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小姊姊》 楔子 灯光柔和温煦的小小杂货店内,一名女郎拿着一只旧旧的发夹,凝心观赏良久。 她虽五官明丽,身材妖娆,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却彷佛历经沧桑,神色间有股难以遮掩的疲惫。 “妳喜欢这发夹?”女店员款款走来,轻声柔问。 女郎彷佛突然回过神来般,有些惊诧的抬头,“啊……这个发夹我有一个。”顿了顿,她修改──“曾经有一个。” “不见了?” 她苦笑,“不见了。” “那个发夹对妳意义很深?” “嗯……”她的眼神彷佛跌入另一个空间,有些空洞。“我女儿送我的,在我生日时,用她的零用钱买给我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远到她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女儿还很小、很可爱,还会缠着她,用软糯甜腻的嗓音叫妈咪。 女店员静静端凝着她,等她说起自己的故事。 “那发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的,”她喟叹,“好像在预知我女儿即将离开我一样消失踪影。” “令嫒怎么了?” “死了。” “啊……”女店员发出抱歉的气声,“对不起。” 她摇头,叹了口长气,“我家人都离开我了,我的老公、女儿,还有未出世的孙子。” 女店员讶异地看着她,“妳看起来很年轻。”竟然已经……不,是差点当外婆。 “我十六岁就生孩子了,年轻不懂事,高中也没读完,没想到早育是会遗传的,我女儿也是十六岁就怀孕,但她没有我的好运。我老公虽然当初也是个屁孩,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但至少他有责任心,会赚钱养家,但我女儿遇到的那个直接跑掉了。”丽容现出愤怒,“我当初应该直接宰了他,让他去下面陪我女儿!” 发泄完,她的视线又落回发夹上,“这种发夹现在很少见了,一个多少钱?”她想买回去作纪念。 因为家人一个个离开,婆婆咒骂她是扫把星,她很难不受影响,怀疑会不会真是自己带赛了家人,害死了他们。 否则,为什么她最爱的家人都死了,就她还苟活在这世上? 这个发夹虽看得出来曾被使用过,而且应该还用过满长的时间,但它就是会让她想起她苦命早逝的女儿,况且发夹上头的漆都斑驳了,就算赠送也不会有人想要了,不如就让她带走吧。 “我们这边都是以物易物的。”女店员解释道。 “以物易物?” “用妳身上的任何一样物品来换就可以。” “头发也行吗?”女郎玩笑道。 “头发不行喔。”女店员回以微笑,望着这位已是万念俱灰,对人生毫无眷恋,仍不忘幽默感的女郎。 “那……”女郎想了下,“这个可以吗?”她拔下手上的尾戒。 尾戒是一个古钱币形状,黄金打造的。 在丈夫过世之后,成为单亲妈妈的她一肩扛起养家的责任,希望赚更多钱,所以买了这个据说有招财作用的尾戒。 要是她没有花过多心思在赚钱上,多关注女儿一点、多花时间陪她,女儿也许不会年纪轻轻就被臭男人骗走,还因为难产死亡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她叹气,深深懊悔。 “这个戒指……”女店员仔细看了下,“有招财的能力喔,妳在工作上应该很顺利吧?” “的确满顺的。”但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留恋工作上的成就了。“给妳吧,祝妳的杂货店生意兴隆。” “谢谢。” 女店员拿起女郎掌心上的发夹,在耳朵上方的位置插入、压下,“喀”的一声,虽然老旧,烤漆都掉色的铁制发夹仍坚守岗位,牢牢夹住浓密的发丝。 “妳失去的,还会回来的。”女店员柔声道。 女郎当她在说笑。 失去的怎么可能回来? “从现在起,这个人的人生与她拥有的一切就都是妳的了。” “什么?”她没听懂她的意思。 “bye-bye!”女店员微笑道别。 “bye-bye!”有些迷糊的女郎朝女店员摆了下手,踏出小杂货店── 第一章 第一章 “畜生,妳还敢回来?” 一只马克杯突然朝她扔来,许蕴秋反射性的头一偏,险险闪过。 许蕴秋傻眼看着不明原因朝她怒声咆哮、谩骂脏话,还扔她东西的男人,眉头深深蹙起。 这男的是谁? 怎敢骂她畜生?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听过她庆元宫大姊头许蕴秋的名号? 她正要开口反击,突然有个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后拉,猝不及防的她一个踉跄,连忙稳住重心才免摔倒。 “妳怎么回来了?” 回头,她看到一个面怀忧虑的中年妇人,又是一头雾水。 这人又谁啊? 还有──这是哪呀? 她记得她刚刚是在路边一家小杂货店,买……不对,是用尾戒换了一个充满回忆的发夹,结果走出杂货店后,人竟然不是在路边,而是在一间屋子里?!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一个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从一扇门后走出来,一看见她就破口大骂,还朝她扔东西,真是莫名其妙极了。 “妳给我过来!”男人的手指凶狠地指着她,“给我过来!” “别理他,妳走!快走!”妇人推她一把。 “等等,”许蕴秋制止妇人一直推她的动作,“妳能跟我讲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啊?” 就在这时,男人已经气急败坏走到她面前,手握上她肩头,硬将人转过来,另一手高高扬起,毫无意外这一巴掌就要落在她脸上。 然而他的一掌挥在了空气上,许蕴秋利落的矮身,拳头握紧,朝男人心窝狠狠揍去。 “啊──”男人痛得大叫,抱着胸口,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妇人吃惊地看着她。 “呼!”许蕴秋嚣张地朝拳头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国高中时,为了反抗父亲的权威,跑去混太妹。 混着混着,就跟地方上一个小流氓在一块儿,也就是她老公,后来因为怀孕了,只好退隐“江湖”。 不过打架的功夫,如同刻在她骨子里,每次只要有谁想对她动手动脚,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地面好像离她有点远啊,感觉好像长高了,身高一六三的她,似乎突然长到一七○了。 “晨辰。”妇人喊了她几次,她没回应,只好硬把她转过来,“妳又打妳爸,他等一下一定会发飙,又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许蕴秋张起疑惑的嘴,才想问她到底在说什么,妇人又喋喋不休地接下去说了。 “妳不是说妳找到不错的工作,暂时不会回来吗,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妇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不是在外头被欺负了?” “不好意思,妳到底在说什么?” 爸? 地上那个还在哀号的男人是她爸? 有没有搞错啊? 她虽然很讨厌她爸,但再怎么说,她爸可是大学教授,滴酒不沾,律己甚严,对子女更严,才不可能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 地上那个男人,跟她爸比起来,根本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吧。 还有这妇人是怎回事? 半路认女儿吗? 猛然,一股强烈的尿意上涌,膀胱好像在瞬间胀到快爆炸的程度,她不得不按捺下满心的困惑,询问妇人,“请问厕所在哪?” “在那。”妇人手指着厕所方向,“怎么才多久没回家,就忘了厕所在哪……” 许蕴秋无暇听她困惑的碎碎念,抱着肚子,绕过还在痛苦申吟的男人,冲进洗手间。 解放过后,她松了口气,穿好裤子…… “欸?我衣服怎么变了?” 她竟然穿着一条一看就是路边摊二九九元的牛仔裤,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不知道洗过多少次,都泛白了。 她做的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工作,钱赚不少,爱美的她一直打扮得光鲜亮丽,从头到脚都名牌,绝对不会穿这样的廉价品,甚至褪色的衣物。 “难道我穿了思思的衣服?” 思思是她的女儿,全名陈思语,进入叛逆期后就很喜欢跟母亲唱反调,牛仔裤一堆破洞,t恤大到可以塞两个人,洗到起毛边还在穿。 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剑拔弩张的局面,直到思思怀孕,不负责任的男人逃跑之后,许蕴秋没有任何责怪之意,也不逼她堕胎,反而全心帮思思度过孕期的不适,母女俩才重修旧好。 她有可能因为过度思念女儿,脑子记忆混乱,连何时换上女儿衣服,跑来陌生人家里的事都不记得吗? 满心困惑的她走来洗手台洗手,赫然看见镜子里出现一张陌生脸庞。 “谁?”她大叫。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妳想要的人生,给妳啰。” 什么? 她想要的人生? 她心一跳,豁然开朗。 难不成,她用尾戒换到的不是发夹,而是一个── 家? 许蕴秋虽然高一就因为怀孕辍学,从小到大的学校成绩也是一塌胡涂,但她只是不善于读书,人其实聪明反应快,很快的就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她变成一个名叫乔晨辰的女孩,这女孩今年只有十九岁,家里疑似有个混账老爸,至于混账到什么程度,目前还不清楚,不过看他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还想对女儿动手,痛骂女儿是畜生,就知道铁定是个不事生产的烂人。 母亲是很典型的传统家庭主妇,丈夫再烂也忍气吞声的那种,要子女与她同样忍耐。 这个身体的原主似乎是受不了这个家跑掉了,而“误入歧途”的她,代替了原主,成了这个家的一分子。 什么叫做“这是她想要的人生”? 屁啦! 谁想要有一个这样的烂老爸? 她真想把那个女店员揪出来狠揍两拳。 然而,当她了解目前状况,跑去那家杂货店所在地址“寻仇”时,却发现那里变成了韩国烤肉店。 她在附近找了很久,也问过店家,都说没看过什么杂货店。 这下可好,“现年”十九岁少女的她,要怎么回去原来的生活? 谁会相信她是三十二岁的许蕴秋? 验dna都验不出来有半毛关系。 