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情人强制爱》 第一章 第一章 光线昏暗,隐约仅可见家具轮廓,月光被藏于帘外,几乎没有半点作用。 但是,他却可以看清楚爬上他床的那个女人的面容。 只见她一头长发垂落,随着她往前缓缓爬行,搔痒他,彷佛也搔进他的喉咙深处,害他喉咙一阵痒,想咳,但咳不出来。 女人面容清丽带艳,微微上挑的外眼角微染红晕,说不出的媚。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似有氤氲,覆有薄薄水气,水汪汪的,随时会滴出一滴泪。 唇线分明的嘴角上扬,瞅着他笑,他整个人都失神了,融化在这浅浅的媚笑中,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 她身上未着寸缕,他好似看见春末樱飞舞。 终于,她爬到了他面前。 长发似帘幕,把周遭隔绝,他就只看得到那一张娇艳的脸。 她笑得更深,深得颊上酒窝若隐若现。 他醉了。 醉在那一对浅池里。 她低首时,他把嘴巴张开了,双唇碰触的同时,两人不约而同伸出舌,纠缠,交转,滑腻腻的黏在一块儿。 ……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专心享受这极致的愉悦。 半闭的眼眸因一道奇异的光亮而张开。 当他反应过来时,那亮光犹如流星,消失在他的胸口。 剧痛,伴随而来。 “妳……” 她拔出匕首,鲜血随之喷出。 剧痛难忍的他吃惊地看着那依然在笑,但因为飞溅上俏颜的血液而显得诡异的脸庞。 紧接着,又是手起刀落── “啊!”他痛得大叫…… 席认宇惊惶起身,第一个反应就是检查胸口。 没事。 感觉太过真实,他将胸口模了个遍,确定没有伤口、没有流血,才松了口气,如坠落般躺回床。 太可怕了,那个噩梦。 下次谁再敢说,做梦是没有痛觉的,他一定会狠狠搧那人两巴掌。 明明就痛得要命。 痛到他现在仍余悸犹存。 痛到他胸口还隐隐作疼。 搬新家的第一天做了这种噩梦,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难不成,这屋子是凶宅? 不对啊,他买的是全新落成屋,也没听说过工地出过事,不可能是凶宅。 也许只是刚巧就一个梦吧。 喉头突然干渴,他起身下床。 身上仅着一条黑色四角贴身内裤的他,走来厨房,按下冰温热开饮机的冰水按键,倒了杯冰水喝。 冰凉的水液滑入食道,胸口那被刺的灼热感彷佛被浇熄般消失不见。 昨晚被他随手放在中岛厨具上的手机,led指示灯正一闪一闪,显示有未接来电或未接讯息。 他低头以face id解锁,屏幕跳出从小认识的哥儿们传来的讯息。 “联谊?”浓眉蹙起,关掉屏幕,已读不回。 他这个总角之交温则岳大概是有记忆时就有这个人存在了,当年两人的母亲差不多时间怀孕,互允如果是一男一女就指月复为婚,还好两个都是男的,要不然一辈子的婚姻就被这样儿戏决定,他可受不了。 温则岳天生多情,白话文就是:没女人会死。 所以从幼儿园就开始追女生,妥妥色胚一枚,十三岁就已经不是处男了,还好没出过事,要不然可能十六岁就当起小爸爸,或者被一状告到法院去。 有趣的是,温则岳一辈子追着女生跑,但今年都三十三岁了竟然还找不到老婆,连他那个个性严肃的弟弟都结婚了,小孩也两岁大了,温老兄至今还在靠联谊找新娘。 不过席认宇对联谊一向兴趣缺缺,温则岳也知道的,怎么会突然找他一起联谊? 因为纳闷,他点开讯息想知道完整内容,不想,温则岳刚好也开了line,发现他已读不回五分钟,立刻连珠炮狠狠臭骂。 为什么不回我?大老板啊?跩了啊?看不起你的青梅竹马啊? 异性才叫青梅竹马。 这个不读书的。 吐槽好兄弟的席认宇眼角抽了抽。 这家伙凌晨五点不睡觉,八成是鬼混到这时才回家。 现在是怎样?又已读不回?啊?又读!毒死你好了!快点回喔,不然我现在马上打电话过去! 席认宇没理他,拿出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 叮咚叮咚叮咚…… 持续再传数个讯息,发现席认宇改为不读不回了,温则岳直接打电话来。 手上拿着蛋的席认宇点了通话键,转身在平底锅倒油煎蛋。 “席总裁,我今晚有联谊,你快来帮忙凑个数,我请客。” 原来是叫他去凑数的。 “咱们铁哥儿们的交情就赌在今晚了。” 关他屁事啊。 “有个白痴今天得了急性肠胃炎,现在躺在医院哼哼唧唧,晚上是去不成了,现在我手上黄金钻石单身汉就剩下你了。” 没兴趣。 “我告诉你,今晚的女生都超赞的,我可是运用了很多关系才找来的。有空姐、有模特儿、有秘书……一个个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要腿有腿,年轻又美丽,你说赞不赞?” 他没睡饱,想打呵欠。 温则岳最厉害的就是即便没人理,他也有办法自嗨。 席认宇就没他这本事了。 “大哥你今年都三十三了,已经事业有成,也该找个老婆了吧?”见席认宇一直没反应,温则岳像个老妈子教训起人来了。 “你先烦你自己吧。”席认宇终于回话。 “我很烦啊,所以我积极的在联谊咩。”喜欢的新娘不好找啊。他哀怨。 “你好好找个女人定下来,不要再流连花丛中了。”换席认宇教训人。 “你讲话怎么跟我妈一样啦,我以后要叫你席妈妈。” “你敢的话。”他语气带着笑。 “嘿嘿……”温则岳的笑带着胆怯。 很多坏事丑事还要席认宇帮忙cover的,他哪敢随便造次。 “好啦,你到底要不要过来帮我找我未来的老婆啦?” 席认宇很清楚温则岳这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如果继续在电话里拒绝,等等他就会出现在大门口了。 因为他就住在隔壁栋大楼而已,门牌号码只差两号。 想想今晚也没事,去帮温则岳这个忙也不是不行。 温则岳知道他大食量的,敢撂出“我请客”三个字,可见是火烧眉毛了。 “好啦,几点?” “七点!”温则岳欢欣高呼,“对啦,你记得穿低调一点。” “啊?”低调? “你如果穿得张扬高调的话,我们四个还有得玩吗?” 这联谊的场合,第一个印象就是外表。 温则岳自认长得不错,高大帅气,但跟席认宇比起来就是差了一截。 席认宇身高一八五,他一八○。 若是席认宇外貌的pr值是99,那么他就是95(不过跟其他人比,他自认还是99)。 家里的资产虽然差不多,但是席认宇已经继承家业了,而他呢,老妈放话,没结婚之前就只能当领薪族,泣。 奇怪了,人家席认宇也还没结婚啊,为什么他爸妈就不会这么专制?世道不公啦! 况且,席认宇虽然外表一个正经,温则岳可是很清楚他是肉食男,真有他看上的女人,他就会开始大力散发费洛蒙,将在场的女人迷得不要不要的,同时间一起排卵,他们就只能捡剩下的,这还有什么好玩的? 他费尽心思找着了五个优质女人来联谊,可不是让席认宇后宫选妃。 至少得人人有希望,要不然他那三个兄弟会砍死他的! “你不是叫我参加联谊,找个女朋友的吗?”这前后逻辑不对啊。 “是这样没错,但不能让镁光灯都聚在你身上啊,我才不要吃残羹咧。” “……”他是不是该把这段话录起来,给联谊的女孩子听? “你也别开蓝宝坚尼。” “那……” “奥迪也不准。” “不然……” “你开头又大(toyota)吧。” “我没有头又大。”一直被打断的席认宇有点不爽了。 “那你搭出租车。” “……”席认宇哭笑不得。 看样子温则岳真很看重这次的联谊。 “出租车很好哇,你还可以尽情喝酒,有中意的就顺便上饭店去开房间,嘻嘻嘻……”温则岳笑得超变态。 是你想上饭店开房间吧。 席认宇懒得吐槽。 “穿得像个草食男,最好像那种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把你的黑框大眼镜戴出来吧,可以降一点颜值。” 席认宇有一百五十度的近视,平常不需要戴眼镜,不过晚上开车时就会戴了。 这度数维持了十几年,因此他的眼镜也一直没变,是读书时配的那副,看起来过时土气。 “……”随便了。“晚餐好吃吧?我不要去夜店那种地方。”又吵东西又难吃。 “米其林二星,包厢。”温则岳强调,“我是要找老婆的啊,今晚的联谊是非常正经的那种。” 老板可是他的铁哥们,当年大嫂是他帮忙追上手的,一句话就直接开包厢,不用排队预约。 温则岳每次说要找老婆,但看中的对象不是拜金女就是玩咖,只重外表不重内在,席认宇怀疑温则岳可能行将就木了,才会认真找一个老婆──帮他推轮椅。 他想去吃个大餐,顺便看看温则岳耍猴戏,挺划得来的。 “好。”他一口允诺。 席认宇没开奥迪没开蓝宝坚尼,也没叫出租车,他要温则岳开车来载他,当他的司机小弟。 都帮忙凑人数,还不准高调,要他当司机刚好而已。 温则岳满口答应,在看到席认宇果然低调的打扮,还喜孜孜地下车帮席认宇开车门。 温则岳有预感,今天他会是联谊里最闪亮的一颗星,哇哈哈。 进了餐厅包厢,其他三个男生已经到了。 在场男生皆是名牌意大利手工名牌西装,合身的剪裁,让个子在视觉上硬是多了五公分,席认宇眼扫过去,看出没有一个鞋底没放增高鞋垫,就连温则岳也是,因此他现在的身高跟席认宇齐平。 在场只有席认宇穿格子衬衫搭牛仔裤、戴黑框眼镜,而且还被安排在最边角的座位。 这四个男的,每个都不忘记把车钥匙放在桌上,一眼望去,奔驰、法拉利、bmw,还有一个开马莎拉蒂──那个人就是温则岳,只有席认宇桌上是空着的。 他想温则岳这小子心机贼深啊。 叫他别一枝独秀,自己却是特别张扬,根本就是想当全场目光焦点。 再观察温则岳的眼神,还真透着股急切。 他想该不会这小子当真想认真起来了? 伯父伯母那边催得急,而且温则岳一天不结婚,就休想继承家业。 人都已经三十三了,还在当董事长特助,也难怪玩心重的他开始急了,偏又不喜欢父母介绍的门当户对的女孩,想找自己看对眼的,因此想要握有优先选择权,也是不难想象啦。 他拿起手机,传了讯息给温则岳。 认真想找对象了? 温则岳很快的回讯── 当然,我要找个漂亮的乖女孩当老婆,把继承权拿到手后,继续过风花雪月的放浪生活。哇哈哈哈……你也学学我啊! 原来是打这样的主意。席认宇嘴角抽搐。 席认宇本身对于成家目前尚无心思,他主掌公司大权也才一年多的时间,底下那些老臣跟股东还在看他表现,这是家族企业,他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堂弟们虎视眈眈,他预计等到三十五岁才有余裕处理婚姻大事。 不过想想,自从他拿到总裁位置,为了巩固位置十分忙碌,疏于跟女朋友联络,她偷偷脚踏两条船被他发现而分手后,也差不多一年没交女友了。 难道,这就是他昨晚做春梦的原因? 不过原本很享受的梦境,画风急转直下,变成犯罪恐怖片,肯定是压力太大了。 他真的得找个女友,但必须是乖巧不吵不闹的,别像前女友一天到晚找碴让他心烦,要不,只好找个炮友来解决生理了。 服务生送上menu,温则岳指示等女生来再点餐,席认宇举起手一看,都七点零五了,怎么女生一个也不见蛋? “女生还没来?”席认宇蹙眉。 他的胃已经开始发出空虚的呼唤。 “我跟她们说的时间晚了十分钟。”温则岳回道。 “为什么?”席认宇不解。 “男生先到,才有诚意啊。”温则岳语气理所当然。 “你就不怕她们迟到一小时?” “都是社会人士,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啦……” 才怪! 半小时后,只有一名女孩到场。 那是一名衣着华艳的女孩,深v领口几乎要开到肚脐眼去了,丰满的胸乳各露出了东西半球,席认宇笃定可以听到在场男士猛咽口水的声音,个个一双眼盯着v领的开口,想找到走光的机会。 不过这女孩看起来应该颇有经验,衣领完全贴合身体曲线,席认宇猜八成贴满了双面胶,预期洗澡时将会听到可怕的哀号声──他年轻时就有任女友老爱穿这种性感的衣服,因此他在这方面已经是头识途老马了。 “大家好。”纤纤玉指摆呀摆,声音又娇又嗲,坐在最旁边的席认宇猜想,桌下肯定有人起反应了。 