,两个礼拜打扫一次,彷佛他们随时会回来。 和室被她充当书房,同时也是客房。 原本的客房则被她当成杂物间了。 尚母喜欢煮食,因此设计了一个宽阔的l型开放式厨房,但当尚沄青接管店里生意后,无暇上来煮饭,因此这厨房只有星期日放假跟早上会使用,其他时候都是叫外送。 不过在贺君仲过来工读后,六点的休息时间他会出去遛女乃茶,她则把握这半小时的时间,上楼去煮简单的晚餐,要不然,老吃外食对身体健康也不好。 通常她都会顺便煮贺君仲的份,偶尔贺君仲说他要煮,就换她带女乃茶去散步。 分工合作的感觉挺好的,而且贺君仲还满聒噪的,老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与她分享,顾店也不再无聊了。 在毛巾置物架上放好睡衣,正要月兑衣服时,门铃突然响了。 趴在尚沄青房内地毯上的女乃茶警觉地抬头汪了两声。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尚沄青纳闷。 把拉到胸口的衣服再拉回去,走来挂在客厅墙上的对讲机,萤幕上显现了贺君仲的脸。 他早在十分钟前就回去啦,怎么这时候还会出现在店门口? 她打开视讯。“你怎么还没回去?” “姊姊,我车坏了。” “你车坏了?” “对啊!”他一脸懊丧,“我骑车骑到一半,车子坏掉了,附近的车行又都关门了,所以我只好回来了。” “那我摩托车借你。” 尚沄青各有一台机车跟汽车,不过平时很少用到。 “可是我现在骑回去,宿舍也早就关门了。” “你住宿舍喔?” “对。” 其实他不是住宿舍,是跟朋友合租了一栋透天房,但这时也只有编谎说是住在宿舍,有门禁,才能顺理成章住下来。 说来,这也是因为尚沄青对他毫无兴趣,几乎没问过他私事,所以才给了他这样的撒谎机会。 真不知该哭该笑呢。 骑车回去的路上,他想只是晚上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机会太少了,要是遇到赶报告的时候,恐怕就不能来上班,这样他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追到漂亮小姊姊? 更何况,她对他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能不加把劲吗? 他必须想方设法争取更多的相处时间,于是他当机立断折返,借口车子坏了,好能借住一宿。 “那怎么办?”尚沄青心想要不付钱给他住旅店? 但这附近哪有旅店? 平常没这方面的需求,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她正想找手机出来google时,贺君仲提要求了,“姊姊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你要睡店里吗?”尚沄青心想也不是不行,给他垫子打地铺就好了。 贺君仲心想这女人的思维为什么这么与众不同啊? 她楼上房间明明那么多,为什么会认为他要住一楼店里呢? “你家不是房间很多?拨一间借我就好了。” 他曾经帮她把女乃茶的饲料搬到楼上去,所以晓得二楼房间不少,而且十分宽阔,收容他绝对绰绰有余。 “可是我是女生,不方便耶。”虽然他是“弟弟”,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啊。 “女乃茶也是男的,你就放它上去。”贺君仲不满。 “女乃茶又不是人类。” “你也可以把我当第二只女乃茶啊,汪汪。” “……”这家伙今年才三岁吧? “你可以叫我珍珠或是布丁。” “我喜欢黑糖。” “那我就是黑糖了,汪汪。” “可是你没有换洗衣物。”尚沄青继续想理由拒绝他。 “我刚牵车过来时,有在便利商店买好了。” 尚沄青皱眉。 怎么听起来像早预谋好了? “也没有睡衣。” 贺君仲叹气想,她真的很会拒绝人。 “你真的要看我流落街头,还是睡在一楼的冰冷地板上啊?” “我可以挪放猫砂的栈板给你睡。” “……”贺君仲终于无言了。 看到贺君仲无奈沉默的样子,尚沄青觉得有点爽,毕竟平常老是他把她怼到无言。 想想,让他借住一宿也没什么关系,他平常的作为还满值得信任的,就算放他一人看店,收银机的钱也不曾短少过,而且家里还有女乃茶,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啦,我开玩笑的,你上来吧。” 尚沄青从客厅桌上拿起楼下铁门遥控器,开了锁后再按“上”的按钮,铁门砰隆一声,徐徐往上。 上升到三分之一时,贺君仲就弯腰进去了,关好铁门后,他踩着开心的脚步来到二楼。 二楼在楼梯口设置了一道木门与一楼隔开,上楼睡觉时,尚沄青会把门锁锁上。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女乃茶摇着尾巴在楼梯口迎接他。 “女乃茶,今晚哥哥跟你睡好不好?”贺君仲把脸埋在女乃茶的白色长毛里蹭了蹭。 “汪。”表示同意。 “女乃茶都跟我睡的喔。”尚沄青说。 “那一起挤嘛。” 尚沄青微笑,“不行。” “小气捏。”贺君仲抱着女乃茶抱怨,“你姊姊好小气。”就只会拒绝他! 尚沄青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浴室在这里。”尚沄青指着客厅斜对面的客用浴室,“你晚上就睡这吧。”客浴的对面则是和室。“柜子里头有被子。”她指着和室内的收纳柜。“自己搬出来铺床。” “遵命。”敬礼。 “对了,客浴没有沐浴用品,你等一下。” 客浴平常没在用,只有在洗脸台放了一瓶洗手乳,还有一组拖地用的好神拖。 尚沄青走来位于最后方的杂物间,贺君仲也跟上。 杂物间的前面房间就是尚沄青的房,门开着,贺君仲趁走过的时候偷瞄了一眼。 里头的摆设还满简单的,有一张铺有花草花样床单的双人床,一张橡木制成的梳妆台,以及双开门的白色衣柜。 床前铺了张地毯,平常还不到睡觉时间时,女乃茶大都趴在这边休息。 看过房间,再看尚沄青身上的t恤加牛仔裤的简单装束,脸上始终如一的大素颜,连粉底都没上,贺君仲心想这女人还真是没什么物欲呢。 杂物间的三面墙均有层架或收纳柜,尚沄青拿了毛巾、沐浴乳、洗发乳出来,想了想,又拿了牙刷跟牙膏,堆叠在一块儿,转身要离开时,没想到贺君仲就站在她身后,直接一头撞上了。 贺君仲穿了袜子,又放轻了脚步,因此尚沄青没发现他跟进来了。 秀挺的鼻子被撞疼了,她摀着脸退后一大步。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啊。”贺君仲一脸无辜。“姊姊撞疼了吗?” “我的鼻子好痛。”她捏了捏。 “要不要我帮你舌忝舌忝?” “……”这家伙在说什么? “我是黑糖啊,汪汪!”他双手举在胸口,吐着舌头,做出小狗讨好的姿势。 “给你。”对他的搞笑视而不见的尚沄青把沐浴用品塞进他怀中。“去洗澡吧。” “一起洗?” “嗯。” 贺君仲双眼放光。 “我在隔壁浴室洗。”这家伙很会乱讲话,她多少已经懂得见招拆招的方法。 “……”他弹舌。“呿!” 尚沄青捏着还有些发疼的鼻梁,笑着走出储物间。 “这间房间是干嘛的?”贺君仲好奇询问储物间对面,房门紧闭的房间。 “那我爸妈的房间。” “噢。”贺君仲晓得她父母均已过世。“对不起。” “干嘛抱歉?” “我怕你伤心。” 遇到严肃的问题或场景,他就会收敛,态度不再轻佻。 尚沄青顿了下后道:“不用介意那些。”这大男孩皮归皮,倒也懂得看气氛。 她走进房间,不忘叫女乃茶一起进去。 “姊姊你这样我没办法夜袭。”贺君仲半开玩笑道。 “你可以进来。” “噢?”他惊喜扬唇。 “不怕被女乃茶咬的话。” 只要她一声令下,贺君仲跟女乃茶感情再好,它还是会为保护主人而攻击他的。 “啧。”贺君仲装出一脸不满。 “晚安。”尚沄青笑着当他的面把门关了,并上锁。 “固若金汤啊。”贺君仲站在门口喃喃自语。 第四章 “汪。汪汪。” 听到女乃茶叫声的尚沄青翻了身,抱着被子喃喃,“今天星期天,让姊姊多睡十分钟喔。” 尚沄青打算赖床赖到女乃茶把她舌忝醒。 平常尚沄青会带女乃茶出门散步三次,周日为了补充运动量,早上会一起到附近的公园跑跑跳跳。 赖床的尚沄青并未真的睡着,她只是懒得张眼爬起来而已,脑子则是不停的转动。 她顾店顾得还满佛系的,不太会主动跟人攀谈或是介绍商品,总是客人买什么她就卖什么,贺君仲跟她不一样,是个非常称职的推销,没有一个客人不喜欢他。 因为业绩蒸蒸日上,彷佛回到连锁宠物用品大卖场尚未开幕时的“荣景”,尚沄青不由得考虑,如果贺君仲不做了,她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模式招募工读生呢? 