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大佬宠我在心尖》 第1章:他回来了 满天的云压得很低,天边还泛着黄。 这几天天气一直发闷,雷要打不打,连雨都下不下来,让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闷阴郁。 陆佳宜望着窗外,忍不住叹了口气。 屋内开始变得昏暗起来,日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开始忽大忽小,有些看不大清。 陆佳宜放下日记本,想要从沙发上起身,却觉得一阵晕眩,小腹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最近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头晕,又莫名其妙地腹痛。 她撑着沙发边在原地站停了好久,那疼痛感才逐渐减弱,只是头还有些晕晕的。 她努力挪着身子走到玄关处,摸着墙壁,把灯打开。 顿时,屋内一片明亮如昼,顶上吊着水晶灯明晃晃的,一时刺得她眼疼,她有些睁不开眼睛,显然,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昏暗中适应过来。 客厅一侧的鱼池里,一尾红色锦鲤还在游着。 池沿的暗灯映得水幽幽如碧。 佳宜还记得以前这池里有两尾锦鲤,一黑一红,一大一小,成双作对,让她好生羡慕。 不过让她羡慕的不是因为它们彼此作伴,而是因为它们有人照料。 比如说,她的丈夫,易泽成。 要知道易泽成特别爱护它们,平时都是把它们当心肝宝贝似的,亲自喂食。 他甚至可以在鱼池旁看它们看一天,却不愿意多看她一秒。 毫无疑问,它们不管在家还是在易泽成心里的地位都比她可高多了。 还记得,有次,易泽成在外地出差,她见那池里的鱼好几天没进食了,便好心从厨房取了些鱼食,想喂给它们,哪知道,她一个不小心就洒多了,结果,那尾红色小锦鲤就胀肚而死了。 天知道,她当时又心虚又慌张,甚至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杀人凶手。 要是让易泽成知道她杀了他的宝贝,就他那个脾气,他估计会杀了她让她给它殉葬吧。 年纪轻轻地,她还不想给一条鱼陪葬,于是,佳宜趁着他没回来,立刻转身去花鱼市场,带着那尾红色小锦鲤的尸体残骸想试图找一条一模一样的给他补上。 不过,那红色小锦鲤还真是难找,那天她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的花鱼市场,腿都快折了。 好在,老天不负苦心人,她总算是找到了和那条一模一样的小锦鲤。 还记得那天,她还特意问了老板,这俩货是不是一样的品种,老板毅然决然地点头说是的,还说它俩就是一母同卵。 同不同卵她不知道,但是看着这俩一样的个头,一样的颜色,她反正是信了。 虽然那次花了一大笔钱,在收到老板递来的账单时,她还犹豫了好久,因为怕易泽成发现自己他的卡,佳宜用得还是她自己私藏已久的私房钱,签字的时候着实让她心痛了好久,但只要易泽成看不出来,咬咬牙,跺跺脚,这钱也算是花的有价值。 但结果却是,易泽成出差回来,他一进门就发现小锦鲤换了,就跟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似的。 她还记得那天,是他们结婚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 就连当初她硬逼他娶自己的时候,都不见他没发这么大的火。 讲真的,陆佳宜当时真的觉得,他会掐死自己,然后让她给它殉葬,她甚至都想好了先求饶再逃跑的一系列途径。 不过,还好,易泽成这个人吧虽然混蛋,但还没那么混蛋。 只是他二话不说,就把那小锦鲤捞出来,扔掉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就摔门走掉了。 佳宜至今都不知道,易泽成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花鸟店老板都说是它们一母同卵了。 难不成,易泽成真的进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吗? 花了这么多钱,就这么被扔掉了,真是有够浪费的。 早知道他能发现,就不花那么多钱了。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易泽成很久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所以现在她每次看到这鱼池,就自动远离三尺远,就当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鱼饿不饿,吃没吃食,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身上可不想再背负一条鱼命了,更不想又要花那么多钱,结果还被扔掉了。 一想到那次花的钱,陆佳宜至今心脏都疼。 墙上的钟摆当当当地敲了六下。 悠长的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别墅里,显得格外飘渺虚无。 “咕噜噜,”她的肚子跟报时器一样,一到六点就饿了。 易泽成不在,保姆都不来,家里连口热菜热汤都没有。 没办法,陆佳宜只好从壁橱里拿出一包泡面,放锅里煮了起来。 壁橱里面都是她上个月买的泡面,她当时买了一整个货架的面,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当时超市售货员看她的眼神,就跟看难民似的。 不过,这都得怪易泽成这个混蛋。 上个月,他说他要去出差,得去一个月,当然,他不是跟她说的,他是对他们家的保姆——林嫂说的,这还是她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偷听到的。 然后,易泽成因此给林嫂放了一个月的假。 陆佳宜觉得那混蛋就是故意的,他就想饿死自己,毕竟,她死了,就没人能分他的家产了。 真是歹毒的万恶资本家! 锅里的水开始咕咚咕咚地沸腾起来,面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给整个空荡荡的,犹如阴曹地府般冰冷的屋子带来了这么一丝人情味。 不过说实话,这段时间,易泽成不在家,佳宜觉得自己还真的挺想他,晚上睡也睡不好。 但他在家里呆的时间久了吧,自己又很烦他。 因为易泽成这个人冷漠,无情,寡言少语,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种来自地狱的阴冷气息。 他可以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发出一点声音,也不和人说一句话,活活地吓死个人。 在家嫌弃,不在又念叨。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动物,嘴上一笔带过,心里却一直重复。 易泽成说要出差一个月,那按照日子算下来,他怎么着也是明天才回来。 想到这里,陆佳宜迅速地把面吃完,洗了锅子之后,就早早地爬上床看起电视。 佳宜住的是客卧,只有客卧有电视机,平时,易泽成在家的时候,他嫌弃电视机声音太大影响他工作,所以,他不许自己在他工作的时候看电视,就算真的要看,也必须把电视机的声音调成静音。 陆佳宜觉得易泽成就是个变态。 所以,今晚他不在,自己也算是可以舒舒服服地看一回电视,还特意把声音调到最大,让整个屋子都可以听到。 其实电视里翻来覆去播放的就这么几部狗血的脑残偶像剧,佳宜也不是很喜欢,而且,现代人也很少会去看电视,大部分都在手机或者电脑上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但佳宜很喜欢看电视,就好像回到小时候,放学回家,偷偷的打开电视机,就算是广告,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也只有看电视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忘记一切的烦恼,让她觉得整个屋子里不是她自己一个人。 这个时候,电视里只有晚间剧场的电视剧了。 里头正上演着一对苦命的恋人迫于家族势力不可以在一起,抱头痛哭得死去活来的画面,还不失时机地配上了凄美的音乐。 若是换作以前,她估计自己还能留下几滴眼泪,但现在她看了觉得有些发笑。 陆佳宜觉得这都是易泽成的错,和他在一起呆得时间久了,连她自己也变得如此冷血了。 虽然那电视又无聊又狗血,但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门口的门锁“咔嚓“一响,把她着实给吓了一跳,她开始庆幸今晚的晚间剧场没有播放什么鬼片。 陆佳宜从房间一路小跑着出来,就看到易泽成已经走了进来,正在低头换鞋。 她正纳闷着不是说要明天才回来嘛,怎么突然就回来了的时候,易泽成抬起头轻轻扫了一眼,说道:“胖了。” 前一秒,她还在惊讶一个月没见,第一句话竟然是说她胖了。 后一秒,她顺着易泽成的目光看去才知道,他说得不是自己,是那尾锦鲤。 换完鞋,他走到鱼池边,端详了许久,看着那锦鲤还生龙活虎地游着,才像是放了心。 不管是锦鲤还是她自己,胖没胖不知道,不过他倒是完全没什么变化,发型一丝不乱,衣线笔挺如新,根本不像是刚出差回来,倒像是参加什么颁奖典礼,衣冠楚楚,倜傥风流。 他换了鞋脱下了西装外套,然后就进了洗手间,他今天心情好像挺不错。 外头的雷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浑身打了个战栗,从小到大,她最怕打雷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想要转身回房间躺床上,从小她就觉得只要蒙在被子里,就什么都不怕了,至今她都是这么觉得的。 陆佳宜刚要往房间跑,易泽成就从洗手间出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用力地往后一甩,她的后背重重地磕在墙壁上,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吧,她想她知道他提前回来干嘛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虽然易泽成对于娶她这件事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他之所以还愿意娶她是因为他们的婚后生活还算是很“和谐”。 不过,易泽成到底还是有洁癖的,每次碰完她,就跟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立刻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就回自己的主卧睡觉去了。 关于这个问题,陆佳宜想过很多次,直到她偶然间看到一句话“男人会把爱和性分得很开,他抱着你的时候指不定想着谁呢。” 佳宜当然知道他想的是谁,他想的是她的姐姐,陆佳景。 第2章:没出息 陆佳景是陆佳宜的亲生姐姐,如假包换,同父同母,还是同胞的那种,可是,关于这一点,别人都不信,直到看到她俩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才会露出一脸惊讶,然后又有些不敢相信地点点头,原来她们真的是孪生姐妹啊。 陆佳宜当然是理解她们为什么会不相信,因为她和姐姐除了那张脸,她们俩之间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相似的。 姐姐陆佳景温柔优雅善良大方,就像一朵洁白无暇的白兰花,沾不得尘世的一点尘埃,她的成绩也好,又听话,从小便是老师家长口中的乖乖女,别人家的孩子。 而佳宜浑身都是刺,爱打架,爱爆粗口,爱闯祸,不听话,成绩也不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勉强强考上一个本科。 从小到大,她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真的是佳景的妹妹吗,你们怎么差别这么大,你怎么不跟你姐姐好好学学,她这么优秀等等等等。 尤其是在她俩还是一个班的情况下。 姐姐陆佳景就像是悬在她头上的一个闪闪发光的光环,躲不掉,却也摘不掉。 每次听到老师这么说得时候,佳宜觉得这一切其实怪不得他们,因为有时候连她自己的亲生老爸也这么认为。 每每开完家长会,陆爸爸见完班主任回来后,都会拿皮带抽她,然后会对她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出息的东西。” 每到这个时候,佳宜就不怕死地跳出来说:“是呀,你当初怎么没一把掐死我。” 然后,他就会扔掉手里的皮带,换成一根粗壮的烧火棍,满弄堂地打她。 她们家住在那种老弄堂里,虽然住的人家多,不过大家都是闭门关窗的,平时也很冷清。 不过,一到她爸打她的时候,定是她们整条弄堂最热闹的时候。 因为所有放学回家的孩子都会打开窗户来看,然后,他们的家长就会告诉他们,以后千万别学陆佳宜这样,长大以后,定没出息。 就连隔壁弄堂都说,陆家两个女儿,大女儿是人中龙凤,小女儿害群之马。 虽然从小都生活在姐姐的光环下,但佳宜一点儿也不讨厌她的姐姐,相反,她很喜欢她。 姐姐对她很好,她们的妈妈很早就走了,长姐如母,她的成长轨迹里,承担母亲这个角色的就是她的姐姐,陆佳景。 尽管姐姐只是比自己早出生了五分钟。 每次佳宜惹父亲生气的时候,姐姐总会偷偷替她开门,对她使眼色让她快跑,她被罚没饭吃的时候,姐姐也会偷偷藏两个馒头给自己。 从小,佳宜最怕打雷,一打雷她就会缩在被窝里发抖,然后这个时候,姐姐就会从她的床上跑下来,抱着她,说:“佳宜不怕,姐姐在,姐姐在。” 陆佳景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应该只有她的姐姐陆佳景了吧。 然而,姐姐走了之后,她便觉得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爱她的人了。 易泽成的呼吸离她越来越近,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头,很随性地吻了下来。 他吻过自己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温柔,以前只会狠狠地咬住她的嘴唇,直到出血,然后她也会用力地反咬他的唇,直到他们彼此的嘴里有股咸咸的血腥味才放开。 易泽成的唇很凉,有一丝薄荷的味道,佳宜很喜欢他唇的味道,其实,应该说,她很喜欢他。 喜欢他的所有,喜欢他的一切。 易泽成的吻技很好,唇齿缠绵间她已经有些意乱情迷,熟悉而霸道的气息侵占了她全部的呼吸。 他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而她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左胸膛开始突突突地猛跳,然后,迟疑片刻后,佳宜便也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有意地回应他。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叫“小别胜新婚。”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就被吓了一跳。 新婚? 对于其他正常的夫妻来说,新婚大概是甜甜蜜蜜,眼里只有彼此吧。 可他们的新婚却是装模做样,装腔作势。 佳宜从结婚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对易泽成来说,这个婚姻就是对他的绑架,对他的枷锁。 如果不是因为他答应了姐姐要好好照顾自己,他们估计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易泽成早就警告过她说,他之所以会迁就她,会对她妥协,容忍她,都是源于对姐姐的亏欠。 说得那么高大上,理由充足的,但她知道,其实,他就是把自己当成佳景的替身。 毕竟,她们两人长得那么相似。 对易泽成来说,他可以在看着她的时候,假装佳景还在,在抱着她,吻她的时候,假装在他面前的是陆佳景,而不是陆佳宜。 开始的时候,佳宜以为,她可以忍受,她甚至还特意学着佳景的打扮,白衬衫,米色长裙,模仿着姐姐的言行举止,讲话温柔,端庄大方,假装自欺欺人,假装他爱的其实是自己,但事实上,是她高估了自己。 每次看到易泽成那嫌弃的眼神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输了,输的一塌涂地。 她在易泽成得面前,就像一个挑梁小丑,她试图去欺骗易泽成,可是,结果却发现,她连自己都骗不了。 她会在梦里哭得肝肠寸断,只要他不在家超过两天,她就会害怕,怕他真的有一天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只要易泽成一回家,她就又要忍不住同他吵架,找各种的理由,想方设法地同他吵架,因为她只要一看到他对自己和颜悦色,她就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结婚这三年,她和易泽成两个人互相折磨,互相厌恶,做尽了让对方讨厌的事情直到让彼此筋疲力尽。 易泽成曾不止一次对她说:“陆佳宜,我累了,我们分开吧。” 可是,只要易泽成对她说那样得话,她就会忍住眼泪,然后用一副他最讨厌的模样对他说:“你难道忘记你对我姐姐的承诺了吗?你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我的。” 然后,易泽成便露出一脸的厌恶与无奈,转身离开,不再同她说话了。 看着易泽成的背影,佳宜知道,她赢了。 看吧,她真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是黑的,连五脏六腑都是黑的,她利用爱她的姐姐,利用爱姐姐的他,只是为了锁住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多么可悲和可笑啊。 但佳宜并不在乎,只要他还在自己的身边,她就满足了。 毕竟,真正长久的爱情不就是两人各怀鬼胎,痴缠一生吗。 他们在客厅吻了许久,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然后他胳膊一弯,便将她横抱上楼。 他把她重重地扔在了床上,然后,他就像个禽兽一般,不对,比禽兽还不如,在她的身上游走着,侵蚀她的每一寸肌肤。 “佳景,佳景……”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了起来,佳宜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清醒了过来。 又来了。 是的,每次在床上,他都会对着自己叫姐姐的名字,有时候,她都不知道他是在刺激她,还是在麻痹自己。 但她每次都会有办法对付他。 比如像现在这样。 她轻声笑了笑,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右肩上,用力地咬了一口,直到他的右肩逐渐渗出血。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右肩已经全是她的牙印了。 佳宜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认错了,我不是佳景,我是佳宜,陆,佳,宜。” 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在他耳边叫着,提醒他,他爱的是陆佳景,但他身下的女人,却是他的妹妹,陆佳宜,他最讨厌的女人。 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瞪着她,眼里满是愤怒与厌恶。 她知道,他在恨自己,恨自己打碎了他的梦。 然后,他就像疯了一样,开始更为凶残地剥夺她,侵略她,把她当仇人一般,往死里整。 她笑了,她笑的很大声,而与此同时,他的动作也愈发地狠。 佳宜开始别过头去,不再看着他,用力地攥紧身下的床单,指甲逐渐嵌进了掌心。 外头的雨终于下了起来,雨滴拍打着窗台,炸裂成花,不觉间,她的眼角也泛起一层湿润。 没出息,佳宜在心底对着自己咒骂道。 第3章:离婚协议书 外头的雷声突然又大了起来。 佳宜迷糊得睡了一会儿,很快就被雷声给震醒了。 旁边的易泽成也已经睡着了,看他的模样,已经沐浴完毕,洗去尘埃,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衣了。 这丫无论有多累,碰完自己去洗澡这个惯例真是一点都没变。 易泽成醒着的时候,那丫就是不折不扣的混蛋,也只有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 短短的额发抵在雪白的枕头里,脸庞安详得如同小孩子。 小孩子? 呸,这混蛋就是有着一副欺骗人眼睛的好皮囊,陆佳宜觉得自己当初就是被这皮囊给骗了。 经过他的一番折腾,罪魁祸首倒是睡得很香,而她整个人感觉像是散架了一般,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但她还是慢慢地挣扎起来,想要披上衣服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还真不是她矫情,而是易泽成警告过她,不许和他睡一张床,哪怕他睡着了。 他说,他怕她趁虚而入。 这丫还真是自作多情,跟谁一定要和他睡一张床似的,丫的睡相还没她好呢。 不过,眼下,看他熟睡的模样,佳宜竟忍不住起了一丝怜意。 罢了,看在他在外头出差的份上,自己就不打扰他了。 于是,佳宜起身穿衣服的动作都格外地小心翼翼。 正当她蹑手蹑脚地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外头的一道闪电突然劈了过来,把漆黑的房间顿时照得一片明亮。 佳宜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易泽成深邃的眼睛。 这把她着实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但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而是静静地在床上坐着,双手抱于胸前,一声不吭,就这么看着她,跟看陌生人一样,双眸深邃的有些吓人,像是无尽的黑洞,教人看一眼便跌进去再也出不来。 佳宜越来越觉得,这个易泽成真的就跟那黑白无常似的,无声无息的,神不知鬼不觉,便锁人魂魄了去。 佳宜打算装作没看到他一样,准备起身出去,他却突然叫住了她,“陆佳宜。” 霍,总算是叫对她的名字了。 算起来,这是婚后第一次叫她名字,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她姐死后,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以前他对她的称呼是,“喂”,“你”,哦,还有,“贱人”。 佳宜没好气地转过头,问他:“干嘛?” “我们谈谈。” 谈谈? 他要同她谈什么?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谈的? 她嘴角扬了扬,顺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伸出手撑着下巴,一脸玩味地看着他,“好啊,谈什么?” 外头的雷声又响了起来,她不由得背后冒起了冷汗,明明是大夏天,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发冷。 她把自己的双腿蜷缩在睡裙里,另一个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抓住沙发的边,努力装着镇定自若的样子,她才不会让他知道自己害怕打雷这件事呢。 更何况,就易泽成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即便是说了,他也不会给她一丝问候或者关爱,反而会指责她矫情。 易泽成从床边的抽屉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又顺势打开了屋内的灯。 他房间的灯光是她最喜欢的橙红色,暖暖的,不刺眼却也不显昏暗。 她顿时感觉身子暖了不少,背后也没有那么冒冷汗了。 灯亮了些,她才看清他方才从那抽屉里拿出的是什么。 是一个牛皮文件袋。 她下意识地觉得心脏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有些闷得慌,喘不上来气。 因为按照她这么多年看狗血电视剧的经验,一般这种时候,男主掏出一份文件袋给女主,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缠绕在那牛皮文件袋上的白色线圈一圈一圈地绕开,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他的手,每松开一圈,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猛烈地跳动一下。 这种感觉,就跟上了赌桌,你压了盘豹子,结果庄家一个色子一个色子的打开,前两个都是六,只要最后一个也是六,你就赢了,不然,就是满盘皆输,倾家荡产。 终于,他从那牛皮纸袋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隔得有些远,她有些看不大清,不过,最顶上的那五个字,她还是看清了的。 “离婚协议书。” 她果真没猜错。 她现在就是那个上了赌桌输的一塌糊涂,下不来的人。 佳宜正了正自己的身体,强颜欢笑,“你要跟我离婚?” 易泽成走下床,把文件递到了她的面前,留下一句“你签了它吧。”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上面那些具体的条款,财产分配那些东西她没注意看,底下他的名字已经签好了,易泽成,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 她知道,这个名字一定不是他最近签的。 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他很早以前就已经签好的,准确来讲是他们刚结婚的那一年。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右手受伤了,写字很困难,签个名都是歪歪扭扭,跟这协议书上的字是一模一样的。 原来,从他们刚结婚开始,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她离婚了。 真是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亏她那个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只要她学姐姐,只要她跟姐姐一样,他会喜欢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计划的是她们的未来,而他却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计划要同她离婚了。 这么多年,她就是个笑话。 她曾经对着他拔光了她身上所有的刺,可他,却把那刺一根一根地戳进她的心里。 佳宜坐在沙发上,那只握紧的手逐渐失了力气,呆呆地看着摆在她面前的这份离婚协议书。 她听着他正往门口走去,吧嗒吧嗒,他又换上了他的皮鞋。 他这是要出去吗? 在扔给了她一份离婚协议之后,就又要像以前一样,头也不回地出去吗? 佳宜的心里突然很害怕,她怕他这次一走,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立刻拿着那份离婚协议,赤着脚,一路小跑着,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门口。 到门口的时候,易泽成已经换上了他的西装,拿着手机正在给司机打电话,听他的口气是,他现在要出去,让司机立刻过来。 佳宜冲上去,一把拉住了他,几乎是声嘶力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这份离婚协议书,在我们刚结婚那年你就已经拟好了对不对?” “是。” 他的声音很是淡漠,听不出一丝的情绪。 第4章:打碎的鱼池 “为什么?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佳宜撕心裂肺地怒吼道,明明知道眼下已经凌晨,大部分人都在睡梦中,她不应该喊得那么大声,但是眼下,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为什么?” 易泽成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蹙了蹙眉,眸里雾霭沉沉,唇角却突然向上轻轻扬起,讥笑地凑到她面前,“为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佳宜愣了愣,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她自然是清楚原因的。 易泽成比她高一个头,所以,她只能扬起头,才能看得清楚对方的脸。 佳宜感觉自己的胸口突然像是被揪着一样难受,光着的脚在地板上蜷缩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角,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道:“泽成,你不要走好不好,哪怕只有今晚,只有今晚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怕,我,我真的怕,我保证,以后我绝对不同你吵架了,我知道,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不好,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毛病有很多,做事情很鲁莽,很冲动,我保证,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真的,我......我发誓,我发誓......” 她的唇瓣抿得紧紧的,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双手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角,可是,她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她从来没有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离她好远,而且,还有越来越远的趋势。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无力,眼角在不觉中已经泛起了一层湿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番话的,她只是在赌,赌他也许吃软不吃硬,赌他至少看在她这张和姐姐长得一样的脸的份上,会收回那份离婚协议。 这样卑微求饶的她,一点儿也不像陆佳宜。 以前的陆佳宜,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是很倔的。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求过任何人,就算是被她爸抓到,拿烧火棍差点把她打死的时候,她都可以抹掉嘴边的血,昂起头,不落一滴泪,不认错,不对他求饶。 可如今,易泽成是第一个。 换做是以前他至少会看在她姐姐的面上,不会真的抛下她,但今天,他的这副样子,她知道,他真的下定决心了,他真的不要她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她已经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不想再失去世界上她最爱的人了。 她突然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以前浑身都是刺的,但现在,她的刺呢? 哦,她的刺没了,她的刺在遇到易泽成的时候,就已经拔光了。 车喇叭响了起来,她知道,是司机开的车到了。 易泽成见佳宜如此这般哭闹,便知道他今日是同她谈不了什么的,于是,他便想要摆脱她。 他甩开她的手,径直走到门前,试图要把门打开出去,佳宜见状立刻一个箭步跑到门口,用身体抵着门不让他走。 易泽成不满地蹙了蹙眉,低头看着她,冷冷地说道:“让开。” “我不让。” 佳宜几乎是红着脸梗着脖子,不顾一切地嘶吼。 “让开。”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佳宜望着他,他眼里的耐心已经没了。 如果说,人眼可以喷火的话,他绝对已经用那火把她烧成灰烬了。 以前她以为易泽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对她,什么都不吃。 于是,佳宜用手抹干了脸上的泪痕,倔强的抬起头,用威胁的口气对他说道:“易泽成,你难道忘记你曾答应过我姐姐什么了吗?” 她知道,姐姐是就他的命门。 其实今日,她已经把他逼得到顶点了,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她也已经见好就收了,但如今,她却硬是要在那跟高压线上狠狠地踩一下。 果不其然,顿时,易泽成的脸白得像鬼一样。 她想自己的脸色应该也好不到哪里。 易泽成最讨厌别人威胁他,尤其是拿他在乎的人,但她没办法了,她现在已经穷途末路了。 他站在原地很长时间没有动,她也是。 最后,佳宜感觉自己的脚有些发麻了,实在站不住了,于是,她把门打开,对他说:“你走吧。” 他没有出去,而是直接一把将门用力地关上,然后他把她用力地往地上一甩。 他是练散打的,练了二十多年,还拿过冠军。 所以,他的力气很大,尤其还在气头上。 佳宜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劲儿,她只知道她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玻璃鱼池的边角上,痛的她眼前一黑,鼻涕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有些站不稳,便顺势找了一个支撑点试图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哪知她抓的是鱼池的边角。 顿时,鱼池失去了平衡,整个掉落下来,在地上砸得粉碎,玻璃碎渣扎进了她的手掌心,一阵刺骨得疼痛朝她袭来,瞬间,地上的一滩池水有些染红了。 易泽成在看到整个鱼池摔碎的瞬间,顿时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扑了过来。 只是,他朝的方向不是她,而是那尾在地上翻滚着的锦鲤。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几乎是立刻跑到厨房,焦急地在水池里放了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锦鲤放进了水池里。 这是她第二次见他这么慌张。 第一次是姐姐进了医院。 一瞬间,她竟也忘记了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尾锦鲤,想知道,她是不是又背上了一条命。 他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她半坐在那堆玻璃渣中,身边还映了血,他的眉头又蹙了起来,眼里满是厌恶与嫌弃。 看着易泽成的表情,佳宜突然有些失控,冲着他喊道:“混蛋!易泽成!你就是混蛋!难道,在你眼里,我的命都没有那条鱼值钱吗!” 他蹲了下来,看着她,他的眼里满是冷冽,沉默了好久,他才开口:“那鱼池,是佳景送我的。” 然后他便转身不再理睬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咔嚓一声被锁上了,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挺直的身子,也逐渐发软,瘫倒在那玻璃碎渣中。 她忽然清醒过来,从未如此清醒过,就像被人从头浇了杯冰水,太阳穴那里突突跳。 原来,那鱼,是姐姐送的。 两尾锦鲤,一大一小,大的是他,小的是姐姐,所以他才这么珍惜,这么爱护。 所以,他在发现她不小心杀死了那条小锦鲤之后才会这么生气。 所以,他才会一眼认出她买的那条不是他的那条。 他说的没错,长得再一模一样,就算真的同卵双生,可是,不是,就是不是。 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是她自作聪明。 她感觉到那玻璃渣好像刺进了她的身体,痛极了。 外头的雷声愈发的大了起来,整个屋子顿时被雷震得停电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怕极了,在玻璃残渣里,她蜷缩着身子,把自己抱做一团,她的后脑勺一阵阵发麻,浑身上下都感觉很刺痛,她哆嗦着不知道在叫谁的名字。 也许是易泽成,也许是姐姐。 朦胧中,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佳宜......佳宜......” 是姐姐,是佳景。 她在轻轻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别怕,泽成会照顾你的,他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佳宜感觉自己的小腹又疼了起来,头也在发麻,浑身都很痛,姐姐,她不要易泽成,她不要他,姐姐,佳宜好想你啊,如果可以,她宁可这一辈子都不要认识他。 第5章:祸不单行 佳宜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漆黑一片,要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全身没有半分力气,身上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像是溺在水里,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却怎么也挣扎不了...... 她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离她而去,从此永远陷在绝望的黑暗里...... 她连哭都没了力气,一动也动不了,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全身就跟剥了皮,抽了筋似的,就像是传说中的龙女被拔了麟,可她知道,这不是天谴,这是命,是她的命,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逃离都无法挣开。 最后,她终于还是奋力睁开了眼睛。 一片雪白,周围还有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这里是医院。 佳宜想要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很是沉重,每动一下,都有种刺骨的疼痛,她的右手打着点滴,手掌缠满了绷带,显得很是臃肿,倒有点像泡发的猪蹄。 她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丑。 佳宜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医院了,最后她能记住的就是躺在那片碎渣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以为她会一直睡下去,没想到还会有人把她送进医院。 对她来说,是谁其实也没有很重要,反正不会是易泽成。 没过多久,有人走了进来。 “陆小姐,你醒了。” 是林姨。 易泽成不允许家里的佣人和司机叫她夫人,所以,他们都只叫她陆小姐。 难道是林姨把她送到医院的吗? 她想也是,之前易泽成给林姨放了一个月的假,今天正好她回来上班的日子。 估计是她开门的时候发现她一个人躺在碎渣中,旁边又都是血,所以才把她送进医院的吧。 她朝着林姨勉强扯出了一丝微笑,“林姨。” “陆小姐,你醒了的话,我可不可以......” 林姨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佳宜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 她知道,到时间了,林姨该回去做饭了,这个时间,易泽成该回家吃午饭了。 毕竟林姨是负责给他做饭的,而不是给她。 林姨不是傻子,在这个家里做了这么久,她和易泽成之间的关系,想必她也是知晓不少的。 所以,对于林姨可以把自己送到医院,她本来就挺感激的了。 于是,她伸出那只被包裹严实的手,冲着林姨挥了挥手,说道:““嗯,林姨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陆小姐,我,”林姨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看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沉默了许久后她才又继续说道:“那陆小姐,您好好照顾自己,我就先回去了。” 佳宜冲着她点了点头。 林姨拿起包转身替她把门给轻轻地带上。 透过房门的玻璃间隙,她看到佳宜的眼角掠过一丝无尽的落寞。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小声道:“陆小姐她,没事了。” ...... 林姨走后,偌大的病房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不免有些空荡荡。 正觉无聊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佳宜抬起头瞄了一眼他的铭牌,主治医师——顾未生。 未生? 这个名字真是奇怪,未生,卫生?还真和医院搭呢。 对方走近了些她才看清他的长相。 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面冠如玉,星眸朗目,棱角分明,儒雅隽永。 佳宜觉得她已经把这辈子学的所有词都用上了。 其实易泽成长得也很好看,但他们俩不是一样的好看。 易泽成是那种冷傲孤清,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物的强势,教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要自动远离三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好看。 而她面前的这个人完全不一样,相比那个冷漠的自私鬼,他的身上多了几分温和与清秀。 还记得小时候,姐姐就常说她没心没肺,见色忘义,看到好看的人,就会犯花痴。 以前她老是觉得她姐在夸大其词,后来她才知道,姐姐没说错。 她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毕竟这个世界,帅哥是公共资源嘛。 佳宜不做声响,就这样呆呆地看了他好久,就连他喊自己的名字,她都没有听见,过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 “你刚刚在说什么?” “陆小姐,您之前是不是有过流产?” 他的声音淡淡的,有那种医生独特的温柔,很是好听,甚至让人忘却了烦恼。 只是,他刚刚说什么?流产? 佳宜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一次,不过那是去年的事情了。 其实,她和易泽成做的时候,他一直都有带套,倒不是她要求,而是他说,他不需要她给他生孩子,他说她不配。 但她很喜欢小孩,她就是这样,他越是不喜欢,她就越想要孩子。 其实,她还藏有私心,万一,易泽成会因为孩子能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呢? 以前她最看不起那些用孩子绑住男人的女人,她觉得她们很可悲。 但现在,她也变成了可悲的女人中的一员。 于是,她趁他不注意,在避孕套上扎了好几个小洞,然后,她还真的中奖了。 不过,那混蛋在知道她怀孕了之后,便执意带着她去医院做手术。 但她死活不愿意,他就把她扛去了医院,他力气很大,一把就将她扛在了肩上,不管她怎么挣扎,甚至在他肩上狠狠地咬着,他都不把她放下来,后来,她力气都用光了,就只好任凭他把她送进手术台。 这还真是一个非常不美妙的回忆。 回过神来的佳宜对着顾未生点了点头说:“是。” 然后,顾未生从旁边挪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到了她的床边,神色有些凝重。 看着好看的男人脸上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的时候,她的心情也有些凝重。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神色凝重会让你心慌,一种是你的老师,另一种便是你的主治医师。 前者是掌握你家庭和睦的关键,后者是掌握你生死攸关的关键。 佳宜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上一秒,顾医生的出现,让她觉得这是老天看她可怜,特意来个帅哥让她平复一下心情。 那么在接下来的一秒里,在她听完顾医生的话后,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说,易泽成是黑无常,昨天让她半个脚踏进了地狱的话,那么她面前的这个穿着白大褂,温润如玉的顾医生就是白无常,他让她把另一个脚也踏进了地狱。 他的手里拿着她的病历单,一页一页地翻着,整个房间都很安静,她甚至可以听到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从病历单中抬起头,看着她,眼底闪烁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陆小姐,我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您流产做清宫手术的时候,没有清理干净,导致您的子宫里现在有一颗子宫肌瘤,从目前的检查来看,它已经产生了病变,是恶性的,为了尽早治疗,还请您尽快办理住院手续......” 后来,顾医生又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大清了,她只记得,他离开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她尽早告诉她的家人。 家人...... 以前她的家人有姐姐和爸爸,后来姐姐走了,爸爸不要她了,易泽成又讨厌她,把她当仇人,她现在,哪里还有家人...... 第6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 癌症.....子宫癌......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姐姐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才永远地离开了她...... 现在她却...... 听到顾未生的话,佳宜久久没有说话,直到顾未生离开病房前,她才叫住了他。 “顾医生,我……我能治好吗?” 明明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努力握紧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慌乱不知所措的情绪不被人发现。 顾未生望着床上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眸子微微动了动,抬起头,用故作轻松的口吻对她说:“现在的医术很发达,你不用担心……” 然后,她就没有再理他了。 医生最会骗人了,他们总是对病人说些好听的,不管是不是无药可救了,他们总会对病人说,你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如果有人祈祷你活着,盼着你好,那才是所谓生的希望,可是如果,他们都盼着你死呢? 见佳宜一直没有什么反应,顾未生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吧。”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下意识地往病房里头多看了两眼,明目下掠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心疼。 顾未生走后,整个病房又一次只剩下她一个人,空空荡荡的。 外头还是那样沉闷着,堵得让人喘不上来气。 因为背上也缠着纱布,佳宜只能侧着身子,只要稍微挪动一下,便感觉钻心的疼。 她的小腹又开始疼了起来,想来又是那个子宫肌瘤作祟。 前腹后背的双重疼痛,让她真有几分生不如死的感觉。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叫做因果报应。 还真是应景啊。 她知道,这都是她的报应,这是老天在惩罚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找寻她的手机,结果,不管她怎么摸都没有。 她这才想起来,应该是落在别墅了。 没有手机,又这么久没有回去,他,会不会担心自己? 林嫂回去做饭的时候,她会不会随口提了一嘴? 他这个时候又在干嘛...... 佳宜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做的时候,她只能惦记着易泽成。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为什么直到今天,直到现在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心心念念着她,她甚至还在期许对方如果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会不会对自己有一丝关心和担忧。 陆佳宜啊陆佳宜,你真的是没救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佳宜觉得她疼的快要昏过去了,于是,她摁了护士铃想要讨一颗止疼药吃吃。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来的不是护士,而是顾未生。 她有些诧异,医生也值班的吗? 她很想问他这个时间他怎么还在医院,可是,眼下,她因为疼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未生走近了些,她侧躺在床上,满头都是虚汗,用全身的力气拉着他的衣摆,“可以……给我……一粒止疼药吗?” 她半眯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顾未生的表情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答应。 她说完后,顾未生便消失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又重新回来,端着一杯水,先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然后把那杯水递到她唇边。 她被迫把那大半杯水都喝下去了,才问:“你给我吃的是止疼药吗?” “吗啡,癌症三期专用止疼药。” 他的声音淡淡的,柔柔的,像是催眠剂一般。 “好好休息。” 他把她身上的被子替她往上拉了拉,然后关了病房的灯,便出去了。 她想对他说声谢谢,却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是不是药性发作了,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开始往下沉了去,像是一具沉重的躯壳,她无法再指挥它。 就像她做的那个梦一样,要哭又哭不出来,全身没了半分力气,身上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像是溺在水里,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却挣扎不了…… 她挣扎在药性和疼痛之间,好像在喃喃地说着话,或者在叫着姐姐…… 姐姐,救救她……姐姐,救救她…… 可是她心里明白,姐姐不会来了,姐姐已经死了,血肉横飞,连脸都模糊得让她认不出。 她没有哭,就是喘不上来气,手想要凭空地抓挠着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了以前,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易泽成时候的样子。 那年她十八岁,费劲心思,才考上了这里的一所三流大学。 那是开学的第一天。 他们学校虽然算不上好,但他们学校的校长却认识许多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以,他特别喜欢在新生开学的时候,邀请一些成功人士来他们学校做演讲。 而那次,他邀请嘉宾中就有易氏集团的少东家,易泽成。 佳宜还记得当时校长是这么介绍他的,“通闺年最少,才俊罕能双”。 因为,他在那一众的来宾中,年龄最小,不过才二十三。 那是佳宜第一次见他。 她还记得,当时的他蓄着一头黑色短发,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臂中间,露出了小麦色的皮肤,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棱角分明,薄唇轻抿,他那天讲了些什么,她不大记得了,她只记得,那天的他在台上冷静自信,潇洒从容。 易泽成演讲完毕,便下台坐在了礼堂一侧的嘉宾席上,双手随意地摆在胸前,侧着头,双眸微动,熠熠生辉。 后来在台上演讲的是谁,演讲了些什么,长得什么模样,佳宜统统都不记得了。 她的视线,只是紧紧地跟随着他。 情不知所起,但却一眼,教人久久难以忘怀。 所有嘉宾演讲完毕后,按照惯例,学校会安排一群新生代表上台给来宾献花,以示感谢之意。 佳宜至今都不知道,当年老师为什么会选中她,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师看花了眼,挑错了。 一直到后来,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那天她没有被选中上台,那是不是她们的故事会不一样。 佳宜站在队伍里,心里七上八下得,很是忐忑。 既紧张,又期待。 一旁的老师还在不停地同她们讲待会儿上台的注意事项,佳宜生怕自己出什么错,所以,听得时候格外认真,嘴里还不停地呢喃着老师说的注意事项。 带队老师为她们每个人分配了自己需要负责献花的嘉宾,而她负责的嘉宾,正好是易泽成。 当老师走到她得身边,朝着易泽成得方向指过去得时候,佳宜觉得自己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们排着队走上了台,易泽成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离她很近很近,她甚至可以听到他此起彼伏的呼吸。 和其他那些中年领导不同,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不是烟味,也不是什么被世俗沾染的脂粉香,而是一股淡淡的清香,教人心旷神怡。 佳宜站上台的时候,面对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易泽成,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 一时之间,她因为紧张把方才老师说的所有注意事项全部都忘了,只是呆呆地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佳宜不敢抬起头,而是一直紧紧地看着地面,像是要把地上看出个洞一般。 其他的新生代表都已经献完花,准备要合影了,只有她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花。 “你很紧张吗?” 她正头皮发麻不知所措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他的声音,有点低哑的,却带着说不出魅惑,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在她的耳中,都仿佛下着大雪的十二月倚窗而坐,独自品尝一杯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袅袅的咖啡香弥漫着,温热的液体体贴的从口中划入喉咙,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佳宜缓缓抬起头,正好迎上了易泽成的目光。 他的双眸漆黑一片,却泛着柔光。 她愣了愣,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只见他微微笑了笑,半弯着腰,从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将花接了过去,然后又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说道:“放轻松,别紧张。” 那一刻,她只觉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感觉周围的世界全都安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不知道是不是顶上的白炽灯开得过亮了,她竟觉得晕眩,有些站不大稳。 在合影环节的时候,易泽成伸出手轻轻在佳宜的肩膀上按了按,像是要给她传递力量一般,让原本慌乱的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虽然那一刻,她的心不再慌张,但她知道,从此以后,她的心不再平静如水。 所幸,整个献花合影的环节很快就结束了,她的神智才又漫漫地恢复了过来。 后来,那天的合照被校报刊登了,但她们学校的校报从不对外出售,只是内部自留一份。 为此,她还特意去校刊死乞白赖软磨硬泡了好久,才拿到一份黑白版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合影剪了下来,珍藏在她的日记里。 她把他搁在心底下,就像一个穷孩子,藏着块糖,层层包裹的糖,她知道它在那里,不用尝她也知道它是甜的。 第7章:曾是惊鸿照影来(2) 自从那天之后,陆佳宜的整个大学生涯,都是被那个叫易泽成的人,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香味紧紧包裹着,让她无法逃离。 开学典礼结束后,佳宜从礼堂一出来就遇到了她的姐姐——陆佳景。 姐姐比她早一年考大学,虽然她们同年出生的,但是因为佳景成绩优秀,在高二的时候就参加了自主招生,不用高考就可以直接上大学。 这件光宗耀祖的事情,甚至让他们当时吝啬的校长做了十米横幅挂在学校门口炫耀了一个月。 佳景和佳宜不同,她的大学是本市最好的大学,也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佳宜一出门看见佳景有些意外,“姐姐,你怎么来了?” “给我的妹妹庆祝啊。”说着,佳景微笑着从身后拿出来一小束花递给了佳宜,伸出手一脸欣慰地揉了揉佳宜的头道:“从今天开始,我的妹妹就是大学生了,大学生就要可以谈恋爱啦,不知道我的妹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高的,瘦的?阳光型还是内敛型啊?” 陆佳景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捏了捏佳宜的小脸蛋。 喜欢,什么样的人? 佳宜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刚才台上的那个易泽成,风度翩翩,内敛稳重。 想到他,她的嘴角竟在不自觉中微微上扬。 “佳宜,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佳景见自己妹妹有些恍惚,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 佳宜反应过来,笑了笑,“姐,没什么。谢谢你今天能来。” “哟,小丫头现在这么会说话啊,这样吧,为了奖励你,姐姐请你出去吃饭。” 说着,佳景一把搂过佳宜。 靠近的时候,正好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佳宜,你身上好香啊?只是,这是tiffany男用香水的味道,这款香水国内没有出售,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味道啊?难不成,你今天有什么艳遇?” 一边说着,佳景一边冲着佳宜眨了眨眼。 tiffany男用香水...... 佳宜在心底忍不住重复,她没有问姐姐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知道,姐姐很聪明,自然什么都知道。 佳宜摇摇头,只说今天上台献了花,至于她身上的香味,是学校邀请的嘉宾的。 “这样啊,那他一定是个有钱又优雅的男人。” 这是姐姐对他的评价。 当时佳宜觉得姐姐好厉害,只是靠香水,就能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以后也要嫁给一个有品味的人。” 佳宜还记得当时姐姐的口气,满是憧憬和向往。 那个时候,佳宜一直以为自己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那便是初遇的记忆。 对年少的佳宜来说,像易泽成那样的男人是可遇不可求的,能相遇便已是幸,她虽没皮没脸,却也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什么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直到后来,佳宜得知佳景在大四的时候得到了个实习机会。 她还记得那天,佳景兴冲冲地打电话叫她出来,说要请她吃饭,光从电话里她就知道今天姐姐的心情很好。 姐姐带她去的是她们学校旁边的一家饭馆,那家饭馆其实不便宜,就一个特别普通的家常菜都要一百多块,不过,来这里的大学生很多。 主要是因为那家饭馆布置的很好看,很有格调,大部分人去也不是为了吃饭,她有时候路过好几次,都看到里头的那些人点了一桌子的菜,也不吃,只是拿着拍照。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想现在的人真是花样百出,吃饭不是为了吃,而是拍,拍了也只是为了发在朋友圈,发在微博的时候能多得到几个点赞。 这种为了别人而生活的方式,让那个时候的她觉得有些可悲 其实,对于吃什么,在哪儿吃,她一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是跟谁吃。 不过,对佳景来说,她希望的只是别人有的,那么自己的妹妹也一定都要有。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好强脾气又倔,自己一定是舍不得来这里吃饭的,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来这里,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多少少都会羡慕的吧。 于是,佳景每次来学校看她,都会带她来这里吃饭。 每次吃饭,佳宜就知道姐姐又拿了奖学金了。 佳景从小成绩就好,上了大学也不例外,她每年都拿奖学金,学费也是学校负担,所以,她每年的奖学金都是给自己付学费和生活费。 有时候佳宜实在不好意思,就会对佳景说,她可以自己出去打工赚钱的,每每这个时候,佳景就会骂她,说她只管好好学习,赚钱的事她来搞定。 佳景有时候就是很执拗,比如在这方面,她做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这一点,姐妹两人还真是一模一样。 那天,佳宜到那家饭店的时候,佳景已经点好了一桌子的菜。 “佳宜,快来,快来。” 佳景一见到她就立刻帮她把碗筷放好,拉着她坐了下来。 “姐,怎么了?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 “佳宜,你先吃,吃了饭,我再告诉你。” 说完,佳景还冲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多吃点,多吃点,佳宜,你太瘦了,多吃点,吃胖点才好。” 佳景给她夹了很多的菜。 “姐,我都已经吃得这么胖了,还要吃呢。” “胖成小猪猪才好呢,这样,我就把你养在家里。” 佳景边夹菜边宠溺地笑说。 佳宜知道佳景都是为自己好。 因为她小时候长得特别黑,特别瘦小,佳景老是怕她真的哪一天被风一吹,她就倒了,所以,每次吃饭,佳景恨不得把桌上所有的菜都喂进她的肚子。 “姐,今天,你是有什么喜事吗?看你这么高兴?” 佳景把筷子放下来,一脸故作严肃地对她说:“佳宜,我找到工作了,你猜,是哪个公司?” 佳宜摇摇头,笑了笑说:“姐,你就别卖关子了。” “是易氏!”佳景满脸笑意,“昨天他们公司的hr来我们学校招人,我没想到竟然过了,我听说易氏的待遇很好,这样等我转正了,我就可以养你和爸了,到时候,我就在这里买一套房子,我把咱爸接过来,我们一家人住一块儿……” 后来佳景说了些什么,佳宜完全没有注意听,只知道易氏两个字像针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易氏是大企业,他们公司的职员要么就是海外留学归来,要么就是像佳景这样名校毕业。 虽然易泽成会接受他们学校校长的邀请来她们学校演讲,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公司会收他们学校的学生。 说到底,他们学校不过是一所三流大学。 是所有大企业的hr在看到你的毕业院校那一栏的时候,自动排除的三流大学。 对佳宜来说,她从来不奢望有一天可以和他面对面站在一起,谈论着今日的股价,也不希冀可以每天见到他。 可是,那些所有她不敢想的一切却在佳景身上发生了。 佳景成功进了易氏,又成功通过了实习考核,一毕业便是易氏的人了。 这一切水到渠成,让佳宜甚至没有一点意外。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佳景进易氏一年便升到了总裁秘书的职位。 是的,自己的姐姐成了易泽成的贴身秘书。 癞蛤蟆再不堪,却也梦想着可以离天鹅近一些。 于是,只要学校里没课,她就会以给佳景送饭的名义去公司看易泽成。 蒙在鼓里的佳景每次见到自己给她买的饭都会很感动,甚至还会对她的同事炫耀自己有多好的一个妹妹。 每次听到佳景同事称赞的时候,佳宜她都会很不自在。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来公司是看谁的。 但陆佳宜的运气实在是不好,每次去公司的时候要么赶上易泽成正好出差,要么就是赶上他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也许,她注定是不被命运眷顾的人吧。 在她给佳景送饭整整一年里,却只见到过他一次。 还记得那天,佳宜来易氏的时候,佳景还在会议室里开会,于是,她照例把饭盒在佳景的办公桌上放下。 这个时候,却恰好瞥到会议室半开着的门。 隔着那个狭长的缝隙,她第一眼便看到了他。 他和她记忆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依旧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乌黑茂密的短发,衬着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伫立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一脸严肃,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摇头。 那天她在佳景的工位上等了许久,想着若是等他从会议室出来,她或许可以近一点看他。 结果后来,她不小心在佳景的工位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他们的会议还在开,只是那条狭长的缝隙不见了。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们公司离她的学校特别远,每次去她都要换乘两趟地铁和两趟公交。 原以为那日她定没有机会近距离见他了,便要转身离开,可当她从佳景工位上起身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 开会的人逐渐散开,佳景走在了最后。 佳景看到她的时候一脸的惊讶,“佳宜,你怎么在这儿?” 而她的目光却紧紧地盯在佳景身后的易泽成。 第8章:一只纸鹤 大概是会议开了太久,易泽成把身上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了下来,身上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胳膊上的袖子也挽了起来。 见到他的那一刻,佳宜突然很紧张,开始后悔没有穿好看一点的衣服过来。 她的十只脚趾在地上蜷缩着,头顶的白炽灯很亮,照在他的身上仿佛有一圈光晕,她有些恍惚,好像世界停止了。 可他似乎已经把她忘记了,又或许从来没有记得过吧。 他见到她的那一刻,微微蹙了蹙眉,便转身对着佳景问:“她是谁?” 佳景一把将佳宜搂在怀里,对着易泽成介绍道:“易总,这是我的妹妹,陆佳宜。” “妹妹?” 易泽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对着佳景笑了笑,“难怪你俩看起来挺像的。” 和刚才在里面指点天下挥斥方遒的王者之风不一样,现在的易泽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黑曜石般的眼里有一道柔柔的光。 自望着他双眸的那一刻起,她知道,她再也无法逃脱。 佳宜愣在那里好久,但易泽成的目光很快便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旁边的人。 他们在那边说了些什么佳宜完全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头顶暗暗的黄光打在他的脸上,光线柔和连带着他的棱角也慢慢变得柔和了许多。 后来,他往外走的时候,瞥见了桌子上佳宜给佳景带的饭盒。 便又往后退了两步,指了指那个饭盒对着佳景问道:“那个是……” 佳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笑了笑道:“易总,那是我妹妹给我带的饭盒,她呀,老是怕我不按时吃饭,一有空就来公司给我送饭。” “是吗?那看来你很幸运啊,有这么一个妹妹。” “是啊,我也觉得。” 说着,佳景还朝佳宜挤眉弄眼地笑笑。 佳宜站在一旁很是尴尬。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他人的善意和夸赞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对陆佳宜来说。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别人对她冷嘲热讽,所以,面对别人的夸奖,即便是自己亲姐姐的夸奖,尤其是在名不副实的情况下,她更加觉得心虚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是一个简单的话题,可是,不管怎么想要张口插嘴,却好像怎么也插不进去。 易泽成忽然道:“这么晚了,饭盒应该凉了吧,这样吧,今天我家阿姨正好回家休息,家里也没人做饭,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请你们一同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吃饭吧。” 吃饭?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佳宜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牙齿很白,尤其在这样的暖色灯光下,显得更加闪耀。 她有些眩晕,只觉得身下坚硬的地板好像变成了一艘小船,眼下正在宽广无边的海面上飘荡,而自己,却像是在晕浪。 佳景和自己不同,她大方欣然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易泽成是个很有品味的男人,这是佳景对他的形容。 那个时候的她对品味二字有些不解,什么样的人是有品味呢? 后来,她才知道,所谓的有品位,不止是用了那款tiffany的男香和穿了那身手工定制的西装。 更是因为,他带她们去了那家餐厅。 并非时髦的餐厅,环境古雅,她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也没想到在市区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如同旧时的私人府邸,三进三重的庭院深深,假山亭台,重重竹帘隔开水声潺潺,而在那重帘深处有人正抱着琵琶弹唱,她虽学习不好,却也知道以前那句“犹抱琵琶半遮面”,此刻形容恰到好处。 那字字句句曼妙婉转,她听不大懂她唱的是什么,却也知道是粤剧。 这家餐厅的食客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一个大厅都没有坐满。 佳宜想着,大概是天色晚了,又或是只是因为这里贵吧。 易泽成看上去像是经常来,或者说,经常和佳景来,他拿着菜单同服务员用流利的粤语说了几句话后,那个服务员便微笑着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说些什么她实在是听不懂,不过,最后一句“唔好加辣”,她听懂了,是“不要加辣”的意思。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他吃不吃辣,但她知道,佳景从小不能吃辣,一点辣椒,就会过敏。 这家餐厅的菜式一流,连她这种外行人都知道,这里的菜品一流,都说鱼翅捞饭是最俗气的,可是这家餐厅却将最俗气的菜亦做得这样鲜香醇糯。 她侧过头对着佳景小声道:“这里的菜真好吃。” 没等佳景回答,易泽成像是听见了一般,抬起头,微笑着对她说:“是呀,这里的菜颇有几分谭家菜三味。” 那时的她不懂,谭家菜三味是官府菜名肴,却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表现自己的无知,便只好低头默语。 倒是佳景同他很欢愉地聊了起来,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不像是上下属,更像是朋友,老朋友。 他们的话题大都是跟公司有关,又或者是什么股票,她听不懂,也插不进去,只能埋头。 空气里燃着线香,很清雅淡远的香气,外头水声涓涓,仿佛是在下雨,琵琶声又铮铮响起,隔帘人在雨声中。 吃完最后一盅燕窝雪蛤,她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而易泽成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一个手,靠在椅子上,微眯着眼,显得惬意而慵懒。 佳景接了个电话往外走了去,桌子上只剩下她和易泽成两个人。 这样单独跟一个男人在一块儿,她不知道要同他说些什么。 她低着头,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上瞟。 只看着他眼睫毛垂下来,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喝着茶,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就像有隐形的精灵在上面跳着舞。 她忽然不敢看他,于是拿着垫在下头的一张纸,随手叠来叠去。 她的手很笨,最后只叠出了一只很胖的纸鹤,易泽成突然噗地一笑,慢慢放下茶杯,说:“你叠的是什么?丑小鸭吗?” 她突然觉得很郁闷,虽然有些胖,有些丑,但好歹也是个纸鹤吧。 他把纸鹤拿过去重新折,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叠错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那个丑丑的纸鹤在他手中重新叠过了之后,果然变得很漂亮。 后来,他去洗手间,她盯着那个纸鹤有些出神,她思想斗争了好久,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个缩头缩脑,鬼鬼祟祟的小偷一般,趁着姐姐和易泽成还没回来,她偷偷拿起那只纸鹤藏到了大衣口袋里。 最后,是易泽成和佳景送她回的学校。 回到宿舍,她把那个纸鹤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它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她把它的的翅膀重新捋平,夹在日记本里,同那张合影夹在一起,她知道,那将是她心底最深处的小柔软,一碰就碎。 第9章:意外 曾经佳宜以为,自那天之后,他们三个人就会像三条平行线,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行进着,永远不会有亲密的交叉,也不会有交叉过后的渐行渐远。 可是她错了。 临近毕业,学校的事特别多,尽管她很想去佳景的公司看易泽成,可是也抽不开身。 因为毕业论文老是被导师打回来,也不知道导师从哪里听说她有一个优秀的姐姐,便提议说让她的姐姐指导一下。 临近毕业,又得找工作,无奈之下佳宜只好去佳景的公寓想让她给自己辅导辅导。 佳景的成绩向来很好,小时候的时候,老师就经常让佳景给她辅导,那个时候,在佳景的光环下久了,会很抗拒,宁愿全篇空白,也不想让佳景给她辅导。 佳景也不勉强她,她向来很尊重自己的意愿, 或许是长大了,又或许,是她慢慢愿意跟自己和解了吧,上了大学后,遇到不会的,她开始愿意同佳景交流。 拿上论文,正要往宿舍门口走的时候,门打开了。 是小琳。 小琳是她的舍友,也是她的同学。 见她收拾整齐,便问道:“你要出去吗?” “嗯,找我姐帮我看下论文。” “你要不带把伞吧,外头下雨呢。” 佳宜往窗外看了看,“不碍事,毛毛雨,我一会儿就回来。” 谁知半路上,倾盆大雨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 佳宜从地铁站出来转身进入佳景的公寓的时候,短短几步路,她已经淋得有些湿透了。 进了电梯,她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从头到脚都在滴水,整个一狼狈极了。 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的论文和一个小小的保温桶。 记得上回打电话的时候,佳景告诉她,她最近嗓子有些发炎,姐姐就是这样,忙起来的时候,不管不顾的,爸也不在身边照顾她,所以,她在来的路上,经过一家小店,买了一盅雪梨汤,想着给佳景润润喉。 到了佳景住的公寓门口,她身上的雨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滴,啪嗒,啪嗒,整个楼道很安静,那雨滴敲打地面的声音显得清晰可见。 佳宜摸了摸保温桶,还好,是热的。 她刚要抬手去敲门,突然想到,佳景之前给她配了一把钥匙。 她知道,佳景是怕她和舍友吵架了,没地方去。 佳景向来最了解她的脾气了,知道她这个人很难相处,浑身都是刺,所以,她一直怕自己跟其他同学相处的时候有矛盾。 其实,她多虑了。 她虽然不好相处,不容易吃亏,但是,她从来都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想了想,佳宜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脸上扬着笑,“姐姐,我来……” 然而门打开,在看到面前的那一幕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沙发上,易泽成侧坐着,佳景紧紧地靠在他的怀中,而易泽成在她的颈中烙下一串细碎的吻,在她耳畔好似在喃喃细语。 佳景好像在抽泣着…… 在门打开,撞上墙的那一刻,沙发上的两人纷纷回头看着佳宜,满脸的惊讶。 “佳宜……你怎么来了……我们……” 佳宜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她只知道,此刻的她脸色很难看。 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一步。 佳景走上前,易泽成则跟在了她的身后,她对着佳宜缓缓伸出手,“佳宜……” 而佳宜面对佳景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低着头,紧紧抿着下唇,一言不发。 佳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些尴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易泽成走上前,一把搂着佳景的肩膀,对着她说道:“我和佳景已经在一起了,你姐姐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 “泽成……” 佳景走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柔声道:“佳宜,本来这件事我是想跟你说的,后来因为比较忙,所以也就没……” 佳宜头发上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坠,此刻,她突然庆幸外头下了大雨,让她脸上布满雨水,而她,也可以借着雨水肆无忌惮地流着泪。 她抬起头,看着易泽成对着佳景关切的眼神,和佳景脸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突然笑了笑道:“姐,你干嘛呀,你谈恋爱这是好事啊。” 佳景看着佳宜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怔住了,喃喃道:“佳宜,你......” “哎,姐,看到你幸福,我特别开心,”说着,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然后抬起头对着旁边的易泽成说道:“喂,你要对我姐好一点儿啊,不许欺负她,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佳景赶忙道:“佳宜,你放心吧,泽成对我很好,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啊?” 佳景立刻换上笑容,道:“没什么,没什么,外头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带把伞啊,看你身上淋的。” 说着,佳景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条干毛巾,在她身上擦拭着。 佳宜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佳景用毛巾在她身上擦拭着。 陆佳宜,别难过,别难过,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停地在心里自我安慰。 与此同时,那只握着保温桶的手不由得攥紧了,鞋子早已经被雨水打湿,脚底冰凉,而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从来没有想过,佳景会和那个她想都不敢想的男人在一起。 那是她第一次,嫉妒佳景,特别嫉妒。 佳景拉着她的手要往屋里进,她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姐姐,我这次是来给你送雪梨汤的,你说你嗓子疼,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也就不打扰你和姐夫了,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好了,不早了,我该回学校了,” 说着,佳宜把手里的保温桶塞到了佳景的手里,然后就要转身往外跑。 跑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想了想,又转过身,对着易泽成说道:“姐夫!好好照顾我姐姐。” 然后,便是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 佳景抱着有些湿润的保温杯站在门口,看着妹妹跑出去的背影,心底不自觉泛起一股酸涩的味道,转头看向窗外愈发下大的雨,便立刻转身要出去,却被易泽成一把拉住了,“佳景,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佳景转头看向易泽成,迟疑片刻,低眉道:“那就,麻烦你了,”顿了顿后,又说:“泽成,那件事,不要告诉佳宜好不好,我怕她,担心。” 易泽成皱了皱眉,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 然后,便转身拿着伞出门了。 佳景抱着保温桶站在原地,隔了许久,她i轻轻打开保温桶的盖子,耳畔不停地回响起佳宜说的话,雪梨汤还冒着热气,一片氤氲,模糊了她的双眼。 转身往里头走去的时候,却发现地上落下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缓缓蹲下身子,才发现,那是一只被压扁了的纸鹤。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易泽成和她们吃饭的场景,原来,原来是这样...... 佳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保温桶,泣不成声...... 第10章:晴天霹雳 下了电梯后,佳宜几乎是跑到小区门口的。 外头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她扬起头,任凭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穿过身体,刺骨的寒意将她整个人冻得有些麻木了。 她漫无目的,失魂落魄地往前走着,密集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过马路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红绿灯,只是不顾一切地往前走去,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喂!你长不长眼啊!” “喂!你不想活了!” 被她逼停的司机,忍不住打开窗户对着前面的佳宜骂道,但她仿佛什么都已经听不见了。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狠狠地一拽。 她转过头,发现那个人竟然是追出来的易泽成。 “你疯了吗?” 易泽成瞪大了双眼,眸子黝黑深邃,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滴,沾湿了他的白色衬衫。 佳宜望着他,有许许多多的话堵在胸口,可是此刻,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佳宜努力地甩开他的手,“不需要你管,你回去找我姐姐吧。”然后,她便要转身离开。 大概是在雨里走了太久,没有几步,她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宿舍,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桌子上放着退烧药和一碗白粥。 她勉强用手肘撑着床榻起身坐到书桌前。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面容憔悴。 她,是怎么回的学校呢? 还记得她最后见的那个人是易泽成,难道是他? 正想着的时候,室友小琳突然回来了。 “佳宜,你醒了?” “嗯”,佳宜转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顿了顿后,又问道:“小琳,我,是怎么回来的?” “我......”小琳有些支支吾吾,“我昨天去自习了,昨晚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宿舍了。” “这样啊......”佳宜不由得低下了头,紧紧地抿了抿唇,“那这个退烧药和粥是.......” “药和粥是我买的。” “那,谢谢你啊。” “没事,那个,我还有课,我就先走了。” 说着,小琳有些慌张地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然后往外走去。 佳宜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原来自己还是没有那么重要啊...... 易泽成的心里,大概真的只有姐姐吧...... 想到昨天的场景,想到易泽成,她的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白粥混着泪水,又苦又酸涩。 她缓缓从抽屉里找出被她藏在最下面的那本笔记本,里面写满了自己这四年来的心情。 每翻一页,记忆便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姐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也是最疼她的人,她怎么可以跟姐姐抢。 如果这是老天注定的,那么她这一次真的认命了。 也许,属于她的缘分还没有来吧。 想到这里,她用尽自己的所有力气,将那本笔记本合上,然后放到柜子的最里面。 她真的该放下了,那些不属于她的,她终归要把它忘记。 姐姐,佳宜会祝福你的。 ...... 小琳关上门后,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她还记得昨晚她正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外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她以为佳宜今晚不回来了,可能在她姐姐那里住了,所以,突然来这么急促的敲门声,她猝不及防。 等开门的时候,她才发现来人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全身湿透,很是狼狈,却依旧抵挡不住他的英俊和帅气。 只是,这张脸,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突然想起来,要是没记错,他就是开学典礼上的那个易氏集团的易泽成,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琳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就被他怀里的佳宜给吸引了目光去。 “佳宜,她,她怎么了?” 看着躺在易泽成怀里昏迷不醒,脸色发白的佳宜,小琳忍不住担忧起来。 “她应该是发烧了,”易泽成一边说着,一边把佳宜抱紧宿舍,询问道:“她的床是哪个?” 小琳愣了愣,讷讷地伸出手往旁边指了指。 易泽成随即把佳宜放平在床上,替她小心翼翼地盖好被子,便要转身离开。 走出门前,他对着小琳嘱咐道:“好好照顾她,还有,别告诉她是我。” 扔下这句话,没等小琳反应过来,易泽成便离开了。 小琳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看刚才易泽成担心的模样,他们之间....... ...... 自从那天之后,佳宜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去公司了。 佳景偶尔会打电话来询问,佳宜便以毕业在即为由,虽然做好要永远在一旁做一个送祝福的旁观者的准备,只是,她还是无法这么快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心安理得开开心心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去见姐姐还要那个人。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总是这样,越是想要忘记,越是记得清楚。 没办法,她开始学着让自己忙碌起来,学习,打工,让自己连喘息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如此,她才勉强让自己忘记那些事情。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可以用时间来磨灭记忆,可是,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那天她刚从打工的地方回到宿舍,因为来了生理期,整个人都很疲惫,于是,一回到宿舍她便倒头就睡了。 后来,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生理期打着工,所以她一动,小腹就痛得像要炸开一般,她咬着牙坐起来,一手揉着肚子,另一个手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易泽成,你姐姐她......,她……情况不太好,你最好赶紧过来一趟,在中山医院……” 后面易泽成说了什么,她什么都已经听不见了,只觉得脑中嗡得一响,似乎是某根弦铮得一声断了,她几乎是夺门而出,打了车立刻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门口坐着的是易泽成,他的脸色苍白,满眼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未眠。 他看到她来的时候,才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你来了……你姐姐她……” “我姐姐怎么样了?她怎么了?她一向身体都很好的啊。” 佳宜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软,只能靠在墙边,才勉强支撑。 “你姐姐她之前就查出来子宫癌,怕你担心,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 子宫癌? 三个字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在佳宜的脑海中炸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佳宜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不会的,不会的......” “我爸呢,你……告诉他了没?” “叔叔正在赶来的路上……” 姐姐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从小,不管她在哪里,姐姐都会在她的身边,她无法想象姐姐不在她身边的日子...... 她有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姐姐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第11章:被摘下的婚戒 急救室的灯暗了,医生走了出来,易泽成几乎是立刻冲上前,“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道:“对不起,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进去和她说最后两句话吧……” 佳宜愣在了原地,是,自从知道她和易泽成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有那么一瞬间希望佳景消失,可是她没想到,佳景竟然真的就要离开自己…… 她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易泽成她真的不要了,姐姐不要走,不要离开她好不好...... 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迈步,而易泽成已经进去了,姐姐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旁边心率记录仪的滴滴声显得格外刺耳。 易泽成凑到佳景的旁边,听佳景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便起身离开,走向佳宜。 “你姐姐,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很是嘶哑。 佳宜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加了铁铅一般,每往前一步,都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佳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苍白虚弱的脸逐渐绽放了笑容,她缓缓把手伸向她,佳宜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该不该去握住她的手。 “佳……宜……” 佳景有些勉强地张嘴,氧气面罩顿时一片雾气。 佳景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压扁的纸鹤,慢慢递给她,她拉开她的手,把那只纸鹤塞进她的手里。 佳宜认得那只纸鹤,是易泽成重新叠过的那只,被她夹进日记本的那一只。 她不知道佳景是从哪里拿到,可是,在她递给自己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情怀,在姐姐面前,展露无遗。 后来,佳景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佳宜……泽成……他会照顾你的……他会好好待你的……他……答应过我……” 陆父来的时候,佳景已经走了,他望着佳宜,满脸的失望和无奈,然后便拂袖而去。 后来,她和易泽成结婚的时候,陆父便再也不和她有来往了。 佳宜知道,他在怪她,他向来最疼佳景,他在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姐姐,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死的那个人是她陆佳宜,而不是,姐姐陆佳景。 后来的她,无数次这么想过,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死的那个人是她,而不是姐姐。 可是老天,就是喜欢这么捉弄人。 它把他们三个人的命运搅在一起,无法分离。 易泽成一直说,佳景的死都是她害的,每次他这么冲她吼的时候,她都会吼回去,不承认。 然后,他就会摔门而出,把她留下一个人。 其实,她知道,佳景的死与她有关,不管她怎么自欺欺人,她都忘不了。 每次她做噩梦的时候,都会看到佳景一张血淋淋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看在佳景的份上,他一直都有在好好照顾自己。 他在她学校附近替她租了一套公寓,周末的时候,他会来看她,会带她出去吃饭,会去学校接她。 每次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都是最幸福的时候。 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在别人羡慕的眼光下,她才会觉得,她们两个是一对,虽然他只是把她当妹妹。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次,他这辈子都只会把她当妹妹来照顾。 那次他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佳景,而她也顺水推舟把他哄上了床。 然后威逼他,勒索他,拿罪恶感和道德观敲诈他,最后逼着他不得不娶了她。 他只差没有拿刀子逼着她问:“为什么你非要跟我结婚?” “钱啊,像你这样的有钱人我去哪儿找。” 她紧咬着下唇,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然后抬起头,恬不知耻地答:“本来你做我姐夫也挺好的,可惜我姐姐死了,你也就做不成我姐夫了。所以,我只好亲自出马,搞定你做我老公了。” 佳宜从不告诉他,她爱他,她非常爱他。 所以,他恨透了她,而现在,她也恨透了他。 佳宜感觉自己的头很痛,很痛,也许是药性逐渐失效了吧,朦胧睁眼间,她看到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那么闪耀,那么刺眼。 结婚的三年来,他们彼此折磨,他累了,她现在也累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记得,那年他们结婚时候的场景。 易氏在本地的金融界是龙头大佬,而易泽成又是易氏的掌权人,他们的婚礼自然很盛大,甚至轰动一时。 …… 钻戒缓缓地落下指节,随着牧师的那句“礼成”,宣告了这场婚礼的完结,顿时教堂里彩屑,纸带,鲜花满天地飞扬起来,像是一场彩色的雨。 拍照的镁光灯,快门声此起彼伏,摄影师对着新人喊了喊,“新人靠近点。” 易泽成那天一如反常地靠在她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上她的腰,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感觉到一丝幸福。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穿了一身白色西装的易泽成,有些恍惚,这个她从十八岁就喜欢上的男人,竟然真的成为了她的丈夫。 此刻的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镜头,面露着微笑,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摄影师见她一直看着新郎,迟迟不看镜头,冲着她喊道:“新娘,要看新郎回家看哈,现在请看看镜头。” 她回过神来,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估计是没见过像她这样一直盯着新郎看的新娘吧。 被周围的人一笑,她有些害羞,转过头,冲着镜头甜甜的一笑。 后来,那张照片洗出来被她一直放在了钱包里,她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的笑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知道,她的笑是真的。 婚礼结束后,他把她带回了别墅。 那别墅是特意为了她们结婚买的,他以前不住这儿,他有他自己的公寓,之所以买下这栋别墅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她,而是因为他不允许她住在他的地盘,才特意买下的这里。 那天晚上,他从包里扔给她一张他信用卡的副卡,“给你,你要的钱。”然后就转身走了。 是的,他一直以为她费尽心机跟他结婚是为了他的钱,他那个时候问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大概是觉得,反正就算她告诉他真实原因,他也不信,倒不如和他说他相信的答案。 姐姐走之前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着,她不应该贪心,是她错了,她不应该贪心……不是她的,那根本就不应该是她的……这是报应…… 她用尽全力,把那枚不属于她的钻戒,缓缓摘下,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早该结束了…… 第12章:收拾行李 第二天佳宜去办理出院的时候,护士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三番五次地问她是不是确定要出院,在她坚定了要出院的决心后,护士还找来顾未生开导她。 “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我不建议你出院。” 顾未生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口罩,眉头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川”字,感觉随时会夹死一只苍蝇。 她看着他那张分不清情绪的半张脸,不由得出神,愣了好久,她才回答:“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只是,今天,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至少今天,我觉得我还挺好的。” 为了让他放心,她还扯出了个微笑。 但是,天知道,她这抹笑容有多难看。 不过,她也从没好看过。 顾未生见她大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又或许看出来她这人就是无药可救,油盐不进,他不再继续劝她了,而是转身带她出去办出院手续了。 签字的时候,她的右手还被包扎着,跟泡发的猪蹄似的,拿不了笔,最后,还是顾未生看不下去,替她签了字。 进医院的时候,她本来也没带什么东西,所以,走出去的时候,也不用大包小包地背着,显得格外轻松。 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只是过来随便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而已。 顾未生把她送到了门口,看她浑身上下一副穷酸的模样,忍不住问:“你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吗?” 她想了会儿,扬起脸对他说:“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见陆佳宜神神叨叨的模样,顾未生也懒得搭理她,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百块,塞到了她的外衣口袋里,“打车回去吧。” 然后他就走了。 佳宜刚想说,一百块,打发叫花子呢,转念一想,这里离易泽成的别墅特别远,要是真的走回去,估计,腿会断掉。 思前想后,好吧,这钱她收下了,要是她还能活下去,她就把钱还给他,要是活不了了,那就当作是提前烧给她的吧,她以后会好好保佑他的。 佳宜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外头的阳光特别好,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这大概说的就是雨后放晴吧。 下大雨过后,天会放晴,那她呢,她的世界还会放晴吗? 站在门口,摁下密码的时候,她有些恍惚。 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用半只手推开了门。 她想,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吧。 走进屋的时候,玄关那块儿破碎的玻璃和血迹斑斑的地板上,已经被打扫得一干二净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除了旁边的鱼缸。 突然没了那大鱼缸,玄关一下子变得好大。 不过是两天没回来,这个屋子里的一切,她突然觉得好陌生,好像自己从未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但她也本不该在这里生活。 屋里很安静,易泽成不在,林嫂也不在。 很好,他们都不在,她也好方便收拾行李。 她可不想让易泽成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说是说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和易泽成结婚后,她就不再工作了,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是易泽成给她的,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害臊,反正在他眼里,她就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 她费尽全力,把她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她一点想法都没有,就把几件简单的衣服装进了箱子里。 屋子里空荡荡的,她坐在床上不由得发呆。 满屋子都没什么属于他们俩的东西。 唯一称得上属于她们之间的东西大概就是结婚照和一只熊娃娃。 易泽成很讨厌她,所以,他只会在某方面有需求的时候来主卧找她,但一完事之后,他就会离开去睡客房。 但是她睡觉的时候,老喜欢抱着什么东西,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只熊娃娃,扔给了她,于是,她就每晚抱着它睡。 不过这些东西,早就被她扔掉了。 想想,三年来,竟然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真是心酸。 衣服本来也没几件,收拾起来很快,只是,她的一本日记本怎么也找不到,她翻遍了所有的房间都找不到。 那本日记记录了她对易泽成所有不敢言明的情感,她突然有些害怕,万一被他看到了,他是否会嘲笑她。 但过了一会儿后,她反倒坦然了,估计,即便他看到,也只会当作是垃圾扔掉吧。 也是,没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扔了,便扔了吧。 收拾的差不多后,她用一个残存的手拎着箱子走下楼,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楼下没有开灯,昏昏暗暗的啥也看不清。 她凭着感觉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才找着开关,灯一亮,把她着实吓了一跳。 因为易泽成正坐在沙发上。 神出鬼没,真是可怕。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她在二楼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佳宜正思索着,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箱子上,然后又落到她的脸上。 反正她已经决定离婚,破罐子破摔了,她还怕他做甚? 于是,她昂首挺胸,狠狠地回敬了他一眼,就要拎着箱子往他面前走去,然后掏出她用左手歪歪扭扭签好的那份离婚协议书,用力地扔到了他的面前,“不就是离婚嘛,我同意了,我放过你了。” 然后,转身便要朝大门走去。 “陆佳宜。” 她假装没有听到,故意不理他,径直往大门走去。 可是,不管她怎么拉门把,就是打不开。 她转过头,易泽成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这门外头是密码锁,里头是内置的钥匙孔的锁,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锁,所以,她从来没有这个门的钥匙。 这混蛋竟然锁上了门! 她忍不住有些发怒,“你想干嘛?” “把箱子打开。” 她愤怒了,提高了声音,“想干嘛?”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签了离婚协议书,不过嘛,”他从沙发上起身,双手抱于胸前,“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卷带了什么东西?毕竟你最爱钱了。” 他的嘴角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所有的房间可都没上锁,家里值钱的东西还不少呢。” 士可杀不可辱! 顿时,她感觉所有的血液冲上头顶,她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将箱子举起来,狠狠地朝他扔了过去,可惜,她力气还是太小,只是落在了屋子中央的地毯上。 第13章:士可杀不可辱 大概是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太过匆忙了,导致那箱子上的锁没锁好,拉链松开,箱盖顿时翻开来,里面的衣物散落了一地。 佳宜觉得她所有的自尊,所有的情绪,就如同满地的衣物一般,于是,她像个疯子一样冲他尖叫:“易泽成!你自己看!你看啊!你好好看看!看我有没有卷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到底带了些什么!我告诉你,离婚协议书上的财产我不要你一分钱,我带的所有衣服都是我自己买的,用你钱买的袜子,我都没有带走一只!我是爱钱,但我告诉你,我就算再爱钱,再贪财,我也不稀罕你的钱,现在的你真叫我觉得恶心!恶心!” 她声嘶力竭地冲着他大喊大叫,就像琼瑶剧里头的那些角色一样,她知道自己此刻是面目狰狞,但是,她却没有办法控制。 屋子里头有短暂的静默,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抹了一下眼泪,弯下腰重新收拾的时候,小腹又开始疼痛了起来,她想,大概又是那个肿瘤在作祟吧。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在医院的时候,她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说,假如易泽成知道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他对她的态度会不会好一些。 她想,要是他知道了,他应该恨不得立刻大摆宴席庆祝吧,庆祝她这个讨人厌的烦人精,终于死了,他终于可以挣脱所有的枷锁,可以好好生活了。 她忍住眼泪,重新开始收拾散落在一地的衣物,把箱子重新装好。 她很想扭头就走,什么都不要了,可是,她现在没有扭头就走的资本,她没有工作,她还得去找房子,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去买衣服了。 她越是想忍住眼泪,可是它却越不听话,一滴,一滴,把箱子里的衣服慢慢滴湿了一大片。 易泽成坐在那里没有动,连口气都讥诮得如同往常,“不错嘛,你还愿意当着我的面掉眼泪,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哭了呢。” 谁说她一辈子不会哭,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在哭,且每次都是因为他。 佳宜想要立刻离开这里,可是他把大门锁住了,她怎么也出不去。 她腿一软,就瘫坐在箱子上,背倚着冰冷的门,突然觉得很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只觉得已经筋疲力尽,就连语气也逐渐软了下来,“易泽成,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费尽心思要跟我离婚,我现在答应你了,你自由了,你再也不用背负我姐姐的承诺了,你还想要怎么样?现在,我真的累了,我输了,我彻底输了,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净身出户,你为什么还要逼我呢?” “你欠她的。” 他的声调更冷,如同窗外冷冽的夜色。 “别以为你就可以这么一走了之,没这么便宜!” 靠! 她不玩了! 老娘不陪你玩了! 说要离婚的是你,现在不放她走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丧失了理智,疯啦一样地冲过去对着他拳打脚踢,哭喊着:“易泽成,你混蛋!你给我开门!你给我开门!” 佳宜下手很狠,可是她却占不到一点的便宜。 他比她高了许多,最后,他一个过肩摔就把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她的后脑勺重重的撞在沙发旁的红木桌子上,痛得她眼前一黑,鼻涕眼泪全部流了出来,全身发软,瘫在了地上。 她觉得她一定是把脑子给撞坏了,因为她的眼前晕晕乎乎,就连易泽成的脸都在她眼前一下子转过来,又一下子转过去,“陆佳宜!陆佳宜!” 迷迷糊糊钟,她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人托起,易泽成似乎很是焦急地拍拍她的脸,又去揉了揉她被撞到的后脑勺。 他的声音似乎离得她很近,又似乎很远。 她突然觉得害怕,就像过去三年无数个夜晚一样,她怕极了,只会抱着他买的那只熊娃娃,在心底喃喃:“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就像过去头疼时候一样,疼得她想吐。 “陆佳宜……陆佳宜……”他的脸凑在她眼前,被她的瞳孔放得很大,如同相机的变焦。 易泽成的睫毛很长,还微微上翘,她常常想等他睡着了偷偷拔一根,可是每次都不等他睡着,她自己就先睡着了。 她想她一定又是睡着了,因为她梦到易泽成,他很温柔地唤她的名字,用他宽厚温暖的手掌替她轻轻揉着头疼的地方,他甚至低下头来,在她的唇上轻吻着。 她近乎贪婪地吮吸着他的味道,不肯放开。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她清楚地听到他胸口怦怦的心跳,他喃喃地吻着她,“天晓得……”他几乎叹了口气,口齿含糊,“我好想你……佳景……我好想你……” 她立刻清醒过来,就像被人灌了硫酸,从舌尖到胃里,全是滋滋作响的毒雾,一直窜到脑门上去。 她整个人跳了起来,一下子像只兔子,逃得老远去。 易泽成还半跪半坐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看着她,像看个陌生人一样。 他很长时间没有动,她也是。 最后她累了,筋疲力尽了,几乎是拖着身子挪到他面前,“开门吧,我要走了。” 可是,他没有开门,而是把钥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她扑过去抢钥匙,而他扑上来撕她的衣服,就像疯了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狰狞的易泽成,他的额头甚至暴着青筋,就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拼命反抗着,才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他差了有多远。 她感觉背后的伤口被牵得隐隐作痛,像是裂开又重新渗血一般。 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恶狠狠地咬着她的嘴唇,咬得她很痛,而她也不甘示弱地把他的嘴唇咬破了。 在最后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死掉,又腥又涩的血流到牙齿里,她在虚弱的眩晕里想,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她都没有能够温柔地待他。 第14章:重新入院 等佳宜醒来的时候,易泽成已经走掉了。 她睡在了客厅的沙发里,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衬衫袖子。 那是件黑色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衬衫,易泽成最喜欢的那件,但此刻,它就像块抹布一样揉皱着搭在那里,她想一定是她紧抓着不放,所以他才无可奈何地把衣服脱了,金蝉脱壳走人了。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有一次睡着了也是像这样抓着他的睡衣不放,他就是这么干的,宁愿不穿衣服,也要离开,就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会吃了他。 她从沙发上起身,半个胳膊已经麻痹了,她稍稍活动了一下,牵引着她背后的伤口,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想应该是之前缝的针开了,想想还真是倒霉透了。 不过,她这个人也没好运过,尤其在遇到易泽成之后。 她头痛欲裂,不过,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于是,爬起来找了套衣服换上。 她的箱子还搁在门边,而大门紧闭,她走过去试着拉了拉把手,还是锁住了,打不开。 她开始四处找钥匙,找了半天,几乎把所有地方都翻遍了都找不到钥匙。 她甚至不知道易泽成这混蛋是怎么在外面把门锁上的。 她有些忿忿地朝着门用力地踢了踢,门没坏,倒是她的脚趾痛的几乎红了。 最后,她放弃了和门作斗争的工作,毕竟她赢不了,除非她把它拆了,当然她也没有这本事。 不过,好在,还有别的路她可以走。 她拎着箱子到二楼去,穿过易泽成睡的主卧,推开露台的门。 她看了看高度,还好,摔下去也不至于会死。 于是,她用力把那箱子往一楼的草坪上扔去,砰的一声,安全落地,期间她还担心她的箱子会报废,没想到,它还挺顽强。 然后,她顺着露台,慢慢地一点点往下。 呼,顺利落地。 她拍拍屁股起身,扬起头望着她住了三年的别墅,突然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易泽成,滚吧你!” 酣畅淋漓地骂完他后,佳宜就拎着箱子走了。 出了小区,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之后,她才感觉有些后悔。 因为,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她坐在路边,看着她的银行卡余额发呆了两个小时。 为了彻底和易泽成摆脱关系,她把他给她的所有信用卡都留在别墅里了,她没有工作,全身上下所有的钱加起来,只能让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三天。 她爸早就把她赶出门了,她要是拖着箱子回去找他,估计,他也不会开门,只会让她自生自灭。 她正思索着到时候是去地下通道打地铺还是在公园买个帐篷当露宿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陆佳宜?” 她抬起头,顾未生那张俊逸的脸庞出现在她的面前。 “好,好巧啊……” 她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心情去想他怎么会在这里,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他是找她要还钱吗? “你在这里干嘛?” 她看了看她旁边的箱子,对着他摊摊手说道:“我要是说我无家可归,你信吗?” 她不知道他信不信,因为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晕过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顾未生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 他看见她醒来,走到她旁边,说道:“你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背上的伤口怎么回事?刚缝好的针,又裂开了。” 他瞥了她一眼,眉头微微发蹙。 “睡着了……不小心……翻身……” 她的声音很小,透露着心虚。 她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易泽成的霸王硬上弓吧。 “你是属鲤鱼的吗?翻身能把伤口迸开?鲤鱼打挺?” 她正想着用别的说辞糊弄他,还好,他也没有追问下去,只当她这个人马虎粗心。 “你说你无家可归,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未生离开病房的时候,转身突然问了她这么一句,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啊?” 他缓缓拉下口罩,又从旁边抽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床边。 “你说你无家可归了?” 他忽地一下凝望着她,眼神清冽却又显温柔,她不由得呼吸一紧,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用着故作轻松的语调说道:“是啊。” 他没有说话,整个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有些不大适应,缓缓转过头,却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里,忽闪而逝了某种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 她自觉有些尴尬,于是,半开玩笑似的地看着他问道:“你们医院住院收费贵吗?要是不贵的话,我愿意在这多住几天。” “你的病呢?你的……家人知道吗?” 她摇摇头,“我没有家人。” 他的眼神有些疑惑,她想了想,这么说好像不大严谨,于是,她又补充道:“我以前有个姐姐,后来她生病去世了,然后,我就没有家人了。” “我知道。” 他淡淡开口。 你知道? 佳宜心想你才不知道呢。 “所以,我这个病,同不同家人说都一样,况且,就算治疗了,也不一定能治得好,听天由命吧。” 说到这,佳宜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啊,她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不然,她还能怎么办? 毕竟,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啊。 但让她意外的是,顾未生看她这副无所谓,无畏生死的模样,有些发怒。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不治疗了?就这么等死?你让你姐姐的在天之灵怎么放心?” 他的神色有些激动,语气有些不耐烦,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她的口吻。 看着他又紧蹙的眉,她心里很纳闷,他在生气什么? 她正想反驳,看到他一身白大褂的模样时,她才想起来,哦对,他是医生。 刚刚,她差点忘记他是医生这个身份了。 医者父母心,他大概也是觉得她太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吧。 她只好撇撇嘴,换了个借口,“我没钱。” 她的确没钱,吃都吃不起了,怎么还敢治病。 “费用你不用担心,你安心住院接受治疗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要起身离开。 “啊?” 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以为她听错了。 “为什么?” 她同顾未生非亲非故,他为什么愿意帮她付医药费? 医者再怎么父母心,也不是慈善家吧。 更何况,她这个病可是癌症,天晓得能不能有救,她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是个人都会拒绝的,他怎么就接受了呢,除非他脑子有病。 他不会真的脑子有问题吧,她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第15章:物是人非事事休 顾未生看她一副不可置信,又一脸戒备的模样,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你就当我是在做慈善吧。” 做慈善? 她才不信。 “你不信?” 佳宜摇摇头,她当然不信。 “我听说人死后,器官还有用?”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种当代女性遇上无良医师,最后被贩卖器官的案例。 他该不会看上她的器官,打算等她死后,倒卖了赚它个一笔钱吧。 想到这里,佳宜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也不知道顾未生是不是在她身上装窃ting器了,他瞥了她一眼后,淡淡地说道:“我对你的器官不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付医药费啊?” 顾未生看她大有一副不问到底誓不罢休的气势,于是,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好像在翻找些什么。 她伸长了脖子往他手机屏幕上看,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很快又把手机递给了她。 手机上浮现出来的是一张合影,大大的特写。 是举着胳膊随便对准自己拍下来的。 镜头离得很近,特别像自己小时候流行的那种大头贴,但两张脸都笑容灿烂。 照片上的那个人正在接电话,举手挡住了半张脸,仿佛要去挡镜头。大特写的手紧紧地抓住另一条伸过来的胳膊,女性的纤细的手腕,被他捉在手中。 拍到的大半张脸上,满是笑容。 两人笑得那么明亮,眸中闪烁着薄而净的光辉。 隔着薄薄的镜头玻璃,隔着遥迢的时空,隔着一切未知的往事,凝聚在镜底的那一刹那,仿佛就要藉此来证明曾有过的瞬间幸福。 照片上的主人公她是再也熟悉不过了。 一个就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顾未生。 而另一个,便是她的姐姐,陆佳景。 她紧紧地握着顾未生的手机,双眸望着这张照片出了神。 顾未生告诉她,当年他学的是金融学,和她姐姐还是在同一个导师门下,她姐便是他的直系师妹。 他说佳景刚进大学的时候,便迷倒了一大片的学长,他也不例外。 仗着直系师兄的身份,他挖空了心思追求佳景,佳景对他其实还颇有几分好感。 原本他们就要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结果中途插出来一个易泽成。 顾未生自然知道自己争不赢易泽成那个混蛋,于是愤然出国,去读博。 在国外的时候,他向国内的同学打听佳景,却意外得知她得了癌症去世,悲痛之下,他转系学了肿瘤。 他开始后悔当年把佳景让给易泽成,他满心对她都是愧疚和自责。 后来,他回国进了这家医院,偶然间看到她,见她同佳景长得如此相似,名字又只差一个字,才知道,她是佳景的妹妹。 也是因为佳景的原因,他才对她特别照顾。 得知她和佳景患得是同样得子宫癌,为了弥补当年自己的放手和愧疚,他发誓自己一定要治好她。 所以,他才会逼着佳宜入院治疗。 因为姐姐,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肿瘤这个专题。 要是姐姐在天有灵,她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佳宜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要不是易泽成那个混蛋横插一脚,她面前的顾未生可能就是她的姐夫了,虽然没有听姐姐提起过,但是要是顾未生做了她姐夫,一定要比现在好百倍千倍,佳景,说不定也不会出意外了。 顾未生同她讲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听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她又想起了佳景,想起了不认识易泽成之前那些快乐的日子。 知道了缘由后,佳宜的心也放下来一大半,他坐在她的床边,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也不忙着离开,开始跟她闲聊。 他问了许多琐碎的事情,比如佳景走后,她是怎么生活的,她找了什么工作,像多年未见的长辈在关心晚辈一般。 他甚至问起了她爸爸。 佳宜告诉他,她爸因为佳景去世把她扫地出门了,前年的时候,找了个女人结婚,好像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他问她有没有回去看过。 她毫不在乎地告诉他:“他现在正和我那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后妈还有弟弟过着美满的一家三口的日子,我去看他,他只会觉得我是累赘。我也懒得打扰他们。” 佳宜表面装的无比坦然,也非常地无所谓,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有点伤心,因为她又想起了她的姐姐,从小到大,只有她姐姐对她好。 她以为顾未生会问她关于易泽成的事情,却没想到他只字未提。 不过她想也是,毕竟两人是情敌,易泽成抢走了佳景,又没照顾好佳景,结果又和妹妹纠缠不清,如果她是顾未生她一定会把易泽成这个混蛋揍一顿。 她今天的点滴打得差不多了,在床上躺着久了怎么也不舒服,于是,她央求着顾未生能不能带她出去转转,也不去远的地方,在医院里头转转她也满足了。 他开始是反对的,她背上的伤口还是新缝的针,他怕她一个不小心,又把伤口给扯破了,不过,后来在她的百般央求下,他便只好答应了。 只是他不让她自己下地走,而是去借了一辆轮椅,推着她下楼了。 她们下楼的时候,天色开始逐渐暗了下来,傍晚的医院很安静,林荫成道,他推着她走在路灯下,她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走路的沙沙声。 路灯金澄澄的,有无数的蛾子绕着路灯飞舞。 她看着飞舞的蛾子,突然想起来了一部很老的电影,里面有首插曲叫《流光飞舞》。 半冷半暖的秋,静静烫贴身边,默默看着流光飞舞,晚风中几片红叶,惹得身心酥软绵绵,半醉半醒之间,盈盈笑眼千千…… 明明眼下还是夏天,可是夜风微凉,竟让人生出了一丝秋意。 他又同她讲了许多他们在大学时候的趣事,有许多她都是不知道的,比如他们学院举办了迎新晚会,佳景上台唱了一首歌,迷倒了许多的学长学弟们,他言语间流露的满是对佳景的赞许与遗憾。 她突然有些愧疚,她姐姐在大学那几年,她几乎没有去她学校看过她,即便是见面,也都会离学校远远的,大概那时候的她不想让这些姐姐的同学们知道那么优秀的陆佳景背后会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妹妹吧。 他推着她,在医院的小道上走着,天上没有月亮,却有零星的星光,他扬起头望着夜空,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在叹气些什么,不过才短短几年,便已经物是人非了。 连她都觉得十分唏嘘,更何况是他呢。 第16章:何乐而不为 后来的几天,佳宜一直住在病房里。 顾未生还特意把她安排到了私人病房,带阳台还有独立卫生间的那种。 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他向她提出的时候,她欣然答应了。 顾未生倒是有些意外,一脸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看着她,“你倒也爽快。” 佳宜扬起头冲着他龇牙咧嘴地笑了笑,“何乐而不为呢。” 是啊,何乐而不为。 就像易泽成说的那样,她这个人脸皮本来就厚,况且,他还是差一点成为她姐夫的人,而他现在对她好,八成是因为她姐,与其扭扭捏捏,倒不如大大方方。 再加上,她也没有住的地方,还是个将死之人,顾未生给她提供个免费居住的地方,她感谢他都来不及,当然要好好接受,才不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不然,等她死了,他去给她和她姐清明节祭拜的时候,估计心底会觉得因为生前没好好照顾她而感到愧疚吧。 她待在医院的这几天,顾未生每天想着法让她做化疗,她每天都在和他捉迷藏。 化疗,她才不做呢,死了还要变秃子,她才不要呢。 他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再勉强她了,只好随她去。 不过,他还是给她备了好几瓶的止疼药在病房里头,生怕她哪一天真的疼死了。 顾未生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有些轴,但是还是很细心的,比易泽成那个混蛋好太多了,真不知道当年佳景是怎么瞎了看上易泽成了。 不过,佳宜觉得她自己也没资格说佳景,她和佳景一样,也是瞎了。 不得不说,顾未生在这家医院的人气真的很高。 那些个年轻貌美的小护士,每次看到他眼睛都发光,而且,个个都是浓妆艳抹,费劲心思打扮自己。 还记得她刚进医院的时候,因为顾未生对她不同,那些个护士对她可有敌意了,几乎是一致认为她是顾未生的女朋友。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她可不想在她最后短暂的日子里还要被误会,于是,她特别郑重其事地对着那些女护士解释说明,顾未生是她哥,亲哥,亲的不能再亲的那种,她还特意发誓说她和他之间,除非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不然她俩绝对不会在一起的。 那些个女护士见她如此这般苦口婆心,便迅速信了,瞬间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把她拉入了她们的姐妹阵营。 不过,顾未生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祸害的还不止是他们医院的护士,甚至还有一些病人。 真是过分! 顾未生是专攻肿瘤内科的医师,年纪轻轻也做到了副院长的职位,除非是那种疑难杂症,他会出马,一般情况下,他都不挂诊的。 但那些个女病人,为了让顾未生给她们看病,硬是说自己这里得瘤了痛,那里有不知名的病因不舒服,强行让顾未生出诊。 光她目睹,就有好几回。 果然,人有时候长得好看,还真是件麻烦事呢。 不过,顾未生脾气也是真的好,讲话又温柔,声音也很好听,低低的,有些磁性,哄的那些女病人个个眉开眼笑的。 也因此,顾未生每天忙得神龙不见头不见尾。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日子过得很是清闲,顾未生怕她无聊,还给她买了个游戏机。 但顾未生还是很小气,他只给了她一个游戏卡带,其他的都在他的办公室抽屉里。 他对她就像哄小孩子一样,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告诉她说她是病人需要休息,不能玩太多。若是她答应治疗的话,就把其他的卡带给她。 切,她又不是小孩子,才不受威胁呢大不了,哪天她玩腻了,就趁他不在办公室偷偷拿了去。 那天,她正在病房里玩飞车游戏,玩了好几盘,都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屏幕上是大写的gameover,她叹了口气,果然,笨的人,还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正觉无趣时,想到顾未生办公室里的其他游戏卡带,立刻下了床,穿上外套和拖鞋,偷偷摸摸地走出病房。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很好,这个时间,顾未生正在寻房,护士们都去打饭去了,他办公室正好没人。 她猫着腰,四处张望着,觉得自己就像个女特工,就差飞檐走壁了。 还好,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潜入到了顾未生的办公室门口。 果然没有人,灯都暗着。 她尝试着拉了拉把手,咔嚓,开了。 顾未生啊顾未生,这人最好的地方,就是不喜欢上锁。 还真是便宜了她啊。 顿时,她心里一阵窃喜。 她想,估计这顾未生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来他办公室偷卡带吧。 她一个侧身便进了里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偷溜到他的办公桌旁。 他的桌上特别干净,除了电脑就是一些病人资料,案例什么的。 她凭着直觉,随便拉开了个抽屉,还真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了。 她一把将所有的卡带抱在怀里,然后又悄悄关上抽屉。 怕被人发现,她还特意把那些卡带藏在胸口里头,用外套裹着。 作案完毕,关上办公室的门,正得意洋洋地转身撤离案发现场,要回病房的时候,背后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陆佳宜?” 是一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也是她这辈子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不是易泽成,又会是谁? 顿时,她愣在原地,紧咬着下唇。 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无法再向前半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缓缓转过头。 “真巧,怎么,易先生有什么事吗?” 她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努力正了正自己的身子,昏暗的灯光下,她有些看不大清他的表情。 她以为,当她签下名字的时候,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却没想到,命运让她再一次遇到他,还是在医院里。 曾经的她有多喜欢易泽成,眼下的她就有多不想见到他。 “你怎么会在医院里?” 他的双眸依旧深邃,教人一望便见不到底。 不经意间,他的眉头又开始紧蹙起来。 第17章:自有分寸 在加班了近十二个钟头后,夜幕逐渐降临。 待所有人离开后,易泽成一个人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头呆坐了许久,直到桌上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 脱掉外套的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显得面如冠玉。 “易总,车备好了。” 何秘书敲了敲门,对着易泽成示意道。 易泽成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何秘书跟在易泽成的身后,进了电梯。 何秘书是这两年才来到易泽成身边工作的,他来之前听说易泽成是个要求极为严格的老板,除了一个秘书,其他的秘书在她身边工作不超过一个星期都会被逼得辞职。 来之前,说实话,他这心里特别地忐忑,生怕他是那种传说中冷血无情的周扒皮,但真的在他身边工作了两年后发现,谣言果然是可怕的。 在他眼里,易泽成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子的。 室外电梯里灯火通明,仿佛一只晶莹剔透的梭子,划破岑寂夜空。 玻璃幕外已经是万家灯火,无数高楼似琼楼玉宇,近处的车流都蜿蜒成灯光的河,缓缓流淌。 他们自万仞之巅急坠而下,易泽成凝视扑面而至的万顷灯海,不由得皱了皱眉,眼里诉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电梯一直到了b1,何秘书问道:“易总,是回去还是?” 易泽成答:“去医院。” 说罢,易泽成便抬脚离开,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何秘书朝着司机吩咐了几句,便看着那辆车旋即驶离车库,汇入街上滔滔的车之河。 车子行驶的及其平稳,易泽成靠在椅背上缓缓阖上眼睛。 这段日子以来,公司的事,家里的事,还有她的事,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忙碌的时候没有觉得,如今有了短暂的休憩,却让他逐渐疲倦下来。 虽然闭目养神,但脑海中却依然乱得一团麻。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让他分神不再多想,“喂,奶奶,我很快就到医院了。” “这么晚了,何必还赶过来,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有些虚弱。 自从奶奶被查出患了脑癌后,易泽成只要闲下来就往医院跑。 从小到大,他和奶奶在一起的时间是最多的,对他而言,奶奶是他最重要的亲人。 他答:“不要紧,我快到了。” 到医院时快要八点钟了,这间医院因为是私立的,所以并没有太多的病房,但环境雅致。 怕别人打扰,也怕那些个无聊的记者前来八卦,易泽成特意把奶奶安排在了独立的病房。 窗外高大的凤凰木开着大朵大朵的红花,夜色中浓稠似墨,红到了极处原来反倒是这种颜色。风吹过,片片叶影倒映在病房雪白的墙上,仿佛拿极细的工笔描上去,一尾尾碧金的羽。 满墙这样的羽毛轻轻摇着,整间屋子似有飒飒的风声。 房间里开着一盏淡蓝色的灯,奶奶靠在病床头,今日的吊水大概是已经打完了,此刻她闲适地看着电视。 房里的电视机播放着八点档的晚间剧场,电视机光线明灭,她的脸也跟着忽明忽暗。 院长告诉他,奶奶的情况不大好,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与其痛苦地做着没完没了的化疗,不如,让奶奶做保守治疗。 