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妇要从良》 第一章 第一章 阴冷潮湿的角落里,狭小、灰暗、空无一物,一个难以辨别的物体蜷缩在冰凉的墙角,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几乎要与着阴森可怖的监牢融为一体。 监牢远处响起脚步声,厚底的鹿皮靴踏出的节奏在这寂寥安静的环境里更加容易辨别,脚步声渐渐接近,骤然停下,那蜷缩在角落的物体动了动,立马传来手脚镣刺耳的碰击声,凌乱肮脏的长发下尖尖小小的下巴和苍白溢血的嘴唇显了出来,原来那竟是一个女人。 褴褛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底色,上面还浮着点点被虐打后的血痕,在这间昏暗阴冷的监牢里,她像是一只苟延残喘的灰老鼠。 笨重的腐木牢门被打开,两名侍卫粗鲁地像对待一件破布垃圾一样把女人拖出牢房,扔在挂着满墙刑具的肮脏房间。 女人知道,新一轮的折磨又要开始,在侍卫每次的鞭子落下后,都本能地瑟缩着,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被带有倒刺的鞭子抽打开的伤口皮肤外翻着,鲜血淋淋,原本沾满虐待痕迹的衣衫更加被血浸得污秽不堪。 鞭刑停下,绣工繁杂的金丝鹿皮靴慢慢走近,抬脚,像踩杀卑微的蝼蚁一样反覆用力地碾着脚下伤痕累累的身体,鞋底和伤口摩擦着,痛苦无比,女人再也无法忍耐地惨叫出声。 “呵,知道痛了?是不是很想死?放心,本王没有那么善良会那么轻易地允许你死,”炎涅冷冷地笑,英俊刚毅的脸上满是阴森恶狠的神情,磨着牙看着地上卑微破败的身体,“殷月,快快说出宁霜的下落,若是她伤了分毫,本王必定让你加倍奉还。” 脚下薄弱的身体抖了抖,垂在地上的头慢慢抬起,凌乱的黑发里露出一张绝美的脸蛋,抬起黑漆漆的眼眸和高高在上的男人对视,倔强而绝望地惨笑,“她啊……应该比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要再凄惨十倍吧……” 一阵凛冽的腿风刮来,殷月的身体被狠狠地踹倒,像破布女圭女圭一样腾空后重重地撞到墙壁上,扑通一声砸落在地。 口里顿时布满血液腥锈的味道,胸口也剧痛得要碎掉一般,眼前被撞击得一片空白,殷月还没来得及从这尖锐的疼痛中清醒,一个黑影压来,有力强劲的大手落在她的脖颈上,指尖渐渐用力收缩,殷月甚至听到了脖颈的骨头“咯咯”地慢慢摩擦错位的声音,眼前已经换了一张与刚才不一样的脸,却同样有着俊美完美的貌相,同样的那冷峭英华的脸上和炎涅一样的是极具愤怒的厌恶和憎恨。 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慢慢灌输回脑海里,这人殷月认得,这个王朝的镇国将军柳承天,原本和身为她夫君的正麟王炎涅是死对头,却可笑地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所以对待她这个绑架犯的战线出奇的统一。 柳承天用令人发毛的眼神紧盯着快要窒息晕厥的殷月,似乎要随时将人给撕碎吞噬,“宁霜在哪?” “我不知道啊……”殷月痛苦却努力装做轻描淡写地回答,能把两个身分如此显赫处事沉着冷静的大人物惹怒到失去自控能力,她的心里滑过一丝畅快。 但很快她便为着畅快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剧痛沿着被折断指骨的神经钻上脑海,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殷月无助地挣扎,扯拽得手铐哗哗作响,却无法挣月兑一分被继续向反方向掰折的手指。 破败的身体被草草包紮了一遍,殷月知道非人的折磨已经暂时结束,两个询问无果的男人愤恨地离去,殷月又被重新抛回阴冷的狱笼里。 躺在湿凉发霉的稻草上,殷月闭眼微弱地喘息,胸口伴随着每次起伏都疼痛得厉害,她不知道在这种折磨下还能活多久,虽然在那两个男人面前逞了强,可她却没说谎,她确实不知道那个名叫宁霜女子的下落,严格来讲她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都没搞清楚。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有着空调电脑的屋里闷头睡觉,再次睁开眼就莫名地来到了这个在狱中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脑海里似乎会断断续续地冒出这身体主人之前的记忆,却少得可怜,她到现在只知道这个女人有着和她一样的名字,她的夫君便是刚刚最开始碾压她伤口的那个名叫炎涅的男人,这是一个不知名的朝代,她似乎还是某个名门家族的小姐,却因另一个女人沦落至此。 头痛欲裂,殷月懒得再想,思绪渐渐昏沉最终在疼痛的折磨中落入黑暗。 再次醒来,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变了样,虽然身下仍然是冷硬的触感,但触目可及的地方告诉殷月她此刻躺在床上,竟然还盖着棉被,身上的伤也被妥善地治疗过了,但折断的左手手指稍微一动还是钻心的疼。 简易的房门“吱呀”地开启,丫鬟打扮的女生端着水盆跨了进来,见到已经清醒的殷月明显一愣,但迅速回归平静,水盆放到床头一边的桌子上,冷硬地说: “既然你醒了就自个儿上药吧。”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在这里难不成你还想待在麟王府的地牢里吗?您还真是厚脸皮地打算死也死在那里嘛,”那丫鬟看起来年龄不大,丝毫不隐晦她对殷月的厌恶,“你自己一人丢人就算了,用那种嫌恶的手段伤害宁家小姐……你真是太恶毒了……我为什么会要来伺候你!?老爷竟然为了你拿着开国战绩带着一家老小去跟皇帝求情……” “好了好了,你先别说这个么,过会我问完话你再说,”无所谓那丫鬟埋怨的话,反正说的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又不是自己,殷月硬撑着起了身子,依靠在床头。 “什么?”对于自己那样的恶言相加竟然这样轻描淡写地略过,根本没了以前那生性娇惯又毒辣嚣张的性格,那丫鬟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愣。 “我好像记忆有些混乱了……有些事记不太清了,那个宁霜到底是谁?现在怎样了?” “……宁霜是礼部尚书的女儿,是成都第一美人……也是正麟王爷最爱慕的人啊……”那丫鬟抬头望了殷月一眼,有些幸灾乐祸道,“听说宁霜被王爷救回来之后,王爷正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呢。” “噢噢……”殷月自顾自地点点头,“我现在在哪呢?” 意外之中的平静,丫鬟太过意外了,竟乖乖地回答,“……在麟王府的杂院里,你身为王妃犯了大忌,皇上已经大发雷霆,要不是老爷出面你早就死在那阴森的地牢里了,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也难逃,皇上已经下旨废去你王妃的头衔,贬做平民逐出帝都……”丫鬟边说边看殷月的脸色,见她那漂亮的脸蛋上伤痕累累,还有那弹得一手好琴此时却被层层包紮仍然渗血的左手,不由得有些心软,暗自叹了口气,都是情爱惹的祸……这个刁蛮毒辣的小姐真的是爱惨了王爷才会这样做吧……语气不由得缓了缓, “等你伤好了就赶紧离开帝都吧,也别想着去找王爷求情了,也别再想着王爷了,只怕是王爷也恨死你了……还有那也爱慕着宁小姐的镇国将军柳承天怕都恨不得吃你的血啃你的骨呢……” “噢……什、什么!?” “可不,幸亏救得急不然连命都要没有了……据那些被抓的人说你当时可是下了杀人灭口的命令呢……” 殷月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这前身确实够傻够狠毒啊,耍了这么不高级的手段,把人家黄花大闺女搭进去了不说自己的那条命都差点嗝屁了,这下好,留着这一身伤还要被赶出城,这让她这个从未来穿越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人怎么活…… 对了!之前的那些穿越小说,要强的女主们不都是干了一些古代没有的稀奇生意然后赚了大钱吗? “……对了……那啥……” “我叫流玉。” “噢……流玉,咱这里有开茶楼的吗?就是喝茶品茶的地方……” “有啊……王府外左拐就是裕德茶楼呀……”流玉被问得模不着头脑。 “有服装店吗?就是买衣服的地方……” “有啊……是新府庙那有布庄一条街,各种的衣裳、冠帽、鞋袜都有得买,对了,上次绫罗缎庄的老板娘庆生,所有冬季的襦裙半价出售呢……” “……”殷月嘴角边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个朝代的人思想也太超前了吧,连促销打折都有了…… “……那、那有宠物店吗?就是专门买鸟、狗、猫的地方……” “……你说的那是玩物馆吧?买稀有玩物的地方……太普遍的狗和猫倒没有,老虎、黑熊倒是有……” 殷月额头降下三条黑线,老虎?黑熊?好嘛,这古代的宠物店瞬间高大上了有没有…… 她就不信了,让流玉给她倒了杯水,继续追问。 “……” “……” 把茶壶里的水喝光前,殷月总算问出了一个这个朝代没有且不需要高科技的行业──快餐店。 特别是帝都外的学府周围,听流玉说因为里面的学员时刻都在准备科举考试,生活节奏很快的,所以开类似于“肯他基”、“麦当当”之类的快餐店肯定是稳赚,到时候怕是都要数钱数到手软了…… 经过刚才这一阵的接触,流玉发现她家小姐虽然不正常但似乎比以前好很多,说话的语气也蛮亲切的,不仅多了几分好感,也不再那样放肆没礼貌了,看着殷月一脸乐呵得几乎要流口水的模样, “……小姐……你要开店?有钱吗?” “……我没钱吗?” “您现在是平民了……让您养好伤再逐出帝都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 “而且虽然学府不在帝都里,但位于学府区人员密集,那郊外的地皮价钱也涨得很快……开店之前还要去衙门办理各种证件……还要缴纳税费……”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来人呐!小姐吐血了……” 第二章 自从那日殷月被古代的社会行情打击得吐血后,便彻底断了一夜暴富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在杂院养伤,幸亏她这正麟王似乎并不有意为难她,每天治病的药汤都会按时派人送到,可这也急坏了在小杂院里的她。 “小姐……你这是要干嘛?”前来送饭的流玉纳闷地看着刚拆了绷带就下床活蹦乱跳翻箱倒柜的殷月。 殷月手中的动作没有因为流玉的问话而停止,今日是八月十五,听流玉说正麟王府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赏月晚宴,据说各个名门望族都会来参加,所以晚宴的装扮必然是华丽非凡的,正在为未来打算的殷月听说有这等好机会,必然要混进去,顺手顺两、三件正麟王府的玉瓶、金杯什么的,等出去后当掉,以后的生活也不会太难过。 “这里有看起来比较高档,我以前又没有穿过的衣服吗?” “有啊,小姐你之前穿过两次的衣服就不要了,所以箱子里都是些新的……” “我去……就这么名贵的衣服,只穿两次就不要了?”殷月模着手下质地优良、丝滑的绸缎彩裙,愤愤不平,“果然官富二代就是不一样……这拿到未来古玩市场卖,估计得发呀……” “小姐……”流玉不解,“……你在说什么?” 自从他们家小姐从地牢里出来,就完全变了样,不管是性格还是生活习性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现在的小姐仍然不正常,但确实是比以前好多了,人也变得亲切了不少。 “啊?没没……”意识到了自己又在自言自语,殷月连忙摆了摆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翻出了一件青草绿的精致绫罗衣裳,在身上比划着,“流玉有镜子之类的吗?” “镜子?是铜镜吗?” “对!铜镜有吗?搬过来我照着瞧瞧……” 流玉乖乖地把抽屉里的小铜镜翻了出来,递过去。 殷月边接过巴掌大的铜镜边嘟囔着, “这么小?哎呀,算了就这么将就着看吧……我还没有见过我现在的样子呢……啊!!!这货谁啊!?” 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同样在铜镜里瞪着她的女人,殷月有些不确定,“……这是我?” “……是呀!”流玉乖乖回道。 “眉毛呢?”殷月不相信地搓搓额头下的眉骨,确实是光溜溜的没错! “小姐自己剔了呀……”流玉看着惊讶过度的她,反而万分冷静地说,“您不是一直嫌自己的眉毛粗,所以就找人给你剃了吗?到时候只要用炭块画上就好了……” “画上就好看了吗?”殷月颤颤巍巍地问。 “小姐当时是这样认为的……” “你赶紧帮我画上……我不想顶着这一副鬼样出去吓人……”第一次发觉眉毛的重要性,殷月连忙拉着流玉的手,坐到梳粧台上,扬着头等流玉帮她画眉。 其实这身体脸蛋儿还是不错的,眼睛淡而清澈,睫毛也很长,小巧的鼻子和尖尖的下巴明明就是一副美人胚子,但是缺了眉毛的脸,乍一看确实有些吓人,幸好古代还有画眉这一说,看起来还有救……她这样想…… “流玉……你确定这样好看吗?”拿着铜镜,殷月看着里面足以媲美彩虹弧度的一根又细又长的眉毛,抖着音问,“这个朝代难道就是这种审美标准?”看起来也太滑稽了…… “……小姐,一直喜欢这种类型呀……说是柳叶细眉……”流玉放下手中的炭块,一本正经地说。 叹了口气,殷月算是放弃了,之前这身体前身的欣赏水准实在是不敢恭维,怪不得人家那王爷会看不上她,就这副奇葩的打扮,有点正常审美水准的估计都看不中吧。 找了手绢把那细细的眉毛擦乾净,她自己动手,回忆着之前在杂志上看过的眉形,颤颤巍巍地描了好一会,总算画出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自然的眉毛。 果然有了正常的眉毛,铜镜里的那张白净的小脸添彩不少,绝对是个清纯可爱的美人儿,殷月很满意现在这张脸,比她之前那整天宅在家里没事就是对着电脑看耽美漫画和吃垃圾食品,蓬头垢面的样子好多了。 “小姐,你真的要去吗?被发现了可怎么办……”流玉忍不住担心地提醒。 “当然要去啦!我什么都不会要是真身无分文地被赶出帝都,人生地不熟的我可得怎么活,趁着现在有机会不得多弄点儿财产回来……”殷月跟流玉要了个木簪在头上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髻,找了个半透明的纱巾围到脸上。 推门出了屋,流玉不放心地跟在身后,从杂院大门的缝隙中就可以看到带刀侍卫来回走过,缩回了身子,不安地劝慰,“外面都有侍卫看守的……我有不好的预感……你身上的伤还没有痊癒呢……还是等身体好了再说吧……” “等我身体好了就要被逐出帝都了,再说,再去哪儿找这么好的机会。”殷月扶着杂院的围墙,细细地查看,果然在一堆杂草里发现了一个狗洞。 “小姐你不是吧……”流玉看着伏一副要钻狗洞模样的殷月,再怎么说也算是大家闺秀,就算平时刁蛮任性胡闹了点,该有的气质和素养都是不能少的,名门望族也是最注重女人这方面的……所以她家小姐果然是疯了…… “流玉你回去待着吧,我很快就会回来。”把杂草扯了扯,殷月把还算小巧的身体往狗洞里拱,围墙不算厚,很快就拱了出去。 殷月站在围墙的另一边,看着金碧辉煌的建筑有些傻眼,没想到正麟王府这么气派……果然跟她住的杂院不是一个档次。 把身上的灰尘和杂草抚乾净,正了正有些歪的木簪,殷月学着古代小姐们的莲花步,不紧不慢地走进举办晚宴的庭院。 庭院的大厅里摆满了雕刻精细的红木桌椅,最前方则是一张巨大的长形方桌,大概是这次宴席的主人正麟王及上宾们所坐的位置吧。 庭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个个穿着贵气,年龄相仿的小姐公子们更是互相热络地打着招呼。 不少他国的望族也来凑热闹,穿着怪异独特的人也不少,所以半遮面的她倒也不怎么显怪异,找了个偏僻位置的圆桌坐下,这种宴会大家都抱着攀附权贵心态而来,个个都盯着上宾的位置,只要主角一来,指定都前仆后继地涌上去,这样在最后面最角落的地方自然没人注意,她一个人占着大大的红木圆桌,也乐得清闲,顺手牵羊什么的也格外的方便。 喜孜孜地把酒杯银筷塞进兜里的同时,殷月还不忘了偷偷掀开面纱,把圆桌上精致的点心塞进嘴里,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就是个吃货,每次看到古装宫廷剧里那精致的点心就流口水,趁着这次机会不得多吃一点,指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呢。 果然个个都很好吃,嚼着口味甜美的点心,在这里殷月第一次有了满足感。 庭院突然骚动起来,有女生兴奋地小声讨论的声音,估计是上宾们入场了,殷月咽下点心的空档往那里瞥了眼, 只见远处的长方形桌椅上已经坐上了三个气宇轩昂的青年男人,虽然离得远,但处于上座的那其中的两个男人,她只是光远远地看还是会觉得身体隐隐作痛,她可是清晰地记得那两个男人在地牢里对她做过的一切非人的折磨,就为了那个叫宁霜的女人……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女人不是打从被救就一直住在这里吗?为啥不见她人影呢,殷月忍不住四处望望,据说当时也受伤了,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毕竟被前身做了那样的事,她还是蛮愧疚的,真心希望那件事不要对她心里造成无法磨灭的伤害…… 宴会正式开始,宫廷乐队演奏得确实不错,不过里面搀着喇叭的声音,殷月总感觉有种像二十一世纪出殡时葬礼乐队演奏的曲子。 一曲结束,一个身穿水蓝色的纤细身影,身后带着三、四个婢女缓缓地从后院走出来,婀娜多姿的形态让殷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上宾位置的炎涅和柳承天见到那女人立马站起来,女人温柔地对他们莞尔一笑,轻轻地施了个礼,就被迎着坐到了两人之间,好嘛,坐在正麟王和镇国将军之间的女人,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殷月此时用脚趾甲都能猜出这女人是谁。 好一个美人,怪不得把那俩大老爷们迷得那叫一个神魂颠倒,再继续下去,估计都要赶上某些丧心病狂的np小说里的一女二夫了…… 想到这,殷月心里极其不平衡地瘪瘪嘴,虽然前身造了孽,可她自己也受了不少伤害呢,好歹那女人身边还有有权有势对她又好的帅哥们对她呵护备至,自己却是孤零零地在杂院里,可怜巴巴地没人疼…… 这,这是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肉麻兮兮地成何体统,殷月愤愤地盯着远处的三个人,她名义上的夫君也就是正麟王竟然拿着手帕给宁霜擦额头……现在是秋天好不好,汗水这种东西还会出现吗?那传闻杀人不眨眼的冷酷将军竟然一脸温柔的细心地给宁霜面前的碗里布菜,鸡鸭鱼肉的一大碗,有没有想过人家姑娘的感受啊……全吃了第二天会便秘的吧……哀怨地瞅着远处那劈里啪啦冒着暧昧火焰的三人场景,习惯了二十一世纪各种重口味段子的殷月忍不住就吐槽了一顿。 终于开始挨桌地上月饼了,几样小巧的各种样式的月饼盛在一个个精美的容器里,各种种类,外表看起来也精良雅致,看见那俩让她倒胃口的男人丝毫没有影响到殷月的胃口,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水晶月饼,口感分外纯甜,外皮酥脆,内层软滑,吃得殷月连连点头,眯着眼睛幸福地大嚼特嚼,如果不是她胸前已经放了不少碗碟,她真想连着月饼和容器一起端走。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殷月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挑了几个精致的点心和月饼仔细地包好放进宽袖里,打算等着拿回去给杂院里的流玉尝尝。 “敢问这是哪家府上的小姐?”略带调戏的声音,不知何时一身雪白的长衫,体形修长的男人靠了过来,只见那男人面容俊秀异常,皮肤白皙,泛着精光的桃花眼此时正颇有兴趣地瞅着殷月,薄唇上挑带着笑意,弯弯地,煞是好看。 殷月仰着头眨了眨眼睛,这人分明是同炎涅一行人一同进场落座上宾位置的另一个人,没想到光顾着品尝美食竟然连人靠近都没有察觉,真是太大意了,再看了眼面前一手搧着扇子,故作潇洒,脸上分明写着“我来搭讪”的风流男人,八成是没有看到她刚刚做的那些偷鸡模狗的举动,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暗地里清了清喉咙,殷月努力挤出平生最温柔清细的声调,起身稍稍行了个礼,“本是小户人家,不敢在公子面前坦言,怕污了贵人的耳朵,时候不早了,奴家也要告辞了。” 尽量低着头,殷月转身就要离开,“小姐且慢,”没想到那男人竟然一个箭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看来小姐不识在下,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是平定侯华离……” 华离从一进场就注意到了远处身穿青绿色衣裙,蒙着淡色面纱的殷月,其他人都离他们越近越好,巴不得直接涌到他怀里,只有那绿衣姑娘,只是淡淡地往他们的方向瞅了几眼,还是似乎十分不屑的目光,剩余的时间都是一手挑着面纱一手不停地往嘴里塞点心,丝毫没有身为官家小姐的自觉,灵动的眸子满足地眯着,像只偷吃猫儿,可爱得紧,不由得就想看那面纱下完整的面容。 第三章 说话间得意炫耀般的语气让殷月极为不爽,但为了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小心翼翼地回覆,“原来是平定侯,久仰了……那我们后会有期。” 意外于殷月听到他的名号过于冷静的态度,华离对眼前的这个看似神秘的女人更加感兴趣了,“这么晚了看小姐身边也没跟随丫鬟劳役,如不嫌弃的话……” “不劳烦公子,”殷月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面前挡住她似乎不肯善罢甘休的华离,“告辞!”扭头便要离去。 “等等!”没想到那华离见殷月要走,竟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依然是那风流的痞笑,“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对这面纱下的容貌颇感好奇,不知小姐……” 说着竟伸手就要揭下殷月脸上的面纱。 殷月一瞬间慌了神,连忙甩开手腕上的大手,双手固定着面纱。 华离自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捧月地伺候着,显赫的身世加上英气的外表,别说是帝都的各户名门小姐,就是国内外的公主郡主一个个都如狼似虎地往他身上扑,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被这样一个看起来身分并不是十分显赫的女人再三拒绝,心里自然稍稍不快,“只是面容而已,如小姐在意大不了本侯娶了你便是。” 殷月看着眼前被华离的高大身体挡得严严实实的去路皱了皱眉,周围在华离到来时就惹了不少人的目光,现在一旁的人更是窃窃私语开来,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强忍着怒意,“奴家身染顽疾,别污了侯爷的眼,侯爷大人大量怕是不会为难奴家一女流吧。” 华离盯着眼前虽看似顺从地低垂着眼,话语间却不卑不亢的女人,轻轻笑了笑,越不让他看他越要看,也不管什么礼义廉耻了,一手搂过那纤细的腰,抬手就将那碍眼的面纱扯了下来。 殷月只觉得面上一凉,没想到堂堂平定侯竟然做出如此轻佻之事。 “你……”华离拿着面纱的手举在半空中,面前似乎像是慢镜头,只见从那淡青色的面纱露出一张小小的鹅蛋脸,完全没有之前话语中所说的什么顽疾,反而五官细腻精致,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没有过多的装饰却仍然温婉动人,此时那小脸正满是怒气,黑漆漆的杏眼狠狠瞪他,竟比想像中的还要再美上三分。 只是为何这容貌有些眼熟? “……你是殷月?”华离马上反应过来,禁锢着腰身的手迅速放开,立马后退一步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殷月,似乎像是碰见了什么害人的妖精,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竟然是你……” 声音虽然不大,可是怪就怪殷月这名字太过出名,对于从小追求完美的道德规矩和利益讲究的名门望族来说,这圈子里竟然会出现那么一个狠辣刁蛮的毒妇。加上古代原本思想相对来说比较封建,堂堂贵族小姐被夫君亲自下休书、被当今皇帝亲自下旨贬做平民,如果是其他人怕都无脸活在世上了。 一瞬间殷月就清晰地听到了伴杂着辱骂的窃窃私语声,还有各种幸灾乐祸的眼神,不远处的炎涅、柳承天等人也警惕地起身缓缓靠近。 都已经这样了怕也是无法弥补了,无奈地耸耸肩,殷月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学着刚刚华离那痞痞的笑,有些无耻地扭头故意用肉麻兮兮的声音对一旁的华离道,“侯爷你说过要娶我的还当真吗?” “啥?开、开什么玩笑!”华离听到此话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怔了怔,随后错愕地看着眼前比他矮一大截却仰着好看的小脸,传言可恨至极现在单看外表又有些可爱的坏女人,“你这恶毒的女人……” “那既然这样,我可走了,您可别再拦我了。”努力无视周围嫌弃的目光,殷月挺着胸,仰着头背对着华离摆了摆手,努力装做不在乎地打算转身快步离开。 却没想到此时炎涅等人也已经靠近这里,殷月抬头才发现她现在离开的方向正对上的是柳承天一旁的宁霜,虽然还离得老远,宁霜却像受了刺激一样尖叫着缩进柳承天的怀里,柔弱地抓着柳承天胸前的华衣,像只即将要受迫害的小兔子,“承天,救我……” “贱女人!你又想对霜儿做什么!?”阴冷的声音伴随着凛冽的掌风正对着殷月袭来,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纤瘦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一侧的红木桌子上,碰翻了桌子,桌面上的瓷具点心纷纷落下砸到她的身上,狼狈不堪。 “咳咳……”这副身体大病初癒,左手上还包着渗血的纱布,伤还未癒的身体原本就虚弱,又被那样毫不留情地腾空拍了出去,殷月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竟爬不起来,恍惚了好一阵才找回呼吸和疼痛的质感。 绣着绝妙刺绣的黑色靴子缓缓走到殷月面前,缓缓蹲下,殷月只觉得下巴一阵剧痛,被迫抬起,映入眼帘的仍是炎涅刚毅英俊得没有丝毫瑕疵的脸,怪不得前世的殷月会对着男人沦陷至深,至死不渝。 “呵,看来这整个正麟王府的戒备也不过如此,小小一名毒妇竟然能轻易潜入宴会,怕是王爷顾不了霜儿周全,还是让她搬来我的将军府吧。”冷冷的声音响起,整个帝国王朝怕也只有镇国将军柳承天敢对正麟王说这种满是挑衅的话了。 炎涅深吸一口气,阴冷着脸,眼里也射出骇人的光芒,磨着牙对殷月狠狠地道,“现在,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你对霜儿做过那样的事,现在竟然还敢潜进宴会伤害她!现在就算我掐死你,你那个爹也不敢说什么!” 捏着殷月下巴的手也一点点施力,似乎要把她捏得粉碎一般。 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了,殷月抿着苍白的唇,动了动趴在地上的身体,抬起无力的手掰着下巴上的强劲指头,勉强张开嘴,磕磕绊绊地说,“真是,搞不懂你们是有被害妄想症么……当老娘是长臂猿啊,离着几十米就能伤到一个人?要真有这功夫我就先干掉你!” 气氛顿时降了好几度,周围霎那间安静下来,人们各个摒着呼吸战战兢兢地密切观察炎涅的表情,这个女人真是太大胆了,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暴露谋害正麟王的念头,怕是活不成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话中不带一丝感情,炎涅阴森森的语调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来人!给我搜出她胸前的硬物,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武器!” 殷月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怕是炎涅把她藏在胸口的那些杯碟当作凶器了吧,看着陌生的侍卫渐渐靠近,她心底发着寒,再怎么的曾经这个身体也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就算现今已被休,却也是有着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恩情,怎就这么轻易地让其他男人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剥她衣衫?果真是无情之人……亏得那前身如此深爱着他……不值…… “等等,”殷月撑起身子,努力站起身,抬手擦掉嘴边溢出的血液,咽了口唾沫,看向渐渐靠近的侍卫们,“这种事就不劳侍卫哥哥们了,我自己来便是……”说罢扯开胸口的衣领,一个一个的把酒杯和碗碟掏出来捧到地下,在刚才猛烈的袭击下大部分的瓷器已经碎了,锋利的边缘沾着殷红的血液。 “就这些,没有了……” 炎涅不确定地上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片,“就这些?” “是呀,就这些,”努力撇开胸前伤口那火辣辣的痛,殷月固执地笑着咧了咧嘴,靠近炎涅,突然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副爱之切的悲痛模样,“妾身深知罪无可恕,也不求王爷及您那位心爱之人原谅,只想在走之前带走麟王府的一、二件东西,好在漫漫长夜一解相思之情……”说完,还不忘了举着炎涅的手擦了擦她眼中渗出的泪。 炎涅立马嫌弃地挥开,像碰到什么致命的细菌一样,后退得老远,这样蹩脚的理由这女人当他是傻子吗? 以为这样殷勤他就会忘记她曾经用那样的手段把霜儿害成那样,脑海里闪现出发现宁霜时的情景,要不是父皇亲自下旨免去那恶毒女人的罪过,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让这女人解月兑?目光冰冷下渐渐泛起了狠厉。 阴鸷的犀利眼神紧锁殷月,嘴角微微动了动,“殷月,你别在我面前演戏,来人!民女殷月私闯皇家盛宴,图谋不轨,押入地牢从后发落!” 炎涅虽勾着笑,刚硬脸庞却冷若冰霜,殷月确切地从那鹰眸里看到一抹凶光,看来这次如果再进地牢,怕绝对不单单是那些非人的折磨了。 生死一线之时竟格外的冷静,看着这名义上的夫君殷月不由苦笑,“炎涅,再怎么说我俩也曾是结发夫妻,我是曾经阴险狠毒,但一切不都是为了得到你吗?如果你肯分给我他人感情的十分之一,我便也不会做得这么极端……”顿了顿,殷月垂下头,双手分别扯住她的衣衫,“今日来我确实并无恶意,知你不信,我便证明给你看吧!”说罢,在外人的惊呼声中,上衣殆尽,只剩那被血浸红的月牙色鸳鸯肚兜,女人特有的光滑皮肤展露无遗,重伤过的身体在微风中有些瑟瑟发抖。 “这样能证明我并无其他凶器吗?”殷月抬头,鹅蛋脸上惨白,有着一丝绝望的气息,“还是要我把这肚兜也月兑掉?” 周围有男人吞咽的声音,和变粗重的呼吸声。 炎涅完全没有想到殷月会做这种不耻之事,惊讶的同时也终究忍不住,黑着脸呵斥,“真是下贱!” 殷月彷佛没有听到炎涅的话,淡淡地扫过人群,抬手开始缓慢地解背后肚兜的细带。 “快把这荡妇拖回去严加看守!污人耳目!” 流玉疯了似的跑向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殷月,“小姐!” 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声稍稍拉回了殷月的神志,应了一声,一旁的侍卫面无表情地关死杂院的大门,门外锁门的声响惊天动地,这下真是插翅难飞了。 想着,刚刚为了求生,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被迫像跳梁小丑一样赤果果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观摩嘲讽,喉咙一阵腥甜涌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再一次沾湿了原本已经满是血迹的前胸,稍微一动胸口就被扯拉似的痛起来,被瓷器划伤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着。 脸上湿漉漉的,抬眼见流玉帮她擦拭嘴边的鲜血,已经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无力的手探进衣袖里,模索出用手帕包裹的那些点心,递给流玉,拼命地扯起笑,“我说会给你带宵夜回来的吧……吃不了的话给我留点啊……” 流玉的泪更是决了堤,扶起殷月倒下去的身子,一步一步向着杂院的简陋屋里挪去,泪也洒了一路。 第四章 第二章 殷月躺在床上,昏暗的灯光下流玉正仔细地把嵌进肉里的瓷器碎片一个个地挑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热的毛巾把鲜血擦拭乾净,不用看也知道炎涅那带着劲道的一掌,过后必是一大片的黑紫,还有那撞到桌子的后背怕也是伤得不轻,否则不会只是喘气胸口都会痛,那一掌必定是用了不少力气,这男人对她倒是真的不留情呢。 “你说你怎么那么傻……”流玉抽噎着,看着殷月白皙肌肤上大片的青紫痕迹,划破的伤口还往外渗着血似乎怎么擦也擦不尽一般,那惨白的脸色更是让她心头一阵梗塞,“我知道小姐心里还挂念着王爷,可是王爷心里根本没有小姐……为什么小姐就不懂呢……” 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殷月也懒得解释,连这个大大咧咧的丫鬟都知道炎涅的无情了,可这身体的前身为什么就看不清楚呢? 喘息着,殷月认命地闭上眼,眼前闪过宁霜的笑容,那是她被炎涅袭击的一瞬间看到的,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确实真真切切的笑,轻蔑地带着一股狠意,让她和脑海里隐约的记忆有些重叠,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是模糊地回忆到一男一女在类似于隐秘的草丛里纠缠的场景,一个应该是宁霜……那另一个是谁?可以确定不是炎涅更不是柳承天,只是脑海中的画面太过模糊,但唯一可以认定那个宁霜不是传言中的那样冰清玉洁单纯善良。或许被**也是那女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掩饰了那原本就非完璧之身的身体,顺便嫁祸于撞破她秘密的前身,发生这样的事,正麟王也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前身,休妻之类的应该算是最轻的处罚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一石三鸟之计用得就太好了,殷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把被子往身上又拢了拢,真是有够阴险的,果然为了保命还是要尽早地离开这里,否则到最后指不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流玉在杂院可以晒到阳光的地方放了一把有靠背的椅子,把躺在床上快要发霉的殷月架出来晒晒太阳,秋天的阳光还算暖和,殷月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阳光洒在身上,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流玉蹲在杂院的一角,用力对着药罐搧着扇子,一个不慎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流玉,你就别煎了,要是杂院里的杂草能治病,那还要大夫干嘛。”殷月开口劝道,从那日起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之前定时就会送来的药汤再也没有送过,流玉去找了几次想要去抓些药,侍卫们都是含糊带过,说要去询问上级后便没有了声息,一来二去,殷月也多少明白了什么,也便不让流玉再去自讨没趣了。 外伤自我痊癒得差不多了,内伤却总是反反覆覆的,似乎要有成痨疾的迹象,这种情况下流玉也只有在杂院的草丛里找一些可以化瘀止咳的草本,煎成汤药死马当活马医了。 “有用的,有用的,我听人说的,这些都是民间的偏方……”流玉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望向阳光下皮肤苍白得更加耀眼的殷月,有些沮丧,“都怪我不好,正麟王府那么大,我却也弄不到治病的药草,那些丫鬟随从们看着我都躲得远远的……以前小姐是王妃的时候他们哪敢这样……”边说着眼圈又红了。 “好了好了,你就别在角落里独自伤感了,我这不还没死嘛,再说我好得也差不多了,也就偶尔咳嗽一下,估计喝了你的杂草药汤也就好了。”殷月强打起精神,安慰流玉。 炎涅这绝对是在变着法子折磨她呢,别人或许不知道,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是可恶至极,竟然断了她的药,皇帝当时下的圣旨还要她痊癒后离开帝都呢,他这是怕自己一直装病赖着不走,想暗地里使绊子逼自己离开这里吧…… 别以为她喜欢在这里待着,如果可以她可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但是这里条件虽艰苦,至少也是个遮风挡雨衣食无忧的地方,要是真一时冲动地带着这一身未好的伤离开这里,怕是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可不想惨死街头。 “可是……” “流玉,你到王府的厨房拿饭去吧,我饿了……”无力地闭回眼,难得的好天气,身体又好不容易可以下床了,她可不想一直听流玉唠叨。 “好吧……王府的厨房也是狗眼看人低,最近的饭菜越来越凑合……上次竟然还有烂菜叶……”流玉不满念叨的声音,随着离去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长叹一口气,殷月再次闭上眼,享受着这一丝宁静和温暖。 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之际,感觉有一丝阴影笼罩住她,殷月从迷蒙中睁开眼,背对着阳光的高大身体让她一时间看不清楚来者的容貌,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你这毒妇倒是很悠闲自在嘛……”男人不客气地嘲讽,仰着头,高高在上般地打量着靠在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殷月,“听人说祸害遗千年,怕就是现在这个场景吧。” “……” “啧啧,怎么短短几天就丑成这样,大白天的就不要出来了,免得吓到人……” “……” “怎么哑巴了?瞪我干嘛?我说的可是实话。” “……” 殷月不知华离为何会到这个地方来,难不成只是单纯地为了来调笑她么,真是有够无聊的。 “不要以为你这副样子就会有人同情,我们巴不得你赶紧死掉呢!” “……” 殷月把目光从穿着贵气的华离身上移开,扶着椅子慢慢起身。 “喂!你要去哪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流玉不在,行动有些不方便,却还是转身慢慢地往屋里挪去,置若罔闻地向前走。 直到被华离一把逮住胳膊往后扯去,无力的双脚不稳地踉跄,摔倒在满是石子的土地上。 溅起的尘土让华离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突然摔倒的殷月有些不知所措,“喂!我可没用力呀,是你自己没用摔倒的……” 殷月咳嗽两声,把溅到嘴里的沙土吐出来,一旁的男人还在那里一个劲儿的解释,整个杂院就他们俩人,也不知道他在解释给谁听。 “看热闹也看够了吧,你能不能滚啊!”殷月垂着头,保持倒在地上的动作,语气不善地开口,她现在这样有一半的原因都是归因于这个男人,如果当初不是他执意地掀开她的面纱,她就不会在众人面前受辱又受伤,或许现在她已经带着各种银盘玉瓶离开了这个该死的地方! “你说什么?”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的华离愣了愣,向前一步,怒睁双目,“你是不要命了!竟然敢对我这么说话!”边说边伸出手不客气地拽殷月的胳膊,“看来是教训不够呀……你看我不好好修理……你……没事吧……” 华离的那双桃花眼木讷讷地看着拉扯中从黑发里露出的小脸,刚刚被晒得泛红有些可爱的脸颊此时惨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似乎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小姐!”流玉刚踏进杂院就看到她家小姐倒在地上,平定侯扯着她胳膊愣愣出神的场景,急切地跑过去,护住殷月戒备地望向华离,“不准你欺负我们家小姐!” “我、我没有……我就是轻轻拉了她一下……我……”华离放开殷月,支支吾吾地解释。 殷月咬着下嘴唇,想在爱担心的流玉面前装得潇洒一点,无奈已经没法起身,只能苦笑着开口,“流玉,帮个忙。” 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胸前被震得发疼得厉害,喘气都有些难耐,膝盖也火辣辣的疼,八成是被石子磨破了,有些嫌弃自己现在的身体。 华离看着被磕磕绊绊扶进屋的殷月,简陋的床榻上殷月那苍白的面容,孱弱之下的双眸不是愤怒,不是委屈,却是铮铮的傲气,让他瞬间有些恍神,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故意惹人厌烦,其实……他并不是无聊到特意过来找一个受伤女人的麻烦,按理说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他应该避之不及才对,从那日后脑海里就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看起来懒散的性格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却是让人有些心疼的倔强,似乎所有的残虐对她都伤不了她一样,似乎不会痛一样。 “尊贵的平定侯,热闹您也看够了,咳……” 殷月喘息着,依旧是一脸的冷漠,嫌恶地摆摆手,“麻烦你跟炎涅带句话,劳烦他的『特意』照顾了,我很好暂时怕是顺不了你们的意,死不了了……咳……” “小姐……”流玉看着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的殷月,连忙轻抚她越发清瘦的背,看着那清秀的脸上满是痛苦又不争气地红了眼,“小姐……我、我去把凉好的药拿过来吧。” 殷月咳嗽着点头,没有停下的迹象。 也顾不上仍然站在门口看她们一举一动的华离,流玉慌忙地拿着碗去杂院的一角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试了试温度,就要端着再次进屋,没想到却被华离那高大修长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这是什么?”有些不确信地低头看流玉手里捧着的那碗有些发绿的药,味道刺鼻丝毫没有药香,与其说是药还不如说是杂草汁,“这哪里是什么药,明明是杂草汁!你是跟她有仇想害死她吗!” “我、我没有!”面对华离的质问流玉无措地解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流玉,别听他瞎说,这里所有人都想我死,只有你不是。”半卧在床上的殷月扬起眉头,没好气地看着华离开口,“平定侯还有其他的事吗?还是炎涅下了命令我连这杂草汁也不准喝?” 华离听了殷月暗中带刺的话,抿了抿好看的薄唇,半晌才突然夺过流玉手中的碗,往地上一扔,“反正就是不准!” 说完甩着袖,气呼呼地离开了。 看着溅了满地的汤汁,和碎了的瓷碗,流玉气得对着华离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好了好了,”殷月制止,看着低头收拾碎片一脸心疼的流玉,“别难受了,喝了也不见得有用。”正好那绿了吧唧还冒着泡泡的汤汁她也没打算喝。 “可是为什么那些有权有势的人都这样……”流玉垂着头,吸了吸鼻子,“自己的命就比谁都重要,别人的就都是蝼蚁,都是不值钱的沙……以前风生得意的时候就死气白咧地倒贴,现在败落了一个个就都是一脸看不起好像以前都没认识过的样子。” 殷月把头靠在墙上,闭眼调息,她深知这副身子的主人,看表面的来说做出那样令人发指的事情,既然接受了她的身子,连同的也承担下这份罪责,虽然这份罪责在她记忆渐渐清晰后有些动摇,炎涅也好,华离也罢,没有实质性证据前,现在所承受的一切就当全然是在替她赎罪,死不死的就看天命了,毕竟她觉得,老天既然无故地把她穿到这个身体上,肯定不是为了让她立马嗝屁的,要不然那么大费周章干嘛。 杂院的大门再次打开,只见华离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喏,给你。” “什么?”殷月不解地看着被随手扔在她床上的各种精致药瓶。 “刚才是我把你拽倒的,大丈夫有担当,给你拿药来了,你可别赖着我。”华离梗着脖子,极不自然地把脸撇向他处,“你这恶毒的女人也别误会了。” 第五章 “小姐,刚才跑出去的是平定侯吗?”流玉端着洗好的碗进门,再三地回头望,“他又回来找你麻烦了?” “我也不知道,那货扔下一堆瓶子就跑了,”殷月抬头看了眼流玉,拿起一个青绿色的玉瓶,打开后是清香的良药味道,倒到手心里发现是一粒粒女乃白色的药丸,“流玉,你懂药吗?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她可不怎么相信那个华离会有这么好心专门跑回去又跑回来就是为了给她拿药。 流玉凑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又拿着瓶子一一地闻了个遍,“呀,这是生血丸……这是紫菀散……还有金创药……” “这些是好东西吗?”殷月不确定地询问,“可以治我身上的伤?” “嗯嗯,是好药,”流玉果断地点头,“以往的生血丸都是红色的,只有加了南山的白灵芝的才会是白色……还有这紫菀散和金创药都是极品的……” “是嘛……”殷月看着药瓶自顾自点点头。 “小姐,这是平定侯送来的?”流玉歪着头试探着问。 “嗯……” “……那您还用吗?” “用啊……凭什么不用。”她现在连命都要保不住了,要什么子虚乌有的志气和自尊,身体才是本钱嘛,这点她还是格外想得开的,毕竟虽然现在过得不好,她还是很怕死的。 殷月懒散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无聊地看着床梁上落满灰尘的流苏,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可她懒床的习惯依旧从二十一世纪带到了古代。 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流玉的声音就从房外传来,有些无奈的感觉,“小姐,平定侯又来了……” 殷月“蹭”地从床上坐起来,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自从那日用了华离送来的药,身体确实恢复了许多,可身体的麻烦没有了,似乎引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华离这几天没事就爱往她这里跑,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事,过来无非就是嫌弃加嘲讽,再怎么她也是正麟王的前王妃吧,这人竟然一点不懂得避嫌。 “不是我看错了吧,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床上呢?”房间门被不由分说地推开,连带着华离那张总是勾着贱笑的桃花脸,“呦,起来了呀?我还以为你死过去了呢。” 殷月同样嫌弃地瞥了眼眼前笑得灿烂的华离,盘着腿坐好,“我说,你就整天没事干么?身为国家的官员之一你不得关心下民情体察下民况么?有事没事就往人家前妻住的后院里跑这样真的好么?” “那有什么,”华离也不在乎,坐到床边上,随意地拿起殷月昨天从杂院的橘子树上摘下来的唯一一个熟了的还没舍得吃的橘子,伸手扒起来,掰下一瓣橘子,塞进口里,“我是侯爷我做主,怎么的,你这毒妇还有意见?你以为我想过来吗?你这毒妇太过阴险随时可能在背地里使坏伤害宁霜姑娘,我不得时刻注意着啊……” “……”殷月半睁着眼看面前吃得正嗨的华离,故作阴险地皮笑肉不笑,“确实,我这毒妇的橘子你还敢吃,看来是不知道我下了毒呀。” “什么!?”华离猛地跳起来,举着吃了一半的橘子,睁大眼瞪着她,一副想要随时去催吐的表情。 冷哼一声,殷月一个翻身把被子裹上身,背对着华离不愿再见他的模样。 在床边举着橘子站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华离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气愤地把橘子扔到地上,“你竟敢耍我!!” 殷月把被子裹住头,懒得搭理。 “别给我装睡!你起来!” 忍耐……无视…… “上一个耍我的人现在已经被流放到边疆了!喂!你听到没有!” 继续忍耐……无视…… “我可是平定侯……信不信我分分钟治你的罪!” “!!!”殷月猛地掀开被子起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狠狠地瞪着华离,“亲,我要睡觉了!” “睡觉?不准!你这毒妇……你!你这是干嘛!”华离后退一步,桃花眼睁得老大,英俊清秀的脸因惊讶有些扭曲,“你……你……” “我月兑衣服啊……不月兑衣服怎么睡觉。”殷月理直气壮地回答,手里月兑衣服的动作没有停下。 华离瞟到殷月那水润凝脂的肩头,瞬间白皙的脸胀得通红,磕磕巴巴的,“你、你这个无耻的女人……你、你还有没有点颜面了!” 殷月扭头,随意地用手抚了下脖颈下的锁骨,故作媚态道,“没有了。” “你只会月兑衣服吗!你这个厚脸皮的女人!” 殷月勾着薄唇甜甜地笑一声,“我这么一个无耻的毒妇就不劳烦您惦记了,别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污了您平定侯的名声,还是说……”把搭在肩上的黑发撩到身后,露出充满诱惑气息的性感锁骨,殷月学着现代电视剧里男主调戏女主的语调,充满调笑地看向不远处那不知所措的男人,“你想试试?嗯?” “你!你!”华离的目光不自然地瞥向他处,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毕竟是古代,女子多贤慧矜持,平时和陌生男人说句话都要脸红上半天,哪像床上的这位,当着外人面一次又一次地扒衣服就算了,还出言调戏,简直是……太伤风败俗了! 以往对多少青楼名妓都淡然相对的华离,只觉得全身的热量都在沸腾,女人精致的脸蛋儿,黑黑的大眼睛带着狡黠的目光,长睫毛忽闪忽闪的,乌黑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相互对应着,隐隐约约露出的肚兜的边角,都刺激得他眼前一阵阵发白,鼻尖都冒汗了。 慌乱间抛下一句咒骂就转身失措地离开,手脚顺位了都没察觉。 殷月冷眼看那慌慌张张离去的背影,拢了拢月兑下的外衫,瘪了瘪嘴后翻身躺下。 她知道华离嘴虽然欠了一些,可并无其他恶意,从那在流玉嘴中珍贵的药丸中就可以看得出来,虽然每次来都是恶语相加总爱挑她麻烦,但话语间还是可以察觉得到男人对她伤情的关注,如果她前一天咳嗽了,下一次男人来后那放药瓶的柜子里包准会多一瓶止咳良药。 所以对于华离,她多少是有些感激的,毕竟穿越到这里没多久,除了流玉对她好之外,也就只有华离对她好过了。 