虽然贺君仲一天只来四小时,但真的让她轻松不少,即便这家伙老是爱怼她。 她没见过这么爱抬杠的男生。 有时很幼稚,可是面对客人时又像个老练的大人,又很配合老人家三三八八的搞笑,把阿公阿嬷逗得笑不拢嘴,还满有趣的。 她常托着腮,看着贺君仲跟客人五四三、话家常。 他的表情如此丰富,又很懂得让客人心甘情愿多带好几样商品走,真的很适合当业务。 于是她决定,以后若贺君仲辞职了,那么她就用同样方法再招募新员工。 “汪。汪汪。” 女乃茶又叫了,尚沄青这次发现它没在房间。 她警觉性的坐起。 “女乃茶你再等一下喔。” 这声音…… 她倏忽想起昨晚“收留”了贺君仲。 看了下时间,都九点多了,学校的宿舍应该开门了吧,他怎么还不回去? 房门使用的是水平锁,因此女乃茶只要站起来,用脚掌压下门把,就可以把门打开出去了,现在的门就是半开着。 不会被贺君仲看到随意的睡姿了吧?她心一惊。 但又想,谁会对一个大姊姊的睡姿感兴趣,他也说过男人都喜欢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她过年就二十九了,根本不用担心。 不过她还是去把房门关了,打了个呵欠,抓着头发进浴室洗漱,换掉睡衣,穿了件帽t加牛仔短裤,一拉开房门,就闻到食物的香气。 该不会是…… 来到厨房,果然“黑糖”正“贤慧”的做早餐呢。 “你真会睡,我跟女乃茶都起来很久了。” 他一天不怼她,会全身不舒服吧? “你在做什么?”尚沄青站来他旁边,好奇的往锅里瞧。“萝卜糕?” “我看你冰箱里有,肚子饿就拿出来煎了。” “很自动,很好。”平常店里放的零食,尚沄青也是说想吃就吃,所以她一点也不在意贺君仲主动拿了她的萝卜糕。“你要喝饮料吗?” “女乃茶。” 听到自己的名字,女乃茶汪了一声。 女乃茶的饭碗里还有尚未吃干净的肉泥,可见贺君仲早就喂过它了。 “没良心的弟弟。” 以人的年龄换算,女乃茶年纪比贺君仲大,因此尚沄青都说他是弟弟,但贺君仲总是对女乃茶自称哥哥。 尚沄青泡了茶后,加入糖跟鲜女乃,过一会儿,贺君仲就端着早餐上桌了。 只见萝卜糕上头还加了蛋跟起司,下方铺着生菜。 “真丰富。”尚沄青拿起筷子就食。 “怎样?”贺君仲张大着眼,充满期待。 “不怎样。” “怎么会?”他可是用小火非常仔细的煎得外酥内女敕的耶。 “一般般。”尚沄青再吃了一口之后继续嫌弃。 “……”尚沄青一向只说大实话,难道他真的煎坏了? 贺君仲愤恨的夹了一口,发现口感还真不怎样。 “我这次买的萝卜糕不好吃,下次要换牌子。”她觉得口感太水了,没有弹性。 “有个牌子满好吃的。”就说罪魁祸首是萝卜糕本人嘛,他的厨艺怎么可能连个萝卜糕都煎不好! “哪个牌子?” “不跟你说。” “……” “等我们一起去超市再跟你说。” “干嘛装神秘?” 贺君仲神秘的笑。 这样才可以一起去超市约会啊,都不晓得他有多处心积虑增进两人的感情数值! 迟钝的大猪头! “你吃完早餐要干嘛?”贺君仲问。 “带女乃茶去公园散步。” “我也要去。” “你不回宿舍?”他真的很爱女乃茶耶。 “你要赶我走喔?” “星期日就该跟朋友去玩啊。”他看起来就是朋友多多的人啊。 “你也没跟朋友去玩。” “我朋友都不在这。” “不然在哪?” “我以前在高雄读书,所以朋友都在高雄比较多。”她吃了一口萝卜糕后又说:“国中小同学中比较好的也都在外地。”老家还真没什么同学了。 “上次不是有个叫陈什么的?”贺君仲想起之前有个客人自称是她同学。 当时他“情敌雷达”响起,可是很严密的紧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还有与尚沄青的对话内容。 幸亏没聊什么暧昧的话题,要不然他就要在门口贴“此人不得进入”的公告海报了。 “陈廷和喔?” “对。”竟然他一提就想起对方是谁?难道…… “他我国小同学。” “你不找他出去玩吗?”贺君仲测试道。 “为什么?” “同学聚会啊。” “等有同学会再说吧。”她跟那个陈廷和也没什么交情,就一般同学而已,自然也不会在放假的时候特地去找对方。 听到尚沄青这么说,贺君仲就安心了。 果然只是一般同学交情而已,嘿嘿。 用过早餐之后,尚沄青把碗洗了,跟贺君仲一起牵着女乃茶出门。 “姊姊。”贺君仲叫她。 “干嘛?”尚沄青转过头来。 “你这块停车场很少用,会不会觉得可惜?”贺君仲指着宠物用品店旁边的空地。 当初尚家两老在建这间房子时,特地留下了停车场的空间,可以停六台车,但大部分的时候,都只有停尚沄青的车子而已。 毕竟现在生意不太好。 虽然有贺君仲加入后,晚上的生意变好了,但需要停车的客人其实也没那么多。 贺君仲觉得,顶多留三台车的空间就好了,况且店门口的路边也是可以停的。 以前他的人生规划是取得兽医执照后,回父亲的兽医院工作,但他现在改变规画了,他想继续留在嘉义,就在停车场这个地方加盖个房子,作为诊所。 他知道尚沄青不可能离开这栋有父母回忆的房子,所以就他在此立业陪伴她吧。 “不会啊,”她说,“我家已经太大了,不需要再加建。” 贺君仲常觉得尚沄青的思考真的很直线,单纯的从不多去揣测他人是否话中有话。 “可以再盖个房子租出去啊。” “盖房子要钱。”她的老本是将来退休要用的,不擅投资理财、看到数字就发晕的她,直接投入定存里了。 “可以盖铁皮屋啊。”铁皮屋需要的资金就比较低了。 “铁皮屋很热。”她蹙眉。“夏天会很费冷气。” “你真的很没有生意头脑。” “我知足常乐。” “以后如果我不做了,你家生意又会打回原形喔。”在他过来上班之前,店内的业绩已经濒临赤字了。 “我有想过了,我再找一个跟你一样的业务就好了。” “啊?”她竟然已经有把他排除在外的计划了? “像你一样用抽成的方式。”她以前从没想过有这样的方式,这真应该感谢他。 “像我这样的业务只有我一个!”贺君仲生气的说。 好端端的干嘛生气?尚沄青不解。 贺君仲升五年级就要校外实习,无法来打工了,到时不管怎样,都得再另外请人啊。 “你有适合的学弟可以介绍吗?”尚沄青问。“不然你五年级时就得去实习,应该没空过来打工。” “我都还没辞职你就在想下一个!”贺君仲火大。“没良心。” “是你说如果你不做,我家生意就会打回原形的耶。”她真的不懂他在气什么。 “你不会等我毕业喔?等我毕业就可以一直在你家了啊。” “你毕业就要去当兽医师了,干嘛来当业务?”尚沄青更不懂了。 两人一狗已经来到公园,尚沄青挑了棵蓊郁大树乘凉 “……”这女人怎么可以迟钝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还是你没把握考上执照?”尚沄青面露担忧。“是不是工作时间太长耽误你的功课了?” “我不想跟你讲话了。”贺君仲抢过尚沄青手上的牵绳,“女乃茶,跑。” 一听到可以跑,女乃茶开心的迈开腿,跑步速度不差的贺君仲跟上。 满心困惑的尚沄青在凉爽的树荫下坐下,拿出水来喝。 她想,贺君仲这孩子还真是爱冷战呢。 每次跟她一言不合就搞冷战,不过通常不用半小时时间就会跑回来主动跟她讲话了。 果然,贺君仲带着女乃茶跑了两圈后,回来尚沄青乘凉的地方,坐来她旁边,对尚沄青说:“我口渴了。”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尚沄青拿了瓶水给他,另外从包包内拿出女乃茶专用的水瓶,倒水给它喝。 “我实习时若有空还是可以过来打工的。”他绝对不会把位子让出去的! 尚沄青望向他,“你真这么缺钱喔?”实习忙得要死还要来赚外快。 “……”气死了。“你找不到第二个这么会赚钱的业务啦。” 尚沄青微蹙眉头,凝着心思考。 “你在想什么?”难不成她又想反驳他了? “好像是这样没错。”她说:“以前我家请的工读生没一个像你这么厉害的。” “是吧?”觉得受到称赞的贺君仲开心又得意的挑眉。 “所以我只要找有你一半厉害的就好了。”她心很小。 “……”贺君仲火大的喊,“尚沄青!” “哈哈……”尚沄青笑,“好啦,我答应你,在你主动辞职之前,业务的位置都为你保留。” 反正她本来就经营得很佛系。 “就算我考上执照去当兽医,下班后还是可以帮你看店的。” 考到执照之后通常会到大型兽医院先工作一段时间,累积经验之后才会自行开诊所。 “唉。”尚沄青叹气,“我听说兽医生的薪水不是很高喔?” 辛辛苦苦读了五年,习得了丰富的医学专业,但跟人医的收入却是天差地别。 她有听说除非自己开诊所,否则受雇的兽医师收入可能跟一般上班族差没多少。 “你想说什么?” “辛苦了。”尚沄青拍肩。 这女人在同情他吗? 贺君仲思索了下,认为这是打蛇随棍上的机会。 “姊姊。” “干嘛?”通常这样叫她时,都没好事。 “我可以住你家吗?” “你不是有宿舍?” “宿舍要钱啊,我想说你可不可以供免费住宿。”