易泽成向来知道奶奶的脾气,也知道她最爱美了,就算是死,她也不愿意顶着光头,苍白的脸,狼狈不堪地走。 从小,她就告诉自己,他们身为易家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体体面面。 易泽成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头静谧安详的画面,他有些不敢打扰。 奶奶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脸色也很憔悴,但在他的记忆里,总觉得奶奶一直容颜姣好如初,这么些年来,仿佛年华都不曾老去。 明明知道她的眼角增添了不少的细纹,可他总觉得奶奶是不会老的。 她仿佛一棵凤凰木,倔强而遗世地伫立于岁月的长道,任凭光阴如水,洗去铅华。 广告间隙,奶奶抬起头,正好看到了矗立在门口的易泽成,看着他有些疲惫的倦容,忍不住心疼道:“我听何秘书说,你今天开会开了一天,不回家休息,还跑来做什么?我这把老骨头挺好的,你别惦记了。” 易泽成笑着说:“奶奶,我想你了,不来看你,这心里总是惦记。” 奶奶留意到他手里的饭盒,问道:“今天你又带什么来了?” “牛腩粥,护士跟我说您最近啊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所以,特意给您带来您最爱吃的张家粥记的牛腩粥。” “牛腩粥?” 一听这话,奶奶的眼睛放了光,就像个孩子一般,脸上顿时绽了笑容。 “张家粥记的牛腩粥……” “粥浓肉多,牛腩炖得酥烂。” 不等易泽成说完,奶奶便接了下去,然后两人便相视一笑。 打开饭盒来,香味顿时飘满了整个病房,奶奶正了正身子,禁不住诱惑,尝了半碗:“是那个味道。” 易泽成仔细端详奶奶,说:“奶奶,看您今天的气色,还挺好。” 奶奶忍不住微笑,道:“一看到你啊,我精神都好了。”顿了顿后,她说:“泽成啊,别怪奶奶多嘴,你和佳宜,你们……” “奶奶,”易泽成打断了她,“我自有分寸。” 奶奶看着易泽成的模样,也不再说话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她这个孙子啊,就是死鸭子嘴硬,只是,希望他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才好啊。 奶奶毕竟年纪有些大了,没聊几句,便昏昏沉沉地睡去,易泽成小心翼翼地替她理好搭在身上的毛毯,然后转身关上门离开。 在转身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佳宜?她,怎么会在这里? 易泽成不由自主地跟着陆佳宜走去,发现她鬼鬼祟祟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原来,这段时间,她都住在医院里吗? 他下意识地抬头,恰好看到了办公室的门牌—顾未生。 是他? 易泽成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第18章:转身又相遇 在医院住了那么多日,佳宜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忘记易泽成了。 她甚至在想,他们以后应该真的不会再见了吧。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医院里再次遇见了。 易泽成握着她的手腕,紧紧地盯着她。 佳宜抬头,借着光线,她这才看清楚面前的易泽成。 他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疲倦,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甚至下巴还有着没有刮掉的胡茬。 自她认识他以来,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在她的记忆里,易泽成一直是生活在玻璃罩子里的,极修边幅。 “我……” 面对易泽成的疑问,佳宜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话说到一半,又想自己现在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么多。 于是,她挣脱开易泽成的手,冷冷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还没问你,你来医院干什么?” 易泽成没有回答,而是用着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她,他的双眸深邃,可是,却不似先前的那般深不可测,冷冽无情,不知为何,她第一次觉得易泽成的眼里好像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哀愁与痛苦。 佳宜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生病生得脑子都变糊涂了,自己怎么会突然可怜起他来了呢? 该可怜,该心疼的应该是她才对吧。 易泽成转身便离开了,留着佳宜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走了约三四分钟,佳宜下意识地跑到病房的阳台。 她病房的地理位置很好,阳台正对医院的大门,在那里,她可以看到楼底下。 楼前的院子里全种着洋槐树这个时候叶子都落尽了,细细的枝丫横斜在路灯的光线中,像透明的玻璃缸中飘浮的水藻。 佳宜一眼就在水藻的脉络里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虽然那样远,虽然这么高,但她看下去就找到了。 那走路的样子她一眼就看到了,是他。 易泽成走得并不快,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夜里的风很冷,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 还记得她在大学的时候,那个时候,姐姐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于是,每到周末,易泽成就会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看到自己的时候,他会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只要他对自己一笑,佳宜便觉得连天都晴了。 那个时候,同学们都以为易泽成是她的男朋友,多金帅气的易泽成在校门口,靠着一辆昂贵的跑车,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路过的同学都纷纷朝她投来羡慕的眼光,那是第一次,佳宜知道被人羡慕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佳宜一直站在阳台上看着易泽成的背影消失在拐弯的地方,就像每一次梦到的那样。 从他们结婚以来,她看到最多的就是易泽成的背影。 佳宜感觉自己脚下的水泥地开始发硬,然后又开始发软,她像是踩在棉花上,有点站不住的感觉,背上的伤口也疼,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佳宜却一直站在那里,站到连自己都觉得骨头冷透了,才回病房去。 护工已经回来了,正到处找她,她看着佳宜赤脚穿着凉拖走进来,吓了一跳,忙给她打水让她洗脚。 佳宜讷讷地把脚泡在滚烫的水里,脚被烫得像针在扎,但她一动不动。 她想着易泽成,想着他的动作,他的话语,其实他就来了那么一小会儿,但只需要一秒钟,他就能让她觉得生不如死。 真没出息啊,陆佳宜。 她明明都决定忘记他了,为什么,在他出现的时候,她原本坚硬的心变得不堪一击,内心深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瞬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部崩塌。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在自己的心里的地位已经变得这么重要了吗? 佳宜跟护士一打听,她才知道,原来,易泽成来医院是来看奶奶的。 奶奶的日子不长了,佳宜很想去看看她,只是,一到她的病房门口,她却犹豫了。 看着躺在病床上安详入睡的奶奶,佳宜突然没了勇气。 明明奶奶对她那么好,在这个易家里,奶奶是对她最好的一个人。 她经历过姐姐的去世,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去接受另一个对她很好的人的离世。 明明自己也没有多长时间了,可是对她来说,让她害怕的并不是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而是,看着那些曾经对她好的人离她而去。 还记得她第一次进易家的时候。 那时她和易泽成刚结婚,她模仿着佳景,小心翼翼,想要讨好易泽成,所以,她对周遭的一切非常敏感,又非常脆弱。 易家老宅只有易泽成的奶奶和一个老佣人住。 她到现在还记得易泽成奶奶和蔼的样子。 奶奶不像易泽成的父亲和母亲,不会对着她问东问西,问家庭背景,问怎么认识的,也不会用鄙夷奇怪的眼神对着她上下打量。 奶奶一见到她就会亲切地拉过她的手,喊她佳宜,就像姐姐,就像妈妈那样,把她真正地当成自己的家人一般。 还记得那天,易泽成在书房里忙着工作,佳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奶奶和佣人张嫂在厨房里做着点心,拿盘子端了出来。 奶奶的手艺很好,有时候是糯米藕,有时候是桂花年糕,有时候是水晶烧卖……都非常好吃。 易泽成的奶奶是南方人,做的点心都是家乡风味,她知道佳宜喜欢吃甜的,所以常常做许多甜甜的美食,让她常常吃到很撑。 冬天很干,佳宜不适应干燥的天气,所以,常常会干燥的流鼻血。 有次在老宅的时候,佳宜正在厨房帮着张嫂做点心,结果做着做着,张嫂突然叫了起来,“小姐,你怎么流鼻血了?” 佳宜一低头,鲜红色的血点就滴在襟前的毛衣上,毛衣是白的,滴上去看着格外触目惊心,佳宜晕血,一下子整个人都软在了那里。 这个时候,易泽成刚巧从书房出来,见她流着鼻血,双唇发白,于是走上前架着她去洗手间,胡乱地把她头发捋起来,一脸嫌弃,却又拼命用凉水拍她的后颈窝。 奶奶听闻赶忙跑了过来,见状立刻站到一旁帮忙,用毛巾擦着她脖子淌下来的水,一边擦一边心疼地说:“哎哟,看着这孩子,真是受罪。” 第19章:逼上绝路 易泽成微凉的掌心把冷水拍在她的脖子上,他啪啦啪啦拍着,血仍不停地往下滴,滴到面盆里。 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声音听得佳宜更觉得眩晕,只看见一缕缕血丝很快被水冲走了。 隔一会儿易泽成总要忍不住问她:“怎么样?怎么还在流啊?” 这个时候,奶奶就嗔怪他沉不住气,然后又掐她手上的穴位,奶奶掐了一会儿,就让他掐:“你劲大,用点力气掐住了,就不流了。” 易泽成到底是练散打的,他的手劲果然大,狠狠一掐,掐得佳宜连眼泪都涌出来了。 看到她哭他又连忙撒了手,奶奶又怪他:“你怎么这么蛮啊,女孩子的手,嫩着呢。” 佳宜于是一边流鼻血一边流眼泪一边还要劝奶奶:“奶奶,您别怪他,他也是想快点把我掐住了。” 他竟然在一边笑出声来:“掐住了……这说法怎么这么怪啊?” 奶奶在一旁拍他:“臭小子,还笑!” 那天佳宜都忘了她的鼻血到底是怎么止住的,只记得后来她的鼻子里塞着药棉,然后吃奶奶做的枣泥锅饼。 奶奶一边劝她吃,一边说:“枣泥是补血的,多吃一点儿。” 她对那段日子一直念念不忘,一多半是因为奶奶对她好,她对自己真是太好了。 现在,奶奶生了病,她却没有勇气去看望她一眼。 她真的是很没有良心吧。 佳宜用被子蒙住了头,蜷缩成一团在角落里。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听到外头好像有人在讲话。 因为是私立医院,又是住院部,白天的时候人本来就不多,所以,一到了晚上就格外冷清,说话声也格外清楚。 “院长。”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顾未生的。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未生,又来寻房啊。” 院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微笑。 顾未生点点头应答。 看着院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心底不由得打起了鼓。 院长很少找他,但每次找他要么是交给他棘手的病例,要么就是有其他的麻烦事。 总之,是没什么好事。 顾未生在完成手头的工作后,想到今天一天没有见到陆佳宜了,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乖乖吃药。 她真的就是一个不懂事没长大的小孩子,每次吃药,都要哭天喊地地哭闹,怕苦想尽方法不吃药,每次都把那些个喂药的小护士折腾的半死。 想到这里,顾未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缓缓拉开抽屉,看着里头空空如也,果然,他一猜就知道,这丫头过来偷偷把游戏带拿走了。 唉,还真是个孩子啊。 他不由得抬头看着桌上的那张照片,站在他身边的陆佳景笑的灿烂明媚,如春日暖阳。 明明是亲姐妹,性格却截然相反。 他看了眼时间,便起身去病房想要看看她,结果,刚要开门,就被院长叫住了。 看着院长的模样,怕是要长聊。 他轻轻地把门带上,然后跟着院长走到走廊的尽头。 “院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院长笑了笑,“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这个副院长聊聊了吗?” “院长您就别说笑了。”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院长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是肿瘤方面的专家,按照你看,陆小姐的病,还能治疗吗?” 顾未生怔了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暂时来看,的确比较棘手,但我之前在国外学习的时候,有看过治愈的案例,最近我在联系那边的人,看看有没有进展,我相信,只要不放弃,就一定可以的。” “是吗?只是……” “只是什么?” “最近医院的病房有些紧缺啊,我听说,那位陆小姐的医药费和住院的费用都是你出的啊?你们之间……” “她是我一个故人的妹妹,她现在没什么家人了,所以,我想照顾她,”顾未生顿了顿,又说:“院长,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院长看着顾未生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你了,陆小姐暂时不能在咱们医院继续住下去了。” “为什么?” 顾未生有些不解。 “未生啊,你别问了,总之,你给陆小姐尽快办出院手续吧,不然,我也很为难。” “院长,陆小姐是病人,哪有医院不接纳病人的道理啊?” “未生,唉,”院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有些事情也不是我这个做院长的能决定的,你知道我们医院是谁投资的吗?” 被院长这么一说,顾未生顿时明白了。 中山医院在三年前就被易氏收购了。 易泽成…… 难道是他? 想到这里,顾未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未生啊,你还是不要让我,让整个医院为难才好啊。” 说完这句话,院长便转身离开了。 顾未生在原地站了许久,他已经错过佳景了,他怎么能对着佳宜再见死不救呢? 不管是作为佳景的朋友,还是作为一个医生,这都不允许他做个这么冷血这么无情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走进病房的时候,他听到里头突然有了一阵骚动,原本想要拉下把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都听到了吗? 叹了口气后,顾未生便转身离开了。 佳宜躲在被窝里,黑暗中,她眨巴着眼睛,思绪纷飞。 院长和顾未生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也知道院长的言外之意是什么,看来,这个医院她真的是待不下去了。 顾未生因为她一定很为难吧。 她已经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了,她就算再没皮没脸,也不能再麻烦顾未生了。 况且,她还是一个将死之人。 只是,院长说的那个投资,是谁呢? 难道,她又是在什么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什么资本家吗? 资本家……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易泽成。 那个万恶的资本家。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吗? 他就这么容不下自己吗? 只是因为自己和奶奶住在了同一个医院里,他就想要把自己赶出去,逼到绝路吗? 他真的已经到了这么讨厌自己的地步了吗? 佳宜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高挂的月光,她的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 第20章:难得的放纵 第二天一早,佳宜便收拾收拾准备出院了。 和佳宜相处久了,那些护士都很喜欢她,看她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有些不舍,一时之间,泪雨凝噎。 佳宜有些恍惚,没想到住个院,还住出感情来了,这大概就是,人之将死,感情也变脆弱了不少。 走出门口的时候,望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世界之大,竟然无她的容身之所。 “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声音,佳宜转过身,是顾未生。 要是没记错,顾未生今天应该调休啊,他怎么会在这里?本来怕他为难,就想着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结果,正好被抓个正着。 佳宜有些窘迫,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被大人抓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顾医生,正巧。” 说完这句话后,她恨不得拿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算了。 “看你这样子,你是又要出院?” 顾未生不由得皱了一下眉,昨夜他便就猜测她是不是听到了自己和院长的那番话,本想着今日再去争取一下的,没想到。 佳宜自知瞒不过,只好讪讪地说道:“那个,其实昨天你和院长的话我都听到了……” “嗯,猜到了。” “所以……”她顿了顿,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我不想让你为难,毕竟,我已经麻烦了你这么久了。” “我知道,只是我有点意外。” “意外?” 佳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意外什么?” “你不是一直自诩厚脸皮,自私自利吗?怎么如今,你却为别人考虑了起来呢?” 佳宜不由得自我嘲讽地笑了笑,“是啊,这些天,我变了还真是挺多,把脾气都给变没了,算了,你就当我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你,决定了吗?离开医院,不再接受治疗?然后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自生自灭吗?” 佳宜看着顾未生凝重的面孔,忍不住笑了笑,“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挺可怜的,说不准我以后就变成孤魂野鬼了?” “你还有心思说笑?” 顾未生有些生气,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懊恼的是陆佳宜还是他自己。 望着顾未生着急生气的模样,佳宜有些恍惚,自从姐姐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像这样为她恼为她担忧。 只是,就算是再自私的人,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不顾及对方,麻烦别人吧。 所以,她抬起头,嘴角上扬道:“顾未生,我知道,这段时间因为我姐姐,你特别照顾我,但是,不管是你对姐姐的愧疚,还是身为医者的仁慈之心,你都已经仁至义尽了,所以,就算我真的……走了,你也不必自责,或许,这一切才是最好的安排吧。好了,”她如释负重般地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先前他安慰自己那一般道:“你不用担心我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说罢,她就要转身离开,却被顾未生拉住了,“你等等。” 然后,他拉过一个护士,把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交给她让她替自己放回办公室后,便拉着佳宜往停车场走去。 “顾……” “上车。” 佳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去哪儿?” “既然你不愿意再在医院里呆下去了,那就住我家吧。” “住你家?这,不大好吧。” 虽然她现在和顾未生算是朋友吧,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不大好吧,况且,他还是差点成了自己姐夫的人,自己哪里来脸面去见姐姐。 尽管本身她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见不到姐姐,像姐姐那样的人一定是上天堂,像自己这样黑心肠的人,一定是下地狱。 不过,顾未生根本没有问她意见的打算,直接拉她上了车。 “顾未生……”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回家,要么去医院,总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自生自灭的。” 看着顾未生如此坚决的模样,佳宜只好点头答应了。 看来,姐姐在他心中的地位真的很高啊。 佳宜望着窗外忍不住出了神。 “想什么呢?” 顾未生见她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佳宜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在想,多好的车啊。” 的确,她没说假话,顾未生开了一辆奥迪q7,是她最喜欢的车。 她一直觉得顾未生品味很好,尤其这段时间跟他相处下来,她越发觉得顾未生这个人彬彬有礼,待人熨帖妥当。 唉,真不知道当年姐姐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淘汰他选择那个混蛋易泽成,不过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姐姐。 顾未生选车的品味真的和她如出一辙。 还记得以前每次看汽车杂志的时候她就很垂涎它粗犷的线条,然后歪歪自己某一天威风凛凛地开着它冲锋在北五环上,那种飞驰的感觉一定很爽。 只可惜囊中羞涩,没想到顾未生还与她有同好。 不像那个万恶的资本家易泽成,他倒是一个人就有三部车,不过除了奔驰就是悍马,俗得掉渣。 结婚头两年的时候,因为易泽成不让自己出去工作,而她一个人在家又实在是闷得慌,便想让他给自己买部小车子出去晃晃,还是在花前月下绕着弯子跟他说的呢,结果他把脸一冷,说:“家里有两个司机,你上哪儿去用得着自己开车?” 从那以后佳宜就很少开口找他要东西,她剩下的自尊心已经不多了,只好省着点儿用。 顾未生看着佳宜在车里东摸西摸,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于是问她:“看你这么喜欢,要不要开着试试?” “啊?”佳宜不由得嗫嚅,“我没带驾照……” 顾未生还是眉头微挑,嘴角含笑,像是宽容大度的家长看着自家孩子一脸宠溺道:“偶尔小小的放纵是种快乐!” 佳宜禁不住诱惑,点点头,顾未生找了个停靠地下了车,两人互换了位置。 佳宜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她不由得感慨。 好久没开过车了,摸着方向盘她就觉得全身血液沸腾。 q7啊,银色的q7,仿佛一只跃跃欲试的银豹,在引擎的低鸣声中她冲进滚滚的车流,加速、换挡、超车、并线…… 顾未生请了假,所以,他任由自己放肆,带着她在环线上绕了整整一圈。 难得的放纵果然是一种快乐。 甚至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困境,忘记了自己的痛苦,只感觉,开心得想要尖叫起来。 真是快乐! 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抛开了一切烦恼,就像整个人轻松地沐浴在阳光中。 换挡换到手软,好久没这样累过了,可是从心到身,都有一种愉悦的快感。 而坐在一旁驾驶座上的顾未生看着佳宜露出难道的孩子般的笑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双目温柔。 第21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放肆过后,顾未生和佳宜又换了回来。 路上的时候,顾未生随口问道:“你还没交男朋友吗?” 原本喝着水的佳宜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吐出来,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顾未生见状立刻从旁边给她抽了一张纸,忍不住嗔怪道:“喝水都还这么不小心?” 佳宜有些心虚,她的确没有男朋友,但她结婚了,又离婚了。 和顾未生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来没有提到过易泽成,估计他是压根儿都没想到自己和易泽成会有联系吧。 只是,若是让顾未生知道,自己是易泽成的前妻,他会不会恨死自己? 顾未生开着车带着佳宜来到了自己的住处,是一套不大不小的公寓,环境幽僻,用顾未生的话来说,这里安静适合养病。 顾未生把车停在了车位上,然后主动替她从后备箱搬起了行李。 佳宜站在原地,等着他。 忽然在花坛边的阴影里,有小小的一芒红星弹落出来。 是烟头,就像颗流星,转瞬即逝,落入小区内精巧的熊猫形垃圾箱里。 佳宜忽然有第六感似的,睁大了眼睛。 是易泽成。 他大半个人仍旧隐在阴影里,可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是他,何况还能看见他的半张脸。 佳宜突然手足发凉,胸口发紧。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她很清楚地知道他绝不会是好意在这里等自己。 果然,他慢慢地从阴影中踱了出来。 顾未生也看到他了,一时没有认出那是谁,所以有点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佳宜一眼。 佳宜想自己站在那里一定跟根木头似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顾先生。” 易泽成整个人渐渐踱入路灯昏黄的光线中,倒显得很客气,“原来你回国了。” 顾未生也不卑不亢,“原来是易先生,好久不见。” 为什么佳宜觉得四周气温急剧下降,杀气腾腾,秋意萧萧,明明如今还是盛夏啊? 果然是情敌相见,格外眼红。 不知为何,佳宜突然觉得心里很难过,姐姐都已经不在了,眼下这样子,彼此势不两立的,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对旧情敌不会拿刀互砍吧? 佳宜在脑子中飞转,要不要自己先溜走? 就让这对旧情敌去拼个你死我活好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佳宜忽然看到易泽成回头冲她一笑。 她心中突然警铃大作,这混蛋鲜少给她好颜色看,更甭提笑了。 结婚三年她就没看到他笑过几回,今天这一笑,一定大有文章。 果然,佳宜看他转过头去,听到他清清楚楚地说:“顾先生,还是得谢谢你,谢谢你送我前妻回来。” 佳宜听罢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前妻?”素来温文尔雅的顾未生,突然咬牙切齿,连眼睛都红了。 顿时,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院长会突然跟他说这番话,为什么佳宜会得癌症。 所有的一切,他突然全明白了。 “你怎么对得起她?” 顾未生咆哮着朝易泽成冲过去,狠狠地就挥出一拳,“你怎么对得起?!” 面对顾未生突然的暴怒,佳宜有些吓到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易泽成估计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竟然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混蛋二十几年的散打可没有白学,挨了这一下之后,不等顾未生的第二拳挥到,已经扣住顾未生的的手腕用力向右一折。 顾未生还想跟他扭打,可哪是他的对手,三招两式之后就只有挨打没有还手之力了。 太欺负人了! 佳宜冲上去想要拉开扭打作一团的两人,可是死活也拉不开。 她上去拉易泽成,结果一拉他她就被甩到一边去了。 实力相差太远。 眼看着易泽成又是狠狠地一拳,佳宜索性狠狠心咬咬牙,眼睛一闭直接就扑了上去,以小燕子护住紫薇的大义凛然,张开双臂,仰面大叫:“住手!别打了!你要是再打,就先打死我好了!” 说完这句后,佳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他的拳头堪堪停在离她的鼻尖还有不到三公分的地方,说停就停,果然是高手。 而易泽成则是恶狠狠地瞪着她,一只眼圈乌青,那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佳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顾未生的那一拳把他的眼眶都打青了,竟然成了半只熊猫眼。 想不到顾未生发狠起来,真是有够狠的。 平常易泽成的样子实在是道貌岸然,骤然看到他变成熊猫眼,真是让人觉得太滑稽了,佳宜一时忍不住竟哈哈大笑起来。 一想到,以前跟他打了这么多年的架,从来没碰到过他半根头发,每次都是她输得一塌糊涂,但今天顾未生终于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佳宜顿时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易泽成看着佳宜不顾一切地挡在顾未生的身前,拳头停在半空中许久,才终于慢慢垂下来,可是仍旧狠狠地看着她。 而佳宜也不甘示弱。 她向来比他更凶,于是恶狠狠地瞪回去。 大约有两秒钟,佳宜觉得易泽成没准会朝自己扔飞刀,嗖嗖地把她戳成千窟万洞。 不过幸好他手边没飞刀,所以他只是恶狠狠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佳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见易泽成离开了,佳宜立刻忙着去扶地上的顾未生。 顾未生到底不如易泽成那混蛋身手好,挨了这么多下,脸上早已是鼻青脸肿了。 佳宜看着好好的一张小白脸,变成这样忍不住埋怨他:“你干嘛跟他动手啊?咱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够他打的啊。” 顾未生还在流鼻血,仰着脸瓮声瓮气地答:“我生气。” 佳宜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知道顾未生生气,但她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生哪门子气,结果弄成这样。 佳宜搀扶着顾未生上了楼。 一进屋子,她就去厨房先去煮鸡蛋了,然后对着顾未生问道:“你家有没有医药箱?” 顾未生点点头,朝着客厅电视柜指了指。 佳宜立刻走向电视柜,翻出医药箱,找出碘酒棉签帮他处理伤口起来。 第22章:意想不到的追求 对佳宜来说,干这种事情她很内行。 想当年在附中的时候,她作为远近闻名的坏学生,就打遍天下无敌手,哪能不负点小伤?轻伤不下火线,重伤才去医院,多少伤口都是自己拾掇的啊。 如今脸上没留下几道疤,还真是万幸。 最后白水煮蛋熟了,她拿出来晾凉了些,交给顾未生,“在疼的地方滚一滚。” 顾未生的鼻子里塞着药棉,一边用鸡蛋滚着脸上的淤青,一边审她:“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佳宜迟疑了一下,终于竹筒倒豆子,原原本本把这么多年的经历对他讲了一遍。 不外就是姐姐死后她拼死拼活地找工作,结果工作没找着,倒是结婚了,然后现在又离婚,最后净身出户,然后又得了病,无家可归。 唉,真是失败的人生。 顾未生很沉默地听着,最后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佳宜突然想起了姐姐。 还记得姐姐在世的时候,她就经常像这样摸着自己的头发,笑话她是个傻孩子。 可是现在姐姐不在了。 佳宜觉得自己果然是傻到家了,才会去干那样的蠢事。 不过惨淡的人生,讲出来多少舒服一点。 不同于之前,每次提到易泽成她就想哭,现在,她倒是不怎么想要哭了。 大概是之前哭多了哭累了。 “这段时间你先住在这里,你放心,你的病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顾未生的眼神坚定,语气坚决,让人不容置疑。 明明眼眶已经青肿了,教人看得直发笑。 但此时,佳宜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反而很感动。 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医生的原则和尊严,但佳宜知道,这都是因为姐姐,因为他的愧疚,所以,他才把自己亏欠给姐姐的都补到她的身上。 他一定很难过吧,如果当年他在姐姐身边,或许姐姐,还有一线生机。 “顾未生,谢谢你。” 佳宜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这么悲惨的时候会有这么好的一个人出现。 她真的很感谢他。 但每次她对他说感谢的时候,顾未生总是温和的笑:“你已经说过许多谢谢了,不用再说了。” “我会报答你的,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佳宜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她一定会报答的。 不想,顾未生却说:“以身相许吗?” 佳宜微微一怔,顾未生见她神色,转身,去替她收拾房间去了,“别紧张,我开玩笑的。好了,你以后就安心住这里吧。” 第二天一早,顾未生已经去医院上班了。 对佳宜来说,只要睡一觉,爬起来那她还是一条好汉。 活着,就得活出个人模狗样来。 本来以为自己干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顾未生一定不会原谅她,没想到,顾未生还替她在桌上备好了早餐。 多么善良温柔的男人啊。 佳宜再一次感叹。 只是,桌子上面除了香喷喷的早餐外,还放着的可疑生物是什么? 定睛一看,佳宜不由觉得五雷轰顶,竟然是一大捧香喷喷、娇滴滴、吹弹可破,甚至还带着露珠…… 玫瑰?!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虽然以前没收过玫瑰,但她至少还当过阔太太。 还记得有阵子易泽成嫌她在家没事干,便打发她去学插花,她没学出个啥名堂来,倒是花店天天往家里送花材,所以她知道数这种玫瑰最贵,一支够她如今吃顿饭了。 谁这么大手笔,一送送了这么大一束?心疼死她了,不知道能不能退回去折现。 放在顾未生家里的桌上,难道是说有慕名人士送给顾未生的? 会是谁呢? 难不成是他们医院的那群小护士? 还是说,是哪个他的病人? 想到这里,佳宜不由得拿起玫瑰看了起来,上头还有一张小卡片。 “佳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请忘掉那些不快乐的事情,将来的快乐,我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努力把你治好,请相信我。” 落款是顾未生。 所以,这花是送给她的? 不是吧? 有没有搞错?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佳宜不由得五雷轰顶。 顾未生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地因为昨晚上她谈起自己的遭遇而感到同情,还是他这是在追求自己? 佳宜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睡醒了。 不过,好在眼下顾未生不在家,不然,她一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于是,佳宜打算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安安分分地把它归于原位,然后低着头,闷声不响地吃早餐。 早餐刚吃完,她准备收拾桌子的时候,便接到了易泽成的电话。 “喂。” “是我。” “我知道。” 佳宜有些不耐烦,心想,这混蛋居然还敢打电话来,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什么事?” “出来,去民政局把证给领了。” 佳宜差点忘了,她只是签了离婚协议书,离婚证还没领。 虽然佳宜她真的很不想再见到易泽成,尤其是在昨晚他和顾未生打过一架之后,只是,她也知道,如果不去见他,他一定没完没了的。 于是,佳宜答应了,约好了时间,去民政局。 走出顾未生的公寓,佳宜随手拦了辆车便直接去了民政局。 她去的早,到民政局的时候,易泽成还没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便坐在外头的长凳上等着,看着门口迎来送往的小情侣小夫妻,有刚领完结婚证喜笑颜开的,也有领完离婚证分道扬镳的,一时之间,她唏嘘不已。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大概就是这么脆弱吧,靠一张证维系,也可以轻轻松松就靠一张证扯断。 只是,多少人在法律上断了联系,但在情感上谁又能真的全身而退呢?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她的面前。 佳宜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易泽成的车。 和顾未生的q7相比果然是土得掉渣。 佳宜双眸微动,回过头,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 他今天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那块的熊猫眼还特别的明显。 明明有些狼狈的让人发笑,但佳宜就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第23章:民政局见 “来得挺准时。” 易泽成对着佳宜冷冷开口道。 佳宜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往民政局里头走去。 易泽成看着面前的人,眸里墨色沉缓。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换,又似乎没有。 结婚的时候,手续很快,没想到,离婚的手续更快。 佳宜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快速签好字便想要离开,没有看身旁的人一眼。 起身走出去的时候,易泽成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 “易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佳宜没有好气地看着他。 “你和顾未生一直住在一起吗?” 佳宜不由得怔了怔,她没想到易泽成会问自己这个,不过,一想到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不管是从哪个层面来说,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便仰起头,“这是我的私事,我想跟易先生没有任何关系吧。” “的确和我无关,只是,你难道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说完这句话后,易泽成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上了车。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佳宜站在原地脑海中不停地回想起易泽成说的话。 她猛地掏出手机看,十七号,今天是姐姐的忌日。 她居然差点忘记了…… 所以,易泽成今天穿成这样,是刚去看完姐姐吗? 佳宜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歉意,她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妹妹。 想到这里,佳宜立刻打了车前往郊区的墓地。 姐姐的墓被安置在城郊最好的墓园。 听说,这里的一块墓地抵得上市中心的一套房。 房地产商还真是万恶的资本家,活着,穷其一生把所有赚的钱都投到房子上,死了还要把钱都投在墓地上。 真是可怜又可悲。 这个墓地是易泽成出钱买下的,他对姐姐极好。 其实当年,他和姐姐认识没有多久,姐姐就病了,他很仗义,负责了姐姐全部的医疗费,毕竟那个治疗的钱对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一个承担不起的天文数字。 幸好有他,不然姐姐也捱不了那么久。 佳宜知道的时候,姐姐已经强弩之末了,但听医生说,姐姐这病有段时间了。 所以,她总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来到医院治疗,多傻的姐姐啊,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牵挂的还是她这个不懂事的妹妹。 想到这里,佳宜总是忍不住落泪。 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易泽成陪在姐姐的身边,尽管一天天枯槁下去,他还是不离不弃地在姐姐身边陪着。 到最后的时候,姐姐的脾气开始变得很不好,易泽成就小心翼翼地哄她高兴,每天都到病房里去,帮姐姐梳头。 姐姐本来有一头秀发,但因为药物的关系,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他梳头的时候,总是很小心地把姐姐掉的头发藏起来,免得姐姐知道了要伤心。 佳宜还记得姐姐死的时候,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那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可是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 而他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就像想要给她一点力量,就像想要挽留住她的一点生命。 那时候佳宜就在想,这样一个男人,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姐姐没有嫁成他,一定十分十分遗憾。 后来她用尽了手段嫁给他,哪怕他不爱她,可是,她却仍然爱他。 《天龙八部》里阿紫说:“在那小桥边的大雷雨之夜,我见到你打死我姐姐,哭得这么伤心,我心中就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心中说:‘你不用这么难受。你没了阿朱,我也会像阿朱这样,真心真意地待你好。’” 可是又能怎么样? 萧峰终归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来。 到了最后,在雁门关前,也只有阿紫抱着萧峰,向着万丈绝崖纵身一跃。 佳宜觉得阿紫比她幸运得多,她连抱着易泽成一块儿死的机会都没有。 她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死。 到了姐姐墓前,上面已经放了一束花,是姐姐生前最爱的茉莉。 佳宜突然想起了早上桌子上的那束玫瑰,她应该把它带来的。 但是看到洁白无瑕的茉莉,她又庆幸自己没有带来,否则,多破坏啊。 佳宜斜坐在姐姐的墓前,双眼无神,呢喃道:“姐姐,你知道吗?我没有几天可以活了,如果你见到我,你会恨我吗?” 半晌后,她又摇摇头,“不,就算我死了,我也见不到你,姐姐,你一定是在天堂,你那么优秀,就算在天堂,也一定是天使,但我不一样了,我一定会下地狱的,所以,就算是死,姐姐,我也见不到你……” 想着想着,佳宜不由得靠在墓碑旁流起泪来。 佳宜不知道自己在墓地待了多久,只知道她的双腿逐渐麻了起来,天色也渐渐暗淡下去。 佳宜撑着地勉强起身,对着姐姐深深地绝了一躬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顾未生已经下班了。 听见开门声,顾未生从厨房走出来,“你回来了。” 看着他挽起的袖子,和身上的围裙,佳宜忍不住问道:“你这是?” “哦,你还没吃过我做的菜吧,你待会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佳宜看向厨房,一股香味飘来,她眼帘垂了下,开口,“好。” 半个小时后,饭菜摆上桌,颜色,摆盘,都很好。 一看味道就不会差。 顾未生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她碗里,“这天气热,吃点这酸甜的,开胃。” 佳宜夹起来吃了。 顾未生有些紧张的看着她,“怎么样?” “很好吃。” “真的?”他眼睛发亮。 佳宜一脸认真说:“真的。” “那好,你多吃点。” 顾未生不断地给佳宜夹菜,佳宜都吃了,顾未生很是开心,就像个受到表扬的孩子。 他鼻梁上的伤口还贴着创可贴,不是不滑稽,可佳宜笑不出来。 在一顿沉默后,佳宜想到早上的玫瑰,看着面前的一桌子菜,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顾未生,你,想干嘛?早上的花我看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喜欢吗?我是指花。” 他说着,还不停地用筷子给她夹菜。 第24章:意外之喜 佳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却又怕自己是想多了,万一对方只是单纯地照顾她呢? 正犹豫着,顾未生突然放下碗筷,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道:“说实话,我没想到易泽成会是这么混球的人,所以,从今往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像易泽成那家伙一样那么混蛋。” 佳宜开始变得磕磕巴巴:“可是……姐姐她……” 她本来想说佳景才走了几年呀,他怎么能这样?更何况今天还是她的忌日。 可是一想到自己干的这些不要脸的事情,她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顾未生很适宜地岔开话题:“难道说,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是喜欢……可又不是那种喜欢……” 没等佳宜说完,顾未生便打断她,“喜欢就行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觉得开心。你的病我也一定会治好的,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白头到老呢。” 让你觉得开心? 可是佳宜觉得她现在就一点儿也不开心。 唉,人心易变。 她突然感觉好凄凉。 在姐姐忌日当天,喜欢过姐姐,差点儿成了自己姐夫的人居然说要跟自己白头偕老,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原来佳宜只是觉得易泽成真是居心叵测,难以琢磨,现在看来,她也一样琢磨不出顾未生到底在想什么。 唉,男人的心,海里的针。 不管了,佳宜将心一横,直接了当地告诉顾未生:“顾未生,不,顾医生,不瞒你说,我一直将你当做是自己的哥哥。姐姐不在了,你又一直在国外,我想你大约对我有一点儿移情作用,可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也接受不了。” “没关系。”他温和地微笑,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会让你慢慢接受的。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让你看见……” 虽然他的笑容很温和,语气更温和,但佳宜知道,一旦顾未生真拿定了主意,一般人是绝对没有办法让他动摇的。 就像当年他伤心之余远走太平洋彼岸,连姐姐都没能劝止他,更甭提她了。 想到当年他对姐姐的那个痴心啊,没想到不过几年,他竟然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逆转,说出这样惊人的话来。 佳宜又觉得头疼了,这是什么世界啊…… 简直是……太让人无力了。 难捱的一顿饭终于吃完了,佳宜起身要收拾,顾未生阻止了她,“你最近不能碰冷水,我来。” 佳宜尴尬地笑了笑,“你可以用热水。” “呵呵,不用,我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我觉得这些事我也可以做。” “你去坐着。” 佳宜实在是拗不过他,便坐到沙发上,看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之后的几天里,顾未生还真的说到做到,只是他不再轰轰烈烈地送玫瑰,可是每天早晨,她的床边桌子上永远会有一件小小的礼物,有时候是勿忘我,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是一张卡片,有时候甚至是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一到他休息日,他就约着她吃饭打球看电影,非常非常标准的追求模式。 就在这样悲壮、抑郁、不知所云的气氛中,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 直到那天回家,顾未生兴冲冲地告诉佳宜,她的病有救了。 佳宜有些愣了愣,这些天,她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虽然有顾未生在自己身边每天地加油打气,但说实话,她一直不相信自己的病可以治好,或者说,她压根儿就没报什么希望。 可如今,顾未生告诉她,她真的有救了。 那一个晚上,佳宜都没有睡着。 她生怕自己一觉睡醒,她依旧无药可救,只能等死。 可是,她又觉得老天不公平,她这样的祸害想死还死不了,姐姐那么好的人,却早早地走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祸害留千年吧。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流泪了。 顾未生真的很厉害,很快就帮她安排了手术。 推进病房的那一刹那,她紧紧地握住顾未生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麻醉的作用,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场手术做了很久,佳宜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久到她醒来的时候,身体都有些麻木了。 不过,好在,她福大命大,也许是姐姐在天上听到了她的忏悔,保佑了她,让她顺利地活了下来。 康复的过程很顺利,再加上顾未生经常给她带来营养餐,让她在住院的那几天变得油光满面白白胖胖,惹来不少同病房病人的羡慕嫉妒恨,纷纷羡慕她有一个好男朋友。 有次,顾未生来给佳宜送饭的时候,佳宜正好去上洗手间了,隔床的病人看着顾未生一表人材的模样忍不住感叹道:“你女朋友真是好福气啊,每天你都给她送饭。” 顾未生笑了笑,“可是她还没答应做我女朋友呢。” 隔床的病友有些诧异,“不会吧,看你这么尽心尽力的,我都以为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呢。” 话语间透露着替顾未生感到不平。 佳宜正好从洗手间回来,听到了这番对话,有些讪讪地走进了病房。 一见到佳宜回来了,隔床的病友立刻对着佳宜说道:“姑娘,多好的男人啊,你可得珍惜这点,不然哪一天被别的女人拐走了,你哭都还来不及呢。” 顾未生也不解释,佳宜显得更加窘迫了,只好假装自己鸵鸟一般,不听不闻不看,只顾着吃饭。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几乎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副院长,肿瘤专家顾未生在追求一个女病人。 那些之前在医院结识的小护士,纷纷对她投来敌视的目光。 仿佛在埋怨之前佳宜欺骗了他们,明明和顾医生是一对,还说不是。 佳宜从原来的护士同盟瞬间变成了护士公敌。 医院的一群人开始是惊掉了下巴,然后就视若寻常了。 一件意外的事情如果成了常态,那就不叫意外了。 就这样,佳宜在日复一日的鸵鸟中,发现自己深陷在了人民攻势的海洋里。 医院上上下下都已经默认了顾未生对她的追求,进电梯都有人特意让开位置,好让他跟她站在一起。 顾未生的助理医生也对她青眼有加,偶尔还在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向我解释,顾医生最近天天加班,所以很累很忙,说不定心情不是特别好云云…… 靠! 佳宜觉得自己又不是劳军。 就这样,在所有人异样的眼光里,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唯一值得可喜可贺的是,她终于要出院了! 第25章:重回别墅 顾未生还是把佳宜领到了他们家,佳宜本来想拒绝的,毕竟她现在至少也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 可是,顾未生是个脾气很倔的人,他决定好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轻易改变。 然后,佳宜只得厚着脸皮,继续从医院搬回了顾未生的公寓。 重新活过一次的佳宜也觉得每天无所事事的生活太浪费老天爷的好意了,于是,她开始谋划着要给自己先找份工作了。 然而,工作还没找到,顾未生得到了一个去巴黎进修的机会。 “佳宜,医院让我去巴黎进修一年,你愿意跟我去吗?” 她还记得顾未生对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期盼的眼神。 佳宜犹豫了片刻,对着顾未生道:“我不知道,可以让我想想吗?” “佳宜,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治好你,我做到了,现在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你幸福快乐的,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顾未生一脸认真严肃,认真到让佳宜觉得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就是忘恩负义背信弃义。 这个城市她待了这么多年,可是回头才发现,竟然没有什么快乐的回忆。 易泽成和她真的再也没有关系了,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那她还在留恋些什么呢? 上天给她重来的一次机会,也是希望她能够忘却前尘往事,重新再来一次吧。 或许,这真的是她该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也许,短暂的离开,会让她有不一样的开始吧。 于是,在顾未生的期盼下,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跟着顾未生去巴黎的第一步就是得去办签证。 到了大使馆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忘记带户口本了。 提起户口本,她猛然想起来户口本还在易泽成的别墅里,压根儿就没带出来。 结婚的时候她的户口还在学校,然后直接就从集体户迁到易泽成的户口本上了,离婚后就忘了迁出来。 没办法,回去拿吧。 佳宜为此还特意挑了个良辰吉时——星期六早晨八点。 按照佳宜对易泽成的了解,这个时间易泽成定会风雨无阻地去打网球,所以肯定不会在家里。 本来没有门卡了,佳宜还怕进不了大门,谁知道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碰到了邻居李太太,开着部火红的小跑车正打算进小区大门,看到佳宜后特意停车跟她打招呼:“呀,是易太太,今天没让司机接你啊?” 这位李太太就住易泽成他们隔壁一幢,她先生也是生意人。 有次圣诞他们家搞party,还专门请过易泽成先生及夫人,所以佳宜认识她。 这里是所谓的豪华别墅区,全私家花园独幢。邻居们偶尔出来遛狗,才能见着一面。因为没有养狗,所以佳宜在这儿住了三年,认识的邻居一只手都数得完。 李太太倒是十分热情,招呼她上车,“来,我载你进去,省得你还要走路。” 佳宜有些庆幸,没想到这么顺当。 到了门口谢过李太太,下车后佳宜就开始琢磨,这密码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呢? 猛地一个抬头,她发现书房的落地窗开着,白色的窗纱被晨风吹得飘飘拂拂,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它们。 老天助她。 讲真,她还没这么认真地端详过这幢房子,虽然一住几年,可是看起来竟然是这样陌生。 佳宜把外套脱下来,既然真的无路可走,怎么办?爬呗! 她知道小区里全是探头,一爬露台肯定会被保安发现,不过趁着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业主,就算爬爬自家的别墅,也会被认为是心血来潮的突发奇想吧。 于是,她顺利地翻进了书房的阳台,落地的时候舒了一口气。 很幸运书房门没有被反锁,走廊里静悄悄的,寂然无声。 佳宜不由得庆幸,易泽成先生,看来,你的防盗意识,真的很差哦…… 不过小区围墙高耸,电网探头24小时监控,不仅有保安,甚至还有警犬非常尽忠职守地巡逻……所以佳宜原来在家的时候,也总是忘记锁通往阳台的那些门。 客卧里果然空无一人,看来易泽成果然打球去了。 于是佳宜放心大胆地翻箱倒柜,没想到找了一身大汗,就是没找着户口本。 奇怪,户口本到哪儿去了? 家里的重要证件还有钱,都是易泽成负责保管的。 按照记忆,佳宜知道床头柜抽屉里永远有一沓现金,原来是给她零花用的,每次拿完了他都会再放进去。 其实他对这些小钱并不在乎,因为之前她有次手头实在转不开,还偷偷在抽屉里拿过一千块,后来赚了点外快后才放回去,他也没发觉。 可是这些年来,她从来没问过他户口本放在哪里。 佳宜不由得挫败地坐在地毯上,总不至于来一趟空手而归吧? 没关系,还有主卧。 佳宜安慰自己,然后打起精神蹑手蹑脚穿过走廊,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窗帘没拉开,屋子里暗沉沉的,过了好几秒钟她的眼睛才适应室内的光线。 这一下她不由得惊得叫起来: “啊!” 床上有人! 易泽成! 他居然在家?! 而且,还在床上睡觉?! 他没有去打球吗? 佳宜突然有些慌乱,正想着被抓现形了该怎么蒙混过关的时候,定睛一看,还好,这床上就他一个人,而且,还睡得挺死。 只是,刚才佳宜的那一声尖叫已经把他惊醒了,易泽成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佳宜本以为他会怒气冲冲地质问她怎么进来的,没想到他只是微微瞥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怪怪的? 有点半死不活的样子? 为什么猛虎突然变成病猫了? 于是,佳宜试探着叫了声他的名字,结果他只哼了一声,好像没睡醒的样子。 见他还是这样,佳宜大着胆子磨蹭上前,谁知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吓得她以为他又要动手,只差没魂飞魄散。 好在他没下一步动作,他的掌心烫得吓人,佳宜摸了摸他的额头,也烫得吓人,原来他在发高烧。 第26章:猛虎变病猫 佳宜这才反应过来,他之所以没有去打球还在床上睡觉的原因是他真的变成病猫了。 在陆佳宜的印象里,易泽成就从来没病过。 每到春秋流行感冒的时候,她总是第一拨被传染上,哪怕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后还是在家揪着面纸吃着感冒药咳嗽着,最后说不定还得被迫去看医生挂抗生素。 而易泽成似乎永远与细菌绝缘,连个喷嚏都没见他打过。 在她心目中,他简直是变形金钢里的威震天,永远不老、不病、不死,无懈可击的终极boss大反派,十个陆佳宜加起来也斗不过他。 万万没想到他还会有今天。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伟人说得太对了! 佳宜看着猛虎变病猫忍不住邪恶地想灌他喝盐水,给他吃黄连让他拉肚子,趁他病,要他命! 不过念头一出就被她给掐断了。 算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离婚了,咱也不能做这种心狠手辣的事对不对? 况且,她是来拿户口本的,这才是大事! 干正经事最重要! “喂!”佳宜出声问他,“你把户口本放哪儿了?” 易泽成没有回答,眼皮似乎动了动,继续睡。 这家伙!居然装睡! 看来不来点儿刑讯逼供是不行了。 于是,佳宜慢条斯理地把袖子卷起来,握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说!你把户口本放哪儿了?不然我揍你了!哼!平常我打不过你,现在我还打不过你?” 欺负病人乃快乐之本,哦耶! 尤其是以前那么狂妄自大的人,这个时间点不占点便宜,真是对不起老天爷! 被佳宜一番折腾,易泽成终于睁开眼睛,又看了看她。 大约因为发烧的时间太长,他的双颊有一种不正常的绯红,看起来粉嘟嘟好可爱,没想到有朝一日,易泽成还能跟可爱这个词沾边儿。 只是,他的声音有点发哑,嘀咕:“好吵……” “户口本在哪儿……”没等佳宜这句话问完,他忽然用力把她拉过去了。 这下好了,佳宜被他牢牢抱在怀里,背后就像贴了个大火炉,隔着衣服都觉得滚烫滚烫的。 正待要挣扎,他却把她抱得更紧了,热乎乎的呼吸就喷在她耳朵边上,“今天不上班,陪我再睡一会儿……” 果真烧糊涂了,但还知道今天不上班…… 佳宜忽然有点伤感,易泽成大约是想起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他们还能够虚伪地相敬如宾,摆出副举案齐眉的假象,那是他们唯一的好日子。 尤其是双休的时候,有时候早晨半梦半醒间要去上洗手间,他总是拖着她不让她起床,甚至会跟她起腻,“今天不上班,陪我再睡一会儿。” 再难堪的婚姻,都曾有过幸福的刹那。 或者说,她本身对生活的奢望不高,有一点点甜,就觉得可以回忆很久很久。 真令人伤感啊。 等佳宜心里充满了回忆的柔情,慢慢回过头看他的时候,他却已经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过了十分钟她就受不了了,因为他实在是烧得太厉害了,贴在她身上就像一块通红的砖,佳宜都觉得受不了了,他怎么扛得住? 没办法,她只好爬起来找药箱,十分愤怒地发现他一颗药都没吃,起码没吃家里的药。 开水也没有。 易泽成是享受的祖宗,从来不喝乱七八糟的水,都是专门的饮用泉水然后加温。 林嫂向来是中午来晚上走,平时收拾收拾清洁,当然也会烧水。 而如今,既然连开水都没有,看来他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发烧的。 他是打算病死在床上吗? 佳宜从一旁拿温度计给他量了量体温,乖乖,差一点儿就四十度了,怪不得烧成了纸老虎。 “喂!”佳宜想把他摇醒,“起来!易泽成,起来去医院!” 易泽成没有动,只是嘴里一直哼哼唧唧,佳宜直到最后才听懂他哼哼的是“我不去”。 佳宜忍不住大怒。 不管你是病猫还是纸老虎,反正现在她可以收拾你。 于是,她一把就把被子给掀了,然后开始剥他的睡衣。 他用着为数不多的理智张嘴问:“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干什么?”佳宜冲他一笑,用小言特有的形容词,那就是笑得——邪!肆!魅!惑! 然后冲他嚷嚷:“我都看过多少次了,我还能干吗?” 虽然有机会看过很多次了,她还是要说,纸老虎的身材真是挺不错的,是她见过脱光光后身材最好的男人。 不过脱光光的男人她也只见过这一个,所以也做不得准。 佳宜一边满脑子桃花邪念,一边给他换衣服,然后给他穿袜子穿鞋,还去拧了个热毛巾来给他擦了脸。 幸好他还会自己走路,不过要她搀着点儿。 到了车库里她才觉得自己笨,上次怎么没想着从车库里走,反而跑去爬阳台?车库大门可一直没有设密码。 把他弄上车后,佳宜已经折腾出一身大汗,系好安全带,开车去医院。 当她驾驶着他那部俗得掉渣的黑色奔驰飞驰在北四环的时候,她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自己干吗要多管闲事,送他去医院呢? 明明自己只是来找户口本的啊。 现在倒好,户口本没拿到,还摊上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猫。 这都叫什么事啊。 至于她为什么会好心送易泽成去医院,她发誓自己一定不是因为余情未了,而是因为她以前干过的坏事太多,死后怕要下地狱,所以才日行一善。 况且,她刚活下来,想好好积德呢。 再说如果不送他去医院,万一他真烧出什么三长两短来,物业监控录像还有她爬阳台的镜头呢。 要是进了局子怎么办? 她可不想刚活下来就又进局子了,这可太不值得了! 不过,要是她真的被抓进去了,法院会判她什么罪? 偷窃?入室抢劫?还是谋杀亲夫? 呸呸呸呸! 亲夫? 明明是前夫! 佳宜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稍做检查,立马忙活开了,“并发肺炎,怎么才送来啊?你这当老婆的,怎么跟没事人儿似的,老公都烧成这样了,还不知道往医院送?” 第27章:存心不让你好过 医生一见状就立刻把佳宜训得跟孙子似的,佳宜也没话可以反驳,只能唯唯诺诺,点头哈腰。 最后看易泽成从急诊室转到住院部,佳宜才松了口气,没背上人命那就好。 然后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佳宜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发生这么一串事情,她临走都没忘捎上他的钱包,不然哪有钱付押金。 不过易泽成还在病床上打着点滴,钱包要随便塞回他兜里,医院里出入人杂,他又还烧得昏昏沉沉的,回头这钱包被人掏了,那时候,她岂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再说大好的周末,她干吗要在医院里陪着病人,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所以佳宜打给他的私人秘书,让他秘书来医院安排护理啊药费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等秘书到了,我就可以走了。 没想到秘书来了,老太太竟然也来了。 原来秘书一听说这事,撂下佳宜的电话就立马打电话向老太太汇报,老太太一听儿子得了肺炎,急得直奔医院来了。 老太太素来不喜欢佳宜,当年她死乞白赖地要嫁她儿子,她当然不喜欢她。 对此,佳宜也表示自己非常理解。 不过自从她和易泽成结婚后,老太太倒也没说过她半句坏话,就冲这点她也得尊重她老人家。 所以一见到老太太,佳宜立刻恭恭敬敬站起来,叫了声“伯母”。 没想到这两个字把老太太气得直哆嗦,那眼神,“嗖嗖”的跟刀子似的,只差没在她身上剜一个透明窟窿,“你叫我什么?” 完了! 坏事了! 佳宜差点忘了,之前易泽成特意嘱咐过,他们离婚这事得先瞒着他妈,因为老太太思想传统,而且有高血压心脏病,怕她气出什么好歹来。 易泽成说:“我得缓缓告诉我妈。” 谁知道,他这一缓,就缓了快大半年,居然还没告诉老太太呢? 佳宜还愣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病床上的易泽成倒醒了,声音虚弱,叫了声“妈”。 发现自己儿子醒了,老太太立马丢下她,奔过去拉起儿子的手,“你瞧瞧你,叫你平常注意身体,怎么搞成这样?” 易泽成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埋怨道:“你怎么把妈都惊动了?” 这家伙明明跟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还有气无力,一冲她发脾气就中气十足,她是招谁惹谁了,还是前辈子欠他的? 佳宜张了张嘴就要跟他卯上,结果看到他正拼命朝她使眼色,目光里竟然是——哀求? 她还没见过易泽成有求人的时候呢,顿时心中一乐,脸上却做出十分委屈的样子,嘀咕:“我这不是慌了手脚吗……” “你们年轻人,就是没一点儿主心骨。”老太太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发烧怎么不早点儿送到医院来?” 佳宜立刻振振有词地跟老太太告刁状,“我早就让他来了,他就是不肯来。要不是我把他从床上硬拖起来,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佳宜心想,病床上的易泽成此刻一定很想掐死她。 因为她看他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佳宜仰起脸当没看到,反正她又没说假话。 “这孩子,跟他爸爸一个德性,总觉得自己身体好,扛得住。” 提到前年因癌症去世的公公,老太太就真伤心了,“你就不替我们娘俩儿想想,一点儿也不爱惜自己,那钱是挣得完的吗?” 太好了,虽然站得她脚板都疼了,可是听着老太太在病房里数落易泽成,而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句嘴都不敢回,这还是值回了票价的。 最后,佳宜送老太太出去,老太太还表扬了她,说:“好孩子啊,别看泽成他平常在外头有模有样,其实他是着三不着四的,你要多看着他点儿,不要让他由着性子胡来。” 佳宜胡乱点头敷衍着老太太。 心底却忍不住想,唉,让她看着易泽成,就易泽成那个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臭脾气,就算是给把尚方宝剑也没用啊。 佳宜重新回病房的时候,易泽成的精神已经好多了,他问:“老太太说什么了?” 佳宜冲他扮鬼脸,“就不告诉你。” 反正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又不能爬起来把她怎么样,所以她小人得志,胆儿也大了,心也宽了,连呼吸都觉得空气新鲜了。 易泽成沉默了一会儿,问她:“那你要户口本干吗?” 哦! 经过这么一折腾,差点忘了正事,亏得他烧成那样,还记得她找他要过户口本,但她也不想告诉他实话,“你管我干吗?”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上弯,无声地冷笑。 佳宜每次看到他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觉得讨厌,每次他自以为是,或者抓到她什么把柄的时候,他就会这样阴阳怪气地冷笑。 她真不该把他送医院来,哪怕他在家烧傻了,关她屁事? 佳宜觉得自己她就是那农夫,把冻僵的毒蛇捂暖了,然后它立马就会回过头来,咬她一口。 “你要跟人结婚吧?” 易泽成漫不经心的样子更令她觉得讨厌,“动作挺快的啊,是不是那个顾未生?” 顾未生? 好端端的提他干嘛? 佳宜都被他这句话说懵了,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都没想到户口本还有另一个用途,那就是结婚登记。 不过她气急败坏,使劲挤出一脸甜蜜的笑容,“是啊,我跟谁结婚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把户口本给我就行了。” 他冷冷地看着她,就像她是一条蛇,或者是什么别的动物,既丑陋又恶心的那种,一脸的嫌恶。 切! 她还没嫌弃他呢,他倒是有脸嫌弃起自己。 易泽成浑身上下烧得跟块热乎乎的铁板似的,不让佳宜走非得让她给他换衣服。 “你就急成这样啊?” 易泽成非常幸灾乐祸地说,“户口本丢了,你要着急的话,自己上公安局补办去。” 打死她也不信户口本丢了,况且真要是补办,那根本不是十天半月的事了,那办签证就来不及了! 佳宜一急就气着了,“你这人怎么回事你?你存心不想见我好过是不是?” 见佳宜一生气,易泽成反而就高兴,“我就是存心不让你好过。” 妈的! 易泽成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第28章:第八日的蝉 佳宜见状忍不住又要骂人了,“你丫不看刚才我替你在老太太面前圆场,也得看我辛辛苦苦把你弄到医院来,你怎么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良心?”他咄咄逼人,“你有良心吗?” 被易泽成这么一反问,佳宜突然就颓了。 良心? 她没有,姐姐对她那么好,她一死,她就挖空心思勾引易泽成。 而易泽成分明不喜欢她,甚至那么讨厌她,她却还逼着他娶自己。 没办法,佳宜只好低着头推开病房的门,默默地走了。 她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的士,上车后本来想跟顾未生商量这件事的,想了想还是暂时不告诉他了。 没想到,顾未生却给她打了电话。 “喂。” “佳宜,你在家吗?” “不在家,我出来办点事,怎么了?” “没什么,因为我要去巴黎进修,院长给了我几天假期,不然,今晚我们出去吃饭吧。” “去哪儿呀?” “我把地址发你了。” 佳宜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立刻让司机掉了头。 顾未生带她来的是一家藏在小胡同里的小店,环境幽雅,但是味道很不错。 吃过晚饭,顾未生陪着她在胡同里走着。 夏天的尾声,已经快到了这座城市最美的一个季节,凉风习习,空气里已经有了秋天的气息。 佳宜隐约听到槐树上依稀还有蝉声。 她突然想起一个故事,是关于蝉的。 蝉在土里可以活长达七年之久,可是一旦破土,它的生命只剩下七天。 万一不幸活到了第八日,身边所有的蝉都死了,只剩它一个人。 它一定很孤独吧,它的同伴早已死去,而它才从泥土里爬出来,躲过天敌躲过鸟儿,爬到树上唱三天歌。 真是不值得啊。 遛弯儿的人很多,不乏老夫老妻,也不乏年轻的情侣。 胡同里的人都像是老邻居,见了谁都亲热地打招呼,有得寒暄,从大爷大妈一直问候到刚上学的小孙子。 佳宜突然觉得很感叹,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不过是饭后两个人,信步在胡同里遛弯儿吧。 顾未生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你总是唉声叹气的?” 佳宜愁眉苦脸地说:“因为最近追我的人太多了,我都挑花眼了。” 听完这话,顾未生忍不住笑了。 他笑起来有个小酒窝,还记得她以前最讨厌男人有酒窝,觉得太娘了,但顾未生朗眉星目,配上酒窝一点也不娘,反而很好看。 她血管里的花痴因子又在蠢蠢欲动,她看着顾未生说:“顾未生,要是我明年还没嫁人,咱们就凑合一下吧?” 顾未生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说:“行!” 佳宜笑了,不由得问他:“你怎么这么自信啊?你就觉得我明年之前嫁不出去?” 他说:“嫁也只会嫁给我。” 佳宜差点忘了,这个男人处处都比易泽成好,就是跟易泽成一样臭屁。 回到家的时候,佳宜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神情凝重,像是有什么心事。 顾未生问道:“怎么了?” 佳宜迟疑了片刻,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能和你去巴黎了,你会不会很失望啊?” 顾未生转头看着佳宜,一脸担忧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这样一直瞒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万一耽误了他可就不好了,于是,佳宜深吸一口气,想要跟顾未生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结果话没到嘴边,她突然灵机一动,易泽成那边不好下手,还有老太太呢。 反正老太太还不知道他们离婚了,就说她有别的用处,毕竟在老太太面前,易泽成就是个怂包。 “怎么了?” 顾未生问道。 佳宜赶忙扯了个微笑答:“没事,没事,我就是在想万一到时候我吃不惯那些法餐怎么办?我的胃比较刁钻,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胃啊。” 顾未生忍不住笑了笑,一脸宠溺道:“原来是这事啊,傻丫头,别担心,有我呢。” “是啊,你这么好的手艺,我就是白担心。” 佳宜咧嘴笑道。 第二天一早,佳宜便出门了。 在路上的时候,她在心底盘算着一连串的计划,一想到可以把易泽成气得七窍生烟,她就觉得人生充满了意义。 天好蓝,云好白,连大马路上的出租车都怎么看怎么可爱。 自从易泽成出院后她还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过,眼下可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于是,她立刻出去拦了辆出租车就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独自住在城西一座小院儿里,陪着老太太住的还有一个做家务的阿姨。 易泽成的家里构成特别奇怪。 易泽成的奶奶和佣人单独住一套别墅。 老太太和易泽成的父亲另外住,自从易泽成的父亲去世后,就只有老太太一个人了。 两个老太太明明可以做伴,但是两人还分开住。 以前听易泽成说,老太太和奶奶之间的关系不太好,当初易泽成父亲要娶老太太的时候,奶奶死活不同意。 唉,这大概就是豪门恩怨吧。 老太太一个人住,倒不是易泽成不孝顺他妈,实在是老太太跟儿子也过不惯,老了,爱个清静,所以易泽成也就是每个星期都回去看看她。 因为心虚,所以佳宜花血本买了一堆吃的喝的还有营养品。 阿姨给佳宜开门的时候看她拎着大包小包都愣了一下,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问:“是谁来了?” 阿姨这才像回过神似的,连忙冲佳宜笑了笑,回头说:“是佳佳。” 老太太客气的时候管佳宜叫佳佳,所以阿姨也跟着管她叫佳佳。 没想到老太太见着她也挺意外的。 进客厅喝了杯茶,佳宜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觉得意外了,因为易泽成这次出院后就跟老人家摊牌了,老太太终于知道她早就跟易泽成离婚了。 经老太太这么一说,倒是佳宜有点回不过神来,没想到易泽成拖拖拉拉瞒了这么久,这下子却这么痛快。 老太太神色还挺平静,“唉,年轻人个性都强,过不到一块儿,硬捆着也不成。我们做长辈的再怎么说,也是一厢情愿。” 老太太还挺客气地留她吃饭,佳宜觉得挺无趣,找了个借口就告辞了。 甚至连正事都没说,直接被一剑封喉了。 第29章:借酒消愁 不知道为什么,陆佳宜从老太太家出来后,她的心情就很不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易泽成突然变痛快了。 易泽成看来真的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他对自己真的毫无眷恋了吗? 佳宜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大概自己就是那一只第八日的蝉。 她低着头走到胡同口,正好有辆车驶进来,按了声喇叭。 佳宜抬起头来,一时还有点茫然,觉得这黑色的大奔怎么这么眼熟。 直到易泽成把窗子降下来,她才明显觉得被噎了一下。 易泽成大概猜到她刚从他家出来,所以问:“你来干吗?” 佳宜一看到他那冷冰冰的模样就觉得来气,所以她说:“来跟老太太坦白。” “不用了,我已经告诉她了。” “我知道,刚从你家出来。” 他们的对话难得这么简短。 他往后靠了靠,露出身边坐着的一个女人,然后向她介绍:“这是lily,我女朋友。” 女朋友? 我靠! 这么快,他就有了新的女朋友了? 佳宜只觉得火苗子往头上一蹿,看着那张标致的小美人脸,只差按捺不住要破口大骂。 可是在这关头她就算是吐血也要忍下来啊,不然他还以为自己真受打击了呢。 所以她笑得比那个什么lily还要灿烂,“哎呀,你好,真是幸会。” 然后佳宜就一个劲儿地夸她长得漂亮,有气质又有福气,还说老太太一定会喜欢她的。 lily大概是第一次被易泽成带回来,所以被佳宜一顿天南海北地夸也没夸晕了,而是像个鹌鹑似的坐在那儿,含笑不语。 她把那个lily夸了一遍,又捧了易泽成两句,称赞他有眼光,最后才说:“别让老太太等急了。我先走了。” 车子启动,车窗还没关上,佳宜便隐约听到那个lily问易泽成:“这是谁呀?” 然后,佳宜便清清楚楚地听到易泽成说:“亲戚。” 亲他个头! 还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讲瞎话也不打个草稿的! 进了地铁站佳宜才忍不住哭了起来。 王八蛋!带女朋友回去给老太太看,怪不得老太太今天见了她就跟见着鬼似的。 这才几天工夫啊,就找了个女朋友去给老太太过目。 想当年他们都要结婚了,还是她逼着他,他才勉强答应带她回家的。 易泽成不喜欢她倒也罢了,现在,就连老太太也不喜欢她了,所以才巴不得他们离婚。 一时之间,佳宜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多委屈,一路哭到终点站,又从终点站哭到始点站,最后搭回来到换乘的地方。 从地铁玻璃上都可以看到,她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顾未生给佳宜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借酒浇愁。 其实她的酒量特别差,换句话说就是根本没酒量,一杯啤酒就能把她放倒了,喝杯爱尔兰咖啡她都可以脸红气粗。 点了杯长岛冰茶后,她也就啜了一小口,尝了下味道。 果然很好入口,酸酸凉凉像果汁。 可没想到后劲那么足,就喝了这么一小口,还没在吧台上跟酒保聊上两句,她就已经晕晕乎乎,有点扛不住的趋势了。 正巧这个时候顾未生的电话打来了,问她吃了吗。 佳宜大着舌头问他:“顾未生,国外的月亮圆吗?” 亏她还知道顾未生要去国外了。 只是户口本,签证的这件事,被喝大了的佳宜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未生感觉出了佳宜的不正常,甚至隔着屏幕,他都能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酒味。 于是,他马上问:“你喝酒了?” 佳宜哪能告诉他实话啊,所以净跟他东拉西扯。 最后他忍无可忍在电话里朝她咆哮:“你说不说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佳宜没想到一向斯文的顾未生还能突然变身“马大吼”,所以吓得一哆嗦,麻溜儿地将酒吧名字地址一股脑儿全告诉给了他。 大约看我头脑还清醒,所以他松了口气,然后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 这打死她也不能说啊,所以佳宜一直支支吾吾,言不由衷,对着他胡说八道了一番。 顾未生估计正忙着,也没再细问,就放过她了。 佳宜把电话挂了后,非常伤感地又喝了一口长岛冰茶。 这个酒在小言中出场的频率很高,每次女主角一喝它的时候,准得出事。一般就是酒后乱性,然后失身给金龟婿,从此后过着幸福的生活…… 只是,为什么所有的故事最后都是从此后过着幸福的生活呢? 佳宜还记得,那次易泽成喝醉了,突然逮着她狠命地亲她。 她知道他是酒后乱性把她当成了佳景,所以她就丝毫不知廉耻地把他骗上了床。 结果呢? 说好的幸福呢? 扯淡!全是扯淡!那些小言都是骗人的! 当佳宜晕晕乎乎趴在吧台上的时候,还在想,万一她要真走投无路了,她就去写小言,骗人稿费,骗人眼泪,骗人相信这世上还有他妈的爱情! 她的酒量果然不行。 不过,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还能知道有人拉着自己正上车。 迷迷糊糊中,她一歪头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一觉醒来,她就觉得头疼,疼得要命…… 佳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上洗手间。 只是,这地方,怎么有点陌生? 这不是顾未生的公寓啊,这是哪里? 白被单,白床罩的,这是……酒店? 我去! 她怎么会在酒店? 难不成,她真的酒后乱性跟人开房了? 不过,眼下她实在是没有功夫去瞎想,因为她的膀胱快要炸了。 佳宜迷迷糊糊晕头转向地,找了好半天才找着洗手间。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把门一推,她差点没被吓一跳! 里边浴室突然一个人冒了出来,全身湿漉漉的,只裹了一条浴巾。 佳宜眼睛睁不大开,加上尿意十足,只说:“我要上洗手间,你先出去。” 那人没有动,反而抱着双臂靠在门边,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道:“陆佳宜,你是真的醉糊涂了吧。” 第30章:中秋节 一听这话,佳宜瞬间清醒了过来。 顾未生? 赤裸着上身,湿漉漉的头发,线条流畅的身材,还有,酒店,以及一张凌乱的大床? 有好几秒钟,佳宜的大脑是一片空白,是真的一片空白,完全停摆。 佳宜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差点没把自己憋死,她磕磕巴巴,“顾,顾未生?” “你可算是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我们怎么会?” 酒精让人神智不清这句话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她其实想问,为什么他们会在酒店,为什么他没穿衣服,为什么不回家! 他好整以暇,“因为我忘记带钥匙了,结果发现,你也没有带钥匙,所以就来开房了,因为没有标间了,只剩大床房了。” 佳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身上白色的浴袍,突然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恶寒。 她不由得哭丧着脸,“我应该没把你怎么着吧……” “哎呀,”顾未生又笑得露出他那小酒窝,“你是没把我怎么着……” 还没等她松口气,他已经伸出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不过呢,昨天你又哭又闹还跟八爪章鱼一样缠着我,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所以……” 佳宜一听不由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随手就抓了个东西朝他扔过去,尖叫:“放屁!你少在这里骗人!骗人!” 他一闪头躲过那只漱口杯,忽然很正经地对她说:“我们结婚吧。” 佳宜懵了,她真的彻底懵了。 活到二十几岁终于第一次被人求婚,换谁谁不懵啊? 佳宜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结果他很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佳宜,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娶你。” 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真的发生事情了? 不会吧?他真的没有骗她? 为什么昨天晚上的事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佳宜不由得心乱如麻。 本来她觉得顾未生追求自己的这事就十分不靠谱,也许是因为姐姐的原因。 只是,为什么易泽成拿她当替代品,他也想拿自己当替代品? 佳宜还是有点晕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她就是想不出来。 所以她色厉内荏地狠狠瞪着顾未生,警告他:“你少在这里讹我,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敢跟别人说,我就……” 佳宜恶狠狠地朝着他比画了一个血溅三尺的动作。 她都豁出去要当杀人犯了,他还是那副无辜模样,“佳宜,结婚的事,我是说真的。” “真你个头啊真!我不认识你!” 佳宜万万没想到顾未生对这事态度还特认真,本来她都觉得他一定是在骗自己,可是星期天陆爸爸就给佳宜打电话,“佳宜啊,饭都做好了,快回来吧。” 收到电话的时候,陆佳宜真的吓了一跳。 差点没从顾未生公寓的阳台跳下去。 说实话,酒醒了之后,佳宜越想越不对劲,因为她和顾未生也不是没有一起住过,以前也住在一起没什么事啊,怎么就突然干柴烈火了呢? 难不成真的酒后乱性? 想来想去,佳宜都觉得,这事一定是自己逼迫的顾未生。 啧啧,可怜的顾未生。 不过,一想到自己老爸打电话叫自己回家吃饭,佳宜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毕竟,自从姐姐走后,她和易泽成的婚礼,他都没来,更何况,吃饭呢。 算算,他都多少年没这么叫她回家吃饭了,她都有点受宠若惊。 陆爸爸向来不待见佳宜,对姐姐还好一点儿。 因为姐姐又漂亮又能干,从小就是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然后一路直升读到博士。 理科博士啊,几个女人能这样?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陆爸爸一提到佳景就觉得脸上有光,一提到佳宜就眉头紧皱。 在他心里陆佳宜就是失败的典型,逃学、打架、顽劣不求上进,甚至在佳景死后,就屁颠屁颠地和易泽成结婚了,然后又莫名其妙离婚了,气得他只差没跟她脱离父女关系。 不过,反正脱不脱也差不多了。 佳宜想起来快过中秋节了,也许是她那后妈要做做家庭和睦的样子,所以才叫她回家吃饭吧。 虽然很诧异,但是佳宜还是很配合地买了些东西拎回家去。 一开门她就听到父亲的笑声,笑得特开心。 自从佳景死了后,佳宜就没听他这样笑过了。 正在心里嘀咕呢,佳宜那个后妈已经迎出来,接过她手里提的红酒和月饼,笑着对她说:“中秋还早着呢,花钱买这个干吗呀……” 虽然是客套话,可难得她笑得这么灿烂,佳宜都有点感动了,叫了声“阿姨”。 陆爸爸已经听见了,“是佳宜回来了吧?” 结果,佳宜一进客厅就懵了,这两天晴天霹雳太多了,搞得她动不动就呆若木鸡。 顾未生! 他竟然大摇大摆坐在他们家客厅里,陪陆爸爸喝茶。 陆爸爸说:“你也真是的,还支使未生去买蛋糕。不就是我过个生日,又不是什么整寿……” 被陆爸爸这么一说,佳宜更加晕头转向,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而顾未生还是笑得那样温和儒雅,“早就想来拜望您和阿姨,可是佳宜脸皮薄,总推说不好意思。您是知道景知的,她那个脾气……” 不得不说,陆爸爸显然很喜欢顾未生,在他看来,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肯有男人要就谢天谢地了,何况顾未生还是个青年才俊。 虽然顾未生追求过佳景,但陆爸爸显然很乐意见到这个人兜兜转转,仍然成为他的女婿。 在家的这顿饭,佳宜和以往一样吃得食不知味。 不过不得不说,顾未生这个人哄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他不像易泽成。 易泽成对谁都爱理不理,倒不是不尊重长辈,只是他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他对他亲妈都那德性,这就导致陆爸爸和佳宜那个后妈想讨好一下姑爷都无从下手。 但顾未生不一样,他跟陆爸爸聊象棋,跟佳宜后妈谈炒股票,把那两个人都逗得眉开眼笑,真是能耐啊。 第31章:巴黎,巴黎 吃完饭后佳宜的后妈又切了哈密瓜给他们吃,佳宜装模作样表示要帮她洗碗,她把她推出来,“有你爸呢,你陪着未生坐会儿,人家是客人。” 佳宜看了一眼在外头怡然自得的顾未生,不由得冷哼一声。 切! 他这哪儿把自己当成客人啊? 根本是把他当成是自己人了。 趁陆爸爸跟她后妈都在厨房里忙着收拾,佳宜啃着哈密瓜忍不住对着顾未生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爸生日?” 他说:“只要有心,什么事打听不出来?” 这倒也是。 佳宜自己都不记得她爸生日是哪天,可见她素来没有良心。 可是,佳宜一想不对,又问他:“那你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见顾未生轻描淡写地答:“我都要跟你结婚了,总得要回来见见家长啊。” 不得不说,他欠扁的样子竟然跟易泽成很像,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一般坏! 一听这话,佳宜气愤得把哈密瓜都扔了,“谁要跟你结婚了?” “我们都已经……”他的表情更欠扁了,“万一你要怀孕了怎么办?” 靠!什么话! 怀个屁的孕啊! 佳宜突然起了疑心,“我喝醉的那天晚上,没跟你说什么话吧?” “有啊!”他好脾气地对她笑,“你说其实你爱我很多年了,可惜我一直喜欢你姐姐。你还说,说什么也不会放我走了,死活要我陪你……你拉着我不放,你撒娇的样子真是又嗲又可爱……”顾未生竟然还会脸红,“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持不住……” 听到顾未生的话,佳宜全身的汗毛再次竖起来,完蛋了…… 她一定是醉得神志不清,才会把他当成易泽成。 酒后乱性……酒后乱性…… 她连做梦都管着自己的嘴,怎么一喝醉那些话就全冒出来了? 她的背心里“嗖嗖”冒着寒气,就像谁在她脖子后头搁了块冰。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 佳宜感觉自己此刻心情沉重得跟装了铅块似的。 回去的路上,顾未生出尽八宝想逗她一笑,但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毕竟,遇上这种乌龙事谁笑得出来啊? 她还以为叫错名字认错人这种事只有在人生命垂危的时候才会发生,没想到,她生命垂危的时候没叫错名字,倒是败给了一杯酒。 可恶的酒精! 喝酒误事,这年头不是谁都有女主角的运气,亏佳宜还老以为有王子可以搭救自己,简直天真得可耻。 俗话说,触底反弹,否极泰来。 不知道易泽成脑袋是不是突然开窍了,还是吃错了什么药,第二天,这家伙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户口本快递了过来。 这倒让佳宜着实感到意外。 不过,一想到那个lily,她这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没了,因为她的签证下来了。 签证办好了,意味着,她要和顾未生离开这座城市去巴黎了。 巴黎是一座很浪漫的城市。 法国诗人兰波对巴黎创造了这样的一句话“生活在别处”,他将它写在巴黎大学的墙壁上,这个浪漫的城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什么是“诗意地栖居”。 佳宜上学时候的外教是法国人,操着一口流利优雅的法语,讲述着他的国家。 似懂非懂中,引起了佳宜对巴黎的无限向往。 和易泽成结婚的那几年,她甚至都没有去别的国家玩过。 她看着杂志上塞纳河畔,梦想着哪一天自己可以坐在塞纳河畔喝咖啡。 然而在七十二小时之后,她和顾未生果真坐在塞纳河畔左岸悠哉地喝着咖啡。 花城之秋,热烈浓艳如巴黎的时装女郎。坐在河畔,看古旧的建筑倒映在河中,光影变幻,水光离合,仿佛一幅抽象的油画。 佳宜不由得喟叹:“巴黎真是美。春天那样美,秋天原来也这样美,如果是夏天一定会更美。” “那等明年夏天我们再来。” 顾未生悠悠闲闲地说。 他换了休闲的t恤,看起来悠游自在,稳重而内敛。 “你以前在春天的时候来过巴黎吗?” 顾未生端着咖啡,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佳宜摇摇头,“没有,一直想来,但一直没有机会。” “是因为易泽成吗?” “或许是吧,又或许不是。” 佳宜笑了笑,眸里却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悲凉。 顾未生换了个坐姿,紧紧地盯着她,正巧有卖花的女郎走过来:“monsieur,achetezunbouquetdefleuràtonamour.”(先生,买枝花给你美丽的女伴吧。) 他挑了一枝谷中百合,付了钱,递给佳宜。 “谢谢。” 佳宜轻轻接过,“想不到你还会说法语。” “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是法国人,跟他学了几句。”顾未生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以前以为你喜欢玫瑰,后来发现不是的。” “是吗?” 佳宜漫不经心地握着手里的百合。 “谷中百合代表着重获快乐,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他脸上的笑容宁静安详,“我母亲最喜欢鲜花,她曾告诉我许多花语。自从你入院,你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笑过,我希望你终有一天能重获快乐。” “谢谢。” 她将那枝花别在胸前。 他却笑了:“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说得最多的一个词是什么?我告诉你,是‘谢谢’。以前都是‘谢谢,七百四十块’,现在则是一个单词‘谢谢’。” 被顾未生这么一说,佳宜恍然发现,然后她也禁不住笑了。 他却松了口气似的:“这是我几天来所看到的、最像样的一个笑容了。” 她又说:“谢谢。” 他摇头长叹:“你看你,又来了。”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佳宜还想问些其他的事情,比如之前他说的结婚,以及那天晚上的事情。 但是看着顾未生好像有想把这件事假装遗忘,又或者他开始觉得自己先前的做法过于激进,想慢慢来,总之,他不再旧事重提。 佳宜觉得或许现在才是最好的状态,便想着就这样维持下去,好好地没有烦恼的,悠闲地过好这一年。 忘记曾经的一切,重获快乐。 第32章:伟大的巴黎 有风轻软地吹过,碎金子般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像蝴蝶般轻盈地落在人的脸颊上,远处有人在低声唱着优雅的情歌,河中游船无声地驶过,无数游客举起相机拍照,而岸上的游客也举起相机拍着游船上的人……风吹过树叶微响,秋高气爽,连天都蓝得清透……异域的一切都美好安详得几乎不真实…… 好像这一切真的可以让她忘却所有的烦恼。 佳宜伸手掠起耳畔的碎发:“我真的要谢谢你,真的。” 她看着对面的顾未生诚恳地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顾未生用一只手抚着杯子:“说这话就见外了,虽然你不承认是我的女朋友,但是,至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她举目四顾,改变了话题,“如果回国在延安路附近开间这样的露天咖啡店,一定没什么人光顾。” “延安路?”他扬起眉,“我想那一定很节约成本,因为只要准备一杯清水,在你把它端上客人的桌子的时候,灰尘和汽车尾气一定早已将它变成咖啡色了,你可以省下咖啡豆。” 被顾未生这么一打趣,她禁不住又笑了,咖啡在渐冷,而鬓旁掠过的凉风,却令人觉出巴黎之秋的热烈与醇浓。 晚上的时候,顾未生自己开了车子,带她游巴黎的夜景。 在灯的海洋中穿梭,他们沿着塞纳河,看古老的巴黎圣母院、卢浮宫、凯旋门,最后,他们登上了埃菲尔铁塔,立在巴黎之巅,俯瞰夜之巴黎。 一片密密麻麻的灯海,灯光比星光更多、更灿烂。 令佳宜忍不住叹息:“伟大的巴黎!” 顾未生问:“为什么用伟大?” “因为这样壮丽的景象全都是人一砖一瓦地建筑成的,所以伟大。”她靠在铁塔的栏杆上,烈烈的风吹得她的头发乱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固然伟大,但人的创造更伟大。” 顾未生没说话,歪着头含笑看着她。 佳宜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道:“其实是因为,我词穷,除了伟大,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我们下去吧,风太大了,当心着凉。” 巴黎是那样丰富多彩,只要你有时间,它就有足够的美让你去发现、探索。 在华丽的卢浮宫里很容易消磨时光,在塞纳河上乘船更是景点不断,或者坐着古老的四轮马车兜上一圈,再或者哪儿也不去,就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叫上一杯咖啡,闲谈些数百年前的文豪趣事,一个下午就会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正像那些哀伤优美的法文诗歌里说的一样——时光转瞬即逝,一去不回。 不得不说,顾未生在没做医生之前,他一定是一个一流的玩咖。 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 他不仅会玩儿,还得有资格玩儿。 他有许多一流俱乐部的金卡,可以随时在巴黎最好或最著名的餐厅订到位子,佳宜跟着他简直是逐一校阅michelin星级餐厅目录。 在奢华到纸醉金迷的私人会所里吃饭,不过二十多张台子,相邻桌的客人甚至是世界顶级的大牌明星或政界要人。 她甚至觉得面前的这个顾未生完全不是国内的那个温文尔雅的顾未生了。 如果说他是什么贵族,她都信了。 她一时沉不住气,低低用中文跟他讲:“旁边那人是不是jeanreno?” 而他漫不经心地切着松露鹅肝:“不知道,他是谁?” 佳宜也懒得和他少见多怪,只好埋头大吃,忍痛不去偷看多年来银幕上的偶像。 这倒也罢了,而顾未生偏又知道那些曲径通幽的小巷里,藏着些什么稀奇古怪或者正宗地道的餐厅,带着她跟下班的法国工人混在一起,吃天下最美味的香煎三文鱼扒。 每天除了游览、观光、购物、拍照之外什么都不做,品尝各式的冰淇淋、去面包店与巴黎人一起排队买正宗的手工长面包、在广场喂鸽子吃爆米花……这些事成了最正经的事,甚至,这天她还突发奇想,和顾未生一起让街头画家替他们画肖像。 做模特不能动,两个人就聊天。 顾未生说:“巴黎太浮华了。其实法国有许多地方相当不错,尤其是里维埃拉,我在圣·让卡普费赛有套房子……最好的一点是,那里有非常多的美食。” 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他对食物最挑剔,视“吃”为头等大事,这是他最古怪的一点。 其实佳宜可以理解的。 这人嘛,总有自己的小小癖好,谁也不能例外。 顾未生说是说来巴黎进修,但每天他带着她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各种观光游览,佳宜都觉得自己被喂成猪了。 不得不说,白天与顾未生在一起,她真的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的隐痛,可是每天的晚上,她总是被无休无止的噩梦所纠缠。 每一次她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就再也不敢重新躺回床上。 她害怕夜晚,她害怕入睡,因为姐姐总会在那里等着她、守着她。 她永远摆脱不了,没有办法挣扎,没有办法呼吸,只有一次次的绝望恐惧。 所以,她只有在寂寂的夜里,在整个巴黎都沉睡的时候,独自醒着,一分一秒地等待天明。 原以为只要离开那个熟悉的地方,她就会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没想到,来到这样一个浪漫又陌生的城市,她眼前浮现的依然还是佳景还是易泽成。 那天夜里,她好不容易睡着,可是梦里全是易泽成还有那个lily,让她从梦中惊醒了过来,然后她又是一夜无眠,便起身批了一件衣服独自伫立在酒店露台上。 望着香榭丽舍大道上星星点点蜿蜒如河的车灯,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见了顾未生的声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佳宜被吓了一跳,扭过头一看,在相邻的露台上,顾未生笔直地站在那里,微微笑着,望着她。 她才发现,原来相邻的套房的,露台也是相邻。 不过,这顾未生大半夜也不睡觉就这么悄悄地站在阳台上,还真是吓人。 第33章:昨夜星辰昨夜风 佳宜抚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道:“你不也还没睡吗?” 顾未生笑了笑道:“本来是要入睡的,只是今天刚好安眠药用完了,所以,只能出来数星星啦。” 说完,顾未生还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安眠药?” 佳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是个医生,还要每天吃安眠药吗?” “医生怎么就不能吃安眠药了?” “安眠药对人身体要害,你作为医生,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 佳宜有些不解,但更不解的是,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难以入眠呢? 顾未生叹了一口气,“因为睡不好啊,跟你一样。” 佳宜禁不住笑了笑,“那么看来,我们算是同病相怜?” 他又一笑,问:“过来坐坐吗?可以煮壶咖啡聊一聊,打发这漫漫长夜。” 她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好吧。” 他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她一出门,他已打开门欢迎她。 “会煮咖啡吗?我可只会喝。” 她露出发愁的样子:“糟糕,我也只会喝。” 他说:“没办法,只有不喝了。有白酒,你要不要?” 不等她回答,已经自冰桶里抽出酒瓶,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她。 她看到瓶上的标签:chateaud'yquem1982,不禁微笑,这男人真不是一般的有钱,而且从不委屈自己的味蕾。 看来以前自己还真是小瞧了他。 佳宜问:“你这几天一直在陪我观光旅游,你不去医院报道吗?” 他说:“不急。” 佳宜低了头,三者的头发都滑了下来,她伸手去拢,问:“那天晚上的事……” 顾未生眯了眯眼,“那天晚上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她咬着酒杯的边缘,说:“我……我不知道……” 其实,她更想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关系,如果发生了,为什么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如果没有发生,他又为何…… 觉察到她在看他,他眉眼带笑,“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你姐姐?” 佳宜顿了顿,缓缓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伸出手指在酒杯的边缘滑来滑去,“可能是经历过一次生死,所以特别明白姐姐当初的痛苦,当初的无助,我甚至觉得,这条命是我抢了姐姐的,我已经抢了易泽成,我又怎么能再抢一个你呢?” “想听故事吗?” 顾未生替自己再次斟满酒。 “什么?” “想听我的故事吗?” “你的故事?” 看着顾未生眉头紧蹙,目光冷却,她便猜想那一定是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故事。 她举起酒杯,“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告诉我。” “没什么,”他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然后轻轻抿了一口,“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你知道顾廷宇吗?” 顾未生看着佳宜问道。 佳宜怔了怔,顾廷宇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等,她前些时候在金融杂志上看到,如果没记错,那个在金融界呼风唤雨,掌管着整个金融界龙头老大的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廷宇? “是顾氏集团的那个顾廷宇吗?” 佳宜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错,他是我的父亲。” 我去,这么劲爆?! 佳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带着自己出入这些高级场所,为什么,他会是一个十足的玩咖。 只是看着他的神色,想必那一定是个很悲伤的故事吧。 他继续说,“我外婆家是住在岚山,一直靠种花为生。我的母亲那个时候常去帮我外公卖花,而后就遇上了顾廷宇。一个是卖花女,一个是豪门阔少,可想而知,因为有了我,顾廷宇不得不把我母亲带回了家,那时他已有三个女人了。我母亲一直以为,顾廷宇真如他信誓旦旦所言,会给她幸福。哪想到红颜未老恩先断,家族上下,更是以欺凌她一个弱女子为乐,没过几年她便愁病交加,一病不起,那些人更无所顾忌,经常在她病榻前辱骂我们母子。母亲一死,顾廷宇的三个女人都在他面前挑唆,说我来历不明,是野种。时间长了,顾廷宇也信了,打发我离了家门,不再管我的死活。” “那时你多大?” “十三岁。” 她凝视着他,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但她看懂了他隐藏在这平静后的不可磨灭的创痛与伤害。她不由得下意识地咬紧了杯沿。 “后来,我上了大学,顾廷宇来找过我,希望我可以回他的公司帮他,他真的很可笑,因为那三个女人的孩子没有一个有金融管理的头脑,所以,他便想要我回去,这种时候他才会想起,原来在外头,他还有个儿子,真是可笑。” 她没想到他会在自己的面前提及自己的家人,提及那些他不愿意揭开的过往。 但他的态度轻松,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话。 顾家的人都不喜欢他,顾廷宇为了让他回家,送给了他许多的礼物,从车到房,越来越贵重,她碰都没有碰,车钥匙,房产证他都用快递送回他的办公室。 大四毕业后,他进到了一家投行实习,渐渐做出眉目来后,更加不肯离开。 商业竞争上头,一点儿也不留情面。 几次顾氏旗下的投资公司都被他挤兑得落在下风。 顾廷宇气得狠了:“生你养你有什么用?” 他顶回去:“你养过我吗?” 这句话大约真是伤了他的心,好一阵子不再派人去寻他见面。 直到他因为成天没日没夜的加班,熬得胃出血住院,他才匆忙赶到医院里头去。 他站在走廊里跟医生讲话,语气竟然焦虑而担忧,他睡在病床上,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乎觉得刹那间心底的坚冰有一丝融暖。 可是医院里特有的味道劈头盖脸地涌上来,消毒药水、氧气管、蒸馏水……叫他想起母亲死的时候,急救室里人影幢幢,保姆带着他在走廊上等待着。 保姆紧紧攥着他的手,他惶然地张望,连哭都忘记了。 那天也许下着雨,或者是阴天,所以在模糊的记忆里,医院永远是阴冷的天气,走廊上只开一盏小小的灯,雾从窗外涌进来,大团大团,又湿又冷,堵得人哭都哭不出来。 他不恨顾廷宇抛弃他,不要他,但他最恨的是他不爱母亲,他不爱她还这样害了她。 顾未生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缩在门外,听到母亲的声音凄楚尖厉:“你根本不爱我。” 本就没有名分没有保障的姻缘,最后连爱情都没有,那么还余下什么? 母亲终究绝望了,所以才会在浴室割开自己的动脉,她开着水喉,水放满整个浴缸,一直溢出来,从浴室的门下溢出来,红的血,红的水,漫天漫地的红……漫过她的脚面,漫过她的整个人……到处都是血一样的红…… 他害死了母亲,所以永远不原谅,永远不。 顾未生说,他当初选择金融专业的时候,就是希望自己可以毕业之后能进到顾氏的对家,易氏来打垮顾氏,只是他没想到后来遇上了佳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佳景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个长时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突然遇到了光。 遇到光之前,他从未惧怕过黑暗。 所以,他开始学着慢慢放下仇恨,慢慢放下过往,可是却遇上了易泽成。 逼着他离开了佳景,又逼着他出了国。 后来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她突然觉得顾未生这些年过的一定很辛苦吧。 她抬眼看着顾未生,双眸微动,眼前有些模糊。 顾未生讲完故事,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神色恢复了往常。 好了。”他再一次为他俩斟上酒,“该你讲了。” 佳宜稍稍一愣,问:“讲什么?” “讲你的故事,当然如果你不想讲也没关系。”他也坐在了地毯上,“昨日已逝。” “我的故事你很清楚了。” 她忽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大约是酒喝得有些多了,“现在看看,就像一场大梦一样,什么意思都没有。” 他饮尽杯中的酒,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他又斟上酒,“该为这句话干一杯。” 她与他碰杯,一口气饮尽,却呛得咳嗽起来,喉中又苦又辣,令她想流泪。 细细咀嚼“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这句话,就像是自己的写照一样。 曾几何时,自己有姐姐,自己还和易泽成在婚礼上执手相看泪眼,不说装模作样,却也是真的有曾幸福过。 还记得那一日冠盖满城,记者如云,可是如今已是天翻地覆。 自己所执信的一切,竟然都分崩离析、永不可再得。 她的心里一阵一阵发酸,酒意也正涌上来。天与地都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头晕。 她摇了摇头,又咬住了杯沿。 “不要咬了。” 他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去,笑了笑道:“否则我要妒忌它了。” 第34章:国外的月亮 佳宜傻愣愣地看着他,他说什么? 他妒忌那只杯子干什么? 或许是甜酒的魔力,或许是室内灯光的原因,或许是窗外那个沉睡的巴黎蛊惑了她,反正,她居然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越来越——温柔? 她不太确定,因为他已经离她很近了,近得她的眼睛无法调出一个合适的焦距。 “佳宜,”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呢喃似的。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这么温柔。 他离她更近了,近得令她闭上了眼睛,因为他那双放大的眼睛令她有一种莫名的心悸。温暖的感觉包容起她,她只挣扎了一下,碰倒了搁在地毯旁的冰桶,她听到碎冰块洒了一地,还有酒泼在地板上汩汩的声音。 “酒泼了。”她说。 “让它泼吧。”他答。 顾未生离她越发的靠近,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衣角,她呼吸急促,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闪过姐姐的模样,又闪过易泽成。 她的心猛地坠了坠,随即睁开眼睛,别过头去。 顾未生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地,随即轻声笑了笑,“不急,慢慢来。” 佳宜看着顾未生,心里有些不安,便扯开话题:“想不到,巴黎的月亮也这么迷人啊。” 顾未生顺着佳宜的方向看去,霓虹闪亮,街灯如珠,森林一样参差的高楼间夹着一轮月亮,模糊而朦胧,仿佛大理石上一团晕纹,并不清晰,可是深入肌理。 她呢喃一般低语:“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 他自幼在国外长大,也知道这是张爱玲的一句话。 眼前的她和以往完全不一样,她自诩自私连心都黑的,却不想,她还会读张爱玲。 他长年在国外,见到的华裔女子大多连国语都已经不会讲了,难得她这样有故国的精致与娴雅。 她说:“国内污染太重,再过几年,只怕连月亮都看不清。” 他忽然说:“有一个地方可以看清。” 就在下一个路口,突兀将汽车掉转了方向,并没有对她再说什么,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一点,果然,他将车一路开出城市外,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山脚。 山道上的车并不多,两匝路灯一盏接一盏跳过窗外,仿佛一颗颗寂寞的流星。 许久才看到对面两道灯柱,又长又直,是对面驶来汽车的大灯,不过流光一转,瞬间已经交错,迅速被甩到了后头。 无数的光与影飞快地被抛到了身后,又有更多的光幢幢地迎上来,车子像在迷离的雾气中穿越,拐一个弯,再拐一个弯,顺着山路,一直往上驶去。 其实根本没有雾,路两侧都是树,枝枝蔓蔓的影子映在车前窗玻璃上,像是冬日里薄而脆的冰。 还记得小时候读寄宿学校的时候,早晨起来宿舍玻璃窗外会有晶莹的霜花,那样美,可是不持久。 她亦不愿往深处想,只是任由他将车往前开去。 到了山顶,他才缓缓将车熄火停下来。 她推开门下车,夜凉如水,路旁草丛里有唧唧的虫声,风像是无数细微的手,浩浩地穿过衣襟直扑入怀。 山下的城市是一片灯的珠海,像是打翻了万斛明珠,累累垂垂,堆砌出晶莹剔透的红尘深处。 抬头果然能看到月亮,被底下那片浩如烟海的灯火衬着,月亮仿佛更小,更远。 那月色是青灰色的,照在人的身上,仿佛是一层薄脆的纱,稍一摩挲就会沙沙作响。 但那响声也是悦耳的,会叫人想起象牙白的塔夫绸,缀着摩洛哥玻璃纱,长裙曳过草地,是那样的窸窣有声。 她不声不响,走到路阶上坐下来,双肘支在膝盖上,仿佛小孩子郑重其事地在想心事。 他也走到她身边坐下,隔得并不近,可是也不远,像小孩子排排坐过家家。 他不说话,她于是也不说话,两个人坐着静静看月亮,远远的,小小的,明亮的一团白。 不知道它曾经照见过多少人的人生,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它其实亦是知道的吧,可是看得太多离合悲欢,所以终于硬起来,脆起来,光也是薄薄的,冷冷的,不带一丝怜悯。 风大起来,吹在人身上有点凉意,顾未生也觉得了,脱了外套替她披在肩上,手落下时迟疑了一下,仿佛想握住什么,但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他的外套有他的气息,干净的剃须水与沐浴露的味道,她将下巴缩进衣领里去,挺括的西服领子,令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寄居的小蟹,壳里是安稳的,妥帖的,而外头波澜壮阔的海洋,太广袤太无垠,反让人生了怯意。 “佳宜。” 他终于唤她的名字,她极快地转过脸来,连她自己都疑惑,其实自己是在等着的吧,一直在等着的吧,等着这一声。 顾未生没有问,然而她自己说出来:“姐姐吃了很多苦,如果可以,我希望当初我母亲没有生下我,或许这样,姐姐也不会这么早走了,这样的话,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极轻,却有淡淡的悲哀,“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逼不得已的。这大概就是生活,我们总要学着去妥协。” 佳宜不由得轻声笑了笑。 “你在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不做医生了,可以去做老师,或者心里医生,看你说大道理的时候,一套接着一套的。” “做老师?嗯,这样也不错,古有周树人弃医从文,今有我顾未生效仿之,未尝不可啊。” 佳宜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还是算了吧。” “怎么?” “要是你真的去做了老师,恐怕学生们就不专心上课了。” 他笑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有威严吗?” 佳宜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怕学生们看到你这张脸,都没心思听课了。” “多谢夸奖。” “不客气。” 坐的太久,他的领带有些歪斜,细碎的小方格子图案,微微扭成无数菱形,松散的温莎结,衬出俊逸的一张脸。 他侧影俊美,像一尊雕像,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这么凉的夜里,他反倒在出汗,倒给他的人添了些真实的感觉。他的眼晴深邃,狭而长的单眼皮,似世上最深的海沟,教人跌进去再也出不来。 她身下坚硬的水泥汀路基突然融化成了海绵,像是坐在船上,整个世界起伏起来,仿佛是在晕浪。 不知为何,佳宜想到了易泽成。 还记得结婚那三年里,她对着易泽成撒泼打滚,央求着他带自己去转转,可是,易泽成总是以忙碌为由,不理会她。 现在,她总算有机会出来走走了,只是,身旁已是物是人非了。 “你看着月亮和国内的有何不同?” “并无不同。” 是的,没什么不一样,和她小时候跟着姐姐爬上山头看的月亮一模一样。 两人不再说话了,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月亮。 风吹到人身上寒浸浸的,仿佛吹散那些烟花的余烬,一切繁华都已陨落。 黑的丝绒的夜,温柔地向她包围过来,一切都弥漫得无痕无迹,仿佛一场梦境,醒来时只有无声无息的黑;又像是小孩子被魇住,大哭大闹挣扎醒来,四周却静悄悄的,连那哭闹也是梦里的事。 她觉得身子冷透了,却若无其事站起来,含笑说:“没什么,月色很美。” 她将他的外套还给他,径直往车上走去,外套上已经沾染了她的气息,她不爱用香水,可她身上却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他想起北美大片大片的云杉原始森林,湛蓝的高山湖泊,深泓的湖水,连倒影都干净清澈。 他也不知道这香气到底是留在了外套上,还是留在了他心上。 顾未生接了电话,往外去了,他将自己送到酒店楼下,便离开了,临走前,他对着她嘱咐道:“早点休息。” 她住的套房是在酒店的七楼。 这个酒店的电梯是华美的仿古电梯,虽然是欧式风格的建筑,但是里头却是一股中古风。 进了电梯,拉上镂花的仿古铁栅,电梯里就她就靠在那铁栅上怔怔出着神。 电梯缓缓升着,电梯内幽幽一盏淡蓝色的灯,照着那铁栅的影子映在雪白的墙上,一格一格缓慢地向上爬升着,她的太阳穴也缓缓牵起疼痛。 大概是刚才在山间吹风比较久了,可能有些感冒。 她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透不过来气。就连精神都有些恍惚。 电梯铃响了一声,七楼到了。 佳宜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墙壁上的壁纸花纹泛着幽暗的银光,不知为何孤独感涌上来,周围的空气都是冷的,走廊的尽头是扇窗子,一缕风回旋吹进来,扑在身上令人发寒。 她刷了房卡转身进了房间,身体已经疲倦不堪,关了灯,便爬到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佳宜不知道顾未生昨夜睡了没有,也不知道他昨夜是不是回了酒店,总之,她起身开门的时候,看见顾未生依旧西装革履,精神奕奕的模样,她有些恍惚。 他和易泽成一眼,都是活在玻璃罩子里的人。 第35章:重新开始 在顾未生的陪同下,佳宜去了赫赫有名的和平街,将长及腰的头发剪掉,吹成一个简单俏丽的发型。 “留长发不好吗?”顾未生不解地问她。 “我想试试短发的样子。” 她嘴角一弯,露出个柔美的笑来,“怎么,你觉得不好看?” “没有,很漂亮。”他顿了一下,问她,“想买点什么吗?tiffany离这里不远。” 佳宜摇了摇头问:“昨天你匆匆忙忙出去,是有什么事情吗?” “医院的事,别担心。” “咱们来巴黎这么多天,你一直都在陪我吃喝玩乐,我呢,这几天玩也玩够了,吃也吃够了,所以,你去忙你的吧。” “那你呢?” 佳宜走出美容院,看着外头灿烂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想要有新的开始了。” “既然你打算重新开始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答应嫁给我呢?” 佳宜却笑了笑,“看你,又来了,我说的新的开始,是指生活重新开始,不想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没头没脑,至于感情,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哥哥,我的朋友。” “唉,”顾未生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也罢,不过,就算是重新开始,也得先换两身行头吧。” 被顾未生这么一说,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是好几年前买的了。 “那,好吧。” 到底还是一起出去逛街,佳宜却存了一种异样的心思,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仿佛有些赌气,偏要做出一个拜金的样子来。 一直逛到黄昏时分才回酒店,司机与大堂侍应生都帮忙提着购物袋,左一包、右一包地送入房间去。 佳宜这才对他说:“你满意了吧,我这个人不花则矣,一花起钱来,够你心疼的。” 他却只是笑笑:“心疼倒没有,只是脚疼。” 佳宜不理会,踢掉高跟鞋,赤足去倒香槟。那些大包小包随意堆在地毯上,她也懒得拆开看。 他说:“佳宜,说真的,你为什么不嫁给我呢?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有相同的兴趣爱好,而且我这个人又不算太糟。” 佳宜说:“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可以嫁给你,你没有听说过吗,好东西是要留着慢慢观赏的。所谓的观赏,就是远远看着。” 他说:“我是说正经的。你想想看,如果我们两个人结了婚,那将是对易泽成的沉重打击。” 佳宜怔住了,她慢慢转过身来,有些迷惘地看着他:“就为这个你要和我结婚?” “当然。”他不经意地说,“反正我不介意我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子,你也不介意,对吗?我们两个人活着的目的只是为了复仇,只要对复仇有利,我们为什么不去做?” 她握紧了酒杯,几乎要捏碎那晶莹剔透的杯壁,但她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 佳宜摇了摇头,“不,我不想复仇。” “你难道忘记易泽成对你做的一切了吗?难道你对他到现在还有感情?” 大概是喝了有些多,顾未生有些失控。 “不,不是的。” 佳宜否认。 你问她到底恨不恨易泽成,他害自己没了孩子,他害自己得了癌症,她自然是恨的。 可是,从她在手术台上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恨他了。 有爱才会有恨,她不爱他了,不想爱他了,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恨了。 顾未生没有再说话了,悄然离开了她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她搬离了酒店,到底是要在巴黎久住的,酒店到底没有家的温馨。 顾未生带着佳宜去了在医院附近的靠近郊区的一套房子。 佳宜一下车见了整齐小巧的房子就有三分喜欢,走进去一看,触目都是苍绿可爱的室内植物,一桌一几,纤尘不染,就更高兴了。 上楼一进卧室更觉好了,原来整个卧室的屋顶都是强力的透明玻璃,配上可伸缩的遮光板,仿佛童话中的玻璃屋子。 “晚上躺在床上就可以看星星。”顾未生说。 “饿了吗?” 顾未生温柔地看着佳宜问道。 佳宜没来得及回答,肚子倒先回答了。 佳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顾未生也笑了,“想吃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这几天老是吃西餐,她在这个中国胃啊,早就受不了了。 “我想吃红烧肉。” “行!”顾未生一口答应了下来。 等顾未生下厨忙活了半天,最后真的端出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的时候,佳宜热泪盈眶。 “原来你真的会做红烧肉啊,你也太完美了吧,不然,你要不去做厨师好了。” 顾未生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一下让我当心理医生,一下让我当老师,现在又想让我当厨师,况且,红烧肉有什么难的?你别忘了,我以前可是留学生啊?在国外想吃口热乎的,就得自己动手。” 佳宜因为太久时间没有吃中国家常菜了,一时之间吃得满嘴流油,“唔唔”点头,“看来你就是那新一代的五好男人!” 谁知他白了她一眼,“那你干吗还不肯嫁给我啊?” 这话太难答了,佳宜急中生智,“我要嫁gaogan子弟!” “啊?”顾未生不由得怔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会随便离婚啊,”佳宜跟他瞎扯,“我已经离了一次了,再离一次我可受不了。” 顾未生觉得特好笑,“你这一套一套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网上呗。” 佳宜老实说。 不过,她又没骗他,没事她就上网看小说,里面的男主角个个深情款款至死不渝,哪像那个易泽成,看上去对佳景那么痴情,结果还不是找了个什么lily。 佳宜吃红烧肉吃撑着了,顾未生便陪着在外头小路上遛弯儿消食。 她一撑着心情就特别不好,所以她挽着他的胳膊,跟他追忆她的初恋,也不怕他笑话自己了。 “就因为他给了你几个泡泡糖吃,你就爱上人家了啊?” 顾未生不觉得有些好笑。 佳宜点点头,“我从小没妈,谁对我稍微好一点儿,我就恨不得对他摇头摆尾。” 顾未生鄙视她道:“刚才是猪,现在是狗!” 佳宜严重怀疑自己人品有问题,连顾未生这样有风度的人跟她在一块儿,都会冲她说刻薄话。 可能她神经粗糙得真让男人绅士不起来,她不由得气鼓鼓,“你不是还想我嫁给你吗?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顾未生于是很配合地拍拍胸口,“幸好你那初恋小学毕业后就转学走了,不然到今天我岂不多了一情敌?” 佳宜被他逗得笑起来。 第36章:日本之行 嬉笑间,佳宜对着顾未生道:“顾未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喏,你看看这个。” 说着,佳宜便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佳宜冲着顾未生神秘地笑了笑。 顾未生接过信封。 是皇家艺术学院的入学通知。 顾未生有些意外,“你想去读艺术学院?你什么时候申请的?我怎么不知道。” “准备出国前就申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请过,所以,就一直没告诉你,现在,总算是拿到offer了。” “你怎么会想要去读艺术学院啊?你以前不是学金融的吗?怎么突然想学艺术了?” “以前小时候就很想喜欢服装设计,高考的时候,还想艺考来着,但我爸那个老古董不答应,只能放弃了,既然想从头开始了,那么,不如把自己以前想做但是又没做的事情做了,也算是不负老天的恩泽啊。” 顾未生迟疑了片刻,“你,想好了吗?” 佳宜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嗯,想好了。”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谢谢。” 在顾未生的帮助下,佳宜办好了入学手续,生活归于了平静。 顾未生在医院上班,而她,则在学校里一心一意地学着设计。 原以为生活和时间会慢慢磨掉她的过往和她的棱角。 直到学院在暑期举办了夏令营。 这次的夏令营去的是东京,原本顾未生想要请假同她一起前往,但佳宜拒绝了。 她觉得她一直在顾未生的保护下活的太过安稳了,但是,她不能一直在她的庇护下,况且,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啊。 顾未生虽然一再地表示自己可以陪同,但终归被她拒绝了。 日本之行,除了团队出游之外,大部分的时间与寻常度假的游人无异,过得很快乐,几乎是乐不思蜀。 学院的同学逃脱了没完没了的设计画图,很是放松。 尤其是佳宜,她重新回到一种单纯的生活里,轻松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就像抛开了一座沉重的、压在身上的大山一样。 他们一行人在日本来来往往,从东京到大阪,从大阪到名古屋,从名古屋到京都,到处都留下他们的足迹,几乎都要玩疯了。 就像单纯的大学生外出游玩一般,无拘无束。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返回巴黎的时间越来越近。 那天下午,佳宜独自脱了大部队,一人上街去,好歹是出来了一趟,想着给顾未生带些礼物回去。 他们住的酒店位于东京浅草町,周围都是繁华的商业街,她虽然不懂日文,可是举目都是汉字,再用上英文沟通,买东西也不算太困难。 这么乱逛着,突然发现不对。 是一种本能的感觉,身后有人老盯着你时,你多少有一点感觉。 有人跟踪她! 她背心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只是不敢回过头去看。 听说最近东京的治安很不好,大白天也偶有劫案发生,也许自己这个带有大量钱财的游客成了目标。 她怕得厉害,只懊悔不该一个人跑出来,只得加快了脚步,却觉得那目光仍紧紧地跟着自己,她也没心思买什么东西了,专拣热闹的地方走,几乎是一溜小跑往酒店方向逃去。 她的心跳得急鼓一样,以往看过的恐怖片一股脑地全想起来了,特别是一些日本悬疑推理片,《东京地铁碎尸》、《烈日谋杀》……越想越害怕,本来走得就急,更加心慌气短,吁吁的只是喘气。 好容易到了酒店对面,路口的信号灯已经在闪烁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横穿过马路,信号灯就在她身后变了颜色,车流一下子涌动了,后头的人不能过街了。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酒店的大门就在眼前,门童已经替她打开了门,她的胆子突然的又大了起来,回过头去,想看一看那个跟踪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其实明知道对面街上那么多行人,自己肯定认不出谁是那个跟踪者,但好奇心上来了,怎么也要回头望一望。 这一望,整个人就傻在了那里。 易泽成! 她和他站在这异国的街头,中间隔着滔滔的车流--他的脸一会儿有车挡住了,一会儿让开了,一闪一闪的,从车隙间露出来,远远的,却只是站在那里。 她不是没想过单独见了他是怎样一种情形,l就像一个盒子里装的弹珠,从这头滚到那头,摇过来,晃过去,两颗珠子总有又碰到的一天,盛大的宴会,慈善拍卖会,稍不留神就会遇见。 她所设想的,应该是在熟悉的商业会所,整间会所里都是熟人,熟人里头就有一个他,单独遇上了,也并没有什么,倒是屋子里的人全知道来龙去脉,所以不会把她和他的位置排到邻近,只是这一天来了才明白以往想的都太天真。 异国陌生的阳光照着她最熟悉的一张面孔,从十八岁爱上的人啊,一举手一投足她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今天,他们隔着一条街,中间是河一样的车,连绵不断的车流,呼啸着,按着喇叭,嘈杂热闹的东京商业街,就像中间隔着整个世界。 信号灯又换了,车子停下来,河水静止了,被拦在了规则的坝外。 世界静止了,斑马线上,黑黑的人头涌上来,向着她的方向涌上来,可是他并没有动,她也没有动,她站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太阳并不能直射到身上,可是仍是热,热烘烘的蒸气裹着她,夹着汽车尾气那种焦焦的味道,逼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正在迟疑,他已经改变了主意,极快地向这边走过来,信号灯又在闪烁了,她的心也闪烁着,明的,暗的,不肯明确地定下来。 她迟疑着,也许造物主安排她来东京,就是为了和他见这一面,那只翻云覆雨手,有时候就喜欢恶作剧,故意安排一些巧合,好在一旁看人怎么在中间痛苦地挣扎。 易泽成过了街了,径直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就低声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好吗?” 她没有说话,他就接过她手中那些东西,转身顺着街走去。 他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不会征询她的意见,就会替她做了主张,结婚后,在那个家里,也都是他说了算。 佳宜跟着易泽成往前走,落后三四步,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着。 身边有许多的行人,可是都是陌生人,他们在国外,这里是东京,没有人认识他们,但佳宜脱不开那种心慌气短的感觉,总像是怕人看见。 好在前面就有一间饮品店,他的目的地显然就是这里。 他走了进去,她迟疑了一下,也走了进去。 这是东京常见的小酒铺,也卖冷饮和寿司,黄昏时分这种地方是很热闹的,那些日本男人下班后爱来这里喝几杯啤酒,消磨时光。 现在正是盛夏的下午,生意清淡,老板打着瞌睡,门上风铃一响才惊醒了,笑眯眯地站起来,一双眼睛还是红红的,带着睡意。 他要了一杯啤酒,替她要了份香草圣代,老板很快地送上来,以为他是本地人,和他搭讪说着话--他的日语相当的纯正,佳宜一点儿都不意外,易泽成向来什么都会。 那份香草圣代在雪柜里放得太久了,面上一层冰碴子,她用那朱红色塑料小勺刮着那冰碴,耳里听着他和老板叽里咕噜说着日语,日语本来听起来就嗦,在这热得要命的下午,小小的饮品店里,听着格外觉得长。 他们说着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她耐心地等着,反正她只有这一个下午是属于他的了--也许还没有一个下午那么久,过一会儿说不定话不投机,她会站起来就走,就像电影里常见的镜头那样,用三十六格拍出来,却用二十四格来放,就是慢镜头了:女主角慢慢地转身,斜阳照在她的肩上,光是金色的,也许还有一个特写,拍她美丽的眼和尖尖的下颔。 老板终于回到他的柜台后去了,她尝了一口香草圣代,味道还是很正的,软软的香草味从舌尖化开来,她想起来,原来他还在念大学的时候,他老是在午饭后请她吃香草圣代,就在学校的便利店里,有时候还会要一杯可乐,她永远只喝得下一半。 他总是说:“这样浪费,下次不买给你了。”然而下次她还是要,他也还是买。 曾经在那些同学的眼里,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羡慕嫉妒。 天气太热,冰激淋的盒子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了,勺子也发起粘来,搅在里头有些吃力。 他终于说话了:“我也住在那家酒店。” 哦,那么说他也许前几天就见到过她,今天看她一个人出来,才跟随她,不料把她吓了个半死。 果然,他说:“刚刚是不是吓着你了?我看你一个人,想和你谈一谈。” 她说:“还有什么好谈的。” 多少有些幽怨的口气在里头,她故意的,她知道,男人就吃这一套。 今天他不能把她怎么样了,她与他在人间又是再平等不过,不管他想怎么样,她得下个饵,上不上钩由他。 果然,易泽成怅怅地说:“是啊,还有什么好谈的。” 第37章:再见,顾未生 台词说到这里也尽够了,再说什么都是画蛇添足,反而破坏了这种幽幽的美。 在异国他乡,两个故人,见了一面,小店里暗暗的,一排一排桌椅镀了一层铁金色,只有靠近店门的那一片光,白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光和影交叠着,有一种油画一样森森的惟美,像是电影里的镜头,摄影师精心用灯光、道具拍下来的,精心构图的画面。 佳宜蓦然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去。 外头还是烈日当空,热闹极了的街,里头的这一幕电影却拍完了,她该下场了。 佳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 她住的那家酒店门口没有灯,每次她进去的时候,总是因为被那个凸起来的台阶给绊一跤。 所以,她总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才不让自己摔个狗吃屎。 她向来有夜盲症,便像往常那样打开手电筒照,哪知,她刚一拿出手机,突然黑地里冒出人来,伸手就去抓她的肩膀。 佳宜好歹也学了十几年跆拳道,这点反应还是有的,本能一脚就朝他铲过去。 要换一般人估计早被她踹到八丈远了,但这人反应太敏捷了,一闪就躲过去了,力气还极大,使劲将她胳膊一扭,就把她牢牢按在了墙上。 虽然院子里黑乎乎的连盏灯都没有,但这几招一使出来,她要再不知道这王八蛋是谁,她就真是猪了。 想到今天下午的见面还好好的,怎么就一路尾随自己过来了? 她张嘴就要呼救,结果易泽成把她的脸一扳过来,直接用热乎乎的东西把她的嘴堵上了。 佳宜使劲挣扎,才发现堵着她嘴的是他的嘴,这个混蛋! 他的舌头堵在她的嘴里,还使劲把她往墙上推,两只手勒着她的脖子,她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窒息得几乎要翻白眼。 这混蛋想要谋杀吗? 他终于把嘴移开,还没等她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他的手又掐在她脖子上了,就那样把她推到他的屋里去了。 易泽成那混蛋住在一层,佳宜被推得七荤八素,挣扎起来想要往外跑,他已经反锁上了门。 没开灯她也能看到他的眼睛,幽幽的跟狼一样,几乎有火星正在往外迸。 她是真怕了,腿软,可是她还得试图用缓兵之计,“你到底想干嘛……” 看着他把手一举,佳宜吓得闭上眼睛。 虽然他以前也没家暴的毛病,每次都是她先动手了他才会收拾她,但今天他气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但明明自己今天啥也没有惹他啊。 这个人,真是捉摸不透。 结果“刺啦”一下,佳宜也不知道衣服哪里被撕破了。 滚烫的唇落在她的胸前,连呼吸似乎都带着炽热的恨意,“你要敢再说一个字,我就先把你掐死!” 他咬痛了她,她这才知道他要干什么。 原来这混蛋真变身为狼了,还是色狼。 佳宜不由得也怒了,妈的,都有女朋友了还跑到她这儿来耍流氓。 他力气大得出奇,动作也十分粗鲁,根本就是在发泄。 她渐渐觉得恐慌,上次她是被撞昏了,这次她要是还让你得逞,她就太对不起党和人民了。 于是,佳宜咬一咬牙,仰起脸来回吻他。 起初他根本不理睬她,只顾咬她,但她吻得很耐心,从唇边到耳边。 她知道他脖子最敏感,所以故意停留在他喉节那里,轻轻地用牙齿咬。 他的暴戾与紧绷渐渐放松,甚至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显得很受用,压着她的胳膊也不知不觉松开了,伸出手去抚弄着她的鬓发。 就在这个时侯,佳宜出其不意狠狠弓起膝盖,死命朝他踹了一脚。 他闷哼一声就倒了,半晌没吭声。 她打开灯,才看到他痛得满头大汗,连站都站不起来。 不会真踹狠了吧? 他一向反应挺快的,佳宜以为他多少要躲闪一下。 她揪着自己的衣服警惕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来看她,咬牙切齿地问:“陆佳宜,你就这么恨我?” 