就因为对华离感激,她才不想继续过多地交集下去,人多眼杂,那个傻乎乎的男人每次总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那些看守的侍卫虽见是平定侯肯定不敢阻拦,但此事指定是已经传到了他人耳朵里了,古代男女交涉原本就有诸多讳忌,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这虽不算寡妇,却也已经是个被弃的妇人了。 当然她是无所谓,反正做过那样的事已经满城皆知了,怕这辈子也没有那个男人胆敢再娶她了,可华离他堂堂一个风头正劲的平定侯,指不定哪天那些闲言碎语就惹得他一身骚。 这样断了也好,反正她伤势也快好了,再等几日她就向炎涅辞行,然后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揪住被子蒙住脸……她才不会因为赶走一个为数不多的友人而难过呢…… 可没想到过了几天,华离又跟没事的人一样溜达着过来了,兴冲冲地提着一个半大的竹篓,献宝似的,“喂,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殷月正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呢,就被竹笼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吸引来了兴致,打开竹笼上面的封口,往里瞧,就看到了两个湿淋淋的鼻孔,一拱一拱的,“猪啊!?” “嗯嗯,使者进贡的小香猪,长不大的,你看跟你长得多像。”边说华离边把竹笼里的小猪提出来,在殷月面前晃来晃去。 “快给我快给我!”这一点俩人出奇的像,殷月也早把那日特意赶人的事忘到了脑后, “太可爱了,好多肉……”抱在怀里殷月不顾小猪短腿短胳膊的反抗,左捏捏右揉揉的。 “可爱吧……主要是本侯家里太多稀世玩物了,这么平凡的本来就是打算扔了的,你这么想要就给你了。” 殷月显然已经习惯华离的心口不一,只是眼里放着精光看着同样用水灵灵的大眼瞅着她的小猪,抱着那肉呼呼的身体,“这么小,它长不大了吗?” “嗯……”华离蹲在一旁,侧目看着殷月兴奋得有些泛红的小脸,精致的脸庞勾出两条好看的弧线、下巴尖尖的,嘴里露出两排贝齿,淡淡地笑如若仙子,让他的心里又是一紧,连忙起身拍拍手,“我、我去厨房拿点东西喂它……” 华离拿着水果跨进杂院的时候就听到了杀猪般的惨叫,不,确切的说,是杀猪的惨叫,只见殷月和流玉俩蹲在杂院的角落,背对着他不知捣鼓什么。 “小姐,真的要这样做吗?它好可怜……”流玉蹲在一旁可怜兮兮地说道。 “它可怜我还可怜呢,”殷月把菜刀沾了水,在平板石头上磨了两下,“自从来了就不怎么碰过荤腥,看我瘦成啥样了。” 被摁在一旁的小猪看着在它脖子边来回比划的,那磨得噌亮的菜刀,顿时连惨叫都不敢了,瞪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面容有些扭曲的狠心女人,鼻子里惨兮兮地小声哼哼着。 “殷!月!!!”华离咬牙切齿地在身后喊,什么精致的脸庞勾出两条好看的弧线、下巴尖尖的,嘴里露出两排贝齿,淡淡地笑如若仙子,他呸! 华离的出现吓了两个正在专心琢磨炖猪肉的女人一跳,流玉手一抖,小猪趁空扑腾起来,短腿打了个滑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华离身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他,又故作恐惧地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女人,像是在向华离诉控刚刚非猪的折磨。 没想到殷月丝毫没有干了坏事的觉悟,一脸着急地举着菜刀,“你回来了呀,赶紧帮我摁着它,菜都下锅了就差猪肉了!” 华离随风凌乱…… 第六章 三人围在放着大锅的炉子边,殷月毫无形象地大块朵颐。 “好吃好吃……”碗里香喷喷的红烧猪肉泛着油光,吃得一脸满足。 华离嫌弃地看了殷月一眼,“你这人就不能斯文一点,怪不得炎涅瞧不上你。”说罢,扯过衣袖随意模了模嘴边的汤汁。 看着面前这俩吃得油光满面的男女,一旁的流玉汗颜。 “哼哼哼……呜呜呜……”黑白花纹肉嘟嘟的小身体趴在不远处的地上抖啊抖。 “话说它怎么了?”殷月看着小猪那粉红色的鼻子流着鼻涕一抽一抽的模样忍不住问,“从刚才就这样,是嫌它碗里的肉太少了吗?你说你去厨房也不多拿点肉回来,现在都不够吃了吧……” 小猪瞪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鼻子上还冒着鼻涕泡泡哀怨地望了围在炉边的三个人,这群禽兽,碗里的可是它表亲啊!有没有点人性了竟然还是红烧的! ……人家明明比较喜欢吃油炸的…… “喂,你那个时候说过的话我考虑过了……”华离用眼瞟了一下殷月,不知是被一旁的炭炉烘烤的关系还是怎的,脸有些泛红。 “啊?”殷月把脸从汤碗里抬起来,被他没头没脑地蹦出的这句话整得模不着头脑。 “虽说现在王公贵族拿妻妾并没有什么确切的名门规定,但也多少是有些讲究的,你现在的身分那么尴尬,我就只能暂时收你做我的床侍,等再过个几年风头过了,我就给你个名分,封个妾侍什么的……” “啥?”忍不住皱起眉头,殷月越听越迷糊。 华离看殷月皱眉,以为她不满,连忙装做随意地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伺候得好,人也安分的话……封你个平妻也不是不可能,你要知道平妻的地位可仅次于谪妻,你这种身分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 完全搞不懂古代各种称谓的殷月还是听得出华离话中的意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确定地试探,“……你是在说真的?” “当然!”华离放下碗,坚定地从板凳上站起来,眉毛一挑,“本侯说话还能有假?还是你还爱着那炎涅不愿离开正麟王府?” “当然不,怎么可能。”殷月果断否定。 “那就行,我这就去跟炎涅说。”说着华离一摆白色长衫就要往杂院门口走去。 “等等……”殷月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他,她现在是什么身分,竟然还敢娶她,这华离不会是上次被她骂傻了吧,不由得放缓声调,“你看我现在都被贬做平民了,皇上亲自下旨要赶我出帝都,你这要去跟炎涅要人,岂不是算抗旨了,还是不要了吧……” “那有什么,国文也没规定王侯不能娶平民吧,再说,帝都那么大,长相相同的人又那么多,到时候你换个名姓再嫁进平定侯府,有我护着就算别人知道事实,也不敢拿你怎样,”华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俊秀的脸歪着,专心致志地低头看殷月,“你就不用担心了,至于炎涅……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铁着呢,之前他也有送过他的舞姬给我,他又那么厌烦你,肯定没问题。” 虽然是安慰的话,但听在殷月的耳朵里怎么就有点不得劲,什么叫“他又那么厌烦你,肯定没问题。”搞得她好像有多惹人讨厌似的,好吧,确实之前她的前身也有那么点招人恨。 头顶突然一沉,殷月回过神来,发现比她高个头的华离正弯着腰,和她面对面,抬起手揉她的头顶,“我去了,等我回来接你。” 华离笑了,不是初次见面的那种痞笑,也不是前几次的讥笑,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清晰味道的笑,殷月从来不知道,男人的笑竟然会这么好看,以致于她恍惚了,再次回过神来杂院里只剩下了她和仍旧坐在炉子旁边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流玉。 半天,“太好了!”流玉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把一旁的殷月吓了一跳。 “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刚才吃的红烧肉都要给你吓回嘴里了。”拍着胸脯压惊,殷月喘着气说道。 “太好了!小姐,侯爷说要娶你!”流玉跑上前,拉起殷月的手,扬起圆圆的脸蛋兴奋地说,“这样小姐以后就不用吃苦了!” “别乱说,他要娶我还没说嫁呢……”殷月把被抓住的手抽回来,抬手抚了抚流玉有些凌乱的发髻。 “小姐怎么这么说?”流玉疑惑地歪头,看着面容淡然的殷月,“这是多好的机会,那平定侯可不是一般人,当年打天下时,他爹和太上皇可是拜了把子的,虽说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其实国家垄断的商业全部由他掌管,可以说是经济命脉的关键呢,就算头衔是王侯,地位却也必点不比正麟王、镇国将军低。” 殷月见天色不早了,便弯腰把一旁仍旧对着空碗哼哼的小猪提起来,往屋里走去,边走边对身后跟着的流玉说,“就是这样才没谱,我要是有那魅力,那炎涅不早就拜倒在我裙下了,还用在这里吃这些苦?我看那小子也就是三分钟热度,等热度褪了估计我最后还是要落到被抛弃的下场,我又不是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可以看清现实的。” “……小姐……你不是十八吗?为什么语气好像厨房里做饭的王大婶似的。”流玉在她身后傻乎乎地开口。 殷月满脸黑线,对于流玉那听话从来不听重点的毛病她现在已经要无力吐槽了,转身把小猪塞给流玉,正经八里的,“流玉,在某个世界里接近三十岁的女人还没嫁人是很平常的,王大婶怎么了,不要看不起王大婶呀,王大婶和容嬷嬷一样也是有春天的!我们现在不是在聊华离的事么,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好吧……” “好……”流玉抱着小猪弱弱地点点头,缓了缓语调,“其实,我看那平定侯应该是真心喜欢小姐的……要不然他能在前段时间总是送那些上好的药来给小姐治病嘛……” “那是因为我受伤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可伤好后他也总过来看你,虽然总是特别毒舌,可我有看出他眼里的温柔哦……” “温柔?不是吧……”殷月蹙眉,努力回想前段时间的画面……还别说……好像确实有那么点…… “而且那日你在他面前月兑衣服,他脸红得要滴血似的,走的时候那狼狈的模样,我还第一次看见呢……” “……是么……” “哦,对了,还有这猪,”流玉把怀里的猪向前送了送,“平定侯嘴上说是他不要的,其实是为了带过来给你解闷吧,而且这长不大的小香猪其实是很珍贵的。” 怀里的小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殷月,鼻子一拱一拱地若有若无地哼哼,似乎在说,听到没有,人家可是很珍贵的,不要把我跟那些可以做红烧肉的表亲们混在一起,我跟它们并不熟。 “……” “小姐,这可是个好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 听了流玉的话殷月有些犹豫,确实,平定侯长得又好看又有钱有势,人似乎也不错,就是傲娇了点,她又不是小说里那些女主,不管男配们多优秀多温柔都是一副瞎了眼的模样,在这种环境里,但凡是有点私心的都想赶紧月兑离出去吧,更别说她现在这个无钱无权无地位的三无人员了。 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华离能说服炎涅带她离开,她就跟着走,嫁就嫁呗,那个床侍什么的按现代的话说好歹也是个领导,至少也有自由。 换言之,她一个毒妇加弃妇能傍上华离那样的男人也算是够那些外人嫉妒和翻白眼了吧,一厢志气宁死不屈不是她的风格,吃好喝好睡好才是她生活的真谛。 果然,傍晚出去拿饭的流玉就兴冲冲地抱着食盒跑了回来,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华离竟然当真去找了炎涅,而炎涅也说了“只要那女人肯跟你本王也不是不可以放人”的话,现在整个正麟王府闹得沸沸扬扬,那些在府里干活的老少娘们,都酸溜溜地说老天不长眼,分明是一个歹毒的女人就因为有几分姿色,就又被皇亲国戚看上了,简直是红颜祸水。 听了流玉学来的话,看来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了,一想到再过几天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殷月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第七章 第二日,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流玉不在屋里应该是去领午饭了,殷月在床上又发了会儿呆后,才下床换上一件绣着梨花的淡粉色襦裙,用木簪松松地挽了个髻,简单地洗刷了一遍后,慢吞吞地回屋叠被子。 闲来无事的日子人也变得越来越懒散,叠着手里的被子,被窗外的阳光一晃,又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一声巨响,把发呆的殷月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高大的男人打开门的方式竟如此粗鲁,看着炎涅身后那被踹得摇摇欲坠的木门,殷月有些心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呢,这里的夜晚也挺冷的,风也大,把这门摔坏了,晚上可是要受冻的。 “你在这想什么呢?”没等殷月回答,炎涅便自顾自地走进里屋。 殷月坐在床边,仰头看面前的男人,浓烈的酒气,锐利的深色的瞳孔此时也似乎有些迷乱,“你挺厉害嘛。”他低头盯着殷月冷哼,“华离的眼光一向高,你是用什么办法勾引到他的?嗯?” 炎涅稍稍弯腰,如雕刻般的俊美五官微微靠近,“是因为太久没人满足你,所以你才主动在他面前月兑衣服引诱么?” 酒气喷到脸上,殷月别开脸,可能是因为前身死前还一直深爱这个男人的关系,再次看到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心脏的位置竟然不可阻止地刺痛着。 “说话……”显然炎涅醉得厉害,原本沉稳的脚步都有些不稳,他一只手撑到殷月身侧的床上,“也就是华离才会被你勾引,你这种姿色,就算月兑光衣服站在我面前……”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炎涅收住话,低头愣愣地望着殷月别头而出来的雪白脖颈。 那次被打之后便再没见过他,殷月以为他应该已经遗忘了还在杂院里的自己,但刚刚那醉酒的话证明了并不是这样,至少他知道自己曾在华离面前月兑衣,也就是说明或许他一直安排了眼线暗中监视着她……有必要吗?真是够了……所以他现在来是要干什么?像上一次那样再给她一掌把她打到吐血吗? 刚这样想着,炎涅的手就抬了起来。 殷月反射性地往床里缩了缩,认命地闭上眼睛,有所觉悟地等着疼痛的降临。 预想的疼痛并未袭来,反倒是下巴被捏着转过来,下一秒湿热的感觉占据了嘴唇。 殷月如遭到雷击一般,睁大眼睛捂着嘴唇惊慌地看着不知何时靠得如此之近的男人,原本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心脏无法克制地猛烈跳动着,似乎失控了一样。 她一直以为,炎涅既然能那样待她,必然是对她又恨又嫌,如果哪天她死了,指不定他还会嫌弃她死得不够凄惨,亲吻这种恋人才会做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这两个人的身上,所以……炎涅绝对是喝醉了……或许喝得连他人的模样都看不清了。 “你喝醉了……”炎涅的胳膊左右撑在殷月两侧的床上,让她无处可逃,抬手推了推隔空困着她的胸膛,“我是殷月。” 嘴唇上又是蓦然一热。 “还可以……”炎涅嘴角上挑,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笑着,轻易地制止住殷月挣扎的双手,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或许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 “开、开什么玩笑!” 殷月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轻而易举把自己压制住的男人,突然间来这里做这种出格的事,他一定是疯了。 “呵……怎么这副表情?”炎涅低低地笑,“我肯碰你你应该高兴才对吧,之前你可是用过无数的方法爬上我的床呢……再者……”抬起一只手把殷月仍旧挣扎的双臂压到头顶,高大的身体像网一样压了下来。 殷月半张着口,因为激烈的挣扎急促地喘着气,低垂着眼睛尽量不去看炎涅那近在咫尺的俊魅的脸,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可能是因为这个身体曾经的主人深爱着他的原因,每次见到炎涅这副身体就像是无法控制般,叫嚣着想要靠他更近一点。 木簪在反抗中掉落,长发散在床榻上,宽松的衣服也因为挣扎而凌乱,炎涅居高临下地端详着,突然低头把脸埋进那带着清香的脖颈里。 脖子上湿滑的感觉让殷月不适地扭动着身体,想要避开,手腕仍旧被炎涅单手牢牢地固定在头顶,无法反抗的羞辱姿态,“嘴上说不行,身体却意外地迎合,你这是在欲拒还迎么?” “不行!放开我……真的不行……”殷月失声尖叫,因为她渐渐发觉,这副原本不属于她的身体似乎在艰难地迎合,脑海里反反覆覆的是一个女人让她不要反抗的飘渺的声音,一种澎湃的陌生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好像完全控制不住一样。 炎涅的唇舌更用力,掺杂着痛楚的刺激让殷月皱眉,“你也是用这种手段勾引华离的吗?早已经是我的人了还这么不安分?嗯?” 稍微撑起身子,炎涅捏着殷月的下巴强迫与他正视,“乖乖的不好么,为什么不想一下或许我开始对你有兴趣了呢?” 被牵制的手已经被放开了,殷月的身体却动弹不得,仅仅是因为炎涅的那句,“我开始对你有兴趣了”的话,心脏剧烈跳动得完全无法平息,思绪也开始混乱了。 “殷月……” 的动作戛然而止,炎涅宽厚的胸膛挡住了殷月的视线,但那属于华离的独特音调却清晰地,宛如利剑般穿透耳膜刺入心脏。 炎涅直起身来,殷月半果的胸脯,和脖子上点点红印暴露无遗。 “你们……” 华离站在门口,还是依旧的白衫,全身洒满阳光看起来闪闪发光,只是脸色却很不好。 炎涅表情冷漠地看向门外的华离,没有意外,没有震惊,也没有刚刚疑似醉酒时的混乱,眼底清明而无情,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离得不近殷月仍旧可以看到那俊美异常的脸上满满的失望和不屑,以及深深的厌恶。 身体僵了僵,殷月又把目光移到一旁的炎涅身上,只见他衣着整齐,和乱作一团脸颊绯红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外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怎样一幅情景,垂下头,把半解的衣衫慢慢地拉回原位,瞬间,她都懂了…… 这一切都是假的啊,炎涅所做的只是想让华离看到她那最丑陋的一面而已,只是不想那么轻易地让她好过而已……只是想让她继续承受苦难的折磨而已……因为她是万恶的毒妇……是众人唾骂的婊子…… 所有人都知道殷月爱炎涅爱得要死,曾经想方设法地想要留住他的心,“被强迫”这种事,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当然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要再看我了……不要再看了…… 殷月往床里缩了缩,直到后背靠到冰冷的墙壁,抱住身体,哆哆嗦嗦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听到不远处离开的脚步声,知道是华离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或许已经对她伤透了心……也或许终究和其他人一样,鄙夷又轻蔑地看不起自己。 随着脚步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房间又再次回归到死一样的宁静。 “呵……”宁静的房间里,炎涅突然的冷笑让殷月的身体抖了抖,心脏的位置很疼,被深爱的人背叛伤害的那种痛……撕心裂肺的感觉,她知道这副身体在哭泣,在哀伤,那可怜的前身……原本的那一丝期待已经被火灼尽。 手腕一疼,炎涅毫不留情地把缩在床角的她扯出来,勾起的薄唇满是嘲讽,“看呢,这就是自不量力的结果……你以为用那几分拙劣的姿色勾引了华离就能高枕无忧?本王会容得你这贱妇那么舒坦?” 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挣扎了一下手腕,想要从那强劲的大手的牵制里挣月兑,却没想到手腕却被禁锢得更紧,殷月原本是不想哭的,只是泪水完全不受控制,一滴一滴地顺着她那尖尖小小的脸滑落到仍然凌乱的被褥上慢慢地晕开…… “王爷抓着我这贱妇的手不嫌脏吗?”看着手腕上紧抓的手,流着泪自嘲道。 已经得逞的炎涅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要再继续耻笑打击她不成?他这正麟王什么时候这么有空了。 炎涅顿了顿,手腕上的手立马放开,有些尴尬地背到背后,眉毛纠着,看着眼泪婆娑的殷月,不悦地说道,“华离走了你就这么伤心?你现在这副样子是给谁看?这里我会派更多人严加把守,他人一律不得进入,我倒要看看你再怎么用你这副样子魅惑其他男人,当然下次再让本王发现,可就不单单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了。” 殷月垂头,抚了抚被抓红的手腕,“如果我没记错王爷早就给我递了休书,国家律法并没有禁止休妻另嫁吧?别说我勾引他人,我就是嫁给院外的那只癞皮狗王爷都管不着吧!”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真搞不懂华离那人到底看中了你哪点!”炎涅冷冷地再次开口,对于殷月低俗的话语有些气急败坏。 殷月抬头含着泪,对着炎涅淡淡一笑,“谢谢王爷的夸奖,华离看中我哪点王爷之前不是说了吗?当然是我爱勾引人这点了……您刚才不是也蛮享受的嘛。” “你!”炎涅似乎被她的话噎到了,顿时脸色黑了大半,“我倒要看看你这伶牙俐齿挺到什么时候!” 即使面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正麟王,殷月仍然不怕死地嘴硬,对炎涅的怨恨积累了太多,让她完全无暇顾及什么,“伶牙俐齿是天生的,这辈子估计都改不掉,王爷要是听不惯,出门右拐,不谢!” “殷月!”只怕整个国家没有几个人敢这么对他说过话,炎涅明显气得不轻,磨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她,“看来好日子你是过得太久了,你可知忤逆本王的下场!” 许久,殷月抬起带着伤疤的右手,笑得有些凄惨慢慢地回道,“……忤逆王爷的下场,我早在地牢里和此时就已经尝到了不是么?还是王爷觉得仍旧不解恨?” 炎涅的黑眸深处动荡了一下,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瞬间变得坚不可摧,阴冷的话从牙根挤出,“你对霜儿做的事,就是死一万次都解不了本王的恨!妄想离开这里?想都别想,本王怎能容你那么逍遥!” “嗯……”殷月体谅地点头,稍长的浏海挡住她的眼睛,看不出她的情绪,“或许有种方法可以让王爷解恨……” 炎涅眉毛扬了下,终究还是追问道,“什么?” “找一个房间,几个男人,”殷月眯着眼笑,“把你以为的,我对宁霜做过的事在我身上做一遍……” “你以为本王不敢?”炎涅弯腰粗鲁地揪起殷月胸前的衣襟,咬牙切齿。 殷月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从来不认为王爷不敢,只是如果王爷解了恨是不是就可以放我走了。” 殷月转过脸去,幽幽地望向窗外杂院的大门,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由对她来说竟然也会这么奢侈,她已经不敢奢求出了正麟王府后会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了,只求能跨出这座牢笼。 没想到炎涅却冷冷地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口,“你想得倒美,霜儿是清白之身被你恶毒地用计侮辱,你一残花败柳怎能和她相比!”厌恶地甩开殷月的前襟,炎涅直起身子,“我看你既然有力气勾引别人看来那伤是已经好了,放心,你那样的歹毒手段我做不出,但也不会让你好过,这辈子你就在这里好好受着吧!” 说后,一个摆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见炎涅的背影渐渐消失,殷月挺得笔直的腰终于塌了下来,捂着心脏的部位,喃喃道,“殷月,事到如今你也总该看清了吧,为这种人值得吗?你寿命已尽魂魄也早早散去投胎吧,放心吧,你的那份我会替你好好活的。” 感觉身体有一丝物体被抽离的感觉,估计那是前身的殷月最后的一魄,带着期许的美好念想终究被眼前这冷峻的男人伤了彻底,带着决裂的痛苦最终剥离了这副身体,因为她感觉得出来,哀伤的身体正在渐渐恢复平静,心也不再痛了…… 从今以后她只是她自己。 第八章 第三章 傍晚的时候流玉才端着冷掉的饭菜,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地回来,一进门就红着眼抱怨,“府里那些欺软怕硬的侍卫,竟然说我偷东西,怎么解释也没用,好端端地把我关到现在……这群狗东西,等小姐你跟侯爷成亲后一定要回来好好教训他们!” 殷月怜爱地理了理流玉那有些凌乱的发髻,心知是炎涅支开他人的手段,没想到无意间竟然也连累着流玉白白吃了苦头,不由得心疼,“流玉,明天你回宰相府吧。” 流玉听殷月这样说,原本红红的眼眶顿时蓄上泪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流玉哪里做得不好,流玉可以改,你不要赶流玉走。” “说什么话呢!”