他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是黑糖啊,你不照顾一下吗?汪汪。” 他明明很可怜的样子,尚沄青却差点笑出来。 “我想想。” “我想说搬来你家住免费的,可以省点住宿费。” 尚沄青想他真是得寸进尺了呢。 “我可以帮你做早餐,让你多睡二十分钟喔。” 这提议有点诱人,毕竟她平常都睡眠不足。 “早上可以帮你带女乃茶出去散步。” “没课时随时可以帮你招呼生意。” “营业前可以帮你打扫。” “可以跟女乃茶一起保护你……” 贺君仲一句一句说着让他住下来的好处。 “我再想想。”尚沄青起身,“先回去吧,太阳有点大了。” 女乃茶是长毛狗,不适合在太阳下太久。 “我们去超市,”贺君仲说,“家里蛋快没了。”只剩两颗了。 瞧瞧这语气,好像人已经搬进来了。 “嗯。”尚沄青点头,“开车去吧。” 第五章 第三章 晚上将近八点,吃完晚饭后,尚沄青把贺君仲赶回去。 “趁机车行还没关快去修理你的车子。” 贺君仲还真把这件事忘了。 牵着车子离开,贺君仲不时利用照后镜注意尚沄青那边的动静。 只见她人马上退回房子里,将电动铁门降下,完全没有要目送他离开的意思。 绝情的女人。 他跨上摩托车,转动钥匙,按下发动键,引擎噗噗噗的发动了。 戴好安全帽,一转油门,车子滑顺的在马路上行进。 是的,摩托车根本没坏,他只是拿来当寄宿的借口而已。 车子骑到学校附近的一栋透天厝的骑楼停下。 停好车,月兑掉安全帽,有两名女生自房子走出来。 “学长。”两学妹开心的靠过去。 “哈罗。”贺君仲不咸不淡的打招呼。 “学长你为什么都要骑阿贤的车子?”任雪不解地问,“你的重机呢?坏掉了吗?” “给阿贤骑了。”五指插入发梢,顺顺被安全帽压扁的发型。 “为什么啊?”江晴不解。“人家还想坐你的重机呢。”她一直梦想着坐上贺君仲的摩托车,抱着他的腰,一块儿出游的。 “有机会吧。”贺君仲拿起包包进屋。 江晴失望地看着贺君仲消失的门口。 “别看啦!”任雪拉她,“人家对你没意思。” 两学妹想方设法搬进这间合宿的房子,都快一年了,江晴明示暗示都来,只差没有直接告白,但贺君仲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江晴邀约一起吃饭也都被拒绝。 “唉。”江晴叹气,“学长大五时应该会回他家的连锁动物医院实习吧?那样就很难看到他了。” “一定的吧。”任雪耸肩。 “在台北耶,好远喔。” “你以后想办法进去他家医院工作啊。”任雪替她想主意。 “对喔!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加油啦……”任雪拍她的肩打气 这栋合宿的透天厝一共有四层楼高,二、三、四楼各有三间房,一楼是客厅,后面是厨房,几个男生以懒散的姿势坐在沙发上,虽然开着电视,但每个都在滑手机。 “呦!”贺君仲抬手跟室友们打招呼。 这一栋房子的租客,都是兽医系的学生,包括刚才那两个女孩,是二年级的学妹。 “欸欸,君仲。”阿贤抬起头来问他,“我们车子要交换到什么时候?” “再一段时间吧。” “可是我每次骑你的重机我都好怕万一雷残或怎样,维修费付不起啊。”贺君仲那台husqvarna要价三十万的耶,但他的二手车只要一万二,这修理费用可是天差地别啊。 “放心啦,那车有保险。” “是说你到底骑我那台二手车,每天不见人影是去哪?”阿贤好奇的问。 “秘密。”他的笑容也很秘密。 “你真的很奇怪,几十万的重机不骑,去骑阿贤那台破二手车。”阿贤旁边的同学不解。 “破你妈啦破!”阿贤不爽的捶了同学一拳。 “他那台车好骑啊。”贺君仲随便编了个理由。 总不能老实说,他是为了追女生才换车的吧? 肯定被这群嘴贱的同学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 “我听说你跑去打工喔?”一名同学问。 “对啊。” “你那么有钱干嘛打工?”同学不解。 贺君仲家里不仅经营北部著名的连锁动物医院,本人还利用父母给的零用钱去投资,尚是学生就已经赚到一桶金了,根本不需要打工。 “高兴。”贺君仲指着楼上。“我先上去了。” 他的房间位于三楼。 这里的房间每间都住二到三个人,只有他自己住一间房。 “对了。”走到楼梯转角平台的贺君仲转过头来,“我下学期不租了。” “啊?”众人惊愕,“为什么?” “我要搬出去了。” “搬去哪?” “秘密。” “你的秘密也太多了。” 贺君仲笑笑,走向三楼进入房间。 他先去洗了个澡,洗好趴在床上,拿出手机,点进相簿,看着今天跟尚沄青拍的几张照片,嘴角窃笑。 照片大都是远景偷拍,有几张是他跟尚沄青和女乃茶的合照,看得出来尚沄青不太习惯照相,眼睛都不知道在看哪,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他举高手机,笑得弯弯的眼里满是宠溺。“真可爱!” 把照片反覆滑了数遍后,他想,一直跟阿贤这样交换摩托车也不是办法,阿贤今天的疑问倒是提醒他,如果车子出状况或是车祸的话,会很麻烦,车子的车主是他,修车是小事,万一撞伤人发生车祸,责任会在他身上。 “我也来买台二手普通机车好了。” 新车不考虑,毕竟他现在的身分是穷学生。 如果要借住在尚沄青家里,重机势必得藏起来。 “干脆卖掉好了。”车子不能长时间放着没骑,会坏掉的。 他搜寻了二手车网站。 “找台跟阿贤的一样的好了……” “姊姊。”手肘撑在柜台上的贺君仲喊尚沄青。 “干嘛?”正在检查罐头保存期限的尚沄青转过头来。 “那盏灯坏了。”他指着兔子饲料区上方的日光灯。“那盏也坏了。”还有笼子区上方的。 尚沄青抬头细瞧。 果然不亮了。 “我去拿灯来换。”尚沄青放下罐头,走往仓库。 仓库位于卖场的右后方,门一打开,就可以看到一铝制马梯。仓库内有八个层架,除了放置宠物用品,还有一些日常的消耗品。 尚沄青取了两个灯管,塞进围裙口袋里(她在店内都会穿着褐色围裙,表示自己是工作人员,贺君仲上班时也得穿),作势要把马梯抬起来时,贺君仲早她一步取走了。 “我来吧。” “好,谢谢。”尚沄青很干脆的让路。 当初建这卖场时,为了让卖场空间有舒适的宽阔感,因此天花板做得较高,高度达四点五公尺,因此马梯也得选择高一点的,虽然是铝制的,对尚沄青来说,还是满重的。 见贺君仲轻轻松松就把马梯扛起来,尚沄青不免想,男生在力量方面还是比较占优势。 在兔子用品区的走廊停下,贺君仲将马梯展开。 “你帮我扶着。”尚沄青对贺君仲说:“我上去换。” “好喔。”贺君仲没有任何异议。 尚沄青爬到一半,低头看贺君仲,贺君仲对她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有人扶着心比较踏实。 以前每次换灯管时,她一个人爬上如此高的马梯,心里多少会有点怕怕的,就怕不小心摔下来,加上四周东西这么多,搞不好撞到头就再也起不来了。 自己死掉也就算了,女乃茶怎么办? 这么大的狗,年纪又不小了,怕没人要养。 为了女乃茶,她每一步都爬得十分小心。 现在有人帮她扶着马梯,万一出事也有人可以处理,尚沄青比较没那么担心了。 换好新灯管,尚沄青慢慢爬下来,剩下三阶时,贺君仲突然将她抱下来。 纤腰突然被握,把尚沄青吓了一跳。 转头,贺君仲的脸就近在咫尺,她从没这么近的看过贺君仲的脸,下意识屏息。 近看这小朋友的脸,比远看还要帅。 不过贺君仲一开口,就让她恢复正常呼吸了。 “你动作好慢,我来换吧。” “……”这小朋友一天不怼她真的会全身发痒耶。 贺君仲将马梯移动到笼子区,抽走尚沄青围裙口袋中的新灯管,手脚俐落地爬上去。 尚沄青连忙将马梯扶稳。 他个子高,不像尚沄青得爬到最上面的一阶才有办法换灯管。 手脚麻利的他一下子就把灯管换好了。 要下来时,他低头看了一下尚沄青。 尚沄青抬眉以纳闷的神色回视。 其实这盏灯没坏。 贺君仲趁她傍晚出去遛狗时,偷偷转松的。 他得让她觉得他的存在是必要的,要不然她都不肯答应让他住进来。 贺君仲朝她微微一笑,爬下阶梯。 把马梯放回仓库,坏掉的灯管放进回收桶,贺君仲走来继续检查罐头保存期限的尚沄青身边。 “姊姊。” “干嘛?” “你有没有觉得有我在很棒?” 尚沄青抬头,就看到贺君仲笑咪咪地看着她。 “换灯管我还做得来的。”她说完把挑出来剩下半年期限的罐头,放到柜台,从抽屉里拿出彩色纸板,用麦克笔写上促销内容。 真的是很难攻略呢。 贺君仲看着专心写pop的尚沄青,禁不住要叹气。 他猜可能是因为年纪的关系吧,毕竟她大了他六岁,她已经是社会人士,而他还是个大学生。 毕业之后除了考证照,还得去当兵,幸好只有四个月的时间,如果像他爸爸那个年代,当个兵要两年,女朋友恐怕都跑了。 