她扬起头说:“我才没工夫恨你呢,我告诉你,你要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易泽成冷笑,“我马上就走,你放心,你和顾未生结婚的时候,红包我还是会送的。” 佳宜可没蠢到认为他是在吃醋,他跟顾未生积怨太深,就他们的那段前尘往事,随便拎出来,都是深仇大恨。 他终于走了,佳宜坐在那里,衣衫凌乱,心绪如麻。 她忘不了他说话的样子,既厌恶,又轻蔑,还夹着一丝难以言表的痛恨。 他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他问:“陆佳宜,你就这么恨我?” 她一点也不恨他,一点也不。 哪怕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哪怕他对她再不好,哪怕他离婚的时候那样冷血无情,哪怕他今天找了那个什么lily,她也没有恨过他。 她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去爱他,所以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恨他。 是的,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楼,回到的自己房间。 好在,他们很快就离开了东京。 回到巴黎后,一连几天,她都意志消沉,上课的时候,她因为心不在焉还被导师骂了一顿。 她想她心情一定挺不好的,做事也蔫蔫的。 快下课的时候,佳宜接到一个电话。 是顾未生打的。 “喂?” 顾未生听佳宜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于是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高兴?” 佳宜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在东京的易泽成,她轻咬了嘴唇,“没事,就是最近有些累了。” “那我有件特高兴的事告诉你,说不定,你听了,就会高兴。” “什么?” “易泽成刚栽了个大跟斗,我估计他这会儿啊,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佳宜压根都不相信,“谁还能让易泽成跳楼啊?等他跳了你再叫我看热闹也不迟。” “你不信啊?”他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易泽成手底下不是有个房地产公司吗?被人告了,违规贷款,银行的信贷主任自杀了,这事闹大了。现在外边还不知道呢,回头新闻界知道了,那才叫热闹。万科在降价,易泽成遭遇贷款门,啧啧,最近各大开发商的日子真不好过。” 佳宜愣了一下,才说:“他才不会做犯法的事,他不是那么蠢的人。” “他没做,保不齐他手下那些人没做啊。现在出了事,人都死了,他能把自己给洗干净?” 顾未生的语气倒挺轻松,“再说,他在外边的事你能知道多少?你就敢断定这事真跟他没关系?” 佳宜被他噎住了。 没离婚的时候,易泽成就从来不在她面前说他那些公事,也很少带她出去应酬,除非不得不携家眷的那种场合。 他大概是觉得她上不了台面,而她素来没什么野心,也就老实在家待着,从不乱打听。 佳宜突然想到那天东京见面时,他的异常,难道他说的真的? 佳宜问顾未生,“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顾未生说:“那你就甭管了。对了,要不咱们打个电话慰问一下他?” 他把“咱们”二字咬得格外清楚,佳宜愣了一下,“慰问?” 他俩不是水火不容的吗? 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慰问? 她看是看笑话才对。 “对啊,他之前不是还带着他的那个新女朋友耀武扬威的嘛,亲爱的,这一局咱们得扳回来,趁他焦头烂额,咱们慰问他,气死他。” 他叫“亲爱的”还叫得真肉麻,佳宜只觉得哭笑不得,“顾未生啊顾未生,我原来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腹黑啊?” “什么叫腹黑?这叫不吃亏。”他问,“怎么,你心疼了?” 佳宜撇撇嘴,“我心疼他干吗?” 虽然她不相信顾未生的话,但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是觉得有点疑惑。 过了两天在网上看新闻,突然看到某银行信贷主任自杀,牵涉到巨额违规贷款云云,她就觉得心里一咯噔。 短短几百字的消息,被她翻来覆去看了恨不得有几十遍,也没看出个什么端倪来。 当天晚上她就梦到易泽成被逮捕,虽然他是被冤枉的,但他这么骄傲的人哪受得了这个?把罪全往自己身上揽,最后被判刑坐牢了。 警察拉走他的时候她哭得肝肠寸断,一直哭到把自己给哭醒了。 唉,佳宜觉得自己就是生得贱,真贱! 佳宜觉得自己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能逼着自己不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也不知道真的是不是应了去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总之,也不知道易泽成耍了什么手段,他这一劫算是安然无恙地过去了。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一年过去了,顾未生到了回国的时间了,但佳宜在这里还得有一年的学习。 “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佳宜一边替顾未生收拾行李,一边说:“没事,你也不可能老是留在我身边啊,你这样我只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让我们的祖国损失了这么好的一个医生。” “你这嘴皮子我真是说不过你,那你一个人在这边可以吗?” 顾未生有些担忧。 佳宜笑了笑,“我不是孩子了,况且,我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感受一下重回大学时代的快乐啊。” 顾未生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放心啦。” 佳宜轻轻地拍了拍顾未生的肩膀,安抚道。 送顾未生到机场的时候,佳宜突然有一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觉,比起顾未生担心自己,她更担心顾未生回国后会不会又何那个混蛋发生冲突,打又打不过他。 唉,真是令人担心。 于是,把顾未生送上飞机前,她特意叮嘱他千万不要和易泽成产生冲突。 顾未生还笑话她唠叨。 望着顾未生的背影,佳宜有些感慨,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了顾未生的庇佑,她真的得学着自己生活了。 再见,顾未生。 等她回来,国内再相见。 第38章:机场偶遇 没有顾未生在身边的这段时间,老实说,佳宜觉得还挺好的。 没了依托,没了依赖懒惰的理由,她必须努力振作起来,专心致志地学设计。 在国内的顾未生还是担心不下她,隔三差五地就来看她,甚至还给她做了一顿中餐再走。 佳宜笑称,自己的胃都快被顾未生给宠坏了。 不过,佳宜到底是有天分的,每每考试,都拔得头筹,临近毕业,已经有不少巴黎的知名服装工作室对她抛来橄榄枝了。 幽静的画室,佳宜的短发渐渐长了回来,她随意用铅笔挽起,手上则拿着支铅笔在纸上画。 她画得很认真,很专注,鬓发垂下她都没有将它别到耳后。 突然,一支路易十四出现在她面前,搔弄着她的鼻子。 佳宜只觉鼻子发痒,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佳宜头都没有抬,淡淡开口道:“陈莫,够了。” “joey,你可真没劲。” 陈莫讪讪地放下手里的玫瑰,用着不怎么标准的中文,表情夸张得很。 陈莫是佳宜在艺术学院认识的同学,中法混血,有着东方人的面孔,西方人的蓝色眼睛。 外人都以为,陈莫在追求陆佳宜joey,但只有佳宜心知肚明,陈莫和她是姐妹。 陈莫是佳宜在这边唯一的朋友,说起来,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 因为一次期末考核,陈莫不小心划破了佳宜的画纸,陈莫毕竟是个纨绔富二代,以前碰到这种事,就扔出几张美金打发了,所以,他直接从包里掏出几张美金扔给了佳宜。 要知道,佳宜是个十足的暴脾气,以前被易泽成那个万恶的资本家压着,现在在这里居然还碰上了陈莫这个资本家。 于是,她直接把陈莫给撂倒了,逼着他给自己道歉。 陈莫那小身板子怎么禁得住佳宜练了十几年的跆拳道,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苦苦求饶。 就这样,两人不打不相识,竟然成为了好姐妹。 “joey,马上毕业了,你想好要去哪家公司了吗?” 佳宜摇摇头,“没想好。” “那么多工作室都想要你,是我,我就随便选一家了。” 佳宜说:“那几家工作室的确很好,只是,都在巴黎,我还是想回国。” “回国?” 陈莫有些惊讶,要知道,佳宜现在可是被整个服装学院认为是最有潜力的新星设计师。 “对啊,前些日子,我收到了国内一家服装工作室的offer,我看着还不错。” “什么工作室啊?” “喏,”说着,佳宜打开手机邮箱递给了陈莫。 “cosini?这个名字好奇怪啊。” 陈莫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个牌子是国内这两年刚出来的原创品牌,我查了查,虽然算不上有多出名,但是这个品牌的用料包括设计,都崇尚的是原创,现在多少牌子都在效仿所谓的大牌,哪里还有原创的坚持啊,所以……” 陈莫不由得打断了她:“所以,你就舍得放弃那些大好的机会,进一个不知名的小工作室?” “怎么了?替我不值啊?” 佳宜转头一脸嬉笑着看着陈莫。 “对!对!非常不值!” “好了,讲正经事,你呢,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陈莫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着佳宜说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佳宜以为陈莫是说着玩,没想到,他真的跟着自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佳宜有些恍惚。 两年了,她终于要回来了。 佳宜坐在窗边,看着脚下的那座隐隐约约的城市,她有些恍惚。 陈莫在一旁睡的很是香甜,直到飞机落地。 随着猛烈的一个冲击,陈莫被震醒了,他揉了揉自己半梦半醒的眼睛,越过佳宜,看了一眼窗外,“joey,我们到了!” 佳宜顺着陈莫的眼光,看过去,喃喃自语道:“是啊,我们,到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未生。 她想起来,起飞前他就跟自己说,他会来接自己。 他向来说到做到。 “落地了吗?” “嗯。” 佳宜打了个字过去。 “我在出口等你。你拿完行李出来就可以看到我。” 佳宜和陈莫在行李转盘拿完行李出来的时候,却意外碰到了易泽成,还有那个他身边的女伴。 要是没记错,她的名字好像是lily。 那个lily和两年前并无不同,易泽成也是。 果然是活在玻璃罩子里的人。 lily挽着易泽成笑得满面春风,旁边的助理拉着行李箱。 看着样子,应该是从哪个地方刚旅游回来吧。 易泽成向来不喜欢人碰他,她原来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都是走在他后头两步,跟他秘书似的。 他竟然让那女人挽着他,佳景还没这待遇呢! 佳宜用发抖的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冰凉的拉杆在她滚烫的手心里,寒气沿着掌心往上走,一直走到她心跳的地方,把那里冻得生疼生疼的,疼得跟刀子剜一样。 她控制自己不要连箱子朝这对狗男女头上扔去,要是只扔个箱子,岂不是太便宜了这对狗男女? 佳宜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害得一旁的陈莫忍不住问她:“你冷啊?” “冷气太大了。” 佳宜有点狰狞地冲他笑了笑。 那对狗男女已经走过来了,lily见过佳宜,所以一看到她就睁大眼睛笑了,“呀,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她转过头去对易泽成笑,“你看巧不巧,我们刚从马尔代夫回来就碰到了你亲戚,对了,她是你……” “前妻!” 她觉得自己今天要不把他们给搅和了,自己都不是人。 果然,她这两个字一出口,不管是陈莫还是那个lily,都完完全全傻了。 只有易泽成若无其事,很绅士风度地转头对她笑了笑,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前妻,我们离婚很久了。” 久个屁! 才两年多而已,准确地说是二十七个月零十八天! 佳宜不由得火冒三丈。 那混蛋竟然还怕lily生气,在对她解释:“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尴尬。” 第39章:Cosini 那个lily听了佳宜的那番话,才缓过神来,大概也觉得自己失态,所以努力冲她笑了笑,“你好,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佳宜无比恶毒地笑着,“你们交往多久了,有两年了吗?” lily都已经有点懵了,磕磕巴巴地说:“没……” “那你可要看清楚点儿,别看我跟他离婚两年了,” 她轻轻拍了拍lily漂亮的小手,她的手上戴着一颗红宝石戒指。 很大很晃眼。 这红宝石颜色不浓,虽然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估计价格也不会太贵。戒指镶的样式倒挺华丽,密密匝匝的碎钻众星捧月,真像某部电影里的那只鸽子蛋。 这红宝石戒指她认识,是之前易泽成送她的,她一直没舍得戴,就收在了盒子里面。 后来离婚后,她什么都没带出来。 结果,现在,居然出现在了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lily手上。 她还记得那部电影是他们一起看的。 当时是国庆长假,她陪着易泽成在香港看的。 那天正好他生意谈完,在酒店喝过下午茶,两个人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知道怎么就说到看电影,于是就去看了《色戒》。 电影是广东话版本,她一句也听不懂,中间还睡着了。 等她醒的时候就看到大银幕上汤唯的特写,她怅然地坐在一辆黄包车上,伸手抚摸着自己风衣的领子,她就留意她手指上那枚很大的戒指,而她神色淡远漠然,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佳宜睡得都稀里糊涂了,就知道没一会儿电影就结束了,回去的路上易泽成问她:“电影好看吗?” 她想了半天,才说:“戒指很大很漂亮。” 他也不是没送过她戒指,低调的六爪镶,指环上照例刻着她的名字。 说实话再好的钻石也是石头,她经常想那些刻了名字的钻戒到时候卖得掉吗,不行的话是不是她只能卖裸钻了。 想到这里,佳宜又忍不住心酸了。 于是,她凑过去用只有她才能听清的声音说,“不过他之前还吻过我,你要不介意,你就继续用。” 那个lily显然被佳宜说的话吓到了,还在瞠目结舌之时,佳宜已经掏出手机,旁若无人地给顾未生打电话。 她那声音娇滴滴柔绵绵的,连自己都起鸡皮疙瘩,“未生啊,你在哪儿呢?不是说好我一出来就能看到你的吗?你快来,我饿了……” 佳宜猜她这作态让易泽成十分想给她一巴掌,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紧闭着双唇,看着她。 顾未生一会儿就到了。 一看这场面他就明白了。 丫多精英的人啊,立马就伸出手揽着佳宜的腰,春风满面地问:“怎么了?” 她恶人先告状,“一回国就碰着前夫,真讨厌!” 易泽成眼睛里只差要喷出火来,她还真怕他想起姐姐那旧账来,会对顾未生动粗,所以佳宜微微侧挡在顾未生面前。 再怎么样易泽成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女人动手。 佳宜对顾未生撒娇说:“肚子好饿啊,我们回家吧。” “行,”顾未生还客气地招呼易泽成,“易先生见怪了,她就是嘴馋,这还得去买菜,我们先走了。” 耀武扬威,扬长而去。 陈莫看了突如其来的这一出戏,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车后才觉得筋疲力尽,佳宜靠在车窗上,一动也不想动弹。 顾未生很善解人意,一直没打扰她,让她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 这时候她就觉得顾未生其实挺好的,起码知进知退,让着她,又哄着她。 回到熟悉的公寓,一看屋子里的摆设同两年前并无不同,佳宜不由得感慨。 看着一尘不染的公寓,想来顾未生一定好好打扫过了一番吧。 佳宜对着顾未生介绍了一下陈莫,尤其强调了姐妹后,顾未生眼里的敌意瞬间不见了。 倒是陈莫,看着顾未生,满眼冒红心。 吃饭的时候也不忘了盯着他。 “回国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顾未生一边专心致志地替佳宜剥虾壳,一边看着佳宜问道。 没等佳宜回答,陈莫率先开了口,“她要去cosini任职。” “cosini?” 顾未生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嗯,”佳宜点了点头,道:“之前就收到了他们公司的offer,我打算明天去和他们谈谈。” “你了解这家公司吗?” 顾未生问。 “我了解过一些,虽然是个小牌子,但是坚持原创,这年头还坚持原创的工作室已经不多了。所以,我想去看看。” “顾未生,你看joey这么坚决,她本来有更好的机会,非得要去这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你劝劝她呗。” 陈莫说完夹了一块排骨往嘴里送。 顾未生笑了笑,“我了解她,她脾气倔得很,只要是她决定的事,一万头牛都拉不回来,”顿了顿后,他转头看着佳宜道:“我对服装设计什么也不太懂,如果你决定了要去,那我就只有支持你的份了。” 陈莫见状,“那我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佳宜看着陈莫一脸认真的模样,她就知道这家伙轴起来跟自己有得一拼,于是也不拦着他。 第二天一早,她就和陈莫去cosini工作室了。 cosini在永和广场的大厦里。 广场上呈品字形伫立的三幢摩天大厦,仿佛三柄长剑,割裂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大块大块铅灰色的云从楼尖掠过,便是穹庐撕裂的飞丝游絮,无声无息缓缓退散。 于是这三幢建筑又似巨大的桅杆,在波澜壮阔的海中迎风起伏。 “品”字最前端耸立的高楼,比另两幢大厦还要高二十余公尺,是方圆数里之内最高的建筑,越发显得鹤立鸡群。 公司创建才不过两年,已经在这寸土寸金的金融大厦占据一席之地,无怪业界十分侧目这后起之秀。 走进去后,佳宜发现整个办公室的装潢很费了些心思,设计师是菲力普斯达克,地板所用的天然云石全部从意大利空运,连走廊里一盏水晶壁灯亦出自乌拉圭。 虽然公司不大,但整体的装修风格尽显品味。 听说这个工作室背后一个大老板,看着样子,这个大老板应该也是气度不凡。 虽然整个装潢很是奢侈,不过,这样不动声色的奢侈,总比拿美钞贴满墙又好上许多。 第40章:一碗番茄炒蛋 佳宜和陈莫一进办公室,和前台报备了来意做了登记后,便由人带到了会议室。 没一会儿,hr便拿着合同过来了。 对方对佳宜能够来工作室工作,答应这份offer很是得意,想来佳宜也算是名牌大学毕业,又连续获得两年的最佳作品,这对国内一个刚开始的新型品牌来说算是纳得贤才。 所以,对方开出的条件很是优渥,是陈莫听了都忍不住心动。 hr李小姐看着佳宜问道:“不知joey小姐还有什么要求?”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比她原想的要好上许多。 她笑了笑,“李小姐说笑了,说到底,我不过是个打工仔,贵公司这么看得起我,已经是我的荣幸了,我哪敢还有别的要求呢,只是,”她顿了顿,看了旁边的陈莫,又继续说道:“陈莫是我的大学同学,在大学的时候,他就一直跟我合作,我想着,既然我负责一整个设计部门,自然是得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当我的助理,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可以让陈莫来当我的助理呢?” 陈莫听罢,对着佳宜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个……”李小姐犹豫了一下。 “陈莫的工资可以从我的工资里扣,这样的话,李小姐您看?” “joey小姐稍等一下,我得去请示一下大老板。” 李小姐有些为难地说道。 “那是自然。” 然后李小姐便起身去给大老板请示了。 见李小姐离开会议室,陈莫凑到佳宜的耳边小声道:“这个大老板是什么人物啊,这么神秘?该不会像是什么伏地魔之类的吧。” 伏地魔? 佳宜想到伏地魔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笑,见李小姐从外头转身进来,立刻用手指对着陈莫比了个嘘。 “joey小姐和陈先生久等了,刚刚我和大老板请示了一下joey小姐的要求,大老板同意让陈先生做您的助理,同时,他还表示,陈先生的工资可以不用从joey小姐的工资里扣。” 这个大老板这么好? 佳宜不由得庆幸,看来自己选择来这里,来对了。 “那joey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吗?” 佳宜看了一眼陈莫,该提的都提了,是个人都知道适可而止。 她可不能犯傻得寸进尺。 于是,她赶忙道:“没有了没有了,多谢李小姐。” “既然这样,那咱们今天先把合同签了吧,这样明日,joey小姐和陈先生就可以来上班了。” 佳宜点了点头,随即便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joey小姐,我们合作愉快。” 说着,李小姐朝着佳宜伸出了手。 “叫我joey就好了,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佳宜握住了李小姐的手。 “好,joey,你叫我chrits好了,那明天见。” “chrits,明天见。” 走出大厦的时候,阳光很好,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佳宜的心情也很好。 佳宜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咱们回家,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说着,佳宜搂着陈莫回家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顾未生还没回来。 陈莫看着系上围裙的佳宜,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你会做饭?” 佳宜扬了扬手里的锅铲,得意道:“当然啦。” “那你会做什么?” “只要你说的出来,我都会!” 陈莫歪着头思索了片刻,“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四个字就像是根针深深地扎在佳宜的心里。 她嘴里不停地呢喃,“番茄炒蛋。” “你会做吗?” 陈莫问道。 佳宜愣在一旁,思绪不由得回到了过往。 这道菜,她以前做过,还是和易泽成一起做的。 那是姐姐走后一年,她正逢暑假。 那时候,她和易泽成的关系还没那么剑拔弩张。 还记得那个暑假是她人生中最快活的一个暑假。 因为她拿到了奖学金,于是她借口要庆祝天天和易泽成在一起。 易泽成带着她去公园里划船,他带她去游泳,教她打壁球。 他还带着她去了临市的一栋屋子。 他告诉她,那是他小姨的屋子。 “我小姨出国去了,钥匙交给了我,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有时候我会一个人躲到这里来,因为小时候姥姥姥爷就住在临市,我在这座城市待的时间最久。那时候每年放暑假,我就被送回国内,老式的家属区其实很热闹,有很多同龄的孩子,大家一起玩游戏,我觉得在这里过暑假是最快乐的事。”他有些赧然地微笑,“他们叫我小洋人,因为刚回来时我的中文总讲得不好,普通话还没有英文流利。还有,不会用筷子吃面条。” 易泽成都是用左手拿筷子,拿刀也是,佳宜一直笑他是左撇子。 当时他正在厨房里切番茄,连头也不抬:“左撇子怎么啦,左撇子也比不会做饭的人强。” 她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招惹他。 难得有空无旁人又一应俱全的老房子任凭他们大闹天宫,她兴冲冲地提出要自己做饭,也是她闹着要去买菜。 临市的夏天非常热,又正好是中午,烈日炎炎,从超市出来走了没几步,简直一身汗。 路边有卖冷饮的冰柜,易泽成买了盐水冰棍给她:“尝尝,我小时候就爱吃这个,觉得比所有冰激凌都好吃。” 佳宜一路吮着盐水冰棍,跟着他走回去,觉得自己像是小朋友,被大人带着,什么事都不用管。那种感觉奇妙又安心。 等回到老房子里,两个人都满头大汗,对着嗡嗡作响的老空调吹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易泽成问她:“你会做什么菜?” 她眼睛也不眨地告诉他:“蛋炒饭。” 最后还是易泽成大展身手,虽然他水平也不怎么样。 他俩挤在厨房里乱作一团,佳宜坚持番茄和蛋是一齐下锅的,易泽成说番茄要先炒一下,最后油锅烧热了,一看到他把番茄倒进去,她眼疾手快就把蛋也倒了进去。 刚烧开的油锅很热,蛋液被炸得飞溅到她手上,烫得她大叫了一声,易泽成抓着她的手就搁到了水龙头下,一边冲一边着急:“烫哪儿了?” 凉凉的自来水从手背滑过,被烫到的地方渐渐麻木。 易泽成的胳膊还扶在她的腰里,他的手真热,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裙子,她只觉得他的手就像是一块烙铁,烫得让她心里发慌。 她觉得不自在,讪讪地说:“不疼了……” 厨房里很热,抽油烟机还在轰隆轰隆地响着,夏日的午后,仿佛万籁俱寂,连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都仿佛隔世般恍惚。 楼上楼下都寂若空城,她心跳得近乎发虚。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番茄炒蛋。 “joey,joey?” 陈莫看着佳宜愣在原地也不说话,忍不住出声叫了叫她。 佳宜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怎么了?” “我饿死了,你还不做饭?” 佳宜怔了怔,随即放下锅铲,拿出手机道:“咱们还是吃外卖吧。” 陈莫不由得腹诽,女儿家的心还真是说变就变,说好的自己做饭的呢? 当然,最后陈莫只能和佳宜吃完了一百块的外卖。 第41章:突然的相遇 第二天一早,佳宜和陈莫便去cosini上班了。 在chrits的带领下,她结识了工作室的人,设计部门人不多,不过各个都是精英,身上担的指责也很重。 所以,佳宜和陈莫一进工作室,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就忙着新一季服装的设计了。 一个上午,佳宜都忙着伏案画画。 顾未生进来的时候,佳宜正皱着眉头思考设计。 她单独配备了一间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没有一点声音,只有笔尖接触纸张的摩擦声和翻页的纸张哗啦啦的声音。 顾未生提着午餐盒进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从她办公室出来的陈莫,他对着陈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莫对着顾未生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临走时,还不忘朝着顾未生的背影投去一个柔情的目光。 唉,多好的男人啊。 joey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顾未生没有打扰她,而是放轻了脚步,把午餐盒放到了一边,坐在了沙发上,撑着下颚看着她。 还记得初见面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有着婴儿肥,脸蛋红润,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浅浅。 住院的时候,因为治疗,婴儿肥逐渐褪去,鹅蛋脸因为消瘦变成了瓜子脸,脸色苍白,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 而如今,她依旧是瓜子脸,但苍白的脸有了血色,也逐渐变得红润起来,显得有精神多了。 顾未生忍不住从兜里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了佳宜,按下了快门。 随着咔嚓的声音,桌前的人,缓缓抬起头,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未生走过去,笑容清和,“差不多在一个小时前吧。” “我都不知道。” 佳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你那么认真,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顾未生从桌上提过饭盒,摆在佳宜的桌上,“猜到你不按时吃饭,特意给你带点吃的,不过,现在有些冷了,得热一下,你有微波炉吗?” “其实,冷的没关系,我也可以吃的。” 佳宜朝着顾未生笑了笑。 顾未生微微皱眉,“那怎么行,你肠胃本身就不好,怎么能吃冷的,我去找找微波炉。” 佳宜笑了笑,随后从椅子上起身,“应该是在茶水间。” 说着,佳宜便带着顾未生去了茶水间。 顾未生非常细心地把每个菜拿保鲜膜封好,放进微波炉加热。 加热好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饭菜端到桌子上。 佳宜看着顾未生脱下西装,挽起袖子,在自己面前忙来忙去,心里很是温暖。 “你怎么直接进来我的办公室里了,前台没有拦着你吗?” 佳宜忍不住问道。 “拦我?为什么拦我?” 顾未生故作无辜道。 佳宜看着顾未生一脸天真无辜的模样,想到前台小妹看着顾未生这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估计抵抗不了,所以才放他进来的吧。 佳宜故作叹了口气,“唉,看来前台得换个帅哥了。” 顾未生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快吃吧。” 说着,顾未生用筷子给佳宜夹了菜放到碗里。 “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怕,太久了,我会依赖你。” 佳宜缓缓抬起头,看着顾未生说道。 顾未生放下筷子,微仰着头,神色宁静而安详,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一只手撑着下颚,满眼温柔,看着佳宜,“会依赖的,不是只有你,我也是。” 给佳宜送完午饭,顾未生便回医院了。 医院距离她的工作室不近,他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倒是让她这心里有些愧疚。 不过,短暂的舒适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临近下班的时候,她得到通知要跟市场部的秦总监去暗夜谈合作。 说是关于新品设计的。 作为设计总监,该有的应酬,她还是得去的。 车子停在了大门外,佳宜抬起头看着暗夜的鎏金牌匾。 夜色下,彩灯照的它宛若肆意开放的罂粟,美的惊心动魄。 秦总监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见佳宜来了,他点点头,“走吧,进去吧。张总他们已经等着了。” 随后,两人穿过奢华的大堂,来到包厢。 约好的客人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两人一进去,秦总监立刻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几人打了招呼之后便落座,秦总监对着佳宜使了使眼色,佳宜立刻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对方。 那是这一次新品上市的新设计,新鲜出炉。 佳宜对着张总等人介绍起来。 看着对方时而点头,时不时还露出微笑,佳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对方很满意。 很快半个小时过去,对方说:“我会考虑。” 佳宜合上设计稿,这才发觉自己竟有些口干舌燥。 秦总监见状立刻说:“张总,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说出来,咱们凡事都是可以谈的嘛,您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只是,我还没吃饭,你难道想让我没吃饭就饿着肚子跟你谈?” “这哪能啊,点菜点菜!” 很快菜上桌,不知道是突然松懈下来还是怎么,佳宜的肚子突然传来一股痛。 对两人说:“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秦总监看她脸色不大好,说:“你去。” 佳宜颔首,转身出去。 来到洗手间,没多久出来,站在盥洗台前,看镜子里的人。 脸上画了得体的妆容,温婉大方。 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来这本就是强撑,她以为自己能很好的伪装,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拿过包,补妆,直到镜子里的人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她才出去。 出去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秦总监发信息。 她月事来了,需要暂时出去买卫生巾。 消息发送过去,便要把手机放包里,迎面却撞上一个人。 手机掉地上,佳宜立刻说:“对不起。” 于是,弯身把手机捡起来,刚捡起来,手就被人握住,一个用力,她撞进对方怀里。 她一怔,抬头。 眼前的这个男人满身酒气,醉醺醺的,双眼迷离。 穿着红色衬衫,休闲西裤,白皙的脸也染了红晕。 衬衫纽扣解开三颗,领子似被人扯过,扯到了一边,她能看见他脖子上的吻痕。 就连衬衫领子上也有。 佳宜下意识地想要离开,却被对方一把拉住了。 那男人微眯着双眼,伸出手,摩挲着佳宜的脸,“真是个好看的小妖精。” 那男人边说着,一边对着佳宜打了个酒嗝,顿时,臭气熏天,佳宜不由得皱了皱眉。 “先生,我不认识你,请您松手。” 佳宜不停地挣扎,可是那男人的的手劲很大,林梓怎么也挣脱不开。 佳宜忍不住手握紧,忍住想要打这个人的冲动。 她拼命地推开对方,想要快速逃离,可是佳宜越是挣扎,那人的手握得便越紧。 那男人把佳宜紧紧地抱在怀里,邪笑,“跑什么?你是想跟我玩猫捉老鼠吗?” 说着,便要去亲她,佳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男人被打得有些懵了,摸着脸说:“你打我?” “对,我打你!” 佳宜恶狠狠地盯着对方,脸上毫无惧色。 未等佳宜再次抬手,那男人突然抱紧了她,哈哈大笑:“好,好,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打我。我喜欢,我喜欢!” “走!跟爷回家!” 说着,便抱着佳宜跌跌撞撞地朝前走。 佳宜觉得这个人肯定是疯了,奋力推他,“你放开我!” 可不管她怎么推,都推不开那男人的桎梏。 砰,那男人一脚踢开包厢门,带着她进去,“小妖精,我们到家啦!” 便把她抵在墙上,一把抽出皮带,塞她手上,“小妖精,来,继续,往爷这抽。” 说着,指着他身上。 佳宜却没动手,而是看着他身后,那坐在高级鳄鱼皮沙发里的人。 一如既往的白衬衫,黑西裤,领口扣子解开三颗,袖子挽到手肘,白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散发着一层清冷的光。 他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烟,浑然的贵气就这么逼过来。 易泽成! 自从上次机场一见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梦里的时候,她还是能梦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总是湿了一大块。 而现在,那张脸终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不是没想过他们会再次相见,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 明明上一次,她还是趾高气昂,在他面前得意了一回。 而现在,她却…… 于是,佳宜想都没想便要转身离开,直到他开口:“阿彬。” 她怔住了。 由此看来,他们二人是熟识。 包厢里只有易泽成和何秘书。 何秘书在看到佳宜的那一刹那,脸上掠过了一丝诧异。 名叫阿彬的男人,在听到易泽成的声音后,视线从佳宜的身上移开,转到包厢里坐着的男人身上。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易总啊!” 从两人纠缠着进来的时候,易泽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 易泽成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佳宜。 佳宜在瞥到易泽成皱眉的那一刹那,心底突然谋生了一个念头。 第42章:冲突 佳宜灵机一动,下意识地贴近了那个叫阿彬的男人。 看着眼前醉醺醺的人,娇媚一笑,“我们走错地方了。” “嗯?走错了?” “是啊,您看,这里还有别人呢。” “对,小妖精,你认识吗?这可是大名鼎鼎易氏集团的总裁易总啊!要知道易总上了多少的封面杂志,风靡万千少女,还被称为是最年轻有为的钻石王老五,小妖精你来看看,你认识他吗?” 阿彬搂着佳宜,双眼迷离地开始胡言乱语。 “易总大名鼎鼎,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佳宜对着阿彬娇嗔道,眼神却时不时地望易泽成那头看。 在看到易泽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的时候,佳宜的心里竟涌生一股子快意。 佳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压抑太久了,如今终于相见,她便要故意在那压力上加一点儿,好让它达到临界点而有借口崩溃。 阿彬一听佳宜的这番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妖精,想不到你还有这一面啊,那你说说,是我帅还是易总帅啊。” 佳宜突然低眉浅笑,“那自然是您帅了,好了咱们走吧,不要再扰他的清静了。您说呢?” “小妖精真懂事。” 阿彬忍不住在佳宜的鼻尖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今天我扰了易总的清静,单我买了,就当是我给易总的赔罪吧。” 说着,阿彬大方地挥了挥手,又转身在佳宜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腰,嘴唇窝进她脖子,“小妖精,走,我们回家,继续快活!” 易泽成在看到阿彬的手越来越不听话,不停地往下的时候,他的心底已经涌起了一股怒意。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看着。 这个阿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家的实力也不是可以估量的。 所以,他只能忍,即便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即便他在糟蹋自己最心爱,放在心底的东西,他都只能忍。 阿彬搂着佳宜的腰,头靠在佳宜的身上,笑了笑,“走。” 佳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易泽成,在看到易泽成的怒意后,微微笑了笑,柔得像含苞待放的蔷薇,不娇艳,却让人心头忍不住一紧。 “好,都听你的。” 阿彬哪里受得了佳宜的这一声娇嗔,要不是靠在佳宜的身上,怕是整个人都要软下去了。 “真乖,走,咱们回家,看我怎么教训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声音渐行渐远。 只留下包厢里的何秘书和易泽成。 这些年何秘书一直跟在易泽成的身边,他是什么样的人,在想些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此刻男人坐在沙发里,身体靠在沙发背,指尖夹着的烟含在了嘴里,烟雾吐出,模糊了他精雕细琢的五官,唯有那双湛黑的眼深邃沉敛,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只是在外人看不到的浓黑里,多了一抹寒霜。 佳宜带着阿彬走出了暗夜,想要拦出租车把他送走,可是阿彬一直缠着她,让她没办法拦车。 两人就这样站在暗夜门口,佳宜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努力地想要扶着阿彬站好,可是阿彬好像是牛皮糖一样,粘着佳宜,怎么也甩不掉。 幸好,没多久,便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佳宜立刻眼疾手快地打开车门,想要把阿彬推进去,阿彬却突然紧紧抱住佳宜,怎么都不愿意上车。 有那么一瞬间,佳宜都怀疑他是故意装醉。 司机等的不耐烦了,问,“你们还上不上车啊?” 佳宜说:“上!” 刚说完,阿彬便说:“宝贝儿,在这上吗?” 阿彬一边说,一边嘴角扬起令人作呕的笑容。 司机直接骂了句有病,开车离开了。 佳宜拧眉,捂住阿彬朝她凑过来的嘴。 佳宜一时控制不住,抬脚一脚踩在阿彬脚背上,转身就跑。 正在这个时候,顾未生突然出现,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气急败坏,直接走上前对着阿彬一拳打了上去。 阿彬摔在地上,闭眼笑着说:“好舒服……” 顾未生见他这贱样,抬脚踩在他肚子上,佳宜赶紧拉住他,“算了,我们走吧。” 再多看这个阿彬一眼,佳宜都觉得恶心难忍。 顾未生听到佳宜的话,忍不住瞪大眼睛,“就这么算了?” “佳宜,他在欺负你!” “我知道,但是……” 不等她说完,阿彬便贱贱的抱住顾未生的腿,脸在他的腿上蹭,一脸幸福模样。 顾未生忍不了,骂了句变态,一脚狠狠地踢在阿彬身上。 可他越踢,阿彬就越享受,直让顾未生恨不得把阿彬给踢死。 虽然她不清楚这个阿彬的来历,但是想到刚才易泽成对他的态度,想来也是一个有背景的主儿。 她刚回国,她还不想惹事。 更加不想拉顾未生下水。 于是,佳宜见顾未生嘴角流出血,知道这样再打下去会出人命,便上去一把抱住顾未生的腰,“可以了!顾未生,别打了!” 顾未生见佳宜这样,对着躺在地上的阿彬狠狠地骂了一句,“fuck!”后,便也就此作罢,和佳宜坐车离开了。 很快,车子驶离了现场,留下阿彬一个人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表情却依然如刚才那般淫贱。 佳宜不知道,这一幕落在对面,被人尽收眼底。 易泽成和何秘书站在外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何秘书是有些疑惑的,当年两人闹得如此决绝,为何眼前的这个男人在看到对方受人侮辱的时候,竟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原本想要上去,不顾及阿彬家的颜面,好好地揍他一顿的,却在看到顾未生出来的那一刹那,竟然小心翼翼地躲在树下,静静地看着。 何秘书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不懂易泽成了。 又或许,自己从未懂过他吧。 易泽成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却在看到顾未生的那一瞬间,好像顿时失去了力气一般,拳头逐渐放松了下来。 法国梧桐,将易泽成的脸彻底地隐住。 第43章:餐厅相遇 车里,佳宜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情沉抑。 经过这么一遭,易泽成大概觉得她已经自甘堕落,不惜去做坐tai小姐了吧。 也好,他应该觉得很满意吧,她的不堪,她的落魄,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一路上,顾未生安静地开着车,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佳宜靠在窗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手机在荷包里一直震,一直震,佳宜一看号码就立刻不再伤春悲秋,因为是秦总监打来的。 佳宜这才想起来,暗夜里头秦总监还在那里呢。 “喂,秦总监。” “陆佳宜!”隔着电话她都能感受到秦总监的怒气。 “总,总监……” “你跑到哪里去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那个……我……” “算了,好在合同谈成了,否则,你可就闯了大祸了。” 然后,秦总监便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佳宜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真是该死,她居然把正事给忘了。 易泽成啊易泽成,果然碰到你,就没什么好事。 佳宜回到家里,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进了浴室。 陈莫那没良心的家伙,已经睡着了。 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处满是那个男人的吻痕,身上也是一股浓浓的酒臭味,她不免皱了一下眉。 只是为了让那个人生气,她就已经如此作贱自己了,值得么? 佳宜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发问。 她不知道。 佳宜打开热水,放满了整个浴缸,她将自己泡在热水里。 热气氤氲,镜子上逐渐起了雾,她转过头,镜子里的自己逐渐模糊起来。 她用毛巾沾湿了热水,用力地擦拭身上那个男人吻过的痕迹,直到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 顾未生回到房间,坐在桌前,眸色在黑暗下逐渐变得深沉。 刚才在车里,听她打电话,像是今天去应酬了。 他一走近便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但是他知道,这不是她喝得酒,以他对她的了解,倘若真的满身酒气了,她一定已经醉倒了,可是,刚才看佳宜的模样,她是清醒的,可见这身酒气来自于他人。 是那个欺负她的男人吗? 她脖子处还有淡淡的吻痕,肯定不是谈合作发生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门口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的双手不由得攥紧了。 第二天,天刚亮,佳宜便起床去工作室了。 这一季的方案已经定下来了,再加上昨天的事,她可得好好工作,表现自己了。 只是,她没想到,等她到办公室的时候,陈莫那家伙已经比她先到了。 骚包的粉色衬衫,浅灰休闲裤,白色皮鞋,手上拿着个魔方,一看便是个十足十的二世祖。 听见声音,陈莫立刻看过来,秒变严肃。 “joey,你可算来了。” 佳宜把包放下,看着他问道:“怎么了?看你严肃的,出什么事了吗?” “昨天你是不是出去应酬了?” “对啊。”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秦总监?” 看着陈莫一脸怒气的模样,估计是从顾未生那里知道了些什么。 于是,佳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没被欺负,也不是秦总监,好了,你别在这闲着了,这一季的新品方案已经定了,得赶紧做出新设计,你还不赶紧去工作。” “joey,你真的没事?” 陈莫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没事。” 佳宜一边说着,一边把陈莫往外推。 送走这个小祖宗后,她开始有些后悔留下陈莫了。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工作。 一上午,她都在忙碌状态,连到了中午都不知道。 “还在忙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佳宜一怔,抬头。 “顾未生?” 他站在办公桌前,一身的浅色系,皮肤白皙,浓眉大眼,眼神温柔,像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我在下面等了你好久你都没下来,我就上来了。” 他单手插兜,嘴角微弯,笑容如春风般。 佳宜这才想起来,顾未生说今天带她出去吃饭来着。 她把这事给忙忘了。 不过,这顾未生这个医生当的还真是闲适。 “我说,顾未生,要不你和陈莫一样,辞职来我这里当助理算了,省的你跑来跑去。” 佳宜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顾未生还当真了。 “好啊。” 佳宜愣了愣,“我开玩笑的,顾大医生做我的助理,我可请不起。” “不是说,你们这个工作室背后有个特别有钱的大老板吗?” “是啊,只是,大家都没有见过大老板的庐山真面目。” 说到大老板,她还真是好奇,说起来,她入职都快一个月了,居然连老板真面目都没见到。 还真是惹人好奇啊。 “走吧,餐厅我已经定好了。” 佳宜想了想,也没拒绝,于是跟着顾未生下去了。 顾未生定的是一家日式餐厅,环境清雅舒适,很适合忙碌后小憩片刻。 他把菜单递给了佳宜,“这里的三文鱼是刚海运过来的,很新鲜,你可以试试。” “嗯。” 佳宜点了一份三文鱼,另外还点了一些别的菜,便把菜单递还给了顾未生。 顾未生和佳宜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是知道佳宜的口味的,便又点了两份,都是佳宜喜欢的。 服务员离开后,顾未生看着佳宜,双眼柔情蜜意,佳宜不小心瞥到后,脸颊便有些绯红。 这些年,顾未生对自己的心思,她向来是知道的,只是,眼下她对爱情,已经不再相信了。 她怕了。 “最近是不是很忙?” 佳宜倒了下茶喝了一口,“嗯,忙着新品的设计,所以事情比较多。” “倘若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我……” “你放心,我处理得来,况且,你懂设计吗?” 佳宜的脸上是柔柔的笑,眉眼弯弯,容颜清丽。 她画了淡妆,不艳丽,很自然,舒服,一双眼睛尤其美丽,里面似染了氤氲的泉水,让人喜爱。 顾未生看着佳宜有些消瘦的脸,心里很是心疼。 “哎呀,被你戳穿了,”顾未生故作无奈地揉了揉头,随后又说道:“你要注意身体,一日三餐要按时吃,在巴黎的时候,你就这样,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 佳宜笑了笑,却也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便笑着说道:“肚子饿了吃,不是更好?” 顾未生摇了摇头,“你要再这样,以后我天天来清点你吃饭。” 佳宜冲着顾未生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关心。 两人聊着,饭菜上桌。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未生的电话响了。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眼里浮起无奈。 “我接个电话。” 佳宜点点头。 顾未生起身出去,看着来电显示,不由得皱了皱眉,“什么事?” “未生,你还不打算回来吗?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你……” “我医院还忙,没什么时间。” “我知道你还怨我,但顾家需要你,顾氏真的需要你,你懂吗?” “好了,我还有事,我先挂了。” 顾未生挂断电话后,忍不住用手攥紧了拳头。 自从他回国后,顾廷宇一直给他打电话,希望他可以回来帮他,但他的心里一直没能忘记母亲到底是怎么去世的,要他回去帮顾氏,绝对不可能。 顾未生挂断电话,便回了包厢。 佳宜听到声音,看向他,“回来了?” “嗯。” “看你刚才的表情,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先走也没事。” 去了这么久,佳宜估摸着有什么事。 顾未生嘴角微微上扬,摇摇头,“没什么事。” “啊,这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 佳宜笑着说,笑容柔和。 “我们走吧。” “好啊。” 顾未生带着佳宜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突然,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陆小姐?” 佳宜缓缓转过身,lily挽着易泽成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两人似刚用完餐出来,易泽成手上拿着西装外套。 老天还真是爱开玩笑,以前吧,她想尽办法要去见易泽成,却怎么也见不到,如今,她不想见了,三天两头碰到。 还真是讽刺。 lily到底生的好看,海藻似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她抹着红唇,纤细的手紧紧地挽着易泽成。 上次见面的那颗红宝石戒指还在她的左指上,红色鲜亮的宝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闪耀,佳宜觉得有些刺眼。 旁边的易泽成和昨天见到的一样,眉眼清冷而疏离,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眼底覆上了一层冷色。 不知为何,可能是昨天在浴缸里躺了太久,感冒了吧,她竟有些体力不支。 佳宜突然感觉腿有些发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幸好顾未生一把拉住了她,否则,她一定会跌倒。 佳宜转头,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顾未生。 顾未生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隔了片刻,顾未生开口:“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然后,他便拉着她的手离开了。 第44章:樱桃园 在连续工作了一个多月后,新品的设计算是完成了,好不容易迎来假期,佳宜打算睡它个天荒地老的。 然而,陈莫那家伙实在是安分不下,吵着闹着要出去玩。 佳宜推脱不下,只好答应。 顾未生提议去远山的樱桃园,最近正是樱桃熟时。 陈莫一听,恨不得举双手同意。 然而,在第二天出发的时候,顾未生收到医院的通知,临时有一台大手术要做。 没办法,人命关天,顾未生只好把佳宜交给陈莫,让他好好照顾她。 车子很快就停到了远山樱桃园。 这里的樱桃占地百亩,樱花开放的时候美的让人窒息,樱桃成熟的时候,又是一番别样的风景。 来这的人很多,游客也好,富家子弟也好,拍摄人员也好。 都很多。 而现在,就有一组拍摄人员在这。 “看来我选了个好日子。” 陈莫一脸激动地看着前方的拍摄现场说。 佳宜顺着陈莫的方向看过去,笑道,“美景自然不会被人辜负。” 陈莫立刻打了个响指,满脸骄傲,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一样,高高昂起头,“那是必须的!” 佳宜看到陈莫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走吧,我们进去吧。” “好。” 付了钱,找老板要了篮子,两人走进樱桃园。 或许是周末的关系,来樱桃园的人很多。 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里面采摘樱桃了。 佳宜看着树枝上一串串红的晶莹剔透的樱桃,心里的愁苦与担忧也跟着散去,眉眼落了笑。 “来,尝尝,我洗过了。” 陈莫拿了一串红的发紫的樱桃递到佳宜的嘴边,樱桃上面挂着水珠,很是可爱。 看陈莫这架势大概是想要喂给自己吃。 佳宜看了一眼周围,男女结伴而来的都是热恋中的情侣。 估计在外人眼里他们也是小情侣吧,不过,佳宜才不管这些呢,她和陈莫可是好姐妹。 于是,顺势张开了嘴,陈莫跟投球似的,把樱桃投进了佳宜的嘴里。 她看他手上只剩下一点点的矿泉水,笑着说:“不洗也没关系。” 说着,便把樱桃吃了。 甜滋滋的,似甜到了心坎,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两人逐渐朝里面走,边走边摘,边吃。 陈莫是处女座,有洁癖,刚开始是不愿意吃没洗过的樱桃的,但看佳宜吃的欢,他也就吃了。 突然,陈莫手机响起,佳宜说:“你接电话,我去那边。” “ok!” 于是,佳宜一个人便朝着前面走,没多久,她停住。 前面樱桃林里站着个人,穿着性感的黑金丝长裙,裙子上的金丝随着阳光的照射而闪闪发光。她单手抱胸,拿着手机打电话。 “不行,最晚后天送来,下周六就是泽成母亲的生日了,我必须做好准备。” 泽成? 易泽成? 听到这个名字,佳宜提着篮子的手止不住地颤了一下。 能叫泽成的,眼下除了那个他的新女友lily还会有谁。 况且,这个声音,这么熟悉,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刚刚电话里说泽成的母亲生日? 老太太生日了? 她竟然都不记得了。 不过,就算记得又能如何?她和易泽成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了。 佳宜怔了怔,便转身,艰难地离开。 她不愿再在这里多停留,因为每听她说一句话,她的心就跟撕裂般一样疼痛。 因为这个声音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了她曾经的自己有多愚蠢,有多可笑,有多讽刺。 lily挂断电话转身,便看见前方隐进樱桃树后的一抹纤瘦身影。 lily忍不住微微皱眉。 很快工作人员找来,“lily姐,下一场的拍摄还有十分钟开始。” “嗯。” 她再朝那边看去,已经什么都没有。 而这时,左手边的方向传来说话声,她看过去,看到隐隐的人影。 看来这樱桃林里的人还真多。 “走吧。” “好的。” 两人离开。 佳宜直接往回走,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想起还有个人。 陈莫! 完了,她居然把这家伙给忘记了! 果真,电话便是陈莫打来的。 佳宜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这才接了电话,“陈莫。” “joey,你在哪?你居然把我一个人抛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莫拔高的尖叫声。 “sorry啊,我去下洗手间。” “好,我在这等你,你待会过来。” 陈莫哼哼唧唧道。 “嗯。” 佳宜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会,便去了洗手间。 和陈莫一直在樱桃园呆到了下午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刚好拍摄现场也在收工。 佳宜看见了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的lily,穿着白色长袖,长裤,高挑的身材惹人注目。 她差点忘记了这个lily还是个模特。 前几次见面也不过是匆匆忙忙,更何况都有易泽成那个家伙在场,只顾着和他赌气了,没注意他的这个新女朋友。 而今天,她借着树的阴影,才得以在原地注视她。 模特,到底是模特。 正在这个时候,陈莫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 陈莫的眉头皱了皱,“嗯,现在吗?那好吧。” 佳宜看着陈莫一脸为难的模样走上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总监让我回去一趟。” 佳宜有些担心,问:“秦总监?他找你干嘛?是因为新品设计吗?” 陈莫摇了摇头,“不知道,秦总监没说,但听他的语气,好像有点着急。” “那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陈莫看着佳宜有些苍白疲倦的脸色,他走上前安慰道:“不用了,前段时间你每天熬夜赶设计图,我都帮不了你什么,现在,你安心回去好好休息,别管了。” 看着陈莫一脸认真的模样,佳宜忍不住笑了,“你这语气怎么和顾未生越来越像了,越来越唠叨了。” 陈莫昂起头,一脸骄傲地答:“这叫近墨者黑,不对,近朱者赤!好了,你快回去吧。” “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啦!快回去吧。” 说着,陈莫便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佳宜推上了车。 看着出租车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陈莫扬起的嘴角逐渐放了下来,眉头开始紧蹙。 随即,他立刻转身赶往工作室了。 第45章:大老板 大概是先前她的感冒就没好,经过这么外出一遭,佳宜感觉自己的喉咙明显疼痛了。 一到家,她的头已经开始痛,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于是,佳宜脱了外套,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过了中午时分,顾未生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看了一眼时间,便想起来该催佳宜吃午饭了,要是自己不催,她必定是不按时吃饭。 他脱下手套和口罩,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下去,这台手术整整做了五个小时,不得不说,他的体力有些透支。 只是,一想到佳宜那丫头,他还是有些担心。 大概让她好好吃饭这件事,真的已经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了吧。 于是,他从椅子上起身,拿起手机,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单手插兜,耐心地听着手机里的嘟声。 终于在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接了。 他嘴角微弯,勉强提起精神,不让对方听出他的疲意,“佳宜。” “喂……” 沙哑无力的声音传来,顾未生脸上的笑瞬间不见,眉头皱紧,“佳宜,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 佳宜躺在床上,说完这句话,不由得轻轻咳嗽了几下。 “感冒了?怎么会?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大概是今天被风吹的吧。” “你今天和陈莫去樱桃园了?” “嗯。” 他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气,想到前段时间她没完没了的加班,本身身体就不大好,又被风一吹,能不病倒嘛。 而且,她又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早知道,他就不提议去樱桃园了。 想到这里,顾未生有些自责,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你好好休息,陈莫呢?让他好好照顾你。” “陈莫他去工作室了,好像有什么事情。” 说着,佳宜又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那你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 顾未生一听她一个人在家,不由得有些着急,“你生病了一个人在家怎么行?我现在回来找你。” “不用了,你本来就很忙,我可以的,你别担心。” “那你药吃了吗?家里有个医药箱,就在电视旁的柜子里。我之前给你准备的。” “我等下起来就去吃。你别担心了,我没事的。” 顾未生怎么会不担心,光是听她有气无力的声音,他已经心揪着了。 “你现在发烧了吗?” “应该没有,只是喉咙有些痛。真的没关系。” “生病了,还这么逞能。” 顾未生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有多希望对方可以不那么逞强,可以告诉自己,自己现在很难受。 佳宜听出了顾未生的不悦与紧张,但她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只好不停地安抚他,“你放心吧,我真没事。” “那你好好休息吧,实在不行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接你来医院。” “嗯。” 佳宜挂断了电话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顾未生的眉头却越拧越紧。 他估摸着佳宜在家肯定不行,于是,脱下白大褂赶紧开车往公寓里开去。 一路上,他的眉头都不曾放松下来过。 很快,顾未生便到了家门口。 自从佳宜回国后,他主动把这套公寓让出来,自己住医院附近的房子去了。 原本他是想要把陈莫那家伙一起带出去的,但是想到陈莫在也可以照顾,便也就随他去了。 于是,他拿起手机给佳宜打了电话,“佳宜,我现在在你家门口,你能开下门吗?” “家门口?好的,我马上来。” 随后,顾未生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小跑步的声音。 门一打开,顾未生便出现在了佳宜的视线里。 虽然一早就知道顾未生一定不会放心自己,一定会来找自己,可真的看见他出现在视线里,她依然难以相信。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医院那边没事吗?” 顾未生走进来,顺势把门关上了,手落在她的额头上,很快拧眉,“你发烧了。” 脸都是红的。 佳宜点头,“没事,低烧。” “你医院那边真的没事吗?” 佳宜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你就别担心我医院的事了,那边有护士有医生,你倒好,作为病人还去关心其他病人,你让我这个医生怎么好意思?” 顾未生看着佳宜虚弱的模样,忍不住嗔怪道。 佳宜自知理亏,也不再辩解了,只好吐了吐舌头。 其实,他给她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她就有些低烧了,只是她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没说。 “唉,陆佳宜啊陆佳宜,你真是太不让我放心了。” 听到她不在乎的话,他很想骂她,可看见她无精打采的脸,他说不出责骂的话。 佳宜无奈地笑了笑,“这只是小感冒,不是什么大事。” 顾未生已经不想听她再说下去了,他怕她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生气。 “去躺下。” 顾未生把佳宜扶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你药吃了吗?” 佳宜摇摇头。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顾未生更生气了,却又对着面前这个人无可奈何,只得轻轻地弹了弹她的额头。 佳宜故作委屈地揉了揉额头,道:“我还在睡觉嘛,我以为睡一觉就能好的啊。” “你以为?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顾未生不由得提高了嗓音。 “好啦,是我不好。” 看着佳宜撒娇的模样,顾未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真是不听话,算了,我给你去找找退烧药。” 说着,顾未生便离开了房间,走到客厅,医药箱摊在了桌子上,药拿出来一半,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吃。 顾未生翻了翻,自己当时准备医药箱的时候,买了感冒药,就是没买退烧药。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于是起身走到佳宜的房间,“没有退烧药,你先乖乖地在床上躺好,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说完,顾未生转身便走出了房间,临走的时候,拿了玄关里的备用钥匙。 他把灯关了,房间内顿时漆黑一片。 但佳宜很安心,很快,就闭眼睡过去了。 顾未生去药店买了退烧药,体温计,还有一些要降温的东西,一次性买好。 等他买好回来的时候,佳宜已经睡着了。 只是脸越来越红。 他赶紧给她量体温,烧的不是很厉害,但这样下去不行。 去浴室拿了毛巾热水出来,给她敷额头。 又拿过酒精和棉花给她擦手心,脚心。 一直不停。 这么过了两个小时,佳宜的烧退了,呼吸也平缓了。 顾未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给她把汗湿的额发拨开,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一个感冒她脸色便憔悴了,他很心疼。 她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时时刻刻在她身边照顾她。 …… “秦总监。” 电梯门一打开,陈莫就看到工作室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在门口。 “陈莫,你可算是来了。” 秦总监一看到陈莫就跟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赶忙迎了上去。 电梯门关上后,秦总监往陈莫的身后看了看,再无他人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道:“joey呢?她怎么没来?不是说好让你带她一起来的吗?” “秦总监,joey前段时间加班太累了,您就让她好好休息吧,我是她的助理,有什么事我来处理吧。” 秦总监一脸怀疑地看着陈莫,问道:“你可以吗?” “秦总监,你相信我一次好吧。” 陈莫有些无奈,好歹他也是艺术学院毕业的啊。 秦总监迟疑了片刻,“嗯,那好吧,等下,大老板就要来咱们这里了,你赶紧做好准备。” “大老板?是那个传闻中的大老板吗?” 陈莫一听,双眼不由得放了光,天晓得,他对这个传闻中的幕后大老板有多好奇。 “是啊,所以,你可要做好准备迎接。” 话音刚落,电梯叮得一下打开了。 “大老板好。”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乌黑浓密的短发,衬着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顾未生也很好看,但是面前这人更好看。 陈莫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要受不了了。 起初,他一刹那疑心,这是不是老板身边的助理?不,不,助理不会有这样的气质。 他虽然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可他身上那种内敛但不容人忽视的气势,无声无息通过空气迫他正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王者之风。 传说中的大老板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原以为大老板是来例行巡视,没想到,他一踏入办公室,便开口:“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待所有人入座完毕,那人便将一份文件摔到了桌子上,冷冷道:“这就是你们这一季的新品?” 压抑沉闷的氛围让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前一秒还觉得大老板帅气逼人,结果,这一秒,着实把陈莫吓得不轻。 看来这大老板还是只不好惹的大老虎啊。 秦总监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件,翻了翻道:“是,是的,老板。” 男人冷笑一声,“你看清楚了,这是云山新一季的新品设计!” 话音刚落,所有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纷纷拿起文件开始看了起来。 这明明是他们cosini的新品设计,怎么会是云山的呢?而且对方比他们先一步上市?!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阵尴尬后,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射到陈莫身上。 cosini的新品全权都由新来的设计总监joey负责的,陈莫是她的助理。 如果说设计有问题,那一定是joey的问题。 陈莫下意识地吞咽了口水,连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拿起文件仔细翻看了起来。 越看,他这心里越是发颤。 怎么会相似度这么高? 甚至一模一样? 他太了解佳宜了,她是绝对不可能抄袭的,这个设计是他看着她每天晚上熬夜加工一点点赶出来的。 “cosini的新品设计涉嫌抄袭云山,真是个大新闻啊。” 坐在主座位上的男人眉头紧蹙,冷冷道:“这次的新品设计是谁负责的?” 秦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是joey。” “joey?” 男人喃喃道,随后,不由得冷笑一声,“也就是说,是新来的设计师抄袭了云山的设计?” 话音刚落,底下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窃窃私语。 “抄袭?不会吧……” “可是这么相像,难道是真的?” “不会吧……” 陈莫看着大家没有人出来反驳,甚至开始怀疑起佳宜,忍不住出声替她打抱不平道:“不是的!没有抄袭!” 男人听到这话,双眸动了动,随后,缓缓抬头,盯着出声的人。 秦总监见状立刻道:“老板,这是新来的设计总监joey的助理,陈莫。” “陈莫?”那男人抬了抬眉,眼睛微眯。 “是的,”陈莫从椅子上起身,道:“大老板,这个设计是我亲眼看着joey熬夜赶出来的,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抄袭的,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那这个怎么解释?距离新品发布没几天了,是想让我们cosini开天窗吗?” 陈莫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所以,joey人呢?” 秦总监答:“她有些不舒服,还在休假。” “休假?她现在还有资格休假?让她立刻过来。” 想到离开樱桃园时佳宜的状况,陈莫忍不住开口:“老板,joey因为前段时间每天忙着设计,体力不支,生病了,所以,哪怕今日,就不要让她过来了,至于这个设计的问题,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我不管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抓紧时间赶出新方案,第二,查清缘由,如果确定抄袭,那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好了,今日散会,周一等那个什么joey来了,我们继续开会。” 说完,那男人便起身和秘书离开了。 底下坐着的人也纷纷起身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对陈莫投去一个埋怨的眼神。 “这叫什么事啊。” “就是,又要加班了……” “真是触霉头……” …… 陈莫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昏暗,看着桌子上散落着的感冒药,他便知道,佳宜真的生病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若是让她知道她辛苦了半月有余的设计出问题了,她肯定又要急的不眠不休了。 不过好在,明日是周末,一切的事情都交给周一吧。 于是,他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佳宜的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把手,见她睡得正熟,便也没有打扰,转身退了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是顾未生,他提着保温桶。 “你回来了。” 顾未生对着陈莫点头示意了一下。 “joey她……” 陈莫下意识地回头往佳宜的房间望了望。 “她发烧了,对了,你吃了吗?” 陈莫摇摇头,“没有。”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吃饭啊。 “我刚刚叫了外卖,等下,我们一起吃吧。” 陈莫心不在焉地应了答。 顾未生看着陈莫一脸凝重的模样,完全没有先前的那般生龙活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看你一脸凝重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陈莫抬眼看了一下顾未生,叹了口气道:“唉,别说了,真的……” 话还没说完,佳宜推着门,揉了揉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顾未生看着佳宜柔声道:“你醒了。” “嗯,”佳宜缓缓朝着餐桌走去,看着陈莫一脸严肃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工作室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莫瞥了一眼旁边顾未生,又看着虚弱的佳宜,笑了笑道:“没什么。” “那秦总监喊你过去干嘛?” “哦。那个呀,就是大老板来了,要我们集体迎接呢。” “大老板?” 佳宜来了精神,“他长得什么样啊?” “特别帅。” 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长得帅是真的。 陈莫一想到那个大老板的模样,眼里就忍不住发散出爱心,一脸花痴。 佳宜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瞧他那个出息,只差要垂涎欲滴。 “有那么夸张吗?” 佳宜忍不住怀疑。 “当然啦!” 然后,陈莫就立刻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把那位传说中的大老板夸得天上世间无,在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知道这位帅哥师出名门,名校海归,博士学位,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最迷人的还有一双桃花眼。 “真是极品啊!” 最后陈莫击节赞叹。 极品当然要眼见为实,毕竟耳听为虚。 “切,我倒要看看那个大老板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佳宜忍不住说道。 不过,之后的佳宜要是知道大老板是谁的话,估计眼下,她就笑不出来了。 顾未生拿着体温计走上前,揉了揉佳宜的头,笑道:“好了,别提那个什么大老板了,先量个体温吧。” 说着,他便拿着体温计在她额头上测量了一下,“嗯,三十七度。还好,烧退了。” 佳宜忍不住对着他吐了吐舌头,“我就说我没事啦。” “你刚退烧,不能吃油腻的,这是我给你熬的清粥,你先喝点吧。” 说着,顾未生把保温桶打开,拿出碗替她舀了一大碗粥。 第46章:大老板竟是他 “噶铃铃--噶铃铃--” 周一的佳宜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以为完成了新品设计,总算得以喘息。 没想到,刚过了个周末,电话铃声就不依不饶的。 佳宜翻了个身,那声音却不依不饶,“噶铃铃--噶铃铃--”一声接一声,催魂夺魄,她终于不得不睁开眼睛,眼皮沉重有如千钧,头痛欲裂,仿佛自地狱中醒来,连声音都似气若游丝。 “你好,我是joey。” “joey,你怎么还没来啊。” 这声音,是秦总监。 “嗯?”佳宜看了眼时间,不过才七点,上班时间还没到呢,她去干嘛? “秦总监,不是还没到上班时间呢嘛。” “陈莫没跟你说吗?” 秦总监回头看一眼已经到了的大老板,焦急地说道:“话不多说,你赶紧来吧,大老板已经到了,今天有会议要开。” 说完这话,他便把电话挂了。 大老板? 开会?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陈莫,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经过两天周末的休息,她的体力其实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只是头还有些疼。 再加上昨夜不知为何竟然失眠了,一直捱到凌晨才睡,这才不过眯了三四个小时,就被这催魂铃吵醒。 这一瞬间她只想摔掉电话尖叫:去他的大老板!去他的公司!我要睡觉! 可是不能,她不能。 老板叫你三更死,你哪里敢活到五更? 何况大老板是老板的老板,此时心血来潮突然出巡,前呼后拥,旁人惟恐奉迎不及,她这样的虾兵蟹将,还是知趣的好。 而且听秦总监的语气,好像出什么事了。 在一番垂死挣扎后,她终于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冲进浴室打开花洒,水烫得打在肌肤上生出灼痛,她连打几个激灵,仿佛一具僵尸,终于藉由水温活了过来。 到底年轻,对镜化妆的时候,莹白的肌肤上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晕红,仿佛一颗圆润的珍珠,自然而然透出华美的光泽,根本看不出睡眠不足带来的倦怠与疲惫。 她对着镜子描画眉目时,心里一直闷闷的,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难怪说这个世界上最惨的就是他们这些打工仔,面对残酷的社会,弱肉强食,风高浪险,只要稍有差池,就没有你的葬身之地,每天都冒着枪林弹雨才可以拣回一日三餐。可是她没得选,这条路是她自己挑的,她毫不迟疑地要走到最好。 精心描好最后一笔妆容,镜中人顾盼生辉。 她深深吸口气,哪怕前路山穷水恶,她一样有信心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不必太紧张,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大老板来了而已,况且,听陈莫的介绍,对方是个大帅哥,想来总比面对一个秃头的中年油腻男要好吧。 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明眸皓齿,神采奕奕,去见美国总统也不会失礼,何况只是见大老板。 只要多做事、少说话,好好敷衍过这几个钟头就行了。 大老板一走,她就可以回家倒头大睡。 反正,新品设计完成了,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事了。 她临出门的时候,在陈莫的门口敲了敲,喊道:“陈莫,陈莫!别睡了!去上班了!” 见里头完全没有反应,佳宜忍不住直接推门而入,却看到陈莫一脸熟睡的模样。 佳宜叹了口气,直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顿时,阳光照进了房间。 但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弹。 佳宜看了一眼钟,没时间了。 于是,她顾不得什么生理上的男女有别,直接一把掀开陈莫的被子,把他拎起来。 “别睡了!陈莫!开会啦!大老板来了!” 陈莫迷迷糊糊,一听大老板,一听开会,他顿时清醒了过来,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在发现自己裸着上半身,佳宜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时惊慌,抱着自己,尖叫了起来。 “啊!” 佳宜捂住耳朵,无奈道:“别叫了,你叫什么啊,我都还没叫呢。” “我没穿衣服啊。” “就你这小身板,我才不稀罕看呢,你快点吧,秦总监给我打电话,让我们赶紧过去,大老板来开会了,对了,秦总监说你没告诉我,告诉我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莫努力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那天大老板在会议里说的那番话,一下子清醒了,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拉着佳宜便出门了。 “到底怎么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佳宜忍不住问道。 陈莫神情凝重,迟疑片刻后,“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 秦总监在会议室外头等着他们,见他们总算来了,才松了一口气,“你们可算是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轻声在佳宜耳边提醒道:“大老板已经在里面等很久了。” 双门推开,会议室天花板上好似繁星似的璀璨灯光,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扑入眼帘仿佛有风,摇碎一地的星子,波光潋滟。 佳宜忽然觉得眩目,因为就在那明亮的万丈光芒中,看到长圆桌的那端,背对立着一个人,本来正凝视落地窗外风景,听到门响,他回过头来,长桌两侧的同事亦一齐回过头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还没说完,待看到大老板面孔的那一刻,佳宜彻底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他? 大老板怎么会是他? 易泽成! 她这么做梦都没有想到,cosini的大老板,那个神秘到不行,陈莫口中极品帅哥的传闻中的大老板,居然就是易泽成!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就是易泽成手下的打工仔?! 呵,命运还真是爱开玩笑啊。 看着底下众人投来的目光,在一片尴尬凝重的氛围下,佳宜迅速镇定下来。 公是公,私是私。 她努力平复自己被雷劈的心情,不徐不疾地走到易泽成的面前,含笑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joey。” 易泽成也故作不认识她一般,非常配合地演了这么一出初次相见的戏份,伸出手来和她握手,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干燥,声音低沉好听:“joey小姐,您好,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他不由得在手上使了力气。 易泽成的力气本来就大,这么一用力,佳宜的手顿时生疼,想要抽离,却怎么也抽不开。 混蛋! 佳宜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咒骂。 不过,好在,他很快便松开了手。 “好了,人到齐了,咱们继续开会吧。” 佳宜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发红的手,佳宜忍不住咬牙切齿。 “今日会议的内容,上次说过了,joey小姐,你的助理应该告诉过你了吧,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新品设计抄袭这件事?” 易泽成坐在椅子上,微眯着双眼。 抄袭? 佳宜一听这话,顾不得还疼痛的手,瞪大了眼睛,看着易泽成,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莫。 陈莫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佳宜一脸不可置信,问道:“抄袭?” 易泽成轻笑一声,“看来,你的助理没有告诉你啊。”顿了顿,他把文件推到了佳宜的面前,“你先别急着辩解,看看这文件再说吧。” 佳宜接过文件赶忙翻看,看着上头云山新上市的新品设计和自己熬夜赶出来的稿子一模一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怎么会?”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不!我没有抄袭!” 佳宜猛地从椅子上起身,信誓旦旦地说道。 “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佳宜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着易泽成道:“易总,我所有的设计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赶出来的,我对天发誓,我没有抄袭,我甚至连这个什么云山的牌子都没有听过,请你相信我,易总。”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有用吗?距离我们的新品发布不到五天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解释,而是想办法赶出新的设计,至于云山的设计,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在赶出新设计的同时,查明真相,否则,cosini的一切损失都只能有你来承担了。散会!” 说着,易泽成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佳宜站在原地,紧咬着双唇,手不由得攥紧了。 陈莫看着佳宜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开口:“joey,我……” “别说了,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为了我好,让我安心养病。” “joey……”陈莫有些自责。 “好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新设计赶出来,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陈莫问道:“我们上一次设计完成正式提交前,除了我们,还有谁看过?”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莫有些不解。 第47章:袒护 “这个新品设计是我们花了半个月尽心尽力完成的,所以,绝对不可能抄袭。云山那边的设计,我刚刚看了,和我们大致相同,但是细节上面,还是有些不同,也就是说,对方只看到了我们设计的一个大概,毕竟设计图在我们手里。” “你的意思是,咱们工作室有内奸?是云山抄袭了我们的设计。” “这个我还不能确定,但是,这一次我们的新设计,必须绝对保密。” 陈莫点了点头。 佳宜回到办公室,想起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不由得焦头烂额起来。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大老板居然会是他! 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joey,还是阴差阳错呢? …… 易泽成从大厦出来后,直接上了车。 车子行驶得很是平稳,易泽香缓缓阖上了眼睛。 何秘书坐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易总,您觉得joey小姐抄袭设计了吗?” 易泽成听到joey这个名字,慢慢张开了眼,“抄袭?” 他不由得轻笑一声。 这个陆佳宜,他再了解不过了。 脾气臭,但是骨头硬。 要她抄袭,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明眼人都知道,cosini出了内奸,所以,他必须得想办法抓出这个内奸。 不然,cosini早晚都有麻烦。 这次幸好在新品发布前,他提前看了眼设计,才从生产线上拦了下来,不然,早就出大事了。 这个陆佳宜,还是和当年一样,毫无防备之心啊。 不知过了多久,他对着旁边的何秘书问道:“今晚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应酬?” 何秘书点点头,答:“嗯。” “今晚你不用陪我去了,我另外找人去。” 说完这话,易泽成再一次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 何秘书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是他毕竟只是个秘书,也不敢多嘴。 在办公室里忙碌了一个下午,佳宜一点灵感都没有,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生了一场病把灵感都给赶跑了。 一闲下来,她就忍不住想起易泽成。 明明都想要彻底忘记他了,可是这家伙偏偏阴魂不散,不管去哪儿总是能碰到他。 现在他又是自己的老板,她真不知道这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还是老天给她的恩赐。 正在这个时候,她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了。 是秦总监。 佳宜立刻从椅子上起身,“秦总监,有什么事吗?” “joey啊,你新设计怎么样了?” “还在画,”佳宜不由得低下了头,“对不起啊秦总监,因为我,害大家都加班了,等下我请大家喝下午茶。”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同事嘛。” 秦总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joey,你放心,我们大家都是相信你的。” 佳宜一脸感激道:“谢谢你,秦总监。” “那个,joey啊,有个事,想跟你说。” “秦总监您说。” “今晚大老板有个应酬,需要女伴陪,是谈下一轮咱们cosini融资的事情,因为需要讲一下设计理念,所以,需要一个懂设计的人前行,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你了,所以……” 秦总监一脸为难地看着joey。 “我?” 佳宜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女伴? 开什么玩笑,让自己在他手底下干活就算了,居然,让自己当他的女伴? 他缺女伴吗? 他怎么不找那个lily啊? 佳宜正想着怎么拒绝的时候,秦总监又说道:“joey,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只是,老板的话,咱们也不能不听啊,你说是吧。” 看着秦总监一脸为难的模样,想到自己现在是易泽成的打工仔,俗话说老板要你三更起,哪敢墨迹到五更啊。 作为社畜,老板的话就是圣旨,她还能拒绝不成? 于是,她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秦总监见佳宜答应了下来,立刻换上了一副开心的面孔,“那就好,joey,你先忙,我先不打扰你了。” 说着,秦总监便转身离开了佳宜的办公室。 佳宜看着关上的门,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秦总监关上门后,也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个大老板怎么回事,总公司那么多漂亮好看的女伴他不选,偏偏选这个joey。 果然,大老板的心思,别人不能随便猜测。 走出去的时候,底下的员工正一片哀声载道。 “又要加班,我都要烦死了。” 说话的是设计部的小蕊,她这心里对新来的设计总监满是怨恨。 她来cosini已经两年了,从cosini建立之初就在了,也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这两年,她尽心尽力,一步步从初级设计师到现在的高级设计师,本来,她以为自己怎么着都能晋升成设计总监了,结果,从天而降一个joey,真是气死她了。 结果现在,又因为那个joey的过失,让他们整个设计部都忙着加班加点。 她这心里可不得窝着火啊。 秦总监听到了,感觉对着小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点声。” 小蕊见一向铁面无私的秦总监竟然维护那个新来的,更生气了,扁扁嘴道:“我没说错啊,秦总监,你看那个joey,上次大老板来,没有来就算了,今天还迟到,更关键是,明明都是她的问题,却要我们所有人跟着一起加班,这算怎么回事啊。” “小蕊,够了,别说了。” “秦总监,你怎么还袒护她。” “袒护?”秦总监冷笑一声,“她的确有人袒护,只是,袒护的那个人不是我,另有其人罢了。” 小蕊一听,立刻双眼闪了光,一脸八卦地问道:“是谁啊?” 秦总监自知多言了,赶紧打住了继续下去的话题,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她的脑袋,“瞧你这八卦的模样,行了,好好工作吧,你记住,这个joey呀,可不是我们好惹的,赶紧工作去吧。” 说着,秦总监便离开了设计部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留下小蕊盯着joey的办公室满脸好奇 第48章:买衣服 佳宜埋着头专心致志地重新思考设计方案,地上满是她丢弃的废纸。 都一个下午了,她怎么也想不出来。 越是心急,越是啥也画不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喂。” “是我。” 这个冷冽的声音不是易泽成又会是谁。 佳宜放下手里的笔,缓缓抬起头,好啊,他居然还打电话过来! “干嘛?” 佳宜没好气地问道。 “我好歹现在也算是你的老板,干嘛这么不耐烦。” “因为我现在又要忙着设计,又要破案,还得见缝插针陪您去应酬。” 佳宜咬牙切齿道。 对方显然听出了她的怒意,只是并不在意,反而轻笑了一声,“你先来易氏找我,等会我带你去应酬。” 说完这句话,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这口气! 又是命令! 以前就是命令她,现在又是这样! 佳宜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老板的话,她不得不听。 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于是,她随便收拾了一下,便起身要出门。 佳宜打了车直接去了易氏。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她笔直前往易泽成的办公室。 何秘书一看到她有些惊讶,“陆,陆小姐,您怎么来了?” “你们易总让我来的啊。” 何秘书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脸为难地看着佳宜道:“陆小姐,易总,易总他现在有客人,让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可以吗?” 唉,看着何秘书这么卑微的模样,她突然感同身受起来。 是啊,打工仔何必为难打工仔。 尤其是在同一个老板底下的打工仔。 更要团结一致,同仇敌忾,万一,老板不公,直接掀了他的底去! 反正来都来了,多等会儿就多等会儿吧。 所以,佳宜特别温柔地说:“没事,你打吧。” 佳宜出人意料的温柔安抚了何秘书,不过,显然,他被她突如其来的温柔给吓到了。 他转头对佳宜感激地笑了笑,然后打电话说了两句,挂了电话他又变成战战兢兢的小白兔了,“陆小姐,易总说请你等一会儿,他现在很忙。” 我靠! 丫还真装大尾巴狼了! 明明是他让自己来的,结果现在?! 她忍! 于是,她特别温柔地说:“那好,我坐在这儿等。” 这下何秘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说实话她这窝囊样子连她自己都不信,何况是他? 等了十来分钟的样子,终于听到门“咔嚓”一声轻响,正是易泽成亲自送客人出来。 谁知那客人竟然是lily! 佳宜噌得一下就火了! 敢情让自己来办公室外头死等,自己却在里头和美人风花雪月! 明明美人作伴,为什么又让自己陪他应酬啊! 想到这里,佳宜更加生气了! lily走出门,发现外头的佳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估计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目光“嗖嗖”的像小刀,佳宜也不甘示弱,她的目光也“嗖嗖”的像子弹,冷兵器对re兵器,谁怕谁啊? 最后还是lily招架不住,眼圈一红,黯然而退。 最可气的是那易泽成还要送她。 哼,就算是十八相送她也要把你们给拆散了,跟她玩《梁祝》,她叫你们一只变苍蝇一只变蝴蝶,连比翼双飞都没机会。 所以佳宜一下子就蹿上去,拉住易泽成的袖子,“泽成,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 佳宜从来没这样叫过易泽成,嗲得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抓着易泽成的袖子不放,他也不能硬扯开她的手,只好拿眼睛瞪她。 佳宜被他瞪习惯了,于是跟牛皮糖一样,只管冲他笑。 何秘书倒是很会见机行事,看lily那模样都要眼泪汪汪了,于是立马说:“lily小姐,我送您吧,电梯在这边。” lily得了个台阶,扭头就走了。 易泽成看也没看她一眼,就拂袖进了办公室。 佳宜跟在他后头进去,他也没理她。 谁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看他丫趾高气扬的样子,简直跟从前没两样。 “看够了没?你刚刚说什么要紧的事?是什么?”他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眉心很明显有个“川”字。 不知为何,佳宜突然很想有个熨斗,熨在那个“川”字上,把它给烙平了。 不过,她还是扯了一下衣襟,又咳嗽了一声,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隔了好久,才平复心情,道:“我想说,cosini出了内奸。” “哦?”他的眼睛眯起来。 “真的!我的设计一定是有人泄露出去的,我没有抄袭。” 佳宜一本正经地说道。 “重要吗?” “当然啦!” “新设计完成了吗?” “还没……” 提到新设计,她原本趾高气昂的火焰慢慢下去了。 “那你有什么好说的,完成新设计,再说其他的事吧。” 佳宜忍不住暗自嘀咕,“那你还让我陪你去应酬,明明有那个lily。” “你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没什么。” 佳宜撇撇嘴。 “你和那个顾未生怎么样了?”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打算结婚了?” 佳宜抬头,正好看到了易泽成戏谑的表情,不由得被气着了,“跟你有什么关系。”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反问:“你会不会跟那个lily结婚?” 他怔了一下,“我跟她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 他永远有办法让自己觉得伤心,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就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走吧。” “去哪儿?” 她没好气地问道。 “买衣服。” 还没等佳宜反应过来,易泽成已经带着她往外去了。 易泽成带她去的是顾氏旗下的商场,一进店,服务员们立刻拍成一排对着他们弯腰鞠躬行礼。 看着这么一大礼,佳宜差点要说平身了。 不过,这还算是小场面,让她诧异的是,易泽成居然亲自自己动手给她挑衣服,这还是第一次。 这算不算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他给佳宜选了一条宝蓝的低胸晚装裙子,然后说:“配那套蓝宝石首饰正好。”等佳宜换了裙子出来,他连鞋都替她挑好了。 鞋是细高跟,佳宜感觉自己穿上后整个人都摇曳不定,唯一的好处是终于不比易泽成矮太多了。 第49章:应酬 今晚应酬的餐厅是新开张的,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半在空中的全玻璃地板餐厅,有恐高症的人一定不适应。 好在餐厅时时放出干冰,整个地板似乎陷在云雾之中。 一进包房,就看到一屋子的人。 一张桌子上统共才四个男人,倒带着五个女伴,其中一位还带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佳宜跟着易泽成刚进包厢,就听到旁人打趣那人:“王总今天好兴致,一炮双响啊。” 这位王总她认识,前天还在新闻里跟市长一块儿剪彩呢。 不能怨她大惊小怪,因为易泽成以前没带她出来见识过这种场面。 正式的应酬当然没她的份,自己上位本来就不光鲜,他更加恨不得把她埋起来,不让人看,不让人知道。 至于,像这类不正式的应酬,估计他也嫌她长得不够艳压群芳,上不了台面拿不出手。 所以今日,佳宜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头一回。 今天请客的就是这个什么王总,因为他坐在主人位,她再怎么不懂礼貌,那点礼仪培训知识没忘光,还知道哪是主位哪是客位。 鲍参翅肚这帮人估计早吃腻了,所以点的菜都还挺清爽,做法也挺独到,口味自然没得说。 这几个人似乎也没什么正事要谈,不外乎吃吃喝喝。 不是说好的来谈正事的嘛,想到这里,佳宜忍不住对着易泽成投去一个哀怨的目光。 但对方显然并不在乎。 佳宜怕说错话让易泽成不高兴,毕竟老板不高兴,地板都要抖三抖。 所以她多吃菜少吭声。 没想到王总带来的那两个女孩子,不过和她差不多年纪,长得倒是美若天仙,喝起酒来那更叫一个深不可测。 左一杯右一杯,轮番替那位王总向诸人敬酒,尤其对易泽成,更是左右夹击舌灿莲花,也不知道王总是上哪儿找来的这两个尤物,比所谓“红楼二尤”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了这酒席上诸人的阵势,佳宜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今天主客是易泽成,其他人都是来作陪的。 但好在那“二尤”八面玲珑处处周全,也没冷落了任何一位客人,几个男人都被她们哄得心花怒放,连带几位女伴都眉开眼笑,除了易泽成。 板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了他一大笔钱似的。 那倒也不是她们没本事,而是易泽成一贯这个德行。 大概是易泽成那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二尤”生了挫败感,不知怎么话锋一转,“二尤”就关心起她来。 其中一个捧着杯子,细语腻声的,十分亲热:“这位妹妹以前没见过,今天初次相见,我就先干为敬好了。” 还没等佳宜反应过来,她已经咕咚咕咚把一整杯酒都喝下去了,这下子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佳宜是知道自己的酒量的,这种场合,万一发酒疯,那就完了。 另一个却已经笑盈盈地说道:“难得大家这么高兴,要不易先生和陆小姐喝个双杯吧,我们两个自然是陪一杯。” 这两个女人,怎么喝酒都跟喝水似的? 佳宜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下完了,她可进退两难了,百忙中还记得偷瞥一眼易泽成的脸色,她不敢指望,但她知道只要他肯眉目间稍有暗示,这些人就不会为难她了。 但易泽成却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那“二尤”已经左一句右一句哄起她来,可怜她哪是她们的对手,稀里糊涂就已经被灌下去了好几杯。 虽然是红酒,但双颊发烧,晕晕乎乎。 再这么下去佳宜觉得自己真要醉了,她感觉自己身子发软,胃里更难受,连手都开始发抖,终于借着酒劲,大着胆子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易泽成的衣角。 易泽成也没有看她,不知道是替她解围呢还是替她添乱,只闲闲地说:“你们别灌她了,她不会喝酒。” “哟,易先生心疼了。” 一个似嗔非嗔,另一个就更是眉目传情,眼似秋波:“易先生要是心疼,那这杯易先生替陆小姐喝了吧。” 易泽成却是似笑非笑:“听听你们俩这口气,我哪还敢替她喝。” 席间的人都哄然大笑,好像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佳宜的酒劲往上冲,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发冷,手也不听使唤,拿过杯子就说:“没事,我自己喝!”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那两个尤物彻底针对她了。 佳宜喝了这杯后她们拍手叫好,马上让服务生又给她斟上一杯,走马灯似的轮流灌她,连别的人也来起哄,这个说那个敬。 后来,佳宜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彻底高了,还敢跟“二尤”叫板,端着杯子去灌她们,最后意识模糊,什么也不知道了。 稍微清醒点后,佳宜发现自己已经在车上了。 易泽成的大奔。 这车其实很贵,但佳宜一直不喜欢,觉得太土太暴发户了。 选车还是顾未生的品味好。 不过,易泽成的这辆车真的很贵。 这车贵就贵在几乎全是定制,光这座椅上的真皮据说就来头不小,是从小没挨过一鞭子的小牛,剥下皮来后手工硝制,挑出纹路与颜色最无差异的,然后再精心一针一线缝制。 光这个座椅就用了好几头小牛——佳宜觉得自己真对不起这些牛,因为,她一个没忍住便吐在了座椅上。 易泽成让司机把车停下来,佳宜蹲在路边吐啊吐啊,车也停在那里,四门大开着,司机拿着纸巾盒收拾了半天,又不知道喷了多少香水,最后她重新上车的时候,那车里全是tiffany男用香水的味道。 易泽成很喜欢这个牌子,连车上都有一瓶,可是她闻到这个味道,只觉得又要作呕。 终于忍到家里,她跌跌撞撞爬上楼,摸到自己房间,居然还能挣扎着洗澡,而且还没有被淹死在浴缸里,她连头发都没有吹,出来看到床她就倒了下去,像头猪一样沉沉睡去。 完全没有顾及自己在哪里,在谁的家,在谁的房间,谁的床。 佳宜睡得很不好,一直在做噩梦。 梦到漆黑一片,要哭又哭不出来,全身都没了半分力气,身上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像是溺在水里,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却挣扎不了……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而去,从此永远陷在绝望的黑暗里…… 而她连哭都没力气,一动也动不了,四肢百骸都像不再是自己的,全身都像被抽了筋,剥了皮,就像是传说里的龙女被拔了鳞——可她心里明白,这不是天谴,只是命,是她的命,怎么都挣不开。 最后终于奋力睁开了眼睛,黑暗里只能看见易泽成的眼睛,幽暗而专注,却并不像是在凝视她。仿佛是在端详什么陌生人。 佳宜意识还是很模糊,她似乎还在哽咽着,她只知道,她好像给他丢脸了,虽然他没有骂她,但她知道。 不知为何,佳宜只觉得很害怕,她承担不起惹怒他的后果,却因为情绪而放纵自己失态。 在这样安静的夜色里,他的眼睛让她更加感到惶恐。 于是,她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几近喃喃地说:“不要离开我……” 他没有回答,只狠狠用了一下力,疼得我差点要叫出声来。 ……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才醒,窗帘密闭四合,周围安静极了,只有落地窗帘底下才透进茸茸的一圈光,佳宜翻了个身,缎子的被褥清凉,差点从她肩上滑下去。 宿醉的疲倦与困乏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反应了片刻后,她猛地从床上起身,这个地方,她既熟悉又陌生。 等等,这里不是,易泽成的别墅吗? 这张床,不是易泽成的房间吗? 难道说,昨晚…… 佳宜有些不敢相信。 她扶着墙,一步步往下走去,屋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佳宜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管她怎么回想,就是想不起来。 楼下没有一个人,整个屋子空空荡荡。 看样子,易泽成不在。 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门上贴着的一张便利贴。 “今天放你一天假,回家醒醒酒吧。” 底下还画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一想到易泽成那副嘴脸,佳宜忍不住就怒火中烧。 于是,她一把撕下贴着的便利贴,揉成团,然后一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回到公寓,陈莫已经离开了。 佳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满身的酒味,还好陈莫不在家,万一在家,被他瞧见,又要问个不停了。 万一又告诉到顾未生那边去,他又去找易泽成理论,两人再打起来,可就不好了。 上次他们打架的场景,佳宜还历历在目。 就顾未生那个小身板怎么抵得住易泽成那个混蛋啊。 想到易泽成,佳宜的心不由得沉了沉,昨天她跟着易泽成去应酬,然后醉得不省人事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 易泽成那家伙该不会趁人之危吧? 可是,她醒来的时候,身上衣服也没动,想来他也没把自己怎么着。 不然,他怎么对得起他的那个lily啊。 第50章:瓮中捉鳖 佳宜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门锁突然开了。 是顾未生。 “你怎么来了?” “我听陈莫说你昨晚没回来?” 顾未生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佳宜没想到顾未生这么快就知道了,因为心虚,她有些欲言又止。 “是,是啊。” “你昨晚去哪里了?” 她看着顾未生担忧的眼神,眸子里还布着红血丝,若是让他知道昨晚她跟易泽成去应酬了,还喝得烂醉如泥,他肯定会担心,万一去找易泽成理论的话就不好了。 于是,她笑笑,胡乱道:“昨天我一直在工作室忙着赶稿子,这不,新品发布会越来越近了,得抓紧时间画新图啊。” 说完后,佳宜不自觉地舔了一下下唇。 “是吗?” 顾未生微眯着双眼。 “是,是啊。” 佳宜尴尬地笑了笑。 顾未生也不再继续问下去了,转移话题道:“工作室的事情,我听陈莫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啊?” 佳宜被突然的话题转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点儿懵,忍不住问道。 顾未生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上扬,道:“陈莫说你的设计被泄露了,对方先一步比你们上市。” 佳宜点了点头,“是啊,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赶出新品来,至于泄露者是谁,可以慢慢找。” “可是,”顾未生顿了顿,抬头看着佳宜,担忧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泄露者一天不抓出来,即便你在短时间内赶出了新的设计,还是会被对方泄露出去,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这个……” 佳宜迟疑了片刻,“我想的是,这次设计只由我和陈莫负责,至于其他人,我想暂时对他们保密,把图藏好了,这样……” 没等佳宜说完,顾未生便打断了她,“这不是办法,你一味地想要藏好你的图对方只会有更多的办法里窥探,毕竟你们共处一个工作室,不管怎么样,总会有接触的机会。” “那……那我该怎么办?”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你可以试试来个引蛇出洞,然后,瓮中捉鳖。” “你的意思是,我先放个烟雾弹?” 佳宜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顾未生冲着她神秘地一笑。 佳宜瞬间明白了过来,笑道:“想不到,你这么聪明啊。” 顾未生一脸得意道:“那是自然。好了,你昨天加班了一个晚上,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吧,我过来看你没事,也就放心了,我还要回一趟医院,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那我,送送你。” 说着,佳宜便要起身。 “不用啦!”顾未生把佳宜摁回了沙发上,“你呀,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去抓卧底呢,好了,我走了。” 说完,顾未生便转身离开了。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顾未生扬起的嘴角逐渐落了下来。 她身上的酒味至今还未散去。 昨夜陈莫给他打电话,说佳宜一直没有回来。他急的立刻开车从医院赶了过来。 陈莫告诉他,佳宜好像跟大老板出去应酬了。 一听到这个话,顾未生二话没有说,直接开车出去了。 大老板? cosini的大老板他自然是知道的。 从佳宜回国签约cosini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易泽成终归还是不想放过她吗? 顾未生从何秘书那里打听到易泽成应酬的地点,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佳宜喝得不省人事,从门口走出来,而搂着她的就是易泽成。 他几次想要跟上去,最终都没有迈开步伐。 就像是两个脚被粘在地上一般,让他无法往前。 …… 顾未生走后,佳宜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何,她总有一种小孩子做错事,被家长当场抓包的感觉。 也不知道为何,她看到顾未生就心虚。 明明啥也没有发生过啊。 不过,他刚刚那句话说得也没错,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引蛇出洞。 不然,她一画出设计,就被人泄露出去,那她还有没有好日子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佳宜便早早地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人都来的差不多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刚巧,陈莫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只见佳宜,看到陈莫一出电梯口,她立刻冲上去,故作激动地拉住陈莫,大声道:“陈莫,陈莫,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一脸迷茫的陈莫嘴里还叼着牛奶呢,被佳宜这么一吓,差点把牛奶给洒了出来,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道:“joey,你干嘛?你吓死我了。” 陈莫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说道:“你刚刚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我的新设计完成了!” “这么快?” 陈莫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佳宜扬起脸,一脸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而且啊,我跟你说,这次的设计绝对比上次好太多太多了,走,去我办公室,给你看看。” 佳宜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陈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同时还不忘多看了几眼坐在工位上的那些个人。 “小蕊,你刚刚听到那个joey说什么了没?她说她把新品设计完成了。” 名叫丝丝的女生看着佳宜的背影,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旁边的小蕊。 丝丝和小蕊一样,也是设计部的人,只是她来cosini不久,现在还只是一个中级设计师。 小蕊愣了愣,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啊?” 丝丝看着小蕊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小蕊你怎么了?怎么在发呆啊。” 小蕊回头对着丝丝笑了笑,“没,没事,我就是这两天有点累了。” “这样啊,不过好在joey完成了设计,那咱们之后也能有休假了,我都好久没出去逛街了,要不咱们去……” 没等丝丝说完,小蕊便打断了她,“丝丝,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一趟洗手间啊。” 说着,小蕊便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哎,小蕊?” 丝丝看着小蕊的背影,不由得有些疑惑,这个小蕊今天怎么怪怪的? 小蕊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趁人不注意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一个闪身,她便走到了安全通道。 再三确认了安全通道足够安全后,小蕊才悄悄地掏出手机,打了一串字发给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新设计出来了。” “老规矩。” 看着对方回来的三个字,小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握紧了手机。 陈莫被佳宜拉进办公室后,一脸激动地吵着想要看新设计。 佳宜对着陈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道:“哪有什么新设计啊。” “啊?那你叫我来干嘛?” “别急,等着,下午请你看好戏。” “好戏?” 陈莫站在原地,一脸疑惑。 佳宜想到了什么,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易泽成发了条信息。 “午休时间,邀请易总来cosini看戏。” 易泽成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刚结束一个会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何秘书见状忍不住问道:“易总是有什么好事吗?” “何秘书,下午的安排先帮我往后挪一挪吧。” “易总是有别的安排吗?” “有一场戏要看。” 戏? 何秘书虽然有疑惑,但老板的事他也不敢多问,只是应了下来。 好不容易捱到午休的时候,眼看办公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便起身拉着陈莫去楼下的咖啡厅吃饭了。 “你不是说看戏吗?怎么来吃饭了?” 陈莫一脸好奇。 “你难道不知道有个东西叫监控吗?” 佳宜拿出手机对着陈莫晃了晃。 陈莫这才发现原来佳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放了个针孔摄像头,还连到了手机上。 也就是说,办公室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都可以在手机里看到。 只是,一切准备就绪了,看客怎么还没有到齐? 想到这里,佳宜不由得往外头看了一眼。 这个易泽成,怎么这么墨迹啊? 佳宜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有些焦急地往咖啡店的窗户外头看着,随时随地注意外头有没有那辆熟悉的大奔。 不过,大奔没等来,某些人有些蠢蠢欲动了。 “joey,快看!” 陈莫激动地拍了拍佳宜。 佳宜转过头来,手机的屏幕里果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不过,光线有些昏暗,她有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只见屏幕里头的那个人鬼鬼祟祟走进了她的办公室,然后在她的办公桌上到处乱翻了起来。 “走!” 佳宜不管那位看客来没来,直接拉着陈莫往楼上走去。 等她到楼上的时候,那个人还在佳宜的办公室里逗留,她估摸着这人应该还在找所谓的设计图吧。 趁着对方还在专心致志地找的时候,佳宜直接推开办公室门,打开了灯。 “终于抓到你了。” 那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陈莫一个箭步走上前,把那人转过身来,“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结果,那人一个转身,佳宜才发现竟然是小蕊。 “小蕊!竟然是你!” 小蕊自知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是!就是我!” 第51章:纽约行 “为什么?” 佳宜有些不解,她来cosini时间虽然不长,但她也知道小蕊是cosini最早的员工,相当于开国大臣,论谁都没有她对cosini的感情深,她怎么会干出卖cosini的事来呢? “为什么?”小蕊冷笑一声,“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陆佳宜,我在cosini待了两年,整整两年了,我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每次上班每次加班,我从来没有任何怨言,我一步一步,从初级设计师,到现在的高级设计师,在你来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我才最适合设计总监的位置,论资历,你比不过我,论才华,你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设计,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可是,你却从天而降,坐上了这个位置,凭什么?” 小蕊情绪激动,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 向来伶牙俐齿的佳宜,此刻面对小蕊的连番提问,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因为她不会出卖公司!” 所有人抬起头寻着声音找去,发现是易泽成。 “她不会像你一样,因为一己之私出卖公司!就凭这一点,你永远也比不上她!” 佳宜怔了怔,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易泽成。 她突然觉得好像时光倒转,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站在她的身边,帮她,替她圆场。 而现在,他也是站在她的一边,护着她。 小蕊因为盗窃公司机密被警方带走了,抄袭事件就这么落下帷幕。 回易氏的路上,易泽成看着窗外,想到方才的一切,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瓮中捉鳖? 好一出瓮中捉鳖的戏啊。 没了内患,佳宜也算是放下心来,可以全心全意地进行新品的设计了。 只是,每当她握着笔在图纸上画画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总是不由得浮现出易泽成的模样。 新品设计的过程还算顺利,在发布会之前,率先上市了,虽然只是概念设计图,但一经曝光,就受到了众多的关注,预约人数也达到了以往的顶峰。 因为预售成绩不错,易泽成给大家放了个假,还是带薪假。 佳宜第一次觉得,易泽成这个老板还算是有点人性。 不过,假期对她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她只想一睡方休。 然而,就这样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愿望,易泽成这个万恶的资本家都没有想要放过她。 因为她接到了资本家要求一起出国工作的指令。 天晓得她多想拒绝啊,明明都和顾未生还有陈莫约好了在家里好好休息的,顶多在家里吃个火锅什么的,谁知道,天降工作啊! 收拾行李的时候,佳宜恨不得把易泽成撕碎。 易泽成先到了纽约。 他给佳宜定的是第二天的班机。 在纽约的j.f.k国际机场大厅,易泽成的私人秘书何秘书来接她的班机。 她和何秘书打过几次交道,以往的印象都是冷淡淡的。 今天也并不热络,只说:“陆小姐,易总派我来接你。”就叫随行的司机替她拿起行李。 然后,她被送到酒店安顿下来。 刚刚洗了个澡,略解一路的风尘与疲惫,电话就响了。 是易泽成打来的:“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 “还好。” “我在楼下的餐厅等你,替你洗尘。” 佳宜挂上电话,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就像初出道的演员登台前的怯场。 衣服是最主要的道具,可是她挑来挑去,没一件合意的。不是样子普通,就是颜色寻常。 最后她一横心,就随便取了一件穿上,左右她是比不过那些明星。 走进餐厅时,心还是怦怦直跳。 易泽成这个人虽然混蛋,但是在外面一向绅士派,站起来替她将椅背虚拉一拉,这才回自己座位。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易泽成打量了一下她,笑着说:“我原以为会看到一只开屏的孔雀,原来估计错了。” 佳宜也笑了一下,坦然道:“反正我怎么也比不过你的lily,索性就素面朝天。”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就伸手招呼侍者来点菜。 明明说好是来工作的,可他绝口不谈公事。 不谈公事也好,反正,她只当自己是来休假的。 于是,她也只得顺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讲些纽约的游玩去处。 一顿饭吃下来,她还真有些吃力。 和他这样聪明的人在一起,还想算计他,实在是吃力的事情。又得步步为营,防着自己反上其当。 她剩下的只有自己,一旦连最后的本都蚀了,她就再没有翻身之日了。 喝完了餐后咖啡,他就说:“我住你隔壁,咱们回房间聊一聊吧,这里太吵,不适合谈话。” 该来的躲不了,她不言声地站起来,他替她将手袋拿来给她,两个人就乘电梯上楼去。 他的房间虽然在她的隔壁,可是要阔大许多,繁复的层层套间,到处摆满了鲜花和水果。他笑着说:“本来是想订三间寻常套间,可是酒店只剩honeymoonsuite,我只好checkin。” 她有些窘,极力找话来说:“你是来办公事的吗?事情办完了?” 他微笑着:“没什么事要办。我只是在这儿等你--国内人多眼杂。” 佳宜愣了愣,这么直白的吗? 其实她也猜到了几分,但听他坦白说出来,倒是意外。 她的心怦怦跳着,搭讪着拿起桌上的凉水瓶倒了杯水,喝下去并不觉得凉,可是一颗心跳得那样急,怎么也得找话来说。 于是走到窗前去,眺望了一下街景:“你这露台倒不错,我那边看不到那条街。” 他也走过来,就从后头抱住了她的肩:“夜景更好呢,我邀请你来看。” 她挣扎了一下,他倒立刻松开了手。 她回转身来看着他:“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他笑了一下,也就走开去了。“你第一次来纽约吧,我带你出去走走,我应该是个合格的导游,我曾经在这里念了四年学。” 她只得答应了,跟他出去。 易泽成没有带秘书和司机,自己开了车子载了她去游历。 易泽成开车的样子是很严肃的。 他平常都是灵动的,水一样,一瞬眼就变了另外一种样子。 于是不知为什么,佳宜忍不住笑了一笑。 偏偏又让他瞧见了,问:“你笑什么?” 佳宜被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在想你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很严肃。” 他笑了一下:“差不多吧,反正秘书们都抱怨过。办公室里谁的心情可以好起来?累得半死还要装出好脸色给下属看,又不是他们发薪水给我。” 她赔笑了一下。 他瞥了她一眼:“你很怕我?” 佳宜的心又跳得厉害了,她低低地说:“我当然怕。你可是我老板。” 易泽成又笑了:“这倒是老实话。你知道不能在我面前玩花样,所以干脆老老实实--就好像明知比不过lily,干脆就穿件最寻常的衣服。” 听到易泽成这么一说,佳宜心里的寒意又涌上来:他简直就是看透了她! 他说:“那,你现在又在害怕了,对不对?” 佳宜不说话,他又说:“怕我好。比爱我好多了。” 爱他? 呵,还真是自恋。 佳宜耸了耸肩,说:“您多虑了。” 易泽成继续微笑着:“那就好,千万别爱上我,我最怕麻烦。” 她当然知道,她曾经爱了他这么多年,个中痛苦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才不会蠢到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呢。 她将头撇过去看车窗外的景色。 其后的几天,佳宜过得很是提心吊胆,可是居然与易泽成相安无事。 可是越与他相处得久,她就越觉得害怕。 她觉得自己一点儿也看不透他。 即便他们曾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 不得不说,易泽成实在是个太变幻莫测的人。 佳宜更猜不出他到底意欲何为? 自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邀请过她去他那边看夜景,也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间一步。 他们白天总是相偕出游,晚上吃过晚饭后也偶尔一同出去散步,可是他成了最有风度的绅士,彬彬有礼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易泽成过于陌生。 这样过了几天,她疑惑他是不是欲擒故纵,所以就提出要回国,像兵法上的引蛇出洞。 令她没想到的是,易泽成竟然欣然同意了,临走前一天晚上,他们还是在酒店吃的晚饭。 那晚,佳宜不由得多喝了几杯红酒,不免有些头晕目眩。 易泽成送她回房间,她立在房门口,低低地问:“不进去坐会儿吗?”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喝的有些多了,怎么会对这样一个混蛋说出这样的话呢? 倒是易泽成,看着佳宜醉醺醺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看来你真的喝醉了,这么迫不及待吗?” 被易泽成这么一说,佳宜顿时清醒了过来。 这句话着实气坏了她,气得她发抖。 什么迫不及待啊?难道不是他另有所图,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不然为什么要离开国内,不就是想躲过他那个正牌女友lily的眼线,想要在国外潇洒一回吗? 易泽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来纽约,还傻乎乎,那么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是陪他来谈工作的。 深不可测的是他,愚蠢至极的是自己。 她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无耻!” 他大笑:“这是我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下得到这样的评价—前几次人家这样骂我,可都是因为我未经女主人同意,擅自闯进了她的房间呢!” 佳宜被气得脸都红了,急着要打开门,可是那钥匙不知怎么就不听使唤,手一哆嗦竟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去要拾,他早就拾了起来,熟稔地打开了门,她推开他进房去,转身就要摔上房门,他早一闪身就进来了。 佳宜眼下是气坏了,连忙把他拦在玄关处,口不择言就说:“你做什么?” 易泽成故作讶异地扬了扬眉:“是你刚刚请我进来的呀!” 她的胸剧烈起伏着,他实在够卑劣,总是设下了陷阱让她往里头钻。 果然,易泽成微笑着,伸手抚上她的脸:“你省些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易泽成总是可以看穿她在想什么,所以她处处受制于他。 顾未生曾经告诫过她,离易泽成远点,她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以前是,现在,以后还是。 这句话真是一点儿都没有说错。 真没出息啊,陆佳宜! 佳宜忍不住在心底咒骂自己道。 “你又怕我了,对不对?” 易泽成伸出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以前你从来不怕我,恨不得跟我拼个你死我活,为什么你现在这么怕我呢?不过,”他顿了顿,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害怕的时候是最美的?” 佳宜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了,她努力别过头去,不让自己看他。 他没说错,以前她完全不怕他,因为她什么都没了,所以,她可以不顾一切,不畏惧任何东西。 但现在,她拥有了许多,有了朋友,有了关心在乎她的人,更重要的是,她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重新活过了一次,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现在的一切是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所以,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易泽成有时候也说甜言蜜语,比如像现在这一种。 可是话到了他口里,就成了口蜜腹剑,她知道的,他哄着你的时候,多半是你又上了他的恶当了。 果不然,下一秒钟,她就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他缠绵地吻上来,吻得她身体发软。 佳宜想要拼尽全力去抵抗,可是,她的力气真的太小,从前她抵抗不过他,现在她依然抵抗不过他。 她只能双手紧握,攥着身下的床单,眼角的泪水逐渐滑落。 她很久没有梦到过姐姐了,可是那天晚上,她再一次梦到姐姐了。 梦里,姐姐说,泽成会替她照顾自己,让她安心。 她想开口说自己不需要易泽成,可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像是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不管怎么努力,她都发不出声来。 第52章:好汉不吃眼前亏 第二天在飞机上,虽然和易泽成的位置是在一起,长达十余小时的飞行,佳宜却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 她恨他! 一想到昨晚的事,她紧紧地咬着牙,他简直就是全世界最阴险最卑劣的男人! 今天早上他竟然还若无其事地嘲笑:“你现在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 佳宜气得几乎抓起床头的花瓶向他砸过去,他却笑着提醒她,“你最好快些起床收拾行李,不然就要误了班机了。” 她让恨搅得心里一团乱,上机后就只盼着飞机快快降落,自己好一下机掉头就走,永远不再见这个混蛋的面。 终于盼到飞机降落,她心急如焚地下机,取行李的时候却不得不慢下来,易泽成到底又出现在旁边:“叫何秘书代取吧。” 她不理他,只想快快离他远一点儿,转身就往外走。 易泽成偏偏要跟出来,她恨恨地站住脚:“你还想怎么样?” 他闲闲地说:“不要以为我是跟着你,这是机场的出口,你走得,我就不能走?” 佳宜气绝,掉头又往外走。 刚走出安检通道,易泽成突然搂住她的腰,她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他敢如此无礼,正要挣扎,他却猝然地吻上来,她吓得呆了,真的呆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正好又让他占尽便宜,等到她醒悟过来,眼前早已是一片白光—起码有二十部相机正对着他俩狂拍,镁光灯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何秘书立刻赶上来解围,记者们哪里肯依?七嘴八舌地问开了:“易先生,你是和这位小姐在拍拖吗?”“易先生,你和这位小姐是出国度假归来是吧?” …… 易泽成却不高兴了似的,拖着她在秘书的配合下杀出重围,急匆匆就上了在外候着的私家车。 记者们追上来,对着车子还一阵狂拍。 车驶上了交流道,他才把绷着的脸放松了,笑逐颜开:“明天社会版头条准是我们两个。” 佳宜立刻悟过来:“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话一出口自己也猜出了答案,立刻又气得够呛。 他是惟恐人家不知她损兵折将,所以用这方法来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他手下败得一塌糊涂。 果然,他笑:“是又怎么样呢?” 她恨极了,又明知言语上也赢不了他,只得掉过头去不理他。 她没让他送自己回家,只让司机把自己载到了公司门口下了车。 易泽成还和她道别:“有空找我喝咖啡。” 佳宜狠狠地瞪着他,有可能的话,她一定会杀了他! 佳宜走出机场大门便叫了出租车回去。 天色逐渐昏暗了下来,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顾未生一个人呆坐在沙发旁,把佳宜着实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 顾未生紧握着手机,眉头紧蹙,听到声音,才缓缓抬起头来,“你回来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一点的情绪。 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她这心里有些忐忑。 最近真是够倒霉的,她发现自己怕的人越来越多了。 以前只怕易泽成。 现在还要怕这个莫名其妙深不可测的顾未生。 佳宜一边换鞋一边点点头答道:“是啊,陈莫呢?你们吃饭了吗?要不我们去外面一起吃点吧。” “陈莫回巴黎去,还没回来。” 被顾未生这么一提醒,她这才想起来,她说要去纽约出差的时候,陈莫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说,自己要回一趟巴黎,如果他回不来的话,记得惦记他。 之前就听说,陈莫的那个资本家老爹听说陈莫偷偷溜到中国,已经大发雷霆,下令停了他所有的信用卡企图逼他回国,谁知这小子脾气倔的很,誓死不回,结果,他老爹派人直接把他抓了回去。 看来,陈莫此番凶多吉少啊,佳宜忍不住在心底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希望他可以安然无恙地回来吧。 “那你吃了吗?我还没吃,我好饿啊,我们点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在纽约天天吃西餐,我都要吐了,我好想吃酸菜鱼,顾未生,你想吃吗?” 