殷月连忙上前生拉硬拽地把她拖起来,叹了口气,“你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我短时间内怕是离不开这里了,你也没必要跟着我吃苦,再说这小小的杂院我还是打理得过来的,吃饭的话到时候也让侍卫给我送来就好了。” “为什么走不了了,王爷不是已经同意了吗?”流玉仰起湿漉漉的脸,满是担忧,“如果王爷变卦了,还是可以找侯爷……” “好了,”打断流玉的话,殷月苦笑,“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说了也让你心烦,反正你只要知道华离不娶我了,炎涅也不会轻易放我离开就好了。” 流玉体贴地不再追问,不能离开这里和侯爷在一起想必小姐已经很难过了,她现在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伺候小姐,让她不要那么难过才是,吸了吸鼻子,用衣襟擦了擦脸,坚定地看着眼前的殷月,“小姐,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离开您的,就算您赶我走我也不走!” 看着一脸坚定的流玉,殷月自知再让她离开也白搭,有个人陪着说话也好,好在这里虽然条件不好,但至少能吃饱,不用干太多的活,等她想离开了,再让她走也不迟。 可没想到没过几天,殷月的想法就彻底被否决了。 殷月和流玉满脸黑线地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衣服,一大早就有人陆续送来,说是王爷下的指令,在王府没有白养的人一说,想要吃饭必须要干活,那些人撂下一句“什么时候洗完这些衣服什么时候才有饭吃”后便一走了之。 独留殷月看着那些脏衣服气得几乎要吐血,应该要开始了吧,炎涅所谓的“不会让她好过”。 “小姐,这要怎么办?”流玉愁得话里都带着哭腔,那么多的脏衣服,还都是下人们的,明明来杂院之前小姐连自己的衣服都不洗的,现在竟然沦落到给正麟王府的下人们洗衣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哪能受得了,当然她一定要跟小姐一起洗,可是那么多一个人就算洗一天一夜也洗不完,王爷确实太过分了,囚禁小姐不说还要变着法地折磨羞辱她。 殷月没有回话,咬着牙盯了那堆脏衣服一会儿,弯下腰开始搬起来。 就在流玉以为她家小姐已经妥协的时候,才发现殷月抱着衣服向水井相对的方向走去。 小猪正趴在屋外的屋檐下睡得正欢,突然感觉有东西铺天盖地地把它埋了起来,用短短的四个蹄子好不容易扒拉出来,就看到殷月似笑非笑的脸。 抬手挠了挠小猪的脖子,揪了揪它的耳朵,“这些都给你了,留着做窝吧。” 猪扭了扭,在那堆衣服山上踩踩,感觉还不错,就开始撒了欢。 殷月起身拍了拍手,看着在衣服上哼哧哼哧地打着滚的小猪,薄薄的嘴唇撇了撇,俗话说不争馒头争口气,虽然她平时无节操无下限外加重口味和吃货,该有志气的时候她也绝对不会窝囊分毫,这些衣服她是可以洗,就怕用这屈辱换来的饭她吃了会吐,不就是没饭吃嘛,饿死拉倒,大不了她化作厉鬼天天跟炎涅去索命。 转身回屋睡大觉。 “小姐……您就起来洗点衣服吧,就算装一下也好,剩下的流玉帮你洗……”流玉在左小猪在右,站在床旁边,哭丧着脸,看着在床上跷着二郎腿的殷月,“光喝水怎么能行,您都三天没吃了,平时明明一顿不吃就要上房揭瓦了……” “哼哧,哼哧……”小猪猛点头。 “就算不洗那府里的人也会定时来送脏衣服,已经像滚雪球一样堆得好多了……” “哼哧,哼哧……”小猪皱了皱湿漉漉的鼻子,小短蹄子比划比划,窝堆得太高,人家都爬不上去了啦~ “门口的侍卫牵了两条大狗,每次回来都要嗅一遍,根本没有机会拿饭回来……” “哼哧,哼哧……”小猪眨巴眨巴眼,可怜巴巴的,每次流玉抱着人家那大狗都对人家龇牙,人家好害怕…… 把跷着的二郎腿放下,殷月瞥了床边一人一猪一眼,“好了好了,流玉你就别担心了,也别想偷着拿吃的回来,太冒险了,小心被发现后那炎涅再藉题发挥为难你,还有你,到底有没有身为一只猪的觉悟啊,这小说又不是魔幻类型,这拟人化太过了吧!” “……” “哼哧,哼哧……” “再说我又不饿……” “咕~~咕~~~~” “我真的不饿……” “咕咕咕~~~~” 对着自己诚实无比的肚子,殷月无力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滚到床内侧,被子捂住脸,“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们出去吧。” 殷月一直是一个很认命的人,原来那现代的生活她不愿意回想,因为她怕太过心酸和悲伤,那里有爱她的父母、舒适的床褥,还有好吃的美食,按现在这样的情况来算,回去的希望几乎是不可能了,想要再回到那个世代,也只能是在像现在这样的梦里了。 梦里她果真回到了现代,梦到了满桌的炸鸡,肯德基的雪顶咖啡,还有母亲做的水煮鱼…… 一直暗恋的男人开心地笑着,说着“快吃吧”。 搞得她在梦里都不确定要吃掉的对象是哪个…… 炸鸡的味道怪怪的,没什么滋味,好像也咬不烂…… 想要再努力咬咬看的时候就突然惊醒了,茫然的视线对上上方一张只有噩梦里才会出现的脸。 “作的什么美梦?”炎涅嗤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殷月有些费力地撑起身子,别过头擦掉嘴角口水的同时也把作梦的时候溢出来的一滴幸福的眼泪蹭掉。 炎涅高高在上地抱着胳膊,今天他穿着一袭金丝刺绣的黑色长袍,深色系的衣物更加把那邪魅的绝美外表衬托出来,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张狂,只是这副容貌在殷月面前算是白白浪费了,因为现在的殷月似乎只会对能散发出饭菜香味的食物感兴趣。 “真丑。”炎涅突然鄙夷地开口,殷月这才发现炎涅正在用那好看的眼睛端详刚睡醒的自己。 无视,不是不敢反抗,是感觉似乎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就算炎涅一直不喜殷月,但也曾经做过两年夫妻,这副身体有什么样子他没有见过呢,还是因为她落魄了,就真的比以前更丑恶了。难不成这人专程大老远地跑到这荒芜的杂院就是为了端详她的丑态吗?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差点都忘了,”炎涅勾了勾嘴角,玩味于殷月抬头望着他的疑惑表情,补充道,“平定府今天可热闹呢,华离今天娶亲。” 殷月意外地瞪大眼。 “当然,迎娶的不是你,是千仙楼的头牌。”殷月震惊的模样似乎让炎涅感觉很愉快,继续笑着,“可惜你没有机会看到那迎亲的场面有多宏大。” 看了眼殷月迷惑发愣的脸,炎涅勾着笑继续嘲讽,“你看,白日梦碎了吧。” “怎么?生气了?”炎涅故装同情地摇摇头,“真是可怜,怎么就看不清自己的身分呢?身上带着恶毒罪孽的弃妻还真以为别人会拿你当宝……你去哪?” 殷月下床,光着脚置若罔闻地向门口走去,不知怎么,就是不想和炎涅同处一室,他确实长得好看,只是那双像是看垃圾一样看她的漂亮眼睛太轻蔑了些,他还不如直接下令杀掉她来得乾脆,华离再娶其实没什么的,她当时不是也想要傍着那个男人来逃离这个地方么……人的索取目的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些说不清的心酸感觉罢了…… 直到被炎涅一把抓住胳膊,粗鲁地摔回床上。 虽然知道根本没什么希望,可这次殷月依旧用尽了全力,疯了一样地挣扎,炎涅一松手,哪怕只有两秒钟,她就拼命往外爬,重复着周而复始。 长时间饥饿状态的殷月挣扎得头晕眼花,喘着粗气,太过愤怒反而让她虚弱地笑了起来,转过头看向门口,“这次是谁?” “什么?” “是华离吗?还是什么其他人?王爷又要演给谁看?” “……”炎涅抿着嘴,撑着身子盯着她。 不知是太过虚弱的幻觉还是什么,殷月竟然看到那黝黑深邃的眸子里的一丝荡动。 身体上的重量突然减轻,炎涅已经从床上起了身,站在一旁,用看不出情绪的鹰眸锁着躺在床上半天爬不起来的殷月。 事实证明光喝白开水是真的不行的,刚刚稍微的挣扎已经让殷月满身冷汗呼吸急促,虽然很想在炎涅面前逞强,身体似乎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自我挣扎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原本殷红的小嘴也没了血色。 “殷月,”炎涅突然脸色很不好地开口,“劝你别用那所谓的志气来挑战我的耐性,你知道的,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跪地求饶。” “王爷真是可笑,我不是正麟王府的下人为何要我做下人们做的事?与其被折磨死我宁愿饿死,人都有选择权的不是?”殷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如果饿死了会回到以前的世界也说不定,这样想着,她倒有几丝期待了。 “那本王就给你选择权,”炎涅话锋一转,对着门外战战兢兢的流玉,“你是要听本王的话乖乖做那些下人的事呢,还是要这婢女进大牢呢!”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殷月一惊连忙跳下床,也顾不得突然起身而引发的眩晕,上前护住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流玉,“敢问王爷流玉犯了何事?她只是个丫鬟,王爷跟我过不去,何必找她麻烦。” 炎涅微微挑起嘴角,冷笑一声,“她犯了何事让她自己说。” 只见流玉扑腾一声跪下,抽抽噎噎地哭着,“小姐对不起……您那么多天没吃饭了,我偷偷地洗了些衣服,说是您洗的,想要去换一些食物给您吃……” 不用再多说,殷月心里已经清楚了,她当然不会傻到认为炎涅只是为了来幸灾乐祸这么简单。流玉这个傻姑娘,不知这杂院虽然看起来冷清得无人问津,其实早就被炎涅暗中安插好了眼线,时时刻刻都在等着抓她们把柄。 叹了口气,把流玉扶起来,殷月才上前一步,第一次对炎涅低了头,“王爷安排的事,殷月会做完,还希望王爷开恩,饶了流玉……” 说罢,抬脚出了屋,为了想要证明似的,闷头开始打水洗衣服。 已是深秋,井里的水有些泛凉,没一会儿殷月的手就开始冻得发红发肿。 看到她惨兮兮的样子炎涅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流玉立马跑上前,要接过殷月手中的湿衣服,眼里含着泪,“小姐对不起……是流玉害了您,王爷走了,让我来洗吧,你歇着……” “笨蛋!”殷月用湿漉漉的手在流玉脑门儿上弹了一下,“你怎么不想想那炎涅是怎么发现你偷偷洗衣服的,还不是这里有眼线,你要再帮我洗,小心又被抓到把柄。” “可是小姐的手受过伤,总是浸在冷水里会坏掉的……”流玉心疼地看着殷月的手,恨不得自己的手切下来换到殷月身上。 “没事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殷月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对流玉笑了笑,耐心地安慰道,“你不正好担心我没饭吃吗?我现在肯动手洗衣服了就说明我饿不死了不是么?” 第九章 正麟王府昭阳殿 炎涅坐在紫藤木椅上,检阅帝国上下遣送来的加急文摺。 身后传进的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上前行礼,“王爷,杂院的那名丫鬟跪在外殿门口求大夫已经三个时辰了……” 炎涅头也不抬地说道,“曾几何时这等小事还要本王亲自拟决定?” “……只是,”那侍卫犹豫道,“听那丫鬟说,前王妃在劳作中晕厥,至今未醒……” 手一顿,一滴墨落于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侍卫继续说道,“属下问过监视杂院的影卫,似乎确实是这样的,据说刚开始的时候那丫鬟给她喂水后还能清醒,到后来用冷水泼脸都醒不来了……” 大门被再次推开,一身白衫如若空谷幽兰的美丽女人迈着莲花步缓缓走近。 炎涅见来人立马起身,迎上去,“这已经深秋了你身子骨弱,怎么不多穿些?” “霜儿拜见王爷。”宁霜含笑幽幽开口,“王爷整日为国操劳也要护好身子才是,霜儿特地熬的参汤王爷赶紧趁热喝吧。” 炎涅怜爱地理了理那被风吹乱的黑发,满眼温柔地看着眼前清纯的人儿,接过玉碗,“霜儿喝了吗?” 宁霜随即依进炎涅怀里,娇笑着,“这是特地给王爷熬的,霜儿怎么喝得下去……” 跪在一旁的侍卫看着眼前你侬我侬的场景,尴尬得不知是进还是退。 渐渐地他开始后悔了,不该这么莽撞地上前近报,王爷憎恨前王妃是整个帝国都知道的,更何况此时王爷所爱的女人也在府上……彼此亲热都亲热不够,又怎么会管她的死活? 可能偶然见过杂院女人那神采奕奕的模样,才被迷了双眼,竟然这样冒着大不敬的风险来觐见,想着,后背就开始冒汗,还是尽早地离开比较好。 面前的一对男女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迹象,身体慢慢地往后退,想要趁王爷发现前默默地离开殿内。 “大白天的在殿外跪着,让外人看到成何体统,你随便找个大夫,把那丫鬟打发了。” 炎涅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卫,像是随意地说道。 那侍卫低头领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退出昭阳殿。 侍卫没想到王爷当真同意给那女人找大夫,惊讶的同时,也不敢耽搁,连忙把殿外的流玉扶起来,在流玉千恩万谢中,一同往杂院的方向走去。 “王爷……”宁霜扬起小脸,看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面容冷峻却仍然英俊的炎涅,“那在外跪请大夫的是殷月的丫鬟是么?” 炎涅回过神来,正对上那含情脉脉的双眼,只见那双眼瞬间惹上泪雾,宁霜低头,楚楚可怜地把额头靠到他胸膛上,“那女人对霜儿做过那种事,王爷为何还要派人医治她?” 冰冷俊美的脸上再次浮起一丝笑意,炎涅身体微微动了动,“正是殷月对你做过那种事,我才不会让她那么轻易地解月兑。” “王爷总是这样说,”宁霜纠着眉,“可是霜儿没觉得洗衣服是多痛苦的折磨。” 见炎涅不语,宁霜又壮着胆子补充,“承天告诉我,他的屠甲军最近在招随军劳作的妇女……” 炎涅眼底一沉,目光顿时泛上清冷,随军劳作的妇女?说得好听,不就是随军的军妓么,那屠甲军战士们自小被选进军队训练,又常年驻守边疆,多年甚至从未近过,柳承天又恋宁霜似着魔,如果殷月落到他们手里怕当真是要生不如死了。 宁霜很快察觉出炎涅的异样,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低头用手绢装做擦泪,一副带雨梨花的可怜模样,“王爷可是觉得霜儿心狠?可是你们都不曾站在我的角度上来想,只是出身好就可以和心仪的男人结婚,明明我们才是两情相悦,你知道当时我站在人群中看你八抬大轿把她迎进门里的感受吗?从那之后霜儿就死了心,心道只要能和王爷在一起没有名分也愿意……可谁道霜儿连这小小的祈愿都无法完成,就算想着以后安安稳稳地伺候王爷,也会招来杀身之祸,女儿家最珍贵的东西被夺走了,这副残花败柳的身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宁霜伏进炎涅的怀中,哭得凄凄哀哀,感觉再哭下去就要哭晕的感觉。 炎涅虽是王爷却也是男人,宁霜至今也算是他的女人,这个社会对女人的刻薄他也是清楚的,虽然他不介意并不代表帝国的其他人不在意,那么单纯美好的人,突然所要承受的流言蜚语也是平常人所想像不到的,不免心中拂过一丝心疼,抬手抹掉宁霜脸颊上的泪珠,安慰道,“本王并没有怪你,也不会嫌弃你,你遭遇那种非人的待遇,会有那样的想法也不为过,至于那个殷月,本王必定会给你讨个说法……” “那宁霜先在这谢过王爷了……”宁霜含泪后退一步,一副要叩头谢恩的模样,炎涅哪里舍得,连忙制止。 “这些时日也委屈你了,”怜爱地帮宁霜拭去腮边的泪珠,“皇兄同意我们的婚事了,过几日本王就娶你进门可好?” 宁霜惊喜地点点头,眉目含情娇笑着再次搂紧了炎涅。 对于殷月,炎涅心里也不知此时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在以前也似乎只是赐婚的对象,他也仅仅是抱着帮皇兄巩固政权的想法而点头,之后的生活虽然那女人无时无刻不在倒贴讨好,但除了偶尔的床笫之事外也确实没有什么想见她的……厌恶的话应该也有一些吧,因为那女人是高官之后过于张狂,偶尔看到她伤心被打击的模样还是挺过瘾的。 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么不顾后果的恶毒事情,看着衣衫褴褛在简陋木屋里瑟瑟发抖的宁霜,从来没想过一个女人嫉妒的心理能扭曲成这样。可没想到万分恶毒的女人却轻易地被皇帝赦了罪,仅仅是逐出帝都那么简单,深知皇帝顾念宰相一家的旧情,当面也不好反驳,但他却照样想出了各种能让那女人万分痛苦的折磨…… 然后呢……不知什么时候那女人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性格开朗得过分,一副不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模样,偶尔还会出现那种无赖态度,安插在杂院的影卫一开始告诉他华离总往那里跑时,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毕竟两人从小认识,性格方面他清楚得很,身居高位又样貌俊秀的华离从来不把女人看在眼里,因为他从来不曾缺过,再说去找的还是那个他早就不要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好留意的。 然而当华离兴冲冲地来找他,说要娶那个女人时,炎涅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碍于情面还是点头同意,却在酒楼喝酒喝到一半突然想起了还在杂院的那个女人,一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要被别的男人迎娶进门,某一天会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身为男人的自尊就有些难受,明明之前还爱他爱得要死不是么? 回过神来已经进了杂院,原本之前的想法是用那个叫流玉的婢女威胁那女人去拒绝华离,却鬼使神差地将她压倒了,看着那抿着嘴怒睁杏眼反抗的样子竟然会觉得有些可爱,自己果真是喝醉了。 “小姐!不好了!”流玉提着食盒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怎么了?”殷月正挽着裤腿赤着脚在木盆里懒懒地踩衣服,她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别说别人的了,反正炎涅也没要求洗衣的品质,她一般也就把脏衣服拿水湿一遍用脚踩踩就挂出去晾乾,她可一直都不是什么要求好的人。 流玉把饭盒扔在一边,扶着膝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说道,“王爷要娶宁霜了!” “噢,哪又咋了?”殷月头也不抬地继续脚上的动作。 “……”流玉见殷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有些无语,弱弱地说,“流玉还以为小姐会很生气呢。”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炎涅娶那女人不是早晚的事,我要真生气就说明还在乎他,我现在可是对他一丢丢的感觉都没有……等等!” 想到什么的殷月突然抬起头,抓住流玉的肩,很激动的样子,“炎涅要娶宁霜了!?” “嗯!嗯!” “那王爷娶妻皇帝会不会参加?” “会呀……王爷是皇帝的亲弟弟,皇帝要来坐高堂的……” “太好了!”殷月猛地跳出木盆,用力抱了抱流玉,“爱死你了流玉!” 娶亲的日子到了,宁霜虽然深得炎涅的宠爱,无奈在这个时代以她并非完璧的身分绝对不可能坐上正室,虽然是娶妾,但炎涅所安排的排场已经比其他皇亲国戚迎娶正室还要隆重了。 从清早开始正麟王府外的烟花鞭炮就未停过,府里的人都发了喜庆的红色衣服和饴糖,竟然连杂院里的殷月都不例外。 “小姐,你穿红色真好看,比新娘还好看。”流玉站在一旁看一身红衣的殷月由衷地赞美道。 “当然啦,你家小姐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殷月边说边把杂院里所有值钱又小巧的物件塞进怀里,“等我走了,你一定记得抱着小猪赶紧回宰相府,省得炎涅找你麻烦。” 流玉在一旁郑重地点头,眼圈红了,“小姐,你出去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嗯,会的!” 殷月对着流玉笑了笑,把早就准备好的鸡血抹得满脸都是,小声地数着“一、二、三……” 王爷结婚,杂院门前的侍卫也调了一半的人去大院维护秩序,此时剩下的两名侍卫正因看不到光景而不快,就看到杂院里的丫鬟大叫着“不好了”蓬头垢面满脸是血地从屋里冲出来。 “出什么事了?”侍卫赶紧迎上去。 “小姐知道王爷要娶亲,想不开在屋里闹自杀呢,”丫鬟一边抹着泪一边急急说道,“我去叫大夫,两位大哥一定要看好门,别让小姐跑出去捣乱王爷的婚事!” 侍卫听她这样说立马看向屋内,只听里面“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上次殷月偷着跑出去搅乱宴会,守卫的一干人都受到了惩治,这次可断然不敢大意,赶紧打发了丫鬟速去找大夫,几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屋里的身影,生怕她偷跑出来闹出什么大事。 假装丫鬟逃出来的殷月一口气跑了老远,直到气喘吁吁才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停下来,定眼一看,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要到达正麟府的前院了,也就是炎涅和宁霜拜堂的地方。 用袖子里早就沾湿的手帕擦乾净脸,理了理仪容,殷月就这样挺直身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前院,充分发挥了“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哲理。王爷娶亲来道喜的自然不少,前院密密麻麻地摆着桌椅,也都座无虚席,外来人数众多,再加上来回的丫鬟侍卫都忙忙碌碌的,压根就没人认出这个身着红色侍女服的女人是殷月。 “皇上驾到!” 突然响起的尖细声音吓了殷月一跳,整个杂院顿时鸦雀无声,纷纷起身跪拜。 为了不引人注目,前院角落里的殷月也连忙跪下,期间悄悄抬头,只见那帝都的天子,当今的皇上在众人的拥护下缓缓走上前院最前头,最为尊贵的位置。 看到比想像中还要年轻英俊的帝王,殷月颇感意外,坐拥高位的男人身穿淡黄色纹龙刺绣锦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 “都起身吧。”那明亮的眸子里幽深似谷,嘴角璨然一笑,薄唇轻启,修长如玉的手挥了挥。 众人得了恩准才都小心翼翼地起身。 “众爱卿不必拘谨,今日是皇弟的大婚之日,朕也只是作为长辈前来,一切只求开怀尽心,不必过多考量君臣之礼。” “谢皇上!”众人恭敬回答,纷纷落座。 皇帝一旁的太监突然上前一步,扬起下巴高声呼道,“吉时已到,拜堂成亲……” 锣鼓再次响起,炎涅在众人的目光下,身着金丝纹绣的大红喜袍,头戴上好无瑕的白玉冠,背脊挺直器宇轩昂地走了进来,让殷月不得不感叹,贵族的基因真是好到离谱。 炎涅率先走进拜堂的弄堂,对着皇帝作了个揖。 “新娘下轿入场!” 众人纷纷转头观望,只见身着喜服头戴大红绸缎盖头的宁霜被媒婆搀扶着小步迈上来。 殷月抿着嘴,看着开始跪拜的这对新人,大眼睛转了转,这炎涅害她吃了那么多苦,自己这次最好搅得他婚都结不好,才得以泄心头之恨。 瞅准机会,在太监喊道“夫妻对拜”时,殷月咬紧牙关猛地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 “罪女殷月,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众人皆是一惊,炎涅看到殷月的脸时反应最快,长袖一甩,怒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拖出去!” 殷月心里暗暗咬牙,趁侍卫还未靠近之际,继续大喊,“皇上,罪女殷月特来谢恩!” “且慢。”端坐于前的皇帝不紧不慢地开口。 看到已经上前要架住她的侍卫松了手,殷月这才松了口气,斜了一眼黑着脸的炎涅,小样儿,还想跟我斗! “……殷月?朕好像听过这名……”皇帝眉头一皱,“你是宰相殷沉之女殷月?” “正是罪女!”殷月再次俯身磕头。 “朕记得当初已逐你出帝都,为何此时你会在此处?” “回皇上,罪女深知罪无可恕,念皇帝仁慈开恩让罪女痊癒后离开帝都,今日罪女身体已然痊癒,临走之际特来向皇上谢恩,皇上贤明仁德,定会成为千古名君,”殷月挺着腰笔直地跪着,垂着眼皮,不卑不亢地说道,“深知皇上身居帝位,今日殷月斗胆扰乱正麟王爷婚宴,还望皇上降罪……” 对于殷月不动声色拍的马屁,皇帝似乎很受用,“罢了,念你真心悔过,今日之事朕就不追究了……你父亲是开国元老战绩赫赫,为人也刚正不阿,希望你能稍加继承殷家的精神,以后做一个光明正大之人,”顿了顿,皇帝继续说道,“但你迫害他人之事已成定局,就算你诚心悔过这罚终究还是要受的。” “是是,”殷月连忙应道,现在巴不得罪刑再加重点,最好逐出国,离得炎涅越远越好,“皇上是明君,对殷月的惩罚殷月也心服口服,殷月这就只身离开,还望皇上派人监督。” “卫七,”皇帝开口,对着一旁的侍卫说道,“你就送她一程吧。” 那名侍卫抱拳领旨,大步走到殷月跟前要带着她退下。 殷月谢恩又叩了一个头,起身离开时悄悄地抬头望了望不远处一身红衣的炎涅,只见炎涅也正紧紧地盯着她,薄唇紧紧抿着,一副要发作却在极力忍耐的模样,不知怎么目光离开的那一刻,殷月却像是看到了炎涅那以往幽深阴沉的眸底的一丝异样的浮动。 而此时她却对那浮动没有丝毫的兴趣,她只知道,此时,这茫茫天地间……她殷月终于自由了。 顾及是皇帝亲自安排的,那侍卫也不敢过于怠慢,不能坐轿子却也给她找了匹温顺的马,扶她上马后,拉着缰绳在众人的围观下,一前一后地出了正麟王府,往郊外进发。 