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纲不容挑衅》 第一章 第一章 京城有福茶楼里,一楼的说书先生正说着起劲,一个穿着白色锦衣的翩翩公子上了二楼,敲开了其中一间厢房,走了进去。 “段钦,你还在这里,赶紧,看热闹去!” 坐在厢房里的公子长得斯文儒雅的模样,可惜他神色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去。” “这个热闹,你要是不去,我保管你后悔。” “什么热闹?”段钦冷冷淡淡地问。 “宁德侯府的嫡长女回来了,这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听说她样貌丑陋无比,没有规矩,在府里不是折磨下人就是欺辱她底下的几个弟妹。”齐衡说的起劲,结果一看这人的神色,就知道根本没听他说话。 “段钦,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齐衡无奈地扶额。 段钦慢慢地转过身,淡淡地横了他一眼,“在听。” “行,我继续说,今儿盛大小姐不是弄了一个游湖吗?邀请了那位据说人家长得貌美,脾性温和,倒是她弟弟嚣张跋扈,一言不合就把人给推进了湖里,不是玩闹,是玩真的。” “嗯。”段钦意兴阑珊。 “幸好盛大小姐心细,因为游湖安排了不少会泅水的婆子在,这不,救了人。”齐衡说的是那一位宁德侯府大姑娘的事,可重点却是人家盛大小姐人美心善。 谁不知道,盛大小姐是齐衡的表妹,而且盛大小姐对段钦芳心暗许。 段钦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盯着齐衡,看得他头皮发麻,败下阵来,“好,是我答应了我表妹,在你面前竭尽所能地夸她的好。” “呵,女人。”段钦眼眸一冷,嫌恶地侧了侧头。 “我表妹哪里不好了?” “哪里好了?” “人美心善。” “人美心善,还需要你在我面前夸她好?” 齐衡倒抽一口气,这话也在理。 段钦没再看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侧过头看向窗外。 齐衡忍了忍,没忍住,“我说你怎么回事?三个月前回来之后闭门不出,现在出门了却又爱理不理人的,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三个月前…… 段钦眼里闪过一抹杀意,敛了眸子,“你管太多了。” “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啊,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同我说说?” “然后让你转头就把情报卖给你表妹?” 齐衡说完话,正喝水,听到他的话,勐地喷了茶,“咳咳咳!我、我才不是这样的人。” 最后,齐衡心虚地跑了,还别说,心事被猜中了。他最近缺银两,他表妹财大气粗,不坑她坑谁,却也没挖出什么好情报来。 贴身侍卫金木走了进来,行礼道:“世子爷。” “如何了?” “有消息了。” 波澜不兴的黑眸勐地看向了金木,“哦?”低沉的嗓音隐隐透着嗜血的味道。 金木身体紧绷,能感受到世子爷身上的杀意,尽管不是对着他来的,但是这一股杀意令他动弹不得。 “线索指向了京城。” 段钦忽而一笑,“京城啊……啧,小鸟还真的是会逃。” 京城,可是他的地盘,她若是在这里,他让她有去无回。 “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本世子找出来。” “是。” 宁德侯府。 骆允喃醒来时,外面天色已黑,她慢慢地坐起来,听到一阵压抑的哭泣声,素手掀开床幔,看到了她的继母陈氏坐在那里哭。 “你这是怎么了?”骆允喃刚醒,声音略微沙哑,可声调柔和,让人一听就心生好感。 陈氏哭得红肿的眼闪过一抹狠厉,随即温柔地抬头,“大小姐可算是醒了。” “我……”骆允喃迷迷煳煳,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弟呢?” 陈氏哭得更大声了,“他、他……” 彷佛想到了什么,骆允喃也跟着伤心地哭了出来,“莫非小弟他出事了?怎么会!我记得我落水前,他站在船舷边,难道小弟跳下来救我?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啊!他可是爹爹唯一的儿子,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我哪有脸见列祖列宗!” 陈氏保养得宜的脸出现了一丝细纹,这个小贱人胡说什么! “没,你小弟没事。”她僵硬地说。 骆允喃轻轻的啜泣声一顿,“当真?夫人没有骗我?” 陈氏心里恨极了,这骆允喃回来这么久不曾喊她一声母亲,就算她是后娘,也不该这般打脸地只喊她夫人,可奈何骆允喃说自己铭记生母的生育和养育之恩,总归就是她两样恩情都沾不到,毕竟当初骆允喃被送到乡下庄子里还是她吹的耳边风。 宁德侯的父亲老宁德侯当年陪着先皇打天下,后天下安定被封了侯爷,先侯爷去世之后,宁德侯承了爵,但是有名无实,不过这人会钻营,倒是让现在的皇上记得他祖上的功劳,也给他几分薄面。 宁德侯娶了当时礼部尚书之女严氏,生了骆允喃之后就一直没有再生,府中也有庶女,可就是怎么也没有儿子。严氏在骆允喃八岁的时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给折腾没了,后宁德侯将当时的良妾陈氏提为正妻,紧接着骆允喃以身子不好被送到乡下庄子里养身体。 陈氏初为良妾时,家里是商户,然而在她嫁人不久,她的弟弟中了前三甲,后在翰林院做事,从商户一跃成了官家,虽然官位不显,但对宠爱陈氏的宁德侯而言够了,名正言顺把陈氏提正,而陈氏底下的几个孩子也都成了嫡出。 至于小弟骆腾,是在骆允喃离开之后出生,比她小了整整八岁,是宁德侯唯一的儿子,今年八岁,力气很大,宁德侯常常以此为豪,想送他去军营挣功名,被陈氏拦住,宠得性子不知天高地厚。 “你弟弟好着呢!”陈氏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 骆允喃垂下眼,长长的羽睫上挂着泪珠,遮掩了眸里一闪而过的嘲讽,余光瞄到屏风后的一双黑色靴子,唇角不经意地翘了翘,语调轻松,“弟弟没事就太好了。” 陈氏憋着气,“当时出了什么事,怎么你掉到湖里了?” 骆允喃虽然刚回宁德侯府,可陈氏不敢小看她,尽管她模样娇媚,软弱无力,可陈氏每回想针对她,却不占上风。 陈氏心中暗恼,当初不该送她去乡下的庄子里,以至于现在捉模不透她,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唉,没什么。” “你这丫头,还有什么话藏在心里不愿说?”陈氏面上笑着,心里早骂开了,现在外面所有人都说宁德侯府的小公子谋害嫡长女之命。 骆允喃依旧摇头,“真的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摔下去了,都怪我自个儿。” “你!”陈氏气急了,她越是这样不说,不就是越是证明她儿子害她吗? 这样下去不行,陈氏声音一变,带了冷意,“你可是恨我恨侯爷,将你送到庄子上去?” “怎么会?” “既然没有,为何侯爷安排你嫁给李大公子,你怎么都不愿?” 李大公子,是李大将军之子,此人文韬武略,曾是不少京城大家闺秀眼里的好夫婿人选,没错,曾是。 骆允喃为难地说:“一开始听说爹和夫人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婚事,我心中雀跃不已,可是……”她咬了咬唇,“我偶然听到雀喜说,这本是二妹妹的婚事,二妹妹对他芳心暗许,就是李大公子的腿摔瘸了也执意要嫁过去,这般真情,我岂能插足。” “你说什么!”陈氏愣住了,“雀喜说的?” “嗯,我亲耳听到的。”雀喜是侯府二小姐骆韵语的贴身丫鬟,而李大公子便是骆韵语的未婚夫婿。 至于这么好的婚事为什么会落在她的头上,当然是因为李大公子腿瘸了,骆允喃一开始就不信他们会待她好,知道真相一口回绝了这婚事,甚至亲笔写信告知了李大公子,说她不能横刀夺爱。 于是李大公子也知道了宁德侯府的打算,本来若是好言好语地退婚也成,却用这种替嫁的低劣手段,李大公子刚正不阿,二话不说就解除了婚约,前几日酒后吐真言说了实话,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骆韵语的德行。 骆韵语哭得死去活来,于是骆腾就出手想教训骆允喃,结果害了他自己。 陈氏最近焦头烂额,女儿的名声被玷污了,想尽法子逆转过来,可还没想出法子,好了,小儿子乖背上了杀害嫡姐的罪名。 就算说他不小心绊倒了骆允喃都不行,因为当时不少人看见骆腾口出不逊,将人给推入了湖里。 陈氏本想让骆允喃说实话,让侯爷知道她蛇蝎心肠,可到了后来,竟是挖出了这样的事实,原来是雀喜那小丫头多了嘴! 怪不得一开始说骆允喃和李大公子的婚事时,骆允喃一脸的害羞,没过几日死活不同意,本来打算要逼着她嫁,结果将军府传来了消息,主动解除婚约,他们也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松得太快了,一不留神,骆韵语的名声被毁了。 