佳宜一边自言自语道,一边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开始点了单。 “佳宜,”顾未生从沙发上起身,缓缓走向佳宜,说道:“这次你去纽约是和易泽成一起去的吗?” 佳宜听到易泽成三个字,点外卖的手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是,是啊,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cosini的大老板是易泽成,因为我负责新品设计嘛,所以,我就跟他一起出差了。” 佳宜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顾未生看着佳宜慌慌张张解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道:“佳宜,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紧张?没有啊,我怎么会紧张呢。” “佳宜,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和易泽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又为难你了吗?” “我们,我们没什么事啊。” 说着,佳宜对着他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心虚,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水喝了起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现在只是我的上司,除了工作,我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的。况且,他就算想为难我,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我的脾气你是最了解的,不是吗?” “那你想换一份工作吗?” “换工作?” 佳宜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是啊,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换一份工作,易泽成那个人深不可测,离他远点也好。” “顾未生,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最近太累了,还老是出差,怕你身体吃不消。” 顾未生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看着顾未生的双眸,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些陌生。 “不用啦,现在找一份工作也不容易,况且,易泽成虽然是cosini的大老板,但他也不是经常来的,所以,你放心,我真的没事。” “只要你觉得好,那便好,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去上班了也没关系。” 佳宜笑了笑,“不上班?难道你养我啊。” 顾未生也笑了,“养你又有何难?” 佳宜撇撇嘴,“不行,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看来还是得自己养自己。” 顾未生不由得轻笑出声,然后转身去厨房,系上了围裙,问道:“那我做的酸菜鱼,你想吃吗?” 佳宜迅速转了一下脑袋,点点头,“吃!” “你不是说吃人家的嘴短吗?” “还有一句话叫,好汉不吃眼前亏,要吃就吃美味佳肴。” 第53章:找上门 陪易泽成去纽约出差把佳宜难得的假期全都消耗完了,所以,第二天一早,佳宜便去上班了。 只是,当电梯门打开,她踏出去的那一刹那,她顿时觉得,今天不对劲。 整个工作室的人还有氛围都很奇怪。 因为,她总觉得底下那些埋头工作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她。 只是,当她转过去看他们的时候,大家又纷纷低下了头。 正当她还琢磨不透的时候,陈莫突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朝她扑了过去。 “joey!” “哟,你居然活着回来了,怎么着,你老爸没把你留在巴黎?” 看着陈莫那张生龙活虎的脸蛋,佳宜估摸着这家伙应该靠他的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蒙混过关了吧。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有些失望。 “joey,你还关心我,你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我很好啊?怎么了?” 被陈莫这么一说,佳宜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把佳宜带到办公室,拿出手机来给她看。 “joey,你看,都上新闻了。” 佳宜接过手机,一眼就瞧见头版巨幅的照片。 正是自己与易泽成热吻的镜头。 她的头一阵阵地发晕,眼睛也发花,吃力地读着头版头条上面的套红大字标题:“钻石王老五易泽成的红颜新宠”。 下头是小字,看得更吃力:“记者昨夜巧遇机场热吻。易泽成未发一言携美匆匆而去,易泽成在私生活方面一向保持低调,此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女友热吻,足见此女友与其关系非同一般。有同机者告诉记者,两人在机上坐位相邻,频频有亲昵举止,显然正处于热恋中……” 然而在这个新闻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新闻。 标题为“易泽成新宠恐是小三上位。” 底下是三张照片。 一张是易泽成,一张是lily,还有一张是两人的亲密合照,以及lily手上那颗巨大的红宝石戒指。 一时之间,社会新闻,娱乐新闻所有的头条都是指责她是见不得人的小三。 佳宜被气得有些胸闷。 是不是小三这件事另当别论,就算她真的是小三,为什么,没人骂罪魁祸首的渣男易泽成呢?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她一进公司,大家看她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易泽成这个混蛋,这分明是给自己扣上了一顶小三的帽子啊! “joey,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莫一脸担忧地看着佳宜。 佳宜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攥紧了,都是那个混蛋易泽成的错,她要去找他算帐。 然而,正当她气势汹汹拉开门去算账的时候,有人先她一步来找她算账了。 是lily。 得,正宫来了。 lily一见到佳宜,二话不说,直接扇了个巴掌上去,“不要脸。” 她是不要脸,她一直都知道,但还没轮得到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女人来说。 于是,她扬起手直接一巴掌挥了回去。 lily捂着脸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她,“你居然敢打我?!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敢打我?!” “打你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佳宜扬起脸直接怼了回去。 “我和泽成已经在一起了,我才是他的正牌女朋友,你算什么东西,居然跟我抢?” 佳宜冷哼一声,“那种男人谁想跟你抢,与其气势冲冲来指责我,不如去问问你的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你……” lily被佳宜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忍不住有些气急败坏,便要和她动起手来。 佳宜好歹也算是学过十几年跆拳道的,就lily那个小身板,她怎么抵得过她。 于是,佳宜轻轻把她一推,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lily站在原地,咬牙切齿,转身对着那些个看好戏的人喊到:“看什么看!” 然后,她用力地摁了摁下降的电梯,可谁知那电梯也跟她过不去,没有一个电梯是空的。 没办法,这个地方她又不想再留,于是,转身拉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下去了。 因为走得心急,又穿着高跟鞋,没走几步,鞋跟还断了。 lily气得恨不得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明明自己是正宫,她当个小三还牛气起来了! 她发誓绝对不会放过这个陆佳宜! …… 佳宜从cosini出来直接前往易氏集团找罪魁祸首易泽成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佳宜大步流星走出去,顺走廊左拐绕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室内植物、玻璃屏风、办公桌,何秘书不在,旁边有个看上去弱不禁风娇滴滴的大美人。 那大美人估计接到前台通风报信的电话,所以起身试图阻拦她。 可也不想想佳宜十几年跆拳道是不是白练的,况且,她现在还在气头上,她哪里是自己的对手。 于是,佳宜轻轻抬起一巴掌就把她攘到墙边去了。 那大美人还来不及惊叫,佳宜已经“砰”一声狠狠踹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大美人终于追上来,象征性地挡在了她的面前,一脸为难道:“对不起,易总,我没拦住她……” 办公桌后的男人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更没吭声。 这个时候,大美人已经十分知趣地消失了,顺手还带上了门。 很好! 见四下无人,佳宜直接冲上去一把揪住易泽成的领带,恶狠狠地一字一句:“我!是!你!二!大!爷!” 易泽成慢条斯理地取下他那副金丝边眼镜,然后再慢条斯理地掰开我揪住他衣领的手指,最后慢条斯理地说:“陆佳宜,你知道我们家是五代单传,我没二大爷。” 佳宜还没被气昏头,是因为她深知不能跟这混蛋斗嘴,只要跟他一搭上话,到最后肯定又是她有理说不清,当务之急是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甩最后通牒然后走人。 “滚蛋!”佳宜再次揪住他的领带,朝他怒吼,“给你丫24小时,立刻澄清所有绯闻,我才不是你跟那个什么lily的第三者,老娘根本不稀罕!别动不动就给我扣上一顶小三的帽子!” 第54章:危机 “原来你就为这事来的,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易泽成慢条斯理地说道,一脸的满不在乎。 佳宜看着对方平静镇定的模样就来气,这个混蛋永远没有不淡定的时候。 “多大点事?你知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孩子有多重要?!我说呢,你为什么喊我去纽约,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啊。” 易泽成松了松快被她拧成一根麻花的领带,声音是一成不变的无动于衷,“我和lily已经分手了,所以,严格上来说,你不算小三,如果你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收你做我女朋友。” “狗屁!”佳宜气得有些口不择言,“谁想当你的女朋友啊?易泽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是吗?那当年是谁死气白赖非要跟我结婚啊,啊,还有,”他顿了顿,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对着她晃了晃,“这本日记本上可真是情真意切啊,真不知道,这是谁写的。” 佳宜定睛一看,这本日记不是她当时从别墅里搬出来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那本日记吗? 她还以为是自己弄丢了,果然被这家伙捡走了。 这下好了,他有足够的资本来嘲笑自己了。 于是,她把脸抬起来,从他手里一把夺过那本日记本,十分傲慢地说:“是我写的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以前真的爱过你那又怎么样,过去的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没有一丝眷恋,所以,这本日记没有任何的作用。” 说着,她便把日记往垃圾桶里狠狠地一扔,“怎么样?在我心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就跟这本日记本一样,我想扔就扔。” “是因为顾未生吗?” “关你什么事?我跟顾未生好也好,不好也好,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管我跟他是在谈人生谈理想谈次贷风暴雷曼兄弟,还是在谈回形针意大利吊灯九九八十一式?” 谁知他竟然十分轻蔑地反问:“你会回形针意大利吊灯吗?” 佳宜几乎气得只差吐血。 “还有,你现在闯到我的办公室来大吵大闹,妨碍到我工作了。” 想到这个就气愤,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你!”佳宜大声控诉:“谁愿意大老远跑来跟你讲这些啊!我命令你,立刻澄清绯闻,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被你的那个女朋友,哦前女友,打了一巴掌,被人笑话吗?!” “打了一巴掌?”他皱了皱眉头,“看不出来,她还挺厉害。” “你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混蛋!”佳宜完全被气昏了头,“你们两个事情我一点也不想管,找你的lily去吧,去死吧你!我是疯了才会来找你,我才是真正的大混蛋!” 她掉头冲出办公室,把外边坐在电脑前的大美人又吓了一跳。 佳宜睬也不睬她,冲到电梯前面拼命按键。 电梯一直没有上来,而眼泪却簌簌地掉下来。 她怕会被人看到,没有等电梯上来,就从楼梯下去了。 佳宜一边走,一边哭,真是没有出息,还会这样哭。 从三十八楼一直走下去,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哭得连头痛都发作了。 从易氏出来后,佳宜一直坐在长椅上,不知道坐了有多久,直到天色逐渐变暗。 手机在包里一直震一直震,她一看号码立刻不再伤春悲秋,因为是她的继母打来的。 自从上次和顾未生回家后,她和家里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不过,也说不上多么亲密。 所以,一看到是继母的电话,她这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喂。” “佳宜,不好了,出事了,你爸他,他出事了。” 佳宜一听,立刻擦干了眼泪,从椅子上起身,“我爸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佳宜,你快回来吧,你爸他,他被警察带走了。” 电话里头继母泣不成声,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他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他是涉嫌职务犯罪,还有一些,我也不懂……” 继母哭哭啼啼,讲话也讲不清楚,没办法,佳宜只好立刻打车回家。 虽然这个父亲向来不待见自己,只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坐视不管。 回到家的时候,继母坐在沙发上,泪眼婆娑,看到佳宜进屋,她更为伤心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还有一个清醒人,她的弟弟—陆圣华。 “姐,你来了。” “爸出什么事了?” 陆圣华从身后拿出了一沓文件,一脸惆怅地看着佳宜道:“姐,这些都是爸签过的文件。” 佳宜拿起来翻了一遍,统统是他在之前的那个公司贪污的钱。 佳宜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有联系过律师没有?律师怎么说?” “律师说按照,按照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规定,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陆圣华小心翼翼地说道。 佳宜看了一眼文件上数不清的零,毫无疑问,她的父亲都够被枪毙好几次了。 她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耳边只环绕着继母那哭天喊地的声音。 她向秦总监告了假,便直接回家了。 躺在床上,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没了姐姐,不能再没了父亲。 如果她再让父亲走了,她真的再也没有脸面去见姐姐了。 姐姐一定会怪她怨她恨她。 她可以接受所有人的憎恨,唯独不能接受姐姐。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父亲。 晚上的时候,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漆黑一片,要哭哭不出来,全身没了半分力气,身上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像是溺在水里,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却挣扎不了…… 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而去,此后永远陷在绝望的黑暗里…… 她毫无力气,身体一动也动不了,四肢百骸都像不再是自己的,像被抽筋剥皮。 第55章:走投无路 第二天一早,她连班都没有去上便立刻回家了。 继母一夜未眠,双眼通红,圣华去寻律师去了,看着泪流满面的继母和一屋子狼藉,忍不住叹气。 她眼下当务之急先得去看守所见一下父亲。 佳宜到了看守所,父亲被安置在一个单人的监狱,还好,至少还有一片屋顶可以为他遮风挡雨。 短短时间,佳宜便觉得自己的父亲好像老了许多,鬓间的白发增加了不少。 陆父见到佳宜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自己的继母,“你阿姨她,还好吗?” 佳宜叹了口气,“阿姨她不大好,一夜没有睡。” 陆父怔了怔,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爸,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真的贪污公款了吗?” 陆父摇摇头,“我没有,不是的,我没有。”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文件上都是你亲手签的字。” 佳宜一脸焦急。 陆父低下头,眉头紧锁,“那天,陈总拿来文件,让我签字,他说是房地产的建设项目,要的急,我当时在打电话,没有注意,想来陈总和我一起干了三十多年,他定是不会坑我的,所以,我看都没有看,直接签了字,事后,突然有一大笔钱打到了我的账上,我去问陈总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总告诉我,这是上比建设款遗留下来的利润分红,我一时,一时贪念,就,就收下了,可是,”他猛地抬起头,神情激动道:“要是我知道,要是我知道那是公款,我一定,一定不会碰的呀。” 听自己的父亲这么一说,她彻底明白了,这是明摆着给他上套啊。 “那那个陈总人呢?” 陆父摇了摇头,“警察找他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卷款逃走了,佳宜,爸爸知道一直是爸爸对不起你,要是,要是我走了,你能不能帮爸爸好好照顾你阿姨,她胆儿小,年纪又大,经不起折腾了。” “爸,你别乱说,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佳宜伸出手紧紧地握着陆父。 她缓缓抬头,有多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父亲了呢。 原来,时光蹉跎中,自己的父亲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有力气追着她满弄堂跑的人了,他也变老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穿着橘黄色的背心,手上戴着银亮到几乎刺眼的镣铐,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几丝皱纹,鬓边的碎发也逐渐花白。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这身装扮不太体面吧,他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竟有些窘迫,他悄悄地把带着镣铐的手往下放了放,试图借着隔窗,把它隐藏,像是隐藏自己最后的作为父亲的尊严一般。 明明是身在囹圄中的人,却依然抬起头,带着常年的微笑,看着自己。 她还记得,离开警局前,父亲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守住我们的家。” 家,多么久违了的字眼。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必须替自己的父亲洗清嫌疑,还有她必须得找到那个陈总。 只是,她想不明白,会是谁这么针对自己的父亲呢? 从警局出来,她一直心神不宁,坐在车上的时候,她不停地回想之前的一周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既然都是一个局,那么,设局的人早就埋好圈套,等着人往下跳。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易泽成。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恨她的话,那个人一定是易泽成。 想到他最近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她整颗心都有些惴惴不安。 想到这里,她立刻让司机调转了方向去找易泽成。 这个点,他应该在公司。 可当她气势汹汹想要上楼的时候,却被秘书告知,易泽成去高尔夫俱乐部了。 那家俱乐部,是有名的销金窝,非会员想要入内比登天还要难。 佳宜没有会员卡,想尽了一切办法,伪装成了球童,才蒙混过关,侥幸进入。 果然,她一进球场就看到了易泽成,还有他身边的美人,举止亲昵。 lily。 呵,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看来,他们并没有分手。 若不是为了父亲,若不是想要了解真相,她绝对不会想去打扰他们。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易总。” 易泽成瞥了她一眼,扬了扬眉,不大高兴似的,“陆小姐换工作了?从设计师变成球童了?看来陆小姐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话语间透露的满是轻蔑与不屑。 lily听罢还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佳宜愣在原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手气不太好,算了,不打了。” 说着,易泽成便要挽着lily走开。 佳宜见状立刻上前急切地一把拉住了易泽成,“等等,我有事要跟你说。” 易泽成低头看了一眼佳宜拉着自己的手,不由得皱了皱眉。 佳宜立刻知趣地放了手,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用几乎央求的语气,对着易泽成道:“易总,我只占用你五分钟的时间,我只是想要问你一件事。” 他耸了耸肩,“我很忙。” 她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不至于忙到连五分钟时间都没有,对吧?” 易泽成不由得笑了一下:“好吧,我就给你五分钟。”转脸对lily说,“去那边叫好早餐等我,我马上过来。”然后他抬腕看表,看样子真的要倒计时了。 她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艰难地措辞:“我父亲被陷害贪污入狱,那个陈总不知所踪,我想知道,这件事,到底跟易总你,有没有关系。” 他又笑了一下,“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佳宜摇摇头,“不,不是,我只是来调查真相的。” “所以,你怀疑是我动的手?” 佳宜低着头,紧抿双唇,沉默片刻后,说:“整个临江,最恨我的人,只有你,所以,如果,如果真的是你,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的父亲,就当,就当是为了,为了我的姐姐。” “陆佳宜,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易泽成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我说过我很忙,你觉得,为了报复你,就去费这么大的心思陷害你的父亲,我是真的很闲么?” “难道说不是你?那会是谁?” 佳宜不由得喃喃。 “你结下的仇太多,恨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佳宜猛地抬起头,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你知道是谁?” “陆佳宜,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真的蠢呢,还是故意装蠢。你父亲任职的公司是顾未生介绍的吧,明安集团,顾氏旗下的子公司,我听说顾廷宇那几个儿子每一个堪负重任,所以,一直想让顾未生回去,不过,他好像因为某人,一直不愿意回去啊。” 说着,易泽成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顾未生?顾氏…… 佳宜只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敲打了一下,她只觉自己整颗心,整个人在往下沉去。 “怎么会……” “怎么不会!”易泽成冷冷地打断了她,“顾廷宇一直想跟慕家联姻,但是,顾未生因为你,迟迟不愿回去,所以……” 后面的事情,都不用易泽成说,她就算再蠢,她也明白了。 一切,一切都是顾廷宇设的局。 她苍白无力地垂下头,“易总,那你,可以帮我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 “如果,”她舔了一下嘴唇,“如果,易总愿意帮我,我愿意为易总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呵,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易泽成顿了顿,笑道:“与其你跑来求我,不如去求顾未生。” 顾未生三个如同刺一般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顾未生。 她了解顾未生的,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一定不惜一切为了她对抗自己的父亲,他对她那么好,如果知道,如果知道这一切,他该有多自责啊。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知道。 佳宜喃喃:“不行,不行,他要是知道,他一定会很自责的……” “你竟然到现在还在为他着想,看来,你对他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佳宜心底的寒意冒起来。 易泽成对察言观色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一见她的脸色,就微微一笑,“陆小姐,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你还是去求顾未生吧。” 说着,易泽成便要抬步走去。 她抬起眼睛来,话中已没有了感情:“易总,我真的求你了,我不敢奢望你仗义出手,易总,我了解你,你是一个优秀的商人,我想,你也许对某些商品会有些兴趣。” 他若有所思:“比如?” “比如……”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我!” “你?”易泽成不由得大笑起来,“哈哈,你太自信了。”他顿了顿,“不过,既然你说你了解我,想必你也知道我一贯的作风,我从来都要求物有所值。” 他恶毒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陆小姐,你还值不了我出手。” “那,我这张脸呢?” 佳宜双眼含泪,倔强地抬起头。 易泽成转头看着她那张脸,怔了怔,眉头紧蹙,眯了眯眼,狠狠道:“陆佳宜!” “美人在伴,你一定早就忘记姐姐,忘记陆佳景了吧。” 佳宜恨恨道。 “最没资格提佳景的人,就是你了。” 说着,他扬起手来,“好了,陆小姐,五分钟到了。” 然后,他便径直绕开她向lily走去。 “易总!”她咬一咬牙,“如果你拒绝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易泽成挽着lily缓缓转过身来,“陆小姐,你的确颇有能打动人心的伶牙俐齿。我再考虑一下吧。” 然后,他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易泽成说的话,在她脑海里不停地翻来覆去。 到家的时候,顾未生和陈莫都在。 陈莫一看到佳宜满脸凝重的模样,便迎了上去,“joey,你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没事吧?” 佳宜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事,陈莫,我饿了,你能帮我去买一份门口的肉丝面吗?” 陈莫自然是懂得佳宜是想支开自己,要和顾未生单独谈谈,于是,陈莫应了下来,转身出门了。 屋子里只剩下顾未生和佳宜两个人。 明明距离那么近,她第一次觉得她和顾未生距离好远,而且越来越远。 沉默了片刻后,顾未生终于开口,“佳宜,叔叔他,没事吧……” “律师说证据齐全,恐怕,回天无力了。” 佳宜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佳宜,其实……” 顾未生欲言又止。 佳宜走上前,“顾未生,其实,这一切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顾未生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是易泽成告诉我的,回来之前,我还特意去明安公司查了一下,那个陈总,如果我没猜错,是你父亲那边的人吧。” 顾未生没有说话,低下头了,眉头紧蹙,双拳紧握。 “顾未生,我不怪你,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怪你,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你也是被逼的,所以,你不用那么自责。” “佳宜,”顾未生终于开口:“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我会去求父亲,让他不要那么做,哪怕,哪怕让我回去,让我和慕家联姻。” “顾未生,你曾救过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直都是你在帮我,所以,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的父亲,我不会怪你的,你没必要为了我,去委屈你自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不想要看到你痛苦地生活。至于我的父亲,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去救他的。” “你打算回头去找易泽成吗?” 顾未生看着她问道。 佳宜没有说话。 “不行,你不能去找他,易泽成是什么样的人,你再清楚不过了,你怎么还能回去找他呢?不行,我现在回去就去找我父亲,我去求他。” 说着,顾未生便要起身,佳宜一把拉住了他。 “顾未生!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我已经决定了,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顾未生看着佳宜一脸坚决的模样,还想说些什么,却知道,不管在说什么,从顾廷宇对陆家下手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关门声落下,顾未生回头看着紧闭的大门,他有些愕然,他知道,这门一关,是彻底把自己隔绝在了她的世界外了。 陈莫回来的时候,佳宜已经回到房间去了,手上紧紧地握着易泽成发来的短信。 “明天,来别墅找我。” 她知道,易泽成答应了,她的父亲有救了。 只是,以后,她便要再次跌入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或许,她就不应该祈求什么狗屁的安稳生活。 她太蠢了,真的太蠢了。 她以为,老天给她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是让她能够重新有自己的生活,可是,她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这就是她的宿命。 她躲不掉的。 第二天,她如约出现在了易泽成的别墅门口。 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让她竟有些恍惚。 按了门铃后,她整了整衣襟,不知为何,她有些忐忑。 大概是因为未知吧。 她不知道一旦踏入这扇门之后,迎接她的是光明还是黑暗。 门是从里面自动开的,易泽成换了原来的密码门,改成了这扇摇控门。 玄关处铺着厚厚的地毯,旁边已经换了一个新的鱼缸,只是里头空空荡荡,没有一条鱼。 这屋子静悄悄的,简直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佳宜顺着地毯小心地朝前走了两步,终于看到了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有点心和红茶。 一只手持着茶壶,茶水涓涓地注入杯中,易泽成正背对着她斟茶,说:“你来得很准时,正是下午茶时间。” 他转过脸来,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他对佳宜微笑:“来尝尝点心。” 那杯茶很香,有一种特别的香气,让人昏昏沉沉。 她有些不敢看他的脸,目光一直下垂,只注意到他袖口有精巧的白金袖扣,是小小的高尔夫球形状,银亮的光线在灯下一闪,显得很别致。 他扔出来一堆文件,和上次在家里陆圣华给她看的是一模一样。 “这些……” “这些都是你父亲签下来的文件,原件。” 原件?那家里那些…… 佳宜话还没问出口,易泽成便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道:“你在家里看到的那些是复印件,只要原件在我手上不送到反贪局,那么,你父亲就会平安无事。” 佳宜知道,易泽成帮了她。 “谢谢。” “不客气,”他拿起一杯红茶,抿了一口,然后嘴角上扬。” “你想要我做什么?” 佳宜口干舌燥地看着他,问道。 既然他已经帮了自己,那也意味着,自己以后永远摆脱不了他,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文件,但她知道,她的父亲,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他还是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佳宜忽然明白,她做不到。 她想离开,可是她昏昏沉沉,竟然没有力气从沙发里站起来。 她明白了,她再也无法可逃,只能在黑暗中,和他一起沉下去,沉下去。 易泽成对她伸出手,他的脸也是忽远忽近,让她看不清楚。 然后,佳宜感觉她的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抱起来。 第56章:光明还是黑暗? 佳宜深夜才回到家里,陈莫已经睡了,她用钥匙开门,爬上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才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第二天,她没有去上班,在家里睡了一整天,陈莫来敲门的时候,她只说自己不舒服。 中午的时候,她接到了陆圣华的电话,说父亲已经没事了。 她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易泽成。 挂断电话后,易泽成的电话进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任何事情都不曾发生,只是彬彬有礼地问她:“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佳宜不能拒绝,她再也没有拒绝的资格了。 晚上的时候,佳宜前去赴约。 他带她去的餐厅也是新开张的,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半在空中的全玻璃地板餐厅,有恐高症的人一定不适应。 好在餐厅时时放出干冰,整个地板似乎陷在云雾之中。 餐厅经理亲自出来招呼,还送了香槟,他们坐的位置正好对着棋盘似的街市,这么高俯瞰下去,一切都缥缈得好似布景。 易泽成已经看完菜单,交给侍者:“就特别推荐吧。” 侍者问:“易先生,是否立刻上菜?” 易泽成似乎有点漫不经心:“还有位客人,等他来了后再上菜。” 佳宜没想到除了他们还有别人,能让易泽成等的人,真是架子大。 不知为何,佳宜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不至于无聊到让lily过来陪他一起吃饭吧,左拥右抱? 可让陆佳宜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易泽成等的那个人,竟然是顾未生。 服务生引着他走过来的时候,佳宜都看傻了。 她还以为她看错了,使劲儿揉着眼睛,要么是放干冰放得她都有幻觉了,可那人真的是顾未生。 虽然他穿了西服,虽然他看上去很让她觉得陌生,但他就是顾未生。 顾未生似乎也意外极了,但他只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转过头看易泽成。 易泽成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淡淡道:“坐吧。”然后又回头吩咐服务生,“可以上菜了。” 佳宜已经不太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只觉得不敢抬头,两只手拧着餐巾,就像那餐巾是她自己的脖子似的。 “顾医生,不对,现在该称呼您为顾总了。” 易泽成着重强调了顾总两个字。 佳宜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顾未生终归还是回到了顾家。 接下来的这顿饭,佳宜吃的食不知味。 她彻底明白了,易泽成带她来只有两个目的,一个就是在顾未生面前宣誓主权,另一个,就是告诉自己,顾未生已经不是以前的顾未生了。 佳宜鼓起勇气说要去洗手间,但易泽成根本没有理她,他不动声色,一味地和顾未生交谈着。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理她。都只是跟对方说着话。 但佳宜却像待在冰窟里似的,连指尖都凉透了。 服务生开始上菜,替他们斟上酒。 易泽成终于回过头来,对她说:“你感冒还没好别喝酒。”然后让人给她换了果汁。 她连对他勉强笑笑都做不到。 顾未生这是彻底投降了,是吗? 他彻底要跟自己划清了界限,从自己选择要去投靠易泽成的那一刹那。 她的心底不由得冒起了寒意。 隔了许久,她突然松了一口气,她不在乎,她想通了,然后,她便决定大吃一顿这里的招牌菜。 饭吃到一半易泽成因为接听一个电话,走开了大约十来分钟,座位上只剩她和顾未生。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依旧吃她最爱吃的银鱼羹。 顾未生也没说话,他吃东西的样子真斯文,有条不紊,简直像老师平常在实验室做示范的样子,烧杯试管,样样都摆弄得得心应手,简直让她看得心里发慌。 回去的车上佳宜很安分地端坐着,看着车窗外迷离的灯光,这城市的夜景总是这样嘈杂喧闹。 不知道是谁发明的“饭局”这两个字,真是一个局,以吃饭为借口设下的局。 整个晚上易泽成都不动声色,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她从来看不透他,要猜他的心思真是太累了。 或者他就是单纯地警告她,离顾未生远点。 但易泽成多虑了,不用他警告,她也知道,以后是该离顾未生远点了。 因为,今天晚上的顾未生太不动声色了。 这两个男人都深不可测得让她觉得害怕。 晚上她睡得不好,早上起来就有了黑眼圈。 对着镜子想用眼影去遮盖,刷上红的也不好,刷上紫的也不好,总像是哭过一样。发闷气将小刷子一扔,打在镜子上“啪”的一响,又弹到了地上。 易泽成在床上懒懒翻了个身:“怎么了?” 佳宜不做声,弯腰去找那把小眼影刷子,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这件睡衣偏偏又是件紧俏的样式,腰间掐得恰到好处,她蹲在那里,只觉得衣服束得人透不过气来。 “找什么呢?”他问,“大清早的,我以为我算是早起的人了,你倒比我起得更早。” 软缎的拖鞋踩到小小的、细细的硬物,她移开脚,从地毯的长绒里拾起那支小刷子。 他起来了,看她继续化妆,他问:“怎么?没睡好?” 佳宜淡淡地答:“我择床。” 他笑:“如果你提议去你家的话,我不会反对的。 她明知口舌上赢不了他,闷闷地说:“我该走了。” “还这么早,”他看了看表,“陪我去吃早点打球吧。” 她从来对任何运动都不感兴趣,可是他很有兴致地花了一早上的工夫教她如何握杆。 她知道他的用意,整个球场上,起码有五位商界中人看得眼都直了。 尤其是什么商铺的董事长,最后终于忍不住走过来问:“这位是……” 易泽成轻描淡写地说:“我的朋友陆佳宜小姐。” 然后对方说了一堆的奉承话,顿了顿又问:“两位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不等她出声,易泽成就说:“我和陆小姐,只是普通朋友。” 那人一听忍不住指着他笑:“老朋友了,还骗得过我?你从来带女人来都是撇下人家,让人家在一旁当观众,今天亲自充教练,这位陆小姐可够例外的了,还说只是普通朋友?” 一见易泽成绷起了脸,忽然恍然大悟,自己这么说,不是在揭易泽成的旧账么? 难怪他不高兴,这位陆小姐听了,难免会吃醋怄气,自己真是糊涂了。 可转念一想,看这个易泽成紧张成这个样子,想来这个陆佳宜在他心里的地位可见一斑,连忙笑眯眯地说:“陆小姐,别多心,我怄泽成玩呢,他这个人向来专心,你应该知道的。” 专心? 佳宜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易泽成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了,还需要你一个外人说? 等他一走开,易泽成就笑着对佳宜说:“你现在如果找他帮忙的话,我打赌他一定肯帮你。” 她知道他虽然讲的是笑话,却是实情,心里就更觉得难受,别过脸去用球杆戳着草地。 他知道她不喜欢和他说话,可是他偏偏就爱逗她:“怎么了,哑巴了?” 他是她和陆家的大恩人,她不能得罪:“没什么。” “那怎么像受了气似的?”他伸出食指抬起她的脸,“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微笑。任何情况下,任何人面前,你都得笑得出来,笑得灿烂,哪怕你恨死对方了,你也得笑着和他讲话。等他以为你是无害的,再给他一刀不迟。” 佳宜深深吸了口气,对着他粲然一笑。他说的对,在这个世上,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她会好好地学,用心地学。 他在她笑得春花一样盛放的脸上轻轻一啄:“孺子可教也,我会好好调教你的。” 眼前的难关算是暂时渡过了,可是她并不见得轻松多少。 和易泽成在一起是件太吃力的事情,他的心思难以琢磨,变得太快,转得也太快,她只得努力地去跟上。 老实说,这段时间以来,易泽成对她算不错,除了有时候骂她笨,说她“朽木不可雕”之外,大多数时候他还算好相处,尤其他是个绅士派的人,礼貌周到,天塌下来也不会失了他的风度。 简直和以前那个人判若两人。 他教了她很多东西,从做人到经商。 有些是他对她说“你在旁边学着点”,有些是她自己看着悟出来的。 她喜欢看他对助理讲电话,那种杀伐决断,是外人轻易见不到的。 他的口气是最寻常的那种,就像平日对她说“晚上陪我吃饭”,对着助理,说出来的却是惊心动魂的内容:“撤掉投资,明天不想见到这家公司了。” 他偶尔会和她谈到商界中事,讲起那帮财经巨子们总是很讽刺的口气,他讽刺起人来是很毒辣刻薄的,她有时候也是这种讽刺的对象,因为她笨。 其实还是有不少人赞她聪明的,只不过和他这样聪明绝顶的人在一起,她就显得笨拙了。 佳宜不明白为什么易泽成会对她说这些,教她这些,但她唯一清楚的就是,她现在就像是易泽成手中的扯线木偶,只要线还牵引着,她就永远无法逃离他,只能任由他摆布。 易泽成有时候受不了身边的人半天理会不到他的意思,开始的时候还抱怨,后来大约觉得实在是无可救药,所以降低了要求,不再多说她了。 跟着他的日子稍久,多少摸到了他的一点儿脾气,这也只是生活习惯上的,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之类。 他向来起早,可是如果睡不好就有起床气,绷着脸生气,连打球也会水平失常。所以他没睡好的时候,千万别去惹他。 这多少给他添了一点人性味--可是她还是怕他,跟他越久这种怕就越甚,他花了很大的心思栽培她,而她想不出他要的收益是什么。 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去揣测他的心思。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怎么想,都猜不到。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顾未生。 陈莫回巴黎了,佳宜从顾未生的公寓搬了出来。 不过,她还真想不出自己是哪一点吸引了他,引得他肯相助。 易泽成把cosini彻底交给了她,除了负责设计的部分,还让她管理整个工作室。 她算是明白了,之前她不停地给自己补习,大概是早就做好要把cosini交给她了吧。 不过,好在,她没有辜负所望,把cosini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易泽成的指导和庇护下,她在公事上渐渐摸出了一点门道。 在经营管理方面,她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对这一行又不熟,可是有他在背后指点,明师出高徒。 她虽然老是被他挖苦,可是经他亲手调教,也多少学了他一点皮毛。 众人皆以为她是易泽成的亲密女友,都肯给她面子,她应付着,倒还不吃力。 她渐渐把cosini往正轨上带,在国际上也逐渐小有名气。 这么一来,她不觉就忙起来了,易泽成也忙起来了--他新近对一位漂亮的女律师有了兴趣,穷追不舍。 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少了,佳宜就索性找房子搬出去住了。 想来许久没有见过父亲了,便拎包开车要回家看看。 哪知她一回家,就和继母吵了起来。 因为之前cosini精简人员,她把继母的侄子给裁掉了。 继母的侄子是之前继母千方百计摆脱她给一份工作的。 可是,她侄子没什么学历,只好当保安。 谁知,他保安也是不安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迟到早退不说,还让工作室进去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差点被偷了新品的设计。 接二连三的错误,即便是看在继母的面子上,她也没办法继续忍耐下去了。 最后,她只好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将他开除了。 那个继母其实早就对她不满了,只苦于见不到她,听说她回家了,便气冲冲地走进客厅:“哟,佳宜回来了?真是稀客,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见我们陆家人了。” 要是从前,她低头就忍了,可是今天她刚在工作室忙完,因为好心才想回家来看看,结果,一回家来听她这样一篇话,好气又好笑:“这是我的家,我回来是天经地义。” “哟!还知道这是你的家,还知道这屋子里的都是你的家人,我还以为你跟了那姓易的,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早就忘了这儿还是你的家呢!” 佳宜淡淡地一笑:“阿姨,我尊重你是长辈,请你也尊重自己。” 陆父在一旁,见二人剑拔弩张,便起身打圆场。 谁知,他不开口倒还好,一开口,更是火上浇油,一时之间哭天喊地,不可开交。 佳宜不想和她继续纠缠,便直接拎起包走了出去。 关上门,坐上车的时候,她这才生起闷气来。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也懒得动弹。 最后还是忍不住,给易泽成打电话。 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她以为他把电话又忘在车上了,正打算挂掉算了,倒接通了。 “是我。” 易泽成不由得笑起来:“不是说回家的吗,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不会是想我了吧。” 她“哧”的一笑:“谁会想你!跟你在一起你总是骂我笨,说得我一无是处。” “那你还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怕你忘了我。” 他“唔”了一声:“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总是提心吊胆吗?我忘了你不正好?” 佳宜撇撇嘴,“那我父亲怎么办?cosini怎么办?” 易泽成不由得笑了笑,“太过坦白的女人会把男人吓走的。” “你说过最恨女人甜言蜜语想骗你。” 他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奇怪,每次当面你都不喜欢跟我说话,问你十句你只答一句,一讲起电话来,你倒又伶牙俐齿。” 易泽成笑了,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 他说:“现在你放心了,我这几天都不会忘了你的。”停了一下,问,“真的没有事,特意打电话来?” 佳宜自知瞒不过他,他永远洞悉天机。 她不由得苦笑:“好心好意回家,买了一堆东西回家看望,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人家不领情,还和人吵了一架,心里很难过。” “和家里人?” “嗯。” 他说:“我有灵丹妙药,一招让你高兴,你信不信?” “这么神奇?你以为你是刘谦啊。” “刘谦是谁?” 佳宜一听乐了,“你连刘谦都不知道啊?他可是上过春晚的男人,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这是他的名言。” “那要不让他来陪陪你?” “得了吧,你还是说你的灵丹妙药吧。” 易泽成笑了笑,说:“这样,你去逛四个小时的街,买一大堆衣服,保证就高兴了。” 佳宜一听不由得觉得好笑,问:“你就没有新鲜点的招数?” “怎么没有?最后用我的信用卡签单。一想到是花我的钱,你一定开心极了。” 她“哧哧”地笑,他说话就是这样毒,连说到自己都是这样刻薄。 她那里有他一张信用卡,他说过那是道具。 隔几日总要让人知道她拿着他的钱买时装珠宝,这样别人才不会起疑心。 今天被他一说,还真想试试了。 第57章:关于他爱你 被易泽成这么一说,佳宜于是真的上街去买衣服,毕竟跟易泽成在一起衣服永远都不会嫌多,因为他要出席的各种场面实在是太多。 身为他的女伴最好夜夜新衣,每天一个新造型。 而易大少纵横花丛,眼光自然精到,她如果一个礼拜中穿衣重了样,他就会旁敲侧击,提醒她该买新装了。 于是,她将车开到那间著名的女装店“米西尔”去。 这也是她第一次光顾这间店子,以往她的衣服都固定在一间老字号买,可是易泽成批评过她衣着太单调,她听说“米西尔”是最好的店子,今天就索性来看看。 况且,以前她舍不得给自己买好的衣服,主要还是因为她没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易泽成出钱,她也没必要替他省钱。 不得不说,这个“米西尔”果真是名不虚传,她一走进店门,漂亮的女店员就笑嘻嘻地上来打招呼:“陆小姐,我们刚刚到了新货呢!” 佳宜不由得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姓陆?” 女店员笑吟吟的:“陆小姐谁不认识?微博上新闻上都传疯了,况且,像您这样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强人可不多。” 佳宜这才反应过来,像他们这种店子,专做名人的生意,所以最关注上流社会的八卦新闻。 她一想明白,也就不以为然了。 试了几件衣服合身,她也不问价格,就将信用卡交给她们去刷。 那女店员就笑了:“易先生是我们店的老主顾了,那我们给您打个八折。” 等着她们刷卡的间隙,又有一位顾客进门,一走进来只觉艳光四射,美丽照人,原来是lily。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不过,看样子,她显然是老主顾了,店员熟稔地打招呼:“lily小姐,今天您换了发型,那一定是要挑几件漂亮衣服了。” “你们说有新货,我就来看看。”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见到陆佳宜,倒是一怔,旋即满脸堆起笑来:“陆小姐,真巧。” 的确巧,她淡淡地笑了笑:“幸会。” 和上次见面时剑拔弩张不一样,今天的她神情平静,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刚开始,佳宜还担心会不会因为上次结下的仇恨,见面尴尬,正想着要不先走一步算了,哪知那lily倒是落落大方:“买衣服?泽成没陪你来?” 天下人怎么都把她和易泽成的名字连起来讲?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她毕竟是至今为止易泽成惟一对媒体默认过的女朋友。 个个以为她好手腕,竟套牢了叱咤风云的易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对着lily这样的美人,谁都会因她的美丽而觉得眩目,易泽成呢? 她不禁微笑:“lily小姐还不是一个人来?” lily问:“陆小姐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 她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答应。 易泽成这个人有时候很别扭,尤其不喜欢她和他身边的人走得太近,记得有一次他在洗澡,于是她替他听了一个电话,结果是他的表弟打来的。 就为这个他还发了一顿脾气,他发脾气的时候很少,所以她牢牢记住了,轻易不敢再和他身边的人打交道。 毕竟,老虎的触须摸不得,以前摸不得,现在更加摸不得了。 lily倒是识趣得很,见她半晌不答,连忙说:“不方便就算了。” 这一来反让佳宜为难了,她倒不好说不去了,不然真的让人以为她心高气傲,不屑与人交往呢。 没办法,她只好笑笑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很乐意呢。” 两人一起走出“米西尔”的时候,lily说:“附近有一家咖啡厅,环境还不错。” 说着,她便拉着她的手引她去了。 佳宜有些恍惚,明明前段时间还剑拔弩张,恨不得大打出手,今日一见,已然好得跟姐妹似的。 女人间的友谊啊。 不得不说,lily的品味很好,难怪之前易泽成看上了她,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一进这家咖啡厅,她发现这里的情调果然是不错,lily说:“其实,我一直想近一点看你。” 陆佳宜微笑:“我有什么好看的,倒是lliy小姐经得起近看。” 一听这话,lily不由得也笑了:“陆小姐真会说话。” 她绝美的大眼睛秋水盈盈,看着陆佳宜,顿了顿又道:“你也许知道,我是跟在泽成身边最久的一个,你出现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有什么特别的魅力,让泽成为你破了那样多先例。” “哦?是吗?” 佳宜漫不经心地用勺子在咖啡杯里搅拌着。 “他那个人在媒体面前很低调,从来不喜欢自己或亲友上头条出风头。而且凭他今天的地位和与媒体良好的关系,就算有什么把柄落在媒介手里,易氏的公关部也一定有办法说服媒介不公开。所谓的‘机场热吻’一定是他蓄意泄露,授意媒介可以刊登。” “哦。” 佳宜抬头笑了笑。 心里却在想,她自然是知道的。 “你是第一个获许搬入他的公寓的女人。他从来不留人过夜。” “哦。”她不由摇了摇头,“还有什么?” “还有,他向来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他的女友永远不能妄想在易氏得到任何帮助。而他却为了你帮了cosini。” 佳宜笑笑道:“因为他是cosini的大老板啊。“ “例外就在这里,他从来不和合伙人或下属发生纠葛,因为他说那样可能影响到他的工作。” “哦。” “你好像很不以为然?”lily忍不住摇头,“他做每一件事,一定都是有目的的。因为他的时间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陆小姐,你让他花费了不少时间。” 陆佳宜换了个坐姿:“lily小姐的意思是……” “他爱你。”lily坦白,“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确实爱你。” 饶是陆佳宜如斯锤炼出来的人,也差点让咖啡呛住了,她也想过易泽成的目的,只是做梦也没想过这个结论。 好容易缓过气来,才莞尔一笑:“lily小姐真会说笑话。” “我不是说笑话。”lily说,“我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从来就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他是想改变一下现在的生活方式。” “他是个固执和相当有主见的人。” 这种谈话令陆佳宜吃力,她无话可说,只得岔开话题:“最近我和他很少见面,他最近和一位律师走得很近。” “你没有研究过他在历次收购战中的表现吗?他擅长虚晃一枪,用别的东西来分散对手的注意力。” “lily小姐,”陆佳宜忍下叹息的欲望,“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看我们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我还有事,对不起,先走一步。” 佳宜实在是不想再跟lily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她真的很怕自己再这么听她说下去,就把自己是易泽成前妻的秘密告诉她了。 她这算是什么意思呢?假装自己是过来之人给自己忠告吗? 那她真的大错特错了。 她曾陷进去过一次,她不会傻到再陷进去第二次。 至于她说的那个什么易泽成是因为爱她才把自己留在他身边的理由简直荒唐至极。 他爱的一直都不是她,而是她的那张脸。 开车跑回家去,倒是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就换了衣服去打球。 她在球场里等到了易泽成,他惊讶地扬扬眉:“早!” “早。” 佳宜讪讪地回答道。 易泽成就忍不住笑:“这么早跑到球场里来,不是要见我吧?” 她顺水推舟地反问:“你说呢?” 他笑而不语,她咳嗽一声,问:“怎么一个人,不带着你的女律师来吃早餐?” 易泽成抬眼瞧了她一眼:“你平常没这么关心我吧?” 她举目望球场:“今天打球的人不少。” 突然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脸色不由一变,低下头去。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偏偏就看见了,顺着她刚才望的方向一看,立刻笑逐颜开:“哦,陆小姐,你今天的运气真不错。来,我们去和顾先生打个招呼。” 佳宜的脸色惨白,他说什么? 她只想掉头就走!他站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跟我过去。” “不!” 他眯起眼:“佳宜?” 她知道他在生气,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那么讨厌顾未生。 姐姐都走了那么久了,他还要用自己去气顾未生,她真的着实想不通。 眼看她纹丝不动,易泽成却含笑弯下腰来,在旁人眼里,这大约又是情人亲昵的耳语了。 易泽成微笑着在她耳畔一字一字地说:“你最好站起来跟我去见他,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父亲的工作最近好像还没着落,是不是?” 他真是卑鄙,居然又用父亲来威胁她! 佳宜咬着唇,怨愤而委屈地看着他。 “我给你五秒钟考虑,我数到五,你不站起来,我绝不再勉强,保证掉头就走。一……二……” 然而,还没等易泽成数到“三”她就蹭的一下非常识相地站了起来,他赞赏地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对啦,我教过你的,笑得甜美一些。” 好吧,好吧,他说的都对,他是老板他最大。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要见顾未生嘛,反正尴尬的也不是她。 于是,她心一横,突然有了勇气,她昂起头,就当以前不认识他好了。 一个顾氏集团的少公子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于是,易泽成挽着她向顾未生走过去,顾未生倒是远远就笑:“早,易总。” “早,顾总。” 两个人互相客气。 虽然在明争暗斗针锋相对,可是照样还是亲亲热热。 易泽成说:“很少看见你来玩,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打两杆?” “最近肺出了点问题,医生嘱咐我多呼吸新鲜空气,所以就来了。” 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易泽成道:“那些医生们的话,一句都不能听。不是叫你忌烟酒,就是叫你少熬夜,尽提些没可能的建议。” 顾未生忍到这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着陆佳宜看过来,她粲然地笑着,小鸟依人一样偎在易泽成身边。 顾未生想要和她打个招呼,哪怕只是寒暄几句,可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便借口离开了。 望着顾未生的背影,佳宜有些怅然。 转身走回餐厅的时候,陆佳宜才长长吁了口气。 “不用叹气,你今天可以打九十分,表现相当不错。”他的胃口似乎大好起来,吃早点也吃得香极了,“几天不见,你没有退步,反而有进步。” 她笑了一下:“是你教得好,该谢谢你。” “是吗?”停下刀叉来瞥了她一眼,“有诚意的话今天晚上陪我吃饭。” 她忍不住问:“你的女律师呢?” 易泽成仔细地瞧了她一眼,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算是相信了--这个世界上不吃饭的女人也许真有,可是不吃醋的女人是绝对没有。” 佳宜让他逗笑了:“你凭什么说我吃醋?你太自信了。” 易泽成耸了耸肩,不以为然:“你两次提到我的新女朋友,那又是什么意思?” “今天cosini要开会,你别忘了来参加。” “顾左右而言他这种小把戏,留着对别人去玩好了,你是我教出来的,别妄想用这招来对付我。” 听出他话中的不悦,她偏偏大胆不怕死地再捋一下虎须:“那么你想让我怎样回答才满意呢,易先生?” 他大笑起来,弹了一下她的脸:“你这张嘴好好开发一下,会是个谈判高手。我开始怀念你害怕我的日子了。” “我现在依然很怕你呀。”她将脸一扬,“你还是我的救命稻草。” …… 陆佳宜是真的择床,一夜没有睡好,早上又醒得早。 天还没有亮,客厅里的灯忘了关,从门缝里透出一圈明亮的黄色光晕,模糊而漂亮得像特意设计的一样。 她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太静,听得到床头灯柜上他的手表“嚓嚓”的走动声音,也听得清他的呼吸。 他老是背对着她睡,睡态也不好,总是霸占很多位置,大约独睡惯了的。 她蓦地想起lily的话来,不知怎么心里就一动。 于是,她其实坐了起来,俯过身去看他,暗沉的光线里他的轮廓依旧是鲜明的,他睡得正沉,她突然生出一种孩子气来,试探地伸出一只手去,在他眼前晃了晃。 对方睡的熟,当然没什么反应,她的呼吸不由微微急促起来,大胆地伸出了一根食指,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 奇妙而温暖的感觉瞬息从指尖传到心脏,他的下巴上已冒出了胡碴儿,有一点儿刺手,感觉不那样完美了,他平常太修边幅,太完美,只有这个时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才让她觉得他是属于她的--只在这一刻,也只有这一刻。 可是,与此同时,绝望的寒意从心里涌起来,很快就侵吞了那一丝温暖。 因为他永远不会是属于她的。 她的鼻触里莫名地发起酸来,她本能地扭了一下身子,或许动静太大了,他被惊醒了,惺忪地呢喃:“佳宜?” 他的声音朦胧而含糊不清,“怎么还不睡?” 没等到她回答他便又重新睡着了。 佳宜伏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可是就像是躺在那领芙蓉簟上,只是凉--一阵阵的凉意泛上来,包围着她,冰冷着她的四肢,冰冷着她的五脏六腑。 早上两个人都破天荒地睡过头了,还是易泽成的秘书打电话来吵醒了他们:“易总,今天的会议是否延期?” 他本来还有三分睡意没有醒,这一下子也睡意全无了:“当然要开,现在几点了?” “九点四十。” “该死!” 他一放下电话就到盥洗间去了。 陆佳宜也知道迟了,连忙起来,一拉开密闭四合的窗帘,亮得刺眼的阳光“刷”地射进来,她猝不及防,连忙低下头去。 可是太迟了,眼睛里已经积满了泪水,她这一低头,正好流出来,匆忙用手去拭,偏偏易泽成已走出来了:“怎么了?” 她强笑:“太阳光照的,我真是笨,几层一起拉开,照得睁不开眼,又掉眼泪。” 易泽成说:“你忙着弄它做什么,你难道不用赶时间?” 然后转过身就去开衣橱找他的衬衣领带,她连忙去替他把公事包拿过来,看着他打好了领带,又拿了外套让他穿上。 趁着她替他整理领带的工夫,他凑近瞧了瞧她的脸,问:“怎么啦?” “没事。”她只管催着他,“还不快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等着呢!” 眼泪又要掉下来了,真是不争气,可是她就是受不了这种气氛。 易泽成问:“那你怎么又像受了气似的。” 佳宜忍不住用手推他:“走啊,你开会迟了。难道要下属们笑你睡过头了?” 易泽成一听,忍不住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他脸上绝少出现这种表情。 事情从来都在他控制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事是他觉得不理解的。 他显然不喜欢这种例外,可是他真的没有时间和她讲下去了,他匆忙地出门去了。 第58章:发酒疯 听到门关上的那声“咣啷”,佳宜才乏力地坐在了床上,被子还有一点点余温,她用手抚摸着,像摸着一只打呼噜的猫。 她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她也还有很多的公事要去做,可是就是不想动,就像学生时代,明知明天就要考试,今天偏偏就要看小说一样,有一种奢侈而放纵的幸福。 佳宜一直挨到十点多钟才去上班,一上班就忙得团团转。 到了十二点后才闲了一些,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起来得太迟,没有吃早餐。 正要叫新来的助理帮忙叫份外卖,电话又响了,一拿起来听,却是个温柔的女音:“陆小姐,你好,这是易氏总裁秘书室,易先生想和你通话。” 听筒中传来易泽成的声音:“佳宜,中午约了人吗?” “没有。” “那你约我吃午饭吧。” 十足的大老板的语气。 得。 佳宜不由得“嗤”的一笑,他就是这样霸道惯了,明明是他找她吃饭,偏偏要叫她说约他。 “笑什么?”他不满了,“别人要提前四个礼拜向秘书室预约,还不一定能约到。” 她认命:“好,易总,陆小姐想要约您今天中午餐叙。” 于是,他们去了两个人最常光顾的那家西餐厅吃海鲜。 他们很少在中午见面,大太阳下,两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他是有事找她,她知道。 不然,他是怎么也不会大中午就来找她,而不是去陪他的那个女律师去。 “你早上究竟是怎么了?” 易泽成一边优雅熟练地切着盘子中的高级牛排,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玻璃窗里射进来的阳光也像是透明的,高脚杯里的白葡萄酒晶莹剔透,她的心情也一样明快起来:“我说了没事,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起来?” 易泽成不由得哼了一声,说:“狗咬吕洞宾!” 他中午一向忙,今天肯定是推掉了约会来见她的。 这样想来,她的心软软地发着酵,就像小碟里的布丁一样,轻轻地颤动着。 佳宜问:“你中午原本是要和谁吃饭?” 他警觉地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微笑:“我想比较一下我在你心目中的份量。” 易泽成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那我说是市长你岂不高兴?” 佳宜扬头笑:“你为什么不说是美国总统?那我会更高兴的。” 说起笑话来,两个人又放松了下来,太阳太好,外头的车与行人都是匆匆忙忙的,大太阳底下各奔前程,她喜欢看这样热闹而不相干的事情。 咖啡上来了,热腾腾地冒着香味,她喝了一口,太烫,烫了舌尖。 “晚上有事吗?”他一边说,一边喝了口咖啡,皱了一下眉,想来也是烫到了,放下就望着她,“怎么不说一声,这么烫。” 她别过脸去笑,他就说:“真闹不懂你,早上莫名其妙掉眼泪,中午又一直笑,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她还是笑,最后他也笑起来:“嗳,到底晚上有没有约人,没有的话陪我吃饭。” 佳宜故意皱起眉头来:“中午一起吃,晚上还一起?” 他要揪她的嘴角,她一偏脸让了过去。 离得这样近,看得见他一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一根胡碴也没有,只有淡淡的烟草和剃须水的香气。 他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他们早就告诉过我,女人绝对不能宠,一宠她就会恃宠而骄。” 佳宜的心里像汽水一样冒着许多的小泡泡,有酸的,有甜的,冒上来,闷闷地涨在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掉过脸去,重新望着街上,碎金子一样的太阳满地都是,街上熙熙攘攘,用古人的话说“车如流水马如龙”,不相干的热闹,可是看着就高兴。 礼拜天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陆圣华的生日。 这个弟弟比她小十岁,今年刚满十八。 继母本来想打电话来让她回家过生日,又怕去了惹她不高兴,于是,就让陆圣华亲自去工作室请,她想着自己弟弟亲自去请,她总不会不顾及他的面子吧。 陆圣华今年十八岁,长得白白净净很是帅气,佳宜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再年轻个十年八年的,估计也会喜欢这样的小鲜肉吧。 陆圣华来的时候,她刚好完成新品的设计,心情很好。 “姐姐,”他有些怯意。 对陆圣华来说,这个姐姐有点陌生,所以,他每次见她不知为何,总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怕她。 “你来啦,坐吧。” “姐姐,明天我生日了,所以,爸妈都想让你回家吃饭,咱们一家人很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陆圣华从来没有在办公室里见过她,今天还是第一次。 虽然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更多时候,他是通过新闻知道姐姐到底在做什么。而在新闻的照片里她的身边,永远伴着那个叫易泽成的男人,这就更加拉远了他们姐弟之间的距离。 所以,今天一见面,他就更觉得陌生了。 她穿着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乱地挽起,完全一副女强人的模样,这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圣华,“你明年上大学了是不是?” 圣华乖巧地点了点头,“是,明年上大学。” “最近学习累吗?” “还好。”圣华沉默片刻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圣华的背影,佳宜突然觉得有些恍然。 其实,不光他觉得,她自己都觉得有时候自己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半是顾未生教的,另一半是教易泽成逼出来的。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到底好不好,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好像走上了一条单程道,即便是走错了,她也必须只好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下去。 晚上易泽成有应酬,她一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上街去给圣华买礼物。 现在十八岁的男孩子都会喜欢什么呢? 说实话,她还真是不知道。 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家店,最后给圣华挑选了一部手机和一台笔记本。听说他挺喜欢打游戏的,店员说这台笔记本现在的小年轻都挺喜欢的,打游戏也很快,于是她便直接买了下来。 逛衣服店的时候,她又顺便给父亲还有继母买了两身衣服。 当然,她替自己也买了一些,逛到男装店的时候,看到领带又替易泽成买了一条。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她汽车的后座上,像年前或圣诞节大采购一样,她兴高采烈地开车回去。 到了楼下,东西太多拿不住,勾着、提着、抱着、夹着那些纸袋,艰难地在门口拿钥匙。 还没有摸到钥匙,纸袋“扑哧哧”却都掉在了地上,她也不生气,冲自己扮个鬼脸,还是笑着,蹲下去捡。 佳宜正弯腰在捡着,门却开了。 她仰起头来一看,原来易泽成今晚在家里。 她笑着说:“你不是说有事吗?今天怎么散得这么早?” 易泽成也不吭声转身进去了。 她连忙把东西拾好了走进去,把那些大包小包都搁到了矮几上,自己又换了拖鞋,笑着说:“我今天算是好好采购了一次。”看着他依然面无表情,忽然疑惑起来,“你怎么了?” 易泽成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也不动弹。 佳宜走过去,这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连忙说:“怎么喝了这么多?” “没喝多少。”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太高兴似的。 她从来没有见他喝醉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问:“不舒服吗?要不要替你泡杯茶?”一边问,一边就去开大灯。 “关上!”他突如其来一声大喝,直将她吓了一跳,连忙又把灯关上,壁灯幽幽的光里,两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像两尊石像一样。 最后,她转身:“我去放水给你洗澡。” 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佳宜!”然后将她一扯就拉到怀里去,箍着、吻着。 “你真是喝多了。”佳宜挣扎着,“放手让我去放水。” 他不肯听,反而把她箍得更紧。 她说,“你是想要要勒死我吗?放开我。” 佳宜努力挣扎着,可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挣脱不开。 而易泽成也不管,一直把她往沙发里捺,好像就想把她捺得嵌进沙发里去一样。 佳宜突然惊慌起来:“你发什么酒疯!” 易泽成反正不说话,两个人扭成一团,一个不小心就从沙发里跌了下去,她的头正好撞在了茶几角上,一下子疼得眼前一黑,她“哎哟”了一声,他总算是放开手了。 佳宜用手按着头,愤愤看着他,他却笑了:“真撞着了?我看看。” 她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什么,一摔手走开了,离他远远地坐了下来。 他慢慢地走过来,从背后搂住了她,双手圈住她的脖子,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撞傻了吗?” 他的呼吸都喷在她的耳边上,热呼呼,痒痒的,她说:“去洗澡吧,一身的酒气。” 易泽成就这样笑着,身体也因为这笑而颤动着。 不知为什么,他今晚的笑声总让佳宜觉得毛骨悚然,她竟然害怕起来。 慢慢地,他却又将一双手掐住了她的颈子:“我说了没喝多少。” 她的呼吸艰难起来:“你做什么,想要掐死我吗?” 他没有说话,却一下子松开了手,那个风度翩翩的易泽成又回来了,他的笑声又平静而明亮了:“我好像是喝多了,你帮我剥个柳丁吧。” 他喜欢吃柳丁,而且不喜欢削出来或切开的,总是要人剥。 她就去厨房冰箱里拿了几个柳丁出来替他剥着,皮太厚,得先勒出口子,一有了口子,就好剥了,酸酸的柳丁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易泽成已经去公司了。 她起身步履蹒跚地冲进浴室打开花洒,水烫得打在肌肤上生出灼痛,她连打几个激灵,仿佛一具僵尸,终于藉由水温活了过来。 想到昨天晚上易泽成的反常以及他差点就要掐死自己的样子,她到现在都有些后怕。 她从没见易泽成喝这么多,喝这么醉过。 准确来讲,应该是易泽成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醉过。 可是昨天,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忘记防备,忘记一切,秀儿一塌糊涂。 她实在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隐隐感觉,有些担忧。 第二天下午,她早早办完了公事开车回家去,车子还没有在台阶下停稳,陆圣华就从客厅里出来了:“姐姐,你来啦,快进屋。”然后又冲着屋子里头喊了一声,“爸,妈,姐姐回来了。” 陆爸爸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看着她道:“回来了。” 看着满桌的菜,想来是整个屋子的人都在等她一个人。 于是,她有些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才下班。” 这个时候继母走出来,有些讪讪地说:“佳宜回来了?” 她笑了一下,神色自若地叫了一声:“阿姨。”又说,“圣华过生日,我都要忘了,这一阵子忙得糊里糊涂的,也很少回家里来。” 佳宜拿着大包小的东西走进屋子,圣华见状立刻上前帮她拿了些。 进屋闲聊几句后,佳宜就一一地说明:“这是给圣华的,”她转过头把电脑手机递给圣华,语重心长道:“你明年就上大学了,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买了台电脑和手机,不过,现在可不能玩儿,现在是你关键时刻,还是得好好学习,不要像我一样,高考没考好,到时候后悔。” 陆圣华有些受宠若惊,从佳宜手里接过,“谢谢姐姐,姐,你放心吧。” 佳宜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头看着一旁的陆爸爸和继母道:“爸,这是给您买的衣服,你老是穿那几件衣服,都起球了,还有。阿姨,这个送给您的。”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拆礼物,说笑着,这才热闹起来,大家吃了一顿和和美美的团圆饭。 这种和美的气氛一直让佳宜带了回去。 佳宜回去的时候很晚了,易泽成也回去了,正在书房的灯下忙着。 她在书房门口探了一下头,他也没有看见,她于是敲了一下门。 “进来。” 听声音感觉他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仿佛是在办公室里的口吻。 于是,她故意咳嗽了一声,叫:“易先生。” 他随口答应了,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望着她笑:“回来了?” 为避嫌,她轻易不进他这间书房,何况他现在正在加班做公事,所以只站在门口问:“晚上吃的什么,现在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弄点宵夜?” “不用了。我今天事情很多,你不用等我了,先睡吧。” 说着,他又低下头去了,书桌上用的是一盏聚光灯,白的光照得他的侧影刃裁分明,好像是刻在那白底子上一样。 佳宜早上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起身去寻的时候,才知道他一晚上都没有睡。 走到书房去看,电脑还开着,桌上横七竖八都摊着资料,他斜倚在椅子里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于是,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来,他果然没睡着,听见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皱皱眉:“牛奶?” “知道你不喜欢,可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咖啡不可以空腹喝。” “小孩子才喝它。” 他伸了个懒腰--只一半,就放下了手,他是太讲仪态的人,这种情形下都不会失态。 他说:“我心领了,你喝吧。我约了人打球。” 不要求她一起去,准是有公事谈。 于是,她点了点头,轻啜了那牛奶一口。 易泽成起身收拾文件,这个时候,突然一个电话打来,佳宜肉眼可见,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消沉无力。 佳宜见他突然这样,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奶奶,走了。” 佳宜怔住了,她认识易泽成那么久,自然是知道奶奶对他重要。 她很想开口安慰些什么,却也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易泽成缓缓阖上了眼睛。 佳宜见状知趣地转身,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易泽成睁开了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奶奶撑不了太长时间,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人人都说他易泽成很有手腕,精明能干,什么都难不倒他。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哪里有什么无孔不入,只是故意伪装罢了。 奶奶出殡的那天,易泽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佳宜问:“需要跟你一起去吗?” 佳宜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奶奶对她很好,奶奶的离开,她的伤心和难过不亚于易泽成。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去送她最后一程。 只是,如今,她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她又该以什么身份,什么角色去见她呢,她还是易家的儿媳妇吗? 果不其然,在沉默片刻后,易泽成淡淡说了一句,“不用了。”然后转身摔门离开了。 第59章:不是他的女主角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最死气沉沉的地方。 一个是火葬场。 这里每天都有无数的尸体被搬运到这里,其中一些尸体,有浩浩荡荡的队伍为他哭泣,而另一些。只得到一两个满脸不耐烦的亲属陪同,而且还听到“老不死的终于死了”这样的最后赠礼。 另一个便是永福陵园。 无数的骨灰被装进标价不同的骨灰坛里,然后分别葬在同样标价不同的各种位置。 有些位置独门独院,依山傍水,可以眺望到一些风景区的美景,和那些花了几千万买别墅的人一样的待遇,那些埋葬在这里的骨灰被人,肯定会在心理笑开了花:老子生前买不起豪宅,至少死后可以享受这些山山水水花花草草。 而有些骨灰则不那么幸运了,勉强的拥挤在一面墙壁上,占据中期密密麻麻如同蜂窝般的小洞中的一个。 有孝心的后辈们前来烧香的时候,一阵好找,找到后来快要骂娘了。 仅有的一点孝心被捕耐烦消耗赶紧,“他妈的一个骨灰放的和national宝藏一样,找个屁阿!”于是把带来的菊花随手一甩。扬长而去。 今天是易家奶奶出殡的日子,易家是个大家族,庞亲支氏兄弟有很多。 易泽成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借着葬礼缘由的热闹。 于是,易泽成把老太太安置在家,一个人去了陵园。 奶奶也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 易泽成到陵园的时候,天气逐渐暗了下来。 明明出门前还艳阳高照的。 易泽成手机紧紧地捧着奶奶的骨灰盒。 盒子中间镶嵌着奶奶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彩色照片,照片里的她慈眉善目,永远微笑着,像是从来没有烦恼一样。 易泽成有些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但在他的记忆里,奶奶跟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优雅,大方。 今天是出殡的日子,易家只来了他一个人。 世态炎凉,人情浅薄。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 墓地里,墓碑下,放着不少的鲜花和供奉品。 易泽成不由得感慨起来,人活着被房地产商赚房子的钱,多少年轻人为了一室半厅奋斗了大半辈子,甚至一些憧憬婚姻,期盼给自己的爱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的小情侣,也最终败在现实的房子面前,没有房子不结婚,这句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人人深谙的不变真理了。 原以为,人死后,不带走一分一毫,却现在因为墓地,再一次被房地产商拿的死死的。 大部分都是长辈,作为晚辈,谁又会忍心自己有着砖瓦遮风挡雨,却连个墓都给不了已逝亲人呢。 即便会有那样的冷漠之人,可以坦然面对良心的谴责,却也难逃背后人的指指点点,最终还是逃不过,把钱乖乖交给房地产商的命运。 他蹲在奶奶的墓碑前,轻轻地擦拭起来。 风逐渐大了起来。 一阵阵的凉风把他人墓碑前化纸炉中残余的纸灰扫到易泽成的脚边。 他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用大理石镶嵌的边炉。 这种事情还是马虎不得。 他在墓碑前磕了两个头后,点起了火,一张一张纸地开始焚烧起来。 热气扑面而来。 带来的纸钱渐渐都烧尽了,一堆黑灰下面还有零星的余烬,偶尔还会迸出一丝火星。 易泽成拄着烧火棍在化纸炉里面搅了搅,确定全部的纸钱和心意准确无语地传达给了奶奶之后,再一次将奶奶墓碑的周边收拾地一干二净。 这里至少,是奶奶长眠的地方啊。 易泽成起身把奶奶的骨灰盒从墓碑上面拿了下来,木盒上仍有一些黑灰。 他拿着纸,不停地在骨灰盒上反复擦拭,好像是要擦出光一样。 烧完纸,奶奶的骨灰盒就得放回原位。 不过才短短两个小时,天色就逐渐暗沉了下来。 易泽成捧着骨灰盒,转身进了专门放置骨灰盒的大楼。 大楼因为没有人,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只有易泽成上楼梯的脚步声,在楼间来回碰撞。 如果这个时候有胆小的人,听到突然清脆的脚步声,一定会吓了一大跳的吧。 易泽成走到原位,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玻璃窗,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再把周围的装饰,一样一样,慢慢地摆放整齐,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有些不舍地看着骨灰盒中间奶奶微笑着的小照片喃喃自语:“再见了,奶奶。” 他摆放好骨灰盒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易泽成慢慢地走向楼梯间,侧过头竟然还有一间房没有关,也是今天来祭拜的吧。 好像是失了魂一样,易泽成竟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每一个玻璃窗都摆放着和奶奶那边一样的骨灰盒和装饰。 非要说不同,大概是骨灰盒的材质和装饰的材质不同吧。 有钱一点的,都是上等的楠木,沉香木,红木,倘若家庭没有那么富裕的,就是普通木材质。 大概是通过给予死去的人尸身安放的地方的上的木材,以表自己的孝心吧。 又或者,这是新的炫富方式吧。 易泽成不由得摇摇头。 人,果然是极尽虚伪,又极尽虚荣。 大部分的玻璃窗里面,都只放一个骨灰盒。 倘若家里另外有亲人过世的话,也不会让邻里落得口舌,说是连个玻璃窗都不舍得再开一个,或者说,连墓碑都不舍得再修一个。 即便现在墓地的价格贵的离谱,也要做好这个面子功夫。 易泽成在一排的玻璃窗里唯独看到了一个窗,里面赫然摆着两个骨灰盒,一左一右,四周放了一张相框。 是二人的合照。 是一对死去的夫妇,日期也是一样的。 看上去年纪不是很大。 短短的几个信息,已经在易泽成的脑海里面构成了一个故事。 大概是因为意外吧,让两人同时去世了。 看着相片和日期,去世不过短短一年,也不过三十来岁。 两个骨灰盒虽然是左右分开放,却被人用一根红色绸带绑在了一起。 这就是所说的,死生契阔吗? 生死羁绊在一起的人,今生如果没有好结果,等到下辈子,应该还能遇见吧。 今生在对方身上刻下烙印的人,等到来世即便都兜兜转转,也总能在人群中相遇,只一眼,就能知道,你是对的那个人。 易泽成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以前的著名的爱情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 虽然是个悲剧,却最终化蝶双飞。 只是,古往今来,就连死后也要相偎相依在一起的,也只有那一对。 人心果然是难以猜测的,口口声声说着下辈子还要在一起,今生只爱你一个人的人,也最终会离开。 转身出去的时候,天已经不知不觉地放晴了。 他的脆弱在离开这里的时候,也适时的隐藏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易泽成很晚才回来。 陆佳宜没有问,因为易泽成的事他不让自己多问,况且,她也没有这个力气去多问。 因为,她发烧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估计是昨晚冷气开得太低,所以,自从易泽成出门后,她就开始开始迷迷糊糊地烧了起来。 迷迷糊糊地,她做了许多的梦,从小到大的梦,结婚前结婚后的梦,离婚前离婚后的梦,从少女情怀总是诗的暗恋到后来的彼此折磨…… 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哭了,只知道,在她醒来的时候,她眼角还有湿意,而枕头旁边也湿了一大片。 她睁开眼的时候,她有些吓了一跳,因为她不是在自己的房间,尽管,这个房间是熟悉的暖黄色调,旁边是米灰色的亚麻卷帘,明明整体是暖色调,整体风格却看上去很像酒店的性冷淡风,和自己住的房间差不多,但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在反应了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易泽成的房间。 她当初和易泽成结婚的时候,尽管两个人会有肌肤之亲,但是,易泽成会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他也不许自己去他的房间,就像他不允许自己碰他的鱼一样。 所以,当陆佳宜发现自己是在易泽成的房间的时候,她有些被吓到了。 她勉强动了动脖子,却发现整个后背有些发痛。 也许是因为她夜里出了不少的汗,皮肤黏黏的,很是不舒服。 整个身体疲倦得快要散架,她尝试着爬了好几次都没有爬起来,最后,还是从门外走进来的易泽成把她给扶了起来。 “我怎么会在你房间?” 易泽成没有回答,而是给她拿了一杯水,“先喝水。” 陆佳宜看着面前的易泽成,安静地坐在床边,身上的衣服还是他昨天出门的时候穿的,黑色衬衫,显得庄严而肃穆,只是有些褶皱了,而他的眼窝处,仿佛有青黑,那是熬夜过后的痕迹吗? 他因为照顾自己熬夜了吗? 易泽成的手落在她的额前,原本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仿佛松了一口气,“嗯,退烧了。” 他说的模样很是温柔,让陆佳宜有些不认识他,仿佛在她面前的是个陌生人一样。 他又温柔地问:“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陆佳宜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不大真实。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也有无数次希望过自己可以得到这样的待遇,尤其是在她看到易泽成在医院那么尽心尽力照顾自己姐姐的时候。 那时,她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生病了,易泽成会不会像这样照顾她。 然而,她失望了。 即便在当年他们结婚了,他也从未那么细心温柔地照顾过她。 也正因为一次次的希望换来了一次次的失望,多次的打击后,成为了现在这样坚韧的她。 而如今,她只觉得,心中曾经埋藏的情绪,好像再一次被打开。 沉默了许久后,她才缓缓开口:“我没事了。” 易泽成从床边起身,问:“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眼下易泽成对她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回到了姐姐还没有死的那个时候,又或者,像是在跟姐姐陆佳景在说话,而不是她。 这让陆佳宜觉得,这仿佛就是一场梦。 一场美好到她不想再醒来的梦,因为她担心,一旦醒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陆佳宜扭过头去,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张了张嘴,最后却选择了保持沉默。 但毕竟发烧了一夜,又滴米未进,即便嘴上不说,肚子却也十分应景地在此刻咕咕地响了两下,这下完全把她给出卖了。 陆佳宜的脸颊在不自觉地变得有些通红。 不过好在,易泽成并没有打算以此嘲笑她。 易泽成只是转身走了出去,对方并没有给她目睹他厨艺的机会。 因为从进厨房做好东西端出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分钟。 红褐色的荞麦面,上面飘着几片绿油油的小白菜,还有两个黄白分明的荷包蛋。 顿时,香气四溢。 端到陆佳宜面前的时候,她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有些睁不开眼。 陆佳宜从来都不是什么矫情的女人,也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女人,不过,不论是谁,被人这样照顾了一整夜,是个人都会感动的,更何况对方是易泽成呢。 只是,这份感动持续的时间不算久,只有片刻,因为她时刻牢记着前车之鉴。 就算是感动,也只感动一小会儿。 这是她对自己的设限。 因为再一次爱上易泽成这件事对她来说,风险实在是太大,上一次,她用了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她实在是赌不起了。 因为发烧了一夜,陆佳宜的整个口腔都没什么味道,所以,她吃得很慢。 这大概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吧。 看着陆佳宜恨不得把面条一根根地嘬进嘴里,易泽成索性起身去冰箱里给她拿了一罐酸黄瓜。 还是进口的那种。 陆佳宜也丝毫没有客气,筷子直接伸了下去,不得不说,当酸黄瓜放进自己嘴里的时候,她顿时觉得食欲大开。 很快,一碗面吃得便见了底,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易泽成终于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要不到我身边工作吧,把cosini关了。” 语气平常到仿佛在拉家常。 陆佳宜愣了愣,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抿了抿嘴唇,隔了许久,才终于问:“为什么?” “我觉得你没有天赋。” “可是,”陆佳宜不死心,“设计服装,成为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是我的梦想。” “但你的梦想并不能给你饭吃。”易泽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也许这么说很残酷,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看看cosini这几个月的盈亏情况,我是一个商人,如果一个项目前期投了很大的成本,但一直没有收益,我能做的不是继续耗下去,而是,及时止损。” 陆佳宜放下筷子,“你是在针对我吗?如果,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我姐姐,你也会这么说吗?” 易泽成微微怔了怔,“你想多了,我只是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陆佳宜轻笑了一声,“你难道不是针对我吗?从你选择帮我父亲开始,我就一步步步入你的陷阱,在跟着你所有的安排去走,那是我欠你的,我认,但是cosini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我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陆佳宜,”和她内心涌起的惊涛骇浪相比,yir泽成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他缓缓开口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的幼稚?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可以让cosini扭亏为盈吗?你以为,你现在可以安心设计不用理会盈亏,是因为你所谓的设计吗?全是因为易氏在背后支持着,如果没有易氏的支持,你觉得,你的设计还会有人看吗?” 陆佳宜默默低下了头,双唇紧闭,握紧了双手,她很想反驳,可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易泽成说的都是事实。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从她接手cosini开始,和团队的小伙伴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新品设计,她第一次感觉到团队的力量,那种被人支持,大家一起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激情和奋斗。 所以,cosini不只是她的梦想,是整个工作室的梦想。 她怎么能轻易放弃。 于是,她缓缓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鼓起勇气说道:“易总,可不可以,再给我,再给cosini一次机会,哪怕,就只有一次。” 她几乎是在用恳求的语气。 易泽成手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刺眼,在沉默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丁点儿的情绪,“不行。” 明明知道,他会拒绝自己,可是,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会那么难过,还是会失望。 也许,最近的日子真的过的太舒适了,舒适到让她忘记易泽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人大概就是这样吧,一旦和一个男人扯上了男女之间的关系,总会有所期待。 期待他会像电视剧中的男主角那样,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对她让步。 然而,她错了,错的不是易泽成不会像男主角,而是,自己不是他的女主角。 第60章:所谓鸿门宴 在僵持了片刻后,陆佳宜屈服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一个商人,只是易氏集团的总裁,只是,cosini的大老板。 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易泽成永远是她陆佳宜爱不起的男人,也是永远,让她无法抱有希冀的男人。 陆佳宜如释重负一般,缓缓推开面前的面碗,从椅子上起身。 易泽成没有动,只是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网上移了移。 “易总,谢谢你的面,也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她突然低下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得有些多,如果你一定要放弃cosini的话,我也不再劝你了,本身我就没有这个资格,但我不会,我一定,会把它做下去的,因为,它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梦想。” 她顿了顿,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的易泽成,他的眼睛深邃,和当年的他一样,依然只看一眼,就教人跌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她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易泽成,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变了,但我发现,我错了,变的人只有我,你一直停留在原地,我从十几岁到如今,想法变了许多,做的事情,设立的目标也变了许多,但如今,我知道,眼下这件事情,是我绝对不会放弃,这一点唯一保留下来的自尊和倔强,我是永远不会变的,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然后,陆佳宜便毫不留恋地起身走到玄关处,穿上自己的鞋,在伸手握上门把手准备推开门的那一刻,易泽成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依然是一贯的低音炮,但里面却夹杂着几分认真,甚至比以往更让人觉得疏离和冷漠。 “你接下cosini这个盘子,没有了易氏的支持,就代表,你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做你想做的设计,你需要去妥协,你做好准备了吗?” 陆佳宜咬了咬下唇,“易总,不劳您费心。” 然后,她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陆佳宜离开后,整个屋子只剩下易泽成一个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这屋子显得格外空荡荡。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杯子的边缘滑动着,脑子里却不由得回想起昨天他从墓地回到公司后发生的事情。 他一从墓园出来,他便回了公司,因为股东们突然召开董事会。 等他到会议室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 他一进屋子的时候,便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易氏属于家族企业,大部分的持股者都是易氏的旁支宗系,也正因为如此,股东大会除非是要紧,譬如是罢免总裁这等的大事才会召开。 今天的股东大会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尤其是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所有人脸上严肃的表情,让他微感不妙。 于是,他怔了两秒钟后,立刻收拾起原本伤感的心情,在会议桌前坐了下来。 “今天各位股东招开股东大会,是有什么要事要商谈吗?” 坐在会议桌主席台边上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露出一副长辈的慈笑道:“世侄啊,今天我召集各位股东来开会,的确是有事想跟世侄你商量商量。” 说话的中年男人名叫朱文超,是易泽成父亲的多年好友,两家也是世交。 除了他们易家在易氏持股百分之四十三成为易氏最大股东外,就属他们朱家在易氏持股最多了。 说起来,易氏集团是易泽成父亲和朱文超联手一同创立的,属于开国功臣元老。 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两家的关系一直都挺好,平时就是像现在这样世伯世侄这么称呼着,直到父亲去世,让位于易泽成。 易泽成成为易氏执行总裁的时候,不过才二十五岁。 其实,论资历,论年龄,论经验,论对公司的贡献,朱文超若是说第二,没人能说第一。 原本大家心目中的执行总裁的人选都是他,但因为最终股东投票选举,以及易家持股比重最高,所以,他才成为了这个执行总裁。 所以,朱家对此一直颇有微词。 要不是自从易泽成上位后,做出了几个像样的项目,让易氏的股东们赚得个盆满钵满的,他早就被弹劾下台了,根本不可能让他留到今天。 其实,朱家对他们易家的不满何止这些。 当年朱文超和易泽成的父亲一同创立集团的时候,那时候易氏并不叫易氏,还叫华宇国际。 后来,之所以改名为易氏除去因为易家持股比重增高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当时朱文超背叛了自己的父亲,背叛了整个集团。 那个时候正值公司上市的关键时刻,当时公司有个强有力的对手,就是东华集团,两个集团实力差不多,建立的时间也差不多,都属于龙头老大,那个时候,东华也忙着上市,与此同时,两家公司又在竞争着同一块地皮,一旦拿下这块地皮,不管是对公司的上市还是对公司未来的发展,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朱文超向对家泄露了公司的底价,导致竞标失败。 朱文超因为被人设了套去了澳门赌博输得一干二净,差点回不来了,在东华那边的人帮助下,他才侥幸可以从澳门回来,而对方帮助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他可以提前透露竞标的底价。 原本这件事是要闹得人尽皆知,朱文超是要被逐出公司得,但是,父亲看在多年得情谊下,还是决定放他一马,替他扛下了所有的事情,收回了他手里得部分股权,同时将华宇在上市前正式改名为易氏,为得就是时时刻刻提醒朱文超,对公司有愧,对他们易家有愧。 这件事股东们都不知道,易泽成也是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意外砍到父亲写的日记,才知道的。 不过,朱文超刚开始的确对易家心怀感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易氏生意的扩大,他们的野心也越来越大,开始不满足于易氏只姓易,不想让易氏变成世袭。 所以,之前他还推举了自己的儿子想要入驻易氏的股东会,但被易泽成拒绝了。 其实,对于易泽成来说,谁进董事会,他并不关心,只要他的才能与他所处的位置相匹配,他自然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然而,朱文超的儿子,一进公司,就想进董事会,着实有些德不配位了。 朱文超的儿子名叫朱泽凯,今年刚刚大学毕业,算下来是个海归。 在国外的时候,他学的是金融和管理,理论上来说,虽然经验不足,但至少,也算是专业对口。 结果,易泽成在调查的时候却发现,朱文超这个儿子在国外学习的那几年,根本没有好好学习,经常挂科不说,甚至连课都不去上,根本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玩物丧志的富二代。 他能顺利毕业,也多亏了他这个父亲朱文超在外头的打点。 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连进易氏的门槛他够不着,更不用说直接进入董事会了。 对易泽成来说,他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他易家的利益,而是整个易氏,整个公司的利益。 虽然,大部分的人对此并不相信。 所以说,朱文超想让他的儿子进董事会,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 而且,他向来最痛恨裙带关系,走后门,所以,当朱文超用长辈的情谊和多年对公司贡献试图说服他的时候,他依然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大概因此,朱文超才会怀恨于心,这才有了今天慌里慌张的股东大会。 其实,从易泽成踏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股东大会,这是鸿门宴啊。 这帮人一定在谋划着什么,就等着自己往下跳。 既来之则安之,易泽成在商场混战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唯唯诺诺的少年了,想要在他身上得到什么便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易泽成抬眼,微微一笑,“朱世伯,您言重了,您既是易氏的大股东,又是我的长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作为晚辈,自然是会虚心接受的。” 朱文超笑了两声,“世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直说了,其实今天,我们几位董事召开股东大会,主要是有两件事,一件事是关于你之前出现的绯闻。” 易泽成听到这里,在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下,果然,他会拿这个说事。 朱文超看了一眼股东,然后又继续说道:“世侄啊,你也知道,咱们公司现在的规模已经越来越庞大了,所谓树大招风,不少竞争对手就等着抓我们公司的把柄,你作为公司的执行总裁,你的个人形象对我们公司来说尤为重要,所以,这个绯闻虽然眼下没有给公司造成什么损失,但是,毕竟是个隐患,你看,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易泽成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事情,我已经处理了,很抱歉因为我个人原因,让各位股东不辞辛劳开董事会,关于绯闻呢,既然都是绯闻了,自然是没有什么继续探讨的必要了,至于那些照片,我已经找人删掉了,作为总裁,我自然是要身体力行,避免以后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不过,”他顿了顿,“除了我这个执行总裁代表着集团的形象外,在座的各位股东,也代表着我们易氏的形象,所以,还请各位股东也能身体力行,以身作则,朱世伯,您说是吧。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朱伯母好像跟朱世伯离婚了,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有空去看一下朱伯母,朱世伯,你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说完,易泽成还特意看着朱文超。 朱文超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原本是想要像在座的董事传达公司这个总裁行为不端,给公司形象造成影响的,没想到居然祸水东引,惹火上身。 他的双拳不由得攥进了。 看着朱文超吃瘪的模样,易泽成在心底忍不住轻笑。 比起他自己的那些个花边新闻,倒是这个朱文超的风流韵事更加摸黑集团。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易氏集团的总裁易泽成是钻石王老五,风流多情,也算是一个噱头。 而朱文超就不一样了,他向来是以家庭美满幸福,居家好男人的形象在媒体中出现。 但近日,却被狗仔拍到午夜和陌生年轻貌美的女子去酒店开房。 新闻一爆发出来,就受到广大网友的关注,一时之间,易氏的股价下跌了许多。 比起黄金单身汉的风流往事,好男人秒变脚踩两条船的渣男,更容易引起广大网友的民愤。 这件事的最后还是易泽成出面摆平,而朱文超也和老婆离了婚,等着风头过去。 所以,当对方先拿自己私生活说事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尴尬几秒后,易泽成又问:“世伯,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朱文超早就想转移话题了,见易泽成率先开口了,他立刻明白,这是对方在给他台阶下,如果这种时候不顺着台阶往下爬,反倒是让人觉得他小气,长辈欺负晚辈。 “还有一个事,是关于cosini的。” 提到cosini,易泽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在所有人不注意的间隙,他的眉头微蹙了蹙,随即又恢复往常。 “cosini怎么了?” “世侄,易氏旗下有许多的子公司和工作室,但是cosini的成本是最高的。虽然我对服装行业不够了解,但是,我也知道,这年头想要坚持自己的原创并不是一年很简单很容易的事情,大部分那些所谓坚持原创,口口声声喊着要原创的工作室,都在不经意间开始顺应市场,所以说,这年头坚持原创没有出路,我看了cosini这几个月的财务报表,虽然有接到不错的单子,但是成本却很高,一直在亏空,世侄,我知道你对于投资的眼光一直很独到,但是,公司不可能一直亏钱做买卖吧,对此,世侄,你有什么想法呢?” 易泽成沉默了片刻,cosini的亏空他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想要做原创有多困难,他自然是了解的。 但比起这些东西,他更了解的是陆佳宜。 他亲眼目睹了她一次次熬夜做设计,熬夜跟工作室的所有人开会开到凌晨,只是为了讨论用什么材质的布料。 对她来说,如果让她放弃自己的原创去给那些所谓的大牌打版,这就好比戳她的脊梁骨。 他从未见过她这么认真地去做一件事,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替她守护她的梦想。 “不错,虽然cosini的确是在亏空,但是我相信,在现在这个时代,原创才会走得更远,我相信我们的设计师,我也相信他们的团队,当初选择投资这一行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会亏本的准备,但我知道,不会一直亏本,因为只要坚持下去,有足够好的设计,坚持原创的理念,就一定可以盈利,我们的目光必须长远,不能只着眼于线下的这些蝇头小利而放弃未来的利益。” “可是未来的利益,我们预估不出来,作为商人能做的只有及时止损,因为cosini现在的损失,已经超出了当时定下的计划,所以,必须停止。” 易泽成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沉默片刻后,说:“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cosini继续经营下去的举手。” 话音刚落,坐在地下的所有股东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最后,只有寥寥无几的赞成票。 朱文超看到这样的局面显然很乐意,心底一阵窃喜,“既然董事们都已经投票完毕了,那还请易总做个最后的抉择。” 看着朱文超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易泽成的双手握紧了,他这才明白,原来提起他的私生活根本不是重点,想要放弃cosini才是他的重点。 想必在提出要开着场董事会之前,他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去调查了cosini还有陆佳宜吧。 “既然董事们都已经举手表决了,那作为易氏总裁,cosini的投资方,正式宣布,即日起取消对cosini的一切资金支持。” “易总果然深明大义。” “两个议题都已经讨论完毕了,不知道朱董事还有什么事吗?” 朱文超笑了笑,“没了,大家可以散会了。” “既然如此,那就散会吧。” 话音刚落,在底下坐着的董事们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了,在朱文超转身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易泽成叫住了他。 “朱董,请留步。” “不知道世侄还有什么想说的?” 朱文超停在原地,脸上依然带着得意的笑容。 易泽成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近他的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一时的得意不算什么,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不过可惜,我不会给人得意两次的机会。”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第61章:安排的酒局 陆佳宜一到cosini,就收到易氏撤资的消息。 工作室的所有人一时之间忙得上蹿下跳的。 本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有了资本的支持,才让他们这个小树苗茁壮成长,一旦没了易氏作为靠山,今后的道路,可想而知。 仅仅一个上午,她就收到了好几份的辞呈。 她不怪他们,每个人都必须得为自己打算,毕竟,大家都要生活,出来工作,身为打工仔,本身就不容易。 夫妻大难临头都各自飞,更何况只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呢? 替自己谋划更好的出路,本就是人之常情。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被这么轻易打倒的,就算,易泽成不继续投资了,她也一定会找到新的投资商,一定! 和仅剩的几个同事商量对策后,也听了好几个不错的解决方案,陆佳宜便积极地开始实施起来。 虽然原本仅一百来号人的工作室现在只剩下她,助理阿凡,设计林方清以及绘图阿乐,这几个人面前支撑着,但只要她还在,就一定不会让cosini倒下。 不过,不管后续会如何,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得先找到一笔钱。 因为公司账面上的钱已经没多少了,后续材料的购买,工作室的日常开销,甚至是房租,都需要钱。 她想来想去,等新的投资商,不管是人脉还是流程,拉的时间线本身就有些长,更不用说,对方愿不愿意接手。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银行贷款。 于是,周末的晚上,在拖了好几圈的人,甚至搬出了二婶家的邻居的表弟的姑妈的弟弟的叔叔等等一连串的裙带关系,才终于求得了一个金融圈的饭局。 其实以前她陪着易泽成出席过这种商务宴会,但她向来不喜欢,因为这些商人张口闭口就是钱,满身的铜臭味。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个怀有远大理想的设计师,根本看不上这些商人,但如今,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以前她觉得,生活不是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但如今,诗和远方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周末晚上金融圈的饭局,有临江银行分行的行长,郭时清。 所以,她必须出席,好好把握这个眼下唯一的机会。 这次的饭局定在了临江著名的酒楼—临仙阁。 这是临江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大酒楼。 除了环境高雅外,它的价格也是贵的离谱。 普普通通的一顿饭,基本就是五位数打底,倘若是想商务会谈,基本是六位数的预算。 这临仙阁吸引的就是高端客户,目的就是为了商务会谈,所以,这里头没有大堂,只有包厢,为的就是给那些上流社会的名媛知名人士,提供隐秘会谈的空间。 大厅的装潢富丽堂皇,到处都是金色的镜子和璀璨的吊灯,亮眼的灯光晃得人头晕。 陆佳宜从外头走进来的时候,便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想来是那感冒没有好完全吧,不过,今天是个生死存亡的重要关头,就算身体再不适,她也不能临阵退缩。 不过,一想到等会免不了的一顿酒,她就有些头疼。 但事实证明,她头疼的有些过于早了。 因为,在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碰到一个让她更加头疼的人。 顾未生。 顾未生没有看到她,他背对着自己,正身姿挺拔地站在电梯口,一身挺刮的高定黑色西装,一头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差点儿让她认不出来。 毕竟,自从他们上次相见后,便再无交集。 不过,陆佳宜对顾未生的形象永远停留在当年医院里那个面容清秀的顾医生。 和现在这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完全是判若两人。 他背对着自己在跟旁边同样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在讲话,她听不真切。 陆佳宜正犹豫着她要不要转身等他走了自己再上去的时候,对方已经谈完事,缓缓转头看向她了。 原本半转身的陆佳宜,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又僵硬地转了回来,硬着头皮走到了电梯口。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像陌生人一般这样并排的站着。 陆佳宜原本以为他是来谈生意,她来的时候刚好谈完,然后便要转身离开的,没想到,对方只是送客户,他还是要转身坐电梯上楼。 从曾经的无话不谈,到如今的无话可谈,陆佳宜有些恍惚。 更多的是对曾经那段美好时光的缅怀。 都说过往没有用,但她还是忘不了。 她真是没有出息。 她看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第一次觉得,这个电梯来得如此的慢。 “好久不见。” 最终还是顾未生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陆佳宜愣了愣,随即附和道:“是啊,好久不见。” “今天你是陪易泽成来谈生意的吗?” 顾未生依旧目不斜视。 陆佳宜不怪他会提起易泽成,毕竟她之前和易泽成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更何况,之前易泽成还带着她跟他宣誓主权过。 所以,她完全理解顾未生这么说。 只是,她虽然理解,但无法如实告知,只好说:“不是,我自己来谈事。” 顾未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陆佳宜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 正在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陆佳宜先一步踏了进去,顾未生没有跟着她进去,像是刻意在保持距离一般。 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了,陆佳宜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你,不上去吗?” “我等下一班电梯。” 看着电梯门缓缓阖上,顾未生的脸也逐渐消失不见,陆佳宜突然有些难过。 他们现在见面已经这么生分了吗? 以往的时光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 进了包厢后,看着满屋子的金融圈大佬,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其实这个郭时清她之前有见过一次,是跟易泽成一起的时候见过。 他的风评不太好,在圈内也算是有名了。 人到了中年,头发掉得已经差不多了,长得肥头大耳,满面油光,大腹便便,一口的黄牙。 虽然长相很是磕碜,但他的风流韵事源源不断。 光是他的花边新闻,一周就能上金融财经的八卦版头好几次。 本来他还有个老婆,就是因为他喜欢拈花惹草,老婆和他离了婚。 但他离婚后,因为更加自由,变本加厉了。 没了人约束,顶着个单身的帽子,他就一直在外面乱搞,尤其喜欢那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在这个包厢里坐了一桌子的大佬,有什么房地产业的李总,投资行的张总等等,围着郭时清坐了一桌。 显然,今天这局,大家都是奔着郭时清来的。 他们和陆佳宜一样,无一例外都是来找郭时清求贷款的,所以,大家都心怀鬼胎,彼此也是心照不宣。 桌上大家谈论的那些话题,陆佳宜不懂也没有心思去听。 她坐在郭时清的旁边,只好不停地举酒陪笑脸。 其实,在她来这个局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被这个老男人揩油,所以,她特意穿了长衣长裤。 但当面前这个肥头猪脸的油腻中年男,借着酒劲儿,时不时伸手过来占便宜,摸摸手臂拍大腿的时候,陆佳宜心底还是很想用自己多年的跆拳道一把把他给撂倒。 即便她一身长衣长裤,依然没能幸免。 明明心里已经一万头羊驼呼啸而去,表面上却还要陪着笑脸,给他倒酒。 全程假笑,几乎尽了十二万分的虚与委蛇。 郭时清美女作陪,一时兴起,酒也越喝越多,越喝越醉,他那个啤酒肚也越来越大,陆佳宜瞥了一眼,心想,最好能像个胀气的气球,一下子爆掉,也算是罪有应得。 于是,带着这样的心理,陆佳宜咬着牙硬着头皮,忍着恶心,笑眯眯地拿起酒瓶给他倒酒,“来,郭行长,再喝一杯。” 只见那个油腻男伸出手拉住了陆佳宜倒酒的手,一脸嬉笑,双眼迷离,满脸的色眯眯,“不急,不急,等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啊,我回来,接着喝。” 说着,他还在陆佳宜的手背上轻轻滑了滑。 陆佳宜的眉头在不经意间,微微皱了皱,她的脸上依旧在笑着,手用力地从老畜生的手里抽回来,才勉强逃脱了他的钳制。 郭时清去上厕所了,陆佳宜感觉自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默默地从桌上拆了一包干净的湿纸巾,用力地擦拭着手背上被郭时清摸过的地方。 手上粘粘糊糊的,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恶心。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喝。 郭时清离开了包厢,桌子上三三两两的人彼此交头接耳着,气氛好不热闹。 正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大家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大家的瞳孔不由得放大了,下意识地噤声,不再说话。 陆佳宜低着头正在擦拭手背,没注意来人是谁,只听见啪嗒,啪嗒。 高级手工皮鞋敲击在大理石的地面,发出了悦耳动听带有规律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踏实。 陆佳宜循着声音缓缓抬头望去,来人缓慢走了进来,脸上却是让人摸不透猜不着,富有深意的笑脸。 旁边坐着的投资行的张总,一见来人,立刻着急忙慌,笑脸相迎,“易总,好久不见啊。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这里了?” 说着,便走上前,“您这是刚喝完?要不进来,跟我们几个再喝点?” 易泽成没有说话,眼神直直地落在了桌中央的陆佳宜身上。 陆佳宜微微怔了怔,易泽成穿着一身白色衬衫,一件灰色的高级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他衬衫领口的扣子被解掉了两颗,露出了脖颈以下的小片胸膛,看上去一脸的闲适清朗。 看他的表情,倒还真像是刚刚从酒局上下来。 不过,她怎么不记得他之前的行程上有这么个安排? 易泽成微眯了眯眼,然后把头撇过去,看着张总,笑了笑道:“好啊,既然偶遇便是缘分,”顿了顿后,环顾了一圈周围,对着在座的众人一脸似笑非笑道:“一起?” 易泽成这语气哪里是请求商量啊,分明是恐吓! 还是带着微笑的恐吓! 笑里藏刀。 底下的众人哪里敢拒绝啊,他是谁,他可是易泽成啊,杀人不眨眼的易泽成啊。 一听他的话,立刻道:“当然当然,能和易总喝酒,自然是我们的福气了,易总,快请坐,快请坐。” 陆佳宜撇撇嘴,真是无耻到家了! 她现在开始怀疑,这家伙是故意来搅局的。 只见易泽成顺着桌子的周围绕了一圈,然后故作不经意间拉开陆佳宜身旁的空椅子,顺势坐了下来。 周围的人立刻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大家都知道这是郭时清的位子,可是,易泽成坐下了,他们这些人又怎么敢说话。 相比于郭时清,易泽成他们更得罪不起。 陆佳宜更加坚定了易泽成此番是来砸场子的。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易泽成礼貌道:“不好意思,这个位子,有人了。” 说着,她还指了指椅子背后挂着的郭时清放在那里的外套。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丫头,真是猛。 不光漂亮,性格也够直接。 大家纷纷替她捏了一把汗。 因为之前她和易泽成在机场被拍的照片被易泽成压下来了,所以周围的人都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和易泽成之间的关系。 只知道,这女人不简单,老虎的屁股都敢摸。 易泽成眯了眯眼,“哦,是吗?”然后顺手把椅子背后的衣服随便扔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一脸的漫不经心,说道:“现在不就没人了。” 众人虽然心存疑虑,却也不敢说,不敢问。 易泽成抿了抿嘴,微微一笑,特别地坦坦荡荡道:“大家别拘着了,继续吃吧,我和这位,陆小姐,有些事想说。” 说着,他还冲着陆佳宜露出了一副别有深意的微笑。 众人也不说话,大家都是男人,又在商场上拼打这么些年,彼此看了一眼,也便明白了两人之间关系肯定匪浅。 毕竟整张桌子上面只有陆佳宜一个女人,不管两人之间是有公事还是私事,从易泽成进屋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再到不顾众人的闲言碎语,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来开始,每个人心中都已经勾勒出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了。 陆佳宜看着众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忍不住哀叹,天晓得,这顿饭吃完之后,外头又会有什么样的传言? 尤其是在看到旁边的易泽成一脸悠然自得,满不在乎的模样,陆佳宜更加地生气。 先前自己放下所有的尊严去请求他不要撤资,他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她,她现在,选择去找别人帮忙,他却又要来搅局,他是存心不想让自己好过吗? 想到这里,陆佳宜忍不住双拳紧握,咬紧牙关,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要不是自己意志力够坚定,她早就把这货杀了泄愤了。 虽然她满眼的怒火,但在众人看向她的时候,她依然微笑相待。 这个饭局真是难,要是都像今天这样来个几回,她索性也不用去开什么服装工作室了,去当演员好了,一定拿个金鸡百花外加奥斯卡。 没多久,包厢里又重新恢复起先前热闹的气氛,众人似乎都忘记厕所那边还有个郭时清。 陆佳宜感觉众人的目光总算是从自己和易泽成的身上离开的时候,她才压低声音,对着易泽成质问道:“你来干什么?” 易泽成慢悠悠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道:“酒不错。” 陆佳宜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 这混蛋总是有办法在自己气个半死的时候,永远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陆佳宜又问道:“你是来捣乱的吗?” 只见那易泽成伸手轻轻晃了晃酒杯,淡淡瞟了她一眼,慢慢悠悠地道:“我闲的慌吗?” 陆佳宜撇撇嘴,心想,他就是闲的慌。 “不然你来干嘛?我今天来找郭行长有事情要谈,你进来包厢就算了,还坐了他的座位,那一会儿他来了,他坐哪里?你说你不是来捣乱的,谁信啊?” 陆佳宜忍不住白了一眼道。 易泽成耸了耸肩,放下手中的酒杯,往后靠在椅背上,表情始终好整以暇,“你爱信不信,等他回来了,让他再找个位子坐不就好了,郭行长我也认识,或者,你把你自己的位置让给他,正好拍个马屁,我想他不会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的,你说呢?” 陆佳宜恨不得把手里的酒泼到他的脸上,让他清醒一下。 什么叫“你说呢?” 这人真的无耻到极点了,她来就是跟郭行长谈贷款的事情,他占了别人的座位,凭什么让自己把座位让给他,那她还怎么谈事啊。 还说不是存心的! 简直是混蛋到不行! “你有病吧,”陆佳宜恶狠狠道:“我把我座位让给他,我坐在哪里啊?!” 易泽成故作一脸的无辜,然后歪头稍稍思索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大腿,轻挑眉,微微一笑道:“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坐我腿上。” 第62章:没有期待就没有伤害 见易泽成这幅无耻的不卑不亢的模样,陆佳宜别过头去,努力让自己不跟他计较。 因为她知道,一旦真的跟他生了气,闹了脾气,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这是她这些年积累总结的惨痛教训,她才不会上当。 不过,这个时候,她压根没有时间去理会易泽成,因为,郭时清回来了。 只是,他有些奇怪,因为,他的脸上紫一块青一块,眼眶跟熊猫似的。 这样子,看上去,很像是被谁打了一顿。 是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他上厕所的时候,把他揍了一顿吗? 陆佳宜看着那郭时清脸上挂彩的模样,心底一阵暗爽。 在座的众人看着郭时清负伤归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一脸关切地问道:“郭行长,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郭时清冷哼一声,鼻子里塞了团餐巾纸,仰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他娘的,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偷袭我,我一从厕所里头出来,就被人蒙上了一个黑袋子,然后一顿狂揍,还没见到人影呢,就又一溜烟不见了,小兔崽子,那些个王八羔子,别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否则,一定要他们好看。” 说着说着,他情绪激动起来,扯到了脸上的伤口,顿时痛得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窃窃私语道:“会是谁啊?居然来这酒店里打人,郭行长去看监控了吗?” 郭时清翻了翻白眼,“我第一时间就去看监控了,结果,这酒店厕所旁的都没装监控,根本没拍到人,估计是早有预谋了。” “那会不会是郭行长你的仇家啊?你有结怨吗?”房地产的李总问道。 话音刚落,众人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大家都心知肚明,郭时清平时的为人处事,张扬跋扈,在圈子里早就树敌无数,要不是因为忌惮他行长的身份,早就把他痛揍一顿解气了。 所以,要说结怨的话,这一桌子人都对他心存不满。 房地产李总自知这番话不小心把众人都拉下了坑,立刻闭嘴不说话了,言多必失,他算是明白了。 好在这个郭时清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满脸不屑道:“哼,总之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要他们好看!” 陆佳宜见状,心底一阵暗爽,她开始感激那个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这叫恶有恶报。 一盘的易泽成看着陆佳宜脸上难以掩饰的笑意,低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开心?难道是你雇人打的?” “你看我像是出得起这个钱的人吗?”陆佳宜扁扁嘴,“况且,就算真的要揍他,也得等我拿到贷款,否则,一切都白费。”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易泽成问道:“难道是你干的?” 易泽成松了松身体,“你看我像是打人还假手于人的人吗?” 也是,易泽成的身手,她是再了解不过了,对付这么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男,易泽成一个小手指就能把他撂倒。 “那会是谁啊?” “你有那么好奇吗?”易泽成看着她问道。 “当然啦,”陆佳宜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得要好好感谢这个英雄。” 易泽成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顺势拿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了一口,然后又缓缓放下。 郭时清刚想回到原位子坐下来,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挪了位,不由得皱了皱眉,刚想发火,却看到易泽成坐上了自己的位子,立刻忘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赶忙笑脸相迎,走上来巴结。 “哎呀,易总,您怎么来了。” 易泽成笑了笑,没有说话。 郭时清也顾不上脸上的伤口,赶忙把椅子拉到易泽的身边坐下,和刚才那副大爷的嘴脸判若两人,此刻,就像是古代皇帝身边的宦臣,巧言令色,极尽谄媚,甚至对旁边的陆佳宜熟视无睹。 陆佳宜看着郭时清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从古至今,金钱永远是个好东西。 这还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看着郭时清狗腿的模样,她除了在心底对他投去满满的嫌弃与鄙夷之外,竟然想不出一个词去形容。 书到用时方恨少,人至贱时难形容啊。 一下子被落了空的陆佳宜,除了对着易泽成的后脑勺狂翻白眼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众人总算是有了酒足饭饱的架势,开始有人提出散席去别的地方续摊。一个人推辞有事,其余人也纷纷借口要离开。 郭时清的兴意还未散去,在众人纷纷离去的时候,依然还坐在椅子上。 陆佳宜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目标还没离去,自己自然也不能离去。 郭时清今晚喝得着实有点多,于是,他拿出手机来要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来接自己。 陆佳宜趁势赶紧上前,用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发出的声音娇嗔道:“郭行长,您是要回去了吗?我今天没开车,您能好心顺路送送我吗?” 声音酥软带媚,甚至让一旁的易泽成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还真是拼命。 郭时清哪里受得了陆佳宜的这番撒娇攻势,他巴不得呢,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于是,他满脸笑容,点头连连答应,“送你这么一个大美女回家,自然是我的荣幸了,我司机一会儿就来,你就和我一起再等等吧。” “那我就先谢谢郭行长咯,不过,我想先去个洗手间,不知道郭行长方便不方便等我一下呢?” “当然,当然,美女说什么都是对的,你安心去吧,我在这等你。” “那就谢谢郭行长。”说着,她还不忘对着郭时清抛了个媚眼。 然后,陆佳宜便转身出门了。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晚上,脸都要笑僵了。 正要转身回到包厢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陆佳宜。” 陆佳宜缓缓回头,是顾未生。 他的脸颊有些通红,想来喝了不少酒。 顾未生朝着陆佳宜缓缓走去,“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那个郭时清吗?” “是,”陆佳宜没有否认。 顾未生低声道:“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他!”顾未生的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陆佳宜抬起头,冷静地道:“我没有办法,这是我唯一的办法。” “是易泽成逼你的吗?” 陆佳宜没有说话。 “为什么!既然易泽成不要你了,你可以回来找我啊,干嘛要舍近求远,找我也一样啊!你要什么,我就可以给你什么!” 听了这么一番话,陆佳宜不由得皱了皱眉。 