女孩状似不经意的扫过桌上的四把钥匙,接着落坐在bmw前面──就在马莎拉蒂旁边。 席认宇想,还算聪明,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在深v女来了之后,其他人也陆续接着来了。 果然是争奇斗艳,外型一个比一个优质且性感撩人,在场男士个个处于发情状态。 四名男士前面的位子都坐满了,只有席认宇前面的椅子是空的。 一脸无聊托着腮的席认宇倒要看看大迟到的那个女人长得是有多国色天香,联谊敢迟到一个小时以上,让他饿到八点还没饭吃。 早知道就不要来凑数了。 “可以上菜了没?”百无聊赖的席认宇问温则岳,“我肚子饿了。” 他争取来的开胃小菜早就空好久了,饿到他血糖低,脾气要出来了。 “还有一个……” 席认宇凌厉视线扫过来瞪向温则岳。 “我马上叫厨房上菜。”温则岳立刻就孬了。 温则岳迅速把服务生叫来,吩咐厨房先把菜上了,不用等最后一个人了。 八点十五分,最后一位女士终于姗姗来迟,足足迟到了一小时又十五分。 她穿着西装外套搭配宽松的长裤,看起来像是刚从工作场所赶过来,长而微卷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甚至只剩忙碌了一整天的残妆,就连口红都斑驳,不像其他四个光鲜亮丽。 她看起来是有点狼狈的。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一入包厢就道歉的她见只剩席认宇前面有空位,就直接坐进去了。“我叫蒋令仪,大家好。” 当她拨开长发,展露五官,笑出一对酒窝时,席认宇突然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 “迟到要处罚。”男生开始起哄。 “要怎么处罚?”蒋令仪毫不扭捏的问,“要不然我先自罚……五杯好了。” 她五官虽出色细致,但打扮没另外四个女生让人一眼惊艳,脸上甚至还有疲惫之感,残妆更让她显得黯淡无光,就整个被比下去了,不过态度倒是挺豪爽大气,不会扭扭捏捏的还要人拱。 “好喔。”席认宇旁边那个奔驰男的将葡萄酒瓶递给席认宇。 看得出来闹归闹,但因为外表差于另外四个,身上的衣着保守无趣,所以没有一个男的对她有兴趣,要不然,怎么会把斟酒的工作交给席认宇。 真现实。席认宇心中暗啐。 席认宇把她面前的酒杯斟至七分满。 她拿起来咕噜咕噜就开始喝。 一口气喝完,放下酒杯,“再来。” 这豪爽的气势让席认宇微挑了下眉,继续倒酒。 连续喝完了五杯酒,唇上染了红酒的颜色,红晕染上双颊,增添了股艳色,尤其她的眼尾染了一圈红,眼神有迷离之色,竟有了份性感。 “噢……”四名男生互换眼色。 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最朴素的女人,一喝了酒,人看起来好欲,让男人起了一丝兴趣。 只有席认宇脸色微青。 那微挑的眼尾、娇媚的欲色,不就是在他梦中连刺了他两刀的女人吗? 第二章 第二章 席认宇不信鬼神,也不信什么周公解梦,但这样的巧合也让他心头暗惊。 在他做了血腥春梦的这天,遇到了跟梦中一模一样脸庞的女人,该不会是有什么譬喻? 难不成是预知梦? 一开始没认出来,是因为气质的不同。 梦中的女人有股娇媚气,十分吸引男人,说来,跟旁边那四个女人差不多,可这个叫蒋令仪的女人眼中带有正气,态度也不柔媚,才会让他没马上看出来。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瞧?”蒋令仪带笑问。 打她入座之后,对面这个外型朴实的男人就直盯着她,探究的眼神好像她是什么奇珍异兽。 席认宇敛了眼色,装作不经心地问:“你刚下班?” 端凝握酒杯的手,想像那酒杯换成匕首的样子,好像……就连手都长得一模一样。 这种巧合,肯定不是没意义的吧? 难道说,这女人将来可能杀了他吗? “对啊。”蒋令仪坦率回答。 她的确是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 原本打算提早下班,回家洗个澡,重新上妆,再穿件昨晚特地买的性感衣服,谁知,就在她前脚刚踏出办公室,电话就来了。 是载货的卡车出了车祸,毁损了不少商品,这对目前的她来说,不啻是雪上加霜。 蒋令仪本身是文具代理商,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兴趣与志愿,努力拼搏出一家公司,也好不容易跟日本数一数二的文具厂商谈到了代理权,但对方因为她规模小提出了严苛条件,除了代理权利金以外,第一笔订单就得是一千万,分两次付清。 她手上哪有那么多的现金! 她想尽了所有的办法,银行贷款、亲友借贷……能借钱的通通都借了,还有三百万的缺口。 她最晚必须在两个月内筹到这笔钱。 她的好友提议她必须拓展人脉扩展到有钱人的世界去,寻找天使投资人取得投资,所以她今天才会来参加这个联谊。 原本来联谊的是她的表妹,在贵妇级化妆品公司上班,人长得高身兆亮眼,绝对有当模特儿的资格,表妹把这个机会让给她,要她好好努力找金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好不容易把车祸的事情解决,她已经迟到一个小时,根本没有时间再回家洗澡重新化妆,换上亮眼的衣服。 她甚至因为急着赶路,连补妆的事都忘了。 她一进来就看到男人们放在桌上炫耀用的车钥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开玛莎拉蒂的温则岳,但他面前已经有个穿着平肩洋装,露出弧度姣好纤肩的美女,因此只能坐到戴着黑框大眼镜,跟她一样,衣着在这场合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面前。 任谁都会觉得这男的要不是来凑数的,就是来衬托其他有钱男人用的。 而且他很安静,都不讲话,只是一直盯着她,盯得她背脊发麻,手脚不知如何安放。 她是哪儿不对劲吗? 还是刚才豪迈罚酒的行为不被接受? 就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席认宇把前方的面包篮往她方向推。 “吃点面包,免得醉了。”酒醉的女生很麻烦的,而且要是醉到晕了,被谁捡尸也不好。 温则岳这几个朋友,有两个他也认识,开bmw那个是有可能做这种缺德事的。 蒋令仪因他突如其来的体贴而愣了下,随即微笑。 “谢谢,我来的路上有吃了点东西。”她在车上吃了两块饼干垫了下胃,而且她酒量很好,一次灌五杯葡萄酒,只是微醺程度而已。 不过她还是把面包拿起来啃,边啃边想她刚才也许是想太多了,人家盯着她没啥意思,是她小题大作。 “我们以前见过吗?”席认宇问。 “噗!”在场众人听见的,无不噗哧出声。 “认宇,你这搭讪用词也太老套了吧?”温则岳讪笑。 席认宇一个警告眼色过去,温则岳立刻闭嘴,还叫他旁边的男人也别笑了,免得倒大楣的是他。 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蒋令仪很敏锐地发现了。 一个与其他人比较起来,显得平凡的男人竟有吓阻五人里头最有钱的那个(表面看来),显见这戴眼镜的男人才是大魔王,要不就是那个开玛莎拉蒂的男人是假货,眼前这个才是真货。 不过其他女生似乎都没发现,她们专注在眼前的有钱男人身上,对于看起来像个阿宅工程师的席认宇半点兴趣也没有。 “应该是没有吧。”蒋令仪对他没有印象。 虽然他看起来有点普通,发型复古得像她爸那一辈的,但是他肩膀很宽,推测个子应该不矮,未被黑框大眼镜遮住的下半脸颚线分明、下巴方正,鼻挺唇薄,也不算一看就忘的长相,如果曾见过,记忆力好的她一定会有印象。 “噢。”席认宇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他快饿坏了,虽然对于这女人为什么会在他梦中出现深感困惑,但天大地大的事都没有吃饭大。 闹完处罚游戏之后,没有人再跟蒋令仪交谈。 服务生送蒋令仪的开胃菜过来,这时大家都已经在吃主餐了。 蒋令仪一边嚼着生菜,一边暗忖,她要怎么说服面前的眼镜男拿钱出来投资她。 今天是联谊,第一天就谈到钱的事,怕会印象不好,所以她应该先想办法拿到联络方式才行。 最好这五个人全都能拿到,这样机率才高。 抬眼看眼镜男,询问:“我叫蒋令仪,你叫什么名字?”怕他刚没听见她的名字,因此又再自我介绍一次。 “席认宇。”他的语气很淡,面无表情的像是不屑说话。 基本上,他在吃饭时就是这个死样子。 他血糖低,饿不得,再忙再累也一定要吃饭,否则他会发火翻脸。 眼镜男爱理不理的,其他人都忙着在跟美女们聊天,蒋令仪懊恼地想今天肯定凉了。 吃完主餐后,等甜点上来前,大家位子开始移动。 包厢外头有个阳台,因此也有成对的男女到阳台上吹凉风聊天。 蒋令仪原本以为一定没人搭理她了,没想到拿着bmw钥匙的男人却主动过来攀谈。 蒋令仪十分兴奋,心想总算有机会了,得好好把握,至少得拿到对方的联络方式才行。 整个包厢只有席认宇无人搭理,但他无所谓,他等饭等太久了,非常饿,还加点了餐食,打算吃饱喝足后就要拍拍走人。 在吃饭时,他突然觉得,因为一个梦而注意一个女人实在有点荒谬,说不定他根本没记清楚梦中那女人的脸,只是两人长得有点像而已,有可能是因为都有一对酒窝,他就记着这项特征,才会有此错觉。 不过他还是会不时注意蒋令仪,下意识想要在她身上寻出可以真正推翻心中疑惑的地方,确定她跟梦中的女人毫无关联。 跟bmw男聊了好一会儿后,蒋令仪找机会拿出手机,希望能与他交换联络方式。 “你要我的电话啊?” “嗯。” bmw男靠近她,“可以啊,亲一个。” 蒋令仪错愕。 “亲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唇。 蒋令仪脸上还有酒精制造的红晕,眉眼带着色气,bmw男以为这女的肯定很好勾。 她是来找金主,没打算把自己给卖了。 “只是要个电话,就得亲一下,那不要了。”虽然心中不爽,但蒋令仪语气力持平和,以免让场面难堪。 “那不然,”bmw男陡地搂住蒋令仪肩膀,“我们去床上亲。” 蒋令仪吃惊的看着他,全身僵硬。 这家伙把她当什么了?酒店小姐吗? “别说电话,我还可以告诉你我家在哪。”bmw男手箝上蒋令仪下巴,望着她的眼神明显透着。 “不用了!”蒋令仪的金主名单上,bmw男被重重的画了两条横线删除了。“你放开我!” 她奋力挣扎,无奈对方力气太大,动弹不得。 “你少来,我看你这脸就知道,你也很色……”bmw男作势强吻。 bmw男捏着蒋令仪下巴的手指突然被握住了,接着被往后用力一扳—— “啊!”他痛得惨叫一声,屋内所有人均诧异的转过头来,视线齐齐落往三人方向。 “你当这里是酒店吗?”席认宇把bmw男的头推开,搂肩的手打掉,再把蒋令仪连同椅子一起拉开。 “怎么了?”在阳台与美女谈心的温则岳连忙跑过来明了事由。 “他酒喝多了。”席认宇拿起冰桶,拉开bmw男的衣领,把冰块倒进去。“清醒一点。” bmw男跳起来,飞快从西装裤里拉出衬衫,抖掉衣内的冰块。 “你——”bmw男正想发作,被温则岳制止。 “这我青梅竹马,你别惹他。”温则岳语带安抚,把人往旁推去。 是总角之交。 席认宇觉得应该请个老师来帮温则岳上上国文课。 “你青梅竹马又怎样……” “你去阳台。”温则岳把人推走。“那里有两个美女陪你聊天。快去。” bmw男忿忿不平,不想罢休,还想回去揍席认宇。 温则岳把他的手拉回来,低声警告,“他黑带三段,还拿过跆拳道冠军,你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真的?”一听到黑带三段,bmw男瞬间冷静下来。 “不然我干嘛一直拉你,我是为了救你啊。”温则岳确认了一下席认宇的桌面,盘中的女乃油柠檬虾还没吃完。“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吃饱,真的不要惹他。” “好……看在你面子上,暂且饶他一命。”