骆允喃掀开衾被,“小弟是哪里不舒服?我去看看他。” “他没事。” “那夫人刚才在哭什么?” 陈氏脸色微黯,本想故意示弱,让骆允喃露出她本来的真面目,却被将了一军,生硬地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多谢夫人,我很好,你刚才哭得这般惨,我还以为小弟出事,幸好没有,否则我这个做长姐的,心里过意不去。” 陈氏快气死了,故意让人引了侯爷过来,骆允喃却是半句话都没松口。 第二章 “夫人不要多想,我去庄子跟你还有爹有什么关系,爹也是为了我的身子着想,那里清静适合养病。” “你这么想就好。”陈氏干巴巴地说。 “我不恨你,也不恨爹,我如今回来,是家里的嫡长女,自然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弟弟他年纪小,略微顽劣也是情有可原,我不会同他计较,一笔写不出两个骆字。” 只字不提她是如何落水的,却把骆腾干的事给落实了,陈氏听得恼怒。 骆允喃又躺了回去,好整以暇地对陈氏说:“既然无事,我歇一歇。”后面的一句话声音很轻,“吃了不少的水,当真吓坏我了。” 陈氏还没说什么,宁德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你好好歇息,你那不中用的弟弟身体好着很。” “侯爷……” “骆腾年纪不小了,送去军中好好锻链实属好事。”一句话,宁德侯就定了骆腾的事。 陈氏还要说什么,可一想到如今京城里对骆腾的议论,确实是送到军营里好,一派柔顺地说:“都听侯爷的。” 骆允喃半眯着眼,“爹,女儿有些累了。” “嗯,你休息着吧。”宁德侯点头,冷着脸出去了。 陈氏心中打鼓,也急急地跟着出去,如何都要把男人给哄住先,送骆腾去军营是一时之计,还有韵语的事…… 等人都走了,骆允喃掀了掀眼皮,眼底一片肃杀之气,粉女敕唇瓣轻启,一抹冷笑逸出。 就这样的伎俩在她眼前晃悠,真是不够看。 不过没事,有仇报仇,她会慢慢来,让他们痛不欲生。 躺了没一会儿,丫鬟双喜走了进来,“大小姐,宁安县主给你帖子,请你五日后去赏花。” “嗯,知道了,替我应下。” “是。” 她今年十六岁,在庄子里待了八年,陈氏有意养废她,她生母却替她做了各种准备,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各个都忠心耿耿,深藏不露,琴棋书画她无一不精。 但是……她眼睛忽然一红,想到他们,她的心就无法控制地疼,晚上夜夜难寐,只要闭上眼,就会听到他们对她喊,大小姐快跑,大小姐快跑啊! 若不是宁德侯和陈氏要她回来,他们岂会死!骆韵语不想要的婚事,就想要推到她的头上,凭什么! 宁德侯这个男人冷酷无情,自私恶劣,舍不得疼爱的女儿嫁一个瘸子,又舍不下和大将军做亲家,呵,天下的好事,他异想天开地想全占了。 真正对她好的那些人都死了,就死在了回京的路上,她替他们报了仇,可心中的那股恨意还是难消。 她睁着眼,不想睡,可身体过于疲惫,眼皮一点点地落下,终究撑不住睡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 骆允喃浑身打颤,她狼狈地坐在地上,害怕地说不出话来,“呜呜呜!”用力地摇头。 “哦,哑巴吗?” “哈哈哈,一个哑巴,三当家挑了个半天,结果就挑了一个哑巴!” “脏兮兮的,怎么有胃口吃得下。” “三当家怎么好这口!” “哈哈哈,这口味奇特。” “啧,一个哑巴,在榻上叫都不会叫,有什么意思!” “嘿嘿,三当家爱这口。” 骆允喃缓缓地抬头,对上一双阴沉的黑眸,那个被喊三当家的男人,年纪很轻,在这一个山贼窝里,要不是他神色阴鸷,真的让人看不出他是一个山贼。 是了,山贼。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场景,奋不顾身护着她的管家伯伯,贴身丫鬟血淋淋的样子,从小陪着她的嬷嬷被砍断了半个脖子…… 她临时被换上粗布麻衣,嬷嬷用渐渐冷却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上,护着她,可是她还是被发现了! 然而比起脏脏的她,同时被劫的商贾更吸引人的目光,商贾那几辆马车上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娇滴滴的妻妾。 她雇来的保镖跑了,忠心护着她的人都死了,都是眼前这一群山贼干的! 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指甲掐入她的手心,疼得她想哭,可她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泪,早在他们死的时候都流干了。 她麻木地看着这个男人,就见他像捉小鸡似地拎起了她,冷声道:“老子就喜欢不会叫的女人。” “老三喜欢,那就拿去吧。” 听到这话,她默默地看着了过去,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腿上坐着一个妖娆的女人,满脸的胡子,说话的语气,好像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货物。 “嗯。”男人应了一声,就提起她往外走。 他们尚未走远,就听到女人的哭声,以及男人的粗口,山贼窝瞬间成了男人的销魂窟。 她不知不觉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下一刻,她被他扔在了地上。 “松手!” 她恍若未闻,眼神呆滞。 “松开!”这一回,他的声音更冷了些。 她慢慢地回过神,从下往上瞅着他,他冷冷地看她,“你该不会以为老子看上你了吧?” 他不是看上她了吗? 他忍无可忍,直接将身上的衣袍给月兑了,“就你这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的,还以为我看上你了?呵,你的手抓着我的衣袍不放,难道不是求我救你?被我一个男人上总比被一堆男人上的好吧?啧啧,小哑巴,看着顶聪明的,嘴巴不会说话,心眼就多开了一个窍。” 她,扯着他?她记不清了,她低头看着他扔下的衣袍,果然看到了自己的手抓着衣角不放,她的手沾满了泥土,泥指印都留在了他的衣袍上,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带着恶意的话就像冰雹一样一粒粒地砸在她的身上,她也不觉得痛,她只觉得恨。 垂下的眼睑里是满满的痛苦和痛恨,她恨她爹,恨那狠毒的陈氏,若不是他们让她回京,她何故会遇上了山贼,护着她的仆人又岂会成为刀下亡魂。 她不能死。 她要活。 她要搅得那一家子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还有这些山贼,她恨不得拿刀一片一片地刮他们身上的肉。 可眼下,她得活。他说的对,被一个男人上总比被一堆的男人上的好。 他们喊他老三,那么比起那些虾兵蟹将,他在这里有点名堂,她怯怯地看他,他正坐在椅子前,端起了茶喝。 这个男人很奇怪,为什么他身上没什么匪气,喝茶的样子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看什么看,去洗干净!”他看也没看他。 她缓缓地站起来,去屏风后将自己整理了一番,再出来时,虽然发髻乱七八糟,身上的衣衫粗糙,却也难掩她娇媚的容颜。 “老子让你去洗衣袍,你……”他侧过头就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她,她没想过,他原来说的洗干净,是让她洗衣袍。 而不是让她弄干净她自己。 他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倏地站起来,一把将站在他跟前的姑娘狠狠地扯到了怀里,想说什么让她听话,可她已经很听话地待在他的怀里了,他一时间被梗住了。 对一个小哑巴,他不能有太多的要求。毕竟是他自己说的,不喜欢女人叫,不管是榻上还是榻下。只是这样一来,有点难度。 正思考着,他的身子勐地一僵,一双软女敕的小手朝他的小月复下方模了过去,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她无辜可怜地看着他,彷佛在说,她会做事,求他不要把她丢出去赏给那一堆男人。 他喉咙发紧,想让她滚开,可那脚步声更加的近。 他一迟疑,她就从他怀里熘了出去,蹲在他的脚边,小手从他的衣衫下摆探了进去…… 骆允喃努力回想着,刚才从那个大堂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有衣衫暴露的女子与男人在调笑,女子的手往男人的下方模去,男人立刻笑了。 所以,这个动作,是在讨好男人的吧。 她抬头看他,盼着他也能笑一个。 然而,他没有笑,脸,更阴沉了。 她不知道是哪里做错的时候,他突然动作凶狠地捏着她的脸颊,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倒是懂的多!” 她懵懵懂懂,手就停在那里,不上不下,突然她被他摁在怀里,双腿分开坐在他的膝盖上,长这么大,她都未曾与男子这般亲密,她瞬间红了脸,想让他放开,可想到自己是哑巴,不该说话,只能着急地呜呜呜。 