他得更更更更更更更加把劲才行。 五号发薪水,贺君仲过来上班时,尚沄青将一只装有钞票的信封交给他。 “明细我写在里头。”尚沄青说,“扣除掉我去年的最高营业额跟成本,剩下的利润的一半都在这。”这是当初贺君仲提的薪资计算方式。 贺君仲连看都没看,直接放进口袋里。 “你不看多少钱吗?” “我相信你。” “里头有一万六。”尚沄青说:“说不定你将来不要当兽医师,去开店赚得更多。” 贺君仲偏头看她,“那你赚那么少,为什么还要开店?” 他这是拐弯嘲讽她吗? “这是我爸妈留下来的店,我有必要守护。”贺君仲想说什么的时候,尚沄青接着又说:“不过如果真的经营不下去,我就会收起来了。” 考虑到现实的严苛,虽然她很想把宠物店一直经营下去,但如果真的没办法维持,还是得另想办法,她总不能真的一直依靠贺君仲吧,他有他的人生规划,不可能真的在下班后一直过来帮她看店。 而像他这样优异的工读生也不见得找得到,还是得做最坏的打算。 她的原则就是不要动到老本,还有不卖掉房子,其他都可以折衷。 “收起来要干嘛?” “租给别人。” “这店这么大,不经营别的吗?” “出租比较轻松。”她说,“我不是有能力的经营者。”他也是很清楚这点的,还常取笑她呢。 “那如果卖掉呢?” “这点我是不考虑的,这里有我跟我爸妈的回忆。”她跟父母的感情非常好,这房子她是说什么也不会放手。 “如果你将来嫁人呢?” “那老公必须跟我一起住在这。” “我可以跟你住在一起。”他这样“明示”的够明显了吧? 这小朋友又在想着免费住宿了。 尚沄青笑着指向二楼,直接转移话题,“我要去煮个面,你要吃吗?” “好喔。记得加颗蛋。” “现在蛋很贵。” 贺君仲从信封里抽了张纸钞塞到她手中,“小气鬼,给你蛋钱啦。” “哈哈!”尚沄青将钱塞回去,“我去煮面了。” 第六章 尚沄青上了二楼,打开冰箱后想了下,决定煮个麻油鸡面线。 虽然白天的太阳仍大,天气还是很热,但其实时序已经快进入深秋了,夜晚还挺凉的。 从冷冻库拿出两只鸡腿,放进微波炉里解冻,再拿出老姜切片。 她想起贺君仲交代要加颗蛋,从冷藏库的蛋架拿出两颗蛋来,放在旁边退冰。 已经解冻完毕的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尚沄青拿出解冻好的鸡腿,放到水盆里仔细清洗。 “姊姊!”贺君仲突然跑上来,满脸焦虑,看得尚沄青也不禁心慌。 “怎么了?” “女乃茶吐了。” “吐了?”大吃一惊的尚沄青快步跟贺君仲一起下楼去。 “我推测是得到胃炎,它不仅把食物都吐出来,也吐了很多水,得带去医院诊察。” 两人匆匆来到女乃茶休息的地方,发现女乃茶不仅吐了,还月复泻,粪便带有血,贺君仲脸色微变,尚沄青更是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女乃茶,姊姊带你去医院喔。” 尚沄青说着就要把女乃茶扛起来,可是女乃茶太重了,超过五十公斤,比尚沄青还要重,加上它生病体虚,显得更沉。 “我来。”贺君仲不顾脏,把女乃茶整个抱起来。“你去开车。” “好!” 尚沄青飞快跑回柜台取了车钥匙,按开电动玻璃门让贺君仲先出去。 尚沄青一边跑向车子,一边按下电动铁卷门。 贺君仲将女乃茶放进后座。 “你照顾它。”贺君仲拿走尚沄青手中的钥匙,“我开车。” “嗯嗯。”尚沄青钻入后座,拿出湿纸巾细心帮女乃茶擦舐身上的秽物。“你要撑着点,医院马上就到了喔。” 贺君仲自后照镜瞟了边哭边帮女乃茶打气的尚沄青,踩下油门,快速往宠物医院前进。 尚沄青常去的动物医院开车约莫十分钟,是一家私人诊所,医师是位六十岁左右的老绅士。 “杨医师。”尚沄青一进入医院就急慌慌的喊,“女乃茶它吐了,还拉肚子。” 这时的杨医师正在跟家人吃晚饭,听到尚沄青的喊声,连忙跑出来。 “把它放上来。”杨医师嘱咐抱着女乃茶的贺君仲。 “它有严重呕吐还有出血性月复泻,可能是传染性肠炎。”将女乃茶放上诊疗台的贺君仲对杨医师说道。 “我检查看看。” 杨医师使用棉棒插入女乃茶的肛门,取了粪便之后,进入检验室。 “女乃茶。”尚沄青心疼的抚模虚弱的女乃茶,满颊都是泪,“没事的,医生叔叔在帮你看,会没事的。” 贺君仲握上尚沄青放在诊疗台上的另只手。 “女乃茶一定会没事的。”她安慰女乃茶,他则安慰她。 尚沄青点了下头。 手上的温暖,让她慌乱的心笃实了些。 数分钟后,杨医师走出来。 “他传染了犬细小病毒。”杨医师道:“必须住院治疗。” “要住几天?”尚沄青急问。 “看情况,可能三到四天。”杨医师道:“我现在先帮它打消炎针,再做点滴注射。你们回去之后,最好把周围环境都做消毒,避免还有病毒,尤其它使用过的物品,以免它回去之后又二度感染。” “好。”尚沄青连忙点头。 “现在把它交给我吧。”杨医师安抚急慌的主人,“幸亏发现得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谢谢医生。” 打过消炎针后,杨医师在点滴包中加入止吐剂跟抗生素,细细的针头插入皮下的脂肪组织中,再使用医疗绷带缠起来。 “我可以在这边陪它吗?”尚沄青问。 “可以。”杨医师调整了一下点滴速度后说:“那我先进去吃饭。” 尚沄青点点头。 看着女乃茶孱弱的模样,尚沄青心疼死了。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害你生病。”自责的眼泪不住的掉。 “它会没事的。”贺君仲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吧。” “谢谢。”一直蹲着的尚沄青站起来。 尚沄青坐在椅子上,把女乃茶的头放进臂弯里,轻柔的抱着。 “对了,”她抬头对抚模着女乃茶身子的贺君仲道:“你先下班吧。” “不要,我也要在这边跟你一起陪女乃茶。”他才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守候生病的女乃茶。 而且女乃茶这个样,他也不放心先走。 尚沄青心想,他还真的是喜欢女乃茶呢。 想他刚才不管女乃茶身上沾了呕吐物还有粪便,直接徒手抱在身上,是真的喜爱女乃茶才做得出来的。 幸亏有他,女乃茶才能及早发现及早治疗。 她真庆幸当初答应让他来上班,不仅增进了营业额,还给了她许多帮助。 她想,她也应该给予回馈,给他更多的薪水,免得他老是喊穷。 半小时后,有人带着生病的猫咪进来。 “你拿点滴包。”贺君仲对尚沄青吩咐道,“我抱女乃茶。” “这里有点滴架。”杨医师推来一台点滴架,把点滴包挂上去。“还是先把它放笼子里吧,它今晚也是得住在这边好做观察。” “没关系,我们再多陪它一会儿。”贺君仲坚定道。 就算是动物在生病时一定也是心灵比较脆弱的,家人的陪伴一样重要。 尚沄青帮忙推点滴架,贺君仲抱着女乃茶庞大的身子,坐来外头的候诊区。 “这毯子给你。”杨医师的老婆拿了条毯子出来,“铺在地上,让它躺着吧,这样你比较轻松。” “不用,我抱着就好,谢谢。”贺君仲坚持。“晚点女乃茶就得自己在医院里了,现在不想让它孤单。” “好吧。”看着他们疼爱女乃茶的模样,杨太太莞尔一笑,把毯子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尚沄青看着贺君仲,眼神很是激动。 “谢谢你这么照顾女乃茶。”他的想法跟她一样。 “干嘛谢?我也是女乃茶的哥哥。”他们三个是“一家人”。 “你是弟弟。”尚沄青说:“依狗跟人的年纪换算,女乃茶已经是叔叔了。”没说他是侄儿就不错了。 “那这样的话,你也是妹妹,不可以自称姊姊。” “可它是我养的。” “现在晚上都是我带它去散步耶,它生病还是我发现的,我也有喂它吃饭,我也算有帮忙养它。”贺君仲据理力争。 他才不要当弟弟咧,当哥哥才能跟尚沄青“平起平坐”。 他之前为了拉近关系才自来熟的叫尚沄青“姊姊”,得找机会进阶到直接叫她名字才行,要不然,还真的一直被当弟弟看待了。 他得让她意识到他是个“男人”。 可以依靠的男人。 “好啦,随便你。”反正怎么都说不过他,尚沄青直接放弃。 看贺君仲斜坐在椅子上,让女乃茶趴在他身上,这时间久了腰肯定不舒服,于是她挨近了他。 尚沄青靠向他时,让贺君仲不免心跳加快了一点五倍速。 她侧身贴着他耶。 连大腿都靠近了! 莫非是她终于对他有意思了…… “让女乃茶躺在我们的大腿上吧,”尚沄青提议,“这样你腰比较不会酸,会舒服一点。” “……”原来他想太美了。 “怎么了?”他表情好像怪怪的,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 贺君仲本来想拒绝,但又想,如果坚持让女乃茶趴在他身上,那她就不会挨着他坐了,两人之间会隔开一段距离,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似乎得不偿失。 “好。”他很识相地答应。 两人小心翼翼的将女乃茶放下来,并让女乃茶的头放在尚沄青的手臂上。 “这样你手不会酸吗?”贺君仲问。 毕竟这点滴打完大概要一两个小时时间。 “不会。”尚沄青轻轻梳着女乃茶身上的长毛。“女乃茶看起来好像好一点了。” “是吗?我看。” 贺君仲手抓着尚沄青身后的椅背,倾身靠过去观察女乃茶的脸,洗发精的香味飘过尚沄青的鼻尖,她不知怎地怔忡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的姿势好像不太对劲。 且他明明是个弟弟呀,她竟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感觉怪怪的。 “有好一些啦。”她把贺君仲推正。“你坐好,不然女乃茶会掉下去。” “噢。”坐正的贺君仲用手扣着女乃茶的臀部,以防它滑下去。 点滴打完了,杨医师请贺君仲帮忙把女乃茶移到笼子里,要不它太大只了,年纪不小的杨医师真怕闪到腰。 将女乃茶移笼后,也差不多是医院的打烊时间了。 “姊姊明天来看你。”尚沄青对女乃茶柔声道。 “哥哥明天也会来看你。” 女乃茶汪了声,作势要爬起来,想要跟他们回家。 “你今天要待在医院,知道吗?”尚沄青安抚,“你一好,姊姊就会马上带你回家。” “哥哥也会来接你的。”贺君仲轻轻捏了捏女乃茶的脚掌。 安抚了好一会儿,女乃茶才趴下,乌溜溜的圆眼睛哀怨地看着两人。 尚沄青强忍着悲伤,与贺君仲依依不舍的离开。 第七章 第四章 回到店里,已经快十点了。 “你先回去吧。”尚沄青催促,“不然你宿舍要关门了。” “不行。”贺君仲摇头拒绝,“我们得先做店内消毒,女乃茶的用具也得清洗消毒,否则客人上门来时,把病毒带回家就不好了。” “那要用到很晚。” “就是因为要用到很晚,所以才要两个人一起忙啊。”贺君仲振振有词,“这样速度才会快,否则你一个人要清到什么时候?” “我打算明天暂汀?业,做全面消毒。”客人都是家中有宠物的,不能让他们有带回病毒的可能。 “那至少二楼得先消毒吧,那是我们的生活区域。” 是我跟女乃茶的生活区域。尚沄青虽然在心里默默纠正,但没有说出口。 “好啦,你不要废话了。”贺君仲抓起酒精往外走,“趁大卖场还没关门,我先去买一些消毒用品回来。” “等一下。”尚沄青把贺君仲拉回来。“你衣服是脏的。” 贺君仲低头,“对耶,你有衣服借我吗?” 虽然因为女乃茶造成的脏污已经有用湿纸巾擦过了,但贺君仲穿的是浅蓝色的t恤,因此还是有很明显的污痕。 “嗯……”尚沄青想他长得人高马大,她的衣服他是肯定没法穿的。“我爸的……你会介意吗?” 父母的衣服她都还留着,虽然父亲没有他高,但也有一七八,衣柜里也有一些在家时穿的t恤,只是怕他会介意。 “不会啊,拿件给我吧。” 尚沄青拿出最大件的t恤给他换上。 贺君仲套衣服时,一缕洗衣精的香味拂过鼻尖。 他猜她肯定每年都有把父母的旧衣拿出来清洗,才没有陈旧的臭味。 “那我去买东西了。”贺君仲拿起车钥匙跟酒精喷瓶。 “我跟你去吧。” 贺君仲先把车子消毒过后,与尚沄青一块儿开车去大卖场。 两人到大卖场买了桶装酒精、漂白水等消毒物品,贺君仲还买了换洗衣物,跟一套用来做睡衣的t恤跟短裤。 东西买好后,贺君仲忽道:“我饿了。” 尚沄青这才想起两人还没吃晚饭呢。 回去二楼得先消毒,不适合煮饭,而且本来要煮晚餐的东西放在室温太久,恐怕也变质长细菌了,怕吃了会拉肚子。 “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尚沄青想了下。“有家卖肉燥饭的记得开到半夜两点,我们去那边吃吧。” “往哪边走?” 坐在副驾驶座的尚沄青指引行车方向。 到达专卖晚餐与消夜的小吃店,点好了餐点,两人坐在椅子上等候餐点送来时,突然像失去了力气,很有默契地都不说话。 直到老板娘把肉燥饭跟贡丸汤、烫青菜跟卤味送过来,吃了一大半之后,才恢复精神。 “女乃茶得的那个病是怎回事?”尚沄青问。 “那是犬细小病毒。”贺君仲解释道:“它可能在外头误食了含有病毒的粪便或污染物。”贺君仲想了下,“有可能是星期日带它去散步的那个公园有受到污染,最近先不要去了。” “嗯嗯。”尚沄青点头。 “它是不是今年还没打疫苗?” “嗯。”尚沄青低下头去。“因为它大都在家里,所以我就没那么严格遵守打疫苗的时间。”她愧疚的哭了。“都是我害它的。” “没事没事。”贺君仲模模她的头,再拍拍肩。“等它康复了再请医生帮它打疫苗。” “好。” “吃饭吧,回去还要大消毒呢。”贺君仲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这动作委实太亲昵了,尚沄青别开头去,抓起卫生纸在脸上胡擦一阵。 以前不觉得,今天不知怎地,老感觉贺君仲对她的举动很是奇怪。 会不会是她太多心了? “不要再哭了。”怕她一张卫生纸不够用,贺君仲再抽了两张给她。“你一直哭,女乃茶也会难过的。”他看了也很心疼呀。 “不会了。”擤了擤鼻子,她拿起汤匙。“吃饭吧。” 两人吃完饭后驱车回家,将二楼所有区域都消毒过一遍。 女乃茶喜欢躺的毯子、沙发套,还有床单也都做了清洗。 等终于忙完,已经半夜两点了。 将洗好的床单披挂在外头阳台的尚沄青走进屋里,就看到累坏的贺君仲坐在沙发上,头歪一边,明显已经睡着了。 “君仲!”尚沄青拍拍他的肩,“回房间睡觉。” 贺君仲一把抓下肩上的手,握放在大腿上,“不要,我要睡觉。” 尚沄青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她一动,他就更加重了力气。 他这么大个子,她又不可能把他扛进房间。 她连女乃茶都扛不太动了。 “不然你睡这里,我帮你拿被子。” 他发出意义不明的喃喃声,尚沄青完全听不清楚他呓语了什么。 首先,她得把手抽出来才行。 “你先放开我。” 尚沄青使了劲的抽手。 手终于月兑离了,但贺君仲也因为她的用劲,整个人往她的方向倒过来。 头就靠在纤肩上。 温热的呼吸柔柔吹拂,一遍遍吹在尚沄青的颈项上,她蓦地一个怔忡,随即脸红了。 “你……你起来!”尚沄青用力将贺君仲推开。 他摇摇晃晃的,终于睁开了眼,看上去一脸迷糊。 “是你。”接着漾开一抹笑。 尚沄青心想,把她当成谁了? 他身子倾前,贴上粉唇。 尚沄青整个惊呆了。 接着他双臂搂肩,把尚沄青拉下来,躺在沙发上。 “一起睡。” 他该不会睡迷糊了,误把她当女朋友了吧? 他有女友了? 尚沄青莫名的胸口一紧。 她手忙脚乱的把贺君仲推离,红着脸跑回房间。 关上门,靠着门板,心跳极快。 他有女朋友很正常啊,长这么俊,没女友才奇怪呢。 但是他把她误认了! 她摀着嘴,不知所措。 他是睡迷糊了。她告诉自己。 明天见面就当没这回事。 反正他应该不会记得的,就算记得也会以为是他女朋友的。 她敲了敲胸口,好像这么做就可以让心跳缓一点。 可是…… 如果他有女朋友,还跑来跟她住这不是很奇怪吗? 就算他一直叫她“姊姊”,但两人没半毛血缘关系啊。 尚沄青决定先去洗澡好冷静冷静,否则她脑子因为那个吻一片乱,没有办法思考。 洗完澡出来,她想起还没帮他盖被子呢。 虽然白天天气还很热,但是入夜就凉了,不盖被子会感冒的。 她拿了条薄毯,走出房间。 贺君仲人还躺在客厅沙发上。 她将薄毯摊开盖在他身上。 “姊姊。” “什么事?”她以为他醒了在叫她。 但他眼睛仍闭着。 “我喜欢你。” 翌日,贺君仲是被香味叫醒的。 他睁开睡迷糊的眼,望着站在厨房煮食的尚沄青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 真想偷偷模模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然后亲吻。 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跟“姊姊”变成情侣。 “你怎么没有叫我起床?”贺君仲佯装抱怨,“我没洗澡就睡了。” “你现在先去洗。”尚沄青头也不回地说,“洗好我差不多煮好了。” “你煮什么?”贺君仲走来她后方探头探脑。 他借由身高的优势,从尚沄青的肩头往锅中望去,两人近得可以,尚沄青心脏难以控制的怦怦跳。 昨晚,她辗转难眠。 一方面担心女乃茶,一方面又忍不住推测贺君仲口中的“喜欢”指的是谁。 是她吗? 或是另有其人? “姊姊”不是名字,只要年纪比他长的都可以这么叫,所以很难说是谁。 但他不是喜欢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吗? 