第十章 第四章 一年后 郊外的小寒村 殷月趴在桌子上,再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对一旁一个劲絮叨的王婆婆摆了摆手,“王婆婆,您就别再费口舌了,我这已经嫁过一次的人,你还给我说亲,这不是害别人嘛。” “瞧你这丫头说的,什么叫害人家,我这么大年纪了,看人的本领还是有的,”王婆婆皱着眉头,看不惯殷月的自我贬低,“再说林家那铁柱对你的心意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不然的话能整天给你送柴火、补屋顶吗?” “……” “知道你也不容易,夫君早逝,这么年轻的一姑娘就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多不容易呀,那铁柱虽然比你小,可是人勤快也憨厚,长得也英武,现在是一心为你,你说这家里有个男人也好,安全也踏实不是?” “……” “你要是觉得不放心铁柱的为人,正好是晨元节,约个时间可以一起去月老街逛逛,互相彼此了解一下,或者去天女庙求个姻缘,让里面的月娘拉个红线什么的……” 殷月懒懒地挠挠用布条绑住的松松散散的头发,来到古代这么久,她还是学不会盘那复杂的发髻,所以乾脆就绑了个马尾,“王婆婆,我真的不想找,铁柱是很好啦,可是我也一直把他当弟弟嘛……人家算命的说我这辈子克夫的,真的……” “可是……” “好啦好啦,没什么可是,”殷月吸了吸鼻子,小巧的鼻翼动了动,装做疑惑的模样,“这是什么味道呀,好像有什么东西糊了……” 王婆婆一拍脑门,猛地站起来,“对了!我熬的鸡汤!” 看着王婆婆拔腿而去的背影,殷月这才撇撇嘴,再次没睡醒似的打了个哈气,从椅子上爬起来,东倒西歪地去了厨房。 揭开热气腾腾的锅盖,灶台上的铁锅里是她一早就起来煮置的茶叶蛋,看火候差不多了,灭掉燃着的柴火,把煮好的茶叶蛋捞进已经放了她秘制五香茶叶水的盆里,小心翼翼地放进担子里,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赶紧把已经煮好的其他玉米、土豆之类的食物放进担子的另一头,起身挑着担子咯吱咯吱地往不远处的月老街赶去。 虽然一路紧赶慢赶,到了月老街还是已经有不少人了,找到以往的位置,把担子卸下,麻利熟练地把摊摆好,放上煮好的粗食,开始做起生意。 当时押送她的侍卫心眼好,知道她从未一人生活过,特意把她送到了比较繁华的帝都北郊,那里民风淳朴,她来之后便把在正麟王府搜刮的小物件去当铺典当了一些,有了现钱就在不远的村子里借租了一间茅屋。 原本还想跟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女主人公一样,浩浩荡荡地闯出一番大事业的,结果实践后才发现,并不那么容易。 一没那么多资金,二也没那么多本领,再加上她对这个所谓的帝国的商业趋势根本一无所知,就这样贸贸然地做生意,难保所有的钱都赔上了,最后还要落得一个喝西北风的下场。 殷月一向都是吝啬的保守派,尊崇钱在自己手里才叫钱的原则,压根舍不得豁出去做那种大行业,就这样在茅屋里想破了头,才终于想出了卖茶叶蛋、玉米等这种粗粮早点的小生意,本钱小,风险也小,而且重点是她原本就懒,卖早点这种活只要早晨去就好,晌午就可以回家了,茶叶蛋和煮玉米、土豆这种的根本不费时也不费力,这样一下午都可以在午睡中度过,有够惬意。 这个朝代,早餐铺似乎还没有兴起,以往人们想要吃早饭也只有去酒楼里吃,价格贵不说,也很少有酒楼一大早会开门的,所以,虽然她往往煮玉米和土豆的火候总是拿不准,费尽心思回想和照着直觉研制出来的茶叶蛋味道也马马虎虎,但基于这条街一早来赶集的人络绎不绝,又暂时没有相似的摊位,所以生意还是不错的。 特别是那茶叶蛋,之前的人们都没见过鸡蛋的这种做法,好奇尝过的人也感觉茶香浓郁的口感很可口,所以尽管每次殷月都带了足够数量的茶叶蛋,等到晌午收铺的时候几乎也都是卖光了。 其实虽说是小本生意,殷月也挣了不少钱,掰指算算,只要再过些时日,就可以在月老街盘一个位置略偏僻的店面了,到时候就不用总是挑着繁重的担子来来回回了。 这样想着殷月就有了干劲,把客人点的食物用酥油纸包好,麻利地收钱找钱,没想到今天的人流格外多,里面还搀杂着许多打扮贵气的年轻人,不一会准备的茶叶蛋就已经卖光了。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正在殷月考虑要不要回去一趟把剩下的茶叶蛋挑来时,老远的就看到一个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鼻梁很高,有棱有角的脸上说不出的阳刚之气,穿着粗布麻衣却仍旧掩饰不住健硕身材的英俊男人。 当那男人和殷月目光对视,温良的眉眼立马展开憨厚的笑,像只大型狼狗一样,朝着殷月就快步走上前,“殷、殷月姐……今天是晨元节,每年到这个时候来天女庙祈福的人就特别多,我、我估模着你那些茶叶蛋不能够,就去你家又给你挑了些过来……” 黝黑的皮肤下还是看得出来有些胀红,怕殷月误会似的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道,“因、因为你的门没锁,我原本想趁你走的时候提醒你的,可是去了的时候你已经挑着担子走了,我帮你把前几天漏雨的屋顶补了,所以来得有些晚……” “铁柱,我刚想回去拿茶叶蛋的说。”殷月看着担子里满满的茶叶蛋,手忙脚乱地搬到摊位前已经空了的盆里,还不忘了由衷地感激铁柱,“真是谢谢你啦,你简直是我的救星!改明儿请你吃饭哦。” 铁柱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就低着头嘿嘿地笑,顺便俐落地帮着殷月把茶叶蛋摆好。 “殷月姐,下午你做完生意有、有空吗?” “啥事?”殷月收拾的空档抬头看了眼铁柱,不知是幻觉还是怎么的,总感觉铁柱那古铜色的脸颊下有两片不一样的红晕。 “今天是晨元节……”铁柱直起腰低着头都不敢正眼看她,和身形完全不相符的腼腆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下午殷月姐你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天女山里的天女庙玩,你来这里那么久了还没上过那山吧。” 这么长时间殷月确实没有上过天女山,其实月老街就座落在天女山的脚下,抬头就可以看到山顶辉煌的庙宇建筑,不过殷月不认识上山的路就没有上去过,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懒得爬山而已。 “话说晨元节到底是什么?”殷月忍不住问,一大早就看到天女山的树上都挂满了彩灯红幅,隔山顶那么远都可以看到天女庙冒出的香烟,还有这错落不断的人群,她光站在一边卖茶叶蛋都卖到手软了,说话间又卖出了一半的量。 “晨元节是很隆重的节日呢,”看着茶叶蛋摊位渐渐聚集的人群,铁柱自觉地退到殷月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道,“每到这一年,不管是未婚男女还是已婚夫妇,都会来天女庙祈福,因为很灵所以在整个帝国都很有名,每年过节都会有全国各地的人来祈福凑热闹,听说甚至帝都的皇亲国戚都会遮起身分来微服游玩呢。” “那好吧,等我收拾铺子你带我上去看看吧。”给人找零钱的空档殷月说道,反正自己闲来无事,出去凑凑热闹也好。 见殷月同意了,铁柱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露出一嘴白白的牙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那我们下午见,我到时候去你家找你……” 抬手匆匆和铁柱告别,殷月就又全身心投入赚钱事业中。 来往的人渐渐增多,已经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点了点兜里几乎要装不下的铜板,殷月乐得几乎要合不拢嘴了。 突然不远处人声嘈杂,本能地抬头,就看到人满为患的街道竟然自动向两边分散开来,正纳闷呢就看到四、五个衣着华丽的男女并肩而行,虽然人群中也不乏有钱之人,但那几人远远看去那举手投足的气质和优雅淡定的气魄让众人一眼便看得出,并非等闲之辈。 特别是那行人中的两名男人,身材挺拔、修长健硕……而长相…… 等等…… 殷月眯起眼睛,怎么看怎么觉得远处缓缓走近的人影有点眼熟……应该不会这么巧吧……目光又不确定地移到俩男人中间较矮的女眷上……卧槽……那白衣飘飘,弱不禁风,我见犹怜,连走个路都要跟残废一样一步三擦汗的女人不是宁霜还能是谁? 认出了宁霜后她身边的那两位用脚趾甲都能确定是谁了,按殷月的个性发现那种久违的“危险易爆物品”后绝对会以光速撤离,可悲惨的就是当殷月在打量宁霜的同时,也正好被她那楚楚可怜的目光扫了个正着。 怕是宁霜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她,身体反射性地一怔,她身边那俩人是何等人物,简直就是宇宙无敌忠犬两枚,就算宁霜放个屁估计他们都能猜得出她早餐吃的什么……额,好吧,这个比方打的口味比较重。 但确实,下一秒殷月就成了炎涅、柳承天目光的汇合点。 身体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看着炎涅死死地盯着她率先走了过来,这种情况下能再溜掉的可能性已经降到负数了,没办法殷月也只能硬着头皮回望已经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你是殷月?”疑问句。 一年多未见,炎涅还是离开时记忆中的模样,好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确定。 空白了几秒,殷月梗着脖子,“……我不是啊……”快速流利的否定。 “你是殷月!”陈述句。 那鹰眸紧紧锁着殷月,大有你再不承认就立刻给你好看的意思。 “啊哈……”殷月僵硬地扯开嘴角,乾笑两声,“好久不见呀……” 炎涅身后的一行人也走了过来,殷月瞅了眼他身后那万年冰块似的柳承天,出来祈福还带着情敌一起,这群人性格还真是有够扭曲的,果然还是要离得远一点才好。 “涅……”宁霜上前,看似紧张兮兮地揪住炎涅的袖子。 那副心有余悸的害怕模样让殷月心里一阵唾弃,瞧瞧你身边那俩跺一跺脚帝国就能抖一抖的男人,老娘都这副德行了难不成还能再对你做什么么?……虽然有那心但也没那胆儿呀。 炎涅安抚性地拍了拍宁霜的肩,坚定地用行动告诉她不会有事。 第十一章 “你在这里又打算做什么?” 炎涅的话依旧听不出情绪,却仍旧刺耳,估计是怎么也想像不到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有一天会在这么不起眼的街上做低贱的小本生意,所以本能地以为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份笃定让殷月极为不爽,什么叫又打算做什么?好像她早就有什么预谋一样。 心里虽然一万个鄙视,殷月还是陪笑着假惺惺地回答,“回王爷,小的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混口饭吃了。” 炎涅低头,审视盆里被深褐色的茶叶汁浸泡着的茶叶蛋,略带嫌弃地皱眉,“这黑漆漆的是什么?” “是茶叶蛋呀,香甜可口童叟无欺,你们要不要来两个?”那群身分高贵的人自然没有兴趣,殷月见没人回,正好钻着空子,把装钱的盒子往怀里一揣,搬着还剩下半盆的茶叶蛋,“既然你们不要,那我可要收拾了,各位,回见!” 殷月是想,要把已经支起的摊位收拾起来需要很大一阵工夫,有那时间那几个人指不定又要想出什么花招整她呢,这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半盆茶叶蛋和盆里的秘制茶叶汁,抱着走了,剩下的不值钱的木头摊子估计也没人惦记,先暂时离开等随后再回来收拾也不迟。 可谁知,就是这盆茶叶蛋闯了大祸,看着眼前被茶叶汁洒了满身的宁霜,趴在地上的殷月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上天再给殷月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一定要把茶叶汁换成开!水!!哈!哈!哈! 当然,当看到头上还挂着香料被飞过去的茶叶蛋砸到的宁霜惊恐地后退两步,然后缓缓地以贵妃醉酒的动作卧倒之后,殷月就再也笑不出来了,愤恨地抬头看了眼一旁得意洋洋的罪魁祸首。 这个女人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也算是炎涅的女人,她的记忆很模糊,但是却依稀记得前世的殷月曾经欺压过她的场景,当时也就算个床侍吧,看现在这身锦衣华服的模样应该是总算混出头了,竟然逮着这个空档给她使绊子,有机会一定要连她那爱绊人的腿跟茶叶蛋一起煮了。 心里还在无限地歪歪,就被人一把揪着前襟拽了起来,柳承天阴狠的俊脸就出现在眼前,“你做了什么!” 脚尖几乎要离开地面,殷月被衣服勒得脸都红了,难受得用手扒拉着柳承天的指头, “那黑色的水是什么毒!解药!说!” 你妹啊!要我说至少先放开我呀!掐着我的脖子我怎么说!殷月内心无声的呐喊,无奈心里直冒火嗓子却跟要断了似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柳承天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手上一个用力,殷月就被摔在地上,落地的同时地面激起一片尘土,呛得殷月直咳嗽。 这一摔感觉身体要散架了一样,特别是着力的大腿和胳膊,有种摔断了的感觉,这柳承天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殷月,你还是执迷不悟,”炎涅抱着晕过去的宁霜,面色不善,“解药拿来,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殷月咬着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嘴里的尘土,有些艰难地打趣道,“王爷你开玩笑呢?我那茶叶汁如果是毒药,那这月老街吃过我茶叶蛋的人岂不是早就被我毒死了?『早餐摊』这么大的三个字挂在摊子上您没看到吗?” “本王不想听你胡言,”炎涅阴着脸定定地瞅着殷月,“这稀奇古怪的东西哪里像早餐了,定是你得知霜儿要来此祈福,怀恨在心,故意为之!你要好自为之就立马拿出解药,不然你死性不改就算皇上出面,我也不会再留情半分!” 殷月听后冷冷地笑,“王爷要是一心想找殷月麻烦,殷月还能怎么说?我这稀奇古怪的早晨在这里卖了一年多,全街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难不成我一年前就预算得到你们会来这里?” “那你的意思是霜儿故意诬陷你?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恶毒?” “……”殷月冷冷地站在众人对立的位置,无法再反驳什么,形象什么的早就根深蒂固,如果只因为她的几句话能扭转过来才是怪事呢,她也从来不指望眼前的两个男人能相信她,只是自始至终那样笃定又嫌恶的态度让她心冷,就好像她生来就是罪恶的一样。 反正她今天是说破嘴皮子都逃不掉了,又何必浪费那些力气,殷月无所谓地耸耸肩,咧嘴笑道,“就如你们所想……” 柳承天随身佩戴的刀已经出了鞘,一副随时就能把她乱刀砍死的模样,周围的人群也有明显的骚动,殷月知道王爷、将军出行,虽然是微服,便衣的护卫必不可少,现在怕是只要炎涅一点头,就会有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捉拿归案吧。 似乎炎涅也没想到殷月竟然这么果断地承认,颇为意外地望着她,冷哼一声,“那还不快速速交出解……” “没有。” 殷月打断,瞪大眼睛略显无奈的模样,“没有解药。”根本不是毒,又哪来的解药。 “你真是死不悔改,”炎涅被殷月无所谓的态度气得不轻,怒不可遏,“来人,给我带回王府,我倒要看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我倒要看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第一次从炎涅嘴里听到的时候是在王府的地牢里,依稀记得那年中秋节的宴会上也听过,唯一能确定的是每次炎涅说完这句话,她必定伤痕累累。 已经有穿着普通百姓衣物的人从人群中挤出来,面无表情地向这走来,殷月嘲讽地笑,那时用计逃了出来,这次被带回正麟王府怕是永世不得超生了吧…… “且慢。”人群中突然有人出言制止。 只见围着看光景的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身穿白衣的青年走了过来,那青年脸俊美异常,薄唇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一双剑眉下的桃花眼,看似放荡不羁,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一般。 看到曾经的故人殷月不由得愣了愣,万万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华离,有时竟然就是这么巧,该到的都碰面了。 “各位好久不见,我在对面的酒楼上吃饭,就看到楼下的街上闹得沸沸扬扬,”华离淡淡地瞥了眼殷月,便摇着扇子走向炎涅,笑着对他说,“仗着在楼上,我可看了个清楚,依我看夫人晕倒之事,应该不是这位姑娘所为。” 殷月有些意外华离会帮她说话,更意外的是他竟然说“这位姑娘”。难道只是短短一年就认不出自己了? “怎么?难不成你要为这女人开月兑?”炎涅看着华离冷言道。 “当然不,”摇了摇头,华离摇着扇子,笑吟吟道,“我也只是刚巧碰到了,顺便过来说说自己的意见罢了,毕竟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为难一个姑娘家也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本王在故意为难这女人?”炎涅冷哼,阴森森的目光再次移到殷月身上,嘲弄般,“她不配。” “这是自然,”华离应道,仍旧是一副笑颜,上前走了几步,把落在地上的盆捡起来,抬起手指沾了里面剩余的茶叶汁,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犹豫地把指头放进了嘴里,“味道还不错。” “华离!”炎涅瞳孔放大,不由得往华离的方向迈了一步,“你何以为这女人做到如此地步?难不成……” “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华离打断炎涅的话,“毕竟她现在的生活根本算不上好,王爷莫要苦苦相逼了。” 炎涅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眼睛盯着缩在华离身后的殷月,看不出情绪。 倒是一直站在一旁的柳承天,看了看炎涅怀里的宁霜,抬头对华离说,“就算这盆里并不是毒物,那这女人使坏把汤汁泼到霜儿身上也是众人眼见的,王爷忍心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我可不准我的霜儿被人欺着,这女人我今日是一定要带走,新仇旧恨一起算。” 听着柳承天咬牙切齿的话,殷月也气得牙痒痒,人家的媳妇受不受委屈关你鸟事?这世界上当备胎当得这么乐此不疲的也只有你了吧?真是搞不懂,明明就是一打酱油的没事挑什么事端。 “柳将军真的这么认为?可我看到的可不是这样呢……”好在华离似乎并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说罢,走到跟炎涅同行的那名床侍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正麟王府上的侍妾吧。” 那名侍妾神色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规矩地对华离作了个福。 华离笑咪咪地挑眉,“这么懂礼节?” “那是,妾身虽家中官品低微,但也从小熟读《女诫》、《女训》,礼节自然是已熟记于心……”那女人笑着回道,华离的注意让她很欣喜,正变着法夸自己贤慧。 华离看似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偷着给人使绊子是出自你的《女诫》?还是《女训》?” “妾身不知侯爷在说什么……”看得出来,那女人笑得有些勉强。 “你能不知道?”华离挑眉,“要不是我身居高楼看得清楚,怕也是跟众人一样冤枉了这姑娘去。” “侯爷……妾身不明……” “怎么?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那好,”华离转身,对着众人,“我清楚地看到这女人伸脚绊人,你身为正麟王府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害人,如果今日盆中装的是滚烫的汁液,那王爷的夫人可就危险了……更甚者竟然想要把王爷和将军当枪使……” “妾身没有!”那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对炎涅,“王爷,妾身冤……” “够了!”炎涅怒喝一声,那女人吓得连哭都不敢了,恶狠狠地对地上跪着的女人道,“不够你丢人的!” “王爷和将军也别生气了,别忘了还有病者需要医治,还是快快回府找御医来看看吧。” 华离上前劝道,炎涅和柳承天也没有继续再追究,二人皆是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愣愣地立在一旁的殷月,抱着宁霜转身快步离去。 殷月没想到她自己还在发呆的时候,华离就已经把事情解决了,刚刚还以为要活不久了现在就得救了,看着那几人离去的背影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华离走近殷月,把手里的盆递过去,“给你。” 殷月被动地接过盆,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那个……谢谢你呀……” “不客气……”仍然是那微笑,殷月却总觉得有些不切合实际。 “那个……你认不出我了?”不由得试探道。 “怎么会,”他顿了顿,低头专注地叫着殷月的名字,“殷月……” 殷月一直以为华离当年是伤了心的,毕竟那种情况之下被他看到自己和炎涅滚来滚去的场景,丢了脸面也丢了感情,八成是再也不想看到自己了,却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让殷月感激涕零的开头,而且华离的人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有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感觉,笑也很温暖的样子,这让殷月安心了一点。 “真没想到你能来帮我,”见华离正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有些散乱的马尾,“这么久没见,你好像也变了一些。” “噢?”华离歪头,“变了么?” “是呀,好像变成熟了,没有以前那么孩子气了。” “呵,也许吧,”华离又笑,像是对殷月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只有明白了才能长大。” 殷月却从话中听出了若有若无的无奈,垂着头不由得开口,“以前的事……” “好了,”华离打断殷月的话,仍旧是一脸无害的样子,“那时我不懂事,看不清人心和现实容易上当……不过那也都是之前的事了,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隐隐地感觉那话有些刺耳,殷月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当作回应。 “对了,我在酒楼的二楼订了包间,不嫌弃的话一起来吧。” “不用了……”殷月抬头望了望对面的福满楼,犹豫地推托,“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可不像你呀,走吧,”华离做出一副要走的架势,回头望她,“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叙叙旧也好。” 既然别人都这样邀请了,不去似乎就说不过去了,毕竟刚才华离可是帮了她大忙,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跟着华离进了酒楼。 第十二章 二楼空荡荡的,显然是被华离包了场,一眼就可以看到靠近窗户的大圆桌旁边端坐着的女人。 殷月不由得顿了顿,就和那女人的目光对个正着。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烟儿。”走近圆桌,华离边招呼殷月坐下边介绍道,“烟儿,这是殷月。” 没想到华离还带着其他人,烟儿这名她之前听过,就是当年华离迎娶的那名千仙楼的头牌……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相遇,殷月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便垂下了头专心看着桌上雕刻精细的花纹。 “想吃什么,再让小二点。”华离突然开口,殷月以为他是在对自己说话,抬头刚想回话,却发现对面的华离正细心地为身边的女人布菜,动作优雅,两人相视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的。 对面你侬我侬的两人,殷月眼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假装咳嗽一声来掩饰刚刚的自作多情。 “噢,对了,”华离看向殷月,像突然记起她在旁边般,“光顾着关心烟儿了,你呢?想吃什么,让小二上。” 殷月连忙摆手,看着眼前金灿灿的鱼鸭鸡肉,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不用了,这些就很好……” 一个人的生活虽然说饿不到可是每顿要想有鱼肉那也是不可能的,顶多上山打猎回来的铁柱会分给她打到的野鸡野兔,可她又一向不会做菜,磕磕绊绊做好了一般不是味道重了就是火头过了,好好的野味也变得不好吃了,农村不像达官贵人的府邸,肉类是很珍贵的,这样让她一个人糟蹋就太浪费了,所以渐渐地铁柱再来送的时候她就推托了过去,反正她现在粗人一个,之前有过那种经历只是觉得能自由地活着就很开心了。 “再来一份红烧肉……”华离突然扭头对一旁伺候的小二说。 “真不用了,我吃这些就已经够了……” “这是给烟儿点的。”华离仍旧是温润地笑,一向厚脸皮的殷月却因窘迫有些脸红了。 坐在两人的对面全身都不自在了,殷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蠢得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多情,难不成还以为华离对她有感情么…… “喝点酒吧,”华离示意一旁伺候的小二上前给殷月倒酒,然后转头,溺笑着捏了捏一旁女人的脸,“烟儿也馋酒了?不过烟儿前些日子贪杯喝坏了胃,可不能再喝了,不然胃疼我可是会心疼的。” 女人似乎因为华离的话很是感动,微微低头,红着脸抓住抚着她脸的手,娇羞着说,“侯爷说怎样,烟儿就怎样……” “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侯爷,要叫我离……”华离似乎并不在乎在外人面前秀恩爱,把烟儿的手捏在手里,看似爱护至极。 只是一直在一旁当电灯泡的殷月有些不好意思了,接过小二斟满酒的杯子,抿了一小口,立即就被烈酒辛辣的味道呛得咳嗽起来,也牵动了刚刚被摔在地上的伤,不由得疼得一哆嗦。 “这么着急喝酒干嘛,”华离露出白亮的牙齿,仍然亲密地握着烟儿的手,看着殷月,“说起来我还要敬你一杯呢。” “……?”殷月疑惑不知华离话中的意思。 “噢,你可能不知道,”华离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用大拇指摩擦着酒杯上繁琐的花纹,“我娶烟儿也是多亏了你的『提点』呢……” “提点”两字意味深长,殷月也差不多清楚那字里行间的意思,渐渐地感觉现在的华离虽然在笑,却似乎有着其他的寓意。 殷月努力不把刚刚帮过她的华离往坏的方面想,可能只是这话题太过微妙的原因。 “你……你们感情可真好……”主动开口,想要缓解一下气氛。 华离看似疼爱地望着烟儿说道,“当然,我对爱的人一向如此,我会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我所能给的所有爱护……”接着莞尔一笑,突然抬头端详着殷月,“怎么?羡慕了?” “……咦?” “那个时候如果你选的我,现在坐在我身旁享受荣华富贵的就是你了,是吧?” 殷月愕然,还来不及开口,华离又继续说道,“可惜就算你选了炎涅,炎涅却也只是一时兴起,最后不还是落到如今这副丧家之犬,任人揉捏的模样。”嘲弄的话语,让殷月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炎涅只要对你勾勾手指头你就乖乖地爬过去,连平定侯府的夫人都可以舍弃,是对那正麟王妃的位置还抱有希望么?真是可惜,炎涅心里只有宁霜……” 殷月垂着头,圆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发出腻人的气味,华离看似随意的嗤笑让她坐立难安,果然这顿饭的意思并不是那么单纯,“那个……我看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急什么,菜还没有上齐呢,”华离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稍稍歪头看着殷月有些磨损的袖口,“一个人的生活很辛苦吧,平时应该也吃不到这些好菜,有机会就多吃点吧。” 这时小二端着红烧肉走了过来,华离拿起筷子夹了两块放到烟儿的碗里,就示意小二把整盘肉都放到殷月眼前的位置。 刚出锅的红烧肉,泛着深褐色的油光摆在精致的瓷盘上,此时殷月却一点没有动筷子的。 “……那么你现在这副样子有没有些后悔了呢?”华离用手撑着下巴,微笑,“可惜我身边的位置只有一个,不过烟儿身边倒是少一个侍奉的丫鬟……你知道的,平定府的条件可比你现在优越多了……” 没等华离说完,殷月猛地起身,小二备好的酒水随着桌椅的晃荡也洒了出来,殷月没空理会被沾湿的衣襟,只是悄无声息地把破碎的袖子遮起来,“感谢侯爷抬爱,殷月自愧不如,就不去碍您和夫人的眼了,告辞……” 面无表情地走出酒楼,殷月回到原本的摊位上,头也不抬地把用具收拾起来,匆匆地挑着扁担离开了月老街。 直到此刻她总算明白了,从碰见炎涅那一行人到华离的邀请,她只不过是从众人的蔑视到个人单独的嘲讽而已。 之前的事华离并没有释怀,就算他在危难的时候帮了她……就算他在别人都憎恨她的时候对她笑…… 殷月不生气,只是难过……什么好心帮忙,华离只是想看她更加可笑的样子而已,给足了甜头又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一巴掌……其实早该在第一句带着嘲弄意味的话里察觉出来的,防备卸下了怎么就能连那么恶劣的羞辱都看不出来呢? 真是有够逊的…… 回到家连准备第二天食材的心情都没有了,看着虽然简陋却住了近一年的屋子,不知是要走还是要留…… 毕竟她可不认为帅哥美女组的那俩男人心眼有多大,一直都是视她为敌的模样,这次运气不好被他们碰上了,因华离的原因没有把她带走,等过后指不定又要来找茬呢,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跟这些达官贵人们比…… ……可是就算跑又能跑到哪去呢?炎涅厌她,华离笑她,柳承天更是恨她恨得入骨……这么大的天地又有哪里才是她殷月的容身之地呢? 正在殷月为是否去留而一筹莫展时,屋外响起敲门的声音,接着就是铁柱因紧张而结巴的声音,“殷、殷月姐,你回来了吗……” 殷月这才记起来早些时候和铁柱的约定。 起身开门,把铁柱让进屋里,经过上午的一番事件,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再出去逛了,可是看着铁柱一身崭新的衣服,原本乱糟糟的头发也梳得铮亮,明显精心打扮过的,刚毅的脸上也满是期待的模样就不忍心拒绝。 估计现在炎涅他们肯定一心只在不知何故晕厥过去的宁霜身上,也无暇来顾忌她吧,毕竟她可不觉得自己在炎涅和柳承天心里的地位能比上那个女人。 能和殷月出行铁柱看起来很高兴,上山的一路星眸都是眯着的,走到一半,有些扭捏地看了殷月一眼,“殷月姐……我、我可以叫你小月吗?” “……当然。”殷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随口应道。 之后铁柱更开心了,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叫她“小月”。 虽然感觉有点肉麻,不过看铁柱那开心的模样,殷月倒也不在乎了。 第十三章 第五章 今年的山庆格外隆重,上山的道路上都是张灯结彩的,两边的松树上也挂满了喜庆的灯笼,树下尽是卖稀奇玩物的摊贩,人来人往的,殷月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也暂时把不快之事抛到了脑后。 不久两人便到了山顶,让殷月意外的是那天女庙竟然比想像中的还要气派,不过此时外围竟满是士兵把守任何人不得入内,看来是有什么大人物在里面上香祈福了。 铁柱听到不能进天女庙一脸失望,殷月倒不怎么在意,毕竟庙宇里无非就是神像、香炉估计还没外面有看头,正打算安慰铁柱几句,注意力却被天女庙一侧的大树吸引了去。 只见天女庙大门的一侧,有一棵硕大的菩提树,茂盛的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条幅和红绳,乍看之下整棵树都像是红色的,而树下围满了年轻男女,一个个手里都拿着红条幅,有的正往树枝上扔。 “那是什么?”殷月忍不住问。 “是姻缘树,”一旁的铁柱连忙回答,“据说这树是月老成仙前栽的,相传未婚的男女把有两人名字的条幅扔到树上月老就会看到,扔得越高月老看到得就越早,到时候他就会将条幅上的两人牵红线,这样两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真有那么灵嘛……” “嗯嗯,当然!”铁柱确定地点头,“每年很多情人都会不远万里地过来祈福……小,小月要写嘛……” “我?”殷月呵呵一笑,“我又没情人,有什么好写的……” 铁柱偷偷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话要说,结果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都没有讲出来,最后只有垂头丧气地跟在殷月后面。 条幅原本就是面料的,轻得很,山顶的风又不小,树下的情侣们为了把条幅扔到树上,可算是花样百出,殷月乐呵呵地看得入神,却没有发现远处盯着她,越来越近的目光。 看着一对情侣费了好大力气扔到枝头上的条幅又被风刮下来,殷月不住打趣道,“铁柱如果你以后有喜欢的人,可一定要带她来抛条幅,以你的力气肯定能扔到最上面……” 铁柱听到殷月这样说,支支吾吾地有些不好意思,“要、要不……我,我们也写一张吧……” “哈?”殷月看着铁柱胀红的脸,有些无奈,“铁柱呀,你是个好男人,可是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铁柱站得笔直,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用黝黑的眸子瞪着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殷月就心软了,“你也知道吧,我可是成过婚的……我这种女人……” 没等殷月把话说完,手就被抓住了,握住她手的铁柱一脸坚定,“我不在乎……我只怕自己配不上你……殷月姐……不,小月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被带茧厚重的大手握住其实并不难受,但是来往人很多,看到这幅景象也有不少人回头观望,殷月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要抽回手,结果铁柱就是不肯松开,脸上满是倔强的模样看来是铁了心了,以前在现代当宅女三十年都没被男人这么明目张胆信誓旦旦地表白过,搞得平时厚脸皮的她都有些下不来台面地脸红了。 放低音调,殷月身体向前倾,小声地对铁柱说,“你别老抓着我的手呀,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嘛,你、你这样抓着我的手,大家都在看呢……” “那你答应我不就好了……” 殷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事实证明老实可靠的男人耍起赖来也是让人无话可说的。 正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不远处响起铁甲摩擦的声音,殷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倒是还有心情来这里勾搭男人呢……殷月……”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只是音调尤为冰冷,殷月本能扭头,就看到了炎涅面无表情的脸,原来那铁甲的摩擦声就是他身后的侍卫手中的兵器发出的。 看到这样的景象,殷月本能地以为是炎涅追来擒她,心道不好,铁柱还在她身旁,别也连累了他。 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站,把铁柱挡在身后,“王爷,今日之事纯属意外,刚刚不是已经解释清了吗?你这样是做何?” “你以为本王是特意来抓你的?”炎涅挑眉冷笑,“我早就说过了,你不配!” “噢……那最好,”殷月应道,扯住铁柱的袖子就要离开,“那殷月不在这惹王爷厌烦了,告辞。” “等等!”炎涅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碰到了,那且就是天意,没有华离我看你今日还能否逃出我的手掌心。” 说罢,炎涅身后的侍卫执着刀枪俐落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四周的人们看到这种场景,纷纷加快速度逃离避险,一直被殷月拽着的铁柱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了对方的敌意,一个闪身把殷月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前方的一干人,一副随时动手的架势。 殷月一看铁柱这架势着实慌了神,那炎涅是什么人,铁柱这样的平民百姓怎么惹得起,本就是自己的事情别再连累了别人,连忙拉住铁柱的袖子,“铁柱,莫冲动,这里没你的事,你还是快走吧。” “不走,我怎么可能扔下你……”铁柱想也没想地回答,随后抬头对着炎涅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只是前来祈福烧香,为何要为难我们?” 炎涅的眼神更冷了,“什么人?”薄唇翘起,“你何不问问你身后的那位,我是什么人?” 见铁柱扭头看她,殷月抿了抿嘴,低声道,“他就是当今的正麟王爷,他的目标是我……你还是快走吧!” 殷月推着铁柱,结果铁柱的身板仍旧纹丝不动,更加警惕地看向炎涅,“正麟王爷怎么了?正麟王爷就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带人吗!?小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呵,好一个情意绵绵,”炎涅向前走了一步,歪头透过铁柱看向殷月,“那你可知本王要带走这女人的原因?” “你们这种为富不仁的皇亲国戚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原因。” “那你可知你身后的那位也曾经是你嘴中为富不仁的皇亲国戚呢……”炎涅顿了顿,而后颇有深意的,“你说是不是?本王的前王妃?” 殷月一直觉得炎涅以娶过她而不耻,竟没想到会当着外人的面把这层关系讲了出来,还隐隐有种刻意的味道,令她隐隐不安。 铁柱明显震惊了,回头用目光询问殷月,殷月也只能回望他表示默认。 见两人未再开口,炎涅继续对着铁柱说道,“你刚才问本王抓她的原因,你可知这女人曾经想尽一切办法爬上了本王的床后,还用恶毒的手段折磨本王的其他女人,你叫本王怎么能轻易放过她,你可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小心她吃了你都不吐骨头。” 铁柱缓缓转身看向她,殷月的脸色有些变了,一时间竟不敢抬头,怕看到那黑眸里的鄙夷和嘲讽。 却没想到手腕突然被抓住,铁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开一旁的侍卫,就要冲出重围。 “管你说些什么,我只相信我见到的!” 可虽然铁柱身体健硕敏捷也终究只是蛮力,身后还抓着殷月想要逃跑更是吃力,有侍卫倒下很快就有新的围上来,很快就渐渐败下阵来,殷月只感觉脸上一阵风刮过,铁柱高大的身体就被踹飞了出去,紧抓着她的手也松了开来。 “铁柱!”殷月想要上前查看铁柱的伤情,却没想到胳膊一紧被人狠狠拽了一下,脚步不稳一头栽进那人怀里。 某人身上特有的紫檀香让殷月立马反应过来,猛地推开,却由于用力太猛一蹲坐在地上。 身后是铁柱隐忍的闷哼,殷月扭头看到铁柱已经被众人面朝下按在地上,炎涅那脚着实把他伤得不轻,嘴角带血却仍旧卯足劲想要爬起来,满头是汗发髻凌乱眼睛都因愤怒充血了。 看到这副样子的铁柱殷月只想哭,想要上前却仍旧被人挡住了去路, “你到底想怎样,”殷月拼命地想要把手腕从炎涅手中抽出来,身后的铁柱闷哼声越来越大,想也知道那些侍卫肯定不会手下留情,殷月频频往后看,红着眼对炎涅吼,“得罪你的是我,你放了他,我就跟你走,要杀要剐随你便!” 炎涅冷着脸,“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殷月只觉得下巴一痛,就被他捏着强硬地掰起,“是因为在外面吃苦太久了连这种乡村莽夫都入得了眼了?还是只要男人都可以?” 殷月含着泪倔强地回瞪,嘴唇有些哆嗦,“那段被囚禁的日子里我伤也受了,被一人赶出帝都的时候苦也尝了,王爷为何不放过我?” 炎涅居高临下深深凝视殷月一会,“本王自然不会放过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装做一副可怜的样子本王就会忘记你歹毒的手段,只要本王不松口哪怕是百倍千倍的苦你也要尝。”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您的宁霜姑娘……”殷月扭头想要把下巴从炎涅手中收回,却没想到牵制着她下巴的手感受到了她的意图,微微用力,顿时白女敕的皮肤上开始泛红。 “那你可说对了……” 殷月疼得皱眉,看向不肯松手的炎涅,“如果那宁霜并不是王爷认为的模样呢?”嘴角慢慢勾起,殷月看着炎涅笑,“如果我说被人绑架、都是宁霜一手策划诬陷于我的王爷可信?” “一派胡言!”下巴被狠狠甩开,炎涅似乎对殷月的指控很是愤怒。 殷月揉着发疼的下巴,经过这一年脑海里丧失的记忆也渐渐找回,果然和她之前推想的一样,但她当然知道炎涅不会信她,怕是还会以为她死性不改出口污蔑,她也早做了背定这个黑锅的打算,只是现在情况紧急,身后的铁柱也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就是要转移炎涅的注意力,“王爷不信是自然,但是殷月敢说这种话,自然是有证据的,难道王爷不想看看?” 炎涅的目光深不见底,锐利的目光像刺一样扎着她,她也不客气地回望,终于,“你且拿来。” “那你放了无辜的人。”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证据,如果有证据的话她殷月就用不着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听到殷月的话炎涅突然笑了,慢慢地俯身靠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这点小把戏还想玩本王?” 殷月的身体僵了僵,“看似你是很在意那莽夫了,那就好……本王爷让你尝尝在意的东西被摧残的滋味!” 炎涅朝着殷月冷冷一笑,直起身,对不远处压制着铁柱的侍卫道,“将这以下犯上的莽夫就地正法!” 殷月的眼睛蓦然睁大,“不!” 铁柱狼狈地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却没有一丝恐惧的神情,刀光晃痛了殷月的眼,而后猛然落下,那一瞬间她竟然像被定住般动弹不得,一切就像是慢动作。 第十四章 就在殷月绝望地闭上眼时,一道音量不大却足够威严的女声响起, “住手!” 殷月睁开眼,就看到原本大门紧闭的天女庙此时庙门大开,两侧护卫站得笔直,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被太监模样的人扶着缓缓走来。 见到那妇人炎涅明显意外,随即放开了牵制着殷月的手,殷月立马跑过去,把侍卫手下的铁柱扶起来,好在铁柱似乎伤得并不重,这才松了口气。 “涅儿,佛院重地怎的如此喧譁?”老妇人扫了一眼局面,微微扭头对着炎涅说道。 炎涅对那妇人稍稍作了个揖,“只是惩治不法之人罢了,却没想到打扰到了母后……” 听到炎涅这么说,殷月才抬头看清了老妇人的面貌,只见那老人虽头发灰白,却是柳眉星目,可以想像年轻之时美貌必定倾城之势,这便是当今皇帝和炎涅的亲生母亲当今的太皇太后了。 殷月打量太后的同时太后也打量着她,似乎觉得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你是……” 殷月立马跪下磕头,“民女殷月叩见太皇太后……” “殷月……”太后念叨,似乎在回想,“……你是素苑的女儿?” 在殷月的记忆里,素苑是她母亲的姓名,也是太后的表妹,“回太后,正是……” 太后似乎在这里碰见殷月颇感意外,毕竟她曾经残害宁霜,被炎涅、柳承天合伙整得半死后又被皇帝贬做平民之事,早已传得满朝文武皆知。 再看到殷月身边架着浑身是伤的铁柱,转头对炎涅说道,“涅儿,今日之事是为何?” 炎涅一时间回答不上,总不能说是为了宣泄私愤想要大庭广众之下强行掳人吧,就算其他人不用顾虑,他自己的母亲自然是要顾虑的,便也只抿着嘴不说话了。 看炎涅如此,英明的太后便也猜到了七、八分,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对着殷月说道,“你且起身吧。” 殷月低头谢过,扶着颤颤巍巍的铁柱起了身。 “你这孩子着实变了不少,”太后看着殷月,一脸惋惜,“之前的事情我也听人说起过,皇帝一向奖惩分明,咎由自取你也莫要憎恨于谁……” 殷月垂着头静静地等着太后下面的话,直觉告诉她太后可能会帮她。 “哀家与你娘亲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你小时哀家也曾抱过你,看到你这般模样哀家也是于心不忍,可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下的圣旨就是命令,他要你当平民你便是平民,不只是你只要是帝国人民就要听从,不然便是抗旨,哀家是无能为力。” 殷月似乎有些明白太后话中的意思,太后这番话虽然像是对她说的,事实却实在对炎涅敲警钟,暗示皇上已经下旨留她姓名贬她为平民逐出帝都,如果有人擅自想要带她回帝都或者要危及她的性命那也便是抗旨了。 警告的话说得这么圆润却又透澈,不由得对这威严的老人更多了一分敬意。 太后说罢,缓缓走上前,抬手拂过自己的发簪,“说来也巧,今日佩戴的这如意簪便是哀家年轻时你母亲赠与的,现在便是赐给你吧,希望你能从头再来,改过自新。” “殷月谨遵太后教诲!”殷月磕头谢恩,太后便把金钗插到她的发髻里。 太后直起身,把手抄进宽袖里,“涅儿……听母后的,你们虽无缘做一辈子夫妻却也有过同床之事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回头你也转告那护国的柳将军,就说是哀家说的,就此罢了吧。” 炎涅深深地看了殷月一眼,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看着炎涅的背影消失,殷月这才松了口气,转头感激地望向眼前的太后,由心地道,“谢太后。” 这样一来便也不用怕炎涅他们再来报复了。 太后慈爱地笑了笑,微微点头,“你且以后好好做人吧……本宫也只能帮你至此了,以后不要让哀家和你母亲失望才好。” “殷月谨遵太后懿旨,一定好好做人。”殷月感激得眼睛都要红了,人都是这样,危难之时人人都落井下石,有那么一个人对你好,便格外暖心,包括以前的流玉甚至是华离,对她的好她都记得,她这辈子的能力怕是到了头,如果有来世,一定会涌泉相报。 直至太后的凤舆和侍候的队伍渐渐从视线中消失后殷月才收回目送的目光。 天女庙周围虽然还剩不少兵力把守,却也果真再未有人拦截他们。 扶着铁柱磕磕绊绊地下了山,找了间就近的医馆,好在铁柱一向强健,外出打猎也有这样在危难时刻保护自己的经验,大夫检查了一遍他那受伤的身体,所幸并没有什么发现要紧的伤势。 殷月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跟大夫讨了好多外服内用的伤药,又出门租了辆马车,把铁柱送回了家。 又郑重其事地跟铁柱的爹娘道歉,大体讲了遍事情的经过,好在铁柱的爹娘也是懂理之人,并未怪罪于她。 一切事情处理完,殷月再次回到家天也已经黑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故,让她累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明明从中午就没吃什么,却只想窝回被窝好好地睡一觉。 强打起精神倒了些米糠去喂院子一侧鸡笼里的母鸡,这些母鸡是她前些日子从集市买回来的,没想到以前养什么什么死的她竟然能把这些小母鸡养得飞快,现在都已经开始下蛋了,一个一个见了她都撒欢,扑腾着翅膀在她脚边转悠。 殷月把拌了野菜的米糠洒在地上,蹲在鸡舍门口愣愣地看了会母鸡们争食,沮丧的心情才多少平复了一些,虽然今日诸事不顺,但是饭要吃,钱也终究要赚的。 起身把今天下的蛋捡进篮子里,带回厨房,把明天要用来煮茶叶蛋的香料准备好,放在水里洗乾净晾乾,又找出还剩下的冷玉米、地瓜,将就着吃了一些。 临睡时,殷月找出手帕,仔细地把今日太后赐给她的簪子包好,和存的铜板一起藏在床头特意挖好的洞里,又仔细地用衣物和被褥掖好。 好在今天遇见了太后,把她一直担心的事情解决了,有太后这面炎涅他们也不敢再轻易抓她了,本就不想再四处躲藏,这次可算是如了她的愿了,只是也不知炎涅能否遵守对太后的承诺……一想到这种事情脑子都大了,殷月甩甩头,仰头躺下,还是听天由命吧…… 第二日一早,殷月费了老大劲才从被窝里爬起来,可能是昨日被柳承天摔伤了没有擦药的原因,今天身体就开始叫嚣着罢工,身体无一处不疼的,看着泛着青紫的大腿一侧,殷月边上药边忍不住把昨天的那几位从头到尾诅咒了个遍。 “殷月妹子,你起来了没?”中年女人大嗓门的声音。 殷月听出了是村头的刘大姐,赶紧跳下床,跑去开门。 刘大姐边擦汗边急急忙忙地进了门,自来熟地坐下还不忘了自己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凉开水,一口喝下,看来是渴得厉害了。 殷月见状连忙又给她倒了一杯,刘大姐再次喝完后喘息才缓和了过来,咽了口唾沫,“殷月妹子,你得罪了什么人了?” 殷月被问得一头雾水,她得罪的人可多了,“出什么事了吗?” “欸,可不,我是来跟你说你今天还是不要去月老街摆摊了,”刘大姐看了殷月一眼,继续说道,“今早我去买菜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市井流氓在你摆摊的位置转悠,大家似乎都在担心是不是你昨天得罪的人找来的。” 殷月心里冷笑,这个炎涅虽是答应了太后不再找自己麻烦,却暗中找别人来让她难堪,真是有够难缠的。 刘大姐看殷月没说话,便继续说道,“听说今年太后亲自起驾来天女庙给皇上求姻缘,所以不少皇宫的达官贵人都跟着来了,殷月妹子估计你昨天得罪的是哪个皇亲贵族,所以才会惹出这种事。” “我看你这几天还是别去了,找个地方藏起来,好在太后她们只在这里留七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殷月谢过刘大姐,待她走后便只身往月老街走去。 