而且她身上吊诡的只剩下当初换的那个破旧发夹,原本肩上背的包包跟衣物都不见了。 如果包包还在的话,她至少还有钥匙可以回家,编谎说是许蕴秋或是思思的友人就可以了,就算有人提出质疑她也可以应答如流,但现在啥都没了! 她家的锁是很麻烦的那种,一般锁匠无法开,只能请卖锁的公司派人来处理,可她得先提出证明她是许蕴秋本人,否则不会有人理她的。 这不会意味着她本人就这样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吧? 虽然她的确痛苦得想死,但从没想过会重新开始一个悲惨程度没差多少的新人生啊! 那这个乔晨辰原主呢? 死了吗? 难道这是电视上演的那种穿越?重生?还是夺舍? 她总是搞不懂这些名词的意思,不就都是灵魂跑到另个人身上去吗? 她万念俱灰的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想买杯饮料,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一块钱都没有。 模模头上的旧发夹,她不由得感叹这个原主也太穷了。 现在的她真要回去那个穷到可能不知下一餐在哪的家吗? 不想回去啊! 但现在“一贫如洗”的她,还有选择吗? 还是回去找她的“大哥”?反正凭她的能力,一定很快又会在组织里获得一席之地。 可想想又不太愿意,她不想再回去重操旧业,她始终记得有次跟思思吵架,思思口不择言怒道:“妳知不知道有个混黑道的母亲很丢脸。” 她当时觉得思思不懂事,甚至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让母女关系崩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到现在仍深深懊悔。 所以她是不可能再回去投靠大哥了。 呆坐了不知多久,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争执声。 百无聊赖的她转过头去,看见有两个大概二十出头岁的男生,在跟一个应该是国中生的男孩在吵架。 这是大欺小吗? 她好奇的走过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又不想回那个莫名其妙,一看就知不幸福不美满的家。 没想到尚未走近,就看到那名国中年纪的男生突然直直看着她,接着兴奋的大喊,“姊!” 他叫谁? 许蕴秋往后瞧去,除了她还有几个人看着吵架现场,她猜那些人中可能有他的姊吧…… 可是他为什么冲过来抱着她? 许蕴秋傻眼看着个子大概矮她十公分的国中生。 靠,难不成这是乔晨辰的弟弟? “姊,妳去哪了?”乔君卓激动的嚷,“都不回来!” 乔君卓的眼神融合着生气、委屈、感动与兴奋,剎那间,许蕴秋竟然觉得有点愧疚──奇怪,她又不是他真的姊姊,她愧疚个屁啊。 跟乔君卓吵架的两个男生走上来,其中一个问,“妳是他姊姊还哥哥?” 许蕴秋眼神快速扫过二人,判定走在后面的那一个身材较高大的,目测身高超过一八○的那个,应该满有钱的,衣服上的logo不是仿品,是货真价实的名牌,比较像是大哥之类的人物。 前方那个矮了一截,身高约莫一七五的就一般般了,两人在经济地位上的悬殊,让许蕴秋推测一七五的应该是小弟。 “她是我姊!”乔君卓回头大喊,明显有了姊姊撑腰,较有底气。 “你们要干嘛?”许蕴秋话中夹杂着叹气声。 怎么麻烦事这么多啊? “妳弟欠我们钱。” “你欠他们钱?”许蕴秋诧异的看着乔君卓。 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老爸给的好榜样啊。 “我……我不小心弄到他的车……”乔君卓因愧疚而低下头去,眼眶湿润,要哭要哭的样子。 “什么车?” “那台。”小弟指向路边的一台车。 许蕴秋一看,更想叹气。 保时捷的跑车,很好,非常好。 她连买饮料的钱都没了,怎么付保时捷的修理费……嗯? “是你车先违停的吧?”她看到路边有条显目的红线,而保时捷的车轮子就压在红在线。 妥妥违规啊! 先违规的人还敢大声,也太不讲道理了。 一听到许蕴秋这么说,原本神态有些畏缩的乔君卓立刻抬起头辩解道:“他车突然停在红在线,我没注意才不小心撞到的。” “你撞到哪?”许蕴秋问乔君卓。 “这里!”乔君卓立刻拉着许蕴秋来到车后方。 只见porsche的p字下方有条小刮痕,可能是撞上时不小心刮到的,痕迹浅,稍微处理一下就好。 “这样好了,”许蕴秋扠着腰,大气的说,“这刮痕的修理费我们会付,但我们也会检举你们违规停车的事。” “妳敢检举?”小弟作势要打人。 “你敢违规停车我就敢检举,哪里不对了?”她又说:“我有认识的老板可以帮你处理,以免你坑我。” 这小小的刮痕花不了多少钱,甚至用蜡推一推就好了。 她自己也有一台保时捷,加上她开车凶狠,修车经验丰富呢。 “算了。”应该是大哥的那个男人推开了小弟,“这次不跟妳计较。”他的目光毫不留情的上下打量两人一遍,“我看他们也付不出来。” “……”许蕴秋憋屈啊! 她是被年纪小她差不多一轮的男生给看扁了? 不过身为一个社会人士,尤其现在又处于一贫如洗状态的许蕴秋很识时务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蕴秋拍了下乔君卓的肩,“走吧。” 唉,还是得回那个麻烦的家。 第二章 “余弦,这修理费很贵的。”王加适不服气的嚷。 名为余弦的男人弹了下舌,以眼神示意小弟……其实是他的同学王加适闭嘴。 “等等。”依然觉得不甘心的王加适手伸过去,搭上许蕴秋的肩,“不道谢……啊啊啊……” 下一秒,他人就躺在地上唉唉叫了。 “欸,抱歉。”许蕴秋朝他伸手,欲拉他起来。“没人跟你说,不要随便拍别人的肩吗?很危险的。” 一旁的乔君卓亲眼看着“姊姊”把个男人过肩摔,瞬间瞠直了眼,一旁的余弦更是惊愕的双眸瞪大。 这摔人的动作,这调侃人的话……怎么这么熟悉? 深感耻辱的王加适红着脸拍掉她友好的手,怒问,“妳是男的吧!” “……”有必要这么不服输吗? 虽然这个乔晨辰长得真的有点帅,要不是她先上过厕所,确定胯间真的没有小gg,否则忽然在镜中看到乔晨辰的脸时,还真以为是个小帅哥呢。 不过乔晨辰五官虽偏阳刚,嗓音却意外的柔细,而她原本的嗓音是比较低沉的,尤其喝了酒之后唱起慵懒的爵士乐,可说是一绝。 “随便你怎么想。”她懒得吵。 既然人家不想要她帮忙,她就不用多此一举啦,拉着乔君卓的手,绕过王加适走开。 “姊,”乔君卓兴奋地问,“妳什么时候会过肩摔了?” 许蕴秋抓了抓脸,尴尬的笑。 因为我不是你姊。 “妳上次砍了老爸我就觉得妳很帅了,现在更帅了。”乔君卓露出崇拜的眼神。 什么?砍老爸? 乔晨辰干的事吗? 那屋里那个男人是谁? “那、那爸死了吗?”难不成乔晨辰的阿母在丈夫死后就马上“讨客兄”回家? “爸没死啊!”乔君卓眸中露出怨恨,“他如果死了就好了。” 许蕴秋这下明白为什么那个酒醉的男人要一直骂她“畜生”了。 原来差点被砍死了啊。 乔晨辰会消失不见,也是这个原因吧? 许蕴秋模了模头上的发夹。 该不会,乔晨辰也换了一个人生去了? “姊,妳是不是最近学的?可以教我吗?我也想把爸过肩摔……”两“姊弟”的声音逐渐远去。 “你真要放过他们吗?”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加适怒气未消的询问余弦。 他和余弦虽是同学,但平常没啥交集,直到某天,他与校外人士闹了点纠纷,是余弦帮忙摆平的,自此后,他把余弦视为大哥,任凭差遣,即便余弦叫他无须把这种小事挂心上,他也坚持。 余弦有些无奈的挑了下眉,“我不缺这点钱,不用为这种事在那边吵。” 事实上,那个小朋友也只是因为走路心不在焉,不小心撞了车,碰伤了烤漆,没什么大不了的,是王加适在那边大惊小怪,坚持要小朋友赔钱,还说这是教育的机会,他好几次劝他消停,是他理直气壮的说一定得让小朋友的父母负起赔偿的责任,才一直吵没完。 那小朋友的姊姊竟说出了跟“她”一样的话,连过肩摔的动作都同样的帅气利落。 但她们长得完全不一样,年纪更是差了一截…… 是巧合吧? 他摇了下头,苦笑。 也许是从哪部电视剧出来的流行语,刚巧两人都会说罢了。 那个人啊,他恐怕是怎么找也找不着了。 透过跟乔君卓的交谈,许蕴秋总算弄清楚这个家的状况了──就是很老哏的赌博害人,还有酒。 虽然老哏,虽然历史殷鉴斑斑,但人类就是最不懂历史教训的了,总是一再反复重演错误。 乔家原本情况还不错,乔爸从长辈手中继承了一个摊贩,卖面的,生意好到后来直接开店面。 通常人有钱,自己又守不住爱大嘴巴,就很容易招来坏朋友。 乔爸就是这种,做餐饮太累了,坏朋友用计让他觉得赌博好赚,再一步步请君入瓮,最后钱没了、店没了,还染上赌博恶习,输得惨就开始喝酒,喝到脑袋变坏了,情绪控管差了,一不顺己意就动手打人。 一家五口最后只能租赁在一间老旧的公寓,乔妈身体不好,靠做手工赚钱,主要的收入来源都是靠乔晨辰。 “她在工地打工?”许蕴秋诧异得差点喷出口中的红茶。 乔君卓口袋里有二十块,她很不客气的要走,跑去全联买了瓶保特瓶装红茶解渴。 她想,难怪乔晨辰体格挺结实的,甚至可以说壮,原来是在工地练出来的,加上个子算高,难怪那个“小弟”分不出雌雄。 但,十九岁的年纪就在工地打工,也太辛苦了吧? 这要是她女儿,她才舍不得……唉。 “她?”乔君卓纳闷地看着“姊姊”,“她是谁?” “噢……没有啦,我是说我啦。”许蕴秋轻咳了两下喉咙掩饰。“那我这阵子都没回来,你们怎么吃饭?” 乔君卓的目光更不解了,“妳不是有汇钱回来?” “什么时……喔对对对。”原来乔晨辰有汇钱回来?所以乔晨辰还活着……果然是跟某人交换了人生了吧。 “姊妳怪怪的。”乔君卓一对好看的浓眉因为困惑而蹙起,“妳好像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果然是亲弟弟啊,交谈个几句就发现不对劲。 “没啊……就发生了不少事情,所以可能比较不一样了。”许蕴秋语气敷衍,“人总是会变的嘛。” “是喔?” 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是觉得她有些奇怪。 但她能怎办呢? 她哪知道用尾戒换个发夹,人生也跟着换掉了! 经由回到“家”的许蕴秋旁敲侧击,晓得原来这段时间,乔晨辰都有汇钱回来,而且钱还不少,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不让乔爸知道这件事,以免他把钱拿去赌博。 不过乔爸因为没钱可用,一天到晚冲着他们发脾气,家里气氛十分糟糕。 她还听说本来乔妈有申请保护令,也想依此离婚,但是乔爸忽然改变态度,可怜兮兮的哀求乔妈原谅,乔妈心软,答应他后,又露出真面目来。 家里的钱一直被乔爸挥霍不够用,加上欠了一债,乔爸怒责乔晨辰赚钱太慢,要她直接去卖身赚钱。 许蕴秋听了真是瞠目结舌。 所谓虎毒不食子,这个乔爸比禽兽还禽兽。 晚餐时,桌上寒碜,只有一盘冬季盛产的便宜高丽菜,以及一锅白萝卜肉片汤,肉片少得可怜,数数大概一人一片刚刚好。 原主乔晨辰不是有寄钱回来吗?