他没理她,目光一直注视着外边,察觉到那气息越来越近了,他突然动了。 第三章 第二章 骆允喃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臂,不知道他为什么动了,而且动得好奇怪,好…… …… 这个人好奇怪。 她不敢出去,比起面对那一群的山贼,她宁愿待在这里。她小心地蜷缩着身体,坐在角落里,曲起腿,小脸埋在了膝盖上。 缓过来之后,恐惧愤怒复杂地交织在心口,眼泪一滴一滴地沾湿了她的衣裙。 今天之前,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尽管她生父不喜,生母早逝,被赶到了庄子上,可她还有生母留下的一堆人护着。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一个人。都怪这些山贼,都是他们作恶多端、杀人如麻。 如果不是他们,她又岂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小哑巴,起来。” 她浑浑噩噩地陷入愤恨之中时,听到男人的嗓音,她抬起头,对上他冷淡的眼。 他把换下的衣衫丢在了她脚边,“现在去睡觉,明日把衣衫洗了。” 她默默地看着他,他冷着脸,手指往外屋的一张小榻上一指,“就睡那里。” 说完,他便转身躺在床榻上睡下。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站起来,躺在那张小榻上,缓缓地闭上眼…… 砰的一声,丫鬟双喜吓得惊醒过来,立刻冲进屋子,就看到大小姐气喘吁吁地站在桌边,伸长了手似乎要去勾茶壶。 “大小姐,你醒了?可是渴醒了?奴婢给你倒水,你别动,小心地上的碎片。”双喜没多想,只以为她是半夜渴醒要喝水,却不小心摔碎了茶壶。 骆允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嗯。” 双喜连忙蹲子收拾,骆允喃失神的双眸渐渐地有了些光彩。 “大小姐,地上的碎片奴婢收拾好了,奴婢给你去准备热茶。” “不用了,你退下吧。” “是。” 骆允喃重新坐在床榻上,轻微地发抖,她,怎么会梦见他! 这是一种不好的预感。记忆里的那个被喊做三当家的男人,长得非常好看,一点也不像山贼。后来她从别人那里听说,他原本是要去当武将的,却被人冒名顶替了名额。 一怒之下,他弃明投暗,跑到了山寨里要做山贼。 听说他聪明,善用计谋,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打劫富商,是以很快当上了三当家。 那天杀了她奴仆的人的主使不是他,是山寨里的二当家。 可那又如何,改变不了他是山贼的事实。她从一个大小姐,成了他的丫鬟,给他洗衣服、烧热水,什么事都做。她知道自己容貌好,从来不敢在他以外的人面前显露真面貌。她总是披头散发,低着脑袋,在他身边,她能苟且地活着。 她看到山寨里那些沦为泄欲工具的女子,她更加小心翼翼地掩护自己。 山寨里的那些男人都是禽兽,拉着一个长得不错的女子就大发兽欲。也就是在那短短的几天,她就知道了,那天晚上,那个男人抱着她在做什么。他,也在对她做。 隔三差五地,他会把她压在身下欺负,可和那些男人相比,他又有些不同,他,并未真的碰她。她的守宫砂至今还好好地在手臂上,他,应该是有些毛病,才没有真的碰了她。 她刚回到侯府时,说是遇上了泥石流,身边的人都被淹了,她侥幸逃了出来,雇了保镖一路护送,才能安全到京城的。 宁德侯听后,第一件事便是让府上的老嬷嬷给她验身,她是清白的,宁德侯也就留下了她,毕竟他想要她替嫁。 外面的天渐渐微亮,彷佛蒙了尘的明珠,骆允喃干脆也没再睡下。 她让双喜备水,仔细洗漱之后,她挑了一套月牙白的衣衫穿上,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一支白玉簪子插在其中。 她的容貌太盛,而回京之后,她历来喜欢打扮的如小白莲般惹人怜惜。才回来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她把自己从一个乡下庄子长大的粗野大小姐变成了人人皆知的小可怜。 “大小姐,早膳备好了。” “嗯。”她走到外间,坐下,看着桌上的早膳,眼眸的温度微凉,“这是什么?” 桌上的早膳皆是冷的,比给下人用的还要差。 双喜垂下眼眸,低声说:“夫人说,你受惊了,得好好静养,不能大补,先吃的清淡些。” “呵。”骆允喃轻勾着唇,“夫人做事从来没错过,稳妥的很。” 双喜没说话,安静地候在一边。 睁眼说瞎话,骆允喃面色镇定,“今日要赴宁安县主的赏花宴,既如此,不如早早出发。” “是。” 骆允喃看也没看桌上的早膳,径自站起来往外走。 双喜和一个婆子一起陪着骆允喃坐马车去宁安县主府邸,马车行驶到一半,她喊了停,“时辰尚早,正好我早膳还未用,就去食阁用早膳吧。” 双喜劝道:“大小姐,食阁不便宜,今日出门带的银两怕是不够……” 骆允喃并未理会,下了马车,往食阁走去,要了一个厢房,点了自己喜爱的食物,慢条斯理地吃着。 双喜和婆子互看一眼,干脆转过头不说话了,到时候没银两付,看谁哭。 骆允喃吃完之后,便下了楼,坐回了马车上,双喜和婆子一惊,连忙想跟上,小二看到她们用完膳了,拦住了她们,“两位,请结账。”主子出门,当然不会带着沉沉的钱袋子,一般都是由贴身丫鬟管着。 “你等、等……”双喜和婆子两人紧张得不得了,大小姐该不会是想把她们两个给抵押在这里吧,这心也太狠毒了。 骆允喃坐在马车上,淡淡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双喜和婆子被那小二逼得快哭了,欣赏够了这些狗腿子的凄惨,她才做好人地让车夫去传话。 车夫过去对小二说:“我们大小姐是宁德侯府的,老规矩,记账上。” 小二一听,“多有得罪。”心想,不早点说。 双喜和婆子跟在车夫后,战战兢兢地回来了。 她无视她们怨恨的目光,侧着脑袋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说:“我若是真的要你们死,你们可等不到你们想等的那个人。”她们背后的主子是谁,她心里明白,掌着宁德侯府中馈的人是陈氏,她们听命于陈氏无可厚非。 她一个刚回来的大小姐,连下人都敢欺负到头上,但当真以为,她是病猫的话,她不介意朝她们亮一亮爪子。 她知道宁德侯出门有时用膳不带银两,便让人记在账上,一个月之后掌柜自会上门对账拿钱,陈氏大约想不到她会有样学样地跟着这么做吧,啧,真的是蠢毙了。 双喜和婆子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马车平顺地到了宁安县主的府邸,骆允喃凉薄的脸忽然一变,多了一丝娇柔,整个人弱不禁风,全然没有方才的冷冽,而门口站着好几个大丫鬟,迎接着来客。 宁安县主这一回邀请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皆有,宁安县主的人缘好,来的皆是京城里有背景的人,照理说不该请骆允喃这位宁德侯府的大小姐,要请也该请骆韵语。 但骆韵语如今名声有亏,不敢出门,只等着风头过了再出来。 然而,宁德侯府的事闹得热闹,不少人都想见一见这一位大小姐。 这位大小姐刚回京,极少出门,上回出门一趟还落水,可真的是无妄之灾。 等骆允喃被大丫鬟引到了花厅,本在交谈的声音一时间顿了一下。 这位大小姐的容貌上佳,唇角含笑看起来无辜又纯良,让人第一眼便心生好感,但这只是公子们的想法,那些千金小姐却不喜她弱不禁风处处可怜的样子。 骆允喃和宁安县主见了礼,便知趣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引得那些姑娘家高看一眼,她们本以为这是个高调的主,就和那骆韵语一样,喜欢出风头。 所谓的赏花宴,对骆允喃而言,实在无趣,看花不如小憩一会儿。 这时,她听到旁边的两位小姐在说话。 穿着蓝色衣衫的姑娘低声问:“段世子可来?” “这赏花宴,宁安县主可是专门为了段世子设的,他若是不来,县主可不伤心坏了。”黄色衣衫的姑娘口吻略有些幸灾乐祸。 “虽然这么说,但我还蛮想段世子来的,许久未见,不知道又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要我说啊,宁安县主也该死心了。” “是呀,追了这么久。” 骆允喃刚来京城,走时还有几位好友,可渐渐地也没了书信往来,如今她回来,她们也和骆韵语交好,自然与她疏离,京城一年一个样,何况她离开这么久,只怕变化更大了。 但是这位段世子,她还是有听说过的。 只记忆有些模煳了,但她清楚记得这位段世子的生父是定王,先皇能打下天下,其中也有他的一份血汗功劳,也因此耽误了婚事,临近三十岁了才成亲,定王妃又子嗣艰难,定王偏是个痴情种,不肯纳妾,为王府开枝散叶。 幸好老天爷有眼,定王妃五年后终于有所出,有了这一位段世子,也是定王唯一的嫡子,据说此人风光霁月,温润君子,但又耍得一身好功夫。 据说,京城里就没有不想嫁给段世子的大家闺秀。 骆允喃撇了撇唇,还真的有,她就没想过嫁给什么段世子。她活着就是要对付宁德侯府的人,呵呵……嫁人?嫁一个像她父亲那样寡情的人吗? 她知道世上总归是有好男子,可是她想,太难了。