里子没了,面子总是要顾。 温则岳抽搐了下嘴角。 谁饶谁还不知道呢。 服务生送餐进来,发现理头气氛有点诡异,地上还有冰块,加上大家都不是乖乖坐在位子上,因此他只好开口问:“请问美国prime牛排是哪位的?” “我。”席认宇回到座位,拿起餐巾跟刀叉,把盘中最后一块虾肉吃掉。 服务生将牛排放上,再在两块牛排中间的三角处淋上特制酱料。 “请慢用。”服务生退出包厢。 门关上后,包厢内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气氛一片和乐,男人继续跟美女聊天,整桌人只剩下席认宇在吃饭,还有经过刚才一事,被贴上“不上道”标签,注定要被冷落到底的蒋令仪。 蒋令仪过来向席认宇道谢。 席认宇摆了下手,要她不用放在心上。 蒋令仪查看了下四周,觉得似乎只有席认宇算是个正经人了。 其他男人原本看她的眼色中带有,但经过bmw男这一乱后,就把她放生了。 席认宇看她仍红艳的脸庞,把一杯水推给她。 “多喝水,让酒精退快一点。” “没关系,我酒量很好。”但她还是把水喝了。“那个你……你看起来不像来联谊的。” “我来吃饭的。”他把最后一口牛排吃掉。 米其林二星的餐点果然够精致美味,不过分量太少,填不满他的胃。 服务生拿了拖把进来,把地上的冰块清扫干净,席认宇等到服务生出去,方续道:“如果你要找老公,”他指向温则岳,“这里只有他是要找结婚对象。”其他三个一看就是乱七八糟的,都是温则岳的酒肉朋友。 蒋令仪循着席认宇的视线望去,看到温则岳与bmw男正跟两名身材姣好的女人聊得甚是开心。 “我应该不是他的菜。”温则岳从头到尾就没跟她说过话,而且她也不是来找结婚对象的。 “你是来干嘛的?”席认宇拭净嘴角后,开始用他的甜点。 “啊?” “你也不像来找对象的。” “我……我其实是想拓展人脉。” 席认宇挑了下眉。 “我自己开了间文具公司,为了扩展业务,需要找投资者。” 或许是他帮了她的忙,或许是他相较其他人显得友善体贴,与外型的冷峻不符,因此,蒋令仪不自觉就像他坦白了。 席认宇摇晃着红酒杯,浅尝了一口后道:“那你找错对象了,这里的都是富三代,手上没钱。” “欸?” “大权还在长辈手中。” 蒋令仪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那……”她鼓起勇气问,“有什么管道可以认识握大权的长辈呢?” 席认宇轻笑。 蒋令仪脸更红了。 她听出嘲笑之意。 “温则岳。”席认宇招来他的总角之交,“我要回去了。” “车子要给你开吗?” “我有喝酒。”他瞟向蒋令仪,这女人在这已经没戏可唱了。“你载我回去吧。” 温则岳闻言开始起哄。“你看上人家啦?” 席认宇的回应是拳头在温则岳脸虚晃了下,他便乖乖闭嘴了。 这家伙老是学不乖。席认宇无奈地想。 难怪温叔叔不敢把公司交给他。 第三章 两人都有喝酒,蒋令仪还喝了五杯,因此席认宇叫她载他回去的时候,她想说自己现在的状况也不可能开车,忙告知:“我不能开车喔,我有喝酒。” “叫代驾。”席认宇直接打电话给他一位长久合作的代驾。 蒋令仪晃着头,觉得好像哪儿有问题却说不出来问题在哪。 她想她可能有点醉了,刚才五杯红酒的后劲上来了,害她思考很迟钝,无法马上理出逻辑,不过人还是清醒的。 “如、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叫我载你回去?”到了餐厅门口,被凉爽的晚风这么一吹,蒋令仪总算想出来问题点在哪了。 “你也不想继续待吧。”席认宇双手插口袋,望向马路,貌似漫不经心地说。 蒋令仪顿了顿。还真是被他说中了。 她就觉得那个地方越待越觉格格不入。 是说,她来联谊的确跟其他人目的不同啦,他们都是来找对象的,只有她是来找投资事业的金主,而她旁边这个男人则是来吃饭的,一整个吃回本的意思,一直点一直吃,还穿得这么随便,像是要直接将存在感消失掉,不引人注目。 她偏头偷觑席认宇脸上的眼镜,还有那死板的发型。 风将他的浏海吹了几撮下来,仅仅如此,颜值就往上提升了不少。 搞不好他平常不是这个样子,是故意装的。 当下,她真有冲动要把他的眼镜摘下来,弄松被定型喷雾定格在头顶的浏海。 五指蠢蠢欲动,可惜当她抬起手想行动时,代驾骑着一台小折来了。 “把你的车钥匙给他吧。”席认宇指示蒋令仪。 “噢。” 拿了钥匙的代驾把脚踏车折好放入后车厢,坐进驾驶座,席认宇则坐在副驾上,蒋令仪一人独坐后座。 没机会了。蒋令仪懊恼的想着。 好想把他头发弄乱呀。 好想看他没戴眼镜跟把浏海放下来的模样。 她人斜坐在驾驶后方,靠着窗户,偷觑席认宇的面容。 他双眼定定望着前方,双手环胸,有种生人勿近的味道。 蒋令仪不由得怀疑,他该不会是故意坐前座的吧? 这样就不用跟她交谈了。 她觉得这男人有种让人捉模不定感,一开始就跟她搭讪,好像对她有意思,但大部分时间又只顾着吃,不太跟她说话。 可当她遇到困难又会主动帮忙,还会找她一起离开,可是上了车却选择坐在前座…… 真是很会吊人胃口呢。 车子先往席认宇的住处而去。 行到半路,蒋令仪的膀胱就已经胀到快要无法忍受的地步了。 她五官扭曲,双腿夹紧,手抠紧前方椅背,席认宇自后视镜看见,想这女人在干嘛? 终于,蒋令仪受不了了。 她原本觉得叫人家停车让她去尿尿有点丢脸,但人有三急,再怎么丢脸也比不上直接尿在车上羞耻啊。 “不好意思,可以……”在便利商店停吗? “我家到了。”蒋令仪微弱的“求救”被不知情的席认宇打断。 车缓缓靠向路边,席认宇解开安全带。 “你家到了?”蒋令仪心想怎么这么刚好。 “嗯。”席认宇将钱拿给代驾,“送这位小姐回去……” “等等!”蒋令仪情急大喊:“我要借厕所。” 代驾跟席认宇不约而同转过来看她。 席认宇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路上蒋令仪的脸都那么狰狞。 原来是拉肚子。 (蒋令仪表示:我只是尿急。) 蒋令仪瞟了一眼堂皇的大楼,“你们警卫室应该有厕所吧?” “你车先停旁边,我带她去上厕所。”席认宇嘱咐完代驾后,领蒋令仪去警卫室。 不巧,警卫室的厕所目前有人占用,说是有个住户的小孩在中庭玩耍时突然肚子痛,目前在厕所拉肚子,这一蹲也不知道要多久。 此时的蒋令仪已是双腿交叉,双拳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脸色苍白,太阳穴已有点点冷汗。 席认宇怕她拉在裤子上难堪,尤其她穿的还是浅色衣服。 他虽然严肃时看起来不好亲近,但其实人挺好的,见人遇有困难无法置之不理,因此只好—— “来我家吧。”席认宇把人带到他位于顶楼的住处。 进了门,他指示右前方,“厕所在那,门上方有格窗的那间。” 席认宇住处的门都是深棕色木门,浴室跟房门的差别在于上方有通风的格窗。 “好,谢谢。” 飞快月兑了鞋的蒋令仪匆匆忙忙把包包往沙发上一丢,力道没拿捏好,包包滚了下来,里头的东西撒出来。 “抱歉,我等一下再捡。” 蒋令仪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进厕所,拉下裤子,坐在马桶上解放膀胱的刹那,真心觉得整个人的灵魂都要昇华了。 席认宇有洁癖,不喜欢家中凌乱,他上前欲把掉在地上的物品捡起来时,看见了一本企画书。 那是蒋令仪原本想给在联谊时,若遇到可能投资的金主,打算给对方看的投资企画书。 瞧见封面的席认宇拿起来快速翻阅。 她谈妥的那家日本文具厂商在业界数一数二,以高品质、高格调闻名,是精品等级,价位自然不低。 蒋令仪竟然能谈下代理权,可见能力也不差,想必对方也看到她极大的诚意,因此给了机会,不过在商言商,她虽然拿得出权利金,但余钱不多,因此第一笔订单的要求金额无法完全吃下来。 企画书内有提到她的公司规模,以白手起家的年轻人来说,她算有本事了,公司经营了三年还没倒。 现代人创业,有九成一年内就会倒闭,剩下的一成,也有百之九十的机率会在五年内倒闭,她若是过不了这个坎,可能也有危险,毕竟她已经投入太多心力跟金钱在里头。 蒋令仪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到席认宇正在阅读她的企画书,心脏立刻因为期待而怦怦跳起来,红着脸上前。 “你有兴趣吗?”她提着心问。 她刚冲进厕所的时候没注意,当膀胱压力缩小时,这才发现这厕所真是大啊。 免治马桶座,旁边是圆钵洗手台,水龙头还是自动感应的。 浴室内有复古型浴缸,前方墙上镶嵌防水液晶电视,以及封闭式的淋浴间,设有按摩喷头。 落地窗外还有个小花园呢。 蒋令仪的家境也是不错,但她家厕所只有这里的一半大,有浴缸,但没有独立淋浴间,洗手台的水龙头得自己打开,她越看越发觉得,一开始认为席认宇才是那五个男人中的大魔王,可能真猜对了。 出来时,刚好看到席认宇在翻阅她的企画书,因此无暇分心,本想偷观察其他装潢,现在也没那个心思了。 不过光是他住在蛋黄区的大楼顶楼,还有这客厅的宽阔,落地窗外的绝美夜景,就知道这屋子价值不菲,这男人是很有“钱”力的。 她希望席认宇能助她一臂之力。 期待的粉拳用力握紧。 她需要的金额,对席认宇来说仅是小菜一碟。 不过三百万也不是小钱,这女人对他来说是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目前仅知道她的名字,当然不可能马上答应投资她的公司。 说不定这企画书写得尽善尽美,其实早就在破产边缘,是否真的谈下代理权也有待商榷,得调查过才知道。 “这我留着。”他把企画书放在客厅桌上,与其他杂志整齐叠放在一块儿。“你先下去吧,代驾还在等你。” “好……那个,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吗?” “上头有电话。”席认宇指着企画书封面,“如果有可讨论空间,我会联络你。” 她是怎样的一个人,还不清楚,他并不想给电话以免被吸血鬼缠上。 他直接拒绝给予联络方式,让蒋令仪很是失落。 也就是说,她完全处于被动。 他要是迟迟不联络,她也没机会主动询问,或是说服他。 蒋令仪很想说些什么来要他的电话,但是他紧抿的薄唇跟冷淡的目光,让她不自觉吞了口唾沫,连同勇气一起吞下去了。 “好,那我等你联络。” 蒋令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离开席认宇的家。 蒋令仪走了之后,席认宇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了。 晚上这一餐他吃得有点饱,除了套餐以外,他还另外叫了五份餐点,他猜温则岳看到帐单应该会脸绿,明天就会打电话来靠夭了。 拿下眼镜,换了运动服装,他来到社区的健身房运动,以免热量成了脂肪,挂在肚子上,毕竟年过三十了,代谢开始变差。 运动完后,他回家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看了本书,十二点就寝睡觉,闹钟设定在早上六点。 闭上眼睛,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须臾,他不知怎地,又张开了眼。 室内一样昏暗,隐约可见家具的轮廓,他警觉的发现,这不是他的家。 房中的家具古色古香,分明是中国古董家具,就连他身上盖的被子模起来十分光滑柔软,像是丝绸。 这是那里? 他怎么会睡在奇怪的地方? 他模索着想找出电灯开关时,床尾隐约看到有人的影子。 他瞬间心神紧绷,握紧拳头,严阵以待。 那人爬来了,披散着长发,嘴角噙着一朵媚笑,缓缓朝他靠近。 奇异的是,明明四周一片昏暗,他可能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清楚,但那女人却彷佛头上打了光,清晰得让近视有一百五十度的他,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被子被掀开了,发丝扫过肌肤带来的搔痒感,让席认宇在此时发现,他没穿衣服。 