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白食的侯爷》 序言:软萌的爱情小推手 最近被朋友推荐了几个幼儿网红,其中最得小编喜欢的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说话声音可爱,反应也可爱,加上口齿清晰,还会三国语言——国语、台语、英文,每回看她顺溜地用台语和父母对话斗嘴都觉得好厉害,毕竟小编的台语破到有剩,只会听不会说。 除了语言流利以外,小女孩各种天真的童言童语还有逗趣的反应也很吸引人,不论是和妈妈分享幼儿园生活,最喜欢的男孩子是谁,在学校牵了小手,或是因此吃醋气噗噗而和女儿斗起嘴的爸爸,都让人深切地感受到孩子的可爱与单纯,生活中简单的小事,如:一朵小花,好吃的食物,都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简璎《吃白食的侯爷》中,也有一个软萌萌的小女孩冬妮,她是女主角沈应芸过世兄长所留下的女儿。 为了不让小冬妮因为是无父无母的孩子受到欺负,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沈应芸,毅然决然以未婚姑娘的身分扛起了这个家,并对年纪太小而对亲生父母没印象的冬妮,假称是她的母亲。 母女俩相依为命,沈应芸打算靠着她的好厨艺开馆子养孩子,平时也不吝于做各种稀奇又营养的吃食给小冬妮尝鲜,小冬妮个性开朗也不怕生,软萌软萌的童言童语也为生活中带来许多欢笑,几乎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人。 因此在男主角霍珠藏为了调查事件而来到沈家,意外遭人袭击昏迷,被沈应芸救醒后,阴错阳差遭误认成其兄长准备来访的好友谈青路,本来高冷且有厌食症的他,很快就被小冬妮所折服,他因心病造成的厌食,也在品尝沈应芸做出的美食后不药而愈。 互有好感的孤男寡女朝夕相处,中间还有个迫切想替自己找个爹的小娃儿当爱情的推手,甚至直言不讳地问霍珠藏,有没有打算留下来当她的爹?让沈应芸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因为两人犹如亲父女般的亲热相处而动念。 想知道沈应芸做了什么美味的现代美食收服了霍珠藏,冬妮又有什么可爱的童言童语,除了霍珠藏以外又是如何一路过关斩将,收服男女老少的心,赶快翻开下一页,一起来品味! 第一章 将错就错 霍珠藏无声推门而入,随着墨色袍角生风,寒气也卷入了屋内,他一双利目一点不漏的环顾着屋内的所有,再小的细节也不放过,俊脸沉着,显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是这里?在这处小小的砖瓦房,楼成凰生下孩子的地方? 他在屋里走动,无礼的四处翻看,不时蹙眉,恍若纡尊降贵一般。 不错,他是纡尊降贵了,以他的身分根本不会出现在此处,他一辈子都不会踏入这样的小院落。 所以,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还是难以想象高傲的楼成凰会愿意待在这种地方,生下一介平头百姓的孩子,且是在与他有婚约的期间,她胆敢如此折辱于他? 是的,她敢,她确实那么做了,还亲口告诉他,所以他来了,他来求证了。 他必须要知道,她是故意激怒他,抑或是像她说的,不想在被他发现她并非完璧之身时才吞吞吐吐的坦白。 事实上,伪造处子的方法并非没有,再者,即便她不是处子,被他发现了她也可称是一次失误,更可以称是遭人下药,无力反抗遭受侵犯,称自己是受害者,反而会得到同情,是吧? 可是,她却将始末原原本本告诉他,没有一丝保留,连那人的姓名与住处都告诉他,她分明是要让他彻底厌恶她! 因为,她不想做他的女人,知道如此一来他根本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也会对她不屑一顾,所以故意在新婚之夜告诉他这个天大的秘密。 这原来应该带进棺材里、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在他毫无心理准备之下,猝不及防的,就这么由她的口平铺直叙的说了出来。 她凭什么如此堂而皇之?她凭什么让他怒火中烧,她以为他什么都做不了是吧?她以为他必须要顾及两家的颜面,只能隐忍、不能揭发是吧? 她太小看他霍珠藏了!他现在就把那个男人带回京城与她对质,连同她生下的孩子一起,看她是否还能面不改色、眼也不眨的面对他!是否还能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的可恶姿态! 思及此,他胸膛起伏不定,步履一旋,疾步转进另一间房。 蓦然间,他站定了,他的背脊挺直了,他的眉毛高高扬了起来,像发现猎物似的,两眼闪着叫人猜不透看不明的光。 空无一物的光洁案桌,虽然看不到书,但这房间有股“书”气,月色照了进来,墙上贴了张画像,虽然只是背影,但他可以很笃定的说,画里修长的女子就是楼成凰。 画里,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穿着绣海棠的红色裙衫,红色正是她最爱穿的颜色,寻常女子觉得俗艳而不敢或不爱穿的颜色,在她身上恰到好处不显妖艳,反而有股月兑俗感,衬得她灵气逼人。 然而,此刻他却该死的想起她在成亲当日穿的大红嫁裳,对她的愤怒与怨怼又增加了几分,心里迅速冲上一股怒火。 该死的楼成凰!她明明可以在成亲前告诉他,那么他一定会退亲,此事便一了百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她曾跟谁生过孩子是她的事,她不过是他的前未婚妻而已,他们不过是青梅竹马的女圭女圭亲而已,两家人不过是世交而已,他们的母亲不过是手帕交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楼成凰虽是他的未婚妻,他对她却更像是妹妹般的情谊,说爱远远谈不上,他从来没有对她有过心动的感觉,从来没有想要得到她的身她的心的渴望,在边关的数年间从来不曾思念过她,甚至想都没想到过她,只有因战事延误婚期,以致她成了大龄未嫁女有几分歉然之意。 然而,那几分歉意也在知道她的秘密后烟消云散,当他人在边关时她可欢了,有了苟合的恋人还生下孩子,又将他玩弄于鼓掌上,在新婚之夜将他堂堂金玉侯变成世上最可笑的男人,若此事被世人知晓,他不知要受多少嘲笑,居然迎娶了一个背叛他,还生了孩子的女人…… 他沉重的呼吸着,咬牙切齿的想着楼成凰的可恶之处,一把扯下贴在墙上的画,在手中捏成了一团。 蓦然,后方有道人影悄无声息的靠近,高举木棒,狠狠由他后脑杓捶落,霍珠藏挺拔的身躯应声倒下,他再也不能去想楼成凰的可恶之处了,因为他昏了过去,失去意识。 时间逐渐过去,当霍珠藏再度睁开眼,有些不适应光线,糊着雪白窗纸的木窗,冬季白日的浅阳照进来,一双澄澈的眸子落入他的眸里,他皱了皱眉,看清是个陌生的女子,内心一凛,挣扎着坐了起来。 女子见他动作委实过大,连忙倾身凑过去说道:“小心点,小心点,不要太急,大夫说要慢慢坐起来,千万不可以太快。” 霍珠藏眉峰成峦,防备地瞪着她。“妳是何人?” 他发觉自己的嗓音十分沙哑,足证他许久未开口。 他这是昏过去多久了?是谁该死的敲昏了他?原以为夜半潜入屋内最为安全,没想到却遭受袭击,来人居然能无声无息的靠近他,足见功夫底子不俗。 难道,是被屋里人发现了他,将他敲昏? 楼成凰言道,当年这里只住着沈氏兄妹二人,莫不是过了多年已换了主人? 不不,不可能换了主人,那张画像足以证明屋子没有换主人,沈氏兄妹肯定还住在这里,照年龄推算,眼前这女子很可能就是沈应深的妹妹沈应芸。 所以,她这是搜过他的身了?知道他的身分了?抓住了他私闯民宅的把柄,打算威胁于他? 他再度瞪着眼前的女子,口气十分不善,“我在问妳,妳是何人?” 一个稚女敕的女娃声音先一步冒了出来,“她是我娘亲啦!” 霍珠藏这才看到那女子身后还有个小女娃,女娃端坐在小板凳上吃冰糖葫芦,小短腿晃呀晃的,纤长浓密的长睫,樱桃般红润的唇,小小面孔惊人的好看,那抹精致的眉目对他来说太过熟悉…… 他抿了抿唇,一双凌厉的眼已将眼前这一大一小打量了个遍。 她们坐在床边看了他多久?小女娃说女子是她娘亲,看上去确实有几分相似。 女子秀气面容微漾浅笑,相貌清秀、眉目温婉,虽然为人母,但并没有挽着妇人髻,而是打了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一个饰品。 “你是青路哥吧?”女子眉眼浅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贝齿。“你什么时辰来的?是太累了吗?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倒在地上呢?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她没想到兄长的挚友谈青路竟然姿容惊人,这颜值在她前世都足以偶像出道了,就是这样的相貌气度,在这陈旧的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前世的她无父无母,生下来就被抛弃,与同在育幼院长大的王立安相恋,两人订婚后她靠着好手艺开面馆供王立安读医学院,如此辛苦了数年,以为都很了解彼此,她努力生活,努力帮王立安更上层楼,也编织着日后共组家庭的幸福蓝图,要生三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弥补两人都没有原生家庭的遗憾。 她以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相知、相许、相惜,她以为他们是一样的,岂料遭遇陈世美,王立安当上医生旋即抛弃她,跟院长的女儿交往,还很快结婚了,由女方出资一起飞去美国进修、定居,不再回来。 她呢?她就像被用过即丢的工具人,要追究也没得追究,也不知道要向谁去讨公道、讨说法,只能自己承受着一切。 从此之后,她的心脏就出了毛病,不时隐隐作痛,她的呼吸也出了毛病,时常感觉呼吸不到空气,她吃不下睡不着,精神涣散,出现幻听、幻觉,但她不想死,她不想为了王立安那种人死,她还有一丝求生的意志。 可是,在她开车去求医的路上,她发生了车祸,就这么死了,死的很不值得,梦想着要做贤妻良母的蓝图都随之烟消云散,她很气自己识人不清,也万分后悔自己把自己搞到精神不济,断送了宝贵的生命。 穿越后,她收拾好心情,代替原主照顾这一世兄长的遗孤,将冬妮当成自己的孩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她不再相信男人了,打算就这么养着冬妮过日子,将她好好养大,把自己的手艺传给她,让她有更多选择,将来若不能遇上对她一心一意的郎君,不依靠男人也能过上自给自足的日子。 “妳何时发现我的?”霍珠藏并没有否认自己不是“青路哥”,她显然将他误认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她也未曾谋面的人。 “早上进来收拾房间的时候。”沈应芸微笑。“这是哥哥的房间,许久没用了,我推敲着青路哥最近可能快到了,今天便想换换被褥,不想却见你倒在地上,幸好我进来了,不然这天寒地冻的,青路哥可要冻着了。” “我倒在地上?”霍珠藏瞬了瞬眼眸。“然后呢?”看她们两个瘦弱得风吹会倒,不像能把他抬上床。 沈应芸秀眸从容的与他对视,笑了笑道:“天气这么冷,你又唤不醒,我生怕你出什么事,连忙去找镇上的刘大夫来,是刘大夫和他的徒弟帮忙将你抬上床的,我本想请他们帮你换件衣裳,可遍寻不着你的包袱,这才做罢。” 霍珠藏的唇微乎其微一勾。 他只是来恭陵城瞧瞧,自然没有带包袱,恭陵城距离京城只要一个半时辰的车程,他原打算瞧过就回去,回去再做打算,至于要对楼成凰做何处置,事关家门荣辱,他心中尚无定论,却因为昏了过去,阴错阳差的留了下来。 霍珠藏在心中琢磨了片刻,徐声说道:“包袱与盘缠在路上被偷了,步行来到城里已是夜半,身无分文,无法投宿客栈,这才唐突试着推门,见院门没上锁便自行进来了,进来之后,屋里瞎灯黑火,模到这房间一时没看清,这才摔了一大跤。” 他没有说出自己被敲晕一事,若是她知道,深更半夜这屋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人潜入,可能会报官,到时查到他身上可就麻烦了。 “我没锁门吗?不大可能啊!”沈应芸很是惊讶,她不是那么胡涂的人,尤其家里只有她与冬妮,她格外小心注意门户安全,怎么会犯这种失误呢?太不应该了。 见她满脸的讶异,霍珠藏想了想,又启嗓说道:“也幸好妳没锁门,我才得以进来,不然要冻死在门外了。” 如她所说,其实她有锁门,是他轻易潜进了小院,而大门的门闩对他而言也是轻而易举,要进到这屋里来根本不是难事。 “那一定是我有预感青路哥你会来,这才忘了锁门。”沈应芸很快便释怀了,不疑有他,笑吟吟的说道。 霍珠藏垂首沉吟。 他得在真正的“青路哥”来前离开,真正的“青路哥”来时,她便会发现他是冒牌货,那时他已消失,她也无法追究了,所以他最好现在就走。 他掀开温暖的被褥打算下床,蓦然间,后脑杓隐隐作痛,迫使他停止了动作。 “青路哥,你做什么呀?”沈应芸连忙把他摁回去,手劲有力但温柔。“这几日你要躺着别动,刘大夫说你后脑袋肿了个包,包里可能还有淤血,刘大夫给你施过针了,开了去淤活血的汤药,一会儿用过饭我便煎了药给你喝,刘大夫说至少要喝上五日才能确保无碍。” 霍珠藏蹙眉。 五日?让他在这么陈旧这么小的地方待上五日?而且是冒着“青路哥”随时会出现的风险? 沈应芸朝他浅浅扬笑。“青路哥,我知道让你躺上五日肯定会不大舒服,可为了脑子好,还是躺着吧!” 小女娃跟着软糯说道:“是呀,青路叔叔,刘爷爷说,若脑子没好,会变得很傻很傻,若你不想傻,还是听我娘亲的话,躺着吧!” 霍珠藏一语不发,这小女娃看起来不足四岁,却口齿伶俐,说话挺有组织。 依照年纪和长相推断,她应是楼成凰的女儿,可是她又说眼前的女子是她娘亲,那么她们究竟是什么人?女子说这是她哥哥的房间,但许久未用,她说的哥哥会是沈应深吗?许久未用又是什么意思?为何会许久未用?沈应深去哪里了? 霍珠藏琢磨了片刻,启嗓问道:“妳哥——他知道我要来吗?” “自然了。”沈应芸微笑道:“一个月前收到你的信时,我已经跟哥哥说过了,哥哥若知道你上京之前还专程过来给他上香,肯定会很高兴,不过,也得你先将身子养好了再说。” 霍珠藏眉目一沉。 上香?难道沈应深遭遇了什么事,死了? 楼成凰没提到沈应深死了,她这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抑或是,正因为知道沈应深死了,他什么也不能做,所以才把秘密告诉他? 沈应芸见他沉眉瞇目,面上神色变幻莫测,也不知道在思量什么那么严肃,她不以为意,只说道:“青路哥,你昏过去几个时辰,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端饭过来,有几样我自己做的腌菜很是开胃,等用过饭就可以喝药了。” “不必了。”霍珠藏蹙眉。“给我一碗白粥即可。” “白粥?”沈应芸有些错愕。“还要喝药呢,喝白粥胃怎么挺得住呢?若是你想喝粥,我给你做肉粥吧,喝了才有力气。” 霍珠藏仍是婉拒。“不必麻烦了,给我白粥就好。” 他已经许久吃不了白粥以外的东西,喝不了白开水以外的水,所以他的膳食甚是简单,就是白粥、白粥、白粥。 “不麻烦,一会儿便好了。”沈应芸带着笑意离开,走前不忘叮咛小女娃,“不许淘气,不许闹妳青路叔叔。” 小女娃用力点头,很认真的眨了眨大眼说道:“娘亲,我明白,我不淘气!真的!” 沈应芸去煮粥了,她一走,小女娃就利落的滑下板凳,小手将板凳朝床沿拉近了点,又敏捷的坐了上去。 这番动作,令从来没有与孩子单独相处过的霍珠藏忽然感到有些不妙。 小女娃眼珠滴溜溜的转,女乃声女乃气的说道:“青路叔叔,你还没醒时,娘亲说你长得真是好看,我也这样觉得,你比城里所有人的都好看,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人了。” 霍珠藏突然有些受用,他觉得小女娃嘴巴倒是挺甜,眼光甚高。 “妳娘亲还说了什么?”他没那么紧绷了,放松地问道。 小女娃细声细气的说道:“娘亲说,青路叔叔有可能是被坏人打晕的。” 霍珠藏心里一凛。“怎么说?”原来那女子已经猜到了吗?所以他刚刚说的跌跤那套,她是不信啰? 小女娃比手划脚的说道:“就是呀,坏人要进来偷东西,看见了青路叔叔,就把你打晕了,所以你头上才会长了个包。” 霍珠藏微感讶异,这与事实相去不远,他确实是被敲晕的。 “青路叔叔,你看!这不是冰糖葫芦,这是草莓糖葫芦。”小女娃突然把糖葫芦举到他的眼前,有些得意的炫耀道:“很特别对吧?是我娘亲做的哟,别处吃不到,只有这里有,而且非常的好吃,天下第一好吃!” 霍珠藏对所有吃食都不感兴趣,只嗯了一声敷衍。 在只吃得下白粥之前,他便不爱甜食,犯病之后更是多年未曾尝过甜味,对于冰糖葫芦这种庶民甜食,他更是没有任何感觉。 “我这里还有一个。”小女娃将红通通的冰糖葫芦朝他扬了扬。“青路叔叔,你要不要尝尝?就剩一个了,你这么好看,给你吃!” 因为他长得好看而给他吃?霍珠藏有些啼笑皆非,正要拒绝,小女娃却再度滑下板凳,小身板一个向前,将仅剩的一颗冰糖葫芦不由分说的塞到了他的嘴里。 事发突然,霍珠藏全然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普天之下,何人胆敢对他金玉侯这么做?偏偏这么做的是个小女娃,还快得叫他措手不及。 小女娃见他愣着不动,也不品尝,便催道:“青路叔叔,草莓糖葫芦真的真的很好吃,你快点吃吃看,不好吃不要钱,好吃也不要钱。” 在她期盼的眼神之下,霍珠藏居然真的吃了,他的味觉感受到久违的甜意,微酸的草莓与糖浆竟如此契合,让他想再吃一个…… 顷刻间,脑中的想法令他惊骇莫名,他在想什么?居然想再吃一个?吃一个就不得了了,一会儿肯定闹胃疼,也肯定会将东西呕出来,而他明知道这些,居然冒出了想再吃一个的念头? “很好吃对不对?”小女娃精致的小脸上写着我就知道。“青路叔叔,你一定还想再吃一个对不对?” 霍珠藏深吸了口气,他的心思居然被个小女娃猜中了,他不能承认自己确实想再吃一个…… “不过,就算想吃也没啦,因为娘亲只有做一支。”小女娃舌忝了舌忝嘴唇,掰着手指头说道:“一支草莓糖葫芦有五个,我分了青路叔叔一个,所以我今天只吃了四个,我心肠太好啦,我又漂亮,心肠又好。” 霍珠藏不由得被这奇葩的逻辑给吸引了,这样小却又这样自恋的孩子不多吧? “青路叔叔。”小女娃又脆生生的开口喊道。 霍珠藏嗯了一声,随即被自己的响应吓到,他这是已经习惯自己这“青路叔叔”的身分了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青路叔叔。”小女娃捧着脸浅浅笑了起来。“你也长得很好看,你跟我是一国的,我们都很美。” 过去,这样明显的恭维肯定会被他嗤之以鼻,想他堂堂金玉侯的外貌还会缺少赞美吗?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的颜值顶天,他可不接受拍马屁那一套。 可是,此刻他竟不否认被小女娃归类在同一国这件事令他颇为满意,她说得很对,他们都很好看,他们是一国的。 他清了清嗓子,莫名无法对她保持冷淡。“小丫头,妳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冬妮。”小女娃骄傲的昂着小脑袋。“冬天的冬,不是泥巴的泥,是漂亮小女娃的妮。” 霍珠藏忍不住好笑,这小丫头真是三句离不开美和漂亮,她到底认为自己有多漂亮有多美呀? 他继续问下去,“妳娘亲呢?妳娘亲叫什么名字?” 小冬妮眨着眼睛回道:“我娘亲叫沈应芸。” 霍珠藏沉吟了片刻,那女子果然是沈应芸。 那么,是因为沈应深过世了,屋子无人居住,所以沈应芸与夫君、女儿住在娘家,是这样吗? 他又问道:“妳爹呢?妳爹去哪里了?” 小冬妮突然有些落寞,她惆怅的叹了口气,好看的小眉头轻轻蹙起。“我爹爹已经死了,我没见过我爹呀,我都不知道我爹长得什么样,不过肯定很好看,肯定城里最好看的就是我爹了。” 霍珠藏对小冬妮这一番“护短”的推断已经习惯了,他径自推敲起来。 所以,死了丈夫的沈应芸,或许不见容于夫家,这才带着女儿回到娘家居住? 沈应芸死了兄长又死了丈夫,日子应该很难过吧?她一个妇人是怎么拉拔女儿的?以何维生? 仔细看,屋子虽小,但收拾得干净整齐,被褥枕头有晒过暖阳的舒爽味道,简单的摆饰以及窗纸和桌巾也透露着屋主的巧思,是一间让人感觉舒服、会想待下来的屋子。 如果说,沈应深真的已经死了,那孩子呢?两个孩子去哪里了?也是沈应芸在扶养吗? 他心下生疑,目光回到小冬妮身上。“屋里还有别的孩子吗?和妳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小冬妮规规矩矩的回答道:“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一个漂亮孩子,只有我跟娘亲。” 霍珠藏心思深沉的看着她,又问道:“只有妳跟娘亲在这里生活,是吗?” “嗯!”小冬妮轻轻的嗯了一声,突然软软糯糯的问道:“青路叔叔,你想留下来跟我们一起住吗?我可以每天给你说故事,还可以把草莓糖葫芦分你吃,每天每天都分你吃。” 霍珠藏对这天外飞来的要求很是不理解,自己之于小丫头应该是个陌生人吧?小丫头又不认识他,怎么会提出想跟陌生人一块儿住的要求,眼里还满是期盼? 霍珠藏唇角微抬,直视着渴盼的小面孔。“妳说说看,为什么想要我跟妳们一起住?” 小冬妮眼睛笑弯了。“因为,我想要一个爹呀!” 微微一怔,霍珠藏皱眉,他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她想要一个爹?意思是,要他做她爹吗? “沈、冬、妮!”沈应芸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娟秀的面上满是无奈和无言。 小冬妮迅速滑下板凳,摇着小手,连声说道:“我什么都没说哟!没有说要让青路叔叔做我爹,我真的没有说哟!” 沈应芸听着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声明,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知道冬妮一直想要一个爹,也羡慕别人都有爹,可是这一世,她并没有嫁人的打算,所以她无法给冬妮一个爹,只能尽力让冬妮过上好日子。 “娘说过,妳不许淘气,妳又淘气了,妳说现在该怎么办呢?”沈应芸瞪着眼睛,没打算轻轻放过。 孩子都是需要规矩的,没有规矩,最后只会飞上天,她前世时常回育幼院帮忙照顾孩子,深知这点,对于教养孩子她也有一套。 “要被处罚!”小冬妮马上摀住了嘴巴,含糊不清的说道:“现在开始,不许说话,娘说可以才能说话。” 沈应芸满意的点了点头,冬妮虽小,但是个话痨,一张嘴早晚说个不停,对冬妮来说,不让她说话就是最大的处罚。 她端着托盘走到床沿,宽口陶碗里是刚做好的肉粥,分量不小,一个大男人能吃饱。 她将摆在碗旁的小木杓递给霍珠藏,浅浅一笑。“我稍微吹凉了,可以直接吃,不会烫着,药也熬上了,等等就可以喝。” 没理由让她一直端着托盘,霍珠藏伸手接了小木杓,也将碗接了过去,正要打发她们走后再将粥碗搁下,因为他根本吃不了白粥之外的东西,可是沈应芸却坐了下来。 她微笑的说:“青路哥,你尝尝合不合胃口?若咸淡不合胃口,我再做调整。” 霍珠藏皱着眉,看来不尝一口她是不会走的,他勉为其难的舀了一口粥,预期中的反胃没有涌上来,反而感受到了久违肉末的美味。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居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但他不信,还是认为稍后他会呕出来,如此这般,直到他把整碗粥都喝完了,还是没有反胃。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他失去胃口的这些年,身边的人都费心给他找高明的大厨,担心他只能喝白粥,长此以往身子会受不住。 