许蕴秋纳闷。 听乔君卓说法好像还不少,所以他口袋里才会有零用钱可以让她a去买红茶喝。 还是为了不让乔爸发现家里有钱,只好继续装穷? 这生活也太苦了吧?一个屋檐下还要这样演戏,不过有这种老爸,也真难为这些人了。 吃饭吃到一半,刚睡醒的乔爸才揉着肚皮走出来,看到桌上简陋的菜色,又发起脾气来。 “这么一点菜吃得饱吗?”乔爸大骂。 乔君卓不爽的说:“家里没钱啦,都被你赌光了。” 乔爸被儿子这样一怼,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打人。 乔君卓立刻跳起来,跑到沙发后面去──看得出来是长久练下来的反射动作。 “混账,你给我过来!”乔爸指着儿子大吼。 乔君卓才不理他。 “干!这种菜能吃吗?”乔爸一怒,就把高丽菜盘打翻了。 许蕴秋瞪直眼。 都没菜吃了还打翻菜,这男人有病吗? 接着,乔爸的眼睛瞟向女儿,“妳不会去赚钱吗?” 许蕴秋注意到乔爸是对着今年十三岁的小女儿乔君芯说的。 乔君芯跟乔晨辰长得不同,她长得像妈妈,还满漂亮的,五官小巧精致,一看到父亲瞪着她,立刻缩起肩头,大大的眼睛含着泪,要掉不掉的,有种楚楚可怜味,让人想保护她。 许蕴秋对乔君芯第一眼的印象极好,她让她想起女儿还会黏着她的时候,撒娇的声音可爱得心都要跟着一起融化。 “她才十三岁能赚什么钱?”乔妈轻斥,把桌上的高丽菜用汤匙舀回去菜盘中。 欸,不会还要继续吃吧?许蕴秋皱眉。 她对入口的食物有洁癖,掉落盘外的菜是绝对不吃的。 “她长这样,肯定有男人想给她钱的。” 许蕴秋一愣,立刻明白乔爸指的是什么。 他竟敢把歪脑筋动到年方十三的乔君芯身上? 难怪乔晨辰要砍他,就连她都想把他大卸八块了。 “你再说一次!”许蕴秋霍地站起,狠狠瞪着乔爸,“你要让你十三岁的小女儿怎么赚钱?” “晨辰,你爸说说而已。”乔妈安抚,怕女儿又冲动,把人砍了。 上回乔晨辰运气好,没砍中要害,要不为了这男人入狱,实在不值得啊。 没学乖的乔爸抽了抽嘴角,“不然妳去赚啊。” 许蕴秋拳头握紧了。 “干嘛?又想砍我?”乔爸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率先去厨房拿了刀子,“有种过来啊。” 看到父亲拿刀,众人吓傻了──除了许蕴秋。 “智珩,你别冲动。”乔妈对着乔爸惊恐地喊,赶忙把儿女护在身后。 许蕴秋抠了抠眉心,烦躁感越深了。 她叹了口气,推开保护他们的乔妈上前。 “你说的,我过来了,你想怎样?”许蕴秋语带挑衅看着乔爸。 “姊,不要过去。”乔君芯边哭边喊,手还伸得长长的想拉她。 噢,可爱的君芯,是这么的柔弱娇小,却还想救她呢。许蕴秋好感动。 “晨辰!”乔妈拉住她,用力摇头,要她别冲动。 只有乔君卓张着满心期待的兴奋双眸看着许蕴秋。 许蕴秋拍拍乔妈的手背,轻轻推开。 “没事。”语音刚落,猛地脚一抬,就把乔爸手上的菜刀踢掉了。 很好,人称秋姊的许蕴秋的宝刀……宝脚未老呢。 乔爸没料到许蕴秋竟会有这一踢,整个人傻住了。 乔君卓开心拍手叫好。 “老番颠!”许蕴秋猛然一个上前,手臂扣住乔爸的喉头,硬把人往墙上顶。 乔爸瞬间无法呼吸,脸迅速涨红。 “不要惹我,我没有耐性继续忍耐你。”她不是乔家人,对乔爸没感情,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你要不要回去给我好好吃饭?” 乔爸咬着牙,瞪着许蕴秋。 “要不要?”许蕴秋五指锁得更紧,乔爸觉得他快窒息死掉了。 “晨辰!”乔妈上前欲阻止,许蕴秋手一挥,乔妈连退后了好几步,还是乔君卓过来扶着她,否则人就要摔跤了。 “不就是妳惯出来的?”许蕴秋不爽的骂,“都要卖女儿了,还说什么说说而已,妳有毛病吗?妳是他们的妈妈耶,就算宰了这个王八蛋也该保护妳的孩子不是吗?” 许蕴秋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因为难产过世的女儿,眼泪情不自禁掉出来。 早知道就叫她把孩子拿掉,说不定现在人还好好活着,即使母女的关系可能更恶劣也没关系。 她现在只怨当初干嘛支持女儿的决定,把那个孩子生下来,结果两个人都没了。 许蕴秋的手劲因伤感而松了,乔爸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反击,打了许蕴秋一巴掌。 “畜生,不孝……” 还没骂完,许蕴秋已反手回击了一巴掌。 乔爸直接被打摔在地。 许蕴秋有些惊讶的眨了下眼,看着自己发疼的手。 这身体比她原来的还要高大壮硕,力气更是比一般女孩大上许多,所以才能一掌就把乔爸打倒,否则以前的她打人虽然够狠,像乔爸这样的角色不会放在眼里,但还没办法一掌就把人打倒在地。 看样子这身子很适合打架呢。 “x你x的王八蛋!”许蕴秋朝他狠狠踹下去,“当我吃素的?敢打我?你他x的xxx……”连番不堪入耳的脏话吓傻了众人。 乔爸被踹得首度求饶。 大冷天的,许蕴秋却是满额冒汗。 她大喘了口气,停止踹人的动作,双手扠腰,黑眸横过屋内众人。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谁敢不听话,下场就跟这个人一样!” 第三章 第二章 许蕴秋在三天后与乔晨辰见了面。 算她运气好,乔晨辰发讯息来时,乔妈的手机就放在客厅被她看见了,一看到上面显示乔晨辰的姓名,立刻拨电话回去,告知身分,并约了见面地点。 见了面才知,乔晨辰竟然交换了明星楚也蓝的人生! 许蕴秋不爽的想,怎么人家换了一手好牌,她却接收了一个烂爆的人生? 不过没关系,既然她帮乔晨辰收烂摊子,那么要乔晨辰帮点忙,也不为过吧?于是她直接开口要五百万,除了清偿乔爸的赌债,改善家里状况,同时,她也有想要做的事。 她本来的人生是高一就辍学结婚生子,三年后,丈夫过世,她带着女儿离开婆家,当起单亲妈妈,努力过生活,当时她就是乔晨辰现在的十九岁年纪。 那些年的辛苦与辛酸血泪不足为外人道,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苦日子了,既然有个“金主”,那么她想过一次一般人的人生历程——读书、上大学、找个一般的工作…… 当个普通人。 没错,她要当个普通人,去上大学,过过没过过的校园生活。 既然她现在变成十九岁的青春少女,当然没必要年纪轻轻就为生活烦忙,更何况——她一睐变得年轻貌美又多金的乔晨辰——她现在可是有金主了。 说来,这人生也没那么差。 原本以为再次掉入绝望的深渊,没想到乔晨辰成了有钱的大明星,虽然有丑闻缠身,但乔晨辰一点也不在乎,她只想用楚也蓝的钱来改善家中状况,这一点跟许蕴秋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很快的达成共识。 她不忘叮嘱乔晨辰不要再打电话回家,或者跟她妈有任何连络。 乔晨辰是乔妈怀孕十个月出生的孩子,其性情最是了解不过,她跟乔君卓一样觉得这个“姊姊”像变了个人,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但还好没有一个天马行空的脑袋,完全没猜到,身体的灵魂早换了。 乔君卓虽然觉得姊姊变了,但他非常喜欢这样的变化,老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炙热的眼神有时让她有些受不了。 至于乔君芯是个黏人精,她不晓得乔君芯是不是以前就这么黏乔晨辰,不过因为她年纪小、长得可爱,性格又温顺,许蕴秋难免对她生出一种慈母的心态,对乔君芯十分温柔,老想着要对这个“妹妹”多宠一些。 她想,也许是移情作用吧,她对女儿的思念与感情,都投射在乔君芯身上了,也因此,她的愧疚与感伤减轻了些,甚至笑得出来。 后来她听乔晨辰说,这个发夹她当初买了五个,只有留一个给自己,另外四个都给了乔君芯,她不由得猜想,当初那个在她脑中响起,说这是她想要的人生,或许,指的就是乔君芯。 她填补了她失去女儿的缺口。 交换了这个人生,其实……也不错嘛。 虽然原主乔晨辰有高中毕业,但许蕴秋当初可是中辍生,加上她已经十几年没念书了,课本内容对她而言就像外星文字,于是她只好报名重考班,努力冲冲冲,希望今年夏天能考上大学。 可当她努力在读书上时,这个家还是会有娄子要她去处理。 这天,她才刚要出门去补习班上课,就看到乔妈手握着手机,紧张的告诉她,“君卓出事了。” “又怎么了?”能不能让她安心过生活啊? “他跟同学打架,把人家打伤了,我要去学校处理。” 许蕴秋心想,乔君卓的个性是属于敢怒不敢言型,可能是长期被父亲打压的关系吧,这样的小孩,怎么可能跟同学打架,还把人家打伤? 他不要被霸凌就阿弥陀佛了。 那天,他不小心弄伤保时捷车体烤漆,也都是低头被骂的份,脸白得跟纸一样,直到她出现才恢复血色。 搞不好被栽赃了。许蕴秋猜。 “我去吧。”还好补习班的课程是可以调整补课的。 “但你不是要去打工?” 许蕴秋没有告诉乔妈她在补习准备上大学的事情,而是说她去打工。 目前生活虽然有乔晨辰接济,但这要解释太麻烦,得说出她们交换人生的真相,干脆说是她打工赚来的,省点问题。 “我跟店长说一声就好。” “那我跟你一起去。”乔妈作势要换外出鞋。 “不行,你得在家,免得那个人偷跑出去赌博。” 现在乔爸要不被关在家里,就是去上戒酒的课程,旁边一定有人盯着。 虽然他现在很怕许蕴秋,不敢跟以前一样嚣张,可是赌博、喝酒这种东西不是说戒就能马上戒干净,必须有人时时盯着,这个重责大任她就交代给乔妈了。 是她招来的老公,就得自己负责。 “可是你年纪轻轻,我怕对方家长会因此欺负你……” 乔妈的担忧还没说完,许蕴秋就忍俊不住噗哧笑出来了。 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 况且乔妈那个性,对方凶狠一点可能就会跟乔君卓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到时再说吧,我先过去了。” 走出家门,站在大门口,她忽然想起件事——乔君卓读哪所国中啊? 一听到弟弟可能出事,接到电话被询问乔君卓读哪所国中的乔晨辰立刻说她也要去。 拜托,乔晨辰现在是明星楚也蓝耶,用什么关系去处理校园事件啊? 这家人怎么都是情感胜于理智?实在是很麻烦耶! 于是许蕴秋严肃命令乔晨辰不准去,更不准变装偷偷出现。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一家人啊。 搭公车过去学校的许蕴秋觉得头真疼。 不过除了乔爸,这家人的感情还真是好,就算进入叛逆期,小孩子还是很乖,哪像她跟女儿关系冷澹好多年,直到女儿怀孕才冰释前嫌。 她想,她在家人关系上的处理方式是不是太强硬了,所以除了女儿,跟公婆的相处也不好,只有跟老公完全没这方面的问题,可惜他们结婚三年,老公就过世了,要不然,至少女儿的叛逆期问题还有人可以商量。 想到女儿、老公以及无缘的孙子,她的心口就一阵酸,眼眶蓄满了泪水。 这伤痛恐怕要跟着她一辈子,就算换了人生也不会消抹,总是容易触景伤情。 到了学校,进入辅导室,对方家长早她一步到了。 