他心头大惊。 一切,就跟昨晚的梦一样。 但他有意识地知道这是在梦中。 而那个女人,眼角染着像花般红晕的女人,的确跟蒋令仪长得一模一样。 但蒋令仪的行为举止,甚至笑容都缺乏了这样的媚态——勾引男人的媚态,只有在喝过酒,眼尾被酒精染上同样的红晕,才让她看起来添了份性感。 纤细白皙的手留着长长的指甲,捧起他的脸时,指尖隐约陷进去颊肉,感觉刺疼。 他想把她推开,但他发现他没办法动,意识无法控制身子的他甚至主动昂起头,抱起那个女人,扬笑吻上对方。 第四章 第三章 席认宇清醒时,涔涔冷汗几乎要湿透睡衣。 这次的梦境跟上回有些许不同。 上回梦境的开头,那个女人已经爬到他眼前了,这次却是从床尾爬上来,情景活像恐怖片。 相同的是,她一样在他高潮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拿起暗藏的刀子往他胸口狠狠刺下去。 心脏受到重击的他,在刀子拔出时,鲜血喷溅,他吃力的摀着伤口,在第一次梦中脸上出现诡笑的女人,这次却没笑了。 一滴清泪自她眼角落下,她嘴唇轻颤,欲言又止,凝望着他的眼神中,有爱有痛也有恨。 最后她下了床,往外飞奔而出。 他张嘴想大喊,但喉咙似被什么给锁住,发不出声音来,然后人就醒了。 这次与被杀的前后多了剧情。 他想,万一他又“被杀”第三次,会不会能看到她跑去哪了? 不对,这听起来好像他在期待第三次梦境一样。 “呸!”他可不想再做这个噩梦了。 在被刺的当下,他真的是感觉得到难忍的剧痛啊。 每晚都痛这么一次那还得了! 外头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拿起闹钟一看,时间刚好五点,他记得昨日也是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这样的巧合让人不寒而栗。 按掉闹钟开关,以免六点时准时鸣叫,他下床来到厨房,倒了杯冰水冷静一下发胀的脑袋。 不经意看到客厅茶几上的那份企画书,想起蒋令仪跟梦中杀他的女人一模一样的长相,这下,他很难告诉自己不要迷信,别做无聊的联想,甚至越发觉得这企画书挺不祥的,因此直接扔了。 联谊的前一晚,他梦见了她,接下来的这一晚又梦见她,他猜想,要杜绝这噩梦就是不要跟那女人有任何交集。 看着垃圾桶内的企画书,直觉这东西留在他屋子越久越不吉,他捡起了企画书,拿到书房,用碎纸机绞碎,等洗漱完毕要出门跑步时,顺便拿到大楼的垃圾收集区,扔了。 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清爽空气,他庆幸,没把手机号码留给那个女人,否则以后真要不得安宁。 蒋令仪一直惴惴不安的等着席认宇的电话来。 当然她也没放弃继续寻找天使投资人的计划。 席认宇指点了她一盏“明灯”,因此她将目标放在长辈身上,尤其是已经退休,但身怀钜款的退休老人。 她在这方面的朋友中,表妹龚祺蕙算是人脉挺广的,要不也不会让给她一个有钱人的联谊聚会。 龚祺蕙上班的美妆公司,经营的是贵妇品牌,主要客层是三十五岁以上,家底丰厚的有钱人。 蒋令仪厚着脸皮打电话询问龚祺蕙认识的客人中,有没有手上有闲钱,想要投资的叔叔阿姨,或者爷爷女乃女乃。 龚祺蕙说:“应该有吧,不过基于保护客户隐私,我不能告诉你他们的资料。” “也是……”她竟然忘了这点。 “不过我可以在跟他们聊天时,帮你探探口风,如果有机会,再帮你push一下。” “谢谢,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蒋令仪诚挚道谢。 “不会啦。”龚祺蕙笑问:“对啦,你上次联谊的情况怎样?没有想投资的人吗?或者有没有不错的对象?” 龚祺蕙虽是蒋令仪的表妹,但母亲跟阿姨感情不是很好,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会见面,两表姊妹并不熟,是有一次过年聚会时,阿姨很不高兴的抱怨要龚祺蕙出国留学,但她却想要去读美容美发科系,很不懂父母栽培的苦心。 当时所有人都附和阿姨,只有蒋令仪认为应该要尊重小孩的志向,还因此被阿姨借题发挥骂说是她父母太惯着她,才让她这么任性,随意反驳长辈的意见。 即便被骂,蒋令仪还是很坚持她的论点,而她的父母也支持她,认为阿姨该让孩子有选择权,后来龚祺蕙抗争成功,读了喜欢的科系,也因此对这个表姊有了好感,两人自此亲近了起来。 这也是龚祺蕙愿意积极帮蒋令仪寻找投资者的缘由。 蒋令仪叹了口气,把联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 “噢?听起来那个席认宇人不错啊,还英雄救美呢。”龚祺蕙对这人十分有兴趣。 “对啊。”蒋令仪不知怎地有点害羞,语气都不太一样了。“他人真的很好。” “那你有把握机会,问他愿不愿意投资你吗?” 闻言,蒋令仪心情就低落了。 “有啊,可是他一直没联络我,我看是没希望了。”蒋令仪把当时在他家里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你有进去他家喔?”龚祺蕙语气兴奋了起来。 “嗯,因为我尿急。”现在想想,好丢脸啊! 早知道就不要喝那么多酒。 “你没有趁机勾引他?” “什么?”勾引? “人家主动帮你好几次,说不定是对你有好感,你没有把握机会喔?”表姊怎么这么笨啊? “你在说什么?我是去找金主的,又不是真的去联谊的。”蒋令仪振振有词的声明。 “你傻呀,如果他喜欢你,你把人勾到手,他当然就会帮你罗。” “不是啊……他、他他他连电话都不肯给我,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吧?”蒋令仪觉得龚祺蕙根本是一厢情愿。 就算是要装个样子,都过这么多天了,也该打电话来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都没有表示半点意思,人家以为没机会,所以才没给你电话。”龚祺蕙推测。 “是这样吗?”蒋令仪小脸害羞微红。 难道真是她太不解风情了? “说不定啊。”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又没办法联络他。” 如果真是这样,却因为她太白痴而错过,她真会气自己一辈子的! “嗯……”龚祺蕙沉吟一会儿,“我帮你去跟温则岳问问看好了。” “温则岳是谁?” “啊?你不知道吗?那天联谊的主办人啊。” “主办……噢!”蒋令仪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有个人叫这个名字。”而且好像满怕席认宇的。 “你该不会只注意那个『英雄』吧?”龚祺蕙取笑。 “我才没有!”小脸儿更红了,要是龚祺蕙人在现场,肯定笑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等我一下,我打去问问。”说完,龚祺蕙就挂电话了。 蒋令仪忐忑的等待。 大概半小时后,龚祺蕙才来电。 “他不给。”龚祺蕙叹气,蒋令仪的心也彷似被叹到了谷底。 “温则岳不给啊?” “不是,”龚祺蕙抿了下唇,小心翼翼的说:“温则岳说他不能随便把『英雄』的电话给你,我卢他去问,卢了很久他才答应,结果那个人叫他不要随便把电话给……陌生人。” “噢……”原来对席认宇来说,她只是陌生人。 因为有期待,此时的蒋令仪的心头感觉到一丝苦涩与失落。 她们都想错了,席认宇对她根本没半点意思,那天说要留企画书,应该只是客套话吧,说不定他事后翻都没翻过就直接扔垃圾桶了。 “温则岳有说他那个朋友不是很容易亲近,叫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其实是龚祺蕙自己说的,她想反正蒋令仪跟温则岳应该不会再有见面机会了,为了让表姊不要太难过,因此说了善意的谎言。 不过,只是询问个电话就被骂,可见那男人非常不好相处,她这样推断,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龚祺蕙自然不知道,席认宇会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他到现在仍是每天晚上都要“死”一遍,才会对蒋令仪避之唯恐不及。 “放心啦,我不会放在心上,也没有空去纠结这种事,我得赶快找到投资者,否则代理权就没了。” 既然知道已经没希望了,蒋令仪叫自己得打起精神,专注在找天使投资人身上,别为一个不可能的男人费心伤神。 “对对对。”龚祺蕙庆幸表姊想得开。“我再帮你找找,然后找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拜托你了,谢谢。” “不客气啦。” 放下手机,蒋令仪忍不住叹气。 被留了企画书还以为有点希望的,而且在那个当下他是翻阅过的,难道是她企画书写得不够吸引人? 她迅速打开电脑,叫出企画书的文档,重新审阅修改,务必要在下一次,能引起出资者兴趣。 “啊!” 又再一次在清晨五点大叫着醒来,席认宇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枕头都湿了。 他摀着胸口,觉得今天那儿痛得特别剧烈。 他今天被刺了五下。 他喘着难以置信的气息。 那个梦每天都在变。 第一天他被刺了两刀,第二天,也就是认识蒋令仪的那天,梦境有了变化,那女人只刺他一刀后,就哭着跑掉了,第三天,他又被刺了两刀,第四天三刀……今天是第六天了,他被刺了五刀——一天增加一刀,一天比一天还痛。 他会不会是在梦境被杀的第一个人? 长此下去的话,他可能真的痛死在梦里。 闹钟的时间仍显示五点,他看着发出萤光的数字,越想越不对劲。 他必须顺一顺逻辑,来找出让自己免于痛苦的方法,甚至是远离这个可怕的噩梦。 他很肯定关键就在蒋令仪身上,毕竟他梦到她的那天就见到她本人了。 第一天晚上被刺了两刀,而联谊之后的那天晚上则降为一刀,难道是要看到她的人,刀数才会减少? 这么推论下来,他若是看到她两回,梦中的女人就不会刺杀他罗? 他必须实验看看,才能知道他的推论是否正确。 当务之急,就是把蒋令仪叫出来。 但……他要怎么联络她? 企画书已经被他扔了,印有电话的纸张说不定已经变成再生纸,或是被烧掉了。 他要上哪去找这个女人…… 温则岳! 席认宇脑中灵光一闪。 他霍然想起,昨天,那个女人透过温则岳想要跟他要电话。 他因为每天“被杀”,却束手无策,怎可能给那个女人电话,让她有机会再接近她,万一她真持刀子杀了他怎办。 当初他就是这样的想法,拒绝了温则岳的要求,还因每天睡眠不足,从惊惧中醒来,没忍住脾气,臭骂了温则岳一顿,要他不要为一个陌生女人打电话来烦他。 现在这个回力镖打回他身上,他得靠温则岳才能拿到对方电话。 第五章 虽然时间还早,但通常这时候他已经睡不着了,深怕一闭上眼睛,又要被捅好几刀。 噩梦已经成为他的精神压力,以往准时十二点入睡的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至两三点才睡着,五点就被噩梦吓醒,睡眠严重不足。 他甚至恼恨为何人类要睡觉,睡觉还有梦境骚扰,让人不得安眠。 外出跑步,洗完澡后吃早餐,七点左右他拨了电话给温则岳。 温则岳声音很懒散,显现人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可恶的家伙,睡得这么好,都不知道他每天噩梦缠身。 但他已经忍耐了两个小时才拨这个电话,况且都七点了,也该起床了,每天这么懒散过日子,哪天温叔叔把家业给了别人,他都不意外! “你为什么这么早打电话来吵我?”温则岳碎碎念抱怨。 “给我那个女人的电话。” “哪个?” 温则岳心想席认宇发神经喔,一大早跟他要女人电话? 自律自守,长辈心目中的好儿子——席认宇先生,何时转性当浪子了? 如果席认宇真的转性,那他会爽死,这样父母爷女乃就不会老是拿席认宇来跟他比较,把他念得恨不得耳朵长包皮,啥都听不见。 “她叫蒋令仪。”幸好他名字还记得。 “蒋令仪?”温则岳眼珠子往左转半圈,再往右转半圈。“谁?” 席认宇气结,“你昨天不是跟我说有个女人跟我要电话吗?就是她!” “噢……可是跟我要电话的不叫蒋令仪。” “不然是谁?”竟然不是她? “是龚祺蕙跟我要电话。” “她是谁?” “她是我本来找她来联谊,但是她却临时叫她表姊上阵的很难追的女人。”温则岳语气颇有埋怨。 他办联谊也是为了追龚祺蕙,结果人都约好了,才临时跟他说要换人,害得他那天气得跟别的女人**,结果说给龚祺蕙听,她却完全无动于衷,连一口醋都不吃,好生气。 聪明的席认宇立刻懂了。 那个龚祺蕙就是蒋令仪的表妹。 “给我她的电话。” “龚祺蕙的喔?” “对。” “你要横刀夺爱喔?不……要……啦……我很喜欢她捏,被你追走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温则岳哀怨地抱怨,“都已经很难追了,你还要来抢,真过分,没兄弟道义,你联谊那天吃掉了我八千块,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结果你还来跟我抢女人!” 席认宇深呼吸两口气,以免一时冲动破口大骂。 “我是要找她要她表姊电话。” “是喔,不早讲!”温则岳的语气恢复精神。“你等一下喔,我找找,找到再发讯息给你。” 席认宇喝着咖啡,眼睛盯着萤幕,等了两分钟,温则岳才把龚祺蕙的电话传过来,还很“贴心”的说:“她下午才上班喔,现在应该在睡觉,你不要现在打过去找她。”语末还放了三颗爱心贴图。 席认宇眯了眯眼。 何时看过温则岳如此贴心的? 这个花心大萝卜当真晕船了。 龚祺蕙一接到席认宇的询问电话,立刻就跟蒋令仪通风报信,因此席认宇来电约她晚上见面时,她已有心里准备,不会像个傻子一样震惊到呆掉——龚祺蕙告诉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反应。 她想不管如何,她的天使投资者可能已经出现了,她好兴奋,而且,她可以再见到他了。 不过后者这个心思她会默默放在心里不表现出来的,免得被误认别有企图,把人吓跑了。 提早了五分钟来到约定的咖啡厅,举目望去,没看见席认宇,蒋令仪先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准备了一份更详尽的企画书,还附上了公司这两年的财务报表,小脸儿泛着兴奋的红晕,痴痴等待。 不到一分钟,有个人自她身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入座。 她傻眼看着对面的男人,一时之间还真没认出来。 土毙的黑框眼镜已经消失,死板的阿爸发型被顺松了,浏海覆盖三分之二面积的额头,不仅年轻了十岁,高大的身子着合身西装更显英挺,整个人帅气逼人,害她失神了两秒钟。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因为他联谊那天的发型,让她以为他有四十岁。 她甚至以为他联谊那天穿格子衬衫加牛仔裤,是刻意装年轻,只是找错了范本。 尤其他还能威慑温则岳,她因此推测他会不会是温则岳的表哥甚至叔叔辈之类的。 不过喜欢的心情是不分年龄的,而且她一开始喜欢上的就不是他的外表。 “你好。”她恭敬的打招呼,嘴角情不自禁噙着笑。 “我就坐在你后面,你没认出我吗?” “因为你跟那天长得有点不一样。” 席认宇猜想这女人该不会有脸盲症吧? 管他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晚上不要挨六刀了。 所以他才会剑及履及,一要到电话就马上约当晚见面。 他目前的推论是只要见个面就可以少一刀,那么,今晚至少不会超过六刀吧。 但这只是单方面的推论,也许另有他解。 端详兴奋溢于言表的小女人,看得出来她很开心见到他,该不会她使了什么方法,让他不得不跟她见面? 譬如诅咒什么的? 这推论虽然听起来十分荒诞无稽,但光是他做这个每晚被杀的梦就够荒唐了,难以找到常理来解释,肯定有什么不知名的在作祟。 就算他不信鬼神,也不得不抱持怀疑态度。 他也不是没听说过,有女人因为痴恋,而想尽乱七八糟的方式把男人的心拴在身上。 所以在联谊之前,她一定见过他、爱上他,所以用了法术让他做噩梦…… 不过她刚刚根本没认出他来……但也可能是演戏。 可再回想联谊那天,她的表现也不像见过面,吃饭时,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贼兮兮的在在场男士身上不断溜转,很想跟其他男士说话,只是他们都已经有聊天对象了,她插不进嘴,只好放弃。 横看竖看都不像演戏啊。 席认宇越想是越迷糊,最后他决定措手不及点破,看她的反应来决定下一步。 “你……”他嘴才刚张,就被打断了。 “这是我更详尽的企画书。”蒋令仪迅速把加强版的企画书奉上。“我还有把这两年的财务报表也附在里头,你可以放心投资我,我公司一直都有在赚钱。” 蒋令仪以为他找她就是有投资意思了,因此完全不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谁在跟她讲投资的事情? “我约你出来不是为了这件事。”他把厚厚的一本企画书推回去。 “啊?”蒋令仪错愕。“不然呢?” 不是因为投资,那是要干嘛? 难道……他喜欢她? 呵呵……呵呵呵…… 想歪的蒋令仪嘴角克制不住的抽动,胸口小鹿乱撞,开心的要飞上天去。 她羞赧地低下头,小手又惊喜又无措的在桌下扭成麻花。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杀我一次?”他开门见山。 “什、什么?”杀他? 他在讲什么? 他人明明好好的,而她这段时间也没跟他碰过面,怎么可能杀他? 难道这个“杀”另有含意? “我在见到你的前一晚,就梦到你杀我,后来每一晚都梦到被你杀害,你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 虽然席认宇很不想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但他又不得不猜测这女人可能对他下蛊、下降头,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每天都梦到她。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她用力摇头。 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想要什么?”会做这种迫害他人的事肯定是有要求。 “我只是想要你投资我而已。”蒋令仪无辜的说。 席认宇瞪着桌上的企画书。 他并不想顺她的意,但她的行为太诡谲,完全猜不出她使用了什么方式来害他发噩梦。 要是她诈欺、威胁、勒索,他还能想法子摆平,但她使用的可能是诅咒、是巫术,这是一个未知的领域,只能小心应付。 她要他投资,也就是要他的钱。 要钱总比要人好。 但也有可能让她食髓知味,三不五时就来勒索他。 他不该给她钱,但他现在无计可施。 他想,现在先暂时应她的要求来拖延时间,看能否让他在梦中喘口气,再抓紧时机调查她到底用了什么方式害他做噩梦,好找到解决的办法。 “好,我投资你!”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定见,与蒋令仪约定好后天签约的席认宇在当晚,十二点就如往常一样,沾枕就睡了。 迷迷糊糊中,他因为灯光的刺激而醒了过来。 他诧异地张望四周,以往昏暗的房间此时却是十分明亮,一看就是古代影剧里的大户人家屋子,没有半点现代设备,照明器具是油灯跟蜡烛。 他原本以为只是房中家具偏古风,现不由得怀疑,他的梦境所处时空难道是在古时候? 就在他惊愕的时候,有人走进寝房了。 是蒋令仪! 那女人竟然在他答应投资之后,依然对他施咒? 果然她要的不只是钱! 这个贪心的女人,跟吸血鬼一样,想把他榨干! 他愤恨不平的想着。 女人穿着一袭飘逸的汉服,站来床前,冲着他展开娇媚的微笑。 但不知是否他多心,那笑得弯弯的媚眼深处,隐隐带着一丝哀伤。 她缓缓的月兑去身上的衣物。 …… 第六章 第四章 两天后的星期五下午,席认宇坐在蒋令仪的办公室内,单手支颐,看着正专心在阅览借据条文的蒋令仪。 他改变了主意不想当蒋令仪公司的股东,他没有时间去调查这家公司诚信度,以及获利状态是否跟她企画书的内容一模一样,因此他请律师拟了一份借据,以借钱的方式来帮助她,而且无息——他怕设了利息,晚上会被多刺两刀。 他答应要帮助她的那天晚上,仅被刺了一刀,而且还让他看清楚身处的环境应该是在古代,而“她”在杀了他之后,自己也跳水自杀了。 这梦实在是太蹊跷,且细细回想与蒋令仪相处的过程,他发现只要对她施以援手,伤害就会减轻。 若是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就会一天天加重,像是逼着他伸出援手,而他只能屈从。 好像是他欠了她,不得不还。 这实在太玄了。 莫非,是他上辈子亏欠了她,所以这辈子要来还? 他对这个结论嗤之以鼻,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被杀是否必然,就看今天晚上了。 他想,既然都签了借据无息借给她三百万,今晚他可以不用死了吧? 如果做梦不会痛的话,那他还可以勉强不当回事,可每天晚上都要承受胸腔被刺穿的疼痛,谁受得了。 且不知道是不是被刺太多天的关系,他深呼吸都会觉得胸口疼。 为预防万一,他还去医院照了x光,结果显示他头好壮壮,半点毛病也没有。 他曾跟长久往来的医师聊了下他的梦境,医生提议他去看一下精神科医师,找出真正的原因。 他目前尚未做这个动作,就等看今晚。 如果今晚他不用再承受刀刺之苦,甚至不用再做那个梦,就表示他已经“还”了欠蒋令仪的恩怨,就不用去看医生了。 但为保险起见,他还是请人去调查她,从昨天就开始跟踪了,并没听说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每日电话报告的调查员说她昨天一整天的行踪很单纯,就是工作跟回家。 但在家里是否有做什么奇怪的法事之类的,尚不得而知。 调查员这几天可能会用违法的方式调查她家里的情况,而席认宇今天会选在她的公司签约也是想借机观察,在签借据前也叫她带他参观了一下公司,整体看上去还满正常的,找了老半天,终于看到一个捕梦网——还是挂在员工的办公桌隔板上。 他立刻把握这个机会,跟她聊起了捕梦网的作用,说他最近常做噩梦,打算也买一个来试试,以及曾经有部电影叫做“捕梦网”之类的话题试探她。 她却说她没看过那部电影,不是因为上映时年纪还小,而是她怕鬼,也不敢看恐怖惊悚片,所以只要感觉怪怪的东西,她都不想接触跟靠近。 她说这话时,他死盯着她,从她的表情动作完全看不出半点演戏的痕迹,他还问了下随行的陈秘书,陈秘书也说不觉得她讲的是假话。 若她所言是真,那她肯定不会做诅咒、下蛊之类的事。 那噩梦的发生,可能不是她操作的罗? 看完借据的蒋令仪确定内容并没有任何疑问之处,就在借据下方以及本票上头签名盖章了。 “我签好了。”蒋令仪把借据跟本票给他,眸中燃着灿灿之光。 所有金钱空缺已经填补好,她可以签下代理权了,太棒了! 陈秘书将支票交给她。 “谢谢。”蒋令仪无限感激地接过。 “那就这样吧。”席认宇起身。 “那个……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好谢谢你的帮忙。”