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深藏不露(上)》 序文 久违的上下集又来了。 莫颜写上下集故事,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相信读者大大们一定很想念吧? 上下集就像美人的身材,上半身饱满迷人,下半身弹力诱人。看了上半身,就会期待下半身,上下结合,才会展现身材的玲珑曲线,看的人心情才有高低起伏。 所以,上下集故事优点很多,多一集太长,少一集太短,穠纤合度恰恰好。 为了表现出这次的上下集跟以前不一样,所以故事内容也要异于往常,因此莫颜这次大胆尝试了外挂题材。 跟编编讨论后,确定了主轴方向,莫颜就大胆地发挥了。 莫颜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读者太有信心,因为我每次尝试新题材,读者的接受度都非常良好,因此本着我不入天堂,谁入天堂的勇闯精神,一路给它写下去。 第一章 第一章 安芷萱一开始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七妹。 七妹出生在溪田村,在家排行老七,所以便叫七妹了,就跟养猪人家的大胖哥儿、养驴人家的三驴儿或打铁家的五金儿一样,不算正经的名字,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爹娘死后,七个姊妹分散,嫁的嫁、卖的卖,她则被二伯家收养。 二伯家待她不错,吃喝俱足,她一直觉得自己比其他姊姊幸运,可是当她长成了曼妙少女,渐渐知晓事理后,才知道二伯家的打算。 他们的好,是有条件的。 溪田村位在马坡山下,附近有溪水流经,四季如春,美景如画。 这里聚集了三百户人家,代代相传,与世无争。听说马坡山上还住着一位山神,护佑着溪田村的百姓们。 这地方听起来很美,真面目其实很残忍。 溪田村每年都要向山神献祭活牲口,以求消灾避邪,但有时候,也会献祭女人。 是以献祭牲口还是献祭女人,由溪田村村长至山神庙问卜决定。 溪田村的农妇、村姑都没有七妹漂亮,她是村里最美的姑娘,白皙的肌肤,细女敕的双手,在二伯家有意娇养她的计划下,她成了价格最高的“货物”。 当她无意中知晓二伯准备在她及笄不久,高价卖给邻镇朱员外做他第十三个妾时,她逃走了。 七妹不笨,她甚至比村里其他女人来得聪明,可她顺利逃走后,还是被抓了回来。 她被选上成为献祭给山神的祭品,只因为村长宣布山神庙神婆卜卦的结果——溪田村灾祸将至,若要太平,必须尽快平息山神之怒,献上美人。 七妹被关在木笼里,即便她身上穿着漂亮的衣裳,发上簪着花,打扮得像个仙女似的,也掩盖不了她脸上的绝望。 那些被送进山里的年轻村姑,从未有过一个活着回来,听说有家人不舍,背着村人进山偷偷去救女儿,可见到的,只有女儿破碎的衣裳及地上的血,尸骨无存。 七妹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山神住在马坡山,但从村人绘声绘影的形容中,她大胆猜测,那些被当成祭品的女人是被野兽撕咬,活活吃掉的。 为何她会这样猜测?她的父亲是个猎夫,八岁之前,爹爹还活着,经常跟她说山里的事,因此她对山里的情况,知道的也比村人多。 七妹还知道,把她送上活祭这条路的,是村长的独生子吕荣。 吕荣是被人用轿子抬过来的,他脸色苍白,膝盖以下铺了一条毯子,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她。 村长对外宣称儿子吕荣摔伤了腿,无法走动,但事实却是,吕荣伤的是命根子,那是七妹的杰作。 在她逃走的那一天,早就觊觎她美貌的吕荣堵住去路,想毁她清白。 她为了自保,下脚时用尽全力,不留余地。 她毁了村长的独生子,村长不要她死才怪!七妹只恨自己运气太差,逃得出二伯家,逃不过被送祭的命运。 在神婆念完咒语,宣告时辰已到,两名村人抬起木笼,朝山上出发。 七妹背靠着木笼,一双水润润的目光直盯着人群中那特别高大的身影。 梁松是村中最高大壮实的男人,跟爹爹一样也是个猎夫,她知道梁松喜欢她,因为他总是偷偷地看她,如今命在旦夕,她求救地看向梁松。 她相信自己迫切求助的眼神,已经把意思传达得很清楚了,她也瞧见梁松眼中的焦急。 如果他肯为她冒着危险,上山去救她,她愿意跟着他,一生不离不弃。 山路蜿蜒崎岖,并不宽敞,一边紧邻山壁,一边是溪谷。 七妹坐在木笼里,脑子急切地转着。这事也不能全靠梁松,山上野兽多,她得想办法自保。 她打量附近的地势,不经意对上后方汉子的目光,那眼神带着不怀好意,像一头狼在盯着羊。 七妹猛然惊觉,这两人是村长的人,也是吕荣的人,倘若他们想对她做什么,她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七妹转开目光,攥紧拳头。正当她惶恐不安时,赫然发现他们在交岔路口,突然转往另一条路。 这不是上山的路! 八岁前,她跟着爹爹进过山,因此记得很清楚。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前头的吕三听到,转头望来,见她质疑,笑得不正经,到了这时候,也不必隐瞒了,笼中之鸟,能逃去哪儿? “你得罪了咱们公子,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七妹听明白了,活祭是假,抓她回去才是真。 “我是山神的祭品,你们擅自把我带走,就不怕山神发怒降罪吗!” 吕二和吕三都笑了,他们早得了少爷的吩咐,要把这女人偷偷抓回去。 “送给山神的女人,早就另外买了女人送去,至于你嘛,公子不过是用这个借口,把你弄来罢了。” 后头的吕二也道:“我若是你,这会儿定赶紧想想,如何求公子原谅。” 原谅?吕荣不折磨死她才怪! 七妹绝望了,寄望梁松来救她是赶不及了,与其落到吕荣手上,她宁可自行了断! 她心一狠,猛然撞向木笼。 吕二和吕三都未料她会如此决绝,山路本就狭窄,旁边是陡坡,被她这么一撞,两人皆措手不及。 木笼失去重心,翻下陡坡,一路滚下去—— 七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一回,老天似乎终于眷顾她了——粗壮浓密的大树承受住木笼的重量,没让它摔得支离破碎。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当她从木笼月兑身时,发现左脚剧痛难忍,怕是伤得不轻。 七妹忍着脚疼,用一截木头撑着身子,一拐一拐地走着。 脚伤拖累她的步伐,不到十步,她已经大汗淋漓,幸好她摔落的地方就在溪边附近,她找了块石头坐下,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掬水解渴。 忽然,她瞧见溪边有一抹光亮。 她好奇将它拾起,发现是一个类似戒指的小圆环。 她呆呆地看着,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光滑圆润,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的东西。 这东西不像铁,也不像金子,不过她很高兴,因为它看起来很值钱,拿去城里的当铺,说不定可以换得不少银子,那她就有上路的盘缠了。 她拿在手上把玩,把它套进左手中指,举高手,借着阳光仔细地瞧,阳光在指环表面镶上一层光晕,令她看得十分痴迷。 “好美……”她喃喃地说。 她从山坡上掉下来时,手也破皮流了些血,血沾覆了指环,她正想擦拭时,却瞧见那污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指环吸干。 七妹吓了一跳,它竟然会吸血!该不会是妖物吧! 七妹赶紧将它拔下,却惊见指环消失了,在她的中指上留下一圈印子,就好像烙印一般。 七妹惊得从石头上跌下来,磕碰了脚伤,惊呼一声,疼得她掉泪,但没给她喘口气的工夫,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叫骂声。 “我听见那臭娘们的声音了,她肯定没死!” 七妹顾不得脚疼,惊慌地爬到大石后头躲起来。 “那丫头一定跑不远,肯定在附近,仔细找找!” 两人脚步越来越近,七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以为逃出魔掌,却没承想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难道除了一死,没其他活路了吗? 七妹脸色苍白,眼看他们朝自己藏身的这块大石走近,她感到说不出的绝望。 如果可以立即从这里消失就好了……她才这么想,突然眼前画面一转,待她回神时,已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里。 上一刻她还绝望得想死,下一刻她整个人懵了。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自问。“我在作梦吗?我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溪边……” 画面再转,她又回到溪边,好死不死,跟吕二打了个照面。 吕二先是一愣,接着指着她激动大吼。“在那边!” 吕三被他一吼,也立即转头,但是后头哪里有人? 吕二急急冲过来。“在那里,我看到她了!” 两人绕着大石找,却连个影子都没有,惹得吕三啐骂道:“你瞎眼了是吧?” “不,我真的看见她了!” “人呢?” “这……这……不应该呀!” 七妹同样惊呆,因为她又回到这间陌生的屋子里了。 第一次或许是幻觉,但第二次呢? 她用力掐自己的脸,哎哟一声,疼死她了! 会疼,那就不是梦! 她现在坐在一张足以睡三个人的大床上,下的被子很柔软,那种质地是她从没见过的漂亮,她找不出任何话语来形容手下的触感,这种被子一点都看不出女红的痕迹,也找不到任何接缝。 再瞧瞧这间屋子,很明亮干净,也很温暖…… 七妹忍不住趴在床上,她现在又饿又累,今日受的惊已经够多了,再也禁不起任何惊吓。 “我想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请别再把我送回去……”她轻声喃喃。 她才十四岁半,都还没及笄呢,接二连三的惊险,早把她紧绷的神经逼到了边缘。 她蜷缩着身子,轻声低泣,直到沉沉睡去。 她从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七妹睡醒时,依然躺在同一张大床上,知道这不是梦,她松了口气,同时有着惊喜。 只要能待在这里,别又让她回到溪边就好。 也不知是不是睡了一觉的关系,她觉得整个人精神非常好。 有了精神,就有力气来模索这间屋子。 她不禁感到奇怪,在人家床上睡了一觉,也不见任何人来赶她。 更令她惊讶的是,当她下床时,赫然发现自己的脚不疼了! 待她仔细瞧,原本肿胀难受的脚,现在却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不但不疼,还可以走路。 她试着往前踏,好似从没受过伤。 她被这个奇蹟惊到不敢置信,她还发现,原本身上有许多被树枝划到的皮肉伤,也都不药而癒。 难不成有神仙救她?这里是仙境? 七妹把这一切当成是遇到了神仙,若不是神仙,她怎么会突然到了这个地方,身上的伤又怎么会突然复原? 可是,当她把这间屋子前后左右都找了一遍后,发现根本没半个人影,甚至找不到有人住过的痕迹。 第二章 七妹出了屋,再度被外头的景色震撼。 湖光山色,青山环绕,湖面干净得似一面镜子,瀑布、花香、绿树,以及晴朗的天空,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虽然溪田村同样有山有水,但跟这里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仙境……我一定是来到仙境了……” 七妹认定是神仙救了她,所以她绕着屋子四周走,打算找着了神仙,她就向神仙叩头跪拜,并求神仙收留她,她愿意在此做牛做马。 她发现这屋子并不是用土砌成的,而是木造的屋子,屋里飘散着木头独有的清香。 屋里有三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扇窗子,明亮而温暖。 屋子前头有一条河流,这条河流是湖水的分支,河水清澈而干净。 七妹沿着河流往上走,没多久,惊喜地发现了一处冒着热气的小水塘。 她好奇地伸手去模,发现它虽然热,但并不会烫手。 七妹从未见过温泉,但她曾经听爹爹说过,在马坡深山里有一个山谷,山谷里有好几处水塘,里头的水都是热的,像个天然的澡池,冬天还有许多猴子会泡在里头呢。 这个小水塘不大也不深,可以见底,她一路逃难,身上衣裳早就又破又脏。 水塘冒着热气,旁边是天然山石,四周又无人烟…… 七妹心痒难耐,很想好好洗个澡,最后抵不过渴望,她月兑下已经破损的衣裳,保留了肚兜和亵裤,一泡在温水里,她就不想起来了,因为实在是太舒服了。 温泉水塘位于高处,她把手搁在边石上,将下巴枕在手臂上,望着这美丽的风景叹气。 泡了半个时辰,这其间一个人都没有,她想找的神仙也没有出现,若不是怕自己睡在水塘里会不小心淹死,她还真不想起来。 由于没有替换的衣物,因此七妹将原本的脏衣服洗净后,放在大石上晾干,然后再穿上。 当她穿衣裳时,目光掠过左手中指,不禁顿了下。 手指上的一圈印子,就像是一只指环套在上头。 她想起来了,所有不可思议的一切,都是从她捡到银环,套在手指上开始的。 难不成是这个银环将她带到这个地方? 这个大胆的猜测令七妹既心惊又心喜,她还记得,自己从溪边到屋子来回了两次,倘若这是银环的法术,就能说明为何她到这里后,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难不成她脑子里想到哪里,这银环就会把她带到目的地? 她不过才想了一下,眼前画面又一转,她就回到溪边了。 七妹呆愣住,溪边还是熟悉的溪边,但是多了一个胸膛赤果的男人。 男人上半身不着寸缕,身材结实精壮,每一寸肌肉都暗藏着力量。 他的相貌俊美冷凝,湿发披肩,黑眸深不见底,被那眼神一盯着,彷佛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就像一头豹。 她呆愕,男人更是惊讶。 他目光锐利如刃,闪着危险的光芒,面上冷沉,心下却暗惊。 这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竟然察觉不到? “易飞!” 突然的叫唤声,打破这无声的沉默。 易飞朝远处的同伴瞥了一眼,不过就这么一眼的工夫,再看回来时,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易飞猛然从水中跃上岸,四处察看,心下大惊。 这怎么可能?不过瞬间,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如此快,如此无声无息,教人模不出蛛丝马迹。 易飞眼中闪过危险的冷芒,真是高手! “易飞,走了!”远处的同伴招呼着。 易飞迅速穿上已经晾干的黑色劲装,朝同伴走去。 乔桑见他面色有异,低声问:“怎么了?” 易飞冷道:“有异。” 乔桑神色一凛。 他们护着主子一路逃亡,好不容易摆月兑对方的追杀,难不成又追上来了? 事不宜迟,两人立即向主子禀报。 众人听闻,皆面色凝重。因为他们知道易飞的能耐,能在易飞眼皮子底下眨眼消失,功夫绝对不在易飞之下,不,可能比易飞更厉害。 军师柴子通神色凝重地看向易飞。“易飞,可否把当时的情况再详述一遍?这女人是如何出现的?” 易飞道:“我当时在溪边洗浴,她突然出现在我身旁。” 此话一出,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易飞脸上。 易飞是锦衣卫出身,官五品,职千户。朝堂为奸臣所掌,他改而投效靖王,靖王能躲开朝廷的暗杀,易飞功不可没。 他除了武功高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长了一张太祸水的脸,给他惹来不少麻烦。他被好断袖的同知大人看上,不肯就范,遂离开锦衣卫,改而投效靖王。 他们原本怀疑女人是对方派来的,但现在嘛…… 靖王的死士把周围都搜了一遍,也没查到可疑的行迹。 若不是对方派来的杀手,那么只剩另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女人该不会是来偷看易飞洗澡的? 别说,易飞这张脸,还真有招桃花的本事,而且男女通吃…… 易飞看着大家的目光,拧眉。“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啊。 柴大人清了清嗓子,道:“为了谨慎行事,咱们还是尽快换个地方藏身,况且殿下的毒伤不能等,必须尽早找到解药。” 说到靖王的毒伤,众人面色又复凝重,虽然摆月兑了追杀,但靖王也中了毒伤,需要尽快救治。 众人商议后,决定休整一番便立刻上路。 另一头,又回到屋子里的七妹,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偷窥男人洗澡的。 她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她还处在被吕荣人马追捕的恐惧中,因此突然看到水中的陌生男子,她也只当对方不是好人,肯定是来抓她的。 幸好幸好,她又顺利回来了。 这是她第三次从溪边回到这间屋子里,前两次是惊慌失措,这一次她终于模着了头绪。 这个神秘的银戒果然可以让她来去自如,只要她能控制好脑子里的想法。 既然可以出去,也可以再回来,她就没那么害怕了,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后,她决定再试试看。 她闭上眼,想着二伯家的卧房,却发现自己还处在屋子里,哪儿都没去。 她又想了好几个地点,也是一样。 难道她从溪边来,所以就只能回到溪边? 她可不想再瞧见水中那个陌生的男人,他的眼神好可怕,但是不试着回到溪边,就不能证实自己的猜测。 七妹心中挣扎了一番,突然灵机一动,闭上眼,心里想了一个地点,待睁开眼时,发现成功了! 她依然在溪边,不过是在“附近”,离溪边大约有二十步之距。 七妹狂喜,于是她继续尝试,反覆十几次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是从溪边到这仙屋的,因此再回去,也只会出现在溪边,而不会在其他地方,但她可以选择原地点附近,范围目前可以抓到方圆一百步以内的距离。 同样的,当她回到仙屋时,只要不超出屋子的范围,不管是床上、椅子上,或是任何一个房间都可以。 七妹很兴奋,因为这代表她以后可以来去自如,简直像得了仙法似的! 她想到自己的腿伤,于是又做了尝试,她回到溪边附近,确定那男人已经不在了,四下无人,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下一道伤痕。 接着,她闭眼冥想,果然又回到仙屋里的床上。 她盯着自己的手臂,不一会儿,奇蹟发生了,手臂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直到完好无缺,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七妹激动地跳下床,治好她腿伤的不是什么仙人,而是这间屋子! 自从爹娘过世后,她被二伯、二伯母收养,随着日渐长大,她越来越感到不安。 当知道二伯一家的企图后,她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这世道的女子活得艰难,只能靠男人吃饭,她梦想有一天能离开村子,却苦于没有盘缠,就算离开了,也无处可去。 当知道自己即将被卖给老男人做妾时,她鼓起勇气逃走,还没出村,就被吕荣缠上,差点失去贞操。 她渴望想要一个家,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可是就算嫁人后,那也是“夫家”。 隔壁的翠儿姊嫁给屠夫,天天被打,因为娘家穷,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有家归不得,翠儿姊最后投河自尽了。 因此七妹一点也不想嫁人,更不愿做妾,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离开村子,去寻找自己的归属。 却没想到,老天真的给了她一个家,不必嫁人,不必攒银子买屋,因为她得到了仙屋! 有了仙屋,天大地大,她哪儿去不得? 七妹两眼放光,握紧拳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一片光明。 咕噜噜噜—— 她模着在叫的肚子,这屋子虽然漂亮,但是没有东西可吃,屋子后头有灶房,却没有烹煮的食材。 幸亏屋子周围有不少果树,树上果实累累。她摘了几个果子充饥,心中开始计量着以后如何打理这间屋子。 她可以在屋子四周种菜,还可以圈个地方养些鸡鸭,自给自足,以后再也不靠任何人! 接下来的三日,七妹都待在仙屋,既然把这里当作家,她就得把仙屋附近的地势和环境都弄清楚。 这三日,她都以果子饱肚,喝清澈的河水,每日都去温水塘泡澡,困了就睡在那张舒服的大床上。 七妹只有身上一件衣物可换,为了布置自己的仙屋,她需要添置一些物品,首先,就是把她在二伯家的东西搬过来。 七妹在脑中一想,她便又回到溪边了,左瞧右瞧都没人,让她松了口气,因为她可不想再遇到奇怪的人,或者被人当成妖怪。 她顿住,突然想到,如果溪边方圆一百步内都算地点的话,那么上下呢? 她朝山壁瞧了瞧,当时她就坐在木笼里,从高处滚下来,因此她决定再做个测试,她在心中默念,先回到仙屋,接着再冥想山上那条山路。 画面一转,她人已经处在山路上,这里正是当初她滚下去的地方。 七妹激动地大声欢呼,虽然她不能任意挑选地方,但她可以短距离移动呀,只要多移动几次就行了! 有了这个大发现后,七妹底气更足了,她决定回去大搬家! 第三章 第二章 对溪田村的村人来说,七妹已经死了,但对七妹来说,这是她的重生。 献给山神的女人,是不可能再回来的,因此七妹只能避开村人,偷偷回来,以免有人把她当成了鬼。 若说溪田村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便是爹娘的遗物。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二伯家院中,这个时候,二伯和两个堂哥都在田里,二伯母在灶房。她不禁感叹,自己不过才离开三天,旧地重游,心境却已不同以往。 她勾起笑,步履从容地走进屋子,打算把她房间里的衣物都带走。 手上拿着衣物,她顿了下,灵机一动,决定试试。 咻一下,手中的衣物不见了。 哈!这样也行! 原来她人不必回仙屋,把东西送过去就行了!这可方便了,七妹每收一件东西,只要手碰着,那东西就直接消失,丢到仙屋去。 把自个儿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便进了二伯母的卧房,翻箱倒柜一番后,果然找到了她娘的首饰,全被二伯母给私吞了。 她同样手一碰,把首饰全搬回仙屋,简直跟仙法似的,那她岂不成了仙女? 七妹憋着偷乐,大概是心情好,所以这仙法她也使得俐落,还抓到了诀窍,越做越顺,越挪越快。 其实她若是坏心一点,就把二伯家值钱的东西搬光,谁叫他们坏心眼,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住了,即便他们别有居心,但终究是他们收养了她,给她饭吃,养了她六年,这笔帐就一笔勾销吧,当作回报。 收得差不多了,她正打算离开时,一回头,正巧与进门的二伯母打了个照面。 二伯母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你怎么可能回来了?” 七妹盯着二伯母,突然恍悟。 二伯母肯定知道吕荣的计谋,原来,他们还是将她卖给了吕荣,根本不管她的生死。 七妹心生一计,语气阴森森地说:“你们出卖我,又抢了我娘的首饰,我死不瞑目……”说到这里,人便消失不见。 啷!二伯母惊得手中的锅子都掉下地了,尖叫着夺门而出。“鬼啊——” 七妹坐在屋瓦上,看着二伯母惊慌失措地跑走,嘲讽地笑了笑。 今生今世,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七妹心中是有恨的,可是她不想恨,恨意让她不舒服,转个念头想,要不是他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人,把她送去活祭,她又怎么会得到仙屋呢?所以她不恨。 她轻轻模着手指上的银环印子,弯起了嘴角。 娇俏的身影消失在屋瓦上,再出现时,她人已经伫立在田梗间。 七妹想在仙屋四周开辟一个菜园,所以她得拔些菜根回去试种,仙屋附近的果实汁多肥美,她有预感,如果开辟一个菜园,一定会长得又大又肥美。 正当她沿着田梗走,想拔些蔬菜时,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七妹?” 她顿住,回头看向对方,是梁松。 回想当时梁松焦急心痛的表情,七妹觉得,梁松大概是溪田村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吧。 七妹对他点头微笑。“梁大哥。” “真是你!你……你逃回来了?” 这事还真不好解释,仙屋是她的秘密,她当然不会跟他说自己的奇遇,只好编了个借口。 “是的,我逃回来了,梁大哥可要帮我保密呀。” “那是当然,我、我很担心你,也上山去找过你。” 七妹听了心中感动,原来梁松真的去救她了。她之前也有心跟着梁松,可是她不想待在溪田村,就不知梁松愿不愿意跟她一起离开? 梁松家中有个生病的老母,叫他跟她离开,会不会太为难他? 吕荣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她必须离开溪田村。 七妹心中百般挣扎时,梁松又开口了。 “七妹,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她疑惑抬头。“哪里不一样了?” “你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她听了脸上一热,羞涩地模着自己的脸。“是吗?” 她自己没发现,不过在仙屋待了三日,住得好又睡得好,气色怎么可能不会变好? 她被梁松盯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因此没瞧见他脸上露出的犹豫和挣扎。 她心想,梁松这么喜欢她,如果她提出要求,他说不定会答应呢。 “梁大哥……” “跟我走。”梁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不能让人看见你,快藏起来。” 七妹被他拉着离开,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七妹心想,这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倘若他愿意跟她离开溪田村,她就把仙屋的事告诉他。仙屋有好几间房子,还可以治癒他生病的母亲,大家一起离开溪田村,一起过日子多好。 “梁大哥——等等,走慢点,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梁松没回答,他的力气很大,拉着她一路往前走。 七妹感觉到他的紧绷,以为他是怕别人发现她,直到一条粗绳缠住她的双腕,她才震惊地抬头。 “梁大哥?” “对不起了,七妹。” 七妹呆愕住,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猛然醒悟。“你要把我交给吕荣?” 梁松面露心虚,不敢直视她的眼,低头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娘需要银子看大夫。” 七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上山去找我,是因为听说我跑了,是吧?根本不是为了救我。” 梁松心有不忍,但想到吕家开的条件,他心一狠。 “对不起了,七妹,你好好向吕家赔罪,我相信吕荣会对你……好的。” 好?那男人恨不得折磨她! 没想到她才下定决心要托付的男人,却想把她卖了换银子。 呵,她真是个笨蛋,直到今日,她才看清梁松的真面目,他是个孬种! 梁松以为她会挣扎,还加重力道防止她逃跑,却发现她只是任由他缚绑,不哭也不闹。 他抬眼瞧她,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神,忙又避开。 梁松只当她是认命了,将她五花大绑,连嘴巴也封了起来,关在一处废弃的屋子里。 吕荣要抓回七妹,这事不能声张,因此听说梁松抓到了人,便立即命人用轿子抬他过来。 梁松站在约定的地方等他,见到吕荣,上前哈腰。“吕少爷。” 吕荣阴沉沉地问:“人呢?” 梁松急问。“银子呢?” 吕荣冷笑,朝手下使了个眼色,身边的手下便将一袋银子丢给他。 梁松掂了掂袋子的重量,掩不住脸上的喜色。“跟我来。” 他将人带往林子里,林中有一处废弃的屋子,这屋子是给猎夫用的,村中男人大多务农,只有他会用到,平日不会有人来,是藏人的最佳地点。 他将人带到屋前,指了指。“人在里头。” 吕荣已经等不及瞧见那女人绝望恐惧的脸色,他要把这女人关起来,日夜玩弄折磨,一想到自己再也不能人道了,他脸色阴狠,恨得咬牙切齿。 两名手下走进废弃的屋子,不一会儿出来禀报。“少爷,里头没人。” 梁松一阵错愕。“怎么可能?” 他急急走进屋子,赫然发现里头真的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人不见,这可糟了! 梁松暗叫不好,回过头,果然瞧见吕荣阴沉的目光。 “你敢耍老子?” “不不不,吕少爷,我是真的抓到她了,她肯定还在这附近……” 吕荣立即派人去搜,没多久,他们抓到一个小孩,就听这孩子大声道:“有位姊姊叫我把这手帕交给梁松哥哥,她说谢谢梁松哥哥放她走,她听他的劝,逃得远远的,不再回来了。” 梁松听了脸色大变,急急大喊:“他胡说,我怎么可能放她走!” 但事实摆在眼前,人确实是不见了,还有个孩子的证词。 吕荣没见到人,简直气急败坏。 “抓住他!” “等等,我没骗人,我真的抓住她了!” 手下们得了命令,上前要抓他,梁松本就身强体壮,哪可能束手就擒,情急之下将人推倒,转身就跑。 这一幕全被坐在树上的七妹看在眼里,看着梁松被吕荣的手下包围,看着他做困兽之斗,一拳难敌四腿。 梁松自食恶果,她却没有高兴的感觉,有的只是怅然。 梁松的背叛,让七妹对男人产生了厌恶之心。 在她的记忆中,除了她爹,溪田村就没什么好男人。 收养她的二伯,只想把她卖个好价钱。 吕荣对她的非分之想,让她心中对男人产生了阴影,而梁松的背叛,却是彻底打坏了她对男人的信心。 今日若不是她有自救之法,她就被这些男人害了。 七妹现在对男人厌恶到了极点,并视为洪水猛兽,梁松的背叛让她更加下定决心要顾好她的仙屋。 七妹在树上瞧了一会儿,人便消失了。 为了抚平心中的悲意,她将所有心力全用在蒐集各种蔬菜和果树上。 她在仙屋开辟一个菜园,把蒐集到的蔬菜全部种下去。 她上回吃一颗果子,就能顶饱一日,因此她打算多种几棵果树,以后在路上就不愁吃住了。 这几日,七妹一直在山里寻找可食用的植物和山菜。 人一旦有了目标,有了事情可忙,就不会陷在烦恼里。她白天找食材,晚上就回仙屋休息,如此来来去去,乐此不疲。 寻找山菜时,她也发现了不少药草。以前爹爹进山打猎就常挖些药草回来,拿到镇上去卖,补贴家用。 她想,把这些药草种在仙地,长得更多,然后把药草拿去卖,她就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了。 想到以后可以种药草赚银子,被梁松伤透心而生起的悲伤抚平不少,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为了挖药草,她只能往深山走,因此这几日她都在深山里打转,挖山菜、挖药草。 第四章 这日,她在瀑布旁的山壁上,发现了一株红花。 七妹惊喜交加,因为她对这朵花有印象。 小时候,爹爹曾经把这朵花连根摘回来,说这朵红花是一种稀有的药草,非常值钱。 当时爹爹把这朵红花拿去城里卖,最后换了粮食、布疋和不少肉回来,全家开心得跟过年似的。 七妹小心翼翼地将这朵鲜红的花收进仙屋,种在湖边。这红花既然是长在瀑布附近,应该很需要水吧? 七妹觉得一株不够,最好多找几株来试种,于是她现在不挖菜了,改找红花。 她发现这些红花都长在悬崖壁上,猜想大概因为地势险峻,难以到达,所以才能生长到现在,不然早被村人采光了。 她现在有仙屋,要到达如此险峻之地根本不是问题。 她找红花找得乐此不疲,根本没注意到悬崖边上有人,突然听到说话声,吓了她一跳。 这里是深山野林,鲜少有人来,七妹有些怕,也有些好奇,于是她悄悄循着声音看去,瞧见一群黑衣人。 七妹心惊,这些黑衣人身上都带着刀,一看就知道是危险人物。 她不想惹祸上身,只想偷偷采了红花就离开,但她不知道,练功夫的人,耳力尤其过人,她就算躲着不动,她的呼吸和心跳声,已经泄漏了她的行迹。 这群黑衣人彼此以眼神示意,其中一名黑衣人突然迅雷不及掩耳地出手,一把冰冷的尖刀精准地指向她。 七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与一双冷漠的黑眸对上,只能呆愕地盯着对方。 巧的是,她还记得这人,前几日才见过面的……溪水果男。 