可是,不管是多高明的大厨,甚至是宫里的御厨都救不了他的胃口,不管他吃进什么都只有吐出来的分,反而搞得自己的脾胃更加难受,后来他也放弃了,不想再尝试,反正喝白粥也能活,死不了,那么他就喝白粥吧,当做是他在为自己的过失赎罪,他并不怨老天,反而觉得很好,在只能喝白粥的日子里,他的心灵很平静。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居然又能吃下白粥以外的食物了?他的脾胃居然没有闹脾气? 他直觉当中一定有古怪,抬起眸来瞪视着沈应芸,近乎无礼的问道:“妳在粥里加了什么?” 沈应芸嘴角牵起一抹温柔浅笑。“只加了碎肉末和盐巴。” 前世,她一手好厨艺的关键是,不管做什么菜,她都能将调味料放得极为精准,多一分太咸,少一分太淡,这手感是天生的,旁人也学不来。 “真的只加了肉末和盐?”霍珠藏还是不太相信。 随即,他想到适才的冰糖葫芦,都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了吧?他还没呕出来,足证他的脾胃接受了那冰糖葫芦。 沈应芸看着他怔忡的表情,微微一笑。“青路哥觉得好吃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做肉粥。” 她跟前世一样,所有的事都正向解读,虽然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可是没有改变她认为人性本善的想法,她自己是被抛弃在育幼院,在育幼院长大的,若不是善心的院长收留了她,也不会有如今的自己,所以她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因此她丝毫不介意“青路哥”防备的态度,他是她这一世兄长认可的挚友,肯定不会是坏人。 听她说明天再给他做粥,霍珠藏发现自己没有像方才那般想要拒绝了,多年来他首次有了吃饱的感觉,那碗肉粥进到胃里的感觉太过美好,好到他不想拒绝。 “娘……”小冬妮知道自己在受罚,好一会儿安安静静的不敢说话,可是这会儿她真的憋不住了,举起小手来,可怜兮兮的问道:“娘,我可以说话了吗?” 都径自开口了还问?沈应芸好笑的点了点头。“说吧!” 小冬妮黏到沈应芸身边去,女乃声女乃气的央求道:“娘,妳明天做草莓糖葫芦时,也给青路叔叔做一支。” 沈应芸好笑的模了模小冬妮的小脑袋。“妳以为每个人都像妳那么馋呀?妳这只小馋猫。” 小冬妮马上嘟着嘴说道:“青路叔叔也想吃,青路叔叔也是小馋猫!” 沈应芸转眸朝霍珠藏一笑。“青路哥,你也喜欢甜食吗?” 霍珠藏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什么吃食都不喜欢。” 小冬妮抬头挺胸,骄傲的说道:“我什么吃的都喜欢!” 沈应芸捏了捏小冬妮软女敕的脸蛋,好笑的说道:“妳最棒,妳最会吃,行吗?” 霍珠藏看着她们,竟莫名有些期待起明天的肉粥和草莓糖葫芦了。 第二章 真相大白 三日后,霍珠藏头上的包消肿了,沈应芸又请刘大夫来了一回,确定他真的没事了才安心,后头只要把五日份的汤药服完,再如常在伤口处换药即可。 这三日,霍珠藏也知道了一些事。 首先,如同小冬妮所言,屋里确实只有她们母女两人,没有其他人。 其次,沈应芸打算租个铺子做面点生意,恭陵城距离京城不远,人文荟萃、风光秀丽,城里还有三大画坊和书铺,人文气息浓厚,常有外来游客,所以她觉得这门生意能做。 第三,她要做生意的银子是向人借的,一开始就是负债,如果生意做砸了,在生计上便会雪上加霜。 “青路叔叔,用早饭了。”小冬妮敲了敲房门,特别清亮的扬声道:“我进去罗,我有敲门哦!” 之前她都没敲门,很随兴的想找青路叔叔便自己开门进去,之后被娘亲教训了,让她进房前一定要敲门,现在她都乖乖的先敲门。 可是,娘亲没有说青路叔叔要回答可以才能进门,她就钻这个漏洞,敲了门就不请自来。 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霍珠藏也知道这小人精会照三餐来敲门请他出去用饭,早在房里等着。 他已经吃了三天沈应芸做的肉粥,一次都没有呕出来,这也是他决定暂时留下来的最大理由,他知道这决定要承担真正的谈青路出现时的风险,但他还是想留下来……没错,为了喝她做的肉粥。 “青路叔叔,都三天了,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做我爹爹呀?如果你想好了,我跟娘说去。”小冬妮乖巧软萌的拉着他手问。 霍珠藏经过三天的训练,已经知道怎么跟小人儿相处了,他一派从容的说道:“还没想好,让我再想想。” “好吧!”小冬妮也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不能把人逼急了,不然会跳墙的。 她殷切的叮嘱道:“那你想好了记得告诉我。” 霍珠藏有模有样的颔首。“嗯。” 他从来不知道小小孩儿这么有趣,还是只有小冬妮这小人精这么有趣?满脑子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想法,他都要招架不住了。 他由着小冬妮拉着自己的手走到饭桌边,屋子不大,他们就在堂屋里吃饭,房舍的构造也简单,前面有个墙围的小院,种了几棵枣树,三间房,后面是灶房和净房,乍看之下不像贫苦人家。 沈家在恭陵城只是小户人家,沈氏夫妇相继病逝后,沈应深担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照顾年岁尚小的幼妹,自己则一边苦读,考上了秀才之后沈家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沈应深有着秀才名头,颇受敬重,靠着教书、做画以及帮人写写书信、对联,收入算是很不错,只是现在他死了,沈应芸带着孩子,又是依靠什么过日子?是靠着夫家的接济吗? “青路哥,今天不喝肉粥了。”沈应芸对他笑了笑。“我熬了白粥,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你尝尝能不能入口,若是不能,我再给你做肉粥。” 霍珠藏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一锅白粥和四样颜色好看的配菜,他眉头蹙了起来,不认为自己能吃下肉粥以外的东西。 当然,他三天之前也不认为自己能喝下白粥以外的东西…… “青路叔叔,娘亲做的小菜可好吃了,我能吃两碗饭哟。”小冬妮说着,比了两根手指头,沈应芸教过她算数,她已经能从一数到十了。 霍珠藏坐了下来,陶碗里是八分满的白粥,冒着腾腾热气,他正想说自己喝白粥就好,小冬妮已经一筷子挟了一道小菜进他碗里。 小冬妮热心的催道:“青路叔叔,你快尝尝,这是泡菜,用好大好大这么大的大白菜硷的,是我娘才会腌的,别处吃不到,小满家、小桃家都没有,他们的娘亲都用肉肉来跟我们交换哩!” 因为已经挟进碗里了,霍珠藏便勉为其难吃了那道名叫泡菜的陌生小菜,入口微微的辣劲,甜脆的白菜,他几乎没有悬念的吃完了小冬妮挟进碗里的,然后又自己动手去挟了一筷子,心中顿时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居然能吃辣食?居然又能吃了? “还有这个……”小冬妮很是卖力,又挟了一道菜进他碗里。“这是糖醋豆腐,我最喜欢吃这个豆腐了,豆腐也是我娘自己做的哟!我娘什么都会!” 霍珠藏将豆腐送进口中,顿时感受到煎得焦香的豆腐裹着微酸微甜的糖醋酱汁是多么的融合,谁也不抢了谁的味道,在浓郁的糖醋酱汁里,竟然还品尝得到原始的豆香,是他在没有丧失胃口之前也没有品尝过的味道。 “青路叔叔,你再吃吃这个,脆脆甜甜的,很好吃哟!”小小推销员又挟了一道小菜进他碗里。 看起来像是藕片,与一般拿来炖汤的不同,入口果香浓郁,带着淡淡的甜味,口感—分爽脆,让人一片接着一片,停不下手。 霍珠藏忍不住看了微笑中的沈应芸一眼,问道:“这是怎么做的?” 沈应芸微微一笑。“做法其实简单,将莲藕切薄快煮再冰镇,加上百香果汁、柠檬幵和糖调味,放一日即可食用。” “我就知道青路叔叔喜欢吃!”小冬妮高兴得笑眯了眼,“我娘做的菜,通通都好好吃!” 沈应芸笑着出声制止道:“好了,你坐好,吃你自己的,你青路叔叔会自己挟菜,不需要你鸡婆。” 小冬妮不服气了,哼了一声。“娘,青路叔叔头回吃,不知道要先吃哪一样,我在帮大忙,不是鸡婆。” 沈应芸好笑地道:“好好好,那青路叔叔现在已经知道要吃哪一样了,你可以吃你自己的了吧?安静一些,娘说过,食不言……” 小冬妮马上接口,“寝不语!”随即她又委屈巴巴地说道:“可是我不喜欢寝不语,我喜欢躺在床上跟娘亲说话,听娘亲说故事,让娘亲唱小曲儿哄我睡觉。” 沈应芸嗯了一声。“娘知道了,娘会好好考虑你的想法,你现在先吃早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小冬妮得到回覆,便安分的开始吃早饭了。 霍珠藏在一旁看着,也觉得颇有心得,她这招“顺着毛模”,他也要学起来…… 等等,他在想什么?他学起来做什么?他这是想在这里待多久? 霍珠藏蹙着眉,不理解自己的想法,外头响起了拍门声。 “芸儿,是我。” 霍珠藏挑眉,是男人。 沈应芸连忙起身去应门。 门外,一名高瘦结实黝黑的男子提了一只鸡,他见到屋里有陌生男子在,显然很是意外。 沈应芸笑容可掬。“凌刚哥,怎么这么早过来?” “早起上山打了两只野鸡,便想着给你送一只过来,让你炖汤给冬妮补补身子。”说完来意,冯凌刚锐利的眼眸盯着霍珠藏。“这位是?” 男人星眸如珠,姿容不凡,一眼让人挪不开视线,不像平凡人。 沈应芸浅笑介绍道:“这是哥哥的好友谈青路,青路哥上个月写信给我,要过来给哥哥上香,前几日才到。” “原来是谈兄。”冯凌刚暗觉惊讶,这男人相貌绝伦,光坐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是阿深的好友谈青路,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想像中的谈青路就是个平凡的读书人,阿深也没提过此人的外表有多出众,突然见到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不过,即便是阿深的挚友,他也没有放下戒心。“以前听阿深说起过谈兄,幸会了。” 霍珠藏随意的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目光却有些不大满意的从沈应芸莹润的脸上轻飘飘的掠过,唇角微勾,低首慢慢啜了口茶。 怎么只要男人都是哥?她都没有一点远近亲疏之分的吗? 沈应芸丝毫没感觉到两个男人的不对劲,笑吟吟的说道:“青路哥,这是凌刚哥,哥哥过世后,多亏有凌刚哥一家照顾我和冬妮。” “凌刚叔叔,这鸡好大呀!”小冬妮眼睛都亮了,听到这只鸡是要炖给她吃的便心花怒放,竖起了大拇指,笑得眉眼弯弯。“凌刚叔叔好厉害,能捉到这么大的鸡,太厉害了!” 霍珠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他哼道:“这不算什么。” 小冬妮马上转头看着他,瞪大了眼睛。“青路叔叔,你也会捉鸡吗?” 霍珠藏下巴微微一抬。“当然。” 小冬妮立刻热烈的拍起手来。“哇!青路叔叔,你好棒呀,你又好看又会捉鸡!” 金玉侯生平第一次被人夸奖到额上三条线。 沈应芸忍俊不禁的噗哧一笑。“我们冬妮真会夸人。” 小冬妮欢快地说道:“娘!以后青路叔叔捉到的鸡也要全部给我吃!” 沈应芸忍着笑意点头。“好。” “芸儿,娘说田里的萝卜和白菜都可以收成了,你需要随时都可以去拔,要多少都行。”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给沈应芸。“这是你要的银子,别急着还,等生意上手再说。” “多谢你了凌刚哥。”出于感激,沈应芸连忙去拿了几罐腌菜出来。“大叔大娘喜欢吃,你拿回去。” 冯凌刚也不与她推辞,笑着收下。“你做的腌菜开胃,我也喜欢吃。”他又把她叫到门边低声说道:“谈兄虽然是阿深的朋友,但毕竟是男人,我让瑜儿过来住几天。” 沈应芸不以为意的说道:“瑜儿才染了风寒,应当多多休息,不要让她跑来跑去,再说,我信得过青路哥的为人,凌刚哥就不要担心了。” 霍珠藏一语不发的听着,直到她送完客回来,他才闷声问道:“你要做生意的本钱是向他借的?” 沈应芸苦笑了下。“是呀,除了凌刚哥一家,我也没人可借了,幸好他们过得去,才能有银子借我,我得快点把生意做起来,把银子还给他们才是。” 霍珠藏蹙着眉,顿时闷闷不乐。 他觉得自己好像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偏要说盘缠都掉了,事实上他身上有银票,随时去城里的银庄兑个千两银子都不成问题,要帮她开间酒楼都可以,偏生现在没理由把银子拿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冯凌刚借银子,冲着她的饭食能让他下咽,他乐意帮这个忙。 “你之前靠什么过日子?”霍珠藏单刀直入的问。 沈应芸又是一抹涩然苦笑。“我不像哥哥那么有才华,哥哥过世后留下的银子不多,一日日的也都花完了,我措着冬妮去饭馆给人洗碗,也帮人洗衣,但实在赚的微薄,我身子也吃不消,再上又让冬妮跟着我受苦,这才兴起做面点生意的念头。” 事实上,她穿来半年,因为日子实在过得太苦,赚的钱也无法负担冬妮的药费,这才盘算着要拿出她前世的手艺开馆子。 冬妮患有心疾,平时要服用特制药丸保养,发病用的药更是昂贵,原主也是因为这原因才日以继夜的干活,最终把自己弄得过劳死,她才魂穿而来。 她仔细计算过了,同样是赚辛苦钱,做吃食赚的要比洗碗工洗衣工多的多了,时间也可以自己调配,最主要她想给冬妮一个好环境,那就非要改善她的职业不可。 “娘亲好可怜呀,我也好可怜呀,鸣鸣……”小冬妮水润的眼里顿时氲氤满了水气,她咬着唇要哭不哭的,眼泪彷佛随时要掉下来。 霍珠藏看着沈应芸那张柔腻水润的面孔,心里一紧,难以想像她干那些粗活是什么样子。 事实上,适才听到她措着小冬妮给人洗碗又洗衣,他就莫名心疼起来,这么冷的天,洗碗、洗衣?用她那双白皙小手?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把怀里的银票全部给她。 他有些气愤的问道:“难道你夫家都对你们母女不闻不问吗?” 小冬妮吸了吸鼻子,停止了泪眼汪汪,不明白的问道:“青路叔叔,什么是夫家?” 沈应芸有些慌,她连忙过去一把握住了霍珠藏的手,把他拉起来,匆匆地拉到房里,之后火速的关上了门。 被她这么拉着手贴着门板,霍珠藏心跳如擂鼓,他低首,屏息瞅着眼前矮他一个头的人儿。 他怎么没发现,原来她长得这么秀气,白皙的瓜子脸,眼睛乌黑晶亮,鼻梁挺直,嘴唇粉粉女敕女敕的,身材匀称。 今天她没打粗辨子,长发披泻在巧肩上,令他神思恍惚,有一瞬的心悸。 他定了定神,眼光没离开过她的脸,皱着眉问:“你把我拉进房来是什么意思?”这是她的房间,不是他的房间。 沈应芸抬起眸来,仰头注视着他,扬起睫毛,蹙着眉,欲语还休的问道:“青路哥,哥哥难道没有告诉你冬妮是谁吗?”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很多事都是从原主的闺蜜冯杏瑜和沈应深留下的手札以及与谈青路往返的书信上得知的。 沈应深病逝后留下冬妮,原主便负起扶养的责任,至于冬妮的生母,她只知道是画像上的红衣女子,冯杏瑜也说是个很美的女子,但不常出门,大家都没什么印象。 沈应深是因为女子抛弃了他和孩子这才抑郁而终,至于那女子为何抛弃他和孩子,又去了哪里,无人知晓,来历更是成谜,叫什么名字都没人知道。 “有。”霍珠藏慢吞吞的把自己的臆测说出口,“冬妮是阿深的女儿。” “你知道?”沈应芸睁大眼睛表示无法理解。“那你怎么会在冬妮面前问我的夫家?” 霍珠藏皱了皱眉峰。“我一时忘了。” 小冬妮果真是楼成凰的女儿,那么…… “青路哥,那你以后可不要再忘了。”沈应芸很快说道:“还有,千万不能在冬妮而前说溜了嘴,冬妮虽然年纪小,却很机灵也很敏锐,大人说的话她都能听懂。” 霍珠藏直勾勾的看着她。“冯凌刚也知道冬妮是阿深的女儿?” “当然。”沈应芸也没避讳,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与哥哥自小在这里长大,冬妮是我的侄女,大家都知道,我不想冬妮被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才让她喊我娘亲,打算等她长大了再告诉她事实,那时,她应该有足够能力接受。” 原主不想冬妮被当成没爹娘的野孩子,这才让冬妮喊她娘亲,这是冯杏瑜告诉她的,原主是在几经思考之下下的决定,肯定是冬妮被嘲笑过,因此她尊重原主的决定,继续当现成妈,也实现了前世她想拥有孩子的梦想。 “把侄女认做女儿,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了?”霍珠藏定睛看着她,继续问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冬妮身世的真相揭穿后,反而比较在乎有关她的事,但他就是想知道她对自己的将来有何打算。 “嫁人有什么好?风雨可能都是另一半给你带来的。”沈应芸想到自己前世的事,叹了口气。“女子未必只有嫁人一条路,我眼下只想将生意做起来,给冬妮过好点的生活。” 霍珠藏哼了哼。“我看那个冯凌刚对你挺有意思的,若你带着冬妮嫁给他,保不定他会很高兴。” 沈应芸好气又好笑地道:“青路哥,不要乱点鸳鸯谱好吗?凌刚哥像我哥哥一样,他和冯大叔冯大娘一直照顾我和冬妮,我对他只有感激之情,没有别的。” 霍珠藏瞅着她。“你没有,别人未必也没有。” 沈应芸轻轻的叹了口气。“青路哥,老实说,我现在的处境不是谈论儿女私情、风花雪月的时候,要把冬妮扶养长大,这条路还很远,我得从长计议才行,没功夫想别的。” 霍珠藏那“我来帮你”四个字差点月兑口而出,好在他死死的咽了回去。 他是不是疯了?他要怎么帮她?用什么立场帮她?而且还是扶养楼成凰的女儿! 他真的是疯了,人果然不能吃太饱,饱了就会精神涣散,就会脑子不清楚,他还是喝白粥就好……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用力的敲门声。 小冬妮在外头不依不饶的嚷道:“娘亲!青路叔叔!你们为什么要在房间里躲猫猫?我也要玩躲猫猫!” 沈应芸这才想到自己还握着霍珠藏的手,她连忙松开。“我握得太紧了些是吧?对不住了青路哥,刚刚一时情急就把你拽了进来,对你太失礼了。” 霍珠藏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冷淡说道:“你知道就好。” 原来她对于捉住他手的感觉就只有“失礼”二字,显得独自悸动的他是傻瓜。 霍珠藏板着臭脸,一直到用过晚饭后回房,都对她们一大一小爱理不理的。 沈应芸也不知道他在情绪化些什么,但她没闲功夫想那些,她把小冬妮哄睡了,点了烛火在堂屋里规划未来馆子的菜单,一开始一定要平易近人,要薄利多销,等生意稳定有了固定熟客,再搞些限量菜色、隐藏菜单,跟着再做一波饥饿行销…… 眼前,彷佛看见生意兴隆的美景,她与冬妮不愁吃穿,想着想着嘴角都上扬了。 蓦然,一阵痛苦的申吟传来,她暗道了声糟,连忙起身。“不会是青路哥头又疼了吧?” “青路哥!我进去了哦!” 她迳自开门进去,而床上的霍珠藏正在与多年的恶梦搏斗。 过去,他都是自己熬过恶梦,那挥之不去的梦魔压在他的胸口,像要跟随他一辈子。 一直以来,他都在恶梦里受尽折磨,汗流浃背的醒来,看着四周的黑暗,失眠到天明。 可是,这一回有所不同,有一双小手温柔规律的拍着他的背,坚定轻柔的说道:“青路哥,有我在,你别怕。” 他不知道那是谁,可是她的声音那样好听,她的语气那样柔和,他也渐渐的放松了,他从恶梦里逃月兑,这回不再骇然醒来,端坐等待天明,而是睡去了,沉沉的睡去了。 第三章 落跑新郎 霍珠藏睡了个好觉,他不自觉的上扬着嘴角,窗外暖阳透进屋里,他微眯了眯眼,伸了伸久违的懒腰,觉得通体舒畅…… “青路叔叔!” 他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小冬妮跪坐在床沿笑成了一朵花,模样貌似挺文静高雅。 他瞪着小冬妮。“你怎么在这里?” 小冬妮眼睛弯了弯,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十分开心。“娘亲让我来保护青路叔叔呀!因为娘亲要做饭,没法保护青路叔叔,所以我来保护青路叔叔,青路叔叔,你开不开心呀?” 霍珠藏连忙拉着被子坐了起来,明明是个小女娃,他却面红耳赤,彷佛秘密被窥见了似的。 他适才伸懒腰了对吧?他还眯了眼是吧?还满意地翘了嘴角…… “青路叔叔,你好可怜呀!这么大了还会作恶梦,我都不会。”小冬妮同情不已的说道。 霍珠藏瞪视着小冬妮。“你怎么知道我作恶梦?” “娘亲说的呀!”小冬妮女乃声女乃气的说道:“我半夜起床找不到娘亲,找到了这里来,看见娘亲在哄青路叔叔睡觉,我就奇怪了,青路叔叔不是大人吗?怎么还要娘亲哄睡觉呀?娘亲说,青路叔叔很可怜,在作恶梦,所以娘亲要哄青路叔叔睡觉。” 听完小冬妮的陈述,霍珠藏更是一颗心跳到了喉咙口。 他梦里那双安抚他的小手,原来是沈应芸的手吗?那样一下下温柔又坚定的拍哄,原来是出自她的口和她的手吗? “青路叔叔——”小冬妮突然凑近了与他对看,关心的问道:“你还好吧?不害怕了吧?” 霍珠藏下意识推开小冬妮的脸,靠得那么近,让他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居然被她们发现他会作恶梦,还被沈应芸给哄睡了,堂堂金玉侯的脸往哪儿搁…… “青路叔叔,你讨厌我吗?”小冬妮有些受伤,扁了扁嘴。 霍珠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让小冬妮觉得被讨厌,真是的,这小人儿还是个玻璃心,容易受伤。 他生平第一次对个孩子解释起来,“我是急着吃早饭,所以想起来,不是讨厌冬妮。” 小冬妮马上就释怀了,她眯眼一笑,亲曙地拉着他。“那青路叔叔快点起来吧!咱们一块出去吃早饭,娘亲做了年糕汤,可好吃了。” 霍珠藏下意识皱眉,他不喜欢年糕,或者说,他不喜欢糯米做的吃食,黏呼呼的,进到口里觉得不大舒服,他也不喜欢一大早就喝年糕汤,太油腻了,更别说也不知他的胃受不受得了。 可是,这些不喜欢年糕汤的理由在看到沈应芸那头乌蒙蒙的秀发和纤细的腰肢时,全都消失了,他的目光顿时迷蒙了起来。 自己这时候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病了? “青路哥,你好些了吗?”沈应芸背对着他在摆桌子,她转眸巧笑倩兮的瞅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听哥哥说过,你住沿海时被入侵的海盗惊吓过,他们亮着明晃晃的刀做势要割你颈子,所以你常会作被海盗追杀的恶梦,真是难为你了,换做是我肯定也睡不好。” 小冬妮立即点头如捣蒜。“我也是。” 其实沈应芸是看了沈应深过去与谈青路往来的书信中得知海盗这一回事的,她说出来是让他别在意她哄他睡一事,因为在她看来,他好像很在乎“形象”这回事,作了恶梦要她哄睡,这简直太破坏形象了,他肯定会很瞥扭。 “听冬妮说,你哄我睡了?”霍珠藏眼睛里闪着光,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哄睡”这二个字怎么听都带着点暧昧色彩吧?可沈应芸却只是抬眼对他笑了笑。“举手之劳,青路哥不必放在心上。” 霍珠藏顿时心里五味杂陈,举手之劳? 在他的房里、在他的床上,她的手碰触到他的身子,温柔软语的哄他睡去,对她来说居然只是举手之劳? 他一语不发的开始喝年糕汤,颇为意外居然不是咸食而是甜的花生年糕汤,一大碗热呼呼的,花生仁煮得松软绵密,年糕口感有嚼劲不会过于软糊,浓郁的汤汁不腻又层次豊富,暖了他的胃也暖了他的心,他又推翻了自己的“不喜欢”论调,吃到见底。 沈应芸看见他意外的神色,笑意盎然的说道:“吃点甜的,压压惊。” 霍珠藏心念电转,他盯着芙蓉面带笑的沈应芸,眼珠一转也不转。 