眼前这个顾未生满身酒气,跟以前她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顾医生,完全判若两人。 眼前的这个人充满了商人的铜臭味,他以前跟自己说,他最讨厌那样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可是如今,他却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陆佳宜不知道是该为他感到悲哀还是该惋惜。 他拉住陆佳宜的手,“佳宜,回到我的身边,好不好,我一定比易泽成对你更好,一定。” 陆佳宜别过头去,淡淡道:“你喝多了。” 顾未生低头,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情绪激动,“为什么?!为什么你和郭时清都可以!和我就不行?!为什么!” 陆佳宜怔了怔,缓缓道,“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友情真的早就死掉了,那我不妨告诉你,在你看来,我大概是个随便的女人,我无所谓,所以,请你放开我。” 她一字一句地对着他冷冷地道。 顾未生自觉失言,赶忙道歉道:“对不起,佳宜,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你原谅我,我,你要什么,你要钱是不是,我给你,我全部给你。” 陆佳宜皱了皱眉,一脸嫌弃道:“我要你现在离我远一点,我要走了。” 然后,她用力地扒开紧握着自己双肩的顾未生的双手。 顾未生大概是被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给刺激到了,大步向前,直接紧紧地拉住了陆佳宜的手腕。 “你别走。” 他紧紧地皱着眉,表情郑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眼看顾未生要作势抱住她,正想要反抗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往后拉了一把。 那力气很大,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过,那股力道,又是恰到好处,虽然她踉跄了一下,却又稳稳地被人搂在怀里。 她缓缓抬起头,表情还有懵。 显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在看到来人面孔的那一刹那,她愣了愣。 她甚至不知道易泽成到底什么时候从包厢里出来的。 只见那易泽成正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眼神杀气腾腾,搂住自己肩膀的手的力道也加深了不少。 陆佳宜虽然人被易泽成紧紧地搂住,而她的手腕却依然被顾未生牢牢地握住。 那一刹那,陆佳宜突然觉得自己就跟一只茫然若失的小兔子,本来在空旷的森林潇洒地奔跑着,突然就被一头饥饿的老虎和一头凶猛的狮子给盯上了。 这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先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易泽成,又回头瞥了一眼同样眼神坚定的顾未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与此同时,她这心里还惦记着此刻隔着一扇门,包厢里头的那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郭时清。 只一扇门之隔,万一他打开门一看这么诡异的画面,都不晓得他会怎么想,万一因此折掉了自己的贷款,这两人,她一定谁都不会放过。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易泽成还是一贯的高深莫测,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他低头瞥了一眼握着陆佳宜手腕的顾未生的手,嘴角旋即勾勒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过了许久,终于冷冷地道:“放手。” 面对易泽成的压迫与言语的威胁,顾未生丝毫不畏惧,他亦然勾了勾嘴角,眼眸中尽显敌意,冷哧道:“说反了吧,这句话,应该是我对易总你说吧。” 易泽成冷笑一声,“许久不见,顾总说话都有底气了许多,看来,回到顾家的你,生活的还不错。” 顾未生扬了扬嘴角,“不劳你费心。” 三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佳宜实在是没耐心了,终于说道:“二位,放手吧。” 她看了一眼易泽成,又看了一眼顾未生。 但二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陆佳宜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再这么僵持下去,郭行长那边怎么办啊。 于是,她尝试抽了抽被顾未生握住的手腕,但对方力气很大,她用力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没办法,她只好换来了计策,改推易泽成。 可是,易泽成力气比顾未生更大,握住自己的肩膀的那两个手宛若两座大山一样,压得她生疼,更加推不开。 陆佳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弱弱地说道:“好痛……” 被拉扯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全身酸疼难忍。 顾未生见陆佳宜五官不由得皱在了一起,有些心疼地松了手,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佳宜,你怎么了?” 易泽成见顾未生松了手,则一把将她完全地护在怀里,随即挡在她的面前,就像一头老虎在誓死护卫自己的囊中之物,抬起头,对着面前的顾未生冷冷道:“不劳顾总费心。” 然后,便又拉着她往一旁的安全通道走去。 陆佳宜被易泽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走,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没听见吗?我都说了我痛!” 易泽成低头瞥了她一眼,道:“忍着!” 站在原地的顾未生看着二人的背影,双拳紧握,墨黑的瞳孔里,好像随时随地就会喷出火花来一样。 正在这时,一个陌生男子突然走到顾未生的旁边,凑到他耳边低语道:“顾总,你吩咐我们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那就好。我们走吧。” 然后,他便转身和那男子往外走了去。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随意地扯了扯领口的领结,打开了车窗,车子涌入车流,行驶得飞快,晚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酒意逐渐消散,人也变得清醒起来。 他也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在他透过包厢的缝隙看到郭时清对着她动手动脚的时候,他难忍愤恨,直接电话找人在郭时清上厕所的时候揍了他一顿。 以前的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暴力,用暴力解决问题,不是勇敢,而是鲁莽,以往那些他嗤之以鼻,觉得幼稚的做法,在今天晚上,他都做了。 也许是他真的变了吧,变得幼稚。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讨厌别人强加给他的那个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标签。 墨黑的双眸在不经意间浮上了一丝教人不易察觉的哀愁。 …… 易泽成紧紧地握着陆佳宜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压得她生疼,有些喘不上来气。 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力地挣脱,甚至还带有报复性地踩了他好几脚,他都跟铜墙铁壁的机器人似的,毫无反应。 他满脸怒气的模样,仿佛跟吃了炸药一般,不明事理的人见了这状况,估计会以为他是拐卖良家妇女的土匪。 见四下无人,陆佳宜终于使出吃奶的力气,愤怒地挣脱开了他的双手。 大概是没了顾未生,易泽成也没有要和她较劲的意思,听话地松了手。 陆佳宜轻轻地揉了揉被他摁得生疼的肩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干嘛?” 易泽成没有回答,而是居高临下地就这么看着她,他靠在安全通道的门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双手插兜,视线飘向别处,故作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只是单纯地看着他要抱你,心里有些不舒服。” 陆佳宜怔了怔,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知道易泽成讨厌顾未生,但她还停留在当年他俩因为姐姐是情敌上,毕竟,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这个道理她懂。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跟顾未生对峙起来。 她停止了轻揉肩膀的动作,眼睛直直地凝视着面前的易泽成,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停止了。 四周都很安静,她甚至可以听到悸动不已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仿佛随时都会跳出胸口。 其实,从今晚她在包厢里看到易泽成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深处陡然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她觉得对方是因为自己才来的。 可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她给摁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出来,她就会有所期待。 可是她认识易泽成这么多年了,她再清楚不过,如果对易泽成有所期待,那么将来失望痛苦的一定会是自己。 和他斗,她从来没有赢过。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在易泽成身上都已经吃了多少亏了。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伤害。 这是她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第63章:你是我的女人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陆佳宜抬起头,瞪着易泽成,缓缓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 “神经病。” 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地拉开安全通道的门往外走去。 易泽成看着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沉默在原地,隔了许久,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佳宜重新走到包厢门外的时候,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仪容,正要推门进入的时候,郭时清正被人搀扶着往外走。 陆佳宜见状赶紧主动上前搀扶,“郭行长,我来扶您吧。” 能被美女扶,他自然是高兴的,满口答应,完全忘记自己脸上还负着伤。 “好好好,陆小姐真是又聪明又漂亮。” 陆佳宜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脸上却还要挂着笑容。 郭时清和陆佳宜走出去之后,易泽成从安全通道走出来,先前在包厢里的房地产的李总谄媚地走上前,对着易泽成道:“易总走吗?易总喝酒了吗?要不要我送您呀?” 易泽成一脸冷漠,显然不想要和他搭腔,连话都没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但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陆佳宜远去的背影。 这个女人还真是为了拉投资不要命了,什么都做得出来,让人意料不及。 怎么,她现在是想要郭时清送她回家? 她就没想过,她这么一出去,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到底有没有思考过这么做的后果? 李总见易泽成的目光一直跟着郭时清和陆佳宜的方向,之前也大约听说过易泽成和这位陆小姐的绯闻,于是,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陆小姐跟着郭行长走了,易总您不介意吧?” 见易泽成没有回答,脸色如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作出一脸惊讶状,“难道说,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易泽成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过了几秒,他回到包厢,随手拿起座位上的衣服,始终带着一副局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 临走之前,对于刚才李总询问的,对陆佳宜跟着郭时清走的这件事,挑了挑眉,只淡淡地说了五个字:“关我什么事。” …… 陆佳宜搀扶着郭时清从包厢走出来的时候,从门口到等电梯的过程里,她已经收到了来自一旁经过他们人的各种怪异眼神洗礼。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 终于,走到电梯旁,见四下无人,她诚实而又真诚地说明了自己此番的来意。 希望郭行长可以予以方便,帮助cosini度过危机。 两人并排站着,陆佳宜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能够平视他那双色欲熏心,贼眉鼠眼的眼睛。 其实,陆佳宜不过才一米六五,穿了个五厘米的高跟鞋,居然就这么和这个人一样高。 郭时清这货又矮又胖,长得跟个番瓜似的,还是个低等级的烂番瓜,也好意思好荤色。 只见他负手站着,挺着个大肚子,一副大领导的模样。 对于陆佳宜说的话,跟没有听见一样,憋着坏心眼跟她在打太极:“小陆啊,这事儿在这里不大好说,都是圈内的人,人多眼杂的,就算我想给你行个方便,也不好呀,不如,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喝两杯,再慢慢谈?” 陆佳宜看他一直在顾左右而言其他,不停地和自己打太极,她这心里恨不得把他撕碎,可是面上却还要对着他微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说话间,郭时清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陆佳宜跟着郭时清上了车。 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明明是一辆宽敞的车型,郭时清却偏偏往她坐的方向挤去,暗示得不要太明显。 要不是为了cosini,陆佳宜才不会跟这种人打交道。 换作以前,这种人,她光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在商场上,女人吃得亏实在是太多了。 以前跟着易泽成,在他的庇佑下没觉着,现在,没了庇护,她哪里面对过这些不要脸的老流氓? 尽管此时此刻,陆佳宜忍着恶心往车的角落里钻,心底暗暗盘算着,如果一会儿,他不愿意帮忙,只想着占自己便宜的话,那索性就算了,她也不强求。 用出卖身体换来的钱,她才不稀罕。 郭时清的车从停车场驶出去,停在了出口处排队。 今晚商务会谈的客人有许多,所以,停车场的车也很多。 此时,面前已经停了四五辆车了,这老色痞子已经等不及了,在后座开始动手动脚,一只手在不经意间已经摸上了陆佳宜的大腿。 陆佳宜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包,她努力压制住自己心底的愤怒,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发了。 “咚咚咚。” 陆佳宜正心烦意乱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她和郭时清那个老色坯一起抬头,司机顺势调下了车窗。 只见易泽成那张可恶的大脸出现在车窗旁。 他缓缓地探头过来,笑眯眯地故意略过陆佳宜,转头对着旁边的人说:“郭行长,也不知道我的车到底出什么事了,点了好一会儿,就是怎么也点不着。我和这位陆小姐正好住一个小区,不知道郭行长方便不方便也送送我呢?” 郭时清转头看了旁边的陆佳宜一眼,又看一眼易泽成,表情有些尴尬。 显然,他是不情愿的,毕竟,车上多了一个人,岂不是坏了他的好事了? 然而,这个易泽成他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于是,在思考了片刻后,过了几秒,郭时清有些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得了准许,易泽成更加毫不客气地上了车。 明明车的副驾是空着的,易泽成却硬进后座,不管陆佳宜怎么推,他就跟座巍峨的大山一样,怎么推也推不动,没办法,最后还是让他得了逞。 两个大男人,一个个高块大一个肥头大耳,把瘦瘦的陆佳宜夹在中间,几乎动都动不了了,她无法形容那种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弱小无助的小绵羊,被猎人和狼群觊觎着。 陆佳宜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罪魁祸首,易泽成。 呵,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明明是他给人带来的困扰,自己跟三明治似的,夹在中间为难的要死,而他老人家倒是自在得狠。 临仙阁其实离她和易泽成所住的小区也没多远,半小时就开到了。 车停下时,陆佳宜正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说才能在易泽成的眼皮底下,顺理成章再跟郭时清去谈事? 却不想根本轮不到她想,车门一开,易泽成在下车时,“顺便”就大力地把陆佳宜一把给扯了出来。 陆佳宜对于易泽成突如其来的这一招真是毫无防备,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拉下了车。 这会人都出来了,也找不到理由再回去了。 混蛋。 陆佳宜暗暗骂道。 然后转头只能神色尴尬地对郭时清致歉:“不好意思啊,郭行长,那我们下次再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再看那郭时清,那脸色明显就是憋了气了。 陆佳宜顿时心底一沉,心想这还没办成事,先把人给得罪了,这后续还怎么找他借钱? 还想解释着什么,郭时清的车头便已经头不回地走了,只留两排尾气熏得陆佳宜头疼。 蓦地回过头,易泽成他老人家居然还没滚,还搁那儿站着等她呢。 还真是,彻头彻尾的混蛋啊。 陆佳宜忍不住对着他恨恨道。 要不是自己暂时还住在他的家里,她早就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过,说起找房子,她真的得赶紧找房子了。 路灯下,昏黄的光影给易泽成镀上了一圈金棕色,他微微低着头看着陆佳宜,脸上有奸计得逞的笑意。 陆佳宜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完全不想再理他,转身就往家里走。 哪知,易泽成两步上来,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他脸色一沉,明显的不愉。 “你生气了?”他问。 这不问还好,一问就跟点炸药一样。 陆佳宜转过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姓易的,你到底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这么从中作梗,有意思吗?” “不让你去陪他睡觉,是从中作梗?”易泽成皱了皱眉。 陆佳宜听到那粗鄙的字眼,脸色瞬间就白了。在他眼里,她到底成了什么人了? 陆佳宜索性叉着腰,再也顾不得形象,指着易泽成鼻子大声道:“人家请我喝杯酒,怎么就成睡觉了?姓易的,你可真是好手段。先是停了投资,然后在我指望他给我办事的时候,你跑过来搁这儿,这么一闹,人家不高兴了,要是给我使绊子呢?你想过吗?” 易泽成皱着眉,一字一顿冷冷道:“他不敢。” “呵,”陆佳宜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他专管我这种升斗小民,人家凭什么不敢啊?” 就在陆佳宜最气急败坏的时候,她听见易泽成低沉的声音。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他说:“凭你是我的女人。” 月影当空,夜风袭来,好像吹动了小区所有的树。 沙沙的声音扰乱了陆佳宜的思绪。 她只觉得头疼。 陆佳宜站在原地呆愣地盯着易泽成,嘴唇动了动,半晌只憋出了一句话。 “你疯了吧你!” 然后,陆佳宜抓着自己的包,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见陆佳宜转身要走,易泽成索性一把抓住了她。 易泽成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失望,也十分气愤。 “你是多想和他睡?” 易泽成的眼眸深沉,这还是陆佳宜第一次看见他生这么大的气:“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 易泽成的那番口不择言的话彻底激怒了陆佳宜。 她只觉得有一股火从她脚底烧到了头顶。她拿起手里的包就甩了过去,砸在了易泽成的身上:“你他妈脑子有病!” 易泽成顺势狠狠地抓住了陆佳宜挎包的链条,轻轻一扯,惯性使然,硬生生把陆佳宜扯到了他面前。 “你敢说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知道又怎么样?我是单身他也是单身,我们凭什么不行?”陆佳宜恶狠狠地瞪着他。 “陆佳宜。” 易泽成冷冷喊着她的名字:“谁对你好,你心里没数?” 陆佳宜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想起这一直以来的一切一切,以及造成今天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确实没树,只有花,还是桃花。” 易泽成这个人,即便是气得极了也不会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样子。 他站在陆佳宜的面前,一动不动,白色衬衫的领口因为拉扯,变得有些皱。 不知为何,陆佳宜本能想要给他理平,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易泽成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冷漠地甩开了陆佳宜挎包的链条,转身就走。 这一晚,两人不欢而散。 易泽成整夜没有回来。 那天之后,接连三天陆佳宜都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于易泽成的消息。 他也没再回来住过。 到第四天的时候,工作室的资金吃紧,没办法,陆佳宜只好让助理又约了郭时清吃饭赔罪,如今这节骨眼上,也只有郭时清手里那个走了一半的申请希望最大。 助理定好了约定的时间,到办公室来和陆佳宜上报。 “joey姐,不知道为什么,郭行长对我们有点爱理不理的,您的邀请他同意是同意了,但是时间定在一个星期以后呢。”助理撇了撇嘴又说:“还有件事。” “嗯?”陆佳宜挑了挑眉。 “易总的秘书最近老是在打听郭行长和您的事,我看他们有点不太正常。这次这事本来他们就不干净,现在连我们贷款的事也想掺和,是不是想使坏啊?”助理小心翼翼地说道。 陆佳宜听完这个消息,正在批文件的手停了停。 抬起头,不由得皱了皱眉,又确认了一遍:“是易泽成的秘书在打听?” “对啊,我感觉他们是想不让郭行长借钱给我们。” 陆佳宜手里的钢笔戳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半晌,她意味深长地一笑,对助理说:“定个酒店,公司聚餐。” “这时候了还聚餐?工作室的事情可怎么办啊?” 陆佳宜套上了钢笔的笔套,对助理挥了挥手:“知道了,我会处理的,出去吧。” 郭时清同意吃饭的消息传出不过半日,陆佳宜就迎来了新的转机。 这天下午,易泽成的秘书带着合同亲自来了公司。 据易泽成秘书称,国外有一家alpha投资公司对cosini感兴趣,有意向对cosini进行投资。 陆佳宜拿到合同的时候,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易泽成那边帮忙谈的这份合作。 如果换做是以前,高傲自尊心强大的陆佳宜一定会拒绝,即便混到身无分文的地步,也不会要易泽成的帮忙。 但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明白,有时候自尊心并不能当饭,也并不能给手底下的人发工资。 比起那可笑的微不足道的自己的自尊心,整个工作室的生死存亡更为重要。 所以,她欣然接受了这份合同。 然后,当晚就带着公司的人去聚餐了,这段时间大家压力也是快要爆表了,需要释放。 晚上喝得烂醉,陆佳宜一路唱着歌回家。 灯光迷人,不出所料,易泽成果然等在电梯门口。 陆佳宜笑眯眯地看着他,毫不理会他铁青的脸色,拿了钥匙开门。 门刚一打开,陆佳宜已经被易泽成用力地推了进去。 陆佳宜踏在玄关的地毯上,弯腰正要脱掉高跟鞋,易泽成已经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砰”一声,狠狠将她抵在墙上。 陆佳宜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易泽成猛地一挥手,将陆佳宜手里的挎包扔出好远。 陆佳宜忍不住轻笑出了声,“你能不能小心一点,那可是爱马仕。” 易泽成没有理会她,而是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咄咄。 “你故意的?” 陆佳宜今天心情特别好,一直笑眯眯的。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咬着易泽成的耳垂,用撩人的声音说: “我和自己打了一个赌,事实证明,我赢了。” 看着陆佳宜得意洋洋的表情,让易泽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心烦气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眼睛直勾勾盯着陆佳宜,眼中是情欲的混沌。 “陆佳宜,你知道吗?通常赢了我的女人,我都会把她收拾得很惨。” “噢?是吗?” 陆佳宜满不在乎地看着他,脸上毫无惧意:“怎么个收拾法?” “shui服。” 一听这话,陆佳宜忍不住挑了挑眉,笑了笑说:“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么好的口才。” 易泽成直接一口咬在陆佳宜的锁骨之上,恨恨说着:“我说的‘shui‘,是这个‘睡’。” 陆佳宜始终记得易泽成对她说过的话——“感情用事的人,不会成功”。 当陆佳宜真的把自己和易泽成的关系,看成简单的男女身体关系之后。 她反而走出了之前一直困着她的囹圄。 陆佳宜必须承认,是易泽成那一晚的反应,让她想到了之后的绝地反击。 这不是她赢得最漂亮的一次,却是让她心情最好的一次。 这个结果至少证明了,从头到尾,不是她一个人在悸动。 恍惚中,她听见这个男人说。 “睁开眼,看着我。” 眼前是易泽成放大的五官,眼中盛满了难言的温柔。 他一字一句地说:“记住我,我是易、泽、成,你永远只能是我的女人。” 语气虽然温柔,却透露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坚韧和命令。 其实在此之前,陆佳宜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但她就是觉得易泽成不会坐视不理,不管是因为她还是因为cosini。 毕竟,当初易氏的撤资,里头的门道她多少是清楚一点的。 所以当易泽成真的帮她谈成了那份合作的时候,她心里是有异样感觉的。 但她知道,那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像走钢丝、蹦极、像这世上一切最危险的运动,让人既好奇又害怕。 棋逢对手,势均力敌,不论赢或者输,都充满着不可预知的刺激。 进房的时候太激烈,什么都顾不得了,窗帘也没有拉。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房间里。 微光让房间里的陈设都显现浅浅的轮廓。 易泽成睡着了,月光勾勒着他的身影。 陆佳宜半靠着床头仔细地观察着躺在自己面前这个毫无防备,安心地睡着的男人。 她不由得伸出了手,用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样子。 剑眉,高鼻,薄唇,最后,又回到那双任何时候都让陆佳宜看不明白的眼睛之上。 也许是月光蛊惑,在陆佳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低头吻在了他的眼睛上。 然后,她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 她在做什么?疯了吗? 她一定是疯了,只要遇上这个男人,她就变得不再正常了。 …… 早上九点的阳光暖意融融,将陆佳宜晒醒。 陆佳宜睁开眼睛的时候易泽成已经不在了。 若不是地上一地狼藉,她甚至有点怀疑,昨晚的一切是自己喝醉酒的一场梦。 易泽成早就已经习惯了早起健身,之前陆佳宜也碰到过几次。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得更自律,也难怪都三十四了,身材还保持得那么好。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脑中还在回忆着昨夜的片段,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瓶。 看着只剩不多的水瓶,陆佳宜这才发现,原来她是这样的渴。 例会开了一下午,结束会议,陆佳宜回到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这一段时间大家都在忙着找投资找资金的事,如今虽然解决了,但是alpha带来投资的合同上,除了给予资金的支持外,还要负责alpha的新品。 所以,作为cosini的首席设计师,她依然无法放松。 交上来需要陆佳宜把关拍板的事堆积成山。 陆佳宜看了一眼时间,心想,今天看来注定是要加班了。 一直忙到快九点,陆佳宜才初步把所有送上来的文件看完,做了基本的批注。 收拾东西离开公司的时候,整个公司只剩下守夜的保安。 每天忙得回家都是披星戴月的,陆佳宜还真就是这样的人了。 不过,找房子的事情,真的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第64章:逃不掉的桃花债 只是,比起找房子,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让陆佳宜有些措手不及。 等她看清来人的时候,忍不住眉头皱了皱。 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陆佳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冷峻:“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陆佳宜等了多久,也不知道顾未生到底是怎么进来这警卫森严的高级公寓。 顾未生今天身着衬衫西服,没有多余坠饰。 他闲适安静地在候客区看着杂志,见陆佳宜过来,才不紧不慢合上杂志站了起来。 “佳宜,我们大学同学有个聚会,大家跟佳景的关系都很好,听说佳景有个妹妹,大家都想要见见你。”顾未生说。 陆佳宜有些抗拒:“你们的大学同学聚会,我想我没必要去了吧,我又不认识,姐姐应该也不会想让我跟他们一起聚会吧,况且,姐姐走了这么久了。” 顾未生微笑:“我知道,只是”他顿了顿,“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见你,况且,这个聚会是我组织的,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面子。” 陆佳宜知道,顾未生现在想什么。 不错,他以前对自己真的很好,她甚至一度把他当成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可是,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如果,没有父亲那件事,或许,他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但现在,一切都过不去了。 陆佳宜看了一眼时间,对顾未生说:“我们出去聊聊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公寓,就看到去而复返的易泽成。 此时此刻三个人迎面相逢,都有些尴尬。 易泽成就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勾勾盯着陆佳宜,表情冷峻,眼眸清冷。 陆佳宜有些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 “哦。”陆佳宜说:“我出去还有点事,那我先走了。” 陆佳宜也没想太多,只想快点把事情跟顾未生说清楚,于是,回头对顾未生偏了偏头,两人便继续往外走去。 陆佳宜走过宋凛易泽成身边的时候,易泽成一手攫住了陆佳宜的手臂,陆佳宜回过头来看着他,表情有些疑惑。 “怎么了?”她问。 “你去哪?” 陆佳宜压低了声音:“和他有点事说。” 易泽成看了一眼时间,眼眸又沉了几分:“你确定要这个点去?” 也许是内心太过坦荡,陆佳宜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易泽成看了等在一旁的顾未生一眼,又看向她,最后放开她的手,冷漠地说了三个字:“随便你。” 许久都没有和顾未生一起出来过,总感觉每一个细节都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还记得她最爱lemonlimeandbitters。 因为她喝不了酒味,独爱柠檬雪碧和苦酒的混合味道。 凭着记忆,顾未生点的东西都是陆佳宜喜欢的,就在服务员要下单的时候,陆佳宜终于伸手拦住了她。 她看了顾未生一眼,那一眼隔着许多岁月变迁,和记忆中难以散去的爱与恨。 她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如此平静的一天。 “我已经不爱这些了。”她没有再看菜单,随意说着:“一杯moscato,谢谢。” 服务员走后,顾未生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受伤地看着陆佳宜。 “这几年,你口味倒是变了很多。” “那是自然的。”陆佳宜淡淡道。 两人相对无话。 顾未生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店名logo上:“这店名倒是有意思,‘sleeplessinseattle’。” ‘sleeplessinseattle’。” 进来的时候,陆佳宜倒是没注意店名,原来是用了那部著名的电影——《西雅图不眠夜》。 顾未生笑笑,意有所指地对她说:“电影里有一句经典台词,‘destinytakesahand’。” 几年的留学经历,让顾未生的美式发音非常迷人,他抿了抿唇,娓娓问她:“佳宜,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这画面,实在美得有点言情。 陆佳宜抬起头,一瞬不瞬看着顾未生,确定自己的心真的再不会因为他起什么涟漪,才慢慢回答他。 “这电影我也看了很多次。电影里也有另一句经典台词,“‘yourdestinycanbeyourdoom’”,‘命运也许会变成厄运’。”陆佳宜面上始终带着笑意:“这么多年,我唯一确定的是,曾经,你真的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或许如果当初没有从巴黎回国的话,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可是啊,顾未生,你真的喜欢吗?不是因为我姐姐,为了弥补对她的亏欠,才会想要跟我在一起吗?”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等不及酒上桌,陆佳宜已经起了身。 此时此刻,她只想回去睡觉。 “陆佳宜!” 顾未生起身想要拉她,被她冷冷避开。 “不,和你姐姐没有关系,你就是你,不是你的姐姐,我也多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回到我们在巴黎的那段日子,我以为你回到易泽成身边,你至少会开心,所以,我拼命地说服我自己,可是,我错了,我发现你并不快乐,他根本没有好好照顾你,我现在有能力,我想这就是命运给我们的安排,不是么?” “我快乐不快乐,都是我自己的事情,顾未生,人要往前看,你也应该往前看。” 顾未生态度无比坚决:“陆佳宜,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陆佳宜平静地瞥了他一眼。 “其实我一直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一定没有现在的我。但现在,我过得很好,以前我一直习惯着依赖你,从来不敢想象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到底会怎么样,”陆佳宜抿唇:“后来,你不在我身边,我逐渐找回了自己。但是同时,我也不再需要你。我们都应该往前看,我想一定会有更适合你的女生出现。” “陆佳宜。” “再见。” …… 陆佳宜走得很洒脱也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被留下的顾未生是什么表情。 那些都是她不在意的了。 不得不说,说完那些深埋心底的话,陆佳宜觉得无比轻松。 好像放下了一直在背上的负重,现在的她只想仰着头对着天空大声呐喊。 但是现在是晚上,她可不想被当成神经病。 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墙壁上自己的影子,陆佳宜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感慨。 还有两年就要三十岁,陆佳宜感到时光将她锤炼成了另外一个自己。 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她过去想要的,而这些即便不是过去想要的,她也不会放手了。看,人是多么奇怪的动物。 到了楼层,刚一跨进电梯,就看见易泽成的身影,他身上穿着家居服,不知是一直等在电梯口,还是正准备出去。 陆佳宜看他换了家居服,有点错愕:“你是要出去吗?” 易泽成冷冷看了她一眼,爱理不理,用鼻孔对她。 “怎么了?” 易泽成态度冷漠,也不回答,转身进了自己的屋,“砰”一声把门关得震天响。 陆佳宜一脸莫名,这又是怎么招惹到这位易大爷了? 陆佳宜洗完澡本来准备睡觉,结果肚子有点饿,又起来进了厨房。 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箱冷冻层有一个半加工披萨,家里的烤箱她还从来没有用过,琢磨了半天才把披萨烤上了。 陆佳宜转身去吹头发,刚吹了五分钟不到,家里突然就黑了。 这让她诧异不已,这房子可是高级别墅,又不是大学寝室,怎么用个吹风机还断电了? 开着手机电筒,在电路开关那里研究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放弃自己琢磨,转而去向楼上的男人求助。 “叩叩叩。”有些忐忑地敲门。 门开了,易泽成一脸不耐烦。 这个时候,陆佳宜才意识到今晚易泽成的心情不好,两人只要四目相对,他必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陆佳宜心里正嘀咕,易泽成这反常,难道是因为她和顾未生出去的缘故? “有什么事吗?”易泽成问。 “好像跳闸了,我弄不好。”陆佳宜说:“你能不能下楼看看?这个电表我不会看。” “你弄什么了,跳闸?” “吹风机……” 易泽成看了一眼,然后很冷漠地说:“叫物业吧。” 陆佳宜抬头看了他一眼,屋内的灯还亮着,估计是只有楼下跳闸。 这栋别墅楼上楼下用的是两个电表,以前还是一个的,走从她住进来之后,易泽成就叫人另外装了一个,美其名曰是生活分开。 本来想着,跳闸他那边一定也会有所影响,这样他就算是不为了她,为了自己也应该处理一下,谁知,他那边居然安然无恙。 陆佳宜见他不肯帮忙,她也不好勉强他:“那好吧,打扰了。” 转身就要往楼下走去。 陆佳宜身上穿着一套带帽子的运动风格家居服,易泽成手一抬,就抓到了她的帽子。 一拎一提,就把易泽成拉进了他的卧室。 易泽成紧闭着房门,面色冷峻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要把她脸上盯出一个洞。 这男人,完全暴君一个,实在太喜怒无常了。 陆佳宜缩着身子背靠着墙,小心翼翼问他:“干吗?” 易泽成气势汹汹抓住了陆佳宜的肩膀,还不等陆佳宜有所反应,低头就狠狠亲了下去。 那动作,那力度,完全像恶狗啃食。 陆佳宜被他的动作弄疼了,挣扎着推开他,气愤极了:“你狂犬病发了吧?!” 易泽成还不解气,重重咬了她一口:“我怕你不记得疼!” 陆佳宜死死地瞪着易泽成,终是明白过来,他的反常来源为何。 她承认,她心里对这个男人是有感觉的,但这感觉,还没有多到可以让他随意触碰她的过去,这是她不想与人述说的部分。 “你想要我怎么疼?你觉得我还没有疼够?” “陆佳宜,你根本不懂。” 陆佳宜毫不示弱,“我应该懂什么?易泽成,我问你你今天以什么立场生气?” 她强迫易泽成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他:“你爱上我了吗?” 空气里好像有一根绷得很紧的琴弦,已经经不起任何人的撩拨,一碰就要断。 陆佳宜直直盯着易泽成,不让易泽成有一丝一毫逃避的机会。 易泽成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一直一直,她在等待他的回应,但良久良久,他只是淡漠地回答:“你教我怎么爱?我不会。” 陆佳宜承认,她感到一丝失落,但她始终是那个要面子的陆佳宜。 她抿唇微笑着,仿佛没事一样回答:“中年男子就是无趣,经不起逗。” …… 之后的一周,陆佳宜都在公司加班。忙起来就在公司里睡,不管有意无意,那之后就没有再给自己机会碰见易泽成。 没有见到易泽成的日子里,陈莫回国了。 这对心烦意乱的陆佳宜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陆佳宜看着陈莫跟难民似的,大箱子小箱子一箩筐,才知道,他还真的是逃难出来的。 陈莫在巴黎的那段日子惹上了情债,对方比他年纪还小五岁。 关键是,对方是个女生。 陆佳宜是了解陈莫那方面的取向的,被一个小五岁的小妹妹缠上了,好吧,这对陈莫来说,的确是够可怕。 陆佳宜有些吃力地拖着陈莫的箱子,往他租的房子走去,没好气地问:“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是怎么招惹她的?她一个小姑娘居然把你逼成了这样子?” 提起这个小五岁的小妹妹,陈莫简直是欲哭无泪,一把辛酸泪无处可说。 他轻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你都不信,我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迷上了网聊,在里面认识了个聊得来的网友,你知道的,我们这个圈子,基本都是同性相吸啊,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所以,大家一见如故,一聊就聊了好久,还挺有好感的,就想着约出来一起见了一面。” “然后呢?”陆佳宜问。 第65章:商场剪彩 回忆起从前,穿梭在花丛绿叶中的情场老手陈莫不由得老脸一红:“见面以后,我才发现那人居然是个女的,还是个小妹妹,我当时吓死了,跑都来不及。” “继续。” “结果,被那个小妹妹给拦下来了。我跟她说了我不喜欢女的,结果她说没关系,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她,没想到啊,我真的太年轻了。她以朋友之名要我出来聊天逛街吃饭,还跟我说,她在学校里有了喜欢的男孩子,结果表白被拒,在酒吧买醉,我是个会放任女孩子喝醉的人吗?我不是那样的人啊,我就陪她一起喝,结果……” 陈莫满脸绝望和懊悔,“我们俩都喝多了,然后,一不小心,就本垒打了。” 陆佳宜庆幸自己没有在喝水,不然一定会喷出来,“靠!你就这么上了人小姑娘?!你对得起你的那些个前任男友吗?!” “我也不想的啊……”陈莫哭丧着脸,“这不是酒后乱性嘛,我也没想到,酒后不止乱性还乱性取向。” 按下电梯按钮,陆佳宜转头问陈莫:“所以,她把你掰直了?” 陈莫在原地翻了个白眼,“才没有呢。” “所以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我衣服都脱好了,觉得不能白睡人家啊,就问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可是从来不占便宜的,就想着这也算作为睡人家一晚的报答。” 陆佳宜不由得轻笑出声,“老弟,你这有些不厚道啊,那对方小姑娘怎么回答你的?” “小姑娘说,她什么都不图,只想跟我在一起。”讲到这里,陈莫的脸色变了变,“关键是,你知道,她多大吗?” “多大?” “才十八岁!才十八岁啊!我这不是祸害人小姑娘嘛。” 陆佳宜点点头,“那你跟她说了,你的兴趣吗?” “当然了!”陈莫顿了顿,撇着嘴道:“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她死乞白赖地跟我说她不在乎,只要她在我的身边就好。她还说她可以帮我应付家里人给的压力,只要能跟我在一起。” 陆佳宜不由得感叹,“啧啧,多好的女孩子啊,这年头这样什么都不图的好女孩可不多了,我说你要不从了她算了。” “誓死不从。” 陈莫眼神坚定。 陆佳宜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实在是觉得这个故事太过于荒诞又太过于狗血,实在是可以放进晚间七点半的晚间剧场,要是拍出来,一定是收视冠军啊。 “joey,你知道,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遇不上她了,结果,前几天我去投行谈合作,在合作方的公司居然又碰到她了,我才知道,这小妹妹在投行上班,小小年纪都是业务骨干了,经理把我安排给她,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她就提醒了一下我。” “然后就缠上你了?”陆佳宜忍不住问道。 陈莫一脸悲壮地点点头。 陆佳宜想了想,认真地说:“投行吧,年龄资历比较虚,多看背景和本事,听你的描述,感觉这女孩子虽然年轻,但是外表、能力、经济条件都还蛮不错的,非常优质啊,比你以前交往的那些个前任好太多了。” 说到这些,陈莫毫不掩饰欣赏之色:“那必须的不一样。” “要不你考虑考虑长期发展?”陆佳宜问道,“反正你也没有很弯啊。” 陈莫不由得白了陆佳宜一眼:“我疯了吗!她比我小6岁!我这不是祸害祖国花朵么?况且,我有喜欢的人了。对方是个健身教练,那肌肉,想想要我就心动。” 看着陈莫满脸花痴,就差流口水的模样,陆佳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果然还是没人性。那你打算怎么着?一直就这么躲着?” “先躲着看看吧,能躲就躲啊。” 陆佳宜已经懒得理他了。 “这不要脸不负责任的话,也就只有你能说得出来了。” 陈莫是逃难出来的,所以,很多东西走得太慌乱都没有带。 刚租的房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所以,行李一放下,陆佳宜就开着车带着陈莫去最近的购物中心采买东西了。 这片商圈是围绕着易泽成参与开发的楼盘而建的,集购物、休闲、娱乐、生活、于一体,也带旺了附近的房价。 超市在地下一楼,都是卖的进口商品,因为价钱比较高,逛的人也不是太多。 陈莫还在找他用惯的漱口水和牙线。 而陆佳宜的视线则落在了一旁的计生用品上。 她琢磨着好像家里那盒安全套好像被易泽成用完了。 他最近那方面的兴致很高。 陆佳宜都还没打算买呢,只见陈莫已经绕过货架走了过来。 看到陆佳宜在看安全套,嘴上自是没有好话。 “哟,看最大号的呢?怎么?你又有新欢了?” 什么叫又有啊,说得她多水性杨花似的。 陆佳宜和顾未生分道扬镳的时候,陈莫在回国前就知道了。 她还记得当时陈莫从电话那头跨洋而来的尖叫惋惜。 “顾未生这么好的男人,你们就这么断了,真是太可惜了。” 陆佳宜觉得自己听他的声音就能猜测出他此刻的表情。 “那么好的男人留给你好了。” “我也想啊,但对方显然看不上我,我们的取向都不一样,还怎么友好地玩耍。” 他当时的语气透露着满满的失落和无奈。 整了半天,人家要是和他取向相同,他还真就直接上去了啊,果然,慌不择路啊。 陆佳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去你的,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吧。” 陈莫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地撇撇嘴道:“要我说啊,你这个新欢可真抠,这玩意儿都要你买,以前你和顾未生在一块的时候,这玩意儿谁买的,也是你买吗?那你可真不划算,这帮子人真是会算计,合着到你这就只出根黄瓜了。” 陈莫的滔滔不绝让陆佳宜有些头疼,就他这满嘴跑火车的本领陆佳宜是再了解不过的了,为了防止他再说下去,陆佳宜赶紧扯着他去结账。 从超市出来,见大家都乘着扶梯往楼上走,陈莫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也非要拉着陆佳宜一起去凑热闹。 一楼的国际区域全都是国际知名的一线奢侈品牌,此刻正挤满了人,这倒让两人有些诧异了。 难不成是大牌排队就免费送了?这么夸张的吗? 挤进人群后,陆佳宜才发现是原来这里是某个奢侈品牌进驻这家shoppingmall的开张剪彩。 当然,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开张剪彩自然不会惹人关注。 为了吸引流量,这个奢侈品牌还特意请来了新晋“95后”小花刘雯雯来站台。 刘雯雯这人陆佳宜有了解过。 因为之前cosini品牌公关那边还想和刘雯雯那边谈起合作,帮助cosini宣传,后来因为她的报价实在是不低,又正值当时cosini资金吃紧,所以这个合作也就不了了之了。 刘雯雯刚开始以“素颜女神”的称号走红的,她的形象一直是健康甜美。 之后又从女神转行演员,参演了几个ip改编剧,最近势头正劲。 很多人拿着手机一直在拍她,并且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 现场人头攒动,声浪阵阵,这姑娘人气倒是实打实的。 陆佳宜开始后悔当时没狠狠心咬咬牙让她宣传了,看这势头,估计以后还想找她合作,不仅是价格翻倍,而且还得往后稍稍排队了。 陈莫看着现场的状况后,忍不住感慨道:“靠脸吃饭就是好。” 说完,他不由得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失落道:““唉,老天爷不赏饭啊!” 陆佳宜看着陈莫这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脸,居然说出这种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这种老天给脸蛋的人还说出这番话,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陆佳宜推了一把他的额头,阻止他再胡说八道,拉着他便要往人群外围走。 “诶诶诶!等等!” 陈莫一把又把陆佳宜拉回来:“大老板!” 大老板? 陆佳宜下意识地回过头来,正看见易泽成正在和那个小明星还有店长什么的一起,拎着咖啡色的缎面彩带,优雅淡然地剪了下去。 顿时,现场掌声如雷,面对镜头,易泽成始终是那副高高在上谁也不鸟的样子。 他的眸光一向清冷疏离,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视线落在陆佳宜的脸上,这让陆佳宜有些不自在地抠了抠手指。 “他看我们这边了哎。” 陈莫笑着推了推易泽成的肩膀:“你的新欢该不会就是大老板吧,这么远还眉目传情。” 陆佳宜拍了陈莫一下,正准备说话,就发现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停留的时间很短暂,很快就移向别处。 陆佳宜脸上待笑未笑的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收起。 陆佳宜和陈莫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自作多情的尴尬感,陆佳宜尤甚。 要知道易泽成这人虽然经常有花边新闻,但多是被偷拍。 他个人素来低调,不爱参加这样的活动,怎么会好心给人家品牌剪彩? “哎,我想起来了,”陈莫突然一脸激动,“前两天我看微博,好像易氏旗下品牌‘evans’的代言人合约要到期了,所以,这意思,是不是下一季的代言人是这‘素颜女神’?” 陈莫小声问道。 evans? evans是国内最大的服装快消品牌,之前cosini的订单都是依靠evans的名气和场所拿来的。 陆佳宜远远地看了一眼台上的易泽成,正看到镜头拉近,只见那个刘雯雯非常自然地挽上易泽成的手臂,微微偏头靠向易泽成的肩膀。 面对突然靠上来的年轻女人,易泽成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随即,两人的脸一起转向相机,那小明星对着镜头灿烂的微笑,易泽成则是一贯沉稳持重的模样。 那画面,看上去竟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走了。” 陆佳宜强扯着陈莫离开。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那一刻感到有一丝的失落。 这种反反复复忽上忽下如同坐过山车的感觉,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 都说,女人的心和身体是一起的,就算陆佳宜再怎么嘴硬,也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已经把这个男人当做她的男人来依赖了。 所以,当她看到她的男人在台上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时候,她还是会难过。 即便知道,那只是逢场作戏,这个刘雯雯的段位甚至没有之前易泽成公开承认过的正牌女友lily高,可她还是难掩失落。 人已经走远了,陈莫终于忍不住骂:“这个男人就是不自重,人家要靠就让靠。瞅瞅他什么眼神,跟他妈不认识一样,睡过就忘,记忆比金鱼还短。” 陈莫不由得戳了戳陆佳宜的肩膀:“我早和你说了,你现在有钱有人,玩那些小嫩草多好?你呢,非要挑战高难度,去攀高峰。” 陆佳宜不由得皱了皱眉:“我攀谁了?” 陈莫乜她一眼:“你说谁?当然是那个大老板易泽成啊!” 此时此刻,这个名字让陆佳宜心底一沉,说话间,头不自觉低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和他不是你想得那样。” 陈莫用一样的眼光看向周放:“joey,你别告诉我你认真了。你知道易泽成是什么人吗?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多少年了?哪怕是传绯闻,也没有哪个女人能坚持一年的!” 陆佳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许久许久,她才听见自己有些低落的声音。 “是吗?一年啊,那还挺久的。” 陈莫恨铁不成钢:“你啊你!赶紧醒醒吧!” 陈莫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又是来商场,怎么都不肯就这么“空手”回去,要求去做指甲。 陆佳宜看了眼自己不修边幅的指甲,又瞥了眼陈莫那双修整的整整齐齐的手,难怪现在的好男人十个里面九个都是弯的,还有一个在变弯的路上。 和陈莫这个大老爷相比,她这个标准的女人,倒显得是个糙老爷们儿了。 陆佳宜的手指甲短,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也没有心情,提出自己去逛逛。 陈莫知道她心情不好,便也随她去了。 第66章:包治百病 陆佳宜一个人走在偌大的shoppingmall。 名牌店的开业活动结束,“素颜女神”刘雯雯便乘坐着保姆车离开了,那些粉丝都追去了停车场,商场里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其实说实话,陆佳宜也没什么心思逛,只是想一个人走走,好好思考,她不想承认自己此刻的样子有些失魂落魄。 一个人走着走着,又走回了方才易泽成和刘雯雯剪彩的店,开业酬宾,里面的顾客远比一般情况多。 陆佳宜也不知道自己走着走着怎么就往这边走来,甚至还走了进去。 她挤在人流中跟着逛了逛,走进内区,人少了一些。 她一抬头,看见易泽成正在和里面的人说什么。 而那边的易泽成一抬头,正好也看见了陆佳宜,远远地与她四目相对,然后勾了勾唇,眼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只见他微微低头,不知道和人家说了什么,那人走后,就见他径直向陆佳宜的方向走来。 看着易泽成朝着自己越来越近,陆佳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转身就要想逃走。 没走出两步,人已经被易泽成拉了回来。 显然,他对这家店的功能分区无比熟悉,两步一带就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不算逼仄,比一般的品牌大出许多。 易泽成将她抵在墙角,两人靠得很近。 陆佳宜感觉到易泽成的呼吸悉数落在她的头顶,让她的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陆佳宜垫着脚尖,背紧紧靠着墙壁。 她从旁边试衣间的镜子里看到了他们紧紧相贴的身体,以及易泽成脸上的那么一丝欣喜。 陆佳宜有些喘不上来气,眼睛也不敢直视他。 “怎么落单了?”还是一贯的雅痞模样,口气随意:“你那朋友呢?” 陆佳宜觉得他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气味。 视线也不自觉落向他的左肩。 女人矫情起来真是可怕,可她却无法让自己从俗套的矫情里跳脱出来。 原来听说和亲眼看到,真是两回事。 不管听到多少易泽成的传说,当他和别的女人挽着手在她面前时,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还真是头一次。 以前她最讨厌矫情的女人了,没曾想,今天,她居然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矫情的女人。 易泽成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陆佳宜立刻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她用力地捶了他一把,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 而易泽成没有松手,只是低着头,看着陆佳宜在他怀里泥鳅一样扭动,面上带着几分笑意:“这是闹得什么别扭?” 陆佳宜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就是讨厌你这动手动脚的老流氓行径,不行吗?” 看着陆佳宜撇着嘴孩子气的举动,易泽成的眼眉微弯,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男人,一笑起来却有让人如沐春风的奇异感觉。 不难看出,此时此刻,他心情很好。 “还在为我上次的话生气?” 易泽成一手搂着陆佳宜的腰,一手拍着陆佳宜的背,用逗孩子的语气说着:“怎么?这是要和我闹决裂啊?” 易泽成这个男人以为她还在为上次他说“不会爱”而生气,她也懒得解释。 被困在他怀里,动也不能动,看他哪哪都不顺眼,尤其他左边的肩膀。 易泽成不提上次还好,一提更气,猛得踮起脚,新仇旧恨一起发,毫不犹豫绝不留情,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易泽成被咬了,既不动也没有吃痛的表情。 相反,还有点享受。 许久,他抬了抬肩膀,扯动的时候稍微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笑意颇浓。 “唉,女人就是麻烦,爱记仇。难怪孔子都说,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陆佳宜抬起头,恨恨瞪他一眼:“既然你那么瞧不起女人,你就别来招惹女人啊。孔子说了这么多话,就这句最烂了。” 易泽成坏坏一笑,大掌滑过陆佳宜的纤腰:“多了确实吃不消,还好只有一个。” 陆佳宜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她不得不承认,易泽成随口一句哄女人的话,就让她平静了下来。 可她骨子里的骄傲和倔强还在,她不屑地睨了他一眼,撇开头去:“花言巧语的撒谎精。” 易泽成对她淡淡笑了笑,也不解释。 “你怎么会来这儿?” 易泽成手上适时地松开了一些,眉毛微挑:“怎么,知道我要来剪彩,特意来支持你男人的?” 陆佳宜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自恋病又发了吧?” “其实,刚才看到你还在想,活动结束估计你就走了,没想到你又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时间:“为了和我一起吃饭?” 陆佳宜实在太佩服这男人自恋的本领,简直登峰造极,她忍不住揶揄他:“怎么,那位‘素颜女神’不和你吃?” 陆佳宜这话一说,易泽成脸上的笑容立刻意味深长了起来。 他冷冽的眸子眯了眯,低头看着她说:“我说怎么和炸了毛的猫儿似的,原来是吃醋了。” 陆佳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吃醋?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醋!吃你的醋,呵,”她冷哼一声,“难道我吃多了?” 易泽成故意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一眼陆佳宜的腰,很是认真地说:“确实吃得有点多。” “切。” 陆佳宜自是没心情和他斗嘴,她向来知道,和易泽成斗嘴,自己是讨不到半分好处的。 于是,她转身要走去,却又被易泽成拦腰给抱了回来。 “喂,上次你不是说我摔坏了你的包?” 易泽成说:“择日不如撞日,给你买个新的吧。” 易泽成伸出手指了指外面:“要吗?” 陆佳宜不想被他抱着,懒得和他说下去,拍开他的钳制,两步踏出了试衣间。 本来已经要走了,想了想又折了回来。 这男人,不能让他到她这就只出根黄瓜,得出血! 况且,这男人欠自己的多着呢,一个包算什么,干嘛不要? 有便宜为什么不占? 于是,陆佳宜清了清嗓子,说:“既然你真心诚意的,我也不坑你,买一个意思意思。” 易泽成背靠着试衣间的镜子,双手环胸,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右边嘴角小弧度勾起,看上去坏坏的。 “好。” 陆佳宜倒是真的没有在客气。 进了店里,不买对的,只买贵的。 那一脸土鳖相让人家店员都有点无所适从了。 不管她怎么作,易泽成始终好整以暇,从进店到签单,一直围持着良好的风度,连那笑容都和之前如出一辙。 签完单,店员低头包装。 见周围不停有人投以视线,周放感觉到一丝丝不自在,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感觉这里人都对你挺熟的,经常来啊?” “这个购物中心,我也投资了一部分,入驻进来的品牌都要过我的手。” 陆佳宜点点头,心想,难怪他要在附近投了个楼盘,奸商啊。 “怪不得别人找你来剪彩。” 易泽成把手肘靠在柜台上,整个身子微微倾斜,微妙微挑的样子雅痞味十足:“找我剪彩,是因为我是几个投资方里唯一的脸面。” “……” 陆佳宜的白眼简直要翻出天际,这男人,自恋得也是登峰造极了。 顺利拿到了包,全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陆佳宜冷冷瞟了易泽成一眼:“没有乱七八糟的意见,要什么就给买什么,你这逛街品德倒是不错,不知道经过多少锤炼了。” 易泽成低头看了她一眼:“第一次。” 陆佳宜看着他的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半晌,她撇开头去:“谁信。” 拎着爱马仕的橙色袋子,陆佳宜便扭头酷酷地出了店门。 “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 连“再见”也没有说。 易泽成一个快步拦在她面前,不让她走:“不一起吃饭,让我‘陪个罪’?” 陆佳宜轻笑一声,高昂地扬起下巴:“不必了,‘包’治百病,我更喜欢这种赔罪方式。” “要包不要人?”易泽成眯了眯眼,反问道。 陆佳宜不由得冷嗤了一声:“像你这种人入中年的老男人,除了钱还有什么值得要的?” “呵。” 易泽成眯了眯眼睛,微微低头看着她:“欠收拾了?” 话里有话,陆佳宜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懒得再理他。 拎着包走远了两步,又不甘示弱地回过头来:“是挺欠,毕竟我年轻,需求大。” 易泽成脸上瞬间露出阴森笑意,对陆佳宜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怎么可能听他的? 她可是陆佳宜啊,什么时候会对着易泽成言听计从了! 况且,此时此刻,远离易泽成才能保平安。 于是,陆佳宜毫不犹豫地扭头,昂首阔步地往外走去。 留下易泽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宠溺地笑了笑。 …… 陈莫做完指甲的护理,看到陆佳宜拎了个爱马仕的大袋子,大喇喇坐在那里等,也是被她吓了一跳。 “我去,大姐,我不过就做个指甲,你随手就去买了个爱马仕?” 还真是财大气粗。 陆佳宜不由得撇嘴挑眉,抠了抠手指甲,淡淡答曰:“没什么,我捡的。” 陈莫自然不会相信陆佳宜的鬼话,羡慕嫉妒恨地上手就掐住了陆佳宜的脖子,左右摇晃:“joey呐~我不过是做了个指甲~你就沦陷啦啦啦~” 陆佳宜一手戳在陈莫最怕痒的腰间,两人瞬间笑闹着打成一团。 第67章:躲不开的人 租房子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年头好的房子价钱贵,便宜的房子质量不好,在找房子这件事情上,彻底贯彻了一分钱一分货的理念。 从易泽成的别墅收拾完东西搬出来的时候,易泽成没在家。 以前她住在这里,心安理得,因为她名义上挂着易太太的身份。 但现在,她和易泽成的关系不清不楚,她实在是没理由继续住在这里了。 更何况,她需要重新考虑自己对易泽成的情感,她怕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是再这么不清不楚地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她收拾完行李,直接往陈莫的公寓去了。 要问这个世界上她最佩服什么人,一定是陈莫。 前一天还在感叹自己甩不掉的桃花债,今天,当陆佳宜敲门的时候,看着一个没穿衬衫,线条流畅,还有八块腹肌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差点儿没以为自己走错了。 直到听到里头传来陈莫的声音。 没穿衣服的男人见陆佳宜进屋,套了一件外套,和房间里头的陈莫耳鬓厮磨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这是你那个健身教练?” 陆佳宜看了一眼对方离开的方向问道。 陈莫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对啊,他的身材好吧。” 陆佳宜简直无语了,这丫还真是水性杨花。 陈莫看着她收拾好的行李箱,问道:“怎么了?从你的黄瓜家搬出来了?” “我要找房子,本来想来你这借住,不过,你这看来是容不下我啊。”说着,陆佳宜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倒是的。”陈莫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去死。”陆佳宜随手飞了个抱枕过去。 不得不说,找房子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来来去去看了不少了,就是没有看中的。 在助理的带领下,陆佳宜辗辗转转地竟然看到了在易氏集团旁边的小区。 这小区在市里倒是出名,是易泽成带领易氏涉足房地产以后投资的第一个项目,不管是安全还是质量都很有口碑,城中不少名人有钱人都在这买了房子,陆佳宜有点心动,但一想到这个小区和易泽成有关,又觉得挺麻烦。 她坐在销售中心看着户型图,就见到工作人员突然都起了身,涌向门口。 陆佳宜伸着脖子看了半天,终于在人群缝隙里看到了一抹西装的影子。 突然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拿了包刚准备起身,那人已经叫住了她。 “陆佳宜。” 陆佳宜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半天才回过头去,勉强挤了个笑容,“哎呀你好啊易总。” 易泽成走了过来,一贯地恬不知耻:“怎么?从别墅里搬出来了?想住哪里?跟我公司近一点,想天天见到我?” 陆佳宜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别想那么多行吗?我就是想远离你,才搬出来的好吧,易总,人贵有自知之明。” 易泽成不理会她,自然地伸手环上她的腰:“我带你去看吧,看你喜欢哪一套,我给你打折。” 陆佳宜原本想拒绝,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按照一般的剧情,你不是应该说,看上哪一套了,我送你吗?” 易泽成突然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带着戏谑地笑意:“你也觉得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 陆佳宜突然清醒了过来,狠狠啐他一口:“我呸!”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尤其在这个城市。 虽然陆佳宜很不想承认,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易泽成在当初接手易氏的时候,其实是个烫手的山芋,所以,他后背无人,能做到今天的成就绝非偶然。 陆佳宜不得不说,在做生意、说服别人这件事上,易泽成还是有两把刷子。 原本陆佳宜出于和易泽成私交的一些缘故,已经不准备在这边置业了,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被他巧舌如簧给洗了脑,稀里糊涂就签了买房合同。 等她把一切都想起来的时候,易泽成已经非常周到地连钥匙都给了她。 等等,这故事的走向有些不大对劲啊。 她不是只是来租房子的吗? 怎么稀里糊涂拿出全部的积蓄买房子了? 一定是被易泽成给套路了。 而她的助理得知此事以后高高兴兴地对她说:“joey姐您可真厉害,那小区可是精装的,老贵了,居然这么便宜就拿下了!” 陆佳宜心想:我这是拿下什么了?分明是我被拿下了啊! 虽说买房的过程中遇到了些不顺心的事,但总得来说,这房子陆佳宜还是买得挺满意的,精装修,配了点电器就能拎包入住了。 搬家花了些时间,等陆佳宜搬进去已经是小半个月后了。 公司一帮家伙来闹了一回,陈莫又带人来闹了一回,喝得烂醉,美名为暖房爬梯。 party…… 事后陆佳宜想想倒还挺不错的,房子位置不错,环境也清净。 虽说这小区是易氏的,但毕竟见不到人,也算没有那么尴尬。 想到以后可以脱离易泽成,她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 周末的时候,陆佳宜回得晚了些,助理送她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又喝了点酒,陆佳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的。 深夜的月亮寂寞冷清,很适合她这样的孤家寡人。 她穿着高跟鞋走路有些不稳,飘飘忽忽好像走在天上。 直到夜里一阵冷风吹,人才清醒了许多,这才突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不绝。 夜黑风高,路灯昏暗,脑海里不禁想起那些社会新闻。 想到这里,陆佳宜回头警惕地一看,原来那骇人的脚步声,是来自易泽成那不开眼的东西。 陆佳宜这才放下心来,回过头不理他,径自走着,用高傲的后脑勺对着他。 上了楼,进电梯,甚至陆佳宜都拿钥匙开门了,易泽成还一直跟在她身后。 这让陆佳宜终于有了些不耐烦。 “你干什么一直跟着我,变态啊!” 易泽成目光温和,见她气恼,微微一笑。 对她的出言不逊也不生气,只是早有准备地,从口袋里拿了钥匙对她晃了晃:“我没跟着你,我回家。” 陆佳宜瞪大了眼睛:“什么?你怎么会……” “啊,忘记告诉你了,这个小区我真的很喜欢,所以呢,我在这里给自己留了几套房子,这里就有一套。” 易泽成说着笑着摸了摸陆佳宜的头顶,那表情和动作,跟逗弄宠物似的:“真乖,我带你去过一次你就记得了。” 陆佳宜这才知道她竟然又被耍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佳宜不由得紧皱着眉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所以,你是故意骗我买你对面的房子?” 易泽成不以为然地走向她,那么近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酒气,都是从应酬酒桌上下来的人,这味道刺激又习惯。 他低沉的音色在这空空的走廊里靡靡回荡,充满了挑逗感:“没什么意思,就觉得这样,想见你的时候会比较方便。” 等等,那她费尽心思找房子,从他别墅里搬出来的意义在哪里? 一贯伶牙俐齿的陆佳宜,在听了这句话后突然失了言语,半晌才说:“为什么?难不成你对我假戏真做了?” “不行吗?” 易泽成的目光毫不避讳,眯起眼睛笑着说:“偶尔也会想研究更年期的女人。” 陆佳宜翻了个白眼没有再理他。 陆佳宜每次和这男人打嘴仗就没有赢的,他就是这么一个刻薄又不怜香惜玉的男人。 算了,好女和不和畜生斗,她也懒得再说,闭嘴开门回家。 却不想,她刚刚把门打开,一双男人的手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推开了门,然后就那么恬不知耻地登门入室。 陆佳宜站在玄关,气呼呼地叉腰指责:“你要不要脸啊?我没有请你进来!” 易泽成神态轻松:“作为开发商,我只是想看看房子做得怎么样。” 陆佳宜怒目圆瞪:“看完了吧?看完了出去!” 易泽成看着陆佳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三年五载应该看不完。” 他话里有话,也不知道怎么了,陆佳宜听他这么一说,心就软了。 明明是要赶他出去,气势却不是那么强了:“赶紧回你家去!上别人家鞋都不换,合着不是你做卫生!” 易泽成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么坚决要他出去了,乖乖起身去玄关换了鞋子。 陆佳宜见他跟自己家一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懒得管他,径直去了浴室,累了一天了,比起去和易泽成打仗,她更倾向于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见易泽成还没走,随口问他:“你怎么还不回家?” 易泽成不理她,只问:“你不准备做点宵夜?喝了一晚上酒,有点饿了。” 陆佳宜白他一眼:“我是你妈还是老婆啊,该着要伺候你啊?” 本以为易泽成会反驳她,像往常一样。 却不想他什么都没有说,陆佳宜下意识地回头,只看见易泽成正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竟然有几分伤怀。 陆佳宜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赶紧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眼,易泽成分明就是平常的表情,一脸戏谑:“那要取决于你想给我当妈还是当老婆了。” 陆佳宜不理他,也不接腔,她知道不管下面她说什么都是一顿羞辱,干脆不说了。 转头拿了精油抹头发。 她正捋得专心,背后突然贴上一具火热的身子。 第68章:宴会偶遇 易泽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就这么紧紧地把她锁在怀里。 易泽成的心跳声就这么砰砰地在她背后。 那样近的距离,淡淡的酒气,让陆佳宜的脸上蹭地就红了。 “你干吗?” 易泽成用下巴磨了磨陆佳宜的头顶,淡淡地答:“不知道,就突然想这么做。”末了又加了一句:“你也可以推开我。” 陆佳宜双手一挣,嗔着:“你也太狡猾了!” 旁的抱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易泽成已经以吻封缄,他把陆佳宜的身子扭过来。 陆佳宜的双手推着他的胸口,保养得宜的青葱手指附在易泽成那紧实滚烫的胸膛之上。 只见易泽成两步走上台阶,准确无误地踢开了主卧的房门。 当陆佳宜被放倒在床上的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易泽成之所以会这么熟悉地形,完全是因为这里都是他开发的。 上当了!上当了啊! 该死!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怎么蹦哒都逃不出他的手掌。 就在一切结束的时候,陆佳宜还在脑子里计较着方才谁输谁赢,想来想去没有结果,撇着嘴不想讲话。 于是,她索性枕着易泽成的手臂,鼻端全是易泽成身上的气味,她觉得这个男人的侵略性太强了。 太丢人。 实在是太丢人了。 易泽成收了收手臂,将陆佳宜拉得更近,戏弄她:“你这技术也太差了。” 陆佳宜没有动,没好气地哼了哼:“废话!我又不是靠这个挣钱的。” 易泽成的胸口抖了抖:“你这长相靠这个挣钱估计会饿死。” 陆佳宜听了很生气,想要起身,可是她被易泽成用力抱着,她怎么也挣不开,只能强行扭了方向,背对着他。 她气鼓鼓半天不说话,过了许久,才忍不住问道:“你真觉得我长得不行?” 陆佳宜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真觉得挺挫败的,虽说她不是倾国倾城,但是从小到大在女孩里也算是长得好看的,怎么就是这男人老说她又老又丑呢? 本以为她都这样了,易泽成好歹会说两句好话,却不想他直接地回答:“真的。” 陆佳宜不由得气结:“你觉得我长得丑你干吗还这样?你不是说对我不会起反应吗,你这又是在干吗?” 易泽成见她真生气了,一点都不着急,搂着她柔软的腰身,认真回答:“大概是我口味比较重吧!” 陆佳宜被气得头皮发麻,面子严重受创,不报复回来绝对不是陆佳宜的为人。 于是,她挣扎着伸手开了床头柜,在抽屉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摸索出一个硬币,巧不巧,正好又是五毛。 她本意也是侮辱他,也不计较数字了,将硬币狠狠甩在易泽成的胸口,愤懑地说:“这钱也够包夜了,拿了钱好好办事,再多嘴让你滚!” 易泽成也没想到她真的玩上瘾了,看着胸口的硬币愣了两秒,随即转了表情,一翻身将陆佳宜压住,他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性感,他说:“老板,我会好好服侍你的。” 然后……这五毛花得真是……物超所值! 陆佳宜不由得捂起了脸。 果然,跟易泽成在一起,她讨不到半分的便宜。 自从和易泽成的交往密切,陆佳宜觉得自己遇到各种倒霉事的概率变高了。 比如现在,原本就赶时间,却在路上碰上碰瓷儿的。 今天一整晚的行程都有点诡异,她一个人开着车,是要去参加一个全国一流服装杂志举办的晚宴,大老板在时尚界可谓巨头,这样的人物她以前是高攀不上的,这一回人家却给她发了帖子,容不得她去考虑为什么,总之装扮整齐就去了,原本不应该她亲自开车的,陪同的副总孩子突然发烧了,她只好临时把人放回去了。 这就像一条长长的因果链,a导致了b,b导致了c,而这个倒霉的c,正是陆佳宜现在眼下必须面对的结果。 陆佳宜身着一件黑色一字领连衣裙,下车下得急,大衣也忘了披,她的高尔夫前面正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咿咿呀呀地叫唤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保险杠的情况,和她刹车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那真是一点撞击的痕迹都没有。 明知是碰瓷儿了,却没时间和人理论,陆佳宜回车里拿了钱包,有些不耐烦地对地上的人说:“演上瘾了是不是?我没空和你耗,给你三百,快点走!” 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三张纸币。 却不想那中年男人真是个厚脸皮,不依不饶的,他瞪着眼睛在地上打滚,撒泼,嚷嚷着撞人了撞人了,眼看着周围渐渐有人好奇地过来,陆佳宜不想被围个水泄不通耽误时间。无奈地问:“你倒是起来啊!你想要多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那男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一脸无赖样:“我好像腿折了!你得给我三万!” “你以为你在抢钱吗?” 陆佳宜握着钱包,突然不动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男人,漫不经心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药家鑫的故事?” 那男人瞪着眼看着陆佳宜,陆佳宜趁热打铁,接着说:“我看你撞得挺严重的,说不定不止是骨折,可能下半身要瘫痪呢,这后续的费用估计得上百万,干脆弄死了得了,也就赔个四五十万,还节约点。”说着,一脸凶狠要回车里。 那男人大概是给吓着了,赶紧跳了起来,死死地抓着陆佳宜。 陆佳宜到底是个女人,这力气上抵不过。 那男人满身的灰蹭在陆佳宜黑色的裙子上,周放心中大叫不好,却怎么也挣不开。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脱身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暗暗的身影,堪堪挡住了她面前的光亮。 陆佳宜的腰被那男人扯着,她狼狈不堪地抬头。 正看见易泽成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欣赏着她的窘境。 “怎么这么背!” 陆佳宜暗自懊恼,怎么总是被他碰到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白他一眼:“不要你管我。” 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易泽成个高力气大,轻轻一扭,就把那男人的手从陆佳宜的身上“移”开,他迅速地抓起陆佳宜的手,刚要走,就被那男人抓住了脚。 易泽成踹了几脚没有踹开,倒也气定神闲地站住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陆佳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钱包里厚厚的一叠红的,果然有几分土豪战士的气质。 易泽成邪邪一笑,从中抽出一沓,对正耍无赖的男人说:“你想要钱是吗?” 还没等那男人回答,他将那一沓钱刷地往远处一甩,红色的钞票在空中打着旋,那碰瓷的男人这下急着去捡钱,顾不得去抓易泽成了。 易泽成趁机拉着陆佳宜上了车。 眼疾手快发动了车子,油门一轰,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已经走出困境的陆佳宜心还留在那片混乱中。 易泽成见她痴痴傻傻的样子,戏谑道:“到底女人还是不如男人,遇上个碰瓷儿的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陆佳宜慢慢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看着易泽成,一字一顿地说:“易总,以后你想撒钱的时候,能不能直接撒我口袋里?” 一想到那一堆钱,她就心疼得要死。 没想到陆佳宜会如是说,易泽成的额头上青筋直跳。 正常情况下,被这样英雄救美了,女人不是应该心有余悸地扑在男人怀里吗?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陆佳宜平静下来后,和易泽成聊了两句,这才知道原来两人要去同一场宴会。 刚才易泽成下了车救周放,这会他的司机正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呢。 知道这些,陆佳宜倒是高兴的,抓着易泽成的衣服说:“真是缘分啊,我俩又住得近,一会儿我要是喝酒了,你司机来接的时候顺便把我带走。” 易泽成一脸嫌弃地动了动肩膀,抖掉陆佳宜黏上来的手:“撒开手,你这个满眼都是钱的女人。” 原本他只是想逗逗陆佳宜,按照这女人的性格,大大咧咧必然不会放在心上,反倒会揶揄他几句,却不想他这话一说完,陆佳宜脸上的笑意突然顿了顿。 半晌,只听她语调平淡地说:“我曾经眼里只有爱,后来爱没有了,所以眼里就只剩钱了。钱只会变少,不会真的没了,而爱这个东西,说没就没有了。” 易泽成是想再说点什么的,他略一撇头,就看见了易泽成妆容精致的脸上有些忧伤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许多年都没有什么知觉的左胸腔突然抽了一抽,带着点点的微痛感。 多像很多年前的他? 曾经他也以为这个世界上是有爱的,只是穷人没有;后来他变成了有钱人,却发现爱这个东西,富人也没有。 爱是什么呢?活了三十几年,他其实也不明白。 到了宴会现场,陆佳宜拿着包冲进了洗手间,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合,她这一身灰实在太煞风景了。 她对着和她同一路的易泽成挥了挥包:“你先走吧,别和我一块进去,两个没什么关系的人,更得说不清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把易大爷说得不高兴了,他突然抬了抬头,用鼻孔看着陆佳宜,然后冷冷哼了一声,负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冷冰冰的背影,陆佳宜顿时觉得有点莫名,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她挽着他的手进去吗?那画面想想难道不觉得可怕吗? 擦掉了身上的灰,陆佳宜急匆匆地补了补妆,确定自己风貌尚佳,才正式进入晚宴现场。 其实这种场合陆佳宜并没有参加过很多次,她还只是个低端小土豪,那点钱也就奔生活的人看着馋馋,真正的有钱人,那是完全不屑的。 像易泽成那样的人,她以前也只是听说而已。 她挺直了胸脯走进了晚宴的会场,现场比她想象得要井然有序。 人不多,都是城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她下意识地在搜寻着易泽成的身影。 刚才他那表情好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他一贯是个阴阳怪气的人。 但她也确实没说错啊? 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他讨厌别人用他名义做生意,这么一块进去,估计更加说不清了。 她只是,只是不想再打着他的招牌招摇撞骗惹他厌而已。 陆佳宜向着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易泽成,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点淡淡地失落。 这样也好,她本来也是来结识人,开拓业务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正吸着气准备上了,却不想,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有些刺眼的身影,让陆佳宜怎么也走不动了。 她没想到顾未生也在这里。 还是那样英朗的相貌,清隽的笑容,得体的衣着,站在一群男人里格外显眼。 他和易泽成就是两种人,易泽成这个人,冷冰冰的,对谁都是一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样子,眉眼虽好看,却充满了凌厉;而顾未生这个人,高冷却不会让人觉得遥不可及,偶尔的一颦一笑,都是让冰川融化的那种暖度。 陆佳宜想走得更远一些的,可顾未生还是眼尖地看见了她,他喊着她的名字,用一如当年的温柔声音:“佳宜。” 她背过身去,深深呼吸着,然后转过身来,正对上急急过来的顾未生。 “有什么事吗?”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陆佳宜冷冷地问。 易泽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他的声音不大,略带几分失落:“你一定要用这么陌生的口气和我说话吗?” 陆佳宜实在是无心恋战,会所的水晶灯太过璀璨,让陆佳宜觉得眼眶有些干涩的疼痛感。 她沉默地转身,耳畔是悠扬的音乐,眼前是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这场合真美,电视剧似的,多么适合与过去告别。 见陆佳宜要走。 顾未生强势地想要拦住她,眼看着他的手就要环住陆佳宜,她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陆佳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再见也没有说,低垂着头就要离开,她一转身,撞上了正在送酒的服务生。 那是一个身材健硕的青年男子,陆佳宜撞得有点大力,平衡顿失,最后毫无形象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满地都是摔碎酒杯的玻璃渣和洒出来的酒液,而她就在狼藉中间瘫坐。 陆佳宜忍无可忍地暗咒了一句,这运气,真是绝了。 服务员一时也慌了阵脚,这场合来的人都是城里非富即贵的,他不住说着道歉,倒让陆佳宜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强撑着嘴角对服务员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幸运的是她没有摔在玻璃上,只是裙子都被酒液浸湿了,模样有些狼狈。 她小心翼翼地撑着没有玻璃渣的地方想要站起来,却不想地面太滑,她试了一次,脚下滑了一下。 最后,是顾未生将狼狈不堪摔在地上的陆佳宜给抱了起来。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的,陆佳宜想要给他一个华丽的背影,最后却给了一个滑稽的背影。 讽刺,这老天,就是一刻也不给她当女主角的机会。 她身上的裙子都湿了,裙摆还滴着水,顾未生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想要披在陆佳宜的身上,陆佳宜伸手拦住了。 即使狼狈,她也不希望让他觉得能趁虚而入。 她拧了拧裙摆上的水,抖了抖手,最后撩开了有些凌乱的头发,抬起头,努力笑着对顾未生说:“其实我有多希望你没有出现在我的人生里,虽然这话听起来非常地忘恩负义,但是,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应该也不至于一团糟。” 顾未生的眼中多了几分急切,他拉着陆佳宜,“我弄乱了你的人生,现在由我来还原。” 顾未生好像一点都没变,有一瞬间,陆佳宜觉得一切好像都没变,脑海里不禁闪现起过去的种种。 饶是坚强如她,也忍不住心酸了。 她甩掉了手上的酒液。语气平静地回应他两个字。 “不必。” 带着满身地疲惫和一身的狼狈,陆佳宜离开了会场。 好像魂魄被抽走了一部分,陆佳宜觉得脚下有些虚浮,她刚要出去,就见接待处的一位服务人员突然向她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请您等一等。” 陆佳宜有些莫名地停了一下,手指着自己:“你叫我?” 那位年轻的姑娘跑了过来,领结跑得有点歪,她伸手扶正,然后递了一个款式简单的古董项链给她:“这个项链也许是您的?做清洁的阿姨在洗手台捡到的。” 陆佳宜看了一眼陌生的项链,摇了摇头:“不是我的。” 那姑娘赶紧打开了吊坠上的暗扣:“那您是不是认识项链的主人?” 她点了点吊坠里嵌着的照片:“您看看这里面的人是不是您?” …… 陆佳宜其实没有走远,高档的会所里,四处都是精致的园林景观设计,空旷的外围立着几座周放叫不出名字的雕塑。 盈盈月光下,冷风习习,将陆佳宜脑中的几分浑噩全数驱赶。 陆佳宜坐在花坛上,良久,才颤抖着双手去打开了那个吊坠。 里面嵌着一张照片的缩印,具体来说是一张合影,她和易泽成当年一起去马尔代夫的时候,在海边拍的。 两人头挨着头,那样亲密。 那个时候的她差点以为她就要和他过着一辈子了。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的话。 关上了吊坠,陆佳宜茫然起身,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麻木地向外走了几步。 第69章:备战双十一 没走多远,陆佳宜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来人是那样急匆匆的,一贯气定神闲的易泽成,在此时此刻,气息竟然有些紊乱。 在她的印象里,易泽成永远都不会有这么慌张的一面。 陆佳宜缓缓抬起头看着易泽成那张表情肃然的脸孔,不知道为什么,陆佳宜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张脸孔的亲切,那暖意像毒品一样,引诱着陆佳宜向前。 “你能陪我一下吗?”陆佳宜对易泽成说。 她开始在皮包里找钱,像易泽成这样的男人不是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她知道。 可是她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钱,她的钱包放在车里了。 这认知让她好难过,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难过得眼泪刷刷地掉着,大颗大颗地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怎么办?”陆佳宜有些无助地看着易泽成,说道:“我没有带钱……” 她的眼神委屈极了,那么看着易泽成,易泽成只觉心全揪在一处。 “这次免费。” 易泽成一颗一颗解开了风衣的纽扣,手臂一伸,将陆佳宜揽进怀里,他展开风衣,把她整个收在衣服里。 陆佳宜缩在宋凛的衣服里,肩膀轻轻地抖着。 易泽成知道她在哭,即便没有一丁点声音。 他紧紧地抱着陆佳宜的肩背,像安抚孩子一样。 他说:“别哭,再哭就不漂亮了。” 有些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可是一温柔起来完全不是人。 陆佳宜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讽刺,以前她被易泽成伤害得很深的时候,是顾未生在她身边安慰着她。 而如今,一切都变了。 曾经伤害她的人,如今变成她唯一的依靠。 陆佳宜觉得自己好像腻进了什么温柔乡里。 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被易泽成带回了家。 她被易泽成很轻柔地放到了床上。 易泽成见陆佳宜躺在床上没什么反应,轻手轻脚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临走还体贴地给她盖了床毯子。 易泽成走后,陆佳宜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也许从头到尾都是一片空白。 易泽成是进房的时候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他撇头用余光瞟了一眼陆佳宜,见她情绪已经平复,人也醒着,便随口一问:“我倒是很好奇,今天是谁把你弄成这样?” 陆佳宜眼睛眨了眨,脑子里清明了一些,用调笑地口吻问:“怎么,你要替我报仇吗?” 说着,媚眼如丝地看了易泽成一眼。 易泽成轻轻挑眉,微笑着与陆佳宜对视,眼神里充满了戏谑:“不是,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做得很好。” 陆佳宜被泼了冷水,猛得坐了起来,也顾不得乱糟糟的头发,只是死死地盯着易泽成道:“你这意思是,你也想要让我哭吗?” 易泽成正在开柜子的手顿了一顿,他背对着陆佳宜,陆佳宜有些看不清易泽成的表情,只听见他用那低沉的声音淡淡地说:“如果有一天,我能轻易让你哭了,那么那时候,我一定是最不想让你哭的人。” 仿似汹涌多年的火山突然迸射出热烈的岩浆,又似一直不沸腾的水突然满溢了出来,一股滚烫而浓烈的感觉在周放胸腔蔓延。 陆佳宜下意识伸手按住胸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颗不听话的小心脏跳出胸腔。 半晌,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直到陆佳宜率先打破沉默。 她轻叹了一口气,慢慢说着:“我们都是不会轻易交出心的人。这是太危险的行为。” 不需解释,不需说什么,他们能懂彼此。 相似的人是可怕的,默契,却也悲凉。 不会远离,也不会深爱。 易泽成没有回应陆佳宜,过了几秒,他回过头来问陆佳宜:“今天为什么要到那种场合去?那并不适合你。” 陆佳宜见他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觉得有些堵,说话语气也变得有些刻薄:“凭什么不适合我?” 进入刻薄模式的陆佳宜,正常人是无法与她沟通的,她长了一张利嘴,说不过打不得,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和她说话是最正确的选择。 易泽成其实并不了解她,可是他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选择不再接腔。 陆佳宜见易泽成不理她,伸手想拉他,却不想一下子扯到了他腰上的浴巾。 倏地一秒,易泽成变成不着寸缕地站在陆佳宜的面前。 这场面连陆佳宜这种老流氓都忍不住脸红,偏偏易泽成跟个没事人一样。 此时此刻,易泽成站着,陆佳宜正半坐在床上,这视角能让陆佳宜把易泽成的小兄弟全方位看得透透彻彻清清楚楚就差拿把尺量一下了。 见陆佳宜呈现那种痴呆状态,易泽成笑她:“身经百战的人了,见到这玩意儿还会发呆?看来我的比较特别?”继而露出一脸自恋的笑容。 陆佳宜看不得易泽成露出得意的表情,睨了他一眼:“一般电视剧里女主角都是心惊。我看到你这玩意儿,心寒。” 说着,她站了起来,用非常同情的眼神对他说:“你这是身残志坚啊。” 陆佳宜无心和他多纠缠,准备拿包回家。 却不想,她刚走出两步,就被易泽成一拉一提扔在了床上。 她一早就明白易泽成这样的男人不能挑衅。 这一切在她预料之中,好在结局不算坏。 他压向她的时候眼中闪着嗜血的狼光,迅速而果敢,有着雄性动物体能上的优越。 也许那才是真正的他,热情而沉默,运筹帷幄也小心翼翼,自信,却又十分迷茫。 她不知道现在对这个与她有着亲密关系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怕自己会爱上他,这是一场成年人的游戏,爱上他就输了,她不喜欢输。 事后,陆佳宜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易泽成见她肩膀裸露在外,用毯子给她盖了盖。 陆佳宜孩子气地说:“别给我盖,这样比较好看,电影里女主角事后都是这个样子。” 易泽成笑她:“我怕你风湿犯了,多大年纪了还当自己小女孩?” 陆佳宜眯着眼睛笑得很开朗:“你不知道有钱人都没有年纪问题吗?” 易泽成想了一会,很认真地说:“嗯,怪不得晚宴上你会摔得四仰八叉充满了奢华的贵族气息。” 陆佳宜想到易泽成的及时出现,又想到他出现时的神情,有些意外:“你担心我?所以跟出来了?” 只见易泽成右边的眉毛动了动:“我吃多了?” “切。” 陆佳宜不由得白他一眼:“和你无法沟通。” “我们不需要用语言沟通,身体沟通就行了。” “也是,您日理万机,不能和您比。” 易泽成则是特流氓地看了她一眼:“理万机?” “……” 陆佳宜不由得瞪他一眼。 他的脸距离她很近很近,那是很亲昵也很危险的距离。 陆佳宜有一刻有些心神恍惚。 “易泽成,”她喊着他的名字,突然很认真地问道:“要不我们做情侣吧?” 易泽成忍不住笑:“你看我们俩般配吗?” 陆佳宜轻哼了一声,说:“你确实也配不上我。” 易泽成眯着眼看着陆佳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只和女人做情人。”。 “好吧……”陆佳宜想了想说:“那包你要多少钱?” 易泽成不由得嗤笑一声:“你包得起?” 陆佳宜被他这一声反问问得有些恼火,气呼呼地说:“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像你这样人入中年的男人外面一抓一大把。” 陆佳宜如此不屑地形容易泽成,易泽成却丝毫不生气,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把陆佳宜揽进怀里,用他那一惯气定神闲的语气说:“你去抓一把给我看看。” 年近三十,陆佳宜可不再是过去的小女孩,不会反复咀嚼男人的话,也不会去计较名分。 这些年的经历让她早就明白,什么订婚、结婚、甚至法律都无法保证爱情。 因为在爱情里,两个人中只要一个人变了,十匹马都拉不回,更何况是毫无实际重量的名分。 她当然不会傻到问易泽成把她当什么,就像她自己也不明白她把易泽成当什么一样。 对现在的陆佳宜而言,公司和钱给她的安全感要比爱情多得多。 作为cosini的老板,陆佳宜是没有个人假期的,事事亲历亲为已经成为陆佳宜的标签。 更何况,最近陆佳宜忙得脚不沾地,因为双十一来了。 为了迎战双十一,最近公司的人都处于紧张状态。 怎么才能在“双十一”之前做到最佳的预热,真是让陆佳宜伤透了脑筋。 还有半个月就是今年“金花奖”的颁奖典礼,作为临城电影节最重要的一个颁奖典礼,自然是众人期盼。 一年一度的盛典,也是厂商的绝佳宣传机会。 “金花奖”几个夺奖大热门的红毯秀,对于原创品牌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宣传平台。 那些有名气的大花都是有固定合作的品牌,所以,陆佳宜唯一能下手的是“最佳新人”提名的几个小花,她们还处于娱乐圈的底层,资源较差,穿不到大牌当季,一般都是借的过季产品,实属鸡肋。 cosini慢慢走上了正轨,她一个人负责整个设计板块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陆佳宜吸纳了一个刚从纽约回国的新锐设计师,这个设计师在美国跟过著名的华裔设计师lilylilywu。 随她在纽约时装周作秀,熟悉高定,是陆佳宜特意请回来提成品牌气质和格调的。 公司倒是不缺人,就是怎么能说服明星,这个问题比较棘手。 公司例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着意见。 市场和营销都对“双十一”严阵以待,提意见也格外认真。 “……” “王晴是这次‘金花奖’的影后热门,她和我们公司有节目上的合作,上次她选中的款式月销六十几万件,要是能说服王晴,我们在‘双十一’有望冲全网第一。” 王晴当时是怎么选中他们公司的,别人云里雾里,陆佳宜却是心知肚明。 所以,她毫不犹豫直接否决了这个可能:“余婕太大牌了,看不上我们,选秀是草根节目,红毯是贵族活动。” 手下的副总也跟着附和:“evans已经提前下手了,签了王晴做新一季的代言人。这次evans也是‘上城电影节’冠名赞助之一,王晴就算不赢也是够风光的了。” “……” 会上大家七嘴八舌的,开了一个半小时也没有开出什么头绪。 陆佳宜觉得耗时间也没有意义,提前散了会。 出了会议室,公司的人还在议论王晴的事,这时候,陆佳宜的助理一脸困惑,低声嘀咕了起来:“之前看微博里爆料,这次evans是要请那个‘95后’小花刘雯雯当代言人的,怎么变王晴了?” 刘雯雯? 陆佳宜突然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刘雯雯?” “就是前阵子和易总一起剪彩的那个,我看爆料里有现场照片,她还挽着易总的手来着,我以为她是易总的新欢呢。” 原来是那个女孩啊。 陆佳宜一下子就想起了剪彩那天的场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刘雯雯我们有没有希望找上?” 要是没记错的话,早期cosini是有想过要找刘雯雯的啊。 她现在热度正高,如果找她的话,这次的双十一,肯定能打个翻身仗。 但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因为,此刻,在她说完这番话后,助理皱着眉摇摇头:“我看难,她现在上位上得很快,估计只有易总出面有点希望了。” 陆佳宜不由得笑笑:“那就只好请易总出面了。” 助理一脸震惊:“易总会出面吗?” 陆佳宜拍拍助理的肩膀,慧黠眨眼:“裙带关系,就是拿来用的。” 对陆佳宜这种两三千万身家的小公司来说,搞定人气正旺的小花刘雯雯跟天方夜谭似的,但对易泽成来说,也就是几通电话能搞定的小事。 换作以前,陆佳宜不愿意找易泽成帮忙,但是现在,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裙带关系就是拿来用的。 于是,陆佳宜厚着脸皮提出了要求,没想到,易泽成很爽快就答应了,没两天刘雯雯经纪人就和陆佳宜联系了。 陆佳宜新挖的设计师既有天分又肯努力,为了给刘雯雯设计红毯礼服,看完了刘雯雯所有的访谈和节目,依照她的气质为她设计了一条裙子。 天空蓝的颜色,精致的珠钉装饰图案与轻盈薄纱完美结合,看上去生机勃勃又仙气十足。 刘雯雯试穿以后表示非常喜欢,与陆佳宜的合作也十分愉快。 送刘雯雯离开设计师的工作室,司机和设计师去取车,陆佳宜陪着刘雯雯和她的经纪人往停车场走去。 刘雯雯戴着帽子,一身黑色卫衣,是明星的常见打扮,低调躲避相机和群众。 她是“95”后,不过刚满20岁,饱满的脸庞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清纯又不失风情,气质又不失亲和,镜头前活泼可人,私下却是不太爱说话,眼神里也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 两人并肩走着,刘雯雯侧过脸看看陆佳宜,突然问她:“陆小姐是易总的女朋友吗?” 陆佳宜对于刘雯雯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她自己都没有理清和易泽成的关系,又怎么回答别人呢?只是本能否认:“不是。” “这样啊。” 刘雯雯笑笑,脸上的苹果肌微微隆起,十分可爱:“能让易总亲自打电话让我帮忙的,我还以为是他女朋友呢。” 陆佳宜思索了一会儿,才面不改色地说:“易总之前欠我个人情,这次是还人情的。” 刘雯雯抿唇笑了笑:“真不知道易总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 陆佳宜不免有些诧异,恍然间觉得呼吸一滞:“他有女朋友了?” “是啊。” 刘雯雯眨巴着睫毛长长的眼睛,表情调皮:“上次和易总一起剪彩,在那之前本来一直在谈evans的新一季代言,结果剪完彩就黄了。我经纪人去问,易总说,因为女朋友吃醋,所以不找我当代言人了。这理由也是挺莫名的,我都不认识易总的女朋友,和易总也只是剪彩的时候一起拍了个照而已,吃醋的理由是什么呢?” 刘雯雯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陆佳宜,手指点着下巴,她思考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姿态:“易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本来不想帮这个忙的,但是我实在很好奇易总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来了。” 陆佳宜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听完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错愕。 那天在购物中心的时候,陈莫也说过evans要换代言的事,但易泽成拒绝刘雯雯的理由,实在让陆佳宜不敢相信。 易泽成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是在商言商,刘雯雯再怎么势头猛,始终是个没有重量作品的新人,比不上王晴的影响力,以易泽成的性格,本来也是选王晴才对。 但易泽成向来做任何事都十分稳妥,万一以后人家小花红了,曾经被嫌弃过人气,绝对是大忌啊。 他也许只是拿陆佳宜当挡箭牌而已吧。 看着刘雯雯年轻又朝气蓬勃的脸,陆佳宜告诉自己不应胡思乱想,赶紧摇了摇头,礼貌地一笑。 “很可惜,我真的不是他女朋友。” 第70章:他的初恋 眼看着“双十一”越来越临近,陆佳宜最近每天都在外面应酬,谈广告投放的问题。 最近喝酒喝得不知今夕何夕的,那些儿女情长的烦恼都被那点黄汤稀释得没有了。 所以说,女人的矫情都是闲出来的。 只要稍微一忙,别说男人了,她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 晚上又约了几个广告界的大老板吃饭。 一般来说,这种饭局除了“特殊服务业”的工作人员,是鲜少有女性的,所以,陆佳宜一般都是整张桌上唯一的女人。 然而今天,这一桌席上,除了陆佳宜,还有一个让陆佳宜非常意外的大美人。 这美人,又陌生又熟悉。 因为她是易泽成唯一承认过的“前任”,许久以前在服装店里碰到的那位lily。 今天的lily有点和之前不一样,化着隆重的妆,头发盘成复古的发髻,一身深绿色绒面小礼裙搭配一条绿色翡翠项链,看上去贵气十足,和上次看到的憔悴模样完全不同。 陆佳宜差点没认得出来。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熟人,除了介绍那个女人是“lily小姐”以外,没有介绍任何和她有关的信息,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似乎对她比较熟悉,也还算尊敬。 不得不说,这个lily看着娇滴滴的,实际上非常豪爽,在场劝酒的几乎来者不拒。 一开席就为“章总”的缺席罚酒三杯,还是白的,这酒量也是不可限量。 陆佳宜猜测她应该是这个什么“章总”的爱人,但这个“章总”到底是哪个“章总”,这lily吧没细说,所以,陆佳宜也不好意思问。 因为易泽成的原因,陆佳宜忍不住一直偷偷打量那个女人,看着她长袖善舞,周旋于各个老狐狸之间,游刃有余。 陆佳宜突然有了一丝好奇,这么美丽大方又能力超群的女人,易泽成究竟为什么和她分开呢? 酒过三巡,lily终于坚持不住了。 因为陆佳宜明显感觉到她脸色变白,正有些担心,就见她扯着场面的笑颜颤巍巍站起来,向在座的人告罪,然后才婷婷袅袅走去了洗手间。 她一走,在座的人继续喝着闹着,陆佳宜侧过头,与身边坐着的一个与她还算熟的老总攀谈起来:“张总,这个lily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张总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门外,然后鄙夷地回答陆佳宜:“害,还能是谁啊,不就是那个章非凡的外室。” 一听到这个名字,陆佳宜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要是他没记错,章非凡好像是易泽成的大学的学长啊。 虽然陆佳宜对章非凡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以前就听易泽成提过,他们以前关系很好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人闹掰了。 靠! 这算是什么关系? lily和易泽成分道扬镳之后,转身投靠了易氏的死对头? 章非凡旗下youyige 这么一想,怪不得她不和易泽成在一起了,感情是投奔了更大的树。 只是,顾廷宇不是都是个老头子了吗? 而且,他好像有老婆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问:“这外室?是字面上那个意思?” 陆佳宜欲言又止。 张总意有所指地一笑:“顾廷宇有好几个外室呢,她只是其中一个。” 得,顾廷宇这男人,难怪顾未生以前那么恨他。 好几个外室?他真把自己当古时候的皇帝了? 不过,别人的事,她也管不着,只能感叹,有钱还真是为所欲为啊。 这种场合,想来顾廷宇也不可能来,这lily可真是拼,明知是鸿门宴还是来了。 看来有钱男人的后宫也不好混,现代宫心计。 这女人可真是神秘啊,也真是能霍得出去。 张总抿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对着陆佳宜继续说道:“我听说顾廷宇最近离婚了,你知道这事吗?” 陆佳宜更加惊讶了。 这一晚上收到的讯息简直比她一整年的信息还要复杂,还要劲爆。 她实诚地摇了摇头,顾廷宇这种人毕竟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所以,她很少关注。 张总鄙夷地白她一眼,继续说着:“顾廷宇一离婚,后宫炸开锅了,几个外室都在争宠,就看谁能上位了。” 他皱了皱眉,感慨地评价:“这lily也真是看走了眼,放过了易总这么好的潜力股,挤破头给人家当小老婆。” “……” 陆佳宜听了这么爆炸性的八卦,整个人都感到几分纠结,拿了包,也去了洗手间,她想洗个脸醒醒神。 不管是易泽成还是顾未生,他们远比她想象得要复杂,故事也更多。 走进洗手间,内间时不时传来痛苦呕吐的声音,弄得陆佳宜也有点犯恶心了。 她顺手打开水龙头,试图用哗哗地水声掩盖那令人反胃的声音,掬了一捧水拍向自己的脸颊,整个人立刻清醒了几分。 洗完脸,内间呕吐的声音也停止了。 陆佳宜刚按下水龙头,就从镜子里看到内间的人一步一步摇晃地走了出来——竟然是lily。 两人自镜中四目对视,都没什么好颜色,上次的事,显然她也是记得的。 lily几步走了过来,打开水龙头,漱了个口,模样有些狼狈。 她平息了一会儿,才将手伸向那哗哗放着的水流中。 十根手指白皙软嫩,保养得宜。 陆佳宜拿纸巾擦净脸颊,补了点粉,又擦掉了眼角的晕妆,最后用手指捋了捋鬓发,确定自己形象良好,才转身要走。 刚走出两步,站在陆佳宜背后的lily,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陆小姐。” 陆佳宜有些错愕地回头,不动声色看了lily一眼。 lily脸上没有笑意,只是淡淡看着眼前的陆佳宜,眼中有几分酒醉的红血丝:“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 陆佳宜抿了抿唇,不卑不亢地说:“你说这话我有些听不懂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和lily小姐,好像并不熟吧。” lily突然扬起了头,十分笃定地说:“除了我,没有人能在易泽成面前与众不同。” 易泽成? 又是易泽成。 陆佳宜听了忍不住笑:“为什么呢?” 她缓缓走近她,依旧带着笑容,“因为我是他的初恋。” 原来如此。 在易泽成和姐姐在一起之前,她就听说易泽成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初恋,原本都要谈婚论嫁了,因为意外没有在一起。 自那之后,易泽成身边的女人都有初恋的影子。 她从第一次见到lily的时候,她就觉得她似曾相识。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前任果然是重量级。 陆佳宜眨了眨眼睛,良久才微笑着对lily说:“可惜了,我和他并没有你想象中那种关系。你还是可以继续你的与众不同。” lilt没想到陆佳宜居然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微张着嘴唇,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难以置信地质问着她:“你不在乎?” 陆佳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背,裸色的高跟鞋上滴了一滴水,看上去十分怪异,她俯身擦掉。 重新起身,陆佳宜透过镜子看向lily,很是郑重地回答了她。 “是的,我不在乎。” …… 陆佳宜今晚其实也没有喝多少酒,但她越坐就越觉得如坐针毡。 她必须承认,她受到了lily的影响,说出口的那些漂亮话,多少还是有些不够底气。 她并不如她自己想象的那么满不在乎。 她好奇着易泽成和lily的过去,更想知道她在易泽成面前的“与众不同”,到底到了哪个地步。 lily不论在厕所里吐得多么狼狈,在酒桌上始终显得游刃有余,面对那些不怀好意地劝酒,她也懂得适时地挡掉,一看就是常年浸淫在这个圈子的。 所以,易泽成他真的放下她了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大错特错,一直以来,她以为姐姐是自己的最大对手,没想到,会是另一个女人。 说到底,她和姐姐都不过是lily的替身罢了。 陆佳宜越想越觉得没办法再专心谈广告,借口喝醉先离了席。 她怕她再待下去,会难以自控地打听更多与易泽成和她有关的事。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洒脱。 她的在乎,实在丢人。 离开包厢的时候,lily向她投来了意味深长的视线,陆佳宜没有回头,只是努力挺直了背脊,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陆佳宜坐上出租车的后座的时候,她用手肘撑着车窗,眼睛直勾勾看着窗外,心里专注着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他是怎么看待她的? 他有没有一点点在意她?和lily相比呢? 陆佳宜觉得头有些疼了。 但很快,陆佳宜就没有时间儿女情长了。 “双十一”的战争提前打响,还没正式开始销售,众商家已经提前开始拼了个你死我活。 虽然她总是和手底下的人说“不要把终生托付给大促”,但这次大促还是让陆佳宜感觉到了压力。 几乎所有的商家对于营销的第一反应就是砸广告,几个做广告投放的网站和周放网店的网站,最火热的广告位都被围攻,价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等陆佳宜带着副总去谈的时候,仅剩的一些,页面位置不显眼不说,价位还高得离谱,这可把公司的副总和市场、营销部门的下属都给急坏了。 一连几天,整个公司的人都在打电话、跑市场。 一家一家打听,尽可能多争取广告的投放,好不容易谈成的几个,价位都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十。这让公司不得不做出了提高预算的决定。 周六,广告的问题终于告一段落,陆佳宜被这些广告平台大宰了一笔,自然十分肉痛,心情郁结。 考虑到最近大家的忙碌,陆佳宜给最忙的部门都放了个为期三天的假,让大家好好休息准备迎战“双十一”,本来怨气载道的下属们一听可以休息,之前的疲惫和怨念都烟消云散了,依旧爱戴她这个老板。 解决了公司的问题,陆佳宜自己也累得不行。 正好陈莫打来电话,约她去做美容按摩,最近忙得太疏忽自己,陆佳宜觉得脸上干得起了皮,两人一拍即合。 一下班,陈莫就开着车来接她了。 不得不说,陈莫这个男人真的比女孩子都要精细。 陆佳宜每次和陈莫出门,她都觉得自己和陈莫换了性别,就好像她才是那个糙老爷们。 陈莫是美容院的vip,选的双人间的光线也调得刚刚好。 为他们服务的美疗师和陈莫很熟,知道他的喜好,要求也不用说。 除了舒缓的音乐,房间里几乎没有别的声音,这让陆佳宜得到了充分的放松。 陈莫不喜欢被打扰,挥挥手让美疗师出去。 见陆佳宜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陈莫侧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条丧家犬一样?” 陆佳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唉,别提了公司最近忙,加了好几天的班。” “就这点事?” “嗯。” 陈莫一听,不由得乜了她一眼:“所以说女人要什么事业?钱够花就行了。” 陆佳宜笑着摇了摇头:“钱让我有安全感。”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不太懂,安全感是什么?有了就能活,没有就会死吗?” 陈莫说:“现在我还有钱,我就造,等没了,就去赚,我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是尽兴。” 陆佳宜转了个方向,趴在池边,半晌才缓缓说道:“我有时候很羡慕你,羡慕你的肆意放纵。我不行,我做不到,我太懦弱了,总是想要被人爱,可是我总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爱。我不能停止赚更多的钱,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我没钱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一贯伶牙俐齿的陈莫竟被陆佳宜说得哑然,明明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鼻酸。 陈莫自然了解陆佳宜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于是他也不再说话。 陆佳宜趴在自己的手臂上,许久都没有动。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lily,和她说过的话。 陆佳宜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转过头来,迷惘地问着陈莫:“你说,对一个男人来说,什么样的女人能在他生命里与众不同?” 陈莫捧了捧面前的水,淡淡回答:“初恋、初吻、初夜。” 初恋?lily占了。 至于初吻和初夜,lily当年和易泽成在一起五年,她不相信易泽成会是那种自控能力强的人。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三样全占齐了,的确够特别。 陆佳宜点了点头,胸口跳动的心脏,如同一颗被人投入海里的石头,蓦地沉得更深。 离开美容院,陈莫吵着饿了,要去吃饭。 陈莫查了查点评,决定去最近新开的一家墨西哥餐厅吃饭。 新开的店最烦的一点就是人多,店在四楼,结果人多到从四楼店门口排到了三楼楼梯。 偏偏陈莫又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主,越排队越要去,他坚持认为排队的店才是真好吃。 两人还没走近那大排长龙的店,就很不巧地,碰到了陆佳宜很不想碰见的人——顾未生。 其实,说实话,她内心也没有很不想碰见他,但是自从听了张总说,他父亲和lily的事情后,她就不是很想见他了。 台风眼,漩涡中心,谁进去,谁就会被卷进去,风卷残云后,支离破碎。 她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而此时此刻,一贯高冷的“男神”顾未生,正和一个装扮时髦、富家女模样的女人在一处转角吵架。 这两人都是极其爱要面子的人,连生气吵架都十分的克制,声音低抑,站远了根本听不清。 陈莫八卦,扯着陆佳宜走近些。 只见那娇滴滴的大美女衣饰精致,一头长发如瀑,连生气的声音都十分软糯:“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你还想着那个女人吗?” 她气极了,咄咄质问顾未生:“顾未生,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sexpartner?” 顾未生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皱着眉,脸色不豫,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厌恶:“sexpartner是稳定自愿的关系,我们俩谁算计谁,你心里清楚。” “爱你是在算计你?顾未生,如果那姓陆的女人没有和易泽成在一起,你是不是打算离开这里,一走了之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顾未生冷冷道。 “顾未生,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 听着两人的对话,“姓陆的女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心想这可真是穿着防弹衣躺着都能中枪啊。 于是,那个所谓的“姓陆的女人”扯了扯陈莫的衣袖,被他甩开。 说起来,陈莫以前对顾未生的印象可好了。 他甚至一度成为了顾未生和陆佳宜的cp粉,后来,听到顾未生对陆佳宜做的事情之后,他就立刻脱粉回踩了。 陈莫越看越不爽,故意走了出去,用皮鞋制造出声响,让两人回过头来。 看到顾未生一脸错愕和尴尬,他十分满意,扬起了嗓音故作惊讶地说:“哎呦,这不是我们顾大公子吗?”说完又瞅了那女人一眼:“这美女是谁啊?” 陆佳宜知道陈莫是在为她出气,但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她不远不近地看了顾未生一眼,又看了他旁边的女人一眼,最后只是平静地拉着陈莫要走。 不指望多华丽的转身,只希望少些纠葛。 第71章:偶然碰上的学弟 见陆佳宜转身要走,顾未生彻底慌乱了。 于是,他两步并作一步直接朝她跨过来,挡住陆佳宜的去路,拉住了陆佳宜的衣角。 “佳宜,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别误会。” 顾未生硬把陆佳宜扯到他面前来,急切解释:“佳宜,你别误会,她只是我以前在美国的朋友,以前巧合一起租过一幢house,当过一阵室友。” 听完顾未生的解释,陆佳宜并不觉得感动,相反觉得这个男人与她记忆里的人相去甚远。 陆佳宜回过头去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果然,此时此刻听完顾未生的话,她脸色刷白,那似委屈似不甘的幽怨表情,一看就是对顾未生投入了很深的感情。 陆佳宜甩开了顾未生的手,平静地看着他:“哪一种室友?睡别人身上的那一种?” 陆佳宜直白的话让顾未生的脸色变得难看,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无所谓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人家姑娘要哭了。是个男人,就别再说这种不是人说的话了。”陆佳宜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辜负了一个是年少轻狂,辜负一个又一个,是无情无义。” …… 被顾未生这么一搅和,陈莫被气得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拉着陆佳宜就要离开,说是宁愿回去给陆佳宜煮泡面,也不会再来这家餐厅了。 陈莫向来比陆佳宜更嫉恶如仇,他最清楚顾未生对陆佳宜人生的影响。 “陆佳宜,真不是我说,你这运气,也是绝了,这一个两个三个,一个比一个渣。” 陈莫气得叽里呱啦说个不停:“顾未生后来还托人来找我,打听你的手机号,我虽然没给,但我心里还是在想,毕竟你们那么多年感情在那撑着,我怕你还没忘,又会回头,结果没想到他渣成这样。” 陆佳宜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拍了拍陈莫的肩膀,庆幸道:“果然真闺蜜,没有推我进火坑。” “我就顶不懂他这样的人,都特么能坦然和别的女人睡觉了,怎么还能做出一副对你旧情难忘的样子。”陈莫无语地皱着眉头。 陆佳宜不想再去说那些陈年旧事,拍了拍陈莫的肩膀,表情豁达:“算了,都过去了。” 陈莫越讲越欲壑难平,最后忍不住感慨道:“伪君子比真小人更让人膈应,好歹对真小人一开始就不报希望。对比起来,突然觉得易泽成简直他/妈的像个好人了。” “……” 陆佳宜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陈莫,心想,真不知道易泽成他老人家要是听到这样的评价,会比较开心吗? …… 吃完饭回家,在停车场正好遇见了刚回家的易泽成,他今天开的车陆佳宜以前也没见过,跟在陆佳宜身后一直嘀嘀地按着喇叭,她差点没以为是偷窥狂,都做好准备先来一个过肩摔,再来一个电话报警。 直到易泽成从车里出来,陆佳宜才认清了来人。 放下了这些念头。 两人也自然而然地一起回家。 忙了一天,晚上又遇到顾未生,陆佳宜也有些累了。 易泽成问了问陆佳宜关于红毯秀的事,陆佳宜都如实回答,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有些空荡的电梯,陆佳宜径直站在角落里,易泽成按下了楼层键,自然而然走到了陆佳宜的身边。 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并排站着,陆佳宜微微抬头,正好能看见易泽成的肩头。 想想,这样的身高差是陆佳宜青春的时候最喜欢的。 其实,顾未生的身高有一米八,在本城的男性里已经算个高,但是易泽成似乎比他还要高出个四五厘米,身材十分修长挺拔,再加上长期锻炼,肌肉紧实,穿衬衫西服十分具有男性魅力,也难怪是个女人都对他有些绮丽幻想。 其实陆佳宜是想要问一问刘雯雯说的那些话的。 他说的那句女朋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还有关于lily的事情。 她正犹豫着,就听见易泽成用他那一贯低沉的声音说着:“事办成了,你也没句感谢?” 陆佳宜愣了一秒,然后很郑重地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易泽成挑眉:“就这样?” “回头请你吃饭。” 易泽成微笑,看向陆佳宜:“只是吃饭?” 其实,陆佳宜也知道易泽成这次帮了大忙,事实上从他们相识至今,易泽成一直在给她帮大忙,而她好像确实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 这也不能怪陆佳宜,实在是这个易泽成什么都不缺,她根本想不到拍马屁的方式。 “那么,不知道易总想要什么答谢?”陆佳宜抿了抿唇,笑道:“我看看我的财力能不能满足。” 易泽成低头,淡淡瞥了她一眼,表情意味深长:“不急,这感谢,我总要找你拿的。” 那眼神,完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意思,陆佳宜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易泽成顿了顿,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自然地转了话题,声音中有浅浅的愉悦:“你那助理挺有意思的。” “啊?”陆佳宜有点诧异易泽成会突然提到助理:“他干什么了?” “他来找我问事的时候,说是陆小姐要他来用裙带关系。” 他微微低下头,脸上有愉悦的笑意,一双墨黑的眸子仿佛盛了水,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跟着起了涟漪。 陆佳宜的心砰砰加快跳了两下:“他就是个二愣子,别听他胡说八道。” 心里想着,这种耿直的员工,她说什么,他就传什么,特么到底都是哪里请来的? “这话确实说得不是太对,我们两个的关系更深一点。” 易泽成好整以暇看着陆佳宜,很不正经地凑到她耳边说:“应该是,宽衣解带的关系。” “……” 陆佳宜彻底无语了。 这个男人除了工作,就是耍流氓。 说话赤裸裸完全不遮掩,不以露骨为耻,反以为荣。 陆佳宜也懒得和他说。 正在这时电梯门开了,陆佳宜不由得回头瞪了他一眼,大步离开。 还没进门,陆佳宜又被易泽成拉了回来。 他居高临下,与陆佳宜四目相对,有力的大手扶在陆佳宜的腰上,嘴角是淡淡的笑意,“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她彻底明白了。 也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jingchong上脑。 前段日子为了双十一,她几乎是天天住办公室。 易泽成肯定吃了好几天的素。 可是,她就是见不得这个男人明目张胆地耍流氓,扬起头没好气地说:“不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还有,我回不回家,管你什么事?多管闲事的毛病复发了?” 易泽成也不生气,只是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 “确实发了病。” 他带着陆佳宜的视线向下,断章取义道:“憋出病了。” “你上哪找不到个女人?想骗谁?” 易泽成笑了笑,眼神里夹杂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像逗弄宠物的表情,有撩拨也有宠溺。 他温柔地一字一顿:“就想骗你一个。” 心跳因为他的话越跳越快,陆佳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许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的手指抠了抠易泽成胸前的纽扣,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蚊蝇声音说:“酒喝吗?” 易泽成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陆佳宜的意思,脸上突然就有了春风得意的笑容。 他低头吻在陆佳宜的额头上,随即开心地将陆佳宜牵进了家里。 门刚一关,吃了几天素的易泽成已经迫不及待将陆佳宜抱了起来,就听见陆佳宜的肚子煞风景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彻底打断了两人的暧昧气氛。 陆佳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吃饭?”易泽成低头看着她。 陆佳宜此刻脸胀得通红,心底埋怨这肚子,早不叫晚不叫,偏偏擦枪走火的时候叫,真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了,低着头嗫嚅着回答:“太忙了,没来得及。” “噗嗤。” 易泽成的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对于陆佳宜偶尔的出糗,他似乎十分受用。 他快速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丢在陆佳宜的面前,然后径直向屋内走去:“我去看看家里有什么。” 陆佳宜一个人被留在玄关换鞋,慢吞吞换着拖鞋。 一双嫩嫩的马卡龙系黄色拖鞋,上面还有个蝴蝶结,是她的尺码,陆佳宜不情不愿地换着,总觉得这个易泽成是故意的。 换了鞋走进了客厅,易泽成不在,现在整个家里唯一的声响来自厨房。 蹑手蹑脚走近厨房,厨房的门没有关,陆佳宜静悄悄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易泽成忙碌的背影。 他系着一条米灰色的围裙,切菜的姿势十分利落,低着头,表情十分专注,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不一会儿,陆佳宜就闻到锅里煮食的香气,馋得陆佳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易泽成做饭又快又有魅力,倒是把陆佳宜这个女人比得自惭形秽。 没一会儿,易泽成便端着装饰好的pasta上桌,洁白的瓷盘,有西式的精致,也有中式的温馨。 他努了努嘴让陆佳宜坐过来,然后将pasta放在她面前:“也没什么东西了,将就填点肚子吧。” 他解开与他霸道气质很不符合的围裙,随手挂在餐桌旁边的椅背上。 “赶紧吃。” 他回过身来,对陆佳宜坏坏一笑:“我只喜欢听女人嘴上叫,不想听到肚子不停叫。” 陆佳宜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然后拿起易泽成递给她的叉子,卷起了面条,意外地很合陆佳宜的胃口,没一会儿,一整盘就下了肚。 吃饱喝足,陆佳宜拿了餐具要去洗,被易泽成拦住。 “我来吧。” 陆佳宜一贯对家务不怎么在行,也没有抢。 看着易泽成一个个在那洗厨具,平日挺拔的 背脊此刻微微弯曲,形成一种奇异的温柔弧度,那画面实在太过温馨,让陆佳宜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安定下来的感觉。 她双手环着胸,背靠着厨房门,想了许久,最后用十分理性的声音对易泽成说:“易泽成,你以后应该也不打算结婚了吧?” 易泽成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回过头来看着陆佳宜,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结过一次就够了,我以后也不打算结婚了。” 陆佳宜抿了抿唇,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说:“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蛮好的,我们有一样的想法,而且我觉得我们的身体很合得来。” 毕竟之前的婚姻,让他们两个人身心俱疲。 易泽成随便冲了冲最后一个盘子,然后动作生硬地将盘子插在晾架上,然后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那种温柔的表情已经敛去了,恢复了平时的冷漠。 他背靠着厨房的流理台,深沉的眸子里似乎带着几分恼怒。 “你想说什么?” 陆佳宜瞟向易泽成,“我们彼此的感情经历都清楚,婚姻这东西,对我们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好处,之前的那段婚姻,你我都清楚,彼此心累,况且,我也不需要什么名分。想要就在一起,厌了”,陆佳宜顿了顿,说道:“就分开。” 说完,陆佳宜用她纤长的手指分别指了指她自己,和站在不远处的易泽成:“我们,可以吗?” 听完陆佳宜的话,易泽成只是不屑地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即缓缓抬起头来:“你想和我当情人还是py?” 陆佳宜低头思索了几秒,随即回答:“虽然有点难听,但是可以这么说吧。不需要讲未来和责任,比较自由且彼此尊重的关系。” 易泽成一瞬不瞬地盯着陆佳宜,半天都没有表情,最后阴鸷地笑了笑。 “那看来你对我的身体相当满意。” “……” 陆佳宜直到回家,都没想明白是哪句话说得不对。 现在的男人不都是不喜欢负责任的吗? 她这么做他反而不高兴了? 她只是不想给他压力而已。 况且,起先易泽成不就是想和她这样吗?每次找她不是动手动脚,急着往床上奔?哪怕是刚才回来,他不是也只是在关心那点事吗? 像他这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男人,不是应该最喜欢陆佳宜这样的吗? 难不成他老人家是觉得这话应该他来说,由她陆佳宜说出来,驳了他的面子? 那一晚之后,易泽成算是彻底不鸟陆佳宜了,十天半月地不回这边,偶尔回一次,对陆佳宜基本上视而不见。 起先陆佳宜还心塞了几天,后来过了差不多一个月,陆佳宜终于从最初的悸动和失落中解脱出来,彻底回血复活。 易泽成对她冷漠,她也学会了用鼻孔视角回敬他。 之后的日子,公司里的事情很多,陆佳宜也懒得理会他。 男人嘛,晾几天,自己就好了。 晚上的时候,她想起家里的冰箱空了不少,便打算去一趟超市。 结果,从超市出来,打开后备箱放东西的时候,一时没拿稳,东西全都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顺势帮她把东西放进了后备箱,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她刚想说谢谢,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是她许久未见的高中学弟。 林方韩。 “林方韩?” 陆佳宜有些意外。 她印象里,林方韩高中毕业就出国了,后来就一直没有见面,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陆学姐,好久不见了啊。” 陆佳宜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 记忆里他是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他的个子都快和易泽成差不多高了,不过没有易泽成精壮但也算结实,理着很清爽的板寸头,脸上没有什么风霜的痕迹,只是眸光略显深沉,和他的年龄有些不相符。 他比自己小了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解开了一颗纽扣,挽起的的袖口卡在手肘处,看上去似乎刚下班没多久。 “你也来逛超市吗?” “嗯。”他拎起自己手里的包裹对着她示意了一下。 “你住这附近吗?开车了吗?要不我送你吧。” 其实,陆佳宜也只是客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还真答应了。 真不客气。 “好啊,不过,”他顿了顿,随即咧嘴一笑,“学姐不会嫌弃我吧。” “不会,不会。” 陆佳宜赶忙解释道。 说完后,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自己只是好心帮忙,怎么搞的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 “学姐,你懂的,刚毕业,能省则省嘛。” “理解,理解。”陆佳宜尴尬地笑了笑。 于是,他从容地拉开车门,回头对着陆佳宜,十分自然地问道:“学姐,不如我来开车,我送你回家?” 陆佳宜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有驾照吗?” “当然。” 林方韩说着露出了一排整齐光洁的牙齿。 这么久不见,她觉得林方韩真的变了许多。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学弟,如今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气场,要不是经历过易泽成这样的老司机,陆佳宜觉得自己也是要被他唬趴下了。 第72章:醋坛子打翻了 林方韩将陆佳宜送到楼下后,陆佳宜转身下车,没想到林方韩也跟了下来。 对方还非常绅士地从后备箱里把陆佳宜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所做所说,都有着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与沉稳。 和他相比,明明对方比自己小,反倒让自己觉得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那个,”陆佳宜终于出声,“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你怎么回去啊?” 林方韩笑了笑,“其实,刚刚没告诉你,我就住这里附近。” “这附近?”陆佳宜有些意外。 她更加觉得这个林方韩不一般了。 “东西多,我送你上去吧。” 陆佳宜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拒绝:“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吧,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但林方韩并不理会陆佳宜的拒绝,径直向公寓走去,陆佳宜没办法,只好由他去,跟了他过去。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里,陆佳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学姐,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陆佳宜有些怔忡:“啊?” 