熟门熟路地到达目的地,果真有几个小痞子似的男人在她原本摆摊的地方徘徊,一副恶狠的模样,惹得其他的商贩也都躲得老远。 殷月在他们未发现的地方远远地看着,早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不由得四处观望,如果他们当真是炎涅指使的,炎涅应该也会在附近看她笑话才是。 果然不远处的酒楼二楼上,那一身青白的丝绸华衣,玄纹云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气场十足的模样惹得街道上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抬头观望,让人不发现都难。 殷月藏在街头的桂花树后,鄙夷地看着酒楼二楼那人模狗样的炎涅,心里酸溜溜地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这辈子托生了个好地方嘛,下辈子你托生个王八,看你怎么得瑟! 似乎是感觉到了楼下那隐蔽的异样视线,炎涅不自觉地向某个方向望去,果然就看到那棵胳膊粗细的桂花树下一个粗布麻衣头发散乱、眼睛贼溜溜地和他对视个正着的殷月。 被他的目光逮个正着的女人似乎受了惊吓,猛地转身,身体依靠在那棵桂花树下,竟然妄想用那棵胳膊粗的桂花树挡住自己的身体。 炎涅一目了然地看着殷月那滑稽的动作,嘴角微微上翘……真是有够可笑的。 殷月再次偷偷地回头望向炎涅,却发现那人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后,一脸“你是傻子”的嘲弄模样让人忍不住就想砸石头上去。 看得出来炎涅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看他一副稳站于二楼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追上来,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撇了撇嘴,站直身体,慢慢地抬起手,对着远处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炎涅比出了一个大大的中指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一路小跑不停歇地跑回自己所住的茅屋,一头扎进屋里,开始收拾行李,老娘才不伺候了还不行,她现在是省思过来了,钱可以再赚,摊可以去其他地方摆,就算她有太后的口谕多少能让炎涅收敛一些,可是按这男人的月复黑性格,她处处逆着他,他迟早不把她整死才怪呢。 第十五章 “呵,你手脚倒是挺麻利的。”身后讪笑的声音让闷头忙活着收拾行李的殷月僵直了身子。 转头,就看到炎涅站在她屋的门口,正好挡住了她出门的道路,一脸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殷月懊恼地咬了咬嘴唇,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听了刘大姐的话赶紧离开的,虽然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仍旧嘴硬道,“我不手脚麻利点还在这等着王爷要我命么。” “你有母后撑腰,本王怎敢要你的命。”炎涅上前一步,跨进屋里。 殷月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警觉地看向炎涅,“那既然这样王爷为何找那些人阻拦我生意,我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王爷到底是怎样想的,今日且就一并说了吧。” 不知怎么,对于眼前这个纠缠不休的男人,殷月突然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明他心爱的女人昨天才不知为何晕倒在地了不是,现在不是应该要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她身边吗?为什么偏偏有这么多闲工夫跟她耗? “您不是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生活状态,”耸耸肩,殷月扫了一眼自己那简陋的茅屋,有些自嘲地苦笑,“王爷一次又一次地来整我难道不会腻么?我只是想尽可能地活下去而已……” 炎涅紧紧地盯着殷月,突然不着边际地开口,“据说你那时失忆了?” 殷月对于炎涅知道她失忆的情况并不奇怪,毕竟当时是在正麟王府,她又是重点监视的对象,他要是不知道才会奇怪吧,就是不明白,那么久之前的事他为何现在又要提起。 “失忆会把整个人的性格都改变么?”炎涅冷淡淡地扬起嘴角,忽然上前,殷月本能地转身躲,却忘记了身后便是床铺,再次反应过来已经面朝下被炎涅摁在了床上。 只觉得后背一凉,炎涅竟然徒手把她的麻布衣服撕扯了开来,乡野郊外,女人们也不似宫廷贵族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薄纱和绸缎,她外面只穿着这一件麻衣,里面便是淡紫色的水莲肚兜,光滑的后背就这样明晃晃地露了出来,紫色的肚兜半遮半露更是显得那皮肤白女敕女敕的。 “我去!大哥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要干嘛!”殷月趴在床铺上乱扑腾,这货不会跟猫狗一样到发情期了吧,见人就扑,果然是节操无底线,不由得让她“佩服佩服”。 炎涅没有心思理会殷月的吼叫,专心注视着手下那白女敕的后背,似乎在那上面找什么。 从一开始他就感觉这女人万分的不对劲,可当时也只道是这女人想要再次勾引他的手段,可接触的时间越久,越感觉并不是那么回事,直到一年后再次的相遇,本以为这么长的时间这种假装自然会败露无遗,可接触了几次这女人竟然还是她离开时的那副模样,一个人失忆了会变成这个样子么?不但性格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就连眼神和行为举止都变了,答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以前他虽不待见殷月,可是这女人却无时无刻地不在讨好他,想着各种法子上他的床,碍于殷家在朝中的势力也便偶尔依着她,那档子事也做过不少,这女人身上的特征和胎记他自然是认得的,不管是他曾经亲眼见过,还是之前殷月无意间提起,他都记得她后腰正中间的那枚淡褐色的月牙胎记,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要叫殷月的原因。 (话外音,殷月:“对没有错!我就是传说中的美少女战士!你们这群渣男,看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掀衣确认,不知为何炎涅下意识地不想看到那月牙胎记,因为这样就可以证明此时身下的这个被他百般折磨凌辱过的女人并不是那个作恶多端任性妄为的殷月,如果这样有些事就比现在好解决了,这样也便有了原谅这女人的理由。 可偏偏不遂人愿,那淡褐色的月牙胎记在光滑无瑕的背部尤为显眼……这下,连否定的理由都没有了……炎涅眼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王爷可是看够了?”被迫趴在床上的殷月早已发现炎涅似乎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不由得松了口气。 压制着殷月上身的手顿了顿,随后便感觉背部的压力消失,捂着胸前摇摇欲坠的衣服“屍体”,她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抽过床上的被子裹了个严实。 面前的炎涅似乎在想什么,注意力好像并不在她身上,殷月努力地扬起嘴角,露出微笑,“王爷这次是又在演给谁看?” 炎涅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王爷又演这出戏,是又有谁在外面看呢?不会是太后吧?”掩饰地垂下目光,淡淡地开口,“您……还是一如既往的让我既寒心又恶心呢……” 炎涅的身体因为殷月的话一震,那字里行间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那不带有一丝温度的冷清目光让他有些心塞,一时间竟也忘了发怒。 就在炎涅站着发愣的空档,隔壁的王婆婆边推开大门边说道,“小月,出什么事了,我在家里好像听到你呼喊的声……音……” 王婆婆迈进的腿停了下来,看到房间里的情景,冷着脸的炎涅站在床边,殷月则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一副被欺辱的模样。 后退一步,王婆婆猛然转身,腿脚麻利地跑出门,边跑边不忘了大喊求救,“来人呐!有婬贼!救命啊!!!” 郊外的小村,民风淳朴,邻里之间也如亲人一般,村里住着的人们也都互相熟识,在家农作的人听王婆婆这样喊,都想也不想地拿起家中的锄头镰刀出了门。 炎涅就听到门外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大,便知道应是那进门撞见的妇人搬来了援兵,虽他并不惧怕那些乡野村夫,但现在这幅容易让人误解的场景,一旦被人认出他的身分,传出去却也是掉面子的,何况他今日也并不打算把眼前的女人怎样,何必要把事情搞大。 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转头出了房间门,在乡亲们撞进门的前一刻一跃上了屋顶,施展了轻功离去。 那些带着家伙纷纷赶到的男人们见贼人跳墙逃跑,都纷纷出门跟着追了上去。 “小月呀,你没事吧!”最后跟来的王婆婆连忙跑进屋,上前关切地询问。 殷月理了理散落下来的一缕青丝,从床上下来,给了王婆婆一个放心的微笑,“王婆婆,我没事。” “哎呀,没想到我们这里竟然会出现这种事。”王婆婆气得直拍大腿,“我看那贼人长得高大穿得也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竟然做这种邪贱之事!真是气人,定要报官抓住这人加以惩治!” “我没事的王婆婆,那人刚来被你撞见了,所以并未做什么。” “那便好,”王婆婆舒了口气,拍了拍殷月的手,“既是这样,以防万一,这段时间你来王婆家住吧。” “谢谢王婆婆的好意,还是不用了……”炎涅是何等人,他想做什么怎是她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以阻止的,要真住在王婆婆家,别要再连累了他们…… 殷月拢了拢身上的被子,眼神淡淡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便听到不远处的启程号角声,殷月爬到村里的高坡上,看到皇家的护送队在月老街上慢慢地移动,两侧满是看热闹的百姓,太后金黄色的凤舆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看来太后的这次祈福已经结束了,正在启程回宫。 虽然隔得很远,她仍旧还是从队伍前段吸引了大部分女性目光的模糊驾马身影里认出了炎涅、华离和柳承天三人。 这里虽然只是帝都的郊外,但古代交通不便,就算起快马也要一个时辰,真希望因着距离的关系炎涅能放过她。 或许真的是因为炎涅回帝都无暇顾及郊外殷月的关系,那些闲逛的流氓地痞也没有再出现,待到再过了一日殷月重新去开了摊,也没有人阻扰了,这样过了几日生活似乎又回归了以往的平静…… 却没想到这也只是阴狠的暴雨即将来袭之前的安宁…… 帝都正麟王府 七日的外出积攒了不少政务,炎涅忙得不可开交,这几天确实没有闲暇时间思考殷月的问题。 炎涅和皇帝是同母所生,自幼最是亲近,曾经先皇有意传位给他却被他推托了去,辅佐了皇兄上位,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却没想到这皇兄最近越发蹬鼻子上脸,不知什么时候迷上了微服私访,自己刚回帝都,他那皇兄就一刻也不肯等地驾着马匹出了皇宫,就扔给他四个字“代为监国”,气得他几乎要呕血。 可毕竟是自家皇兄又有什么办法,自然是不忙到焦头烂额不甘休了。 炎涅批阅奏件的毛笔却在看到当今宰相殷沉辞去官职一位的奏件时停顿了下来,当时的殷家也因殷月的事受到了不少牵连,皇帝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慢慢地削弱殷家的势力,现在的殷家也大不如前,以前不少被殷家欺压过的官员都开始上奏弹劾。殷沉现今辞去宰相一职也是被逼的无奈之举,因为相信再过不久,帝国的宰相就会轮为他人作,自动请退总比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被废去的好。 只是……不知身在郊外的那个女人在得知她父亲被弹劾隐退的消息后会有何反应,怕也是想到了是自己的原因,估计也会在那家徒四壁的茅屋里难过自责到哭泣吧…… “王爷……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宁霜轻柔的声音响起。 炎涅收起思绪,见宁霜一身白衣,明显是刚沐浴过,头发半乾地拢耳后,白色的纱衣被些许水珠湿透,里面穿着的粉色肚兜若隐若现。 只见她手上端着精致的玉碗,迈着莲花步缓缓走近,微微向炎涅行了个礼, “王爷近日劳累,我亲自去厨房炖了参汤,您喝点养养神吧……” 炎涅只是看了眼明显是精心着装过的宁霜后,便继续把目光落入手中的奏摺上,只道了句,“放下吧。”再无他话。 宁霜看着低头批阅的炎涅并没有离去,而是咬了咬嘴唇,委屈地娇嗔,“涅……你好久都没有陪霜儿了……” 见炎涅放下了笔,宁霜就自动地窝进他的怀里,两手搂着炎涅强健的腰身,带着怜人的哭腔,“涅,你是不是厌倦霜儿了……” 炎涅只觉得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却突然想起了那日被他撕破的粗布麻衣上沾染的淡青草香,“霜儿……” “王爷……”宁霜甜腻的声音酥麻入耳。 “当时那件事情真的是殷月所为么?”炎涅有些出神,不自觉地开口。 伏在炎涅怀里的宁霜眼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脸抬起便是瞪着不敢置信的双眼,泪水很快就漫了出来,“王爷为何再问那事……难不成王爷竟以为是霜儿所为?” 炎涅不出声,只是用沉着的眼神看着怀里楚楚可怜的女人。 宁霜垂下眼,泪水自然而然从腮边滑落,颤颤巍巍地开口,“霜儿为何要自毁清白之身,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已是没有人不知霜儿被奸污之事,多少人指指点点污言碎语……那时便是一心想死,却是想到了王爷才不舍得离开这人世,今日至此还不如当日未被王爷营救,死在那寒屋里也比受着心爱之人怀疑之心的好……” 宁霜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爱,炎涅沉思,心想确实,宁霜温柔贤淑,这种自视**的青楼**都不会用的卑劣手段她怎会用。 果然是那殷月信口雌黄而已,可为什么当她说出那样不贴合实际的谎话,自己却下意识地想要相信她? 之前皇兄当着众人的面开了金口,自己当然不能当面否决,更何况还是大婚之日,那女人被送走后没多久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命人前去追寻,考虑到这女人一直想要离开,便只想着从那偏远的地方寻,却没想到这一年的时间她竟然就在帝都外生活,其实为何要去寻她,炎涅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 再次见面也是,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把这女人抓住,关起来,再也不能让她逃跑这么久了,而这回却又再次被华离挑了局…… 然后又在母后祈福的天女庙碰到了这女人,结果她的身边竟然多了一个身影,两人说说笑笑的似乎没有发现周围羡慕向往的眼神,确实……那个女人是漂亮的,笑起来的样子尤为好看,而她此时身边的男人也有些英朗,两人站在一起确实有那么点男才女貌的感觉,只是他却感觉该死的碍眼……真是有够可笑的,继华离之后又来了这样一个乡野村夫?这个女人当时非他不嫁的气势呢? 说起来也不知那女人现在怎样了,一定在为终于摆月兑了回帝都的自己而沾沾自喜吧,那当在得知她父亲隐退,她的家族衰败的这个消息后她会是怎样的表情?会求他手下留情么?求他放过整治殷家的机会?炎涅不自觉地就有些期待了…… 心里也似乎有什么一直挂念又否认的东西慢慢展延开来…… 而一直窝在炎涅怀里的宁霜并不知此刻炎涅在想些什么,只是想着刚刚炎涅的怀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殷月看来是留不得了…… 第十六章 第六章 皇帝游玩多日总算舍得回宫,一早炎涅便让备了马车,准备把这几日积攒的政事进宫回报,政务繁多怕没有一天是交代不下来的。 坐上舆轿启程进宫,走到一半却发现殷沉辞官的那本奏摺被他放在特意的夹层抽屉里忘了带,百官上呈给皇帝的奏摺重中之重自然是不能指派他人去取,便只有转轿回府,快到府上时却远远地看到宁霜出门远去的轿子,想是趁他进宫不用侍奉的空档回娘家或者会闺友去了,看到这轿子才突然记起这几日都没有传她来侍奉,看来是忽视了她,想着那日哭得梨花带雨的宁霜心里不由得有些过意不去,想着等回来时去街边的商店选点女人喜欢的玩意带回去,对待女人的手段他一向嫺熟得游刃有余,却唯独在面对那个女人时方寸大乱…… 汇报的事情很顺利,皇帝也自知这几日辛劳了炎涅,大体听完事宜后便早早把他遣走命他回府休息了。炎涅记着要去商店的事,坐舆轿又太过招摇,就让众人先回府,自己便带了两名侍卫只身前去。 一身华丽深紫长袍贵气逼人,身材挺拔气势十足的炎涅在商市的街上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擦肩而过的小姐丫鬟们也只因多看了一眼便羞红了脸,自小样貌出众的炎涅倒也习惯了这样的气氛。 “这位老爷,店里新进的上等绫罗衣衫要不要进来看看。”半路上被一名打扮妖娆的中年妇人拉住,炎涅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把袖子从那女人手中抽开,抬头望了望头顶上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牌匾,是绸缎庄。 那女人看炎涅打扮贵气,自是知道绝非平常百姓,看他收住了向前走的脚步,更是为了截住这位不凡的金主使出了浑身解数, “老爷,进来看看吧,上好的冰蚕丝咱们店里都有货,送给佳人做礼物也是极好的。” 炎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脚跨进了店里,这老板娘确实说得不错,这绸缎庄里的衣衫样式确实不少,种类也繁多,让身后的侍卫挑了些名贵且样式好看的罗衣打算拿回去给宁霜和其他妾侍。 老板娘见炎涅如此大手笔,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更是拼了命地向他推荐店内的衣物, “您看这个雪狐裘的怎么样?天气要凉了正好可以回去给美人御寒……还有这雪羽披肩……或者是这梅花粉衫也很是典雅……” 对于耳边老板娘络绎不绝的推荐,炎涅已经不耐地皱起眉毛,随时有转身离去的打算。 “……看起来这些老爷您都不需要……”老板娘也是懂得察言观色之人,看着炎涅要恼怒的表情自然也收敛了一些,买下的衣衫很快就包好了,身后的侍卫付了钱。 “老爷不再看看其他的了?”炎涅转身离开,老板娘仍旧不死心地推荐,“你看这蓝色的翠烟衫给皮肤白皙的人儿穿一定很好看……” 炎涅停住了往外迈的脚,转头向老板娘指的方向看去,依稀记得那日他撕碎的麻衣也是这个颜色,只是绸缎庄的这件有着散花水雾绿草的百褶裙和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看起来要比那女人身上穿的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听闻帝都的郊外虽然和帝都只有一墙之隔,物质条件和贫富差距却是相差极大的,更何况是在那临近山脚土地贫瘠的小村庄了,那个女人没钱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仅靠着摆摊卖那种黑不啦唧的怪食物也是过得很辛苦吧,从那简陋得几乎遮挡不了什么的茅屋和相遇的那几日都身着相同的粗布蓝衣衫就可以看得出来。 也不知那个被他撕碎衣服的女人还有没有衣服穿,不会补上补丁继续穿吧,也有可能,贫民们不都那么穿的么…… 鬼使神差地买下了那套蓝色的翠烟衫,等炎涅回过神来已经提着包好的衣服出了绸缎庄。 看着手里的绸缎包裹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件衣服那个女人穿上会好看”的想法。 “王爷,我们还去古玩店吗?”身后的侍卫毕恭毕敬地问道。 “不去了,回府。”炎涅面无表情地说道,“对了,把这个扔到郊外小寒村靠近河边的那间茅草屋门口。” 接过衣服,那侍卫自是心领神会,却是不明白,为何仍件衣服王爷都要他跑那么远…… 回了王府,宁霜已经回来了,一早就站在门口见炎涅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炎涅回屋把买回来的衣服让管家分发下去,其实他正麟王府里并没有多少女眷,除了宁霜其余几个也是他及冠之时皇帝送的,他本就不怎么喜美色,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宠幸的人,之前殷月还是王妃的时候整天后院都是闹得鸡飞狗跳,动不动就有他的侍妾来告状。可自从娶了宁霜后,后院的那些女人不知怎么就悄无声息了,如果不是今天管家通知她们来领衣衫有些女人他都要记不起了。 宁霜自然是最后一个领的,领了之后也并没有离开的打算,把衣物命人拿下去后便移着莲花步走到炎涅身边,细心地帮他揉肩,“王爷这几日辛苦了,霜儿今天花了一天时间熬的补汤已经盛出来了,您可要尝尝……” “一天?” “是呀,从王爷离开府上就开始准备材料入味熬汤了,整整一天呢……”宁霜娇羞着向炎涅邀功。 炎涅挑眉,“那霜儿这岂不是在王府的厨房里累了一天?” “心里想着王爷就不累了……”宁霜微微一笑,端过丫鬟送来的汤碗,递给炎涅。 炎涅接过汤碗,心下觉得哪里怪异,却也懒得深究。 外界都传他独爱宁霜,其实也不然,他是爱护宁霜但更多的是怜爱和责任,刚开始他确实是欣赏宁霜的贤良淑德和才华横溢,宁霜自然也是对他有意,但就是因为这份关注害得她被多人轮奸,要是他都不护她不娶她,以她之前的遭遇这辈子怕也是永远在别人指点中过活了…… “王爷……影木前来覆命。”是下午被炎涅派去“扔”衣服的侍卫。 炎涅让宁霜退下,招了影木进屋。 “王爷,那包裹已经按您说的扔在小寒村的茅屋门口了。”影木低头抱拳,如实回答。 “嗯,行。” 炎涅翻了翻手上的公文,抬头看到影木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什么事情要汇报吗?” “这……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影木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看了炎涅一眼,“是关于殷月的……” 炎涅翻看公文的手停了下来,看向影木,“你且说无妨。” “今日属下去的时候发现茅屋周围埋伏了其他人,像是不怀好意……怕是有人想要对王……殷姑娘不利……” 说出这些话前影木的心还是犹疑不定的,毕竟王爷厌恶殷月是有目共睹的,只是两人再度相遇后似乎王爷就有些不一样了,今日他去那殷月的住处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怕是别人埋伏在那等着目标回来就要加以迫害,他明知道王爷会管的机率少之又少却还是顶着被降罪的危险说了出来…… 炎涅平静的眼眸划过一丝波痕,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冷笑一声,“是有人对她不利又不是对本王不利,本王为何要管?”话语间顿了顿,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瞥向对事一贯淡漠的影木,“影木你逾越了……” “属下知罪!”影木立马抱拳单膝跪地,“请王爷责罚。” “罢了,你且下去吧……”炎涅挥了挥手,继续翻看手中的公文。 影木领命,作了个揖便退下了。 炎涅翻了几页公文,桌子上的一角摆满了上奏的奏件,随手抄起一本开始批示,抬笔第一撇便失了力道,墨汁慢慢在纸张上延伸开来。 炎涅撂下笔,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拿起一旁的绸缎手帕擦了擦沾墨的手,算了,左右今日公文奏件也不多,闲来无事就去瞧一眼那个女人吧……柳承天一回帝都就被皇帝派去边外驱赶蛮族不可能是他……那还会有谁?竟然还大费功夫地特意在屋外埋伏,怕是蓄谋已久了吧……他倒要看看谁有这胆子…… 起身想走出房间,脚步渐渐地由慢到快,猛地把门打开,命在外守卫的贴身侍卫速速备马。 影木立即去马厩牵来炎涅的千里驹,就见炎涅快步走上前,一个翻身跳到马背上,马鞭一挥,那黝黑色的千里驹撩起前蹄长啸一声,风驰电掣地往郊外的方向奔去。 贴身侍卫们还没明白所以然,但看着王爷如此急切的架势便也纷纷翻上马背,策马跟去。 第十七章 虽说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驹,炎涅赶到小寒村却仍旧用了半个多时辰,天也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小寒村原本就小,一眼看到头就瞅到了殷月所住的那座简易的茅草屋,却发现茅屋的门外乱糟糟的,竟是拿着锄头棍子的村民。 炎涅赶紧策马上前,走进了一些才发现那些拿着锄头棍子的村民中间围着几个满身是血万分狼狈的男人。 炎涅皱起眉毛,这几个人的形体竟有些眼熟正思考之际,被围住的其中一名男人看到了不远处马背上的炎涅,污浊丑陋的脸上竟是狂喜,冲破人群跑向炎涅,还不忘了大声地呼喊,“王爷您可算来了!快救救小人啊!小人都要被那些刁民打死了!” 