所以,这甜年糕是专程为了他而做的? 这么一想,他心情又好了起来,不置可否的低声哼道:“是挺好吃的。” 沈应芸弯着嘴角,微微而笑。 她从书信上只觉得兄长的友人谈青路是个老实的读书人,不知道本人原来如此情绪化,一天心情能变个好几回,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踩到他的地雷,何时会惹他生气,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有些人本来就天生心思敏锐,那是性格使然。 “芸儿!”一个姑娘熟门熟路的推开大门自己进来了,手上提着一篮鸡蛋。 小冬妮看见来人很是热情的喊道:“瑜姨!” “怎么一大早就过来?”沈应芸知道鸡蛋肯定是给她的,便去接过了手。“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给你盛一碗年糕汤好不?” “这就是……青路哥吗?”冯杏瑜的眼睛一直不受控的看着霍珠藏,脸颊浮起两朵晕红。 虽然她听兄长说过了,但仍被男人的风姿给震慑住,难怪说物以类聚,阿深哥也是外貌岀众,气质温润平和,是众多姑娘心中爱慕的玉郎,这青路哥俊眉斜飞入鬓,贵气内敛,长相一等一的好,一看就不是他们城里的人。 “嗯,他就是青路哥。”沈应芸笑着点了点头。“青路哥,这是瑜儿,是凌刚哥的妹妹,我打小一起长大的好姊妹。” 在冰山美男面前,平常爱八卦的冯杏瑜也有几分腼腆。“你好啊青路哥,我叫冯杏瑜,你叫我瑜儿行了。” 霍珠藏没有因为冯杏瑜是沈应芸的好姊妹而有什么特别热情的反应,更没有叫她瑜儿,他淡淡的点了点头便算招呼过了,让冯杏瑜感到有些自讨没趣。 霍珠藏迳自在心里计较起来,看来那冯家人时常往这里跑,当自己家里似的,昨天冯凌刚拿走了腌菜,今天这冯杏瑜又送来鸡蛋,而且能一大早来,肯定住得很近…… “芸儿,咱们聊聊。”冯杏瑜润了润唇,她好不容易才把眼光从霍珠藏脸上移开,把沈应芸拉到一边,两人说起了悄悄话。 冯杏瑜低声又语气愤愤不平的说道:“芸儿,我早上去河边洗衣时听几个婶子在说,那个混帐林当盛又订亲了!” “是吗?”沈应芸看起来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冯杏瑜握着拳头。“他和落雨茶坊的千金苏郁雯订亲,一看就是在贪图苏家的财产,苏家只有苏郁雯这么一个女儿,说他不是觊觎苏家的钱财,谁信?” 沈应芸无所谓的道:“随便他吧!他高兴就好,与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冯杏瑜瞪大了眼,很不认同。“他抛弃你跟别人订亲了,与你当然有关系!” 她们虽然是在说悄悄话,但耳力绝佳的霍珠藏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眉毛挑了起来,目含精光的盯着她们。 怎么又冒出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抛弃了她的男人? “那些矫子们都说林家太势利了,怎么可以在阿深哥死后就跟你退亲,这不是存心害你嫁不了人吗?我爹娘听了也说林家存心欺负人,欺负你没人可以倚靠,没有人能帮你讨公道!只有我哥说你退亲退得好,嫁给那种人才是倒楣日子的开始,真的是这样吗?可林家毕竟家底丰厚啊,嫁给他好歹能当个少女乃女乃吧!”冯杏瑜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瑜儿,我真的不想再提那个人了。”沈应芸有些无奈地道:“咱们不说那个人好吗?说他只会浪费我的唇舌,何必呢?他根本就举无轻重,咱们说点别的,好吗?” “好吧!”冯杏瑜撇了撇唇,勉为其难的同意不再继续林当盛的话题,下一息,她表情一变,眉飞色舞的说道:“那我告诉你,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天大地大的大事!” “瑜姨,是什么大事呀?”小冬妮比沈应芸还八卦,她伶俐地在板凳上转身,打了鸡血似的看着她们,眼睛闪闪发亮。 冯杏瑜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京城第一名门金玉侯逃婚啦!” “咳咳咳咳咳!”霍珠藏一瞬间就被甜汤喰到了,连咳了好几声。 小冬妮立刻滑下板凳,咚咚咚的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给他拍背,紧张极了。“青路叔叔,你没事吧?你不要死,不要死呀!” 霍珠藏咬着牙。“我、不、会、死,只是喰到。” 沈应芸脸上漾着笑意。“冬妮,你也太浮夸了,青路叔叔只是呛到而已。” 小冬妮委屈巴巴地道:“可是人家怕青路叔叔会死嘛!会像爹一样死掉,因为青路叔叔跟爹爹长得一样好看,我听人说过,好人都不长命!” 沈应芸耐心解释,“冬妮,好人跟好看的人不一样,不能这么用。” 小冬妮蹙着小小的眉头,神色有几分傍徨。“那……难道青路叔叔不是好人吗?” 沈应芸一愣,直觉说道:“青路叔叔当然是好人。” 小冬妮眼泪说来就来,又悲摧的鸣咽了起来。“那就对了呀!好人不长命,青路整会不长命!” 霍珠藏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我是长命的好人。” 霍珠藏一句话终结了这场闹剧,也让沈应芸又噗哧笑了出来,这人虽然脾性阴晴不定,古怪了一些,但还挺有幽默感的。 “我说到哪儿了?都被冬妮给搅乱了啦。”冯杏瑜蹙眉撇唇,老大不高兴。 “你说到金玉侯逃婚。”沈应芸给提了个头,又很棒场的问道:“金玉侯为何要逃婚?” 冯杏瑜天生八卦魂,就喜欢四处打听,经由她的口讲得眉飞色舞,简直就是现代狗仔的人才。 “没人知道金玉侯为何要逃婚。”冯杏瑜啧啧两声。“芸儿,你知道那金玉侯有多恶劣吗?他居然在拜完堂的洞房花烛夜,丢下新娘子消失,都没圆房哪,也没交代个只字片语,这不是存心让新娘子一头撞死吗?任谁都会想到是新娘子有问题是吧?那金玉侯听说原来就是个行事莫测的人,但也不能在新婚之夜搞这套呀!” 沈应芸也是百思不解。“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人?怎么可以丢下新娘子自己消失?晋我呈他娘子,一定会觉得很难堪,再也不见他了。” 冯杏瑜用力点头。“就是说呀!若他不想娶人家,可以不要订亲,不要成亲,怎么可以这样耍人呢?听说新娘子还是开泰王府的郡主哩!” 霍珠藏蹙着眉道:“是开阳,不是开泰。” 见他居然搭话,冯杏瑜一愣一愣地道:“原来是开阳王府呀,我可能想成三阳开泰了。” 沈应芸感慨道:“总之,生在富贵人家也不见得开心吧!不然也不会一个逃婚,一个没法抬头见人了。” 冯杏瑜不认同地道:“生在富贵人家怎么会不开心?想那金玉侯家世显赫,当今圣上是他的亲舅,母亲是梅花长公主,父亲是内阁首辅,他自己是军功侯,战功彪炳,谁想到……这样的人居然是个会在新婚之夜落跑的怪胎。” 霍珠藏面沉如水,越听越是凝重,他得替自己讲讲话才行,要不然再被冯杏瑜洗脑下去,他真要被沈应芸当成奇怪的男人了。 他清了清喉咙,看着沈应芸,严肃的说道:“金玉侯一定是有理由,才会这么做。” 沈应芸与冯杏瑜两个人齐齐看着他。“什么理由?” 霍珠藏一时语塞,他有口难言。 冯杏瑜耸耸肩,扯唇道:“看吧,青路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吧,谁知道理由呢!” 小冬妮突然举起手来。“我知道!” 一瞬间,三个人齐齐看着她,冯杏瑜好笑地道:“你这小不点知道什么呀?好啊,你说说看,是什么理由?” 小冬妮可骄傲了,她脆生生地说道:“因为他不喜欢她呀!” 冯杏瑜不解的看着小冬妮。“不喜欢?” “是呀,不喜欢!”小冬妮用力点头,软萌软萌的说道:“我喜欢娘亲,有时我不乖,娘亲打我,罚我不能讲话,可我还是喜欢娘亲,我不会走,我要一直黏着娘亲,你们讲的那个人,因为他不喜欢,才会走呀。” 沈应芸心里蓦然一动。 她想到前世的自己,王立安变心了,明明就有许多蛛丝马迹,她却因为还在乎他们多年的感情,所以选择视而不见,若当时自己已经不爱他了,她便会毅然决然的离开,受到背叛没有走是因为还有爱,放不下对他的感情,还想挽留,直到王立安抛弃她了,她才不得不死心,真是傻得可以。 如此看来,那金玉侯能抛下新婚娘子,肯定是不爱她的,若是爱,他便不会走了。 “娘亲,我说的对不对?我棒不棒?怎么不夸我?”小冬妮声音软糯,一脸的求关注。 沈应芸微微笑,应观众要求,赞叹地道:“冬妮好聪明呀!娘跟瑜姨都没想到,你却能想到,太厉害了。” “我原来就很聪明,很厉害。”小人儿想想,又加了句,“还很美。” 冯杏瑜嘴角抽抽做晕倒状。“你这小丫头,到底为什么那么自恋?到底是像了谁?” 小冬妮骄傲的说道:“当然是像娘亲呀!” 一旁,霍珠藏蓦地看向沈应芸,现在她被蒙在鼓里,以为他真是谈青路,若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和他来此的目的,她该有多惊讶,又会对他有多愤怒? 想到这里,他剑眉深蹙,心彷佛被狠狠掐住。 偏偏,沈应芸又在这时候抬眸,两人眼光对个正着,他心里猛然一跳,有些不安,深怕她察觉了些什么。 然而,沈应芸只是趁着冬妮没留意,看着他小声说道:“青路哥,等会儿用过饭,咱们出走一趟。” 霍珠藏食不知味,忐忑不安的用完了饭,认为沈应芸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才会找他出去谈。 饭后,沈应芸让冯杏瑜帮她照看一下冬妮,她与霍珠藏出门了。 屋外雪深,霍珠藏不由得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到了沈应芸肩上,她的衣裳太单薄了。 他已经决定了,若是待会被她揭穿了身分和来意,要打要骂都由她,他会站着不动,让她好好解气,毕竟他是来意不善,这点他无法否认。 斗篷乍然覆身,沈应芸抬眸,感激地一笑。“青路哥,把斗篷给了我,你要着凉了。” 就在刚才抬眸的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他的眉目中难得一见地带了点迷茫和温柔,很不像平时骄傲的他。 说实话,他身姿挺拔,像一块上好的美玉,这样的品貌,若将来登科,肯定媒婆要踏破门槛了。 “我不畏寒。”霍珠藏望着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纠结。“你披着吧。” 她还对他笑,这怎么看都不像要找他出来算帐的态势,难道是他猜错了?可她为何突然找他两人单独出门还不带小冬妮? 莫非,她有话跟他说,不方便在小冬妮面前? 这么一想,他又心跳得厉害,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 虽然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绮思,脑子却飞快的转,她要对他说什么?还要特意避开小冬妮?肯定是小孩儿不能听的话,小孩儿不能听的话是什么话?肯定是情话…… “到了,就是这里。” 随着沈应芸出声,霍珠藏也从自己不知神游何处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然后他看到皑术白雪之中盛开着几株红梅,那几株红梅旁,赫然是一座坟! 他心中一惊,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心里头的绮念杂思也瞬间消失无踪。 沈应芸感慨地轻声道:“冬妮是在冬天出生的,所以哥哥给她取名冬妮。” 霍珠藏定了定神,这才看清墓碑上的字——故沈应深之墓。 要命,原来是带他来给沈应深上香,所以才避开小冬妮,这名为舅舅,事实上是小冬妮亲爹的人,自然不好带着来了。 他想到楼成凰说生下了双胞胎女儿,便开口问道:“阿深说过,冬妮是双胞胎,冬妮的姊妹呢?为何没见到?” “冬儿啊……”沈应芸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她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夭折了。” 她是从冯杏瑜那里知道冬儿的事,对于一个孩子的夭折,她听了也很难过,更不用说沈应深了,亲手送走女儿该有多悲伤?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霍珠藏也沉默了。 楼成凰知道沈应深死了,两个女儿的其中一个也死了吗?若是知道,她怎么还能肆意而活?还与他拜堂成亲?她怎么能那么冷漠,近乎无情? 他瞬也不瞬的看着沈应深的墓,问道:“阿深——是怎么死的?” 沈应深总不会事先将自己的死因在与谈青路的书信往返中预知了吧?他此刻询问沈应深的死因也合情合理。 “哥哥他是悲伤过度,病死的。”沈应芸幽幽地道:“冬妮的生母不告而别后,哥哥倍受煎熬,他思念成疾,心病成了身病,药石无医,最终咳血而死。” 霍珠藏听着,心也跟着紧紧一缩,他从未思念过任何人,不明白那种感受,是怎么样的椎心蚀骨会让人生了病,救也救不回? 他深沉的看着那不会说话的墓碑,心里千回百转,最终只缓声问道:“孩子的生母,不知道她在哪里吗?” 沈应芸摇了摇头。“我当时还小,又常在生病,对冬妮的生母没什么印象,是以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即便与冬妮的生母相遇了也认不出来,何况她也不想将冬妮交给一个抛弃她的人,又何必追究那人的去处? 而且那人好像也十分神秘,冯凌刚与沈应深年岁相仿,也常到沈家走动,却说没见过冬妮生母是何模样,她似乎不喜见客,沈应深也十分保护她,从不与人说她的事,是以没人知道她的来历。 “你常生病?”霍珠藏皱眉。 “以前。”沈应芸笑了笑。“现在好多了。” 他怀疑的看着她。“你确定?”她看起来就像风吹会倒似的娇弱。 沈应芸低声叹了一口气。“现在身子差的是冬妮,冬妮患有心疾,护心的补品不能少,有时发作更需要用到昂贵的药材,诊金和药材都是沉重的负担,所以我才想做生意。” 霍珠藏双眉轻讶微挑。 楼成凰也有心疾,她生长在开阳王府,自然是要什么名贵药材就有什么,王爷王妃一直小心呵护,生怕唯一的女儿出什么差错,王府还养了几位名医,就是怕楼成凰突然发病,以防不时之需。 然而,她却将心疾传给了小冬妮,让沈应芸为了筹小冬妮的医药费吃尽苦头,她则在京城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当她的郡主,在王府过着优渥的好日子,责任都让眼前的沈应芸承担了。 思及此,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深目如渊,语气不悦地道:“既然生而不养,又为何要生下来?白白让你受累。” 沈应芸轻敛墨睫,叹息道:“应该是因为,冬妮和冬儿是她爱过哥哥的证明吧。” 她很明白想为心爱的人生个孩子的心情,她也曾经编织同样的梦想,生一个孩子,共组一个家,她就完整了,人生就没有缺憾了,谁知事与愿违,计划赶不上变化,而人心,往往是最难计算在内的。 霍珠藏看着她的秀眸,胸口猛然重跳一记,瞧她说的好像曾经历过似的,难不成她有意中人? 他正在思量这深奥的问题,沈应芸已撇开心中淡淡的哀愁,再次抬起眸来,刻意轻快地道:“青路哥,咱们给哥哥上香吧!待会儿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再有劳青路哥陪我去了。” 她点了炷香交给霍珠藏,神情庄重又虔诚的对着墓碑说道:“哥哥,青路哥来看你了,你要保佑青路哥这回上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心想事成,金榜题名,将来有一番作为,成为国之栋梁。” 霍珠藏沉默地拿香朝沈应深的墓祭拜,心头交织着各种情绪,五味杂陈。 在此之前,他可从没想过他会来给楼成凰的男人上香。 第四章 情生意动 离开梅林,沈应芸领着霍珠藏往安泰坊走,霍珠藏格外的沉默,他心中沉甸甸的压着沈应深病故和沈冬儿么折这两件事,心头始终无法放松。 沈应芸并没有察觉,自顾自的说着此行的目的,“安泰坊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锦雀街人潮最多,由街头到街尾,铺子满当没有空铺。这回是原先开饭馆的店家要退休,因此有铺面让出来,我运气好才能租到锦雀街的铺面,还有现成的灶台和桌椅,希望这份逝气能够延续,之后也一切顺顺利利,客似云来。” 霍珠藏这才知道原来是要来签租赁合约,想来她认为他是读书人,识文断字不在话下,才会找他一块儿来。 他再一次想把怀里的银票全部给她,让她别做生意了,不要抛头露面,就在家里好好照顾小冬妮,小冬妮的诊金药费,他来处理,她不需要愁…… “沈应芸?”一个头上插着两支金色孔雀步摇的姑娘迎面而来,叫住了她。 沈应芸看着叫住她的姑娘。“你是?” 对方柳眉倒竖,一副倒胃口的模样。“你傻啦?我是苏郁雯。” 沈应芸想到早上冯杏瑜说的——林当盛和落雨茶坊的东家千金苏郁雯订亲了。看苏郁雯身后还跟着丫鬟,果然是千金小姐。 她定了定神,若无其事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苏郁雯翘起了嘴角,眼神不善。“你应当听说我与林当盛订亲了吧?” 沈应芸平视着苏郁雯,点了点头。“嗯,听说了。” 苏郁雯撇嘴。“我警告你,以后不许你再看林当盛一眼,不然我就……” “知道了。”沈应芸不给她把狠话拷完的机会,淡淡地扬眸。“我可以走了吗?我还有要紧事。” 苏郁雯很不痛快,沈应芸平静的样子不是她要看的,她想看沈应芸哭。 原先她就喜欢林当盛,两家也门当户对,偏生林家看中沈应深的秀才身分,认为沈应深将来一定能更上层楼,因此巴巴上门去求亲,当时她又气又伤心,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 好不容易,沈应深死了,林家退亲,林当盛终于变成她的男人了,可她还不解气,她要看沈应芸难受才痛快。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苏郁雯撇了撇嘴。“你知道林当盛会跟你订亲不是因为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会勾人,是因为你哥哥的秀才名头吧?所以你哥哥一死,你也没利用价值了,理所当然要退亲。” 沈应芸再度波澜不兴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一拳打在棉花上,苏郁雯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发作,因为对方云淡风轻,好像根本没当回事。她气不过,口不择言道:“你哥哥其实也没那么了不起,不过是个穷酸秀才罢了,还是个病殃子……” 霍珠藏整理着自己的衣袖,突然不阴不阳的开口道:“沈应芸,你要是再这样,路边的阿猫阿狗叫住你,你都要回应,那咱们一辈子也走不到店铺里。” 苏郁雯气得直瞪眼,嗓子都尖了,“你说什么?你说我是猫狗吗?” 霍珠藏嫌恶的扫了她一眼。“听懂就好,还不让开。” 苏郁雯不甘心,扬眉挑衅问道:“你是谁啊?” 霍珠藏眼光如寒冬冷风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是你投胎十次都惹不起的人,趁我好好说话快点走,不然待会让你走不了。” 这话听着叫人不寒而栗,丫鬟青梅拉拉主子的手,哀求道:“小姐,咱们快走吧,夫人交诉不要再惹事,不然奴婢又要被夫人训了。” “哼!给我记住!”苏郁雯撂着狠话,但总算走了。 沈应芸噗哧一笑,“果然是恶人无胆,青路哥你简单粗暴的吓她两句,她就怕了。” 霍珠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没好气的看着笑咪咪的沈应芸。“你一向就这么由着人欺负吗?” 他这是又生气了吗?沈应芸一愣,说道:“我不是由人欺负,我是不想理会那种人,也没必要理会,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何必理会呢?我的在意只留给值得在意的人。” 霍珠藏板着的脸稍有缓和,但他仍瞬也不瞬的看着沈应芸。“意思是,你真的不在乎那个什么当盛还是当下的?” 沈应芸神情很是肯定,说道:“那只是哥哥替我做主的亲事罢了,哥哥也是为了我好,认为林家富裕,我嫁过去能过好日子,单纯不想我吃苦,我自己则是从来没有在意过。” 她很庆幸自己穿来时原主已经被退亲了,不然要她跟个陌生人成亲做夫妻,她可做不到,现在这样很好,她跟冬妮两个相依为命,没有搅乱她的变数,只要把生意做起来就行了。 两人被苏郁雯担搁了一些时间,赶到店铺时铺主已经到了,但对方并没有不悦,还笑吟吟的欢迎两人,显得十分热络。 “沈姑娘,你可以随意看看,铺里的所有东西都能接手用,可帮你省了一大笔银子哩。”陈姓铺主笑呵呵的说道。 沈应芸已经是第二回来看这铺面了,第一回看时便很喜欢,门口的灶台大小刚好适合她做面点生意,往来的人潮跟她上回看时一样的多,肯定能生意兴隆。 她笑容可掬地道:“不必再看了,咱们这就签合约吧!” 霍珠藏路上已经听沈应芸说过,这铺面的押金比较多,但租金比同排同大小的其他舖而便宜了二分之一,押金在退租时退还,可说是相当划算。 “这真的是你的铺面吗?”霍珠藏不太信任的盯着陈姓铺主。“若是的话,给我们看看铺子的所有权状。” 无论是在边关还是在兵部,他都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尤其这铺主态度过度热络,本身就显得十分可疑。 “青路哥!”沈应芸暗自喊了声糟,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这么说话?快别说了,这样对东家不礼貌。” 陈姓铺主也不高兴了。“沈姑娘,若你不想租就直说,我的铺子多得是人排队等着租,若不租你就走吧,我不会勉强,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沈应芸低声下气地道:“对不住呀陈大爷,我哥哥说话比较不经脑,你别恼了,我要租铺子,现在就签合约。” 霍珠藏长眉挑了起来,他不悦的瞪着沈应芸。 说话不经脑?谁说话不经脑了? 面对霍珠藏责难的眼神,沈应芸小声恳求道:“青路哥,拜托你别再说话了,嗯?岸么话咱们回去再说,好吗?” 霍珠藏不说话了,但一双利眸盯着那陈姓铺主,直到签好合约,交付了钥匙,陈姓铺主说还要留下收拾物品,让他们先走。 一离开铺子没几步,霍珠藏便停下了步子。“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买些纸笔和书册,要些功夫。” 沈应芸知道读书人逛书坊肯定都要很久的,连忙拿了些铜钱给他。 霍珠藏看着手中的铜钱,挑了挑眉。“这是做什么?” 沈应芸笑了笑。“你不是盘缠都被偷了吗?要买纸笔书册总要有银子吧?你看看这些够吗?” 霍珠藏嘴一撇,合起了掌心。“够了。” 沈应芸说道:“也不好麻烦瑜儿太久,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回家的路吧?” 霍珠藏没好气的回道:“我虽然说话不经脑,但回去的路还算记得。” 沈应芸不禁好笑。“青路哥,你在生气吗?我也是不得已才那么说的,谁让你搅局呢。” 霍珠藏哼了哼。“谁搅局还不知道。” 沈应芸笑了笑,不以为意的道:“你别太晚回来,晚上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他没问她要做什么好吃的,反正她做的都好吃。 天都黑了,霍珠藏还没回来,小冬妮都已经问一百遍青路叔叔怎么还没回来,坚持一不肯先吃晚饭,要等青路叔叔一块儿吃。 沈应芸忧心忡忡,却还要分神哄冬妮,“青路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冬妮先吃饭好不好?不然青路叔叔回来若知道你为了等他不肯先吃饭,会心疼的。” 小冬妮听了,这才勉为其难先吃晚饭,沈应芸则是蹙着眉,不时望着外头渐深的天色,食不知味。 