她怔了怔后,立刻反应过来,斟酌了一会儿,诚恳地说:“现在,应该算是没有。” 是啊,她可没说错,她现在和易泽成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的,也不算是男女朋友吧。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她呢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一脸明媚地笑了笑,“没有。” “那,证明我还有机会咯。”林方韩笑了笑,一脸的阳光。 陆佳宜顿了顿,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我是认真的。” 话语间,电梯到达,林方韩先一步跨了出去。 站在电梯口,陆佳宜接过自己的那几个购物袋,礼貌地对那个男人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方韩低头笑了笑,“是我应该谢谢你。” “那你慢走。” “叮”的一声,电梯门关闭,林方韩终于从陆佳宜视线里消失了,陆佳宜顿时感觉压力小了好多。 拎着好几包东西,陆佳宜却没有感觉到重,脑海里想起了很多很多,淡淡失落。 想到林方韩在电梯里说的话,她的内心不由的沉重起来。 她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刚一转过身来,整个人又大退了一步,尖叫一声,手上的东西全被吓掉了。 易泽成黑得像碳一样的脸,这么近距离地出现在陆佳宜面前,差点把陆佳宜的心脏都吓出来了。 “大晚上的!突然这么不声不响的,想吓谁啊!”陆佳宜忍不住吼了出来。 易泽成的脸色难看,眼睛里简直像要冒出火来,眉心的沟壑深得可以夹死苍蝇。 他紧紧抓着周放的肩膀,语气极其不善。 “那个送你回来的萝卜头,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面对易泽成的气恼,陆佳宜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向易泽成俄的表情带了几分狎/弄。 “怎么,有人送我回来,你吃醋了?” 易泽成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后转了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佳宜,还是以往的嘴硬:“我疯了?” 陆佳宜微笑着反问他:“那他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易泽成脸上的表情因为陆佳宜的问题僵住了,眸中流露出几份困惑。 他顿了几秒,那几秒,有如万籁俱寂。 他轻启薄唇,声音不大不小:“如果我说,我很在意呢?” 要是以往,陆佳宜也许会因为易泽成的话生起一些涟漪。 但是此刻,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旖旎想法。 易泽成之于她,太捉摸不透了。 若即若离,今天喜欢的要死,明天却又心生厌恶。 即便她认识了他这么多年,可是她一直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他。 易泽成在生活中是绝对的控制者,不管是对生意还是女人。 认识他也有一段时日,每一次都是他潇洒转身,毫不留恋;每一次也是他频频回顾,藕断丝连。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一直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也许正是因为此,他才不能接受陆佳宜的不受控。 此时此刻,陆佳宜觉得易泽成的出现和质问都有些莫名,他的动作表情都明显有失风度,尤其是他对林方韩的称呼。 不管他是什么理由,这么说就是不对的。 陆佳宜显然对他这样的行为很不齿:“你凭什么随便给人取外号?” 大约是没想到两人开始讨论起那个男人,是以这个问题开头。 易泽成一脸居高临下的模样,双手环胸,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危险的光。 “怎么,心疼了?” “当然心疼。” 陆佳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揶揄他:“毕竟我对你和对人家是一样的,对你,尊老,对他,爱幼。” 易泽成大约是被她的伶牙俐齿气到,脸上的愤怒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一种陆佳宜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他抿唇看着她,半天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见他没话说了,陆佳宜也无心恋战。 陆佳宜的脚不小心踢到了购物袋,发出物品碰撞的窸窣声音。 于是,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起身的时候状似无意地瞥了易泽成一眼:“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再会,易总。” “站住。” 正在拿钥匙的陆佳宜有些错愕:“还有什么事吗?” 易泽成依旧是方才的表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佳宜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的问题,他依然在纠结林方韩的身份,这让陆佳宜第一次感觉到在他面前占了上风。 于是,嘴角的笑意立刻意味深长了起来。 陆佳宜开了门锁,人钻进屋里,手紧紧扶着门。 “你猜?” 在易泽成过来抓她的最后一刻,她及时关上了大门。 易泽成还在在外面气恼地敲着房门,陆佳宜在里面想象着他此刻的表情,想想就觉得很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希望能彻彻底底赢易泽成一次,实在太看不惯易泽成那副永远运筹帷幄的样子。 既然他喜欢若即若离,忽冷忽热,阴晴不定,她很乐意奉陪到底。 事实上,自从“双十一”临近,易氏集团旗下的evans也跟着进入了一整年最忙碌的一段时间,线下的体验店和线上的特销再加上最近主打的高端系列,都让易泽成忙得快要脚不沾地。 办公桌上永远都堆满了等待他批示的文件,他喜欢这种忙碌,只有这时候让他觉得自己是心无杂念的。 自上次和陆佳宜不欢而散,也算冷战至今。 她不过是把他心里一直的想法提了出来,他应该庆幸这个女人不需要负责,为什么还会生气?这个答案自那天开始,让他困惑至今。 最近由于“双十一”,广告位让品牌商提前打响了战役,以易泽成今时今日地位,大部分平台还是给了他些面子,都提前为evans预留了位置,毕竟品牌价值和质感在那,但一般的公司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听说很多公司都遇到了一位难求的现象。 下午,秘书来汇报了最近各部门的动向,拿了几份文件给他签,也贴心地通知了会议的时间。 易泽成一直在看文件,低头听着,时不时给几句指示。 秘书井井有条地一件件说着事:“广告投放的事,合同都签好了,只有fashionweb那边还是要求走量返/点。” 易泽成停了手上的笔,表情有些冷:“他们是要谈条件?” “最近情况不一样,各家都在携资本要价。” 易泽成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秘书拿走了易泽成批完的文件,正要出去,又回头说了一句:“最近广告位很紧俏,您不要考虑太久,fashionweb那边流量大。别家公司都挤破头了。” “嗯。”易泽成点点头。 秘书想了想,若有所思看了易泽成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才忐忑说起了与工作无关的事。 他试探性地开口:“听说,cosini那边也被广告位给难住了。规模受限,资金不足,市场上抢资源的都是一群大男人,就陆小姐一个女人,也不容易。” 冷不防听到陆佳宜的名字,易泽成忍不住皱了皱眉,心底起了很细微的涟漪。 还不等他回应什么,就听见秘书开始滔滔不绝,跟演讲一样把陆佳宜近来碰壁受挫的故事讲得感人至深。 越听到后面,易泽成的眉头皱得越深。 到最后,易泽成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 “太闲了?” 秘书斟酌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说:”我看您近来心情不好,以为您和陆小姐闹矛盾了。” 易泽成乜了秘书一眼:“我应该告诉过你,我讨厌别人揣摩我。” “我也是看cosini那边近来遇到了点危机。” 秘书跟易泽成跟得久,知道此时易泽成没有生气,赶紧又感慨了一句:“女人在生意场上就是被打压,也没个人能依靠。” 易泽成握笔的手用了用力,钢笔的笔尖把纸张戳了一个小洞。 谁也不知道此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让她自生自灭。” 他面上还是一贯的冷漠,对秘书不耐地挥了挥手:”出去。” 秘书长叹了一口气,抱着文件出了易泽成的办公室,临关门,又拔高了嗓门,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这种时候,女人肯定很脆弱,最容易被趁虚而入了。” …… 易泽成对于此时此刻的所做所想,都感到荒谬。 陆佳宜是个女人,比别人都不易,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不是么?他告诉过她让她放弃的,是她自己不愿意。 况且,做生意不是这样过来的?这个社会本就不是童话,当年他所经历的比现在更可怕。 所以,本质上,易泽成并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回来?还是在这么忙的时候? 尤其是看到眼前的一幕,易泽成更加觉得自己匆忙赶回来的行为十分荒谬。 那个秘书嘴里被形容成“十分不容易”“遇到重大危机”的年轻女强人,陆佳宜此刻不仅没有形容憔悴,看上去还十分春风得意。 听见声音出门的易泽成,脸上“假装偶遇”的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收起,就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帮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两人从回来就一直在聊天,那男人为了迁就陆佳宜的身高,与她说话时会微微低头,姿态好不亲密。 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很明显能看到,里面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不是亲密到一定程度,怎么会一起去逛超市买这些生活用品? 虽然那个男人都没走出电梯几步就转头离开了,但易泽成还是感觉到这个年轻男人的存在感。 走廊那盏水晶廊灯炫目璀璨,易泽成第一次觉得这光感并不美好,反而有些刺眼,他越看越觉得心浮气躁。 明明是在自家门口,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可笑。 这个女人,果然不容小觑。 他必须承认,他盛怒之下说得那些话让他落了下风,这在他三十几年的生命里可谓绝无仅有。 说实话,这么多年了,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易泽成这么失控。 在陆佳宜那个女人那里吃了闭门羹,回到家,喝了很大一瓶水,才将体内那股躁动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易泽成越想,手上的拳头握得更紧。 这边的陆佳宜可不知道易泽成心里那些七弯八转的想法,林方韩引发的一系列故事也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近来公司以“管培生”资格新招进来一个年轻海归,比陆佳宜还小两岁,长得又帅又年轻,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不知道是不是hr是女人的缘故,新招进来的员工一个比一个颜值高。 当然,对此陆佳宜是很欣然的,帅哥是整个公司的福利,虽然帅哥会让公司的女员工分心,但总比招一个丑男让大家士气低落要强。 因为“管培生”是由陆佳宜亲自带的,这个小帅哥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陆佳宜,让底下的人十分不满,指责陆佳宜这是“以权谋私”。 对此,陆佳宜安抚了一下大家,然后欣慰地接受了这份老板福利。 晚上,小鲜肉管培生开车顺路送陆佳宜回家,临走,陆佳宜想起有一份文件在家,要他带去公司,便把他带上了楼。 这新来的管培生非常好学,问题很多,陆佳宜觉得培养下去很有前途,对于他的问题也都毫不吝啬,倾囊相授。 两人一路说着话进电梯。 脚一跨进电梯,陆佳宜才看到已经在电梯里站着的,面黑堪比罗刹的易泽成。 见陆佳宜一动不动,管培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陆小姐?” “啊?” 陆佳宜意识到自己的怔忡有些失态,赶紧站了进来。 十几秒的电梯时间,四面铁壁的电梯配上无死寂一般的氛围,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尴尬。 不知为何,陆佳宜感觉身旁有一道视线让她后背有点发凉。 好不容易到达楼层,陆佳宜赶紧推着小鲜肉管培生走了出去。 陆佳宜头也不回,快速开了房门,还没等小鲜肉进去,他人已经被易泽成一把抓住。 易泽成比那小鲜肉高出半个头,肩膀也比他宽很多,整个人比人家大了一号,站在他面前,完全大人欺负小孩即视感。 他的眼睛里透出嗜血的狼光,恶狠狠瞪着他,态度强硬到有些可怖:“你要往哪进?” 人小鲜肉规规矩矩长大,正正经经工作,哪里见过宋凛这等人物,只得求助地看向陆佳宜:“陆小姐……这……” 陆佳宜被易泽成莫名其妙的行为气到了,一拳捶在易泽成背上:“你干什么?你疯了吧?” 易泽成的目标终于转移。 他不屑地手一松,把瘦削的小鲜肉扔向一边。如同随手扔一团垃圾。 和易泽成这种健壮的大块头相比,喝了几年洋墨水的英伦绅士简直如同弱鸡。 小鲜肉一贯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哪里见过易泽成这样的野蛮人,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还靠着墙喘息呢,这头就看到陆佳宜已经撸了袖子和易泽成吵上了。 “姓易的,你是不是有毛病?” 陆佳宜气急败坏:“这是第几次了?” 易泽成声音冷冽:“你也知道是第几次了?陆佳宜,我怕你是已经忘了,你是个女人。” “我怎么就忘记自己是个女人了?” 易泽成冷冷一笑,讽刺地看向那个瘦削的小鲜肉,眼中是显而易见的鄙视,他突然嗤笑一声:“有需求,找我可能更合适。” 陆佳宜这才意识过来易泽成的意思。 他这是误会了这个管培生,和上次的林方韩。 陆佳宜表情有些冷,说话的语气自然也是不好的:“这是我公司的管培生,来我家里拿一份文件。” 陆佳宜抬头看了易泽成一眼,听了陆佳宜的解释,他没有动,表情也有几分让陆佳宜看不懂。 这个男人还是那个样子。 也是,三十几岁的年纪,女人前赴后继地贴上去,难怪他如此轻贱女人,从来不吝惜以最坏的方向揣度她。 他也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的。 脑中不由想到那个“与众不同”,他好像只有在她面前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想,心底的不满更甚。 第73章:天才设计师 陆佳宜转头瞥了易泽成一眼,语气平静而冷漠地说着:”上次我的提议,你反对。如今我放弃了,你又过来骚扰,易总,请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骚扰?” 这两个字如同把汽油倒进了正熊熊燃烧的烈火。 站在易泽成的对面,陆佳宜都能感觉到易泽成眼睛里的火苗,几乎要从瞳孔里烧灼到她身上。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陆佳宜,你可真行。” …… 躺在床上的时候,陆佳宜回忆认识易泽成以来的日子,他们两人每一次交手,竟然没有一次是相同的。 这让陆佳宜感到既兴奋又痛苦。 兴奋,是因为棋逢对手,每一局都充满了趣味丛生的新鲜感;痛苦,是因为这个与她对弈的,是一个她完全无法掌握的人。 她把握不好这个尺度,这太难了。 长到这个年纪,历经过那些坎坷过去,陆佳宜从不爱会死,变成不爱也不会死。 易泽成再好,也不足以好到让她放下尊严和原则。 这是成熟给她带来的理智。 也是以往惨痛教训告诉她的真理。 陈莫对她说,她渐渐变成了一个不可爱的女人。 她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不可爱的女人,还会有人爱吗? 以往和易泽成起了矛盾,都是易泽成不回这边的房子,这次她先发制人,整理了行李搬回父亲家住一阵。 也许易泽成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但她心里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赢了一局一样。 陆佳宜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很幼稚。 然而,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因为,她一回家,在继母的撺掇下,陆父逼着自己去和老爸的朋友的战友的姐姐的邻居的儿子的弟弟相亲。 总之就是绕了好几个弯的人。 她和易泽成的关系,陆父多少知道一点,但是,陆佳宜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易泽成那样的人终归不靠谱。 于是,在周末,好不容易得了空能休息的陆佳宜还得去见传说中的老爸老朋友的战友的姐姐的邻居的儿子的弟弟。 陆佳宜为了以示尊重,特意穿了条合身的及膝黑裙,脸上还化了点淡妆。 化妆的时候陆佳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挺难过的。 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陆佳宜总是想,这一辈子会为了最爱的那一个人一直保持美丽,好好收拾自己。 可是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她,这辈子只为一个人红妆是不可能的。 因为一个女人一辈子可能会遇到很多很多个男人。 看,这世界上什么都能信,唯一不能信的只有爱情。 这是一种只有女人会中的毒。 她到达约定咖啡厅的时候,发现相亲的那个男人已经到了。 穿着白蓝条的衬衫,戴着眼镜,乍一看像哪个医院逃出来的病人。 发际线赶超阿哥,体型微胖,这显然并不符合陆佳宜的择偶标准,尤其珠玉在前。 况且,自己结过婚又离过婚,到底没什么挑人的资格了。 但是,就算心底再怎么不喜欢,她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 这就是所谓的成人世界的规则。 人总是和外表做的不一样。 美其名曰,待人接物,礼貌大方。 于是,她微笑着打了招呼便坐下了。 那男人找服务员要了一本菜单,特别强势地给她点了东西。 陆佳宜心里积攒了几分不悦,毕竟她也是个强势的人。 她告诉自己要忍住,也许他也有优点呢? 她这么想着,就听到此男开始大言不惭滔滔不绝:“陆小姐,你应该已经听你爸妈说了吧?我还没有结过婚,并且在外企工作。听说你以前结过婚,很明显,我找对象优势比你大。” 陆佳宜不自觉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己老爸这是上哪找来的龟儿子?长成这德行还有脸直男癌? 谁知此男居然还接着说:“你经济条件比我好,我对你个人条件很满意,我只希望结婚前你给我爸妈买套房子,写我的名字,让我看到你想和我结婚的诚意。” “……” 陆佳宜抬头看了一眼“阿哥”的脸,忍无可忍地说:“不好意思,你姓什么来着?” “我姓朱。这都好一会儿了,你怎么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这不重要!” 陆佳宜忍无可忍地摆摆手:“猪大哥,真的太不好意思了,诚意这个东西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过!” 陆佳宜随即站了起来,然后从钱夹里随便捻了几张扔在桌上:“希望此生不会再见。” 本以为极品遇上一个就够,却不想,之后的几个星期,她接连在相亲的时候遇到各式各样的极品。 以至于到最后她连在家吃饭都像受刑,那心情,就跟上坟似的。 本以为离开那个公寓,不去见易泽成是喘息的,没想到,在家里更让人窒息。 在家被唠叨得不行,陆佳宜直接每天泡在公司。 眼下,唯有工作可以让她一解千愁。 这天提前下了班,打了车去找陈莫,两人约着一块逛逛。 一见着陈莫,陆佳宜就忍不住开始狂吐槽最近遇到的奇葩相亲男。 末了,陈莫正反看了看她艳红指甲油的手,说道:“你最近挺倒霉的,老遇到极品,这么着吧,我带你去算算运势吧。最近很红的一个店。” 陆佳宜这人从来不迷信,所以她一直不太喜欢挣这种钱的神棍。 逼仄的空间里,放着各式的铜像,点着让人有点晕的香,光线暗暗的,陆佳宜只能看清算命的男人挺年轻的,长得还不错。 她刚一坐下,就忍不住打量着面前的神棍。 “听说你算命很准?” 那男人用好听的声音说:“我没有算命,我只是透露了部分天机,每个人悟性不同,怎么理解我无法控制。” 陆佳宜笑了笑:“那你给我算个东西,你算准了我就相信你。” 那男人抿着唇看着陆佳宜。 陆佳宜特别认真地说:“下期彩票号码多少?” 还不等那男人回答,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陈莫忍无可忍大声吼道:“陆佳宜!你给我滚出去等!” 陆佳宜只好灰溜溜地提了包出来,转头看了一眼蚂蚁窝大小的店铺,暗暗吐槽:完了,估摸着陈莫这小子看上算命那小白脸了。 这家伙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又想老牛吃嫩草,这家伙就是不长记性! 陆佳宜想着陈莫这一进去八成要许久,干脆在路上逛了逛。 走了一会儿她就觉得累了,随便进了街边一家店,喝了点东西。 这店装修得精致而文艺,很宽敞,因为背街而建,人不算太多。 半弧形的黑色沙发能将人的视线完全挡住,只是背后的人说话的声音,陆佳宜一字不落地都听了去。 傍晚时分,夕阳最后的橘色懒洋洋地透过窗户撒在桌上,着染着已经渐渐冷却的咖啡。 女子的低泣声一直断断续续地传来,那么凄婉,那男人却不为所动。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男人的声音始终疏离。 末了,陆佳宜听到男子起身时衣料窸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看见易泽成线条冷冽的下颚。 他视线笔直,并没有看见陆佳宜,倒是那女子,一下子就追了上来,抓住了易泽成的手臂。 陆佳宜这才看清一直在低泣的女子长什么样。 快要及腰的长发被她烫成时髦而妩媚的卷发,面目如画,眼神凄婉,只是那颜色,略缺了几分血色。 陆佳宜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女的又是谁! 易泽成在外面到底招惹了多少桃花债? “泽成!你不能就这么走了。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若是平常,陆佳宜一定会吐槽这男人不是个东西,这么个大美人居然这么冷情。 可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是易泽成。 是她陆佳宜的男人。 于是,她几乎没有多想,也没管之前两人还在冷战呢,倏然起身,强势地移开那女子的手,用身体将易泽成和那女子隔开。 “你这是干嘛呢?易泽成是我男人!” 陆佳宜说这话的时候气势很强,连在她身后的易泽成都被震得愣了一下。 那女子没有理会陆佳宜,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易泽成:“泽成,实不相瞒,其实我得了癌症。” 陆佳宜本以为女子会说出什么让她怯步的话,却不想一开口便这么雷。 她差点儿没一口气撅过去。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儿韩剧那一套呢? 大姐,能不能来点儿新鲜的? 陆佳宜噗嗤一笑,特别不正经地说:“那我还只有一个肾呢。” 还不等女子回话,接着说:“另一个卖了,买了手机。” 一直没做声的易泽成终于被陆佳宜这一句话逼得破了功,噗嗤笑了出声。 那女子一见易泽成笑了,眼神不觉灰暗了下去。 放开了他们,不再纠缠,拿了包婷袅纤弱地离开了。 易泽成停顿了一会儿,也迈步离开,陆佳宜看他脸色不是很对,忍不住跟着他,他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们便这么一直走到了停车场。 “开车了吗?” 易泽成回身很自然地问。 陆佳宜下意识地摇头。 “上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 原本应该等陈莫的陆佳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上了易泽成的车。 很干净的车,车厢里没有什么不该有的香味,陆佳宜突然觉得这感觉有几分奇妙。 “怎么?又是你的桃花债啊!想不到你的桃花债还真多。”她说。 易泽成安静地开着车,用极其寡淡的语调说:“那也没有你多,你的萝卜头还有小鲜肉呢?” 果然,他还在为这件事情生气。 陆佳宜懒得跟他计较。 于是,转头问道:“怎么?你的桃花债是想找你复合啊?” “不是,”易泽成的嘴角突然咧过一丝自嘲地笑意:“找我借钱。” 陆佳宜一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什么借钱啊,说这么文艺,就是要钱吧。” 陆佳宜说完这话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嘴巴很坏的男人,很难得的什么都没有说。 英俊的脸上有让人看不懂的神色,说不上是什么,却也似乎不是难过的样子。 “怎么?她不是找你和好,你挺失落啊?” 一句话终于激得易泽成有了几分反应。 赶巧正遇五岔口的大红灯,易泽成猛地停下车,手撑着方向盘,斜倚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佳宜,用好听到让人受孕的声音说:“是不是更年期就会话多话频?” 陆佳宜被他“更年期”三个字彻底气到了。 更年期? 他才更年期呢,他全家都更年期! “你能不能稍微尊重尊重女人啊?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看陆佳宜恼羞成怒的样子,易泽成突然笑出了声。 等他再回过头来,陆佳宜如临大敌,思索着他是不是又要说出刻薄的话。 她得时刻准备着,输人不输阵啊! 却不想,他只是突然伸手过来,抓住陆佳宜的手,放在他那地方,然后用一脸特别欠揍的表情问陆佳宜:“你说我是不是男人?” 他本意是要捉弄陆佳宜的,毕竟一般女人遇到这情形,多半会吓得抽回手红着脸骂一声流氓。 但她陆佳宜是谁?又不是没见过。 只见她无比淡定甚至带着几分勾引,抬头对易泽成抿唇笑了笑。 手上轻轻地掐了掐小易泽成,戏谑道:“还真是。好意外啊。” …… 最近陆佳宜忙到了新境界。 因为她得知有个关于服装设计的节目正在招商。 好像叫什么“天才设计师”。 这个策划一出来的时候,业内人士就把它吹的昏天黑地的,纷纷压它是今年最火爆的节目。 嗅觉敏锐的陆佳宜自然也想抓住这次机会,想要谈成合作。 这个节目是由四个一线顶流明星搭配不同的设计师根据不同的主题设计衣服,每次设计出来的衣服评委进行打分,实行积分淘汰制,这样一来,不管是艺人还是设计师之间都充满了竞争,也增加了话题度和可看性。 “天才设计师”这个节目的导演,陈导一直很欣赏陆佳宜的设计才华,对她的印象也还不错,一直感慨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但涉及到陆佳宜想要参加这个节目的话题的时候,对方始终跟她打太极,不接受也不拒绝。 陆佳宜知道,能让陈导这么为难,一定是找他谈的公司有很多,他肯定是挑花了眼。 陆佳宜可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可是,在一番三顾茅庐后,却依然始终没有什么实质进展。 然而,陈导这个人,属于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人,在她最恼火的时候,慈眉善目给她发了一张请帖,是“天才设计师”的招商会晚宴,机会均等,各凭本事。 这晚宴特意定在晚上,搞出了一种慈善晚宴的感觉。 陆佳宜还没去,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场群雄相争的恶战。 陆佳宜考虑了一天,最后还是决定去参加,冠名肯定不可能,但是运气好,说不定可以争个小赞助。 自打小鲜肉“管培生”跟了陆佳宜,她那助理就一副失了宠的冷宫妃表情,尤其今晚的晚宴,陆佳宜决定带管培生不带他的时候,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哀怨。 这也怪不得陆佳宜“喜新厌旧”,这个新来的管培生小鲜肉英语好,也算会拍马屁,且……长得俊,每天看看,净化视线,不带他带谁? 陆佳宜虽然没有太大把握,更多是在碰运气,但对这场晚宴还是很上心的,当天提前下了班回家装扮。 陆佳宜最后定了一条绿色v领无袖缎面裙,搭配一双白色尖头高跟鞋,看上去简单又干练,绿色又有点小心机,隆重中带着随意,随意里凸显隆重。 陆佳宜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有一瞬间感觉到有些陌生。 几年前她买了这条裙子,觉得式样太正式,有点老气,如今再看,竟然很是合适,显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气质。 这种想法的转变就像对爱情一样,几年前她一心想活成被人疼爱的公主,而现在,她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路上,变成了自己的女王。 那个小鲜肉“管培生”来接陆佳宜的时候,陆佳宜才发现,他打了一条绿色的领带,这让两人都有点尴尬,明明是个巧合,看上去却显得有些刻意,陆佳宜的心底涌起一股微妙感。 进入会场,英伦绅士小鲜肉举起了手臂,示意陆佳宜挽上,陆佳宜看了他一眼,敬谢不敏,微笑着摇了摇头。 易泽成原本不准备出席“天才设计师”的招商晚宴,关于冠名商的问题,他是内部早已定好的人选,不必再和新来的pk,但节目组就喜欢搞些形式主义,他只得抽了空前来。 易泽成这次带来的女伴他并不熟悉,是陈导介绍的。 尽管她已经向易泽成做了多次自我介绍,宋凛依然没记住她的名字,甚至连一个姓氏都记不住。 一个娱乐圈新鲜出炉的小野模,易泽成需要女伴,她恰好愿意,就带她来了。 现场来了很多熟人,也来了很多陌生人。 易泽成对于这种无休止应酬向来不感兴趣,径直坐到晚宴的贵宾区休息。 第74章:招商会的慈善晚宴 那小野模知道易泽成不可能上她的勾,好不容易有机会到这种场合,却只能坐在贵宾区当壁花小姐。 易泽成见她坐不住,沉声道:“你去拿杯酒吧。” 那小野模跟古代妃子仿佛得了大赦一般,雀跃地重回人群,易泽成也乐得短暂清净。 大家来招商会,都带着竞争目的,但表面还是维持着和谐,在交谈之间若有似无地探底,商场上的厮杀就是这么残酷,哪有所谓的朋友? 贵宾区只寥寥坐着几个人,易泽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快速处理了几封邮件,再一抬头,眼前被一个不速之客挡住了视线。 晚宴现场是挑高的大宴会场,经过节目组的布置,显得又庄重又唯美。 璀璨的灯光和悠扬的音乐让现场有几分电视剧还原感。 眼前的女人穿了一身修身气质的赫本裙,手上戴着长至手肘的长手套,优雅又性感,用以搭配的钻石耳饰和项链相得益彰。 美艳无双,从头到脚都充满了陌生感。 来人拿起面前的香槟,小酌一口,然后双手优雅交叠,置于腿上。 “你怎么会来这里?这节目你还需要来参加招商会?” lily微笑着看着易泽成,仿佛只是两个许久不见的朋友。 易泽成只是冷漠看了她一眼,想也没想直接起身,准备换张桌子。 “那个姓陆的女人,有什么特别的?” lily见易泽成要走,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眼底浮起的冷漠和不甘扭曲了她美丽的面容:“她和我有什么不一样?你最不能忍受绿帽。我看你现在头顶有一片草原。” “不要去打听和我有关的事。” 易泽成听她提起了陆佳宜,不觉眼神冷冽,冷漠俯视着她:“你不配。” “呵,”lily怨毒地看向易泽成,语气不善:“易泽成,你别太得意,总有一天你会阴沟里翻船。我告诉你,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你的过往,她甚至完全不在乎我的存在,我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易泽成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他不知道陆佳宜和lily私下见过,也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场合下见面,更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 当然,即便他再想知道,他也不会蠢到去问lily。 “她为什么要在乎你的存在?” 易泽成蔑视地看着lily,一字一顿地说:“对我来说,你什么都不是。” “易泽成!” 面对lily的恼怒,易泽成始终面无表情。 “lily,你好自为之。” 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说完,毫不留恋地离席。 lily将桌上的一杯香槟一饮而尽,眼中流露出的疲惫和不堪,让她神色看上去有几分沧桑,她在对易泽成说话,却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你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她苦涩一笑:“她真有福气。” 易泽成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回过头来,用难能的认真语气对lily说:“是你自己不要这福气。” lily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失落地摇摇头:“不,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易泽成的语气几分认真也几分迷茫,他是一个内敛对感情极其慢热的人。 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讨论过这个话题。 爱是什么?他不懂,也不想学会。 他最后看了lily一眼,只是觉得这么多年的一切都好像被时光冲淡了。 良久,他只是淡淡回答了三个字。 “也许吧。” 许久不见易泽成,虽然不指望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过着强lu灰飞烟灭的日子,但是看着他这么春风得意没事人一样,陆佳宜还是感觉到有些不平衡。 果然,男人和女人在面对爱情时就是不一样的,男人可以转身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女人不行。 做不到这么洒脱。 许久不见,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两鬓的头发被他梳到耳后,留成了商务人士最常见的大背头。 大约是气质太过冷咧,这发型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觉得油头粉面,反而透出几分坚毅和深沉。 易泽成的手上端着红酒,时不时有人过来敬酒,他都礼貌接招。 今天他带来的女伴,陆佳宜倒是不算陌生,曾经多次在不同的饭局上看见她作陪,新晋小野模交际花,圈内也算小有名气了,彻头彻尾公交车一辆。 陆佳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事实上她就是有点生气。 正这时,小鲜肉管培生为她拿来一杯红酒,很周到地递给陆佳宜,正要说话,陆佳宜直接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把那小鲜肉吓了一跳。 “陆小姐……你还好吗?”管培生小心翼翼询问。 陆佳宜的视线始终没有动,淡淡回答:“口渴。”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易泽成,易泽成也正好在看她,从头到脚探究观察,最后视线落在她身旁的小鲜肉身上,眉头微蹙。 陆佳宜见他一直在看她,故意向前倾身,靠近小鲜肉,姿态亲密地和他对饮,她得承认,自己喝得有点假戏真做。 不得不说,这小鲜肉也是周到,陆佳宜的酒杯一空,他就给她满上。 陆佳宜的酒量不算小,但也经不起这么一杯一杯地往下灌,没一会儿陆佳宜就开始感觉到头重脚轻,酒精开始在她身体里激烈作祟。 小鲜肉没什么经验,也没处理过像陆佳宜这样的情况,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那小鲜肉见陆佳宜醉得有点意识飘忽,人也比较瘫软,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 陆佳宜半梦半醒被小鲜肉扶着走出宴会厅,一阵穿堂风一吹,她意识才清醒了几分。 她扶着墙独自站定,虽然脚下还有些虚浮,但人已经清醒了过来。 小鲜肉担心地过来,小心翼翼问陆佳宜:“陆小姐,你还好吗?” 陆佳宜感觉自己有点晕,却又不想让他担心,便对他摆了摆手。 休息了一会儿,陆佳宜觉得稍稍缓过来了,于是,她抬起头,发现易泽成正一脸严肃走了过来。胸口的气闷更甚。 她嘴角勾了勾,故意拉进了小鲜肉,不顾他那错愕害怕的表情,拉着他的领带,用半醉半醒的声音说着:“年轻就是好,还是二十几岁的男人滋味好,体力棒。陈莫说得对,有钱就该找你们这样的。不像有些老腊肉,又咸又磕牙。” 说着,若有似无瞟了一眼易泽成的方向。 小鲜肉没想到陆佳宜会说这么露骨的话,脸上晕红,小声说着:“陆小姐,你喝醉了,我给您开间房休息吧。” 说着,扶着陆佳宜就往上楼的电梯走。 透过如镜的电梯门,陆佳宜原本看见易泽成已经走了,渐渐放开了小鲜肉的绿色领带,正待失落,突然又见他折了回来。 他径直走向陆佳宜,陆佳宜冷着脸转身,还没和易泽成说上话,易泽成的手已经扶上了陆佳宜的腰,不等陆佳宜反应过来,他直接将陆佳宜拦腰扛了起来。 陆佳宜有些猝不及防,视角倒转,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见过易泽成这么野蛮霸道的男人,她简直觉得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只是动物的原始本能。 可是很奇怪的,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的脸贴着易泽成的背,只感觉到一股男性荷尔蒙将要把她击溃。 小鲜肉这是第二次见到陆佳宜,依然是完全不走寻常路的野蛮路子。 他义愤填膺指责易泽成,大有一副老鹰抓小鸡时,母鸡一把护住自家小鸡仔的气势,“你你你干什么……”,他挺直了腰板,努力保持着气势,凶狠地指着易泽成的鼻尖:“你你你,放下陆小姐!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易泽成对于小鲜肉的威胁没有一丝反应,他自带的气场太过强大,不怒自威,他不屑瞥了一眼那个戴着绿色领带的小鲜肉,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易泽成扛着陆佳宜直接往楼上的酒店走,完全不顾陆佳宜的挣扎,也不顾周围的人异样的眼光。 陆佳宜起先还挣扎,挥着拳头用力捶他,后来发现捶得手都疼了他始终不放,人一身狗肉,不能指望他有人类的痛感,只能作罢了。 想来,她陆佳宜也是那种脸皮极厚的类型,但是和易泽成相比还差得老远。 大家都是成年人,在这个社会上好歹也算有头有脸,但是他就是能把旁人都视为空气。 眼看着围观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三两低声议论,陆佳宜觉得老脸简直要丢干净了,一见有人来,就赶紧直接趴尸一样在易泽成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这才稍微减少了一点旁人的过分关注。 易泽成对于陆佳宜的小动作完全无视,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目的。 他问都没问,直接把陆佳宜扛进了他常驻的总统套房,一脸人贩子的狠绝表情。 陆佳宜从一进门就开始发作。 易泽成把她放下来的那一刻,她终于像吹满的气球一样,爆炸了。 她看见什么就把什么往易泽成身上砸,不管轻或者重,昂贵或者便宜,总之,就是生怕砸到易泽成身上他不疼。 陆佳宜一想到小鲜肉管培生,又想到这一路上路人的眼光,一时更气了:“你叫谁滚呢?最该滚的是你!” 她懒得和易泽成啰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懒得和你说,你简直是没开化好的野蛮人。” 说着,陆佳宜两个箭步就要往门外冲,被易泽成一把拉了回来。 也顾不上她疼不疼,易泽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抬,直接强势而霸道地将她按在墙上。 “放开我!“ 陆佳宜在那边挣扎了半天,发现男女力气悬殊,现在意识动弹不得,只得用双眼狠狠瞪他,表达不满。 易泽成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用一双饱含着各式情绪的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陆佳宜,五官头发,甚至是每一寸皮肤,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有一种所有物被觊觎的愤怒。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身体也是,陆佳宜能感觉到易泽成身体的直接反应,脸立刻红了,她恼羞成怒。 “易泽成你个混蛋!你要不要脸啊?” 易泽成低头凑近,陆佳宜的耳畔传来易泽成低沉的声音,他缓缓说着:“我不要脸,我只要你。” 陆佳宜耳朵一热,瞳孔刚一聚焦,易泽成的五官就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他的嘴唇有些冰凉,和他火热的身体冰火两重天。 只是温柔而霸道地在向陆佳宜传递着他的情绪,那是陆佳宜读不懂的情绪,却又隐隐有些期待的情绪。 每当这时候,陆佳宜都感觉到害怕。害怕,却又无力抵挡。 在一个她无法掌握的男人面前,她掌握不了自己的身体和感受,这对于一个熟女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一贯不留任何痕迹的易泽成,在陆佳宜脖颈最显眼处留下一处鲜明吻痕。 陆佳宜突然就从那恍惚的激情中清醒了过来。 像火热的天气,突然钻进了冰窖。 任何时候,他都不会真的意乱情迷。 他是易泽成。 …… 陆佳宜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那么在乎细节。以前看毒鸡汤,说女人在爱情里,成于细节,也死于细节。 这句话不假。 哪怕是在易泽成的臂弯里醒来,陆佳宜仍然有种踩在云端的不踏实感。 晨曦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窗纱透进房间,易泽成的头发经过一夜折腾,此刻正软软搭在额头上,让他看上去和平时的疏离凌厉很不同,整个人终于有了一种食人间烟火的温暖感。 洗完澡,两人都一身清爽,才姗姗离开酒店。 易泽成开车送陆佳宜回家。 经过一夜折腾,陆佳宜早没有了和他激烈对抗的力气。 软软靠在副驾上。 易泽成觉得这时候的陆佳宜乖巧,文静。 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陆佳宜偏着头靠着车窗,眼神呆呆看着前方。 路口红灯,易泽成停下了车,两人一起安静地默数着那不断变换的数字。 等待之际,易泽成突然偏过头来,看了陆佳宜一眼,淡淡交代:“以后别再穿这条裙子了。” 陆佳宜有些诧异,易泽成怎么会管到她裙子上去了? “为什么?” “这裙子,像草原。” 陆佳宜一头雾水,觉得易泽成这句话实在没头没脑。 这个红灯格外漫长,一百多秒,数了半天才堪堪过半,她瞟了易泽成一眼,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一时有些错愕。 “我眼屎没擦干净?” 易泽成被她一句话逗笑,嘴角扬了扬。 过了几秒,他问:“你见过lily了?” 陆佳宜没想到他会问lily。 而且还是在他们经历了昨晚的一切以后,他第一个认真的问题,居然是在问lily? 陆佳宜非常不想承认,此刻她有点失落。 语调低落,淡淡回答:“饭局上碰到过一次。” “不用理她。” “嗯?” 红灯结束,车子再次启动,易泽成打着方向盘,过完路口,他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 陆佳宜直到回家,才突然反应过来,易泽成最后那句话,竟然是在向她解释和lily的关系。 不管他是认真还是敷衍,陆佳宜的心里都涌起了一丝丝甜蜜感。 和这个男人纠缠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直如飘在云端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不管和这个男人有关的流言有多少,不管他多么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女人一旦动心了,就算万劫不复,也不懂回头。 只能在心里期待,他对她是不一样的。 有点傻对吗?可这就是女人在爱情的样子。 …… “双十一”的电商战争正式打响,陆佳宜的公司准备了1000件产品,三百多种“双十一”特供,十一月十日,整个公司的人都跟着陆佳宜死守在公司里。 离零点还有几个小时,饶是陆佳宜表现得再淡定,心里都十分紧张。 晚上易泽成打电话约她吃饭,陆佳宜才知道,在十一月十日,“双十一”最后的准备时间,易泽成居然还能按时下班,而反观她,连夜加班,整个人已经到了疲惫的顶点。 没约上陆佳宜,易泽成倒也没说什么,电话里,易泽成嘱咐道:“你别忘了吃饭,本来胸前就没几两肉,再瘦就没了。” 陆佳宜也懒得理会他,她更关心的是,他是怎么做到任何时候都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这个城市这么多创业的,你接手的时候,易氏是个烂摊子,所以,你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易泽成听到陆佳宜问了这么认真的问题,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赋吧。” “……滚。” 易泽成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是男人,男人本来就比女人强,所以男人身上多长一块肉,女人少长一块肉,正好契合。” 陆佳宜无语凝噎:“不耍流氓会死?” 易泽成收起了笑容,顿了顿声:“这个世界弱肉强食,陆佳宜,你还太嫩。” 第75章:双十一的变故 陆佳宜这个人的反骨是大家都知道的,越是被易泽成瞧不起,越是要做给他看。 重新投入工作中,陆佳宜到每个部门轮流监督,整个公司都因为她认真的态度而士气高涨。 助理一整天也是到处跑,晚上回公司,在办公室见到陆佳宜没有回家,还是前一天的衣服,一脸惊讶:“陆小姐,今天公司要趁机拍宣传片,不是和您说了吗?” “嗯,好像是说了。” 助理无语,嫌弃地看着陆佳宜身上那件棉麻小西装:“那您穿得这是什么衣服?不是让您回家一趟吗?” “噢。” 陆佳宜一直在浏览网页,头也不抬。 “噢是什么意思啊?”助理有点抓狂了。 陆佳宜对助理挥了挥手:“噢就是这不重要的意思。” “可是,您是公司的形象啊。” 陆佳宜抬起头,很认真地对助理说:“产品才是我们公司的形象,记住了?” …… 零点开始,陆佳宜一直坚守了24小时,中间只在最累的时候,在办公室小憩了两个小时,临近十二点,大部分人都得以休息,公司格子间的走道上都睡满了人。 客服部门还在坚守,陆佳宜一直陪在左右。 430万的营业额,果然创造了年度单日最高, 整个公司的人看到这个数据都很高兴。 这么久的准备总算没有白费。 看着主页单日营业额不断跳动,成交量不断上升,陆佳宜心里感到踏实和欣慰,不论别人如何评价她,她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还有最后一分钟,想来不会有大变动了,陆佳宜拍了拍最近的一个客服的肩膀,转身回办公室了。 哪知,她刚一转身,就听见整个部门爆炸一样的惊呼声。 “天呐!变了变了!” 陆佳宜诧异回头。 在“双十一”结束前的最后几秒,陆佳宜看见主页营业额的数字从430万一举跳到了520万。 “双十一”顺利结束,营业额的数字定格。 陆佳宜不由得皱眉:“怎么回事?谁在刷单?” 客服部的人高兴地大叫:“不是刷单,是真有大客来了!” “谁?”陆佳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底下的人点开订单,大声朗读出来,越读越诧异:“……易泽成?付款的,这是他的私人户头?” 520万。 易泽成,他想干什么? 留下办公室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陆佳宜转身回了办公室。 拉开百叶窗,抬头看见外面蓝黑色的天空,繁星点点。 这个城市已经进入深夜,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心里多了一份安宁。 拨通了易泽成的电话,陆佳宜强压着心底又期待又忐忑的微妙心情,开门见山地问:“你定了我公司90万的货?” 易泽成大约是猜到陆佳宜会打电话来,始终气定神闲:“熟人一场,帮你一把,送你上单日前三。” “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520这个数字,谁能不遐想? 陆佳宜的手紧紧绞着衣角,她得承认,此刻,她有些紧张,嘴上假装不在乎地试探着:“怎么,你想追我?” 易泽成笑着,语气温柔:“不行?” 陆佳宜觉得易泽成是一个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她时常对他的各种攻势感到无所适从,却又暗暗期待。 “像你这样人入中年的老男人,想追我?”她抿着唇,半晌才傲娇地回答:“先去排队吧。” 本以为以易泽成自大又刻薄的性格应该会反驳她,谁知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他说:“好。” 陆佳宜觉得那一刻好像有一丛烟花“嘭”一声在她心底炸开,又好像一棵枯竭已久半死不活的树,突逢天降甘霖。 然而,陆佳宜还没来得及当上女主角,公司“双十一”的成交量就出了问题。 十一月十二日的早上,好不容易睡了个超过五小时觉的陆佳宜,是被公司各个部门焦灼的电话给打醒的,公司所有的人都被难住了,只能等着陆佳宜回来发号施令。 “双十一”当天的产品,很多单品都出现了超卖问题,经过技术部门同事的检查,发现是公司的订单管理软件出了问题,软件供应商没有及时给公司升级软件,使得但凡单品销售超过五千单,就会出现超卖的情况,并且是无上限超卖,完全不受库存影响。 这种比地震海啸泥石流更可怕的灾难出现,陆佳宜哪里还睡得着? 于是,她立刻急匆匆赶到公司,大家都面色凝重地等待着陆佳宜,虽然陆佳宜表现得并不失态,但她也确实暂时对此一筹莫展。 一连两个晚上都在失眠,陆佳宜和客服部的同事都在连夜加班处理超卖订单。 为保住信誉,公司第一时间就在主页上公布了有关于系统出现故障的公告,并且积极和软件供应商联系,希望能迅速解决问题。 客服部一个一个打电话,与超卖订单的客人联系,指导客人退款,如有客人愿意等订单赶工,公司会多发一张优惠券,可以享受一次三折再购衣的机会。 当然也有一些不能理解的客人,钱都不要了,直接选了收货,就为了打差评,这可忙坏了公司客服部的同事。 焦头烂额之际,“双十一”拍摄的宣传片剪好了送到公司。 陆佳宜看完以后决定提前放出宣传片,那宣传片正好是“双十一”那天拍的,也有个解释作用。 助理对这个决策有些没把握,嗫嗫嚅嚅问陆佳宜:“这样能行吗?” 陆佳宜关掉了电脑上的播放小样,态度决然,“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过,幸运的是,视频放出去以后,舆论方向明显有所改善。 年轻热血的团队,无比凝聚的向心力,视频的内容让很多客人都很动容,商家也有不易。 视频放上去以后,大部分客人选择了体谅,客服部门一个一个联系,与客人们达成共识,危机终于过去。 由于陆佳宜处理得快速且十分妥当,这个案子被她所在的网站百赛作为经典售后案例,登上了主页,对品牌有很不错的推广作用。 陆佳宜也算因祸得福。 因为近半年公司效益提升,工厂赶订单的能力实在欠缺,陆佳宜决定扩大工厂规模。 然而扩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资金链的问题。 于是,陆佳宜近期都在跑银行,想抵押机器贷款,扩大生产线。 抵押的手续非常地繁琐,公司的财务一连几天都在跑银行,陆佳宜实在是没办法了,便去找以前在饭局上结识的那些在银行工作的老朋友。 然而,唯一的麻烦是,给她办事的人地位极高,所以,凡事她都只能亲力亲为。 申请好不容易递上去的时候,又在批准环节的时候,出现了一点问题,陆佳宜认识的朋友的职能达不到,实在是无能为力,就给了陆佳宜一张名片。 陆佳宜拿到名片,在看到“顾未生”三个字的时候,她着实觉得孽缘就是怎么躲也躲不掉的东西。 她这才想起来,顾未生以前说过,他大学本科学的是金融,顾氏又是金融界的大头,他在银行认识的人和门路,确实比自己多得多。 其实这段时间顾未生给陆佳宜打了好几次电话,陆佳宜都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基本上都避而不接。 这会儿有事了,只能硬着头皮找去,说不尴尬那绝对是假的。 顾未生的办公室不大,但好在是独立的,他面前堆了一大堆文件,陆佳宜敲门进来的时候,他只冷冷扫了一眼,提醒了一句:“关门。” 这门一关,陆佳宜更觉得忐忑,隔着顾未生的大办公桌,陆佳宜有些拘谨地坐在他对面。 陆佳宜手上攥着文件袋,放在腿上,也没有打扰顾未生,只是静静等候。 她百无聊赖,抬头观察着办公室,看着顾未生背后挂着的一副龙飞凤舞的大字——洗手奉职。 和顾未生的年轻外表海归背景气质很不搭。 顾未生忙完抬头,见陆佳宜正表情专注地在看那幅字,脸上多了几分温和。 “这是老爷子写的。” “噢。” 陆佳宜的小动作被人看破,有些尴尬。 “你的案子我看了,因为行里最近出了一些新规定,有些程序流程要重新来。” 顾未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下班了,一起吃饭?我和你细说?” “……” 陆佳宜摇摇头:“这可能不太好,需要怎么弄,顾总直接在这给我讲吧。” 顾未生眼神暗了暗,温柔的表情敛去,又恢复了方才的冷酷。 “那就明天再来吧,今天除了下班,我这边也没什么时间了。” …… 陆佳宜被他的态度气得牙痒痒,但面上还是十分尊重:“行,那我就先走了,顾总您慢忙。” “陆佳宜。” 就在陆佳宜要走的那一刻,顾未生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陆佳宜闻声回头。 “你真的和易泽成好了?”他眼神冷峻,语气中有明显的怒气和不甘:“你心里清楚,他不是什么好人,也许,在你眼里,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以前说过的,不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难不成你觉得他真的会跟你永远在一起吗?” 陆佳宜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她不想承认顾未生的话说得她有些失落。 这些都是目前已经被冲昏了头的她,根本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 陆佳宜抿唇,抬头看向顾未生,眼神坚定:“的确,你们,没有什么区别,都曾伤害过我,如果非要说区别,那大概就是,我曾爱过他。就这么简单。” 顾未生气恼撇开头去,手上的笔一丢,整个人向后靠去,他始终不甘心陆佳宜这样的选择:“你爱过他?呵,你觉得他在乎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顾未生的话像打蛇打上了七寸,陆佳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答:“我知道,我还控制不住我自己,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你对我再好,我不再心动了,这就是我不回头的原因。” 陆佳宜微笑,努力维持着风度:“这笔贷款,你请便。” “陆佳宜,我爱你。” 陆佳宜脚下微顿。 良久,仿佛天地混沌初开,陆佳宜突然感觉中有种豁然开朗,所有的一切都云散雾尽。 “可是,我不爱你。” …… 520万营业额的故事被编成了很多版本传播了出去,易泽成一掷千金追陆佳宜的消息在圈内彻底传开。 对此,两个当事人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大约是太忙了,见面都没有时间。 陆佳宜突然理解了那些老一辈的人说女人还是不要从商。 从中国的传统观念来看,她这样的,也许根本不适合结婚。 毕竟,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老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四天都在加班? 尤其是易泽成这样的男人,想想他之前说的话。 宜家宜室,这四个字和陆佳宜实在相去甚远。 周末,得了空的易泽成又给陆佳宜打电话约饭,他似乎想要坐实“追求”传闻。 陆佳宜虽然不用加班,但她这一周实在太累了,没有接招。 回到家,陆佳宜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明明一整天没吃饭,却没有什么饿感,脸懒得洗,衣服也懒得换了,陆佳宜直接躺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记得睡了多久,大约是睡姿不对,整个右半边身体都有点麻了。 也不知道是几点了,陆佳宜是被家里陌生的香气唤醒的。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趿拉着拖鞋摸到厨房,眼前是易泽成那熟悉的背影。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她家里做饭。 只是有那么一时半刻,陆佳宜感觉厨房的油烟似乎熏得她有些眼热。 陆佳宜走近易泽成,她感觉易泽成那宽阔的背脊似乎有魔力,她呆呆地看了许久。 两只手臂,越过了主人的意识,已经本能地上去拥住了易泽成的腰。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易泽成的后背,她甚至感觉到易泽成的背脊因为她的靠近微微一僵。 易泽成的手触上陆佳宜的手背,语气温和:“醒了?” “易总,请问你是田螺先生吗?” 陆佳宜一脸孩子气地问。 易泽成转过身,与陆佳宜面对面。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陆佳宜有些凌乱的额发:“你这一周,好像挺忙的?饭都没空吃了?” 陆佳宜一脸疲惫地点头:“跑贷款,手续多。” 易泽成低头看了陆佳宜一眼,说起话来一如往常地循徐善诱:“你在找那个姓顾的贷款?” “啊?” 陆佳宜笑笑:“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易泽成微微眯眼:“那人现在还挺厉害的,以这么快的速度进了省行,我想见他还得先预约,比你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前未婚夫强多了。” 陆佳宜不想和易泽成讨论顾未生,也不愿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于是,她嘴上说得轻浮:“没你厉害,身材没你好,你能以色侍人,他都勾不住我。” 他眼眸深沉,里面都是陆佳宜读不懂的情绪。他意味深长看了陆佳宜一眼:“先吃饭。” 说着,转身去拿菜,一盘一盘往饭桌上端。 全程沉默。 陆佳宜跟在他身后,觉得这气氛有些微妙。 易泽成这个老男人,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 周一,陆佳宜的公司接到网站的通知。 十一月底会有一次网站的年度颁奖典礼,实际上就是“双十一”的表彰大会。 作为女装类销量前三,毫无疑问,陆佳宜自然也被邀请了。 整个公司都因为这个消息士气大振。 看着邀请函上那个手写的公司名字,隆重又传统,陆佳宜忍不住也有几分骄傲。 助理显然比她更兴奋:“陆小姐,这一票太有面子了。”他撇着嘴:“这次你会带我去的吧。” 陆佳宜笑笑,收起了邀请函:“我考虑一下。” “啊……我以为你把那个管培生调走,我就能回来了。” 助理满眼期待。 陆佳宜决心不再逗他,笑着摆摆手:“知道了。” “嗷嗷,这次是顾董亲自颁奖,我终于能见到我偶像真人了。” 助理兴奋极了。 “顾董?” 陆佳宜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听到这个称谓,诧异地抬头:“你是说顾廷宇?” 助理白眼翻出天际:“陆小姐,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顾董。” “我……”“知道”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已经被助理的如数家珍打断。 “顾廷宇现在可是咱工作室的大老板啊,本城排名前三的富豪,民国贵族家族出身,九十年代的剑桥高材生,创业精英。” …… “双十一”的货直到月底才算彻底发货完毕。一整个月陆佳宜都忙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临近月底,一直神出鬼没的易泽成突然出现在周放家里。 都是大忙人,陆佳宜渐渐也对两人这种非正常相处模式适应了。 到这个年纪,再谈爱是生活第一位,明显有些可笑。 不知道易泽成会来,陆佳宜早已点好了外卖,易泽成见桌上有菜,索性脱了外套坐在她的对面,两人同桌吃饭,对陆佳宜点的麻辣香锅,易泽成就没伸几筷子,每次夹了什么,放进嘴里都是一脸嫌弃的表情:“平时你都是在吃这些东西?” “也不是。” 陆佳宜饿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有时候点麻辣烫,有时候盖浇饭,在家的话煮面,或者泡面。” 易泽成听得直皱眉:“你这过得是女人的生活吗?” 第76章:她的梦想 陆佳宜忍不住嘿嘿一笑,然后也不说话,继续低头在外卖盒里找着土豆片。 易泽成放下筷子,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陆佳宜说道:“要不,我给你请个阿姨吧,毕竟每天都得吃饭。” 陆佳宜笑了笑,“请林姨吗?” 易泽成也不由得笑了,“你现在想吃她做的饭,都吃不到了。” “为什么?” “她回老家了,家里出了事。”易泽成说。 “她家里出什么事了?”陆佳宜忍不住问。 其实,她之前就很想问了,上次回到别墅,就没见过林姨,但她一直也没问。 “她的儿子出了点事,所以,她索性就在老家呆着了。”易泽成淡淡地说道。 “喂,你怎么这么冷漠啊,好歹林姨给你做了这么多年的饭呢。”看着易泽成云淡风轻的模样,陆佳宜忍不住撇撇嘴,“我都没吃过呢。” 林姨是个地道的湖南人,特别擅长做湘菜,陆佳宜虽然是南方人,可是她从小口味就重,最喜欢吃湘菜了。 可是那时候易泽成偏偏不让林姨给她做饭,只做他一个人的私家大厨,让她给馋的不行。 易泽成笑了笑,抬眼看向她,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吃过。” 陆佳宜一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反驳道:“我没有!” 易泽成没有理会她,淡淡地说:“拿给你请一个吧。” 陆佳宜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之前请过一个,做的饭不合我胃口。” 因为陆佳宜的工作忙三餐不定,每次吃饭就想吃点重味,之前请的本地阿姨,做的菜清淡养胃,刺激不了她的味觉,有时候没胃口就干脆不吃了。 易泽成看了一眼桌上一片红的麻辣香锅,“那就请个四川阿姨”。 “噢。” 陆佳宜咬着筷子,狡黠看他一眼:“你给钱啊?” 易泽成随意点头:“嗯。” “是对之前林姨的弥补吗?” “你说是就是吧。”易泽成嘴角微微上扬。 陆佳宜抿唇笑了笑。 饭后,陆佳宜拿了衣服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易泽成已经桌子都收拾好了。 行动力之强,让陆佳宜感到很是佩服。 陆佳宜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看公司的邮件。 易泽成上床的时候,被子里进了一股凉气,陆佳宜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然后被易泽成在腰上一拉,自背后抱进了怀里。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的,陆佳宜觉得两个人好像莫名就进入一种老夫老妻的状态,而她不论是思想还是身体,似乎都很习惯。 陆佳宜的后背贴着易泽成的前胸,她能感觉到易泽成的下巴就在她头顶。 “把月底时间空出来吧。” 易泽成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嗯?” 陆佳宜有些诧异地放下了手机:“有什么事么?” 易泽成的回答显得极其理所当然:“去马尔代夫度个假。” “你要带我去旅游?”陆佳宜的眼睛不由得亮了。 “不行?”易泽成挑挑眉。 陆佳宜有些错愕,翻过身来,正对着易泽成,她眨了眨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我只是没反应过来,难道我们俩已经是可以一起去旅游的程度了吗?” 易泽成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低头看着陆佳宜,眼神现出危险神色。 他略带讽意地问陆佳宜:“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程度?” 陆佳宜见易泽成有生气的趋势,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月底确实没空,有个颁奖典礼要去,你也知道的那个,瑞欧那边办的。” 瑞欧是顾氏集团总公司旗下的品牌。 cosini前段时间募资,瑞欧成了cosini的最大股东。 对方打钱的时候,她才发现是顾廷宇那边的人。 换做以前,她一定誓死撤资,但如今,她欣然接受。 陈莫说她长大了。 因为只有长大了的人,才懂得,跟谁过不去也不要跟钱过不去。 “去旅游!” 易泽成加重了语气,显得格外地不容置疑:“那种无聊的颁奖典礼有什么好去的?” “那怎么能一样?这次可是大老板亲自接见啊。” 陆佳宜说着,突然想起了lily和顾廷宇之间的关系。 儿子和自己是情敌就算了,老子和自己也是情敌。 易泽成可能上辈子掘了顾家的坟墓吧,这辈子顾家人处处和他作对。 想到这里,陆佳宜的眉头不觉一皱,手突然就抵住了易泽成的胸膛:“你故意的?” 她还以为易泽成难得良心发现,看她最近工作这么辛苦想带她出去放松一下呢。 好嘛,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人心险恶! 易泽成不耐地皱了皱眉,将陆佳宜压进怀里,不愿再说下去。回应她的,只有简单粗暴的两个字。 “睡觉。” …… 颁奖典礼在洲际酒店举行。 简单而隆重,虽然是内部的活动,还是吸引了很多媒体的关注。 很久不在公共场合露面的顾廷宇亲自出席,这个噱头就足以让本城经济娱乐版面的记者过来挤破头了。 整场颁奖典礼井然有序,前面都是主持人在歌功颂德,vcr一段一段的,多是些形式主义。 陆佳宜的位置在vip区,正好可以看见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顾廷宇,他侧脸硬朗,气质出众,不论台上如何,他始终泰然自若,表情安然。 五十多岁的顾廷宇,眼角眉梢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用说,气度就和周围的人很不一样。 随着一阵激昂音乐的响起,典礼正式进入颁奖环节。 陆佳宜看着台上程序化的流程,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她却忍不住紧张。 轮到她时,她已经紧张得满手是汗。 礼仪小姐端来证书和奖杯,顾廷宇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近距离观察,陆佳宜可以看清他眼角已有岁月带来的痕迹,但这不足以抹去他大叔级熟男的独特魅力。 主持人报出陆佳宜的品牌以及陆佳宜的名字,她的眼神有点茫,顾廷宇见她紧张,低声说:“别怕,主镜头拍我,你只有一个侧脸。” “啊?”陆佳宜不由得抬起头,正看见顾廷宇对她翩然一笑,可谓一笑倾城,温柔得如同一个长者,让陆佳宜忍不住觉得亲切。 靠! 亲切个毛! 忘记他对自己父亲做的事情了吗? 陆佳宜忍不住在心底咒骂了一声。 可是,不得不承认,那种感染力是很奇妙的,陆佳宜瞬间就不紧张了。 颁奖很顺利地过去,顾廷宇与她握手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手心全是汗,但他始终笑着,完全没有嫌弃的表情。 离开舞台,陆佳宜拿着奖杯和证书,独自离开后台。 “陆小姐。” 陆佳宜循声回头,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最近的只有顾廷宇。 陆佳宜看了好几眼还是有点难以置信:“顾总,您喊我?” 顾廷宇笑着点头。 陆佳宜不由得惊讶地瞪大眼睛,“顾总,您认识我?”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算了。 他是顾未生的老爸,又做了那些事,虽然她没有证据,但是,想来想去,顾廷宇也不会不认识她啊。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顾廷宇始终带着微笑,像个慈祥的长辈,和她脑海中幻想的那种极品老渣男,还有心思沉重得深不可测老谋深算的奸商有些不大一样。 两人一起从舞台走出去。 顾廷宇一直走在陆佳宜的身侧,说话声音不大不小,非常有礼。 “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进入女装前三,是很厉害的人物了。” 陆佳宜不由得笑了笑,突然被表扬了,有点不好意思。 “以后对cosini有什么规划吗?还是准备只专攻线上吗?有没有考虑往线下发展呢?” “啊?” 陆佳宜没想到这样成功的企业家会和自己聊公司的发展。 她以为对方一定要跟他说顾未生的事情,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佳宜赶紧趁机说了一些构想,想看看顾廷宇会不会提点几句。 虽然她不是很赞同顾廷宇的人品和私生活,但是,他在商业上的成功是有目共睹的。 这种大佬在身边,还不赶紧讨讨经验? 听完陆佳宜说的几个方向,顾廷宇点点头:“都是很务实的规划。” “长期目标比较难,短期目标实现起来比较容易。”陆佳宜点点头。 顾廷宇笑笑:“你的长期目标是什么?” 陆佳宜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回答:“把女装卖成一种文化,一种生活态度。” “噢?” 陆佳宜见顾廷宇并没有笑她,又继续说了下去:“我想开一家大的‘线下’生活馆,关注女装文化,像精诚书店一样,只是为逛街的女性创造一个安静栖息之地,推广文化,圈一块五千到一万平的地,分历史区,古董区,机械区,手工区,成衣区,让女性消费者可以体验女装的发展和制作过程,也可以选到自己喜欢的衣服,不仅是推广我一家品牌,更是推广时尚的变革,培养审美,锻造女性气质。” 陆佳宜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廷宇的脸上没有一丝嘲笑的表情,只是专注地听着。 见顾廷宇没有说话,陆佳宜反而有点不好意思:“顾总是不是觉得有点天马行空?” 顾廷宇笑:“我提出做‘瑞欧‘的时候,那些天使基金的人,都觉得我疯了。毕竟在当初的九十年代大家还在做实业,很少人愿意接受线上电商的概念,但是你看,后来我的公司在纽交所上市了。陆小姐,会做梦,才会实现。 陆佳宜抬起头看着顾廷宇,心底有种异样震撼。 这个男人,睿智有思想,气质斐然。 和流言传说中那个,狠绝好色、私生活混乱的老男人,真的完全不一样。 在颁奖典礼的第二天,陆佳宜便接到了顾廷宇的私人电话。 十一位的陌生号码,陆佳宜从未见过。 直到通话完毕,陆佳宜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顾廷宇派了司机来接陆佳宜。 几百万的商务车,停在公司门口,也引了几分瞩目。 陆佳宜直到上车,才发现里面赫然也坐着顾廷宇。 顾廷宇把陆佳宜带到了城中一处尚在建设的文化园区,这是年初政府刚批下来的地,陆佳宜这才知道这地是顾廷宇的。 万恶的资本家啊。 两人并排走在园区内,顾廷宇负手而立,迎着阳光。 “人说文化是碰不得的夕阳产业,但我总觉得,做企业的,也应该有社会责任,为文化传承做些什么。” 顾廷宇把陆佳宜带到了园区正中心最好的一块地段,此时此刻,这里还只是一块光秃秃的泥地。 顾廷宇笑着指了指面前的空地:“这里,给你圆梦,怎么样?” 陆佳宜觉得好像有人突然对着她的大脑开了一枪,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许久她才平静下来,警惕地看向顾廷宇:“顾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廷宇表情平静,微笑着看向陆佳宜。 “我对cosini很感兴趣。” …… 顾廷宇周到地把陆佳宜送回了公司。 顾廷宇来找过陆佳宜的事,很快就在公司里传开。 大家怎么传陆佳宜实在是没空理会,她一整天都在回想顾廷宇的话,忍不住心绪不宁。 晚上下班,陆佳宜刚出公司的门,就接到了易泽成的电话,他来接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见过顾廷宇之后,陆佳宜居然对易泽成产生了几分歉意。 上了车后,易泽成俯身过来帮陆佳宜扣安全带。 陆佳宜非常不习惯易泽成这样,便伸手挡开,自己扣上了安全带。 易泽成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下班高峰已过,车上路况还算不错,一路绿灯。 陆佳宜的手撑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窗外,陆佳宜突然回过头来,很认真地问易泽成:“你觉得服装行业未来会如何发展?” 易泽成有些诧异陆佳宜这突然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线上会成为主流,未来虚拟试衣间可能会得到发展,线下发展的‘体验店’成为品牌的形象店,当然,高级定制依然是高级定制,毕竟手工制作代表高格调,以这一百多年的发展来看,再坚持一百年问题不大。” 陆佳宜有些困惑地看向易泽成:“只有这样吗?” 易泽成忍不住笑:“那你希望怎样?” 陆佳宜按捺不住,于是,把她心里构想的那个美好蓝图又说了一遍,像和顾廷宇说的那样。 “我就希望未来cosini就像精诚书店一样,发扬文化……可以传承下去……” 可是,不等陆佳宜说下去,易泽成已然打断。 “多看点财经报道,你会发现,精诚书店,卖书二十二年,亏损十五年。” 易泽成扭头看向陆佳宜,道:“你的想法很好,可是,你的想法太过理想化。做这个生活馆,可以预想未来十年都要亏损,谁来提供资金支持?你那个市值都没过千万的小公司?” 易泽成毫不留情点出问题,让陆佳宜顿时有些下不了台。 大概陆佳宜最近得了太多易泽成的温柔对待,险些忘了易泽成本质的犀利和直接。 就算易泽成说的有些道理,可未免也太过绝对了吧。 于是,陆佳宜忍不住反驳:“顾廷宇说,人要先有梦想,才能实现。在他那个时代说起电商,大家不是也是看神经病一样?可是他就是成功了。诚品书店亏损十五年不是也逆袭成功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构想不行?” 话音刚落,只听“吱——”一声,易泽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悠长,陆佳宜的身子跟着惯性前倾,后跟着惯性后靠。 她抓着安全带,有点恼怒地瞪着易泽成,“你有病啊!” 易泽成一只手还扶在方向盘上,微微偏头过来,直勾勾盯着陆佳宜,表情严肃。 “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谁?”陆佳宜问。 “顾廷宇。” 陆佳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撇过头去:“随便聊了聊,顾总听我讲完了我的构想。” 她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他非常尊重我,没有打断和插嘴。” 易泽成冷嗤:“你这种不能实现的构想,只能称之为白日梦。” 他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陆佳宜,你以为,像他那样的人,为你圆这种白日梦,不用你付出代价吗?” 易泽成顿了顿声,眼神冷漠:“陆佳宜,你的心动,实在是很愚蠢。” 说实话,陆佳宜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她的理想王国。 更准确地说,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到底想干什么。 素不相识的顾廷宇是第一个,他的理解和支持让陆佳宜竟然有种惺惺相惜之感,甚至忘记了他的为人;而反观让她心动的易泽成,这么一大盆冷水泼下来,让她感到失落。 她不愿比较,因为这种比较对易泽成是不公平的。 对于易泽成的揶揄,陆佳宜没有打算再回应什么。 可是,不管他怎么觉得她做梦,她就是有股想要把梦做成真的牛脾气。 第77章:意外的车祸 自那天见面之后,其实,顾廷宇又联系了陆佳宜好几次,可是,陆佳宜一直压着没有正面回应。 甚至没有和公司的其他副总们商量,她不得不承认,她有几分感情用事。 也许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能让她畅所欲言,可以描绘出她那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理想王国,并且对方没有嘲笑,没有讽刺,而是给予了赞赏。 这是陆佳宜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诱惑,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烦恼了一个星期,陆佳宜感觉到实在太压抑,压抑到她的情绪几近爆发临界点。 办公室的空调吱吱呀呀地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坏了,闷热的天气,陆佳宜出了一身的汗。 到了晚上的时候,终于下起了暴雨,陆佳宜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面对顾廷宇的提议,她说没有心动是假的,可是,易泽成的提议以及顾廷宇的身份都让她纠结不已。 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最后索性就坐起来。 窗外正好是狂风大作,风吹得窗下那株樟树摇摇欲坠,一会儿向东倒,一会儿又反弹了回来。 于是,陆佳宜干脆抱着膝坐在床上,外头刷刷的雨点正落下来,风小了,只听到那雨哗哗的声音,像是有一百条河从天上流了下来,直直地冲下来。 雨下了一整晚,到了早上,雨还没有停,天文台说台风中心正逼近本市。 陆佳宜开了车上班去,谁知道,路上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猛。 开着车,她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里头正在播放紧急警告,说台风中心登陆,学校停课,各公司机构停业,建议市民留在家中,不要外出。 于是,她索性就掉转车头往回开,雨大得什么也看不见,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像是没有开,到处是一片白茫茫的水,她知道这种情况危险,然而车速不可能快起来。 路上的水多得像成了河,车子驶在白浪里,她想着千万不要熄火才好。 风更大了,陆佳宜不断地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大约是街道两旁楼上的广告牌或霓虹灯被风刮下来了。 她艰难地辨认着道路,水泼上车前玻璃,降下去,然后更多的水泼上来,白花花的,只有水。 一阵更大的风卷过来,她听到近处什么东西断裂的“咔嚓”声,接着“砰”一声巨响,就响在头顶上,整个车身一跳。 视线一黑,挡风玻璃四溅开来,水“呼”地冲进来。 陆佳宜心想:“完了!车子准是让一个广告牌砸着了!” 头上麻麻的,有热热的液体顺着脸流下来,她伸手去摸,才发现是血。 剧痛一波一波地从脑门袭上来,她想打开车门,可是怎么也打不开,看来车门锁被卡住了,她被困在车里了。 呼吸渐渐变得吃力,她摸索着自己的手袋,里头有电话可以报警求助,手袋被震到了脚下,她艰难地伸手去够,方向盘挡住了,怎么也够不着。 一阵阵的痛卷过来,水也呼呼的直往脸上打,她歪在方向盘上,终于丧失了意识。 逐渐清醒过来时只是头痛,痛得恶心想吐,有人拿手电在照她的瞳孔,她慢慢地看到了,自己是躺在病床上,有医生在给她做检查。 “她醒了。” 医生低头笑着,对她说,“还好,只是脑外伤和轻微的脑震荡。” 医生的声音嗡嗡的,逐渐清晰起来,四周的一切都逐渐清晰起来。 她被推出了急诊室,送到病房去,医生对她笑着说:“陆小姐福大命大,这次只是受了点轻伤,不要太担心。” 看着医生小,陆佳宜也想笑一下,谁知,医生身后却有个人走上来,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真的是他:“佳宜。” 顿时,陆佳宜的眼眶热了起来,刚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一见着易泽成就想大哭一场,好叫他知道她有多怕,也许那块广告牌砸得再后一点,或是落下的是块更大的广告牌,她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经历过死里逃生的大事之后,所有的事情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 直到这一刻陆佳宜才知道,自己有多离不开他--也许这就是爱他。 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想涌出来,她竟然--竟然再一次爱上他。 她该怎么办?以后她该怎么办? 易泽成见状,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手说:“你别哭啊,医生说你是外伤,不能激动的。” 陆佳宜终于哽咽着问:“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易泽成笑了,说:“说出这句话,我相信你是真的没事了。” 陆佳宜忍不住又问:“你怎么来了?” 他说:“警察发现了你的车,把你救出来,在你包里找到了我的名片,有人认出来你是陆佳宜,他们就给我打了电话。” 多少有些命中注定,注定她离不开他,放不开他。 顿时,更深彻的寒意涌上来,她竟然是爱着他的,上苍也不许她就此逃开,可是她要如何是好。哪怕拿上苍来作借口,就这样不顾一切的,回到他身边。 她这样没用,连逃离的勇气都没有。 …… 在医院一连躺了好几天,陈莫天天都来医院陪她,陆佳宜十分感激他。 易泽成一直忙着出差,陆佳宜一个人在医院无聊得很,幸好有陈莫。 出院的那一天,陈莫接她出院,还带着她去美容院做美容。 陈莫说,她这几天憔悴的模样特别像冷宫得不到恩宠的后妃。 陈莫全程都在自说自话,吐槽那个小姑娘纠缠不清,然后又说他和那个健身男崩了,等等。 陆佳宜感觉这哪里是抱怨,分明是坠入爱河的甜蜜。 想到自己的那些烦恼,陆佳宜想想还是不要带坏他的情绪了,便没有开口。 有件事,陆佳宜谁都没说,她在医院的时候,顾廷宇派秘书来看过她,不过,对方只是单纯地探望,并没有提起公事。 做完美容,两人一起去吃饭。 陈莫也是老惯例选了家排队能排死人的火锅。 坐在店外的等候区,陈莫依然在叽叽喳喳,像有说不完的话。 陆佳宜有些心不在焉听着,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邮件,未解锁的屏幕显示了发件人和标题。 顾廷宇发来的邮件,标题只有几个字。 [以下是我的诚意,你可以再考虑] 陆佳宜想了几秒,还是把邮件点开了。 内容并不长,关于公司,顾廷宇提到了三倍的价格,并且给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 和瑞欧合作,背靠顾氏,有利于品牌的经营,如果顺利的话,不出意外,cosini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工作室,甚至可以公开募股。 这简直是天降馅饼,陆佳宜自己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顾廷宇的穷追不舍让陆佳宜感到诧异,她实在不能理解,他那么大的老板,为什么会对她这么一个小公司感兴趣?并且花三倍价钱扶持她?这不符合逻辑。 陆佳宜不是傻子,她始终怀疑着顾廷宇的目的。 陆佳宜想了想,决定要问清楚。 她拿着手机到角落打电话。 从未打过的号码,没指望顾廷宇立刻回应,让人意外的是,电话那端的顾廷宇居然很快就接听了。 没有谈那些条件的问题,陆佳宜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是我?” 顾廷宇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早有准备,语速不紧不慢。 “没有人能永远当龙头老大,盛极则衰,月盈则亏,所以,我必须有危机意识。现在市面上发展得快的公司不少,远得不说,evans就是典型,他公司的b2c平台人流量越做越大,我也会害怕,有一天会被威胁。” “你认识易泽成?”陆佳宜不由得皱了皱眉。 顾廷宇挑了挑眉,“那是当然。” 陆佳宜忍不住皱眉:“所以,你是故意找我的?” 顾廷宇顿了顿声,坦荡回答:“能从易泽成手里讨到便宜的女人,脑子一定非同寻常。况且,就连我的儿子也对你念念不忘,我想,瑞欧一定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陆佳宜冷静地问他:“看来你从头到尾,都很清楚我和易泽成的关系。” 顾廷宇笑了笑:“我想把你当枪,想必你也不会愿意,我扶植你,只是因为我需要市面上有个公司可以抵挡他,不至于让火烧到我身上。” 陆佳宜对于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却又觉得确实合乎常理,一时也有些纠结,她沉默了几秒,回复顾廷宇,“让我考虑一段时间。” 就在陆佳宜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顾廷宇突然说话了。 “陆小姐,你问问你自己,你做这个公司,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廷宇顿了顿声,说话始终逻辑清晰,简明扼要:“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他没信心?” …… 两天后,顾廷宇大大方方约陆佳宜吃饭,陆佳宜考虑了一会儿,便答应了赴约。 顾廷宇是业内大佬,几年前已经在纽交所上市,身家以几十亿美元计数。 他若真想对陆佳宜出手,资本就能压死人,毕竟,陆佳宜基本属于无力抵抗型。 以卵击石也就死得悲壮点而已。 况且,以顾廷宇的地位,他也骗不到陆佳宜什么,就陆佳宜那点可怜的不行的资本,他根本看不上。 至于色,老子会和儿子抢一个女人吗? 她又不是武则天。 …… 顾廷宇约的地方在陆佳宜家附近的购物中心,寻常的滇菜馆子,陆佳宜下班回家,路上正好去吃饭,顾廷宇倒是贴心。 陆佳宜到店里,才发现那个lily居然也在席间,这一来,陆佳宜有点吃不准顾廷宇的意思。 隔着最大包厢的大圆桌,陆佳宜选了个离顾廷宇最远的地方坐。 顾廷宇对此没有反对,只是见陆佳宜坐下,抿唇笑了笑。 “本以为你被我吓到了,不会来了。” 服务员给陆佳宜倒了一杯茶,陆佳宜拿起来喝了一口,笑了笑,“怎么会,顾总给了我那么好的条件,我巴结还来不及。” 顾廷宇不由得笑,陆佳宜的世故,在他意料之中。 顾廷宇丝毫没有避讳,因为他当着lily的面,顾廷宇讲到了很多融资细节,陆佳宜听得认真,但鲜少回应,生怕自己一个不察会说错话。 不过滇菜够辣,陆佳宜倒是吃了不少。 就这样,一顿晚饭在很轻松的氛围下结束,顾廷宇亲自去签单,陆佳宜和lily紧跟着走出去。 lily意味深长地看着陆佳宜,顾廷宇就在不远处,两人没有说话,陆佳宜也不屑和她说什么。 三人一同走了扶梯向停车场走去。 告别了陆佳宜,顾廷宇便开车带着lily离开了。 其实,顾廷宇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开车了,也很久没有带lily一起去吃饭。 事实上,他离婚后,lily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他每天睡在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直到这顿饭吃完,lily始终忐忑不安,她心里清楚,这场鸿门宴,针对的是她,而不是陆佳宜。 顾廷宇今晚心情不错,甚至笑了好几次,看得出来,他很欣赏那个叫陆佳宜的女人,这让lily有一种威胁感。 顾廷宇开着车,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面上温柔的表情便敛去了,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酷无情。 “感觉到差距了吗?” 顾廷宇毫不留情打击着lily:“看,这就是现在在易泽成身边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 lily一听警惕心顿起。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还不错。” 顾廷宇转头看向lily,突然语重心长道:“人还是要和自己层次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你啊,别在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顾廷宇越说越直白,lily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马路上,愤怒、羞愧、难堪,五味杂陈的情绪扑面袭来。 “你想甩掉我?” 顾廷宇笑:“别说得那么难听,都是你情我愿的,最开始你愿意跟我,不也是为了钱吗?” lily缓缓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深吸了一口气:“顾廷宇,我得了癌症。” “嗯。” 顾廷宇的神色淡定,仿佛lily刚才说的是“我没吃饭”一样无关痛痒的话。 他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lily,“想要多少钱?一千万怎么样?够治病吗?” lily怔忡地看着顾廷宇,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她苟延残喘的生活。 这些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lily的眸子不由得黯淡下去,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不甘心地问顾廷宇:“她到底特别在哪里?” 顾廷宇没有回答lily。 陆佳宜特别吗? 或许吧,能让易泽成和顾未生同时上心的女人或许真的有自己的特别之处吧。 不过,比起特别,她更难得。 她在这个圈子里,还保存着几分孤勇和天真。很像当年的那个人。 …… 顾廷宇还记得自己创业最初,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只有那个人陪他一起疯。 瑞欧在最艰难的时候,是那个人跟着自己没日没夜的熬,最后,直到把她彻底累垮…… 他说有一天会让瑞欧在纽交所上市,会带她去一起敲钟。 后来,伊人不再。 那个人跟着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可她终究没有看见瑞欧走向辉煌。 于是,在万众瞩目的纽交所,他一个人完成了敲钟仪式。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终于兑现了最初的诺言,可是最想分享喜悦的人不在了,什么都变得没有意义。 这么多年,他结了婚,又离了婚,谈过很多次恋爱,也与很多女人逢场作戏,却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女人像她,坚韧,勇敢,慧黠,在事业上与他齐头并进,在他最痛苦的时候能给他依靠。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像当初的那个她一样的女人了。 现在大多数女人,都只是依靠着男人改变命运,或者平庸地守着一亩三分地过完这一生。 没有人理解他建造的商业王国,也没有人懂得他的自我实现。 这个陆佳宜也许有她的特别之处,可终究还是比不上她。 …… 陆佳宜一个人开车回家,一路上她始终想不明白今天顾廷宇的意图。 从电梯出来,她便看到了易泽成。 陆佳宜愣了愣,“你回来了。”然后便转身去开门,进屋换完鞋子,要拉门的时候,对方一个侧身便走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易泽成问。 陆佳宜清咳了两声,“没什么,只是出去吃了个饭。” “和顾廷宇?” 陆佳宜有些诧异地“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还没说啊? 不过,她也没想过要真的瞒着他。 于是,陆佳宜索性承认了。 陆佳宜的坦荡承认反而让易泽成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所以,你去见了顾廷宇。” 他用了陈述句语气。 陆佳宜抬头看了易泽成一眼,淡淡敛眉:“嗯。” “陆佳宜。” 他咬着陆佳宜的名字,字字清晰:“你要想清楚。” “想什么?” “像顾廷宇这样的人,不是你这样的小玩家玩得过的。” 陆佳宜忍不住笑:“我没打算和他玩,如你所说,我这样的小玩家,最多也就加个战队。” 第78章:另外的选择 “不是什么战队都可以加的,陆佳宜。”易泽成抬眼看了一眼陆佳宜,随后淡淡道。 陆佳宜立刻读懂了易泽成眼中的意有所指,但她并不觉得易泽成说的话都对。 于是,她微微偏头,言笑晏晏地看向他:“那易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只见易泽成看了陆佳宜一眼,许久,他郑重其事地说了三个字。 “我选你。” 陆佳宜不由得呼吸一滞,有种温柔而复杂的力量密密匝匝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突然觉得心底一...... 叶赫临风与丘黎互看一眼,无奈地抬起头,与焦玹的视线正好碰个正着。 毕竟,以蛮牛决的变态,练气后期的林大牛,对上练气期巅峰那个家伙,也是不会落到下风的。 “好。”珞珞照着赵原说的,开始许愿,但是一闭上眼睛,却发现不知道许什么愿望了。 “别问那么多,赶紧去吸收就行,那道力量法则先别动。”李言摇摇头道。 想到黄龙和赤龙这两个强大的存在,真禅圣王不由得叹息,感叹自己还是太弱了。 毕竟就算是一个天赋再怎么好的青年,就算他打娘胎里开始修炼,有着这么高修为的同时,他的身体能修炼到哪一步?恐怕也就是比普通的道境强者强上一些而已。 李言眼眸一动,挥手接住,不多不少刚好是二十颗十八阶晶核。击杀对方奖励翻倍。 “不错不错,很有范儿!”吕枫望着走下台的司空梦,喃喃自语。 无奈之下,楚风手一挥,她们的着装就变了样,周围路人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灵异略微的放松了一下心情,看来自己所说的话对于眼前的这杨婷雯还是有效果。 魔影看着我,想说些什么,但就是说不出口,我看得出来,魔影这是担心我。 但是,流沙手中的匕首并没有停下,力量,越来越大,赵阳的惨叫声音也是愈加的剧烈! 刘森本是想给陈肖然也准备一套更换的衣物的,但他这么回头一看,却发现陈肖然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何时已经干了,就像是洗过、刚刚晾好的一般。看得刘森一愣一愣的。 “两位心情真是好得很!尤其是你,慕程,我在这力撑大局,你却悠哉悠哉当陪客!”一个冷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口里还咬着饺子,闻言转身一看,登时一愣,连口中的饺子都掉落在地。 随着一阵糟乱的脚步声音,暗门麾下几十个精锐疯狂的从车子上面冲了下来,一个个的冲到了我的身后,充满杀气的看着前方,一个个的一句话都不说。 流沙自然知道我的意思,于是看了那张强一眼,就对着我点点头,转过头就朝着远处走去。 我一下子全懂了,沈林风睁大了眼睛,看见我连眼都不眨一下,豆大的眼泪就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 “既然给出爱的承诺,便要担负爱的责任,怎可如此三心二意?”威武不屑道。 “这沙发真不错,舒服。一辈子没坐过这么好的沙发,值了。”楚凌闭着眼睛靠在上面享受着说道。 在焦翼看來,温婉让自己扶她,肯定是要责问自己,既然都已经有了秦初雪,为何还要招惹林静瑶和舒羽彤,这个问題只有自己才能解释。 随着玉无明不断出手,他体内的佛元之力也在迅速消散,而他佛招的威力也渐渐减弱了。 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仿佛都是练过的一般,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洽。 这是一件有些破旧不堪的明军战袍,凭经验,石荣吉判断的出来应该是,城门上守军的。 第79章:接受投资 易泽成一直专心开着车,面上的表情淡淡的。 “我只是觉得你的梦,她也许能懂,所以想你们聊聊。” “你是希望通过她来劝退我,是吗?”陆佳宜问。 易泽成不由得撇过头来看了陆佳宜一眼:“如果你一定要坚持,我也愿意支持你做下去。” “易泽成,我构想的生活馆只是像君主立宪制国家的王室一样,我只是想作为一个精神象征来做。这不是我未来的全部。” “王室需要多少税收来维护荣光,你应该明白。” 陆佳宜抿唇,笑得很飞扬:“所以我会努力让自己更有钱,这样才能有足够的钱任性。” 与许子韵见面后,陆佳宜并没有打消想要开生活馆的想法。 但她肯定了易泽成的观点。 因为,以她目前的财力,她还不足以去支撑她乌托邦式的理想。 所以她更认真地投入进了公司的运营中。 …… 顾未生电话通知,陆佳宜申请的贷款如期下来。 副总很快跟进了这笔贷款,向德方定了最新技术的机器。 新机器很快就会到位,人力资源那边报来的情况,工人和新的市场销售都已经进入招聘计划。 工厂的大幅提产能带来的收益和压力是成正比的。 大批量的生产,意味着公司需要更多的资金,和更好的渠道。 银行抵押贷款的压力雷打不动,融资对公司的重要性在这时候更加凸显。 顾廷宇自然是知道陆佳宜扩大了生产规模,又开出了一条合作系列的条件。 关于顾廷宇是如何知道自己公司进行扩大规模的问题,陆佳宜并没有怀疑到顾未生的头上。 毕竟,顾未生还没有大度到完全和他冰释前嫌的份上。 看到顾廷宇的条件,这下让公司的副总、经理都无法淡定。 一时间,来自公司的压力让陆佳宜夜不能寐,掉了不少头发。 经过好几天的深思熟虑,陆佳宜还是让法务部又找了一个律师团队,彻底研究了瑞欧那边给的融资合同。 磨了几天的条款,最后基本上确定了没有问题。 …… 顾廷宇确实只是想出一笔钱扶植一个“出头鸟”去挡易泽成将会发射过来的枪炮。 而这个人,确实是和易泽成有特殊关系的陆佳宜最为合适。 易泽成这个人面冷心冷,只对陆佳宜有过两次心软,这已经足够让圈内的人想入非非。 梦想可以未来再去实现,眼下资金池需要钱来平衡,易泽成的财力大约可以给陆佳宜的是两千到五千万,平台也比较有限,只能合作开发evans的品牌项目,不能推广cosini的品牌,很明显不足以支撑公司后续的需求。 而瑞欧,几乎是压倒式的优势。 毕竟,公司不是她一个人的,一百多人的公司,她不能只想她和易泽成未来会如何。 从她接手这个公司开始,就注定了不再是普通女人的人生,她必须为这一百多人负责。 况且,顾廷宇答应她会给她一个亿,一个亿哎,光人民币就能堆满一个屋子。 所以,无论如何,顾廷宇的一个亿,她必须拿下。 …… 开了一天的会,陆佳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饭也没吃,换了鞋便直接走向屋内。 一进屋,她一眼就看到易泽成正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家沙发上。 面对易泽成的突然到访,陆佳宜有些意外。 转而想到最近公司的动向,又觉得意料之中。这圈子里也没什么秘密,尤其是像易泽成这样级别的人。 他想知道的事,谁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陆佳宜突然感觉有些疲惫,也觉得为难。 不知道该怎么和易泽成开口,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只是疲惫地向盥洗室走去。 她想,至少先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见陆佳宜要走,易泽成迅速起身,两步跨了过来。 他一只手拦在门框上,一只手控住陆佳宜的肩膀,逼得陆佳宜不得不抬头看他。 只见他脸色铁青与陆佳宜四目对视,眼神是那么可怕。 陆佳宜不由得皱眉:“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条件?” 易泽成扬起了下巴,眼睛微眯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只听到他低沉声音传来:“我和他出同等的条件,你和cosini都归我。” 陆佳宜有些烦躁,“以前的确是你的,可是是你放弃了,现在又想要过来,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况且,你的那些股东怎么办?” “我不管!” 易泽成的语气强硬,透露着不容置疑。 陆佳宜觉得这样的易泽成很不易泽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他连连出击,陆佳宜被他逼得有些不耐烦,一把推开他的钳制,转身想往客厅跑,又被易泽成抓了回来。 “我说了,不要卖给他,卖给我!” 陆佳宜终于恼羞成怒。 “他现在给的是融资条件,一亿资金进公司给我运营,一年内建好概念生活馆,两年内助我ipo,你能给我这样的条件吗?” 陆佳宜仰起头,一鼓作气地说:“易泽成,成熟一点,是你教我的,生意场上,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更没有夫妻,感情用事的人不会成功。”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安静得他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吸进呼出。 时间过得好慢,仿佛一个世纪过去了。 陆佳宜感觉到易泽成好像在那一秒苍老了几分。 他低着头,声音低沉,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公司卖给我,我和你结婚,以后我的一半都是你的。” 陆佳宜被他这建议惊到了,很快,又从惊讶变为愤怒。 “姓易的,在你眼里,我的人生价值是靠结婚分钱?你在侮辱谁?况且,当初是你要跟我离的婚,所以现在,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陆佳宜气极了,那种不被理解和失望的情绪让她一秒都不想和易泽成待在同个空间里,她气得鞋都没穿就要往门外冲。 易泽成伸手在陆佳宜的腰间一捞,半悬状态将她抱进怀里。 然后将下巴紧紧靠在陆佳宜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陆佳宜的耳廓之上。 “我经不起第二次背叛。” 他的声音里甚至有几分颤抖:“佳宜,相信我,我对你是不一样的。” 陆佳宜被抱在易泽成的怀里,一瞬间感到心酸极了:“接受顾廷宇的融资,这就是背叛吗?” “因为他是顾廷宇!” 陆佳宜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喃喃道:“所以你还是在意lily的,对吗?”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当年,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姐姐,明明你们认识的时间不长,直到后来,我看到你和lily的那张照片,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她记得那天去易泽成的公寓,收拾屋子的时候,在衣柜下方的箱子里有个盒子。 盒子里头全是照片,最上头的是一张合影,易泽成和一个女人的。 那个女人她认识,是lily,她有一双很清澈明亮的眼睛,就像,就像是当年的姐姐,和自己。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那一刻,她突然一下就明白过来。 原来,她和姐姐都是她的替身啊。 原来,从一开始,lily对他才是最重要的。 事实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她跪在地上,胡乱地一张接一张地翻看那些照片,国内拍的,国外拍的,两人的合影,一个人的独照……照片上那熟悉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冷冷地盯着她。 她让那照片逼得透不过气来,她痴了一样跪在那里,对着一地的狼籍。 …… 面对陆佳宜的质问,易泽成显然有些不耐烦:“你误会了,况且,这根本是不是一回事。” 陆佳宜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了,于是,她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了易泽成的手指,转过身来面向着他。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上百人等着我的决定,我不能只考虑我们之间的私人感情。” 易泽成有些讽刺地低头看向她:“在你眼里,我们之间有私人感情吗?” 易泽成的反问让陆佳宜第一次对易泽成流露出较真的情绪:“我想好好搏一次,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我错了吗?” “难道我不能支持你好好搏一次?” “易泽成,我也想拥有我自己的商业王国。” “你要的商业王国,就是站在我的对立面吗?”易泽成目不转睛盯着陆佳宜:“你以为,如果不是我愿意,你能在我手里讨到便宜吗?” 陆佳宜眼看着易泽成眼里的火苗一点一点熄灭,又重新回到了从前那个没有情绪的易泽成,一双眸光深沉的眼睛,如看不见底的深潭,好像与她有着天堑难越的距离,她永远也无法企及。 陆佳宜突然就感觉到胸口那处麻木许久的器官狠狠震颤,她感觉到了久违的痛感。 见易泽成转身要走,身体的本能是上去拥抱他。 她紧紧地贴着易泽成,却觉得平时里火热的身躯此刻正一点一点冷下去。 “陆佳宜,这是你的选择,你必须为它付出代价。”他顿了顿,“我见过太多美丽的女人,你的身体不足以留住我。” 易泽成的声音冷静而疏离,就像最初见到的那个人。 “一直以来,留住我的,是你这个人。” 易泽成冷漠的口气,让陆佳宜放开了紧抱着他的手。 他理解不了她的追求,她也不能接受他一再对她事业上的轻视,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不合适的。 若是换做以前,陆佳宜也许会为了易泽成的话伤心得死去活来,但如今,她的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却又刀枪不入。 现在的她,只是封闭起自己的心,爱一个人会一次又一次的受伤,这是这些年来,她不得不学会的东西。 眼眶红红,眼神却依然倔强。 看着易泽成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远去,陆佳宜觉得心底的失落更甚。 就在她以为易泽成一定会走的时候,他却骤然回过身来。 像暴风,像骤雪,像一道闪电。 还没等陆佳宜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易泽成紧紧搂进了怀抱里。 他是那么用力,用力到陆佳宜都快不能呼吸了。 “为什么你不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易泽成气急败坏地指责着她:“陆佳宜,你的野心太大了。” 陆佳宜被易泽成紧紧拥着,终于有了片刻实感。 眼泪一颗一颗,都掉进了易泽成的怀里。 她问:“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你还会注意到我吗?” 时间良久,万籁俱寂,陆佳宜听见易泽成字字清晰的回答。 “我不会。” …… 自那天易泽成走后,陆佳宜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那么忙,不是他愿意出现,陆佳宜并没有能力掌握他的踪迹。 这样也好,彼此都得到充分的时间冷静。 值得庆幸的是,陆佳宜的第一笔融资成功,由于她多次对合同进行修改,瑞欧那边也进行了一些调整。 资金分四次入股,每笔两千五百万,一次入股百分之十的股份,并且在合同里订立了一个年度任务,如果期间陆佳宜超额完成,她可以选择瑞欧加速融资进一步扩大规模或者拒绝瑞欧进一步的融资,防止股份被过分稀释;但如果陆佳宜不能完成年度任务,瑞欧可中止进一步融资。 双方利益都得到保障。 正因为瑞欧的精明,才让陆佳宜觉的这次的合作是可行的。 陆佳宜的公司得到顾廷宇的第一笔融资后,她直接把资金用于工厂。 扩大规模后的工厂接到的第一批正式订单,就是cosini和瑞欧的合作联名款。 这次的设计是陆佳宜亲自上手。 她做了一个很讨巧的系列。 以怀旧为主题,勾起顾客小时候逢年过节添新衣的情怀。 顾廷宇对于陆佳宜公司那边的决策没有强行进行干预,毕竟,对他来说,这第一个项目只是试水。 他最主要还是想看看这个陆佳宜究竟有什么能力。 这批货走的是一个简洁舒适的风格,非常地百搭,价格也是中等,再配上瑞欧那边的大屏宣传,可以说是大获成功。 顾廷宇的选择向来是圈内的金字招牌。 因为这一次他选择了cosini,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能被顾廷宇看中,它的背后自然是有一些异于寻常公司的特别之处,所以,靠着顾廷宇在圈子里的影响力,也让很多的大公司开始关注起过去名不见经传的陆佳宜以及cosini旗下陆佳宜的个人品牌—佳尚。 当然,顾廷宇这块招牌陆佳宜必须小心使用,毕竟不是一般人,一个不慎就可能会掉下来砸到自己的脚。 之后络绎不绝地有各大公司向陆佳宜抛来橄榄枝,愿意给她融资的公司越来越多,陆佳宜与他们的接触都很小心翼翼。 资本动向向市场说明了电商发展的新局面——互联网原创品牌比垂直电商更有投资前景。 陆佳宜果然成了顾廷宇口中的“出头鸟”,所以,她必须时时提防自己被冒头枪打。 近来春风得意的陆佳宜倒是没有被小小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毕竟,离年度目标还差得远,之后还有一整年的硬仗要打,她不能掉以轻心。 好不容易得了时间休息,陆佳宜也没什么人约,于是又把近来神出鬼没的陈莫叫了出来。 陈莫也不闲着,每天忙着和自己的小情人们约会,挖空心思去寻遍各种美食场所。 这不,近来又发掘了一个吃日本料理很不错的餐厅,据说食材都是从日本当天空运的,保证新鲜,料理的厨师是日本聘来的,这个餐厅一位难求,陈莫提前预约,也只是得了一个等号牌而已。 比起陆佳宜,陈莫显然对将要吃上这家餐厅而感到兴奋,坐在陆佳宜的身边,拿手机拍了等号牌,发了条欣喜的微博,脸上满满幸福感。 他刷了刷新闻,才问到陆佳宜的身上。 “我听说你公司得了融资。为什么选了顾廷宇,不选易泽成?” “不是吧,连你都知道了?”陆佳宜有些惊讶,“你不是从来都不关心这些的吗?” “财经新闻里播了。” 陈莫收起了手机,认真地说:“我以为你对他是动了心的。” 陆佳宜低着头看着自己短短的指尖,许久,她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害怕,害怕因为爱上他而失去原则,更害怕在失去原则把他当成唯一之后,他却爱上别人。我很害怕跟有关系的男人一起做生意,生怕到时候爱没了,还得撕生意,那样,太累了。” “joey,你老了。” 老到失去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陆佳宜抿嘴笑,不置可否。 和陆佳宜忙碌的生活相比,陈莫的生活永远是这么惬意,本质上他和陆佳宜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 陆佳宜的烦恼靠吐槽并不能得以宣泄,也不愿影响陈莫的心情。 一定胡吃海塞后,烦恼的事情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痛苦是一顿酒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第80章:一场胜利 陆佳宜初出手的系列作品,一经上线,销量就冲到了当月女装类冠军。 近来不少财经类记者过来采访,当然,主要还是针对顾廷宇,他是业界大佬,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代表着市场的方向。 不得不说,陆佳宜能多次上新闻,完全是沾了顾廷宇的光。 在记者的话筒面前,顾廷宇始终维持着一贯的气度,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成功人士的高雅。 他夸着陆佳宜的聪明,推荐着他们的主打产品,连做广告,都说得好像是什么无比有道理的哲理。 采访结束,顾廷宇提出送陆佳宜回家,十足的绅士风度,陆佳宜想想两人现在的经济关系,没有驳顾廷宇的面子。 顾廷宇没有叫司机,开的车也只是一辆普通的中档休旅,十分低调。 两人同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不得不聊天,陆佳宜多跟着顾廷宇的话题,秉持着少说多答,多说多错的原则。 顾廷宇见陆佳宜表现得如此拘谨,淡淡看着她:“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紧张什么?” 陆佳宜笑:“您神太大,怕靠近了有非分之想。” 顾廷宇笑笑:“你可以想。” 一句话,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陆佳宜始终不接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一直暗搓搓想着呢,想着怎么从您口袋里多要点钱。” 顾廷宇的表情意味深长:“陆佳宜,你这样的女人,跟易泽成未免可惜。” 陆佳宜笑了笑:“是可惜,所以我打算让他跟我。” 顾廷宇从来都不会强迫任何女人,比起强迫,他更享受一步步看到女人为他倾心的样子。 在他眼里,陆佳宜大约和别的女人没什么区别,这样也好,陆佳宜不希望他看她的眼光太过特殊。 一个人走进公寓,一路都因为顾廷宇有些紧张,不知不觉后背出了许多汗,这会儿他终于走了,陆佳宜一身轻松地脱掉外套,随手把外套挂在胳膊上,继续向电梯走去。 进了电梯,等了几秒,电梯门自动关闭,陆佳宜整个人靠在电梯的反光铁壁上,正专注想着事情,刚关闭上的电梯门又开了。 陆佳宜下意识站直,一抬头,就看见易泽成铁青着一张脸,两步跨进电梯。 两人相对伫立,“叮”一声,电梯门再次关闭,四面铁壁,将电梯隔绝成了另一个小世界。 陆佳宜不知道能和易泽成说什么,索性什么都不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紧紧屏住呼吸。 随后,他的阴影像突然的一朵阴云笼罩住了周放,他的一只手自然勾住陆佳宜的腰,另一只手将她手臂上挂着的外套随意向上一掀,堪堪盖住了陆佳宜的脑袋,遮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下一秒,陆佳宜只觉得胸口的皮肤突然一紧绷,痛感阵阵袭来。 而下一秒,易泽成却放开了她,她无力向后靠去。 易泽成抬手揭去了盖在她头顶的外套,随意披在她身上。 重现光明的陆佳宜,第一反应是对着如镜的铁壁,果不其然,赫然留下了一处深深的吻痕。 陆佳宜的耳根瞬间就红了,赶紧一颗一颗把纽扣扣了起来,下一秒,抬头瞪向此刻毫无悔意的始作俑者。 易泽成很满意地看了看陆佳宜再无春光的胸口,淡淡交代:“我要去意大利,一周后回来,差不多能消。” 陆佳宜对他久不出现,一出现就这莫名举动,气恼不已:“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易泽成双手环胸,低头看着陆佳宜,很认真地回答:“怕你被老男人诱惑了。” 陆佳宜哑然失笑,片刻后,抬起头,微微扬眉,“你很幼稚。” 易泽成俯下身子,凑到她的耳边,用低沉的声音道:“你这么说一个男人,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没等陆佳宜反应过来,他便手一弯,将她横抱入怀。 …… 意大利知名的设计师christian打算卖掉以他名字建立的已经风靡十三年的高定品牌。 这个消息一出,世界各地的服装公司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当然,在所有竞争的买家里,中国的公司是竞争力最强的,给出的价格一家比一家高。 其实cristian这个品牌近三年在国际舞台都是亏损状态,但是由于cristian之前一直没有进入国内市场,无意得到了饥饿营销的效果,越是买不到的就越是逼格高的,这就是目前消费者的普遍心理状况,反而让这个品牌在中国成就了很好的口碑。 虽然得到这个品牌,不一定能有多好的收益,但是对本身品牌的格调提升绝对有积极作用。 尤其近来发展高定陷入瓶颈的evans,所以,易泽成对这个品牌几乎势在必得。 易泽成不是第一次来意大利,每次都是为了工作,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浪漫时尚的国度。 从米兰利特纳机场下飞机,司机接到易泽成就直接往cristian的公司赶,cristian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如果迟到绝对会让易泽成的公司出局。 一路上易泽成一直靠着座位假寐,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到了疲惫顶点,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脑海中想到飞米兰前,在机场贵宾室遇到顾廷宇的情景。 自从顾廷宇给陆佳宜的公司注资之后,他很明显能感觉到易泽成那些层出不穷的小动作。 但他对易泽成的那些小打小闹地找茬打压并不放在眼里。 即便陆佳宜和易泽成有私交,陆佳宜仍然选了他,这已经足以让顾廷宇在易泽成面前得意一番。 宽敞的贵宾室没坐几个人,顾廷宇轻装上阵,他进来的时候,易泽成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见到顾廷宇的那一刻,易泽成很快猜到了他的行程。 易泽成没想到顾廷宇对这个品牌居然如此重视,肯亲自出面谈判,这更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谨慎应对。 贵宾室很大,那么多沙发,顾廷宇却偏偏坐到了易泽成的对面,明显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易泽成只是用余光淡淡瞟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看着报纸。 “富豪不会真的来自草根,新闻里总是喜欢夸大渲染一些白手起家的土豪,土豪,怎么都脱不开一个‘土’字。” 顾廷宇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轻蔑:“你到今天这个水平,已经是你人生的顶点。” 易泽成听完顾廷宇的话,眉头微微一蹙,双手一合,收起了报纸,看向顾廷宇:“顾总这是战前喊话?” “你觉得你和我在一个战场上吗?” 顾廷宇冷冷嘲讽道:“你的女人一个一个投奔我,你可真是好本事。” 于是,他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意,对易泽成说:“那个陆佳宜,你给了那么多好处,她不是一样选择了我?” 听他提到陆佳宜的名字,易泽成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散,眼中冒出冷漠的敌意,他目不转睛乜着顾廷宇,语气肯定。 “她不一样。” 顾廷宇笑:“哪里不一样?噢,比lily贵。得到她,要一个亿。” 顾廷宇的话越说越不堪,仿佛是故意激怒他,他好整以暇等着他失控。 易泽成手上的拳头越握越紧,但他还是狠狠压下了体内那股四处流窜的怒气。 “她不一样,我会让她回来的。” 顾廷宇满眼不屑:“凭你?” 易泽成眯了眯眼睛,不管顾廷宇如何挑衅,如何在言语上打压,易泽成始终语气笃定:“凭我。” 易泽成马不停蹄赶到cristian的公司,他却提前接待了顾廷宇。 一个在美国上市的中国资本大企业,走到哪里都会得别人高看几分,大开绿灯。 第一晚,易泽成没有见到cristian本人。 第二天下午,cristian的秘书终于安排了时间让易泽成得以见面。 在国际舞台上,易泽成名不见经传,对于翻译长串的介绍,cristian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们公司的资料我都已经看过了。” cristian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大约是因为长期在好莱坞为明星做造型,他的一口美式发音很好听,“但我想得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第一轮谈判谈了一个多小时,cristian对于易泽成的公司提出的种种条件始终兴趣缺缺,谈了一会儿他就去接电话了。 易泽成能明显感觉到翻译都被他弄得气急败坏。 “这设计师也太龟毛了太驴了,既然这么珍惜,还卖什么品牌?谈钱谈到这份上,还要什么特别的东西?加钱是加钱,这么爱理不理是什么意思?” 比起翻译的恼怒,易泽成却始终气定神闲。 这场谈判还没结束,他就还有机会。 就在翻译都在着急,怕易泽成拿不下品牌的时候,易泽成却在耐心地和翻译讲着谈判中翻译用词的问题。 这让翻译有些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承认,易泽成抓得一些用词,翻译起来确实比他当时第一反应的用词要好。 接完电话,cristian回来,明显没有了最初的耐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微笑着对易泽成说:“你还有十五分钟。” 易泽成点头,始终气不紧不慢。 “我只需要五分钟。” 撇去翻译,易泽成用英语与cristian交流起来。 “我知道很多人在和你接触,中国是很大的市场,人人都想引进你的品牌。在接触你的公司里,我不是最有竞争优势的,但我认为,你把服装做成了一种文化,让时尚成为一个时代的标签、成为值得被传承的一部分,不仅仅是一件穿过就丢的衣服。这种初衷,和我们的品牌是一样的。” 就在cristian离开的那几分钟里,易泽成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陆佳宜的脸,以及她说出那些话时,那飞扬的表情。 他抿唇一笑,继续说着:“价位上,我不敢保证我是给的最多的,但是我一定会让你满意。另外,我引进你的品牌后,会把直营店装修成你工作室的模样,还原衣服最初的状态,让买衣服的人,看到每件手工成衣,所代表的不同人生。” 说完这些话,易泽成正好抬起头。 看见cristian的表情,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回酒店的路上,易泽成闭目养神,静静靠在座椅上,车上的人都没说话,以至于他手机响起时,那铃声都显得有些尖锐。 一串意大利本地的号码显示在屏幕上,看到那号码,易泽成忍不住笑了笑。 接通电话,那端的cristian只是语气愉快地说了一个单字。 “deal。” 易泽成非常礼貌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cristian笑道:“请你好好保管我的梦想。” “我会的。” 挂断电话,易泽成再也睡不着了,他必须承认,从顾廷宇的手上夺得cristian,这已经足以让他冷静多年的头脑兴奋一阵。 看着窗外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店铺,统统带着浓浓国外风情的风景,让易泽成此刻心情大好。 不知不觉就想到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那个女人说过的话,居然能成为他谈成生意的筹码。 也许这个时代确实需要梦想家,因为只有他们才懂得和一些像cristian一样的“疯子”打交道。 想着想着,易泽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 陆佳宜近来一周都穿着高领衫,即使穿衬衣也是把纽扣扣到嗓子眼,什么圆领v领基本不能碰,稍微一低头,别人看到她胸前的痕迹,就是一脸暧昧表情。 而那个造孽的人,就那么大摇大摆去了意大利,让陆佳宜有气都没处发。 他人走了,遗留下来的孽债还在烦着陆佳宜。 lily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她的私人电话,一连三天都在打电话给她,非要约她见面,她不答应,那个lily还不放弃,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堪称骚扰。 被她逼得没办法了,陆佳宜只得抽了时间见她。 陆佳宜工作忙,近来都在筹备新的品牌形象店,每天都在考察位置,哪有空伺候她。 中午时间,陆佳宜见时间巧,选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路边牛肉面馆和lily见面。 lily穿着一身小礼裙高跟鞋,还搭配了钻石耳饰和礼帽,如此精致的打扮出现在空间逼仄的牛肉面店,那画面实在滑稽。 陆佳宜的肚子是真饿,点了份招牌牛肉面,也不管lily有没有在看她,全程呼啦啦吃着面条,吃得又热又辣,期间还抽了几次纸巾擦汗擦鼻涕。 这场面,可把lily嫌得不清。 “你不吃啊?” 陆佳宜吞下最后一口面,抬头问lily。 lily皱眉拒绝。 陆佳宜也懒得管她,端着碗继续喝汤。 “你是故意要跟着我的轨迹吗?” 陆佳宜默默放下碗,看着眼前空空的碗,一脸满足。 她拿纸巾擦了手和嘴,这才得了空看向lily。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的人生轨迹!你是对我有意见吗?先是易泽成,现在是顾廷宇。” 陆佳宜有些错愕,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个人了?” “你有钱有人,何必要来挤小五小六?” lily的表情居然现出几分语重心长。 陆佳宜越想越觉得荒谬,表情也渐渐冷了下去:“我爱他,后宫佳丽三千,我也要挤破头到他身边;我不爱他,把我供成王母娘娘我也不乐意。” 听了陆佳宜的话,lilt意味深长看向她:“如果你爱的是易泽成,那么你真的做了一个很错的决定。因为易泽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女人的背叛。” 陆佳宜笑,一脸揶揄:“过来人啊,背叛了易泽成的女人。” “你也一样,所以你也没有机会了。” 陆佳宜懒得和lily再说下去,轻蔑看了她一眼。 “我们从来都不一样。你丢了做女人的尊严,所以你现在在做小三小四小五,我不能掌控易泽成,所以我没有选他,但我保全了我自己,现在资产翻三番。恕我直言,我根本不屑和你比较。” lily拿她干净的手拍在油渍明显的桌上,装饰得艳丽的指甲刮在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佳宜,我真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嚣张。” 陆佳宜笑:“我会的。” 别了lily这尊大佛,陆佳宜连感慨的时间都没有,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工厂。 近期要生产完的一批订单,需要陆佳宜亲自检视完毕才能交货。 检验完样衣,陆佳宜跟着车间主任一起逛着生产线,听他说了一些近期的情况,新进的德国机器让生产量大幅增大,交货速度提升一倍多,车间主任说起这些成果来,都是一脸骄傲。 声音轰隆的厂区,陆佳宜走着走着,突然接到易泽成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陆佳宜有些疑惑,这时候他应该在意大利,不知道找她有什么事。 第81章:接踵而至的好消息 陆佳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满肚子的想法,皱着眉头接了起来。 “在干什么?” “在工厂里,”陆佳宜嫌机器声音有些大,便拿着电话径直走了出去,“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易泽成语气轻松:“你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陆佳宜问。 “一个客户,就在机场,你下午帮我去接一下。” 对方的语气理所当然得让陆佳宜感到不可思议。 陆佳宜按捺住内心深处的无语,皱眉道:“易先生,我很忙,更何况您公司这么多人,随便找个人去不行吗?” “你去就是了。” 陆佳宜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将信将疑。 想着易泽成之前也帮了她很多次,他第一次有求于她,也该回报回报,便没有拒绝。 “你穿的什么衣服?”易泽成问。 陆佳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蓝衬衫,黑裙子。” “回去换一下,换上次穿过的那条红裙子。” 陆佳宜忍不住白眼:“接个客户而已,哪里需要那么风骚。” “按我说的来就行了。” 说着,易泽成便又自说自话地一个再见,电话就挂了。 看着挂断的手机,陆佳宜忍不住吐槽,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赶着时间去了机场,按照易泽成说的时间到了。 到现场才想起忘了问客户的名字,赶紧拿出手机给易泽成打电话。 结果,一连打了三个都不通。 一时之间,陆佳宜也有些气急败坏。 他该不会在耍自己吧? 他有那么闲? 陆佳宜焦急地站在特殊通道出口,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打着易泽成的电话,一直无应答的手机终于打通,长长的“嘟”声正考验着陆佳宜的耐性。 她正皱着眉,一抬头,看到眼前从远及近,走来的一道熟悉的身影——易泽成。 只见易泽成身穿一身薄款大衣,里面穿着得体西服,脖子上挂着深卡其色羊绒围巾,一身商务打扮。 他走到陆佳宜的身边,悠然停下,一脸笑意。 陆佳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要我来接你?” 易泽成笑着,反问道:“不行?” 陆佳宜怔了怔,又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一周?” “办完事就回了。”他低头打量着陆佳宜,不满地皱眉:“你怎么还是穿了这身衣服,不是让你换红裙子?” 陆佳宜听他这么说,白眼简直翻上天:“如果知道是你,我来都不来。” ”你不会。” 看易泽成一脸欣然的表情,陆佳宜觉得有些莫名:“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面对陆佳宜的揶揄,易泽成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不过离开了几天,易泽成却觉得好像许久不见。 他微微低头,表情温柔地凝视着风尘仆仆而来的陆佳宜。 许久,他用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淡淡说着: “佳宜,我好想你啊。” …… 站在人来人往的空港,看尽人间百种情态,鼓噪的心跳终于归于平静。 飞机起落的声音不绝于耳,机场广播有条不紊播报着起落的信息,到达区不断上演着重逢拥抱的感人戏码。 易泽成鲜少在陆佳宜的面前露出真实的表情,此时此刻,他看向陆佳宜的眼神,让陆佳宜忍不住老脸一红。 她并不善于应对这种肉麻的场面,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陆佳宜不自然地将视线落向别处,不肯再与易泽成对视,不耐地催促:“走了走了,一直在这杵着干吗?” 陆佳宜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抿着唇淡淡一笑,拉着她的手向停车场走去。 人渐渐变少,耳边嘈嘈切切的声音变小,陆佳宜可以清晰听见自己一步一步、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走在她身前的易泽成突然停了几秒,她走得好好的,没能及时刹住,险些因为他的停顿撞上他的背脊。 再次恢复正常走动,陆佳宜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这才看清,远处同样风尘仆仆从机场出来的人——顾廷宇。 他的司机来接他,此刻他正准备上车,看见易泽成和陆佳宜走过来,却是不急着进去了,而是远远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陆佳宜有些疑惑看他一眼,又看向前面仿佛视若无睹的易泽成,心底有些疑惑。 容不得陆佳宜问什么,易泽成已经很快地带她离开了顾廷宇的视线。 他自陆佳宜的手里拿过她的车钥匙,很快上了车。 易泽成开着陆佳宜那辆高尔夫出了停车场,看身材高大的易泽成坐在自己车距不宽敞的车里,却又无比自然的样子,陆佳宜觉得心里默默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易泽成一路开进了市区,闹中取静的商业区,大牌云集的国际广场。 看他自然地带着陆佳宜逛街,陆佳宜一脸惊诧:“你又要给我买包?” 易泽成微笑着回答:“陪我去买套衣服。” 说着,便带陆佳宜去了他常去的奢侈品店,店员对他十分尊敬,一进店就有人过来服务,见陆佳宜也在旁边,便保持了安全距离,让易泽成和陆佳宜说话能比较自在。 “在米兰怎么不买?那里不是时尚天堂么?” “太急着回来,什么都记不得了。” 说着,意味深长看了陆佳宜一眼。 陆佳宜被他看得双颊一热,快步向前选衣服去了。 易泽成买东西的时候十分安静,陆佳宜看中哪件,他就去试哪件,大约是个高身材刚好,穿什么都好看,很快就搭配好了一整套。 从试衣间出来,易泽成无比自然把领带递给陆佳宜:“给我系。” 陆佳宜有些没好气地看着他递上的领带,忍不住说他:“没长手啊?” “嗯。”易泽成倒是回答得挺恬不知耻。 陆佳宜叹了口气,接过领带,其实也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距离极近,陆佳宜甚至能感觉到易泽成的呼吸悉数落在她的头顶。 她的脸因为这距离胀得通红,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店员,抬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啐了易泽成一句:“你低点头。” 易泽成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够不着,只好踮起起脚给他挂上领带,不住腹诽:“傻大的个儿。” 易泽成听话地低下头,任凭陆佳宜在他脖子上乱来。 陆佳宜其实并不会打领带,拿着领带东缠西绕,表情倒是一脸认真。 易泽成见状,笑着握住了陆佳宜的小手:“你以为你在系红领巾?” 陆佳宜被他噎了,有点不好意思,刚要撒手,又被易泽成给抓了回来。 他握着陆佳宜的手,陆佳宜握着领带,就这么带着她的手一缠一绕,最后一拉,领带终于系好了。 “记住了吗?” 陆佳宜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亲密惹得满脸通红,她羞恼瞪着他:“你会你不自己弄,存心捉弄我。” 易泽成气定神闲扶了扶领带:“以后总要学的。” 易泽成走到镜前,低头整理着袖口,姿势俊朗,陆佳宜也忍不住跟着看向镜子里那个气质晴朗淡然的男人。 整理好袖口,他骤然抬头,发现陆佳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自镜中对她微微一笑,陆佳宜赶紧撇过头去。 “干吗这时候买衣服?” “有重要的场合要出席。” 陆佳宜想到在机场碰到顾廷宇,心里有了猜测。 近来evans和瑞欧在抢意大利品牌cristian的事,陆佳宜也有所耳闻。 “谈成了生意?” 易泽成微笑,有如春风拂面。 “恭喜你。” 易泽成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陆佳宜的耳垂,手指温暖,动作亲昵,只是眼神,始终心不在焉的样子。 抽空吃了顿饭,车开回了家,陆佳宜拿钥匙开门,易泽成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 “你去哪?” 易泽成问。 “回家啊。” 都到家门口了,明知故问,看易泽成也走到她家的方向:“你跟过来干吗?你家在对面。” “陪你。”易泽成低头,微笑着看向她,眼中充满着积蓄已久的欲望:“怕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 洗完澡,累了一天的陆佳宜几乎沾床就睡,也管不上易泽成是不是在她家里造次。 易泽成上床的时候,陆佳宜明显感觉到他那一边的床垫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他钻进被子里,很快就找到了睡在角落里的陆佳宜,一拉一扯,两人就紧紧贴到了一起。 他略带凉气的手不怀好意钻进陆佳宜的衣服里,在她柔软温暖的肌肤上游走,刚要向下,就被陆佳宜一把抓住。 “别闹。” 陆佳宜已经有些有气无力:“今天忙了一天,很累。” 隔着衣服,陆佳宜都能感觉到易泽成的兴致高昂,他的脸贴着陆佳宜的颈窝,姿态亲昵,抬手抚开了陆佳宜的额发,见她眼神疲惫,低头吻了吻她的面颊,温柔说着:“睡吧,今晚吃素。” …… 易泽成拿下了cristian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很快在圈内传开,这场漂亮的战役打响了易泽成的招牌。 来自美国的天使基金开始接触易泽成的公司,他们决定提供了十七亿美元的融资。 从有意向,到谈妥细节,前后只用了两个礼拜,可见合作的诚意。 …… 公司例会,所有的人都士气满满。 ipo提上了日程,大家都在期待公司的大变革。 面对公司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易泽成始终淡定,一如往常的运筹帷幄。 “准备了三年,就是等这一天。” 一句话,仿佛调动起了所有人积蓄已久的热血澎湃。 原本去年就准备ipo,券商辅导,公司早就建立好了符合上市要求、相对完整的运营体系,后来因为股东们出于公司根基不稳的顾虑,没有申报。 而这一次,他们可谓准备充分,从申报到证监会受理,一路都锐不可挡。 不出意外,发审会上,过会的可能性超过九成,三个月后,evans大约就能向交易所申请挂牌上市了。 易泽成公司将要ipo的消息近来被财经版跟进报道,对于evans的未来,很多财经专家进行了结论大相径庭的讨论,有看好的,也有唱衰的。 那些外界的声音,都不影响易泽成的地位一步一步向上提升。 今年的全球互联网企业家峰会在中国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互联网企业ceo莅临中国,媒体竞相报道,这是一个城市的盛会。 易泽成是第一次受邀参加这么大型的国际级别企业家峰会。 和以往国内企业家的峰会规格完全不同。 顾廷宇提前就知道了易泽成受邀的消息。 原本被抢了cristian就已经憋了气,这下看到易泽成咸鱼翻身,从一个暴发户这么摇身一变,竟与他混到一个场合,内心更是觉得添堵。 大会之后的晚宴,来自各国的互联网企业家穿梭在衣香鬓影的晚宴会场,这种企业家会面,连闲聊都可能产生难以估量的经济价值。 对于这场峰会,易泽成始终表现得不卑不亢,与人交谈,始终保持着该有的风度。 与别的大佬相比,他确实根基尚浅,所以他并没有在峰会上上蹿下跳,以期多达成合作。公司的实力上去,不靠长袖善舞,也会有人找上门来,这是易泽成的经营理念。 顾廷宇见易泽成站在不远处,刚结束了与人的交谈,正在休息。 他抿了抿唇,举着香槟走了过去。 “没想到啊。” 顾廷宇看着易泽成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轻蔑:“你这三级跳的速度,倒是快得很。” 易泽成抿了一口红酒,态度始终疏离:“谢谢顾总夸奖。” 顾廷宇冷漠一笑:“当初你靠‘碰瓷’我们公司,在网上造舆论,也是这样三级跳,想来这么多年,你跟着我的脚步做公司,以我为风向,也跟得很累。” 说起来,当年易泽成发迹,确实是靠点小聪明算计了顾廷宇,抓住了顾廷宇瑞欧的一点管理漏洞,以瑞欧侵权为由将瑞欧告上法庭。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易泽成当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能碰瓷上大企业,自然是卯足了力气造舆论。 那时候顾廷宇非常不屑易泽成的纠缠,在官司里接受了赔偿,不愿再被易泽成拉着炒作。 这么多年,顾廷宇不见得真的大方,也是多次出手打压易泽成,只是易泽成为人谨慎,每次都有惊无险地躲过去。 “想不到顾总您的记忆力好,气量也大,这么多年的事,倒是细节都记得很清楚。您是圈内大佬,大家都跟着您的方向,自然不止我一人。” 易泽成始终微笑着对顾廷宇说着话,明明话里话外都是讽刺,神情却看着翩翩有礼。 “没想到,如今你都有资格来这种级别的峰会了。” 顾廷宇冷冷一笑。 表情是那么不屑,仿佛易泽成的存在,让他受到了侮辱。 易泽成对于他的讽刺充耳不闻,他礼貌地举起酒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而面对顾廷宇的挑衅,易泽成也并没有乱了阵脚,也不生气。 他淡淡一笑,态度不卑不亢。 “您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确实还没有资格参加。” …… 时间飞逝,转眼情人节就来了。 近来陆佳宜和易泽成都忙得不可开交,一晃都快一个月没有碰上面。 易泽成的公司在ipo,现在是公司的关键时期,为了防止泄密和节外生枝,易泽成整日和团队宿在公司。 至于陆佳宜,一直在公司研究情人节的活动,也是忙得接电话都觉得浪费时间。 女装的几个大节,情人节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为了情人节的特别活动,陆佳宜可是花了大钱改了主页特效,现在衣尚的首页全是一封一封的信件,等着客人来开启的时光情书。 除了页面,陆佳宜做主给vip客人送了情人节玫瑰,并且在体验店提供情人节手工巧克力。打出了节日slogan“即使他暂时缺席,也有衣尚宠你”。 对于陆佳宜关于情人节的策划,公司也有不少持反对意见的。 他们认为这完全是烧钱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会上,面对大家的质疑,陆佳宜认真解释:“我送的是我对顾客的感情,现在的顾客不再满足于冷冰冰的买卖关系,我送的花、巧克力,是希望大家记住这份记忆,和我们衣尚对顾客倾注的感情。” 陆佳宜低头抿唇:“我知道公司对我的想法有些不能理解,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我是有情怀的商人,我希望我的公司,是一家有情怀的公司。” 即便陆佳宜如是说,公司里还是有人不能理解,甚至觉得荒谬。 但陆佳宜的公司陆佳宜股份大,不是涉及巨额资金,她都是一人说了算,情人节策划在她坚持下,还是一一上线了。 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这次“烧钱”的策划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个vip客人收到了玫瑰花,拍照发上社交媒体,一时激起了很多人的好感,纷纷转发,很快,这条博文就被顶成了当日热门。 不小心就蹭上了情人节大话题。 一个出名的文艺网红一直对陆佳宜的衣尚颇为关注,趁热门写了一篇长文,总结了衣尚从品牌创立至今,在细节上的用心,以无印良品和精诚书店做比,说衣尚是女装界的气质文青。 第82章:情人节 情人节,广告营销没花一分钱,却还能被群众标上了良心企业的标签,得了很多新女性的拥护,衣尚情人节这场策划,可谓收效斐然。 看到社交媒体上不断上升的话题排位,原本公司之前质疑陆佳宜的人,都默默闭上了嘴。 如她所说,这个社会不缺打折、送衣服的女装商家,而她,想要建立一座桥梁,通向顾客心里。 所以,她说的情怀,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空想,是真的能戳中消费者的。 