有时候,听到这些天真的小姐含蓄地说着嫁人的事,她又有些羡慕。她已然没有她们的单纯,渴望嫁一个疼自己的好夫君。 她慢慢地喝着茶,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望去就只看到一大堆人簇拥着一人而来。 起初有些远,她看不清人,只见那被簇拥的人头戴一顶羊脂玉冠,等人慢慢地走近,她这才发现那人委实高大,在那一堆人中一眼就叫教人看到了他,只是那人侧对着她,令她没有清楚地看到他的模样。不过侧面瞧着,也能隐约瞧出他的器宇不凡。 额头饱满,微侧着脸,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正轻勾着,下颚线条分明…… 第四章 骆允喃隐约地觉得这人的模样有些眼熟,心跳勐地跳快了好几步。 “是段世子啊!” “一段时日未见,还是这般的俊朗。” “你真是不害臊。” “我说错了?你自个儿还不是在脸红。” 骆允喃听着身旁姑娘们的低语,眼里含了笑,也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好奇。 那人越走越近,英俊的脸庞转过来,骆允喃手里的茶盏一个不稳,洒了少许的茶水。 怎么会是他! “宁安县主可不高兴坏了,段世子来了。” “哼,我也偷偷高兴着呢。” “哈哈哈,是说,段世子来了,谁能不高兴。” 骆允喃只觉得浑身冰凉,这个人,为什么会和那人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兴许就是那人野蛮粗鲁,此人风度翩翩,一派的谦谦君子。 她故作镇定地把手里的茶盏放下,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人,凑巧,他回过头,黑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未多停留一瞬。 兴许,认错人了。这位段世子,并不认识她。不对,那个人明明已经被她……不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的,一定是认错了。 那头宁安县主一脸雀跃地走过去,“段世子来了。”她给他下了不少帖子,总是请不到人,这回他可算来了。 段钦微微一笑,“县主。” 宁安县主心跳加速,还想说什么,段钦与她打过招呼便与一旁的几位公子一同坐下了。她偷偷跺了跺脚,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在这里,世子也不多看看她,真是气煞人也。 但,段世子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从不与任何女子亲近,如此一想,宁安县主又笑着凑上去同他们交谈。 骆允喃心中的惊骇,慢慢地落下去了,不过是长得相似罢了,她怎么就想起他了。 一个丫鬟斟茶的时候,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骆允喃的裙摆上,她娥眉轻蹙,正要说什么,身旁有尖锐的声音响起。 “宁德侯府大小姐心地善良,一定不会同一个丫鬟计较吧。” 一时间,热闹的花厅里一静,本来角落里发生的事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但说话的姑娘声音太响了,免不了让人听到。再者,一听是宁德侯府大小姐,他们就明白了,有热闹看。 若是这话之前,骆允喃也许以为丫鬟是无意的,此刻还有什么不解的,摆明是被针对了,她抬头,看向与她争锋相对的姑娘,面上露出一丝恰当其分的不忍,附和道:“自然。” 陈茹一噎,眼一眯,“那你可真是善良的人,怎么自家的弟弟闯了祸,却不肯姑息?” 骆允喃知道她是谁,这是骆韵语和骆腾的表姐陈茹,听了这话,她慢条斯理地说:“我何曾不肯姑息,是爹爹说,侯府的好儿郎要敢作敢当,不管是有意无意,既然做错了事,那必然是要受惩罚的。” “那还不是你在表弟面前侮辱姑姑……” “我为何侮辱夫人?” “你看你,我姑姑如何都是你的母亲,你还喊她为夫人?” “这位陈姑娘,陈夫人原先是我爹的侧室,后来被抬为正妻,而我是嫡妻的女儿,我喊她一声夫人已是客气。” 陈茹气的还想说什么,骆允喃低声说:“可是夫人同你诉苦?说我害了小弟?” “自然没有!” “既然无人在你耳边嚼口舌,你为何对我这般讨厌?我刚回京不久,不曾见过你,还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 连宁安县主都看不下去了,喊道:“是我府上的丫鬟笨手笨脚的,还望骆大小姐莫恼。” “不会。”骆允喃浅浅一笑,站起来,“只是我得需要一个地方整理一番。” “嬷嬷,你亲自安排。”宁安县主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 “有劳。”骆允喃跟着那一位嬷嬷往外走。 陈茹气鼓鼓的,可她的作风唐突,一时间本想与她攀谈的几位姑娘也退了一步,转身和旁人说话了,这种一看便是心大无脑的人,不攀交也无妨。 宁安县主私下警告了陈茹安分些,转身便想去找段钦,却不见他的踪影,连忙问身旁的大丫鬟,“段世子呢?” 大丫鬟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段世子什么时候走了。 宁安县主扯了扯帕子,低声说:“找一找。” “是。” “等一下,若是找到了,也别声张。”宁安县主想着,不如巧遇一番更好。 “是。” 这边,骆允喃去了一个隐蔽的后院,那个嬷嬷亲自在外面候着,而双喜则是回马车上替她拿衣衫来。她先把被打湿的衣衫换下,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动静,她正要探头就听到双喜的声音。 “大小姐,衣衫拿过来了。” “进来。” “是。” 骆允喃没让双喜替她更衣,“把衣衫放下,你出去守着门。” “是。”双喜放下衣衫,安静地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骆允喃才把衣衫全数褪去,雪白的玉体只穿了一件肚兜和亵裤,黑色的发丝随着她弯腰要拿衣衫而轻轻荡漾。 她正要伸手去拿衣衫的时候,手却像是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隔着屏风,她隐约能看到双喜刚才把拿来的衣衫放在了屏风旁边的凳子,可她没有模到凳子,反而模到了滚烫的一处, …… 她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窗户大开,驱逐了屋内那股暧昧纠缠的味道,她这才缓缓地往屋外走,临出门前,又仔细地看了看屋子里,见与她来之前一模一样,她才推开门。 “大小姐。”双喜看她出来,喊了一声。 骆允喃点点头对那嬷嬷说:“辛苦嬷嬷了,我这身子不太好,刚才有些累便歇了一会儿。” 谁都知道骆允喃是借故被送去乡下庄子养身子,这身子到底好不好却不知真假了。嬷嬷听了她这话,心想难道是真的不成?面上没露出一丝情绪来,“骆大小姐客气了。” “怕是扫了宁安县主的兴。” “骆大小姐千万莫要这么说。” 客气了几句,她便找了借口要走,嬷嬷派人送她离开,等人走远了,嬷嬷才走进屋子里,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便离开了。 双喜跟在大小姐身边,发现大小姐脚步虚浮,“大小姐,可是身体不适?” 经过早上那一敲打,双喜倒是乖巧多了,骆允喃瞥了她一眼,“无碍。” 双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大小姐走路的姿势有些怪,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抛开了。 骆允喃回到宁德侯府,第一件事就是要热水沐浴,将身上残留的痕迹洗得干干净净,然而雪白丰满上的齿印怕是没办法立刻消除,得过几日才行。 背着双喜,骆允喃拿着药膏给自己仔细上了药,穿好了寝衣,她连晚膳也没用便累得躺在榻上休息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心里怕得要命。本该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又成了身分贵重的世子,看他今日这般待她,定然是恨不得杀了她解恨。 她垂眸,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右手,她犹然记得自己的右手拿着匕首,一把捅进男人身体时的感觉,那种一层层捅开人肉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以为能杀死这个臭山贼,她心中应该是欢喜的。但没有,她怕的手都在抖。 她将衾被拉到下巴处,紧紧地将自己包裹着,心中不断地想着要如何是好。 他要是也一刀捅她,她怕是活不过来的。 那,再捅他一刀?她苦涩地笑了笑,哀愁不已,怎么捅得过他,上回能伤到他,是他没有防备之心,可现在他对她还会没防备之心吗? 