虽然对方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但看得出来个子颇高,乌黑的头发显得年轻,挺直的背,宽阔的肩可看得出体格甚优。 该不会跟当年的她一样,是个小爸爸吧? 她的“弟弟”乔君卓,果然一脸白的站在沙发边,像是被罚站了,脸上有瘀青跟伤口,旁边还有两个男生,只有一个脸颊上有伤,许蕴秋眯了眯眼,觉得这比较像是自己撞墙撞出来的。 她年少时打架无数,什么伤口没见过,庆元宫大姊头不是白喊的。 听到有人踏入的脚步声,乔君卓抬起头来,一看到来者竟是许蕴秋,脸庞瞬间发光。 “姊,怎么是你来!”听得出来超兴奋。 许蕴秋猜他刚才那如丧考妣的模样,可能以为会是乔妈来吧,结果有可能就是不断鞠躬道歉,就算有满肚子委屈都得吞回去。 沙发上那个跷着二郎腿的男子回头了。 x!许蕴秋在心里骂脏话。 冤家路窄,怎么会是那个保时捷男! 余弦看到她,脸上明显一愕,马上把人认出来了。 “真巧,”他语带轻嘲,“上回伤我车,这回伤我侄子。” 原来他不是爸爸,是叔叔啊。 “谁伤谁还不见得。”许蕴秋冷哼一声,气势完全不输人,一坐上余弦对面的沙发,抬头望向老师,“老师,请问是怎回事,你可以说仔细吗?” 老师大概没料到这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一开口就气势惊人,因此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有办法说话。 不过她说的是,小孩子打打闹闹,不小心受伤了,没什么事。 一看就是要息事宁人。 但“叔叔”没这个打算,“他弄伤我侄子,哪里没什么事?” 余弦虽然对许蕴秋有着好奇,但不代表她的弟弟就可以霸凌他的侄子。 他最痛恨校园霸凌这种事了。 来到学校看到乔君卓这熟面孔,听到侄子指控乔君卓欺负他,让他不由得怀疑,会不会上次弄伤车子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的。 这孩子就是个坏胚子,上回真不应该放过他! “我问一件事,”许蕴秋身子微倾,盯着坐在余弦旁边的老师,“是这两个人跟我弟弟打打闹闹吗?” “对,他们是好朋友。”老师强调的点头。 “屁!”这不屑的单字同时从余弦跟许蕴秋口中说出来。 许蕴秋挑眉,“我弟应该不想跟你侄子当好朋友。” “我侄子才不屑。” “也是,”许蕴秋一脸认同的歪了下头,“身为男生,还要结伴才敢打架,的确是很让人不屑。” “你!”原本坐姿还挺轻松的余弦背嵴瞬间凛直。 “就像你跟你小弟,两个大人才敢欺负一个小孩。”许蕴秋轻蔑的笑出来,而且一发不可遏止。“我快笑死了,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难怪你的侄子也要呼朋引伴才敢打架。” 余弦脸色难看至极,“他弄伤我的车,怎么是我欺负他?” “他才十三岁未成年,有什么事你应该找他的监护人,直接对一个小孩子大吼大叫,不是一个大人该做的事。” “对他吼叫的不是我。”而且他曾出言制止王加适。 “身为大哥,小弟做的事也算在你头上。”以为大哥这么好当的吗? “他不是我小弟,是我同学。” “噢……”许蕴秋意味深长的哼了声,“那你应该好好挑选朋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完,她一脸得意。 她有把成语背起来,而且懂得应用,实在是太聪明了,大学入学考试肯定没问题。 但那笑容看在余弦眼里,就是一个挑衅。 “我们现在是在谈小孩子打架的事,你不要扯到别的地方去。”余弦怒道,“他打伤我侄子……” “等一下!”许蕴秋抬手打断,“我要先听当事人的说法,你不是当事者,请先不要讲话。” 余弦傻眼看着她。 这女孩也太嚣张了! “来,”许蕴秋拉过乔君卓,“告诉我,事情发生的经过。不可以说谎,谁说谎我看得出来的。” 许蕴秋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少年。 除了乔君卓的两名少年,看得出来神色有些胆寒。 乔君卓娓娓道来他今天扫地时,被两个同学恶意戏弄,他不服气地回嘴了一句,就被两人联手开打了。 余弦的侄子余笙脸上的伤痕,是他自己在推挤中不小心去撞到墙的,跟他无关。 “你胡说八道,是你推我的。”余笙怒声指控。 “是轮到你讲话了吗?”许蕴秋双眸一瞪,“我等一下就会问你,急什么。” “叔叔!”余笙转向余弦求救。 “你的做法不公平,”余弦出声,“偏心你弟弟。” “你也太好笑了,我现在只是叫我弟弟把过程讲出来,等他讲完就换另外两个人讲了,哪里不公平了?还是你的意思是说,我弟弟啥都不能说,只能听你侄子的证言吗?”接着她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家穷,就想欺负人?我许……我乔家穷归穷,但也不是任人欺负不吭声的。” “我没有这意思。” “没有这意思就闭嘴,我在处理事情,不要在那边指手画脚。” “你……你年纪比我小吧?” “我……”三十二了!“那又怎样?还是你现在想要用年纪来压人?你几岁?二十?二十一?不就大我个两三岁,别摆出老油条的样子好吗?现在是在处理小朋友的事情,请冷静点,一样一样来,ok?” 余弦长这么大,除了长辈还真没人跟他说话。 这女人长得一张男相,体格高壮,嗓音却反差的细柔,没大没小的教训他,让他越是火大了。 上回车子的事没跟她计较,就蹬鼻子上眼了吗? 他真是快被这伶牙俐齿的女人气死了。 “好啊,就给你处理,最好你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我只要证明我弟弟没打人就好。”谁管什么心服口服。 余弦眉尾略跳,太阳穴青筋抽动,可见他有多忍耐。 许蕴秋问完了乔君卓,又问了余笙,他说法跟乔君卓不同,只说三个人一起扫地,后来就开始玩闹,谁知乔君卓不知怎地突然发起脾气来,余笙想叫他冷静反而被他打,另外一个说词跟余笙差不多。 “那我弟身上的伤痕哪来的?”许蕴秋问。 余笙毫不脸红的说:“他自己弄伤的……他自己跌倒的。” “而你的是他打的?” “对!” “我才没有打他!”乔君卓生气的嚷。 “你别说话,我来处理。”许蕴秋偏头对乔君卓澹声道。 “噢。”点头的乔君卓看上去有些委屈。 “你知道人跌倒是怎样吗?”许蕴秋站起身走来余笙面前,冷不防勾他的小腿,余笙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扑,许蕴秋伸手捞住,免得他真的摔了。 “你在干什么?”余弦霍地站起。 “你看你的动作,”许蕴秋不管愤怒的余弦,指着余笙伸出的手,“摔倒时,手会反射性往前伸去撑地好保护自己,尤其是头脸,所以手或手肘会有擦伤,但我弟这两个地方都没有伤口。”她微笑,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这样你还说他是自己跌倒的?” 闻言,余弦脸色已然拉下。 “我……我……可、可能他不是跌倒,是我看错了,他、他是自己去撞到墙的!”余笙结结巴巴辩解。 “撞到哪里的墙?” “墙……扫地的地方的墙啊。”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许蕴秋手指了指外头。 “要看什么?” “他脸都流血了,那墙上一定也有血,你是不是说实话,我们实地去看看就知道了。” 余笙表情更为惊惶了,求救的眼神不断的落向余弦。 他害怕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余弦闭上沉痛的眼,盘算该怎么教训侄子,才会让他明白自己做错事了。 “我说啊,要打架就一对一,不要多欺少,更不要像个孬种一样,不敢承认。”许蕴秋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面纸盒,缓缓扔往空中,突然一个回旋踢,面纸盒瞬间被踢到左边的墙上,险险擦过余弦的耳侧,发出吓人的声响。“我弟弟有我罩,谁都不准欺负他!” 第四章 许蕴秋带着乔君卓往校门口走。 看到公车站方向有不少国中生在等公车,想到要人挤人,她就觉得头疼。 “喂!”背后突然有人喊。 她不用回头,听声音也知道是谁。 “干嘛?”许蕴秋神色透着戒备之意。 这保时捷男不会又要靠着他的财大气粗来找麻烦吧? 刚才在辅导室,她把他们跟老师怼得说不出话来,他肯定记恨在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需要用钱才能解决的,也有金主在,她底气十足,没在怕。 “你几岁?” “十九,干嘛?” “我二十一。” 这家伙不会又想比年纪吧? 老娘其实三十二,足足大你十一岁,快叫声“姊姊”! 好想这么说,可惜不行。 “那又怎样?” “你读哪间大学?” 哟,这是故意往她痛点打是不是? 这小鼻子小眼睛的,八成从老师口中知道乔晨辰上不了大学,要来人身攻击了。 “我没读大学,我高中毕业而已。” 一旁的乔君卓大概是觉得有姊姊罩,胆子大,回呛,“我姊是为了我们家才没读大学去工作的,她很聪明,真要考,连台大都考得上。” 许蕴秋心想,刚才挺他这一遭,不白费。 她感动的看着乔君卓,模了模他的头。 是会互相支持的好弟弟呢。 “那你在哪工作?” 这家伙怎回事? 该不会想要使出有钱人的烂招——利用权势或金钱让她没工作吧? “不告诉你。”更何况她现在也没工作,专心备考呢。 余弦眉头蹙了蹙,在许蕴秋眼里像是在勉强忍耐着什么,又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愿说。 脸上的表情太复杂了,许蕴秋读不出意思。 “你是不是瘦了?”余弦突然问道。 欸? 这男的观察能力这么强? 她的确是瘦了,比交换人生时瘦了约三公斤吧。 乔晨辰的体格很好,高高壮壮的,身上没有赘肉,头发又剪得短短的,就像个帅气男孩子。 许蕴秋虽然个性呛辣,看似大大咧咧,但她可是彻彻底底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是个超级爱美的女人。 就算生过孩子,也一直维持着34、23、35的性感好身材。 她喜欢穿贴身的衣服,尽显身材的优势;喜欢穿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起路来婀娜多姿,不仅有背影杀,正面也一样迷人。 除了身高跟一双大长腿,乔晨辰的外型完全不合她的喜好。 所以她开始减肥,并把头发留长,现在是过渡期,只能把乱乱的头发在后脑勺扎起来。 “我胖或瘦都不关你的事吧。”想用身材攻击她吗? “你就算瘦了也不会变好看的。” 刚才在辅导室,许蕴秋他们走后,老师有说了他们家的状况,听说很不好,每次缴交学杂费都会拖延,最近有比较好一点了,费用都有按时缴。 余弦推测,该不会是这女孩不吃饭,把餐费省下来让弟弟缴学费吧? 为了省钱不吃饭是很愚蠢的做法,余弦出言相激,想让她改变做法。 然而,许蕴秋却误会他是拿外型来攻击她。 “我姊很好看的!”