情人节当晚,城市下了雪,雪下得不大,但是陆佳宜看着空中飘着雪,心情还是变好了很多。 路灯霓虹灯斑斓璀璨,雪花被光线染成各种颜色,美得让人心悸。 从公司下班,陆佳宜缩着脖子出来。 情人节,陆佳宜为了让员工可以早点去过节,提前一小时下了班,而她自己则守在公司,和几个没有情人、不想一个人早早回家的员工做完了剩下的事。、 别人的情人节,自己的劳动节啊。 陆佳宜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佳宜一个人走在飘着雪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成双成对的情侣,陆佳宜觉得心底既柔软又酸涩。 ...... 看着窗外飘着的雪,另一边的易泽成也觉得眼前的画面美若仙境。 原本今天应该可以休息,结果新的合作方团队还在公司,易泽成方面只能安排了晚上的行程。 新的合作方负责人比较好色,明里暗里暗示想要去开荤。 易泽成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给近一个月没有见面的陆佳宜打了一个电话。 陆佳宜那边似乎不忙,很快就接通了。 易泽成笑着看着窗外的雪,问她:“你在干吗?” 陆佳宜的声音带着点点喘息:“下班了,正准备回家睡觉。” “这么乖?” “不想上街受虐。”陆佳宜撇撇嘴。 易泽成忍不住笑。 挂断易泽成的电话后,还没找到车,陈莫的电话就和夺命call一样打了过来。 “陆佳宜!今天情人节!你在干吗?” 陆佳宜一脸莫名看了一眼路上充满幸福感的情景,苦笑回答:“刚下班,在街上吃狗粮。” “哈哈哈哈哈!”陈莫哈哈大笑,趁机提议:“咱也一把年纪了,去做一件疯狂的事吧!” “什么事?” “脱!衣!舞!秀!” …… 城中这家tuo/yi/wu酒吧其实陆佳宜也算有所耳闻,现在严打得厉害,这种出格表演也只是偷偷给有钱人猎艳提供。 陈莫暗搓搓带着陆佳宜到了酒吧门口,两人都是第一次开这种荤,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门卫是穿衣服的高个男人,隔着衬衫都能看到他让人血脉贲张的肌肉。 这素质,一个字,绝。 不知为何,陆佳宜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感。 仿佛古代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去什么怡春园这种地方找妹子。 然而,刚按下荧光按章,陆佳宜和陈莫还没进去呢,就被神出鬼没的一个熟悉的男人给抓了个正着。 靠,这人她认识,是陈莫近来的新欢,哦,不对,也算是旧爱,总之,这人是个年轻小伙子,陆佳宜给他取了个昵称叫校草,纯粹是因为,他的长相阳光特别像学校里的那种阳光大校草。 校草大约也是刚下班,双排扣的风衣里穿着黑色的西装,眼中也有加班后疲惫的红血丝。 校草死死逮着陈莫的大衣领子,仗着身高优势,一步都不让他往里走。 两人眼里都没有旁人了,陆佳宜只能站在一边搓手,十分尴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陈莫难以置信,校草居然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findmyiphone。” 找手机的定位功能。 陈莫忍不住啐了一声:“乔布斯怎么老研究些没用的功能。” “跟我回去。”说着,校草拽着陈莫的衣领子就要走。 “凭什么啊!”陈莫剧烈扭动,试图甩开校草的钳制:“我要去潇洒。” 校草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要让我说第二次,回家。” “我不回家!”陈莫叛逆劲来了也是神鬼难挡:“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你管我回不回家!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回家,回家没有tuo/yi/wu看!” 校草眉头紧蹙,脸色黑得吓人,一把将陈莫带走了。 “我脱给你看。” 看着陈莫风一样被卷走,陆佳宜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显然,校草的性格似乎没有那么轻易分手,反而有登堂入室的趋势。看着陈莫消失的方向,陆佳宜忍不住感慨,这有家室的女人就是不一样,不像她,孤魂野鬼似的。 看了一眼时间,陆佳宜叹了口气,有些纠结。 情人节当晚,一个女人跑到声色场合也有点奇怪,还是回家吧。 陆佳宜有些遗憾地转身,还没走动,就被一道阴云一样的阴影挡住了视线。 一抬头,易泽成那张比校草还黑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陆佳宜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易泽成,一时也现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尴尬。 “回家睡觉?”易泽成冷冷乜视陆佳宜,讽刺道:“陆佳宜,你家里人有点多。” 陆佳宜有种看黄书被抓的窘迫,结结巴巴解释:“临时决定的……加餐。”她干笑两声,生硬转着话题:“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客户想来玩。” “哎呀,这客户还挺低俗的。” 易泽成又是一个冷冷的眼神:“你也知道低俗?” 易泽成低头,正看见陆佳宜手上盖上的浅浅的荧光印章,眼中冷意尽显。 “那……那我回去了。”陆佳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有点不知所措:“不看了。” 陆佳宜猫着身子,刚转身要走,就被易泽成一只手拎住了后颈。易泽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完全是拎猫的姿势。 “看啊!”他的眼神太可怕了,简直像将要喷发的火山,尤其是还故意保持着笑意,那表情,简直比最可怕的恐怖片还吓人。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看!” 说着,像拎不听话的猫一样,两步将陆佳宜拎进了tuo/yi/wu酒吧…… 进入内场,易泽成终于松开了对陆佳宜的钳制。他皱着眉站在陆佳宜身边,把陆佳宜弄得很是紧张。 内场的服务经理一见有客人,立刻迎了过来,看清是易泽成,忍不住一惊,心道这不是刚服务完的吗?刚带完男的来,这会儿又带女的一起来看tuo/yi/wu。经理看着易泽成和陆佳宜,一时有些为难,左边男宾区,右边女宾区,该把他们带到哪边? 还不等经理考虑好,易泽成又是一拎一提的,不等经理带路,直接把陆佳宜带进了女宾区。 经理见他们做出了选择,赶紧跟上,亦步亦趋给二人安排了卡座。 临走,经理忍不住回头看了易泽成一眼,心想宋总看着气质挺直的,没想到啊…… 易泽成和陆佳宜落座后,卡座的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先礼貌地递给陆佳宜一份,又递给易泽成一份。服务员面带微笑地问陆佳宜:“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还不等陆佳宜翻开菜单,易泽成一份菜单飞到陆佳宜面前的桌上,菜单落地,“啪”地一响,把陆佳宜吓得不轻。 陆佳宜菜单都还没看,易泽成已经替她做了决定:“给她一杯苦瓜汁。” 陆佳宜本想反对,抬头看见易泽成面色不善,眼带威胁地瞪着她,只得把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吞了回去。战战兢兢地把菜单递了回去。 易泽成开的卡座是最昂贵的vip区域,离舞台很近,几乎伸手就能碰到台上的舞郎。情人节四处客满,陈莫提前订的位也只能订到第二排的位置,没想到易泽成随便进来都能开到第一排,果然富豪和土豪还是不一样,上哪儿都有优待。 坐上这个位置,其实陆佳宜心里是高兴的,但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毕竟这会儿旁边坐的人不对,易泽成整个黑头铁面杵在那,跟二郎神似的,哪里是来欣赏美男的样子? 陆佳宜缩手缩脚往远坐了一些,在易泽成身边安静地扮演起了哮天犬的角色。 暧昧热情的音乐响起,身材健硕的舞郎一个一个上来,一边跳舞一边一件一件脱着衣服,一个个的肌肉都很结实。 陆佳宜沉默地看着表演,偶尔转过头来瞟见易泽成,他都好死不死地盯着她,搞得她一脸尴尬,都有点不敢看表演了。 舞郎跳着跳着,换了一拨又一拨,基本都是脱到四角内裤就戛然而止了。 “怎么不脱了?”陆佳宜下意识回头问,问完才意识到这会儿在这和她一起看表演的是易泽成,不是陈莫。 易泽成见陆佳宜看得挺入迷,表情十分危险,冷冷瞥着陆佳宜,嘴角勾了勾:“呵。” 这一笑,陆佳宜觉得好像有人突然往她衣领子里丢了一个雪团,她忍不住一个激灵。 舞郎热舞的时候,卡座里那些富婆都热情高涨往舞台上扔钱。 这种酒池肉林的画面真是把陆佳宜看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tuo/yi/wu表演结束,舞郎们走下舞台,下到各卡座,只要给小费,舞郎就会贴身热舞,很多女宾都给出了高额小费,买个刺激,一时之间,各处都能听到兴奋的惊呼声。 别人的兴奋都与陆佳宜无关,陆佳宜只能默默拿起苦瓜汁喝了一口,苦得她忍不住皱眉,又嫌弃地放了回去。再看易泽成,背靠着沙发,也不说话,看到女宾区这乌烟瘴气不输男宾区的情况,脸黑如炭。 舞郎一个个转过来,最后走到陆佳宜身边,笑眯眯看向陆佳宜。她斜眼偷瞟易泽成,见他死死盯着她,准备掏小费的手又收了回去。 舞郎离开后,卡座里瞬间安静。 大约是陆佳宜失望的表情太过明显,易泽成居然笑了笑。 “好看吗?” “额……” 易泽成双手环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陆佳宜,用他那低沉而带着怒意的声音解释道:“tuo/di/ku的那种,是会被sao/huang/抓的。这里只是擦边球的表演,想看全脱的,要去国外看。” “原来如此。” “看来你不是很满意?”易泽成的表情越来越危险。 “没有没有……”陆佳宜的声音越说越小:“挺可以了。” 见易泽成表情越来越难看,陆佳宜想着,怎么也得弥补一下,赶紧违心拍马屁:“其实这种表演也挺一般的,这种舞郎看着gaygay的,身材还没你好。” 陆佳宜话音一落,不仅没有安抚到易泽成,还跟点引线的火把一样,彻底把易泽成引爆了。 “陆佳宜,我警告你。”易泽成的手指着陆佳宜的鼻尖:“不管找鸭的看tuo/yi/wu的,你以后再来这种地方,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 易泽成看向陆佳宜的眼神,凶狠得简直要把她生吞入腹。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易泽成又是一拎,不等陆佳宜说什么,他已经直接把她从卡座拎走了。 把陆佳宜扔进车里,关门的时候关得震天响,易泽成今天开的车可不便宜,陆佳宜都有点心疼了。 “你喝酒没有啊?喝酒开车不安全啊。”见易泽成黑脸扣着安全带,准备开车,陆佳宜有点担心。 “呵。”易泽成冷冷一笑:“你倒是挺惜命。” 说完,一脚油门轰到底。 陆佳宜紧紧抓住把手,觉得易泽成这一路开得不是车,是飞机。 陆佳宜一路都不敢说话,感觉易泽成此时此刻的表情简直要杀人,整个车厢里都是让人窒息的低氧状态。 小心翼翼跟着易泽成回家,刚走到公寓安保处,陆佳宜就被保安叫住了。 “周小姐,有你的花。” “嗯?”陆佳宜有些诧异地进了办公室,见到了被保安小心翼翼保存的一大束花。 99朵七彩玫瑰,那么大一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放置在办公室的桌上。 陆佳宜看见那束花,总算是理解了易泽成今晚的黑脸。 抱着那束花,再看易泽成,人已经走出老远,陆佳宜吭哧吭哧地追了上去。 她低头闻着花香,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你买的啊?” “不是。” 陆佳宜笑:“可是里面有卡片。” “别人写错了。” 看易泽成那傲娇样,陆佳宜甜甜“噢”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了。 到了家门口,陆佳宜站在易泽成身边,嘿嘿一笑,掩不住的开心,她抬起头看向易泽成:“我保证以后不去看tuo/yi/wu了。” 见易泽成始终无动于衷,没什么表情,又赶紧补了一句:“去看也不让你知道,保证不让你不高兴。” “嘭——”重重一声关门声。表达着关门人无以言表的愤怒。 被关在门外的陆佳宜抱着一大束花,忍不住一声叹息。 大情人节的,本以为晚上…… 哎,这男人矫情起来,十个女人都不是对手。低头看了一眼99朵颜色艳丽的七色玫瑰,瞬间又笑眯眯了。 这女人呐,不管多有钱、多独立、多嘴硬、多不相信爱情,收到花的那一刻,还是会有幸福感。 情人节过后的第二天晚上,陆佳宜才接到了陈莫的电话,这货终于想起被她抛弃的战友陆佳宜了。听她声音有气无力的,想必前夜过得十分满足。 “你最后看了tuo/yi/wu吗?”陈莫问。 “甭提了。”往事简直不堪回首,苦瓜汁倒是让人记忆深刻。 陈莫不甘心地说:“靠,我没看成,好可惜!” 陆佳宜白眼:“校草给你跳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骗了我!根本就一件没脱,就他妈直奔主题了!” 听着陈莫的控诉,陆佳宜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实在太太少儿不宜了。 小鲜肉就是好,再想想她这边那块难啃的腊肉。陆佳宜不忍再听下去了,一脸羡慕嫉妒恨地说了再见。 哎,人生啊! 拿人手软,一束花就把陆佳宜收买了。陆佳宜想想自己也有点理亏,之后连着好几天都在约易泽成吃饭,易泽成虽然接她的电话,但是基本都是冷漠的单字。 情人节的热潮前后持续了差不多一周。结束了情人节活动,公司又进入了新一轮的运营。陆佳宜又忙碌了起来。这男人就是贱骨头,陆佳宜把易泽成忙忘了,他又觉得全身不对劲了,时不时要电话一个刷一刷存在感。 陆佳宜工作太忙,也没空配合他的“大戏”了。 周一,顾廷宇打电话让陆佳宜到瑞欧开会,陆佳宜之前没接到通知,有些意外,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是为什么而开会,始终无解。 到了瑞欧,顾廷宇的秘书直接把陆佳宜领进了会议室,她进去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全是瑞欧的高层,和几个陆佳宜没有见过的陌生脸孔。 会议很快开始,顾廷宇坐在上位,面色严肃,这是陆佳宜不曾见过的顾廷宇,是真正的顾廷宇。 顾廷宇在会上讲到了一个收购计划,已经进行了百分之八十,陆佳宜没想到收购速度如此之快,有些意外。 第83章:女朋友 顾廷宇正在收购一个二线电商网站,这是一个中高端品牌集合网站——奢衣库,在全国一线大城市有六家实体店。 奢衣库经过多年经营,已经成为服饰类中高端定位的领头羊,针对25-45岁较有经济实力的白领中产阶层。虽没有快45岁较有经济实力的白领中产阶层。虽没有快销累总营业额高,但成就也不容小觑。 目前国内服装类电商、服饰为主的销售平台网站竞争激烈,已经不能从新增客户和业务中发展得意,对大公司来说,并购二线品牌是最好的途径。尤其是在人们生活质量水平日渐上升的今天,奢衣库就好比三国时期的荆州,得荆州者得天下。 看了一眼分发下来的资料,陆佳宜有些诧异。 顾廷宇微笑着看向陆佳宜,不紧不慢地说:“陆佳宜,你是做服装的,这个网站我拿下以后,给你开一个网页专区。” 陆佳宜疑惑看向顾廷宇,有点吃不准他的意思:“奢衣库里有专区的,似乎都是高端品牌。” 顾廷宇哈哈笑了两声,一脸自信:“陆佳宜,相信我,在瑞欧帮助下,未来,衣尚也会成为快销品牌里的高端品牌。” “……” 这次会议开了很久,会议结束,陆佳宜终于摸清楚了在场的所有人。 顾廷宇和易泽成最近都在抢奢衣库,顾廷宇已经初步完成了收购谈判。现场的几张非瑞欧高层的陌生脸孔,全是奢衣库和唯库的人。 最让陆佳宜震惊的,是来的这些人,都是非ceo的大股东,在没有经过董事会的情况,顾廷宇私下与股东达成交易,很明显是不通过董事会的恶意收购。 会议结束,顾廷宇送几个股东离开,再回到公司,看见陆佳宜明显白下去的脸色,知道她是都弄明白了一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陆佳宜有些愤怒地问他:“你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难道我不是给你机会吗?”顾廷宇笑:“进奢衣库,不好吗?” “这种不良竞争,真的好吗?” “陆佳宜,你并不是这么天真的人。”顾廷宇意味深长看向她:“怎么,知道我赢了易泽成,有点心疼他?” “顾总,我忍不住想提醒您,您这是恶意收购。” “所以你要去告诉易泽成?你今天参加了我们的收购会议,你觉得他还会见你吗?”顾廷宇哈哈笑了起来:“易泽成恨我,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拿下一个意大利小品牌,就以为可以动我。可惜了,树大根深,他还嫩着。” 顾廷宇眯起眼睛,嘴角笑意淡淡的,他踱着步走到会议室的窗边。窗外下起了细细的雨丝。写字楼的钢化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会议室内除了陆佳宜和顾廷宇,没有别人,安静得陆佳宜能听见自己气息不稳的呼吸声。 顾廷宇始终得意洋洋:“易泽成的女人都在我身边,多讽刺。” 陆佳宜屏住呼吸,用力攥紧了手心。 从接受顾廷宇融资的那一刻起,陆佳宜就想到有一天会和易泽成站到对立面。但她希望得到的,是商业上的联手,是堂堂正正成为易泽成对手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通过不光彩的手段打压他。 “顾总。”陆佳宜抿了抿唇,眼神中的冷意如同寒冰:“易泽成那身腱子肉,不用脱衣服,我就很有感觉。”她冷冷一笑,看向顾廷宇的眼神是一家掩饰的厌恶:“至于您,我真的下不去手。” 面对陆佳宜的揶揄,顾廷宇始终面不改色。 “生气了?” “不敢。” 顾廷宇笑:“你比她强,她从来不敢帮易泽成说一句话。” 陆佳宜知道他是在说lily,脸色不愉:“我和她本来就不一样。” “可惜了。”顾廷宇终于收起了慈眉善目的笑容,眼神渐渐冷下去:“易泽成不会再信任你。” 陆佳宜笑着,始终挺直着背脊:“您又知道?” …… 那天下午四点多,陆佳宜甚至还没来得及和易泽成打一个电话告知一下,财经版就有记者好巧不巧,把瑞欧初步收购奢衣库的消息爆了出来。 一时之间,圈内一片哗然。 要知道,易泽成为了收购奢衣库,已经投资了不少钱进去了,现在瑞欧不声不响地完成了收购,易泽成的钱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陆佳宜从瑞欧出来,一路都在打易泽成的电话,联系不上易泽成,陆佳宜有些着急,开着车就往易泽成公司赶去。 十几分钟过后,易泽成终于不紧不慢地回了电话。 没等陆佳宜组织好语言,易泽成就从容不迫地问起了陆佳宜:“吃饭了吗?” 陆佳宜一直在开会,哪顾得上? “午饭都没吃。” “嗯。”易泽成说:“一起。” 陆佳宜想了想,最后还是改了道,去了约定的餐厅。 易泽成的公司出了危机,他本人却没有一点着急或者狼狈的表情,优哉游哉地出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两人一同吃饭,气氛也与平时没什么不同。陆佳宜好几次开口,想要提出帮他,结果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他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陆佳宜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你现在是关键时期,让我帮你吧。” 易泽成的表情始终若无其事。他夹了一筷子菜到陆佳宜碗里,盯着她吃下去。 “就你那点钱,还不够你自己造,省着点花吧。” 陆佳宜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瞧不起个人了。” 吃完一碗饭,陆佳宜看了一眼时间,既然他不想谈这事,陆佳宜也懒得和他耗时间,准备回公司。 陆佳宜拿了包要走,想想又回过头来,叫了服务员要结账。 易泽成微笑着看着做完这一连串动作的陆佳宜,勾起了嘴角:“你这是要干什么?” 陆佳宜从包里拿出钱包,一脸坦然:“你这都危机了,省着点花吧,今天我请。” 这时候,服务员拿了账单进来,陆佳宜正准备去接,已经被眼疾手快的易泽成抢了过去。 “男人带女人出来吃饭,让女人花钱,不像话。” 说完,直接拿出卡递给了服务员,动作自然,神色平常,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陆佳宜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都这份上了,直男癌倒是治不好。” 瑞欧力压易泽成收购了奢衣库的消息愈演愈烈,原本对易泽成看好的公司又恢复了从前的观望状态。 如顾廷宇所说,瑞欧树大根深,不是易泽成一朝一夕可以压下去的。腹背受敌,想必近来易泽成的处境是不好过的。 陆佳宜不急,助理倒是挺急的。找易泽成走裙带关系走多了,助理都走出感情来了。 他焦急地问陆佳宜:“陆小姐,您这次真的不帮易总啊?” 陆佳宜低头看着文件,看都不看小助理,只是大大方方回答:“帮啊!” “您怎么在帮啊,怎么觉得您什么也没干啊?” 陆佳宜拿着笔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经过深思熟虑后,很郑重地回答:“等他破产了,我花高价包他。我这么年轻美貌的老总,包他这么大年纪的,绝对是对他魅力的肯定!” 当然,以易泽成的实力,自然是不需要陆佳宜的小助理去操心前程的。三个月不到,发审会的审批已经通过。 易泽成的公司正式向交易所提交挂牌请求,公司的股票也正是进入封存期。 周五下午,大约三点左右,这座城市下雨了。天空乌云密布,云层沉得很低,自写字高楼的窗外看去,好像触手可碰。乌云蔽日,明明时间才下午,天却阴得如同傍晚。 春分临近,春意渐浓,天气不似之前那般冷了。此时细雨纷纷,淋湿这座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景致倒是美丽。 陆佳宜看了一眼时间,想来想去还是给易泽成拨了一个电话。 “在干吗?”陆佳宜问。 易泽成还是一贯的话少,回复简洁:“开会。”顿了顿又问:“你在哪?” “公司。”陆佳宜看了一眼外面持续下着的雨,轻叹:“一会儿下班了,打个网约车回去。” “你下午还有别的事吗?” 陆佳宜翻了翻助理记载的行程表:“倒是没有。” “等着。” “嗯?” 十分钟后,易泽成的电话打来了,只有两个字——“下楼”。 陆佳宜拎着包下了楼,易泽成开着他辆黑色的豪车出现在陆佳宜公司楼下。 陆佳宜站在写字楼的玻璃屋檐下避雨,看着易泽成举着一把黑伞,在细雨绵绵的街道上,自对面走过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时时刻刻都带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身影卓然,自成一派。 走到陆佳宜身边,也不等陆佳宜说什么,手往陆佳宜腰间一捞,两人就挤到了一把黑伞之下。 距离那样近,陆佳宜甚至能感觉到易泽成身上夹杂的,风雨中的湿意。他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扶在她腰际,雨伞偏向她这一边,伞檐直遮住她的肩膀,免去她被细雨淋湿。 陆佳宜低着头,看着两人的鞋子,一步一步走在被淋湿的街道上,突然觉得,如果这样走到天荒地老,好像也是可以的。 易泽成约了人喝茶。 闹中取静的茶庄,建在商业街的背面,一大块的地,大部分空置,建成了绿化区域,开车进去,茶庄在一片林深之处,适合高端商务人士洽谈私务。 陆佳宜是第一次到这么隐蔽的空间,茶室很大,隔音效果很是超群,陆佳宜甚至觉得呼吸都有回音。 “你该不会是要谈商业机密吧?” 易泽成抿了一口茶:“嗯。” 陆佳宜皱眉:“那我在岂不是很不合适?” 不等易泽成回答,服务人员已经把易泽成的客人带了进来。 陆佳宜看见那人,忍不住愣了一下。而那人看到陆佳宜,自然也是一样的反应。 来人是瑞欧旗下服装部门的高管,之前在瑞欧开会的时候才见过。 那人看见陆佳宜在场,从进来就很拘谨,说话始终带着防备。 他喝着茶,看着陆佳宜,意有所指地笑笑:“易总,您和陆小姐这是?” 面对来人的质疑,易泽成也不说话,只是伸手过来,十指紧扣,牵住了陆佳宜平放在腿上、有些不安的手。 不必再解释什么,那人已经懂了易泽成的意思。 再看向陆佳宜的眼神,简直觉得她是被王允送去董卓身边,诱惑董卓的貂蝉。 嗯,陆佳宜想,反正美貌是差不多的。 易泽成和那位高管谈事,陆佳宜全程在旁边喝茶,也不插嘴,乖巧地做着壁上花。大约是水喝太多了,陆佳宜起身出去上厕所。 陆佳宜回来的时候,那位高管已经离开了。 易泽成写在桌上的数字也已经干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只是喝了一杯茶。 陆佳宜重新坐在软垫之上,将面前已经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 看向易泽成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长。 “你这是在搞敌对并购?” 陆佳宜撇嘴,这一个两个,都让她仔细看到怎么算计对方,陆佳宜都有点搞不懂易泽成和顾廷宇的意思了。 “你和顾廷宇,最近打得火热,你来我往的。”陆佳宜突然就脑洞大开:“该不会其实你们以前相爱过,之后因为误会分开,然后现在虐恋情深?” 易泽成不想接话,赏了陆佳宜一个白眼。陆佳宜讨了个没趣,耸了耸肩。 “你申购了我公司的打新股?”他抬起头看着陆佳宜,一脸洞悉的眼神。 陆佳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被他发现,慧黠一笑:“我是走正规流程申购的。” 易泽成冷哼一声:“正规流程能让你买那么多?” 他眼眸深沉看向陆佳宜:“是那个搞金融的萝卜头给你弄的?” 和林方韩私下的那点交易这么被易泽成端上台面,陆佳宜自然也是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易泽成的质问,陆佳宜只是嘿嘿一笑,也没有瞒他的意思。 “我把买车的钱都抽出来了。易总,我的身家性命,此生幸福,全押你身上了。” 不知道陆佳宜是哪句话取悦了易泽成,他原本还很冷漠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暖意。扬起下巴,表情有几分傲娇。 “算你还有几分投资的眼光。” …… 周三,易泽成早上出门,给陆佳宜留了把钥匙,要她晚上下班帮忙买些东西,列的清单,都是些生活必需品。陆佳宜虽然觉得他这次的吩咐有些莫名,但考虑到易泽成总是给她帮忙,也该她回馈一下了。 想想他们俩还都挺需要请阿姨的,平日太忙,顾不上自己的生活,家基本上就是个睡觉的私密空间。一周来两次钟点工收拾屋子。除此之外就是他们自己在自生自灭。上次易泽成要给陆佳宜请阿姨,家政公司推荐了两个来试工,做的菜都不合陆佳宜口味,后来陆佳宜忙得每天特别晚才回家,试工都没空接待,也就一直搁浅了。 拎着大包小包的到易泽成家,他还没回家,陆佳宜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到该放的地方。 易泽成近来酒局比较多,家里比之平时乱了一些。陆佳宜看易泽成这单身汉过得也没多好,忍不住一件一件捡起了没有放整齐的衣服,也把厨房里放置的没洗的杯碗洗净,做完这些事,陆佳宜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 她对自己那么马虎,对易泽成倒是细心得很。 洗干净手,刚准备回家,家里大门就开了。易泽成带着一个陆佳宜没见过的男人回家。 陆佳宜拿起了包,低声问易泽成:“有客人?” 易泽成微笑点头:“嗯。” “那我先回去了。” “嗯。” 和那人擦身而过,一面之缘,易泽成没介绍,陆佳宜也没兴趣。 陆佳宜在玄关换鞋,那两人已经进了屋。 陆佳宜听见两人声音不大的对话。 那男人问:“是衣尚的陆佳宜?” 易泽成关了冰箱,语气如同在说“吃饭了吗”一样寻常:“女朋友。” 三个字如同古寺里晨曦傍晚才会敲响的钟鼓,一下一下敲在陆佳宜心里,有力而清晰,悠长而回荡。 她不想承认,她因为易泽成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心生涟漪。 她什么时候就成了女朋友了? 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省掉最重要的步骤? 陆佳宜一脸懊恼。 …… 易泽成近来也因为顾廷宇的各种烂招搅得十分忙碌,官司背在身上,法务部和外聘的律师团也一直在研究,对于顾廷宇的每一次风吹草动,都小心应对。 但易泽成这个人性格和别人很是不同,抗压性极强,越是遇到大事越冷静,这也是他以短短时间扶摇直上的原因。 他倒是没想到易泽成和陆佳宜住在对门,得易泽成亲口承认的“女朋友”,这么多年,他倒是第一次得见。 而这个“第一次”的陆佳宜,却在前几个月接受了瑞欧的融资。 不得不说,易泽成这个人,真的全身上下都是谜。 第84章:拍卖会 顾廷宇受到易泽成的冲击,自然也影响了陆佳宜的融资计划。 第二笔融资时间已到,陆佳宜却犹豫了,迟迟没有接下第二笔钱。 一时之间,业内议论如潮,股票市场一片绿,然而,顾廷宇却好像没有受到影响一样,时不时一个电话过来,约陆佳宜吃饭,明里暗里接近陆佳宜,花招一箩筐。 这让陆佳宜感觉非常地无语,怎么父亲和儿子一个样子的? 然而,顾廷宇对于陆佳宜的犹豫也没有恼怒,似乎只是好整以暇,等着陆佳宜的决定。 带着探究、猜测、甚至看笑话的态度。 这天傍晚,顾廷宇又来接陆佳宜下班,陆佳宜一出公司就看到了顾廷宇,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顾廷宇的车。 系上安全带,顾廷宇专心致志开着车,态度始终风清云淡,甚至故意和陆佳宜谈着闲聊的话题。 陆佳宜手抓着安全带,想了许久还是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顾总,您这是搞不定易泽成,想通过搞定我,来打击易泽成吗?” 陆佳宜问得这么直接不转圜,话说得难听,顾廷宇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回过头来对陆佳宜笑了笑:“陆佳宜,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清醒得不像个女人。” “顾总,您利用我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遮掩过。”陆佳宜非常有礼貌地微笑道。 顾廷宇的手扶着方向盘,稳步向陆佳宜的家开着,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始终淡然:“我以为,如果你起来了,至少可以阻挡现在很多不必要的情况。我对你没有恶意,陆佳宜,我给你资金,确实是真心希望让你做大。” 对于固体顾廷宇这个想法,陆佳宜只是冷冷一嗤:“然后成为您的爪牙吗?” “最初,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目的。” 陆佳宜撇过头去,表情严肃:“我确实清楚,也没有反对,但是我只想告诉您,不要搞太多花招,有时候逼急了,爪牙也会不小心抓到您自己身上。” …… 易泽成这次动了顾廷宇的商业王国金字塔,这对顾廷宇的冲击不小,自从易泽成并购成功的消息放出来,一连一段时间,就连瑞欧的股票都受了一些影响。 而eavans的股票却是一路飘红。 在林方韩的指导下,陆佳宜申购了易泽成公司两百万的打新股。 所谓的打新股其实是高溢价发行,发行价格远超票面价格,陆佳宜通过易泽成的公司股票一路上涨,直接受益三千多万。 这笔投资,简直看呆了她那耿直的小助理,说她快成股神了。 陆佳宜笑了笑,不予以解释。 只是,内心佩服林方韩,琢磨着什么时候请林方韩吃一顿饭,毕竟他让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满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要去请林方韩,陆佳宜便得知顾廷宇的近况。 瑞欧的情况很是危机,一切的起因都是易泽成的合并。 于是,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里,陆佳宜在城中一家高档酒店订了位,忐忑邀约了顾廷宇,本以为顾廷宇会拒绝,但他还是准时赴宴了。 坐在偌大的包厢里,如同当初谈融资的时候一样,陆佳宜还是坐在离顾廷宇最远的地方。 顾廷宇看了一眼只有二人的包厢,笑了笑:“看来,今天是场鸿门宴?” 陆佳宜被他注视得头皮有些发麻:“哪敢啊。” 顾廷宇淡淡看着她,语速不紧不慢:“我知道你最近在股票里赚了一些钱。也大概猜到了你今天约我的理由。” 陆佳宜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表情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后背一凉。 “说实话,陆佳宜,我真的非常欣赏你,当初我选择投资你,并不是因为某些私人原因,而是希望可以真的成为你的伯乐,而我,也是真的视你为千里马。但是很显然,你只是想要利用我的平台三级跳。”顾廷宇抿了抿唇,眼中始终带着笑意:“也许是我太亲切了,你忘记了,我也是个商人。” 陆佳宜手上攥了攥,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想要多少?” 顾廷宇在手上比了一个数字:“十倍。” “2500万,变2.5亿?” 陆佳宜努力让自己镇定,依然觉得这个数字简直是在抢钱。 “从我瑞欧跳出去的,没有不被天使基金看中的。想必你也是知道,才会接受我的融资。” 顾廷宇睨视着陆佳宜:“提早结束,就是这个数。你也可以继续接受我的融资,等上市以后,我按照股份,得到我该得的。” 一想到多年前看到的那个顾廷宇,陆佳宜不得不承认,心底有一个神话正在破灭。 但她并没有太生气,也没有太意外。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人本来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危险中求胜。 陆佳宜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语气始终不紧不慢,“顾总,谢谢您的理解,我会尽快给您满意的答复。” 两人在饭桌上谈了倒胃口的话题,却又微笑着吃完了这场精致的晚餐。 28岁的陆佳宜,终于在一次次尔虞我诈、你来我往的高手较量中,成为一个不动声色的女商人。 这种成长的速度,快得让陆佳宜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易泽成近来饭局很多,这种饭局,菜肴再精致,到最后也都是残羹冷炙。比在陆佳宜家里吃过的,麻辣香锅的外卖更让人胃疼。 饭局结束,易泽成的秘书去签单,因为是老熟人,经理给他签字的时候,他看到了前面居然有陆佳宜的名字。 “陆小姐也来这吃饭了?” 经理笑笑:“对啊,在里面的包厢。” 经理说者无意,秘书听者有心。 易泽成出来的时候,秘书低头问易泽成:“陆小姐也在这宴客,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易泽成喝了点小酒,白了秘书一眼:“客户都没走,哪有这个洋工夫。” 易泽成往外走了两步,停了几秒,又退了回来:“哪个包厢?” 秘书对于易泽成的打脸反应意料之中,忍不住笑意,淡淡吐出两个字:“竹苑。” …… 陆佳宜一晚上都有些不耐,一顿饭吃完,想到暂时可以不用再面对苏屿山,也算是值得庆幸的好事。 于是,陆佳宜去签单的时候,终于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她和顾廷宇并排往外走,在转角处看见易泽成秘书的背影。 她预感有些不详,刚准备往旁边走,离顾廷宇远些,就看见易泽成已经往竹苑的方向走了过来。 果然,秘书在,想必易泽成也不会远。 陆佳宜和顾廷宇站得很近,见易泽成过来了,顾廷宇故意一只手扶上了陆佳宜的腰,这短暂的触碰让陆佳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在场几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回家吗?去我那坐坐?” 陆佳宜抬起头,正看见易泽成那有些阴鸷的表情。 顾廷宇靠得近,陆佳宜能感觉到他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她想要脱离顾廷宇的控制范围,正要动,又被顾廷宇拉了回来。 易泽成见此情景,不再多说,两步上前,迅雷之势抓住了陆佳宜的手臂,强势地要把陆佳宜拉到他怀里,霸道得不容置疑,仿佛所有物被觊觎,愤怒得不得了。 陆佳宜实在讨厌这种拉拉扯扯的场面,眼眸沉了沉。 “放手。” 她冷静地吐出两个字。 陆佳宜的话像突然投放下来的液氮,让空气瞬间凝结。 陆佳宜看见易泽成眼中的火苗一点一点熄灭下去,如同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他抓着陆佳宜的手松了松,又被陆佳宜按住。 她转过头冷漠地看向顾廷宇:“顾总,我说你呢。” …… 跟着易泽成一前一后走出酒店。 易泽成还在生气,大约是气愤于撞见陆佳宜和顾廷宇这样孤男寡女地出来吃饭。 对此,陆佳宜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隐忍傲娇的后脑勺。 说实话,她实在很享受这个男人耍小脾气的幼稚模样,这才是他的真实情绪。 走到停车场出口,易泽成的司机已经到了。 易泽成回头看着她:“你去哪?” “回家。” “回谁家?” 陆佳宜忍不住白了顾廷宇一眼,他总是不吝惜以最坏的可能来想她。 “你管我呢。” 易泽成怒目瞪视:“你还真要去关爱空巢老人?” 易泽成这么个称呼一出,陆佳宜憋不住笑。 片刻,她轻咳了两声,收住了笑容。 “我对你这个空巢老人也是一样的关爱。”她意有所指:“你很清楚的。” 易泽成被她的话气到,伸手刚要抓她,她头一低,逃了过去。 她后退两步,对易泽成挥了挥手:“易总再见。” “回来。” 易泽成不由得皱着眉:“你那车不是坏了,怎么回家?” 陆佳宜笑,一脸狡黠:“我们公司也有车和司机。” 正这时,易泽成的秘书走了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陆佳宜,低声对易泽成说:“易总,还要送客。” 易泽成依然眉头紧蹙,用老父亲教训不听话孩子的表情教训陆佳宜:“你能不能消停点?” 陆佳宜挑眉,叛逆回答:“不能。” …… 周末,陆佳宜难得正常休息,没有饭局,却依然不能睡懒觉。 许子韵向陆佳宜发出了邀约,邀请她参加古董衣拍卖会。 其实这也不是很热闹的盛事,在社交网络平台发出了拍卖会信息,吸引了同好者前来抢购。 拍卖会在城中的展览中心举行,用的也是一个小型展厅,还比不上上次古董衣展览的规模。 不过现场倒是来了一些人,比上次展览那种小猫两三只的情况,好了很多。 陆佳宜到的时候,许子韵正在后台整理她悉心收藏的古董衣。每一件运过来,均为真空保存的,个别比较昂贵的,都用好几层包衣包裹。 陆佳宜看了一眼那些风格各异的衣服裙子,内心里涌动出女人对美丽事物最原始的渴望。 她不由得由衷感叹:“你怎么舍得卖,都这么漂亮。” 许子韵对她的反应很是习以为常:“每年都有人这么问,我每年都会卖掉一些。” “好可惜。这些裙子太美了。” 许子韵见她表情遗憾,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卖一些,是为了买新的。” 陆佳宜听她这么说,倒是瞬间理解了。 女人嘛,衣服当然是每年都要有不同的。 拍卖会开始,同好者对于自己喜爱的东西从来不会吝啬开价,好几件古董衣的价格都远高于现在买奢侈品的价格。 即便那些裙子在三四十年前,也许只是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作品。 拍卖师拿出最后一个系列,此次拍卖价值最高的几件藏品,下面的古董衣收藏家们都忍不住惊艳得倒吸凉气。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一连拍下了三件古董裙,并且多是以近七位数的价格成交,是许子韵底价的好几倍。 这让陆佳宜都忍不住感慨了:“您卖几条裙子,比我做生意赚钱多了。” 陆佳宜回过头来,正准备和许子韵说话,却见她面色凝重,眼眸深沉。 “怎么了?” 许子韵没有说话,只是上台叫停了拍卖。 不一会儿,后台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佳宜抬起头看清来人时,她几乎觉得自己的眼睛花了。 顾廷宇?! 顾廷宇!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最近压力大到产生错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子韵沉默收起了剩下的古董裙,头也没抬,仿佛没有看见顾廷宇一般的冷漠。 “你一个大男人,买裙子干什么?”许子韵语气平和:“你不用这样做。” 顾廷宇走近了两步,表情始终很尊敬。 “我只是来支持一下。” 顾廷宇说:“没必要这样排斥我。” 许子韵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我想把裙子卖给真的同好的人,如果只是为了赚钱,我的裙子早就卖光了。” “你走吧。” 许子韵的声音冷漠极了。 这是第一次陆佳宜在许子韵的脸上看到这样冷漠疏离的表情。 不同顾廷宇对她那样,顾廷宇对徐子韵却是非常很尊重,没有纠缠。 他离开的时候,表情有些无奈,也有不甘。 看着顾廷宇,再看外表依然美丽的徐子韵,陆佳宜不由得惊呆了。 “韵姐,这顾总和您?” 我的天呐,陆佳宜怎么能想到? 顾廷宇还真是处处留情啊。 许子韵看到陆佳宜的表情,已经清楚她脑袋瓜里想了什么,没好气地敲了敲陆佳宜的头:“我已经六十岁了!” 一听这话,陆佳宜这下更惊讶了,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许子韵:“啊?我还以为您最多四五十。” 陆佳宜越想越诧异:“那顾总?” 拍卖的心情被顾廷宇的出现破坏,许子韵说停就停,让拍卖的工作人员很是不满,当然,她也不在乎。 她细心专注地收着裙子,装袋,抽空,最后放回箱子里。 做着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她始终沉默。 许久许久,像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老故事,她娓娓说道:“我曾经有一个妹妹,后来她去世了。” 陆佳宜突然想起上次在展览上,她那么随意地说要送出婚纱。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多么伤心的事,她却能用这么平静地态度说出来。 也许,是心里的伤口,疼到没有任何言语、表情可以表达,不得不平静以待吧。 “对不起。” 陆佳宜为她问出的问题,勾起了许子韵的伤心事而感到抱歉。 许子韵抬起头,看着陆佳宜笑了笑,笑容充满了安慰,却带着几分难言的悲伤。 “她活着的时候,曾经和顾廷宇谈过恋爱。”说起妹妹,许子韵脸上的表情变得温柔:“她叫伊文” 听到这个名字,陆佳宜愣了一下。 “伊文?evan?”陆佳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许子韵点点头,“对,这是她的品牌。易泽成创业之初,我把品牌送给了他,还借给他两万块钱。” “为什么是他?” 和顾廷宇相爱过,为什么不是给顾廷宇? “其实,易泽成很早以前在伊文的工作室打过工。他本来是学土木工程的,哪里懂女装,受伊文的影响才决定做服装的。” 许子韵垂下眼睫:“伊文是个非常有天赋的设计师,她那么爱衣服,最后却随了顾廷宇做电商,放弃了服装梦。” 陆佳宜不知道,原来曾经有这么多故事发生过,原来易泽成旗下的品牌是这么来的。 她还以为是易泽成财大气粗去哪里收购的呢。 “后来呢?”陆佳宜忍不住追问:“她为什么会……” 问完这话,陆佳宜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道歉:“对不起,韵姐。” 许子韵的表情渐渐变得空洞。 那一定是她觉得最难以言说的痛苦。 “创业团队太辛苦了,感冒引发肺炎,高烧的时候还在加班,疲劳驾驶,最后死于车祸。” 许子韵深吸了一口气:“顾廷宇,他曾经让我的妹妹,那么累。” 陆佳宜的心情也跟着许子韵的讲述越来越沉重。 怪不得她不愿意接受顾廷宇的资助,甚至连顾廷宇买她的收藏,她都要拒绝。 “这一切,都是伊文的选择,她爱他,所以连生命都可以付出。我不恨他。” 许子韵说:“我只是不想因为他,再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第85章:尘封往事 拍卖会没有圆满结束,因为顾廷宇的拍手引起了许子韵的警觉。 他很遗憾,他无意破坏这场拍卖会。 坐在车里,司机安静开着车,顾廷宇只是沉默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不过十几年的时间,这座城市已经彻底变了样,过去的回忆、痕迹,都已经找不到了。 顾廷宇还记得那个年轻女孩的笑靥如花,那是他疲惫生活里,午夜梦回最美好的奖励。 当年的她,是那样美丽,她说:“顾廷宇,我要建立一个品牌,就叫evan。” 那时候他也不过刚毕业没多久,独自创业,每天回家,看到她的笑容,就是最幸福的事。 她说要创立品牌,他就抱着她附和:“好,你红了,我就给你打下手。” “我这辈子就好好经营这个品牌,把我的设计发扬光大。” “好。” 他低头吻她的嘴唇,那柔软,全是甜的。 后来,她眼中的飞扬被辛苦的创业磨没了,她跟着他吃了很多苦。 她问她:“你知道我的工作室,为什么叫evan吗?” 他有些诧异,但还是认真回答:“因为你的名字吧。” 她笑着,郑重解释道:“不全是,诗经里曾经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看向他的漂亮眸子,里面盛着如同海一般博大的爱意:“顾廷宇,如果我要你选,瑞欧和evan,你会继续哪一个?” 那时候她已经跟着他创业瑞欧,顾廷宇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年轻创业的兴奋劲,笃定自己一定会成功的自以为是,让他说出了那些话。 “现在中国还没有形成电商概念,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以后你就是总裁夫人,等瑞欧上市了,我带你去纽交所敲钟。” 那时候,他明明记得伊文是在笑的,笑得那么甜。 他们都笃定着,他所描绘的美好蓝图,未来有一天是会实现的。 伊文一直渴望继续做设计,做服装,希望有一天能成为站在米兰,巴黎的伟大设计师。 不管创业期间多忙,她依然坚持画稿。 那时候的他有多粗心,他一心要成为第一电商,完全忽略了她的才华。 她折了自己的翅膀,收起了自己的梦,一心为顾廷宇实现商业王国。 伊文去世后,顾廷宇确实成功了。 他曾经多次找过许子韵,想要拿到evan这个品牌。 因为,除了一起生活的记忆,这是唯一传承着伊文精神的东西。 那时候许子韵对他有恨意,怎么都不肯卖。 他以为,她是要自己留着做纪念。 可是几年后,她把伊文的品牌,赠给了易泽成,还把伊文的遗稿都留给了宋凛。 易泽成初期创业,一个不懂女装不懂设计的大老爷们,靠生产了一个伊文纪念系列,在圈子里得了一些存在感。 而那一年,顾廷宇正好上架了一个同名的伊文系列。 顾廷宇拥有伊文的底稿和知识产权,他把顾廷宇告上了法庭。 顾廷宇不想被易泽成带着炒作,也不愿过去最美好的记忆被破坏,接受了赔偿。 只是,顾廷宇并不知道,那个系列,是伊文还活着的时候,画给他们纪念日的礼物。 叫做“伊人相顾。” 取了两人的名字。 顾廷宇必须承认,他一直以来对易泽成心存芥蒂,因为他拿走了伊文。 最愤怒的时候,他也曾和许子韵大吵过一次。 那个时候,许子韵是怎么回复他的? 她说:“顾廷宇,你从来不懂我的妹妹,更不懂她的梦。我不求她的梦能实现,只希望这个梦,是干干净净的。” 顾廷宇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手中的拳头越握越紧。 梦是什么? 梦是他辛苦拼搏了这么多年,最后得到的,只有一片虚空。 此生此世,他最恨的,就是梦这个字。 …… 参加完拍卖会回家,时间还不到中午。 回到家,陆佳宜正好碰见刚刚健身完毕的易泽成。 他一身运动装备,肌肉因为运动而血液贲张,整个人看上去孔武有力。 他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上还有运动过后的汗珠,看到陆佳宜,又低头看见她手上的纸袋。 “去逛街了?”易泽成有些诧异:“这么早?” “韵姐的拍卖会,支持了一下,太贵,就买了一条裙子。” 陆佳宜笑。 “嗯。” 易泽成拿了钥匙要开门,又回过头来问她:“吃饭了吗?一起?” 陆佳宜定定地看着宋凛,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多东西,最后那些东西又都归于平静。 “听了你的品牌故事。” 陆佳宜终于抬起头看向易泽成,认真问他:“你是不是暗恋过伊文?” 易泽成有些惊讶:“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不仅为她改了行,还接受了她的品牌。” 陆佳宜用手摸着下巴:“我最初还觉得奇怪呢,你这么直男癌一个人,品牌的名字怎么会这么温柔。” 提及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易泽成的表情也有些欷歔:“伊文带我入行,很可惜,她没有坚持下去。我一直视她为老师,她为我构建了一个基本的服装王国,包括后来转型电商,都是她以前给的指导。” “那你为什么接手她的品牌,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她和顾廷宇的关系。顾廷宇想要伊文,你还接下来,这不是和顾廷宇作对么?” 提及当年年少气盛的行为,易泽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就是想和他作对,没别的。” “为了lily?”陆佳宜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易泽成抬起头,表情郑重其事。 “不,是为了男人的尊严。” …… 月光清寂,夜风轻抚,这座城市终于熬过了寒冬,进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风中开始孕育出暖意,轻抚人面,温柔得如同爱人的吻。 陆佳宜洗漱完毕,只着一件衬衫,坐在飘窗上晾干头发。 她抬头看了一眼日历。 三月和四月被放在了同一页,陆佳宜不觉就想起了那个女人。 伊文,好温柔的名字。 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可是,只是凭着大家对她的回忆,陆佳宜就可以想象到她的美好。 顾廷宇为了她留下的品牌,至今还在针对易泽成;而易泽成,说起她时,总是充满着怀念和惋惜。 一个女人活成什么样才能叫成功呢? 陆佳宜想,大约是,在这个世界上留过深刻一笔,在一个男人心里活成永恒吧。 陆佳宜在考虑了很久以后,再次约了顾廷宇见面。 顾廷宇毕竟手里握有的她公司的股权,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始终不甚放心。 公司近来商业计划很多,她不想因为卷进顾廷宇和易泽成的战争,而被伤本。 这次见面,陆佳宜的确动了一点小心思,通过与许子韵的闲聊,得知了伊文当年最喜欢的早点铺子。 这是一家老字号,经过十几年的变革,装修精致了许多,菜品也越来越多,只有老味道没有变。 她和易泽成约在了老字号,伊文当年最爱的那家。 顾廷宇很准时地到了,他从来不会迟到,这是一个商人的准则。 他着一身黑色西服,身上没有任何坠饰,看上去仿佛和那些匆匆来去的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可是,他在进入大堂的时候,陆佳宜清楚看见,他的表情是有些悲伤的。 顾廷宇来了,陆佳宜却没有急着和他谈任何事。 她把菜单递给顾廷宇,顾廷宇没有接,只是凭着记忆点了几样伊文最爱的东西。 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东西,只是寻常点心。 馄饨、小笼包、米酒,一小碟醋,里面一定要有几根姜丝。 早点上桌,他看了许久,才拿起了筷子。他安静一口一口吃着,直到全部吃完,陆佳宜也没有打扰他。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廷宇的表情始终冷漠,没有了平日里的伪装,他冷嗤了一声:“你应该知道,我讨厌别人打探我的过去。 “顾总,我无意打探,这只是一个巧合。” 顾廷宇眼中渐渐迸射出慑人的冷意:“陆佳宜,一个女人,最忌讳的,是以为自己很特别。” 陆佳宜忍不住笑:“我确实很特别,不然您不会看到我,对吗?” 顾廷宇不想和她打嘴仗,抬起头开门见山:“说吧,你又想到什么狡猾的计策了?” 陆佳宜被顾廷宇的用词逗笑。 她微笑着拿出合同,递到顾廷宇面前:“我接受您提出的2.5亿,但是您得给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不需要您再注资我的公司。如果我还了您2.5亿,您以一年时间赚十倍,您也不亏。如果我完不成,您想如何处置您手里我公司的股份,您说了算。” 陆佳宜的提议让顾廷宇忍不住笑了笑,他微微向后一靠:“陆佳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投资你,为什么会看到你吗?” “知道,因为易泽成对我有几分特别,您想利用这几分特别,培养我抵抗他。” 顾廷宇摇摇头:“不仅如此,还因为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 顾廷宇低垂着眼睛:“我想,易泽成一定也是发现了这一点。” “伊文?” 说出这个名字,顾廷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落z “有梦的人是可笑的,可是我就是想把可笑的梦实现,因为我欠她一个梦。”顾廷宇说:“如今你想脱离我,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你的性格,本来就不会老老实实拿钱办事。” “顾总,感谢您愿意为我圆梦。” 顾廷宇抿了抿唇,眼中流露出商人精明的光:“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给你一年时间,我现在依然可以随意处置你公司的股权。”他笑:“对我并没有绝对好处的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陆佳宜知道顾廷宇不会轻易松口,很是诚恳地对他笑了笑:“所以我找来一个人,替我说情。” 陆佳宜一个电话,几分钟后,她把许子韵接了进来。 整场很不正式的“商务”谈判,许子韵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可是,顾廷宇的态度却是软了很多。 他并无意算计陆佳宜,他无意把一个不是同层次的女创业者打回原型。 不能为他所用,就攫取最大的经济效应,从头到尾,他只是保持着商人本色。 但她却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打出来的牌太出其不意。 当他以为她会为了博得易泽成的信任,和他正面对抗时,她却打出了一张让顾廷宇无法拒绝的感情牌。 她利用了了顾廷宇对伊文,对许子韵的愧疚。 顾廷宇不得不承认,她实在善用身边的一切资源。 “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你能从易泽成的手里讨到便宜,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在合同里签下字的那一刻,顾廷宇忍不住感慨:“陆佳宜,你这个女人,太善于利用人性的弱点。” 陆佳宜笑着拿回了合同:“顾总,那我明天去您公司盖章了。您这么大的老板,一诺千金,想必不会出尔反尔。” “陆佳宜,2.5亿,一分都少不了。” “顾总请放心,我一分都不会少。” 顾廷宇走后,许子韵终于忍不住白了陆佳宜一眼。 “果然,易泽成带过来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一只手指点上陆佳宜的额头,却是没有生气:“利用完了我,总要付出些代价。” 陆佳宜非常感激于许子韵的出面和帮忙,笑嘻嘻地说“韵姐有什么需要,我一定竭尽所能。” 许子韵倒是真的没有和陆佳宜客气,她和再生资源回收利用协会,南城艺术学院,世捷公益计划发起了一个旧衣回收再造的计划,正缺个投钱支持的“大慈善家”,这次,陆佳宜自然是当仁不让。 知道陆佳宜接了一个环保项目,公司简直炸开了锅。 “这种活动完全不赚钱,不是拿钱打钱水漂吗?” “对啊。”陆佳宜始终不紧不慢。 “陆小姐,这太烧钱了。” 陆佳宜看了一眼手上的节目企划书,淡笑说道:“所以,我们就该做得更好,让钱烧对地方。” 陆佳宜近来在“人气超模”的素人真人秀节目中当赞助,为“衣尚”投放新的广告,这个节目比不上“天才设计师”有大明星站台,再加上不是四大卫视的节目,愿意赞助的并不多。 当初找到陆佳宜,陆佳宜也是犹豫了很久。 但是节目的策划实在把台本写得太精彩,有搞笑,有撕逼,有惊险,有无私帮助,也有悲伤离别。 陆佳宜最终还是决定赞助。 她把这次旧衣回收计划告诉了策划,策划觉得环保主题可以在节目中宣扬正能量,很欣然地吸纳了。 并且为这个活动取了一个很美的名字。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在明星真人秀满天飞的今天,出现这种素人选秀的比赛,倒也算一股清流。 十四个有超模梦想的女孩,在节目中一起艰苦培训、也激烈比赛。都是年轻漂亮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本身就是话题。漂亮的服装展示,光鲜的t台秀,每两集有一个超模导师,都是曾站上世界舞台的艺术家。 大大满足了观众对超模生活的窥探欲望。 这个节目一经推出,就收效惊人。十四个毫无名气的姑娘,都渐渐走出了一条血路。 至于陆佳宜,不管是赞助节目,还是赞助旧衣回收投的钱,都得到了超过预期的广告效应。 用陆佳宜的话说:“作为一个创业者,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方向,连自己都打动不了,很难去打动顾客。真心认同自己的品牌,喜欢自己的品牌、产品,才能把品牌的态度传递给顾客。” 陆佳宜正在用自己的坚持,从公司内部,到外部顾客,一一征服。 事业上顺风顺水,生活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糟。 翻了一个年头,再过几个月,陆佳宜就要正式进入29周岁,离陆父的死线30岁距离不远,意味着她离死也不远了。 所谓死线三十岁,就是陆父对她说如果她到了三十岁还没有嫁人的话,那她必须得回家相亲。 自从陆父退休,他每天的最大心事就是给陆佳宜找个好人家。 来弥补他这些年缺失的父爱。 周末,陈莫给陆佳宜打来电话,问她参加同学聚会的事。 “怎么又聚会?” 陆佳宜有点诧异聚会的频繁程度,明明之前顾未生回来才聚过一次,虽然她当时工作忙没去成,陆佳宜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场面:“我没空,我爸正三堂会审呢,我估摸着我未来几个周末都得受训。” 挂断电话,见陆父一脸严肃表情,陆佳宜赶紧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递上了菜单。 本来没提前定位,得坐大堂,陆爸就挺气的。 陆佳宜可不敢再惹他了:“爸爸您要吃什么,你随便点啊。” 陆爸横了女儿一眼,自顾自看菜单去了。 陆佳宜的小妈用茶水涮着杯碟,这是她一贯的习惯,在哪吃饭一样。 “都是消过毒的,这么贵的餐厅,放心,吃不死人。” 陆爸一听,白了嬉嬉笑笑周放一眼:“我可得活长点,我怕是到了一百岁,都看不到你出嫁。” “不至于,八十岁,最多八十岁。” 看着痞里痞气的女儿,陆爸恨不得一筷子甩过来。 第56章:水逆 其实,陆佳宜的本意是调节气氛,见陆爸也不接茬,自己只好端了杯子喝水,也就不再多话了。 服务员刚下完单,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就一脸惊奇地冲到了陆佳宜的面前。 他像打量文物一样,仔仔细细地把陆佳宜研究了一遍,最后笑嘻嘻大喊一声。 “易泽成!你快来啊!你的陆小姐在这儿吃饭呢!” 然后,他看了一眼陆佳宜的父亲和后妈,又看一眼陆佳宜,忍不住问:“陆佳宜,你这是招待客人呢?怎么在大堂啊?” 陆佳宜这时认出了这人是本城一个大型加工厂的老板,一时也有些尴尬。 她抬头看了陆爸和小妈一眼,很显然,他们对眼前的一幕,很是排斥。 陆佳宜瞬间感觉到了压力。 一分钟不到,还不等陆佳宜反应过来,陆佳宜的肩膀上多了一双熟悉而又温暖的手。 易泽成循声走了过来,春风满面的样子,面色有些绯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只见那易泽成的手亲昵地放在陆佳宜的肩上,自然而然,他低头凑近陆佳宜,轻声问她:“过来吃饭?” 他一抬头,看清了桌上的两个人,终于意识到场合不对劲。 于是,易泽成自觉地放开了陆佳宜,不敢再放肆。 易泽成整理了一下衣服,非常礼貌地走到陆佳宜的爸爸和小妈面前。 “叔叔阿姨好,我是易泽成。” 陆爸是认识易泽成的,想当年陆佳景和易泽成还有陆佳宜三个人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是知晓不少的,所以看到此刻陆佳宜还和易泽成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忍不住有些生气。 其实,原本有个男人走过来,和陆佳宜这么姿态亲密,以陆佳宜父亲这么急着把陆佳宜泼出去的态度,应该是很高兴地眼放狼光才对。 可是他们看清来人是易泽成后,尤其是陆佳宜的爸爸,几乎是瞬间就黑了脸。 易泽成,一个花名在外的有钱男人,一个和陆佳宜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男人。 易泽成见陆父脸色不愉,抿唇笑了笑:“叔叔,您还记得我吗?” 陆父上下打量着易泽成,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不满意和嫌弃。 半晌,他只憋出了两个字:“你好。” 真的就两个字,说完就没有下文了。 见自己老爸脸色不太好,陆佳宜赶紧给易泽成打了几个颜色,示意他快走。 易泽成自然是接收到了陆佳宜的眼神,说了声“您慢吃”就离开了,临走投给陆佳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易泽成走后,陆佳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开口解释,一抬起头,陆父黑着脸盯着她,盯得她吃饭的筷子都恨不得吓掉了。 “上次接你电话的,是他?”陆父问。 陆佳宜的小妈一脸埋怨陆爸:“你不是说叫易泽成吗?你耳背啊?” 陆父始终铁青着脸色。 这一顿饭吃得,自然是非常不愉快,陆佳宜草草就结束了战斗。 陆佳宜叫了服务员结账,服务员笑眯眯过来,解释说易泽成已经结过了。 这让本就不高兴的陆爸和小妈,脸更黑了。 “你们怎么还有交集?”陆爸问。 “生意往来。” 陆爸皱着眉头起身,要走又不放心:“陆佳宜,我警告你,你别给我在外面乱搞。” “……不敢。”陆佳宜撇撇嘴。 她亦步亦趋跟在陆爸和小妈身后,陆佳宜心想,看来他们真是不喜欢易泽成。 只是,小妈不喜欢就算了,反正她的心思,陆佳宜从来没有猜到过。 但陆爸不应该啊,还记得以前,陆爸很喜欢易泽成的呀。 现在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那种打招呼付账的老招数,也不看看来的是谁,追女人还行,想要打动有女儿的父亲,可能吗? 陆佳宜忍不住腹诽:切,这易泽成,开过几年拖拉机,真以为自己成了老司机。 陆佳宜的婚姻大事,是陆爸退休以后的头等大事,虽然陆佳宜的爸爸和小妈都急着让陆佳宜出嫁,但是他们坚决反对让陆佳宜嫁给一个花心乱搞的“坏男人”。 很不幸,易泽成就是他们强烈反对的那一种。 尤其是和陆佳宜以前的关系不清不楚的。 不过易泽成的出现,倒是让陆佳宜消除了之前半年,对陆爸乱点鸳鸯的怨念。 至少,陆爸还是爱着她的,虽然急,也不会真的允许她随便嫁人。 大约是对易泽成不放心,之后的几天,陆佳宜的爸爸都在电话查岗,每天半夜里十一点了还要发个视频过来,看见她在家并且一个人,才算放了心。 这天陆佳宜加班,工作太忙,没有及时接到视频,到了晚上,还没联系上陆佳宜的陆爸和小妈,直接到她家门口等着。 陆佳宜下班了,一个电话回过去,才知道陆爸和小妈来了。 赶紧火急火燎回了家。 路上还不忘给易泽成打电话,怕易泽成个没眼色的会死过来。 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他没接到,陆佳宜依旧不放心,又发了好几条短信。 陆佳宜杉杉来迟,陆爸脸色自然没有多好看。 陆爸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女孩子家,每天回这么晚,你这样的,谁会把你娶回家?” 陆佳宜嬉笑着开门:“总有眼瞎的。” 陆爸白她一眼,一个爆栗赏给陆佳宜。 刚进屋,陆爸和小妈坐在沙发上,陆佳宜转身去倒水。 “爸,小妈,你们今晚在我这住啊?” 陆佳宜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点了,你们吃了吗?没吃我下个面条?” 陆爸一听,微微蹙了蹙眉,然后嘴角抽了抽:“除了泡面你还会什么?还给我们下个面条?” 小妈听罢撸起了袖子往厨房走,一路停不了对陆爸的抱怨:“就是你惯孩子吧,这么大的女孩,什么家事都不会干。她这鬼样子,怎么嫁人?” 陆佳宜嘿嘿一笑:“小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人家娶老婆又不是娶保姆。” 小妈揶揄:“娶你,还不如娶个保姆。” 陆佳宜脱了白色的西装外套,刚要坐到沙发上,就听见自家大门锁孔,诡异地一响。 咔哒一声,门吱呀着被人推开了。 坐在沙发上的陆爸,和正往厨房走的小妈都循声回头,看向玄关。 因为角度的问题,也看不清来人,一屋三个人又茫然又疑惑。 陆佳宜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好像被人用铁锤重重地捶了一下。 这运气,也真是绝了。 这个该死的易泽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陆佳宜爸爸和小妈都在的时候,死过来了。 这下,陆佳宜连坐也不敢坐了,一跃而起,奔向了自家玄关。 再看刚进来的易大爷,熟悉地从鞋柜里拿出了陆佳宜准备的男士拖鞋,脚一踢就换上了。 态度自然得如同在自己家一样。 门口有两双鞋,易泽成看了一眼,问陆佳宜:“家里有客人?” 陆佳宜一双秀美的眼睛此刻直冒着三丈高的大火,她强压着怒气,压低了声音质问易泽成,“你怎么回事?!跑我家里来干什么?” 易泽成挑了挑眉:“我不能来?” 换好了拖鞋,易泽成又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伸手要递给陆佳宜。 这举动可把陆佳宜气得不轻。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同居好久的情侣。 现在陆佳宜的爸爸和小妈在这,易泽成这么干,是想陆佳宜被她爸给撕了啊? 陆佳宜不肯接易泽成的外套,他倒是也不纠结,直接挂在自己胳膊上。 陆佳宜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太大声:“我不是给你发了短信!” “我没看到啊?什么短信?” 易泽成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陆佳宜被他气得不轻,伸手把易泽成往门外推:“你赶紧回你家去,我爸爸和小妈来了。” “啊?” 易泽成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叔叔阿姨来了?” “是的!” 陆佳宜一只手去开门,一只手把易泽成拼命地往外推:“所以赶紧滚回你家去!” 谁知,易泽成手一挥,很轻易就把陆佳宜绕开了:“那怎么行?至少得打个招呼吧?” “打个屁招呼啊!快滚!” 两人拉扯之间,陆爸已经不声不响踱步过来。 陆佳宜一抬头看见老爸,有点尴尬地缩回了正在把易泽成往外推的手。 陆爸脸色不愉,一过来就瞪了陆佳宜一眼,陆佳宜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陆爸皱着眉头看向易泽成,“不知道易先生和我女儿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有家里的钥匙,直接就过来了?” “邻居。”陆佳宜抢先道。 “男朋友。”易泽成淡淡地说道。 陆佳宜和易泽成异口同声,就是陆佳宜的回答和易泽成完全南辕北辙。 易泽成在听到“邻居”两个字的时候,原本还带着几分戏弄笑意的脸,瞬间沉如炭黑。 陆爸表情严肃了几分:“到底怎么回事!” “……男朋友。” “邻居!” 这次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只是两人的答案调换了一下。 陆佳宜是不得已这么说,至于易泽成么,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邻居”两个字。 陆佳宜被易泽成的表情骇到,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被易泽成一把抓了回来。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陆佳宜。 对于陆佳宜的回答,他始终不依不饶:“陆佳宜,我到底是谁?” 陆佳宜有些茫然抬起了头,还没说话,眼前被一道身影挡住,强行插过来的陆爸把二人隔开了。 “既然是邻居,时间也不早了,易先生请回吧,我有点话想单独和我的女儿说。” 即使多年已经退休,但陆爸的威严还在。 他脸上请出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即便易泽成再不甘,再生气,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忤逆长辈。 他顺从了陆爸的要求,礼貌地说了再见后离开。 大门关闭,陆爸脸上隐忍的怒气终于一步步爆发了出来。 他黑着脸,坐回沙发上,半天都没和陆佳宜说话。 “爸爸……”陆佳宜试探地叫了一声。 陆爸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皱着眉头盯着陆佳宜,表情严峻:“所以,你和那姓易的小子在谈恋爱?” 陆佳宜不敢说假话:“算,也不算吧。”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瞬间点燃了陆爸的怒气。 “算,也不算,这是什么意思?陆佳宜,我没想到,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陆佳宜被陆爸的怒气激到:“我变成什么样子了?” “那姓易的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他玩你的,你看不出来?” 本来撸了袖子要和爸爸大吵一架,却不想,爸爸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型。 爸爸说的那些话,她居然完全无力反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和易泽成算是什么事。 陆爸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要和他来往了,这种人和你不是一国的。” 陆爸一掌重重拍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了哐地一声巨响。 “你给我搬回家住!我们不管着你,你得翻天了!” 被强行掳回家的陆佳宜,之后的几天都过着炼狱一般的生活。 白天要上班,晚上也被排得满满的,简直不知道她爸爸和小妈哪里能找到那么多单身的男人,每天一个,一天不停,满满当当的相亲。 陆佳宜被折腾得身心疲惫,忍不住低头去向小妈求饶。 “小妈,能不相亲了吗?我每天工作也很忙,这么下去我真吃不消。” 小妈乜了陆佳宜一眼,一边洗着杯子一边和陆佳宜说话。 “这次我支持你爸爸。我也觉得那个易泽成有点不可靠。你的性子直接,非黑即白,不会转圜。遇到这种坏男人,得把你耍得团团转。” 陆佳宜没想到自己的爸爸对易泽成的抵触情绪这么大:“你们都没和他接触,怎么就知道他不好呢?” 对于陆佳宜的疑问,小妈没有接下去,只是回头问陆佳宜:“难不成相了那么多,没有一个看得中的?” 这下小妈也有点奇怪了:“这次的人都是我选的,每一个我都把关了,身家清白个性不错,都是青年才俊。” 陆佳宜没有反驳小妈说的话。 确实,这次相亲的对象各个都不错,即使不是那种优秀到冒尖的,也没有极品的。 可是很奇怪,她连和别人说话,都觉得勉强。 不管遇到了谁,她都忍不住拿来和易泽成比较,竟然没有一个比他好。 陆佳宜自己也挺苦恼的。 …… 然而更让陆佳宜苦恼的是,在她已经每天备受煎熬的时候,陈莫还来横插一脚。 那天晚上,她刚下班,陈莫就给她打电话。 电话里那叫一个语无伦次。 陆佳宜实在是听不清陈莫说的什么,最后只好问他要了个地址。 那是一个饭店。 她到饭店包厢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一杯一杯喝着酒,到最后,陈莫实在忍不住眼泪。 “陆佳宜!你倒是喝呀!叫你出来你他妈不喝酒,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啊!” 陆佳宜也是日了狗了,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消停。 水星逆行也不够这个程度,她现在简直觉得水星整个砸下来了。 陈莫这个男人,点了那么多菜,陆佳宜不吃浪费,吃了胃疼。 看着陈莫那个鬼样子,最近一堆烦心事的陆佳宜也不想伺候了,脚下一踢,往后一靠,直接摔了筷子。 “陈莫,你他妈的,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陆佳宜话音刚落,就听见“嘭”一声轻响,陈莫倏然倒头,直接趴在了满是油光的桌上。 刚才还看到陈莫将手里的酒杯放到嘴边一饮而尽,这就一杯酒的功夫,他就倒了。 陆佳宜有些疑惑地走到陈莫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陈莫,陈莫。” 一动不动的陈莫听见呼喊,又倏然抬起了头,一把抱住陆佳宜,将全部的重量都放在了陆佳宜的身上,陆佳宜总共才九十几斤,哪里顶得住陈莫这个大男人,于是,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陈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陆佳宜……哇……” “……” “陆佳宜”是在叫她的名字没错,“哇”却不是语气词,而是陈莫呕吐的声音。 陆佳宜此刻真是乌云盖顶,她嫌恶地抖了抖手上、身上的呕吐物,看着躺尸在地,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陈莫,真是一肚子脏话,都没人可以说。 陆佳宜踢了陈莫的屁股两脚,他已经彻底醉死了,一动不动,嘴角还有呕吐过的hui//wu,陆佳宜无语凝噎地看着她,只觉得这狗x的生活对她来说,真是太艰难了。 喝醉酒的陈莫和尸体没什么两样,靠大排档老板帮忙,陆佳宜才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陆佳宜实在搞不定陈莫,原本想打电话给健身房的那个男人来帮忙,可是看这情况也不太合适。最后思前想后,只能打电话找易泽成帮忙。 易泽成接了电话,语气不好,通过电话电波,陆佳宜都能感觉到他不愉的心情。虽说对她有意见,但易泽成还是来得很快。 就是看到陆佳宜和陈莫那不成体统的样子以后,脸色不太好。 把陈莫搬上了车,再回过头看看陆佳宜,折腾了这半天,头发乱七八糟的,一身呕吐过后的hui///wu,擦也没擦多干净,气味又难闻,易泽成忍不住皱了眉头。 易泽成开车,陆佳宜坐在后座照顾喝醉正酣睡的陈莫。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么伤心,睡着了还是一直在低泣。弄得陆佳宜也有点手足无措。 易泽成嫌弃地自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莫和陆佳宜,微微皱眉:“你看看,这就是你的朋友圈。” 陆佳宜一边手扶着秦清的脑袋,一边用纸巾擦拭着她的脸颊,本就毛焦火辣,这会儿听见易泽成这话,忍不住反驳:“我的朋友圈怎么了?我还没嫌你呢,你倒是嫌上我了?” 易泽成冷冷哼了一声:“这人的就是专门和年轻男人鬼混的那个吧!” “什么叫‘专门和年轻男人鬼混’,还不准单身人士谈恋爱了?” 易泽成对此嗤之以鼻:“每次都刚好和小他一大截的男人谈恋爱?每次都刚好需要他养?”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陆佳宜忍不住乜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年轻有力的男人吧!” 第57章:陆屿 易泽成被噎,懒得理陆佳宜,鼻孔出气。他气呼呼开了一路快车,按照陆佳宜给的地址把陈莫送回了家。 见陆佳宜扶陈莫扶了半天没扶起来,易泽成冷哼一声,不再磨叽,双手一架,拎起了陈莫,粗鲁地往他家里走去。 陆佳宜慌忙地跟在后面:“诶诶诶!你干什么呢!陈莫的鞋啊……” 气呼呼把陈莫送上了楼,陆佳宜跟在他身后,几乎全程骂骂咧咧。 刚一走出电梯,陆佳宜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陈莫家门口的健身房肌肉男。 他身上全无平日的年轻活力,大约是喝了酒,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浑浊,身上不知道在哪摔得,黑一块黄一块,整个人看上去颓废得不行,路边的乞丐也没他这样子落魄。 听见电梯的声音,肌肉男有点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眼中一片迷茫。 花了近半分钟,才看清是陈莫回来了,他倏地清醒,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陆佳宜看见这肌肉男一直在陈莫家门口等着,又担忧又欣慰。 心想陈莫这次哭得也算值得,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伤心。 她也算是放了心。 想不到这一次,陈莫居然和肌肉男纠缠这么久。 看来,陈莫真的是动真心了。 陆佳宜扶着陈莫往门口走,肌肉男很快过来接了过去。 陈莫喝得烂醉,被肌肉男一拉,就直接软倒在他怀里。 “给我吧。” 肌肉男的身上一身酒气,说话的声音有些喑哑。 陆佳宜皱着眉,半天没敢放手:“对他好点,他也不容易。” 易泽成对陈莫是一万个看不上。 不等肌肉男回话,陆佳宜已经被他强势拉走了。 “我们的帐还没算,少管别人闲事。” 陆佳宜一身陈莫的呕吐物,虽然没喝酒,可是身上又馊又酒气冲天,自然是不敢回爸爸家的,只能编了个理由,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家。 易泽成从接到陆佳宜,到带陆佳宜回家,一路一直黑着脸。 从电梯出来,不容陆佳宜拒绝,易泽成直接把她推进了他家。 陆佳宜本来就一身狼狈,这会儿被他这么对待,更是恼火。刚要骂人,易泽成已经把她拎进了浴室。 花洒一开,水猝不及防,哗哗就淋在了陆佳宜身上。陆佳宜没想到易泽成会突然这么抽风,被淋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四处抓瞎。 “易泽成!你疯了吧!” 这头陆佳宜歇斯底里,那头易泽成,也不管是不是被花洒的水溅到,只是一脸严肃地吐出一个字。 “洗。” 陆佳宜用了好一会儿,终于扶着墙站定,水哗哗淋在她肩膀上,她顾不得自己此刻的狼狈,死死盯着易泽成,一动不动。 易泽成见她不懂,二话不说,上来就要剥她的衣服。她双手交叉护着自己的衣服,但总归是没有易泽成力气大,挣扎不过,最后只得大吼一声:“我自己洗,滚出去!” 陆佳宜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憋屈过,被人这么推进浴室,强迫洗澡。还有,那男人看她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她做什么了?他以为她喜欢喝酒,喜欢伺候醉鬼吗? 囫囵洗了个战斗澡,陆佳宜蹑手蹑脚摸出浴室,看见易泽成放在外面的干净棉质短袖,本来很是不屑,但是想想自己的衣服都脏了,只能把他的衣服穿在身上。他个高块壮,t恤很长,垂至大腿中间,陆佳宜都能当连衣裙穿了。 擦着头发出了浴室,看见易泽成一脸铁青坐在沙发上。 他脸色不好,她脸色更不好。她白了他一眼,气呼呼把毛巾砸在了沙发上,反抗之意甚是明白。 “你还发脾气?”易泽成荒谬看了陆佳宜一眼。 “不行?” 易泽成眯了眯眼睛,眼中射出危险的光:“你最近都在这么鬼混?” 听到“鬼混”两个字,陆佳宜气急败坏:“我没管你,你倒是管上我了?” 面对陆佳宜疏离而冷漠的态度,易泽成脸上阴鸷的表情更甚。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能一样吗?”易泽成一跃而起,跨到陆佳宜面前:“为什么最近不回家?” 陆佳宜双手环胸,看都不想看易泽成:“住我爸家里了。” “听说你最近都在相亲?” 陆佳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爸妈安排的。” 见易泽成眼眸越来越深沉,陆佳宜知道他是生气了。陆佳宜不想和他吵架,起身要回家,又被易泽成一把拉了回来。 陆佳宜讨厌他总是用力气压制他,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力道绝对不小。 易泽成的身体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陆佳宜只是给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 对于眼前的一切,他都无动于衷,只是死死盯着陆佳宜,愤怒的表情里有难得一见的狠劲:“陆佳宜,他们安排了你就去?你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吗?” 易泽成冷冷的质问让陆佳宜有些讶异,反问他:“不然呢?” 易泽成眼中的火苗一点一点熄灭,他居高临下盯着陆佳宜,目光如炬:“陆佳宜,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说实话,陆佳宜一整晚都憋着一股子气,最近本来就过得憋屈,老爸小妈,陈莫,真是没有一点顺心的事。 这会儿易泽成还来招惹,她还没质问他呢! “姓易的,我们确定过关系吗?”她发起脾气来,如同枪炮一样,火力强劲,一发连一发:“难道你不是有需求才来找我?难道你是因为爱上我才和我上/床吗?” 陆佳宜的一声声质问掷地有声,让空旷的屋子里,满是她的声音在回荡。易泽成低着头,那么认真地看着陆佳宜。 “你又知道我不是?” 陆佳宜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也愣住了。她瞪大一双黑白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从来容不得沙子,非黑即白,永远不懂得屈服。 “易泽成,你爱我吗?” 陆佳宜的眼神是那么倔强,好像她都没有错,全是易泽成的责任。 可是在外一个接一个相亲的,明明就是她。 从头到尾,这个女人居然真的只把他当**! 易泽成憋着一股气,一股邪火,紧绷着面容,不肯回答陆佳宜的问题。 许久,就在陆佳宜不屑冷嗤一声,撇过头去,准备离开的时候,易泽成如豹敏捷,扑上去就将她压倒在沙发里…… 陆佳宜拼命地打他,但他始终无动于衷,狗肉模式又来了。 他双手攫住陆佳宜的下巴,几乎咬牙切齿地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睁着一双倔强的眼睛,狠狠瞪着他,许久,只郑重其事地说了两个字。 “爱情。” 易泽成的动作定了一秒,下一刻,他死死掐住她的下颌,眼神是那么视死如归,成仁取义。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看向她,那表情,很不得将把她的心脏都掏取出来。 “不要再折磨我。”他顿了顿,几乎气急败坏地说着:“你要什么,我给你,陆佳宜,我都给你!” …… 城市的夜晚难能的如此平静,月朗星稀,陆佳宜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大约是太累了,陆佳宜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易泽成一贯自律,陆佳宜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公司了。 大约是怕吵醒了她,他走的悄无声息,陆佳宜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几点走的。和他比比,陆佳宜都忍不住有点自惭形秽。 一个人能从底层走进上层,付出的一定比常人多很多。 易泽成靠着当年伊文的一点遗留和乐青子的帮助,一步步爬上来,而陆佳宜,一路都有人保驾护航。 她尚且那么不易,不知道易泽成艰难的时候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从床上坐起来,陆佳宜身上还有些隐隐作痛。床头放了一杯白开水,是易泽成临走给她倒的。她拿起来一饮而尽,喉咙里得了滋润,不再那么干涩,人也清醒了很多。 刚准备起身,视线所及之处,就看见床边的沙发床上放了一套新衣服。 陆佳宜好奇地走了过去,拿着衣服看了看。那是一套浅咖色麻质套装,女装,显然不是易泽成穿的,大约是给她准备的。 这是evan旗下高端品牌出的新系列,毕竟在同一个圈子,陆佳宜自然对这个系列有所耳闻。 这个系列名叫“陆屿”,主打“都市慢生活”,所以推出以“棉麻”为主的女装,定位28-45岁、经济稳定的都市女白领。 衣服上还有一枚胸针,由“ly”两个字母组成。大约是“陆屿”系列的纪念胸针。 乍一看不太懂为什么叫“陆屿”,但仔细想想,陆中岛屿,栖息之地,倒是也挺符合“慢生活”这个概念。 换上了易泽成选的衣服,尺寸刚好,易泽成眼光不错,选的衣服倒是很适合陆佳宜。陆佳宜在镜子前照了照,给易泽成发去一张照片。 易泽成不一会儿就把电话打来了。 “起来了?” 陆佳宜笑了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手指不觉在镜面上打圈,明明心里还挺高兴,嘴上却始终带着揶揄:“这么抠?过了一夜,就只送一套衣服,还是你公司出的?” 易泽成对于她的揶揄也不恼,轻笑了一声:“其实是送胸针。” 陆佳宜拿起胸针仔细打量着,看了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 “胸针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系列纪念胸针吧?” “你的那一枚是真钻石。” 陆佳宜听他这么说,又看了一眼手上的胸针,乖乖,钻石不小,也不少啊。 “那确实了不起,钻石不少。”陆佳宜点头肯定了易泽成的礼物。 “你就注意这个了?” 陆佳宜有点莫名:“嗯?还有别的吗?”陆佳宜理了理衣裙,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不过你这个系列名字倒是好听,‘陆屿‘还挺浪漫的,水中心滩。” 电话那端的易泽成沉默了一会儿,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你没发现‘ly’这个组合吗?” “难道不是陆屿的拼音首字母?”陆佳宜想想,虽然陆屿的英文ndin,估计易泽成那边是觉得ll做成胸针不太好,所以才取了拼音首字母。 陆佳宜还在认真思考着,电话那端的易泽成已经懒得和她说下去了。 “陆佳宜,你是猪吗?” 说完这句话,易泽成已经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陆佳宜觉得简直莫名其妙。像易泽成这种喜怒无常的男人,幸好不在古代,不然肯定是暴君,分分钟打死老婆的那种。 陆佳宜撇了撇嘴,回家洗漱化妆之后去了公司。 陆佳宜的小破车修好了,前天助理给她提了回来,她住在父母家,一直没开上。今天是重新上路的第一次,依然是从前的手感。陆佳宜又忍不住想要延后买车的计划,旧的顺手,她对旧东西总是充满感情。 一路红灯,真是等得人都没脾气了,陆佳宜的手肘撑着方向盘,手指一下一下点在下巴上。等着等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ly”,可不就是易泽成和陆佳宜的姓氏组合么?这可真是一个巧合。 易泽成大概也是发现了这个巧合,才送了衣服和胸针给她。 一般纪念胸针,和施华洛世奇合作一下都算高档了,真钻,怕是定做的了。 易泽成这也是有心了,怪不得她没发现的时候,他忍不住要发火。 哎,想通一切的陆佳宜忍不住叹息。 这老男人的浪漫可真难懂,送个东西还得让人推理,就不能直截了当简单质朴地只送钱吗? 陆佳宜算计了顾廷宇,顾廷宇虽然签了合同,却是没有真的心服口服。这不,这会儿他算是来秋后算账了。 春季新款全面上市,陆佳宜公司办了一场非常大型的订货会,提前展示了初夏系列,想要招商引资,全面打开渠道。 各网站、实体平台的采购都慕名而来,原本公司投放的平台,也都加大了订货量。 原本是件好事,如果顾廷宇不来的话。 顾廷宇不仅亲自莅临了订货会,还当面签订了很大量的货。 不管易泽成怎么在背后搞小动作,瑞欧作为第一电商的地位始终没有改变,他的选择,依旧是很多人观望的根本。 明明已经签订了终止融资的合同,顾廷宇却故意把姿态搞得这么暧昧,让人以为他还在大力扶持陆佳宜。 陆佳宜知道顾廷宇来订货,也明白他的用意,心道他这一招倒是无耻得狠。 硬生生把她卷进他和易泽成的争斗,这让站队易泽成的公司,肯定会对她有所忌惮。 顾廷宇签完订单坐在贵宾区休息,助理有点拿不准主意,过来通知陆佳宜。 陆佳宜扯了扯衣摆,虽然对顾廷宇多有不满,面上还是和和善善的,人家是大佬,一个手指能捏死她。 “顾总。”陆佳宜笑眯眯地:“没想到顾总对我们的品牌这么支持,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顾廷宇坐在沙发上没动,他眼光锐利,自是能看懂陆佳宜阳奉阴违地揶揄。 他挥了挥手,贵宾厅里别的人就出去了,只留陆佳宜和他。 “不高兴了?”顾廷宇的口气有些意味深长。 陆佳宜见旁边没了人,眼中一冷,但面上的笑容依然让人挑不出毛病:“顾总,您一定搞这些龌龊的小手段吗?” 顾廷宇笑:“我做了什么?” “您买我公司的货,用意是什么,您自己最清楚。”陆佳宜直直盯着他:“我不想站队,只想明哲保身做自己的小生意。我想,您应该很清楚我的想法。” 陆佳宜难得态度这么认真,谁知顾廷宇听完她的话,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陆佳宜。”他好整以暇地看向她:“他对你,这么不信任吗?” 一句话,把陆佳宜噎得连反驳的话都没有。 送走大佛顾廷宇,陆佳宜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在这商场上,没有人能随心所欲,心想事成。适者生存,不适淘汰,想要再这个圈子里混久一些,就不要妄想可以脱离既定的规则。 没有人能做到真的明哲保身。顾廷宇是什么人?不能为他所用,他肯定会往混了搅和。陆佳宜握紧了拳头,内心复杂极了,许久许久,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易泽成以草根出身逆袭上市以后,陆佳宜的小助理彻底成了易泽成的小粉丝。 如今公司没有接受第二笔融资,高层会议他在,知道了陆佳宜新的动向,心里原本挺高兴的。但是这会儿顾廷宇在订货会搞这么大的阵仗,助理也忍不住跟着纠结。 “陆小姐,这样是不是不好啊,易总知道了,不定得怎么想。” 顾廷宇的话还余音在耳,那句“他对你,这么不信任吗”,让陆佳宜越想越不舒服,这会助理提到易泽成也是这个话,陆佳宜只觉得更加心烦气躁。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陆佳宜瞥了助理一眼,没好气地说:“谁爱买谁买去,我坐着赚钱!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陆佳宜皱眉:“多来点冤大头才好!” 第58章:六亲不认 事情果然如顾廷宇所料,也完全精准地被助理说中。 顾廷宇大量采购衣尚春夏两季的消息很快在圈内传开。 刚从北都出差回来的易泽成,第一时间就找了陆佳宜。 什么握手言和,什么温馨甜蜜,两个人最和平的时候也就在床上了。 一扯到生意,就是一笔烂账。 陆佳宜下午要赶着去工厂,本来不想见易泽成,但是想想,万一不见他,指不定他要脑补成什么样。 虽然忙得要死,她还是抽空和易泽成见了一面。 易泽成知道她要去工厂,开着车送她,两人几天没见,好不容易见着了,也就在车里谈谈话。陆佳宜想想,这场面也是够心酸的。 在爱情里,她简直沦为一个乞讨感情的老乞丐。 易泽成神色严峻,看都没有看陆佳宜,只是冷冷地说:“我知道你只拿了第一笔融资,后续你要资金,我给你。把他拒了。” 易泽成余光能看见陆佳宜有些纠结的表情。 刚下飞机,本来就几天没有睡好,这会儿听到那些消息,更是觉得心烦气躁。 顾廷宇现在的招数,都是当时他玩过的。 眼前这个女人真是让她又爱又恨,难道她就没有感情吗?这么来者不拒,当初他把她的货买了,两个人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那么顾廷宇呢?他买得多,她是不是也要迎他成为入幕之宾? 易泽成越想越气,恨不得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和她同归于尽得了。 “全世界只有顾廷宇有钱?你一定要和他合作?接他的钱?你要我的脸往哪搁?” 陆佳宜原本还想解释两句,听他这么一说,想到顾廷宇的话,心里失望得紧。 顾廷宇敢用这种小儿科下三滥的招,大概也是抓住了易泽成的性格特点。 也许顾廷宇和易泽成才是真爱,他对他是那么了解,远远超过陆佳宜。 陆佳宜冷冷嗤笑一声,横向易泽成,眼中充满失望:“脸不搁你头上,还能怎么?剥下来吗?” 陆佳宜口气不耐,易泽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在你眼里,我就比他差那么多?你有困难不能来找我求助?一定要找他?” “我什么时候找他了?这不是他送上门吗?”陆佳宜没好气瞪他:“再说了,老找你,到时候你被掏空了,还得怪我不是?” “陆佳宜,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陆佳宜知道他那种莫名其妙的男人自尊心又来了。她越想越觉得他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那么轻易就进了顾廷宇的套,也懒得解释,这种直男癌,让他蠢死算了。 “停车,懒得和你说了,我要去工厂。” 易泽成不仅不停车,还踩了油门加速,他锁了车门,陆佳宜拉了半天也拉不开。 “易泽成,你这是要找架吵?” “我说了。”易泽成态度强硬:“不要再和他做生意了。你要钱,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易泽成的话越说越难听,陆佳宜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你现在是想拿钱砸我? “我只希望我们不会再因为不相关的人吵架。” “你们要狗咬狗,是你们的事,不要误伤了我。我不想接受顾廷宇的钱,也不想接受你的钱。”陆佳宜说:“我没有接他的第二笔融资,你应该也很清楚。我想做什么,我会靠我的方式达成,不用依靠你。” 车厢里剑拔弩张的氛围终于得到缓解,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可是盛怒之下说过的话,都在两人心里埋下了一丝丝阴霾。 “陆佳宜,最开始你那么坦然地接受我的帮助,为什么后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易泽成始终疑惑,为什么这么女人一再拒绝他,“你怕和我有牵扯是吗?我就不值得你信任吗”? 易泽成的语气平静了下来,陆佳宜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手指曲了曲,指尖抠进手心,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信任任何人,我只信任我自己。” 易泽成笑了笑,眼神冷漠地看向陆佳宜:“我是任何人吗?陆佳宜?” 陆佳宜抿了抿唇:“是你教会我的,商场上,六亲不认。” “轰——”一脚油门下去,易泽成越开越快,很快穿过岔路,驶向了高速…… 自从上了车,就只顾着送易泽成吵架,也没怎么注意路,等陆佳宜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彻底远离了城市,一抬起头,县城的指路牌让陆佳宜一脸震惊。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易泽成的车已经完全偏离了行程,原本要去开发区的工业园,陆佳宜的工厂在那里。现在易泽成给开到县城里来了,和工业园区,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本来从市里去工厂也就半小时路程,这会儿完全开反了,再要去工厂,得一个半小时。 车离开了高速,进入县城,窗外的风景,也跟着变成了县城的人来人往的市集。 易泽成的车终于在市集对面的汽车站停下了。 “下车。”易泽成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态度冷漠。他手指一动,开了车锁,催促道:“你刚不是要我停车吗?下车吧,快点。” 陆佳宜刚才还闹着下车,这会儿却是死死抱住把手不动:“不下!我疯了才下!” 易泽成解开安全带,够着身子打开了陆佳宜那边的车门,手脚并用把陆佳宜给赶下了车。 他歪着头,对一脸要杀人表情的陆佳宜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说完,头也不回,开着车就走了。 看着易泽成嚣张的车尾,陆佳宜气得直跺脚。 一言不合,就故意把她带到离目的地最远的县城,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陆佳宜气急败坏,忍不住对着易泽成的车大骂: “靠!姓易的!你是小学生吗!” 天还不晚,陆佳宜要坐巴士回城也不是不方便。 只是她太爱漂亮,脚上穿了一双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 易泽成的车开出去一两公里,看看县城这混乱的情况,想想那女人脚上的高跟鞋,又把车给开了回去。 其实严格来讲,易泽成这三十几年的人生实在乏善可陈。 没有认真谈过一次恋爱,人生最需要爱情作为养分的时候,他被lily一顶绿帽子戴下来,几乎摧毁了他对爱情的幻想,和作为男人的尊严。 之后他便没有了喘息的时间,一头扎进了服装业,一心向上爬。 除了对金钱和地位有渴望,别的,都仿佛不在他的人生里了。 加上lily,他也不过正式交往过三个女人,外面关于他的传说太多,他也懒得解释,需要向谁解释? 他那种天生凉薄倨傲的性格,让他在面对陆佳宜的时候,时常感到手足无措。 这个女人想要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现在对她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吗? 难不成要他像陈莫的那个肌肉男一样对陆佳宜吗?尾巴一样粘着,正事都不用干了,整天情啊爱的。 刚毕业的小伙子这样就罢了,易泽成都一把年纪了,可能吗? 易泽成把车开回去,前后不过五分钟时间,汽车站已经没有陆佳宜的人影。 再看看汽车站的发车时间,三分钟前刚走了一班,想必陆佳宜是搭了那一班车回城了。 没接到人,重新回到车里,易泽成忍不住气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也不知道是在生陆佳宜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陆佳宜那天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巴士才回了市里,对易泽成这个幼稚鬼实在无力吐槽,但是想想她一个熟女,懒得和易泽成这种小学生一般见识。 易泽成从顾廷宇手里收购的七个公司经过并购重组,重新回到世人视线,易泽成春风得意,召开了一个非常大型的招商发布会。 自然是请了陆佳宜的,邀请函是走得公对公路子,由evan寄到公司。 这场招商会在服装行业也算是空前盛世了。 evan为首的一次强强联合,誓要打造国内第一的服装电商网站。 七家公司对顾廷宇多年的捧杀多有怨怼,易泽成本人么,被顾廷宇挖了墙角,圈内一些知道其中恩怨的,称易泽成的这次并购重组的组合,是“复仇者联盟”。 招商会陆佳宜很准时就到场了,经历了冗长的会议过程,终于熬到了宴会时间。 易泽成公司选的菜品相当不错,又是自助形式,陆佳宜心甚悦之,全程敞开了膀子吃吃吃。 陆佳宜正贪婪吃着布丁,身后冷不防出现了此时此刻本该被众星捧月、这场招商会的主人——易泽成。 “你这是专程上这儿来吃东西的?” 陆佳宜见来人是易泽成,也懒得伪装了,咽下嘴里的布丁,又顺手拿了几颗葡萄。 “不然呢?” “谁把你饿着了?” “东西不错,大家都不吃,我就来吃了,不吃浪费。” 易泽成眼眸深沉:“你来招商会,不准备认真听一听?就没有感兴趣的项目?” 陆佳宜放下盘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笑呵呵地看向易泽成,实在是欣赏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我有感兴趣的,你会让我进驻么?你不会。”陆佳宜笑,她耸了耸肩:“你不过是想要我来看看你现在有多牛逼,不比顾廷宇差。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来了。” 易泽成必须承认,陆佳宜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是不一样的。 也许正是因为她的不一样,他才对她不一样。 “你会后悔和他合作。” “我不会。” “这么信任他?”易泽成眼眸一沉:“怎么,睡过?” 他并没有嘲讽之意,反倒是在小心试探。陆佳宜眯了眯眼,故意拍了拍易泽成的肩说:“就算有,也是过去的事了,追究那么多做什么?” 易泽成的脸色彻底变了:“陆佳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女人。” 陆佳宜笑:“现在见着了,怎么样,有没有成就感?” 易泽成身体有些紧绷,他向陆佳宜走近了一步,正要说话。 远远有个陆佳宜的老熟人大喊了一声:“陆小姐——” 陆佳宜爱理不理地乜了易泽成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转身走了。 近来和父亲的博弈又进入疲惫期,父亲又被气得懒得管她,她在生活上重获自由。 那天应酬到很晚才得以回家,陆佳宜归心似箭,回家的夜车开的很快,陆佳宜在前面开,易泽成一路跟车。两辆车性能差得太远,暗夜寂静,陆佳宜觉得身后那辆车连引擎声都充满了得意。 从停车场回家,易泽成跟着陆佳宜,那种宣示主权的姿态实在太过明显。 他拦着陆佳宜,不让她进门。 “你真的和他睡过?”一晚上过去了,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他还在计较陆佳宜模棱两可的答案。 陆佳宜本不想理他,这个直男癌脑子里全是些龌龊的东西,但看他着急的样子,觉得他有点可笑。 陆佳宜捻着兰花指开了门,手握着门把手,半晌,悠悠然然回过头来看向易泽成,眼眉间尽是妩媚。 她笑着:“他那么大年纪,还有功能吗?” 一句话,易泽成就懂了她的意思。 易泽成不得不承认,陆佳宜的话终于把他提了一晚上的心脏给压了下去。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向她。 陆佳宜半靠着门框,身姿婀娜,此时此刻眼神里有几分烟视媚行。 “现在可以放我回家了吗?” 她刚往家里走了一步,易泽成已经把她推到了墙上。 易泽成,县城可真是他妈的远啊,我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挤着巴士回城,不好好报答你,我配得上陆佳宜这个名字? ***** 易泽成知道自己被整了,一连几天都对陆佳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陆佳宜也不生气,每次看到他就觉得他这副小学生脸孔有几分不像他的可爱。 公司例会,陆佳宜和徐总经理主持。一整个下午都在开会,陆佳宜光是水都喝了四杯,依旧是口干舌燥。 公司app的营业额一直不是太理想,总经理认为app可以关闭,陆佳宜对此大为光火。 “衣尚的品牌app本来就不是要和网站渠道抗衡的,我并没有要硬导顾客从网站进入我们的app,没有这个必要,如果我轻易就能建平台,瑞欧也不会好多年才做成行业老大。在不破坏用户体验的前提下,让客户更了解我们,才是我们的初衷。” 陆佳宜仔细看着公司关于app的汇总报告,认真说:“app最重要的不是app的汇总报告,认真说:“app最重要的不是做销量,而是我们品牌的会员增值系统,这是我对app的定位,app团队应该多去开发我们品牌对顾客的增值服务系统。” 徐总经理显然对陆佳宜的一些想法并不认可:“那么周总,公司不搭建新平台,不扩大规模,2.5亿从何而来?” 陆佳宜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转着笔:“扩,当然要扩。”她对助理点了点头,把副总的调查报告发放给大家:“我们是做服装的,要关注服装本身,想要快速提升,还是只能从快销系列出发。大家都往欧美搞小品牌的代理,我觉得这时候反倒便宜了我们。” 陆佳宜看中了高丽一个小品牌,多年前曾经在亚洲引起过少女风风潮,后来因为老总刚愎自用,不肯随时代往电子商务转型,线下渐渐走下坡路,导致品牌经营困难,不得不考虑卖掉品牌。 “就是这个品牌了。”陆佳宜笑得很自信:“别人都去做高端,那就让我们做少女吧。” 陆佳宜这一行去高丽只带了助理,副总和一个翻译。每天都在和对方公司谈判,忙起来太累,身体出了状况也没注意。 在高丽待了一个星期,终于成功把品牌给谈了下来。 把助理和翻译放回国,陆佳宜又在高丽多留了一周。说实话,她一直在做棉麻熟女服装,以舒适贴合为卖点,走情怀。 虽然在公司立下豪言壮语,但她对少女了解得并不够多。 陆佳宜拎着行李箱,像一个服装店主一样在高丽最有名的服装大市场一家一家逛,又把高丽时下最出名的几个品牌都了解了个遍,每一件衣服都认真做记录,光是季度新品,她就买回了整整三大箱。 大概是太过透支体力,再加上陆佳宜衣服又穿少了,回国的那天,陆佳宜一直感觉头重脚轻,看着就是要感冒的趋势。 从海关入境,陆佳宜看见前面站了一排排的,戴着口罩的机场人员以及医护人员,所有从高丽回来的班机,都被要求从另外一个单独的通道走。 直到被带进隔离中心,陆佳宜才知道,高丽在24小时以前,刚通报了一起因禽流感死亡的事件,怕引起国民恐慌,高丽一直隐瞒了流行型禽流感在国内爆发的消息,只是秘密流行型禽流感在国内爆发的消息,只是秘密隔离那些疑似病例,直到有死亡案例出现,才不得不向国民通报。 第59章:劫后余生的表白 隔离中心是阻断网络的,不准里面的人和外面联系,以防有不好的消息传出去,引起了国民恐慌,一切情况都以官方通报为准。 进去的第一天,陆佳宜被允许和家人通话,陆佳宜没有打给父亲,而是打给了助理,让他不要和自己的父亲说她是去了高丽,改说法国。 从进入隔离中心开始,陆佳宜就一直咳嗽打喷嚏,两天后开始发烧,症状严重,她被隔离在高危病房。 说实话,陆佳宜感冒得迷迷糊糊的,对病房以外的事也不是多关注,每天清醒地时候就看看电视,新闻里关于这次爆发的禽流感几乎每天都是头条隔离的第四天,陆佳宜的感冒症状得到好转,她叫了护士进行身体检测,却不想叫了半天都没人来。 病房外一片混乱,医护人员全都在陆佳宜隔壁的病房守着,严阵以待。 陆佳宜不能出门,只能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声音。 抢救在进行着,但是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抢救,隔壁的病人还是去世了。 成为国内首例因为这场禽流感去世的病人,和陆佳宜同一班班机,四天前刚从高丽回来的。 紧跟着这个病人,隔离中心又有两个病人因为感染禽流感去世。 新闻里第一次承认这场禽流感不仅是和禽类接触才感染,也会人传人。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陆佳宜第一次主动向医护人员求助,想要打个电话出去。 最无助的时候,她没有给父亲打电话,而是打给了陈莫。 即便在这么严峻的生死一线,陆佳宜还是保持着该有的理智。 陈莫接到陆佳宜电话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前阵子看你发的朋友圈,我知道你去了高丽。” “我在隔离中心。” “天呐!”陈莫听到“隔离”两个字就开始哭:“陆佳宜,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 “听着陈莫,我有重要的事要交待。”不管陈莫怎么哭,陆佳宜始终很冷静:“我从进隔离中心就一直在感冒发热。可能情况不好。” “陆佳宜!我不准你胡说!” “如果我被感染了……” 不等陆佳宜说下去,陈莫骂了一句脏话:“你他妈再胡说我打你了!” “陈莫,我爸现在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如果我真的有个好歹,请你……请你有空帮我去看看我爸爸……我怕他老了太寂寞……” 易泽成一连近一周联系不上陆佳宜,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冲到衣尚,抓住了陆佳宜的助理。 起先他还不肯说实话,后来终于忍不住哭着说了实情。 陆佳宜赶上了禽流感爆发,被隔离中心隔离了…… 易泽成一路开着快车,车里的车载广播一直在播报着关于禽流感的情况,三例感染死亡让易泽成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着易泽成,一贯冷静的头脑此刻好像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陆佳宜怎么会这个时间去高丽?她在隔离中心怎么样了?如果她被感染了怎么办? 如果她死了…… 易泽成不敢往下想下去。 陈莫本就六神无主,此刻易泽成那么气势汹汹地出现在她家门口,他更加心烦意乱。 一打开门,易泽成就毫无风度地冲了进来。他一把抓住了陈莫的衣领,眼中满是恐慌、担忧、害怕……各种五味杂陈的情绪。 由于自带的气场太过强大,易泽成这么面容一绷,直吓得陈莫话都不敢说了。 “我要和她通话。”易泽成沉着声音命令:“给她打电话。” “她在隔离中心。”陈莫被吓得瑟瑟发抖:“现在个人电话不让用了,只有隔离中心的电话,打了不一定会接啊。” 易泽成瞪着陈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打!” 被隔离的日子是难过的,除了看电视,她几乎无事可做,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情绪低落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事业对她是如此重要,至少能让她的生活充实到不需自我质疑。 陆佳宜被隔离的第七天,有人打电话打到了隔离中心找她,但不是上面同意,隔离中心不能随便转接,好心的护士为她带来了一张纸条。 大约是隔离中心的工作人员随手撕的便签,字也写得很潦草,只有三个字。 ——我等你。 看着纸上的那三个字,她觉得,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这三个字更让她动容。 “男朋友吧?”护士见她表情难过,也不说话,笑着鼓励她:“再等等,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和他团聚的。” 从住进隔离中心至今,陆佳宜都没有哭过,哪怕是同班机有人去世她都始终坚强地面对一切,可是此刻,她心中筑起的那些坚强堡垒都被一一摧毁。 她以为她不怕死,可是当死亡真的靠近的时候,她内心始终充满着恐惧;她以为她不再期待遇到真爱,可是当易泽成质问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想从他那里获得爱情。 陆佳宜收到易泽成的留言后,整个人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第八天起,她的情况开始转好,不发烧了,感冒症状也得到了缓解。 隔离了近二十天,亲历了三个人因病死亡,恐惧曾让她夜不能寐。 如今,她终于走出了阴霾,被医生宣布感染危险解除,可以离开隔离中心了。 隔离中心是为应对汹涌而来的病毒,在机场附近的医院临时圈的一栋楼。 从中心出来,陆佳宜走得是特殊通道。 明明被放出来的,都是解除了危险的,仍然有人会因为看见他们而感到恐慌。为把民众不安定因素降低,每个解除隔离的人,都是偷偷摸摸地离开。 明明没有病,大家却像看病毒一样看待他们。陆佳宜感到心酸极了。 和陆佳宜一起被放出来的有七八个人,围栏阻挡,通道只有一人宽,陆佳宜又在队伍最后,只能排着队慢慢出来。 隔着直达腰际的围栏,陆佳宜一眼就看到了高大的易泽成,和站在旁边鼓着腮帮子的陈莫。 怕父亲哭哭啼啼弄得动静太大,她只给陈莫打了电话,却是没想到易泽成会来。 她总是不愿给他添麻烦。 陆佳宜此刻看见他们,眼眶一红。 陆佳宜隔离的近二十天,体重从九十几斤瘦到了八十八斤,整个人孱弱得好像风都可以吹倒。 此刻她戴着口罩,形容憔悴,看着仿佛变了另一个人。 见陆佳宜走了出来,易泽成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了稍微的舒展。 看向她,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庆幸。 易泽成逆向向人群中挤了过来,陆佳宜心里着急,却只能跟着队伍缓慢地向外走。 这画面,就像电影里久别重逢的剧情,当所有人从车站鱼贯而出的时候,镜头里只有那么一个人,挤着人群逆向寻找。 易泽成艰难地向前,隔着围栏,他终于走到了陆佳宜的面前。 看着易泽成那张脸这么真真切切地出现,陆佳宜只觉眼前水汽氤氲。 “易……泽……”“成”字还没喊出来,易泽成已经将陆佳宜拥进了怀里。 陆佳宜抬手,紧紧攥住了易泽成后背的衣服。 紧紧靠在他胸膛,眼泪濡湿了易泽成的衣服。 陆佳宜一直在哭,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复杂心情,有庆幸,有感动,最重要的,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底油然而生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还以为我会死。”陆佳宜第一次,直面了自己一直以来在隔离中心的恐惧:“当时我想了很多,我……” 突然一低头,揭开了陆佳宜的口罩,捧着她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阻止她再往下说下去。 不论是否有人回头在看他们,不管陈莫是不是在不远处等候。 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从隔离中心出来,陆佳宜在家里住了近一周,父亲才踏实了下来。 陆佳宜的父亲也被这次隔离事件弄得心力交瘁,之后再也没有催过婚。 父亲明白过来,什么结婚,什么面子,什么社会眼光,都没有女儿好好活着重要。 陆佳宜也算是因祸得福。 重新投入工作,因为早出晚归,陆佳宜提出住回自己的公寓,父亲经了这次事,心思豁达了许多,一切都由了她。 唯一的坚持,是给她换了一辆车,她之前那辆旧车老是坏,父亲不放心她再这么开下去。 新买的宝马上路,陆佳宜有点不适应,但是父母一片心意,陆佳宜也不好拒绝。 从隔离中心出来,易泽成几乎每天都会给陆佳宜打电话,陆佳宜感觉到了他前所未有的闲。 关于她被隔离的那段时间,易泽成和陈莫的纠葛,陈莫也没详说,只是每次在陆佳宜面前说起易泽成,都只用“野蛮人”来称呼他。 “‘野蛮人’真的hin野蛮,我特么就没见过一个男人急起来能这样。”陈莫说起易泽成就忍不住吐槽,但是到结尾,他总是要说一句:“但是能看得出来,他爱你爱得要死要活的。虽然年纪大点,但是也能将就了。” 陆佳宜忍不住笑。 …… 周五,易泽成给陆佳宜打来一个电话。 “你放两天假,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周六早上,陆佳宜收拾好了东西,易泽成准时来接。他拎着陆佳宜的包下楼,放进后备箱,陆佳宜径自往副驾上坐。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三百多公里的距离。 陆佳宜已经睡着了,车内只剩悠扬的音乐声,易泽成安静地开着车,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陆佳宜醒来的时候,易泽成的车已经开进了一家县城周边的度假山庄。 依山傍水,环境惬意。 原来是出来度假,陆佳宜觉得有些小惊喜。 山庄里分了不少区,这么远的地方,老板的资源倒是不错,高端商务区最近接了几个开会的商务团,倒是让陆佳宜有些意外。 易泽成带着陆佳宜四处转了转,陆佳宜一边走一边评论着这个度假山庄,完全商人本色:“感觉老板资源还行,就是分区不那么明确,商务区功能性好,一般的休闲区对普通游客的吸引力比较一般。” “本来也没打算赚多少钱。” “啊?” 易泽成拎着陆佳宜的包,面上带着笑意:“这里的老板,是我。” “送我的衣服是自己公司做的,第一次带我出来玩,度假山庄又是自己开的。”陆佳宜乜了易泽成一眼:“易泽成,你可真抠。” 易泽成没有反驳,只是笑。 在山庄里住了一夜,吃了一顿不知道什么目的的饭,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城了。 来的路上陆佳宜一路昏睡,回去的路上陆佳宜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易泽成开着车,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陆小姐,你好。我是易泽成,三十四岁,如你所见,我长得还算可以,体力过得去,有一家上市公司,以及几个子品牌,也投资了一些副业,房子几套,车子几辆,请问你愿意和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下去吗?” 陆佳宜难得看到易泽成这么认真,实在觉得场面太搞笑了。 “易泽成,你别和我说你在跟我表白?” 易泽成手握着方向盘,一副神在在的样子。 “不知道陆小姐怎么回答?” “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也没关系,”易泽成表情绅士,淡淡说着:“只是我怕我自己,会因为太伤心,分不清脚下踩的是油门还是刹车。” 虽说易泽成表白的地方有些无耻,但正好中了陆佳宜下怀,经过情感滤镜以后,他的那点小手段,就变成了陆佳宜眼里的小浪漫。 其实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太多变化,大约是心里的结打开了,之后看见易泽成的时候,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工作依然忙,易泽成会刻意抽时间接送一下陆佳宜,反观陆佳宜,倒是没怎么为了和他吃饭耽误工作。 接了下班的陆佳宜,陆佳宜还在看着公司的文件,易泽成和她说话,她基本就和没听见一样。 易泽成叹息:“和别的为爱而活的女人比,你真的单纯得多。” 陆佳宜没想到易泽成会这么一说,正准备得意,就听见他幽幽说道:“你就是为钱而活。” 陆佳宜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腔,低头继续看着公司新品牌的计划书。 易泽成瞥了陆佳宜一眼,突然很认真地问她:“你的那个生活馆,我给你投资,建起来吧。” 虽然生活馆一直是陆佳宜的长期计划,但她也没有近期就实施的打算,毕竟公司的资金实力还不够。此刻被易泽成提了出来,陆佳宜有些惊讶。 “你不是说那是白日梦吗?怎么,要玩一掷千金为红颜?” 易泽成笑:“不行吗?” “行啊。”陆佳宜终于关上了手上的计划书。 她侧头看向易泽成,眨巴眨巴眼睛,说着:“28岁的皮埃尔·奥米迪亚,硅谷软件工程师,奥米迪亚的女朋友酷爱“皮礼士糖盒”,却因找不到同道中人交流而苦恼,于是,奥米迪亚搭建了一个方便收藏者和爱好者交流的拍卖网站——ebay。”她抿唇笑了笑:“和亚马逊这种企业直接对消费者的b2c模式不同,ebay是个人对个人的在线拍卖c2c模式,亚马逊经历了10年亏损,ebay从上线第一天就开始盈利。” “你说这些话,是想说什么?” 陆佳宜的表情像只小狐狸:“浪漫的、宠伴侣的男人,更容易发财。” 陆佳宜讲述这些的时候,眼中灿烂得如同嵌入了星芒。 易泽成总是奇怪,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女人。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也许正是这样单纯有梦的光芒,才吸引了他吧。 不管外面多么肮脏、多么混乱,不管别人怎么反对,怎么唱衰,她始终有自己的小世界。别人说,感情是0.5加0.5等于1,而他和陆佳宜,是1加1等于3、4、5、6……他永远都不知道,她到底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你的计划书做出来,发给我看看。” 陆佳宜挑了挑眉:“虽说你知道搞浪漫,有发财的潜质,但是暂时我还没有打算启动生活馆。等我有一天需要钱了,会去找你的,放心。” 陆佳宜回家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上次订做的东西,别人送来了,她赶紧从包里拿了出来,递给了易泽成。 “上次你送我胸针的时候,我就想还个礼,所以订做了这个。” 易泽成皱了皱眉:“送礼物就送礼物,还要说还礼。”精致的包装,简单大气的设计,易泽成见是个方盒子,问陆佳宜:“领带夹?” 陆佳宜一脸求表扬的表情:“你打开看看啊,比领带夹有心意多了。” 易泽成打开了盒子,看清了里面的东西,表情变了变。 “你能不能少做一点莫名其妙的事?” 原来,陆佳宜订做的是一根特质的有点哥特风的手链,把五毛钱硬币镶嵌在铂金吊坠圈里。说不上什么设计,整个就是一个莫名其妙,设计师听到要求的时候,和易泽成的表情是差不多的。 “你爱要不要!不要还我!”陆佳宜要去抢,易泽成躲了过去。 “这种丑设计,我就勉为其难拿去销毁了,免得伤了别人的眼。” “切——” 第60章:Heartbeat 几天后,易泽成约陆佳宜吃饭,又突然有事加班。 陆佳宜只能等,百无聊赖,在易泽成办公室里闲晃。 他批示文件的时候用的是他的特质钢笔,低头写字的时候,表情很专注,侧脸卓绝,于是,陆佳宜双手托腮,痴痴看着他。 大约是在想事情,他抬起手,用笔敲了敲头,因为衣袖扯动,露出一截手腕,陆佳宜突然就在易泽成手腕上看到了她送的礼物。 他一抬头,见陆佳宜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手腕,再一看露在外面的丑手链,赶紧撸了撸袖子,轻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陆佳宜忍不住笑了。 流行型禽流感,对高丽旅游业的打击,几乎可以算是年度重创。 近三个月,高丽才从禽流感阴霾中重获新生。 禽流感解禁后,陆佳宜的公司才正式启动了新少女品牌的上线计划。 第一个系列,陆佳宜定下主题“heartbeat”,主张为顾客重新找回初恋滋味。 公司内部为此开会,开发团队和营销团队就两个不同的方案在会上pk。 开发团队比较梦幻,认为可以蹭当下的热播剧,提案主题“请回答,我的十七岁。” 意在抓住14-18岁的少女,以及19-25仍有少女心的青年女性,还没到的,以及想回去的。不仅是初恋,更是当年在期待着初恋的自己。 营销团队主张以衣服本身的特点出发,结合初恋主题,提出的方案是“因为你,我永远觉得衣柜里少了一条裙子。” 表达出了少女初恋那种紧张甜蜜又不知所措的心态。 会上厮杀得很厉害,火药味颇浓。 开发团队举例了很多成功案例,认为不能只把衣服和恋爱相结合,少女没谈恋爱的才是大多数。营销团队觉得最重要的是少女的心态,而不是有没有恋爱的事实。 一番激烈讨论后,陆佳宜选择了营销团队的方案。 不管是不是和爱人约会,女人永远觉得衣柜里少了一条裙子,这个方案辐射面还是比较广的。 系列的设计师是陆佳宜新挖的,不到30岁的年纪,已经在很多节目中露过脸,是个不折不扣的面料偏执狂。工作室的桌上全是面料。质朴的纯棉,飘逸的苎麻,冰凉柔软的真丝……每次去她的工作室,陆佳宜都觉得她也许有展示癖。 这次的新系列,她用了很多欧根纱的元素,做出来的衣服又仙又少女风十足,陆佳宜完全没有意见。 少女品牌的第一个系列很顺利就推了出去,全网的广告投放下去,收效非常可观。 整个公司都因为新品牌的大火而高兴,最近不管到哪个部门,同事们都是士气满满的样子。 对于陆佳宜会突然打入少女市场,助理是有些奇怪的。 “陆小姐,你怎么会想到‘heartbeat’这么少女的主题?” “遇到爱人的那一刻,女人就自动变回少女。” 助理不怀好意笑了笑:“陆小姐,你很懂啊。” 陆佳宜瞪了他一眼。 “滚出去。” 陆佳宜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百叶窗,看向窗外生生不息的红尘世界。心中是难能的平静。 为什么会做这个主题?陆佳宜想了想,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易泽成戴上了她送的手链,被她发现以后,赶紧尴尬掩饰的画面。 heartbeat。 遇你才懂。 新的少女品牌是线上线下同时上来的。陆佳宜只在几个大城市建立了品牌专营店。 本城自然是品牌的重点发展对象,同时也是专营店开得最多的城市。 周末,陆佳宜没有休息,亲自到下面的专营店巡视,双休日一般客流量最大,她想看到受众的真实情况。 巡店完准备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lily。不得不说,这个城市真的太小了,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来来去去,哪里都能碰到。 lily一个人来吃饭,衣着很简单,素颜,眼窝有些凹陷,有种油尽灯枯之感,只能从五官轮廓里找到过去美艳绝伦的影子。 听说顾廷宇和她分手了,送了一套房子、一辆路虎揽胜以及一千万人民币,可算仁至义尽。 她的吃穿用度依然高档,只是形单影只的样子,让人觉得有几分心酸。 她没有上前和她打招呼,匆匆忙忙吃了饭后便回家了。 上了楼,陆佳宜看见易泽成家的大门没有关。 于是,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大约是听见电梯的声音,陆佳宜刚一出来,就见易泽成着一身家居服走了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自然地走到陆佳宜身边,把陆佳宜手里的包和买的一点小东西拎到了手里。 全程表情很淡然,眼神温和。 陆佳宜拿了钥匙开门,身后的易泽成终于开了口。 陆佳宜开了门,转头要去接易泽成手里的大小包,易泽成手往后一抽,陆佳宜接了个空。 “今晚睡哪?”易泽成低头问她,声音富有磁性,带着几分性感的喑哑,充满了暗示。 陆佳宜觉得眼前的男人简直精力无穷,今天她可是巡了一天的店,哪有这个力气?再说了,前一天他也死赖着住到她家了,折腾了那么久真是不知道消停。 陆佳宜忍不住吐槽:“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能庄重一点?禁禁欲?” 陆佳宜说得直接,易泽成却没有一丝一毫以此为耻,反而一副以此为荣的表情:“我禁了,禁了十几个小时了。” 陆佳宜终于忍无可忍了。 “滚!” 新的少女品牌做得很顺利,这一次试水的成功,让公司的人对于规模扩张充满了信心。认为陆佳宜可以乘胜追击,多做几个子品牌,将公司发展成一个集团,这样能加快ipo的进程,对公司的前景有积极作用。 陆佳宜对于扩张自然是有野心的,但她对于多发展子品牌始终持保守观望态度,现在服装产业的泡沫也不小,盲目扩张很容易成为炮灰。 这头的纠结还没结束,那头的麻烦已经袭来。 市场上最近崛起了一个新品牌,叫“四帛”,和陆佳宜的“衣尚”定位很像,都是以熟女白领为市场,都大力开发以贴身穿着、舒适契合为卖点的棉麻质地衣服。 四帛的老板是个三十岁的男人,本身是做设计、服装加工出身,对服装本身的研究比陆佳宜更内行,对陆佳宜这种非专业人士做服装很是不屑,是十分激进、刚愎自用的人。 他在他的个人社交网络账号上大放厥词,说四帛上线后,会坚持两年零利润,正式和衣尚打起了价格战,并承诺,所有同类产品,一定会比衣尚便宜百分之十。衣尚真是躺在防弹仓里也中枪,莫名其妙被人“碰瓷”。 四帛这种行为,真是充分向世人展示了什么叫“先撩者贱”。 衣尚的营销经理对于四帛这种一撩再撩的贱格行为,忍无可忍,在社交网络里和四帛打起了嘴仗,这让财经版的记者可乐了,一连几天大家都对此津津乐道。 陆佳宜知道了这事,在办公室大骂营销经理,他虽然没有说话反驳,但是看表情,显然十分不服气。 “陆小姐,这场价格战,我们是不可能逃得过的。”他说得语重心长。 陆佳宜秀眉微蹙:“这一战确实在所难免,但是你永远要记住,我们是成熟的品牌,我们的市场占有率,是现在的新品牌完全不能比的,如果随便来个二愣子我们就迎战,真的很没有气质。” 营销经理虽然对四帛依然不爽,但还是认可了陆佳宜的话,他确实是有些冲动了。 见营销经理有服软趋势,陆佳宜才认真说回这件事本身:“价格战是品牌与品牌之间的系统战争,是供应链的比拼,我们的工厂规模更大,理应更高效,所以我们只需要保持优势,就能力压他们了。” 这场价格战打得可算轰轰烈烈。衣尚注重品牌情怀质感,打包工序多,陆佳宜一直坚持,要保证到顾客手里的衣服,如同一件礼物,而不仅仅是一个快递包裹。而四帛很显然是抓住了衣尚发货速度的劣势,主打发货速度快,和衣尚打擂台。 这天,助理上完网,气呼呼地向陆佳宜汇报:“现在网上有个金牌买手录了一个破视频,他同时从几个店铺里买衣服,我们和四帛都混在其中,结果四帛是发货速度最快的,买手收到货,忍不住夸了几句新品牌的良心。这事摆明了就是四帛自导自演,有意踩我们的。” 陆佳宜看了视频,大为光火,但衣尚的发货速度确实是问题,他们也无从辩解。当然,也得感谢四帛的手段,让陆佳宜对这个问题引起了重视。 本以为四帛烂招一次就够,谁知他还不依不饶,又在社交网络上说四帛上半年增速是150%,力压衣尚。150%,力压衣尚。 然而,陆佳宜近来向投行提出了融资计划,衣尚的业绩快报报来数据,衣尚上半年的增速在130%。投行也向陆佳宜报了四帛的上半年增速,120%,从新公司来说已经很不错,但总归市场占有率还是有限。 四帛这么干,可算是把陆佳宜给惹着了。陆佳宜一直不肯回应,是觉得和四帛打口水仗实在有损气质,但这会儿他们欺负到头上来了,她再不回应,未免太怂。 陆佳宜发出了一条长信件回应了这一直以来的挑衅。 总的来说也就两个要点,第一,是拿了两家的货对比,四帛用封口袋包装,里面整个衣架就称良心。而衣尚,衣服里有除味的干花包,衣袋外面有纸盒,纸盒外又有布袋,布袋可以当购物袋使用。光是包装,成本就有3块钱。四帛追求速度,衣尚追求的是品质和灵魂。 第二,关于增速,陆佳宜公开放话,既然要融资,年度报表都是要提供的,那就把报表公开出来,谁撒谎,谁就把公司送给对方。 陆佳宜这一记狠招,终于让一直以来上蹿下跳的四帛不敢接招了。 这场举步维艰的价格战落幕,陆佳宜虽没有什么受损,但是被新品牌碰了瓷是事实。 四帛蹭着衣尚炒作了一番,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品牌,快速进入主流市场的视线。 不得不说,他们的营销是成功的。 这个结果,很显然让大家都很不舒服。公司例会上,陆佳宜严肃总结了这件事。 “如果顾客是金银财宝,电商就是市场里最疯狂的淘金者,谁锄头下得深,谁就能更快挖到金子。公司的周转率低,供应链还是有问题。打包工是否人手不够,这是管理一直忽视的问题。在如今这个市场,要么电子商务,要么无商可务。我们永远要记住这一点。” 易泽成知道陆佳宜近来很累,见她稍微闲了一些,差了空约她吃饭看电影,本意是希望她能放松放松。 陆佳宜和易泽成吃饭的餐厅是易泽成选的,法式大餐,从前菜到饭后甜点,每一样都昂贵且精致。陆佳宜整个心不在焉,全程上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根本没注意自己在吃什么。脑中一直在想生意上的事。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易泽成和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易泽成看着此情此景,忍不住叹息:“和工作狂谈恋爱,原来是这种感觉。” “嗯?”陆佳宜啃着叉子,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易泽成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同情起了我的前女友。” 陆佳宜被他这话说得一脸莫名。 两人从来没有一起看过电影,都是大忙人,投资拍电影可能还实际一点,看电影,哪有这个美国时间。 两个人排在进影厅的队伍里,整个气场显得格格不入。 别人都是年轻小情侣,穿着休闲,一看就是来约会的,而他们俩,陆佳宜一身名牌套装,易泽成更是西服穿了整套,完全一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的样子。 易泽成已经尽量选了有趣的电影,但是影厅里灯一黑,陆佳宜就觉得困意袭来。 电影开场,鸡飞狗跳的剧情层出不穷,音响吵,周围的人又在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那么吵的情况下,陆佳宜却是一声不响地就睡着了,歪着脑袋,睡姿扭曲。 她近来和人打口水仗价格战,大约是真的太累了,此刻她连睡着了,表情都绷得紧紧的。 易泽成扶着她的脑袋,轻手轻脚地自己的方向移了移,让她能靠着他的肩膀睡。 整场电影易泽成都没怎么动,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吵醒了陆佳宜。 电影院里睡得太舒服,导致回到家陆佳宜却开始精神抖擞了起来。 这几天,易泽成基本上就不回家了,整天赖在陆佳宜家里,赖就赖,还对陆佳宜家里诸多意见,这里要重装,那里要换,东西一件一件往陆佳宜家里搬,大有登堂入室的意思。 洗完澡,陆佳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白天副总说过的话,关于公司前景问题的讨论。越想越觉得困扰,现在是衣尚的关键时期,未来可以选择的路很多,就是不知道哪一条能走得最远。 易泽成一身凉气上了床,上床后,易泽成和陆佳宜说了句什么,陆佳宜想事情太专注,没听见,也没回应。 易泽成紧皱着眉头,向她的方向移了过来。 陆佳宜翻了身,与易泽成面对面。面对易泽成的挑逗,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当年你从线下转到线上,是怎么快速完成规模突破的?我听说当时有个叫pf的公司,专门跟你们的衣服,就像国内的小工厂搞华伦天奴一样。华伦天奴一个国际大牌都受到了那么严重的影响,为什么你还能顺利完成第一次扩张?” 易泽成对于陆佳宜的话充耳不闻,翻身开始脱着陆佳宜的衣服,试图挑起陆佳宜的欲望。 陆佳宜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啊?当时你是怎么完成的那次扩张?” “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专心一点?”易泽成终于忍无可忍,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你再敢说一句生意试试?” 易泽成恼羞成怒的样子,让陆佳宜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挣扎着挣脱了易泽成的手,撑着手肘说:“我还要说最后一句话。” 易泽成低着头,威胁地盯着她:“说。” 陆佳宜一脸坦然:“早点睡吧,今天是做不了坏事的。” “为什么?” “家里没有那个了。” 易泽成瞪了陆佳宜一眼,一脸要好好惩戒她的表情。 “那正好,你不是喜欢谈生意吗?我马上就和你谈一笔几亿的生意。” 见易泽成不像开玩笑的,陆佳宜用力推着他。 “不行。”陆佳宜摇了摇头。 “这轮得到你说不行?”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搞怀孕了,然后就能过我爸我后妈那一关了吧?” 陆佳宜死死抓住易泽成还要继续的手:“我告诉你,我爸对我前面那个,不结婚就同居的事,特别不满意。他本来就不喜欢你,要是未婚有孕,我看你是一辈子都别想得他的认可了。” 第61章:她的癌症 易泽成终于彻底被陆佳宜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给惹毛了。 于是,他一脸不耐烦,直接伸手捂住了陆佳宜的嘴巴,狠狠警告: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听见你发出任何声音。” 陆佳宜挑了挑眉,“我就要!” 易泽成走到她旁边,低声道:“陆佳宜,你知道吗?男人永远有办法让女人闭嘴。” ...... 一切结束,陆佳宜躺在易泽成怀抱里,呼吸渐渐平静。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易泽成突然轻笑了一笑:“陆佳宜,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 陆佳宜偏了偏头看向他,回答得有些不走心:“美貌?” 易泽成笑:“是你这泥鳅一样的性格。除了床上,我都快想不到制服你的地方了。” “你制服我了吗?”陆佳宜挑眉:“你不是在伺候我吗?我可是动都没有动一下。” 易泽成眼眸微眯,翻身上来:“正好我也收了钱,那就再服侍一次。” 易泽成送陆佳宜去上班,陆佳宜一路都在睡觉,直到公司的时候才醒来。一投入工作,就开始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一上午,陆佳宜都在找当年易泽成扩张的资料来看,网上能看的资料不多,陆佳宜也只能看个大概。 和副总谈了一个下午,目前伸来的橄榄枝众多,如何选择,确实是很大的一个问题。 “前几天顾廷宇的演讲,您看了吗?”副总问。 陆佳宜点头:“21世纪初,顾廷宇大力推进电子商务,如今电子商务如日中天,他却说电子商务会很快结束。他的忧患意识还是比较强的。” “那您怎么看呢?” “纯粹的电子商务时代会结束,这是可以预见的。未来二三十年,也许会产生全新的模式。企业的目的是零库存,物流的本质是要真正消灭库存。所以线上线下,必须结合在一起,加上现代化的物流,形成新模式。”陆佳宜笑了笑:“我们需要改革自己,适应新的市场,新的消费者。” 在副总的支持下,陆佳宜在会上宣布了新构想“百城千店”计划。线上线下的融合,才能长远的发展公司和品牌,更好地适应变化。会上,陆佳宜提出了“三个零”,零库存,零加盟费,零软装。把店商,电商,微商结合起来,与加盟商按比例分成。 在电商发展的如火如荼的今天,陆佳宜却要开始并不算赚钱的线下店,并且要坚持线上线下同价,来刺激线下的发展,提高复购率。 陆佳宜知道公司一定会有人对此有质疑,她不求现在就得到理解,发展,总是需要成绩来证明。 “如果一个公司成功了,那一定是团队的力量,如果一个公司失败了,那99%是老板的问题,而1%,是团队选错了这个老板,出的问题。”陆佳宜语气轻快地说着这些话,大家都笑了。 这个年轻的团队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年轻的老板。公司在陆佳宜的带领下,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百城千店”计较启动,谈的人络绎不绝,副总开玩笑说,“百城千店”不够,看来是要“百城万店”。 面对不断上门的商机,陆佳宜始终保持城万店”。面对不断上门的商机,陆佳宜始终保持着警惕之心,这种扩张是很危险的,陆佳宜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本城“凡客诚品”的例子,是业内的教训。 以快营销起家的“凡客诚品”,一年时间就做到全国瞩目。盲目的扩张,导致原本做服装的电商网站,最后品类多到老板到了仓库,都感到震惊。如今“凡客诚品”重新开始,大家都在欷歔。 陆佳宜在避免自己成为第二个“凡客诚品”。 陆佳宜的“百城千店”计划很快就在全国推广开来。“衣尚”的线下店以很快的速度在市场中获得了不错的占有率。 陆佳宜的季度增长甚至超过了去年一整年,衣尚三个月的营业额达到2.5亿元,资产也跟着番了好几番。 近来她一直在全国各地到处出差,易泽成也只能在电话视频里短暂见她一面。 陆佳宜的生意越做越大,吸引了很多投行、基金公司的注意。甚至连美国的天使基金,因维斯特都向她抛去了橄榄枝。因维斯特,就是当初助易泽成上市的公司,至今还是易泽成公司的大股东。 因维斯特上城总部的总经理和易泽成吃饭,说起陆佳宜,几乎是赞不绝口,他喜欢陆佳宜的各种奇思妙想,评价她“年轻人,就是要够特别,才能被记住”。 易泽成有些意外,原来这个女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这么显眼了。 为了“百城千店”的推荐,陆佳宜之前创下了一连三个月都在外地出差的记录,有时候甚至一天跑三个城市,早中晚三顿饭,能吃三种完全不同的菜系。陆佳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累散了架。 好在结果是好的。 衣尚、新品牌以及“百城千店”计划让陆佳宜的财富得到了迅速累积。 公司在催促陆佳宜快些做出融资选择的时候,陆佳宜却在解决另一件事。 和顾廷宇也算许久没见,他近一年进行了好几次演讲。推出了他对市场的预测,“新销售”“新制造”“新金融”。不得不说,他的眼光确实走在大部分人的前面,至今还是行业风向,他所构建的世界,依然还是有众人在追随。 对于陆佳宜能这么快“还钱”,顾廷宇并没有感到意外。 按照合同,顾廷宇很爽快地给了陆佳宜公司的股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年不到,投资两千五百万,收益两点五亿,这绝对是笔不错的投资。 “现在你公司应该被掏空了吧?不怕被人趁火打劫吗?”顾廷宇喝着茶,气定神闲地笑着。 陆佳宜微笑:“总有这一天的,还能勉强支撑。” “你比我想的更有本事。”顾廷宇毫不掩饰地赞赏:“我必须承认,在女人里,你是特别的。” 随于顾廷宇的高度评价,陆佳宜却没有表现得多开心或者多惊喜。 “其实我并没有想要在女人里多特别。”陆佳宜第一次向顾廷宇说出了心里话:“如果可以,我只想成为一个人生命中的特别。” 顾廷宇笑笑,明明嘴角是上扬的,眼中却有几分遗憾的悲伤。 “当年,伊文也是这么说的。” 陆佳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如同神话一样的男人,正在一点一点老去,他坐拥着世人羡慕的商业王国,甚至连陆佳宜也曾崇拜过他。而当她真的靠近了他,看清了他的生活、他的一切,她只觉得同情。 他才是真正的,除了钱,一无所有的人。 “顾总。”陆佳宜认真看着他,淡淡地问他:“如果伊文还活着,你们会有未来吗?”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出于一个女人的角度。 “我早就没有未来了。”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男人放纵自己,都可以推到女人身上。”陆佳宜看向顾廷宇:“伊文不会想到,自己爱着的人,有一天可以有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她并不是要抨击,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如果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顾廷宇淡淡撇头看向窗外,眼中流露出的,是对生活没什么期待的绝望表情。 “她们需要钱,想跟我赚钱,我有钱,我可以满足她们,就是这么简单的关系。”顾廷宇顿了顿,认真地回过头来看向陆佳宜:“你告诉易泽成,只要他愿意把‘evan’还给我,我可以把瑞欧送给他。” 陆佳宜摇了摇头:“你的那个‘伊文’不是这个‘伊文’,现在的这个‘evan’是易泽成一手建立的。而你的‘伊文’,早就被你毁了。” 许久许久,顾廷宇只是微微低着头。 “是吗?”不知道是他疑问什么。 还清了钱,陆佳宜心情大好,虽然把公司都掏空了,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只有收回了股权,才有得到更多融资的可能。 公司最关键的时刻,更需要大家团结一致。 在众多天使基金中,陆佳宜接受了因维斯特,和易泽成一样。她必须承认,她这么选择,一方面是看中因维斯特的强大的资金实力,另一方面是想向易泽成证明,她是有资格,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的。 和因维斯特在上城总部签完合同那一天,陆佳宜没有参加公司的庆祝聚餐,一切活动都是副总在主持。陆佳宜心已经飞了,提前下了班,特意去买了一身新衣服,又去超市买了很多菜。 家务她并不拿手,可是今天,她却只想和易泽成一起庆祝,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拎着大包小包,拿易泽成给的钥匙进了家门。 钻进厨房开始忙活,杀鱼不敢,切肉嫌腥,洗菜一片叶一片叶的洗,简直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陆佳宜突然佩服起了易泽成,怎么能做饭又快又好吃。 陆佳宜在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很大,陆佳宜隐隐约约听见大门的响动,赶紧关了水龙头,直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兴高采烈地冲了出去。 “易……”“泽成”两个字还没有喊出口,陆佳宜已经看清了刚进来的人,具体说,是两个人。 易泽成,和淡妆的lily。 陆佳宜有些尴尬地看了易泽成一眼,很显然,易泽成也没想到陆佳宜会在,眼中有一晃而过的诧异。 “你不是去出差了?” 眼前的场合显然有些诡异,陆佳宜不自在地看了眼前的两人一眼,“合同签完就回来了”。 易泽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lily,最终轻叹了一口气。 “你先回去一会儿,我有点事要谈。” 陆佳宜尴尬地解下了围裙。随手放在客厅的吧台之上。 陆佳宜要走,易泽成才注意到厨房的油烟机一直在响。他一把抓住了陆佳宜有些冰凉的手。 “你在做饭?” “我就烧了个开水。” “没吃饭?”易泽成眉头皱了皱。 “欸?”陆佳宜干笑着摆摆手:“我回去吃面,你有事谈事吧。” 虽然说得洒脱,可是陆佳宜必须承认,此时此刻,她根本不愿意离开。 她想知道易泽成到底有什么要和lily说,还是不能当着她面的话。