本来回京之后,她表面过的不如意,实际上,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如今,跳出一个段钦,身分又不一般,她的生活隐隐在失控。 段钦只觉得周身很热,他身在山寨之中,岂会没有任何防备之心,他迷煳地睁开眼,看到了周围似有火光在闪烁。 走水了不成?他勉强地直起身体,却发现自个儿软绵无力。 不对劲。第一他不该觉得浑身乏力;第二他就是睡着了也不会睡得这么死;第三这都走水了,竟然没有一人察觉到。 他往外走,身体像是跟他作对般,走了几步就有些月兑力了,他没敢再耽搁,从怀里取出一支信号烟雾,直接点燃往天空一扔。 半个月前,他来到这附近,知道有山贼横行,他和当地的县令一同捕杀,竟是没有端了山贼窝。 于是,一时兴起的他扮成失落武人,世风日下,贪官污吏横行霸道,被有心人顶替了孤苦伶仃一心想当武将的他,满心忿忿,专门与朝廷作对,投向了山贼的大本营。 当然,山贼窝也不是这么好进的,他和属下里应外合,属下扮成富商被他劫富,以装了满满三大马车的货物表明当山贼的真心。 但山贼头子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虽然眼馋这些东西,让段钦做了一个三当家,可也有不少事瞒着他。 他准备徐徐图之,奈何竟有人胆大包天地先放了火。 他慢腾腾地离开屋子,入目的皆是漫天的火焰,他赶紧以袖子捂住了嘴,一边走一边就看到本来寻欢作乐的人都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是谁? 这么大的手手笔,他本想走进大厅,却被火焰阻隔在了外围,眯着眼,他能看到那山贼头子左拥右抱着两个女子躺在座位上,一副生死不知的样子。 被下药了。所有人,包括他,都被下药了。 第五章 第四章 只是,他向来对药物有几分抵抗力,所以才能醒过来。 他身体虚弱,可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对于要从他的手下夺走猎物的人,他有了兴趣。 是谁呢?会是一直被山贼头子压着的二当家……他目光一转,看到了大厅角落里的二当家,正昏睡不醒,赤果果的身体压在一个女人的身上,醉生梦死。 不是二当家,那么会是寻仇的人吗? 咣!他听到了声音,转过身,看到了一直被他利用的小哑巴。他轻咬舌尖,逼退了那股似宿醉的晕感,他找到了。 是她。有趣,一个哑巴,居然能够一下子药翻了一个山贼窝,不,应该说,没人会对她有戒心。 就连他,也忽视了她。 她站在离他不愿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刚才发出的声音,是一个金手镯从她包袱里掉出来的声音。 不仅药翻了人,还放火杀人,逃走的时候还不忘掠走这些财物,呵,比起山贼,她更像是杀人越货的狠角色。 “小哑巴,你怎么弄到药的?”他一顿,想到了她不会说话,他打住话,慢慢地朝她走去,“胆子好大。” 她脸色紧张,小手紧紧地抓着包袱。 “被我抓了一个正着,怕了?”短短几步的路,他费了不少劲才走到她前面,伸手要抓她的时候,一股疼痛勐地从他的小月复袭来。 他眯着被火焰熏染得晶亮的黑眸,慢慢地低下头,看到了她那只白皙的小手,握着一把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段钦,从小到大,受过不少伤,却没有一道伤是女子给的。 “你,可真行。”他的嗓音近乎低喃,风一吹,便碎在了风里。 耳边是被风吹得越来越勐的火焰吞噬声,眼前是她苍白的小脸,他口里倏地吐出一口血,吓得她往后狠狠一退,连带地拔出了匕首。 匕首一拔出来,血就往外渗,将他黑色的衣衫都染得更深了,他人一晃,单膝跪下,一手捂住伤口,疼痛让他无比清醒,看着她握着沾了血的匕首,她慢慢地朝他走来…… 她,想把他彻底捅死。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杀意。 往日胆怯的水眸,此刻闪烁着坚定的神色,白皙的脸在火光中更加的耀眼,她就像涅盘而生的火凤凰…… 骆允喃睡得很沉,可她只觉得自己像在水里般,四肢沉甸甸的,彷若被人用石头绑着。 她挣扎地睁开了眼,看到了悬在上方的一道黑影,她来不及尖叫,那人就用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因此她的手也被松开,她想也没想,小手探到枕头下,模到了一把匕首,使劲地往前插。 舞着匕首的小手,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了,她奋力地踢着双腿,试图将身上的黑影给颠到榻下去。 “呵。” 一道熟悉到令她毛骨悚然的笑声,止住了她所有的反抗。 “小哑巴,捅了我一回,还想捅我第二回,胆子,还真是大啊。”他的嗓音凉飕飕的。 她惊惧地不敢再有所动静了,如果是别人,她定然要反抗,可这人是他,她挣不开他。 在赏花宴上,她就明白,对上他,她必死无疑,所以,她想明白之后,便决定顺着他。 但,那日之后,他三五天没来寻她,她也放松了警惕。 他也许不会跟她计较……才怪! 屋里一片黑暗,唯有月光洒进屋内,照亮了那人阴鸷的眼,她呼吸紧了紧,但却乖巧地松开匕首。 他反手接住匕首,仔细打量,甚至放在鼻尖嗅了嗅,“是捅了我的那一把匕首?” 她紧张地想说话,可他的手没移开,只好点点头。 黑暗中他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瞧得清楚,“上头还有我未干的血渍。” 胡说!她睁大了眼,这把匕首早早被她弄干净了。那日逃了之后,她怕得不行,有时候睡不安稳,只有把匕首放在枕下,她才能安然睡个好觉。 他将匕首丢到了一旁,“还敢把凶器带在身上,日日枕着睡。” 他眼底深处似有一波微凉的水气浮起,他低下头来,没有情绪地凝视着她。 她被他看的心头发凉,怯怯地朝他眨眨眼,她自知她什么样的神色最惹人怜爱了,可惜,媚眼抛给瞎子。 他无动于衷地瞅着她,彷佛在思考着如何将她大卸八块,方能泻了心头火。 她的娇躯不由地轻颤,在他还未动之前,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舌忝着他的掌心,眼神讨好地望着他。 他眼底似晕开的墨,半晌,捂着她口鼻的手轻轻地挪开了。 “那日,你是如何药翻了整个山寨的人?” 他的声音不低也不轻,她有些害怕地说:“世子轻些,我的丫鬟睡在外间。” “与我何干?”总归坏的是她的名声,又不是他的。 她神色一愣,“世子不怕我……” “应该怕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无话可说,只好乖乖地说:“我用了迷药。” “哪里来的药?” “偷偷买的。”因为她是三当家的女人,当然可以下山去城里,她本可以逃走,但她偏不,她买了药回来,处心积虑地下药。 “嗯。” “我买了药,下在了水井里。”水井里的水每天都要用,不管是谁,都离不开水,也离不开水井。 段钦早已猜到这一步,可亲耳听到仍旧是怒火难消,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胸部,“好恶毒的心。” “山寨里的没一个好人,我不过是做了好事。”她口不择言地说。 那些一开始被拐来的女人,在山寨里待了没多久就变得恶毒,她们不好,别的女子也别想好,她看过不少互相使绊子的事,就是她,差点也被针对了,幸好她只是个哑巴,而且还有三当家这块免死金牌挡着。 至于那些男人,没一个干净的,不是玩女人,就是玩杀人。不对,段钦似乎两者都没有玩过,他更喜欢去劫富,抢那些富人的钱财回山寨,看那些富人没了银子大哭的样子,确实没伤过那些富人的命。 他只贪财,不贪色,不贪命。也不对,他,还是有些色的。 隔个几天,就会对她那样一番。但他又没有真的要了她,就算她之前如白纸,不懂男女之事,可山寨里的那些人浪荡疯狂,时不时地演了一场活给她看,她再不懂也懂了,更怕被人发现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她总是用碳灰遮掩。 她一直认为,他有病。 就像之前在赏花宴上一样,他同样是这般行事,应该是真的有病。 “没一个好人……”他玩味地重复她的话。 她死抿着唇,拒绝承认他是好人,然而令她意外的是,他问她,“你是好人吗?骆允喃。” 她,都不是人了。她连人都敢杀,她还算什么好人坏人。 段钦是她亲手捅了一刀,而山寨那些恶人都被烧死在了大火里,间接地,她杀了一个山寨的人。 “我宁愿做恶人,都不会再做好人。”她轻轻地说。 他低下头,“我差点就在你这条阴沟里翻了船。” 这真的是奇耻大辱,他从小顺风顺水的,只有他欺人的分,却反而被她给欺了。 “世子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她咬牙切齿地说。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好啊,她这是在遗憾没将他杀了? “既然都知道我的真面目了,我还怕你什么,段世子,我后悔那时候没有再捅你一刀。” 没错,当时她本来想再捅他一刀,却如何都下不了手,心想到处都是火,他带着伤也跑不远,她没有狠下心杀死他,反而给她自己留了一个祸害。 怪不得,人家说,斩草要除根,她还是太女敕了。 第六章 他笑了,可眼底的温度却是冷到极点,“多亏了你手下留情,否则我也得死在那里了。” 