也许“姊姊”跟“我喜欢你”是分开对两个人说的。 她越想脑袋越乱,等到外头的鸟叫声响,她才赫然惊觉她竟因此烦恼到天快亮了。 为什么要烦恼呢? 她人突然清醒了些。 不在意就不需要烦恼他喜欢的到底是谁呀。 她在意他吗? 不可能吧! 他小她六岁耶。 她一直把他当个没大没小的弟弟看待,只不过……只不过有时展现了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感觉而已…… “蛋饼。”尚沄青推开探过来的他,“快去洗澡。”坚决不回头是因为晓得自己现在的脸很热。 “好啦。” 贺君仲从单人沙发上拿起昨天买的衣服,进去浴室洗澡。 他洗完时,桌上已经摆放了蛋饼、生菜沙拉跟浓汤。 “吃完早餐后我要先去医院看女乃茶,回来再大扫除。”她主动先开启话题,免得自己莫名其妙觉得尴尬。 她知道只有自己不自在,因为贺君仲态度跟以往差不多,她猜他应该不记得睡梦中做了什么,或者以为是场梦。 “我得去上课。”他看了下时间,“我下午会提早过来帮你大扫除。” “你六点才上班,不用提早过来。” “两个人一起清扫比较快。”他说:“我又不是时薪制的,不用担心要你给加班费。”说完,自顾自地笑了。 “我没担心那个。”尚沄青拉了下嘴角,勉强当作是笑了。“嗯……那个你……” “嗯?” “你家里还有谁吗?” 满嘴生菜的贺君仲以困惑的表情看着她。 “你有哥哥姊姊吗?” “我有两个哥哥。”他咽下生菜后方回,“我是老三,没有弟弟妹妹。”接着又说,“我爸妈很希望我是女的,可惜生出来还是男生。” “噢。”他没有姊姊? 所以那个“姊姊”不是指他的亲姊姊。 “不过我小时候真的很像女生喔,很秀气。我妈有一次过年还故意让我穿女装,抱出去大家都以为她生了个女儿,哈哈哈……” “嗯。” 贺君仲心想,尚沄青今天态度好像有点冷淡。 难道是他昨晚的“突袭”适得其反吗?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就突然被叫醒,人睡得迷糊,一看到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蛋,一时冲动,没忍住把人给吻了,还抱着人家,邀约一起睡觉。 她把他推开时,他就清醒了,心里既紧张害怕又充满期待,幻想两人会不会因为那个吻而关系大跃进。 后来她帮他盖被子时,感受到她的柔情,以为有可能,就直接告白了,但她不仅没有回应,反而把客厅灯关了,回房间去睡觉,留他一个人在客厅里孤枕难眠。 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他好惶恐啊。 但现下看来好像是失败了,他在搞气氛,但她的反应却只有“嗯”,眼睛看都不看他。 本来还以为她主动问起他的家庭状况,是对他有兴趣了,唉。 手心隐约在冒汗,就怕他当真搞砸了,人家说不定要把他开除,叫他滚出去,不准再踏进用品店一步。 第八章 “你在担心女乃茶吗?”但也说不定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面无表情。 他安慰自己。 “嗯。”她点头,露出忧色。“不知道要住院几天。” 贺君仲闻言,暗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讨厌他了。 那这样看来,是有希望吗? “如果没有再呕吐月复泻,就可以回家了,继续帮它投药,过一两个礼拜再回诊,检测看还有没有病毒,没病毒就没事了。” “这样啊。”尚沄青心想家里有个兽医系学生,还挺好的,至少不用自己胡猜。 只是人家是青春活泼的大学生,不像她才二十八岁,就活得像六十八岁的退休老人。 他昨天晚上肯定是太累,睡迷糊弄错人了。 瞧他的态度,搞不好根本没这记忆了,就她自己在纠结。 “我得去上课了。”贺君仲一鼓作气喝完浓汤,收拾盘子欲清洗。 “你放着就好,先去上课吧。” “噢好。”贺君仲绕过来她这边,真有股冲动想亲亲她,但昨天已经搞砸了,得再多忍耐一些时日。“我下午会过来。”他重申,怕她不放心上。 “你骑车小心。” 她没有拒绝他过来,贺君仲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至少她没生气。 现在她担心女乃茶的身体状况,所以不会考虑他的事,这是很正常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还排在女乃茶的后面,呜呜。 但只要她没叫他滚,就有希望。 他一走,尚沄青端起的姿态就垮掉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被他搞得心这么乱呢? 难道是太久没谈恋爱,缺乏免疫力的关系吗? “洗碗,然后去看女乃茶。” 她告诉自己,别再为不确定的事情心烦意乱了。 医院九点开门,洗完碗就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女乃茶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回家之后继续投药了两个礼拜,医生说它体内已经没有任何病毒,让尚沄青总算松了口气,并不忘帮它补强疫苗。 贺君仲仍在软磨硬泡让他免费住宿的事情。 “宿舍一学期费用要一万多真的很贵耶。” “我现在赚的钱要付下学期学费的。” “我放学回来就可以帮忙看店,对店里生意也有好处啊。” “你就供个食宿嘛,不然我有时到月底会没饭吃。” “你月底会没饭吃?”尚沄青吃惊地看着他。 “钱花完了就没饭吃,”他装可怜,“我有时会饿着肚子等过来时吃你的饭。” “你怎么不早讲?”他竟然月底就饿肚子? “早讲你就会让我住进来了吗?”眨巴的眼闪着希冀。 “可是……”迟迟不答应是因为有太多顾虑了。 “可是什么?”拜托别再“可是”了,大姊! 他快要黔驴技穷了。 “你……虽然我是老板,但我也是女的,你女朋友不会介意吗?” 为什么会提到女朋友? 难道是在试探他吗? 尚沄青是不太会拐弯抹角的人,会提到女朋友就表示她介意这件事。 贺君仲兴奋握拳。 “我没有女朋友。”他很坚定道。 “没有女朋友?” “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他谄媚的笑,“这样我可以住进来了吧?” 尚沄青面露犹豫。 “姊姊……”他揪着她的衣角,左右摇晃撒娇。 “你……” “可以吗?”他露出小狗般的眼神。 “你就住和室吧!” “耶,太好了!”贺君仲开心地将她用力抱起。 “喂!”尚沄青满面通红,捶打他的肩。“放开我。” 贺君仲恋恋不舍的放下她。“我明天就先搬东西过来……不,我明天就搬进来。” “学期不是还没结束?”还没一半耶。 “我没钱吃饭了啊。” “……”今天才二十五号耶。“你钱花去哪了?” “钱要存起来缴学费,而且还有原文书要买。”他一字一字强调。“原文书很贵的,我有一本小外圣经要九千。” “九千?”尚沄青瞪大眼。 “就算有学长姊愿意卖旧书也要三、四千。”双臂环胸的他面色沉重。“负担真的很大呢。” “可是你不是已经缴交宿舍费用了?”她记得住宿费用是一次缴齐的。“现在不住不就浪费了?” “申请退宿核准的话,可以退点钱回来。” 他真的很缺钱啊。尚沄青默默想着。 尚沄青做下决定,“这样的话,以后扣剩下的盈余就不给你一半了,全给你吧。” “全给我?” “如果没有你也赚不到那些钱,全给你也是应该的。”她点了下头后道,“不要把自己饿到了。” “姊姊……”他感动的泪眼汪汪。“你人真是太好了。” 其实他没缺那个钱,但这个时候拒绝,她可能会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只好答应她的好意。 “你等一下。”尚沄青打开收银机,“这三千块你先拿去用吧,饭一定要吃。” “呃……”不收的话,谎言就会被揭穿了。“谢谢姊姊。” “时间差不多了,你先下班吧。” “好,我明天放学后就搬东西过来。” “都可以啦。” 打烊后,尚沄青带女乃茶外出散步回来,上了楼,站在和室前打量。 和室因为空间感的关系,所以是没有门的,不过尚母当初在上方装设了一排轨道,要是当客房使用时,就把帘子装上,这样才有隐密性。 但她不记得帘子放哪了,在父母接连过世之后,除了贺君仲,没有提供给任何人外宿过。 让他搬进来,真的好吗? 尚沄青双手摀脸。 两人的关系原本只是老板与员工,现在却好像越发暧昧不明了。 但在没有说清楚讲明白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其实她也搞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感觉了。 