易飞杀气腾腾地盯着她。 又是这女人,她果然很可疑,竟一路跟着他们。 “你是何人派来的?” 七妹被他一问,终于回过神来,心中慌乱,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这时其他黑衣人也包围过来。 “说!谁派你来的!不说就杀了你!” 七妹颤了一下,这些人开口就要杀人,肯定是土匪。思及此,她更是瑟缩了身子,还往后退了一步,弱弱地回答。“我是来采药草的。” 爬这么高,又是这种惊险的地段,偷偷模模的,谁信?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悬崖边的树干上,随着她的移动,树干发出吱呀的声响。 乔桑移到易飞身旁,低声问:“偷看你洗澡的,就是这小姑娘?” 说是小姑娘一点也不为过,她还梳着双髻呢,看起来柔弱又无辜,年纪差不多才十三、四岁,一点也瞧不出江湖气息,倒像是邻家小姑娘。 乔桑声音不大,但大家耳力过人,都能听到,不约而同看向易飞。 易飞冷冷瞥了乔桑一眼,声音清冷。“咱们在这里待了一段时日,她却能瞒过众人的耳目,不动声色地躲在这里。” 这句话警醒了大家。此处是悬崖,无路可走,唯一的路被他们堵住了,这女人是如何越过他们,跑到悬崖边? 众人脸色一沉,盯着七妹的目光多了警惕。这女人必是擅于伪装,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 越是看似无害,越是危险。 乔桑也收敛了笑意,眼中生起狠意。“很简单,抓住她,拷问一番,就知道是谁派来的。” 他们相信,这女人再厉害,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下面是万丈深渊,掉下去不可能毫发无伤,除非她不要命了。 偏偏七妹就是不要命了,她抱紧树干,死也不过去。她傻了才自投罗网呢,况且她有仙屋,才不怕,哼! 其中一人不耐烦了,建议道:“把树砍了!” 树干一砍,这女人必定会掉下去,而女人为了活命,肯定会露出真面目,他们到时瞧瞧,她到底有何能耐? 易飞其实也想知道这女人的功夫路数,他目光始终盯着她,对乔桑点头示意。 乔桑咧着笑,抽出大刀,耍了个刀花后,对准树干一划。他用的力道刚好,不会一次将树砍断,只是想逼对方就范,看她能变出什么花样。 哪知,这女人依然不肯服软,她没叫,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还微微发抖,却依然紧抱着树干不肯过来,那模样就像只可怜的小猴子似的。 乔桑挑眉。“哟,这么倔?那就别怪大爷我不怜香惜玉了!”刀光一划,树干应声而断。 “啊——”七妹尖叫出声。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掉下去,她没有逃,也没有施展轻功,只有一脸惊恐的表情,以及回荡在山谷间的哀号。 众人一阵沉默,许久之后,有人迟疑地开口。“……她真的是来采药草?” 乔桑嗤了一声。“你傻啊,这种地方哪有药草,莫说我,你们谁可以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到这里?”这可是悬崖边,下头深不见底,若说从悬崖下面爬上来,那更不可能! “可是……她好像真的掉下去了。” 人有没有真的掉下去,答案也不重要了,他们身负保护靖王之责,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出了这事,众人为了以防万一,决定启程离去。 军师柴子通来到靖王身旁,低声禀报。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决定尽快离开。” 靖王端木离斯文俊美的面孔上一片苍白,轻轻点头。“既然如此,咱们就立刻启程吧。” “殿下的身子……” “不碍事,若对方追来,孤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柴先生忙道:“殿下不可这么说,臣拼了命也会找到解药,殿下弘福齐天,必定无事。” 靖王虚弱地微笑。“让你费心了。” 柴先生忙躬身抱拳。“不敢,殿下万不可气馁。” 一行人休整后便上路,早把那一条无辜的生命抛在脑后。 易飞站在悬崖边,望着下方,拧眉深思,过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七妹跌落床上时,人还在尖叫着,千钧一发之际,她及时回到仙屋,才没摔得粉身碎骨。 她躺在床上,人还处在惊吓当中,任谁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坠,都会吓得虚月兑。 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她想,这样不行,她得勤加练习,一定要在任何状况下,做出返回仙屋的及时反应。 她当时吓坏了,幸亏那悬崖够高,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反应,救了自己这条小命。 七妹深刻检讨自己,认为自己必须练得更纯熟,速度更快才行,以后再遇到如此危急的情况,才不至于吓傻。 为了给自己收收惊,七妹再度窝在仙屋里,专心一意地整理她的新菜园。 在溪田村,下田种地是个辛苦活,可是对现在的七妹来说,种菜成了她最开心的事。 种菜、种果树、种药草,这么做一整日也不会累,可惜她不识字,不然她还想看书呢。 她决定等哪天赚了银子,她就去学认字。 除了种菜,她还要“练功夫”,所谓的练功夫,就是加强她进出仙屋的速度。 人一旦有了维持生计的目标,就会生出希望。一开始,她爬上不算太高的地方往下跳,在落地之前就回到仙屋。 慢慢的,她增加高度,不过太高她还是会怕,虽然仙屋有治癒的功能,但不必受伤还是最好的,因此她找了个合适的水潭。 确定这一回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人物后,她才大胆地在这里练功夫。 她从高处往水潭里跳,落水前就消失,当习惯了下坠的速度后,七妹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渐渐掌握诀窍,她的敏锐度变高,反应也变快了。 她甚至开始享受高空落下的快感,虽然她不会飞,但是当下可以享受到鸟儿在天空翱翔的喜悦。 人的胆子都是练出来的,七妹从一开始惧高,头皮发麻,一直练到跳下深谷时,还可以伸展四肢,欣赏风景。 在落入潭中时,那飘然的身影就不见了。 当七妹从仙屋再回到水潭附近时,不禁愣住。她原本跳下去的地方,不知因何突然聚集了一群人。 这些人也不知往下看什么,没人发现她的出现,她也默默地不出声,仔细听听他们在讲什么。 “是真的,我刚才看到一个女人在这里跳水自尽!” “人呢?” “还没浮上来。” 这时水中浮出一名汉子,大喊:“找不到,没瞧见人哪!” “唉,必是被水鬼抓走了,你们知道的,抓交替嘛。” “……”跳水自尽的女人,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虽然不像江湖人物那么厉害,但这一手变不见的术法,就足够七妹走遍天下了。 最终,她拜别了自幼生长的溪田村,信心满满地离开,开始独自一人闯天下。 第五章 第三章 七妹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城。 离溪田村最近的镇子,七妹就觉得已经很热闹了,可当她看到这高大的城墙,七妹咋舌了老半天。 离开溪田村果然是对的,若不出来瞧一瞧世面,她都不知道原来城墙可以这么高。 望着排队进城的百姓,她好奇张望,并默默观察,才知守城的士兵正在查验路引。 七妹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进城需要路引,她当然没有路引,幸亏,她也不需要。 她盯着一辆正载着货物进城门的驴车,然后人就消失了。 “咦?” “怎么了?” “有、有个女人消失了!” “什么女人?” “漂亮的女人。” “死鬼,竟然背着我偷看别的女人!” “唉!不是的,你听我说,她真的突然消失了,真是见鬼了!” 这时候的七妹,已经跟着驴车进城了。 她好奇地走着、看着,完全就是乡下人进城,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像她这样具有姿色,年轻又单纯的模样,很容易被人盯上。 七妹目前碰过最恶劣的人,就是吕荣这种人,但吕荣没得逞,还被她伤了命根子,她不知道出了溪田村后,这世上还有更恶毒残忍的人。 这种人专门以贩卖奴隶为生,不把人当人,而是当成牲畜卖掉,这种人就是人贩子。 人贩子都有混道上的背景,他们潜伏各地,寻找合适的猎物。 七妹一进城不久,就被人贩子给盯上了。 人贩子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男人。 “老大,有大鱼。” 人贩子老大许刁经手下提醒,转头看去,当瞧见那美貌标致的乡下女人时,目光瞬间大亮! “外地来的,好货色。”许刁嘿嘿笑道。 正巧,春燕坊缺新鲜女人呢,一定可以卖到不少钱。 许刁给手下递了个眼色。“叫大家盯上。” 手下立刻去通知弟兄们,有生意可做,干活了。 七妹一边走,一边张望。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先熟悉一下大街小巷,然后找间药铺把药草卖了,赚了银子,她就去买些种子。 她的菜园可肥美了,如她所料,仙屋的土地果然很肥沃,她的菜长得茂盛又青脆,昨日她就收割了好几把蔬菜。 她种的果树,没几日就长高了不少,已经结出了小果子。 这一路走来,她都是吃果子和青菜果月复,已经许久没尝到肉味了,进城后,肯定要图个饱,于是她在路边摊点了一碗猪肉杂碎汤,坐下来尝鲜。 易飞戴着帷帽,压低帽檐,走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 经过路边摊时,不过眼角才瞥了一眼,便猛然煞住脚步。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女人,是她!这怎么可能?他明明亲眼看见她掉落万丈深渊中。 就算是武功高强之人,摔落那么深的悬崖,也会去掉半条命,她怎么可能存活,还完好如初地坐在那儿喝汤? 七妹将碗中的汤喝得一滴不剩,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一碗汤当然无法让她吃饱,她又点了一串肉丸子、肉酱饼、糖葫芦,一路上边走边吃。 易飞就这么一路保持距离地跟着她,静静地观察她,当她像个爱玩的孩子,到处吃着各摊的小吃时,他感到疑惑,但随后很快发现,有另一批人也在跟踪她。 易飞立即警惕地隐藏自己,同时警觉那女人到底是何来路?而跟踪她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来路? 七妹根本不知危险将至,她一路走马看花,当她转进一条巷子时,突然一个东西罩了下来,眼前视线变黑。 “得手了,快走!” 两名男子抬着麻袋里的七妹,麻利地往马车上一丢,人就走了。 易飞拧眉,施展轻功跟上去,就见马车驶进了一座民居。 他悄然跃上屋顶,暗中观察。 马车停在院子里,车夫跳了下来,对来人道:“老大,人抓到了!” 许刁一脸痞笑地搓着手,打开车门要验货,见到车内情况后,他收起笑脸,转头怒问。“人呢?” 负责抓人的两名手下亦是一怔,上前去看,发现车内无人,麻袋内是空的。 “咦?人呢?”两人同样惊呆,屋顶上的易飞也同样吃惊。 许刁气得大吼。“人跑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老大……我们确实抓到她了!” 没错,他们确实抓到她了,易飞一路紧跟马车,没见到那女人逃走,也没见到有人相救。 他和他们一样震惊。 这是第二次,那女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毫无头绪,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易飞神色冷凝,瞧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众人不知跑去哪儿的女人,此刻正在仙屋里后怕地拍着胸口。 简直吓死她了!莫名其妙就被一个大布袋当头罩下,眼前一片黑,接着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丢进了什么地方。 七妹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害怕,就跑回仙屋了。 仙屋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当她慢慢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当时的细节,后知后觉地恍悟,她是不是被拐了? 在溪田村时,她就听大人说过,女人和小孩不要随便出村,没有大人或男人跟着,很容易遇到人贩子。 恍然大悟后,七妹又后怕了好一会儿。 有了一次经验,七妹这次回到城里就更加小心谨慎,人生地不熟的,她不走小巷,只走人多的大街。 七妹现在胆子比以前大了许多,虽然遇到人贩子,也没有打击她的信心,要知道,她可是从吕荣手中逃出,又掉落万丈深渊而大难不死的人,区区人贩子算什么? 另一头,易飞回到客栈后,立即将此事禀报。 “她没死?”乔桑听得咋舌。 柴先生亦是神情凝重。“没想到此女不简单,咱们果真太小看她了。” 他们带着一批死士,护着靖王一路从京城逃到此处,其间躲过好几回追杀。 幸亏易飞功夫不凡,能力卓绝,有他相助,他们才能避开锦衣卫的缉查。 连易飞都认定危险的女人,他们更不敢轻忽。 一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小姑娘,竟能一路跟着他们至此,行踪神出鬼没。 柴先生沉声道:“据说东瀛忍者有隐匿之术,难不成她是奸后从东瀛请来的高手?” 众人听闻,心头皆是一沉。 朝廷派来的锦衣卫和江湖杀手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加上东瀛忍者……他们这些人虽都有以一挡十的能力,但对方实力雄厚,他们不知道能不能顶住,若能,又能顶住多久? 他们一方面要避开追杀,另一方面又要赶紧找寻解毒之法,靖王所中的毒虽被暂时压制下来,却不知能支撑多久。 目前的局势,实在对他们太不利。 程崑愤然站起身,喝道:“把妖女斩了!不能让她一路跟着咱们,她到现在还没出手,肯定是怕咱们人多打不过,吊在咱们后边通风报信,就等大批援军到达,把咱们一网打尽!” 程崑是一名禁卫军,他本是屠夫,使得一手好刀,他能当上禁卫军,完全是因为靖王的提拔。他是个大老粗,长得高大粗壮,什么都不会,却是天生使刀的好手,一把屠刀被他耍得呱呱叫,切羊剖猪刮肉剁骨,就跟剔牙一样简单。 他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做人要知恩图报,因此一听到靖王有难,他二话不说,提刀誓死追随。 他的脾性就跟他手中的屠刀一样,哪管妖女是不是东瀛人,把人宰了就没她什么事了。 其他人也赞同这个想法,不约而同看向柴先生。 柴先生是靖王的军师,这一路逃难,全靠他出谋划策,若要斩妖女,同样也要看他的意思。 柴先生沉吟一会儿,很快做出决定。 “先活捉,若捉不着——”他双目暴出精芒,做出手刀横切的手势。“杀!” 众人应声听令,活捉妖女计划就此展开。 话说,先是被当成,后被当成妖女的七妹,依然在城里无忧无虑地逛大街。 她向路人打听到,“济世药铺”是城中最大的药铺。 她从溪田村带出来所有的家当,只有几文银钱罢了,吃点小吃可以,若是想买些布疋做衣裙就不够了,因此她打算把药草卖了挣钱。 济世药铺就位在市集大街上,进出的人不少,七妹第一次逛药铺,又是第一次卖药草,还有些怯意,站在外头足足犹豫了一炷香的工夫,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药铺伙计正在招呼客人,瞧见这位漂亮的小姑娘,一双眼都亮了,笑咪咪地上前。 “小姑娘,抓药还是看大夫?” 来药铺的客人,都不出这两个目的,他看小姑娘东张西望,猜想她是来抓药的,哪知道小姑娘一开口,就给了他一个意外。 “我这里有些药草想卖,不知你们收不收?” 伙计听了一愣,接着面有难色。“姑娘是想退药?” “不是不是,我采了些药草,想卖给你们。” 伙计恍然大悟,却更加犹豫了。“这……” “什么事?”一名男子留着两撇小胡子,走过来问。 伙计忙哈腰,告知原委,大掌柜听了,冷声命令。“咱们是大药铺,不能买来路不明的药草。” 大掌柜发话了,伙计不敢不听,只能一脸歉意地对七妹道:“小姑娘,你也听到了,咱们这里的药铺,进货都有一定的通路,你去别家试试吧。” 七妹毕竟不是生意人,面子薄,也不可能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便低头转身离开。 她想得太天真了,还以为只要走进药铺,跟人家说卖药草,人家就会花银子买,殊不知人家大药铺有固定进货的门路,不会理会来路不明的药草。 她站在大街上,有些茫然,她不知自己除了卖药草,还能做什么? 她自幼被二伯娇养,所以没让她做粗活,她什么都不会,不禁感到有些落寞失意。 碰了钉子,她萌生怯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又忆起爹爹说过,深山采到的药草,确实是去镇上卖给药铺的呀。 七妹决定再试试,不过这回她学聪明了,不说自己是卖药草的,而是去请教如何卖药草。 大药铺狗眼看人低,她不挑大药铺,而是挑个面善好说话的。 同一条大街上的街角,有一间小药铺,她在店前徘徊时,正好里头有位梳着妇人髻的女子走出来,她生得清秀,看起来十分面善,而她也注意到七妹,两人对上了眼。 年轻妇人微笑。“姑娘可是来看大夫的?” “不是的,我……” 妇人见她语带迟疑,心下了悟,女人家通常有些不便明说的隐疾,于是她笑道:“有什么话先进来说吧。” 这妇人的态度和善,比济世药铺的人好多了,七妹便随她进了屋。 妇人请她入坐,吩咐徒弟上茶,然后笑咪咪地开口。“请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吧。” 七妹瞪大眼,惊讶地问:“你是大夫?” 妇人微笑点头。 上茶的徒弟大声道:“你可别小看我师父,我师父的医术可好了,这大街小巷的妇人病,都是师父看好的。” 七妹只知道有产婆,却不知道大夫还有女人呢,在她发呆时,李娴玉为她探脉,秀眉挑了挑。“小姑娘无病无痛,顶多是有些受惊罢了。” 七妹这才回神,一脸佩服道:“是啊,我先前才被吓过,你真厉害!” 李娴玉笑笑。“我看小姑娘并无大碍,抓些安神的补药就行了,可要?” 李大夫性子温和,说话温柔,并不因她是小姑娘就看轻她,七妹胆子便大了起来。 “其实……我不是来看病的。” 李娴玉和徒弟皆是一愣,奇怪地问:“不看病?是想抓药?” “不是,我是来打听……如果采了药草,可以卖到哪儿去?” 第六章 李娴玉看着小姑娘羞赧的脸蛋,立即明白,小姑娘说是打听,其实是来卖药草的。 她打量这位小姑娘,笑问:“小姑娘尚未及笄吧?” 七妹点头。“再过半年,就满十五。” “你的家人呢?” 七妹愣住,怎么突然问到她家人了?她抿了抿唇。 见她有些防备,李娴玉温婉地笑了。“小姑娘别介意,咱们这城里会来卖药材的,都是尅?药材的商人,少有人自己来卖的,小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七妹见她语气温和,升起的戒心稍微放下,轻轻点头。 “难怪。”李娴玉心中了然,这小姑娘怕是外地来城里,为了生活,所以想找点赚银子的门路,才会拿药草来卖。 她心生怜意,便道:“药铺都是跟种药草的药商买药材,或是跟外头跑商的人买药草的,不如这样吧,你卖给我。” 七妹一听,惊喜道:“真的?你要买?” 她含笑点头。“是的。” 李娴玉原本想,这姑娘拿出来的大概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她本着仁心帮她买一点,好给她一些碎银过活,哪知当这小姑娘拿出一朵鲜红的花时,她愣住了。 那花没有被做成干燥花,而是种在土里,用叶片包起来。 “这个啊,叫做——” “花蔘。”李娴玉接过话,一双眼惊讶地瞪大,不可思议地问:“这花蔘生长在深山悬崖上,附近要有水气,必须具备这两种条件,可因为地势险峻,所以难寻,就算找着了,也到达不了,因为湿气重,所以青苔往往多,人就算到了那儿,双腿也无法立足。”她抬眼看向七妹。“你是如何寻得的?” 花蔘,艳红如血,药中之宝,生长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险峻之地,珍贵稀有,极其难寻。 七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一脸天真烂漫。 “这是一位侠女姊姊托我卖的,她告诉我,这花蔘稀少难寻,可以卖个好价钱呢。” “侠女?你姊姊是江湖人?” 七妹摇头。“她不是我姊姊,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她很厉害,打跑了很多坏人,我们一起作伴来到城中,侠女姊姊说,住在城中需要银子,因此她拿了这朵花,叫我卖成换银子。” 七妹当机立断编了个故事,她无法解释自己如何在深山野林爬到悬崖峭壁拔了花蔘,幸亏她反应快,临时造了一个虚构人物。 李娴玉心想,小姑娘口中的侠女,肯定是个厉害的江湖高人,才能采到这朵花蔘。 李娴玉虽然生性淡泊,但是乍见这朵解毒的花蔘,也难免心动。 她稳了稳心神,抬头看着七妹,含笑道:“我姓李,小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 七妹突然不想说自己叫七妹,她早就想要有个名字了,可她不识字,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 她灵机一动,左右瞧了瞧,旁边一排药柜上都挂着牌子,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指着其中一个牌子,问:“这个怎么念?” 李娴玉虽觉奇怪,但还是回答她的问题。“安神汤。” “这个呢?” “白芷。” “那个呢?” “紫萱。” 七妹咧开纯真的笑容回答她。“我叫安芷萱。” “……”李娴玉不用问,都知道这名字是从安神汤、白芷、紫萱中,各取一字临时拼凑出的假名字,再瞧小姑娘一双晶亮的眼神,一副对这个名字十分喜爱的模样。 李娴玉突然很想笑,虽然她不知道小姑娘为何用假名,但她觉得小姑娘出门在外,有防人之心是好事。 “安芷萱小姑娘,这花蔘极为珍贵,是千金难得的药材,实不相瞒,我手头银钱并不充裕,最多只能开价五百两,不知你可愿意割爱?” 李娴玉望着她,心中实在难以割舍,但她也只能出这么多,再多她实在没办法。 见小姑娘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半天不说话,她心下叹了口气,果然呀,出价太低了,这花蔘起码值千金以上,小姑娘背后那位神秘的侠女,恐怕不愿割爱。 她也不愿强人所难,苦笑道:“你若不愿意的话,那……” “成交!” “呃?” 小姑娘瞪大的双眼充满激动,脸色都红了。“我卖,就这个价!” “……”原来不是不愿意,是兴奋到说不出话了。 李娴玉是个正直的人,她也不愿骗小姑娘,看她无知占她的便宜,因此特地跟她解释,这花蔘的价值在哪里,开价五百两,其实是小姑娘吃亏了。 七妹,不,以后她就叫安芷萱了,安芷萱这一路走来,到目前为止,还没碰过一个好人。 李大夫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好人,还是个大方的好人!她明知这花蔘价值千金,可以用几两打发她,但她没有,还诚实地跟她解说这朵花蔘在世间上的价值。 当初她爹采了花蔘去镇上,也不过卖了五两,他们还以为得了个好价钱,原来是被坑了。 那镇上的药材贩子,从她爹手上用五两买了花蔘,肯定转手卖了高价,难怪那药贩突然在镇上盖起了房子,还娶了美娇娘,买了仆人当他的大爷呢。 安芷萱紧握拳头,心想出来见见世面,果然是正确的! “我明白了,谢谢大夫,这药草我就卖给大夫了。” “这样好吗?你要不要问问你那位侠女姊姊?” 差点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个虚构的侠女姊姊,安芷萱忙咳了咳,正色道:“大夫放心,侠女姊姊说了,这朵花蔘要卖给好心的大夫,大夫心地好,不骗人,这花蔘就该卖给像大夫这么好的人。” 李娴玉心中一暖,露出温婉的笑。“既然如此,我也不矫情,那就谢谢安小姑娘了。” 李娴玉收下了花蔘,命徒弟上热茶,她则起身去了后屋,过了一会儿,拿了银票出来。 她怕小姑娘拿着银票被人抢,又好心地建议她,去商行开个户头,哪知人家小姑娘听了,大力往胸前一拍。 “大夫放心,我不怕人抢,侠女姊姊很厉害,她会暗中保护我!” 李娴玉诧异,不禁朝屋外看了看。“她在附近?” “是啊,侠女姊姊不喜跟人接触,她一向神出鬼没的,所以才让我来卖呀。” 为什么有种毛毛的感觉…… 李娴玉给的银票里,还顺便帮她换了些碎银和铜钱,用荷包慎重包好,交给她。 安芷萱收下银子,拜谢大夫,走出药铺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姑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大夫可否帮我写下那三种药材的名字?”安芷萱一双美眸,再度晶亮晶亮的。 “……”果然是假名,连字都识不得。 李娴玉摇头失笑,拿了文房四宝,将“安芷萱”三个字写下来,递给她。 “安芷萱这名字很好听,适合小姑娘。” 安芷萱看着李娴玉一副了然的笑容,吐吐舌,收下字条,珍惜地放进口袋里,拜别后,走出药铺。 从今以后,她就叫安芷萱,这时候的她,身上多了一种东西,叫做底气。 有了银子,她可以为仙屋添购许多家具。 一朵花蔘价值千金,她一想到自己在湖边种的那些花蔘,算一算,原来她已经是家财万贯的富姑娘了。 安芷萱突然暴富,走路都在飘,她出了药铺后往旁边的小路一拐,趁没人注意,身影消失,人回到仙屋数银票去了。 药铺里,安芷萱前脚才刚离开,后脚就有人进来了。 “大夫可在?” 李娴玉回头,一见到来人,心头不由得紧绷了下。 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眼神锐利冷漠,一看便知是危险人物。 她镇定下来,客气地问:“客官是看病还是抓药?” “你这里可有解毒的花蔘?” 易飞已经找遍城中每一间药铺和郎中,这家小药铺是最后一间,他也不抱任何希望了。柴先生也交代了,若找不到花蔘,就蒐集解毒的药。 李娴玉万万没想到,她才刚花了大把银子买了一朵花蔘,客人就上门了,今日撞上运了。 她笑道:“真巧,我这里刚好有一朵新来的花蔘呢。” 易飞那张冷漠如冰的俊容,难得因为这句话而有了血性。 “我要了。”他道。 连问都不问价钱,就直接要了,李娴玉多少有些见识,看得出此人来头必然不小。 “这朵花蔘不便宜……” 易飞直接把一锭金元宝摆在桌上。“多的不用找。” 李娴玉挑眉,一旁的徒弟则掩不住脸上的吃惊和兴奋。 她朝徒弟点个头,徒弟便战战兢兢地接过金元宝呈给她。 李娴玉接过元宝审视,光这个重量,价值绝对超过一千两。 她含笑道:“鲜花比干燥药材价格更高,若是干花蔘,确实是这个价,但我手上的是一朵活生生的鲜花,却是要两倍的价钱。” 易飞连眼都不眨,又拿出一锭金元宝。 李娴玉笑得更欢了,把第二锭金元宝不客气地收下。“客官请稍待。” 她转身掀帘进了内屋,过了一会儿,捧着花蔘走出来。这花蔘她还来不及种下呢,就原封不动地卖给客人。 “三日之内,尽快入药服用,解毒效果最好。” 易飞点头,拿过花蔘,不说二话,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李娴玉对一旁还杵在兴奋状态的徒弟笑道:“今日走了大运,遇上财神爷了。” 徒弟一脸后怕。“师父,我刚才真是吓死了,这人一看就不好惹,您开这么高的价,他居然连眼都不眨就给了。” “此人出手阔绰,必是寻药已久,不计其价。” 徒弟恍悟。师父虽是女子,但向来聪慧,看人很有一套。 这时又有人进来,而且是不请自来。 徒弟一瞧,立刻板起脸站到李娴玉前头,挽起袖子一副准备吵架的模样。 “你们来干么?早说了不卖铺子,说什么都不卖!” “小子,说话客气点,不过是个还没出师的学徒,没资格跟本大爷说话!”济世药铺的大掌柜,趾高气扬地睥睨他。 “笑死人,你怎会跟我一样?我是当人徒弟,你是当人奴才,哪儿比我高贵了?” 大掌柜怒目指着他。“你、你骂谁奴才!” “来者是客,不可无礼。”李娴玉轻斥,制止徒弟再说下去,对大掌柜温婉一笑。“不知大掌柜来,有何要事?” 大掌柜想到东家的命令,也懒得跟那小子一般见识,开门见山道:“李大夫,过了这个村,就没那间店了,咱们东家给的价码买你这间药铺,是怜你一个女人支撑这间铺子不容易,若换作别家,可没这个价。” 李娴玉也不罗嗦,伸出五根手指。“要这个价,我才肯卖。” 大掌柜瞪大眼。“五千两?不可能,最多只出三千两。” “我一个妇道人家,被你们逼得卖了铺子,你们既然有诚意买,这价格也不是付不起吧,传出去也比较好听,免得大家说你们东家欺负我妇道人家,不是吗?更何况……” 李娴玉笑咪咪地继续说:“你们东家不怕买不起,只怕我不卖,是吧?大掌柜一脸为难,该不会是嫌中间的差价不多,无法乘机捞一笔?” 大掌柜心中一跳,心下暗骂,他可真是看走眼了,这李娴玉精得很,哪里是好欺负的,居然看出他故意压低价格,是想借机赚差价。 东家说了,无论花多少钱,都要买下这间药铺。这药铺位在这条街的中心,是风水宝地,若能买下,这整条街的药铺就是东家说了算。 大掌柜仔细衡量,还是完成东家的任务比较重要,若坏了东家的事,他吃不完兜着走,遂牙一咬。 “行,成交!” “好,烦劳大掌柜回去通报你们东家,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画押签字吧。” 大掌柜瞪大眼,突然有些狐疑。“李大夫今日怎么突然就想卖了?” 李娴玉叹了口气。“我也想通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斗不过你们,而我也厌倦了,卖了药铺,有了银钱傍身,我便去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养天年,不是很好?” 大掌柜恍悟,点头道:“你早这么想就好了,既然如此,我立即回覆东家,派人来与你画押。” “行,我等着。” 大掌柜一行人离去后,徒弟疑惑地问:“师父,您当真要卖?” “当然要卖,而且要卖得快。”她见徒弟一脸纳闷,笑得神秘。“你是奇怪,我以前坚持什么价都不卖,为何今日却改变主意?” 徒弟搔搔头。“是很奇怪,我就怕师父后悔。” “错了,不卖的话,我才会后悔。”李娴玉收起笑,一脸严肃。“你道今日来买花蔘的那人是个平常人?依我看,他背后的人肯定来头不小,那花蔘专治毒,他家主子肯定中毒了,若是一朵花蔘能治好,咱们没事,就怕那花蔘药性不够,还需要更多的花蔘,但咱们只得了一朵,为免麻烦,咱们还是离开的好,免得他又找回来。” 徒弟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早就把前后打算都想到了,一是赚个盆满钵满,二是把麻烦丢给济世药铺,谁叫他们以大欺小,一直想占他们的铺子。 徒弟伸出大拇指,一脸佩服。“师父高招!” “咱们这回也是撞上大运了,多亏那位安小姑娘,咱们收拾收拾,准备搬家。” 第七章 第四章 “我叫安芷萱,路过城里,本想逗留几日再上路,却遇到扒手了……” 安芷萱一边哭,一边可怜兮兮地说。 有了新名字,就想有个全新的身分,她到衙门哭诉自己包袱被抢了,连路引都没了。 她生得好看,又哭得可怜,衙门小哥同情她,便领她进去备个案。 衙门案子多,像她遇到扒手丢了包袱的案子也不少,因此问了她家中人口情况后,便给她办了新的路引。 离开前,衙门小哥还叮嘱她。“路上小心,别走小巷。” 安芷萱乖乖点头。“谢谢衙差大人。” 离开衙门后,一拐弯,她立刻偷笑。 有了新路引,以后她通关进城就方便多了,也不用动不动就搞消失。 她想过了,仙屋是她的秘密,所以平日她还是安分守己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当个普通的凡人,除非必要,她不会再搞消失,免得被人当成妖怪就不好了。 先前与李大夫的一番谈话,提醒了她,花蔘长在悬崖峭壁上,人家肯定不相信花蔘是她自己采的,她决定以后都用神秘女侠为借口,这样才能解释,也可以让人知道她有人保护,不好欺负。 手上有银子,底气就足了。 安芷萱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银子,三辈子都花不完呢,她现在走路都轻飘飘的。 人有了钱,就会想花钱。 安芷萱头一回出远门,逛到市集,什么都感到好奇,什么都感到新鲜。 市集上什么都有,她边逛边看,遇到有人在卖簪花和脂粉,她难免多看了几眼。 货郎小哥是个会看眼色的,一见她就知道生意上门了。 “姑娘看看,这是最新的货色,从京城来的哟!” 安芷萱生长的溪田村位居偏壤之地,村中女人都得下田,哪可能用胭脂?真正买得起胭脂的只有村长家的女儿,那时候村里姑娘偷偷聚在一处,一脸好奇又羡慕地看着村长女儿炫耀她的胭脂。 那也是第一次,她知道给女人涂在脸上的东西叫做胭脂。 她一个没开过眼界的小姑娘,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胭脂,一时看迷了眼。 