她没说话,他继续说:“那伤让我修养了两个多月,差点就熬不过来了。” “怎么就差了这么一点!”她恶狠狠地说。 “是啊,如今轮到我给你好看了,你可得受住了。” 闻言,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她怕是一刀也挨不过,冷着脸,“那世子爷给个痛快吧。” “不,我就喜欢慢慢来。” 她愤恨地瞪他,他突然低头,狠狠地咬住她的唇,将她的唇瓣咬破,尝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骆允喃觉得疼得厉害,又被那血腥味逼得想吐,可他的舌仍旧在她的唇齿间翻涌着,搅动着,不肯退出,弄得她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干呕的声音。 等他尝够了味道,他扯开她的衣衫,舌忝了舌忝唇。 在她眼中,他就像是恶鬼,舌忝着唇瓣血渍的样子,让她胆战心惊,方才她故意挑衅他,他却不为所动,此人心思深不可测。 “没了。”他的手指绕上了那雪峰,不过几天,之前留下的齿印居然消失了,这让他心中戾气涌了出来。 她听明白他的意思,这齿痕他说没了就没了,可她却为此担心了许久,就怕被人发现这羞耻的痕迹,幸好没了。 彷佛看出她心中在想什么,他冷冷一笑,低头一口咬下去。 “啊!”一股钻心的疼,让骆允喃眼泪都飘了出来,“你放开我,好疼!” “疼,就对了。”他不怀好意地松开,侧着脑袋,又把旁边重重一咬,同样留下了新的齿痕。 她疼得忍不住哭了,低头一看,各有一圈齿痕,比起上回的痕迹,这一回更重些,红红的,似要溢出血来。 “你!”她气得又疼又想哭,可到底不想示弱,硬是将眼眶的泪珠逼回了眼底。 他满意地看着齿痕,“若是以后没了,淡了,我就会重新咬下去。” “你想干什么?” “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小东西,当然要留些主人的印记。”以主人的口吻说道。 “你才不是我的主人!” “哦,宁德侯可是一个妙人,你说他要是知道我看上你,他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当然是双手奉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一口气梗在胸口,恨不得一掌呼过去,打碎他那自傲的笑容。 见她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心情颇好地勾弄着她的下颚,像是逗弄着小猫似的,“若是齿印淡了,你要如何是好?” 她没有说话,双眼直视着他,他神色淡然,可目光凉如血月,被他扫了一眼,她浑身都凉透了,彷佛下一刻,她就会变成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 “喃喃?” 亲昵的嗓子喊着她的名字,恍惚间,她想到了她已逝的生母,她常常被唤着喃喃。 母亲的喃喃真是聪明伶俐,喃喃若是男子身,怕是能干大事。 即便是女儿身也无妨,会有男子疼你惜你,待你好。 母亲只愿喃喃一生平安健康…… 骆允喃只觉得眼角湿润,这个臭男人凭什么这么喊她!她更为愤怒地瞪他,咬着本来就伤了的唇,又溢出了血来,那殷红的颜色将她晕染得如绝色妖姬般,足以迷乱男人心。 奈何,段钦早已知道她这副妖艳模样下的那一颗黑心,他掐着她的下颚,逼着她低头,“若是齿印没了,喃喃如何?” 能如何!她只能低下头来,任由他百般折辱。 光是想一想,她都好生气,凭什么被他欺压着。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能苟活着就得苟活着。 她轻抬眉眼,眼波百转千回,媚态横生,“世子爷……” 她平日嗓子清冷,若是不给好脸色时,冷若冰霜,说出的话就如冬寒之冰冻得人唇色发紫,苦不堪言。 若是她心情好时,她声调轻扬,令人恍若置身在春回的暖阳之中。 然,她此刻的嗓子糯糯的,娇娇的,就像一把钩子,不断地勾着人的心魂。 ……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以后都要这般乖,喃喃。” 一双足轻盈地下地,慢慢地走到窗柩旁,推开,满屋子的旖旎慢慢地散去。 屋里只有骆允喃一人,段钦已经走了。 她用木盆里冷了的水,轻轻地擦了擦身子的痕迹,收拾干净之后,她重新回到床榻上,将匕首放在了枕下。 这样的动静,都没有吵到在外间熟睡的双喜,因为段钦敲了她后脑,让她昏睡过去。 骆允喃神色冷淡,她看着枕下的匕首,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摆月兑段钦呢? 这个人到底想怎么样!他像是在戏弄她,总喜欢欺负她,却没真的要了她,是他的良心在作祟不成?不,这个人真的有良心,也不会三更半夜闯进她的香闺。 她有些懊恼地蹙眉,当初就该一刀捅死他才对。 不过,他怎么会从山贼成了段世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但她没有多想,不管什么隐情,反正他们之间的孽缘是结下了。 她轻轻地躺了下来,想到段钦对她做的事,她咬住了唇瓣,不小心牵动了唇上的伤口,连忙松开唇瓣。她分的清主次,段钦不是她主要对付的人,她要对付的人是宁德侯和陈氏,段钦,她都捅过他一回了,是没有机会再捅第二回的,在她看来,他现在对她很有兴趣,她暂时性命无忧。 段钦,可以先放在一边,只要哄着他就好。只是哄他的方式,啧,不提也罢。 想的迷迷煳煳,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后来双喜喊了她起来,“表少爷和表小姐来了,夫人说大小姐也该出去见一见。” 她横了双喜一眼,双喜想到她那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抖了抖,忍不住地说了内情,“大小姐和表小姐之前在赏花宴上闹了一回,怕是要大小姐过去陪不是,至于表少爷……他年纪不轻了,还未婚娶。” 骆允喃听懂了她的话,点点头,“嗯,知道了,准备早膳。” 双喜应了一声,自从上回大小姐在食阁吃了一回早膳之后,这几天,她都很早就过去买了早膳回来,当然,是记账上。 眼看就要月底了,在夫人那里也瞒不住,而且她知情不报,怕是要被夫人责罚。 “大小姐,”双喜不得不跪下来,“大小姐,求你救救奴婢吧,这早膳……” “说本大小姐威胁你不就成了?”她轻笑,“之前胆子不是很大吗?” 双喜红着眼,“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胆子再大,奴婢也是你的奴。” 之前还是陈氏的狗,被骆允喃收拾了一番,反而不敢明目张胆了,她心中有数,这双喜要是利用好了,会是一把捅向陈氏的好刀。 “起来吧。”骆允喃未把她的话当真,但也不介意给些甜头,“在夫人面前,你尽管说我的坏话,夫人要是有本事,她自会来寻我。” “谢谢大小姐。” 骆允喃起来,梳妆一番,用了早膳,喝了茶,这才慢悠悠地往正院走去。 此时,陈氏被陈茹缠得紧,“茹儿放心,我定然会让那小贱人向你陪不是。” “还是姑姑好。” “姑姑,听说骆允喃长得不错,我正好缺一个妾室,不如让她填了那个位子?”陈列说这话,纯粹是想替自己的妹妹出气,只要骆允喃成了他的妾室,就把她关在陈家,折磨她,磨去她一身的硬骨头。 “你这孩子昏头了,以她的身分,如何能是妾室!”陈氏心动不已,可也知道宁德侯的打算,他想让骆允喃嫁入高门,以后也能成为骆腾的助力。助力?她信骆允喃为她的儿子助力?真的是可笑至极。 “以她的身分,也只能做我的妾室!”陈列大言不惭,“姑姑,难道让她嫁入高门,以后爬上你的头?” 陈氏脸色黯淡,“列儿,有些事能想,却不能做,她,到底是宁德侯府的大小姐。” “若是她自己主动爬的床呢?”陈列笑着说,本来长得正直的郎君,此刻眼里露出光芒,使得他六分的相貌折成了三分。 陈氏心思微动,“这,我就不能阻拦了,若是她恋慕你,我哪里有说话的地儿。” 说话间,三人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 “你们也许久未在府里留宿了,这两日就留在府里吧,韵语还念着茹儿,至于列儿你,好好跟你姑父学学做文章。” 陈茹和陈列心照不宣地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应下,“知道了,姑姑。” 他们三人一直等着骆允喃来,结果一个时辰之后,她才姗姗来迟,脸上挂着温驯的笑容,一开口便是赔不是,“怪我懒惰,起的迟了。” 陈列眼睛都要看直了,听他妹说过这个骆允喃长得好看,仗着一张脸勾人,他起先不信,觉得表妹骆韵语已经长得极好,可看了天生丽质的骆允喃,才知道,骆韵语不过是庸脂俗粉。 “怎么起迟了?表妹可是哪里不适?”陈列殷勤地问。 第七章 第五章 骆允喃微微一笑,“没有,多谢表哥关心。” 陈列一听这声音,恨不得将她压在身下,这媚到骨子里的嗓子可真是吊足了他的胃口。 陈茹重重地咳了一声,这时陈氏轻轻开口,“宁安县主的赏花宴上,你和茹儿闹了误会,你好好同她赔不是,万万不要留下话柄。” 他们都以为骆允喃会愤怒地反抗,料不到她叹了一声气,“是我当时太冲动了。”说着,行了一礼。 