虽然她让冬妮先吃,可她自己也没心思吃饭,深怕他是迷路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若不是不能把冬妮一个人留在家,她都想去外头找人了,外头天寒地冻的,又不能带着身了骨原来就弱的冬妮去找人,她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过了戌时,霍珠藏这才回来,沈应芸深吐了口气,立即迎上前去:心里的大石这才落下。 “青路哥,你总算回来了!真把我们给急死了。”她忙着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见他完好无缺,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小冬妮也立即冲过去拉住霍珠藏的手,泪眼汪汪的吸了吸鼻子说道:“青路叔叔,娘说你去书坊,怎么去那么久呀?” 霍珠藏模了模小冬妮的小脑袋。“我在书坊里不留神睡着了,店家要打洋才把我叫醒,这才回来迟了。” “在书坊睡着?”这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两个人都很傻眼,也满眼的问号,小冬妮更是眼睛瞪得圆溜。 她歪着头,很是不解。“青路叔叔,你很累吗?为什么会在书坊里睡着?” 沈应芸更是难以想像一个读书人会在书坊里睡着,她想到日前他后脑受过伤,担心地问道:“青路哥,你没事吧?脑子疼吗?晕吗?” 霍珠藏面对她们的疑问和关心,只轻描淡写的说道:“我脑子没事,肚子倒是有事。” 小冬妮更好奇了。“青路叔叔的肚子有事?有什么事呀?” 霍珠藏点了点头,正色道:“它饿了。” 小冬妮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好好笑呀!青路叔叔的肚子有事,那个事就是饿了!” 沈应芸想到他这个点还未用饭,肯定是饿坏了,忙道:“青路哥,你快去洗洗手,我把饭菜温了给你盛饭!” 小冬妮也一本正经的说道:“青路叔叔,我陪你去洗手!免得你不小心又睡着了。” 小冬妮拉住霍珠藏的大手,蹦蹦跳跳的跟着去后厨了。 霍珠藏净了手回来,桌上已摆好了饭菜,朴朴实实的三菜一汤,蒜蓉青菜、干煎豆腐、酥肉圆子,看着热腾腾的饭菜和面前那一大一小两张对他热切的脸,他的嘴角不由得上扬了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他怎么有种幸福的感觉,就像真的回到了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家似的…… 沈应芸朝他说道:“青路哥,外头冷,这是老鸭汤,你快喝几口祛袪寒。” 霍珠藏坐了下来,还没动筷子,小冬妮已经很自动的移来她的专属小板凳往他身边坐,摆明了要陪他一块儿吃。 沈应芸舀了一碗热汤放到他面前,喷香的肉汤引得他食欲大开,他一口气喝完了一碗汤。 “青路叔叔,你有没有觉得肚子里暖呼呼的呀?”小冬妮眼睛弯了弯,软萌软萌地有着他说道:“我娘每次要我喝汤药,都说喝完肚子会暖呼呼的,也不会生病了……虽然,我明明还是会生病。” 霍珠藏默了默,心里紧紧一揪,出口承诺道:“我一定会想法子治好你的病,让你不用再喝苦药。” 小冬妮眉开眼笑的拍起手来。“哇!好棒哦!青路叔叔会想法子给我治病,让我不用再喝苦药!我好开心哟!我爱娘亲,也爱青路叔叔!” 沈应芸笑道:“既然这么爱青路叔叔,青路叔叔现在肚子很饿,你就安安静静的坐着,不要吵你青路叔叔用饭了,可以吗?” “我本来就打算要这样呀!”小冬妮无辜的说道:“是娘亲自己在吵青路叔叔吧?一直在说话,我看娘亲也很爱青路叔叔吧?” 沈应芸耳根子一红,无奈的斥道:“不要胡说。” 霍珠藏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这全然单纯的信赖叫他汗颜,若她们知道他原先来意不善…… 饭后,沈应芸给冬妮弄了药浴,让她乖乖在房里泡着,自己则在灶房收拾碗筷,霍珠藏走到了她身边,把铜钱还给她。 她不收,美眸扑闪。“今天睡着了没买到,可以明天去买,明天我和冬妮陪你一块儿去。” 他摇头,执意还给她。“我改变主意,不买了。” 沈应芸见他坚持,也只好将铜钱收下,可是她又有几分担心。“青路哥,你真的没事吧?真的是在书坊里睡着了吧?” 霍珠藏淡淡一笑。“不然我又能去哪里呢?我在这里可是人生地不熟。” 沈应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是怕你有什么难处不好跟我说。” 霍珠藏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白净柔婉的面庞,唇一勾。“若我真有难处跟你说了,你就能帮我解决吗?你不怕自找麻烦?” 沈应芸一双乌黑真诚的眸子凝视着他。“即便我不能帮忙解决,也能听你说,总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好。” 她的眼睛像会说话,霍珠藏瞬了瞬眼眸,心脏怦然一跳,不能自已。 在这世上,说要为他分忧解劳的,她还是第一个,其他人总认为他是神人,无所不能,没人想过他也有脆弱的时候…… 京城又是一夜大雪。 府外白雪瞪聘,但金玉侯府内仍是温暖如春,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成了鲜明对比,其富贵景象不是平头百姓所能想像。 然而,再富贵的人家也有其烦恼,这阵子金玉侯府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所有婢仆走动皆轻手轻脚,大气不敢喘一声,众人都暗自期待着金玉侯能尽早出现,好化解眼前金玉侯府饱受责难的处境。 金玉侯在大婚之夜抛下成凰郡主消失无踪,这件事不待见于所有人,开阳王和开阳一上妃气炸,身为金玉侯母亲的梅花长公主也承受着莫大压力,她央求皇上派暗卫帮忙寻找金玉侯,可至今都十日过去了,依然无消无息,她也只能在府里干着急,不断臆测向来沉稳的儿子怎么会做出此等令人匪夷所思、惊天动地又无法谅解之事! 在这纷纷扰扰之中,侯府一隅的玄月轩显得格外的安静,只有常姑姑怨慰的数落间歇的响起。 “都十天了,侯爷还是音讯全无,如果侯爷永远不回来,郡主要如何是好?”常姑姑眉头紧皱,几乎夭天都要说上一回同样的话。 楼成凰微微抬眸,纤手逗着笼中鸟,轻笑了起来。“永远不回来?为了我一个人,值得吗?常姑姑也未免把我想得太重要了,霍珠藏才不会为了我,永远不回来京城。” “郡主还笑得出来?”常姑姑蹙眉说道:“眼下侯爷是一怒之下走了,如果侯爷回来,要将事实召告天下,郡主要如何自处?” 楼成凰唇畔扬起一抹如水的笑。“他不会的,他不会说的。” 常姑姑烦躁地道:“所以郡主究竟为何要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侯爷?老奴都准备好了**落红之物,能够骗过侯爷,郡主偏生要不打自招,日后还怎么和侯爷做夫妻?” “怎么不能做夫妻?”楼成凰梨涡浅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悔涩,半晌才低低的道:“常姑姑你不懂的,你不懂霍珠藏,他那个人,那么高傲,若让他自己发现了,那我才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向他自首,顾及两家的颜面,我相信他会回来,他也不会休了我,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承认这件事,日后做一对表面夫妻也行,反正我爱的是自己。” 常姑姑忍不住又叨叨絮絮地说:“总之郡主就是不该和盘托出,将那人的姓名住处都告诉了侯爷,万一侯爷找上门去……” “找上门去又如何?”楼成凰侧过身去,眼眸忧郁的望着窗外的风雪——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怅然。“他能揍那人一顿,还是把人杀了?呵,他什么也不能做,大宁是有王法的。” 常姑姑不语了,郡主这么不懂事,幸好她眼明手快还有后招,已经派了人去沈家。 她派了身手不错但不识字的阿萧跑一趟,带着一百两银子和一封信,信上言明让沈应芸带着孩子避风头,过个一两年再回去,若是不听话可能会失去孩子,相信沈应芸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她和孩子最有利。 她认为,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只要不让侯爷和孩子见着面就行了,这样也就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郡主所言,将来再推翻郡主所言,说皆是胡扯即可,反正死无对证。 是啊,这件事已经死无对证了,谁又能证明孩子是郡主和那穷酸秀才所生,这件事可是连王妃都蒙在鼓里,所以肯定要她来收拾善后了,她是郡主最信任的人,郡主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绝不能让郡主受到半点波及…… “郡主,媛姑娘来了。”时青把帘子高高的揭起,领着一名穿湖色衣裙的姑娘进暖阁。 楼成凰见到来人,皱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楼媛亲昵地向前去,神色间透着欢快。“婶母很担心你,又不好自己过来,便让我过来陪你。” 楼成凰闻言更是不快。“我都跟娘说过不必了,怎么还是让你过来?” 楼媛好脾气的说道:“你就当为了让婶母宽心,让我陪你住一阵子吧,若是我不来,婶母可要寝食难安了,你忍心吗?” 楼媛虽然明面上讨好笑着,但心里却为了楼成凰的不客气而暗自咬牙。 两人虽是从姊妹,楼媛的年纪又较长,可在身分上天差地远,楼成凰有个因战功封王的王爷爹,身上有了郡主封号,走到哪里人人都要让她三分,她这个年长她三岁的从姊都要称她一声郡主。 而她爹虽然是楼家长子,可没有出息,她身上什么名头也没有,只是个普通姑娘,加上未婚夫在两年前病故,她被扫把星的闲言闲语困住,一直没有好人家来说亲,把她急死了,也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无望嫁到好人家当正室了。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从妹楼成凰的身上,楼成凰和金玉侯成亲了,目前金玉侯身边还没有其他侧室姨娘,她也不贪心,就想当个贵妾,这应该不难吧? 只要好好讨好楼成凰,只要楼成凰开口允了,她的贵妾位置便稳了,因此她向开阳王妃毛遂自荐来陪伴楼成凰度过金玉侯出走的时日。 “那好吧,你就住几天吧。”楼成凰勉强答应了,她知道她娘是最疼她的,不想她娘为了她担心。 常姑姑不紧不慢的搭话道:“媛姑娘婚事告吹都已经两年了,大爷应当尽快给媛姑娘再觅良缘才是,怎可让媛姑娘来此蹉跎?” 她还不清楚楼媛吗?肯定是别有目的才会过来,郡主虽然高傲,但对人从来不设防,不要着了楼媛这狐媚子的的手段才好。 楼媛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多谢常姑姑关心,爹娘肯定也想帮我找个好郎君,只是这种事急不得,可能缘分还未到吧。” “郡主,长公主又派人送补汤过来了。”丫鬟红袖端着一盅补品进来。“这是红蔘汤,长公主身边的甘嬷嬷说,用的是上好的百年红蔘,很是滋补,让郡主一定要喝完。” 常姑姑忙道:“哎呀,郡主有心疾,不可食用红蔘!” 楼成凰蹙眉不语,她知道梅花长公主是为了补偿她受到的委屈,另一方面也是怕她气急攻心,身子会承受不住,才会隔三差五就派人送昂贵的补汤过来,只是她受之有愧,每次都有些难受。 楼媛盯着那盅红蔘汤,艳羡地道:“听闻梅花长公主的库房里还有先帝御赐的下年雪莲果,千金难买,不但能延年益寿还能治百疾,不知道多有福气的人能吃到,当然了,这红蔘汤也是极好的,长公主出手就是不一样,果然是皇上的亲姊。” 楼成凰蹙眉,心烦的说道:“你那么想吃,那你吃吧!” 楼媛欢天喜地的接过汤碗,心里的小算盘拨呀拨的,如果她能嫁进金玉侯府,往后都不必愁了,若是再生个儿子,她就能母凭子贵…… 第五章 虚惊一场 冬阳煦煦,暖意融融,虽然景色犹是一片草衰叶黄,但因为有了阳光,心境上却是大不相同,让人感受到了那么一丝岁月清浅与时光静好。 小冬妮扬着嘴角,一手拉着沈应芸,一手拉着霍珠藏,嘴里哼着歌,三个人来到千秋书坊。 沈应芸浅笑盈盈的说道:“青路哥,这是城里最大的书坊,肯定能买到你要的纸笔和书册。” 霍珠藏只好随便挑了几样纸笔和几本书,由沈应芸买单,她则另外买了字帖,想自己教冬妮习字。 回程,沈应芸又去了铁匠铺取她订的模具,她打算先从鸡蛋糕卖起,在铺子前现烤鸡蛋糕来揽客,再慢慢增添项目。 “娘,我还不想回家。”小冬妮拉着沈应芸的手撒娇的说道。 沈应芸见雪停了,便道:“那好吧!顺道去市集买些猪肉,明天给你做馄饨吃。” “娘做的馄饨最好吃了!”小冬妮欢呼一声,又抬眼对霍珠藏骄傲的说道:“娘做的馄饨可好吃了!我能吃六个!青路叔叔,你想不想吃?” 霍珠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嗯,想吃。” 他看了沈应芸一眼,她做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也没有他不想吃的,他全部都想吃。 三个人到了市集的肉铺,霍珠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没来过市集,对四周摩肩接踵的人潮和此起彼落的吆喝声很不适应。 沈应芸对市集很是熟悉,前世她每天清晨四点起床,亲自到市场采买一日所需的用料,用的都是当日新鲜的食材,不假他人之手,维持着好品质,因此面馆生意一直很好,孝她的铺子开张之后,她也打算这么做,确保食材新鲜。 “娘,我还想吃红烧肉。”望着肉铺上琳琅满目的肉,小冬妮一脸的垂涎。 沈应芸笑着模了模冬妮的小脑袋。“果然是小馋猫,什么都想吃。” 她买了一大块五花肉,又买了猪大肠和猪血,这里的人基本没人会买猪大肠和猪血,因此老板算得非常便宜,还送了她熬汤的碎猪骨。 小冬妮见到猪大肠,眼睛都亮了。“娘是不是要涵猪肠子呀?” 沈应芸笑着点了点头。 小冬妮立即抬眸对霍珠藏炫耀,“青路叔叔,娘涵的猪肠子可好吃了!我能吃好多好多好多!” 霍珠藏蹙眉,敬谢不敏的说道:“我不吃那种东西。” “才不会!”小冬妮自信地道:“娘亲涵的青路叔叔一定会吃!大家都一定会很爱吃!” 霍珠藏不想跟小孩子较真,故抿唇不语,但他很笃定,他绝对不会吃猪血和猪肠,他拒绝吃。 小冬妮没有得到他也想吃的回答,皱了皱小眉头,不大满意的说道:“青路叔叔,娘说的,不可以偏食,你不可以偏食。” 霍珠藏微挑了眉。不吃猪肠和猪血算偏食? 沈应芸忍不住好笑,她弯身对小冬妮说道:“每个人都有不喜欢吃的东西,青路叔叔不想吃,我们不要勉强他,好吗?” “那好吧!”小冬妮虽然有点失落,但也听懂了,因为她也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就是红萝卜,她娘每次都说要营养均衡,一定要吃,她只好捏着鼻子吃,如果青路叔叔吃卤猪肠子也要捏着鼻子,那真不能要他吃了。 “芸儿——” 一个饱含感情的声音扬起,沈应芸抬起眼来,看到一名年轻的高瘦男子,后头有几个下人推着板车,板车上堆了许多食材。 她一时想不到这人是谁,眼里疑惑的问道:“你是?” “芸儿,你何苦要假装忘了我?”林当盛一脸的苦恼。“咱们曾经是未婚夫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你也无须假装了。” 沈应芸这下知道他是谁了——曾与原主订亲的林当盛,响叮当饭馆的少东,现在是苏郁雯的未婚夫。 她若无其事的看着他,发现旁边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芸儿……”林当盛悲壮的看着她,沉痛地说道:“是我辜负了你,你就忘了我吧!” 他很喜欢沈应芸,因为门不当户不对,他爹娘反对,他说服他爹娘,给他们画大饼,说沈应深将来一定会登科,会对他们家饭馆生意有很大帮助,他爹娘心动了,这术答应去提亲,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应深命会那么短,居然会病死,他给他爹娘画的大饼消失了,他铁了心要退亲,若不从,饭馆就不给他继承,他这才屈服。 “好。”对于林当盛的要求,沈应芸点了点头,回答得相当明快。 林当盛对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有点不适应,他连忙起身,“芸儿,你恨我吗?你一定恨极了我,你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我一定尽量帮你,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沈应芸眼里一片澄澈,淡淡地道:“我不恨你,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以后若再遇见,不要叫住我,这样就是帮我了。” 林当盛愣住了。“芸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应芸刻意放大了音量说道:“我不想被人误会与你还有纠缠,所以,日后若是偶然碰见也当彼此是陌生人吧!” 她刻意要让旁人听见,她就要开馆子了,不想有什么流言传出,影响她做生意。 林当盛却像被打了一棒,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偏生沈应芸又像是对他视而不见一般,只扬眸对她身后那又挺拔又俊美的男子说道:“青路哥,咱们回家吧,我要做红烧肉。” 回家?那男的是谁?他们住在一起吗?林当盛风中凌乱了。 回程,霍珠藏发现自己心情莫名的好,到了家,当沈应芸在灶房里忙的时候,他耐心的教了小冬妮写字和算数。 没多久,灶房传来阵阵的炖肉香,小冬妮坐不住了,一直朝灶房探头,那炖波香连雷珠藏都有些坐不住。 又过了一会儿,小冬妮不想学写字了,她滑下了板凳,咚咚咚地跑到灶房“探视”那一锅红烧肉,看得直咽口水。 半个时辰后终于开饭了,沈应芸端上一锅红烧五花肉,一锅卤猪肠,用猪血和猪肠做的五更肠旺,酸酸辣辣的很是开胃,一大盘烫青菜,还有解腻的豆芽汤。 小冬妮两眼放光,不断的把饭菜香气往自己身上拨,嘴里说着,“香喷喷!香喷喷!” “青路哥,你坐呀!”沈应芸笑了笑,给两人各添了一大碗饭。 霍珠藏坐了下来,看着面前快满出来的晶莹白米饭,怀疑自己吃得完吗? 可是当第一口红烧肉入口后,他就不懐疑了,肉质软女敕不柴、油而不腻、咸香下饭,汤汁淋在饭上更是极品。 跟着,他的筷子不自觉伸向了原本声称不吃的卤猪肠子,只因那香气太逼人,他挟了一筷子,入口之后筷子就停不下来了,不仅一点猪臊味都没有,还弹牙有嚼劲,软而不烂,让人一口接着一口。 最后他连猪血都吃了,那猪血软女敕滑顺,吸饱了汤汁,多汁入味,连搭配的酸菜也很爽口,整体滋味浓郁,入口惊艳,不仅如此,他还添了一碗饭。 沈应芸朝他笑了笑说道:“肠旺这道卤煮原先要用鸭血来做才道地,今日用猪血权充,改天我再用鸭血做一次,到时青路哥可比较不同之处。” 霍珠藏毫无悬念的说道:“这样就很好吃了。” 饭后,沈应芸端出甜点,是她用新模具试做的鸡蛋糕,又泡了一壶梅子茶。 “娘!这什么糕呀,好可爱呀!”小冬妮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沈应芸做的是猫掌和狗骨头图案的鸡蛋糕,她笑了笑。“这个叫鸡蛋糕,你吃看看是不是松软香甜?” 小冬妮已经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立刻含糊不清的称赞起来,“娘,这糕香香脆脆乂软软的,好好吃!” 外头天已彻底黑了下来,雪花簌簌飘落,屋里烛火昏黄,原先认为自己已经非常饱了、再也吃不下的霍珠藏,莫名的又吃了一碟鸡蛋糕,喝了一杯热呼呼的梅子茶,然后,他居然打了个饱嗝! 他惊骇不已的愣住了,不可思议于自己的身体反应,这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事,居然发生了…… “青路叔叔,我也会!我也会这样嗝!肚子吃得鼓鼓的时候就会嗝!”小冬妮开心的说道,因为她和她的青路叔叔有了共通点。 沈应芸笑瞅着他,并没有调侃他吃了猪肠和猪血,口月复之欲原就是人之常情,他原先说不吃,可能是没吃过时的偏见,而她做的猪肠和猪血令他打破成见,她挺有成就感的。 霍珠藏生平首次感到窘迫,但他看到沈应芸只浅浅一笑,貌似对此生理现象司空见惯,一点儿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妥,在她们面前打饱嗝似乎也成了不失颜面之事。 窗外冷冽的寒风呼呼的吹,他的心里却涨满了久违的暖意,若要让他说,他会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美好的一刻,他想永远跟她们在一起…… 沈应芸一早就带着锁匙要去打扫店铺,她付了押金和租金,合约已经生效,她可以自由使用铺子了。 冯杏瑜知道她今天要打扫铺子,便来帮忙,小冬妮不肯留在家里,霍珠藏则是无可不可的跟来。 一行人兴冲冲来到锦雀街的铺面,却发现铺里已经有二十多人,叫沈应芸好生诧异,且在他们之后又有其他人也来了。 “芸儿,这怎么回事啊?”冯杏瑜一头雾水的问道。 沈应芸一瞬间白了脸,心里忐忑不安,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眼看来铺里的人越来越多,每组人都有铺面的锁匙,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云里雾里,模不着头绪,沈应芸则是呆呆站着,六神无主。 霍珠藏冷眼旁观,不吱一声。 一会儿,冯凌刚来了,他原先是来帮忙打扫铺面的,见情况不对劲,问了旁人也都是租客之后,他神色凝重,决定报官,其他人这时也才纷纷像从梦中醒过来,纷纷嚷着要报官。 沈应芸此时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自责枉费自己是现代人,明明看过这种一屋多租的诈骗手法,怎么会被蒙骗过去?怎么就没怀疑过押金高租金低的不合理? 现在可怎么办?本金是借来的,接下来的日子她要赚生活费,还要还借来的银子,哪里还能攒钱开店?她想给冬妮过上好生活的梦想,未来两人衣食无虞的期待,她编织的美梦就这样一场空,全都是因为她的大意…… 冯杏瑜也意识到兹事体大,她愁眉苦脸的说道:“芸儿,怎么办?你好像遇到骗子了。” 冯凌刚瞪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冯杏瑜一眼,安慰道:“芸儿,你别难过,银子慢慢还,我不急,铺面再找过就行了,银子也不需愁,我再借给你。” 其实他提议过给她银子做生意,但被她严正婉拒了,非要用借的不可,甚至还写了借条。 沈应芸满心懊悔,她沮丧的道:“别说了凌刚哥,我哪有脸再跟你借银子,怕是要还你银子都要等到天荒地老了,都怪我糊涂,识人不清,枉费青路哥提醒过我的,我偏生不听。” 霍珠藏一向不会安慰人,这时居然开了金口,说道:“存心骗人,防不胜防,要怪就怪心怀不轨的人。” 不大的铺面里人多嘴杂,众人都站着干等,小冬妮这时开始觉得无聊觉得累了,她伸长了手。“娘亲抱抱。” 沈应芸心里煎熬,一脸的疲惫,冯凌刚正想伸手帮忙,都还没来得及动作,身旁已有个人比他还快。 “我来吧。”霍珠藏抱起了小冬妮,小冬妮也乖乖地伏在他肩上闭起了眼睛,不吵也不闹。 沈应芸感激地道:“谢谢你了青路哥。”她心乱如麻,真的没心情哄冬妮。 霍珠藏硬生生忍住想把她揽进怀里安慰的想望,看着她那双不安的眸子以及失魂落魄的样子,他遏止自己内心澎湃的浪潮,只紧紧握了下她的手又旋即松开,他面上淡淡的,但语气却很笃定的说道:“你别急,你的银子一定能拿回来。” 见她脸色雪白,神情如此懊丧,他真是心疼极了,那五两银子算个什么破事?他的心里已经第一百次想把怀里的银票通通给她。 “青路哥……”沈应芸又是感动又感激,他没有借机数落她,也没有挖苦她,还鼓励她,那紧紧的一握更是让她找到了主心骨。 她振作了起来,告诉自己,这不是沮丧的时候,沮丧与后悔不能解决问题,她要面对,面对才能解决问题,她要做最坏的打算,若是银子真的拿不回来,她摆个小摊卖鸡蛋糕也是可以,吃食的利润高,靠的是手艺,怎么都比给人洗碗洗衣的粗活强…… 半晌,官差来了,逐一询问,确定全部人都是受害者,而他们描述的骗子外貌也都十分雷同,这时除了做好案录也无事可做,便让受害者都先回去,应承会绘制嫌犯的悬赏画像,众人这才垂头丧气的离去。 霍珠藏见受害者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对官差徐声道:“骗徒可能住在双连街九号,你们先去盯梢,坐实了才捉人,莫要打草惊蛇。” 两名官差对望一眼,这人谁啊?好大的口气,当自己是县太爷在办案呀! 沈应芸没察觉那么多,她急急问道:“青路哥,你怎么知道那个骗子在哪里?” 霍珠藏说道:“签合约那日,我跟踪了他。” 沈应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那日晚归是去跟踪那人,不是真的在书坊睡着了……” 她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的心思竟然如此敏锐又慎密,未雨绸缪,方方面面都设想到了,无怪乎他会说得那么笃定…… 冯凌刚看了霍珠藏一眼,要说这人对芸儿无意,他是万万不会信的,他们若在一个屋檐下日久生情,那么他对芸儿的心意岂不要付诸流水…… “娘,我饿……”小冬妮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冯杏瑜轻快说道:“芸儿,现在有了线索,肯定能逮到那个骗子,你也不用再犯愁了,咱们到四方馆子吃饺子吧!” 四方馆子在恭陵城里算是知名的面食馆,其中以酸菜鲜肉饺子最为有名,物美价廉,经常客满。 他们走到四方馆子时已经过了正午,因此还有空桌,冯杏瑜给每人点了一盘招牌饺子和一碗鸡蛋豆腐羹,又切了一大盘的卤菜。 她笑嘻嘻的说道:“大家多吃点,今天我哥请客,不要客气呀!” 沈应芸神色歉疚,“怎么可以让凌刚哥破费,你们都是为了我来的,应该我请客才是。” 冯凌刚又看了霍珠藏一眼,话中有话的说道:“芸儿,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以咱们的关系,难道我还不能请你吃顿饭吗?何况只是普通面食。” 霍珠藏的眉毛挑了起来,他怎么觉得有人在向他下战帖?明明白白的战帖。 他沉眸看着冯凌刚,后者却若无其事的开始吃饺子,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冯杏瑜全然没感受到杀气,笑嘻嘻的迳自说了起来,“说起来,这回若能捉到骗子,拿回银子,都是青路哥的功劳,谁能想到要去跟踪那个人呀,果然是读书人,脑子够灵光,我就绝对想不到。” “你说得对。”沈应芸心情转好,唇边挂着一个微笑。“看来我以后要多多听青路哥的话才是。” 霍珠藏看着她笑语嫣然的模样,心猿意马的想像她在自己怀中“乖乖听话”的样子,心口不由得怦然一跳,眼光不自禁一直落在她脸上。 “多听怎么够?”冯杏瑜眼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暧昧说道:“我看呀,你要设法让青路哥留下来才行,我娘说的,家里要有个男人才行,这样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你说够了没有?”冯凌刚微微皱起眉头,忍着气道:“你嘴不酸吗?叫这么多卤菜,还不快吃?” 冯杏瑜陪笑道:“哎哟——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真是受宠若惊,我吃就是了。” 沈应芸微笑说道:“青路哥,你也吃,多吃点。” 霍珠藏以为自己厌食的毛病已经被治好,没想到饺子一入口他却想呕吐,症状如同过去几年一样。 难道他的病并没有好吗?那么之前他能吃下白粥以外那么多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沈应芸见他停下了筷子,关心问道:“青路哥,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霍珠藏淡淡地道:“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我知道青路叔叔为啥不吃。”小冬妮手中的杓子百无聊赖的拨了拨盘里剩下一半的饺子,叹了口气。“这饺子没有娘亲做的好吃呀,我跟青路叔叔一样,没有胃口。” 冯杏瑜猛眨眼睛暗示,意有所指的说道:“芸儿,这你要负责,青路哥和冬妮的嘴都让你养刁了,我看啊,你得要负责他们一辈子了。” 沈应芸扬起了睫毛,不由自主的看了霍珠藏一眼。 冯杏瑜这话说得露骨啊,她听着都脸红了。 她总觉得,他不像个平凡人,也不像读书人,更多时候,她甚至怀疑他不是谈青路,他跟沈应深书信往返里的那个谈青路太不相同了。 书信里的谈青路给她的感觉是个老实温和的书生,而他,各种言行举止都跟老实温和扯不上边,就拿他一开始就怀疑那骗子来说好了,又有谁会这么敏锐呢?还当机立断的去跟踪,这哪里是一介单纯书生所为? 所以,冯杏瑜这是太过一厢情愿了,只怕小庙留不住大佛,他早晚要走的。 她的眼眸细细颤动,有些怔忡,让自己也不要太把他放心上,不然受伤的又会是自己,前世吃过的苦头,莫要重演了,即便她再积极正向,也不喜欢自讨苦吃。 稍晚,霍珠藏洗漱过后回房,已看到案桌上摆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汤面,旁边还有一杯暖身的姜橘茶,刹时间他的心似有二月春风拂过,眼前浮现了沈应芸秀气面容微笑的样子,令他心头暖洋洋,不禁扬唇。 他坐了下来,先喝了一口热呼呼的汤,跟着很快将一大碗汤面都吃完,再把姜橘茶喝了,在饺子馆的作呕症状没再发作,他的肠胃都好好的吸收着,不只暖了他的胃,更暖了他的心。 夜半,他是被摇醒的,他这才想到,自己已经多日未作恶梦了。 不过,他这又是作了什么梦?为什么有个娃儿在哭? 他睁开眸子,不自觉的皱眉,看到了小冬妮在床边摇他,一边哭得涕泗纵横,小脸都花了。 “青路叔叔……鸣鸣……青路叔叔,娘亲快要死掉了……” 霍珠藏脑中浮光一掠,意识到这不是作梦,心头一惊,瞬间掀被起身。 “娘亲怎么了?”他急急问道。 小冬妮见终于有人理她了,悲从中来,哇地一声哭道:“青路叔叔,娘亲烫呼呼的,一直说胡话,我想叫醒娘亲,娘亲都不醒……” 霍珠藏鞋也不穿了,急奔到沈应芸房里,就见她脸色泛红,秀眉紧蹙,不断的在呓语,他连忙伸手试她额头,发现额头烫得惊人。 “鸣鸣鸣……青路叔叔……娘亲是不是快死掉了?”小冬妮又哭着跟了进来。 “娘亲不会死!”霍珠藏坚定的说道,他将冬妮抱到床上,看着她的泪眼嘱咐道:“冬妮乖乖在这里保护娘亲,青路叔叔去找大夫来救娘亲,冬妮做得到吗?” 小冬妮眨掉了泪水,用力点头。“嗯!我会保护娘亲,青路叔叔快点去找刘爷爷来!” 霍珠藏从来没这么焦心过,他冒着风雪,好不容易敲了几户人家的门,问清了刘大夫的医馆,把人给请来了。 刘大夫连忙给沈应芸把脉,沉吟道:“芸儿的症状是染了风寒,可脉象复杂,似是受了惊吓,过度惊惶才会令病情来得又急又剧。” 霍珠藏原来对这小城大夫没什么信心,听他这么一说又佩服起来。 今日铺面诈骗之事她确实受到惊吓,她这是对生计多没安全感才会至此?还急出了病?他深蹙着眉,看着昏迷中的人儿揪心不已。 刘大夫给沈应芸开了药方之后,瞧了瞧霍珠藏。“你瞧你呀,急着帮芸儿请大夫,连个披风都没穿就出门了,看来也得帮你开服药备着才行。” 霍珠藏不置可否,拿了一锭银子给刘大夫。 刘大夫吓了一大跳。“我没带碎银出来,没得找呀!” 以往沈应芸都是给他碎银,而他适才匆忙出门应诊,也没带钱袋。 “不必找了。”霍珠藏蹙着眉,深深看着床上的沈应芸说道:“倒是要劳烦大夫将煎药的法子写下来,我照着煎药。” 刘大夫也不罗唆,只道:“多的银子,下回芸儿去医馆抓药时,我给她折成冬妮药浴的方了钱。” 刘大夫写好煎药的方法,走前叮嘱道:“冬妮身子一向弱,可不能再让芸儿传染了风寒,得暂时将她们分开才行。” 小冬妮已经在一旁哭累睡着了,霍珠藏便将她抱到自己房里去睡,给她盖好被了,他再回头去照顾沈应芸。 小冬妮常喝药,家里有药罐,霍珠藏照着刘大夫写的步骤生炉子泡药材,半炷香的时间,他顺利的把药熬好了。 他端着药回到房间,发现被子都掀开了,沈应芸缩成一团,看起来十分娇弱,他的心脏紧紧一缩,连忙放**碗,先把棉被拉过来盖住她的身子,再将她半扶起来,小心的将药端到她唇边。 “芸儿,你快把药喝了。”他出声唤她,一连喊了好几声,她却毫无反应,身子也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 他无奈,又放**碗,轻轻摇了摇她。“芸儿,喝药了。” 沈应芸终于有了反应,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皮肤感觉很痛,头也很痛,浑身都很下舒服。 霍珠藏再度将药端到她唇边,哄道:“药已经不烫了,快喝吧!喝完药,等出过汗,你会好过一点。” 沈应芸虚弱无力的靠在他怀里,身子时冷时热,喉咙烈火灼过一般又疼又热,她突然闹起了脾气。“我不要喝药,我不要,反正你都不要我了,你管我要不要喝药,让我病死好了……” 前世生交错,她已经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是身在古代还是现代了。 霍珠藏只当她在说梦话,但她抵死不从是事实,他蹙眉说道:“你快把药喝了,再下喝药,我只好用别的方法让你喝。” 沈应芸病糊涂了,根本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她软绵绵又要倒回床上,有些烦躁的说道:“你不要烦我……”说着又昏沉着失去意识,牙关紧咬。 霍珠藏尝试灌药却不得其法,也不打算再唤醒她,他自己喝了一大口药,托着她的下巴,将药送进她口中。 沈应芸被动的被灌药,虽然多少有药汁流出,但至少她把大部分的药喝下去了,霍珠藏这才让她躺回去。 一会儿之后,他终究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模了她的面颊,眼神有些茫然。 他在做什么?他这是对她萌生情意了吗? 适才为了让她喝药,他脑子里没有其他想法,但当四周静下来,沈应芸沉沉睡去,他便无法不去想两人唇齿相接的感觉,她的唇瓣又灼热又柔软,他含住便不想放开…… 他硬生生压下心头生出的绮念,告诉自己,反正她又不知道,只要他不说就行了,只要他不说…… 第六章 雨过天晴 沈应芸的病来得急也去得快,出了一身汗,退了烧她精神好多了,当她悠悠转醒时,看到了小冬妮担忧的小脸,还有桌上的药碗,那药碗里还残留着些许汤药。 她模模自己的唇,没印象她喝了汤药呀,但嘴里确实有汤药的苦味。 “都是青路叔叔在照顾娘亲的,昨儿夜里青路叔叔去找了刘爷爷来,药是青路叔叔熬的,我本来想保护娘亲,可是太累睡着了。”小冬妮说着,不好意思的吐了吐小舌。 沈应芸都不知道自己病过,看起来还病得不轻呐,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半坐起身。“你青路叔叔呢?” 谁知,小冬妮马上朝外脆生生的喊道:“青路叔叔,娘亲找你!” 沈应芸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这样?她又没让她喊人…… 霍珠藏第一时间推门而入,神情很紧张。“怎么了?身子又不舒服了吗?” 沈应芸见他这样,莫名的脸一红。“我没事,只是想问问你在哪里,不知道冬妮会喊人。” 霍珠藏这才放下心来。“我在给你做粥,再等一会儿。” “你做粥?”沈应芸很是稀奇,光是画面就难以相像,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我来做。” 霍珠藏严肃说道:“你还病着,怎么可以让病人做饭。” “那你来帮我,这样总行吧?”沈应芸莞尔一笑。“说实话,我是怕青路哥会烧了我的灶房,没做过饭的人,肯定会弄得天下大乱。” 霍珠藏唇角翘了翘。“你怎么知道我没做过饭?” 沈应芸但笑不语,一会儿才说道:“都明白写在脸上了。” 一个人的气质出身是骗不了人的,他看起来就是个尊贵的人,谁说读书人不能出身尊贵呢?或许他家富裕也说不定,这点从他与沈应深往来的书信上看不出来,他在信上都未曾提及家中情况。 沈应芸洗漱后开始做饭,霍珠藏就负责烧火,顾着灶膛里的柴火。 “青路哥,听冬妮说,药是你熬的,辛苦你了。”沈应芸柔声道谢。 霍珠藏心里一跳,故做镇定的往灶膛里扔了几根柴火,若无其事的问道:“你记得你是怎么喝药的吗?” 这问题有些奇怪,沈应芸一顿,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是怎么喝药的?不就是虞喝吗…… 蓦然之间,她想起了什么,好像有人把药灌到她嘴里,她的唇被含住了…… 她一惊,被自己脑子里大胆的画面震慑住了。 莫非,是他用唇喂她喝药吗?这怎么可能…… 她的心莫名跳快了几下,结结巴巴的问道:“青路哥,你、你是不是……是不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霍珠藏直言不讳,他凝视着她,坦言道:“我原先不想让你知道,又担心你突然想起来会乱想,所以还是决定告诉你。虽说事急从权,但还是冒犯了你,请你见谅。” 沈应芸心中一阵震荡,有些手足无措,不敢再看他了。 她试图整理凌乱的情绪,但整理不起来,还几次放错了调味料,显示出她内心的慌史。 她不解的是,她一点也不生气,也没觉得被侵犯被非礼了,如果今天换了冯凌刚或林当盛对她做一样的事,她也会不生气吗? 不,她肯定会生气的,而且会非常生气,即便知道事出有因,也还是会生气。 所以,她这是对他有特别的感觉吗?因为不讨厌……不,因为喜欢,所以才不生气? 这顿饭两个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只有小冬妮吃得很欢。 “我饿了好久啊!娘亲病着时我都只能吃娘亲做的饼,我好可怜呀。” 沈应芸心情很乱,敷衍小冬妮道:“那你现在多吃一点,补回来。” 小冬妮可没那么好打发,她看看她的青路叔叔,又看看她娘亲,歪着头问道:“你们吵架了是吧?为了什么吵架呀?” 沈应芸有些尴尬,正想解释,外头便响起了拍门声。 沈应芸出去应门,原来是官差来了,那骗子被逮住了,被害人的银子都拿回来了,幸好及时逮住了他,若是延误几日,银子都要被他赌光了。 沈应芸的银子一分不少,全数归还,进了屋,她脸上也有了笑容,主动跟霍珠藏说道:“青路哥,多亏了你机敏,骗子捉住了,银子都拿回来了。” 小冬妮大概也听得懂,她欢呼一声,用力的拍起手来。“哇!好棒呀!青路叔叔好厉害呀!” 霍珠藏笑瞅着沈应芸,调侃道:“都不知道你的心这么小,五两银子就让你急得病了。”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沈应芸叹息般低语,“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加倍小心,绝对不会再被骗。” 小冬妮突然过去拉住霍珠藏的手,软萌软萌地央求道:“青路叔叔,你永远跟我们住在一块儿好不好?这样若是娘亲再生病,我也不怕了,娘亲也不怕再被坏人骗了。” 面对这样一张乖巧软萌的小脸,霍珠藏说不出个不字,更重要的是,他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声音,他愿意跟她们永远在一起! 几日后,沈应芸的病全好了,她重新找铺子,这次很谨慎,看过权状,霍珠藏又帮着看了合约,也跟左右铺面打听过房主的为人,确定没问题了才签合约。 看着铺面,沈应芸扬起了笑容,这铺面临着洛阳湖和清安寺,是个观光景点,肯定会有生意。 晚上,沈应芸做了火锅庆祝店铺开张,她支了小炉子,上头放了铜锅,汤底是熬了一天的大骨汤,切薄的猪肉片、羊肉片、牛肉片,还有她自己做的手工丸子以及时令菜蔬沾酱是她手作的腐乳酱,带着微微辣劲,连冬妮都爱吃。 霍珠藏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吃,他涮了一片又一片的薄肉片,吃了小山似的一大碗涮青菜,又喝了好几碗味道极好的热汤。 吃饱喝足,他有感而发,“你这火锅若是拿到铺子里卖,肯定能大卖。” 沈应芸笑瞅着他。“这太容易仿效了,没技术性可言,还是咱们在自己家里吃吃就好。” 霍珠藏发现自己的视线无法从她莹白的小脸上移开,无法从她那双黑黝黝带着笑意的业眸移开,她那“自己家里”这四个字令他心动极了,多年来,他槁木死灰的活着,第一次仃了渴望,想与她有个家的渴望…… “你,不打算嫁人了吗?”他凝视着沈应芸,眼光深沉。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沈应芸的心不规则的乱跳起来,她垂下睫毛,避重就轻地道:“我只想好好把冬妮扶养长大。” 霍珠藏瞅着她。“你知道的,这两件事并没有冲突。” 沈应芸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故做轻快地道:“咱们不谈这个,谈谈你吧青路哥,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何时要启程进京呢?” “时候到了自然会走,怎么,你想我快点走吗?”他的声音很是沉闷,语气还阴阳怪气的。 沈应芸看了一眼吃饱在打盹儿的小冬妮,小声道:“青路哥,你怎么这么说话?冬妮听见了,会误会我要赶你走。” 他无可不可的说道:“我听起来也是如此。” “天地良心,我何时想要赶你走了?”沈应芸喊冤,月兑口而出,“我跟冬妮一样,巴不得你永远住下来!” 霍珠藏大大震动,他盯着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应芸看着他,坦白的、真挚的说道:“可是,我们总不能阻挡前程,春阐在即,你到了京里还要找书院,一直留在这里,我怕耽误你的时辰。” 霍珠藏脸色瞬间阴暗了下来,胸口如同揣了团火,越发的不快。 去他的前程!那个该死的谈青路,他为什么要是个书生呢?为什么要有“必须上京”这个设定呢? 他蹙着眉,烦躁的说道:“我的时间,我自会安排,不用你操心,有多余的时间,你不如想想你的生意,毕竟你没做过生意,突然之间要抛头露面,要招揽客人,你能习惯喘?你好好想过了没?更何况大街上饭馆还那么多,有什么理由非买你的不可?” “当然。”沈应芸自信的一笑。“我都想过了,先用鸡蛋糕打出名声,慢慢吸引客人上门,再推出主打的汤面。” 以她前世的经验,她对开门做生意已是驾轻就熟。 霍珠藏哼了哼,给自己找了个留下来的理由说道:“这么有把握?那我一定要看你将生意做上手了才走,这样阿深在天之灵也才能安心。” 几日后,沈应芸照计划先做起了鸡蛋糕的生意,她每天都带着小冬妮出门,出门前会做好早午饭,晚饭之前会回家,霍珠藏想去帮忙,她严正拒绝了,要他待在家里好好读书。 天杀的!他又忘了他这该死的读书人的身分! 过了两日,沈应芸竟然带了伤回来,见他脸色一变,她连忙解释,“是我不小心撞到炳盘烫伤的,没什么,你脸色别那么吓人。” “才不是!”小冬妮清澈透亮的眼里马上氲氤满了水光,她咬着唇告状,“青路叔叔!有坏人欺负娘亲!跟娘亲要钱!” 霍珠藏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了。“怎么回事?” 沈应芸逃避与他眼光接触,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是我没问清楚,开店做生意,本来就会有人收保护费……” 霍珠藏面容如笼寒霜,一字一字的问道:“所以,有人要跟你收保护费?” 沈应芸息事宁人地道:“青路哥,你别管了,明天我给他们就是,今天是因为事发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才会断然拒绝,这本来就是……” “哪有什么‘本来就是’的道理?”霍珠藏攥紧了指骨,气极说道:“你倒好欺负,有人要钱,你就给钱,若那帮人天天上门要钱,你打算天天给钱吗?” 沈应芸一愣,她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合理的情况应该是一个月收一次保护费吧?会天天来要那么无耻又无赖吗? 第二日,她要出门做生意时,霍珠藏坚持要陪同。“我可以在铺里读书,有男人在,旁人才不会看你好欺负。” 果然,昨日那帮人没达到目的,今天又上门来了。 霍珠藏神色陡然一沉,啪地将书反盖在桌上,表情数次变幻。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日就让本侯爷来收拾你们这些败类! “青路叔叔!坏人又来了!坏人来跟娘亲要钱了!”小冬妮一见到三个收保护费的流氓上门,便高声喊了起来,她虽然女乃声女乃气,但喊得很用力,喊得过路的人都在侧目围观了。 “你这小丫头胡说些什么?”流氓之一朝地上障了一口,流里流气的要靠近小冬妮。 霍珠藏眼睛如虎一般。“闭上你的脏嘴!” 沈应芸闻声,心里咚地一跳,她打从开门做生意就担心这一刻的来临,因为他一直杀气腾腾的坐在铺子里,虽然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读书,倒像等着要宰人。 她提心吊胆的试图劝阻,“青路哥,有话好好说……” 她还没说完,霍珠藏已经动手了,他一出手就掐住了一人的咽喉,指节缩紧,那人瞬间翻了白眼,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绵绵的倒下,依旧没吭一声,像是死去了一般。 他几个动作十分凌厉,人又生得挺拔、气宇非凡,围观者都瞪大了眼睛,议论纷起,也不知道是在议论他的身手还是他的天人之姿。 瞬间,另外那两人打了个哆嗦,心生恐惧,不敢再向前了,他们连忙去探自己同伙的鼻息,幸好人没有死,可是气息微弱,看起来奄奄一息。 霍珠藏驻足站在门外,不动声色的扭动指节,目光深沉的盯着那两人。“还有谁想收保护费,尽管过来。” 谁还敢收保护费呀?又不是不要命了!那两个人吞了吞口水,连忙把快断气的同伙抬了起来,一溜烟的跑了。 沈应芸像木椿子似的,震惊得连眼睛都不会眨了,她不知道他还有这身好功夫…… 小冬妮兴奋极了,眼睛放着崇拜至极的小簇光芒,小短腿咚咚咚的跑过去拉起了霍珠藏的手,大声对众人说道:“各位叔叔伯伯媾娇阿姨,这是我家的青路叔叔!青路叔叔把壊人打跑了!青路叔叔好厉害!” 冯凌刚到时,正好看到了霍珠藏将人一手捏到倒地,心里蓦然一惊。 他也是早上听人在说沈应芸的铺子昨日被捣乱,担心她没法应付,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却让他看到那骇人的一幕。 有这种功夫的,能是普通人吗? 冯凌刚皱眉把沈应芸叫到一边。“芸儿,你确定那人是谈青路吗?” 沈应芸的眼神里明显写着困惑。“凌刚哥,你是什么意思?” 冯凌刚严肃问道:“你怎么确定他是谈青路,不是别人?有什么身分证明?” 沈应芸失笑道:“凌刚哥,你想太多了,他当然是青路哥,不然会是谁?” “是吗?”冯凌刚皱了皱眉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自己小心点,不要太相信他了。” 沈应芸没当回事,回到铺里,就见小冬妮小粉丝似的挨在霍珠藏身边坐着,嘘寒问暖,一会儿问“青路叔叔你不要喝水呀?”一会儿问“青路叔叔你要不要吃鸡蛋糕呀?”令人哭笑不得,简直将她的青路叔叔当成大英雄了。 她走了过去,关心地问道:“青路哥,你的手疼不疼?” 霍珠藏伸出了手,看着她清亮晶莹的眸子,清了一下喉咙。“疼,你帮我揉揉。” 他都不晓得自己有这么卑鄙的一面,欺骗全然信任他的单纯姑娘,竟是一丝愧疚之心都无,还隐隐飘出了绮思念想…… “你呀!”沈应芸拿他没办法的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拉起他的手按揉起来。 “想也知道会疼,你这样用蛮力把人掐到晕过去,自己的手当然会受伤,以后千万不可再如此了。” 霍珠藏眼眸一瞠。蛮力?好吧!只要能让她给自己揉手,一身武艺被说是蛮力也罢,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青路哥,这样好点了吗?”沈应芸时不时轻声问道,叫人心猿意马。 “青路叔叔,我也帮你揉!”小冬妮“不甘示弱”也拉起了霍珠藏的另一只手有模有样的帮揉起来。 霍珠藏享受“齐人之福”,心里暖烘烘的,像被日阳晒过,他已难以想像若是未来身边没有她们会如何了,肯定会空荡荡得像活死人般的无味苟活着吧! 有了霍珠藏这保镍的坐镇,再也没人敢上门找麻烦了,沈应芸的鸡蛋糕生意随之上了轨道,在洛阳湖周边散步和要去清安寺的香客游客都会闻香而来,买上一袋当零嘴点心,用料实在,口感特殊,是别处吃不到的口味,加上造型可爱,“沈记小馆”很快便打开了知名度。 沈应芸白天卖鸡蛋糕,晚饭后便开始规划要卖的面食,中间不得闲,又发挥了手艺,做了数种酱料和腌菜打算放在铺里卖,但这些都是需要熟成时间的。 转眼又到了要给冬妮抓药的时候,那是一笔大支出,加上店租,样样都要钱,因此她任汤面未开卖前,琢磨先做包子在早上卖,虽然只打算在过渡期当主力商品贩卖,可她也样样不马虎,不能砸了沈记小馆的招牌。 她从凌晨便开始揉面团、做馅料,忙得脚不沾地,看得霍珠藏摇头不已。 果然,没几日她便烫伤了,还在拿木柴时刺伤了自己,霍珠藏看不下去,搅下了劈柴的活,他没想过他堂堂金玉侯会心甘情愿为了一个女人放段劈柴。 身段算什么?身分又算什么?只要能让她不要那么累,他甘之如饴,要他一块儿做包子都行! “芸儿!”霍珠藏拿着木柴到灶房,一眼看到沈应芸鼻子出血,他将木柴一丢,火速奔到她身边,扶住了她双肩。 沈应芸还没察觉到自己流鼻血了,当霍珠藏扶住她时,她才看到鼻血往下滴落。 霍珠藏激动不已,“你别再做生意了!” 沈应芸抽出袖中的帕子抹掉了鼻血,不甚在意的说道:“流点鼻血又没有什么,怎么可以因此不做生意了呢?要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冬妮的药费可贵了,将来还要上学,我还想卖卤味挣钱。” 霍珠藏都快闷死了,他身怀钜款又不能拿出来给她,怎么能不憋闷?怎么能不被自己给气死?当初随口说盘缠都被偷了,当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鼻出血只是开始,第二日,沈应芸竟然在蒸包子时累到睡着了,她的脑袋搁在手臂上,这大冷天的额间还微微沁汗,瘦弱的身子就这么坐在小板凳上睡着,睫毛还轻轻颤动,不知道睡得多不安稳。 霍珠藏真要心疼死了,他心中难受不已,咬着牙不发一语,轻轻抱起了她,将她抱到房里,床上的小冬妮睡得香甜,丝毫没察觉到动静。 他将沈应芸轻轻放在床上,蹙眉凝视着她沉睡的面庞,陷入了沉思,思索自己这谈青路的身分要用到何时?他已经不耐烦再用谈青路的身分了,甚至希望那个正牌谈青路快点出现,好让他的身分被揭穿,一了百了。 他,不想再欺骗沈应芸了…… 但知道自己骗了她,她又会如何想?还会如现在这样与他自在相处吗……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青路哥……”沈应芸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惑,挣扎着就要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蒸包子吗?” 霍珠藏二话不说的将她撼了回去,语气严肃的命令道:“不许起来。” 沈应芸急了。“青路哥!你这是做什么?我在蒸包子……” “你为了挣钱,命都不要了是不是?”霍珠藏锐利的盯着她,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你累死了,冬妮要由谁来照顾?要让她变成无父无母、受人嘲笑的弃儿吗?” 沈应芸微微一怔,睫毛低垂着,喃喃地开了口,“谁说我会累死?” 她也知道自己太拼了,可是做生意就是如此,原本就是万事起头难,等生意上手就会轻松多了,而且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当然杂事就会变得很多,她休息的时间也会相对减少,这些都是必然的过程…… “你再这样日以继夜的干活,你就会累死。”霍珠藏毫不留情的说道:“我可是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累死了,我不会照顾冬妮,我要让你死也死得不安心。” 沈应芸睁大了眼睛。“青路哥!你怎么可以讲这么可怕的话?” “就是要让你怕!”霍珠藏负气说道:“看你还敢不敢让自己那么累,看你还要不要让自己不睡觉!” 沈应芸静静的瞅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朗如秋月,她低叹一声,“青路哥,你何苦说这些违心之论?你明知道若我不在了,你肯定会照顾冬妮的,不是吗?” 他毫不迟疑的说道:“当然不是!我跟冬妮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接手冬妮?所以你不要太有把握了,以为你这么不珍惜自己没有关系,不要以为少睡几个时辰没有什么,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会生病……” 突然,一个鸣咽的声音冒了出来,“鸣鸣,娘亲,青路叔叔,你们不要吵架……” 小冬妮不知何时被吵醒了,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她一双眼眸满是泪水,像是被丢弃在路边的小动物,无比的无助和凄惶。 沈应芸看了心疼不已,她一把抱住了小冬妮,将她拥进怀里柔声哄着,“娘跟青路叔叔没有吵架,我们没有吵架,只是在说话,你不要伤心……” 小冬妮再也忍不住了,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哇地哭了起来,泪珠成串成串的涌出来,泣不成声的喊道:“骗人!我都听见了,青路叔叔说娘亲会死掉,说娘亲死掉以后他也不要我,我就没人爱了,我会变成没有家的弃儿,没饭吃,没床睡,没人管……” 沈应芸听得心都碎了,她将小冬妮抱得更紧,一叠声的说道:“不会不会你不会!因为娘亲不会死掉,娘亲跟你拉勾勾,娘亲不会死掉!” 小冬妮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意,“好!若是娘亲死掉了,娘亲就是小狗!说话不算数的人就是小狗!” 沈应芸不断亲吻着小冬妮的额头,声音哽咽,含泪道:“嗯,娘亲答应你,娘亲不会死掉,不会变成小狗……” 霍珠藏再也听不下去这对傻母女的傻话,他一把将两人拥进怀里,铿锵有力的说道:“有我在的一天,你们都不会死掉,都会活得好好的,我会永远照顾你们!照顾你们一辈子!” 小冬妮抬起小脑袋望着霍珠藏,她怯生生的伸出小指来。“拉勾勾,青路叔叔要说话算话,说话不算话的人是小狗……青路叔叔跟娘亲都不可以说话不算话,都不可以变成小狗。” 霍珠藏心中震荡不已,他但愿自己有那个福分,能够永永远远地照顾她们,弥补她们之前所受的苦,因为她们都没有错,错的是生而不养、不负责任又逃之夭夭的那个人! 第七章 双向情动 窗檽半开,外头的寒气透了进来,楼成凰靠坐在窗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専注。 常姑姑走过去,往楼成凰手里塞了个暖炉,问也不问便将窗子给阖上,嘴上絮絮叨叨的念着,“下了一夜的雪,郡主的心疾受不得寒气,这样开着窗子小心要染风寒了。” 楼成凰挑眉,缓缓地抬起头来。“常姑姑,即便你是我女乃娘,我也还是你的主子。” 常姑姑瞥见楼成凰面带不豫,并没有惊惶,也没有不悦,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又将窗子支得半开,一边抱怨道:“郡主想想法子快将媛姑娘打发走,有媛姑娘,说话都不方便。” 楼成凰蹙眉,烦心地道:“就让她待着吧!有什么话非要避开她不可?她待在这里,娘才不会来烦我。” 她已经被关心够了!打从霍珠藏失踪,四面八方涌来的关切让她烦死了,尤其是她娘,似乎一点儿也不相信她不知道霍珠藏在新婚之夜失踪的原因,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她皿怕自己哪天会不耐烦,将事实都说出来。 “当然是要商量‘那件事’,郡主明明知道的,还需要老奴说出来吗?”常姑姑眼神责备的说道。 “话都说出去了,覆水难收,还要商量什么?”楼成凰冷冷的说道,声音里彷佛都带着冰渣儿。 常姑姑嘴角一撇。“虽然覆水难收,但可以事后补救。” 楼成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常姑姑压低声音道:“老奴已经派人给沈家送去了一百两银子,让他们离开避风头,所以即便侯爷寻去了,也见不着他们,只要侯爷回来时,郡主称之前所言全是因为气不过侯爷延误了婚期才编造的即可,侯爷找不到证据也只能轻轻放过。” “常姑姑,谁让你做这些无用之事了?”楼成凰修眉冷凝,脸色很不好看,“沈家人生活得好端端的,常姑姑为什么要去打搅他们?” 常姑姑振振有词地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老奴不愿郡主受到半点波及。” 楼成凰逼自己冷静,她攥紧了手。“常姑姑,若你再这样自做主张,那可不要怪我心狠,把你送回开阳王府。” 常姑姑这才有些怕了,她垂下了眼睑。“老奴还不是一心为郡主着想,郡主年轻不懂事,若没有老奴在身边照看着,郡主会像当年一样误入歧途,做了错事……” 楼成凰脸色瞬间雪白,用极端凌厉的眼神扫了常姑姑一眼。“闭嘴,我不想听!” 常姑姑这才不敢再说了,楼成凰疲倦的说道:“那一百两用的是你的私房吧!自己去我的库房里取吧。” 常姑姑唯唯喏喏的应了一声,但她没有走开,仍然待在房中。 良久,楼成凰才面向窗外,她瞬了瞬眼眸,微微颤声问道:“他们……过得可好?” 她一直没听闻沈应深榜上有名的消息,在考生的名单里也未曾看过他,想来他是放弃科举了。 常姑姑觑着楼成凰落寞的神情,有意无意的说道:“郡主不需要挂心,沈公子身边已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那人对孩子视如己出,他们一家和乐,过得很好,没有谁少了谁不能活,说情说爱都是假的,能一起过上日子才是真的,沈公子肯定早已经忘了郡主了。” 过得很好,那便好……楼成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常姑姑,以后莫再打听沈家人的消息了,我不想知道。” 她不是不想知道,她是不敢知道…… 楼成凰起身。“我出去走走,你不要跟来,也不许任何人跟来。” 常姑姑不敢再多言,由着她去,反正今天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等侯爷回来,相信郡主是聪明人,知道要怎么翻供,接下来只要侯爷与郡主和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可以了,这才是正路。 郡主曾经一度迷失了,走歪了,将她导正即可,日后盯紧了,让郡主长点心就好。 楼成凰独自走到了荷花湖边,湖上结了冰,当然不见半朵花,想来若是她往下一跳也不会死,脑子倒是会撞破一个洞就是…… “郡主。”霍孟书一身蓝袍迎面走来,他从正厅要回书斋,经过湖畔便见楼成凰一个人在湖边游荡,她的眼神如雾如梦,看起来有些怔忡,且没穿斗篷又没仆从跟着,他很不放心,故此过来相询。 “原来是你。”楼成凰眉间轻颦了一下,适才她一时错将他看成了另一个人。 霍孟书是一个斯文的读书人,那份对功名的执着似曾相识,但少了一份那人持有的灵气。 那人是独一无二的,是曾触动她心灵的,她真心爱过他,只是她厌烦了。 生下孩子之后,她没来由的觉得一切都很烦,她怕自己一生要被困在那砖瓦房里,那小小的三间房,所以她扔下他和孩子没心没肺的一走了之,她选择做一个坏女人,一个自私的人…… 那之后她觉得解月兑了,觉得轻松了、自由了,可接下来的日子她却始终如哽在喉,她液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开心,胸口始终沉甸甸的压了块大石。她经常辗转反侧,她并不快乐,她还经常想起那两张小小的雪白面孔,像极了她的小面孔。 睡在她怀里的小小人儿们那么软萌,她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走了,但她相信她们的爹学问好,肯定会给她们取个有意义的好名字,在他的教养下知书达礼的长大…… “天气寒冷,郡主为何一个人在湖边漫步?”霍孟书关心地问道。 他与楼媛的情况十分相似,身为霍珠藏的从兄,他父亲是霍家的大房嫡长子,但素来没有抱负,一直闲云野鹤般的过着摇扇逗鸟的生活。不同的是,他不想攀附叔父一家的富贵,此时虽然寄人篱下,暂时客居在金玉侯府,但他正在用功读书,想靠科举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没什么,只是走走,你别管我,忙你的去吧。”楼成凰轻声说道。 霍孟书看着失魂落魄的她,温声安慰道:“郡主也不要太烦忧了,也无须将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相信侯爷想通了很快便会回来。” 他虽然是霍珠藏的从兄,也长了霍珠藏一岁,但一直称霍珠藏为侯爷,不想太套近乎。 “人人都当我在为霍珠藏离家出走愁眉不展,要是我告诉你,我并不担心霍珠藏,你信吗?”楼成凰诘笑说道。 霍孟书一愣,有些模不着头脑,结结巴巴的说道:“呃,若是郡主不挂心侯爷,不将流言蜚语放在心上,那自然是好的。” 他那手足无措的书呆子模样,令楼成凰嫣然一笑。“我还能跟你说什么呢?你走吧,我要去见见梅花长公主。” 霍孟书还陷在她齿如编贝的笑容里,她已迳自转身离开,来到了梅花阁。 这座府邸,原来是梅花长公主的公主府邸,她与霍家次子霍遗成亲后便接了霍老太君一块儿住。霍遗一路高升至如今的内阁首辅之位,在霍珠藏以军功封侯之后,皇上御赐,府邸扩建了两倍,正名为金玉侯府。 梅花阁守门的小丫鬟见了她,连忙请安,“给郡主……哦不不,给夫人请安。” 楼成凰明白,她一嫁进来侯爷就跑了,所有人都还不习惯要怎么称呼她。 楼成凰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不必通报了,我自己进去见长公主。” 小丫鬟没敢阻拦,楼成凰到了暖阁外,听见了交谈声,这才知道梅花长公主在见人,她在珠帘外止住了脚步。 “隐秀呀,都两个月了,你当真不知道你主子去了哪里?是不是你主子让你瞒着本宫?”梅花长公主忧心忡忡地问道。 隐秀是霍珠藏的贴身侍卫,一向如影随行,也对霍珠藏的行踪了若指掌,若说他不知霍珠藏的去向,那是没人会信的。 可也因此他有苦说不出,他确实不知主子去向,也找人找得焦头烂额,京城里里外外部找遍了,甚至派人去边关过去主子待的地方找,都一无所获。 “卑职绝对不敢对长公主有所隐瞒,卑职确实不知侯爷去向!” 梅花长公主双眉微蹙,烦恼万分地道:“隐秀,你说,你主子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隐秀一凛。“侯爷绝非大意之人!” 梅花长公主苦恼地道:“那你说说,你主子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会忽然消失了?究竟是为何呀?” 门外的楼成凰手攥紧了,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霍珠藏是去了青州,恭陵城就在青州,隐秀肯定猜不到霍珠藏会在那么近的地方,因为没有任何地缘关系,霍珠藏也不曾去过青州,因此隐秀压根没想过去那里找人。 “难得成凰郡主没脾气,可再这样下去不行!”梅花长公主咬牙道:“本宫得进宫与皇上商量,请皇上派暗卫帮忙找人,不然本宫没法向开阳王和王妃交代,本是一桩美事,可不要亲家变冤家了,唉……” 楼成凰眼底清明一片,她悄然离开了,走到外头,对那诚惶诚恐的小丫鬟说道:“不要说我来过。” 她现在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若是沈家收到了常姑姑派人送去的一百两银子,听话的去避风头,那么霍珠藏去了也理当扑空才是,那么他为何久久不归呢? 这么多年来,沈冬妮并没有长成知书达礼的小淑女,但她过得很开心,尤其在她娘亲的生意一飞冲天之后。 沈记小馆正式开始营业了,店门口挂着几盏大灯笼,写着店名,铺里设了六张桌子,一张桌子配四张椅子,客满能有二十来个客人,铺前灶台的大锅里沸腾着大骨汤,只要一搅和,一股子浓香便会溢出,吸引往来客人驻足,而一旦停了下来,也总会被那股子香味勾进去坐下来点一碗汤面,再搭配几盘液菜,走前顺道带上一份喷香绵软刚、烤好的鸡蛋糕或沈应芸自制的酱料、腌菜,其中豆瓣酱和辣酱尤其卖得好。 霍珠藏身姿英挺,容貌过人,他往饭馆里一坐,任何人都会多看上好几眼。 沈应芸坚持不让他帮忙,只能当保鎌坐镇,平常无事便看书。 霍珠藏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可好几次都因为客人实在太多,沈应芸忙到招呼不过来,他忍不住出手帮忙,连小冬妮也是,见她娘亲忙得出汗,连喝水的空档都没有,她好心疼,会主动帮忙收桌子。 沈应芸为此很是苦恼,其实她从第一天便忙不过来了,又不是超人,哪里有办法一个人又是煮饭又是送餐又收拾桌子又洗碗结帐呢?前世有点餐机,结帐直接电子支付,送餐和收桌有时薪工读生,洗碗有洗碗机,她一个人在内场做饭才应付得过来。 而眼下的情况却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也是事前没考虑到的,还以为只有六张桌子肯定能应付得过来,亏她自信满满的认为自己很有经验哩,前世的经验并不能全然的复制,实在失策! 更别说回到家她还要制作汤底,一锅汤底至少要用上一个时辰来炒料与熬煮,每天得备三锅汤底,每每做完她都累得抬不起手来。 这一日回到家里,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请个人吧!”霍珠藏的语气凌厉而深沉。 “我决定要请个人!”沈应芸毅然决然的说道。 霍珠藏见她总算松口要请人,面部表情这才稍微不那么紧绷,她把自己一个人当仆人用,他真的再也看不下去了,同时间他也气恼自己只能坐着干瞪眼,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必须要“读书”! “都是我失算,我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沈应芸也隐隐感觉出来他在生气,在店里只要一回头,都能看到坐在最角落书案前的他紧蹙着眉头,脸色沉沉,好像随时都要发作,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能读好书呢?实在叫她很担忧啊! “你知道就好。”霍珠藏语调沉了下来,不假辞色的说道:“现在光是面点生意就忙不过来了,你千万不要想着多做点酱料或腌菜兼着卖,最好把鸡蛋糕也收起来,也不要打那早上继续卖包子的主意,专心卖面就好。你再敢把自己累出病来试试,我是绝对不许的!” 见他面容严肃,是真的动了气,沈应芸心绪复杂,幽幽看着他,低柔而清晰的说道:“我知道了,青路哥,你别气了,我现在已经认清自己的能力,绝对不会再那么贪心。” 他这么关心她,要叫她怎么办啊?她已经感受到他对她的感情了,可她又不想说破,不想面对这份意料之外的感情。 她真的怕了,也对感情没有信心,她暂时不想再碰触感情了,何况这一世的她还带了个孩子在身边,她与他能有未来吗? 若是将来他能金榜题名,定是一飞冲天,而这时代有点钱权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她是乐观积极没错,但她要的是一生一世双人,她无法接受这种事。 “为什么这么看我?”霍珠藏总觉得她的眼神不寻常,里头藏着太多太多东西了,他不明白,但他却有不好的预感,像是她要推开他似的。 沈应芸回过神来,她咬咬嘴唇,艰涩的说道:“我在想,青路哥你将来一定能遇到一个特别好的姑娘。” 霍珠藏哼了一声。“我已经遇到了。” 沈应芸震动了一下,她扬起睫毛,秋水般的眼眸看着霍珠藏。 她不敢再问下去,不管那答案是她,或不是她,她都无法承受…… 霍珠藏没打算给她逃避的空间,他的眼神像一把火,直直的凝视着她,似乎望进她的眼眸深处去了,他开口道:“你不问问那特别好的姑娘是什么人吗?” 沈应芸瞬间有种混乱的感觉,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的在狂响着,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道:那姑娘是我吗? “芸儿——” 霍珠藏才唤了她的名字她便惊跳了起来,深怕他要说什么更露骨的话,她低一下头,含糊的说道:“青路哥,你跟冬妮一定饿了,我去做晚饭!” 她逃难似的从他面前一溜烟的逃走了。 霍珠藏望着她落慌而逃的娉婷身影,挫折感油然而生。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挫折过,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避之唯恐不及”过,他想要知道,他也必须要知道,她的逃避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喜欢他而逃避,还是因为不喜欢他而逃离? 他不是一个会强人所难的人,若她不喜欢他,他绝不会纠缠,他可以立即离开恭陵城。 可是,若她的逃避是因为喜欢他,因为和他有同样的情动,那么他一定纠缠她到底,一步也不会让! 隔日,沈应芸果然把鸡蛋糕收起来不天天卖了,偶尔当做特卖商品,也透过冯杏瑜的娘找了个手脚伶俐的寡妇安娘子来帮忙,又调整了流程,果然流畅多了。 沈记小馆成了排队名店,除了招牌的汤面之外,沈应芸做的炸黑豆腐和炸豆腐丸子也功不可没,这两种小点心都是别的地方吃不到的美味,炸豆腐丸子外表酥脆,内里软绵,只是洒上椒盐就是人间美味。 林当盛初闻沈应芸开了间饭馆还生意火红时,一时不敢相信,他眼中柔弱的沈应芸,什么都不会的沈应芸,居然能开饭馆? 他不信,所以上门光顾,看到客人络绎不绝又满铺子食香,心里实在讶异。 他点了一碗汤面,一笼今日特卖的小笼汤包,又切了几盘滤味和招牌的炸黑豆腐,吃完还是难以相信这些都是出自沈应芸之手,他满月复疑窦,想跟她讲几句话,可客人实在太多,她可能根本没看到他来过,只好作罢。 沈应芸没看到,坐在角落抱着小冬妮学写字的霍珠藏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瞪着几度想要去灶台边接近沈应芸的林当盛,眼中冒着两簇火光。 这浑小子想要做什么? 答案很快在晚上揭晓了,打洋回到家后,林当盛便找上门来了。 沈应芸压根本不知道林当盛白天去过饭馆,对于他上门来很是讶异,她不想让邻居看见他们两人说话然后闲言闲语,便让他进屋。 “有什么事吗?”沈应芸态度极为冷淡。 林当盛进屋就见到霍珠藏和小冬妮在饭桌前用饭,霍珠藏像极了男主人,还给小冬妮挟菜,三个人像一家人似的,这让他看了很不舒服。 林当盛板着脸。“芸儿!我上次就想问了,这男的是谁?为何住在这里,跟你同进同出的,又在你的铺子里坐镇?” “跟林公子没有关系,请林公子少管。”沈应芸将下巴微微一抬。“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林公子可以走了。” “当然有事!”林当盛这才深深看着她,叹息道:“芸儿,你有一身好手艺,为什么不早说?若是我爹娘知道你厨艺了得,就不会要求我跟你退亲了。” 沈应芸心里有底了,看来他是听闻了她的饭馆生意好,可能还上门吃过了,才会巴巴的过来。 “我厨艺如何是我的事,没必要跟任何人说。”沈应芸的态度更加疏离了,她淡漠的说道:“若是林公子要说的话是这个,那现在可以走了,我没什么要说的。” 林当盛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急切道:“芸儿!咱们可以恢复婚约,我可以和苏郁雯退亲,娶你比娶苏郁雯强多了,我爹娘一定也会认同!” 沈应芸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异常刻薄的说道:“我要为我有了利用价值而高兴吗?” 对付这种脸皮比城墙还厚又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不必留情面,一定要尖酸刻薄,他们会听得懂,才会知难而退。 “什么利用价值?压根没那回事。”林当盛叹了一口气,他深情瞅着她。“芸儿,你还不知道吗?我喜欢的人是你。” “来不及了。”霍珠藏起身走到林当盛的面前,伸手搂住沈应芸的巧肩宣示主权,冃光淡然地道:“芸儿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不要再作梦,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林当盛眼瞳一震,他不可置信的瞪视着沈应芸。“真的吗?芸儿,这是真的吗?你们已经……已经……”他不愿说出私订终身这四个字,因为他不想相信。 沈应芸也觉得这是杜绝后患的最好方法,她点了点头。“我俩已经许下了终身承诺,这里是我们的家,所以林公子以后别再来自讨没趣。” 林当盛心中颓丧,但他还是不甘心,恼羞成怒的说道:“沈应芸,想不到你是这么随便的姑娘,亏你兄长还是个读书人,你这个姑娘到底有没有羞耻心、有没有节操?” 沈应芸握起拳隐忍着,她抬起眸来,清清楚楚的说道:“节操自然不能与林公子相比,没有利用价值就一脚踢开,林公子与林公子全家的羞耻心我望尘莫及!” 沈应芸小脸上一片冰冷,她并非能言善辩的性子,但也绝对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柿子! 她没有动手,但林当盛就像挨了一记热辣辣的耳光,面色顿时灰败,嘴上再也无法逞能,灰溜溜的走了。 小冬妮两只小手鼓起掌来,欢天喜地的说道:“我要有爹了!我要有爹了!” 沈应芸心里一跳,连忙低声喝道:“冬妮,不要胡说!” 小冬妮很不服气,气哼哼的说道:“我没有胡说!是娘亲刚才自己说的,说这是我们的家,我都听懂了!瑜姨有教过我!娘亲这么说,就是青路叔叔要做我爹了!” 沈应芸很是无言,冯杏瑜不知道给小冬妮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观念,改天见到一定要好好念她几句。 哪知,霍珠藏却眼含笑意的问道:“冬妮喜欢我做你爹吗?” 小冬妮用力点头。“喜欢!太喜欢了!我喜欢青路叔叔做我爹!咱们三个人永远永远在一起!” “青路哥!你不要添乱!”沈应芸真想不到他一个大人会随之起舞,这么一来,冬妮更是会闹个不停了。 她神思不属的往灶房里走。“我去拿糕点!” 霍珠藏几个箭步追上了她,在灶房口突然攫住了她的手,将他拉近到自己身前。 突如其来的近身相贴,沈应芸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又彷佛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跳得更快了。 “如果说,我不是添乱呢?”霍珠藏的手收紧了,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里,一只手则扶住了她的腰,让她贴着墙,也让她逃无可逃、退无可退,后面是墙,前面是他的胸膛。 沈应芸又是慌乱又是心颤,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眸子闪动着不安,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珠藏托起她的下巴,眼睛直勾勾逼视着她。“你当然知道。” 沈应芸心跳早就乱了,一接触到他如火紧逼又深沉的眼神,她的心脏猛然加速了跳动,血液彷佛一下子冲进了脑子里,她神志混乱的想要垂眸。“青路哥……” “看着我!”霍珠藏的声音低而清晰。 她的眼眸雾蒙蒙的,像是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看起来那么无助,又那么的六神无主,娇弱德令他只想保护她……不,是想要占有她! 他再也见不得冯凌刚在她身边关心,见不得姓林的找上门来说要和她复合!见不得他们在她身边打转,见不得他们对她别有企图!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马上走,从此不再来烦你,只要你一句话!”他紧蹙着眉,但他的眼眸燃烧着火焰,那团火灼热的逼视着她,像是随时可以燃烧起来。 “你明知道不是的……”沈应芸软软的、哀求的说道,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不知道!”霍珠藏更深的看着她,低哑的、急促的说:“我要听你亲口说,说了,我才会死心,我才不会再纠缠你!” 沈应芸投降了,他好聪明,用这种方法来逼迫她承认感情,她认输了,因为她一点儿也不想要他“不再来烦她”或者“不再纠缠她”。 可是,她仍然害怕感情,害怕自己再度受到伤害,才会驼鸟得想要逃避。 “你再不说话,我要走了。”他威胁道:“我一走就不会回来了,你也找不到我了,这样也可以吗?” 沈应芸紧咬了一下嘴唇,眼里蒙上一层雾气,急促的呼吸鼓动着胸腔,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如果你不能对我一心一意,就不要招惹我,我——我是会认真的!” 霍珠藏那灼热的唇一下子堵住了她的,他含住了她的唇,压抑许久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唇舌长驱直入,探入她的唇齿之中,不停的吮吻。 沈应芸双眼紧闭着,浑身涌起一股热浪,她发出细微的轻吟,双腿有些发软,她攀附在他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双唇相接,缠绵许久,霍珠藏终于满足的放开了她的唇,他低头看着她,见她双颊酩红,耳垂也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眸羞涩不已,他的心已化成了一滩春水。 “芸儿,你看着我。”他再度托起了她的下巴。 沈应芸脸颊绯红着,眼波盈盈如醉,唇边涌现一个动人又细腻的微笑,嗔道:“你这么会威胁人,还想说什么呀?” “我想告诉你,我也是认真的,再认真也不过了。”霍珠藏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 “我答应你!此生只对你一人一心一意!若有贰心,愿受天打雷劈!” 沈应芸捣住了他的嘴,急道:“谁让你发毒誓了?” 霍珠藏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认真的说道:“我要向你证明我的感情,免得你又一溜烟的从我身边溜走。” 沈应芸眼角含瞋,柔柔的说道:“我信你就是了,以后别再发这种毒誓了,我不爱听。” 霍珠藏偏头思量,唇边喩着笑容。“那么,若做不到,我就变成小狗总行吧?” 沈应芸唇边浮起一个好气又好笑的笑容。“你是冬妮吗?怎么这么说话?” 霍珠藏抬手蹭了蹭她的脸蛋。“说实话我很羡慕冬妮,能自小待在你的身边,我也好想自小待在你的身边。” 沈应芸顿觉啼笑皆非。“你知道你这话很没逻辑吧?” 霍珠藏翻手与她手指相扣,感慨地道:“我是懊恼自己太晚遇到你了,我怎么不打从一出生就遇到你呢?” 沈应芸笑瞅着他。“怎么会说懊恼?难道你已经娶妻了?” 霍珠藏的眼神渐渐暗了。“如果我说是呢?” 沈应芸一时慌了,她看着他,嗓子眼涩涩地堵得慌,难受的问道:“你是吗?” 她不是圣人,她的爱是有条件的,他不能是已婚者,不能是犯罪者,不能是个坏蛋呀! 如果他已经娶妻了,那么她就是再一次的识人不清,再一次的有眼无珠了。 她的反应让霍珠藏的心一沉,他咬了咬牙,说道:“我不是。” 沈应芸这才松了口气。“你吓到我了。” 霍珠藏目光微闪。“如果,我有个有名无实的妻子,你做为独得我专宠的侧室,这样可以吗?” 沈应芸皱眉摇了摇头,坦白说道:“即便是反过来,我做正妻,你纳小妾,我都无法接受,我不想折磨我自己去想像你与别的女人恩爱的样子,我觉得那样十分肮脏和恶心,我一定会没办法再爱你。” 霍珠藏抿着嘴角,眸光渐深。 换言之,她无法接受他的身边有第二个女人,更别说,那女人还是他的正妻了。 “青路哥,你听好了。”沈应芸眼神十分严肃认真,她深深的凝视着他,更加坦白的说道:“我是绝没办法勉强自己接受一屋二妻或者三妻四妾,若你不能与我一人共度一生,那么,我们就此划清界限,不要开始比较好。” 说完,她一脸的黯然,鼻子有些发酸,如果他离开了,她一定会很不习惯……很不习惯……很不习惯…… 闻言,霍珠藏的心口又是一堵,心像被剜去了一块,再也镇定不了。 事到如今,情已难收,他无法想像身边没有她,他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像过去那样吃不好睡不好,内心空洞?, “我好不容易把你焙化了,你以为我会轻易放开你?”他低头,双唇贴在她的额上,轻声说道:“我们不但要开始,还要走到最后,直到白发苍苍,你的身边一样是我。” 他已经清楚明白她的想法了,他会处理好他与楼成凰的问题,然后再娶她为妻,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第八章 两情相悦 今天是饭馆开张后的第一个公休日,沈应芸一个月排六天公休,她明白虽然赚钱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可不能有钱没命花,更不能剥夺了小冬妮的童年。让小冬妮每天在饭馆里陪着她做生意,她已经很内疚了,她想在放假时尽量补偿小冬妮,只要小冬妮想做的,她全部都一口答应。 所以,这一日她便应小冬妮的要求,一块儿上了东市集,东市集与城里寻常市集不同,会有些游牧民族来摆摊,也有邻近国家的小商贩,能够买到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 三人到了市集,吆喝声此起彼落,人声鼎沸,小冬妮眼睛都不够用了,这也看得目不转睛,那也舍不得走,七巧板、九连环、猴戏、卖艺的杂耍,她全都看得入迷。人多又杂,沈应芸怕她走丢,和霍珠藏一人牵着她一只手,她高兴得时不时要他们牵着她飞高高。 “是一家人是吧?”一个卖现煎糖饼的老大爷笑吟吟的说道:“小娃儿长得好萌呀,和爹娘一样好看!” 小冬妮一听便心花怒放了,她眼睛弯了弯,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嗯!我们是一家人!我和爹娘一样美,一样好看!” 沈应芸笑了笑,她给小冬妮买了个刚出锅的糖饼,小冬妮一边吃着糖饼,一边还忍不住的一直说道:“娘亲,大家都知道我有爹了,大家都知道了呢!” 沈应芸揉揉小冬妮的脑袋。“你就这么想要一个爹吗?” “不是想要,是我已经有了!”小冬妮很用力的纠正,又抬眸对霍珠藏说道:“萝,你快点跟娘成亲吧!瑜姨说,成了亲才做数,成了亲,我就真的有爹了。” 沈应芸很是无言,又揉了揉小冬妮的脑袋。“你瑜姨究竟都教了你些什么呀?” 小冬妮毕竟是小孩子,她并没有真的想要得到答案,很快又被捏泥人和套圈圈给吸引过去了。 小冬妮精力旺盛,几乎每摊都要停留,逛了两个时辰之后,她累到不行,沈应芸已买到了想买的酥油和乳酪,又见小冬妮已经不想逛市集了,便说要去锦绣坊。 三人到了锦绣坊,是恭陵城里最大的绣坊,物美价廉,卖布匹和各种绣线,也资成衣和绣品,还能订制衣裳。 沈应芸本身对女红一窍不通,也不带原主技能,因此没能给小冬妮做衣裳,之前都是冯杏瑜的娘亲冯大娘给家里人做衣裳时顺带给小冬妮做上几件,她想给小冬妮买几件新衣裳。 沈应芸选好了小冬妮的衣裳之后,便对霍珠藏说道:“青路哥,你也挑两身衣裳吧,一直都将就穿哥哥的旧衣,怪不合身的。” 霍珠藏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给我们都买了,你呢?你不买吗?” 沈应芸笑了笑。“我不必了,我穿旧的就好。” 霍珠藏点了点头。“那我也不必了,我也穿旧的就好。” 霍珠藏唇一勾,没得商量。“除非你也买,不然我不要,哪里有我穿新衣你穿旧衣的道理。” 见他很是坚持,沈应芸这才妥协了。“不过,我只买一件就好,我是有得替换,你没呀!” 霍珠藏这才点头,他很快挑好两身衣裳,亲自给沈应芸挑了一身裙衫,催促她去试衣。 那是一身浅紫的衣裙,衣袖和裙袜都绣着雅致的蝴蝶,沈应芸的衣服里没有这样淡雅的颜色,原主的衣裳不是灰色就是青色,相当朴实。 她换上紫衫裙出来,尽管仍是未施脂粉,但浅浅紫色更衬得她肤白如雪,脸色也明亮了起来,还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娘亲好美呀,跟我一样美!”小冬妮欢快的过去抱住了沈应芸,笑逐颜开的要拉着沈应芸一块儿转圈圈。 沈应芸微微笑了起来,揉揉小冬妮的脑袋。“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自恋,都不会忘记要夸夸自己?” 霍珠藏屏息凝视,看得目不转睛,心都热了。 只是换件颜色不同的衣裳就有如此效果,认真打扮起来不知会有多美,若是穿上大红嫁衣,与他洞房花烛……脑子里的绮思一闪而过,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怕把持不住自己。 沈应芸巧笑嫣然。“那就决定是这件了,我去换下来。” 这里没有全身镜,她不知道自己穿上多好看,但看他炽热的眼神,肯定是极好看的。 霍珠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出声道:“很适合你,就这样穿着吧!不要换了,我想多看看你。” “嗯。”沈应芸悄悄的抬起睫毛,悄悄的笑着,从善如流,就这么穿着新衫裙了。 回家路上,小冬妮实在累了,吵着要沈应芸背,霍珠藏二话不说将她背起来,小冬妮趴在他宽阔的背上睡得安稳,他还不让沈应芸提在市集和绣坊买的东西,坚持要自己提,沈应芸拗不过他,也只好由着他了。 她微微笑,觉得满足,穿越来大宁朝之后第一次有了安全感,她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原故。 之前,她好像没有根的浮萍,虽然有身分,可是她的心仍然是惶然不安的,深怕被人发现了她是魂穿者,身边还带着小冬妮,日子过得艰辛。 可是现在,她的心境截然不同了,日子一样是日子,但她觉得幸福,每天醒来内心都很充实,想着给他们做什么早饭;每天睡前也很踏实,因为知道他就在隔壁房间,而明天起床之后就能见到他,那种喜悦是无可言喻的,那种心灵涨满的感觉像是魔法。 是的,她信誓旦旦说过不再碰感情了,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再谈感情了,然而,爱情来的时候什么都挡不了。她输了,她的意志输给了她的感情,她的理智也输给了她的感情,她输得心甘情愿,输得心服口服,输得满心喜悦,输得无怨无悔。 “适才真不该不让你换衣裳的。”霍珠藏冷不防地说道。 沈应芸不大明白,抬眸问道:“怎么了吗?” 霍珠藏语气紧绷的说道:“你没发现路上有多少男人在偷看你吗?” 沈应芸嫣然一笑,“那又如何?我只看你一个。” 霍珠藏趁机要求,“这可是你说的,从今以后,你只能看我一个,那什么刚什么盛的,瞄都不许瞄他们一眼。” 沈应芸有些为难。“林当盛我可以答应你,但凌刚哥不行,凌刚哥还有冯大叔、冯大娘、瑜儿,他们都很照顾我和冬妮,我不能因为你就与他们疏远了,那不是做人的道理。” 霍珠藏哼道:“那你得告诉冯凌刚,现在你是我的人了,让他断了念想。” 沈应芸眉眼含笑。“你放心吧!凌刚哥不是那么没眼力的人,他看得明白,看明白之后便会知难而退了。” 霍珠藏淡扬嘴角,不是滋味的说道:“看来你很了解他嘛。” 沈应芸瞅了他一眼。“我是挺了解凌刚哥的,但我不了解你。” 霍珠藏心里一跳。“我吗?” “是呀!你。”沈应芸轻叹着。“你瞧,我对你一无所知,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又是如何成长的,这些我全部都不知道。” “这些重要吗?”霍珠藏避重就轻地说:“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在一起,这样就足够了。” 沈应芸却有些烦恼。“青路哥,如果你爹娘家里人不接受冬妮怎么办?他们肯定会对我有孩子这件事有微词,可是,我又不想将冬妮的身世坦白告知,至少要等她懂事以后才慢慢告诉她,若是有那一天,那也会是因为我想要她知道她的亲生爹爹是个多么好、多么有才气的人。” 其实她也知道,沈家在恭陵城土生土长,原主未曾大过肚子,街头巷尾都知道,冬妮的身世不可能瞒得住,她只想争取在冬妮稍微懂事之前,不要让冬妮受伤,觉得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你少操这种无用的心。”霍珠藏蹙着眉,心烦意乱的说道:“还有,你以为我是会调他人拿捏的人吗?我一旦认定了你就不会改变,谁反对都没有用!” 就怕,谁也不会反对,是她会悄然溜走,如果他没将与楼成凰的问题处理好,又或舌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分便退缩了,真的会发生令他后悔莫及的事。 “娘,你们在说什么呀?”小冬妮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怎么听到我的名字了?我好饿呀,还没到咱们家吗?”她眼皮沉沉的还不想睁开。 “就快到了。”沈应芸宠爱的揉了揉小冬妮的脑袋,浅浅一笑。“娘亲今天在市集买了好东西,回家烤蛋塔给你吃。” “蛋塔?”小冬妮听到吃的,还是个不曾吃过的东西,马上就饶了。“娘亲,我要快点回家吃蛋塔!” 沈应芸又是一笑。“好!” 小冬妮下午一连吃了五个蛋塔,其实她还想再吃,是沈应芸不让,怕她积食。 小冬妮嘟着嘴,很大器的摆了摆手说道:“那好吧,我明天再吃五个,今天就不吃了。” 外头,邻居几个孩子在玩泥巴,他们来喊小冬妮出去一块儿玩,但小冬妮硬是纹风不动,端坐在她专属的小板凳看沈应芸给她画的童话故事书,眼神很是专注。 霍珠藏以为她孤僻。“冬妮怎么不出去跟他们一起玩?” 沈应芸笑道:“冬妮跟别的孩子不同,从来不玩泥巴,不坐地上,像是生来尊贵似的,她呀,贪吃又爱美,只喜欢玩干净的东西。” 霍珠藏不解了。“干净的东西?比方?”这可奇了,有什么干净的东西是可以玩的? 沈应芸瞅了瞅窗外的雪,笑道:“雪呀,雪就很干净,冬妮就喜欢玩雪,说是白乎乎的不会弄脏她的裙子,她喜欢好看的东西,当然人也是,特别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霍珠藏若有所思,一个他早已忘却的事实浮了上来——小冬妮是楼成凰的女儿,与楼成凰一样只喜欢好看的人事物,挑下人也要周正的,稍微差一点的都入不了她的眼。 沈应芸与小冬妮是分不开的,所以小冬妮也会成为他的女儿,到这里还能克服,他不敢想的是,如果沈应芸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想到这里,他有些神思不属,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苦恼又挣扎的神色,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后悔已于事无补,也改变不了他初时来此的目的就是寻衅,演变至今,只能说老天给他开了个大玩笑,让他初尝了爱一个人的滋味,却也让他的心无比纠结不安。 “青路哥,你怎么这样看冬妮?”沈应芸觉得奇怪,他看冬妮的眼神很是复雑,深切而古怪,像在看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没什么。”霍珠藏回过神来,避重就轻的说道:“我是在想,冬妮想不想出去堆雪球?” “堆雪球?”小冬妮一听就放亮了眼眸,一下子从板凳滑了下来。“我想我想我想!我想跟爹一块儿堆雪球!” 他们是一家人,她已经有爹了,所以她不要喊青路叔叔,她要喊爹! 沈应芸正想要纠正小冬妮,霍珠藏却阻止了她。“冬妮不是没喊过爹吗?今天就由皆她吧,小孩子忘性快,兴许明天她就忘了。” 沈应芸听了心里一揪,她知道冬妮是渴望有个爹的,也羡慕别人有爹,特别是在左邻右舍其他孩子都有爹的情况下,只是她很倔强,不会表现出来。 于是她妥协了,同意让冬妮喊他一天的爹,进房拿了件厚厚的棉袄给冬妮套上,也给自己和霍珠藏拿了棉服。 “爹!我们出去堆雪球吧!”小冬妮等不及了,她欢快的拉住了霍珠藏的手,将他拉到院子里去。 一到院子,小冬妮便扯着喉咙朝矮墙外头喊道:“小桃、小满!你们快来看!我爹在陪我堆雪球!” 天气冷,根本没人出来看也或许家里不让她们出来,但她不管,她就要喊。 霍珠藏揉揉她的脑袋,笑道:“别喊了,快过来,爹陪你堆雪球。” 小冬妮笑着点头。“嗯,爹!” 有了爹,小冬妮心满意足,她不喊了,她开始堆雪球,不时打雪仗,发出银铃的笑声,玩得脸蛋红扑扑,鼻尖跟手也冻得红通通,可她很兴奋,一点也不觉得冷,还无比的开心,因为来回跑跳热得额上冒汗。 沈应芸也跟他们一块儿玩,他们在滚雪球,她则堆了个货真价实的“雪人”,并给雪人用竹片、树枝、石头做眼睛鼻子嘴巴,微妙微肖,极为生动。 “娘亲堆的雪人好可爱呀!太美了呀!娘亲教我!我也要堆一个美美的雪人!”小冬妮的眼神崇拜极了,她乐得围着雪人又跳又转圈圈,高兴得停不下来。 霍珠藏也嘴角啮笑的欣赏着她堆的雪人,眼光温柔如水。“你怎么想得到雪球可以这样堆?” 原来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做的每件事情,都会是特别的。 沈应芸把系在自己脖子上的布巾拿下来给雪人围上,浅浅一笑。“这样是不是更好看了?” 霍珠藏笑意深深。“嗯,跟你一样好看,叫人想亲一口。” 沈应芸脸上一热,嗔道:“孩子在呢,胡说什么。” 霍珠藏满含深意的眼睛睇着她。“我没胡说,我确实想亲一口。” 小冬妮跑到霍珠藏面前,双手伸得高高。“爹!你要亲雪人吗?我也要!爹抱我亲雪人!” 霍珠藏把小冬妮抱了起来,让她去亲雪人,自己则闪电般的啄了沈应芸嘴唇一下。 沈应芸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小冬妮就在旁边,他居然这么大胆……她整张脸都熟了。 小冬妮扭了扭身子。“爹,我亲好雪人了,放我下去。” 霍珠藏目不转睛的瞅着沈应芸,嘴角勾起,话中有话的说道:“爹也亲好了。” 沈应芸真不敢再听下去,谁说读书人都是书呆子?一点也不是! 雪花又纷纷扬扬的瓢落了,加上天色也晚了,沈应芸连忙把小冬妮赶进屋,她则去煮姜汤,一边做晚饭。 看到雪花一直落下,她有点担心屋檐是否承受得住,之前都是凌刚哥来帮忙清理屋顶的积雪,可她若是再去麻烦他,现在怕有人会不高兴…… 姜汤煮好了,沈应芸连忙端去前屋,只见小冬妮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开饭,却不见霍珠藏。 “冬妮,你青路叔叔呢?”她见他房门敞开着,也没在房里。 小冬妮瞪圆了眼睛。“爹都没进来呀!” “没进来?”沈应芸觉得奇怪,她让冬妮慢慢喝姜汤,自己到外头去找人。 外头一片白茫茫,风也稍微大了点,院子里的积雪已被扫出一条道来,她想到什么似的她真没想到他会干这些体力活,但想到之前他还帮她劈柴,这些日常……就彷佛他真的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在想什么?”