蒋令仪诚挚提出邀请,小脸上有心跳过快造成的淡淡红晕。 “我有事。”老实说,他并不想跟她太过接触。 谁会想靠近一个每天晚上都要让他死一次的女人! 尤其经过实验之后,确定这个女人的确跟他的噩梦有关,就更不想接近她了。 既然他已经把钱借她了,今晚的梦应该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吧? 要是推测正确,他是绝对不可能再跟她联络了,至于欠款方面的事情,交代秘书或者律师去处理就好。 他要离她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她是南极企鹅,而他是北极熊,永远见不到面。 “那……” “后续有什么事跟我秘书联络就好。” 语气冷淡的他做了个手势,陈秘书递上名片。 “我姓陈。”陈秘书笑道:“有任何事情都请打我的专线。” 陈秘书是位年纪不到三十的女子,长相端正秀丽,穿着一件v领水蓝色衬衫搭白色窄裙,干练中不失柔美。 “请等一下。”蒋令仪忙回办公桌拿出自己的名片,“我是蒋令仪,以后再麻烦你了,谢谢。” 她先把名片递给席认宇,但他没接,而是由陈秘书接过。 “不客气。”陈秘书点了下头。 送走了二人,看着桌上的三百万支票,蒋令仪既开心又失落。 当席认宇表示愿意出三百万投资她的时候,她兴奋的跟中了乐透没两样。 本以为他愿投资她,成为公司的股东之一,彼此关系会更紧密,可没想到,他后来却表示仅愿意借她钱,没打算用投资的名义加入她公司,现在又说任何事情都跟他的秘书联络即可,一看便知人家不打算再跟她有交集。 她承认,他三番两次的帮忙,让她对他起了好感,但他的态度却像是他借她这笔钱是被逼的。 他们的人际关系并没有交集,当然不可能会有什么有力人士逼迫他一定要出这个钱,因此他的态度就有点奇怪了。 但怎么想,都思考不出可能性来。 最后她猜可能是他后悔了,不想投资了,但基于诚信问题,才决定用借钱的方式帮助她。 苦笑了下,她告诉自己不要贪得无厌了,人家肯借她三百万就不错了,更何况两人见没几次面,没啥交情,他肯愿意出大钱帮她就真的很棒了,怎么还能奢望会有进一步的关系呢。 可就是心情不好啊,呜呜。 重重叹了口气,拍拍双颊,让自己振作一点。 “得来联络日本公司,该订机票飞过去了。” 蒋令仪回到办公桌前,灌下一大口已经冷掉的咖啡,拉过键盘,专心工作。 席认宇打着如意算盘,在他借了蒋令仪三百万的这一晚一定很好睡,说不定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怎知,那晚他还是被刺了一刀。 隔日、再隔日、再再隔日……每天晚上还是都得被刺一刀。 他觉得他快要崩溃了。 钱都借了,到底还要怎样! 而征信社调查员趁蒋令仪人不在时潜入她家调查,拍照给他,就连冰箱后面都没放过,可说钜细靡遗了,完全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翌日,调查员又传了资料给他,显示蒋令仪的生活还满单纯的,她甚至没有宗教信仰,加上周边亲友的暗访,结果显示应该不可能学习或使用邪术。 调查到此结束。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问题出在他身上吗? 于是他只好预约了精神科医师,而医师在跟他谈过之后,开给了他药物,能协助他一夜好睡。 完全没有用。 同样的梦境一再重复,一直断在那女人跳水自杀的那一幕。 于是他被转介了谘商心理师。 谘商心理师利用专业的方法,去引导厘清问题的来源,建议他可以去找女主角谈谈,解铃还得系铃人,说不定坦承谈过之后,就可以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不再受噩梦困扰。 席认宇真的是很不想再碰到蒋令仪,但他无计可施。 从诊所出来,想起母亲要他顺路去买个蛋糕回家——明天是妹妹的生日,而她指定的蛋糕店就在诊所的后面。 使用google map确定了一下商店位置,左转入巷子时,突然有人叫住他。 那个人身穿宽松的亚麻材质衣服,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先生,你最近有事情烦心对吧?” 见是不认识的,席认宇理都不想理。 “你是不是晚上都睡不好?” 他眼睛下面这么明显的黑眼圈,谁看了都知道他睡不好。 神棍! “你有前世的姻缘债要还。”算命师断言道。 席认宇心一跳,回过头来,月兑口而出,“你知道什么?” 算命师神秘一笑,“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见算命师得意的脸,席认宇暗恼自己怎么着了这种路边神棍的道了。 于是他撇开头去不理他,继续往蛋糕店的方向走去。 他竟然走了,原以为钓到鱼的算命师便急了。 “你不听吗?我告诉你啊,这可能危及你的生命,再这样下去,你会有性命危险的!” 席认宇翻了个白眼想:对,再这样睡眠不足下去,他的确会有性命危险,所以他决定明天去找“女主角”好好谈谈。 席认宇翌日一来公司,就叫秘书去电蒋令仪,约时间见面。 “蒋令仪小姐人在日本。”打完电话回来的陈秘书回报。 “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目前还无法确定,因为在跟厂商谈代理合约,除此外,她还有好几个厂商要拜访,至少这个礼拜没法回来。” 这个礼拜没法回来?席认宇听了都傻了。 今天才礼拜二! 而且也无法保证她下礼拜一就会马上回台湾,说不定要等到周末,说不定要等到下下礼拜,那他不就还要再“死”十天半个月? “你帮我问她,她现在人在哪里,然后帮我安排一下行程,我直接去日本找她!” 第七章 蒋令仪一直到席认宇人出现在她面前,才相信他是真的来了。 陈秘书曾经在电话中说席认宇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她,因此要亲自飞日本一趟,询问是什么事呢,陈秘书也说不清楚,说席认宇要亲自见面跟她谈。 她很担心会不会是他后悔了,或者自己财务上面有困难,要把三百万要回去了? 当然他们是有签借据的,借据上头也载明了还款日期,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他不能叫她马上把三百万还给他。 但除此以外,她想不出有什么事重要急切到他须亲自跑日本一趟来见她。 席认宇只订了一晚饭店,今日跟她谈过之后,明天就回台湾了。 因为知道他有事要跟她谈,因此他来日本那天下午她没有排行程,跟他一块儿来到饭店附设的咖啡厅。 她点了杯拿铁,他则是热美式。 “要吃点心吗?”蒋令仪询问。 “不用。” 他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灯光造成的错觉,总觉得他眼下的那块阴影好明显。 “你是不是都睡不好?”蒋令仪合起menu还给服务生。 “对。”席认宇靠在椅背,跷起了脚,望向蒋令仪。 她看起来气色挺好的,想必代理权一事进行得颇顺利吧。 因为现在梦境一开始的室内烛光明亮,梦中女人面容看得清清楚楚,跟蒋令仪的确是一模一样。 “对,因为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 “啊?”蒋令仪错愕,随即有些羞涩的垂下头。“梦见……我?” 这意思是……他对她也有意思吗? 甚至为了见她一面,不惜跑日本一趟? 实在难以置信的蒋令仪难为情的模着颈子,越发欣喜。 “每天晚上都死在你手上。” “什么?”蒋令仪抬起头来,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杀我。” 蒋令仪闻言愣了愣。 这话他之前是不是也有说过? “你还做着那个梦吗?”她惊诧的问。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做那个梦吗?” 她摇头,“我、我不知道……” 他当真梦到她每天晚上都杀他? 他们又无深仇大恨,而且他还屡屡出手帮了她好几次,她怎么可能杀他? 更别说,她对他还有爱慕之意呢。 他倾身盯着蒋令仪,换别的方式问:“在我们第一天见面之前或之后,你有梦过我吗?” “呃……”她眼神闪烁了下。 她有! 她竟然只字不提? “你梦到了什么?”席认宇急问。 她哪说得出口啊! 她肯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在第一天就梦到两人携手出游,开心快乐约会的场景。 他们甚至还有亲密的行为,不仅亲吻,连床都上了,而且这样粉红色的梦每天都会出现,让她每天早上都是幸福笑着醒来,最好她有那个勇气把梦境的内容告诉他,就算不当她是变态,也会被当成花痴。 “就……”她抿了下下唇,“就联谊那天的事情。” “你梦到联谊?” “对啊……”她眼神闪烁。 “你说谎!”他直接拆穿。 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蒋令仪低下头去。 “你杀我的这个噩梦,已经困扰我很久了,让我每天都睡不好,甚至得看精神科医师,做心理谘商,这样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这么严重?”蒋令仪吃惊。 “就是这么严重,再这样下去,我会精神耗弱。”他真的被噩梦烦得快发疯了。 大腿上互握的小手纠缠在了一块儿,指尖抠着手背上的皮肤,不知该如何启齿。 服务生送上咖啡来,但双方都没有心思拿起来喝一口。 “蒋令仪,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梦里杀我一次?” “我没有!”蒋令仪急嚷,“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是我的恩人,我才不会做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那你到底梦见什么?” “我……我梦到……”小手握得死紧,双颊染着难堪的红,“我们在一起……是情侣。” 席认宇一脸惊愕。 天啊,让她死了吧! 她好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那、那只是梦,不是我真实的想法。”她急忙解释,“我没有这样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内容……你不要误会!” “有**吗?” “欸?”露骨的询问让她傻住。 “有**吗?” “有……”好想逃啊,好丢脸! “背景在什么时候?古代吗?” “对,你也是在古代吗?”蒋令仪诧异。 席认宇扶额思考。 蒋令仪无措的望着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的他。 他们都梦见了彼此,但场景完全不同。 一个是每晚死一次,一个是每天甜蜜谈恋爱,同样的男女主角,怎么情节大相迳庭? “你也是每天都梦到?” 她点了下头。 “每天的梦都一样吗?” “不一样。”她摇头。 “你整理一下,把每天的梦境写给我。” 看她的表情,只是问她梦到什么,要不是避重就轻不肯老实,就是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脸红得好像做错事一样,因此他想若是用写的,至少比较不会那么难为情吧? “每天的梦境吗?”真的要她写出来? “对,每天!”斩钉截铁。 蒋令仪住的是东京三星级平价饭店,房间不大,屋内摆设温馨舒适,一个晚上台币两千元有找。 席认宇平常不会入住这样的便宜房间,扣掉房间内的床、桌椅等落地家具,剩下的空间,连把行李箱整个摊开都有困难。 