许蕴秋旁边的小护卫又开始替姊姊抱不平。 “没见过女人!”余弦装出不屑的冷哼一声,大踏步从她身边走过去,旁边还跟着他的侄子。 余笙以为叔叔骂人,立刻跟进,对着许蕴秋喊,“同性恋!” 这个不怕死的小溷蛋! 许蕴秋才要开口,不料余弦已早她一步。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刚才在辅导室才骂过,现在又学不乖。 余笙立刻蔫了。 这男的是在撒气吧,骂完她后又骂他侄子。许蕴秋猜。 一定是因为刚在辅导室,侄子让他丢脸了,所以把气发泄在他身上。 啧啧,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许蕴秋看向乔君卓。 “姊,怎么了?” “没事。”许蕴秋模模他的头,满脸疼惜爱怜的笑。 真是乖小孩呢,没有受到父亲影响,变坏走歪了。 她原本只疼乔君芯,现在连乔君卓一块儿疼吧。 下午因乔君卓的关系没去补习班上课,许蕴秋只好在当日晚上过去补课。 补习班上课时间是六点,那时乔妈的晚饭还没煮好,许蕴秋只得先去便利商店找东西吃,先垫个胃再说。 她站在饭团冷藏架前,考虑她要吃什么。 想了五秒钟,决定还是吃明太子鲑鱼饭团好了。 伸手正要拿走剩下的唯一一个鲑鱼饭团,冷不防有双大手早她一步,把那饭团抢走了。 她有些不爽的转头,在看见对方面孔时,双眸因为惊愕微微瞪大,但很快的,她就微眯起眼,露出满脸不悦。 瞧余弦那小子带着挑衅的得意嘴脸,八成是故意的。 “大少爷你吃什么便利商店饭团?” “我为什么不能吃饭团?” “有钱人不是该上米其林三星餐馆吗?” “谁说的。”接着,他转身把手上的饭团递给后方的少女。“给你。” 没想到那少女竟然皱着眉抱怨,还把手缩起来,“人家不想吃饭团啦。”完全不给他面子。 果然,余弦脸就沉下来了。 “叫你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吵!” 少女立刻一脸委屈的噘起嘴来,“便利商店的饭团又不好吃。” “那给我。”许蕴秋毫不客气的伸手欲抢走。 指尖碰触到余弦手背的瞬间,余弦立刻把饭团握紧了,害她不慎握上饭团上头的手,她连忙松开手,免得被少女误会,到时麻烦一堆。 “你干嘛?”许蕴秋觉得这男的真是莫名其妙,“她不吃,那给我啊!” “我偏不要。” 神经病啊。 “算了!”许蕴秋不爽一撇嘴,改拿另外一颗鲑鱼饭团去柜台结帐。 “我不要吃那个饭团啦!”少女还在抗议。 “你不要吃就饿肚子!”余弦毫不客气,完全不怜香惜玉的。 “你好过分!”少女貌似快哭出来了。 真是一个不体贴的男朋友。许蕴秋暗里翻白眼。 结完帐后,许蕴秋往补习班走去,过了路口,意外发现余弦人也在后面。 这间补习班是专办升大学的,她记得余弦二十一岁了,而且之前曾询问她是读哪间大学,由此推断应该是那位漂亮的少女要考大学。 啧啧,老牛吃女敕草啊,大学生交往高中生的女朋友呢。 “你该不会是想考大学吧?” 在她踏入补习班大门的时候,余弦突然一个箭步过来询问。 这人肯定不怀好意,许蕴秋也就没理他。 “你不会回答啊?” “对。”许蕴秋不耐回。 “呵。”他发出嘲笑声。 笑屁! 许蕴秋扭过头不想理屁孩。 “你要考哪间学校?” “随便,有上就好。”她主要目的是要一圆没经历过的青春校园缺憾啊。 “现在就算零分也可以上大学,随便也有学校读。” “那真好。”她皮笑肉不笑的。 “随便都可以的话,干嘛浪费钱来上补习班?你家不是很穷吗?” 她为了省钱不正常吃饭,现在却花钱来上补习班,且考上哪所大学都无所谓? 这女孩到底在想啥啊?余弦不懂。 还是她不吃饭就只是单纯为了减肥,不是把钱给弟弟妹妹缴学费? “关你屁事?”许蕴秋毫不留情的回呛。 “我只是觉得你爸妈很可怜,辛苦赚钱,却被你浪费在这里。” 补习的钱才不是跟那个废物乔爸拿的呢。 但也不需要跟他说这么多,给他一个白眼就好了。 一旁被冷落的少女不满了。 “你认识她吗?不然干嘛一直跟她讲话?” “我不认识他,”许蕴秋抢在余弦之前回,“快把他带走,烦死了。” “你去上你的课啦,少在那边烦。”余弦催促少女。 许蕴秋本来还不想管的,可是余弦对少女的态度越来越不好,许蕴秋不免联想到她被抛弃的短命女儿,怒气忍不住上扬。 “你不应该对你女朋友这种态度!”她板着脸教训。 登时,余弦先是愣了愣,突然,胸口一个抽动,大笑出声。 “你一直对我这么凶,是误会她是我女朋友喔?” 误会? 不对,重点是上一句,怎么讲得好像她在吃醋一样? “不是就算了。” 但余弦没打算放过,拉着少女过来,“你跟姊姊说,你是我的谁。” “我是你侄女啦。”少女翻白眼。 “我只是载她来补习的而已。” “对啦,还不给我饭吃。”少女抱怨。 “我有买饭团给你,是你不吃的。” “我就不喜欢吃饭团嘛。” “你这么大了,想吃什么不会自己去买吗?” 少女噘起嘴,一脸委屈。 “好啦,你先去上课,我去买东西给你吃。”余弦妥协。 少女这才露出开心的笑颜。 许蕴秋心想,真是受到娇宠的女孩呢,都十几岁了,吃饭还要人家帮忙。 余弦经过许蕴秋身边时,突然伸手入她外套口袋。 许蕴秋吓一跳,反射性的扣住他手腕。 “你干嘛?” “我把我侄女不要的鲑鱼饭团给你。” “那你怎么可以把手伸进我外套口袋。” “我只是把饭团放进去而已。” “你不会直接拿给我吗?” “拿给你,我觉得你会丢回来。” “谁说的。”许蕴秋一把取走还在他掌中的饭团,“我可是很珍惜食物的。”她把饭团放进包包内,跟她的鲑鱼饭团以及豆浆放在一块儿。“谢啦。” 她坦率接受他的好意出乎他意料之外,因此他有点愣住,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看她走往教室方向。 趁离上课还有五分钟,许蕴秋快速把她的晚餐解决。 啃着晚餐的她想着,也许她不应该“随便”的考上大学就好,而是试试看自己能力到哪里。 不得不说,余弦那番讥诮的话激起了她的斗志。 她原本是想,考上哪就读哪,没有明确的目标,也不在乎学校几流,反正她的目的就是挥洒青春,欢度美好校园生活。 当然主要原因也是她高一就休学结婚生孩子去了,别说高中课业,国中时学了啥都忘得一干二净,连什么二元一次方程式在她眼中看来都很陌生,要用半年时间把三年课业追上,这也太难了。 乔晨辰是有高中毕业没错,但是,就学记忆并没有留给她啊,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吞掉了最后一口饭团,她想,努力拼一把吧,不要让人看不起。 一流的考不上,至少考个二流的。 反正她现在年轻啊,智力、体力、反应都在高峰。 就连打架都比三十岁时敏捷——当然也是因为这具身体够健壮啦。 她拿出讲义来。 努力、加油,许蕴秋! 第五章 第三章 这日,离上课还有段时间,许蕴秋就在补习班附近找了间咖啡店,点了份热压火腿起司三明治,跟一杯无糖拿铁,轻松的享受午餐时光。 她自笔袋拿出乔晨辰的发夹,心想,如果今天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比较文弱的女生选了这发夹,那情况会是怎样呢? 可能就跟乔晨辰未交换人生之前差不多吧。 乔晨辰交换的是丑闻明星楚也蓝的人生。 楚也蓝受不了被抹黑,想要放弃自己的人生时,跟另外一个人交换人生,现在是名家庭主妇兼美妆视频博主,而乔晨辰扛下了她的烂摊子,原本公司要跟她解约,抢走所有的钱,但是因为乔晨辰这辈子一直很穷,好不容易有翻身的机会,死也不肯放手,想办法为楚也蓝伸冤,保护了自己的财产。 如果今天是个不爱钱的人变成楚也蓝呢? 那大概就乖乖的变成穷光蛋吧,搞不好又再度去那间神秘的杂货店换了另外一个人生。 是不是冥冥中有注定啊。许蕴秋猜测。 虽然交换到的人生有可能比原本的还要烂,但是因为人格特质或者经历的关系,反而能够扭转干坤。 她想她会挑到这个发夹应该不是偶然。 就在她思考之际,突然有人敲了她桌子一下。 太过专注思考的许蕴秋吓了一跳,面带不悦抬头,看见对方,嘴角抽了下。 “干嘛?”她想保时捷男还真闲啊,一天到晚送侄子侄女上课上补习班。 “你现在晚上不去补习班上课了?” “我上下午的啊。” “你改时间了?” “我一直都是上下午的。” “你那天明明就上晚上。”想骗他? “那是因为我下午去处理你侄子欺负我弟弟的事,才延后到晚上上课。”说明原因的同时,顺便酸了他一把。 余弦脸果然微变了变。 “他现在不会再欺负你弟弟了。” 余笙被他狠狠训斥了一遍,哭着答应不会再犯,不过余笙自尊心强,不可能拉下脸来跟乔君卓和好,大概就是形同陌路吧。 “他应该也不敢了吧,我会揍他的。而且我弟已经开始学柔道了,没以前那么好欺负了。” “你也有学过柔道吗?” “没有啊,我天生就会打架。”她单手托腮,好整以暇看着他,“我以前是太妹。” 余弦双眸微微一惊的瞪大。 不对,太妹是她的前生,以前的乔晨辰不仅循规蹈矩,还是个努力赚钱帮助家里的好孩子呢。 不可以随便破坏人家的形象。 “骗你的啦!”许蕴秋哈哈大笑,“我在工地打工,力气比较大。” “那你现在不用去工地工作了吗?” “目前不用,钱够用了。” 钱够用了? 所以她家庭经济状况改善,现在不用烦恼钱了? 许蕴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你吃饭了没?” “怎样?你要请我吃饭喔?” “没钱,我很穷。”她再咬了一口。“这吐司做得不错,建议你也可以点一份来吃。” “你在邀我一起吃饭?” 她指向隔壁桌,“请你移驾隔壁,不要妨碍我的思考时间。” “你在思考什么?” 她想这人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干嘛这么好奇?” “我随口问问,谁好奇了。”他发出不屑的冷哼,起身走向柜台点餐。 拿着号码牌,他又走回来,一坐下。 “我不是叫你坐隔壁吗?别来打扰我吃饭。” “我就偏要打扰你。”他欲盖弥彰的补充了句,“看你不爽。” 许蕴秋没有如他意料的动怒或者反击,而是人往后靠上椅背,微眯着眼,似在研究他。 “你干嘛这样看我?” “我觉得你其心可议。” “什么可议?”难道她看出什么了? “别有居心。” “啊?” “我怀疑你另有图谋。” “你穷光蛋一个,我图谋你什么。”余弦有些窘迫的反唇相讥。 “心怀不轨。” “你长得不男不女谁会对你不轨!” “我成语不错吧?” 余弦傻住。 “我最近国文学得还不错。” 敢情她拿他练习啊? “你真是吃饱太闲。” “我还没吃饱呢,怎么会闲。”她又咬了一口吐司。“你点了什么?” “你不是说这个好吃吗?” “你点跟我一样的?” “废话。” “这个叫趋炎附势,还是随波逐流?”她歪着头想,“人云亦云?” “……”真是够了。“你想考哪所学校?” 这人是老人痴呆吗?同样的问题要问几次? 不过她才不想让他知道,因为他几句话,她就动摇改变主意。 “就跟你说我不知道,考上哪就读哪。”她不耐烦的回。 虽然她很积极努力备考,但半年要赶上,老师说过不容易,可能还要再读一年,才考得上好学校。 算算备考一年半的时间,等考上时也二十岁了耶。 所谓的青春校园,当然也包括青春爱恋啰。 