霍珠藏由身后圈住了她,感觉到她惊跳了一下,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纤细的身子圈得严严实实的,下巴抵在她肩窝,眉目挂着旁人没机会看到的温柔。 “在想你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人影。”被他这样圈在怀里,沈应芸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柔了,心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在悸动着。 他低低一笑,轻轻嗅着她的气息。“一会儿不见我就想我了?” 沈应芸转过身子看着他,眨动着睫毛,眼神有些困惑。“事实上,我觉得我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还会想你?” 霍珠藏的心里已经完全被融化了,他目光炯然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危险?” “危险?”沈应芸迷惑的看着他。 “嗯。”他蹙眉,一本正经的说道:“会让我想亲你。” 沈应芸扬着秀眉,巧笑着,“你别胡说。” 霍珠藏更正色地说道:“我没胡说,我真的想亲你,我不管,我要亲你了……” 沈应芸看着他低下来的头,笑着躲开,那笑容像涟漪一般地漾开,那小巧红润的嘴唇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贴上去。 霍珠藏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强而有力的固定住她的巧肩,皱了皱眉峰。“你别动,我亲一下就好。” “不可以,会被人看见,邻居都在屋顶剧雪,肯定会有人看见……”她的心跳加速,睫毛如蝶翼轻扑。 她人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听到他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有种迷乱乂昏沉的感觉,她觉得神奇,怎么普通的灰色棉衣穿在他身上却能那么好看? “不让人看见便行了!”霍珠藏一不做二不休,语气绝决的说道。 这什么意思呀?沈应芸还没回过神来,那件她觉得穿在他身上很好看的棉衣已覆住了两人,形成了一个秘密空间。 沈应芸错愕了一下,这不是掩耳盗铃吗?谁会看不出来他们衣物底下做些什么…… 可是,她很快就什么都没办法想了,因为他灼热的嘴唇已经堵住了她的,辗转的压企她的唇上,她的双手不知不觉紧紧搂住了他的腰,不知不觉的回应着他。 一瞬间,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了这里,自己为什么要二世为人,都是因为…… 要遇到他! 霍珠藏双臂箍着她,深深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唇和尖尖的下巴,他的眼神热烈,像是看不够她似的。 沈应芸轻巧地将棉衣取了下来,她慌忙将视线往下移,润了润唇,羞涩的说道:“进去吧,冬妮该要找人了。” “答应我一件事再进去。”霍珠藏拦住她,呼吸粗重,语气深沉而迫切。 他的语已佩太过沉重了,沈应芸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什么事啊?” 霍珠藏正色地看着她,咬牙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离开我!” 沈应芸顿觉莞尔,居然只是要她答应这个?她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浅浅一笑。“好,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你。” 他是怕自己落榜吗?放心吧!即便他落榜了,她也不会离开他的,有了前世的前车之监,功名对她而言没有什么重要的,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好,两个人一起做小生意也是能生活,她的心不大,就这么守着这一方小天地,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如此相伴一生,她就足矣…… 听到她的承诺,霍珠藏安心了,彷佛这样就有了免死金牌,无论日后被揭穿了什么,反正她已经承诺不会离开他,那么,她就不可以因为任何事绝尘而去。 两人进了屋,小冬妮果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嘟着樱桃小嘴。“爹去哪里了呀?我在这里等得好苦。” 霍珠藏配合的说道:“爹去副雪了,这样我们的屋子才会安全。” “割雪?那爹的鞋一定湿了。”小冬妮脸色变了变,连忙滑下了板凳,咚咚咚地进屋拿了布巾,又拿了一双便鞋出来。 她催道:“爹,你快擦擦脚,快换上!” 霍珠藏从善如流,换了便鞋,擦干了其实没怎么湿的脚。 小冬妮又蹭坐到了他身边,把一双热呼呼的小手盖在他的手上,软糯糯的说道:“爹,我给你暖暖手,这样你才不会生病。” 霍珠藏笑着点头。“有冬妮暖手,爹的手果然不冷了。” “爹,我是不是好棒?” “嗯,你好棒。” “爹,我是不是好美?” 霍珠藏:“……” 沈应芸笑了出来。“好了,准备开饭了。” 听到开饭二字,小冬妮很快就跑开了,迅速回到她的专属小板凳上,眼巴巴的等吃饭。 霍珠藏也坐到了冬妮身边,沈应芸端了饭菜出来,屋里顿时弥漫着饭菜香,哪管屋外风霜雪落,霍珠藏心低滑过一片暖意,眼眸深邃起来。 但愿时光停驻,别太匆匆。 第九章 一波三折 沈记小馆第一回接到大生意,却遭遇到弃单,那是一笔两百个招牌八香蒜味包的订单,为此,沈应芸还特别公休一日,专心制作两百个包子。 这么大的工程,她一个人是吃不消的,安娘子也从凌晨便到她家中帮忙,她揉面团,安娘子做内馅,两人合力完成了订单数量。 然而,约定好的时间,对方却没有出现,都过了两个时辰,摆明是不要了。 安娘子很是自责,因为订单是她接的,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断想要解释,“那人真的说要订两百个八香蒜味包,说是要给商队的点心,还说他尝过咱们店里的八香蒜味包,滋味特别鲜又特别香,别处吃不到,价格又公道,这才特地来订购要给他相熟的商队品尝。” 沈应芸温声安慰道:“你别自责了安娘子,对方都付了订银,怎么会想到他会不要呢?这不是你的错,是对方太坏了。” 霍珠藏沉了脸。“究竟是什么人在恶作剧,非要查个清楚不可!” 沈应芸却息事宁人的说道:“算了,青路哥,我不想闹大,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就当买次经验,以后我会小心避免这种事发生,若是预订,得收足了银子才做。” 前世她也遇过恶意弃单,经查证是眼红的同业所为,可那是因为前世能追踪电话来源才查得到人,这里也没个监视器,单凭安娘子形容的长相要捉到人是难上加难,希望渺茫,她不想追究,不如让这件事快快过去,免得大家好好的心情都被打坏了,若是报了官,官差来问话,又会让安娘子感到不安,这些都是她不乐见的。 听见沈应芸要息事宁人,霍珠藏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么这些包子呢?你要如何?现在开门做生意吗?” “不,我想送给需要的人。”沈应芸早有定见。“希望这点小小的心意能回报到冬妮身上,让冬妮健健康康的。” 她说的需要的人,是指城里的乞丐,前世她也将被弃单的餐点都送给了街友,足够让他们饱餐一顿了。 恭陵城的乞丐多半在海王庙附近乞讨,沈应芸雇了马车,与安娘子带着两百个包子来到海王庙,逐一将还温热的包子发给在乞讨的游民。 两百个包子虽然多,但很快就发完了,看他们吃得圏图吞枣又感激得连声道谢,沈应芸觉得自己真是做对了,她辛苦半夜做包子也不算白费。 海王庙前,一辆镶缀着开阳王府徽记的马车经过,马车里,恭陵县令的夫人周氏正挑皆车帘给开阳王妃介绍城里风光,见乞丐们都聚在一处,人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白胖的大包子在吃着,有些好奇,便喊车夫驶慢点。 “表姊,看到那个穿紫衫的姑娘了没?”周氏怕开阳王妃看不清楚,还特地移了位子让开阳王妃能清楚看见窗外。 “看见了。”开阳王妃点了点头。 周氏笑道:“我看那姑娘和成凰有几分相似呢。” 开阳王妃原先没有认真看,只看了个大概,听周氏这么一说,才认真看了看。 “我说得对吧?”周氏笑了笑。“成凰那容貌可没几个人及得上,要找到一个跟她有几分像的都难,却在这儿遇上了一个。” 开阳王妃心里一动,连忙问道:“她们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做善事吧。”周氏只盯着那大包子,眼饯地道:“倒是那么大的包子实在少见,不知包什么馅儿,看起来也好吃。” 开阳王妃知道她这个表妹是个吃货,她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让人去打听她们是哪里来的,若是做生意的,咱们便可以上门去吃那包子。” “好啊好啊,表姊这主意真好!”周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赞同。 下午回到了知县宅第,周氏派去的小厮很快打听出来了,是城里开张不久的沈记小馆在海王庙前发爱心包子。 “沈记小馆?”开阳王妃放下茶盏,问那小厮道:“可知道那姑娘是什么人?姓什名谁?” 小厮见王妃问话,连忙恭敬道:“沈记小馆是沈家的姑娘沈应芸开的,沈姑娘的兄长是城里唯一的秀才,不过已经过世了。” 开阳王妃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沈姑娘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小厮挠头道:“这小的不清楚,只知道也过世了,沈姑娘与兄长一直相依为命。” 开阳王妃突然觉得气馁,自己这是在做什么?难道就因为容貌有几分相似就抱着那不可能的希望?都多少年过去了,可能吗? 她这回来,名为祝寿实为散心,她的表妹夫陶云涌五十寿辰,表妹周氏说要办几桌宴席热闹热闹,因京城离恭陵城不远,加上两人是表姊妹自小便亲,邀请她来做客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而她之所以答应过来,是因为京城的闲言闲语让她郁闷至极,不知要向谁诉苦,这才来透透气。 金玉侯在大婚之夜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都快三个月了还不见人影,流言流语开始往成凰身上怀疑,有些不堪入耳的说法传到她耳里,居然说是因为成凰郡主没有落红才令金玉侯大怒,拂袖而去,说得绘声绘影跟真的一样,她听到的当下摇摇欲坠,几乎要呕血,病倒了三天。 她真的不知道好好的婚事怎么会搞成这样?成凰又什么都不肯说,她让楼媛去陪她也间不出什么,楼媛只说她看起来并不大伤心,还有心情赏梅逗鸟。 是啊,她那么高傲的性子,又怎么会表现出伤心的样子?自然是在人前半点不露了。 之前,梅花长公主曾上门向她表达歉疚之意,两个做娘的相对无言,她也没法责怪梅花长公主教子不严,因为她看梅花长公主比她还急,更何况她们原就是手帕交,又怎么说得出难听话? “表姊,你快别想了。”周氏打断她的思绪。“咱们不是说好了来这里不要想那些糟心事,不如咱们明天就去那沈记小馆光顾如何?” 开阳王妃点了点头,这才不再想了。 第二日,两人带着丫鬟在中午到了沈记小馆,只见生意兴隆,几张桌子都坐满了,周氏乘兴而来,自然不能败兴而归。 贴身丫鬟碧琴也不避违使用特权,她直接走进去,低声跟在收拾桌子的安娘子说县令夫人要用餐,安娘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收拾好的桌子先让给她们。 两人坐了下来,周氏兴致勃勃的将招牌都点了一遍,得知今天没有卖那大包子倒是有些遗憾,安娘子诚惶诚恐,连忙推荐了今天的特别菜单小笼包,周氏点了一笼尝鲜。 开阳王妃志不在吃,她不着痕迹的盯着在灶台前十分忙碌的沈应芸,看着看着便有几分恍惚。 周氏兴冲冲的说道:“表姊,你快尝尝,这小笼包简直是人间美味,我明天还要再来!” 开阳王妃这才动筷子,她吃了一个小笼包,确实美味,小姑娘手艺不凡,难怪生意这么好。 开阳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饭馆外头,霍珠藏牵着小冬妮回来时一眼便看到了,他立即止步,面上一沉。 难道是开阳王府的人找到这里来了?他们是如何得知他在此处? “爹,咱们不回去找娘亲吗?”小冬妮见他迟迟不动,奇怪的问道。 霍珠藏将她抱了起来。“爹想到还有书册没有买,咱们去书坊。” 小冬妮高兴的拍起手来。“好啊好啊,我喜欢去书坊,书坊很整齐漂亮。” 他跟小冬妮在书坊逗留了半个时辰,推算开阳王府的人应该走了,这才走回沈记,也正好过了中午最忙的时段。 沈应芸见他们回来,笑着问道:“你们去哪里去了那么久?不是说要去买围棋?” 他说冬妮聪明,想要教她下围棋。 “爹说要买书,我们就去逛书坊。” 小冬妮还没吃午饭,这会儿也饿了,沈应芸给她装了几个小笼包吃,又给她舀了一小碗鸡蛋汤。 霍珠藏若无其事的问道:“我好像看到有辆贵气不凡的马车停在馆子前,是来店里的客人吗?” 沈应芸想了想。“贵气不凡的马车?我没留意。”她忙里忙外,都不知道有什么人来过。 安娘子听了,连忙说道:“是县令夫人,县令夫人来过了。” 沈应芸吓了一跳,县令是恭陵城最大的父母官,其夫人来过了她都不知道,真是糊涂! 如果知道,至少应该招待几道小菜或打个折扣才是,做生意,与官衙打好关系有益无害呀! “县令夫人?”霍珠藏对这出乎意外的答案很是警戒,他盯着安娘子。“是来用饭,还是来找人?” “是来用饭。”安娘子很肯定的说道:“点了好多菜,听丫鬟说,是昨天经过海王庙见到我们在发包子,县令夫人想要吃那包子,今天才会过来,可惜今天咱们偏生没做包子,县令夫人还很失望。” 霍珠藏这才放下心来,不是来找他的,只是刚巧来了这里,可是那开阳王府的马车又是怎么回事?他微微皱眉。“除了县令夫人,还有别人吗?” 安娘子对这两位客人印象深刻,想也不想的说道:“同桌还有一位贵夫人,但不知其身分,她吃的很少,县令夫人吃的很多。” 贵夫人?霍珠藏顷刻间想到开阳王妃,能坐开阳王府马车的贵夫人除了开阳王妃还有谁? 虽然不知开阳王妃是因何而来恭陵城,但这太危险了,他们差一点就遇见了,若是那马车没有停在饭馆外头,他便会与开阳王妃撞个正着,他的身分也会在沈应芸面前当场被揭开…… 虽然之前他对于一直顶着谈青路的身分感到不耐,甚至想赶快被揭穿,但与沈应芸两情相悦的现在,他犹豫了。可他不能赌自己能一直那么好运,与其从他人口中知道,不如他自己坦白,他决定要向沈应芸吐实! 霍珠藏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可是隔日,他发现沈应芸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神神秘秘的闪躲着他在灶房里忙着,就连小冬妮也是,小脸上一直挂着贼兮兮的笑容,那氛围致使他无法按照计划向沈应芸吐实。 饭馆打洋后,三个人回到家,沈应芸很快去做晚饭,三人用过饭,沈应芸收拾碗筷进灶房,随即浅笑盈盈的端了个大糕点出来,上面还奇怪的插着红烛。 小冬妮这时蹦跳出来,笑嘻嘻地拍手道:“祝爹福如东山!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霍珠藏很是错愕,他想都没想到她们神秘了一天是要帮他过生辰,事情太突然了,对他而言,这根本不是惊喜,是惊吓,以致于他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青路哥,生辰快乐,我祝你心想事成,一举登科!”她费了好大心思做出了蛋糕,就希望他能喜欢。 霍珠藏沉眉看着唇畔喩笑的沈应芸。“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辰?” 沈应芸笑了一笑。“当然是听哥哥说的,哥哥说过,今日是青路哥的生辰,我便记主了。” 其实她是在沈应深书信上看到的,他们两人真是莫逆之交,友谊深厚,沈应深很多事都会在往来书信与之倾诉,包含他遇见了心仪的女子,两人私订终身,承诺相守,这促使他更有动力奋发向上,因为想许她一个美好的未来,因为不能让她吃苦…… 她透过书信得知了许多沈应深的想法,他真是爱极了那女子,只是沈应深病重之后,他与谈青路便没有书信往来了,她因此无从得冬妮的生母究竟为何离去,为何抛下了沈应深,令他相思成疾。 沈应深因为冬妮生母的离开而生病,这事是她从冯凌刚兄妹口中问出来的,她真的很难想像,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人,怎么可以就那么一走了之…… “爹!吹蜡烛!”小冬妮很兴奋,在旁边鼓课不已。“娘亲说这叫蛋糕,是生辰蛋糕,我过生辰时也给我做过,吹蜡烛先前许愿,爹许愿说要永远跟我们在一起,然后就可以吹蜡烛切蛋糕了!” 霍珠藏深蹙着眉头,望着那好看至极的生辰蛋糕,他心里沉重,很是复杂。 在“他”生辰这个开心的日子,他当然不能把事实说出来,不能扫了她们的兴,至少今天不能。 “青路哥,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沈应芸一脸的迷惑,她再迟钝也看得出来他并不惊喜,连一点点惊喜的样子都没有。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唉呀!她不该自做聪明给他过生日的!对有些人来说,可能生日并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比方对母亲难产生下自己的人,前世她在育幼院里就见过这样的孩子,他们从来不过生日…… 想到这里,她的心一揪,急道:“青路哥,对不起!我不应该自做主张,咱们不要过生日了,不要过了……” “为什么不要过呀?”小冬妮失望的扁着嘴,气哼哼的说道:“我要过!我就要过!爹!你快许愿呀!” 沈应芸咬了咬下唇。“冬妮!不许胡闹!” “我没有胡闹……”小冬妮眼圈一红,委屈的咬着唇,哼哼两声。“是娘亲自己说的,今天是爹的生辰,我们要给爹惊喜,要帮爹过生辰,都是娘亲自己说的,现在又说不过了,娘亲坏!” “谁说不过的?当然要过!”霍珠藏帮小冬妮擦掉了眼泪,他镇静了下来,对沈应芸说道:“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你会帮我过生辰,太过意外了,有些回不过神来。” 沈应芸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是我白担心了,我刚刚还以为你不喜欢过生辰。” “怎么会?”霍珠藏放柔了声音,刻意轻快的说道:“这大糕点好生特别,要做这个肯定不容易吧?你费神了。” 沈应芸脸上这才有了光彩,她微微笑。“我做的很开心。” 许愿、吹蜡烛、切蛋糕,三个人高高兴兴的过完了生辰,然而这一夜,霍珠藏却难以成眠。 明天,明天他一定要告诉她,他不是谈青路! 然而,世间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呢?明天又是另外一天,明天又是斩新的一天,明天也是无法预知的一天。 翌日,沈应芸才刚到饭馆,还没开始做生意便有人找上门,是一个穿碧衫的伶俐姑娘,她是乘坐马车来的,下了马车便提裙进饭馆,举止落落大方。 沈应芸笑容可掬地道:“不好意思呀姑娘,我们还没开始做生意,姑娘晚点过来可好?” 安娘子在旁边拉拉沈应芸的衣袖,小声道:“芸儿,那位就是县令夫人的丫鬟!怎么办?是不是咱们昨天有哪里招待不周?还是吃了咱们的东西坏肚子了呀?” 沈应芸一听是县令夫人的丫鬟也有些紧张,她自问食材都是最新鲜的,里里外外的清洁功夫也很到家,保存食物更是严谨,不可能会吃坏了肚子…… “这位是掌杓的沈姑娘吧?”碧琴笑吟吟的说道:“我是陶县令夫人的贴身丫鬟,我叫碧琴,我们夫人昨日品尝了沈姑娘的手艺之后,惊为天人,想邀沈姑娘过几日天到府中掌杓,席面三桌,是给我们县令大人过寿辰,不知沈姑娘意下如何?” 安娘子这才松了口气,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想找你去办席面啊,芸儿,你可真有面子。” 沈应芸思忖了一下,她前世也兼做过外怆,不算全然没有经验,且席面只有三桌,等于三十来道菜,她应该应付的来。 可是,前世做外炮时,也不是她一个人便忙得来,有找了几个临时帮手。 她客气地道:“碧琴姑娘,承蒙夫人的厚爱,可我一人恐怕……” 碧琴笑了笑。“沈姑娘无须担心,沈姑娘只需要想菜色,将需要采买的食材单子开给我,我自会叫人买齐,府邸灶房也有几个人给沈姑娘打下手,其中有三名经验老道的厨子,其余的厨娘也都有经验,沈姑娘只要指挥他们做事,负责尝尝味道即可。” 沈应芸听闻有帮手,又不用自己去买食材,且还能跟县令夫人打好关系,便应了下来。 碧琴笑吟吟的取了三两银子出来。“这是订金,过两日我再来取沈姑娘的菜单,后谢还有三两银子。” 安娘子几乎要捣住嘴才能不叫出来,她放低了声音,“六两银子呀芸儿,咱们一个月也赚不了六两……” 这样的酬劳当然是极好的,县令夫人出手阔绰,肯定极为满意她的手艺。 霍珠藏坐在里面全都听见了,他原想出面反对,可还模不清开阳王妃和县令夫人是否有关连,他不能冒然出头,若是让那丫鬟对他这个人的外貌留上了心,又在开阳王妃而前说了出来,会坏了他的事。 更何况他不想她辛苦是其一,其二是不想她与县令夫人扯上关系,开阳王妃还不知道与县令夫人有何关系,她去了那里会不会节外生枝甚至发生意外?这些都是他的顾虑。 他等那叫碧琴的丫鬟走了,才肃容道:“生意做得好好的,你不能推了这件差事吗?为了去给他人掌杓还得关门休息一天,这不是做生意的道理。” 安娘子瞪大了眼睛,对他持反对意见感到不可思议。“谈公子真是外行人说外行话,这么好的条件,不让芸儿去吗?若是我有这等手艺,我肯定要去的,何况还是县令府上,多少人求之不得啊!” 沈应芸打着圆场说道:“青路哥,只需坐镇指挥一天就能赚六两银子,何况你也听见了,帮手很多,不会辛苦的。” 安娘子兴冲冲地道:“芸儿,到时我也去帮忙,那些去县太爷家祝寿的肯定都是非富即贵,等他们尝过你的手艺,也会来咱们饭馆光顾,说不定以后找你掌杓的会越来越多,这是一举三得啊!” 霍珠藏蹙着眉,条件优渥,他确实没得反对,硬是要反对,反倒显得他无理取闹。 他不语了,只是眉峰始终不松开。 沈应芸不想为了这件小事跟他不愉快,便在空档特地给他做了一盘韭菜煎饼,泡了杯洛神花茶,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霍珠藏抬起眼来。“你有话要说?” 沈应芸眼眸真诚,温言软语地道:“青路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不想我辛苦,可六两银子可以给冬妮买很多上好的药材,这是很好的机会。” 霍珠藏紧紧攒着眉心。“那么你答应我,你去到县令府里,不要随意走动,免得冲撞了贵人。” “那是自然!”沈应芸连忙点头答应,“你放心,我只待在灶房里,绝不会去别处。” 沈应芸收了人家银子,心里搁着份责任,打律回到家,晚饭哄睡了冬妮之后,她便认真的开始设计宴席菜色。 要荤素相当,鱼鲜与肉类的比例也要注意,不能过腻,颜色上的搭配很重要,她的拿手菜是必定要上的,甜点就做蛋塔,这道点心肯定能让客人惊艳。 霍珠藏见她在烛火下认真写食单的面庞,他悄然回了房,没去打扰她,躺在床上,瞪着房顶,心中却觉得无比闷烦。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究竟是真的都有事横空出来阻挡了他吐实,还是他找借口一次次的拖延吐实的时日?如今他也不明白自己了,他究竟是想吐实一了百了,还是担心吐实了会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