但为了方便与蒋令仪交谈,他不得不选了同一间饭店。 因为都是单人房型,所以都在同一层楼。 喝完咖啡后,两人各自回房。 蒋令仪拿出放在包包内的记事本,拿笔的右手数度踌躇,实在不知如何下笔。 在进房前,席认宇曾问她,“你每晚的梦境都还记得吧?” “没有记得很仔细。” “你记得多少就写多少,尽量写清楚。”他如此交代。 话说回来,两人的梦境差这么多,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她原本以为她会每天晚上梦到他,是因为喜欢他的关系,而且,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心情受到梦境的影响,每天醒来就更喜欢他一点…… 这样推论,席认宇是不是每天醒来就更怕她或是怨恨她一点? 难怪,他后来跟她见面时,脸色都很不好看,坐姿一直是靠着椅背,好像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就连借她钱也是不甘不愿的样子,连名片都不肯收。 难不成他借钱也跟梦有关? 该不会梦中的她威胁他若不借钱,就要把他五马分尸吧? “唉!”她叹气,整颗头放在桌子上,满脑子皆问号。 没多久,席认宇传了讯息来,问她写好了没。 “哇……也催太紧了吧?” 她想他都严重到去看精神科了,肯定是很急迫吧。 于是连忙提起精神,尽量以最快的速度,把她梦到的内容写于记事本上。 当她写好时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我们去楼下餐厅吃饭。”席认宇提议,他可是饿不得的。 餐厅是自助式,席认宇一开始就盛了三大盘的食物,一边吃饭一边翻看她写的内容。 当他解决完两盘食物时,也把蒋令仪的梦境内容看完了。 他安静的嚼着第三盘食物,思索串起两人之间的关系。 蒋令仪一直是惴惴不安的看着他。 在她把梦境写在笔记本上时,她才发现这梦可以串出一个故事。 一开始,她跟席认宇是在湖边相遇,她的鞋子掉进湖里,是他帮她捡回来的,还不怕脏的用袖子擦掉鞋上的污渍,帮她把鞋子穿上,让她打一开始就对他芳心暗许。 梦中的蒋令仪名字叫做耿柳依,是位秀才的女儿,因此打小识字,也读过不少书。 可是她爹一直考不中举人,这秀才可说是满地都是,勉勉强强混了个私塾先生,赚点微薄的薪水养家。 梦中的席认宇叫莫韩玉,跟耿柳依不一样,他们家是书香门第,还是大地主,极具门望,他本身亦已有功名在身,跟她爹爹不同。 莫韩玉已娶亲,家有正妻,耿柳依与他在一起,心知自己最多也只能当个妾,但她心甘情愿,可是两人即便已经有肌肤之亲,他仍迟迟不肯给名分。 她也不敢询问他,默默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甚至告诉自己,只要像这样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但再密的鸡蛋都有缝,更何况他们有时一同出游,周遭的游客难免有认识的人,因此耿柳依暗中跟莫韩玉来往的事就传开来了。 耿柳依的父亲对此表示不满,但母亲却是开心,毕竟她忍受穷秀才丈夫多年,早已心生怨怼,如果女儿能够嫁给莫韩玉,将来的日子肯定会好过些。 蒋令仪最后一个梦就断在耿柳依准备跟莫韩玉开口讨名分的那一天。 第三盘的食物吃了一半时,他问道:“你要跟我交往吗?” “咦?”蒋令仪手上的叉子掉了。 第八章 第五章 席认宇推测,八成是莫韩玉拒绝了提亲的要求,让耿柳依深感受辱才愤而杀了他。 当他看见梦中的两人竟然有名有姓,而且跟现实中的他们不同时,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们的前世了。 说不定,那天遇到的那个神棍算命师说的并没有错,他的确有前世的姻缘债要还。 因此他猜想,既然她要的是名分,那就给她名分,这样就不会每晚来杀他了吧? 平心而论,要是不管梦境的话,他对蒋令仪并没有什么特殊喜恶,这次提出交往要求,也是一个试验。 若是给她女朋友的名分,并且公告周知,那么,也许晚上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虽然说,他并不想跟一个没感觉的女人交往,但长久的精神折磨,让他不得不妥协。 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这也是一个烦人的问题。 当他提出交往的要求时,他看到她害羞的脸红了,嘴角喜悦的微扬,他霍然发现——原来这女人喜欢他。 这是好事,她应该不会拒绝交往的要求,但他的良心在抽痛,他并不想欺骗她,利用她的感情,在摆月兑噩梦之后,把人甩了,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他得寻求她的“合作”。 听到席认宇问“你要跟我交往吗?”蒋令仪当下的确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对他原本就有好感的她,小脸儿害羞微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但很快的,她发现不对劲。 蒋令仪不是情爱白痴,也曾交过男朋友。 她长相不差,五官明朗精致,气质温婉尔雅,从没有遇过男生对她告白时,面上没有任何倾慕之色,语气像在讨论公事一样平淡。 喝了几口冰茶冷静一下差点被喜悦冲昏的脑袋,她提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们交往,你晚上就不会再做噩梦?” 她的发问让他微微一惊。 她竟然看穿他的意图。 他在阅览过记事本上的梦境场景时,觉得梦里头的莫韩玉也不是说对耿柳依没任何情意,但肯定少她许多,明明是可以纳妾的古代,却迟迟不肯给一个名分,可能比较倾向于炮友的存在。 女人的贞节在古代多重要,他却玩弄人家的感情,难怪会被杀。 而蒋令仪也跟梦中的耿柳依一样喜欢上同一张脸的男人,席认宇本还以为她跟耿柳依是个恋爱脑,不过现下看来,她并不笨。 于是他坦承告知,“对。”接着又说:“你在我梦中的存在,让我备受折磨,我希望你好心一点,帮我一下。” 他这么诚实,让蒋令仪不知该哭该笑。 “你想要我假装你的女朋友,骗过梦中的耿柳依吗?” 她暗忖,这样会有用? 席认宇低吟了会。 “试试看,不行再想别的方法。”说完,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在你身上做实验了……” 他道出当初借她三百万的目的。 蒋令仪惊愕地瞪大眼,“难怪你会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借我钱。” “我想试试我对你好的话,梦中的你……那个耿柳依会不会也对我好一点。事实证明是有效的。” 蒋令仪的心情复杂极了。 她因他的屡屡相助而芳心暗许,人家却只是在做实验而已。 “那你第一次……联谊那次帮我,也是做实验?” “那次不是,我只是看不惯那人的行为。”他语气平淡,完全没有要居功的意思。 蒋令仪想,这至少表示她一开始对他的情意暗生,不是个误会,他是单纯的帮助,没有任何其他目的。 他拿起柳橙汁来喝,满脸是遮掩不住的疲累。 再仔细看会发现他人也瘦了,脸颊微凹,俊美的风采减了不少,她想他还是真被折磨得够呛的了。 蒋令仪不忍见他这么苦恼,不论感情,他可是帮了她许多,要不是他,她现在还没法拿到代理权,两人的来往中,她并没有任何回馈,因此在道义上,她应该帮这个忙。 “好,我帮你。”蒋令仪点头答应。“看能不能让你摆月兑噩梦。” “那谢了。”他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几乎可以说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端凝着他的黑眼圈与憔悴的神态,蒋令仪心中充满怜惜与心疼。 希望真能帮助到他啊。 席认宇转头望向餐台,“我再去拿点东西来吃。” 他真的是大胃王耶!蒋令仪傻眼。 她才吃一盘,而他已经扫掉三盘但还没有饱。 想起联谊那天,他也是一直在吃,对席间的美女全都视若无睹,显见食物的魅力比女人高太多了。 “那我也去拿点东西来吃。”蒋令仪起身跟他一起过去。 铁板那刚上了热腾腾的牛小排,席认宇不客气的夹了三大块。 “你要吗?”他问蒋令仪。 “好,谢谢。” 席认宇帮她夹了一块放在餐盘上。 接着他又拿了烤虾、波士顿龙虾汤、女乃油扇贝、清蒸鳕鱼……桌上一下子又是三大盘。 “我血糖低。”他边吃边解释,“不能饿,饿了脾气会不好。” “我有个朋友也是这样子,她曾经说过,只要把她喂饱,其他都好谈。” “原则上是这样没错。” 可能是达成了协议,席认宇心情放松了不少,不像以往态度高冷,还聊了一些自己的事。 他家是做食品杂货制造批发,在欧美皆有分公司,他则是台湾总公司的总裁。 “那你经营食品业算是天职吧?” “怎说?”他塞了一大块牛排入口。 “因为你血糖低,一定要吃东西,刚好你家又是做食品制造的,那不就是天职了?” “你卖文具也是天职吗?”席认宇反问。 “其实我也会设计喔,不过现在还没有余裕弄到这一块儿。”要搞自有品牌不是件易事。“那本笔记本是我自己手工制作的。”她指向桌上那一本。 席认宇瞟了一眼,“还挺普通的。” 那是一本线装笔记本,内页都是空白纸,要说哪儿比较特别一点,就是每一页角落都有手绘的花花草草。 蒋令仪瞠目。“你讲话怎么这么毒?” “这是避免我借你的钱打水漂。” “你放心,那钱是用来谈代理权的。”她没好气一扁嘴。“就算真有打水漂这事,我也会想办法还你的。” 脾气有点硬喔。他欣赏此点。 “我吃饱了。”他拿起餐巾擦了下嘴,“我有点困,想先回房休息了。”希望今晚能有好眠。 “我要出去逛一下。” 他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蒋令仪逛到十点多才回饭店,手上提了好几个袋子,有不少是买来的各样文具用品。 生活在日本好幸福啊,有这么多漂亮的文具用品,这也是她为什么独钟进口日本产品的原因。 席认宇的房间在她前面,她有点好奇不知道他睡着了没。 想打电话问问,又觉得不好意思这样干扰他,说不定他已经睡了,万一他今天难得不会再做噩梦了,怎好意思把人吵起来。 她只是“假”女朋友,没有任何“真”女朋友的权利。 喟然一笑,她走回自己房间。 “呼呼呼……”霍然从床上惊醒的席认宇大口喘气,手紧抓着左胸口,据经验,这疼痛的感觉至少要三十秒才会散去。 是没骗成功,还是做得尚不够? 你到底要什么? 他无声呐喊! 一大早七点过两分,蒋令仪就被电铃声吵醒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揉着眼睛朗声询问,“谁啊?” “是我,开个门。” 是他? 蒋令仪正要上前开门,忽然想起自己只穿着细肩带跟小内裤,而且没穿内衣,连忙从衣柜里拔下浴袍,套上绑好腰带才开门。 蒋令仪一看到席认宇的脸就知他没睡好。 “还是会做噩梦吗?” 他点了下头接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台湾?” “我还不确定耶。” “下礼拜六之前能回来吗?” “下礼拜六有什么事吗?” “那天我女乃女乃生日,我要带你过去介绍给我亲友,以女朋友的身分。” 小嘴错愕张大。 这戏也演得太过了吧? “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她只是假的呀,连亲友都要去认识喔? “不公告周知就不叫给名分了。” 这是他跑步时想通的。 如果只有两个人之间的交往,亲友没有半个人知道的话,那不就跟梦中的两人一样,只是私下秘密往来? 对耿柳依来说,必须公开交往才算给名分吧! “那如果连介绍亲友都没用呢?”蒋令仪提问。 