货郎了解姑娘家喜欢什么,他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专拣姑娘家爱听的说,在他天花乱坠的鼓动下,安芷萱不小心买了一大堆胭脂。 货郎笑嘻嘻地说:“姑娘住哪儿?这么多胭脂一定拿不动,要不小的给您送回府上去?” 其实安芷萱只需手一挥,这些胭脂就送回仙屋里了,可仙屋是她的秘密,她是绝对不会让人知道的,也因此当货郎这么问她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犹豫间,货郎小哥又建议道:“不如姑娘顾辆车把式吧?” 有生意做,小贩之间也会互相帮助,货郎借此机会介绍人力拉车的赵叔。 安芷萱现在有了银子,也不怕多花几文钱租车。 赵叔皮肤黑,但相貌不太好,人不笑时,看起来有些严肃吓人。 安芷萱遇过人贩子,对人有了戒心,因此有些排斥,毕竟是小姑娘,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 未等她拒绝,赵叔已经开口。 “小姑娘若不租俺的车,也没关系,这里租车,一天不会超过十文钱,十文钱是包一日的价,若只是坐一趟车,起价是一文钱,过两个胡同就加一文钱,若超过这个价就是被坑了,尤其是外地来的。”说完,赵叔也不罗嗦,拉起人力车就要走。 安芷萱突然恍悟,赵叔人虽然长得可怕,但性子很耿直,见她不租车,也不气,还好心告诉她价码,免得她上当。 她忙唤住他。“等等。” 赵叔停住,回头看她。 她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好,我就租你的车。” “不怕俺?” “本来怕,但你心地好,我信你这一次。” “行,去哪儿?” “随便逛逛。” “逛半日,太阳下山前,收你四文钱。” “行!” 两人都是乡下来的,讲起价来也是直来直往,安芷萱发现,赵叔虽然长得不讨喜,可是他性子直,不拐弯,跟他说话,她反而放心了。 货郎小哥在一旁打趣道:“小姑娘放心,赵叔是个正直的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老实,我敢打包票,赵叔若不老实,那么全城的人,都没有一个老实的。” 赵叔拧眉。“别把你夸姑娘们的话拿来夸俺,俺听了臊得慌!” 货郎听了一噎,用手肘推了推他。“唉,我这是帮你呀,你真是——” “俺就这德行,要不要租车,客人随意,俺不喜欢勉强人,你把俺夸得太过了,俺不高兴。” 货郎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时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安芷萱却被他们逗笑了。 她上了赵叔的车,回头对货郎小哥笑笑。 “就麻烦小哥帮我把胭脂拿上车了。” 货郎小哥笑开怀。“好咧!”随后麻溜地把东西包一包送到车上。 赵叔问:“小姑娘要去哪儿?” 安芷萱还真不知道去哪儿呢,正犹豫之际,赵叔又问:“小姑娘可是来寻人?” 安芷萱听他这么一说,疑惑问:“为何?” “小姑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安芷萱第一次出远门,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学,遂好奇问:“为何您一看就觉得我是外地来的,不是城里人?” “看你衣着打扮就不是本地人哪。” 是吗?安芷萱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了看,再瞧瞧路上其他姑娘,这才发现确实不太一样。 城里的姑娘穿着讲究多了,而自己似乎穿得挺寒酸的。 赵叔好心道:“小姑娘,别怪我多嘴,你一个人,又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可要小心呀。” 可不是?她一进城,没多久就被套了麻袋,遇上人贩子,幸好她有仙屋,才躲过一劫。 “赵叔,我头一回进城,不如带我逛一逛,给我介绍一下吧。” “行。” 赵叔对城里各个大小胡同巷弄可熟了,拉着车,先载她走大街,沿路介绍饭馆、客栈、茶楼以及各家商铺。 安芷萱听得津津有味,有人带领,总比她毫无头绪地瞎逛好。 此时接近正午时刻,安芷萱模模肚子,发觉有些饿了。 “赵叔,可有打饭的地方?” “小姑娘饿了?去一品香吧,一品香的饭食可好吃了。” “真的?那就去一品香吧!” 这段时间她都是以蔬果饱肚,虽然可以吃饱,但她许久没吃肉了,也需要吃点人间的油烟。 来到一品香后,安芷萱的注意力却被一品香对面的店铺所吸引,那儿客人进进出出的,生意特别旺。 “那儿卖什么?生意特别好。”她好奇问。 “那是饭馆,叫做闻香下马,是咱们城中有名的饭馆,很贵的,去的都是有钱的大爷。” 意思就是咱们吃不起。 赵叔并非瞧不起小姑娘,而是小姑娘是外地来的,穿着打扮绝非有钱人,所以赵叔才会介绍一品香这种小饭馆。 闻香下马?听起来就很吸引人,安芷萱立即改变主意。“我要去闻香下马。” “……”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双眼,赵叔心想,行吧,小姑娘不懂事,让她自己去碰钉子才会死心。 来到闻香下马的客人都是坐马车的,赵叔将小姑娘往那儿拉,遇到外头招呼的店小二,果然被挡住了。 店小二招呼贵客多了,也是懂得看人下菜的,来这儿吃饭的都是能坐得起马车的客人,搭人力车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正要赶人,不过瞧见下车的小姑娘长得水灵,一双灵动大眼笑咪咪地看着他,他口中要赶人的话就成了询问。 “小姑娘这是来找人?” “我来吃饭。”安芷萱神采奕奕地回答。 店小二上下打量她,心下摇头,是个不自量力的天真小姑娘。 他耐着性子好心提醒。“小姑娘,咱们这儿很贵的。”意思就是,这里你吃不起,去对面一品香吃还行。 一片亮晶晶的金叶子,晾在店小二眼前。 “打赏的,给我车夫找个凉快的地方休息,还有,我要坐楼上。” “……”店小二和车夫赵叔两人同时盯着安芷萱手上,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小姑娘年纪小,但出手却比其他大人阔绰。 有钱就是姑女乃女乃,店小二立即收下金叶子,换上热络的笑脸,提高嗓子招呼。 “好咧,贵客请上二楼!” 安芷萱得意,转头对赵叔道:“赵叔,您好好休息,饿了就点些吃食,别客气,我请客!” 赵叔算是看懂了,小姑娘精着呢,根本不必为她担心。 “行!您慢用!”赵叔咧开了笑,拉起人力车,对马房的伙计大声吆喝。“听到了没,给俺一个凉快的地方!再上凉茶和凉糕!” “……是,您这边请。”马房伙计得了店小二的眼色,只得好生招呼客人的车把式,可不能怠慢了。 安芷萱头一回上饭馆,既兴奋又期待。 饭馆大厅里闹哄哄的,客人的笑闹声,夹杂着跑堂穿梭其中的招呼声,这样的热闹是她在溪田村里不曾见过的,她闻到食物香,觉得肚子更饿了。 一楼是开放式的大厅,二楼则是雅座,店小二将她带到二楼雅座,她有自己单独的空间。 她第一次上饭馆,什么都想尝尝看,最后点了一整桌的吃食,惹得店小二忍不住提醒她。 “客人,您点这么多吃不完,要不要点个三样就好?” “不怕,我食量大。” 店小二一脸不信,只当她是个有银子就任性的小姑娘。 得了,反正他劝都劝了,客人不听,就由得她后悔吧,反正也不关他的事,最后有银子收就行了。 所有菜都上完后,店小二等了一段时间才来收桌,却发现桌上的菜肴全都被扫光,一盘不剩,让他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安芷萱擦擦嘴,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对他道:“结帐。” “……” 每道菜肴她都吃了一口,吃饱了,就把剩下的全放到仙屋,她留着一整日可以慢慢吃呀。 在店小二的目瞪口呆之下,安芷萱走出饭馆,还顺道包了一只荷叶鸡给赵叔。 “给你的。” 赵叔绝对没想到,今日自己居然载到了一个小财神爷,这个小姑娘不但人长得秀丽漂亮,还很大方! 赵叔吃不起这家的荷叶鸡,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被人打赏一只荷叶鸡,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赵叔小心翼翼地将荷叶鸡装进一个锅子里,这锅子是平日他在外头干活时,在路边买些杂食放着的。 见小姑娘奇怪地看他,他嘿嘿一笑。“我留着给家里婆娘和孩子们吃。” 安芷萱恍悟,也笑了。 “姑娘若还有需要,我明日再来接姑娘去逛逛,这座城一天是逛不完的。”他顿了顿,拍胸脯道:“不收你银子!” 赵叔虽然穷,但人有志气,小姑娘虽然大方,但他不会因为这样就得寸进尺。 安芷萱也觉得有人介绍挺好的,便笑着点头。“好啊。”货郎小哥说得不错,赵叔是个正直的老实人。 虽然她之前遇到不好的人,可是进城后,她遇到两个好人,一个是李大夫,一个是赵叔,这世间的人有好有坏,她只需注意就行了。 赵叔问:“小姑娘住哪儿呢?” 她住仙屋,但总不能跟人家这么说。 安芷萱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住哪儿,便先问:“赵叔家在哪儿呢?” 赵叔与她聊熟了,很自然地回答。“俺家住在城西的乌木胡同。” “喔,那往城西乌木胡同去看看吧。” “行。” 赵叔以为小姑娘可能有亲戚住在城西那儿,哪知他一路拉到了自家的乌木胡同后,小姑娘看了看他住的胡同,便点头道:“明日我来大叔家敲门,你等我啊。”她下了车,一边走还一边对他挥挥手。 “……”赵叔咋舌。这小姑娘就这么走了?她明天直接来找他?她住哪儿? 赵叔突然瞧见车上的银子,小姑娘居然给了他一两! 他猛然醒悟,城西这儿穷人多,她一个小姑娘不太安全,他赶忙拉着人力车追去,谁知一拐个弯,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就这么一下子,人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安芷萱又回到市集大街上了。 她还不累呢,想再到处看看。 她今儿买了饭馆的饭菜,才想到该添些锅碗瓢盆,因此她又回到市集大街,买了碗筷和木盆,然后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一一放回仙屋。 正当安芷萱没心没肺地逛大街时,不晓得自己已经被一群死士盯上了。 易飞带头,领着众人,一路跟着她。 他本以为要花点功夫才能找着她的行踪,却没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了,而且根本不费力气。 他们这一路跟踪、观察、打探,发现这女人除了吃,就是一路逛。 成衣铺、锅碗铺、胭脂铺、各色小吃摊……他们足足跟了她两个时辰,凡是她上门接触的,不管是店铺还是摊贩,他们全都列为重点侦察对象。 看着一手拿着捏面人,另一手拿着糖葫芦的女人,那模样完全就像邻家小姑娘,乔桑不禁感到疑惑。 “你确定她是郑皇后派来的高手?” 易飞瞥了他一眼,冷道:“你也亲眼看见她掉落悬崖,不是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乔桑立即收回轻敌之心。确实,那女人没死是事实。“这女人可真邪门。” “把她抓来拷问不就得了?”程崑道。跟了两个时辰,他早就不耐烦了。 他们这次出动了所有的人马,由易飞领头,撒下天罗地网,务必一举将女人擒住! 易飞也觉得差不多了,他们的人已经将那女人包围,慢慢缩小范围,让她插翅难飞。 安芷萱逛呀逛,来到李大夫的药铺前,瞧见大门深锁,不禁诧异。 她忙问隔壁店铺的大娘。 “大娘,请问这家药铺怎么了?是关门了吗?” “唉,被对街的济世药铺买走了。” 听到济世药铺,安芷萱不禁拧紧眉头。 济世药铺的人都很势力眼,哪像李大夫人好又温柔,她原本还想等银子花完了,再把花蔘拿来卖给李大夫换银子呢。 安芷萱有些失望,因此走路时有些漫不经心,不小心与人撞了下。 她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嘴里嘀咕着,这时前头又有人挡着,她差点再度撞上去,幸好及时煞住,她正想开骂这人干么挡路,一抬眼,与面前人打了个照面,看进一双冰冷锐利的眼—— 是他! 她大惊,还来不及反应,对方伸手在她身上一点,她只觉眼前一黑,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八章 第五章 柴先生从椅上站了起来,惊喜问:“抓到人了?活的?” 前来禀报的手下拱手道:“是的,活捉。” 柴先生握紧了拳头,甚感欣慰,接着忧心问:“我方人马可有伤亡?” “并未,咱们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抓到了。” 柴先生一愣,详细问了其中原由后,便起身匆匆出了屋。 听说捉回来的女人是被易飞点了昏穴后带回来的。 柴先生认定此事绝不单纯,当他匆匆赶到另一间关押女人的屋子时,见到的情景,令他为之一怔。 屋里有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正在大哭。 柴先生左瞧瞧、右看看,问向一旁的手下。“犯人呢?” “就是她。” 柴先生诧异,他一直耳闻此女功夫高强,行踪诡异,原以为见到的会是个……呃,至少是个成年女子,怎么会是个小姑娘? 柴先生来到乔桑身边。“怎么回事?” “把银票还给我!” 乔桑摊开双手。瞧,就是这么回事。 安芷萱太伤心了,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原本很害怕,但一想到仙屋,她又不怕了。 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又遇到了人贩子?赶紧检查身上,怕衣衫不整或少了什么,却发现贞操、衣裳什么都没少,唯独少了银票。 原来这些人是来谋财的,气得她当场哭得眼泪鼻涕齐流,指着易飞要他还钱,而在她面前的易飞,只是黑着一张脸。 柴先生走到易飞身旁,看看易飞,又看看小姑娘。 适才乔桑说了,这小姑娘是易飞点个昏穴就带回来的,就是所谓的不费吹灰之力。 他们已经检查过了,这小姑娘没有内力,也没有武功,完全就跟个普通人一样,这令他们百思不解。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眼前的情况来得令人费解,小姑娘坚持易飞拿了她的银票。 柴先生有趣地打量小姑娘,好奇问:“小姑娘丢了银票?” 一双哭红的水眸朝他看来,指着易飞大声控诉。“是他,肯定是他!他阴魂不散地纠缠我,把我带到这里,我醒来后就发现银票不见了,一定是他拿的!” 柴先生再好奇问:“丢了多少?” “四百两!” 柴先生点点头。“四百两很多哪。”对一个平民百姓来说,四百两已经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安芷萱用力点头。“就是!”说着又恨恨地瞪向易飞。 易飞始终黑着一张脸,别说,连他也被眼前的女人给搞懵了。 她没有武功,也没有内力,完全就是个普通人。 对于江湖杀手,易飞自会有江湖上行事的手法;面对一个普通人,他自然有对付普通人的拷问手法,只不过他还没出手,这女人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他抢了她的银票,一时之间,令他有种不知从哪儿下手才好的困扰感。 柴先生问他。“你有拿她的银票吗?” 易飞一脸无语地看着柴先生,他平日冷得像冰块,这时候的表情,可算是他难得的一面了。 “柴先生……” “行,我就是问问,问问嘛,你看小姑娘哭得多伤心。” 众人很想笑,柴先生又在逗易飞了。 易飞不理会众人,他只想搞清楚一切,对她冷声威胁。“说,你是何人?什么来历?” “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抢我银票?” 他突然伸手掐住她脖子。“不说杀了你!” 安芷萱被他一掐,整个人快不能呼吸。 易飞相信她有古怪,人就算会装,在濒临死亡之际,也会露出马脚,除非她不想活了。 安芷萱很难受,但她不能让人知道她有仙屋这件事,虽然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怀璧其罪这种事,她还是懂的。 “我……我说……” 易飞冷笑,放松了力道,哪知小姑娘突然兽性大发,乘机张口就咬,咬人后又躲到一边,对他大骂。 “还我钱!不还就是小人!是畜生!” “你——”易飞冷着脸正要上前抓人,却被柴先生伸手阻止。 他看了柴先生一眼,这才作罢。 柴先生笑道:“小姑娘,在下姓柴,叫柴子通,他是易飞,咱们请小姑娘回来,只是想弄清楚小姑娘受何人指使,若能告知,在下必以重金做谢礼,别说四百两,一千两都没问题。” 安芷萱愣住,狐疑地看向眼前这位眉目带笑的中年人。 “你要给我银票?” 柴先生含笑点头。“一千两。” 安芷萱脸黑了。“臭大叔,我才不卖身。” “……”众人一脸黑,有人憋住嘴角抖着。 柴先生先是一僵,接着摆手。“小姑娘误会了,咱们不是那种人,咱们只想知道,除了你,还有多少人跟踪咱们?” 安芷萱顿住,哭红的两只眼睛还眨着泪光,似狐疑又似诧异地打量他们。 “你以为我跟踪你们?” 乔桑笑道:“可不是,你为了跟踪咱们,连那么危险的悬崖都爬上去了,现在又出现在城里,不就是为了跟踪咱们?” 安芷萱来回看着众人,一脸莫名其妙又生气地问:“我闲着没事干,跟踪你们做啥?” 程崑怒道:“狡猾的女人,老实招来,否则别怪老子下手无情!” 安芷萱丢了银票已经很生气了,这会儿被程崑这话一激,也豁出去了。 “你个死大黑熊!谁稀罕跟踪你!你美的咧!我爬悬崖是为了采药草,那悬崖是你家的吗?有刻名字吗?你们把我抓来这里,又抢我的银票,到底谁跟踪谁啊!” 程崑双目瞪得像铜铃。“你敢骂老子是大黑熊?!” “骂就骂,还挑日子吗?还有你!”安芷萱伸手指着一旁偷笑的乔桑。“笑里藏刀,不安好心,是一只臭狐狸!” 乔桑笑容一僵,也瞪圆了眼。 骂完了他,安芷萱手一指,对准了柴子通。“山羊老头,你少用银票勾引我,我才不上当,给钱的都没好事,银票我自己赚!” 被骂山羊老头的柴先生也呆住了,张嘴无语。 她的手指最后指向易飞。“你!就是你!光天化日跑到溪边洗澡,我看了差点没瞎眼!本姑娘才不喜欢你这种下巴抬得高高的,用鼻孔看人,表情臭得活似别人欠你钱,像个——” 骂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似是在想该用什么词来骂人。 黑熊崑、狐狸桑,以及柴山羊,这时也好奇她会骂易飞什么?毕竟除了靖王之外,易飞是众人中长得最人模人样的。 看着她绞尽脑汁地想,忽然一副想到什么的样子,众人也拉长了耳朵。 “你看你,全身黑,表情像个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卖棺材的,哪个女人嫁了你,晚上睡觉不被吓死才怪!” 卖棺材的…… “噗!”乔桑忙摀住嘴,他最先忍不住,因为这话实在说得太贴切了。 程崑抿紧嘴,说真格的,死丫头虽可恨,却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柴先生倒是光明正大地打量易飞,模着自己的山羊胡,点点头。 易飞脸更黑了,这脸一黑,之前是七分像,现在则是十分像了。 易飞还是锦衣卫时,人人敬畏三分,谁敢当着他们的面骂人?遇到对手,功夫见真章就是了,谁还罗嗦打嘴仗? 遇上这女人,他却一时不知如何处置她。 溪田村的村姑骂人时,嗓门都很大,邻居一言不合吵起来,都是家常便饭之事,安芷萱平日听得多,自然也学起来了。 乔桑忍不住和易飞咬耳朵。 “她看起来不像个高手呀?” 其他人虽未出声,但也一致认同。 这女人……怎么说,没内力、没功夫,一点穴就倒,骂人时还很有架势,怎么看都很普通。 易飞坚持。“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却没死,得查。” 乔桑问:“怎么查?” 面对这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乔桑可下不了狠手,他又不是锦衣卫。 他看看程崑,程崑回瞪他一眼,道:“俺不打女人。” 柴子通是文士,这种拷问的事当然不可能轮到他,而且人家小姑娘还很有志气地拒绝他的贿赂银子,于是众人再度有志一同地看向易飞。 拷问犯人可是锦衣卫的拿手绝活。 面对众人的目光,易飞沉着脸。“我来。” 他阴沉锐利的目光,盯向面前的女人。 安芷萱正好奇他们说什么,忽然见到“棺材店男人”盯住她,她心中立即警铃大作。 见易飞走向她,她全身紧绷。“你想干么?” 他要是对她动手怎么办?要不要回仙屋,当着这群人的面搞消失? 安芷萱内心深处还是想当一个平凡人的,守着仙屋的秘密,平平安安过自己的小日子,但若是危及她的小命的话…… 她如临大敌地瞪着他,表面虽然气呼呼,其实真遇到恶人,她还是会怕。 当她打算一个不妙就立即消失时,棺材店老板开口了。 “我帮你找回失去的银票,你如实招出,如何?” 蛤? 安芷萱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双臂横胸,神情依然冰冷,不过嘴里说的是人话。 “我可以帮你把银票找回来,但你必须老实招供。” 安芷萱眼神转为晶亮。“你要还我银票?” 易飞冷道:“是。” 原来是来打商量的,不是来打人。安芷萱悄悄松了口气,但面上得顶着,爽快地回答。 “行!” 得了她的承诺,易飞转身就走。 乔桑立即跟上。“喂,你去哪儿?” “去找扒手。” 乔桑挑眉,咧开了笑。“我跟你去。” 易飞在盯上她时,就瞧见有人扒走她的银票,只是当时他没理,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 对一个曾当过锦衣卫的人来说,抓一个扒手是轻而易举之事,整个过程,乔桑都在一旁看热闹。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把扒手带回来,将银票和人都丢到安芷萱面前。 这是干什么? 安芷萱见鬼地瞪他,又瞪向跪在地上的少年。这少年显然很害怕,正在发抖,眼睛还哭过。 “说。”易飞冷冷命令。 少年身形一抖,全都招了。 “是……是我扒走你的银票,请原谅我。”少年颤抖地将银票用双手奉上。 安芷萱先是愣怔,接过他奉还的银票。这银票装在一个荷包,这确实是她的荷包。 再瞧瞧跪在地上的少年,见他那颤抖的模样,她狐疑问:“真是你偷了我的银票?” 少年忙向她磕头求饶。“对不起,饶了我吧,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安芷萱从没想过自己会遇上扒手,不过见少年哭着求饶,而且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不禁好奇问:“你多大了?” “十……十二岁……” 比她还小呢!看他这么可怜,银票也还她了,她也就不气了。 “你下次别偷了,偷东西不好,被抓到要坐牢的。” “是……是……请饶了我……” 她点点头。“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下次别再犯了。” 少年没想到会得到大赦,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这时候安芷萱才看清他的脸。 这少年长得白白净净的,相貌也挺周正,而他脸上的伤是新伤,像是才刚被揍过。 她不禁把目光瞄向那个“卖棺材的”,肯定是他的杰作。 安芷萱觉得会偷钱的人,肯定是没饭吃,加上银票找了回来,心情大好,因此有能力同情别人了,于是拿出一些银子给少年。 “喏,给你,拿去买点东西吃,别饿着了。” 少年茫然地收下银子,又呆呆地望着她。 柴先生一旁见了,也深思地打量她。 这小姑娘……不像作戏哪…… 易飞突然大步过来抓起少年的衣领,二话不说就把他交给手下。 “带下去。” 把人丢开后,他又走回来。 “现在你可以说了,是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从头老实招来。” 安芷萱现在有银子、有仙屋,也不怕了,若发现苗头不对,随时可以走,不过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在众人面前搞消失。 她看向所有人,见他们都等着自己解释,她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原叫七妹,是从溪田村逃出来的……” 这女人是一个谜。 她说她叫七妹,住在溪田村,也就是靖王一行人经过的村庄。 这村庄地处偏僻,村中不过百户人家,这事他们是知道的,因为当时他们护卫靖王从京城一路逃来,就驻紮在村庄附近的山上,易飞当时就把这村庄和附近地形查了一遍。 同时,他们也知道这村庄有活祭的习俗,当时不知何事骚动,让村人连两个夜晚带着火把到处巡逻,这事也惊动了靖王等人,还以为京城的人追来了,惹得他们一票死士护着靖王,准备随时走人。 后来易飞暗中去探,从村人口中才知他们在寻找从活祭中逃走的女人。 溪田村有没有七妹这个人,很容易查,他们花了三天时间,便把这事查个清楚。 七妹,十四岁,被二伯一家收养,原打算将她卖给镇上富人家做妾,连聘金都收了。还有吕荣这人所做的事,以及活祭之事,从村人口中稍加威吓打听,全都说了。 他们也把吕荣和他的两名手下抓来拷问,口供也都符合村人的说法,所有人对七妹的相貌描述都是一样的。 容貌清丽,杏眼黛眉,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还有身高也符合,说她是村中最美的姑娘。 众人打量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脸上,虽及不上京城的贵女,但也确实漂亮,况且她还未长开,及笄后女大十八变,好好将养,将来也是一名绝色…… 安芷萱狠狠瞪过去。“你们色迷迷地盯着我做什么?” 众男人立即将目光转开,只有一人例外。 易飞依然盯着她。 “如果你真是溪田村的七妹,那次在溪边,为何你能消失得那么快?” 易飞可没忘记,当时他查了周边所有地方,竟是无法掌握她的足迹,消失得如此快,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安芷萱就变脸。 “我是黄花大闺女耶,怎么能看男人光着身子?不赶快消失,难不成让自己瞎眼睛吗!” 他这是被嫌弃了吧?众人心里这么想,相貌英俊的易飞,京城不少姑娘心仪的易飞,被一个小村姑嫌弃了。 安芷萱不希望秘密被发现,反正现在银票找回来了,她急着想走。 “诶,我什么都说了,咱们两清啦,我走啦!”说着就朝门口走去。 黑色的剑鞘挡住她的去路,易飞冷道:“你还没交代清楚,你是如何能够立即消失?” 她拧眉。“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 她瞪大眼,指着他骂道:“你想说话不算话?” “等你交代清楚,我满意了,就放你离开。” 这个死卖棺材的! 他的剑就挡在前头,摆明了他说了算。 安芷萱一双眼瞪着他的冷眼,对峙了一会儿,她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去,重重坐在椅子上,一脸气嘟嘟。 易飞转身走出屋子,朝一名手下冷声命令。“把人看好,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人出来。” 手下拱手应是。 乔桑、程崑和柴先生也出了屋,柴先生回靖王那儿通报,乔桑和程崑则一同离开。 乔桑看着前头远去的背影,低声对程崑咬耳朵。“他这是跟个小姑娘较劲呢。” 程崑却不苟同。“这哪是较劲,易飞负责咱们主子的安危,他这么做是对的。” 乔桑啼笑皆非。“囚禁一个不会武功的村姑,这也太夸张了吧?咱们都已经查过了,她确实来自溪田村。” “俺却没看过能够瞒过咱们耳力,爬上悬崖的村姑。” 乔桑被他的话噎了下,想了想,不禁模着下巴。“也是,这事还真邪门。” “放心吧,我相信易飞不让她走肯定有他的用意,说不定没几天,那死丫头就招了。” 乔桑顿住,瞧着程崑,不禁摇摇头。 程崑奇怪地看他。“怎么?” “我说程崑啊,你也太小气了,一个大男人何必跟个小姑娘计较?她不过叫你一声黑熊,你也不必叫她死丫头呀,人家有名字的,叫安芷萱。” 程崑骂道:“俺就叫她死丫头,哼!死狐狸!” 乔桑瞪圆了眼。“哎呀!你骂我?” “是死丫头骂你,你不服气,找死丫头计较去!”说完气冲冲走人。 第九章 第六章 安芷萱被软禁了。 他们把她关在屋子里,外头有人看守,她哪儿都去不得。 不过安芷萱并不急,因为她暂时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她本来就是随处走走看看,更何况,这间屋子有桌有床,条件并不差,算他们还有点良心,没把她关在地牢里。 既来之,则安之,她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因为她有些好奇这些人的身分。 到了吃饭时间,门打开,一名女子送了饭食进来,搁在桌上,人便走了。 安芷萱走到桌前瞧了瞧,一个馒头,三样青菜,可真寒酸。 幸好,她有储备食物。安芷萱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她之前存了不少闻香下马饭馆的菜肴。 那些菜肴放在仙屋的灶房里,她想吃,随时可以吃。 在拿出来前,她还谨慎地检查窗边,确保没人偷看,这才放心地拿出一道菜,香喷喷地吃起来。 过了两炷香,女子进来收拾,见她一口都没动,瞧了她一眼,安芷萱也看着她。 女子没说话,将原封不动的饭菜端走,并将此事报予易飞。 “饭菜照送,吃不吃随她。” “是。”女子得了令便退下。 易飞只当她是故意绝食,心想她撑不了多久,最少二日,至多三日,她自己就会投降了。 这时有人来报殿下找他,易飞立即去见。 柴先生和大夫都在,见他进来,全看向他。 “殿下。”易飞单膝跪地。 靖王坐在床上,相貌斯文俊美,因为中毒,脸色苍白。 靖王微笑。“不必多礼,起来吧。” 易飞站起身,等着靖王发话,但靖王却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 易飞正纳闷,靖王突然轻声笑了。 “你别老穿黑衣,看起来确实像卖棺材的。” “……”难不成殿下叫他来,只为了看他像不像?易飞眼角微抽地看向柴先生。 “殿下已经叫过程崑和乔桑了。” “……” “殿下为此笑了,觉得那位安小姑娘很有意思。” 靖王笑道:“听柴先生说,那小姑娘的来历不假,既然不是京城派来的,就别太为难人家。” 易飞拱手。“属下知晓,只不过属下认为她有事隐瞒,为了众人安危,属下认为先软禁起来再做观察,待咱们离开了,再放她也不迟。” “听说她已三日未进食?” “是。” “小姑娘脾气倔,劝劝吧,若是真饿坏就不好了。” 易飞心想,那女人骂人可凶了,就这倔强的性子绝不可能会饿坏自己,说不定今日就会吃了。 “属下会酌情处理,请殿下放心。” 靖王点点头。“辛苦你了,因为孤,让你们受累了。” 柴先生忙道:“殿下千万别这么说,身子千万要保重,上次的花蔘已经起了作用,果然暂时压制了殿下的毒,现在只要再找到更多的花蔘,相信便能将殿下的毒全部去除。” 易飞道:“我已经派人去寻,请殿下安心养身。” 靖王点点头。“放心,孤绝不辜负众人的忠心。” 大夫要继续给靖王医治,柴先生和易飞便先退至屋外。 “可有消息?”柴先生问。 易飞抿了抿唇。“原来那家药铺的主人离开了。” 他解释前后原因。 原来济世药铺早就觊觎李大夫的药铺,多次相逼,并骚扰她的客人,让她经营不下去,最后李大夫才不得已卖了药铺。 现在人不见了,就怕已离开城中。 柴先生听了,脸色一沉,不禁扼腕。很明显,这就是以大吃小,济世药铺想掌控药材的价格,意图坐大。 这种事各地都会发生,本来他们护着靖王躲避朝廷和奸后的追杀,不宜多事,但现在他们急需更多的花蔘来医治靖王,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被济世药铺的人给乱了好事。 为此,他们派人将济世药铺的大掌柜和东家抓来拷问。 济世药铺绝对想不到,只不过是收购一家小药铺,怎么会平白惹到这些牛鬼蛇神上门? 东家和大掌柜在城里作威作福已久,这回惹祸上身,此刻只能跪在地上发抖,哪里还有平日的高傲? “原来的东家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大人饶命,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乔桑冷哼。“误了咱们的大事,你们全家百口的命都赔不起!” 易飞朝手下示意,一名手下便上前将大掌柜拉了起来。 易飞走上前,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冷漠的眼神直直看入他恐惧的眼。 “济世药铺是城中最大的药铺,怎么会没有花蔘?” “大人饶命……药材都是跟药商进的,若有花蔘,咱们肯定交出,但是这种稀有药材,真的一朵难求呀!为了我一家老小的命,送给大人都愿意,但真的没有啊……” “没有?”易飞眯起一双锐目。“李大夫药铺的花蔘又是哪里来的?” “这不可能的,李大夫若真有花蔘,只有一种可能,她私下有门路。” 他们拷问了所有人,全部说法都一致,确实没有花蔘,他们连李大夫的药铺也找了,也没见到第二朵花蔘。 花蔘能解殿下的毒,可惜量不够,还需要更多,他们不管明察还是暗访,得到的结论都一样。花蔘是极为稀有之药花,若是真有,济世药铺肯定买下,不会轮到李大夫的小药铺。 