炎涅神色冷清地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男人,突然想起这几个人竟是前几天雇他们去殷月摊位那里找茬的地痞流氓。 当时突发奇想地雇了他们几个想要去找殷月的茬,后来也觉得有些幼稚不妥便也给了些银两遣散了他们,可此时他们为何会在这里?炎涅正疑惑之时,那人又继续匍匐在他马下哭诉道,“王爷都怪这群刁民突然闯入茅屋,害小人未能完成您交代的事,现在他们竟然说要把我们打死喂狗!小人等人都被他们打伤了!还望王爷替小人报仇啊!” 炎涅脸上满布阴霾,厉声道,“本王何时有事交代于你了?” 那人继续磕头,“王爷不是您今早找人捎信要我们潜进那殷月家,轮番**后刮花脸卖到扬州的妓院里么?” “休得胡说!”炎涅怒喝。 后又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翻下马,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手持利器的村民堵住了去路。 村民们一个个的脸上满是愤怒,举着手中的武器, “王爷怎么了!王爷就可以草菅人命了吗!?” “对呀!殷月妹子到底哪里得罪了你竟这般狠毒地对待她!” “我记起来了,他应该就是那日闯进殷月妹子屋里的婬贼!” “什么!?没想到帝国的贵族竟然会如此作恶多端!!想要残害殷月妹子就我们身上跨过去!我就不信这普天之下还没有天理了!” “就是!就是!” 越说村民们越怒不可解,挥舞着手中的利器,一个个都不肯让步。 这时跟在炎涅身后的侍卫们赶了上来,看到自家王爷面前的那些横眉怒目举着武器的村民,连忙拔下佩刀跳下马奔到前面护住炎涅。 两方人马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本王只想进去,无意伤你们。”炎涅面无表情地开口,迫人的气势让村民有些退缩,但很快, “你进去肯定没安好心!我们怎会如此糊涂!” “对!对!不让进!” 村民起哄着,炎涅攒紧了拳头,冷言道,“那就别怪本王硬闯了!”抬起手便打算让身后的侍卫动手。 “住手!”茅屋内女人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齐往屋内望去,见殷月从屋内缓慢地走了出来。 清瘦的身影渐渐走近,待看清殷月此时的模样,炎涅身体不由得一僵。 头发散乱地挡住了女人的表情,但却仍然可以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一侧脸颊红肿得厉害,嘴角也带着瘀青,显然是遭受过暴力的对待。 只见那有些凄惨的小脸上淡薄的唇忽而勾起,自嘲般的一笑,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前忽然抬起攒着他物的手,周围变得死寂,时间就像静止了般,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炎涅那瞬间被鲜血染红的肩膀。 刺杀亲王的罪名可想而知,这殷月一定是不想活了! 被刺的炎涅怔了怔,扭头看向被刺伤的肩膀,那是一支木簪,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手碰了碰,钻心的疼立即提醒他这是真的。目光紧缩怒火腾腾地勃然而起,猛地抬手揪住眼前女人的衣领轻易地提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想死本王就成全你!” 被揪着领子被迫踮着脚的殷月没有反抗,如木偶般毫无反应,半晌才慢慢抬正了头,那原本幽亮地闪烁着异彩的双眸从凌乱的发丝中露了出来,此时却是倔强地红着,红肿的脸上抿着破碎的嘴唇,强忍泪水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得厉害,嘶哑的声音有些颤抖,哽咽着, “宁霜的仇王爷报了一年……地牢里的非人折磨,后院里的无人问津,在后是华离面前的侮辱欺凌……被赶出帝都一人拼搏……还有这一年后的其他……虽然都难以忍受,但我一直觉得咬牙受下了终有一天你们就解恨了……你们解恨了我就自由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那一天的来临……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根本只是痴心妄想……王爷明明曾经说过这样歹毒的事情你做不来……那现今又为何找人来做这种事……何苦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殷月歪了歪头,眼泪顺着眼角迅速滚落下来,红着眼看着炎涅,突然笑了,“或许这也是王爷折磨我的办法之一……不得不承认您做得很好,完全让我体会了那种无助恐惧,但是您忘了,我和宁霜不一样……她可以用被凌辱过的身体继续快乐地活下去……可我,却容不得自己有一点污秽……这次没有成功,如果王爷还想再来一次,那还是趁早在今日以刺杀之罪了结了殷月吧……” 看着殷月那流着泪凄惨的笑,炎涅的心像是被什么拉扯了一下,似乎肩膀上的伤也感觉不到有多疼了。 紧勒的衣领阻碍了空气的进入,殷月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磕磕绊绊地说完话,眼前一阵阵发黑,似乎随时都有晕倒的可能。那些人闯进家中对她凌虐,丝毫不曾手软,她拼命反抗早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还是惨遭了虐打,如果她不是今日生意好晚点回来,正好赶上出门耕作的乡亲回家路过门口听到响声……回想着当时的一幕幕手脚都还是发抖的…… 只觉得扯着她衣领的手松开了,她急促地喘息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前发黑的情况越来越重…… 炎涅两手紧攒着垂在身体两侧,肩膀因伤而疼痛得有些紧缩,木簪仍旧牢牢地插在他的肩头,血液不断从青色的衣衫中晕染出来,因失血有些泛白的薄唇紧紧地抿着眼里看不清情绪,半晌才抿着泛白的薄唇幽幽地说道,“这事不是本王干的……” 殷月嘲讽般地笑,身体站不稳似的晃了晃,两只脚也终究支撑不住了,颓然倒地,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受伤的身体机能也几乎要崩溃,她是掐着自己的手掌才不致于立马昏倒,可现在还是坚持不住了……浑身的力气彷佛被抽空了一样……虚弱的身体令她有点恍惚,失神地看着视线中渐渐模糊的脸:“就如王爷不信殷月,殷月又可会信王爷的话呢……” 像垂死的天鹅般,缓缓把头挨到冰冷的地面上,昏厥了过去。 炎涅一个箭步把殷月倒下的身体揽进怀里,此时的殷月脸色惨澹,毫无生气地靠在他怀里,被他粗暴拉扯后的衣领散开,露出那原本长而白净的玉颈上深深的勒痕和咬痕,互相交替着看起来分外狰狞。 炎涅目光顿时变得阴暗。 周围的村民看着殷月晕倒在炎涅面前,碍于那些在他身后的侍卫,想靠前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炎涅把殷月抱了起来,心道这下殷月可是要完了,这个男人肯定要把她带走后百般折磨。 却没想到炎涅竟挪着步伐迈进了屋里,轻手轻脚地弯腰把怀里的人儿放到床上,还顺带给她盖上了被,可能是因为从来未做过这种事情,动作僵硬又笨拙,看起来有些滑稽,却没人敢笑。 炎涅转身,身后跟进来的村民立马惊得往后缩。 炎涅只是冷眼扫过那些村民,后便抬脚出了屋子。 走到那些被村民们五花大绑的那四名地痞流氓前,转头对身后的侍卫沉声道,“带走!” 那几名地痞流氓仍旧没有搞清楚状况,以为得救了,各个感激涕零,满是血的脸上都是欣喜若狂的表情,让人看了都觉得恶心。 有几个看不惯的村民妄想来阻止侍卫拿人,却被炎涅一声令下,被侍卫踢飞了出去,后便再也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气愤至极地眼睁睁看着那几名坏人被像扔麻袋一样挂在马上,而后离去。 回府路上,一马当前的炎涅完全无视那些被挂在马上的流氓的哀号,低声唤过影木,“你拿着本王的令牌,去齐福堂请了里面的贾大夫去给那人看看,记得看完后回来覆命。” 影木自然知道那人指的就是殷月,低头领命,拉了缰绳向齐福堂奔去。 炎涅不由得扭头往身后望去,那小小的村子早就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那女人晕迷前凄惨的笑竟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回王爷,今日贾大夫去复诊,那殷月身体已无大碍……”正麟王府的书房内,影木正站在炎涅身旁汇报这几日的情况。 炎涅听后微微点头。 影木忽而话锋一转,证言道,“王爷,根据那些地痞流氓所描述的,经过影卫调查已经查实那以王爷之名指使他们迫害殷月的人了……” 说话间有些犹豫。 “你且直说吧。”炎涅身体靠到椅背上,微微闭眼。 “……应当是夫人无疑……” 炎涅听后并无其他反应,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椅子的把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退下吧。” 影木离开后炎涅才缓慢地睁开眼,其实他也早已经想到应是宁霜所为,那日后他出行的马车、晚间的谎言,和殷月遇险,明目之人很简单地就可以看出破绽。 说来也是巧合,似乎老天都在帮殷月似的,如果不是他那日忘记带奏摺半路返回时看到了宁霜出门的轿子,如果不是当晚宁霜端来参汤时有破绽的话语,他也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把殷月遇险的事和宁霜连系在一起。 之所以还让影卫们调查,也是打心底不相信他那自认为纯洁善良的霜儿竟然会做出这样奸恶之事…… 起身站了起来,炎涅深吸一口气,看来是时候去找宁霜问清楚,那日她到底去了何处,又为何和那市井的流氓有牵连…… ☆☆☆ 炎涅刚跨进宁霜的住所,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那些平时伺候宁霜的丫鬟们此时都聚集在宁霜的房间,隐约还有抽泣的声音。 待炎涅跨进宁霜的房间才看到一身素衣,躺在床上面目青白奄奄一息的宁霜。 “这是怎么了?”见状炎涅连忙上前。 宁霜缓缓抬起眼,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抓住炎涅的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一旁的丫鬟连忙说道,“王爷,夫人想不开吞毒想要自尽,幸亏奴婢们发现得早叫了大夫及时相救,现在已无大碍。” “自尽?那是为何?” “咳咳……王爷……霜儿死不足惜……”宁霜垂着泪,那模样好不可怜。 一旁那名婢女猛地跪下,匍匐在炎涅脚下,“王爷,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炎涅沉声道,“到底所为何事!?” 那婢女期期艾艾地开口,“因为奴婢得知……那前王妃竟然不知所错还妄想诬赖夫人,奴婢们都气愤至极,便撺掇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夫人单纯被奴婢的话所蒙蔽便听信了……可是很快她就后悔了,连忙遣人去找,却发现那些人已经不知去向……等再派人寻到那殷月家,才得知……夫人得知后无时无刻不受到良心的谴责,多次以泪洗面,最终竟然想不开……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啊王爷……害得夫人现在这般……” “王爷请莫怪水儿,一切都是霜儿的错……咳咳……从没想过霜儿有一天竟然也会做如此之事,自是之前殷月也对霜儿做过那些……一切都怪霜儿……怪霜儿太爱王爷,害怕要是哪天王爷真听信了别人的胡言乱语,竟然一时失去理智做出那样的事……这份罪孽太沉重,霜儿不想背负,便是一死了罢……你们为何还要救我……霜儿对不起王爷……就让我死吧……” 炎涅微微皱眉,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一干泪如雨下的女人们。 “来人呐!将这谗言的丫鬟拖出去听候发落!” 侍卫们迅速进入,不顾那婢女的求饶乾净果断地拖了出去。 “王爷……王爷……”宁霜在床上惨白着脸,眼中泪水落得更凶。 炎涅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宁霜手中抽出来,拍了拍宁霜的手背,尽量放柔声调,“这事也不全怪你,所幸并没有什么大碍,你也无需如此自责,自尽什么的以后不要再想了,你要是走了本王可是会心疼的……你好好养身体吧,本王先走了……” 原本他也不知该如何治她的罪,毕竟是自己的夫人,如果治罪不免落得别人口舌,可不治罪……肩膀上已包紮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宁霜含着泪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着炎涅背影渐渐离开。 待到炎涅的身影完全消失,宁霜这才抬手擦了擦还挂在眼上的泪水,麻利地起身,对一旁战战兢兢的丫鬟冷言道,“去给我拿纸笔来。” 哪里还有刚刚的我见犹怜的病痛模样。 原本那计画是万无一失,就算她找人把殷月绑走到时候炎涅也会以为是殷月为了躲他而偷偷逃跑了,之所以找的是那几个地痞流氓也是想让殷月误以为是炎涅的意思,就算中途逃跑或者被他人所救,碍于炎涅的地位也没人敢报复和造次。 结果百密一疏,万万没有想到那日炎涅竟然会去,还把那一干人带了回来秘密审问,如果不是她多留了一手,怕那几个人不靠谱,一开始就派人在暗中跟踪,一发现有情况就立马回来通报,她还做不了那么完全的准备。 她自然是想找替罪羔羊顶上,可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挖出来了,事情也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这才最终想出了这样一个苦肉计。 至少还可以在炎涅心里留下一个“单纯所以被挑拨利用”的印象,也好过“阴狠地故意复仇报复”来得好。 只是今日炎涅那冷淡的反应……宁霜的眼中滑过一丝阴狠,抬笔在纸笺上写了起来。 第十八章 帝都的将军府内,柳承天短短数日大败边外蛮族,荣胜而归,举国同庆,皇帝更是龙颜大悦,赐了他免死金牌和大批的宝物钱财。 而对于柳承天来讲那些如小山般的金器玉器便都是身外之物,丝毫撼动不了他的内心,虽说他自小便沦落街头过着没钱的日子,可却从来不把这种沾染了铜臭的物件当作一回事。 从皇宫回将军府后便遣了人把皇帝赏赐的金钱分发给了那些战死沙场战士们的亲属和其他有功的战士们。这也便是为何柳承天虽然年纪轻轻却如此得军心的原因。 这次征战虽然大获全胜,却没想到中途误进了敌人的陷阱,身负重伤,虽然经过御医的救治已无大碍,却也是几乎要了柳承天的半条命。 柳承天虽然平时都是冷冰冰的无情模样,其实待人却是不错的,自小过着穷苦生活的他并没有什么架子,将军府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少,得知了他负伤还硬坚持去皇宫覆命,将军府的佣人们都担心得不得了。 这不,柳承天刚回府就被管家等人摁下了,众人七手八脚地帮他拆纱布上药,柳承天原本便不是多话之人,性格冷清,见他们如此热衷便也随了他们。 上药到一半便有人来报,说是正麟王府的宁霜求见,柳承天听闻是宁霜赶紧让人请了进来,刚上好药的伤口都来不及包便匆匆披了衣衫前去相见。 去了前庭却发现来的并不是宁霜本人,而是一个手持信件的丫鬟。 接过递来的信件,展开发现是宁霜的字迹,大体内容便是殷月设计陷害她,显然是想除掉她,而炎涅现今也听信了那女人的话,她现在孤立无援,被炎涅怀疑也是心如刀割,想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却被救了回来,而炎涅却仍旧不信她,她觉得人生已无意义,早晚便是要落得了结的命,只是还有家人她放心不下,望在她去了之后柳承天能帮忙照看她的家人,并千叮咛万嘱咐勿要去找炎涅理论,免得多生事端让她揪心。 字字句句无不泪控最近的遭遇,柳承天看后心都揪了起来。 气愤至极竟一掌拍碎了庭中的红木圆桌。 转身让那丫鬟速速回去带话,告诉宁霜莫要想不开,清者自清无需害怕,一切都有他在,断然不会让那殷月欺负了去。 想着那毒妇一年前残害宁霜不成,留下一条贱命,现在竟然还敢妄然诬陷,让宁霜肝肠寸断都有了了结自己的心思,早知如此就应该趁早夺了那女人的命……心中便是杀意四起。 ☆☆☆ 正在卖茶叶蛋的殷月,突然感觉有股凉风从头吹到脚,猛地打了个冷颤,跺跺脚,想着今天贾大夫来复诊时再讨要些珍贵的补品回来补补身子,省得动不动就打冷颤。 那日炎涅走后一个自称正麟王爷安排来的大夫就来找她,殷月当然记得那日刺伤炎涅之事,不由得心生警觉,但反覆问了几遍看病和买药当真不用她拿钱后,便放心地让那大夫给她看诊了,反正她也不知炎涅在耍的什么把戏,但是不用白不用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只是稍稍留了个心眼,那大夫拿给她的药材她都要拿到略懂医术的村长那给看一眼,没有问题才食用。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发现那大夫开的药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她那日的伤也很快便痊癒了。 当然殷月可从来不打算给炎涅省钱,既然是他好心安排来的,便就一定要把那“好心”发扬到最大的限度,动不动就说身体发虚眼睛发花跟大夫要名贵的补品,那大夫估计也不知她跟炎涅的关系,要了便也给了。 所以殷月床底下攥的鹿茸、人参都要放不下了,每天躺在床上,想着床底下能倒卖到大价钱的珍贵药材,身体也不发虚了,眼睛也不发花了,因为这个对炎涅的厌恶都少了,睡觉都能笑醒了。 “大夫,我觉得我最近睡眠不太好……咳咳……”殷月一手捂着胸口,在床上摆出一副贵妃醉酒的姿势,弱弱地一句喘三下地说道,“是不是该给点安眠的补品才行……” “哎呦,我的姑女乃女乃呀,您前天不是还说总是昏昏沉沉地睡不醒,跟老夫讨了一棵千年人参吗?”贾大夫显然是已经对殷月无语到一种境界,又碍于正麟王的面子不敢做什么,听殷月这样说,胡子都要吹翻了。 殷月保持着单手捂胸的贵妃醉酒姿势眨了眨眼,“是吗?我前天才要了千年人参吗?噢……呵呵……”边乾笑着边把捂着胸的手放下来,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那可能就是吃了那千年人参,太过提神我就睡不着了……” “那要不要老夫给你来两斤砒霜,这样你就可以长睡不起了。” 这白胡子的老头,自从跟她打上交道后,是越来越无节操了,现在竟然会吐槽了。 殷月心里翻着白眼嘀咕,委屈地看了眼完全不吃她这一套的贾大夫,“贾大爷,您不能这样呀,你竟然还想着毒死我,您的医德呢,您的善心呢。” “我就是有医德有善心才不给你再开补品的,你看看,”边说贾大夫边从他的药箱里翻出了他的记帐本,“我刚来的那天也就是十天前,你就要了十瓶上好的金创药、五瓶脂凝露、八瓶东海珍珠粉,是!这些药确实可以治疗你的外伤,可是!九天前我来复诊,你又给我要了十瓶上好的金创药、五瓶脂凝露、八瓶东海珍珠粉,那么多的外伤药你一天就用完了,你吃呀?” 殷月悄悄地抬眼瞅了吹胡子瞪眼的贾大夫一眼,悄无声息地摆好端正的挨训坐姿。 “再看看,八天前你就开始以各种藉口问老夫要补药,什么腰痛、腿痛、眼睛痛、头晕、脑胀、眼睛花,连你大姨妈来了都问老夫要了两斤鹿茸,说是需要补血,你大姨妈是谁呀!老夫又不认识!” 殷月弱弱地开口,“此大姨妈非彼大姨妈,人家不是跟你解释过嘛……再说……我大姨妈您应该也认识呀……” “你大姨妈是谁,老夫怎么能认识了。” “我大姨妈是当今太后呀……”当时太后说过她的母亲是她的妹妹,那太后不就是她大姨妈了。 贾大夫捋捋胡子,点点头,“确实,老夫确实认识当今太后……什么!?太后!?” 这老爷子也够可怜的,熟识了殷月这姑娘,此时两眼瞪得老大,都要惊吓出白癜风了,哆哆嗦嗦地靠近殷月,小声地说道,“你这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殷月坐在床上老实地回答,“没有呀,我没乱讲,确实是的。” 那贾大夫瞅了殷月一眼,感觉她确实不像在乱说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等等,你说你叫殷月?” “是呀。” “是那个正麟王爷的前王妃?心狠手辣任性妄为蛇蠍心肠阴险狠毒人面兽心的殷家的嫡女?” 殷月脸上顿时多了三条黑线,“贾大爷您知道就行了,用得了说那么多形容词嘛……” “竟然是你……”贾大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外界不是传王爷恨你入骨吗?为何要派我来给你看病……” “这个……”怎么回答殷月也有些犯难,难不成要说炎涅找人报复我,结果又找人来医治我么?好像有些驴唇不对马嘴,说了估计也没人信吧,因为她自己都不信。 贾大夫看殷月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手,“我懂了!” “……”殷月吓了一跳,看向一脸了然的贾大夫。 只见那贾大夫一脸“我懂得”的表情,那长着白胡子的老脸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殷月恶寒。 “贾大爷……您懂啥了呀,我怎么觉得您不懂呢……” “你和王爷曾经是夫妻,定然是藕断丝连,可是你又犯了如此的过错,王爷不得已便让你来这避难,对外界说他厌恶憎恨你,其实也是为了不引人耳目吧……所以当你受伤王爷才会那么着急地叫我来给你看病。” 听闻贾大夫完全不在一个思想层面上的自顾自理解,殷月尴尬地笑了笑,“贾大爷……我觉得你是误会……”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后你缺什么尽管跟老夫开口,老夫一定把齐福堂最好的药材给你用。” 殷月两眼放光,立马收住要月兑口而出的解释,赶紧改了口,“哈,这怎么好意思呢,其实……不用最好的啦……”搓着手,故作娇羞状,“毕竟涅的钱就是我的钱啦……花太多我也是会心疼的,所以不用最好的……一般好的就行了……” 贾大夫了解地点点头,刚想要开口再说什么,殷月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跳下床,大喊着“糟了”向厨房奔去。 贾大夫拖着老腿磕磕绊绊跟上去的时候殷月已经把厨房角落煤炉上的小锅给端了下来,跟宝贝似的万分小心。 “殷月丫头,你这煮的什么好东西呀……”见殷月如此小心翼翼,贾大夫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厚着脸皮蹭过去,一副要看个究竟的模样。 “贾大爷,正好您帮我看看,上次我跟你讨的麻药这样做可不可行。”边说殷月边把那小锅的锅盖揭开,透过浓浓的水蒸气,里面黑色的汤汁和银白色的细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你这是……” 殷月把小锅端到天井晾着,那天她从混沌中醒来,就看到铁柱那对红了的眼眶,原来他打猎回来得知此事非要举着斧头去正麟王府给她报仇,当朝王爷的府邸又哪是那么好闯的,大伙费了老大的劲才把铁柱劝了回来,结果这人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抱回了他的家,说是怕炎涅再来找她麻烦,死活都不让她再单独一人住。 其实她也怕,加上铁柱的爹娘也在一旁力劝,她便也暂时住了下来。 只是越住越不得劲,铁柱爹娘全然是把她当自家的儿媳了,铁柱也是,每次回家都是不顾当着他爹娘的面百般对着她好,每次看到铁柱爹娘意味深长的笑,都弄得她好不尴尬。 毕竟非亲非故的,一直住别人家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几日她便开始尝试回来自己睡,却发现害怕得厉害,每到夜晚都要忍不住检查几遍房门,一闭眼就是那日几个凶残的坏人狞笑的面容,捂在被窝里的身体都是不由自主地紧绷着的,直到天空渐渐变亮她才能安下心,努力睡一点,可是没过多久又要去集市摆摊了,这样下来怕是先不用坏人害她,她自己就折腾死自己了。 她也清楚,完全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致,或许真的跟王婆婆说的那样,家里有个男人会好一点,可是称心的男人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她现在的处境她自己也清楚,像铁柱那样的男人为了不连累他,她也是断然不能跟的,只是那日之事如果还有下次难保还有那等幸运了…… 这几天她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古装电影,那些闯入地宫时会射出毒针的暗器什么的,觉得或许在院子里装那些陷阱暗器,也不啻为一种办法,这样那些晚上想要偷着潜进她家不安好心的人们就不会那么容易了,至少能提前让她有个呼救的时间也好。 只是想法是好的,实行起来却有些困难,好在铁柱一向手巧,她大体形容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便麻利地做了出来,只要动了布在门口的细线,挂在院子两侧的机关就会启动,细针就会朝着细线被动的地方射去,简直和想像中的效果一模一样。 只是暗器有了,那些电视剧里面在银针上沾的剧毒还是个问题,她本就不是恶毒之人,在针上抹毒她是做不出的,而且抹上剧毒万一误伤了村民也不好,这便跟贾大夫要了麻药的配方,只是这麻药是口服的,就算抹在银针上被刺中效果也是收效甚微,这才想出了把麻药和银针一起煮的办法,这样麻药渗进针里,应该比抹在上面效果要好些。 跟贾大夫说了前因后果,当然炎涅指使的那部分自动隐藏,贾大夫执起一根银针,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然后立马找水漱了漱口,“嗯,我看这方法可行,我光是舌头碰到就已经发麻了,待到刺入人体沾了血,肯定是更加有效果。” 听贾大夫这样说,殷月这才放了心。再一次把药箱里名贵的药丸药膏搜刮个遍,才依依不舍地把一脸心痛加肉疼的贾大夫送走。 喜孜孜地把药瓶放进床铺下的木箱里,用红布盖好,开始着手布置她的机关。 却没想到幸亏安了机关,没过几天就捕到了一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