他默默看着她。 她的背脊开始发麻。 不会是要……结婚? “到时再说吧。”他还真怕结婚才是唯一解。“我要去吃早饭了。” “好喔,掰掰。”她作势关门。 “你不一起去吗?” “我才刚睡醒。” “那快去刷牙洗脸换衣服。”他催促。 她眨了下眼,“对你来说吃饭很重要,对我来说,睡觉很重要。”她摆了下手,“吃饱一点喔。”然后将门关上了。 席认宇有些错愕的立于原地。 这女人不是喜欢他的吗? 照理应该会把握任何相处机会,尝试让他也喜欢她不是吗? 难道是他搞错了? 她其实对他没半毛意思? 回到床上的蒋令仪抱着棉被,继续睡觉。 她昨晚一直在思考莫韩玉跟耿柳依的事情,想到快天亮才睡着,困得要死,完全没有胃口吃早餐。 况且她不过是假女友,如果是真的,就算肚子不饿也会黏在他身边吧。 既然是假的还黏人,那不是很可笑又可悲吗? 所以还是回来继续睡觉吧。 睡着之后,她又做了莫韩玉跟耿柳依的梦。 耿柳依在母亲的逼迫之下,不得不去询问莫韩玉是否愿意给她名分,就算是小妾也好过没名没分。 他当下面有难色,嘴上仍说;“好啊,我再请人算算何时是迎娶的好时间。” 允诺的时候,完全没看耿柳依一眼。 但耿柳依一听他愿意娶她,立即欣喜地投入莫韩玉的怀抱,两人拥抱热吻,又在床上翻云覆雨起来。 梦中的耿柳依傻傻的,但清醒后的蒋令仪回顾梦中情节,认为莫韩玉根本不爱耿柳依,他只是贪图她十六岁的青春,一点都不想娶她。 就跟现实中一样。 耿柳依单恋莫韩玉,而她单恋席认宇。 她不禁要怀疑,这梦其实是来警告她的,不要喜欢席认宇,没结果的。 已经来不及了。 她叹气。 看了下时间,竟然才八点,只睡了一小时就又醒了。 她跟厂商约定会面的时间是下午,还可以再多睡一会儿,但重睡眠的她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可她也不想下楼去吃早餐。 既然是假的,在非必要时就不要接触了吧。 她不想更喜欢他,更不想跟梦中的耿柳依一样笨。 第九章 蒋令仪在星期五早上,席认宇的女乃女乃生日家宴前一天回到台湾。 在那之前,席认宇几乎每天都发讯息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机票订了没,她一直没给确定的答案,因为她的时间要配合厂商,而有几家厂商是到了当地才联络的。 席认宇很急,大概是反正她都已经知情,因此不演了,这也表示他还是备受噩梦折磨。 蒋令仪人到了台湾,他特地派了陈秘书去接她。 不为别的,因为陈秘书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等于是从陈秘书这先辟谣,让大家知道,他有个女朋友,这也算是“给名分”的一个步骤。 也因此在回台北的路上,陈秘书一直询问他们交往的问题,尤其是对席认宇特地跑日本一趟显得兴致勃勃。 陈秘书肯定觉得这对“情侣”感情深厚,席认宇更是“爱”蒋令仪爱到跑日本一天来回都愿意。 真是狗屁。 蒋令仪觉得很累。 她搭一大早的飞机,已经让她睡眠不足了,回家的路上还要受到陈秘书轰炸式的连番询问,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真宁愿自己去搭机场捷运啊,至少可以一路睡到底,呜呜。 因此一到家,行李箱还放在玄关,她就直接去洗澡睡觉了。 一觉醒来,天是暗的,睡得脑袋发昏的她,一时之间无法确定,现在是晚上还是隔天凌晨。 在床头柜模索了好久,没模到手机,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手机在包包里,而包包在客厅里。 信步走来客厅拿出手机,再来到厨房倒了杯水。 这间房子是她上大学的时候父亲买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房一厅一卫的套房,楼中楼设计,房间就在楼上,楼梯底下是个小巧的杂物间。 入门的右手边是厨房,卫浴跟厨房相邻,前方是客厅,客厅外头还有个阳台,浅色系装潢简约典雅,电视两边是她特别设计的文具柜,里头满满她蒐集来的文具精品,设有玻璃门以防尘。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难怪肚子饿了。”她模模仅吃过早餐的扁扁肚皮。 右下方的电话图示,显示有三通未接来电。 她到台湾时就有跟父母还有当她不在公司时,负责营运的行销经理联络过了,也说了她要去休息睡觉,照理他们不会打电话给她,所以这三通电话有可能是—— 一点开,果然是席认宇。 八成是为了“假女友”的事才这么急,要不然他一点都不像那种会连续拨三通电话找人的男人。 说不定他在爱情中是根本不主动找女友的那一型。 她回拨回去,“喂?” “你去哪了,怎么都没联络?”席认宇语气听起来有点紧张。 他该不会以为她失踪了吧? 因为是陈秘书载她回来的,所以她想陈秘书会跟他报告嘛,她就不用特地通知他了。 不懂他在紧张个什么劲。 如果他们是真的恋人,她会觉得这行径很甜,但她很清楚他在想什么,所以就不会有任何感动。 他八成很怕她明天不出席他女乃女乃的生日家宴。 之前是她有求于他,现在则是反过来了,她是让他免于噩梦之苦的关键人物,只要她不愿意配合,他就完蛋了。 她才不是这种过河拆桥、无情无义的人呢。 他帮过她大忙,那她也一定会尽力助他一臂之力的。 而且,如果她也能因此不再做莫韩玉跟耿柳依之间的梦就更好了。 毕竟在知道原来耿柳依每天都在梦中杀死莫韩玉一事后,一直梦到同一对人物就变得让人很毛了,而且耿柳依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莫韩玉则像席认宇,两人之前在梦甜甜蜜蜜,更显单身狗的心酸,而现在,她晓得莫韩玉并不爱耿柳依,只是把她当成炮友,就让蒋令仪为耿柳依不值,同时感叹怎么两人的命运一模一样。 “我去睡觉了,刚才醒。” “睡到现在?” “对啊!”她打了个呵欠,而且毫不避讳被他听见。 反正是假女友,就不用顾及形象了吧。 虽然不想受梦境影响,但她认为,如果这个梦境内容真的是前世,席认宇仅是不肯给名分,应该还不至于想杀他吧。 而且每晚都杀耶。 这是要有多恨啊,肯定他有做了什么让她由爱变成恨的事情来,只是席认宇跟她尚未梦到那部分,目前只能凭靠猜测。 她真的很怕自己陷太深,所以尽量不跟席认宇联络,可是他却是每天一定会发讯息来,除了问回台湾时间,也会顺便问一下吃饭了没。 他每天都问,还真的是很重视吃呢。 但她宁愿他不要问,这很像在关心啊,而且还叫陈秘书过来载她是怎样? 虽然说是为了辟谣,但他那天特地跑日本来找她,就已经够了吧? 还是他完全没认知到他这样特地跑一趟,在外人眼中,已经是一个超级甜蜜的爱情故事了——根本不是那回事! “吃饭了没?” 又问! “等等会出去吃。” “嗯。明天家宴七点开始,我五点会去接你。” 话题转得这么突然的吗? “我需要穿很华丽的衣服吗?像小礼服之类的?”她想到那天联谊时,美女们穿的衣服,“譬如露个小、肩膀之类的?” “你是我女朋友又不是酒店小姐,不用穿得那么夸张。” 原来他不喜欢那样的衣服啊? 难怪他那天对那些美女不理不睬的。 “你不喜欢性感的衣服吗?” “我女乃女乃很保守。” 原来是女乃女乃的喜好啊。 “你肚子不饿吗?”席认宇问。 干嘛催促她去吃饭啊? 还是想结束话题了? “那我们不要聊了,我去吃饭了。” “我们去吃个消夜吧,我半小时后到。” 欸?蒋令仪瞪着已经切断通话的手机。 好歹也问问她的意思呀! 但她还是急急忙忙的去洗漱、画淡妆,再换了件连身洋装。 半小时后,人到楼下的电话就来了。 真是一秒不差。 蒋令仪一边整理裙摆一边穿凉鞋,匆匆忙忙下楼去。 席认宇的车就停在大门旁的空位上,银色的audi还满醒目的。 蒋令仪敲了敲车窗。 他下车绕了过来,蒋令仪还以为他有话要先跟她说,没想到他竟是帮她开车门。 这么绅士的吗? 她倏忽想起,联谊那天,他也有帮她开车门,但因为那时他就站在后车门的位置,看着代驾把脚踏车放进后车厢,所以以为他是顺便的,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本来就有这习惯。 等他回到驾驶座,蒋令仪发现这男人的黑眼圈更大块了。 看着他下眼皮的阴影,蒋令仪越发觉得他可怜。 他曾说过,因为噩梦的关系,他一天只能睡两三小时,再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精神耗弱身体出问题,甚至暴毙的吧? “你平常都有在吃消夜?”蒋令仪拉出安全带扣好。 “我一天吃三餐加下午茶跟消夜。今天配合你,消夜吃的比较早。” “那你不会半夜又肚子饿吧?” “吃多一点就可以撑得久了。” “还可以这样子的?”蒋令仪忍俊不住轻笑出声。 他突然转头看她,上下打量的眼神明显。 “我、我哪里不对吗?”她被他这样看得心很慌啊。 可恶,就算数天不见,他对她的影响力还是不减呢! “你明天穿类似这样的洋装去吧。”他说,“简单大方,我女乃女乃应该会喜欢。” “好啊。”她点头。 “不过最好再加点首饰,现在这样有点太素,感觉好像我对你不好。”她现在身上没有半样饰品。 “什么意思?” “显示我没送过你礼物。” “首饰我有,不用担心。”她只是刚才太匆忙忘记了。 “你要吃火锅吗?” 他转话题永远这么突然。 “消夜吃火锅太肥了吧?”他吃再多也不会胖,但她可不是啊。 “你别喝汤跟吃饭就好了。” “噢。” 他又转头看她。 “你不会想说我现在很胖吧?”她下意识缩紧了小月复。 “现在还行。”他顿了顿,“稍微胖一点也没关系,我女乃女乃喜欢大的。” “……”无言。“你是女乃宝吗?” “什么?” “都听妈妈的话叫妈宝,那听女乃女乃的话不就是女乃宝?” 他瞪了她一眼,显见对这个称谓很不满。 “我女乃女乃才是一家之主,她喜不喜欢你比我爸妈的意见还重要。” “是喔?” 她很想吐槽说又不是真的女友,不用顾及到这么多吧? 如果明天他不再做噩梦了,那就不用再假冒女友了吧? 不过话在舌尖上转了转,还是没有吐出口。 车子来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刚好路边有个空位,席认宇车子停妥就下车了。 原本在浏览火锅店门口装潢的蒋令仪顿时有些慌乱。 怎么也不等她一下? 她连忙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包,正要开门时,车门突然打开了。 “下来吧。” 手置于门框下,预防她撞到头。 真是的,一直这么绅士,是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心动吗? 她调侃,“帮女士开门也是女乃女乃说的吗?” “是我自己想做的。” “噢?” 下了车后,他握起她的手。 她暗暗惊喘。 “这也是你想做的吗?” “有可能会遇到熟人。” “……”原来如此。 “那是我小叔开的店。”他说:“食材都是我公司制作的。”语气带着骄傲之意。“等一下吃饭时,我会告诉你,哪些是我公司的产品,让你多了解一点我们家到底在做什么。” 她欲哭无泪的想他为了明天的家宴还真是用心,连吃个饭都要上课。 演的跟真的一样。 “那我需要抄笔记吗?” “用你那本普通的记事本吗?”轻巧的回击她叫他“女乃宝”的调侃。 “……”靠! 一看到她不爽扁嘴,他笑了出来。 她真想骂他一句笑屁啊。 可是一看到那张笑颜就骂不出来了。 真是……笑起来那么好看真要命! 反正她刚损他“女乃宝”,他亏她没设计天分,就打平罗。 来到火锅店门口,自动门开启,里头的员工精神爽朗的大喊:“欢迎光临。” 一名女子看到他,双眼一亮,迎上前来,蒋令仪就知道这是遇到熟人了。 果然,席认宇握着她的手改扶到她腰上,还把人拉得更近,手掌的热度,像熨贴上双颊,她不争气的脸红了。 他真的是个……混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