以前就是单纯的把人家当弟弟,没什么杂念,但现在已经变得混乱,如果他再搬进来的话……她会不会真的喜欢上人家啊? 算了,别想了! 她用力甩头。 都已经答应人家了,现在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甩开烦恼,她在储藏室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帘子,不过因为搁放太久,有股陈年臭味,只好先放到洗衣机清洗。 洗完澡,帘子也洗好了,晾起来后,她与女乃茶一起回房间。 女乃茶爬上床,躺在她身边,她窝在长长的白毛上,拿起手机,萤幕跳出一封讯息。 是妈妈的姊姊,住在云林的大姨传来的。 大姨大概是最“关心”她的人了,只是大姨的关心,她无福消受。 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偶尔过节,大姨会携家带眷过来嘉义玩,那时就很关心她的工作和婚事,每次见面每次问,好像她在家帮忙,不去找工作很废似的。 婚事也是。 因为父母结婚时年纪都超过三十五了,为了怀孕费了很大的精神跟金钱,所以大姨一直叮嘱她要早点结婚,免得生不了孩子。 她觉得超烦的。 从小到大,她一直过得很佛系,可能因为独生女吧,没人跟她抢,父母也不会在她身上强要求功课成绩或事业成就,他们只要她过得开开心心就好了,个性加上环境使然,她还满无欲无求的。 男朋友在读书的时候交往过两个,后来都无疾而终了。 大学毕业之后回家帮忙,曾有好事的亲友介绍,但对方都是偏木讷寡言的,而她自己也是安静不多话的,最后都不了了之。 点开讯息,果不其然,大姨说要介绍个年轻有为的工程师给她,还不忘附上照片。 人长得斯文,戴个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站姿端正,看起来也是个木讷的人。 尚沄青因为讨厌争论的麻烦,所以每次大姨介绍她相亲,她都会去。 如果真遇上一个合得来的也不错。 自己一个人生活,虽然自由自在,但有时也会感到寂寞。 她想还好她的生活中还有女乃茶,否则在父母过世之后,人生真的会无聊到爆…… 现在还有贺君仲。 “欸。”她霍地坐起,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还是觉得难为情。 怎么这样也可以想到他啦! 快速抹去脑海中的影像,她趴回去女乃茶身上。 “女乃茶你看,”她把照片朝向女乃茶,“你觉得这个人怎样?” 女乃茶用鼻子把手机顶落了。 “你不喜欢喔?” “汪。”对。 “可是……如果我有男朋友,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吧?” 她讨厌麻烦,这样的混乱情况也是她不喜欢的。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她喜欢单纯一点,像这样暧昧不明,会让她觉得烦躁。 “但如果我有男朋友,让贺君仲住在我家好像不太好?”用这样的理由把人赶出去很过分耶。 而且他没有宿舍可以住了。 “他、他只是员工,我是提供宿舍而已,对吧?所以不用想那么多对吧?就算有男朋友也可以理直气壮对吧……”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可笑。 哪个男人会让女友家里住着其他男人啦! 女乃茶看着她,用鼻子顶了顶她的脸,再舌忝了她一下。 “唉。”尚沄青把手机放回床头。“明天再说吧。” 都一点了,再不睡明天会起不来。 她抱着女乃茶,闭紧了双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现在连她的睡眠都受到影响了。 好烦呀! 第九章 第五章 翌日下午,贺君仲带着一个行李箱来到宠物店。 “我来了。”他一脸开心地将行李箱搬上去。 五分钟后他下来了。 “我的房间有帘子。”他惊喜的说。 “这样你比较有隐私。” 贺君仲给她一个开心的笑,“你真贴心。”他接着又说:“没有衣橱,我去买个衣橱吧。” “那你开车去吧。”尚沄青把车钥匙给他。“你可以打统编,报公帐。”她把写有统一编号的名片递给他。 “为什么要报公帐?” “我是老板,本来就该我提供的。” “好。”他微眯了眯眼仔细观察尚沄青那张与平常不太一样的脸色。“你昨晚没睡好吗?有黑眼圈。” 眼看着他手要伸过来,尚沄青飞快退后避开。 贺君仲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无处安放。 “没事,你快去买衣橱吧。”她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后悔让他搬进来了。 他开心搬着行李进来时,她没笑。 她强调她是老板。 她拒绝他的关心。 她知道了吧,他对她的感情,但她不想接受,会让他搬进来也是因为可怜他没钱吃饭。 贺君仲觉得难过。 她装的帘子不是为了让他有隐私,而是在两人之间划清界线。 他心情顿时不好了起来。 终于能够近水楼台、朝夕相处的喜悦荡然无存。 贺君仲去大卖场挑了一个简单型的松木制衣橱,再买了日常用品回来。 一切打点妥当,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尚沄青煮了两盘炒饭,一盘青菜跟贡丸汤,一块儿在店内的柜台吃饭。 饭吃到一半,尚沄青的手机响了。 是大姨打来的。 尚沄青这才想起昨天大姨的讯息她已读不回到现在。 她下意识瞟了一旁大口吃炒饭的贺君仲一眼,才拿起电话离开柜台。 “喂,大姨。” 她走到三个层架外的廊道接电话,无聊的右手顺便整理了一下商品。 “你怎么都没回我讯息?”大姨开门见山。 “抱歉,我忘了。” “那我跟人家约这个礼拜吃饭好不?你有空吧?” “这礼拜天吗?” “对,就这礼拜天中午。” “噢……”尚沄青踌躇了下后找理由拒绝,“你说他住云林,我觉得有点远。” “隔壁县市而已啊,哪里远?” “就……有点麻烦。”从没拒绝过大姨的她,手指无意识的在罐头上抠着拉环。 “不会啦,我会叫他勤快点常下去找你约会。” “可是我比较想找住在嘉义的。” “反正你那店生意也不怎样,等你结婚之后就卖掉吧。” “我不会卖掉的!”尚沄青急切的说:“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难得听到她激动的声音,贺君仲好奇抬头。 “不卖就租人吧。”大姨有些不太耐烦的说,“你爸妈不在了,就只有我担心你的未来了,要不然我干嘛一直帮你找相亲对象?” “我知道大姨关心我……” “如果这个不成,我再帮你注意有没有住在嘉义的。你去找间餐厅,跟我说在哪,我好通知人家。” “噢……”但是她不想去啊。 可是拒绝又很麻烦,因为大姨一定会连珠炮逼她答应,就算这礼拜不成行,下礼拜也不得不赴约,干脆早死早超生。 “就这样啦。”大姨提醒,“最晚明天要给我餐厅名字喔。” 挂了电话,尚沄青叹了口气,把一包摆歪的牧草扶正,方才走回柜台。 “谁打来的电话?”贺君仲问,“是不是要逼你把店卖掉?” “没有啦。是我大姨打来的。” “要干嘛?” “星期天……要去相亲。” 贺君仲一愣,傻了,刚放进嘴里的贡丸滚了出来。 贡丸咕噜咕噜滚下柜台,女乃茶眼明嘴快,一口咬进去。 “女乃茶,那个你不能吃!”尚沄青飞快跑过去打开它的嘴,但早已没有贡丸的踪影。 “你要去相亲?”贺君仲总算回过神来了。 “嗯。”她不知为何不敢看他,“她想帮我找个伴。” “伴……你有女乃茶啊。” “她觉得女乃茶不是人。” “还有我啊。”他总是人了吧? 她心一跳,假装平静。 “你是我的员工。” “我是你的员工?对,我是你的员工……不对,我也不算你的员工,你没有算底薪给我,我们……我们比较像合伙人!” “有投资才叫合伙人吧。” “那以后你不用给我钱了,全部算我的资本。” “这样你会没钱吃饭跟买原文书。” “那不重要。” “那很重要!”尚沄青拍了拍女乃茶后,回到柜台吃饭。“我大姨是想帮我找家人。” “你很想结婚吗?” 尚沄青看着眼前的炒饭,“其实……” 他吞了口唾沫等答案。 尚沄青曾经说过她喜欢随遇而安过日子,也说过现在的生活很安逸很好,所以贺君仲一直觉得她并不急着结婚,可没想到她竟然要去相亲了! 相亲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结婚吗? “我觉得结婚满麻烦的。” 贺君仲略松了口气。 