这证明李大夫不知因何得到这朵花蔘。 易飞沉思,回忆起当时他向李大夫买下花蔘的情景。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真巧,我这里刚好有一朵新来的花蔘呢。” 新来?易飞蓦地转头,对乔桑道:“卖花蔘另有其人,这人应该还在城中!” 乔桑讶异。“当真?你怎么知道?” “城中药铺的药材都有一定的管道,济世药铺打压其他药铺,最好的药材都进了他的铺子,李大夫手上那朵,肯定是私下跟人买的,而这个人有可能是猎夫,更可能是异乡人。召集众人,打听这几日是否有猎夫进城,这人或许不是本地人,而是外地来的。” 乔桑相信易飞的判断,立即点头。“行,我带人去查。” 当众人正忙着寻找那位拥有花蔘的神秘采药人时,安芷萱才刚吃饱。 她当初在闻香下马点了十几道菜,全被她收到仙屋里,那些菜肴足以让她吃好几日。 她有个大发现,种在仙屋土地上的蔬菜、果树和药草,不但得到足够的滋润,越长越肥美,根本不需要她特别照顾,彷佛仙地自能蕴育万物。 而她将买来的菜肴放到仙屋的灶房里,却发现那饭菜过了许久还是热腾腾的,就跟刚做的一样。 这是一个大惊喜,这是不是表示,以后她只要把菜肴放到灶房,就能保持热度? 那么以后她除了种菜,不就可以储存更多热食了? 想到此,安芷萱闷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听说她已经三天未进食,却依然没有求饶,易飞听了汇报后拧眉,他冷冷下了道命令。“给她灌食。” 女死士得了令,拱手退下。 她吩咐厨房煮粥,粥是最方便灌食的。 她端着一碗粥来到安芷萱被软禁的房门前,朝守卫递了个眼色。 守卫一看,便知是要强迫灌食,这个他也得帮忙,两人脸色冰冷地推开门。 这一看,两人都愣住了。 安芷萱也是一愣,她正在啃鸡腿呢,没想到他们会突然闯进来,见他们两人错愕地盯着她,她反倒镇定了。 她微笑地问:“大哥哥,大姊姊,有事吗?” 冷面大哥哥和冰块脸大姊姊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他们是来灌食的,可是人家小妹妹正啃鸡腿啃得正香呢,有他们什么事? 女人丢了个眼刀子给守卫,守卫一个激灵,立即沉下脸。“不是我,我只负责看守,送饭食的是你。” 这是把责任推给她了?女人也不甘示弱。“我送来的都是厨房做好的,你是不是没注意,让人闯进去送吃的了?” “不可能,我一步都未离开。” “上茅房呢?” “轮班时,我才去上茅房。” 两人互看一眼,那就是轮班人的责任了,很好,找到背锅的人。两人退了出去,立即禀报上级。 易飞听了一愣,拧眉道:“鸡腿?” “是。” 两人站着,等着易飞发话,却迟迟等不到,不禁忐忑不安。 过了一会儿,易飞才开口。“知道了,你们回去看守,一切照常,不许声张。” “是。” 两人皆松了口气,幸好大人没有怪罪他们,匆匆退出门后,当无人时,易飞才沉下脸。 竟然有人另外送吃食给她,而且送的还是鸡腿,难道他们内部出了叛徒? 这事当然要查,但只能暗中查,他倒要看看,是谁送鸡腿给她? 安芷萱还不知道自己啃的一只鸡腿,就把对方搞得严阵以待。 守卫还是一样,一切看起来照常,但在屋顶上,多了一个人。 易飞隐在上头,掀开一片瓦,从上往下看,如此便能监视屋里所有的一切。 一丝风动,易飞耳力过人,立即剑尖出鞘,指向来人。 对方以剑鞘挡住,咧开了笑,是乔桑。 易飞收剑回鞘,乔桑则坐到他身边,用着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怎么,有异?” 易飞只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乔桑早习惯他的沉默寡言,易飞只说重要的事,否则不多言。他不说,就是事情还未完全确认。 “听说这丫头已经绝食三日了?” 易飞冷哼。“未必。” 乔桑挑眉,他懂了,易飞肯定是察觉到了异样,所以亲自来监视。 他们窝在这个地方已经好几日了,都要窝出鸟来了,乔桑正闲着没事干,正好来掺一脚。 说真的,他对安小姑娘印象不错,尤其看她骂易飞时,特别好玩。 易飞性子冷,又不懂情趣,姑娘们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但姑娘们也怕他,因为他太冷漠,哪像这个小姑娘,可以指着易飞鼻子骂他是卖棺材的,还真没第二人。 易飞不理会他,闭目养神,凝听四周动静。 第十章 到了饭点,女子依照命令,如常将饭菜送进屋子里。 进屋时,女子还忍不住暗自打量四周,用鼻嗅了嗅。 有桂花茶的香味。 若不是上面有交代,女子早就忍不住去查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忍住退下。 待女子走后,安芷萱来到桌前,看着三菜一汤和一个馒头,忍不住摇摇头。 “这些人肯定很穷,连肉都吃不起,难怪看到我吃鸡腿时,眼睛瞪那么大。” 上头监视的两个男人,一阵沉默无语。 乔桑听到鸡腿二字,诧异地瞪了易飞一眼,用眼神问他——你这么神秘兮兮的,是要查鸡腿? 易飞沉着脸,不理会他,继续往下盯着。 这一回,连乔桑也认真盯人了,是谁这么大胆敢瞒天过海,送一只鸡腿进屋,他都没吃到鸡腿呢! 安芷萱嫌弃了饭菜一番后,就搁在茶几上不理了。之前吃太饱,她还不饿呢。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屋子就这么大,必须自己找事做才不无聊。 她现在有旺盛的学习心,遂来到案桌前,把文房四宝拿出来——练字! 上头两个男人都惊了,哪来的文房四宝! 是屋里本来就有?还是她自己带的? 不对呀,当初抓她过来就检查过她的包袱了,没有文房四宝呀! 是屋里本来就有吧? 安芷萱不知上面两个男人的挣扎,她正有模有样地执笔蘸墨,笨拙地练字。 她一连练了好几张,突然想去浴房,便离开一会儿。 她一走,一抹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下来,偷了一张纸后又往上一跃。 两个大男人看着纸上的字,脸上都很精彩。 看着像鬼画符,两人很认真地去辨别,最后终于认出上面三个字——安芷萱。 她正在练习写自己的名字。 乔桑忍不住瞥向易飞,不是他想怀疑,而是这小姑娘看起来不像高手呀。 易飞冷道:“派人查这张纸是哪家买的?” “……”乔桑默默地将纸张收起来。 安芷萱回来时,又继续练字,练了半个时辰后,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舒展筋骨。 那送来的饭菜早就凉了,她才懒得吃呢。 她走到门边,敲了敲。“喂,大哥哥。” 守卫面无表情,不予理会。 安芷萱叫了他好几次,他都不回应,她想了想,改口。 “灰鼠大哥哥。” 谁是灰鼠?! 守卫冷声问:“你说什么?” “这些字怎么念?”她靠在门边,把花瓶贴在门上给他瞧。 守卫只是瞪了瞪她,然后置之不理。 “喔,我知道了,原来你不识字啊。” “哼,谁说我不识字!” “咦?你识字啊,太好了,教教我吧,这些字怎么念?” 守卫转过头,依然置之不理。 “你不教我,我就告诉别人,说是你送鸡腿给我吃。” “你!”守卫气冲冲地威胁。“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她哼道。 守卫忍了忍,心想不过就是跟她说个字,应该不至于被罚吧,大不了把这事告知易大人。 “那两个字叫鸳鸯。” “鸳鸯?” “花瓶上不就画了两只鸟吗!那是一对,叫鸳鸯。” 安芷萱瞧了瞧花瓶上两只像鸭子的鸟,恍然大悟。“喔,原来这叫鸳鸯。” 她一脸心喜,道了谢,高高兴兴地去练字了,因此上头两个人接下来看到的,便是一张又一张的“鸳鸯”。 事后,乔桑拿着纸张,不忍卒睹地摇头。 “瞧这写的,笔画都错了,这不叫写,根本是用画的。” 虽然一时控制了毒性,但靖王始终虚弱,需要找到更多的花蔘来解余毒。 易飞派出去的人马,总算找到了李大夫。 原本已经出城躲避风头一阵子的李娴玉,还是被带了回来。 当对方提到花蔘时,李娴玉立刻就明白了。 她当初就知道这些人来头不简单,所以才会答应将药铺卖给济世药铺的东家,自己出城去避一避。 她料得没错,这些人果然找来了,她心下叹息,看来她跑得还不够“远”哪! 她坐在屋中,静静地观察周遭环境。 对方虽是强制将她带回,但对她依然礼遇,有茶水伺候,下人对她的态度也十分恭敬。 一名女子进来,对她道:“李大夫,咱们大人有请。” 李娴玉听到“大人”两个字,也不多问,点头微笑。“有劳。” 女子领着她来到另一处屋子,屋内有三名男子,其中一名男子卧床,两名男子站在床的两旁,很明显护卫着他,而其中一名黑衣男子,正是李娴玉在药铺见过的男人。 李娴玉心中了然,他们将她带来,为的便是这位卧床的男子。 柴先生上前道:“李大夫,还请为我家公子诊脉。” 李娴玉走上前,坐在他们为自己准备的椅垫,床帏遮住了床上男子的容貌,在她靠近时,床帏被人掀起,她这才瞧见男人的脸。 是个斯文俊美的男子。 她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坐在椅上,伸出手指按上手腕,从脉象看,果然中毒了。 “他中的毒伤,已有三个月之久。” 柴先生立即点头。“没错,还请大夫为公子解毒。” “此毒必须用花蔘解。” “实不相瞒,之前咱们已经用花蔘解毒,只可惜花蔘用量不够,只能暂时抑制毒性。” 李娴玉故作恍悟。“原来如此,那就烦请你们再找一朵花蔘来,相信就能解了剩下的余毒。” “这事还请李大夫为咱们想办法,当初咱们也是从李大夫的药铺买来花蔘的。” 李娴玉故作为难。“实不相瞒,我那药铺也只得一朵花蔘而已。” 男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柴先生问:“你找何人买的花蔘?” 李娴玉心头一动,面上不显,温和道:“是外地来的村姑,采药为生,不是一般的药商,这也是我运气好,遇到了这个机缘。” “可否告知那村姑是何模样?人在何处?” 李娴玉想了想。“她年纪轻,大约十四、五岁,相貌清丽,是个单纯无害的姑娘,笑起来时有个小酒窝呢。” 柴先生立即吩咐下去。“告知易大人,即刻去找。” “是。” 李娴玉被请回了屋子里,离开时又瞧了床上男人一眼,不经意对上男人的目光,他虽然苍白虚弱,却有一双好眼。 李娴玉避开目光,心下暗惊,这男人……目光十分精明。 回到屋里,李娴玉前后仔细思考,这些人走路无声,全是练家子,可见那中毒的男人非富即贵。 再看这屋子,分明是租来的,因为这本是李大富的屋子,她之前来过,既是租来,又一切从简,表示只是暂住。 中毒,护卫,租屋…… 她断定,这是一群逃亡的人。 李娴玉感到伤脑筋,她若没治好那男人的毒伤,这些人恐怕是不会放她离开。 隔日,程崑带人在城里城外抓了几十位符合条件的姑娘,请李娴玉来认人。 李娴玉看了所有姑娘,摇摇头。 “都不是。” 柴先生问:“李大夫再瞧瞧,她们之中确定没有你说的那位村姑?” 李娴玉道:“那位小姑娘可比这些姑娘们漂亮多了,笑起来时,美得像朵花呢。” 易飞听了一愣,微微拧眉。 十四、五岁左右,外地来的姑娘,生得美,笑起来有酒窝…… 他脑中浮现一人,巧的是,这人还真完全符合条件。 “还有一人,等着,我去带她过来。”易飞丢下话,转身大步离去。 众人见他离去的方向,也立即恍悟。 不会吧?难不成是她? 不一会儿,就听到安小姑娘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而近。 “放手——死棺材,你要带我去哪儿?痛死了,你快放手!” 众人瞧见易飞冷着脸,拖着小姑娘进屋,而那丫头一只手被他抓住,空着的另一只手则不客气地对他拳打脚踢。 易飞脸色阴沉,额头青筋微冒,怒力隐忍着,劈头就问:“是不是她?” 安芷萱莫名其妙,一脸气呼呼的,忽然见到李大夫,两人相见,皆是一惊。 “啊,李大夫!”安芷萱转惊为喜。 李娴玉也很惊喜。“安小姑娘。” “李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安芷萱忽然恍悟。“难不成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柴先生在一旁轻轻咳了咳。“李大夫是咱们请来的。”只不过是强行请来就是了。 李娴玉笑笑,故意装傻。“咦?难道安小姑娘也是被『请』来的?” 安芷萱不像她说得客气,她有话就直说,因为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才不是,我是被他们抓来的,还软禁我,每天吃青菜,肉都瞧不见一丁点儿。” 程崑忍不住了。“怎么没肉,听说有人送鸡腿给你!” 安芷萱一个眼刀子丢去。“谁?你叫他出来!” 程崑哼道:“老子会查出来。” “屋子是你们的,人也是你们的,有人送鸡腿还需要查,这表示根本没有这回事,哼!”哎呀!原来他们偷窥她?好危险,她得小心! 易飞问李娴玉。“卖花蔘给你的人,是不是她?” 安芷萱怔住,这才知道原来易飞将她带过来是为了花蔘。 但她卖花蔘给李大夫又怎么了? 李娴玉知道瞒不住,又见小姑娘一脸莫名其妙,心中有了底,便转身与柴子通商量。 “柴先生,卖给我花蔘的正是这位安小姑娘,可否让我先跟她谈谈,免得吓着了小姑娘。” 李娴玉不找其他人谈,只找柴子通,因为根据她的观察,这些人中,就数这位柴先生能作主。 柴先生想了想,点头道:“可。” 有了柴先生的许可,李娴玉便走上前,温柔地拉起安芷萱的手。 “事关人命,咱们进屋谈,看看要怎么救人。”这话带着提醒和暗示。 安芷萱虽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但她并不笨,感觉到李大夫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她心中警觉,立即附和。“救人吗?好啊,李大夫快进屋说给我听,看看咱们要救谁。” 李娴玉弯起嘴角,果然是个机灵的姑娘。 她将安芷萱带进她的屋中,缓缓开口。 “这事,还得从花蔘说起……” 第十一章 第七章 “……这一切,就是这么一回事。” 李娴玉将自己被请来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安芷萱。 “所以……”李娴玉神情难得肃穆。“中毒的那个人,来头不小,而他身边这些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是用性命在保护他。他中的毒,需要花蔘来解,上回你卖给我的那朵花蔘,就是他们买去的,却因为药量不够,只能暂时抑制毒性,还需要一朵花蔘,才能完全解毒。” 安芷萱恍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可是若我们没有花蔘,他们也不能强迫我们啊。” 李娴玉觉得小姑娘还是太天真了,不知世间险恶,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我不想吓你,但是……这些人的身分不简单,若是得不到他们要的,我们很可能有性命之忧,你明白吗?”李娴玉还是语带保留了些,她能在那些人身上闻到血腥味,他们身上有亡命之徒的气息。 安芷萱眨了眨眼,认真地点点头。“李大夫放心,我明白的,他们呀,跟强盗一样凶狠。” 李娴玉松了口气,小姑娘知道就好办了。 “你可不可以问问那位女侠,是否可以再找到一朵花蔘?” 安芷萱点点头。“有机会碰到女侠姊姊,我再问问看。” “要快,虽然前一朵压制了毒性,不使它发作,但是拖久了也不行。” “喔,好的。”安芷萱好奇问:“李大夫,你刚才说他们大有来——” “嘘……”李娴玉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噤声,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她知道安芷萱要问什么,把脸靠近,附耳轻声说了四个字。“京城贵族。” 安芷萱瞪圆了眼,又连续眨了好几下。 “所以……你要想办法跟女侠再要一朵来。”李娴玉看得出来,小姑娘虽然被抓来,但似乎并不怕,但这些人非等闲之辈,若是不小心惹怒,怕有杀身之祸。 李娴玉叹气,她还是逃得太松懈了,应该跑远一点才对,可惜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那些人看在她是大夫,有利用价值的分上,或许会放过她,但小姑娘心思单纯,那些人为了拿到花蔘,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李娴玉希望小姑娘口中的那位女侠是真的存在,否则…… 唉,她实在不敢想像。 李娴玉在这儿操碎了心,安芷萱却一点也不担心,要知道,她可是从他们手上逃过呢,她怕什么?反而心中暗暗高兴,又要发财了。 她年纪轻,养心的功夫还不到家,心里高兴什么,面上还是藏不住,李娴玉看到的,便是小姑娘的目光熠熠生辉。 “……”李娴玉不懂,她是说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事? “李大夫,您觉得我应该要卖他们多少银子?” 李娴玉怔住。哎呀,原来如此啊。 这一问,李娴玉便明白小姑娘手上肯定是有货的,难怪啊…… 李娴玉也笑了。“按市价,若是卖到药铺,五、六百两都算合理,不过若是卖给特定的人……”李娴玉笑咪咪地伸出一根手指。“我建议卖这个价。” 安芷萱再度瞪圆了眼。“一……一千?” 李娴玉笑笑地点头。 安芷萱用力握拳,咧开了灿烂的笑容。 两人相谈甚欢,有了一定的默契后,李娴玉与安芷萱走出屋子,去见柴先生。 “上次那朵花蔘,就是我卖给李大夫的,不过我只有一朵,若要第二朵,我得出去找。” 柴先生听完点头,看向安芷萱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安姑娘,实不相瞒,我们需要的花蔘是用来救人的,而且这条命一定要救到,你真能找到花蔘?” 安芷萱点头。“李大夫都告诉我了,我能找到。” “好,我派人陪姑娘去找,路上也好照应。” 她就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让她单独出行,无妨,她不介意,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我怎么知道找到花蔘后,你们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柴先生闻言知意,小姑娘是在谈价码呢,他早有准备,立即拿出一张银票。 “这是五百两订金,待姑娘交了货,柴某再送上五百两银票。” 安芷萱看了看五百两,再瞧瞧柴先生,心想李大夫说的果然没错,这些人果真大手笔,爽快地拿出一千两,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幸亏李大夫先前已经知会她,所以她现在才可以冷静地收下。 “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众人瞧见安芷萱咧开了笑,那笑容有些贼,众人都暗叫不好,以为她会开出什么刁难的条件,谁知小姑娘突然笑容一收,伸手指向易飞。“我要他向我道歉。” 众人愣住,齐齐看向被她指着鼻子的易飞。 易飞亦是一怔。 安芷萱等这一刻很久了,总算被她逮着了机会。 “他从一开始就冤枉我,害我丢了银票,又软禁我,李大夫现在作证我本就是卖药材为生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跟踪你们的人,你们得还我清白。” 众人彼此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乔桑好奇问:“你的条件就这样?” “没错。”她抬高下巴,双臂横胸,一副不退让的架势。“他不跟我道歉,我就不去采花蔘,哼!” 李娴玉悄悄摀嘴笑,哎呀这小姑娘……果然很单纯呀,居然开这样的条件……亏大了。 易飞不说二话,突然向她单膝跪地。 “我易飞得罪了姑娘,在此向姑娘郑重道歉。” 咦咦咦? 他这一跪,把安芷萱给惊了,端起的架子没绷紧,瞬间软了。 这人怎么说道歉就道歉,还给她下跪?她都准备好跟他吵架了,他这一跪,她都呆得掉下巴了。 随着易飞,乔桑和程崑两人同时亦向她单膝跪地。 “我乔桑也向姑娘道歉,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海涵。” “俺程崑郑重向姑娘道歉,只要姑娘能救我家公子,要俺磕头也行!” 谁要你磕头!谁要你跪地!她只是不满卖棺材的冤枉她,讨个公道罢了! 安芷萱被这个阵仗给惊得连连后退,最后躲到李大夫身后去。 “你们干么呀,莫名其妙的……” 柴先生亦上前,撩起下摆,接着单膝一跪。“柴某也在此郑重向姑娘道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姑娘看在我们一番诚意上,救救我家公子。” 虽然安芷萱的个性是真倔,但她也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相反的,你敬她一尺,她就敬你一丈,你欺负她,她不会坐以待毙,你若对她好,她也会回报。 突然四个大男人对她一个小姑娘跪着道歉,让她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求助地看向李大夫。 李娴玉好笑地看着躲在自己身后被吓坏的小姑娘。“他们展现道歉的诚意了,就看你接不接受,若接受,就说出来吧。” 安芷萱环视一圈,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一个个都还跪着等她发话,她本就没有太多复杂的心思,看他们跪着,她反而良心不安了。 “你们别跪了,快点起来吧。”她没好气地说。 易飞却不肯就此罢休,直直盯着她。“你这是接受我的道歉了?” 她没好气地问:“不接受又如何?” “不接受,我就继续跪着,直到你愿意原谅我为止。” 安芷萱瞪圆了眼,而易飞平静地看着她,摆明了她不松口,他就继续跪着。 这男人怎么这样啊! 安芷萱气呼呼地道:“好啦好啦,我原谅你了!” 易飞立即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姑娘宽厚。” 其他人也接着起身,柴先生上前请托。“安姑娘,事不宜迟,还请姑娘立即带咱们去采花蔘。” 安芷萱看看他们,再看看柴先生,见他们一脸殷殷期盼,她原本想挫挫他们的气焰,这会儿也没了兴致。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说完也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她转身朝自个儿屋子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朵鲜红的花朵,递给李大夫。 “这就是花蔘,交给李大夫了。” 交差后,也不管众人惊愕的反应,她匆匆离去,躲回自个儿屋子了。 众人齐齐看向李大夫,李娴玉笑着点头。“没错,这就是花蔘,公子有救了。” 第十二章 安芷萱发现她的“待遇”变好了。 她不用问就知道那朵花蔘肯定把人救回来了,因为从前的粗茶淡饭变成了餐餐有鸡腿,餐餐有肉吃。 屋门前也不再有侍卫守着,而且多了两名婢女,一个叫阿梨,一个叫阿桂,听她们说,她们是派来伺候她的。 安芷萱做任何事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哪曾被人伺候过?她不习惯有人伺候,怪别扭的。 阿梨说:“上头吩咐,您是众人的贵客,有什么需要,姑娘吩咐咱们一声就是了,但别赶咱们走,若是伺候不好,奴婢们是要受罚的。” 安芷萱不禁怀疑这只是借口,说是来伺候她,但其实是换个人来监视她吧? 也罢,她也不在乎,因为她现在有银钱傍身,又有仙屋,随时可以走人,她不走,只是因为住在这儿挺舒服的,而且还有李大夫陪伴呢。 既然赶不走,安芷萱只好随意给了一个任务。“既然如此,就麻烦阿梨姊姊帮我泡壶茶吧。” 阿梨应声,人便出去了。 回来时,阿梨端了壶香茗,见安芷萱正坐在案桌前练字。 阿梨为她倒了一碗热茶,走上前放在一边案上,同时瞄了眼她练的字,不由得一怔。 阿梨便退了出去。 出了门,她走向前院,向易飞汇报。 “姑娘这两日除了在院中散步,就是练字,只不过……” 易飞抬眼看她。“说。” “是……她练来练去,就只练两个字。” “哪两个字?” “笨蛋。” 易飞眼刀射来。“什么?” 阿梨赶忙告罪。“大人莫误会,属下是说,她练的那两个字,一个是笨,一个是蛋。” 易飞拧眉,想了想,便命令。“继续监视。” “是。” 阿梨退下后,乔桑笑嘻嘻地走过来。 “小丫头的花蔘帮主子解了毒,柴先生特意嘱咐,让咱们好生伺候这位小姑娘,要当成贵客待之,你却变个法子监视她?” 易飞面不改色地道:“她有事瞒着,不可大意。” 乔桑模模鼻子,嘀咕道:“不愧是锦衣卫出身,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 见易飞冷眼看他,他忙笑着转了话题。“若丫头真要害殿下,何必拿花蔘出来?她若是真有古怪,大可逃走,但你瞧,她的花蔘不但救了主子,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我瞧她住得挺惬意的,整天不是练字就是逛花园,或是去找李大夫说话。” “她骗得了你们,骗不了我,我亲眼见过,她——”易飞意味深长地吐出四个字。“深藏不露。” 乔桑摆摆手。“行,听你的,你就尽量查吧。” 乔桑没说的是,其实他对小姑娘印象还挺好,但易飞的能力卓绝,心思缜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也因此他们才能一路安然度过危险。 毕竟靖王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他们这群人的未来都寄托在靖王身上,小心行事,总是没错。 说话间,忽然听闻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一起来到窗口,瞧见院子里隐约的人影。 仔细瞧,不正是那丫头吗?才提到她,她就来了。 “我就是在园子里逛逛,我喜静,你们别跟着。”安芷萱朝阿梨和阿桂摆摆手,对她们老跟在自己后头很不满意。 阿梨正要开口,忽然瞧见易飞的身影,得了他一个摆手示意,她便心领神会。 “既然如此,姑娘就一人逛逛吧,我和阿桂去厨房帮姑娘端碗莲子汤,姑娘回屋时可以尝尝。” 安芷萱想了想,点头道:“行,你们快去。” 阿梨朝阿桂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去后,安芷萱大大地松了口气,一副好似总算摆月兑人的表情,这模样全被易飞和乔桑看进眼里。 两人互相瞧了一眼,很有默契地跟上去。 安芷萱边走边看,遇到人时,她假装一副欣赏园林的模样,待人走了,她又露出鬼鬼祟祟的样子,好似在防着什么。 乔桑见了,不禁拧眉,难不成真被易飞说中,这丫头真有问题? 两人一路悄悄跟着,就见她站在池子边,突然左右张望,行为诡异,过了一会儿,丫头忽然一个趔趄,彷佛要跌落池子里,乔桑正要出去救人,被易飞及时压住肩膀。 易飞朝他摇了摇头,乔桑没动,两人看向那丫头,就见她人站得好好的,还四处观望,一副得意的模样。 这个贼丫头!居然是装的,借此来看看是否有人跟踪她! 乔桑这会儿相信易飞了,他说得没错,这丫头果然有问题。 安芷萱左右瞧瞧,然后悄悄走到桥下,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偷偷塞在石缝里,把东西藏好后,又左右张望,才匆匆走人。 待人走远了,易飞和乔桑立即去查,很快在桥下石缝中找到了那张纸。 本以为是什么机密,但是当易飞打开纸条后,两人看了皆是一愣。 纸上画了一张吐舌头的鬼脸,旁边写了两个大大的字——笨蛋! “……”两个男人表情各自精彩。 姑娘这两日都在练习写两个字——笨蛋。 敢情她偷偷模模了老半天,只是为了骂人? “噗……”乔桑憋不住,抖着身子,一手搭在易飞的肩膀上,一手捧月复笑。 丫头鬼鬼祟祟,不为别的,只为骂人,这世上居然有人为了骂人,特地练了两天的字! 易飞眼角微抽,瞥了乔桑一眼,将纸张捏成一团,冷冷吐出两个字。 “幼稚。”转身就走。 “喂,别走呀,那丫头其实也是用了心思的,为了你,她练了两天的字哪!让我再瞧瞧那画像,看看画得像谁……”乔桑一路促狭地追着他。 靖王的毒刚解,身子还虚弱着,但脸色已比先前好了不少。 他坐在床上,身后摆了靠枕,一手平放在软垫上,柴先生和伺候的下人都在床边静候。 李娴玉为他仔细把脉,片刻后,便微笑开口。“公子余毒已除,身子已无碍,如今只需补充元气,多静养,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如常。” 一旁的柴先生听闻,一脸心喜,忙拱手道:“多谢李大夫。” 李娴玉摇摇头。“莫谢我,医者医人,也需要良药入手,这要多谢安小姑娘,若不是她,我也束手无策。” 端木离听闻,含笑道:“确实如此,我身上这毒,若无花蔘,就算神医再世也救不回。子通,安姑娘是我的恩人,可要好好款待人家。” 柴先生立即恭敬弯身。“公子放心,这事早已嘱咐下去,所有人奉安姑娘为上宾,待之以礼,还配了两名婢女伺候,安姑娘缺什么,立即补上,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端木离点点头。“那就好。” 李娴玉写好药单,交给柴先生。“这几日就照单子去做吃食,休养几日,便会见到起色了。” 柴先生再次道谢,命人将单子送去给厨房,然后将李大夫送出房,这才转回。 柴子通是靖王端木离的军师,亦是心月复,这一路逃亡,多亏柴子通为他出谋划策,端木离对他极为信任。 端木离一个眼神,柴子通便心领神会,屏退所有人,屋里只剩靖王与他两人后,端木离才轻声开口。“这位李大夫,很关心那位安姑娘。” “殿下也听出来了?” “她把功劳归功于安姑娘,语气多有维护之意,就是怕咱们的人对她不利。”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 “安姑娘既然救了孤,便暂时以客待之,子通以为如何?” 柴子通模了模胡子,沉吟一会儿,说道:“依臣观察,那位安姑娘虽然有些神秘,但是目前为止,并未对咱们做出什么不利的事,她若真是皇后派来的人,大可不必将花蔘拿出来,况且咱们派去查探的人回报,她确实来自溪田村,臣对她倒是挺放心的,不过……” “你说。” “易大人始终怀疑她,认为她隐瞒了咱们一些事。殿下知道的,易大人擅长打探,稍有疑虑,必定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端木离点头。“这倒是,易飞做事,孤十分放心,但不管如何,安姑娘解毒有功,孤不是恩将仇报之人,在没证据之前,不可亏待人家。” 柴子通立即拱手。“殿下仁义,臣明白,臣会交代下去。” 靖王的态度便是众人的态度,既然靖王发了话,底下的人便好生伺候这位安小姑娘,同时,安小姑娘周遭发生的事,也会有人汇报给靖王。 当靖王听闻小姑娘画了一张鬼脸骂易飞是笨蛋时,笑得乐不可支,为此,他还特意让人通知易飞把画像拿给他瞧瞧。 原本已经被易飞揉成一团,丢到纸篓里的鬼脸图,又被易飞默默捡回来,恭敬地送到靖王面前。 端木离身为皇家子弟,自幼习文学武,对名画墨宝自是有一番眼光,这回却第一次点评一张鬼脸图。 “这鬼脸画得不错,就是这字写得不好,笔画都错了。” 易飞眼角微抽,他想,殿下肯定是卧床太久,闲得发慌,竟然煞有介事地欣赏一张鬼脸图。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事的人把这事说给殿下听,平日只有乔桑用那女人的事来打趣他,这会儿连殿下也来凑热闹,点评就算了,殿下竟然心血来潮,给他一个新任务。 “安姑娘是孤的恩人,得善待她,既然她想练字,你的字写得好,不如你去教她练字吧。” 望着殿下笑咪咪的表情,易飞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领命。 “属下遵命。” 第十三章 第八章 安芷萱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挺美的,虽说一开始她是被人抓来的,起初她只是抱着观望的态度,后来是不服气,加上心性还年轻,想要恶作剧一下,就这么住了下来。 到后来,连李大夫也来了,她就更不想走了。 她一个人无依无靠,也没有目的地,走到哪儿就到哪儿,李大夫对她很好,况且托李大夫的福,让她有了人生第一张银票。 安芷萱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今日她拿着一本风物志,专程去找李大夫认字。 她才推开房门,一脚踏出去就愣住了。 卖棺材的就站在她屋前的院子里,见她出来,一双冷漠的黑眸盯着她。 安芷萱立即全神戒备地看着他。 易飞瞟了眼她手中的风物志,对她道:“跟我来。” 男人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人便转身要走。 安芷萱头壳坏了才跟他走,卖棺材的虽然向她道过歉,但这男人太冷,她一点也不想靠近他,心底还是戒备着。 他一转身,她立即转了个方向,脚底抹油溜走,但是才拐个弯,她就差点撞到人。 她惊呼一声,一脸见鬼地倒退好几步。 明明看着他往东走,这会儿却在西边挡住她的路。 她惊讶地看看后头,又看看他,不过眨眼间,变戏法似的! 易飞见她一脸惊愕,冷道:“这有什么稀奇,轻功越好,速度越快,你不也可以移形换位?” 什么移形换位?她不懂,但她现在知道了,卖棺材的功夫似乎很厉害。 “我要去找李大夫,你让开。” “你不用找她了,从今日开始,我教你认字。” 安芷萱瞪大眼,将他从头打量到脚。“你教?” 他站得笔直,高高在上,冷眼瞧着她。 “你拿出花蔘为咱们主子解了毒,这份恩情必须回报,就由我来教你认字和习字。” 安芷萱用死鱼眼瞪他,回报?瞧他这趾高气扬的模样,配上这施恩的语气,听了就让人很想一脚将他踹开,他说要教,她就一定要给他教吗? “我不用你教。”送给他一记白眼,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却在经过他身边时,被他一把拎住领子。 “啊,你干什么!”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我易飞从来不欠人,这个恩一定得报。” “你放开,我不稀罕,来人啊,杀人啊!” 她一边喊人,一边挣扎,拳打脚踢全招呼过去,但这男人不为所动,她的拳头在他身上跟抓痒似的,疼的却是她自己。 她的叫喊引来其他人,除了侍卫们,乔桑和程崑也赶来了,瞧见这一幕,乔桑嘿了一声,看戏不嫌多地跟在后头。 “丫头别怕,咱们主子发话了,要易飞教你习字咧!” “我不用他教!” “那可不行,受了恩情就要回报,不报恩就是恩将仇报。”说起赖皮话,乔桑也是随口就来。 一旁的程崑早看丫头不顺眼了,但主子有令,不得违令,只能骂骂咧咧的。 “叫易飞教这个臭丫头练字?简直大材小用!”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安芷萱被易飞一路拎去书房,书房案桌上,早就备好了文房四宝。 乔桑和程崑也跟进屋看热闹,易飞把她带进屋后,才放开她。 他一放手,她立即脚底抹油要跑,乔桑立刻挡住门。 “嘿,你可不能跑,要练字。” 安芷萱气呼呼地瞪着他,又回头瞪向易飞,见他已坐在案前,正好整以暇地蘸墨,那架势就是一副非要教她的样子。 三个大男人把她一个小姑娘困在屋里,若是一般姑娘肯定吓坏了,但安芷萱是谁?她可是有仙屋这个秘密法宝的人,更何况,她的胆子早就练大了。 她插起腰。“你们三个大男人和我一个姑娘家同在屋里,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清白了?” 程崑嗤笑一声。“姑娘?臭丫头,你还没及笄咧,老子对乳臭未干的丫头才没兴趣。” 乔桑嘻笑道:“安妹妹放心,有乔哥哥在,没人敢欺负你,屋门不关,敞开着呢。” 安芷萱怒瞪着他们,这回算是见识到了,论油嘴滑舌,她还比不上乔桑呢,这家伙说的比唱的好听。 哼!不就是练字吗?既然卖棺材的要教,那她就看看他怎么教,反正她又不吃亏。 她走到案桌旁,重重坐下,瞪了易飞一眼,突然弯起了笑容,用甜死人的嗓音说:“那就麻烦易哥哥了。” 哟!这丫头能屈能伸啊!乔桑和程崑彼此看了一眼。 易飞瞟了她一眼,对她的怪声怪气不予置评。 主子命他教,他想想也好,如此便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监视她。 她就装吧,迟早让她露出马脚。 他将她的风物志拿开,拿出一本千字文。 “先认这些字。”他命令。 本以为这丫头肯定不合作,但她居然乖乖地将千字文拿过来,欣喜地指着封面。“我认得这个字,一千两的『千』!”她怕被骗,所以早将银票上的字认一遍了。 这丫头简直是个财迷!程崑翻白眼,乔桑忍着笑,易飞面无表情。 他将书本拿过来摊开,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认,而安芷萱也立刻抛开与他的恩怨,竟是有模有样地认真识字。 乔桑和程崑原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本以为这两人还有一顿好吵,谁知道这丫头从头到尾都规规矩矩地认字,不用易飞督促,她自己就积极地拿起笔来练字,一边认,一边练。 半个时辰过去,乔桑等得都打瞌睡了,程崑则是早就跑了,丫头练字有什么好看的?他还不如去打拳练刀呢。 易飞教她认完字后,便拿起风物志阅读,一双眼却时不时地瞄着她。 她学得很勤、很专注,他不急,人不可能从头装到尾,装久了总有破绽,不过…… 他拧眉,她写出的字像毛毛虫在爬,对于写得一手好字的易飞来说,看她练字是一种酷刑,好几次他的手指动了动,最后都握拳忍住。 字写得是美是丑又如何?不关他的事。 “三日之内,将千字文里的字全部记熟。” 派下这个作业后,他便甩手走人。 殿下虽然下了命令,但并没有规定要练到什么程度,他大可敷衍了事,能交代过去就行了。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安芷萱就一头栽在练字上,再也没出门。 ☆☆☆ 三日后,易飞再来时,看到的是顶着一双黑眼圈,把千字文全部都认会的丫头,那股拼劲,连他都意外了。 “安姑娘从白天练到晚上,除了用膳和睡觉,其他时间都在练字。” “她若是忘了哪个字,就会来问咱们,问完后又回去练。” “那习字帖没问题,都是咱们提供的,用红色圈起来的,代表容易忘记的字。” “她练到很晚,还是咱们劝她太晚练字对眼睛不好,她才睡,可是天才刚亮,就见她立即起床,搬了张凳子去外面,就着光线背千字文呢。” “她背得可认真了,晚上说梦话都在背呢,白天连吃饭时也在背。” 这些是先前阿梨和阿桂向他禀报的内容,并且交出一叠厚厚的习字纸,这些全是安丫头写的,她把一块墨条全用完了。 “今天学什么?” 安芷萱虽然顶着黑眼圈,但不影响她眼底的亮光,双目熠熠生辉。 在她身上能感觉到一股生机勃勃的元气,不过是习字,就让她这么高兴? 易飞心想,看你能撑多久? “今日练字帖。” 他拿起小狼毫,摊开纸张,教她运笔。对了,还有正确的笔画,她的字像鬼画符,简直不能看,虽然他只想应付地教,但是若被主子瞧见她的字太丑,他脸上也无光。 他一笔一画地运笔给她瞧,然后让她自己照着练。 “看懂没?” “哇……你写得真漂亮!” “……”面对她吃惊佩服的表情,易飞居然看不出任何虚情假意。 “先练一刻钟,等会儿检查。”说完他便起身出了屋,留她一人练习。 待他再回来时,发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走到她身边,看到纸上她写的最后一个字,笔墨未干,而那练出的字形,已经有模有样了。 一个人会不会写字是看得出来的,她拿笔的姿势、运笔的样子,确实很生疏。而她的呼吸显示她睡得很沉,不是装的。 易飞盯着她睡得毫无防备的睡颜,冷眸闪过危险锐利的精芒,他暗中运行内力于手上,缓缓举起手掌,五指成爪,杀气凝聚。 猛然,五爪往她天灵盖打去! “呼噜噜噜……”安芷萱睡得香甜,还打呼呢,眼看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他的指掌只离她的天灵盖半寸之距,若不是他卸去力道,她的头盖骨已经被震碎了。 掌风将她鬓边几根发丝削断,悄悄落下。 这么浓的杀气,她都无感? 安芷萱睡得香甜,不过趴在桌上终究睡不好,直到手麻了,她才悠悠醒来。 睁开半惺忪的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而另一头,男人正在提笔写字。 “睡觉偷懒,是不想练了?”他语气冷淡,并未抬眼。 安芷萱打了个呵欠,咕哝道:“谁偷懒了,出去那么久,还以为你掉进粪池了呢。” “……”臭丫头! 易飞搁下笔。“今日就教到这里,自己练习。”说完,他起身离去。 在他离去后,安芷萱走到他的位子上,看着他的字,不禁感慨。“想不到卖棺材的字,写得这么好看。” 窗外的男人一阵无语,不是叫他易哥哥吗? 第十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安芷萱过得有滋有味,她平日不是练字,就是去找李大夫,向她请益药草知识。 李娴玉挺喜欢安芷萱这个小姑娘,既然小姑娘有兴趣学,她也不藏私,尽心教会她。 安芷萱学习辨识药草,自然是打着以后采药草卖钱的主意,她不但在仙屋开辟菜园,还开辟了药草园,听着李大夫轻声细语地解说,她双手捧着脸,笑咪咪地盯着她瞧。 李娴玉被她看得无奈。“一直盯着我看,还学不学药草了?” 安芷萱很高兴,因为她发现李大夫一个天大的秘密。 “李大夫是大美人呢,遮住了真可惜。” 李娴玉瞧了她一眼,又瞧瞧窗外,回头对她伸出食指,压在嘴上。 “嘘,可别说溜了我的秘密。” 李娴玉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被安芷萱发现。 平日她都是自己独处,就寝前,她便会洗去脸上的药草汁。 如小丫头所言,她其实是个大美人,而且是聪明的大美人,她知道美色会为自己招来祸患,因此她故意以寡妇之姿现身在人前,并用一种特殊的药液涂抹在脸上,让自己的肤色看起来粗糙暗沉,显得年岁苍老一些,让人觉得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相貌还算周正的妇人。 这药液是她的独门秘方,虽不伤肌肤,却有时效性,她昨夜将脸洗净后,本打算涂上新的汁液,却没想到会被安芷萱撞见。 怪就怪她没想到,安芷萱会在她们约定的时间提早进屋,她们约好晚上就寝前,她顺便教她穴位,最好等漱洗完再过来。 当时她还奇怪,小姑娘进门时,竟是一点声息也无,让她毫无防备,一时不察,便被她撞见自己的真容。 “李大夫放心,我不会说的,女人在外,确实要学些遮掩相貌的技能,免得遇上坏男人。” 她说得咬牙切齿,李娴玉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丫头过去……恐怕遇过些不好的事吧? 其实李娴玉知道丫头身上有些故事,她一个未及笄的姑娘,只身一人出远门,身边没人陪着,而她口中的侠女始终未出现。 李娴玉知道安小姑娘有秘密,但她不问,因为她自己也是个有秘密的人,明白那种不愿被人窥探的心思。 她笑着为小姑娘把鬓边落下的几缕发丝绕到耳后,温柔道:“是呀,咱们女人出门在外,得有些防身自保之道。” “李大夫快教教我吧,长得太美很不便的,我也想把自己的美貌遮起来。” 李娴玉失笑,轻点她的鼻尖。 “行,好好学,这技法不输给易容术呢,适合咱们没功夫的人。” 安芷萱现在识字了,所以学得快,记得也快,两个女人窝在床上,轻轻细语。 她很喜欢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她虽然学得快,记得快,但是她写出来的字是一大硬伤,看在某人眼里,实在很伤眼。 “我是叫你写字,不是画符。”易飞冷道。 安芷萱气得拍桌。“练字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我能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易飞气笑了,指着那歪歪扭扭的字。“确实,是我高估了,对你要求不能太高。” 这说的是反话,分明是嫌弃她资质差,安芷萱就见不得他的鄙视。 “我就不信你当初练字,一下子就能写得这么好。” “嘿,丫头这话错了。”人未至,声先到,乔桑笑着进门,跟在后头的还有程崑。 安芷萱用死鱼眼看着他。“你们闲得没其他事好干吗?”又来! 乔桑嘻笑道:“丫头,你可别小看你易飞哥哥,他可是文武双全哪!” 什么叫做你易飞哥哥,肉麻死了! 程崑哼道:“俺真不明白,有人愿意教你,还敢嫌?咱们用真金白银跟你买药材,可不欠你,是主子仁厚,知道你想习字,才叫易飞教你,易飞大人身负重任,让他来教你习字简直是大材小用,对牛弹琴,你别不识抬举。” 这话说得实在太不给脸,让安芷萱瞬间沉默下来。 乔桑心道不妙,程崑性子太冲,说话得理不饶人,忙打圆场。 “话也不能这么说,花蔘难寻,也多亏安小姑娘愿意拿出来。” “哼!那是咱们开的价钱高,你没瞧见,她连出门采药草都不用,直接回屋里就拿出来了,与其说她愿意拿出来,不如说她是财迷心窍!” 这话说得连易飞都拧起眉头,不待他开口,程崑又道:“况且咱们也没亏待她,让她好吃好住,还有两名婢女伺候,她都住得乐不思蜀,赖着不走了。” 易飞开口制止。“够了,这事主子自有决定,无须咱们置喙。” 说完,他瞧了安芷萱一眼,以为她会跟以往一样吵嘴,今日却特别安静,紧抿着唇,一副我懒得跟你吵的模样。 这事闹得不欢而散,事后,三个男人也没把这事当一回事,程崑向来说话像吃了辣椒似的,而小姑娘也没哭,加上安芷萱给众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倔强不服输的小姑娘,因此也没觉得程崑这话对她有什么影响。 事实上,程崑直白不拐弯的话,刺伤安芷萱的心了。 她才十四岁,姑娘家是要脸皮的,她先前敢与易飞争执,是认为自己被误解,一定要为自己辩驳。但程崑的话却是实话,她卖药草是真,心喜得到一千两也是真,赖在这里白吃白喝白住更是真,所以当程崑赤果果地把这些事摊开来说时,她无以辩驳。 她对人凶巴巴,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不代表她不知做人的道理。 她不识字,没读书,但是待人处事的是非黑白,她还是分得清。 程崑的话明明白白将她的羞耻心勾出来,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人安静地思考。 其实人家说得没错,现在也没人软禁她了,她随时可以走,只是她不想走而已。 程崑的话提醒她,人家根本不欢迎她,她还赖在这里做什么?还要等到人家点醒她?唉,真是自取其辱。 其实这些人跟她一点关系也无,也不是她的谁,她待下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人家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 病人的毒已解,李大夫迟早也要离开吧? 她当时起了念头留下来,是因为李大夫的原因,如果李大夫离开,她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况且,李大夫跟她也非亲非故,人家也有自己的家人吧? 安芷萱想通了一切,当初离开溪田村时,她就发誓以后靠自己了。 遇见这些人,不过只是萍水相逢,她图着一时安逸,不小心得意忘形了,直到今日,才终于醒悟人家并不欢迎她。 这里不是她的家。 ☆☆☆ 这一夜就寝前,她还像往常一样,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笑嘻嘻地去找李大夫,跟她学药草,说些体己话。 隔日清晨,守夜的阿梨突然匆匆忙忙地来禀报,因为安芷萱走了。 没人知晓她何时离开、如何离开,因为她走的时候,完全没有惊动任何人。 案桌上留了两张纸条,一张是给大家的,上头写着歪七扭八的几个字——告辞和房钱,同时旁边还留下十两银子。 另一张纸则是写给李大夫的,上头写着谢礼,旁边放着一根玉簪子。 李娴玉看着纸条,仔细模着玉簪子,轻叹了口气。 “唉,小姑娘真是太见外了,我不过教她辨识一些药草,她便送我簪子当作回礼,她这是不想欠人情呢。” 李大夫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便落在那十两银子上头,说是房钱,意思就是她不是白吃白住,付钱两清。 显然她的离去跟昨日程崑说的那些话有关,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程崑见众人看来,哼道:“看我做啥?” 乔桑重重叹了口气,惹来程崑怒瞪。 易飞却在深思,看着她的屋子出神。 乔桑走到他身边。“怎么,舍不得丫头?” 易飞只是瞥了他一眼,忽然道:“她又凭空消失了。” “什么?” “我安排的两名婢女都是侦察的高手,这儿里里外外都有人巡视,她走了,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易飞转头看着他,正色道:“你还能说,她是个普通姑娘吗?” 乔桑张口无言,易飞的话,他还真没办法反驳。 “这……那又如何,丫头没偷没抢,也没伤人,她不告而别,显然是心里在意了,唉,多好的一个小姑娘。”乔桑又重重叹了口气。 易飞沉默,走到案前,桌上还留着她用过的文房四宝,还留着她练字的纸张,他盯着那些写坏的丑字,脑子里浮现她不眠不休练字的身影。 她来自溪田村,无父无母,只有一个人。 她是一个谜,对他来说,她无足轻重,不过……他却觉得她离开是对的,他们这些人,一路被追杀,一路躲躲藏藏,今日无事,不代表日后无祸,他们随时都要防备着被人偷袭暗杀。 “殿下的身子复原不少,三日后,咱们也该离开了。”易飞道。 乔桑神色一凛。 是呀,他们在逃亡呢,一个地方不能待太久,待久了,只会让处境越来越危险,是该离开了。 “行,我去找柴先生商量。” 易飞点头,待乔桑离去后,他环视这屋子一眼,沉吟一会儿,也转身离去。 第十五章 第九章 京城皇宫,凤仪宫。 “一群废物!” 上好的瓷杯砸碎在地,碎片四散,划过肌肤,流下鲜血,但是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无人敢出声。 皇后狰狞的怒容,扭曲了美丽的容颜,连嗓音都歇斯底里。 “派出去那么多人,竟然连个病人都杀不了,养你们有何用,简直是废物!” 皇后气急败坏,靖王一天不死,她就一天睡不安稳。 想当年,她只是一个宫女,花容正盛,被皇帝宠幸,封了丽人,和前皇后斗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前皇后死了,她成了现任皇后。 她的儿子还小,前太子却病逝了,这无异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让她的儿子有机会继任大统,然而密探通报,皇上有意立前皇后的二儿子靖王为太子。 皇后没想到,当初那个病恹恹的十岁男孩,竟然已经长成优秀的人才,在秋猎中大展身手,入了皇上的眼。 靖王成了阻碍她儿子继任皇位的最大威胁,原本以为可以毒死他,却棋差一着,被他逃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看到他的尸体,皇后不放心。 “哀家真是低估他了,当年真不该一时心软,放过一个十岁的孩子。” 她忆起当年那个十岁的孩子,苍白体弱,当时她想,这么虚弱的孩子应该活不到成年,毋须她亲自动手了结,便将他丢到一旁,自生自灭。 没想到这一心软,却给一只弱猫有了机会,长成了一只猛虎。 “皇后息怒,一次失手,不代表次次失手,这事得从长计议。” 皇后冷笑,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这些人是厂公卫融的人,所以她真正骂的是卫融。 “卫公公,哀家听说护着端木离逃走的那群人中,有一位还是你的义子,该不会是你舍不得下狠手,所以故意放过吧?” 厂公卫融有一双单凤眼,面目白皙,皮肤女敕得像女人,除了头发,身上看不到一根毛,不过他能坐到东厂这个位置,皇后也不敢小瞧他,即便震怒,也只能对他的手下发脾气,必须给他三分面子。 “娘娘多虑了,我那个义子确实是个优秀的人才,他背叛了本公,本公也很想把人抓回来惩治,怪只怪本公这些手下无用,让娘娘受气了,不如就让他们以死谢罪吧。”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静默。 皇后先是怔了怔,继而失笑。 “卫公公说笑了,哀家哪敢动你的人呢,哀家也不过就是说说气话罢了,别动不动就拿命偿,这样以后谁还敢帮哀家办事呢,你说是不是?” 死太监!她若是真把这些人全杀了,岂不落个昏聩之名! 卫融也笑了。“娘娘仁慈,饶你们一命,还不快向娘娘叩头谢恩?” 众人立即叩头,高呼娘娘千岁。 皇后嘴角抽了抽,心中这个气的,但她还需要这死太监的助力,不能跟他撕破脸,却也得敲打敲打他。 “哀家的探子回报,端木离能顺利逃过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你那个义子易飞的功劳不小,也是因为他,才能躲过锦衣卫的查缉。”皇后模着手上的扳指,凉声道:“这样的人才不能为咱们所用,真是可惜了。” 皇后的嘲讽,卫融不是听不懂,他笑道:“劣子顽固,是本公没教好,定当将人抓来,清理门户。” 皇后冷哼。“希望你说到做到,辅助哀家,自是有你的荣华富贵,只要能帮哀家把心中那根刺拔了,哀家也会既往不咎。” 卫融拱手弯腰。“那是自然,本公对娘娘和三皇子一片忠诚,自是尽力扶持,请娘娘放心。” “可不能光说不练,你派出去的人,有一半都被灭了,人抓不到就算了,若是让端木离找到靠山,培植了势力,可就坏了咱们的大计。” 卫融高高在上久了,最讨厌别人抓他的短处,这女人之所以能够当上皇后,还不是靠他撑腰。 富贵荣华有多么薰心,卫融是最明白的,这女人坐稳了皇后的位置,那姿态也摆得更高了,对他越来越放肆。 卫融垂下眼皮,掩住眼中的厌恶。“皇后放心,本公已加派人手,并暗中聘请江湖杀手,必能铲除娘娘的眼中钉。” 卫融能坐上这个位置,也是有他的厉害之处。 他想干掉一个人,不会在明面上与他对立,他反而会更温和、更圆滑。 他能扶植一个宫女当上皇后,也能再扶植另一个…… 出了凤仪宫,卫融坐进轿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跟在他身边的卫沐察言观色,知道厂公在皇后娘娘那儿受气了。 卫沐本名叫赵沐,原来只是个锦衣卫小旗,从七品。要进锦衣卫,还必须有一身拿得出手的功夫,他身手不错,但在一群锦衣卫中,功夫比他好的也比比皆是。 他唯一比别人强的,就是有一张俊美的相貌。 多亏他生得俊,被卫融看上,将他收为义子,他的名字也从赵沐改成了卫沐。 卫融的提拔,让他从七品小旗升到了六品百户。 回到卫所后,卫沐跟着干爹进屋。 干爹的卧房只有义子能进,而他的义子,不只卫沐一人。 卫沐借着端热水和手巾给卫融洗手的时候,压低声音道:“干爹,沐儿愿意为您分忧解劳。” 卫融心头正烦,闻言抬眼。“你想如何?” “沐儿愿意带领一批人,去查探端木离的踪迹。” 卫融立即打回票。“你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他”,他们彼此都知道,指的是易飞。 厂公有多欣赏易飞,这事在厂卫不是秘密,若不是因为易飞不愿意,今日站在这儿伺候厂公的,轮不到任何人。 卫沐还知道,自己的相貌有三分像易飞。 义子之间也会竞争,卫沐曾被他人取笑,说他今日能待在厂公身边,全拜三分相貌随了易飞之赐,因为在卫融心中,无人比得上易飞,这是大家心知肚明,却不敢说破的秘密。 卫沐虽然没见过易飞,可他不甘心别人说他只靠一张脸,所以他要争取立功的机会。 “与敌人对战,并非全靠武力,智取也是很重要的。干爹不给沐儿机会,沐儿何以建功立业,为干爹分忧?” 卫融瞧着他,突然伸手托起他的下巴,盯着这张俊容,勾起了嘴角。 “你想当千户?” “是。”他目光熠熠,也不怕自己的野心被瞧出。 在这里,没野心的人,很容易被替代。 卫融盯着这张脸,指月复轻轻摩挲着。“有野心是好事,既然如此……你就试试吧。” 卫沐大喜。“谢干爹!” “今晚你留下……干爹好好指导你,如何去对付那个人……” 卫沐心中一紧,但面上绝不能露出任何厌恶之色,还必须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 “能得干爹亲自指教,是沐儿的荣幸……” 走着瞧,等到将来他坐到厂公的位置,再把这个阉官灭了! ☆☆☆ 李娴玉为端木离把完最后一次脉后,笑着恭喜。“公子的身子已经完全康复了,无须再特意调养。” 柴先生听了心喜。“恭喜公子。” 端木离也微笑。“托李大夫的福,李大夫医术高明,多谢。” 李娴玉谦虚道:“是公子的福气,幸亏有解药,否则我医术再高明,也是无济于事。” 柴先生在一旁笑道:“公子有福气,遇到李大夫,又有解药,三样缺一不可。” 李娴玉朝两人福了福。“公子既已无大碍,打扰多日,我也该离开了。” 这段日子,算一算也有三个月了,李娴玉跟着这些人,一路换地方,现在任务已达成,她也趁此机会提出离开的打算。 病人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脸色和气色都很好,早就月兑离了那个苍白的病容,她现在提出,是最好的时机。 柴先生听她直言要离去,顿了一下,朝端木离看去。 其实,他们之前已经用高价聘请李大夫,希望她能做公子的私人大夫,并示意公子身分高贵,她若答应,荣华富贵皆有。 当时李大夫没有拒绝,亦没有答应,只说考虑看看。现在却突然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答案。 即便她脸上带笑,但端木离和柴先生都能感觉到,她去意已决,不是高价就能收买的。 若换成其他大夫,有大笔金银等着取用,求之不得,但这女人却不为所动。 柴先生想留李大夫,也是因为公子有意留她,现在她拒绝,他便得想办法让她改变主意。 “关于这事,李大夫,咱们再商量商量——” “当初卖了铺子,我就决定回乡了,正好碰上你们,就暂时留下,如今端木公子已完全康复,我也算完成了身为大夫的责任。” 这段时间,李大夫如何尽心尽力照顾,他们皆有目共睹。 其实他们若真要她留下,也有其他办法,就看公子的意思。 “既然如此,子通,帮大夫叫辆马车,替我好好送大夫出门,万不可失礼。” 柴先生面露惊讶,瞧了公子一眼,心中领会,便拱手道:“是,公子。”转身对李大夫吩咐。“李大夫,请随我来。” 李娴玉轻轻点头,对端木离福了身,便跟着柴先生出了屋。 柴先生亲自送李大夫出门,给予她厚重的礼金,亲自看着她上马车后,他才返回屋中。 “殿下。”柴先生低声道:“李大夫走了。” 端木离抬头看了他一眼,明白柴先生的疑虑。 “她看似普通大夫,其实医术十分高明,是个高人。”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 “在为孤治疗期间,她有意隐瞒自己的医术,多次将解除孤身上的毒,归功于药材之效,若是常人听了会信以为真,但在孤看来……” 端木离笑了笑。“看到她用药,孤才明白上回孤的毒性未解,只能抑制,是因为咱们找的大夫对花蔘用药并不精准,因此孤的毒才未完全解除。而她,却是将花蔘的药性发挥到极致,她不知道,孤也懂医术的。” 端木离生长在皇家,自幼环境艰险,为了生存下去,母后请了江湖名医来教他医术,为的就是要他懂得自救之法。 端木离自幼身子虚弱其实是装的,因为只有装病弱,才有理由让大夫经常出入,方便教他药石和医术,以此自保,故而端木离对药材和医术也是知之甚详。 他将李大夫用药之法瞧在眼中,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女子是个用药高手,加上精湛的医术,绝不是默默无名之人,但奇怪的是,江湖上并没有听过李娴玉这个人。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隐姓埋名,“李娴玉”这个名字,可能是假的。 因为心知她有意隐瞒,他也不点破,只是静静地将一切瞧在眼中。 “像这样的高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不可用强。用人宜用心,她去意已决,孤不勉强她。” 柴先生这才恍悟,难怪殿下先前特别交代要用重金礼聘,并以贵客待之,万不可得罪,原来殿下早看出那李大夫是世外高人。 柴先生一脸遗憾。“竟是如此,可惜了这样的人才。” “咱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岂能耽误人家。” “殿下莫妄自菲薄,只要能连络到霍大人,到了他的地盘上,咱们就安全了。” 端木离点头。“也是,孤身子已无大碍,咱们尽快上路吧。” “是。” 第十六章 送走了李大夫,隔日清晨,靖王一行人也上路了。 原本残存炊烟的院子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所有可能被敌人循迹查探的蛛丝马迹,易飞全都一一清除,因此当卫沐带着人马赶来时,已经晚了一步。 卫沐派人将这屋子四周里里外外全都查了一遍,并无所获。 “卫百户,人都走了,没留下任何东西。” 卫沐暗恨咬牙。“把百里内的住户全找来,本大人要亲自问一遍,我就不信,没有留下任何可用的线索!” 手下们应令而去,将周遭住户全抓来。 锦衣卫办事,惊动了城守,城守一收到消息,立即带着下属赶来拜见。 锦衣卫之名,谁不怕?城守不知自家城里发生了何事,但赶来拜见,总是没错的。 卫沐在京城里只是区区一名百户,到了京城外,总算也尝到了土皇帝的滋味。他坐在手下搬来的椅子上,伸手接过手下端来的茶,看着城守站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心中无比畅快。 城守为了讨好他,赶紧派人帮忙去查出城的名册,很快有了消息。 “十天前,有一批人在城门开启时,第一批出城,在他们当中,还有个公子看着病恹恹的,似乎是生病了。” 卫沐一听,就知道是这批人没错,和他从附近百姓审问出的说法不谋而合。 那位生病的公子,肯定就是中毒的靖王。 卫沐掐算着,十天的路程,他们带着中毒的靖王不可能日夜赶路,如果锦衣卫日以继夜地跑马,五天应该可以追上。 卫沐立即起身。“走,咱们追!” 此事不宜耽搁,不过该拿的还是要拿,卫沐一行人拿了城守给的供奉后,便上马出城。 一群马队经过城门,路上行人纷纷避让,直到锦衣卫马队出城后,人群中,一名戴着斗笠的男人才缓缓抬高帽檐,露出一双冷漠精锐的眸子。 易飞亲眼瞧着锦衣卫从北城门扬长而去,他也即刻消失在人群中。 当日,易飞一行人轻装简行,乔装成商旅,从南城门出去,准备走水路。 卫沐追缉的那一批人,不过是易飞花钱买来的游侠所组成的队伍,给他们一个任务,让他们送一名病人往北边走,说好把人送到,再给另一半的银两。 这批人不过是他设下的障眼法,锦衣卫起码要花五天的时间才能追上这批人,待他们发现追错人,易飞和靖王等人已经跟着商船南下了。 ☆☆☆ 仙屋四季如春,山明水秀,又有享用不尽的果实。 这阵子,安芷萱都住在仙屋,平日除了练字就是看书。 她将仙屋其中一间房当作书房,这儿摆放着她从各地书铺买来的书籍。 自从能识字后,她就爱上看书了。 她的书架上放着各地的风物志、逸文轶事的集子,以及各种话本或是闲散小品。 书籍是贵重之物,富有人家才买得起,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她有银票了,想买什么书就买什么书。 一开始,她像个暴发户一般,看到什么都想买,花费无度,不过在遇到李大夫和易飞那一伙人之后,对花钱这件事,她的想法改变了。 钱是个好工具,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她从话本里学到见识,故事里有赌徒、有暴发户,说他们如何财迷心窍,如何把三世都花不完的银票败光。 安芷萱不愿像故事中的人物那样,受到钱财的掌控,把所有银票败光,加上自从遇见易飞等人后,她对自己的人生有了目标。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比不上他们,他们能识文断字,写得一手好字;他们胸有点墨,见闻广博。 虽然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但她可以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 她其实要感谢易飞那些人,程崑直白的话虽然伤人,却也点醒她的不足,她深刻地自我检讨一番后,决定让自己走遍天下,见见世面。 况且认字之后,她从书中看到另一个天地。 风物志里的山川秀丽,风俗人情,让她的视野更宽广。 她想学习,想学更多东西。 “安姑娘,用饭了。” 舱房外传来提醒,打断了安芷萱的思绪,她立即从仙屋回到船舱里。 她发现了仙屋的新功能,便是一面镜子。 当她在仙屋时,能从镜子瞧见外面的情况,这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惊喜,如此一来,她便能够待在仙屋,同时掌握外面的情况。 她包下一艘船,一路顺流南下,表面上,她是住在船舱里,但实际上,一进船舱后,她就住进了仙屋。 当初她留下纸条不告而别,出城后,也不知要往哪儿去,当马车载着她经过码头时,她心血来潮,决定放弃陆路,改走水路。 她从小到大只坐过竹筏,还没搭过船呢,当下决定尝试看看。几番打听之下,挑上了这艘船。 船主是一对兄妹,哥哥叫长篙,妹妹叫玉香。兄妹俩平日在江上打鱼为生,偶尔也会载客,对这两兄妹来说,像这样遇到包船的客人,是遇上财主了。 由于安芷萱是第一次坐船,前两日还会晕船,到了第三日就适应了。 她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江面,很享受这种在水上逍遥自在的感觉。 她从玉香手中接过用叶子包裹住的米饭,上头摆了一条烤好的鱼,配上酸菜,十分下饭。 “多谢。” 安芷萱虽然有仙果可以果月复,但她毕竟是个凡人,有热腾腾的米饭和烤鱼吃,还是很高兴的。 像这样以船为生,吃喝拉撒都在船上,她还是第一次尝试,觉得十分有趣。 “姑娘别嫌弃,咱们住在船上,吃食上一切从简。” 玉香与安芷萱同样岁数,是个活泼的姑娘,她有一身泅水的技能,抓鱼技巧也很厉害,安芷萱就见过她下水好几次。 “好香。”安芷萱也学着她,直接用手抓饭吃,一点也不忌讳。 玉香很喜欢这位客人,当初看对方长得美,白白净净的,以为是哪家闺阁小姐呢,因此伺候这位客人也是小心翼翼的,怕她嫌弃他们用饭粗俗不干净,哪知道客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完全不介意,跟着他们入境随俗,用手抓着吃,颇有江湖儿女豪爽不羁的气魄。 见姑娘大气,玉香也就不忸怩了,说起话来也随意。 “安姑娘,这个时节,黄鱼是最好吃的了。” “有空你也教我泅水吧。” “咦?姑娘想学?” “是呀,我也想像你一样在水中自在地游来游去,像鱼儿一样。” 说到泅水,玉香可是十分有自信。“没问题,姑娘想学,包在我身上,在水中游可快活了,只不过可能像我一样,会晒黑喔!” 玉香就怕客人只是心血来潮,这样娇滴滴的姑娘,把肌肤晒丑了,说不定到时怨她呢。