说完,她就看着他们,他们怔住了,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骆允喃笑了笑,“无事,我便先退下了。”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陈茹最先回过神来,“姑姑,她这哪里是道歉!”不过是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软话。 陈氏阴沉着脸,骆允喃嘴上说着软话,可做的事却是硬的很,“好了,和她计较什么!” 陈茹见她神色不耐,也暂时歇了这个念头,挑着好话和姑姑说。 陈列舌忝了舌忝唇,蠢蠢欲动,骆允喃这小骚蹄子,不知道在榻上有多浪。 他决定了,一定要好好玩一番,等玩腻了再送给妹妹,随她折磨。 ☆☆☆ 陈列住在宁德侯府的第一晚,安分守己,可到了第二晚,他就起了心思,和陈茹串通之后,由着陈茹去把人哄出来,到了他暂住的院子里,还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 陈茹怕自己去不能压住骆允喃,还喊上了骆韵语,骆韵语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喜形于色地一口答应帮他们。 于是,第二晚,陈茹和骆韵语一起喊骆允喃一起出来消食,骆允喃格外地好说话,二话不说就同她们一起在府邸逛着消食。 段钦一直让暗卫看着骆允喃,好不容易抓回来的小鸟,他可不会让她再逃出他的掌心。 等知道骆允喃中计了,段钦冷冷一笑,“一群傻子,也不知道谁是谁的盘中餐。” 话是这么说,他也知道骆允喃这般黑心的美人,定然不会这么没戒心,可若是身边的豺狼群而攻之,就是她再聪慧,怕也是在劫难逃。 想了想,段钦还是放下了正在练的花枪,果着上身,快速地套上衣袍就飞身而去。 向来喜洁的他,头一回练武后没有沐浴再出门,姿态如水中蛟龙,飞速地掠向了宁德侯府。 ☆☆☆ 随着暗卫的指示,段钦走进了一个院子,人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男欢女爱的婬秽声,他脸色一沉,直接走上前,抬脚就要踹的时候,那女声忽然尖锐地申吟一声,他的脚步一顿。 不是她。 他慢慢地放下了脚,转身就如入自家府邸般,来到了她的院子。 透过开着的窗柩,他看到她正对镜梳发,黑色的乌发披散在她的肩膀上,羊脂玉梳被她纤细的手握着,那玉泽竟是比不上她的白雪肌肤。 她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梳发,突然听到某人故意弄出来的响声,她悠悠地侧过头,微微勾唇,“世子爷来了呀。” 他想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可却忍住了。 “嗯。”他翻窗而进,大掌拿过她手里的玉梳,带茧的指月复蹭过她的手背,带起丝丝酥麻。 他径自模上那如丝绸的发丝,情不自禁地给她梳髪。正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发的时候,她突然撞进他的怀里,眼角挂着委屈,神色忧虑。 这要是旁人,早就捧着她的手问她怎么了,可惜是段钦,她也不等他问,哀怨地说:“我长得沉鱼落雁,这般好的容色,就该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惜还是招惹了祸害。” 要不是知道她自己就是个祸害,段钦都要为她这副作态软了腰。 “哦?”他漫不经心地撩起她的发尾,勉强配合地丢了两个字,“何事?” 她便把陈列如何觊觎她,陈茹和骆韵语如何陷害她说了一遍,说完,她眨着一双水眸,“于是,我就把他们凑成了一堆,明天一定好热闹,世子爷若是喜欢看热闹的话,那就有的瞧了。” “哪里来的催情药?”他抓住了重点。 “在山寨里学的下三滥还不多吗?”她朝他眨了眨媚眼,“总归有地儿可买。” “为何同我说这事?” “当然是告诉世子爷,我有多招人喜欢呀。”说着,她搂着他的腰,脑袋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 他听得笑了,她的言外之意便是,多留她性命几日,莫要急着取了她的命,毕竟她很招人喜欢。 厚颜无耻,到了她这里,反而成了理所当然。 段钦低头凝视她,她朝他眨了眨眼,雪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彷佛在说她是如何的招人喜欢。 他捏住她的脸颊,扯得她的脸瞬间变了形,破坏了她特意营造的妩媚,敏锐地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气急败坏。 臭男人,一点也不解风情。 他俯首,在她的耳边低语,“真令我大失所望,本以为你会拿着刀割下他身下的几两肉。” 她听清他说的话,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感觉到她的惧意,他声音更冷了,“怎么了?这种事你不是做过吗?” “我、我可没有割你……”她赶紧把话给噎回去,见风使舵地说:“世子爷说的对,就该割了他,让他一辈子没法人道,怪我太善良了。” 重点不是她割不割,而是她对他都能下狠手,岂能对别的男人不下狠手,他突如其来的胜负欲就这么跳了出来。 段钦哼了哼,“现在割也来得及。” 他真的是有病,她诧异地看他,“我既然让骆韵语背了锅,一石二鸟了,难道做的还不够狠?” 男人修长的大掌轻轻地拂过她的耳朵,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洁白的耳朵看着喜人,他伸出舌尖轻舌忝了一下,“当然还不够。” 她憋着气,硬邦邦地问,“那得请教世子爷。” 说是请教,可语气里的嘲讽却是一点也不少。 段钦没当一回事,娓娓道来,“你想要让骆韵语嫁给陈列,若是这事被瞒天过海了呢?说今夜的人是你怎么办?所以,你得不给他们留余地才是。” 骆允喃听他的话,心中一惊一乍,就这样了,骆韵语还敢把脏水泼她身上?怎么可能! 可听他笃定的口吻,她心里又信了几分,面上乖顺地问:“那要如何让不给他们没有一丝余地呢?难道去阉了陈列?” “是啊。” “恕我直言,我就是阉了他又能如何?说不定骆韵语还感谢我割了那祸害她的污物。”她可不会做这种让骆韵语开心的事。 “你呀,还真的是女敕了些,陈列如今家中只有几个通房丫鬟,没有妾室没有正室,若是被阉了,作为陈家唯一的男子,陈家会怎么做? 而他和骆韵语野合了一晚,你说,骆韵语的肚子里会不会有陈家的子嗣?” 他的气息灼热似火般裹住她的耳,令她心神晃了晃,有那么一瞬间,她听进了他的话,却无法思考他话里的深意,等他缓缓地直起身子,她半边身子都有些酥软。 她睁着一双朦胧的水眸,慢慢地回过神,再仔细地琢磨他说的话,她的眼睛倏地一亮。 哦,他这个烂心烂肺的臭男人! 她本意就是针对骆韵语,陈列不过是凑巧犯到她手上的人,既然骆韵语当初打主意让她替嫁,那她自然也想着让骆韵语替她受过。 被陈列给奸污的骆韵语,还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吗?她要一寸寸地打断骆韵语的骨头。 比心狠,她敢认第二,无人能做第一。可现在,她才知道,眼前的男人更狠。 ☆☆☆ 把陈列给阉了,作为唯一可能怀上陈家子嗣的骆韵语,如何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必然是要嫁入陈家,她要是怀上了,日子会好过些,要是没怀上,陈家人,陈列都会让她痛不欲生,她一辈子都只能在陈家守活寡。 好狠,这招真的狠,一网打尽,陈氏可以瞒住骆韵语丢了清白,甚至推到骆允喃的头上来,可是能熬得住陈家人的求子心切? 明明是这般惨烈的结果,骆允喃笑得花枝招展,在他的怀里撒娇,“世子爷,真的是好聪明呀。”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狠毒。”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说实话,这样的人阴狠毒辣,可他把阴狠毒辣用在她的敌人身上,她哪里会觉得他阴狠毒辣,只觉得他阴狠毒辣的好啊。 但若他把阴狠毒辣用在她的身上……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还真的有些怕。 “世子爷哪里狠毒了,世子爷可好了。” “这般好,你也能一刀捅了我。” 她笑容微变,“是我狠毒呀。” 他挑挑眉,手一痒,忍不住地又将她的脸颊往旁边用力地扯了扯,看不过她这副谄媚的样子。她的脸颊被扯红了,他才松了手,她脸上的娇笑再也笑不出来了。 什么毛病!没事就掐她的脸。 “这样,好看多了。”他极度不喜她那副假笑的样子。 他眼瞎了吧,她冷着脸看他,正想赶他走的时候,双喜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大小姐?” “什么事?” “夫人那边派人过来……” “你就说我歇下了。” “可夫人请你过去。” 骆允喃知道陈氏喊她过去是为了什么事,不过怎么这么早就发现了,“知道了。” 转过头,骆允喃低声对段钦说:“世子爷……” “想求我让陈列断子绝孙?” “我是世子爷的人,他这般行事,不断子绝孙怎么说的过去?” 