但她那时的心智已经三十三岁的大人,身体也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身边都是小弟弟,这恋爱真的谈得起来吗? “我问你喔。” “说啊!” 服务生送来他的热拿铁,他举起来,并未就口。 他有预感,许蕴秋出口的问题,可能会害他呛到。 他觉得这女人行径难以预料,还是小心点好。 “学生可以跟教授恋爱吗?” 他喉头一哽,还真是庆幸自己的明智,要是他这时嘴里含了咖啡,肯定要喷出来。 “你想跟教授谈恋爱?” “我想想就教授年纪比较适合了。”精神年龄较为相近。 “什么年纪?” “我的年纪啊。” “你不是才十九?”她该不会有恋父情结吧? “我怕我明年还要重考啊,到时就二十了。” “还有学长啊,像我就二十一……那时也二十二了。” 她斜眼瞟他,“你现在是在毛遂自荐吗?” “自荐什么?” “跟我谈恋爱。” 哐啷。 咖啡杯掉了。 他真是错了。 他连杯子都不该拿起来的。 许蕴秋当然是开玩笑的,她才不会对一个小毛头有兴趣,而且还是一个小她十一岁的小毛头。 她读国中时,他搞不好还不会说话呢。 但是,当余弦的脸逐渐红起来时,她不禁猜测该不会误打误撞,还真被她蒙中了。 尤其当他手上的咖啡杯月兑离手指箝制的时候。 送餐来的服务生慌忙拿出围裙口袋内的抹布,擦拭桌上的褐色液体,许蕴秋则是在第一时间就把翻倒的咖啡杯摆正。 余弦飞快地远离座位,免得他的衣服弄脏了。 他像凋像一样杵在座位旁,看上去有些尴尬不知所措。 许蕴秋单手托腮,端凝个子高大,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傲气的有钱公子哥。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她现在的外型还是像个“兄弟”(毕竟头发要留长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达成的事),难道他喜欢男的? 而且他们每次见面的状况都不是太好,今天算是比较平和了,难道他是沉迷于她的孔武有力还是帅气逼人的外型? 或者这家伙就是个m,想要找一个可以压制凌虐他的人,甚至穿高跟鞋踩他,蜡烛滴他,在他颈上挂上项圈,绑上绳子逛大街。 想到在他身上挂项圈的情景,她没忍住,噗哧笑了声。 那笑声,余弦没听见也看见了。 “你有病吗?”余弦斥道:“谁会喜欢你这种不男不女的人!” 又人身攻击了。 只有词穷的才会做人身攻击。 许蕴秋撇了下嘴,“你不知道就算了。” “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许蕴秋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继续吃她的三明治,不打算再搭理他了。 见她没反应,余弦在服务生清洁好桌面时摆了张脸回座,双手盘胸,背靠椅背,俨然要吵架般地开口,“学校的教授大都结婚了,你检点点,别去当人家小三。” “总会有没结婚的吧?” “那很少。”怕她不信他接着又说,“而且人家也不会看中你。” 闻言,许蕴秋唇角上扬,露出自信的笑,“那也不是你说了算。”语气胸有成竹。 “像你这种屁孩,教授才看不上。” “你不知道吗?” “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说,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你是在问我的喜好吗?” 许蕴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我是指大部分的男人,”顿了下,她更正,“年纪稍长的成熟男人。”免得他又对号入座。 “当然是温柔可爱、漂亮大方的啊。” “不不不不不不!”她对他挑衅的摇手指。 余弦看着那晃动的修长食指,有股冲动想整根握住,让她别再摇了。 “不什么不?” “答桉是年轻的女孩子。” “啊?” “像我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成熟的教授会喜欢的。” 余弦瞠直眼,瞧她矫揉造作的手背贴在下巴上,故意笑得媚态横生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人家也会挑的,不是只有年轻就可以。” “是喔?” “废话。” “那……”许蕴秋垂眸斜睐搁在桌上,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时兴起,指尖滑过余弦的手背,他一惊,作势要缩,许蕴秋掌握他手抬高的瞬间,勐地握住,改画向他的掌心。 一道奇特的麻痒感陡然升起,余弦的下月复部不明原因的紧缩了下。 靠,他起反应了? “放开我!” 他想收回手,但是许蕴秋以手指扣住他的手指,他怕太用力会拉伤她,因此不敢发狠把她的手甩掉。 “你干嘛?” “我只是想试试你对我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有没有免疫能力。”她特别强调“年轻”二字。“看起来好像没有。” “你胡说!” “你脸那么红,可见……”她身子倾前,“就算我长得不男不女,你还是会有反应的。” “什么反应?”难不成她看见了? 不会吧! 余弦下意识拉了一下上衣。 “噗哈哈……”这次换许蕴秋笑了。 她笑得十分夸张,引起其他客人的注目礼。 柜台那边的服务员犹豫着是否该请他们小声点,踌躇了大概十秒钟,毅然决然准备走过去时,许蕴秋陡然止住笑。 “你知我知,不用掩饰。” “神经病。”余弦已快恼羞成怒。 “我时间差不多了,上课去了,再见。” 她突然拿起包包就走,像是在热络的气氛陡然浇下一盆冷水,让余弦一愣。 这女人到底是怎回事! 转头瞪向她步伐飒爽的身影,恰好她也回过头来,微笑抛了个媚眼。 余弦立刻转头别开视线,但又想,不对啊,他这反应好像心虚,于是又抬起头来狠狠瞪向许蕴秋。 可这时,咖啡馆内已经没有许蕴秋的身影了。 “走得也太快!”他恼怒的碎碎念起来。 甫下公车阶梯,正要去补习的许蕴秋的手机就响了。 是乔妈打来的。 她猜八成是要她回去时,顺便买东西。 没料到乔妈一开口,就是一句“噩耗”,“晨辰,你爸跑掉了!” “什么?”那老头子跑掉了?“怎么跑掉的?” “他趁我睡觉时跑掉的。”乔妈语气充满自责与焦虑,“他还把你给我的买菜钱偷走了,我怕是又偷跑去赌博。” 许蕴秋翻了个大白眼,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气,手机对面的乔妈听得一清二楚。 “晨辰,对不起,我没看好他。” 许蕴秋又叹了口气,按捺下责备的冲动。 “你知道他去哪家赌场吗?”她只好亲自过去把人拎回来了。 她猜乔爸知道她“打工”的时间,找机会趁机月兑逃的。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会去的大概就那几家,我也会去找找的。”乔妈说出两家赌场地址。 “我去就好,看怎样再通知你。” “我也过去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乔妈提议。 你跟着来我才不放心。 乔妈一个柔弱女人能干嘛?真能有作为,乔爸揍她时,就不会毫无反击之力了。 “不用,你别来,我先过去了。”收线之后,许蕴秋咒骂了一句,“去死啦,王八蛋!” 上辈子的她,人生已无眷恋之处,没有牵挂的人,因而萌生想离开这世界的念头,结果那小杂货店的店员还真是“投其所好”,给了她一个麻烦的家,一天到晚总有问题要她解决,想清闲都没门。 快步跑向十字路口,本想到对面搭公车,但再一想,这每拖延一分钟,说不定乔爸就输掉一万块。 她有“金主”,不代表可以挥霍,尤其是浪费在赌博上。 她之前才利用了原身的人脉,将乔爸的债务打折再打折,这老脸不能再卖第二次,没有本尊出面,不可能拗过去。 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报她失踪了。 说不定根本没人注意到,毕竟在女儿过世之后,她就过着隔绝外头连络的生活,所有亲友都晓得她伤心欲绝,需要自己静一静,一开始除了前婆婆会打电话来骂人,让她心情更不好,直接封锁外,其他人根本没那个胆打扰她。 人太强悍还真是有好有坏啊。 但也因为如此,当初她卖自己的人脉去乔赌债时,才不需要面对面对质。 她想她还是搭计程车去好了。 站在路边引领张望,找寻黄色计程车的身影,突然,一台车子停来她旁边,挡了她的视线,她不由得恼,哪来眼睛白的,是没看到她在招计程车吗? 在她打算挪步,到前面一点的地方招计程车时,车窗摇下了。 “喂,你在这边干嘛?” 许蕴秋闻声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家里有钱的闲闲公子哥吗? “叫计程车,你挡到我了。” “你不是要去补习?” 这要是旁人听了,还以为两人多熟,连她要去哪都知道。 “我有事,今天先不去了。” “什么事?” 这人还真多话。 是有那么闲吗? “就是有事。”懒得解释,识相点快走吧。 “看在你很急的份上,我就好心载你一程吧。” “啊?”她刚有要求他载她吗?没有吧? 她现在的是十九岁的脑袋,记忆力好得很,不像三十二岁的她,已经有初老症状,常人才走出房间,就忘了要干嘛了。 “上车啊,发什么呆?不是很急?” 许蕴秋也不是客气的人,既然有个“免费”司机,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因此她绕过车头,直接坐入副驾驶座,自动在导航上面输入地址。 “去这里。” “这哪?” “我很急,你先开车。” “急”是余弦的藉口,因此他也只好照做,否则就打脸自己了。 车子照导航指示行驶。 “我也应该来买台车,比较方便。”她喃喃自语。 乔家没车,出入都靠大众交通工具。 虽然比较省钱,但有台车,出外总是比较方便,还可以带弟弟妹妹出去玩…… 她悚然一惊。 她竟然不知不觉把“姊姊”这个角色扮演到心境都起了变化,还想带乔家人出游。 “你有驾照吗?”听到她自言自语的余弦问。 “当然……还没有。”差点忘了乔晨辰连机车驾照都没有。“我想着要找天去考。” “你还有去学开车?” “我已经会开了。” 我开车资历比你长啊,弟弟。 “那你敢开我的车吗?” 这人怎么无时无刻不挑衅她啊? “敢啊。”她接着道:“不然你下车,换我开。” “我这保时捷耶。” “蓝宝坚尼都开过好吗?”是有多看不起人? “你少瞎掰。” “你敢不敢给我开?” 他顿住。 “我就知道你不敢。”许蕴秋故意不屑的冷笑了声。 “我是怕你撞坏赔不起。” “大不了卖身。” “当牛郎喔?” “嘿啦嘿啦。”她敷衍的应。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余弦转头打量了她一下,“算了吧,撞坏我会心疼。” “啧。” “你还没说你是要去那干嘛?”他指着导航上的地址。 “找我爸。” “你爸怎了?” “他去挥霍家产。”死性不改的溷蛋。 “买东西喔?” “差不多吧。” “买个东西而已,干嘛不让他买?” “他买不起。” “买什么买不起?” “运气。” 第六章 第四章 当车子抵达目的地,余弦基于好奇,跟在许蕴秋身后走。 许蕴秋叫他不要跟来,他厚着脸皮说:“是我载你来的,我要知道哪个地方有在卖运气。” 许蕴秋白了他一眼,“你自己要来的。” 带着警告的语气,好像即将抵达的是龙潭虎穴。 这让他更好奇了。 他们走进一间外观普通的公寓,在一扇超级普通的铜色大门前站定,她按了门铃,里头的人没开门,只问,“找谁?” “我找乔智珩。”那是乔爸的名字。 “乔智珩?” “我是她女儿,乔晨辰。”许蕴秋拿出身分证,在一个圆圆的镜头前正反面都亮了亮,证明她没有说谎。 “你后面那个是谁?” “我朋友。”她转头,“把身分证拿出来。” “啊?” “学生证一起好了,证明你不是条子。” “条子?” “警察。”她催促。“快啦,是你自己要跟来的好不?” 这什么鬼地方还要身分证? 好奇心害死一只猫,他大概就是猫投胎转世的,因此把身分证跟学生证都亮出来了,证明他只是个单纯的大学生。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还没看清楚里面的场景,浓浓的菸味先喷入鼻腔,让不抽菸的余弦皱了眉。 “菸味好浓。”他抱怨。 “这里都这样的。”许蕴秋不以为意道。 上辈子的她是会抽菸的,但乔晨辰这辈子没碰过菸,她之前有次觉得待在这个家实在让人烦躁,拿了乔爸的菸要抽,竟然产生了排斥感,结果她就从老菸枪变成拒菸。 想她当初曾为了孙子打算戒菸,努力了很久都不成功,想不到换了个身体,轻易就达成了。 “乔智珩,你女儿来了!”看门的朝内大喊。 不远处传来砰砰乓乓的声音,许蕴秋立刻锁定声音来源方向,冲了过去。 还没坐热的乔爸一看到杀气腾腾的许蕴秋,瞬间面白如纸。 “我只是来看看而已,我还没有赌。”怕被揍的他,着急大喊。 “我只要晚来十秒钟,你就开赌了吧?” “但是我现在没有赌。”他怕许蕴秋当场又揍他。 “给我起来,回去。” “小妹妹不要管大人的事。”旁边有人多嘴。 许蕴秋转头一瞪,“你再说一次!” “你爸出来休闲娱乐,你管那么多嘛?”那人替乔爸发声,主要目的也是想赢乔爸的钱而已。 谁不知道乔爸常输钱,但只要赢一次,就可以让他误以为好运降临,继续黏在赌桌上不起来。 许蕴秋不理他,对着众人喊,“从今天起,这里,不准乔智珩进来。” “老乔,你这女儿不管一管吗?”众人讪笑。 乔爸红着受辱的脸,不发一语。 平常何时见过乔爸这副孬样了? 以前乔妈或者乔晨辰曾经过来想把乔爸拉回去,不是被乔爸大声怒骂,就是被打,乔晨辰还会跟他对骂起冲突,但是也奈何不了他。 可怎么许久没来的乔爸,入座才不过十分钟,女儿上门要他回去,甚至还撂狠话,乔爸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有的人觉得奇怪,抱着看戏的态度不时回头,但也有神经比较大条的,自以为“正义使者”的,欲上前来管教一下小辈。 “好了啦!你爸好久没来,玩一下会怎样?” 刚才质问许蕴秋别管大人事的男人起身走来许蕴秋面前,手按上她的肩,作势欲推,许蕴秋才要反应,一只大手比她更快的扣住男人的手腕,把男人的手拉开。 “不要随便碰她!” “哇,有护花使者,很秋喔,难怪老乔都不敢说话。”男人回头看大家,众人立刻很有默契的粲笑。 乔爸老脸挂不住了,大骂,“我来玩几把,你管那么多干嘛?” “钱你赚的是不是?”许蕴秋回呛,“老娘辛苦赚的钱,你给我拿来这边挥霍,还好意思跟我大小声!” “我养你这么大,拿你一点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是吧?你都忘了之前欠多少债了是不是?” “那我都会还的!”因为心虚,乔爸喊得更大声。 “哼!”许蕴秋冷笑,“还屁啊还!” 她转头环顾四周,找到一张熟面孔,大踏步过去。 “陈哥。” 被叫的男人转过头来,“干嘛?” “帮忙一下,别再让他进来了,乔家穷得连吃饭钱都有问题,你也是知道的。” “关我屁事!还不了钱就卖器官啊,陈哥我可不是开慈善机构的。”陈哥满脸不屑。 “你就看在许蕴秋的份上帮个忙吧。”许蕴秋不得不拿出原身来拜托,否则这种黑道人士,哪会理她这种“普通人”。 “蕴秋?”陈哥计算了下时间。“她失踪好久了。” “对啊,太伤心了,出国了吧。” “我还有事想要找她的,但是她电话都不通。” “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啊?” “女儿、孙子都没了,回来干嘛?她应该就在国外度过余生了吧。” 许蕴秋话有保留,是因为她不晓得会不会有人换了她的人生。 据乔晨辰所说,只要拿了对方的东西,就会换了对方的人生,所以楚也蓝换了一个家庭主妇的普通人生,乔晨辰换了楚也蓝的丑闻人生,而她则换了乔晨辰的贫穷人生。 她希望没人拿她的尾戒。 她的人生太复杂了,不适合一般人。 “我看是图外国人的大gg吧。” “我会把你这句话转达给她的。” “啊哈哈……”陈哥尬笑。“小妹妹别把玩笑话当真。” “陈哥我就跟你说好了吧,以后你在门上贴个公告,别让我爸进来。” “我这边很自由的。” “陈哥,你们的事,许蕴秋有告诉我不少。”她倾身附耳,“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弄坏感情。” “敢威胁我啊。”陈哥笑骂。 许蕴秋但笑不语。 不知怎地,陈哥觉得眼前这女孩的笑容跟许蕴秋竟有几分相似。 “你不会是许蕴秋的女儿吧?” “啊?” “外头的私生女。” “拜托!”许蕴秋手一指向乔爸,“我……许蕴秋有可能跟他这种人生孩子吗?” “寄养啊寄养。”陈哥大笑。 “哈哈哈……”许蕴秋拍陈哥的肩,“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不行啊,你三番两次来找麻烦,陈哥面上无光啊。”陈哥笑,“而且你说你跟蕴秋熟,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也没听她提起?” “你不是说我是私生女嘛,当然见不得光啰。” “你要嘛,叫蕴秋自己出来跟我说,不然我这次不会理你的。” 上次是许蕴秋传讯息来说项,陈哥答应了,可后来想想,连脸都没见到呢,凭几通讯息把债务打了一折,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所以这次他可不能任这女孩乱来了。 果然本尊没出面就无法让陈哥点头答应她的要求了啊。许蕴秋叹气。 上次她是用乔晨辰的手机登入自己的line帐号跟陈哥连络的,陈哥本想跟她通话,还被她拒绝呢,她跟乔晨辰的声音差太多了,乔晨辰的声音少了她原身的那股磁性与慵懒的菸嗓,怎么装也装不出来。 “陈哥你来。”许蕴秋朝他招了下手,随即往一个房间走去。 “喂,你去那里干嘛?”她走的方向正是放有机密资料与资金的房间。 “我只是要展示我的确是许蕴秋熟人的证据,譬如保险箱密码之类的。” “我听你在唬烂,蕴秋怎么可能把这种事告诉你!” “进去试试就知道了。” 五分钟后,一起从小房间出来的陈哥态度明显好了些,只差没跟许蕴秋勾肩搭背。 “好啦,小老妹就听你的,以后我在门口贴狗与老乔不准进来。” “陈哥谢啦。”许蕴秋朝他抛了个媚眼。 “对了,你跟蕴秋说,有什么事情别自己承担,陈哥在这,想借酒浇愁,随时等她。” 闻言,许蕴秋既感伤又感动,她露出温柔的微笑,“我会转告她的。” “我越看越觉得你们像,虽然长得完全不同。”陈哥模着下巴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别想那么多,当心秃头。” “你妹咧!连嘲笑我这点都一样。”陈哥模了模因为秃头才剃光的头顶。 “走了!”许蕴秋一转向乔爸,表情立刻变得严厉,“以后你不能来了,给我乖乖的,否则我就把你手剁了。” 许蕴秋把骂骂咧咧的乔爸推出去。 跟在后面的余弦直盯着许蕴秋的后脑勺。 这时的乔妈也来了,脸色潮红,看得出是跑过来的。 “没输钱吧?”乔妈紧张的问。 “你有输钱吗?”许蕴秋撇头问乔爸。 “我才刚坐下,你就来了。”乔爸怒道。“输个屁!” 就只会在嘴上逞凶的纸老虎。许蕴秋心头满是不屑。 “把他带回去。”语气轻蔑的许蕴秋不耐烦的挥了下手。“我还要去补……打工。” “走啦,回家了。”乔妈催促丈夫。 “每天把我关在家里,是要憋死我啊。”乔爸不满。 “你可以去公园下棋啊,”许蕴秋不忘警告,“但别赌钱,否则你下次只好卖器官还钱了。” “说那什么话?什么卖器官……” “走了走了。”乔妈将在嘴上不断臭骂女儿不孝的乔爸拉走。 “真是麻烦的家伙。”许蕴秋拿出手机一看时间,迟到半小时了。“你载我回补习班吧。” “你不是要去打工?” “骗的啦,我没让他们知道我要考大学。”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说。”她懒得解释。 “你……真的认识许蕴秋?” “干嘛?你也认识她?” “以前有过……有过交集。”余弦面色有些不自然。 “什么交集?” 听他这么说,许蕴秋才觉得对余弦的脸有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前年我跟朋友去参加屏东音乐祭,出了点事,她有帮忙。” “屏东音乐祭……喔喔喔!”许蕴秋霍然想起,“你还是一样的臭屁呢。哈哈哈……” “你当时也在现场?”余弦纳闷自己怎么会对她没印象。 “呃……对啊!”许蕴秋心里直叫好险,差点露馅。 “我怎么没看到?” “可能你把我当成男的,所以没印象。”她装出无奈的耸肩。 “我又不是有异性没人性的那种人!” 许蕴秋拍拍他的肩,“虽然你满讨人厌的,但会主动保护女孩子这点还是很不错的。” 当初事情发生,是有小溷溷要调戏穿比基尼的女生,甚至还有人故意想把女孩身上的比基尼月兑掉,余弦看不过眼,出声制止,两边吵到动手打起来。 他们要打架是他们的事,但吵到许蕴秋没有办法好好欣赏音乐,她可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她烦躁的叫他们要打架去别的地方打时,余弦说了句,“你闪远点,小心被打到。” 当时的余弦还是个小大一,面上未月兑少年稚气,但豪气的一句发言,让她对他刮目相看,决定帮他一把,要不,余弦想英雄救美,是他的事,她才懒得插手呢。 这时,一个小溷溷手搭上许蕴秋的肩膀,才要开口调戏,许蕴秋已把他过肩摔了,并笑着警告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溷溷,不要随便碰别人的肩膀,很危险的。 另个同行溷溷趁她出言嘲讽时出手攻击,也被她撂倒了。 不想被打扰玩乐心情,许蕴秋干脆找上溷溷们的老大,开揍了一顿,其他小跟班心有忌惮,一哄而散。 刚在赌场,有人想推她时,他也在她反应之前,就先制止对方,可见本性是好的,虽然言行举止有时还满讨人厌的。 许蕴秋不知道,她那次在音乐会的“路见不平”,让余弦对这个外表美艳的大姊姊上了心,主动要电话。 