若她有这样白皙玉女敕的肌肤,她才舍不得晒黑呢,可是她和哥哥靠打鱼为生,为了生计,自是没办法。 她不知安芷萱是认真的,她一点也不怕晒黑,就算晒黑了,回仙屋养一养,很快就白回来了。 玉香对安芷萱很有好感,这位客人不但脾气好,还非常大方,难得有同龄的女子可以聊天,而对方又很健谈,她便常来找安芷萱说话。 安芷萱也喜欢听玉香说故事,他们跑船人家见过的奇闻轶事也不少,安芷萱听得津津有味。 一个爱听,一个爱讲,两人这一路上谈天说地,愉快极了。 “我想去各个地方见识一下,我看过风物志,里头叙述各个地方的风俗民情,有趣极了。” 玉香听了也是一脸向往。“姑娘识字啊,真好!” 安芷萱见她一脸羡慕,建议道:“不如这样,你教我泅水,我教你识字,如何?” 玉香听了,立即赞同。“好啊好啊!一言为定!” 她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哥哥长篙,长篙看了安芷萱一眼,对妹妹点点头。 妹妹玉香很活泼,哥哥长篙就较为沉默寡言,通常他只负责划船,妹妹则负责招呼客人。 长篙生得高大,或许是长年划船的原因,身材十分精壮。 “我哥哥比较不爱说话,但他人可好了。” “有哥哥真好。” “安姑娘有兄弟姊妹吗?” 安芷萱摇头。“我爹娘都走了,姊姊们也都嫁人了。” 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家中没有儿子,就没有依靠,当初她才会被二伯一家收养。 “我现在是一个人。” 玉香诧异。“安姑娘一个人外出,可要小心哪!” 安芷萱瞧她一脸担忧的表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放心,我有功夫。” 玉香更惊讶了。“原来姑娘深藏不露,是我小瞧你了。” 安芷萱笑而不语。她深知自己独身出门在外,为了自保,最好搞点小神秘,别让人小瞧她。 学泅水必须挑个安全的地点,玉香对安芷萱说地点要找,得等等。安芷萱说她不急,船划到哪儿,她也随意去哪儿。 难得遇到一位随兴的好客人,玉香也舍不得太快分离,船行五日后,长篙将船划到一条河流的分支,那儿有一个河水和江水的交会处,每回他们想休息时,就会把船停泊在此处。 玉香把自己的劲衣借给安芷萱,若要泅水,穿得越爽利越好。 安芷萱换上劲衣后,婀娜的身材显露出来,玉香瞧了,忍不住赞美。 “安姑娘,你的身子真好看。” 安芷萱怪不好意思的,其实她自己也发现,自从满十五岁后,她又长高了,胸部也长大不少。虽然她和玉香身高差不多,但是安芷萱穿上她的劲衣,胸部还是紧了些。 安芷萱心想,改日她也要多准备几件这种方便行动的劲衣。 玉香是泅水好手,她在水中如鱼得水,安芷萱很认真地跟她学,但是很快的,安芷萱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会泅水的人,可不见得会教。 “姑娘瞧,像我这样游就对了——看,像这样,身子就会浮出水面啦——很简单呀,就像这样游过来、游过去,自然就会啦!” “……”安芷萱看得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教了半天,她只觉得这位泅水师傅有讲跟没讲是一样的。 她在水中,两手抓着船沿,一直不敢放手,身子也很僵硬,学了老半天,还是抓不到诀窍,就在她考虑放弃的时候,船上的长篙忽然丢了一块枯木头下水,对她道:“浮力。” 安芷萱一愣,她看向那一截枯木头,又抬头看向长篙,他蹲在船边,指着木头。 “那木头虽然沉重,但是在水中并不会沉下去,必然有一小部分会露出水面,人也是一样的。” 安芷萱双手抓着船沿,观察木头,仔细瞧瞧沉在水下和浮在水面上的部分,突然明白了什么。 人和木头一样,有一部分一定会浮在水面上,虽然这部分很少,但足以让她的鼻子露在水面上呼吸,只要她能把握住。 她决定试试,先放松身子,一手抓着船沿,想像自己是块木头,当身子放松时,她发现身体果然慢慢浮了起来,她不需用力,脸就露在水面上。 她懂了! 有了长篙的指点,安芷萱很快抓住了诀窍。 “我会了!”她克服了吃水的恐惧后,四肢开始自在地划动,对船上的长篙露出兴奋的笑容。 长篙看着她,向来不苟言笑的自己,也难得咧开一抹笑,在阳光下,灿烂而俊朗。 第十七章 第十章 江南,鱼米之乡。 码头的市集上,渔夫正在叫卖鱼货。 “上好的鱼,快来买呀,新鲜的咧!” “老板,这条鱼多少?” “安姑娘,您有眼光,那条鱼是今日最鲜美的!” 听到“安姑娘”三个字,人群中,三个男人同时转头看来。 他们的目光盯着那个被称呼安姑娘的女子,就见那女子身材窈窕,腰细臀翘…… “我就要这条鱼,算我便宜点啊老板!”嗓音娇美,还带点俏皮。 卖鱼的老板咧开讨好的笑。“叫我一声好哥哥,算你半价。” “哎呀讨厌!”女子咯咯娇笑,过了一会儿,才软声软语地喊一声。“好哥哥,这条鱼便宜卖我吧。” “行,安妹妹,哥哥这条鱼是你的了。” 女子心喜,拿了捆好的鱼,提着鱼转过身来。 嗓音甜美,身段优美,但是相貌一般,这位安姑娘,不是那位安姑娘。 待那位安姑娘离去后,乔桑啧了一声。“我当是她呢,原来只是同姓。” 易飞瞧了他一眼,不予置评。 乔桑模着下巴,想了想,叹道:“算算日子,有半年多了呢,那丫头已经及笄了,不知道是不是长高了?” 程崑嗤笑。“你是她爹?管她长不长高?” “切!还说呢,都是你这只大黑熊,伤了人家小丫头的心,才会不告而别的。” “你才是臭狐狸!” 易飞瞥了两人一眼,心想那丫头虽然离开了,却留下了些影响,从那时候起,乔桑和程崑这两人吵嘴时,彼此都拿绰号来损对方。 “喂,棺材哥,你说这黑熊是不是嘴巴臭,将来肯定娶不到老婆。”乔桑不服气地告状。 “……”死狐狸。 易飞冷道:“你们两个别吵了,专心点,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自己人和气。” 程崑抬抬下巴。“听到没,不相干的人,就你一直念着。” 乔桑啧了一声,就只有他念着丫头?他瞥了易飞一眼,他可不这么认为,这半年来,每回在路上发现与丫头相似的身影,易飞看到得比他们谁都快,而他则是跟着易飞的目光去追随。 乔桑倒觉得,他们所有人里头最在乎那丫头的,其实是易飞。 半年了,那丫头没再出现,他们这一路走来,也十分顺遂,由此证明,那丫头绝不是京城派来的人,相信易飞自己心中有数。 今日他们三人混在百姓里,便是在等接头的人。 此时人群中出现一名男子,此人相貌平凡,挑着扁担来到码头,而他的扁担上,束着一条蓝色的巾子。 瞧见那蓝色巾子,易飞三人彼此看了一眼。 易飞朝乔桑点点头,乔桑便走向那人。 “老板,卖什么货?” “南北货都有,看客官要什么?” “我要买三支香,一支祭祖,一支祭神,另一支祭给四方好兄弟。” 老板瞧了他一眼,咧开了笑。“那么客官找对人了,我这里什么香都有,家里的货更多,客官可要跟我回去看货?” “你家在哪儿?” “走南闯北的大船上。” 乔桑咧开了笑。“行,我跟你去。” “就您一人?” “看货嘛,我一人就行,看中了,自会带人来搬。” 卖货郎点点头。“跟我来。” 乔桑遂跟着对方走向码头,上了其中一艘船,而易飞和程崑则暗中跟着。 过了一会儿,乔桑来到船头甲板,打出暗号,易飞让程崑等着,自己上了船。 船主出来,郑重地接待两人,拱手道:“小的唐悦,受霍大人之命,在此恭候殿下。” 易飞盯着他。“可有信物?” “有。”唐悦拿出一物,对他道:“这半块玉乃是当年蓉妃给霍大人之物,霍大人曾说过,这玉有一对,当年他曾答应蓉妃,若将来她有事相求,只要带着另一半玉来合,便拼死相护。” 乔桑亦拿出另一块玉,与之相合,果然变成一块完整的玉。 唐悦瞧见,立即道:“我家大人有令,若玉合成,表示故人到,还请两位随我去见大人。” 易飞和乔桑点头。 船外的码头上,渔夫仍在热情叫卖,一道窈窕身影现身。 “季大叔。” 老板抬头,一瞧见漂亮的姑娘,咧开了笑。“安姑娘,你来啦!” “是啊。”安芷萱笑道:“可留了黄鱼给我?” “有有有,你前日叮嘱了,我今日特地为你留了三条黄鱼!” “太好了,季大叔的黄鱼最好吃了。” 季大叔麻利地帮她绑了三条黄鱼,还挑最肥美的,用叶子一包,递给她。 “给!” 安芷萱笑笑地接过来,付了三枚铜钱,又与季大叔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安芷萱提着三条黄鱼,心想今日是清蒸,还是烤来吃呢? 她沿着码头堤岸散步,大约每两、三日,她就会到码头市集来买鱼货。 她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会遇到登徒子。 “姑娘,咱们公子相请,喝杯茶吧?”一名男子突然挡住她,笑嘻嘻地说。 安芷萱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一看对方就知道是纨袴子弟,她连理都懒得理,便绕过他继续走。 哪知她才走没几步,突然被一人撞上,身子一时失衡,跌落岸边,眼看就要落入水中。 无人发现,在她落入水面之前,人便消失了。 “有人落水了!” 一名公子匆匆走到河边,命令跟班。“快下去救人!” 他一吩咐,两名跟班立即跳进水里去捞人,一旁的鱼贩季大叔见状,低骂道:“可恶……那姑娘的名节要不保了。” “为什么?他们常这么做吗?”有姑娘好奇问。 季大叔忿恨道:“他们岂只是常常,简直是——”回头一瞧见对方,惊得瞠目结舌,话也卡在喉头间。 安芷萱就站在他面前,好奇问:“他们常把姑娘推入河中?” 季大叔先是惊呆,接着回过神来,忙道:“姑娘,你快逃吧,那人是个色胚,家中小妾不少,很多都是良家姑娘,他瞧上了哪个姑娘,就会故意去败坏那姑娘的名节,好让对方不得不跟着他。” 安芷萱恍然大悟。“喔,原来如此,把我推下河,再救我起来,我衣裙湿了,狼狈不堪,他再乘机抱我,光天化日之下,我被他抱了,就得被他收了,是吧?” “正是!”季大叔连连点头,虽然他不知这姑娘是怎么回到岸上的,他赶忙劝道:“姑娘,趁他们没发现,你快走吧。” 安芷萱却嘀咕道:“这不就跟话本里的故事一样?啧,我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在季大叔惊讶的目光下,安芷萱直接朝那人走去。 她教训登徒子的方式很简单,便是以礼还礼,以牙还牙。 纨袴子弟正面对河岸,背对着她,她来到男人身后,二话不说,直接抬起脚,狠狠一踹,用力将人踹下河去,如预期听到惨叫声后,便整理好自己的衣裙,继续拎着她的三条黄鱼回去。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冲动了。 所谓纨袴子弟,敢在大街上当众调戏女人,而且不止一次,通常背后都有靠山。 直到官差找上门,安芷萱才知道自己惹到什么人。 原来纨袴子弟名叫霍梁,是知府大人的独生子,流氓行径家喻户晓,难怪这么嚣张。 安芷萱很无奈,她都故意遮掩了容貌,怎么还被人盯上? 她用李大夫教她的方法,调制药汁,涂在脸上,遮住了白皙的肌肤,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些。 可她不知道,有些男人不光看长相,还看女人的身段。 霍梁看上的就是她凹凸有致的身段,虽然她脸上涂了药汁,肤色黑了些,但对某些男人来说,身材婀娜,对他的胃口,相貌过得去就行。 安芷萱不知道对成年男子来说,自己如今的身段正是“肥鱼”一条,霍梁一瞧见她的纤腰翘臀,就盯得两眼发直。 而安芷萱这些日子也是过得太顺遂了,又养成了艺高人胆大的性子,才会一时不察,反过来把对方也踢入河中。 这一脚可不得了,大批官兵包围她家院子,安芷萱本想消失不见,但又想到官兵捉不到她,恐怕会为难隔壁的长篙和玉香兄妹。 当初安芷萱与玉香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便坐他们的船,一路下江南。 长篙和玉香两兄妹长年在江上为生,安芷萱碰上他们,正是他们要回江南的时候,安芷萱就包了他们的船,一路顺江而下,最后租下他们隔壁的屋子当邻居,就这么住了下来。 季大叔的鱼摊就是长篙兄妹介绍的,安芷萱爱上吃鱼,兄妹去跑船不在家时,她就去跟季大叔买鱼吃。 她租下这套小院子,有长篙兄妹作伴,日子过得也挺舒心,谁知道今日会惹上知府大人的儿子。 这里的邻里皆与她交好,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于是,她被送进了牢里。 ☆☆☆ 安芷萱好奇地打量四周,这还是她第一次坐牢呢。 牢差见这回关押的是个身材窈窕的姑娘,好奇地问了原由,一听完,牢差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姑娘,我劝你从了霍少爷吧。” 安芷萱瞪大眼。“从他?为何?” “实不相瞒,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早日从了他,也少受点皮肉苦,我瞧你年纪轻轻,那姓霍的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人家有靠山,这靠山硬得很,你……还是识时务些吧。”说完连牢差自己都叹口气。 有故事! 安芷萱最喜欢听故事了,这牢差大哥似乎人还挺不错,她有心攀谈几句。 “牢差大哥,那霍梁做了什么事,陷害了多少姑娘?你给我说说,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牢差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他人微言轻,但是若能救姑娘出牢,那也是善心一举,遂将霍梁做的丑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安芷萱边听边想,反正她有仙屋可住,就先在这牢里待个几日,再找机会溜走。 牢差本以为这姑娘待在黑牢,一晚就会受不了,哪知隔日一来,待见到人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昨日看起来肤色黝黑的姑娘,怎么过了一晚就白皙了不少? 其实是因为安芷萱回仙屋泡了个澡,把脸上的药汁洗去了。 当初她在脸上涂药汁,就是防小人贪图她的美色,如今都坐牢了,涂那药汁也没什么意义,索性洗掉了。 她爱干净,只要流了汗就想洗浴,而且仙屋的浴池又大又舒服,加上睡了一个好觉,所以今日牢差看到她,只会感觉她容光焕发,丝毫瞧不出坐牢的人该有的憔悴之色。 安芷萱笑咪咪地对牢差打招呼。“牢差大哥早啊!” “……”牢差有种瞧见仙女的既视感,这姑娘白皙得身上都在发亮。 他正想开口跟姑娘说些什么,但随即后头传来骚动声,牢差听到这声音,便知道又有新的犯人来了。 他得干活,没工夫给姑娘家说教了,临走前急忙警告她。 “你用泥巴把脸涂黑一点,其他人可没像我这么好说话,若真出事,我也没能力救你,你快把那张脸遮住了。”说完他摇摇头。“红颜薄命哪,长得这么祸水,难怪被看上……” 安芷萱瞧着牢差大哥匆匆走人,心想这牢差大哥人挺不错,她其实是故意露出真面目的,就等着那姓霍的色胚来威胁她,她再假装愿意委身于他,只要霍梁把她领出牢,孤男寡女的时候…… 安芷萱眯起危险的眼,到时看她如何教训这个登徒子,可不单单只是踢进河里那么简单! 第十八章 前方的脚步声和喝斥声由远而近,听这声音,似乎有不少人来了。 安芷萱好奇地待在牢里看热闹,就见一群人头戴黑布,双手上了镣铐,被官差押了进来。 她隔壁和对面的牢房都是空的,这时候因为这些人的出现,那些空牢房都满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犯了什么罪,人人头上被套着黑布,瞧不清楚长相,只知这些人个个长得高大,随着他们进来,空气中也多了血腥味。 安芷萱注意到,他们身上都有伤,这空气中的血味,就是从他们身上传来的。 她长期接触药草,所以鼻子也训练得很灵,心想这些人该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吧?光看他们身上的狼狈,就知道刚经过一场激战。 待牢差大哥有空,她得问问这些人是何来历,肯定有精彩的故事。 将这些人关押进牢后,牢差便将每个人头上的黑布拿开。 安芷萱好奇地瞧着。 没看到长相前,她一脸淡定,在看清黑布下的长相时,她瞪大双眼—— 她认得这些人,巧的是,还是熟人呢。 安芷萱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大,但现在,她却觉得这个世界真小,小到她居然又遇到他们了。 偏偏在这种鬼地方,她想躲也没地方躲,索性一直坐着,好奇地打量他们。 乔桑现在全身都痛,他身上不少刀伤,舌忝着唇边的血,靠坐起来,想试着运气,却无法施展内力,气得他骂娘。 “该死!姓霍的别叫我遇到,遇到一次我宰他一次!” 安芷萱听清了这声音,看来左边住的是狐狸桑,那右边呢? “他女乃女乃的!姓霍的不是人!竟敢恩将仇报!” 嗯,是大黑熊,那对面的就是…… “喂,易飞,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对面的男人缓缓坐起身,看得出来他伤得最严重,牢房阴暗,这些人身上又脏又是污血,所以一时之间想瞧清楚他们谁是谁还挺难的,只能靠声音辨认。 对面的男人盘腿打坐,过了一会儿,才低沉地开口。“咱们中的是软筋散,内力被锁住了。” “该死!主公被他们带走,生死未卜,现在又施展不出内力,该怎么办!” 柴先生呢? 安芷萱好奇地左右张望,适巧大黑熊说出了答案。 “现在只能寄望柴先生能说服姓霍的,莫伤了主公。” 哦?听起来,柴先生跟他们口中那位主公在一起。 真巧,他们也惹上姓霍的,就不知他们口中姓霍的跟她遇到的,是不是同一家人? 安芷萱大概是太安静了,以至于这些男人没发现她,直到对面的男人抬起头,目光一扫,突然定住。 被那双精光湛目盯着,安芷萱突然有点后悔了,她应该听牢差大哥的话,把脸涂上泥巴才对,但随后又想,她光明正大,有什么好遮掩的,是他们这些人该遮掩才对。 瞧瞧他们狼狈的模样,简直不能看哪。 易飞盯住她就移不开眼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居然瞧见她在地牢里? 半年不见,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头发不再是双髻,而是姑娘家的发型。 易飞甚至注意到她头上的簪子只是一根木簪,丫头及笄了,怎么没买好看的玉簪子?是没银子了吗?她在牢里,是遭遇了什么事? 安芷萱被他盯得全身不自在,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说惊讶嘛也太淡定,说淡定嘛也太诡异。 兴许是易飞的目光太专注,以至于迟迟得不到回答的乔桑,终于注意到易飞的目光,循着他的视线往隔壁牢房瞧去。 这一瞧,瞧出了兴味。 “喝!丫头!是丫头吗!” 看看,这才叫做正常的反应,而不是像那家伙,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乔桑这一大喝,程崑也看过来,发现了她,表情惊得不敢置信。 “他女乃女乃的,俺这是见鬼了?”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安芷萱哼道:“我可先声明啊,我没跟踪你们,这牢房是我先进来的!” 谁先进牢房有必要争吗? 乔桑咧开了嘴,爬到她这一头的牢柱。“安妹妹,久违了,长大了啊,果然女大十八变,变漂亮了呀,乔哥哥都快认不出你了。” 安芷萱嘴角抽了抽。谁是你安妹妹,别乱认亲! 程崑也爬到她这一头,扒着牢柱,上下打量她。 “真是安丫头?你怎么会在牢里?” 是啊,他们是被朝廷追缉的人,坐牢很正常,安丫头怎么比他们先进牢房里了?这是大家心中一致的疑问。 提到这件事,安芷萱深深叹了口气。“我惹到不该惹的人。” “谁?”乔桑和程崑同时问。 “霍梁,你们知道他吗?” 知道,霍老贼的龟儿子,不过套话前也要装不知道。 乔桑问:“他是谁?” “他是知府大人的儿子。” 程崑问:“你如何得罪他?” “我将他踢下河。” “……”好样的! 乔桑听了捧月复大笑,他们气霍老贼不讲道义,这时候听到安丫头把他宝贝儿子踢下水,听了又解气又称好,连程崑都竖起大拇指,赞一句踢得好。 易飞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突然问:“你为何踢他下水?” 安芷萱看向他,这可真是问到重点了,她不怎么想回答,但在他们三人的盯视下,她只是隐晦地说了句。 “谁让他无故叫人把我撞下河,我一气就奉还给他,让他也尝尝被踢下河的滋味!” 三人突然沉默,连乔桑都收起了放肆的笑容。 三个大男人都见过世面,什么肮脏事没见过?男人把女人撞下河是为了什么,当然是见色起意,以救人之名,行占有之实,她就算说得避重就轻,他们却听出了真相。 跟半年前相比,眼前的安丫头可真是美太多了,不但身子长开了,女子该有的玲珑身段,她样样都有,可以想见再过一、两年,必是人间绝色。 领会出她踢人下水的原因后,三个男人同时沉下脸色。 乔桑眯了眯眼,露出一股想杀人的邪火。程崑虽然向来跟丫头不对盘,但他跟丫头又没深仇大恨,听到有人对丫头起色心,亦是怒火中烧。 至于易飞,一双隐在阴暗中的黑眸,诡光闪烁,阴气沉沉。 安芷萱自以为掩藏得很好,殊不知自己只讲一半,对于这些走南闯北的男人来说,等于是全招了。 程崑性子直,气性大,愤怒地用拳头砸向牢柱。 “别让老子遇到那龟孙子!遇一次揍一次!” 乔桑瞥了易飞一眼,故意大声叹了口气。“可惜现在咱们在牢里,能不能出去也不知道。” 说到这个,轮到安芷萱好奇了。 “你们为什么也被关进来了?” “咱们遇到小人,一时不察,中了奸计。丫头,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呢。” 安芷萱听了一顿,关心问:“什么意思?你们……会被砍头?” 乔桑侧躺着,一手撑脸,笑望着她。“有可能。” 安芷萱眨了眨眼,见他说得轻松,哼道:“别开玩笑了,骗我呢。” 乔桑只是呵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个男人都安静下来,气氛突然沉闷起来,有一种无形的压抑。 突然,程崑躺在地上喘着气,似乎有些痛苦,这动静让安芷萱一脸疑惑。 “他怎么了?”她问乔桑。 “内力受阻,无法运行。” 她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呵,也难怪丫头听不懂,她没有内功,自是不明白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内力受阻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丫头,本来乔哥哥该救你出去的,可惜我们三人都中了软筋散,内力被封,无法施展……就是无法打架啦,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安芷萱终于严肃起来,正视他们的话。“你是说,你们现在没功夫了?” “是啊,所以安丫头,如果咱们死了,记得给三位哥哥烧炷好香,烧些纸钱,好歹咱们也算相识一场不是?” 乔桑语气带笑,安芷萱却听得心惊,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可是她一点也不希望这些人出事,而且听到他们可能会死,她一点也笑不出来,还有淡淡的心痛。 她咬唇拧眉的模样,逗笑了乔桑。 “丫头,说来咱们在牢里相会也算有缘,你放心,你易飞哥哥会想办法救你的,是吧,易飞?” 安芷萱抬头看向对面牢房,见他也在看自己,正想问你们都自身难保了,怎么救我?却见易飞突然伸手丢了个东西过来。 那东西精准地穿过牢栏,落到她面前。 她看了看他,伸手拿起来,外头用布捆着,她将布解开,发现是一把小刀。 “那把匕首削铁如泥。”易飞说:“小心收好,你看准时机,必要时用它防身,说不定可以逃出去。” 她愣住,举高匕首,细细打量,不禁疑惑。“既然它削铁如泥,你们为何不用它斩断铁锁逃出去?” 程崑嗤笑一声。“丫头,咱们三人都中了软筋散,外头重兵看守,咱们就算出了牢房,也逃不出去,不如把匕首给你,等咱们死了,他们撤了重兵,你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乔桑补充。“这是唯一的一把刀,藏好了,别被发现,你不是他们看守的目标,逃走的机会大,记得躲得远远的,别再被抓了。” 安芷萱没想到,当大伙儿一同落难,他们竟会先为她的安危着想。 安芷萱曾经落难过,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求助梁松,可是梁松却出卖她;将她养大的二伯、二伯母也早就收了聘金,将她卖给老男人做妾。 她与这些人非亲非故,他们却把这唯一的武器送给她,让她自保。 谁是坏人,谁又是好人,若不经历患难,是无法瞧见真正的人心。 安芷萱将布捆好,收进怀里,抬头问:“要如何才能解你们中的……什么散?” “软筋散。”乔桑忽然目光一亮,问道:“丫头,你若是还有花蔘,说不定就能帮咱们解毒了。” 安芷萱眨了眨眼,目光雪亮。 乔桑见状,倏地坐起来。 “丫头,你真有?” 花蔘何其珍贵稀罕,能找到一朵已经很不容易,何况安丫头曾经给了他们两朵,乔桑认为那已经是极限了,他不认为丫头还有第三朵,所以他也只是随便问问,直到瞧见丫头的眼神,原本因为软筋散而有些颓丧的他,整个人振奋起来。 安芷萱心想,岂只是有,她的药园全是满满的花蔘,正鲜红绽放呢。 安芷萱随手一伸,就是三朵新鲜的花蔘,配上她娇艳如花的笑脸。 “给,送给三位好哥哥。” 第十九章 第十一章 在阴暗又湿冷的地牢里,三朵鲜红色的花朵显得特别艳丽,为这幽暗的地方增添一抹色彩。 花很美,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随手就能拿出三朵花蔘? 这花蔘还带根,好似刚从土里拔出来,正新鲜着。 易飞和乔桑两人同时想到上回在屋瓦上,看见她拿出鸡腿,也是这样顺手,像变戏法似的。 “你……” “不准问我。”安芷萱板起面孔。“我可以给你们花蔘,条件是不准问我这花蔘怎么来的。” “……”不能问,岂不是要憋死他们! 他们好奇死了!这丫头身上一直存在着不解之谜,不过此时不是拘泥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必须逃出地牢,殿下还在霍大人手中,他们必须赶紧去救! 三人分别拿过花蔘,这里没大夫,只能直接把花蔘吞下。 接着立即盘腿打坐,闭目养神,等待花蔘的效用。 花蔘能解毒,区区软筋散也不是问题,果不其然,吞下去没多久,他们立即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热流升起。 他们赶紧凝神运气,借着这股热力,将受阻的任督二脉打通。 他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转,也不知经过多久,当体内的气运行两个周天后,易飞率先吐了一口黑血出来,接着是乔桑和程崑。 吐出黑血后,简直是神清气爽,全身经脉都畅通无阻。 易飞原本闭着的眼蓦地睁开,精芒如剑,他站起身,运行内力,将地牢的铁锁破坏了。 乔桑和程崑也同样站起身,分别将锁住他们的铁牢之门给破坏,三人走出地牢后,皆是一愣。 丫头的牢房是空的,人呢? 有脚步声传来,三人行动迅速,立即藏了起来。 就见一名女子匆匆跑来,手里还拿着开锁的钥匙。 “咦?人呢?” 安芷萱左右张望,惊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牢房。 “……”紧贴上头墙壁的男人们,看着她急急找人的样子,心中浮起同样的惊疑。 这丫头是怎么出地牢的? 三人同时跃下来,把她给吓了一跳,她惊愕地看看他们,又看看上头,上头除了墙,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 对于他们可以藏身在上头,她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 其实,他们觉得她可以自己走出地牢才更是不可思议呢,因为她牢门上的铁链还锁着。 “你是怎么出地牢的?” “不准问!”丫头原本惊愕的表情立即转成了死鱼眼瞪着他们。 乔桑简直心痒死了,易飞立即点头。“行,不问。”眼神制止乔桑开口,乔桑只好乖乖闭嘴。 事不宜迟,他们立即奔出地牢,看守的狱卒瞧见他们,惊讶地站起身,连拔刀都来不及,就被易飞伸手掐住了脖子。 “不可以杀他!”安芷萱赶忙阻止,她抓住易飞的手臂,急急说道:“这位大哥是个好人,我坐牢这几日,多亏他关照呢!” 易飞低头,望进她焦急水灵的美眸,又瞧了眼紧紧抓住他手臂的双手。 他放开狱卒,改而将人敲晕,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走!” 三人本就武功高强,恢复内力后,守在外头的兵力丝毫不是他们的对手,易飞解决了两、三人,同时将她的腰一揽,施展轻功,带着她上了屋瓦,后面就交给乔桑和程崑去解决。 双脚突然离地,令安芷萱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他。 易飞瞧了她一眼,见她既紧张又惊奇,似乎对于他能跳这么高感到很不可思议。 他揽着她,更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因为突然的高度而变得紧绷,这是装不来的。 他将她放开,转身背对她,单膝跪着,命令。“上来。” 安芷萱只怔了下,立即攀上他的背,双手抱紧他。 易飞感觉到女子胸前的柔软,贴上他的背。 乔桑说得没错,她长大了,不再是小丫头,而是大姑娘了。 易飞站起身,将背后的女人往上一托,背着她,施展轻功逃出地牢。 安芷萱第一次骑马……噢不对,是骑人,飞檐走壁,走瓦上梁,风在耳边啸,景物往后飞。 她的视野从这个屋瓦到另一个屋瓦,从这个高度到另一个高度。 原来,这就是轻功。 易飞将她带到一处院落,落地后,才将她放下来。 “阿桂。” 阿桂匆匆现身。“大人。” “护着她。” “是。” 易飞转身要走,突然顿住,回头看她,就见她睁着水灵灵的美眸盯着他。 才刚从一场生死中逃月兑出来,易飞觉得自己就这么丢下她走人似乎不妥,总觉得该解释些什么,于是又走了回来。 “我去救人,你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见她眨了眨眼,依然看着他,似是有些诧异,他觉得话已带到,说得很清楚了,便转身施展轻功,一下子就变成了个小小的人影。 安芷萱依然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移。 她还在回味着鸟儿在天上飞翔的刺激与新鲜。 阿桂上前招呼。“姑娘如何称呼?” 大人亲自背回来的姑娘,还叮嘱好生照看着,可见这姑娘对大人而言是特别的,因此阿桂对她也格外客气。 安芷萱这才回神,看向阿桂,笑道:“阿桂姊姊,久违了。” 阿桂愣住,似有疑惑,接着惊讶地认出她。“你、你是安姑娘?” “是。” “你……我居然一时没看出来,姑娘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安芷萱吃得好、睡得好,在仙屋滋养久了,她也知道自己变美了不少。 对于阿桂的称赞,她甜甜地笑着。“多谢阿桂姊姊称赞。” 这一路上,她被许多人称赞,已从一开始的害羞、不知所措,变成了大方接受。 小姑娘的成长是显而易见的,她天天习字,日日看书,她去过茶馆听人说书,也去过百年古刹,坐看朝日东升。 她去过重山峻岭看瀑布,欣赏雨后的彩虹,也偷偷去看过文人才能出席的诗会,听琴赏舞。 短短半年不见,她从井底之蛙的乡下小姑娘,成了见过世面的大姑娘。 阿桂看着落落大方的安芷萱,心想真是女大十八变哪,又想到适才大人亲自背她回来,临走前说的话,以及安芷萱依依不舍看着大人的模样,心中陡然一跳。 难不成她与大人…… 阿桂是易飞的手下,受过训练,不该问的不会多问,静观下去便知。 “姑娘放心,大人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安芷萱不知自己适才对易飞的盯视,看在阿桂眼中,成了另一种意思,她虽然是大姑娘了,但是对于男女一事,一直不曾开窍。 也或许是因为,她心中对男人藏着一种防备。 “阿梨姊姊呢?” “阿梨不在,出去了。” 阿桂和阿梨都是当初对她很好的人,因此听到阿梨不在,安芷萱有些失望。 没有大人同意,阿桂不敢说太多,况且阿梨身负任务,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姑娘先住下吧,等阿梨回来,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安芷萱听得出来,阿桂只是简单解释几句就转移话题。以往她小,阅历不够,所以听不出来,但书看多了、见闻听多了,多少有些长进,加上之前她被易飞他们怀疑过,所以她也无意探听太多,免得人家以为她是奸细。 不过,安芷萱有自己的事要做,是不可能一直待在此地。 “既然如此,我改日再来拜访,先走了。” 阿桂连忙阻止。“姑娘,大人交代让你在此等待,我若是放你离开,会被大人责备的。” “这样啊,那……可否借个房间休憩?” “有的,请随我来。” 阿桂领她进了一间厢房,屋中有桌有床,安芷萱便佯装打了个呵欠,困倦地说:“阿桂姊姊,我先睡一会儿,若阿梨姊姊回来,请告知我一声可好?” “没问题,你睡吧,说不定等你睡醒,阿梨就回来了。” 待阿桂关上门后,安芷萱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偷瞧,确定无人后,她便从房间消失不见。 ☆☆☆ 霍梁一回到府中,立即有手下前来禀报。 “少爷。” “人呢?” “在屋子里。”