这是要把他也拉到她的船上,他心知肚明,但什么表示也没有。 她双手缠上他的脖颈,对着他的耳朵学着他刚才的动作,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求你了。” 他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扯开她的手,转身便出去了。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着眉想,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若是不同意,她得找人干这事才行。 她换上衣衫,出了门,看了一眼双喜,双喜低下头,“二小姐,表少爷都在。” “嗯。” 真的是不要脸啊,不过没关系,她会把他们的那一层皮都给撕下来。 第八章 她往正院走去,到的时候,骆韵语哭的死去活来,陈氏抱着她求宁德侯,“侯爷要给韵语作主啊!大小姐再如何也不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这么毁了韵语的清白……” “夫人说什么呢?”骆允喃笑着走了进来,对着宁德侯行礼,“女儿见过爹,我刚才听到夫人说我毁了二妹妹的清白?我一个女子怎么毁了她的清白?” 此话一出,宁德侯脸上的严肃险些挂不住了,陈氏自知自己刚才说话不周全,连忙补充道:“一起出去逛园子消食,怎么就成了韵语跟陈列被关在一起……” “哦,原来是陈表哥坏了二妹妹的清白。” “你这个贱人,你害我!”骆韵语身体柔软地靠在陈氏怀里,一听到骆允喃的话,疯狂地站起来想要扑过去。 “二妹妹和陈表哥不是早已芳心暗许?不然怎么会让我先走,自个儿留在陈表哥那里?”骆允喃说。 “你胡说,你胡说,我没有,我本来要走的,可我……”骆韵语想到自己软了身子,被陈列给抱住拖进了屋子里,而当时骆允喃就在屋子里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好恨,她要杀了骆允喃。 陈列不敢说话,他此刻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眼神阴森地看向骆允喃,陈茹在一旁抖个不停,她心里发虚,她也是害了骆韵语的人之一,但陈氏现在暂时还未想起她。 宁德侯皱着眉,看向骆允喃,“你二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我为何这么做?” “因为你嫉妒我,你……” “嫉妒你长得没我好看,嫉妒你以后出嫁的嫁妆没有我丰盛,还是嫉妒你一个庶出女费劲心思终于转为嫡女?”骆允喃轻笑出声。 宁德侯没有说话,虽然他偏宠二女儿,可他也知道,大女儿比二女儿出色不少。 骆韵语愣住了,“什么嫁妆,你哪里来的嫁妆?” “爹没有同你说,我娘去世之后,我外家把她当年的嫁妆都收走了吗?等着我出嫁之时再交给我?” “不可能,爹娘说你的东西都是我的!”骆韵语大吼。 骆允喃的生母严氏当年嫁过来,嫁妆丰盛,又是出生书香门第,多以名人字画为主,随便一副就能叫价千两黄金,可谓是千金难求。 骆韵语一直以为那些是她的,没想到压根不在府里了,她看向陈氏,“娘……” 陈氏一直哄着她,不敢跟她说实话,这时心虚地偏过头。 “所以,二妹妹,我到底嫉妒你什么呢?” 骆韵语似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倒在陈氏怀里,有气无力地哭着。 “爹,今天是二妹妹和陈表妹喊我一起消食的,这话可是当着院子里的仆人说的,你随便问一个都成,我既没主动找她们,也没嫉妒二妹妹的心思,这事怎么能赖在我的头上?” 陈氏灵光一闪,看向宁德侯,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桃僵李代。 宁德侯却没有立刻同意,“你先回去吧。” “是,爹。” 骆允喃点头,乖巧地走出了正院,双喜轻轻地问:“大小姐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段钦不是替她想好损招了吗? 本来她觉得还没到这一步,但凡他们自己不作,她也不会主动出手,既然他们想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她身上泼,那她就不客气了。 ☆☆☆ 第二日,骆允喃早早便醒来了,她打算找人阉了陈列那个王八蛋羔子。 结果,她刚醒,双喜就一脸的惊恐,“大小姐,出事了!” “何事?” “陈家表公子被……”双喜脸色发青,喉咙似被掐住了一般,后面的话不敢说了。 “被杀了?” 双喜垂着脑袋,“比起被杀了更惨。” “哦?” “不能当男人了。”双喜低声说,昨儿她就得到消息,夫人要把什么事都推到大小姐身上,说昨夜和表公子苟合的是大小姐,不顾礼义廉耻的也是大小姐,本来今早应该要把大小姐和表公子定亲的事给定下的,结果这事一出,陈家就闹上来了。 这就好比鬼打墙一样,什么人惹上大小姐,最后都只会自己遭秧。 骆允喃面上吃惊不已,这事她还来不及做,想来只有那个人会做了。 他,真的替她做了。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但他既然帮了她,她也省事了。 “陈家上门了?” “是。” “如何说?” “要二小姐嫁过去,表公子不能人道了,昨夜又与二小姐好上,如今只指望她肚子里能留下陈家的种。”双喜想到那凶神恶煞上门的陈家人,心里戚戚然。 “只是这样?” “夫人说要把你也嫁过去……” 双喜没说完的话,骆允喃也明白了,就是想把她也拖进去,还真的是一个狠心的妇人。 “侯爷斥骂了夫人,不答应。” 骆允喃自然知道不可能成的,宁德侯不可能在丢了一个女儿的情况下,还愿意再丢一个女儿,骆韵语这颗棋子已经废了,只有她了,其他的妹妹都还太小,不堪重任,宁德侯再宠爱陈氏和骆韵语,也不可能做出这般没理智的事。 骆允喃在榻上翻了一个身,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身,娇媚地说:“你关上院子的门,就说我昨日伤心过度,这几日都不出门了,若是有访客,直接拒绝。” “是。”双喜应道。 双喜退出去之后,骆允喃心情极好,那个恶心的陈列不能人道,怕是会恨上了宁德侯府的人,不管是他的姑母还是他的表妹,而陈家人更不用说,因为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姑女乃女乃毁了他们陈家的根。 一招,就重伤了宁德侯陈氏和骆韵语,段钦,真的是一个恶人啊。 ☆☆☆ 接下来,宁德侯府忙碌起来,骆韵语和陈列的婚事在当月中旬,匆匆忙忙地将骆韵语嫁到了陈家。 陈氏整日眼睛红肿,骆韵语出嫁当天,她哭得不能自已。 骆允喃则是慢慢地等着,以她对陈氏的认识,定然要报复她。 但她没想到,比起陈氏的小格局,宁德侯的野心要大的多。 宁德侯看中了丞相之子齐衡,不仅向丞相递了话,还暗戳戳地安排了一出相看,以表自家的大女儿虽然是乡下庄子回来的,可样貌才华皆是上佳。 陈氏气到不行,凭什么自己的女儿被毁了,而骆允喃却还能嫁的好,结果宁德侯搧了她一记巴掌让她冷静冷静,足足数日没有进她的院子,歇在了姨娘的屋子里,把陈氏气得摔烂了屋里的花瓶。 骆允喃并不知道这是一场相看,她只以为是简单地和府上的骆老太太一起出门去寺庙上香,她自然也不知道齐衡对她很满意。 齐衡人逢喜事精神爽,回去的路上碰上了段钦,朝他挤眉弄眼,“去哪里?” “要你多管。” “哈哈哈,要不要一起喝酒?” “就你那酒量?” “来不来?”齐衡丝毫不介意他的嫌弃,一脸的喜滋滋。 段钦也就嘴上坏了些,对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发出的邀约,他很快应下。 两人去了酒馆,坐在厢房里,齐衡喝了几口酒就管不住嘴了,“我之前啊,只以为那骆大小姐乡下来,必然是一个土包子,可我今天见了她一回,长得可真是好看,之前只远远看了一眼,今日近距离一看,那肌肤吹弹可破,那水眸含情脉脉,走路时,那小腰扭得……” 他话说到一半,觉得一股杀意迎面而来,他后知后觉地看向段钦,“怎么了?” “骆大小姐?”段钦捏着酒杯,眼神凉凉的。 “是啊,我之前还喊你一同去看热闹,哎哟,早知道,我就该去英雄救美,说不定,这回孩子都有了。”齐衡喝了酒,开始吹牛了。 段钦放下酒杯,“你如何和她认识的?” “嘿嘿,这不是我年纪也差不多到了成家的时候吗?宁德侯主动向我爹示好,而且还暗中安排了一场相看。” “哦,你们互相见过了?”他声音一冷。 “当然,我对她很满意,她对我肯定也满意,我这般玉树临风的公子,这京城还能有几个!”吹牛吹了头,齐衡就收不回来了。 “她对你很满意?” 齐衡不知道怎的,心虚了一瞬,可很快,他又认认真真地点头,“那是当然!”尽管他很中意骆大小姐,可在好兄弟前面,他也是要面子的,若说姑娘家根本不知道这场相看的话,那不是丢他的脸? 不行,这脸再疼,也得打肿脸充胖子。 段钦眼神凉薄地望着他,似乎在想什么。 “怎么了?”齐衡打了一个酒嗝,脸也开始发红。 “我在想,是割了你下面的肉好还是砍了你上面的头好?”相看就看上了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