果然是她会说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相亲?”贺君仲不解。 “因为不答应也很麻烦。” “啊?” “我大姨会每天照三餐打电话来说服我。”她实在讨厌听到电话声响起。“所以答应她,去吃个饭就好了。”至少可以换一阵子的平静。 “如果对方中意你呢?” “我之前相亲都失败,这次应该也不会成吧。” 这样说来,她不是第一次相亲了? “万一这次就成了呢?” 尚沄青露出深思的模样,“那就成吧。” 她想这样也不错,不然她老在一个弟弟身上胡思乱想实在太不健康了。 “不行!”成了他就没机会了! “怎么不行?” “你成了我就不能住在这了!” 原来他是担心免费食宿的事啊。 说不出的,心里竟然觉得失落。 “照你这样说的话,在你毕业之前我不就都不能交男朋友了?” “对,不准交!”他强横的说。 “哪有这样的?” “你这是投资啊,投资一个未来的兽医生。” “为了让女乃茶看病免费?” “不只啊。” “还有什么?” 见她无所谓的样子,贺君仲不禁有些恼了,“难道你就不能等我吗?” “等你?” “等到我事业有成,够资格成为你的伴啊!” 圆润的双眼困惑的眨了两下。 伴? 是指什么? 突然,那天晚上,贺君仲亲了她,还说了句“姊姊,我喜欢你。”的画面冒出来,小小的脸蛋不由自主冒出了热气。 “你在说……” “家人啊!男朋友啊!老公啊!看你要哪一种都可以!”贺君仲直接扔直球了。 如果她嫌结婚麻烦就不要结,如果她想有个家,那他就会与她一起成立一个家。 只要她愿意,什么样的角色都可以。 但是,这个能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就只能是他! 不可以是其他人! 家人男朋友老公? 尚沄青惊诧瞠目。 原来他真的一直对她藏有这种心思,不是她胡思乱想? 贺君仲朝她更逼近了些,她下意识往后。 但她人就坐在柜台的里边,根本无路可退。 “你……” “从今天起我不叫你姊姊了。”一开始会亲昵地叫姊姊是为了拉近距离。“我会直接叫你的名字了。” 尚沄青张着嘴,喉咙却像被锁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贺君仲视线往下,凝视一双微张的粉唇。 察觉到他的视线落点,她不知怎地,喉咙更紧了,唇上泛出一丝奇怪的搔痒感。 他朝她倾近。 她更往后缩。 他再靠近。 她的后背已经贴向收银机了。 他的双臂抓着她身子两边的桌缘,两人仅有一巴掌的距离了。 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呼息,而她却是屏气凝神。 只剩一个指头距离了。 她用力闭上了眼睛—— 叮铃。 随着铃声响起的同时,玻璃自动门往两侧开启。 尚沄青警觉性的张眼,这时的贺君仲已经起身了,离开她前方的那张板凳,上前去迎接客人。 尚沄青忽然像想起了再不呼吸就会窒息死掉,大口大口的喘气。 怕喘得太厉害,被客人(或者贺君仲)觉得她怪怪的,因而把嘴巴捂上。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要吻她吗? 如果没有客人刚巧来的话,他们现在在接吻了吧? 而她,刚把眼睛闭上了吧? 这是……答应给他吻的意思吗? 天啊! 她将嘴巴捂得更紧。 贺君仲一边询问客人的需求,眼角余光偷偷注意双颊红透的小女人。 她刚把眼睛闭上了。 她是愿意让他亲吻的吧? 想到此,贺君仲不由得喜孜孜,面对客人的笑容更为灿烂,把人家当场迷得不要不要的。 家里养猫的客人买了一支逗猫棒、一颗滚球,还有两包猫咪零食走了,他回来柜台继续吃饭时,尚沄青迅速离开。 “我……我去仓库补货。” 她现在没有办法平心静气的面对他。 平常老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老板”,这会儿像个无措的小女孩,让贺君仲不由得偷偷窃笑。 他本来还很担心自己在她心上毫无重量呢,现在看来是有影响力的。 遁逃入仓库的尚沄青满屋子乱走。 他还是个大学生啊! 才几岁的年纪承诺未来不是很沉重吗? 又不像她已经快三十了。 况且她本来就没有结婚的打算。 虽然她的父母感情很好,好到一个走了,另一个没法独活,但因为两人很晚才结婚,因此在当时,受到很大的压力。 尤其,结婚之后迟迟无法怀孕,更是让母亲常常以泪洗面。 这些都是大姨告诉她的。 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好不容易在两人四十岁的时候,靠人工体外受精方式怀了她,可因为是女的而被长辈嫌弃,女乃女乃逼母亲再做第二次人工受孕,是被父亲挡下来的。 因此在她心里,结婚就是件麻烦事,不是只有两人那么单纯,而是涉及到两个家族。 更别说,如果对方希望媳妇能生子,而她生不出来的话,那是不是也要被逼去做人工受孕甚至离婚呢? 虽然她小时候隐约知道这些事,但详细过程是大姨告诉她的。 大姨的目的是要她早点结婚,大姨认为母亲当初会无法自然受孕,是因为年纪太大的关系,所以积极地帮她相亲,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但这却成了尚沄青心中的障碍,对婚姻怀有恐惧感。 这也是她在感情上一直很随缘的缘故。 回到现实,贺君仲小了她六岁,目前是大四生,还要一年才毕业,毕业之后要考执照,要努力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兽医师,这么年轻的孩子,刚刚说什么伴啊男朋友啊老公啊,肯定都没经过大脑的。 只是一时冲动。 现在的社会,除非奉子成婚,否则哪个男人会在大学一毕业就步入爱情坟墓。 尚沄青仰望着仓库天花板,呼喘了口气。 她想她能如此理智思考,显见她冷静下来了。 她不是容易冲动或激动的人,刚才一定是事发突然,受到太大的惊吓,所以才会…… “你补货补真久。” 贺君仲的嗓音突然出现在耳畔,把尚沄青吓得整个人跳起来。 “你……你你你干嘛?”不用模脸,她也知道自个儿的脸现在八成红了。 “你进来很久没动静,我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可以出去了。” “你要补什么货。”贺君仲自顾自地东张西望,“我不记得有什么东西要补啊。” “刚才不是有卖东西出去?” “那些东西架上还很多。” “是、是吗?” “对。” “那我不补了。”尚沄青绕过他想走。 他突然一掌打在她前方的铁架上,挡住她的去路。 “沄青。” 他还真不叫她姊姊了? 她弯腰想从下方的空间逃走,他人立刻往下蹲,让她无路可逃。 “你要干嘛啦?” “你星期日不会去相亲吧?” “我……” “不准你去喔!” 现在是什么霸道总裁的戏码呀? “可是我答应阿姨……” “跟她说你有男朋友就好了。” 尚沄青瞠目,“要我说谎?” 说谎? “我不能当你男朋友吗?” “那个……你年纪太轻了……” “小鲜肉有什么不好?” “我……” “小鲜力赢过大叔啊。” “但……” “而且小鲜肉不会只剩下一张嘴。” “可……” “还是你要现在来验收?” “啊?” “我现在去把店门拉下,提早打烊。” “等一下!”她立刻拉住“小鲜肉”的衣服,“你要干嘛?” “让你先验货,验过你就要收下来了。” 这是霸王硬上弓吧? “等一下!”现在的小朋友到底在想什么啊?“你……在决定这些事情,是不是应该要先确定一下我的感情呢?” 贺君仲转过身来,偏着头、挑着眉,双眼微眯。 尚沄青莫名感受到强大的压力,因而退后了一步。 他直直盯着她。 她眼神飘移了。 “我觉得你喜欢我啊。” “……”哪来的自信? “我刚要吻你的时候,要不是刚好有客人来,早就成功了。” “那个是……”小脸羞耻涨红。“我是反应不及……” “你把眼睛闭起来了。” “那是下意识的防卫举动。” “防卫?” “对、对……防卫!” “这样的话,”他忽然握住她的双肩,把人往前一拉,就差那么一点点,两具身体就贴在一起了。 …… 他把人抱起来,放到柜台上,尚沄青蓦地一个激灵,“不、不行。” “啊?”贺君仲脸上有被拒绝的难过。 “现在……还不……不行……”尚沄青慌乱的语无伦次,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 贺君仲愣了下,随即“明白”了。 “没有。” “什……”他刚说什么。 “我现在就去买!” “贺君仲!”她才不是在意呢! “等我!我马上回来!”贺君仲像是要去毕业旅行的小朋友,准备要去超市买一堆点心,开开心心的从后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