下人压低了声音。“闹着自裁呢。” 霍梁露出邪笑,满不在意。“叫雅娘去劝劝。” 雅娘是他的小妾,伶牙俐齿,嘴巴很甜,霍梁每回带新的女人回来,都交给雅娘去安抚。 “雅娘已经去了。”下人笑道。 霍梁很满意雅娘的识趣。“告诉雅娘,把人给我搞定,爷今日就要人来伺候,事后重重有赏。” “是。”下人依言而去。 这群马屁精屁颠屁颠地跟在少爷身边,恭喜少爷又得美人,每回少爷得了新人,大伙儿就有甜头吃,人人都有赏金。 霍梁进了自己的屋子,屋中的美婢立即上前福身。 “少爷。” 屋中四婢,各有娇色,霍梁见了她们,就是左拥右抱,往她们的胸前和臀部好一阵蹂躏,令四婢们娇笑不已。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青楼。 平日他都会与四婢们胡搞一番,不过今日他得了新鲜货,心思都在新女人身上,得留着体力干活,便没有让婢女们伺候洗浴。 他舒服地泡在浴池中,室内雾气弥漫。 霍梁将毛巾覆在眼睛上,闭目养神,所以他不知道,雾气中隐隐出现一个人影,过了一会儿,那人影又消失了。 泡得差不多了,霍梁拿开眼睛上的毛巾,丢在一边,接着站起身,一脚跨出浴池,才刚踩在地上,走没两步,他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门外的婢女们听见了,吓得赶忙进来看个究竟,一见到血淋淋躺在地上的少爷,婢女们也跟着尖叫出声。 第二十章 屋外,躲在园子里的安芷萱,知道事情成了。 这霍梁不怕死地惹上她,她总得给这恶人一个教训才行。 不只是为自己讨公道,也是为了其他受害的女子,霍梁仗着自己是知府大人的宝贝儿子,贪图美色,祸害无辜少女。 安芷萱不知道这事就算了,既然他敢招惹她,她就不会坐视不管。 她没有功夫保身,力气也打不过男人,但没关系,她可以做陷阱。 她潜藏在霍府,得知霍梁要去浴房洗浴时,她就知道陷阱要做在浴池外。 去铁铺买兽夹太过明目张胆,知府一查,可能会查到她,于是她进深山里找,果然找到许多猎夫留下的兽夹,她把蒐集来的兽夹放在浴池外围,就等霍梁这个禽兽自己踏入陷阱。 兽夹夹不死人,但起码可以让他暂时下不了床。 计谋成功,她要趁骚动时,顺便把那位被霍梁骗回来的姑娘给救走。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把那姑娘的眼睛蒙起来,然后带她出府,就不会泄漏仙屋的秘密了。 如果她记得没错,那姑娘好像被关在菊院。 安芷萱避开霍府的人,悄悄模进了菊院,见到屋外有人看守,认为十有八九是在这里了。 她先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屋旁的墙角,从窗户看进去,把屋里的样子记在脑中,她再次消失,轻而易举地出现在屋内花厅里。 这种消失又出现,像变戏法似的手法,她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着,掀起内帘,进了内屋,就瞧见一位姑娘正坐在床上。 她心喜地上前。“姑娘。” 床上的女子抬头,当两人对望时,彼此都愣住了。 当初她被易飞抓去时,伺候她的两位姊姊,一个是阿桂,另一个便是阿梨。 “阿梨姊姊?”她惊讶。 阿梨跟阿桂一样,第一眼见到安芷萱只觉得眼熟,待对方喊出她的名字时,她才恍然大悟。 “安姑娘?”阿梨惊讶地站起身。 “阿梨姊姊,原来被霍梁抓来的姑娘是你呀!” “难不成你也是被他抓来的?” “才不是,那色胚想抓我,下辈子吧。”安芷萱恨恨道,心头恍悟,难怪阿桂姊姊言语有所保留,阿梨姊姊被抓进霍府,有碍姑娘清誉,确实不便说。 她上前握住阿梨的手。“阿梨姊姊,我是来救你的,事不宜迟,快跟我走吧。” “等等。” “等什么?” 阿梨眼神有些飘。“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被抓来的,我是混进来的。” 安芷萱歪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她说得对,不能走。” 冷不防的,一道清淡嗓音从她身后传来,把安芷萱惊了下。 她回过头,撞进一双凌厉的眼眸中。 易飞黑眸如墨,直直盯住她,除此之外,还有两名黑衣人也现身。 “你如何混进霍府的?”他质问。 安芷萱不答反问。“你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霍府戒备森严,你没有武功,如何进来?” “哼,谁说进来一定要会功夫?” “你不会功夫,如何救人出府?” 安芷萱心下捏了一把冷汗,幸亏没有带着阿梨施展仙屋之术,不然被瞧见了,还真不好解释。 安芷萱拧眉埋怨。“你要来救她,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就不必来了。” 易飞继续逼问。“竹居引起的骚动,是不是你做的手脚?”竹居便是霍梁的院子。 安芷萱正想否认,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呼喊—— “封锁全院,查查是谁放了一堆兽夹在浴房里,把少爷夹伤了!” “……”屋内众人一阵静默。 阿梨噗哧笑出。“兽夹?芷萱妹妹,你这么辛苦混进来,就只为了用兽夹去对付那个霍梁?” 易飞双臂横胸,挑眉看她。 安芷萱抿了抿唇。 切!承认就承认,谁怕谁! “没错,那兽夹是我放的,抓禽兽嘛!” 反正她不说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他还能拷问她? 外院大门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开门!” 三人神色一变,易飞二话不说,伸手将安芷萱揽过来,往梁上一跃。 其他黑衣人也各自藏好,阿梨则立即坐回床上。 安芷萱对于易飞飞檐走壁的功夫已经见怪不怪,还能配合地抱紧他,平衡自己的身子。 易飞瞄了她一眼,她正专心盯着下头,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肩,避免自己掉下去,一脸认真地屏住呼吸。 丫头虽然是大姑娘了,但对两人的接触丝毫不忸怩,这一点,还跟小姑娘时一样。 三个管事带着护院进来搜索,到了屋前,就听守门的管事嬷嬷说:“里头是少爷带回来的姑娘,没少爷同意,我可不敢开门。” “少爷受伤了,咱们府里肯定混入了奸细,若抓不到人,你有胆子承担?” 管事嬷嬷听了,心生害怕,不待她回答,三个管事便让人把门推开了。 护院们直接进屋搜索,阿梨见了,吓得尖叫出声。 “你、你们要做什么!” 梁上,一根食指戳戳易飞的胸膛,他看向她,就见她用唇形说话。 “你挡住了,移开点。” “……”易飞挪动身子,让出了视野。 安芷萱这下子一览无遗了,发现人躲在上方,能把每个角落瞧得清楚。 护院在搜屋子,阿梨姊姊则躲到管事嬷嬷身后,一脸梨花带雨。 这时安芷萱也看明白了,阿梨姊姊是故意演的,又想到阿桂姊姊当时告诉她,阿梨出门办事了。 难不成……阿梨姊姊是故意混入霍府? 她记得在地牢时,乔桑提过,他们公子还在霍大人手上…… 霍大人?霍府?霍梁? 安芷萱突然感觉不妙,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什么事件当中。 说时迟,那时快,下头异变突起,两名黑衣手下发难,与护院打了起来,原本看起来柔弱无助的阿梨,猛然一个手刀,将正准备呼救的管事嬷嬷敲晕,左腿又顺带一扫,将一名护院踢昏过去。 “……”原来阿梨姊姊也是练家子,根本不需要她救。 她瞪向易飞,易飞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去,见她怒瞪,他瞧瞧下头,忽然恍悟,对她说了一句。 “阿梨是我最得力的手下。” 她问的是这个吗?当初,是他派阿梨来监视她呢! 她没好气地说:“下面都打成一团了,你不去帮忙?” “他们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不必我出手。” 阿梨将最后一人干掉,对上头两人道:“都解决了。” 安芷萱便感到身子一轻,腰间一紧,被易飞往下带,安然落地。 有轻功就是省事!她在心中既羡慕又感叹。 屋内屋外的护院倒了满地,安芷萱心头一跳,她只是用脚把霍梁踢下水,就被关到地牢,现在易飞他们闯入霍府大闹,这不光是关地牢就能解决吧? “走!”易飞丢下命令,随即先行。 “咦?安姑娘,你去哪儿?” 易飞停步,回头看向她,就见那丫头没跟过来,反倒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安芷萱对他们挥挥手。“你们别管我,我还有事呢,你们快走。” 易飞眯细了眼,几步就来到她身前,二话不说,握住她的手腕。 “一起走!” “我不——”安芷萱瞪大眼,连话都说不全,就被他强行拉走。 掌指如铁,牢牢抓住不放,她挣不开,只好抗议。“你放手,我要跟阿梨姊姊一起。” “不,你跟着我。”要求驳回。 安芷萱气得瞪他,若是以往,她肯定对他拳打脚踢,可是在经过书本的薰陶后,她也意识到自己长大了,拳打脚踢是目不识丁的乡下人才会做的事,她如今胸有点墨,做不来太粗鲁的行为。 况且,现在是在霍府,要闹也得看场合,现在可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易飞见她不挣扎了,索性抱起她,加快脚步,照原定计划出府。 没多久,就遇上外围的官兵。 面对杀气腾腾的官兵,安芷萱身子紧绷,忍不住问:“这么多官兵,怎么办?” 易飞拔刀出鞘,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刀剑无眼,想活命就跟紧我。” 安芷萱瞪大眼,心想开什么玩笑! “不如你先放开我,我自己会躲起来。” “不行,我岂能对你见死不救?” 跟着你才会死好不好! 还来不及挣月兑,官兵已经杀了过来,安芷萱还没见过真正的打杀,而现在她见识到了,并且身在其中。 易飞一手拿刀,带着她一路冲出去,过程中,他不曾放开她的手,紧得从她身上长出来似的。 安芷萱又惊又气,想骂他的话,最后成了—— “小心——后面——有人——哇哇哇——” 易飞长刀往后一扫,将偷袭的人砍倒,将她往腋下一挟,施展轻功走人。 领头的侍卫指着他们大喊:“将这群朝廷钦犯抓起来,不能让他们逃了!” 安芷萱脸都黑了。 朝廷钦犯?别开玩笑了,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啊! 第二十一章 第十二章 安芷萱走在大街上,她现在的模样跟妙龄少女差了十万八千里,因为她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她用李大夫教她的方法,将药汁涂抹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又黑又土。 这几日,街上四处可见到来来去去的官兵在搜索犯人,这些犯人就是两日前从地牢逃出,又去霍府里大闹的易飞等人。 安芷萱心想,这不关她的事,当她帮助易飞他们逃出地牢,后来又一起从霍府逃出来后,就没她什么事了。 虽然有了仙屋,但安芷萱没有野心,并不因为自己有了仙屋而妄想当什么大英雄,她只想看看世面,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至于国家大事或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对她来说都太遥远了。 在逃过官兵的追杀后,她再度选择了不告而别,与易飞等人分道扬镳。 可是走在大街上,瞧见那么多官兵来来去去,搜查路人,她不禁又为易飞他们担心起来。 “唉,城门封了,不让人出去呀!” “怎么回事?” “在抓朝廷钦犯,画像都贴出来了呢!” 安芷萱顿住脚步,回头瞧见一群百姓站在悬赏告示牌前指指点点,她便转了个方向,上前去瞧个究竟。 毫不意外,告示牌上贴的画像果然是易飞他们。 安芷萱一一看过去,当看见自己的画像也在上头时,她脸都黑了。 当然,涂了药汁的脸也是没差的,也多亏她装扮一番,不然现在站在这里就危险了。 城门封了,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她可以一走了之。 她离开人群,找了间茶楼,叫了一壶茶,慢慢地品茗,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官兵发呆。 安芷萱感到茫然,她正值十五岁的花样姑娘,她想像中的好好过日子,就是自由自在地习字、看书,走到哪儿就学到哪儿,平淡中有精彩。 可是……她发现自己很犹豫,狠不下心一走了之。 前两日的追杀惊心动魄,她亲眼看着易飞他们浴血奋战,亲眼看着他们不怕死也要救他们的主公。 从阿梨和阿桂口中,她才知晓一些事,说是他们的主公受奸人陷害,为了护住主公,一路从京城逃出来。 她只觉得这些事都离她太遥远了,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她虽然离开了,一颗心却放不下,甚至担心起他们的安危。 城门封了,官兵又查得这么紧,他们能躲多久? 万一又被抓到地牢里,这次谁能救他们? 安芷萱内心交战着,觉得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烦闷得又灌了一口茶,结果把自己给呛到了。 她咳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这时突然有人递给她一张巾帕。 “若不介意,用这个擦一擦吧。” 安芷萱怔住,抬眼看向对方,就见一名慈眉善目的胖妇人正对她微笑。 “多谢,不必了。”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向对方道谢。 胖妇人笑笑,将巾帕搁在桌上,自行坐了下来。 “店小二,再拿一壶茶来。” “……”这位婶子怎么这么自来熟,连问都不问就坐下了。 但她现在没心情跟对方计较,只想一个人独处。 “大婶,这位子让给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伸手将五文钱搁在桌上,手背却被另一只手覆住。 “哎呀,别急呀,咱们许久不见了,何不叙一叙?” 安芷萱愣住,瞪圆了眼。 因为胖妇人虽然又黑又胖,但她的声音突然从粗哑变成了轻柔,是她听了一次就记住的声音。 李大夫! 安芷萱兴奋地张嘴,话还来不及出口,就被李娴玉以眼神制止,她将食指轻放在唇上,示意她不可声张,轻拍她的手,笑道:“莫急,咱们另外找个地方好好说话。” ☆☆☆ 靖王被救出后,他们一行人便潜藏于寺庙里。 多亏易飞想得周全,狡兔有三窟,这间寺庙坐落在城东,香火不算鼎盛,他们将官兵甩开后,便来到此处。 官兵全城搜查,张贴通缉榜,只画了易飞、乔桑、程崑以及安芷萱的画像,说他们是越狱的逃犯,并悬赏捉拿。 知府大人本想用靖王来向皇后邀功,好为自己的官位铺路,却不料栽了个大跟斗,让他们逃了,连他的儿子也受伤卧床,把他急得焦头烂额。 如今白日官兵搜查,晚上宵禁,城门已封锁三日,不准任何人进出,靖王等人躲在寺庙暗藏的地窖里,食物和水只能维持十日。 待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易飞和柴先生等人一直在想着出城的办法,当初从京城出来时,他们有三十三人,中途遇袭折损,如今只剩下十五人。他们七人藏在地窖里,另外八名死士暂时藏在别处。 易飞每日外出,想办法带些食物和伤药回来,并探听外头的风声,其他人则留下保护靖王和柴先生。 靖王看着所有人,浅笑道:“辛苦各位了,倘若这是孤的劫数,就让孤自己承担吧。” “不可!”柴先生红着双眼,跪在靖王面前。“属下就算一死,也要保住殿下,殿下才是正统继承人,莫让奸后得逞!” 靖王自始至终都面带微笑,镇定如常,即便在最惊险的时刻,他也依旧临危不乱,这样的人才堪当大任,柴先生相信自己没看错人,靖王才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其他人也一同跪下,齐声道:“属下们愿与殿下共生死!” 靖王看着他们,微笑点头。“好,孤就算不为自己,不为你们,也要为了祖先的千秋大业着想,总不能叫小人得志。你们放心,孤心中有数。” 虽然他们有必死的决心,但若是能找到出城的办法就好了。 易飞从外头回来,带来了坏消息。 城门将继续封锁下去,并控制城中的粮食和药铺,任何买卖超过两人以上的数量都属违法,每条街上更是安置了哨兵盘查。 程崑听了震怒。“霍老贼这是非抓到咱们不可,竟然枉顾无辜的百姓!” 听到这消息,无异是雪上加霜,众人心情都很凝重。 易飞当机立断。“殿下,事不宜迟,咱们必须立即出城。” 问题是,怎么出城?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易飞决定由他扮成靖王,引开追兵,靖王立即反对。 “这么做太危险,孤不同意。” “殿下。”易飞单膝跪下,抬起头,目光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迟了,大家都走不出去,必须孤注一掷。” 靖王脸色凝重,盯着易飞。 易飞的目光寸步不让。 易飞是锦衣卫出身,他若说必须立即出城,就代表一定要这么做。 良久,靖王开口了。“易飞,答应孤,活着回来。” 易飞叩首。“属下遵命。” ☆☆☆ “哎呀,城门封了呢。”胖婶对身旁的土丫头道。 土丫头看了看,对胖婶道:“这表示……他们还在城中?” 胖婶点点头。“八成是,咱们等等看。” 这两个人,一个是李娴玉,一个是安芷萱,她们和其他百姓一样,聚集在城门前。 有商人急着运送货物出城,正努力用银子通关;有的大户人家要送女儿出嫁,怕耽误了良辰吉时,也在求城守放行。 其他百姓也有着各式各样的原因,急着想要出城,有些势力和财力的就上前关说,没财力也没势力的小老百姓,则是聚在那儿等待机会。 两人就混在百姓中,看着来往的人,说不定人群里会有她们要找的人。 安芷萱正犹豫不决时,遇到了李娴玉,对她来说,李娴玉的出现,是一大惊喜。 两人分别后,却又在异地相遇,不得不说,这就是缘分。 李娴玉也很惊喜,她是在瞧见了通缉画像后,才知晓安芷萱和易飞一行人在城中,她便开始暗地查访。 她每日坐在茶楼,注意街上来往的人群,所以当安芷萱踏进茶楼时,李娴玉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早猜到小姑娘一定会用她教的方法遮掩容貌,果不其然,虽然小姑娘外貌改变,但她亲自教的易容法,怎会不认得?她当下就知道找到人了。 久违的两人相谈甚欢,从安芷萱口中得知一切后,李娴玉并未劝她做决定,而是给了她一句话。 “你可有相助之法?” 安芷萱当时想了想,点头。“有。” 李娴玉也不问细节,只是微笑道:“既有相助之法,却还犹豫,那就是另有原因了。想想你犹豫的原因吧,毕竟这事总要你自己心甘情愿才不悔。” 不悔二字,说进了安芷萱的心坎里,她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犹豫不决,心头沉闷,原来是害怕后悔。 这便是她无法一走了之的原因,原来,她是想救他们的。 找出了症结点,厘清了自己的心,安芷萱终于有了决定。 “我想帮他们,不是为了要他们的感激,就是……就是不想看到他们出事。” 李娴玉含笑。“既然如此,咱们便去找他们吧。” 安芷萱美眸瞬间亮如星子,随即又有顾虑。“李大夫——” “嘘……乖侄女,要叫我婶婶。” “喔是,婶婶,你不怕危险吗?”这可是去救朝廷钦犯,是砍头的大罪呀。 胖婶朝她眨了眨眼。“你不是有厉害的侠女姊姊吗?不怕,咱们靠她。” “……”胖婶记性可真好,她都忘了有侠女姊姊这回事! 第二十二章 安芷萱回去找阿梨,这才知晓那宅院已经被官府封了,里头还有官兵守着,易飞一行人则不知去向。 为此,与其在城中盲目地找,引人怀疑,不如去城门探听消息。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肯定来不及出城,咱们就守在这里,若是他们顺利逃出城了,咱们也不必挂心,若是出事了,咱们也能得到消息。” 这是李娴玉的建议,因此她们两人这会儿才会混在人群中,聚集在城门前,除了打探消息,也想从路过的人群里,看看有没有易飞他们的踪影。 他们要躲过官府的追缉,必然会易容,这是李娴玉的推断,因此要找出易飞他们实属不易,不过她们看不出来,表示他们也能骗过守城士兵,算是好事。 正当两人以为要找出易飞等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时,一位挺着大肚腩的员外经过,瞄了她们一眼,脚步突然停住。 李娴玉和安芷萱也瞧见了,那大肚腩员外见她们看过来,突然对她们笑了笑。 安芷萱拧眉。 她遇过色胚,遇过不学无术的纨袴子弟,因此见到男人饶有兴趣的目光,她只感到厌恶和排斥。 李娴玉听说了安芷萱的际遇,知道她内心所想,见这员外笑咪咪地看着她们,目光也冷了下来。 安丫头虽然改变了面貌,但外表还是年轻姑娘,她想,改日教教这丫头把体态也换了。 谁知这大肚腩员外不但没有被她们的冷眼逼退,反倒大步朝她们走来。 李娴玉这位“胖婶”理当要保护年轻侄女,挡在她面前,双手插腰,学起那泼妇骂街的架势,凶狠地瞪着对方。 “老不修的,你想干什么啊!” 大肚腩员外不但不气,依然笑咪咪地朝她拱手。“久违了,李大夫。” 安芷萱和李娴玉两人同时心头咯一声,安芷萱毕竟年轻,忍不住瞪圆了眼,李娴玉心下吃惊,面上还能维持沉稳。 她故作糊涂。“什么李戴夫、张戴夫的,老娘是洪七婶!” 大肚腩员外笑道:“多亏恩人治癒毒伤,在下谨记心中。” 毒伤? 李娴玉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是谁?” “他方遇故友,端酒共赏林,在下复姓端木。” 端木离!易飞他们的主子,那个中了毒伤的儒雅贵公子! 李娴玉也瞪圆了眼,她知道他们会易容掩人耳目,也知道他们可能会想办法出城,可她万万想不到端木离会认出她! “你是如何……” 话只问了一半,端木离却明白全意,回了意味深长的一句。“在下有识人之能。” “……”少来!她就不信他能看破她的易容,肯定是她哪里露出马脚而不自知。 “城门未开,两位若要出城,可能要择期了。”端木离好心建议。 城门不开,该担心的是你们好不? 一旁的百姓也来插上几句。“咱不能等啊!咱的儿子、媳妇还在城门外,回不了家呀!” “是呀,今日咱家迎娶新妇,吉日都看好了,不开门怎么行!” “我带的鸡仔,得出城去交货呀!” 百姓你一言我一句地抱怨,端木离也跟着附和。“是呀,咱们又不是逃犯,是无辜的百姓呀,不让咱们出城,实在没道理啊。” 安芷萱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位端木公子可真敢讲啊! 胖婶李娴玉叹了口气。“可不是,咱们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站得老娘腿都酸了。” 大肚腩员外笑道:“不如两位到我马车上歇一歇吧,还可以喝杯茶水。” 李娴玉搂着自家侄女,哎哟一声。“这怎么好意思?” “不客气,不客气,两位请。”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喝杯茶水吧。” 两人一来一往,看在其他百姓眼中,瞟了大肚腩员外笑咪咪的目光,以及胖婶身旁年轻丫头的优美身段,全都恍然大悟。 在他们走后,还有百姓骂了一句。“呸,老不修!” ☆☆☆ 三人先后上了马车,端木离这才收起了笑,正色道:“安姑娘受在下所累,也在通缉名单中,在下理应派人护送姑娘出城,只是如今在下也自身难保,不如在下派两名手下先护姑娘躲起来,待风声过去,姑娘再出城可好?” 安芷萱和李娴玉两人对望一眼,此人是个正人君子,即便身处危险,也顾虑到她的安危,他这么说,更加深安芷萱想帮助他们的决心。 安芷萱道:“端木公子,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端木离听了一怔,不禁莞尔。“两位盛情,在下深感欣慰,你我萍水相逢,却愿意共患难,我端木离记住这份情了,只是此事实在凶险,在下不愿拖两位下水。” 他这是不信她们有办法能助他们出城,李娴玉笑道:“端木公子莫忧,安姑娘有高人相助呢,是不是?” 两人齐看向安芷萱,安芷萱立即拍胸脯打包票。“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们出城而不被发现,就看公子相不相信我了?” 端木离意外她这么自信,见她目光坚定,毫无闪躲,他沉吟一会儿,突然转头看向李娴玉。 “你信她?” 李娴玉道:“我既然跟她来,自是信的。” “好。”端木离爽快答应。“既然李大夫信你,我便听她的。” 李娴玉顿住,怎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她看向端木离,而他则回以微笑。 “……”肯定有哪里怪怪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带他们出城,只不过是眨几下眼的工夫罢了,但做法得有些技巧。 必须瞒着仙屋之事,又不能弄晕他们,蒙眼睛又怕他们偷看,想来想去,安芷萱想到一个最安稳可靠的办法,就是把人关进马车里,整辆马车运过去。 他们找了个隐密之处,将马车停在那儿,把人全集合起来,安芷萱左瞧右看,发现少了一人。 乔桑道:“安丫头,别找了,易飞有任务,没跟咱们一起。” 她好奇问:“他去哪儿了?” 气氛突然严肃起来。 易飞假扮主公,带着其他死士引开官兵,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没人想让一个姑娘知道。 不是不信她,而是这件事,还是他们自己人知道就好。 “他与咱们在城外会合。” 安芷萱了悟,易飞武功高强,若是他一个人行动确实方便,不过她却感到小小的失望。 哼,他不是一直怀疑她吗?现在她决定表现一番了,他却偏偏不在,没让他见识一下,真是一大憾事。 “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安丫头,你那位高人,要如何让咱们出城?” 众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要不是殿下命令,叫他们把出城的命运押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他们实在不敢。 安芷萱深吸一口气,看着大家,一本正经地说:“先说好,你们全部进马车里,不准偷看,也不准出来,等到了城外,我会告诉你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个要求很怪,也有点邪门,若不是安丫头曾经拿花蔘救过他们,他们肯定走人。 正当众人半信半疑时,端木离看向李娴玉,斯文有礼地对她道:“夫人,请。” “……”李娴玉无语,看着端木离一脸微笑,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除了安芷萱,总共七人先后上了两辆马车,马车外蒙上黑布,将车窗遮起来。 乔桑和程崑两人好奇死了,安丫头说不能偷看,他们越是想看。 两人眼色交流后,乔桑拿出小刀,正打算钻个车缝,偷瞄一眼,外头突然传来安芷萱的高声提醒。 “到城外了,可以出来了!” 乔桑惊得刀子差点掉下来,与程崑互看一眼。 到城外了?丫头作梦吗? 黑布一拉,车门打开,城外一望无际的视野映入眼帘。 众人不禁震惊。 所有人一一下了马车,端木离踏在土地上,这触感是真的,不是作梦,抬头看向天空,风在吹,树在动,河水在流。 回头看去,城墙缩成一个小点,离他们很远,他们确实在城外。 “卧槽!真邪门!”程崑忍不住骂道,却是一脸的兴奋。 柴先生亦是吃惊得说不出话。 这位安姑娘……拥有异人之能? 前一刻众人还在怀疑,现在他们人人脸上却充满了希望,连李娴玉也被震撼到了。 虽然她知道安丫头身边可能有高人,但未曾瞧见过,也抱持疑心的态度。 看来是她多虑了,出城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她出手相助,安丫头比她想像的更可靠。她悄悄地将掌中的毒针收起来。 “安姑娘。”端木离回头,来到安芷萱面前,突然抱拳拱手,肃然道:“请救回易飞,他为了助孤出城,假扮成孤的样子,以身涉险,引开追兵,此刻恐怕命在旦夕。” 第二十三章 第十三章 易飞手脚被铁链锁住,成大字型吊在半空中。 全身伤痕累累,衣衫残破不堪,刚承受过一场酷刑而昏迷的他,被冷水无情泼醒。 卫沐抬起他的下巴,冷笑道:“果然姿色很好,怪不得被厂公惦记着。” 易飞目光如冰,冷冷回视。 “上回被你们用声东击西之法给逃月兑了,叫我好找,这次回敬给你,看你还能逃去哪里?” 卫沐拿起小刀,真想在这张英俊的脸上作画,可惜他不敢得罪厂公,也不能要了这人的命。 小刀抵在男人脸上,对方却是连眨眼也无,没有畏惧之色。 卫沐眯起眼,忽然扬手打了他一耳光。 “你该庆幸自己这张脸还有用处,不过……”卫沐恶狠狠地笑。“脸不能动,但是其他多余的,就不需要了。” 他坐回椅子上,背往后靠,跷起二郎腿,下了一个冷酷的命令。“挑断他经脉,把他的武功废了。” 卫沐总算从对方眼中瞧见情绪,不过,也只是这么一点而已,对方即便面临武功被废,也依然冷漠如冰。 这是一个沉得住气的男人。 “回去后,好好伺候厂公,自有你的荣华富贵。”你就装吧! 卫沐笑得恶意,一颗扭曲的心,在此得到发泄的机会。 看着那与自己三分像的俊脸,因为他,自己成了他的代替品,现在,他要反过来让对方代替自己,与男人日夜伴枕,有如行尸走肉一般,日日被阉人压床,让他也跟自己一样,尝尝那滋味。 可惜没抓到端木离,但无所谓,抓到易飞,他已经立功,回去可以交差了。 厂公说他不是易飞的对手,那又如何,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才是最重要的。 废了易飞的武功,他也不怕厂公怪罪,毕竟厂公要的也只是这人的皮相罢了,况且他才不会笨得给自己树立对手,没了武功,对方只能以色侍人,永远无法成为自己的对手。 “看着他,别让他死了,若有个闪失,用你们的命来抵。” 卫沐丢下命令便离开地牢。 这时有侍卫来报又抓到一人。 卫沐惊喜。“女的?” “是的,大人。” “人在哪里?” “在前厅,听候大人发落。” 卫沐立即大步前去,一走进大厅,便瞧见一名美人。 肤色白女敕如雪,冰清玉洁,一双水润润的美眸,好似藏了星光。 卫沐怔住,当美人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他看过悬赏画像,知道被通缉的人之中有一个女子,叫做安芷萱。 京城多贵女,卫沐也见过不少美人,但从来没有哪一个令他想多看一眼。那些美人全是用富贵娇养出来的美貌,个个高不可攀,卫沐看到她们,顶多就是欣赏几眼,脑子想的是她们背后的家族和地位,以及谁可以得罪,谁不能得罪。 眼前的美人却给他完全不同的感觉,她身上没有绫罗绸缎,亦无珠宝钗饰点缀,她甚至没有涂抹胭脂。 她一身朴素,头上插的是一根木簪,却丝毫不减她的美。相反的,她气质如仙,美眸如月,清淡典雅得似临河的水仙,又好似落入凡间的仙子,身上似有莹莹仙光。 卫沐一眼就着了道,痴痴地盯着她。 “大人,此人就是通缉画像上的女子。” “嗯……”卫沐收起身上的戾气,挺起胸膛,一脸威严,端起首领的架子,坐在太师椅上。 按例,犯人抓来都要审讯,手下们等着大人发话,看是要送拷问室,还是先关押。 卫沐却是沉吟不语,半天没发话。 一室的安静无声。 沉默持续得太久,引得众人疑惑,纷纷瞥向卫沐。 卫沐终于开口。 “上茶。” 一旁的手下立即去泡了一壶茶过来,将热茶倒进碗里,斟了七分满,恭敬地放在卫沐面前的桌上。 卫沐一个眼刀丢过去,冷冷道:“我是说,给这位姑娘上茶。” 手下们皆是一愣,在卫沐的眼神警告下,立即回神。 这是要先礼后兵了?犯人抓来,好生劝导一番,说不定对方被招降,就全招供了。 安芷萱双手还戴着镣铐,她被推往桌前,被逼得坐在一张椅子上。 “给她解铐。” 安芷萱双手一松,被卸下了镣铐,她模模手腕,低头不语。 她以为自己被抓来后会先关进牢里,倒是没想到人家不但给她解铐,还请她喝茶。 这茶里不会下了什么毒吧? 安芷萱瞥了茶水一眼,又抬眼瞧他,她谨小慎微,美眸里有不安和疑惑,迟迟没动手去拿那碗茶。 “放心吧,没下毒,我若真要毒你,不需要这么麻烦。”卫沐率先喝了一口,以示证明。 安芷萱听了,觉得颇有道理,她也的确口渴了,就算茶里真被下了什么,她也不怕,大不了立即回仙屋。 于是她端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小口。 趁她喝茶时,卫沐抬眼看她。 杏眼朱唇,小口小口地品着茶,他的眼神也随着她的动作而逐渐幽深。 真美! 美人放下茶碗,视线看过来时,他立即收回目光。 安芷萱心想,茶都喝了,接下来该审问了吧? 她等着,却依然等到一阵静默。 这是故意的吗? 安芷萱心下疑惑更深,悄悄打量眼前这位大人。 她打听到锦衣卫抓了人,应该就是易飞了,而要救易飞最快的方式,就是她自投罗网。 对方一直不问,她只好自己先开口。 “大人……” 声音真好听! “何事?” 见她眨着疑惑的美眸瞅他,卫沐这才想到,自己才是负责拷问的那个人。 “可许配给人了?” 啊?安芷萱心下奇怪,但老实回答。“没有。” 卫沐点头。“将她关起来。” “是。” 就问了这么一句? 安芷萱顿觉莫名其妙,她被带下去,说是关,那应该是往牢房的方向才对,他们却将她送进一间厢房软禁起来。 房外有人看守,安芷萱在屋内转了转,又去跟门口守卫套话,但守卫似被下了命令,口风很紧。 安芷萱在屋内等了半个时辰,最后决定按照老方法从房间消失。 她在周围转了好几处,始终查不到易飞的线索。 正当她怀疑易飞可能被关在别处时,说话声由远而近,有人来了! 她立即躲了起来。 “……可真厉害,他从头到尾压根儿不吭声,真能忍得住。” “说得是,换成我,一定痛不欲生。” “难怪厂公赏识他。” “怪他自己不珍惜,好好的锦衣卫不做,偏要做叛徒。” “啧,换成是你,你愿意……那个?” “切!当然不!” 两人路过,安芷萱听他们话中谈及的人,立即知道就是易飞。 她顺着那两人的来处又试着去查,却依然找不到易飞的踪影,不禁心急如焚,逼不得已,她又回到厢房。 到了用饭时刻,门被打开,一名锦衣卫道:“出来。” 安芷萱依言出了房门,跟随对方到了另一个房间。 进去后,她瞧见房间的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准备了两副碗筷。 安芷萱狐疑地转头想问,对方却走了,出去时还将门带上。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头走出来,是她先前见过的男子。 卫沐已经换下锦衣卫的飞鱼服,改穿常服,一副儒雅公子的打扮,对她微笑道:“坐。” 安芷萱纳闷地坐下,先是喝茶,接着是吃饭,这人在打什么主意? 见她没动筷,卫沐便道:“我有事情问你,但我肚子饿了,所以先吃饱再说吧。” 你可以吃饱再叫我啊!安芷萱急着找易飞,实在没胃口跟他吃饭。 “这是大鸿楼送来的,都是名菜,没下毒,放心吃吧。” 安芷萱犹豫了下,便拿起筷子。 她吃得很小口,心思一直转着,不明白这位锦衣卫大人在玩什么把戏?直到她抬眼,忽然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安芷萱心头咯一声,猛然恍悟,她认得那眼神,那是男人对女人贪婪的眼神,他这是看上她了! 安芷萱垂下眼,心中暗惊。 他不把她关进地牢,也没拷问她,让她待在屋里,吃好住好,原来他在打她的主意。 安芷萱不是不懂男女情事,而是先前受过的伤害,让她对男人始终有一种排斥感,自然而然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这饭可吃不得,吃了要还的! 第二十四章 她放下筷子。“我吃不下。” 卫沐顿住,也放下了筷子,沉吟一会儿,缓缓开口。“本来嘛……我是打算饭后再说的,不过既然你担心害怕得吃不下饭,我看了也不忍,不如就现在说吧。” 不,你别说,我一点也不想听! “我……” “大人!”她率先截断他的话,抢先道:“民女自知在劫难逃,既然被大人抓住了,就请大人把我关起来吧。” 卫沐闻言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关你。”说着,大掌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安芷萱吓得收回手,赶忙站起来,低着头道:“我是官府通缉的犯人,理应被关。” 快点将她关起来,说不定到了关押的地方,她就可以见到易飞了。 卫沐对她的反应也不见怪,他缓缓站起身,一双眼直直盯住她。 “我就直说了,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很喜欢你,只要你肯跟着我,我有办法护住你。” 皇后要的是靖王,厂公要的是易飞,其他人的生死根本不重要,他可以决定谁生谁死,让一个不重要的女人从犯人名单里剔除,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卫沐从没喜欢过任何女人,可是第一眼见到安芷萱,他就想要她。 他不想吓到她,因此以礼相待,而他也相信以他俊美的相貌和权势地位,她一定会答应。 若有活命的机会,谁愿意送死? 安芷萱惊讶地看着他,没料到他说得如此明白,也讶异他的告白。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直接,卫沐竟被瞧得脸红了。 “……”脸红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安芷萱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溪田村的梁松,那时她心思单纯,没见过世面,见过的男人,也就只有溪田村的男人。梁松与她爹一样,长得高大壮硕,又同样是猎夫,所以她很容易就对梁松有好感。 吃过男人亏,又差点被男人害死后,她对男人就生出了警惕,认为女人的苦大多跟男人有关,因此对男人产生了防备。 出了溪田村,她看到更多人,知晓更多世间事,加上有仙屋这个法宝,让她享受到独立自主、不依赖男人的好处,心态上就很容易忽略男人。 她是来救易飞的,所以当知道这人喜欢她,除了惊讶外,脑子里冒出的却是另一个想法。 既然他喜欢她,那她是不是可以借这个机会找到易飞? 就像在溪田村时,她被当成活祭送进山里前,也想借着梁松对她的喜爱救自己月兑困,现在她也想利用这男人对她的喜爱,救易飞月兑险。 安芷萱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禁不起利用,也禁不起伤害,一旦被伤害和利用,它会使人癫狂。 “我……我考虑考虑……” 卫沐双目大亮,惊喜地靠近她。“你说真的?” 他突然离得太近,把她惊得退后一步,见她惊慌,他赶忙又退了一步。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抬眼瞥向他,见他双目灼亮如火,被他盯着,好似会被那热度灼伤,让她忍不住想逃避那炽人的目光。 “民女有个请求,还请大人同意。” “你说,只要我办得到。” 她抬起眼,柔声请求。“这事大人一定办得到,可否让我见易飞一面?” 卫沐怔住,眼底的温柔因为易飞这个名字,转成了危险的精芒。 “你想见他?” “是的。”只要见到人,一切就搞定了,她根本不必费心去找。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安芷萱嗅到一股危险的氛围,适才还言笑晏晏的男人,这会儿却神情冷肃。 “你喜欢他?” 安芷萱打了个激灵,幸亏她反应够快,忙道:“不是,他对我有恩,若要离开,我得向他告别,毕竟人各有志嘛。” 卫沐依然一脸怀疑。 安芷萱见他垮着脸,她撇开目光,嘟起嘴道:“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见她生气了,卫沐这才收起厉色,哄她道:“这点小事我怎么不愿意?我就是怕你见了他会舍不得走。” “我为什么舍不得走?” 卫沐毕竟是锦衣卫,察言观色的敏锐度高于常人,他看得出来,她提到易飞时的语气有着急迫和担心。 他忽然上前,将她逼到角落,两手撑在她左右两旁的墙上,将她困在一小方天地,盯着她略显无措的容颜,沉声警告。 “有些话我先说在前头,我会带你去见他,见完后,你就得把他忘了,从此跟着我,我不希望我的女人,心里藏着别的男人。” 安芷萱瞪大眼,眼前的男人目光如狼,好似她若说个“不”字,他就要吃了她。 她急忙点头,紧抿唇瓣,清亮的眼珠好似一只无辜的小鹿,让人看了既怜又爱。 卫沐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吓她,但似乎还是吓到她了。 为此,他深感抱歉,他不希望她怕自己,因此往后退了一步,轻声哄道:“你别怕,暗牢那种地方实在不适合你去,我让人带你过去,你看过之后,也不要多待,知道吗?” 安芷萱心喜,还以为要多费周折才能征得他同意,赶忙点头。 “嗯,都听你的!” 卫沐闻言,心下大喜,不过面上还是维持着锦衣卫大人的威严。 他领她去了暗牢。 暗牢位在屋子后山,为了避免让人劫牢,因此位置十分隐密。 安芷萱瞧见后,心下暗暗庆幸,人被关在这里,若无人带路,他们花几个月的时间都找不到。 去暗牢之前还有层层关卡,都需要密令,因为是锦衣卫大人亲自带领,因此那些守卫并没拦着。 到了暗牢地道门前,卫沐对她温柔叮嘱。“我在这里等你,过了一刻钟,你就上来。” 意思就是,只给他们一刻钟的见面时间。 安芷萱心中轻哼。不用一刻钟,她只要见到人立刻走人,就让他在上头等到天荒地老吧! 她含笑点头,转身走进地道。 卫沐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好他的女人。 地道阴暗,需有烛火照明,因此两名手下,一人在前头领路,一人在后头跟随。 离开卫沐后,安芷萱悄悄松了口气,乘机打量这个地道。 易飞竟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轻轻摇头,这一回,易飞欠她可多了!加上这一次,她可救了他两次呢,哼! 安芷萱在心中想像着当易飞见到她时,会是什么表情? 惊喜? 感激涕零? 不管如何,她注定是他的大恩人,他欠了她这么大的人情,以后得看她脸色,看他还敢不敢得罪她。想到自己在他面前可以横着走,她在心中偷乐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领头的带刀锦衣卫回头对她道:“人在那儿,去吧。” 安芷萱看往他所指的方向。 只见一名男子垂着头,被铁链吊挂在半空中,地上积了一滩血,可想而知所受的酷刑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安芷萱知道世间险恶,她遇到最坏的人也不过就是村长的儿子吕荣,其他的都是从说书先生口中听说,或是从杂记故事里看到。 文字和语言形容坏人的恶,只能想像,无法体会,除非自己亲眼见到。 她呆呆地看着易飞。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憔悴不堪。 听说锦衣卫的酷刑毫无人性,如今她亲眼看到易飞遭此酷刑,除了震惊,还有一股悲愤在刺激着她的理智。 她红了眼眶,震惊、愤怒、心痛,还有悔恨,种种情绪充斥着她的心田。 她眼中的他应该是冷傲的、沉稳的、杀伐果断的,只有他揍别人的份,而不是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像待宰的畜牲,被人如此蹂躏、羞辱。 锦衣卫对她的反应见怪不怪,又想到卫沐大人的交代,便对她道:“你该庆幸被咱们大人瞧上,不然下场就跟他一样。” 另一名锦衣卫道:“岂止?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肯定被送去做官妓。” 安芷萱轻声问:“他还活着吗?” “当然,咱们只挑断他的经脉,废了他的武功,可不敢要他的狗命,京里还有人要他哩!” “不过,他从此成了废人,跟死了也没两样。” 安芷萱轻轻点头。“还活着就好。” 她走上前,仰头看着易飞,伸手轻轻碰他。 男人倏地睁眼,精芒似剑,狠戾不减,却在瞧见眼前的女人时,眼中的戾气被惊讶取代,见她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滑落,黑眸里的阴沉转成了温柔。 “别哭,死不了。”他嗓音喑哑,似许久滴水未进。 她吸吸鼻子,也不跟他废话。 “我带你走。” 他看着她,这话若是别人说的,他只当安慰,但出自她口中,他知道,她是说真的,这个谜一样的姑娘,有着深藏不露的神通。 “好。”他笑。 “你把眼睛闭上。”她命令,像个孩子在赌气,好似要拿出神秘的玩具出来了,还不准他偷看。 他勾起嘴角,乖乖把眼睛合上。 他感觉到她轻轻抱住他的腰,属于她身上的清香也淡淡围绕着他。 众目睽睽之下,她与他眨眼间消失不见。 这一回,换成对方震惊、错愕、愤怒,还有悔恨…… 第二十五章 第十四章 其实不用她叫他闭眼,易飞就已经到了极限,昏了过去。 醒来时,眼睛被蒙上一块布,耳边响起她的声音。 “不可以偷看。” 他以为自己在作梦,因为上一刻他还被吊着,下一刻他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床?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身上果然藏着秘密。 其实他若想知道,只需把眼睛上的布拿掉,但是他没这么做,因为他怕自己看了,她会气得跑掉,再也不理他了。 原本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认为这次是他的劫数,或许他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她会出现在他面前,着实给了他一个意外。 这是很奇妙的感觉,他经脉尽断,那种疼痛无法想像,像火灼般地烧,令人痛不欲生。 可是现在躺在柔软的床上,鼻尖闻到舒服的清香,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暖包围着,疼痛渐渐减轻,甚至感觉不到痛了。 他从未感受到这种舒服,令他安心地闭上眼,好似在娘亲怀里的婴儿,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你想多了……”他说:“我困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安芷萱在一旁盯着他,直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便知晓他已经睡着了。 仙屋的这张大床有治癒的功能,也只能把他带进来,才能救得了他。 确定他睡着了,她才松了口气,可是瞧见他的伤口,她的心又揪疼了。 光看这皮开肉绽的血口,伤及见骨,这是有多疼啊,那些杀千刀没人性的禽兽! 安芷萱很心疼,还后悔自己找得太慢,她若是早点去救他,他不会受这种折磨。为此,她又庆幸自己有仙屋,但她自己从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像这种程度的伤,仙床是否也能医治? 她一直守在他身边,担忧地观察他的伤口,当见到伤口在慢慢修复时,她才喜极而泣。 能修复就好! 既然他的伤势有在修复,看这速度,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都会处在沉睡状态,就跟她那时候一样,睡醒后,伤全好了,跟没受伤一般。 她不知道他会睡多久,在确定他的伤势会康复后,安芷萱擦干泪水,充满了希望和干劲,总想为他做些什么。 他受了酷刑,衣物早已破损,沾了污血,如此狼狈,看得她都受不了。 他应该是那个总是一副高傲莫测、英挺干练的模样。 她想帮他清洗,还有这身脏污破烂的衣裤也该换掉,但他是男人,她实在不好下手,因此犹豫不决,但又实在手痒,越是瞧他脏兮兮的模样,越是受不了,抓心挠肺地想下手。 最后还是战胜了理智,她就是见不得他如此狼狈不堪,反正他现在睡得沉,她闲着也是闲着,趁这个机会帮他打理干净吧。 安芷萱没带别人进来过,还真不知道他会不会醒来。 她用手指戳戳他的手臂。“易飞?” 没醒。 她改戳为推,还是没醒,直到她大胆地去拉扯他的脸,把他英俊好看的脸左右一拉,成了可笑的鬼脸,他依然沉睡不醒。 安芷萱这下放心了,果然没错,在修复之时,人都会睡到不醒人事。 对于仙床,她又多了解一件事,现在可以放心地帮他月兑衣去裤啦! ☆☆☆ 原本对易飞而言,他这一生算是结束了,成了废人,跟死了没两样。 他睁开眼,发现眼睛上没蒙着布。 他看着陌生的床顶,这是一间干净清爽的房子,而床的一旁,趴着一个女人。 是她,正熟睡着。 他没有出声叫醒她,只是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她两手趴在床边,脸压在上头,睡得呼噜呼噜的,可以想见在他昏迷期间,她一直守在床边。 自从上回丫头把他们三人从霍府地牢救出后,他就知道她有着奇诡的神通,显然这一次,她也用了神通将他从锦衣卫手里救出来。 可惜就算救他出来,他也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没了武功,他只是一个平凡而……等等!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好半晌,上头没有伤痕,也不痛。 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应该还在梦中未醒吧?他把手放下,静默了一会儿,又抬起手来细瞧。 他掐了掐大腿,会痛。 不管遇到任何事,他受过的训练便是处变不惊,细查每个细节。 他缓缓坐起身,看着自己的脚,没有伤口,完好无缺,身上的衣衫和裤子已经换新的,身子也干干净净。 易飞解开衣衫,看着自己的胸膛。 练武之人,身上不可能没有伤疤,这几年加起来应该有大大小小的伤疤,可他替自己上半身做了个检查,发现肌肤光洁一片,看不到任何疤痕。 “……”他一定在作梦! 床边的人动了动,缓缓醒来,睁着惺忪的睡眼,脸上还有刚睡醒时的痕迹,慵懒的美眸瞅向他…… “啊!”她尖叫地指着他。“你月兑什么衣服啊!” 一睡醒就看到半果的男人,把安芷萱的睡意全吓跑了。 易飞盯着她,猛然出手,如老鹰抓小鸡似的将她抓住,拉入怀里,鼻息相近,四目相交。 安芷萱被他这举动惊呆了,他不会连脑子也受伤了吧? 易飞盯着她,伸手模上她的脸,光滑水女敕,他心想,这触感还挺像是真的,又见她傻傻地瞪着他,他突然觉得这个梦挺有趣,安丫头可不会这么乖让他抱。 既然是梦,动作就没顾忌了,捏起她的脸,拉一拉。 “疼啊!”安芷萱气得打他。“敢捏我?死没良心的!” 姑娘的脸比千金还贵,他力气又大,被捏的地方肯定红了。 易飞被她打,一脸不敢置信,喃喃道:“这个梦也未免太真实了吧?” 呵!原来他以为自己在作梦,就说呢,他怎么这么奇怪! 安芷萱抓住他另一只手,张嘴就咬。 “疼吗?”她怒问。 “疼。”他回答。 “会疼就表示不是作梦!”快放开我的脸! 易飞呆愕,手一松,安芷萱立即跳下去,摀着自己的脸,嘶嘶地喊疼,疼得她都流眼泪了。 易飞左看右瞧。“这是哪儿?” “客栈!” 易飞下床,他看看自己的手,再瞧瞧自己的脚,似乎要证明什么,于是他走到桌前,一拳将桌子打得碎裂。 “……”安芷萱觉得这人肯定脑子也受伤了,不知道仙床能不能修复脑子? “打破东西要赔的,你赔?” 易飞正盯着自己的拳头,闻言看向她,那目光亮如炽焰,火辣辣地盯着她,突然迈步向她逼近。 安芷萱被他逼到角落,赶忙用双手护着自己的双颊,就怕他又捏她。 “你……” “不准问!” “我……” “我不会说的!” “……其实我是想问你,这身衣裤是谁换的?” 安芷萱在月兑他衣裤时,早就想好了答案。“我花银子请人帮你换的。” 有没有人告诉过她,说谎时不要眨眼,会露馅? 易飞盯着她良久,对她说了一句真心实意的话。“谢谢你救了我。” 安芷萱总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客气。” “难为你了。” “还行。” “主公他们呢?” “放心,他们现在藏在很安全的地方。” 易飞点头。“那就好,我们现在去找他们。” “别急,先吃点东西。”她拿出一颗仙果。“给。” 易飞的确是饿了,接过她递来的果子,这果子鲜红肥美,看起来就很好吃。 他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惊艳,好奇问:“这是什么果子?” “这是长寿果,吃了顶饱,对身子很好。”她把长在仙屋周围的果子取了这个名。 易飞很快就吃完了,吃完后,发现的确一颗就顶饱,整个人精神百倍。 “我感觉精神好多了。” “那是当然,这果子可以补元气呢。”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姑娘又救了易某一次,是易某的大恩人。” 安芷萱一开始并不是抱着施恩的想法才救他,当然,免不了也想在他面前表现一下,压压他的气焰。 可是当他突然变得感恩谦虚时,她反而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显摆了。 救人不求回报,可是当被救的那个人懂得感恩时,施恩者也会觉得此行不亏了,她现在的心情就是如此。 况且,他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谦和,让她很不习惯呢,她发现自己还是比较习惯跟他拌嘴、吵吵架,呃……她这是什么心态呀? 安芷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求什么,救了人家,如愿让他对她恭敬有礼,她却反而觉得挺不自在的。 “帮我穿衣服时,肯定很难吧?” “是啊,你重死了——”惊! 安芷萱赶忙闭嘴,眼珠子瞄向他,就见他勾着嘴角,眸底精光闪现。 他在套她话!好个奸诈狡猾的家伙! 安芷萱拉下脸,反正破罐子破摔,她怕谁? “果然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她也不瞒了,沉声问:“那又如何?”他要是敢给她来什么男女授受不清那一套,她立刻甩手走人! “不如何,多谢。”他拱手抱拳,向她致意。“姑娘心地善良,有侠义之心,为易某做了那么多,却不愿居功,施恩不求回报,这份宽宏大量令易某衷心佩服,请受易某一拜。”说完,立即向她单膝跪地。 安芷萱的表情差点转不回来,已经摆好的阵仗架势,被他一番感恩戴德的言语又弄得手脚无措。 原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人家是想向她道谢呢。 “哎,你别这样,快起来。”她实在见不得他跪她。 “给姑娘添了那么多麻烦,易某过意不去,先前对姑娘多有得罪,还请姑娘原谅,我在此赔不是。” 安芷萱也不是个一直记仇的人,她顶多就是不服气罢了,或许先前她对易飞确实耿耿于怀,但现在人家诚心诚意地跟她道歉后,她的气早就消了。 “知道了啦,你快起来!” “姑娘原谅我了?” 她抿抿唇,态度还有些忸怩,见他看过来,彷佛她不给一句话,他就不起来。 “多大的事?我又不是小气之人,当时大家不熟嘛,会误会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不怪你了,你快起来吧。” “多谢姑娘。”易飞这才起身,对她露出了微笑。 安芷萱瞧见他的笑容,不知怎么着,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平日不苟言笑又习惯板着面孔的男人,原来笑起来也可以那么好看。 安芷萱没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承认易飞长得好看的事实。 她也说不出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人很多面貌,他冷漠,却很忠心,性子很傲,却也愿意低头道歉。 他怀疑她时,会监视她,受她恩惠时,又懂得感恩。 他与她见过的男人不一样,二伯、吕荣和梁松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出卖他人的人,易飞却是为了别人,愿意牺牲自己性命的人。 见他还盯着自己,她为了遮掩自己莫名的耳臊,赶忙转移话题。 “走吧,乔桑他们很担心你呢。” 易飞点头,离开前,他看了床铺一眼,提出疑问。 “我昏睡了多久?” 这个安芷萱倒是有记下。“十天。” “十天……我都在这里?” “是啊。” 见他沉吟不语,她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主子他们在哪儿,他们可安全?” 说到这个,安芷萱正好与他说说,有她护送,他们可安全了。 易飞没说的是,那张床跟他在睡梦中的那张床不一样,那也不是睡了十天的床该有的样子。 既然她有心隐瞒,他便也不问。 第二十六章 当易飞和安芷萱与靖王等人会合后,众人皆是惊喜。 劫后余生,化险为夷,男人有男人的话要说,安芷萱和李娴玉便一起到屋里说话。 “我决定与他们同行,你呢?”李娴玉率先表达她的意思。 安芷萱诧异,她还未深思这个问题,李大夫就已经做了决定,随后想想,她也明白了。 “大夫觉得他们是好人,所以想助他们?” 安芷萱还记得李大夫说过的话,他们这群人是从京城来的贵族,地位不凡,因受奸人所害,所以落难逃亡。 安芷萱在茫然、犹豫不决时,也是李大夫告诉她,想办法救这些人,如今李大夫决定与他们同行,想必也是抱着助人的心态。 “不是,他们身分不凡,与我们不是同路人,迟早要分道扬镳的,我留下,只是想看热闹而已。” 安芷萱呆愕。 只是想看热闹? 这个理由令她听了傻眼。 李娴玉笑道:“我行走江湖,去哪儿都行,暂时也没有目的地,不如与他们一道,况且那位端木公子……满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 安芷萱脑海里浮现那位端木公子俊美的相貌。 “李大夫,难道……你喜欢那位端木公子?” “当然不是。”李娴玉笑得一脸得意。“是他喜欢我。” 安芷萱瞪大眼。 李娴玉笑咪咪地对她低声道:“我看男人很准的,他对我有意,既然如此,我不妨留下来看看热闹。” 居然是这种理由! 一时之间安芷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所以安丫头,你也留下来吧。” “我?” “是呀,既是行走江湖,大家有缘相会,不如结伴而行,如何?反正你暂时也没有要去的地方,不是吗?” “话是没错,可是……”她嘟起嘴。“你是大夫,他们一定希望你留下,我总不能厚脸皮说不走吧。”上回,她可是因为被嫌弃才不得不离开。 李娴玉轻笑。“你信不信,他们现在巴不得求你留下来。” 李娴玉说对了,因为过了一会儿,端木离带着一行人亲自来留她。 “姑娘身怀绝技,我愿意重金礼聘姑娘为我幕僚,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安芷萱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李大夫。 李娴玉笑咪咪地看着她,果然被她料对了。 安芷萱想了想,道:“我什么都不懂,也没有武功,我会的就你们看到的那一招。” 光是这一招就很神奇了好吗!众人在心中呐喊。 “只要姑娘愿意,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必然应允。”端木离诚恳道。 程崑突然站出来。“安姑娘,先前是俺不对,若姑娘还生俺的气,俺愿意自断一臂,给姑娘赔罪!” 说完就拔刀准备往自己手臂上砍,吓得安芷萱连忙阻止。 “别!我才不要你的手臂呢!” 程崑怔住。“不要手臂?要脚?” 安芷萱忍不住翻白眼。“我要你的手脚干么,又不能炖来吃,还不如鸡腿香呢!”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程崑搔搔头。“可是俺想向你道歉,不如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乔桑也道:“是呀安丫头,说说你的条件,要如何你才肯留下来?” 柴先生也笑道:“能聘请姑娘,是我等荣幸。” 安芷萱瞧着他们,他们每人都殷殷期盼地看着她,巴巴地要她留下来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没答应,也没拒绝,只丢了句。“我累了,先休息再说。”说完就转身回屋里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她这话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 晚上,安芷萱一人待在屋中,忽听有人轻敲窗子。 她好奇地打开窗扉,就见院子里站了一个男人。 月光洒落在易飞身上,他的眸子幽夜如星,静静地凝视她。 安芷萱刚沐浴完,一头长发倾泻而下,只用一条束带简单地束着,睁着一双好奇的美眸瞅着他。 “有事吗?” 易飞幽深的眸子凝视着她。“想问问你,要不要看星星?” 她抬头看看天空,然后又看看他,奇怪地问:“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我以前在溪田村,满天的星斗,从小看到大,都看腻了。” “……”易飞目光往一旁瞟了瞟,躲在树后的乔桑也是一脸错愕。 约姑娘家花前月下看星星,正是乔桑出的主意。 若看星星不行……乔桑比个喝茶的动作。 “那么……咱们喝个茶?” 安芷萱立即摇头。“大晚上的喝茶更不行,睡不着,还容易跑茅厕。”自从开始学习药草知识,她十分注重养身,知道晚上喝茶不好。 易飞抿了抿唇,放在身后的手,十指张开了又缩,缩了又张开。乔桑出的什么馊主意?看星星和喝茶都不行,易飞决定照自己的意思来做。 “想不想飞?” “欸?” “我要去外头探一探,可以背着你一起去。” 她双目立即绽放光芒。“用轻功?” “当然。” “那好,你等我,我换套衣服就来。”她关上窗,匆匆而去。 不一会儿,门打开,人跳出来,已经着装完毕。 她换了一套黑色夜行衣,这还是学易飞的呢,她早就买好了,终于派上用场。 易飞上下打量她,十分满意,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她立即熟练地趴上去,双臂圈住他的颈子,准备就绪。“好了。” 易飞脚尖点地,施展轻功,几个跳跃,一下子便消失在月色中。 在他们“飞”走后,两个大男人才出现,望着早就不见人影的空中,乔桑一脸错愕地看向程崑。 “这样也行?” 程崑道:“俺觉得,易飞比你还懂姑娘的心。” 乔桑一噎,指了指程崑,却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反正人是约到了,就看易飞能不能劝动她,咱们去回禀主公。” 靖王屋中,在听完程崑的禀报后,端木离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们了,下去休息吧。” 程崑和乔桑拱手。“属下告退。” 待两人走后,端木离继续看书,一名侍女捧着灯油进来,将他屋中快要燃尽的烛火添些灯油。 添了油的灯更亮了些,侍女正要退下时,端木离微笑开口。“有劳李大夫了,多谢。” 侍女身子僵住,回头看他,见他好整以暇地继续看书。 易容成侍女的李娴玉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光线。 他抬头看她,微笑。 “你怎么知道是我?” 李娴玉自认自己的易容术天衣无缝,她只是进来添个油,没说半句话,也没与他做什么,为何他一眼就能识破她? 端木离含笑道:“在下不才,没有一技之长,唯独有一双识人之能的慧眼。” 骗鬼!这话能骗骗小姑娘,但她李娴玉可没那么好哄。 不说?行,她就不信找不出原因。 她笑了笑。“公子休息,不打扰了。”转身大步走人,连样子也不装了。 端木离摇头笑了笑,他当然不说,说了……就钓不到人了。 ☆☆☆ 易飞背着安芷萱,从这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 他轻功高强,落地无声,他甚至可以站在叶子上,身轻如羽。 他不用回头看,只听呼吸声就知道她很兴奋。 “开心?” “嗯!” 他弯起嘴角,背着她上了宝塔屋顶,这里是这一带最高的地方。 安芷萱站在高塔上,这里视野很好,登高望远,一览无遗,将大街小巷尽收眼底。 天上一轮明月,底下是万家灯火,高芷萱坐在上头,双脚轻轻晃着,她一点也不怕高。 “你要留下吗?”易飞突然开口。 安芷萱愣住,转头看他,见他也看着自己。 原来他带她出来,是想问她要不要留下? 她突然感到失望,当发现对方约她其实另有目的时,好似被泼了冷水,感到意兴阑珊。 “是你家公子叫你来问我的?” 他没隐瞒。“是。” “喔……”她很失望。 “我家公子希望你能留下,但是……我不希望你留下。” 她呆住,瞪大眼看着他,目光有些火大。 “你不希望我留下?” “是。” 她气得转头,而他却笑了。 “生气了?” “没有。” 丫头口是心非,他一点也不急,轻声解释。“我不希望你留下,是因为不想拖累你。” 她没回应,依然背对着他生气。 “主公希望我劝你留下,我身负主公之命,所以找你,这是主公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顿了顿,他又道:“你若问我的意思,我希望你能开心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受到我们的拖累,因为跟着我们会有许多危险,而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我也希望你可以无忧无虑,而不是跟着我们出生入死,担心受怕。” 安芷萱虽然背对着他,但她一直在留心他的话,这才恍悟,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 “哼,你以为不跟着你们,我就不会有危险吗?就不会拖累我?”她转头瞪着他。“我早就被你们拖累了!是谁让我也成为通缉犯的?”她指着他。“就、是、你!” 一只大掌将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诚意道:“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我早就跟你们是同一艘船上的人了,所以啊,不跟着你们也不行!你得保护我,知道吗!” 他点头。“我会用性命保护你。” “这是你说的,可要守信。” “绝不食言。” “这还差不多。” 安芷萱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看似气呼呼,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决定留下后,她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而易飞也一样扬起了嘴角,与她一起看着天上的明月和星星。 他的大掌一直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