当时的许蕴秋用看小朋友的眼神对他说,“姊姊的电话你要不起。” 不过见他脸长得好看,要电话时,态度虽高傲,脸上却染着腼觍的红时的傲娇模样有点可爱,加上她酒喝多了,因此把他的头拉下来,堵上他的唇,给予一个热辣的深吻。 吻毕,手指抹过被她吻肿的唇,笑道:“谢礼收下了。”随之,如阵风飘走了。 她绝对没想到,余弦一直记得那个吻。 那也是他第一次被个女人吻到脑子一片空白。 第七章 “我哪讨人厌了?我很受欢迎的。”余弦不爽的回嘴。 “噢,是喔?”许蕴秋不以为然的呵呵笑着走向余弦的保时捷。“让我开吧。” “这保时捷耶。” “撞坏了赔你。” “你最好赔得起。” “大不了卖身啰。” 余弦眯了下眼,手往上一抬,许蕴秋迅捷接下他扔来的车钥匙。 “上车,姊姊带你兜风。”她翘起拇指,做了个帅气的“走吧”手势。 “你不是要去补习?” “迟到太久了,我再找时间补课。” “所以你今天要跷课了?” “我想去海边走走,跟不跟?” 许是陈哥温情的话语反而让她心情低落,想起她短命的女儿与未出世的孙子,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上课,想找个地方散散心。 “现在的海边很冷。” 这家伙真的很擅长泼冷水耶。 “那我叫计程车好了。” “钥匙都给你了,叫什么计程车。”余弦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撞坏我就把你卖了。” 许蕴秋笑,“卖给谁?” “我是债主,当然是卖给我。” 余弦做好只要许蕴秋开车状况稍微有偏车道或违反交通规则的情况发生,就要马上把她赶下车,换人开车。 没想到她将他的保时捷开得是驾轻就熟,好像这是她的车,各项按钮开关无须他提醒,就晓得在什么位置。 “你开过保时捷?”余弦记得她家挺穷的,之前学校的费用常缴不出来,这样的穷人家小孩,怎么可能开过昂贵跑车。 “我就有……”一台。“别人的,也是跟别人借的。” 而且她那台刚好跟余弦这台同型号,除了余弦换过座椅因此坐起来的感觉不同,其他都一模一样。 “你不会一天到晚跟人家借车开吧?” “偶尔啰。”她随意敷衍。 “他们都是谁啊?” “啊?” “我问,”他侧转过身来盯着她,“借你车的都是谁?” 会开这种跑车的,家里状况通常都不会太差,不会出现在她的人际关系中才对。 该不会她去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他想起她跟母亲说去打工,但其实人去补习,如果没打工的话,那薪水从哪来? 难道是“干爹”给的,开的也是干爹的车? 一想到此,余弦语调不自觉急了,“到底是谁啊?” 许蕴秋心想这小朋友在凶什么?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像她去讨客兄一样。 “叔叔伯伯啊。” 叔叔伯伯? 还不只一个? “有血缘关系吗?”余弦的拳头握紧了。 “你问这么多干嘛?关你什么事啊?” “我、你……” “你啊、我啊,怎样啦?”干嘛又突然变结巴? “你老实说,你不会有干爹吧?”余弦豁出去的问,不让许蕴秋有闪躲空间。 这个问题没厘清,他晚上会睡不着觉! “干爹?”怎么会凭空冒出干爹? “sugar daddy!” “sugar……噗!”理解他误会了什么,许蕴秋控制不住,捶着方向盘大笑“sugar daddy?亏你想得到!” 转头一看他无比认真的脸,她笑得更疯狂。 她笑得太夸张,好像在嘲笑他的答桉有多离谱。 余弦脸发热,是因为被嘲笑的羞耻感,但心里却莫名有种安心感升起。 “难道是亲戚的叔叔伯伯吗?” “干嘛?穷鬼就不会有有钱的亲戚吗?” “是喔?”微垂眼帘下的瞳眸暗暗藏着丝丝喜悦。 “其实不是。”不知为何,她还想整他一整,看他情绪起伏变化大,让人想要一直欺负他。 “啊?那是谁?”他霍地瞪大眼。 她该不会真的被包养? “其实喔……”她故意顿了顿,延长神秘感。 “其实什么?”余弦语露不耐烦的急躁。 许蕴秋暗笑了声,“是一个大姊姊啦。” “大姊姊?”不是男的? “刚才帮我把我爸的事情解决的大姊姊。”她说的正是自己的原身。“许蕴秋啊。” “她很有钱?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的?她为什么要帮你?”对于“许蕴秋”的事,余弦都非常好奇。 “因为我帅啊。” “……”她这是在暗示他,“许蕴秋”喜欢的是女生吗? 许蕴秋发现不管她胡诌啥,余弦都会当真耶,实在太好笑了,他外型跟举手投足在在皆是有钱公子哥的吊儿郎当,但真性情好像不是这回事? 当他无言沉默的时候,许蕴秋又忍不住因为他的反应而哈哈大笑了。 余弦越看她的笑颜越迷煳。 她怎么真的跟“许蕴秋”感觉好相似啊…… 莫非是她们真的很要好,所以受到耳濡目染,反应行为如出一辙? “既然你跟她这么熟,那你应该晓得她去哪了吧?” 自从在屏东的海洋音乐祭相遇之后,余弦一直对“许蕴秋”念念不忘,却一直没机会与她再相遇。 如今,难得遇到一个熟识“许蕴秋”的人,他当然得把握机会。 “她……出国了。”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不会回来了。” “许蕴秋”可能已经消失在这个人世间了。 如果没有人拿了她的尾戒,交换了她的人生的话。 “为什么?”余弦急问。 “她发生了一些事,不想继续待在台湾了。” “发生什么事?” “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 “没她允许,我不会跟你说的。” 一句话堵住余弦心中千百个与“许蕴秋”有关的疑问。 他黯然垂下长睫,撇头望向窗外。 好不容易有她的消息,没想到她已经出国不肯再回来了。 是两个人注定无缘吗?他的心情沉重得彷佛胸口挂了个一千公斤的铅锤。 许蕴秋瞟了他好几眼,见他心情不豫,猜想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把人整不爽了? “咳,”她轻咳了下,“就我所知,许蕴秋跟你应该不熟吧?”要不是他主动提起音乐祭的事,她早忘记他这个人了。“你干嘛这么关心她?” “她帮过我。” “就这样?” “我想知道恩人的近况有什么问题吗?”余弦没好气反问。 真的生气了耶。 “没问题没问题。”她摀住嘴偷笑。“我买个东西。”她看到便利商店了。“你有没有要吃什么?” 许蕴秋打了方向灯,在路边停下。 “水。”他意兴阑珊的回。 “真健康。”她笑着下了车。 刚又是在笑他吗? 余弦心想他怎么好像被这个年纪小他两岁的女生拿捏在手中了? 不行,他得扳回一城,要让她知道“哥哥的威严”。 留在车上的余弦没有滑手机,或是听音乐打发时间,而是巴巴望着便利商店方向,想知道那女孩什么时候才回来。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了。 是买什么东西要花这么多时间? 该不会把便利商店当百货公司逛了吧? 他正想下去看个究竟,就瞧见她把一个看似沉重的菜篮子往柜台放。 她买了什么?怎么感觉很沉? 余弦张大眼,看见店员给了她一个塑胶袋,然后她将一瓶又一瓶的罐子或玻璃瓶放入袋子内。 “买那么多饮料干嘛?”他自言自语,“尿急的话海边有厕所吗?她该不会想尿在海里吧?” 过了一会儿,结完帐的许蕴秋回来了。 “借放一下。”她将装满瓶罐的塑胶袋往他脚边放。“你的水在里面,自己拿。” 余弦低头找他的水,顺便看看她到底买了什么饮料,这一看不得了,哪是饮料,都是酒啊。 “你喝酒?”他诧异。 “干嘛?我满十八啦!” 还好乔晨辰这个身体已经十九岁了,要是只有十七,让她憋着不喝酒,是会得内伤的。 她不像乔爸酗酒失去控制,她喝的是一种微醺飘飘然的感觉,这会让她心情转好。 喝到这样的状态才真的是可以借酒浇愁,再喝过头就是伤身伤脑子了。 见余弦一脸不以为然,她撇了下嘴角,完全不想管他怎么想。 有的男人就是奇怪,自己抽菸抽很大,却限制女人抽菸,甚至加上难听的批评,酒也是一样,妥妥的双标。 她爱怎样就怎样,才不管别人怎么想。 “喝酒不可以开车。”余弦提醒。 “又不是现在要喝。”她转动方向盘进入车流。 “你有酗酒的习惯吗?” “你看一下酒精成分,都没超过5%,想要喝到断片都没办法。” “5%?”余弦一瓶一瓶拿起来检查。 他是教官吗,检查得那么仔细? 许蕴秋哭笑不得。 “这一瓶12%!”余弦举高一瓶红酒,表情像是警察刚好抓到现行犯那样的严厉。“想偷渡?” “噢?”许蕴秋不以为意反问,“那要怎么办?不然给你喝?” “我喝?” “你该不会不能喝酒吧?” “谁说的?我平常跟同学喝酒都喝四、五十的白兰地……” “那那瓶红酒就给你了。”别再像个爸爸跟她啰嗦了。 “这瓶我收起来。”余弦把瓶子移出塑胶袋。 真好笑耶,这男的。 许蕴秋斜睐了他一眼,继续往海边开。 “我还以为,你因为你爸的关系,应该滴酒不沾。” “他是他,我是我。”而且乔爸根本不是她爸爸。 她的爸爸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了,在她不学好又怀孕之后。 她虽看起来放荡不羁,其实出自于一个书香世家,哥哥姊姊都是高材生,而她的成绩都是吊车尾。 讽刺的是,她就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体育老师还曾经亲自向父亲要求,让她发挥她的体育天分,却被父亲无情拒绝,断言运动没未来,甚至把老师轰出去,要老师不要“误人子弟”。 在那之后,父亲更为严格的要求她的成绩,不时的责骂贬低让她更为叛逆,一天到晚惹事生非,每每把父亲气到高血压。 兄姊也看不起她,母亲以夫为天,只会叫她要乖乖听话,说来,跟乔妈有八十七分像。 要说,怀孕是她想逃离那个家的压力所采取的手段也不为过。 她坚持不肯堕胎,父亲就跟她断绝关系了。 婆家原本对她还不错,但是在老公去世之后,态度丕变,把她当成衰神,还说,老公会早死都是她的关系。 她受够这些大人了,性格叛逆的她干脆带着未满三岁的女儿外出谋生,她年轻敢做,加上以前惹事生非认识的朋友带她进入地下世界,从此踏上了不归路。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女儿也重蹈了她的覆辙。 她不免反省,会不会女儿也想逃离她,所以依附了另一个男人? 回忆至此,许蕴秋暗下眼神,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靠着窗,静默不语,脸上有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余弦原本还想说些要她少喝酒的劝告,但一看到她神色突变黯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有种不小心戳中她伤疤的直觉。 只是他误会她是因为乔爸在难过,毕竟是自己的爸爸嘛,完全没想到她只是想到前世的女儿而已。 于是他将红酒放回塑胶袋里,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