他明明说过不爱她的不是吗? 陆佳宜脑中就突然想起了前阵子在家吃饭的时候陆爸爸和小妈说过的话。 “……你现在是被爱冲昏头脑了,你觉得他的一切都可以接受,实际上你是不能的。他已经三十几岁了,有自己的世界,不可能为你而改变,只有你去适应他的。你已经掉过一次坑了,你难道还想掉进去吗?你确定他是真的爱你吗?” 父母针针见血的话,她完全都没有听进去。 关于易泽成,她始终只有一句话:“我相信我没有选错。” 可是此刻,她突然意识到,父母的反对,都是基于对她性格的了解。 他们说的每一样,都是她之前没有考虑过的。原来她比父母所形容的,更在乎着易泽成的一切。 和lily擦身而过,易泽成没有开口留她,陆佳宜感觉到一瞬间的失落。 和lily一身的素淡白裙对比,陆佳宜身上穿的火红性感套装实在显得有些艳俗。 连站位,都让陆佳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 回到家,陆佳宜一直坐在沙发上,她甚至感觉不到饿。 大门关闭,易泽成的表情始终紧绷。 lily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视线一直落在陆佳宜放在吧台上的围裙。 “你会和她结婚吗?”lily的声音柔柔弱弱,有些虚弱。 “你蹲我蹲到楼下,就是为了问这个?” lily执拗于这个答案,又问了一次:“你会和她结婚吗?” 易泽成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又拿了一瓶递给lily。 透心凉的水瓶,透过手心,直将这份冷传进心底,lily听见易泽成说:“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吧。” lily听到这个答案,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这么多年,她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 她那么努力,甚至拖垮了身体,却得不到那个男人一句婚姻的许诺。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分手,那个男人给了她那么多钱,那是以她的层次,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可是她却没有感觉到多幸福。 原来钱多了,并不会让人觉得快乐。 近来她常常怀念当年,当年易泽成一心只围绕着她的时候。 人只有在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当年她总是嫌弃易泽成拿回来的钱少,现在想想,他当年给的,就是他的全部了。 “你以后会有孩子吗?” 易泽成正在喝水,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半晌,他淡淡回答:“会。” 易泽成看向她,神色始终平静,他拿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司机上来接你,送你回家。”易泽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她还没吃饭,我要去做饭了。” 司机很快上楼,他安静地等在一旁,lily即便再不甘心,也知道易泽成的意思了。 她默默流着泪,拿起了包,跟着司机往外走去。 开门的那一刻,她听见易泽成在她身后,突然说道:“不是你走了,我不会知道我到底要的是什么。我不恨你,我很感激你,不是你,我不会有机会遇见她。” 易泽成拿了钥匙开门,其实开门的声音也不算小声,但陆佳宜想心事太专注,没有听见。 等易泽成走到面前的时候,陆佳宜意识到自己正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一时也有些尴尬。 “猜到你不会吃面。”易泽成表情温和:“过去,吃饭了。” 陆佳宜抬头看了他一眼,想问几句,最终没有问出口,只是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了。 长饭桌上,两人相对而坐。易泽成只做了三个家常菜。 “你买的菜我没做完,有的耗时太长,我看时间也不早了。” “嗯。” 陆佳宜沉默地吃饭,易泽成看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像她的诙谐:“你不问我都谈了什么?” “问什么?” “看来你还挺信任我的。” 易泽成低头,用筷子夹着菜,被陆佳宜突如其来的筷子按住,陆佳宜的表情有些气恼:“我不问你还真不说?” 易泽成眼眉带笑:“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 陆佳宜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脸去,易泽成抿了抿唇,淡淡说道:“她得了癌症。” “癌症”这个字眼,让陆佳宜不禁想起了第一次和lily见面的情景,有些震惊:“她真的得了癌症?” lily得了癌症,还在浓妆艳抹,在酒桌上为了顾廷宇与人虚与委蛇,就为了分手的那些钱吗? 据陆佳宜所知,顾廷宇对跟过他的女人都很大方,不管陪不陪酒,他都会给,完全没必要啊? 甚至她跟了顾廷宇,还多次找易泽成拿钱,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62章:风波不断(1) 陆佳宜考虑到lily和易泽成的特殊过去,说话也变得小心起来:“她得了病,为什么还拼成那样,我好几次应酬都碰到她。” 易泽成表情淡淡地夹着菜,眼中没什么波澜:“她想在顾廷宇面前博得尊严。她以为独立一点,又能帮着顾廷宇,这样就能在顾廷宇面前不一样。顾廷宇离婚了,抓住这个机会如果上位了,能扬眉吐气。她的心理并不难揣摩。” 陆佳宜想到这一切,忍不住叹息。lily恐怕也明白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可是到她那个地步,没有钱,没有背景,健康都没有了,生活哪里还有希望呢? “lily会死吗?” 易泽成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回答:“也许吧。” 陆佳宜叹息。 陆佳宜的筷子在菜里翻了翻,思前想后才开了口:“以后你和她见面,能不带回家里吗?” 易泽成一愣,解释道:“她在楼下等,毕竟是个重症病人,不想在外面闹得难看。” “在家里谈,我闹心。以后别在家里了。” “好。”易泽成突然放下碗筷,抬起两只手,越过饭桌,捧住陆佳宜的脸,强迫陆佳宜看向他。他语气笃定,含带着丝丝心疼。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哪些是雷区,对不起。” 陆佳宜被他温柔的语气,惹得眼眶一红。 年轻的时候谈恋爱,爱着爱情,比爱上那个人更深刻,付出了一切,毁掉了一切,最后失去一切。然后用很久恢复过来,再遇到下一个人,因为契合而彼此吸引,从一个人的生存,变成两个人的生活。 这就是成熟以后的爱情。 ...... lily的病发得急,听说在回家的电梯里病发晕倒,是物业的人把她送去了医院。抢救过来,她就在医院住下了,听说连个看她的人都没有。 周四,lily的生日。 事实上,她自30岁以后就不过生日了,她不喜欢正面应对自己的年华老去。没有文凭、没有阅历,岁月还在一步步夺去她的年轻美貌,也许再过几年,她就再也没有任何生存的优势了。 或许是因为人之将死,她突然想要过生日,她怕这是最后一次生日,她想,至少要在这世界上,有些美好的回忆。 整个病房里的人都为lily唱了生日歌,气氛热络,lily那天的精神格外,甚至好几次都感动得哭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易泽成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白天还好好的lily,晚上就突然病危了。 易泽成当即掉头回医院。 这座城市发展得太快了,和当年易泽成来上大学的时候不一样,也和lily背着行囊来的时候不一样。 这几年多了好多车,马路像极一个停车场,各式喇叭,车灯,让人感到心慌意乱。 路上堵了四十几分钟,易泽成终究是没有看到lily最后一面。 lily的死让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易泽成通知了她在老家的父母兄弟,才知道她已经和老家的父母兄弟彻底决裂。 当年拿了易泽成家六万块钱,“卖”了女儿就没管过她。lily背叛婚姻到城里拼,被父母兄弟唾弃,加深了她对家人的恨意。 后来她拼着身体赚到钱,老家的兄弟来找她要钱结婚盖房子,被她拒绝,那之后就和老家断了联系。 这会儿她死了,老家的父母兄弟怕她在外惹了什么事,要他们出钱,都拼命推辞接手她的身后事,连让她落叶归根,葬回祖坟都不肯。 最后是易泽成为她选了墓地,将她埋葬在这座让她梦醒梦碎的城市。 陆佳宜不知道lily的死对她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和易泽成唯一有联系的女人就这么没有了,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他们会不会和lily见面。 父亲和小妈所说的问题,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可她却没有感觉到轻松。 人死恩怨消,当年lily和易泽成一起生活的几年,会不会成为易泽成胸口的朱砂痣? ...... 因维斯特的十亿融资正式进入陆佳宜的公司。 因维斯特定下的两年内ipo的目标,如同一块大石压在陆佳宜身上。 她靠着工作才能麻痹自己,近期她尽量减少了和易泽成的见面,见面也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 融资进来,陆佳宜终于启动了生活馆的计划。 她在原本的构想上,对生活馆进行了一个大的改动。她想以生活馆为文化中心,做一个服装商圈,圈一块地,建成商业区,进行大量的招商引资。 …… 因维斯特的十亿融资不是一笔小数目。一共分三次融进陆佳宜的公司。 因为后续款项到公司时间有规定,启动生活馆计划,陆佳宜向银行贷款了不少钱。 对此副总都非常担心:“如果之前没有付那一笔2.5亿的给顾廷宇,我们不会这么捉襟见肘。” 陆佳宜对此却非常乐观:“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为了融资,而是搭上顾廷宇这辆大车。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没有和顾廷宇撕破脸,花大钱买车票,总得让他多带一程。” “现在这么大一笔借款,如果生活馆计划做败了……” 陆佳宜打断了副总:“那就不让它败。” 副总仍是忧心忡忡:“如果后期资金链断了,陆小姐打算如何解决?” 陆佳宜想了想,说道:“招商引资,再接一条资金链。” “比如?” 陆佳宜笑了笑,脑海中出现了易泽成的脸孔。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副总说:“我啊,近来找到了一张长期的饭票,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这个公司,总会有人撑下去的。你就放心吧。” 陆佳宜为生活馆圈的地,是从一个房地产老板手里拍来的烂尾楼。从生意人的角度来说,这其实是挺忌讳的一件事。 烂尾楼总归是风水不好,风水会影响财运。没什么人竞拍,倒让陆佳宜捡了个便宜,她以很不错的价格,得到了一块闹市的地。 在继续建楼之前,陆佳宜特意从香港找来了一个风水大师,煞有介事对整栋楼进行了一些调整,以此在招商引资的时候,安那些老迷信的心。 为聚集更多人气,陆佳宜围绕烂尾楼扩了一圈商业区,建成了一个服装大市场。 对于如何吸引更多人来大市场购物,陆佳宜煞费苦心。 在公司例会上,陆佳宜给公司众人下了死命令,不成功便成仁。 “……我们现在自掏腰包维持班车,是为了吸引更多人过来看看,口口相传,是最好的广告。至于副总提出的,向市政申请,从地铁新修一条人形天桥,我赞成。天桥直接通到商业区,对我们肯定是有好处的。后期需要你们继续跟进,从大型商业区对经济和就业的带动作用进行侧面敲击。”陆佳宜换了一张ppt,说起下一个问题:“实地考察后,我们觉得大门的方位,车站有点远,人流量不够,所以需要把原本建在北边的大门,改到南边,这个后续需要你们去跟进。” 团队的力量总是比个人要大,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解决了生活馆的各中细节缺点,同时也提出了很多新的问题。 商区以生活馆为核心噱头,真正建成了一个服装王国。而生活馆能顺利建成,多亏了乐青子的支持。 她为陆佳宜提供了一整个系列的古董衣,都是她的压箱珍藏,是一个复古的电影系列。她收集了上世纪80年代几部著名电影的戏服。 陆佳宜计划以这个复古系列为开端,之后每一期都引进一个噱头,让生活馆能真正为服装文化发展出一份力。 陆佳宜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基本上易泽成每次出现,都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怨夫脸。 比如现在,易泽成明明晚上定了法餐,要搞搞浪漫,结果陆佳宜一句太忙了不去,就拉着他在陆佳宜公司附近吃沙县小吃。 易泽成对于吃什么并没有执念,他执念的是这个女人对他的忽视。 “你别告诉我,你下半年都会这么忙下去。” “下半年重点生活馆,肯定是只有更忙没有最忙。” 易泽成敲了敲桌子,一脸不满:“那我呢?” 陆佳宜喝了一口水,皱眉看向他:“不是我要说你,你一个大总裁,怎么天天想着谈恋爱?不能去干点正事吗?” 易泽成觉得这对话实在诡异,怎么觉得男女角色有点反过来了? “你下半年就不能空点时间出来?” 陆佳宜狼吞虎咽,饿了一天了,除了吃,脑子里就没别的了。她抬头看了易泽成一眼,有点诧异。 “干吗?” “要你陪我去解决一件人生大事。” 陆佳宜咳咳两声:“什么大事?内玩意增长手术吗?” “……陆佳宜,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陆佳宜嘿嘿一笑:“今年是真的没空。” 离开沙县小吃,陆佳宜赶着回去加班,临走又被易泽成拦住。 “你真的觉得,我需要手术?”易泽成脸色有些黑。 陆佳宜一脸震惊,没想到一个玩笑能让这个男人记忆这么久。 “不用啊!”陆佳宜挣脱易泽成,轻快地跳出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故意意味深长地说:“……毕竟年纪不小了,时间的话,可以通过药物……” “陆!佳!宜!” 商业区的建设需要很长时间,生活馆的规划确定下来,围绕的商业街品牌的引进还是个问题。除了常规的品牌,别的还有待公司招商。 陆佳宜并不是一个激进派,但在同类品牌里,她确实是扩张得最快的。整个公司都会害怕扩张会带来泡沫,不论是原本的品牌、生产线还是最新的商业项目,都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力。 对于近来十分顺利的发展,陆佳宜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强大,陆佳宜的不安很快就得到证实。 商业区还没开始赚钱,就先出了事,助理火急火燎地回公司,向陆佳宜上报正在建设中的商业区发生的问题:“一个工人,上班期间旷工出去……去了声色场所,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回来的路上猝死了,现在家属在我们的工地,拉了横幅闹事,要我们赔钱,还扬言要叫媒体来。” “这也不是我们的问题。给你抚恤金吧。” “公司提出了抚恤金,十万,但是他们嫌少。” 陆佳宜皱眉:“他们要多少?” “六十万。” “呵,那就让他们家叫媒体来。”陆佳宜表情严肃,眼中难能出现几分厌恶:“旷工是我们的责任吗?他招妓猝死,是因工死亡吗?既然都不是,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 “陆小姐,话不是这么说啊。”助理有些担心:“现在他们在我们工地上闹得很夸张。还没开幕的商业区,有这种丑闻,对我们的品牌很不好。预兆也不好啊。” 助理见说服不了陆佳宜,又叫来了副总,副总对此也非常担心:“舆论这么可怕,现在的媒体,都是穷弱有理,钱是原罪,如果闹大了,我们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陆佳宜一贯善恶分明,对于原则性问题绝不退让,她气得把手里的笔一摔:“钱可以给,但是名目要搞清楚,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抚恤金。这事我们公司第一次遇到,更应该严肃以待,不能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让人觉得我们是软柿子,拉个横幅就给钱,以为我是开善堂的吗?” 陆佳宜拿了包就要去工地:“要打官司,我很欢迎,靠闹事要钱,我还就和他们杠上了!” 比起工地负责人的犹犹豫豫,陆佳宜果断得多。 现场的白条幅贴得到处都是,让人看了就有些发憷。陆佳宜皱眉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训斥负责人:“怎么回事,怎么没有报警?” 负责人唯唯诺诺低头:“怕警察来了,闹大了,媒体也跟着来了。” “现在媒体不来吗?” “我们关闭了大门。” 陆佳宜被他这话气笑了:“现在这个时代,谁没个手机?发个微博谁不会?害怕媒体看不到?打110!马!上!” 陆佳宜并不是不怕事,相反,身为一个女人,她一贯觉得,能忍则忍,息事宁人是最好,但是她实在讨厌恶人先告状,贪得无厌。副总和助理都对陆佳宜这次雷厉风行的举措感到担忧。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很怕后面还会闹出更大的事来。其实陆佳宜也不是不怕,但她始终觉得,这样的歪风邪气,不能在她手里开头。 回到公司,陆佳宜继续埋头工作,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没睡好,眼皮跳了一下午。 晚上六点,陆佳宜觉得实在太累,眼前都有些花了,没有再加班。刚一走出公司,发现外面在下雨,陆佳宜心情瞬间也跟着天气一起down了下来。 初夏的雨总是伴随着让人心慌的闷热,陆佳宜回办公室拿伞,刚一进去,就接到了易泽成的电话。 “下班了吗?一起吃饭?”易泽成那边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下雨了,来接你?” 陆佳宜从写字楼向下看去,下班高峰期,主干道堵成了停车场。 “别过来了吧,外面堵得不成样子。”陆佳宜看一眼时间:“去哪里吃?” 易泽成没有响应陆佳宜的建议,担心地问她:“你开车了吗?” “不开车了,这个点儿,坐地铁还快点。” 易泽成听到陆佳宜没有开车,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直接回复了两个字:“等我。” 如此霸道,如此强势。一如他平时的样子,直男癌晚期,可是这一刻,陆佳宜却没有觉得讨厌。 陆佳宜原本下楼去大堂等易泽成,想起自己钱包落在了车里,又按了电梯,去了b2。 陆佳宜拿着车钥匙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停车位这一片的灯都是黑的,似乎是电路出了问题。平时停车场没人,走过去还不觉得什么,此刻这么一片黑,陆佳宜还是觉得有些渗人,不觉加快了脚步。 陆佳宜的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陆佳宜走着走着,觉得脚步声从单纯的高跟鞋声,变成了软底踏地的混响。 眼前黑影一晃,陆佳宜倏然回头,两个男人狰狞可怖的脸孔就这么近距离出现在陆佳宜面前。天昏地暗,又一个男人从背后袭来,一把捂住了陆佳宜的嘴,陆佳宜动弹不得。 陆佳宜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凶恶一笑。 “陆小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陆佳宜眼看着情势不对,挣扎着想要逃脱,但她那小身板,怎么可能和三个长期干体力活的硬汉相比? 那三个男人一起把陆佳宜往更黑的角落里拖,陆佳宜知道如果这会儿被拖走了,后果会不堪设想。她挣扎着抬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想要踢到自己的车,试图通过冲撞触发防盗警报,但是男人的力气更大,勒着陆佳宜的脖子,让她几乎要窒息。 陆佳宜知道今天自己是逃不过去了,双眼一闭。 心想,29岁生日还没过,也算是宿命的安排了。 “你们要带她去哪?” 安静的停车场里,骤然出现的男声,划破了原本恐怖的寂静让陆佳宜本已绝望的眼睛再次睁开。 黑暗的环境里,陆佳宜努力辨认着眼前人的轮廓。 她没有做梦,易泽成那张熟悉得不需描摹的脸庞在此刻出现,陆佳宜觉得自己几乎要哭出来了。 易泽成冷冷看了一眼眼前的场景。没有任何慌乱,他扯了扯领带,解开了西服的纽扣,双手握了握拳头,骨节按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以示他难以言表的愤怒。 “你们可别乱动。”易泽成眼眸沉了下去,笑意狠绝:“我的拳头,来感觉了。” 不等三人反应,易泽成已经快准狠地撂倒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他招式沉稳,出手凌厉,一个反剪,就把那男人的手扣在了他背上。那男人被易泽成压在车玻璃上,不得动弹,咿咿呀呀直叫唤。 与他一伙的两个人看见易泽成这身手,瞬间气氛紧张了起来,他凶狠地警示着易泽成:“我警告你,你别动,你要是再过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勒着陆佳宜的手臂更加用力了一些,陆佳宜觉得脖子上一阵剧痛,喉管好像连黏到了脊椎骨,让陆佳宜有种窒息的作呕感。那人勒着陆佳宜直往后退,陆佳宜被他拖动着,脚上的鞋都松了,半掉了下来,陆佳宜的后脚跟蹭到了水泥地面,皮肉摩擦的痛感阵阵袭来。他退到他们开来的破旧面包车前面,对还自由的那个同伴使了个眼色。那男人从车底抽出了两根六七十厘米长的钢管,陆佳宜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意识到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易泽成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男人,他从容地扯下领带,利落地将男人的手反剪着绑了起来,那男人挣脱了几下挣不脱,也不敢大声呼救,只是一直在试图逃脱。 他用眼神向自己的同伴求助,但是没有一个人过来帮他。此时此刻,几个人都这么紧张地对峙着。 “放了她。”易泽成把那人往旁边一扯,冷静地说着:“一换一。” 那两个人看了一眼陆佳宜,又看了一眼被易泽成抓住的同伙,恶狠狠地说:“我们这样的贱命,和陆小姐能一样吗?我们不放,难道你敢打死他吗?你们这些有钱人!可比我们怕死!” “……嘭——”易泽成趁男人说话分心之际,一个重推,直接将被他捆住的男人砸向那个尚还自由的绑匪。 那两个男人看着突然被砸过来的同伴,下意识要接,那个抓住陆佳宜的男人手被冲撞力刮到,一个吃痛,刚一松手,易泽成已经趁机把陆佳宜整个拉了回来。 那几个人见陆佳宜被易泽成救走,立刻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快跑!”易泽成一声大喝,一脚将地上的钢管踢向陆佳宜所在的方向,让那几个人捡不到武器。 第63章:风波不断(2) 那三人见陆佳宜要跑,飞身冲上来,想要联合起来,扑倒易泽成。易泽成一个过肩摔放倒了最近的那一个,随后,易泽成扯住了领带,把那个仍被锁着那个绑匪用力一扔,砸倒了另外一个要冲过来的男人。 最先被打了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呸”一口,吐掉了一口血痰,他双眼通红,一副不管不顾的亡命之徒姿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塑料物件。 “咔哒”一声,塑料物件头部冒出了银光闪闪的金属色泽,在半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更加让人触目惊心。 陆佳宜反应过来,那银光闪闪的,可不正是一把tan/huang/dao吗? “易泽成!小心!”陆佳宜瞪大了眼睛,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就要飞扑过去。 …… 易泽成身上的衬衫很快就被染红了,整个右手臂都被血浸透了…… 那三个男人一见易泽成出了那么多血,立刻慌了神。尤其是刺人的那一个,飘忽的意识,终于被易泽成如注流着的血惊醒了过来。 “你他妈疯了!吓吓那个女的,要点钱就行了!你捅那个男的干嘛!”一个绑匪一声大吼。 “妈的!跑啊——”另一个男人大喊了一声,另外两个立刻撒腿要跑回车里。 面包车很快发动,开离了现场。 陆佳宜眼见着车越开越远,怕他们真跑了,捡起了地上的钢管就要追上去,被紧紧按住自己冒血手臂的易泽成叫住。 “回来!”易泽成的表情仍旧镇定,甚至带了几分责怪:“一个女人,怎么总是这么彪悍。” 他一步一步向陆佳宜的车走去,一路走着,地上流得全是血。 陆佳宜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走回易泽成身边,看见满地的血,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怎么回事啊……” 手臂动脉被刺破,瞬间的大量失血,让易泽成越来越虚弱,他身体有些发冷,整个人有些无力地靠向陆佳宜的车:“别怕,我没事。” 陆佳宜抓住易泽成仍在冒血的手臂伤口,终于想起这会儿救人才是关键:“我这就打120……是我的错,是我害的……肯定是我工120……是我的错,是我害的……肯定是我工地上捣乱的那帮人……” 易泽成的意识开始有些飘忽,但他还是努力睁开眼睛,强撑着对陆佳宜说:“不想当寡妇,马上送我去医院。” 话一说完,他整个人已经摔到了陆佳宜身上,陆佳宜几乎用尽了全力,才顶住了易泽成,让二人没有倒下。 “易泽成……易泽成……”陆佳宜的哭腔越来越明显,眼前也被水汽氤氲模糊:“易泽成……你别死啊……” 易泽成虚弱的声音在陆佳宜的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笑意,蕴含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还没睡够,舍不得死。” 那三个绑匪很快就被警察抓住了,果然是那个招妓猝死的工人家属。三个表弟还是堂弟的,要为自家哥哥“讨回公道”。写字楼的停车场,人流复杂,为了确保安全,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他们砸了陆佳宜停车位那一区的灯和监控,但是别处的监控,也都完完整整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全部作为证据交给了警察。 用易泽成的话说,说他们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都有点侮辱了这两个词儿。 易泽成还在医院里住着的时候,劳务仲裁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陆佳宜的公司终于得了清白。 原本工人的家人联系了媒体造势,连三个人去绑架陆佳宜,也说成是陆佳宜的公司拒绝沟通,才不得不去堵人。仲裁结果出来后,新闻大反转,在网络上倒是引发了一番口水战,陆佳宜的公司总算脱掉了“杀人公司”的诬帽。 媒体采访的环节,副总在一众媒体面前诉委屈:“虽然家属行为过激,我们老总至今还在医院里躺着,但是我们公司依然做到我们该做的,不带任何怨恨情绪,决定给两万元抚恤金,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希望他的家人,能好自为之。” “……” 易泽成躺在病床上,看着陆佳宜公司的副总严阵以待的样子,抿唇笑了笑:“你们这次危机公关,做得还不错。没想到你这周扒皮,居然还愿意掏两万。” “我才不愿意给。”陆佳宜撇嘴:“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说的,要以德报怨,才能体现出我们有多委屈。” 易泽成看着电视里那个沉稳的中年男人,觉得这女人用人眼光,着实不错。 “这副总,倒是个人精。” “切。”陆佳宜对此嗤之以鼻:“我对这个结局一点都不意外,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错。”陆佳宜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这才是公平正义,如果没有原则,这世界都要乱了套了。” 易泽成笑:“不知道是谁,从来不和我讲原则。” 陆佳宜白眼:“那怎么一样。” 安静的高级病房里,轻薄的窗纱透进点点阳光,落在易泽成脸上,光影斑驳。他的表情十分安静,平和,眼眸中是淡淡的笑意。 “嗯,我不一样。”易泽成的声音低沉,淡淡喑哑。 陆佳宜一见易泽成又开始搞意有所指这肉麻的一套,她立刻不接腔了。 于是,她“啪”一声放下水果刀,把削好的苹果塞易泽成手里,动作粗鲁。 易泽成淡笑接过。 陆佳宜见他这么心安理得使唤她,没好气地揶揄道:“你这每天的折磨我,是不是也够了?知道的,你这是手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脖子以下都瘫痪了。” 易泽成啃了一口苹果,恬不知耻地回答:“那不能,有些地方还是没有瘫痪的。” “切,真是没用,就来三个民工,你还被刺了一刀,根本白健身了。” “我一打三,还白健身了?” 陆佳宜仰了仰下巴,“电影里,男主都是以一打十以一挡百,完了以后还能抱着女主来一发。” 易泽成看了陆佳宜一眼,特别无耻地说:“前面的我确实做不到,来一发我绝不迟疑。” “……” 易泽成对陆佳宜挑了挑眉,用眼神指向自己的双腿:“睡久了,有点酸,过来给我按按。” 陆佳宜瞪了他一眼,虽然一脸不满,还是乖乖走了过来。陆佳宜从小腿开始按,刚一碰上他的小腿,易泽成就开始指挥。 “往上……还往上……再往上……” “……易泽成,你都伤了,怎么还想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易泽成完全没有以此为耻,还义正言辞地说:“天天在医院里躺着睡觉,没事干,就只能想乱七八糟的了。” “不喜欢睡医院,那就给你办出院,回去睡。” 易泽成摇了摇头,深情款款看向陆佳宜:“我一闭上眼,就只想睡你身上。” “……”陆佳宜被气得不轻,忍不住瞪向易泽成:“易泽成,你也一把年纪了,能不要一说话就耍流氓吗?” 不论陆佳宜怎么说,易泽成始终好整以暇。他闲适靠着病床,对陆佳宜挑衅:“我确实不想说话,只想做。” 陆佳宜:“……滚。” ...... 接手公司以来,易泽成有近八年的时间没有休过假。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陆佳宜感觉到震惊。他每年全球各地到处跑,看似光鲜,但她忽略了,他出去,全部是公差。易泽成这生活情况这并不是创业者的个例,而是大家的常态。自打陆佳宜接手了衣尚,个人生活就全部是为公司服务了。 很多人问陆佳宜,包括陆佳宜的父亲,“你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钱有那么好吗”? 这个问题,陆佳宜都有些回答不上来。当她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这个选项了,只能不断往上爬。 人是会有贪欲的,如果一直在山脚下,也许一辈子都会爱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风景,可是当人上过半山腰,就想忍不住想去看看山顶的日出日落,到底有多么的壮观。 易泽成这次受伤,住院住得像在休假,他倒是很开心,可苦了陆佳宜,公司医院的两头跑。 下午四点多,公司还在开会,总经理向陆佳宜反应了一个新现象:“陆小姐您知道vr技术吗?” 陆佳宜看了一眼手表,在纸上下意识划下“vr”两个字母。“vr”两个字母。 “virtualreality?(虚拟现实)” “对对。” 副总对于这个概念并不陌生:“vr现在已经开始在推广了,但是和7d差不多,因为技术太贵,目前只是在游戏、电影之类的有体验。”副总有些诧异:“你是说要涉猎游戏或者电影?” 总经理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很新的,尚在开发的体验app,递给陆佳宜:“一个年轻的团队,很久以前找投资,曾经联系过我,当时觉得我太扯淡了,没有理,现在我发现,顾廷宇和易泽成,都在和他们接触。” 陆佳宜不会玩,随便滑了一下app的界面:“是做什么的?” 眼镜和app连接,在家里就可以体验实体店vr眼镜和app连接,在家里就可以体验实体店逛街的感觉。可以免去了一些不喜欢和人接触的消费者,不想出门的尴尬,也可以让有些预算吃紧的消费者,可以模拟试穿较贵的衣服,还有那些没时间逛街的,vr技术可以短时间完成购买。最重要的,是这个团队用了四年收集数据,建立了一个云数据库,为消费者画像,对于市面上消费者买衣服的最常选尺寸,颜色,布料,款式的选择,进行了详细地数据分析。”总经理说:“如今一个vr眼镜的造价昂贵,模拟试衣间,模拟店铺的成本耗费高,但是这个团队,还在不断开发,力求解决这些问题。” 陆佳宜对于这个项目持中立态度,vr这个技术并不仅仅针对服装,如果真的能得到大的发展,会是未来全品类发展的趋势。符合“新销售”的概念。但是开始这种技术性的投资,投入多,见效慢,对陆佳宜这种根基尚浅的创业者来说,还不如投资一些实体品牌来得快。 “顾廷宇和易泽成在抢?” 总经理点头:“我也是他们都开始抢,才意识到,我觉得天马行空的东西,真的有大佬在跟进。” 副总想了想说:“听上去很有前景,但是风险也比较大。” “有大佬在前面扛,我们跟着投资小部分,如果这个技术真的得到大力发展,我们是先吃螃蟹的人。” “顾廷宇和易泽成投资多少?” “这个团队在慢慢做大,听说想要拆分上市。顾廷宇打算融资25亿买大股份,他想要云数据库。易泽成么,目前还不知道,他不是受伤了么?最近好像没有跟得那么紧了。但是以他和顾廷宇的你来我往,应该是要跟。” “就算我们只是跟着分一杯羹,按照这个市值,也是上亿的投资。” 总经理沉默了片刻,眼神诚恳地看着陆佳宜:“美国的网约车app进入中国市场,在中关村造势,ceo下班载人,让这个高端定位的网约车app,很快走入公众视线,甚至一度超过了国内那两款传统的app,以一年时间发展到现在的规模。陆小姐,这是一个快时代,很多东西,你觉得冒险,可是就是赚死了胆大的投机者。” 陆佳宜没有反驳总经理的想法。这一路,陆佳宜能获得现在的成就,就是她够胆大。但是现在公司在全力推进生活馆,在生活馆开幕之前,她不敢随意调动生活馆的资金。 陆佳宜抿唇想了想,将纸上无意识划上的“vr”二字划了一条横杠:“这件事让我考虑一“vr”二字划了一条横杠:“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 第64章:第一夫人 陆佳宜的生活馆以及附近商业街的工程,正如火如荼地建设着,陆佳宜上午把易泽成接出院,下午就把他抛下,去谈事了,这让易泽成打电话控诉她半天。 为了生活馆开幕的事,陆佳宜和许子韵约了吃饭。 许子韵选的日本餐厅,所有的食材都是当天空运,生鲜可口。 尤其是奶豆腐,陆佳宜吃完也忍不住赞不绝口。 许子韵是个文青,做事细致,陆佳宜和她一起吃饭,哪怕是看她擦拭手指,都觉得是种视觉享受。 “前几天我去看过易泽成。那小子现在对你意见很大。” “嗯。”陆佳宜笑:“太忙了。” “女人,总归还是要有个家。” 陆佳宜用筷子挑了一块天妇罗:“你上次说的婚纱,可能用得上。” 许子韵笑:“从他带你来见我的那一天,我就觉得会有这一天。” “为什么?”那时候他们还并没有什么关系。 “你们俩有夫妻相。” 许子韵话音刚落,陆佳宜就笑了出来,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有哲理有禅意的话,没想到…… “还没那么快。”陆佳宜抿唇:“他还有一关没过呢。” “求婚吗?” 陆佳宜摇摇头。 不知道在爸爸和小妈那一关怎么过。 不过管他呢,她都这么忙了,哪有空管他的麻烦,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 在易泽成的强烈要求之下,陆佳宜约了爸爸和小妈一起吃饭。 易泽成特意选了一家会员制私房菜,很幽静也很有名,是陆佳宜爸爸的最爱,易泽成想要投其所好。 陆佳宜的爸爸和小妈虽然同意了邀约,但是对于陆佳宜还在和易泽成“鬼混”并且有走上正道的趋势,一万个不高兴。 他们总还是希望陆佳宜找个经历简单的男人。 陆佳宜也不太爱和爸爸和小妈说起这事,她一贯主意大,爸爸和小妈知道管不了,只能在易泽成身上下刀。 晚上,易泽成先到私房菜准备,派了司机去把陆佳宜和她爸爸和小妈一起接了过来。 陆佳宜自己穿得很随意,爸爸和小妈倒是很隆重,尤其是陆佳宜的小妈,一贯不爱戴首饰的人,这次戴了全套的翡翠,贵妇气场十足,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妈,只是吃个便饭,你这样子,完全是鸿门宴姿态。” 陆爸不满陆佳宜说她妈,瞪了她一眼:“第一次正式吃饭,穿拖鞋裤衩吗?” 陆佳宜嘿嘿一笑:“您要愿意这么穿,我也不拦着。” “真不知道你这脾气随了谁。说什么都不听,作天作地。” 爸爸和小妈从见到陆佳宜就没什么好脸色,絮絮叨叨念了一路。 本来就心情不好,没想到一进会馆,就遇到了陆佳宜爸爸和小妈最“讨厌”的一对夫妻,说是老朋友,实际上较劲好几十年了。 年轻的时候拼事业,后来拼孩子,现在连孩子的婚姻都拼上了。彼此不是很对盘,也有几年没见了。 这对夫妻也是独生女儿,比陆佳宜还小一岁,毕业后规规矩矩进了大学,很稳定,发展也不错,毕业没多久就结了婚。 基本上每次见到陆佳宜的爸爸和小妈,都免不了一顿揶揄。 这不,陆佳宜爸爸和小妈刚一走进去,人已经不请自来了。 “哎呀,老陆啊!你好你好!”那对夫妻热络地和陆佳宜爸爸和小妈打招呼,陆佳宜爸爸和小妈互看了一眼,脸色不愉。 “哎呦,陆佳宜也在啊,好久不见了。” 陆佳宜扯了扯嘴角:“嗯。” 见陆家三口都不怎么说话,那两人又开始日常得意:“真羡慕你们啊,孩子不结婚,老有时间和你们一起吃饭。不像我们家女儿,怀着孕,还拖累我们去照顾。” 陆爸嘴角抽了抽:“女儿嫁不出去,有什么好羡慕的。” “哎,这说起来,也是你们当初不肯听我的。这孩子叛逆的时候,就是要爸爸和小妈压着,那时候你们就不该让她去搞公司,一个女孩要什么大事业,多难找对象,那时候要是去考公务员,现在估计孩子满地跑了。” “叔叔,其实不用考公务员。”陆佳宜说:“我去买一家幼儿园,可以让整个幼儿园的孩子,都围着我爸爸和小妈跑。” 那对夫妻被陆佳宜怼得有点难堪,嘿嘿笑了两声,问陆佳宜爸爸和小妈:“你们也是来吃饭的啊?” 话音刚落,一直没见人进来的易泽成,缓缓从内间走了出来。 见陆佳宜一家和一对中年夫妻在说话,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走了过来。 倒是那对夫妻,一看来人是易泽成,一脸惊喜。 “易总,来吃饭啊?”那对夫妻一秒变谄媚嘴脸:“您还记得我们吗?上次和我女婿一起,在招商会上和您说过话。” 易泽成皱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实在想不起他们是谁。也懒得搭理,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陆佳宜身边,礼貌地问陆佳宜父亲:“不好意思,本来应该亲自去接的。” 陆佳宜爸高昂下巴:“不必。” 那对夫妻见易泽成对陆佳宜爸爸和小妈很是尊重,好奇问了一句:“你们也认识易总啊?” 陆爸说:“是陆佳宜认识。” 那对夫妻几年没怎么见过陆佳宜,不知道她的生意已经做到和易泽成这么熟的地步。毕竟易泽成是业内的新贵,他们家女婿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再次看向陆佳宜,说话有些讪讪的:“陆佳宜生意做得真是不错啊。嘿嘿。” “生意做得不错有什么用啊,就像你说的,一个女孩要那么大的事业干什么?嫁都嫁不出去。” 那两人没想到陆爸会把他们说过的话,当着易泽成的面复述出来,一时也有些尴尬,但是自家女婿还想求着易泽成做生意,也不敢刻薄造次。 易泽成聪明,不过三言两语就听出了,眼前这对夫妻,必然是和陆佳宜一家聊得有些不快,并且还是因为陆佳宜的婚姻问题。 老人家在一块聊天,除了拼儿女的工作、婚事,孙子孙女,也没别的了。 易泽成是个护短之人,有人这么说陆佳宜,就算陆佳宜爸爸和小妈能忍,他也不能忍。 更何况他未来的岳父岳母,很显然也是不能忍的。 易泽成信步向前,走到那对夫妻面前,很是礼貌地打着招呼,和他们一一握手。那两人有点吃不准易泽成的意思,只是尴尬地回握 他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微笑着说:“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易泽成。”他顿了顿,补充道:“陆佳宜的疯狂追求者。” 易泽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那对夫妻一脸尴尬,话都接不下去了。 他们看了一眼陆佳宜,又看了一眼陆佳宜爸爸和小妈,最后只得讪讪地说道:“陆佳宜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说完还嘿嘿干笑两声。 易泽成微笑,始终礼节陆全:“既然是叔叔阿姨的朋友,那一起吃饭吧?” 那对夫妻对视一眼,尴尬地摆摆手:“我们还有别的事,也是来这吃饭的,下次吧。”说着,灰溜溜就离开了。 看着他们狼狈离开的背影,陆佳宜爸爸和小妈就差拍手称快来表达心中的愉快了。几十年了,总算是让陆爸陆佳宜的小妈在那对“老朋友”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当然,他们才不会当着易泽成的面说他干得好呢。 “还下次呢。”陆佳宜的小妈一脸鄙夷:“我们愿意,他们也是不会愿意的了。” 易泽成站在陆佳宜身边,一副晚辈彬彬有礼的模样:“叔叔阿姨,那我们先进去?” 陆佳宜爸爸和小妈再看易泽成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温和。 一顿饭吃下来,易泽成鞍前马后伺候了一晚上,陆佳宜的爸爸和小妈虽然对易泽成的态度不冷不热,但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嫌弃。 从陆佳宜爸爸和小妈的角度来说,从各方面条件看,他们对易泽成都是一万个不满意,但是陆佳宜喜欢,作为长辈的他们又能怎么办呢?他们知道lily已经去世了,对他们的反对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坚决了。 把陆佳宜爸爸和小妈送回家。 陆佳宜第二天要上班,打了个招呼,和易泽成一起走了。 这顿饭虽然没有彻底改变陆佳宜爸爸对易泽成的印象,但是也算有了破冰迹象。 回家的路上,易泽成开着车,突然回过头来对陆佳宜说:“以后我们还是生个儿子吧?” 陆佳宜正在看窗外的风景,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回答:“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问题?” “想想以后我女儿要是遇到一个我这样的男人,我肯定也一万个看不上。” 陆佳宜噗嗤一笑:“你也有这么看自己的一天?” “自己的女儿,就希望他找到一个上天入地的好男人,我么,我自己是不满意的。”易泽成轻叹。 陆佳宜没想到易泽成平日里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原来心里想了这么多。 “这种事,哪里轮得到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易泽成皱眉,又道:“实在不行就多生几个,分散我注意力。” “……”陆佳宜无语地看向他,吐槽道:“我哪有这个美国时间。” 回到家,陆佳宜还没进门,易泽成就把她往里面推,陆佳宜忍不住吐槽:“这么宽的道,挤什么?” “挤点美国时间。”易泽成一脸坏笑,用脚把门关上。 易泽成的手正要向陆佳宜越来越丰满的胸脯袭来,就被陆佳宜抬手挡住。 陆佳宜呵斥:“干嘛呢?” 易泽成环住陆佳宜的腰,亲昵地回答:“生儿子。” 陆佳宜对此嗤之以鼻:“你到底是要生儿子,还是想要有儿子的过程?” 易泽成移开了陆佳宜抵挡的手,邪邪一笑:“都一样。” 陆佳宜的公司最近进入关键时期,她其实并不想这个时间怀孕生子,早上起床去上班,本来准备顺路去药店。 结果刚一下楼,就接到小妈急得没有主心骨的电话。 陆佳宜的爸爸早上起床去晨练,不知道是怎么那么高兴,一逞强闪了腰,小妈在电话里又是骂又是心疼,说着说着就要哭。 陆佳宜一个瘦弱女人也搞不定中年发福的老爸,只得给易泽成打了电话。他二话不说就从公司赶了回来,带着陆佳宜一家去医院。 陆佳宜老爸闪了腰,整个人狼狈得很,也没了之前的“岳父”威风。 易泽成全程鞍前马后地跟着,杀鸡用牛刀,还给弄来了一个专家组给陆佳宜老爸看病。俨然成了陆家的主心骨。 把陆佳宜老爸安排着住了院,戴着眼镜的胖胖主治医生过来查房,一脸和善笑意。 “您老人家倒是有福气,儿子跑前跑后的。” 陆爸一脸傲娇:“我只有个独生女。” 主治医生看了一眼易泽成,有些诧异,随后又笑着说:“女婿就更难得了,孝顺。” 陆爸撇开脸去,“哼”了一声。 担惊受怕了一上午,把爸爸和小妈安顿好了,陆佳宜才得了空去吃饭。 一贯做超人的陆佳宜,第一次感觉到有个人可以依靠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其实,结婚也挺好的,她这么想。 ...... 关于vr试衣间的app项目,全公司一共开了三次会,几乎每一次在会上都是激烈厮杀,激进派和保守派口水战不停,最后经过投票,大部分股东和员工,都选择了投资。 既然顾廷宇和易泽成都在抢,说明这确实是一个好项目。 整个世界都在研发推广vr技术,也许,这确实是未来的大趋势。一个亿的投资,这个项目只要一年内资金不崩溃,陆佳宜的公司资金轮转过来,这笔钱就完全可以作为长线投资。 生活馆的开幕还有三个多月,等因维斯特的第二笔风投资金进来,完全可以正常开幕。 陆佳宜拿到投票结果,最后做出了决定——跟。 陆佳宜做事雷厉风行,很快和vr试衣间app项目组的人见了面。公司的项目组向陆佳宜详细介绍了他们目前的研究。陆佳宜不得不说,这是一场非常漂亮的推广会,陆佳宜在接触了项目组的人后,更加坚定了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晚上回家,陆佳宜心情很愉快,自己在家里做饭,是正经的做饭,三菜一汤,两荤两素。看相么,还过得去,至于能不能吃,陆佳宜不能确定,要看易泽成吃完以后还能不能好好活着了。 本来以为易泽成会按时下班。不想,一直到了很晚,易泽成才醉醺醺地回来了。 陆佳宜很少看到易泽成醉成这样。他一贯海量,外号千杯不醉,不管他喝得多醉也不会情绪外露,永远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而今天,喝醉的他,开心得像个得了玩具的孩子。 他满身酒气地进门,从头到尾脸上都掩不住笑。陆佳宜过去扶他,他把整个身体都靠在陆佳宜身上,姿态亲密,他半搂着陆佳宜,慢慢吞吞地换鞋,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 “怎么了这是?什么事这么高兴?”陆佳宜问。 “家里还有酒吗?” 陆佳宜白眼:“你已经喝得够多了。” 易泽成笑:“可是我还想喝。” “忍着。”陆佳宜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把易泽成扶到沙发上坐着,他拿了遥控器,问陆佳宜:“看电视吗?” 不等陆佳宜回答,易泽成已经把电视打开了。网络电视盒子,易泽成调了一会儿,电视里居然开始播放起了hot的歌曲。整个家里突然充满了怀旧的青春气氛。 陆佳宜被眼前的画面惊到了,喝醉的易泽成,这画风也太奇怪了吧? 等等,为什么他能这么熟练地从网络应用里找出hot的视频?易泽成居然喜欢看hot?!这结论让陆佳宜吓到了。 “你也知道hot?”陆佳宜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 易泽成没有回答陆佳宜的问题,只是歪着头,笑眯眯地问她:“这里面,你最喜欢谁?” 陆佳宜下意识地回答:“kangta。” “为什么?” “他长得最帅。” 听完陆佳宜的回答,易泽成忍不住笑了起来,是陆佳宜看不懂的那种笑。 陆佳宜想想他的形容,觉得喝醉的他,和平时的他真得很不一样,好像突然从高高在上的地方下来,沾染了人间烟火。 “陆佳宜。”他还在絮絮叨叨:“等我成了服装电商第一,你就是第一夫人了。” “神经病吧。” 陆佳宜觉得他的形容太搞笑了,懒得理他。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听着他在那畅想着未来的人生。没有打断,虽然她心里并不相信。 顾廷宇至今还是行业第一,国内纽交所都上市的大公司,如今又在研发vr技术,如果能推广到全品类,必然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真实的商场搏斗,远没有电视剧里那样轻松的逆袭,要真的绊倒一座大山,需要太多年的积累了。 易泽成说着说着,人已经睡着了。此时此刻,他的表情放松得如同一个婴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哪怕是睡着了。 陆佳宜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给他揩了揩脸。一下一下,力道温柔。 手指掠过易泽成的英挺的眉峰,心底一片柔软。 “我从来不想当什么‘第一’夫人,我只希望成为你心里的第一。” 陆佳宜在心里,这样说着。 第65章:回不到过去 vr试衣间app推进得很顺利,vr试衣间的创业团队全是大学就一起的同学。 他们日以继夜投入项目的情景,让陆佳宜想起了当年和团队创立“衣尚”的日子,也是这样年轻热血,一股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蛮劲儿。这让陆佳宜也对这笔投资也多了很多放心。 一晃近两个月过去,生活馆的工程开始了最后的收尾,陆佳宜近来每天都得上工地,跟着公司的负责人一起验收。 从工地回公司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他们才堪堪得了时间去吃饭。助理一直饿着,两人随便找了个小馆子解决温饱。 助理从当初的耿直boy变得越来越长袖善舞,陆佳宜听他在那井井有条的分析,心里也觉得安慰。 陆佳宜的筷子伸向一盘炒海鲜,刚夹到嘴边,那一股子海鲜的腥味让陆佳宜一阵反胃。 陆佳宜一作呕,泪腺就受到牵动,眼前一片失,眼前的美味佳肴也不再能勾起她的食欲。 助理见她一直作呕,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陆总,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佳宜皱了皱眉头:“这菜,是不是有点不新鲜啊?” 助理夹了一块海鲜闻了闻:“挺好的啊?”他看了看陆佳宜说:“您大概是太累了,最近都没睡好吧,我睡不好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 陆佳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回家的路上,手机突然急切地响了起来。 陆佳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是她的小助理。 这小助理也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下班就玩得昏天黑地,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绝不会打电话来,这会儿打来,陆佳宜忍不住皱了皱眉。 接上耳机,刚一接通电话,助理乱了阵脚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来。 “陆总!出事了!你赶紧看看现在的新闻头条!” 车开到十字路口,正好遇到红灯,陆佳宜踩了踩制动器,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我在开车,没法看,出了什么事?” 助理越说越慌,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vr试衣间的app团队和顾廷宇一起被挂了。” “怎么回事?” “云数据库出了问题,云数据库有个很大的法律隐患,这是个大bug,顾客们的数据进入云数据库,数据安全保护无从谈起。现在云数据库遭到黑客攻击,大量顾客的个人隐私遭到泄露。其中有几个还是名人,她们在个人的社交网络公开表示形象名誉受损,强烈谴责这家公司,还有个别说要提出告诉。” 顾廷宇现在是这家公司最大的投资人,自然难逃众人的口诛笔伐。 陆佳宜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笔金额的投资,没想到两个月不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如果云数据库有问题,为什么现在才爆出来?” “那个大学生团队,法律意识比较薄弱,之前有过问题,但是都靠私下谈判解决了,这次被黑客攻击,大面积的出了问题,所以……”助理越说越害怕:“陆总,公司出了这么严重的决策失误,因维斯特的下一笔风投,很有可能会出问题,那我们的生活馆……” 红灯过去,陆佳宜再次开动了车,表情冷静。 “你先冷静下来,叫人都回公司开会,我马上到。” 陆佳宜忍不住提了几次速,回到家,拿起文件就又要转身走。 关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易泽成。 “不是要去出差的吗?”陆佳宜有些诧异:“出什么事了?” “你不要盲目扩张。”易泽成说:“赶紧从那个vr试衣间项目里退出来。” “现在容不得我退了,已经出事了。”陆佳宜说:“你之前也不是也一直在跟吗?” 易泽成严肃地盯着陆佳宜,眼中充满了担心,许久,他才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一个套。” 陆佳宜这才弄清楚易泽成拦住她的用意,她很感激他对她的关心,可是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她说退了,资金进入了别人的公司,风险投资,本来就是风险在前。 “你怎么知道的?” 易泽成的表情有些挣扎,他抿了抿唇:“因为这是给顾廷宇准备的。” 陆佳宜没想到一个技术项目,居然还有这么多内情:“你干的?什么黑客什么明星,都是你安排的?” 陆佳宜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比如之前他喝多的那一天,他说起“第一夫人”的那一天,原来这个局他已经做了这么久,他一心对付顾廷宇,顾廷宇的25亿资金一到位他就动手了,甚至不管是不是还有很多像陆佳宜这样跟投的人。 陆佳宜这么想着,忍不住把被他抓住的手抽了回来,身体的抗拒,让她瞬间就起了很多鸡皮疙瘩。她联想到这次事件爆出来,新闻的发酵速度,忍不住问他:“你还在恨他?因为lily?” “并不。” “那你为什么?” “陆佳宜,他依然掌握着服装电商的命脉,这一天迟早要来。” 陆佳宜知道这是残忍的商场,也知道投资充满着尔虞我诈的风险,她也可以接受自己决策错误,如今她深陷囹圄都是她贪心不足,急于扩张的错,她都知道的。 可是她万万想不到,她决策错误,进入的,竟然是易泽成设下的套。 易泽成,她的枕边人。 之后她要面对的,是生活馆开幕资金断链的压力,是因维斯特的质疑,她知道不该去怪易泽成,可是造成这一切的,又确实是易泽成,她实在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该怎么面对他。 陆佳宜身心疲惫,挥了挥手:“我先走了,还要回公司开会,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跟投的太多了,我不知道你也想分一杯羹。”易泽成紧皱着眉头:“陆佳宜,你太贪心了!这种大资金的项目,根本不是你这个级别的玩家可以跟的。” 易泽成的训斥字字诛心,陆佳宜胸口窒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公司的人还在等我开会。” 陆佳宜要走,易泽成不让。此时此刻,陆佳宜越是表现得冷静,他越是担心。 “生活馆先搁半年,等风头过去了,我调资金给你开幕。”易泽成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犹豫。他眼神中充满着担心,又带着几分不得不为的决绝:“陆佳宜,这个机会,我已经等了很多年。” 陆佳宜明明知道他是多么渴望能取代顾廷宇,成为服装类的第一电商。可是同样的,易泽成也知道,她有多么渴望,把生活馆从一个构想变成现实。 半年的搁置,不论是招商还是开幕,都不再是接上资金链的问题。多少好项目就因为资金链断掉,最后彻底失败?她不怀疑易泽成会给她接资金链,可是半年后,他的投入,不过变成了“博美人一笑”的玩票。而她呢?成为易泽成圆梦之路的炮灰。 梦想的碰撞,生活的纠葛,陆佳宜觉得这选择太难了。 陆佳宜的心蓦地沉了下去,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受的情绪,手下意识停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她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还可以和他说什么。 “是我太天真了,成王败寇。”陆佳宜苦涩一笑:“易泽成,你赢了。” …… 陆佳宜一路开回公司,心情复杂。情况突然,公司的人还没来齐,大家在会议室等候,陆佳宜先回了办公室。 陆佳宜双手环胸,不管她说得多好听,心里始终没什么底。她在办公室缓缓踱步,最后走到窗边。 眼眸看向窗外,夜幕低垂,云层很厚,缝隙中只透出微弱的月光,甚至不如这城市的霓虹灯耀眼。 眼睛下意识瞥向办公室墙上的挂历,是公司过年的时候印来发给员工的,上面全是同事们一张张或开心或腼腆的笑颜。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站在这个位置这么久,久到已经成为这个公司的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 做出这个错误的决策,让公司深陷危机,她感到挫败,但是更多的,是对辛苦付出的那些公司同事的愧疚。 视线下移,看到日期,陆佳宜数了数日子,该来的亲戚,果然已经迟了很久。 陆佳宜身体状况一贯良好,亲戚每个月甚至能准时到那么一两天,这一次没来,八成是中了奖。近来的一些身体信号,也一再提醒着她。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这是陆佳宜可以接受的。然而,如果只是入了一个普通的套,以后避开这个人,甚至结下梁子,都可以。可是如今呢?她进了一个商业陷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而这个罪魁祸首,她不仅不能对他敬而远之,还怀了他的孩子。 这人生可真是充满着想不到,陆佳宜都忍不住要为自己的运气喝彩了。 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按下了助理的内线,依旧雷厉风行。 “会议室准备。” “都在等了,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助理已经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很是担心:“陆总,你还好吗?” “很好。”明明很疲惫,陆佳宜还是表现出了满满的元气:“我们说好的,我要成为你们选对的老板!” vr试衣间app的项目,其实最先是和顾廷宇接触的,顾廷宇的百赛是全站,利用三维建模技术,可以帮助百赛的百万商家快速建模,形成vr购物生态系统,让网络购物能进入全新的时代。但是顾廷宇的公司股东众多,流程复杂,这个团队急需资金用于下一阶段的研发,这才又找了易泽成。 易泽成年轻,又是几年内快速崛起的新时代电商,对于新科技的兴趣远高于其他人。接触vr试衣间后,很快就表示愿意投资。得知易泽成也有兴趣,顾廷宇铁手腕说服了股东,和易泽成打起了擂台。 这个项目确实值得投资,也不怪顾廷宇携资本压人,一门心思要从易泽成手里抢项目。云数据库涉及顾客的隐私,属于法律的漏洞,这个问题易泽成的团队最先发现,紧接着顾廷宇的团队也发现了。但顾廷宇当时只想打压易泽成,甚至没有去复核vr试衣间团队的处理结果。 而易泽成的团队在持续跟进善后问题后,认为这个看似已经解决掉的问题,实际上是未来的一个巨大隐患。 得知有顾客因为隐私泄露找到公司维权,易泽成立刻心生一计。他花钱将维权的顾客压了下来,让那个创业团队和顾廷宇,都毫无察觉。 易泽成的秘书全程在跟进这件事,知道易泽成是想利用这个漏洞作为绊倒顾廷宇的开端。越来越多的人在追投这个项目,最高峰的时候,听说这个年轻的团队谈到了总计近40亿的融资,易泽成的秘书对此也隐隐有些担心。 “易总,这样可行吗?”他担忧地请示着易泽成:“我们现在俨然成了他们的危机公关,到时候会不会脱不了干系?” “所以我让你们,以他们公司的名义做这件事。” “顾廷宇也在跟这个项目,他稍微查一查,就能发现问题了。” 易泽成运筹帷幄地一笑:“他不会,因为他已经沉浸在压倒性优势赢了我的喜悦中了。你要知道,没有一个项目是完美的,这个尺度我们要把握好,要做到让他们觉得,这虽然是个问题,但是是可以解决的。” “易总。”秘书有些欲言又止:“这是项目组,全是新手,是个很热血的团队,我和他们接触过,如果给时间继续开发下去,也许真的会成功。” 易泽成听懂了秘书的潜台词,也许这个项目确实有问题,但是不是因为易泽成要对付顾廷宇,也许不会成为一个大问题,易泽成要对付顾廷宇,会害了一个年轻的团队不得翻身。 易泽成顿了顿声,下定了决心:“法律漏洞是确实存在的,他们现在不解决,以后总会爆发出来。真的想要发展这个项目,也许早点爆发出来,能更快地解决问题。如果这个项目真是潜力股,解决了顾廷宇,我会给他们投资。” 一切发展都按照易泽成编写的剧本进行着。隐私泄露问题爆出来,十几个跟着顾廷宇投资的公司原本秘而不发,现在被迫都浮出了水面。这其中也包括陆佳宜的公司。 陆佳宜参与了投资,这是易泽成最意外的,一个亿,那几乎是她公司的全部流动资金,这个女人,永远能做出让他完全想不到的事。 这次负面事件发酵得很快,作为业内龙头老大,有和顾廷宇合作的,就有和他竞争的。顾廷宇出了问题,有人力挺,自然也有人落井下石。 顾廷宇意识到上了易泽成的当,急于想要脱手这家创业公司的股份,以求保住口碑,价钱的贱卖程度让人叹为观止。公司市值一减少,投资的股东就跟着遭殃。 尤其是陆佳宜,投的是她公司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下个月生活馆要开幕,风投中止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招商也会出现问题,好多正在谈判中的合同可能都会流产,损失不可估量。 现在唯一能扭转局势的办法,是能有一家资金雄厚的公司,把这家公司顶下来,进行危机公关。可是这时候谁会来当接盘侠?又不是疯了。 连开了一夜的会,陆佳宜整个人已经累到呼吸都觉得费劲的地步。 助理给她泡了一杯咖啡,她想想没喝,让换了一杯橙汁。 之后的几天,陆佳宜都在各个银行蹲守。 连她最不想求的顾未生,她都厚起了脸皮对他三顾茅庐。 顾未生对陆佳宜总还是有些情分,不管她从前说过多么狠绝的话,他对她,总还是有几分温柔。 陆佳宜以生活馆的地作为抵押,顾未生批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贷款,虽然不够支持生活馆开幕,但是总算能挺过最近的难关。 陆佳宜对此非常感激。 收到贷款通过的通知,陆佳宜给顾未生打了个电话。 千言万语,最后汇到嘴边,就只剩一句话。 “谢谢。” 许久许久,顾未生只是轻轻一笑,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看似平静,却有几分难掩的苦涩:“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 他轻叹了一口气,最后说道:“陆佳宜,我能为你做的,只到这里了。” 陆佳宜没有说话,只是喉头有些哽咽。 陆佳宜从顾未生那里拿了贷款,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易泽成耳朵里。原本以为易泽成会找她“兴师问罪”,却没想到他完全没有和陆佳宜提这件事。 易泽成好几次找陆佳宜吃饭,陆佳宜都借口工作不去。 她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从新闻上得知易泽成去了港城,为evan旗下的一个多品牌集合店开幕。 陆佳宜也是通过新闻才知道,原来易泽成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陆陆续续收购了二十多个品牌,各式各样,从快销到奢侈,从女装到童装,品类齐全。 这次开的这家集合店,类似于.集团的经营模式,对港城的集合店也算是一个冲击。 时至傍晚,陆佳宜坐在办公室里吃外卖的拉面,哪怕只是吃一碗拉面也要争分夺秒,因为半小时后,她还有几个小时的刚强度会议。 近来胃口不算太好,但是陆佳宜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刚挑了两筷子,易泽成的电话就来了。 陆佳宜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许久才接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的休息进餐时间,一大半都用在了接电话上。发生了那么多事,两人许久不见,此刻能如此平静交谈,已经实属难得。 第67章:她的故事 自从陆佳宜怀孕后,暂停了一切的工作,躺在家里安心养胎。 这就导致了,她最近的脾气尤其地大。 尤其是易泽成也在家的时候。 比如,某天早上,陆佳宜起床刷牙,突然感觉屋子里很是安静,于是,探出头往外看去,却发现,易泽成正悠闲地端着果汁边喝边看书。 她辛辛苦苦怀着孕,啥也不能吃,他居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享受美食? 于是,她生气地将漱口水吐掉。 “易泽成!这都十一点了,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我想清净一会。” 竟然嫌她太吵? 陆佳宜气得将牙刷扔进玻璃杯,把牙膏拿了出来,冲出去骂他:“易泽成!我说了多少次了,牙膏要从中间挤,不能从底部挤。喂,易泽成……” 她还没教训完,餐厅里已经人去杯空。 重新回卧室躺平,陆佳宜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个时间又到了易泽成的偶像剧重播时间。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振旗鼓一脸杀气地走出来,果然看到易泽成正在客厅里一脸入戏的表情。有什么好看的,那个女主鼻梁里的假体都要爆出来了! “易泽成,我在午休呢,电视机的声音不能关小一点吗?” “你不是刚起来没多久吗?” 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易泽成继续嘴硬:“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易泽成看了一眼电视,问她:“刚才电视里女主角说了一句什么话把男主角气走的?” 陆佳宜竖起耳朵,完全听不到电视里在说什么。 这无声的一“巴掌”打得易泽成脸生疼,实在找不到找茬的理由,她颤抖着手指着他,“你……你牙膏怎么老是挤错?” 易泽成没想到她气性那么大,思考了一下怎么让她开心,打了个响指,“想不想吃水果?” “想啊。” 陆佳宜在心里狂吼,快讨好我。 她抢过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两只耳朵都注意着厨房的响动。 不一会易泽成端出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陆佳宜瞥了一眼,嫌弃道:“水果切那么大,你喂恐龙呢?” 易泽成没说话,伸手地把水果端走,很快,一盘切成小块的水果放在了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冷笑,“切这么小,你喂蚂蚁呢?” 易泽成点点头,把水果端走了,很快又放了一杯果汁在她面前。 陆佳宜斜眼,没好气道:“哈,打成汁,你养鱼呢?” “陆佳宜,你到底想找茬到什么时候?”易泽成无奈地抱起胳膊。 陆佳宜嘟着嘴,一脸委屈:“你现在就嫌弃我了是不是?我知道,你根本不爱我……” 说着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落。 易泽成有些束手无策。 问了医生才知道,陆佳宜这是轻微的产前抑郁。 没办法,她毕竟现在怀这孩子,易泽成只能尽可能地满足她的要求。 就在易泽成觉得自己呼吸都错的时候,陆佳宜的大学同学田思佳回来了。 田思佳是陆佳宜的好闺蜜,她大学一毕业就出国了,一直没回来,现在回来,得知陆佳宜结婚还怀了个孩子,惊讶的不行。 两人一见面,陆佳宜的忧郁和焦虑立刻一扫而光。 大学时候的回忆不住地涌了上来。 实际上缓解陆佳宜焦虑的,除了大学时期的回忆,更多的是田思佳的烦恼。 和她的那一堆破事相比,陆佳宜顿时觉得自己幸福好多了。 ……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这世界上其实不存在什么姐弟恋,我爱你,只是以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心情。” 2009年2月13日,学校统一返校了。 提前来学校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尤其是没谈恋爱的人,简直是来受虐。 田思佳抱着洗澡包一个人在萧瑟的冷风中排队。 今天来洗澡的同学特别多,毕竟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哎,真的受不了这些臭不要脸的大学生了,都有男朋友了,就不能晚上去酒店洗吗?一定要和单身的抢澡堂吗? 田思佳把棉袄的帽子戴上,一脸不满。 “啪——”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田思佳肩上,还不等田思佳反应过来。 陆佳宜已经抱着塑料脸盆钻到了田思佳前面,不管后面的人多不满,她就是插队插得心安理得。 田思佳揉了揉被陆佳宜拍痛的肩膀,不满地瞪了陆佳宜一眼:“不去和你那个小男朋友去约会,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陆佳宜笑嘻嘻地说:“我希望明天他抱着我的时候,闻到的是我的发香。” “……”田思佳无语凝噎:“滚。” 好不容易排进了澡堂,因为人太多了,澡堂的管理员阿姨只让一个人刷十五分钟。田思佳算着时间不太够,进去以后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才开始洗澡。 洗到最后五分钟的时候,陆佳宜突然粗鲁地捶起了田思佳隔间的门,田思佳无奈,顶着一身沐浴液泡泡开了门。 陆佳宜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嬉皮笑脸地:“我就说十五分钟不够么!一起洗吧!” 隔间本来就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更尴尬了。 陆佳宜不好好洗澡就算了,还一直在旁边唱歌。 “风在吼,马在哮,黄河在咆哮——” 田思佳忍无可忍,一抔水浇她脸上。陆佳宜被浇了,自然是要反击的,她邪恶的双手眼看着就要向田思佳胸前袭来,田思佳赶紧一转身,她的爪子抓在了田思佳背上。 “田思佳,你反应变快了啊!” 田思佳白眼:“你又不是男人,怎么老喜欢抓我胸?” “对大胸部的渴望,绝对不是男人的专利。”陆佳宜看了一眼田思佳胸口,羡慕的感慨:“你以后的男人可真幸福,有这么大的胸可以摸。” “……”田思佳平日彪悍,其实内心还是很保守。被陆佳宜“调戏”得忍无可忍:“洗完了没?洗完了滚出去!” 洗过澡回寝室,早早窝进被窝,一寝室四个人,三个都有男朋友。 就田思佳,如此清丽脱俗,和她们都不一样。 听着别人甜蜜地聊天,田思佳躲在被窝里,拿出了手机,想了许久,给江北发了一条短信:【江学长,明天有空吗?】 一分钟后,江北回复了,就一个字,【没。】 田思佳有些失落,还是不气馁,又发了一条:【是有什么事吗?】 【约了导师,交开题报告。】 江北已经读大四了,和田思佳的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年初来学校报道,江北作为学生会骨干来接待新生,不过是帮田思佳拎了个行李,田思佳就死心眼认定了他。 不知不觉,田思佳已经追了他快三年了。 田思佳也是够执着的,不管江北拒绝多少次,她依然不放弃,当然,江北比她更执着,不管田思佳表白多少次,他依然不为所动。 田思佳看着手机,想到江北将要毕业,鼻头一酸。 【江学长,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问。】 【你都要毕业了,喜欢我一下,会死吗?】 半晌,江北回复:【不会死,可我确实不想谈恋爱。】 田思佳按着手机的按键,又编辑了一条信息:【那你就当我们是在搞基,可以吗?】 【我不是gay。】 【江北,去死吧!】 【呵呵。】 不记得多少次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对话。每次被拒绝,田思佳都要用激烈的言语回应江北,但是他从来不会生气。 田思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江北在她大学生活里扮演的角色。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这绝对是最畜生的一句话。搞暧昧就搞暧昧,还要说这么文艺。 毫无疑问,江北对田思佳很好,是个很称职的学长,但是绝对不会越界扮演男朋友。他不和田思佳谈恋爱,也不和别人谈恋爱,这让田思佳十分纠结,总在放弃和不放弃之间挣扎。 “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江北去搞基,这样我放弃的时候,能抱着祝福的心态。” 听田思佳这么说的时候,陆佳宜多半会回一句:“我始终觉得江北对你下了降头,不然你就是被屎蒙了心,就算江北还不错,也不值得追三年好吗?” 田思佳笑,心想,值不值得,哪里是她说了算的? 学校在郊区的一片空旷新区,平时就比市里冷一些,如今学校里的人都跑出去过节,显得更冷了。 整个寝室的都出去过情人节了,只有田思佳,一个人怪可怜的。陆佳宜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临出门不忍心:“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田思佳笑嘻嘻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得了吗,跟着你们晚上我睡哪啊,你们办事我在旁边跟拍啊?” 陆佳宜白了田思佳一眼:“今晚学校发通知了会查房,不准外宿的好吧!” 大家都出去约会了,田思佳裹着被子,凄凄冷冷凄凄地在寝室睡觉。 想想又不甘心,给江北发了条短信:【晚饭约人了吗?】 许久许久,不见江北回复,田思佳忍不住打电话过去。 刚一接通,田思佳就忍不住有些委屈地质问:“你现在连我短信都不肯回了?”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许久,传来江北有些虚弱的声音。 “不好意思,没看到。” 田思佳听着江北的声音有些奇怪,立刻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 “咳咳,好像是感冒引起的,有点发烧。” “怎么搞得啊?”田思佳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利索地穿起了衣服:“吃药了吗?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太久没有生过病了,药都是大一带来的,没敢吃。” 田思佳看了一眼时间,风风火火地说:“我给你送,我这里有。” “不用……”江北的“了”字还没说话,电话已经被田思佳挂断了。 空旷的校园里冷风阵阵,田思佳已经裹上了羽绒服,还是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扯紧了衣领奔向男生寝室。田思佳想要进男寝,被宿管阿姨拦住。江北寝室的宿管阿姨对田思佳已经相当熟悉,也相当不喜。 “田同学,这里是男寝。” 田思佳拿着药,一脸诚恳地对宿管阿姨说:“阿姨,我只是来送个药的,送完我就回去了。” 宿管阿姨没好气地说:“这个借口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麻烦你也认真敷衍我一下好吗?” “阿姨,这次是真的。”田思佳拿着药,都快被急哭了:“我真是来送药的。” 阿姨见田思佳冥顽不灵,拿着扫把把人往外面撵:“快走快走!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这么没脸没皮,都追三年了,人家都没答应,怎么还在纠缠!” 田思佳被这么被无情地赶了出来,“狼来了”的故事现实版,以前为了追江北对阿姨撒了太多谎,现在说真话,阿姨都不信了。 不能怪宿管阿姨,要怪,大概只能怪田思佳太傻了。想想阿姨说的话,田思佳手上握得更紧了一些,把药盒都抓变了形。 一个人失落地往回走,走了一段,一回头,正好能看见江北所在的男寝楼背面。田思佳一眼就找到了江北寝室的阳台窗户,308,楼层也不算太高,所以很好找。 田思佳见江北寝室的阳台门没关,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 仰起头,眼睛丈量着高度,最后下定了决心。 田思佳得承认,她喜欢江北已经喜欢得有点疯魔了。 徒手爬男寝,这是田思佳大学时代最辉煌的历史。 田思佳在情人节爬进男生寝室的事被学校里通报批评。爬男寝的故事,也被编了n个版本,连带江北都跟着受批评。 本来是好心送药,最后让江北病得更重了。 她做出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江北却没有怪她。 事后,江北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很温柔地说:“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太危险。” 田思佳想,为什么三年都没能彻底放弃他?大约就是他这份让人沦陷的温柔。 江北虽然没怪她,班主任沈老师却对她意见很大。沈老师正在竞争系主任的关键时期,本来一直是大热门,谁知田思佳给她闹了这么一出。 校领导因为田思佳,把她狠狠批评了一顿,系主任的事么,基本也是泡汤了。 刚被校领导批评,沈老师也是憋了一股子气,开完班会,将田思佳单独留下来狠狠批评。 “……” “你情人节爬到男生寝室干什么?现在你是好好的在这,没事,如果你真的摔下来了,知道后果多严重吗?”沈老师气急败坏:“田思佳,你是个女孩,你到底要不要脸?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人得有礼义廉耻的观念,你觉得你做的事,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批评了二十几分钟,沈老师见田思佳始终没什么反应,心里更气了:“给我写3000字检查,好好交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好给我忏悔!” “……” 田思佳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作文。为了写这三千字的检查,田思佳可谓是绞尽脑汁,写了一晚上,终于是完成了任务。 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如同吸过毒一样颓废。拿着写有检查的信纸到了沈老师的办公室。抬手敲门,却不想,门一碰就开了。 整个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时钟,下午两点四十五。田思佳想,可能老师们都去开例会了。 沈老师的办公桌在最角落里,田思佳不想绕进去,隔着别的老师的桌子,把检查放到沈老师桌上,刚一放下,田思佳又犹豫了,办公室没人,也没人看到她交了检查,现在沈老师这么讨厌她,万一她说没收到,那她岂不是白写了?这么想着,田思佳又赶紧把检查拿了回来。 正准备离开时,田思佳的脑海中突然就想到了,昨天沈老师批评她时,说得那些过分的话。 就算她有错,至于扯到要不要脸,礼义廉耻上去吗?不就是为了系主任竞争的事么? 田思佳这么仔细想想突然觉得非常不爽,又蹑手蹑脚走了回去。 田思佳够着桌子,仔细观察了一下沈老师的办公桌,最后被她放在桌上的两摞学生论文吸引了视线。 田思佳看够着腰随便翻了翻,发现沈老师已经只批了一部分,矮得那一摞是批改过的,高的是没有的。 于是,田思佳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流露出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她把两摞论文放到了一起,然后东抽一本,西插一本,不一会儿就把顺序彻底弄乱了,她大概分了分论文,依然是一高一矮两摞,只是里面已经彻底分不清哪些是改过,哪些是没改了。 完成了恶作剧,田思佳抱着检查要开溜。 跑得太急了,一脚提到了地上的搪瓷盆。 搪瓷刮到瓷砖,发出刺耳的声音,吓了田思佳一大跳。 “靠,吓死了。” 田思佳一边抚摸着胸口,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 第68章:网恋了 “噗嗤——”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陌生的一声笑。 田思佳下意识抬头,突然发现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一个人。 温柔的风轻轻吹动蓝色的窗帘,窗外有飞鸟划破长空,留下串串悦耳的歌声,云朵悠悠地在蔚蓝的天空中浮动,眼前的风景,如同一幅画卷。 午后的阳光稍微有些暖意,金色的光晕柔和了眼前少年的轮廓,他着一身白t恤,头发软软地耷拉在头上,看上去年轻而温柔。 方才他一直睡在办公室老师的躺椅上,所以田思佳才没看见他。 此刻大约是醒了,他懒懒揉了揉头发,脸上还有初醒的惺忪睡意,远远看着田思佳,脸上有戏谑的笑意。 田思佳一见有人,立刻竖起了一身的刺,进入警戒状态。 “你是谁?” 那男孩看了一眼田思佳,微微勾了勾嘴角:“你猜?” 田思佳见那男孩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心里咯噔一跳:“你……你你你,你看到什么啦?” “你是说你把桌上的论文都打乱的事吗”那男孩微笑:“那我都看到了。” “……”田思佳有点胃疼地看向那个年轻的男孩,闹不准这个男孩的身份,心里猜测着,他是别班的学生,还是哪个老师的亲戚? “你想怎么样?告老师吗!”田思佳故意挺直了胸膛,故意装作满不在乎地问。 男孩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了过来。 男孩走近了,田思佳才发现这男孩看着瘦瘦的,居然长得这样高,比她高出了近一个头。 “我警告你,最好是别多话。”田思佳恶狠狠警告着他,虽然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那男孩低头看了田思佳一眼,勾唇笑了笑,随即指了指田思佳背后的时钟:“例会已经结束了,预计五分钟内,老师们都会回来。如果你想被抓现行的话,可以继续留在案发现场。” “我……” “如果你想逃之夭夭的话,我建议你走南门的楼梯,因为他们会从北门回来。” “嗷~”田思佳脚底抹油地逃离,冲进走廊,听了那个男生的建议,往南门的楼梯走去。 一阵小跑,终于找到楼梯口,刚下第一级阶梯,就听见一群老师上楼的声音,如同丧钟一样在田思佳耳边敲响。 “田思佳?” 不等田思佳改变方向,沈老师的声音已经明亮响起:“你怎么在这?” 田思佳一脸菜色地转过头来,结结巴巴地说:“来交检查,没想到……没想到老师不在。” 沈老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一伸手:“拿来吧。” 田思佳乖乖把怀里的信纸交了上去。 “回去吧。”沈老师冷冷道。 “哦……” 看着沈老师回办公室的背影,田思佳想,这下完蛋了,一会儿沈老师回办公室,发现论文乱了,用脚趾甲,都能想到是她弄的。 此时此刻,田思佳连呼出来的空气,都充满着愤怒! 靠!那个臭小子!居然敢耍她! …… 田思佳是双鱼座,有些梦幻的星座。她固执地觉得爱情一定会降临,并且是以很浪漫的姿态。 所以,她单身了二十几年。 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喜欢她的人,嗯,没几个。 大学的几年太彪悍地追求江北,把仅有的几朵小桃花都吓退了。 江北毕业的时候,田思佳哭得恨不得生活不能自理。 不管那个时候的田思佳怎么伤心,哭得怎么死去活来,她还是留不住他,谁让人家死活就是不喜欢她。 江北拿到毕业证书,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很多女生都围了上去。 毕竟是风云学长,在学校里总还是有些传说。 田思佳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挤进人堆,只好远远看着江北,他穿着学士服,微笑着,一一和同学、学妹合影。 许久许久,人群散去,仿佛舞会散场一般落寞,田思佳远远地看着江北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向她。 江北站定,微笑着张了张手臂,田思佳哭着扑进了他的怀抱里。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田思佳,即便田思佳知道,他这个举动,不带任何男女之情,她还是觉得感动。他一贯是那么温柔,一下一下安抚着田思佳。 “好好加油,按时毕业。”江北说。 田思佳哽咽着点点头。 “田思佳,你是个好女孩,一定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他会好好爱你的。” 当晚,田思佳没有参加江北的毕业告别北。 平日小尾巴一样跟着,见缝插针,最后的时刻,却选择了远远逃离。 和陆佳宜一起坐在烧烤摊上喝酒,老板的啤酒又掺了水,喝都喝不醉。 “陆佳宜,老子彻底失恋了!”田思佳吼了一句。 陆佳宜跟着她一杯一杯豪爽地喝着酒,没好气斜睨她一眼:“得了吧,对江北来说,你连备胎都算不上,最多是个千斤顶,换胎的时候顶一顶。” “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不说他坏话了吗?” “切。”陆佳宜说起江北就没有好话:“我就没见过江北这样的贱货,又不和你好,硬生生吊了你三年。” 田思佳苦涩地灌着啤酒:“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怪他。” “心甘情愿的蠢。” “嗯。”田思佳点头:“是我。” 江北毕业后就去了英国,誓要将他的温柔绅士风度发展到极致。 至于田思佳,江北走后,就和一滩烂泥差不多了。 田思佳浑浑噩噩混到快毕业,在陆佳宜失恋的时候,她却突然开了一朵小桃花。 认识了那个人。 田思佳实在是不想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如果一定要给那个人取名,她只想用代号畜生。 畜生在田思佳最忙的时候,以“死缠烂打”的招式追求她,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更何况田思佳一点都不烈女,自然是要沦陷的。 田思佳问畜生:“你喜欢我什么?” 畜生回答:“你对江北的死心塌地,让我很感动,他不懂珍惜,我来珍惜。” 因为这句话,田思佳在大学毕业后就和他领了结婚证。 畜生家境非常好,畜生的父母因为他们私自领了结婚证的事大为光火,虽然依然给畜生钱花,但是对田思佳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当然,田思佳对此也不在乎,日子是两个人的,她也犯不着和老人家较劲。 对畜生也说不上爱,但是肯定是有感激的。因为她一直很孤单,畜生曾给了她一段时间的温暖陪伴。 只是这陪伴太短暂了。 连抓奸都不是故意的。 那天田思佳本来定了机票去旅游,畜生把她送到机场,她来早了,在候机室看到别人夫妻因工作被迫分别,在电话里因为不舍而哭泣,很是感慨,起身就决定回家。 她舍不得把畜生一个人留在家。 在服务台找到了已经托运的行李,毫不犹豫地拖着行李箱回家。走出机场,心情瞬间愉悦,感觉好像所有的鸟儿都突然把她包围了起来,一起唱起了悦耳的歌。 给畜生打电话,田思佳说:“我不玩了,我还是回家吧。” “你好好玩。” 田思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把你一个人留家里我多不放心,我得回来抓/奸。” 电话那端的畜生轻轻一笑,语气是那样温柔。 “傻瓜。”他这样说。 那时候田思佳以为这句“傻瓜”是爱人之间的宠溺称呼,后来才发现,这真是对她无比精准地描述。 田思佳笨手笨脚拖着行李回家,本意是给畜生一个惊喜。 她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一进门,就看见了脱在玄关处的高跟鞋。 饶是田思佳再神经大条,也知道这是出问题了。 田思佳一步一步向屋内走去,整个家里都很安静,只有浴室里传来水声,夹杂着男女的声音。 每走一步,那不堪入目的声音就更清晰了一些。 推开浴室的门。田思佳失望地想,果然没有侥幸。 畜生和一个田思佳不认识的女人正在忘情鸳鸯浴。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的一场噩梦。 最难堪的一刻,田思佳只对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 “滚出去。” 畜生已经穿上了衣服,与田思佳对峙而坐。田思佳抬眼打量着他,他身上穿着的灰色家居服还是田思佳买的,上面有一对卡通绵羊。和田思佳的家居服是情侣款式。 买的时候有多甜蜜,此刻看他这么穿上,就有多撕心裂肺。 那时的田思佳毕竟只有24岁不到,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脾气。 一冲动,抡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砸向了眼前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男人用手臂挡了一下,烟灰缸滚到了地上,烟灰缸的玻璃太厚,摔倒地上也没有碎,只是磕掉了几个角。最终,头破血流的场景没有发生。 看着男人手臂上一大块渐渐开始显现的青紫,田思佳并没有觉得多快意。 原来有些痛苦,发泄并没有什么用。 “你可真是贱。”想到浴室里发生的一切,田思佳只觉得一阵阵反胃,再看向畜生,充满了嫌恶:“离婚吧。” 说完这三个字,田思佳起身要走,被畜生拦住。 “我没打算离婚。” 田思佳冷笑:“没关系,我打算就可以了。” 田思佳的态度刺痛了畜生,他的眼眸也渐渐冷了下去:“你心里只有江北,你永远也不可能像爱江北一样爱我!” “江北至少是人,你么,只是头畜生。”田思佳自嘲一笑。 田思佳对畜生的态度一直很激烈,坚持要离婚,不管畜生怎么挽回都没用。 畜生也许是真的喜欢过田思佳,离婚的时候对她倒是没有太狠,分了很多钱给田思佳。包括他们住的那套闹市的复式楼。 田思佳后来就一直居住在那套见证畜生出轨的房子里,时光荏苒,她想,痕迹终究会渐渐淡去。 后来的后来,田思佳总是说,如果要结婚,一定要有用心的求婚,可以不盛大但一定要温馨的婚礼,不为排场,只是向周围的人宣告,这对男女结婚了。 这个男人,他很郑重地,娶你为妻。 不然他到离婚了都和没结过婚一样,只剩你一个人被世人戳脊梁骨。 离婚后,田思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颓废,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不断上演畜生背叛她的一幕,江北离她而去的一幕。 没有人真的爱她,这可真是失败的人生。 这房子里有很多回忆,越是痛苦,越是被过去缠绕,田思佳就越是要和自己过不去。 最痛苦的时候,田思佳每天都窝在书房玩电脑,在网上种菜偷菜。 这种生活类游戏没什么难度,步骤机械化,却非常打发时间,让人有种使命感,不至于觉得自己是个废人。每天随便种几块地,收几块地,一个下午就打发掉了。 田思佳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用过企鹅,也没什么新增好友。同学们都就业了,上班忙,只有少数几个清闲单位的,上班的时候种种菜,让田思佳有得偷。 田思佳的企鹅号里也有一些僵尸号,让田思佳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叫“山清水秀”的人,看名字像个女人,但是性别是写的男。之前从来没有和田思佳说过话,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加上的,怎么加上的。 田思佳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地里,田思佳每次去都绝对有收获。他级别很高,地里每天都种得满满当当的,让田思佳有菜可偷。 原本每天下午偷菜是田思佳的固定活动。结果这天,物业给田思佳贴了一封公告信,让田思佳没法上网了。田思佳家原本的物业公司合同到期,现在要更换一家新的物业。所有的业主都要重新登记,方便新物业收集信息。 物业那边人太多,光是采录信息就排队排了两个多小时。等忙完一切回家,已经下午五点了。 打开企鹅号,正准备去收菜,右下角的小企鹅图标就闪烁了起来。 田思佳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从来没有说过话的“山清水秀”发来的。 对话框空空荡荡,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真的十分简洁。 他说:【不偷了?】 “山清水秀”的“不偷了”三个字,开始了两人为期近半年的网友时光。 田思佳偷了两个月的菜就腻了,之后她又投奔了其他的游戏。反正只要她玩什么,“山清水秀”就跟着玩什么,并且绝对比她玩得好。有“山清水秀”在,田思佳只需做个合格的小跟班。 没有视过频,没有要过照片,“山清水秀”比想像得更君子。 田思佳忍不住在心里勾勒“山清水秀”的样子,不知道是他那种成熟睿智的大叔,还是少言寡语的宅男,亦或是禁欲冷情的上班族? 【见面吧。】田思佳在对话框里打下了这三个字,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决定发送出去。 信息发送出去近半天,“山清水秀”都没有回应。 无数次登陆,无数次又退登陆,田思佳必须承认,她对他的回应非常在意。 晚上十一点,田思佳打算去睡觉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山清水秀”的回复。 还是他一贯的简洁风格,只有一个字。 【好。】 看着对话框里的那个字,让田思佳的心情瞬间从谷底到了云上,那一瞬间,眼前好像有烟花盛放,璀璨得足以点燃沉寂许久的天幕。 抱着手机,田思佳输入了一排字又删除,删除后又重新输入,最后以开玩笑的口吻发送:【你长什么样子?】 “山清水秀”很快回复。 【不丑。】 田思佳笑,手指飞快按动按键。 【我喜欢长得帅的。】 “山清水秀”回了一个笑脸。 周五的下午,两人约在城中最热闹的步行街见面。 田思佳出门前几乎翻遍了整个衣柜,试穿了二十几条裙子,最后选了一条很简单素雅的白裙,不会太装嫩,也不会很显老,一切都刚刚好。 学生时代没有网恋,离婚了倒是赶了一回新时代的时髦。 田思佳紧握着手机,看了好几次时间,手心的汗渍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中岛,田思佳目不转睛盯着走过的每一个人,每当看到有人向她走来,她就会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神色也开始因为紧张而变得不自然。 “hi。” 干净的男声在田思佳身后响起,田思佳下意识回头。 阳光耀眼,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一个和声音一样干净的男孩出现在田思佳的视线里。男孩长得很高,高出田思佳一个头,田思佳视线所及之处,堪堪能看到他凸起的喉结。 男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因为个子太高,让田思佳有些辨不清他的年龄,不过他还背着双肩包,看上去学生气很明显,应该没多大,可能是在校的大学生。 “人田稻香” 男孩准确叫住了田思佳的网名。 看来,这位就是那个“山清水秀”了。 长得这副水灵灵的模样,倒还真配得上“山清水秀”这四个字来。 田思佳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机,微笑着看向他:“你可真厉害,我只说了衣服的颜色,你就能这么准确地找到我。” “山清水秀”不由得笑了笑。 “缘分。” 第66章:我们结婚吧 易泽成迎着维多利亚港湾的海风,看着这座被殖民百年的城市,繁荣中带着心酸,欢笑中夹着眼泪。 还记得,在多年以前,他也曾跟着伊文来出过差。 当时的他,非常惊讶于这座城市的发达,之后他野心勃勃奋斗多年,终于在这座城市开店。 可是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脑海中只是不断想着伊文和顾廷宇的当年。 伊文的选择,顾廷宇的选择,伊文的结局,还有,顾廷宇的结局。 “我在伊文的工作室打工过一阵,等我毕业后,再想回去找她合作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伊文是个纯粹的女人,你和她很像,你们都是对梦想很珍视的人。” 陆佳宜没想到易泽成会突然说起伊文,一时也不知该回答什么,只是紧紧握着手机,讷讷回答:“顾廷宇也这样说过。” 隔着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两人透过电波听着彼此的呼吸,熟悉又陌生。 许久许久,易泽成醇厚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是顾廷宇,我不想后悔。” 他顿了顿声,自嘲一笑:“我以为我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不是。陆佳宜,你知道吗?我好怕会失去你。” “……” 陆佳宜握着手机,迟迟没有说话,但她的心底却被甜蜜和幸福包围在了一起。 易泽成的电话还没挂,助理已经兴奋地闯了进来,门都没敲,毫无礼数可言。 陆佳宜忍不住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助理太高兴了,甚至没有注意到陆佳宜在打电话,也不管陆佳宜是不是脸色严峻,大声向陆佳宜宣布:“陆小姐!事儿被压下去了!” 那助理几乎要开心得手舞足蹈:“易总出手的。” 不等陆佳宜回答什么,助理突然笑着对陆佳宜说:“陆小姐,这个男人,绝对可以嫁啊!” 陆佳宜还在努力地消化着两边传递而来的信息,紧紧握着手机的手一动不动。 听筒里只传来维多利亚港的温柔拂动的海风声,以及易泽成平稳的呼吸。 易泽成缓缓地说:“陆佳宜,等我回来。” 明明易泽成也没有说什么,陆佳宜的眼泪已经无声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掉落在已经渐渐冷却的面碗里。 很多很多年,陆佳宜始终记得学生时代,看过一本书里这样写过,“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于是,这么多年以来,陆佳宜也像书中所写,那样虔诚地信仰爱情,不管周围的人怎么告诉她,爱情在生活的打磨下,最终会失去激情,变成一种没有波澜的默契,她依旧在渴望着爱情再度降临。 陆佳宜一直在心里为那个人画像,勾勒了许多许多不同的形象,充满了她的各式想象和向往,最后那个人的面目终于在她脑海里清晰了起来,绘成了易泽成的样子。 如同在外漂泊多年的船,在一望无际没有尽头的海上漫无目的地航行,终于找到了泊案。 女人向来是感性的动物,不管这件事是不是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是对陆佳宜来说,易泽成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方式。 陆佳宜挂断了电话,心绪难平,偷偷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盖上了拉面。 在助理探究的眼神中,陆佳宜铁面无私地说了一句:“开会了。” 本想看八卦的助理再也顾不得其他了,一阵哀嚎,小碎步跑出了办公室。 陆佳宜拿好笔记本去了会议室,临走前看了一眼日历,心想是该去接易泽成的。 还记得陆佳宜走的时候,多近她都不去送,他要回来,多远她都去接。 易泽成从港城回来的那天,恰逢周末,机场出发、到达的人都多得不得了,一连碰上好几个旅行团,机场人来人往,喧哗得如同超市一般。 陆佳宜焦急地看着实时更新的航班信息,易泽成的航班终于从dy状态变成了arrived。 陆佳宜向特殊通道挤去,却不想,易泽成这班飞机上刚好也有某个当红小鲜肉,特殊通道出口处挤满了他的粉丝,各种年龄段都有。 陆佳宜用尽了力气,也挤不过那些迷妹,考虑到身体状况特殊,陆佳宜只得退了出来。 沮丧地坐在等候区,不知易泽成有没有开手机,正在寻思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肩膀上就无声无息地,搭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 陆佳宜回头,只觉得此时此刻,易泽成的笑容仿佛要将她的心脏都融化。 他眼眉一挑,指向远处为小鲜肉疯狂的粉丝群。 “你看看人家是怎么是接机的,你就坐在这玩手机,敷衍。” 陆佳宜也不解释,只是笑笑说道:“小鲜肉和老腊肉,待遇肯定是有差的。” 易泽成也不生气,低头温柔地问她:“所以,要不要跟着老腊肉回家?” 陆佳宜眯眼笑了笑,向易泽成伸出了手。 易泽成一手牵着她,一手拖着行李箱,两人艰难穿过人群,走走停停。 车轱辘拖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看着易泽成高大的背影,陆佳宜只觉得心安。 不管这世界如何喧嚣,她只享受在他身边那一刻的寂静。 易泽成抽了公司的资金,低价接手了顾廷宇手里的股份,成了vr试衣间研发团队的最新风险投资人。 vr试衣间app项目因为隐私泄露丑闻元气大伤,不仅融不到资,还面临各式各样的问题亟待解决。易泽成接下这个项目,一两年内,除了不断砸钱推进这个项目,别的是不用想了。可以算是吃力不讨好的一个决定。但他也不敢说绝对不会赚钱,也许未来真的是vr技术的天下,而这个团队真的会研发成功呢? 谁知道呢? 当然,如果当初趁这个丑闻时机作为突破口,累资金和顾廷宇对抗,也许易泽成能有机会对顾廷宇几招连击,不管能不能绊倒顾廷宇,至少有机会一试。 如今接盘了这个问题一堆的热血团队,易泽成不再有足够的资金和顾廷宇对抗,顾廷宇树大根深,一次机会错过,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易泽成用了那么久布下这个局,最终只是让顾廷宇多了一个黑点,连续几天股价受到牵连有所下跌,说实话,对顾廷宇来说是不痛不痒的影响。要把他赶下服装第一电商的宝座,还需从长计议。 易泽成做了这个决定,最开心的莫过于那个vr试衣间项目的创业团队。在最艰难的时刻,是易泽成帮助他们重新站起来,他们对易泽成充满了感激,恩人,伯乐,这是他们对易泽成的形容。 这里面还有丝丝缕缕的内情没有被剥离出来,人也是易泽成,鬼也是易泽成。以后会不会被这个团队知道,他们知道后又会如何反应,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毕竟商场上的决策,本来就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至于陆佳宜么?自然是因为易泽成最后一刻的决定,改变了命运。 那家公司艰难地坚持了下去,解决了公关危机,陆佳宜的决策没有重大失误,因维斯特高层会议之后决定,对陆佳宜的融资继续。融资资金很快到位,陆佳宜的生活馆计划得以继续。 以生活馆为核心项目的商业区开幕在即,陆佳宜和许子韵就最后的一点事情见面,许子韵忙,约了陆佳宜在工作室谈事。 陆佳宜到的时候,许子韵还有点事要向助理交待,让她在走廊等候。 陆佳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正好看见了前来探望的顾廷宇,有些意料之外,又十分意料之中。已经这么多年了,顾廷宇一有空就会来探望许子韵,即使她百般拒绝。 顾廷宇在努力兑现着曾经对伊文的承诺,待她父母如自己的父母,可惜伊文再也看不见了。 顾廷宇在这碰到陆佳宜,虽然没有多惊讶,但多少有几分防备。他瞥了陆佳宜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冷漠。 他清了清嗓,突然对陆佳宜说话,声音低沉:“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他再百般挑衅,不要怪我不客气。” “顾总,您这话应该去和易泽成说,我也是受害者之一。”陆佳宜说着,意味深长地强调着最后的几个字:“毕竟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 顾廷宇被陆佳宜的用词激怒,冷嗤一声:“如果以为破坏个一二十亿的项目,就能把我打倒,那他也未免太天真了。” “顾总,偶尔也要让年轻人能喝口水。” “我已经让你们喝了很多。” “嗯。”陆佳宜笑,点到即止:“那我先进去了,顾总,再会。” “陆佳宜。”顾廷宇突然叫住了陆佳宜:“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对你下手,我都手下留情了。” 他用了陈述语气,这让陆佳宜有些抓不准他的意思。 “因为我像伊文吗?”陆佳宜笑:“我不是伊文,如果是我,早就离开你了。你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是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顾廷宇已经对陆佳宜的直接很是习惯了,也没有为自己辩驳什么。许久许久,他深深看了陆佳宜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遗憾叹息。 “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顾廷宇落寞离开的背影,陆佳宜想,坐拥财富又如何,根基深厚又如何。 此生此世背负枷锁,孤独终老,再大的荣耀也没有人可以分享,这样的结局已经够残忍了。 和许子韵谈完开幕剪彩当天的事宜,本来还要回公司,但是易泽成直接到许子韵的工作室来堵人,陆佳宜只得跟他走了。 他开着车,开了很久,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将她带到了无人的海边。 咸湿的海风抚弄着陆佳宜半长不短的头发,扫在脸上有些痒。 如火的夕阳以热烈的红色烧红了半边天空,太阳的光点渐渐下沉,就要消失于那海天一线之处。 他们曾经来过这里,那是他们第一次认真交谈。 现在回忆起来,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我今天生日。”易泽成的手撑着观景台的护栏,表情自然,仿佛只是在说吃饭一样平静。 陆佳宜是第一次知道易泽成生日的具体日期,有些诧异,也有些自责。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易泽成笑:“我并不是要向你讨礼物。”他顿了顿声,又道:“我在维港的时候,想了很多想对你说的话,可是回来,居然觉得那些都是废话了。” 陆佳宜学着易泽成,双肘撑在保护栏上,享受海风拂面的温柔。她看着远方,问易泽成:“你终于有机会打败他,最后为什么会放弃?” “我不想毁了你的梦想。” “那你的梦想呢?” 易泽成沉默了几秒,最后轻轻一笑。 “很多年,我一直没有想通,我这一生到底有什么一定要实现的梦想?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梦想,是这么简单,只是你而已。”易泽成顿了顿,突然转过头来,笃定地对陆佳宜说:“你好好保护你的梦想,从今以后,我保护你。” 易泽成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有些傻气。 明明也没有说什么动人的情话,陆佳宜的眼眶却有些湿了。 狼狈地撇过头去,没有接话,只是心头柔软。 许久,陆佳宜缓缓说道:“你不亏。” “嗯?”易泽成诧异于陆佳宜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过头来,疑惑地视线投向她。 陆佳宜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怀孕了。”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把易泽成砸得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你这什么表情,不会不想要吧?”陆佳宜敛起了笑容。 时间过去了很久,易泽成的表情终于从呆滞,变成了狂喜,也终于给了陆佳宜一些反应。 易泽成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抱得那样紧,怕失去,又怕碰坏了,所有的动作都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里顶天立地,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时此刻,居然全身都在发抖。 “我庆幸我做对了决定。”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庆幸而颤抖着:“陆佳宜,这是我三十五年来,收到过最棒的生日礼物。” 易泽成的情绪也感染着陆佳宜,陆佳宜也跟着他高兴。默默抬手回抱住易泽成的腰,靠着他的胸膛,感慨地说道:“这是我有生以来送出去的礼物里,最贵的一个。” 陆佳宜用易泽成的衣服擦了擦衣服,傲娇地说:“不过我得把话说清楚了,没有鸽子蛋,别想我会嫁给你。” 经陆佳宜这么一提醒,易泽成这才想到此行的目的,赶紧放开了她。 易泽成从口袋里,拿出了准备了很久的戒指盒。 如同电影里的场景,他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地,让陆佳宜忍不住一声惊呼。 虽然动作一气呵成,但是举起的那只青筋紧绷的手,还是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紧张。 海风如泣如诉,夕阳如画,画面真的美极了。 “嫁给我。”他用了陈述句。 不等陆佳宜回答,他已经霸道地执起了陆佳宜的手。 他笑着摸了摸陆佳宜细瘦的手指,露出了一贯的不正经表情:“你一个女人,真的该好好保养。这手是我摸过的女人手里,最粗糙的一个。” “那你可摸得不少。” 陆佳宜冷笑,想要抽回手,被他死死握住。 “以后只摸一个。” 他霸道地把戒指套上了陆佳宜的无名指,陆佳宜冷哼了一声,高傲地乜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他。 直到戒指戴上了手,陆佳宜才得了空观察,这一看,忍不住感慨起来:“这钻石,真的很鸽子蛋啊,多大的?” “24克拉。” 陆佳宜瞪大了眼睛:“我的妈呀,这得多少钱啊?” “是古董,无价之宝,港城拍卖来的。” “……”陆佳宜惊讶:“易泽成,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易泽成笑着,笑得有些坏:“毕竟要娶女富婆,我也得下血本。为了结婚,我提前预支了二十年的工资。” “……”陆佳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真的假的?你别告诉我你把钱都花光了,那以后怎么办?” “靠你养。” “什么鬼?” 易泽成顿了顿声,一只手搂住了陆佳宜的脖子,将她拉近,凑在她耳边,咬着耳朵说:“你不是跟你的小助理说了吗?等有一天我破产了,你要花大价钱包我。我想想,这确实是对我魅力的巨大肯定,所以我决定给你机会了。” “靠!”陆佳宜情绪激动:“我疯了啊?有钱不去包小鲜肉,谁包个老腊肉!” “哦?”易泽成一脸无耻:“那怎么办呢?除了你和孩子,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不要鸽子蛋了,也不包你了!”陆佳宜吐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仙人跳!” 陆佳宜大力摸着戒指的动作被易泽成按住。 他笑得极其危险:“陆佳宜,现在才醒悟,晚了。” 第71章: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朋友眼中补满红血丝,明明体力透支严重,还强撑着对田思佳笑了笑:“我就是下班,路过。” 田思佳觉得鼻子有些酸,她努力把心里的心疼,难受,通通都收回去。 “江屹辰,你别这样了。”田思佳说:“你这样,让我感觉到很负担。我已经说了,我要分手。” “你真的要分手,真的不想在一起了,我不会逼你,可是我要知道为什么。”小朋友眼神执着:“你参加了一次同学会就这样了。你告诉我,你是因为江北,还是因为我妈?” 小朋友的目光炽烈得如同一团烈火,让田思佳几乎无力招架,她瞥向别处,假装满不在乎地说:“有区别吗?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就是腻了,不行吗?” 田思佳说完,冷冷嗤笑一声,她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一样。 “不就是网恋了一阵子,江屹辰,至于让你念念不忘吗?” “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网恋。”小朋友低着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田思佳,眸中有似海一般的深情:“我在那之前就知道你了。” 经小朋友一提示,田思佳才发现了小朋友网名的秘密。 她太震惊了。 “怎么会?在那之前?什么时候?” “八年前。” “八年前?”田思佳紧皱眉头:“怎么可能,那时候你才14岁……” 田思佳说着,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八年前的一些碎片。当年在沈老师的办公室,确实有一个男孩在沈老师的躺椅上睡午觉,后来他还给了她指了条错的路…… 只是一面之缘,她早就忘记了,谁能想到当年的男孩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 田思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年轻男人。 原来那个男孩,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别告诉我,你当年对我一见钟情?”田思佳瞪大了眼睛,始终不敢相信。 见田思佳不信,小朋友自嘲一笑,反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田思佳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都不敢这么写,居然就这么降临到她身上。 她还是不能相信,不依不饶地问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一见钟情?江屹辰,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对我一见钟情的?” 田思佳有多普通,她自己是最清楚的。一见钟情发生在她身上?怎么可能呢? 许久许久,小朋友始终一动不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我说不出来。” 田思佳有些失望,但是这一切也都在意料之中。 “你看,我就说吧,怎么可能呢?” “你想过吗?如果我能理智地解释这个问题,那我为什么不理智地换一个人喜欢。”小朋友说着,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 “田思佳,爱就爱了,没有为什么。” 小朋友的表情是那样诚恳。他解释不出自己为什么爱她,可他却用实际行动爱着她。 爱是什么呢?爱是没有道理,是没有逻辑,是失去理智,是拼了这条命。 是小朋友爱田思佳。 田思佳的眼眶有些红。脑中一闪而过的,是私信里的那些一针见血的话,以及沈老师哀求的可怜表情。 田思佳紧紧握住拳头,许久,她只是狠心地说道:“我在你之前交往的那些小男孩,都是好聚好散,为什么只有你,纠缠不休?要不我用钱补偿你吧?我真的没想到你是处。” 田思佳说出的话能有多伤小朋友,就能有多反噬。他疼,她也逃不过。 那天小朋友愤怒地拂袖离开,当晚就进了医院。 他喝多了,喝到胃出血住院。 田思佳和小朋友一起喝过酒,知道他酒量很大,没想到以他酒量居然还能喝到胃出血,他到底是喝了多少? 这事发生,田思佳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小朋友的经理——田思佳大学室友的朋友给她打来电话,刚一接通就长吁短叹:“你去医院看看他吧。他求我给你打个电话。哎,真是没想到啊。” “……” 犹豫了三四个小时,田思佳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去医院之前,她特意去小朋友大学的小吃街排队买了锅盔,又拎了一碗小朋友最喜欢吃的一家打卤面。很寒酸的礼物,可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还没进病房,刚走到住院部,田思佳就遇到了一脸疲惫的沈老师。 见到田思佳,沈老师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沈老师语气责备,甚至有几分气愤。 “我……” 沈老师打断了田思佳:“田思佳,算老师求你了,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沈老师就忍不住抽泣了起来:“我的儿子国也不出,研也不读,还开始酗酒了,他已经快被你毁了,你放过他吧,求求你,田思佳,求求你了。” 田思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存在,居然能让人这么困扰。 “田思佳,你答应老师,别再上去刺激他了好吗?老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真的不能失去他。求你了,放过他吧。” 沈老师越说越激动,眼泪也越来越多,这让田思佳觉得羞耻。 田思佳眼眶一红,手上拎着锅盔和打卤面,觉得自己仿佛是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对不起,沈老师,真的对不起。”田思佳吸了吸鼻子,终于崩溃:“我这就回去,我不上去了,我真的不去了。” 田思佳蹲在路边,艰难地吃着打卤面和锅盔。冷掉的面和锅盔烧饼,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食物的美味,她还是一口一口,都吃了下去,如同嚼腊。 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人流如织,脑海中不断想着当初小朋友带她去小吃街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还好好的。 田思佳是本地最好的综合性大学毕业的,当年也算是高考的时候给力了一把,超常发挥,和陆佳宜成为室友,一起在大学里坑了四年。 小朋友的学校是城中最好的财经类大学,离田思佳的学校离得不远,但是田思佳当年从来没有来过。 “你成绩还没我好,都没考上我们学校。”田思佳揶揄小朋友。 小朋友给她夹了一筷子她讨厌的香菜,淡笑着说:“我是因为有个人原因,才不去读你们学校。我喜欢自由的生活。” 当时田思佳很鄙视小朋友的论调,现在回想起来,小朋友说的个人原因,大约就是沈老师。 他为了避开自己的妈妈,才选择了那所财经类大学。 她又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们网聊半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曾对她说过:“我想要你记得我。” 原来原来,这么多年,他曾给过她那么多提示。 画面斗转,眼前变成了暗恋小朋友的那个小姑娘,对她的咄咄指责,和沈老师苦苦的哀求。 这28年来,田思佳不管嘴里说得多随便,心里始终在卑微渴望着,能碰到一个真的爱她护她一生的人。 如今这个人终于出现了,却注定了不能在一起。 他们之间横亘着那么多现实的问题,居然没有一样是她可以解决的。原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事,是努力也不能越过的。 田思佳忍不住难受地哭了。 田思佳哭着哭着,天居然下起雨来。 田思佳想,还真是电视剧原则,女主角一哭,天必下雨。 这出狼狈的独角戏,她终于得以登台,唱了一次主角。 田思佳可怜兮兮抱着膝盖,低着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田思佳抬起头,一个男人举着雨伞,将她护在伞下。看清来人的面目,田思佳整个人有些怔忡。 江北温柔地扶起了田思佳,眼眸一如多年前那么温暖。 他说:“小流浪狗,我送你回家吧。”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车。”田思佳坐上了副驾,发现湿漉漉的衣服濡湿了汽车的椅背,忍不住有些愧疚。 “傻。”江北笑:“我倒觉得这是给我表现的大好机会。” 江北脱了西装外套,披在田思佳身上。 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永远那么绅士,温柔得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好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让田思佳忍不住鼻酸。 “为什么你当年死活不肯答应我?”田思佳难受地看着江北:“如果当年就在一起,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 江北靠着方向盘,慵懒问着田思佳:“那么我们可以当做时光倒流,重新开始吗?” 田思佳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痛苦:“时间不可能倒流了,江北,我爱上别人了。” “是沈老师的儿子吗?”江北回想起同学会那天的情景,摸了摸下巴:“田思佳,我发现你还挺专一的,不管多少岁,都喜欢20岁的男孩。” 一句话,让原本伤心极了的田思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知道不是他说得那样,还是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江北,我很庆幸当年喜欢的是你,你让我觉得,我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江北笑,笑容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我的荣幸。” 回到家,江北坚持送田思佳上了楼。两人一起踏出电梯,刚一走出来,就看到了一身便服的小朋友。他靠着墙,脸色有些苍白,外套里面,穿得是医院的病服,一看就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 她没去医院,他就来了。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这会儿等到田思佳和江北一起回来。他看着江北的眼神,简直像要杀人一样。 田思佳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但是想到沈老师的态度,又狠下心来:“你找我有事吗?” 小朋友低着头,死死盯着田思佳,嘴唇动了动:“你不知道我在医院吗” “知道啊。” 小朋友看了一眼江北:“因为他吗?” 田思佳握了握拳,故意满不在乎地一笑:“这是我大学的学长江北,你稍微打听一下,噢,你妈也知道的。我当年追了他三年,为了给他送药,徒手爬过三楼。我的青春,全都是江北,现在他终于回来了,我的青春也回来了。” 小朋友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顶着自己左边的腰腹,终于是听不下去:“够了。” 田思佳握紧了拳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对小朋友说出真话。 “你回医院去吧。”田思佳说:“外面下雨了,我去给你拿把伞。” 说着,她回头,对一直没有说话,沉默配合田思佳演戏的江北说:“江北,你先进屋去坐会儿吧。” 江北看了一眼小朋友,又看了一眼田思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回头要进屋。 他刚踏出一步,就被小朋友强势拦住。 “他不能进去。” 田思佳皱眉看向小朋友:“这是我的家。” 她试图拿开小朋友抓着江北的手,但他抓得太紧了,田思佳根本拿不开:“放手吧,这样没意思。” 小朋友手上青筋凸起,指节发白,想来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在克制情绪。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进去,除非我死。”小朋友执拗盯着田思佳,仿佛要把田思佳看穿一样,他问她:“田思佳,你想要我的命吗?” “你的命要来有什么用呢?”田思佳撇开视线,故意用冷漠的语气说:“江屹辰,去找个合适你的女孩吧?我这种姐姐真的不适合你。你看,姐弟恋一点也不好玩。” 小朋友深深看了田思佳一眼,一字一顿地说:“这世界上哪有姐弟恋,我爱你,是以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心情。” 小朋友失望地松开了对江北的钳制。 他捂着自己的腰腹,扶着墙一步一步离开。 当那孤寂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时,田思佳心如刀割,几乎连呼吸都不会了。 最难受的一刻,田思佳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推了一下。她一个趔趄,向前走了一步。 回过头,诧异看着江北。 他始终笑容温柔。 “当年你爬进我寝室给我送的药,其实是治胃痛的。”江北回想起当年的情形,还是忍不住觉得美好:“我是感冒,你却送来了胃药。你说,这是老天的安排吗?” “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女孩,像你一样对我那么执着。人可真是奇怪,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最好的。田思佳,我不想你像我一样后悔。”江北鼓励地对她说:“去吧,他应该没有走远。” 田思佳冲进大雨的时候,小朋友果然没有走远。 他胃痛,在雨中走得很是艰难。 田思佳快步跑过去,完全遵从了自己的心意,自背后狠狠抱住了小朋友。 大雨冲刷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也冲刷掉了田思佳呜咽的眼泪。 “对不起。”田思佳的声音哽咽:“我说得那些都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小朋友的声音也有些失而复得的庆幸。 小朋友被她撞得险些摔倒,感觉到后背贴上了一句软香的女体,心里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的手附上田思佳紧紧抱着他的手,力道温存缱绻。 “我不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神都是装的。”小朋友转过身来,将田思佳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紧得仿佛只有把她揉进五脏六腑里,才能真的确保她不会走了。 “田思佳,我是个男人,你要相信,我会处理好一切的。”小朋友温柔吻了吻田思佳的额心,无比笃定地说:“不要再离开我,我不怕别人别人反对,我只怕你不敢和我一起面对。” 田思佳的脸埋在小朋友胸前,鼻音浓重。 很多很多年前,她爬了三层楼,却给感冒发烧的江北送去了胃药。 原来,她不是江北的药,却是小朋友的。 也许,这才是上天的安排。 和小朋友和好后,田思佳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沈老师。 不知道小朋友是怎么处理的,更或者小朋友并没有处理。 据田思佳四年和沈老师打交道的经验,她是个非常固执的人,短期内要她接纳自己优秀的宝贝儿子,和一个大六七岁,还离过婚的女人在一起,怕是比杀了她还难。更何况学生时代她就非常讨厌田思佳,这种恶感,怕是很难消除了。 田思佳对此虽然担心,但是小朋友让她别管,她也不好再去追问。 那天之后,田思佳就一直没有遇到过江北。再后来重遇江北,还是在周放和宋凛的婚礼上。 也不知道周放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屎,把江北和田思佳、小朋友放到了一张桌上。 江北倒是没什么,风度翩翩姿态自然,而小朋友,整个一大醋坛,江北的视线但凡往田思佳这边过来一点,他就是一身戒备,随时准备上去干架的架势。 婚礼结束,小朋友开着车载着田思佳回家,一路臭脸。都到家了,他还是别扭地闷着,不肯和田思佳说话。 田思佳无奈,上去抱他,他倒是没有推开田思佳,但是也没有如平时一样热烈回应。 “吃醋啊?”田思佳说:“要不是江北,我也没有勇气去追你,你没谢谢人家,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恩将仇报啊。” 小朋友回头来,瞪了田思佳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要是当年江北答应了我,就没你这小萝卜头什么事了。” “他敢!” 田思佳笑:“人家不敢,人家才看不上我。” “哼。” 洗漱上床。小朋友翻身上来,解开田思佳的衣服,动作娴熟。 “你当年真的追了他三年?”小朋友对此还是很不爽,忍不住低头咬了田思佳一口。 田思佳被他咬得有点痒,嘻嘻笑了出来:“谁让你那时候那么小,你要是和我一样大,我就追你了。” “你这个女人。”小朋友气急败坏,用力惩罚着她:“一说话就惹我生气。” 他一边动作,一边和审犯人一样审着田思佳,问着田思佳当年追江北的细节。田思佳已经完全被他动作控制,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有能力思考。 “我问你,怎么不回答?”说着,他惩罚一样用力动了几下,田思佳忍不住嘤咛了两声。 “回答什么?” 小朋友却没有再回答田思佳的疑惑,只是一味发泄:“你居然敢喜欢别人三年。” 两人皮肤上都出了一层薄汗。田思佳意识模糊,只能紧紧攀着他的肩背。 盛放时刻来临之时,小朋友却突然抽离,骤然的空虚让田思佳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我想过了,最好的能让我爸妈接受的方式,就是这样了。”小朋友果断拿掉了安全措施,重新进来。 “我22了。”他说:“田思佳,结婚吧。” 比起上一次只领了个证就走入婚姻的冲动经历,田思佳人生的第二次,嗯,确实符合她当初想的那样,小朋友郑重地以妻子这个身份,把她介绍给了他所有的同学同事和朋友。 一切都很完美,如果她不是大着肚子举行婚礼的话。 想来陆佳宜结婚的时候也是肚子里有货,但是陆佳宜一贯清瘦,结婚的时候月份不大,也没多显怀,不像田思佳,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奉子成婚。 这完全不符合她心里对浪漫婚礼的想象。 婚礼当天,小朋友的父母都出席了。 小朋友的父亲对田思佳虽然说不上多喜爱,但是也算很客气,至于沈老师,不知道小朋友用了什么办法让她接受了田思佳,总之,她没有大闹婚礼,也没有拒绝到场。虽然全程都不怎么高兴,但是也算是顺利让婚礼进行了下去。 现实中并没有那么多童话,能得到这样的结局,田思佳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他们的结合,至今仍然有很多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一个男人离异,比女人大六岁,旁人都可以接受;反之,一个女人离异,比男人大六岁,别人对这个女人,多半没有什么正面评价。 而通常这么苛责评判女人的,多半自己也是女人。 最初田思佳也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也会因为别人不好的评价而伤心,每每她沮丧退缩,小朋友总是对她说:“不管旁人怎么不看好,我们过好这一生,比什么都重要。” 就因为他的这句话,后来的后来,他们一起走了很远很远。 原本田思佳的预产期在周放之后,但是她身体出了一些状况。医院不得不决定,提前为她实施剖腹产。 手术的当天,小朋友一直在产房外等待,孩子不能足月,田思佳的身体又出了状况,这让他完全无法冷静。他毕竟还是年轻,孩子还没当够,就当了爸爸,田思佳被推进产房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在颤抖。 最后是沈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让他定住了神。 “只差两个月,肯定没事的。”沈老师说:“我生你的时候,你也没足月,不是一样好好长大了?” 剖腹产之前,田思佳因为太害怕了,求着人家大夫给她打全麻,被大夫笑了半天,整个生产的过程,她都十分紧张,最可怕的是,是她全程都是有意识的,这让她更加紧张了。 田思佳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恍惚惚,只记得给她手术的大夫,向她报喜的时候和她说了一句:“恭喜你,是女儿。” 田思佳够着脖子,也撑不起自己,最后只能瞥一眼,看到那个小小的肉//tuan确实会动以后,才累得闭上了眼睛。 送去病房的路上,小朋友全程都握着田思佳的手,田思佳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跟着她的病床走着的小朋友,平日里那么坚强淡定的一个人,此刻眼眶居然有点红红的,这让田思佳忍不住笑:“我生孩子,你哭什么?” 小朋友撇过头去,欲盖弥彰:“哪哭了?你刚手术完,眼花。” “确实怕得有点眼花了,里面挺吓人的。” 小朋友握紧了田思佳的手:“以后不让你遭这种罪了。” 田思佳笑,有些感动。 “傻。” 田思佳送回病房后,就安心睡去了。 小朋友的感性没有持续太久,女儿还在温箱里,管完大的,他还得去管小的。不足月的小家伙,身上还插着一根根的管子,作为爸爸的小朋友是又兴奋又心疼。隔着玻璃,许久都不肯走。 这边田思佳睡了很久的一觉,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没看到小朋友的身影。 田思佳撑着身子想要看看外面,腹部伤口扯动,她又躺了回去。 正这时候,沈老师拎着开水瓶走了进来,见田思佳要动,赶紧加快了脚步。 “要拿什么?” 田思佳看着沈老师,表情有些尴尬:“江屹辰回家了?” “去交费了。” “哦。” 沈老师看了田思佳一眼,拿了杯子:“喝水吗?” 田思佳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愣愣看着沈老师。 她平静地倒了一杯水,递给了田思佳。 田思佳去接的那一刻,她听见了沈老师低低的声音,她说:“辛苦了。” 田思佳忍不住眼眶有些红。 “谢谢您的成全。”这一句,绝对是这么多年,田思佳最真心的一句话。 和小朋友结婚,可苦了田思佳,六岁多的年龄差真是让她亚历山大,为了让两人看起来不要让人觉得是老妻少夫,田思佳禁止小朋友用一切保养品。 然并卵,这货皮肤就是好得不得了,三十几岁的人,依然和二十几岁状态差不多。而田思佳,花了那么多钱保养,不过堪堪达成一个不恶化的效果而已。 老天真是不公平啊! 当年她生大女儿的时候,小朋友心疼死了,说以后再也不让她遭罪,结果后来她彻底好了,他还是算计了她,“不小心”又让她怀上了双胞胎。 看着家里三个孩子闹死闹活,田思佳对小朋友简直一肚子都是气。忍无可忍,把比较难照顾的双胞胎送去爷爷奶奶家立规矩去了。 第69章:孽缘的形成 “山清水秀”话不多,但是田思佳抛来的每一个话题都能接下去,一点也不会让田思佳觉得尴尬。一起轧了一会儿马路,他买了两杯奶茶,两人站在路边边喝奶茶边聊天。 田思佳开玩笑道:“感觉好像读高中的感觉。” “山清水秀”淡淡抿唇。 喝完奶茶,“山清水秀”请田思佳吃了顿晚饭,是田思佳念叨了很久的一家重庆冷锅鱼,价钱很实惠,但是排队排死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号,两人一去,就能进去了。 酒足饭饱从饭店出来,路边有人在卖气球,那种镜面纸粗制滥造哄小孩子的气球,田思佳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给你买一个吧?” “我才不要,太幼稚了。”田思佳说。 “山清水秀”指了指气球小贩手里的各式气球,问田思佳:“喜欢哪个?” 田思佳斜瞟了一眼,口嫌体正直:“那就唐老鸭吧。” 得了气球,田思佳眼睛微微一亮。“山清水秀”见她那童心未泯的样子,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眼神十分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田思佳把气球的绳子系在包上,人在前面走,气球在身后飞,成为街上最奇特的风景线。 晚上八点多,田思佳借口高跟鞋磨脚,要休息一下,把人拐到了酒店。 前台的小姐对二人说:“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田思佳看了一眼“山清水秀”,他表情自然:“我没带。” “哦,没事,那用我的吧。”田思佳大方地把身份证交给酒店的前台。 那时候的酒店还不像现在管理得这么严格,如果实在没带,登记了一个人,也就过了。前台小姐给了田思佳房卡,两人进了电梯。 找到房间,开门进去的那一刻,田思佳又回头自信看了一眼“山清水秀”,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从这个人开始放纵,也挺不错的。这男孩年纪不大,长得很帅,话也不多,应该不用负责。 田思佳坐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动了几下,说道:“这床挺大的,一个人坐着很有弹性。”她对“山清水秀”勾了勾手指:“你也过来啊,看看两个人坐上来,还是不是一样有弹性。” 说完这话,田思佳就恨不得狠抽自己大嘴巴。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二/bi的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一点也不勾引好吗! 她正在懊恼,“山清水秀”已经走了过来。他把书包随手丢在床边,整个人压向田思佳。 他一把勾住田思佳的脖子,正要亲下去,被田思佳一把挡住。 田思佳知道和这个大学生没有长远可能,她豪爽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什么?”他的呼吸有些失控。 “我不能白睡你,说吧,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山清水秀”因为田思佳的一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年轻而好看的眉眼,一笑倾城,田思佳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骤停。 “山清水秀”笑着从地上勾起了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参考书,随手递给田思佳,一脸恶作剧的笑意:“你要为我做什么的话,就把这些都做完吧。” 田思佳接过那本书,怔愣片刻,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要求。她再把书翻过来一看,书名让田思佳大吃一惊。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此时此刻,身上只穿着内衣的田思佳有些尴尬。 田思佳是货真价实的d罩,学生时代没少被男生开玩笑,成年后,但凡遇到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这原本是她引以为傲的女人资本。 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用什么脏东西辣到了祖国花朵的眼睛。 她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尴尬地从“山清水秀”身上下来,默默把扔在地上的连衣裙捡了起来,穿回身上。 “时间不早了,那个,你回去写作业吧,看样子,是快高考了吧?”田思佳尴尬地捋了捋因为激情动作,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头皮一阵发麻,讷讷对他说:“姐姐就,就先回家烧饭去了。” “……” 田思佳见他不说话,起身要走,被他拦住。 “你什么意思?”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眉心紧皱。 田思佳看了他一眼,最后将头瞥向一边:“我不和小朋友。” “山清水秀”深深看了田思佳一眼。 最后,他自嘲一笑,再不勉强:“好”。 许久许久,他一弯腰,从地上勾起了自己的书包,又从床上拾走了他的参考书。 离开之前,他突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看着田思佳,认真道:“你问我,真的想要什么,其实我只有一样想要的。” 田思佳抬头,有些疑惑:“嗯?” “我想要你记得我。” “什么?” “再见。” “山清水秀”洒脱离去,留下田思佳面对床上混乱的折痕,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失落。 那次之后,田思佳再也没有看见“山清水秀”的账号上过线,想想他的年龄,大约是高考去了,太忙了。 时代变革,人们常用的即时聊天工具,经过几年的发展,也从企鹅变成了微信,田思佳在那之后就没有登录过企鹅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从24岁玩到28岁,过往的人和事也忘得差不多了,“交往”过好几个小男朋友,用自己的那点臭钱浇灌“爱情”,生活倒也不算太难熬。一个走了,下一个总会来,她对感情这种东西也算麻木了,所谓悸动,不过是一种新鲜感,一种对腐烂生活的抵抗方式。 和算命的小鲜肉分手后,田思佳进入了一段空窗期。她最寂寞的时候,闺蜜周放在搞事业和搞老男人。 而她,既没有事业也没有男人,只有离婚时,前夫那里分来的钱,房子,车。 这让田思佳感觉到恐慌。 银行里的一笔大额理财到期了,一直买的保守型理财,不赔,但是赚得也少。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厉害,钱币贬值,买楼不稳,只能做点金融投资。 经大学的室友介绍,找了家投资业务多的银行机构咨询个人资产管理。经理是室友的朋友,留学回来,只爱做大业务,对于田思佳这种不上不下的看不上。把田思佳介绍给了另一个业务员。 “……这小伙子虽然是个实习生,但是能力很强,投资眼光也很好,交给他不会有问题的。让他给你做一个portfolio。” 田思佳也不懂什么是portfolio,只想着能多赚点钱也好。 经理把她带到一个接待室就出去了。田思佳抱着自己的包,坐在沙发上。 眼前是一杯刚泡好的花茶,还有袅袅热气,那是经理给她拿进来的。手边是一株盆栽,茂盛生长,郁郁葱葱。 接待室里放着一个大鱼缸,鱼缸里有几条红色的金鱼,吸引了田思佳的视线。田思佳正看那些游弋的金鱼看得出神,接待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五官英俊,身材高大,梳着大背头,着衬衫西装,气质干净。臂下夹着文件夹,笑容温文。 “田小姐,你好。”他在田思佳对面坐下,礼貌地递上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你好你好!”田思佳立刻回以微笑,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写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名字。 ——江屹辰。 田思佳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始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怎么觉得你看着这么面熟呢?”田思佳挠了挠头,突然一拍大腿:“哦~想起来了!你长得很像那个!小鲜肉明星!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怎么一下子死活都想不起来了。” 田思佳正在抓耳挠腮地想着小鲜肉的名字。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却是好整以暇地一笑。 “田小姐,我们确实见过面。” “嗯?” 男人不紧不慢,始终面带笑意,一字一顿:“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他意味深长看了田思佳一眼,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狠意:“田小姐,还记得我吗?” 说实话,关于当年的经历,田思佳也就差上天涯猫扑之类的论坛,去写一篇控诉贴了,就取名“扒一扒那些年让我们欲哭无泪的奔现yp经历。” 而江屹辰,嗯,也就是俗名小朋友的那个人,绝对是她人生中最最最最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要不是当时她多嘴问了一句,她差点就睡了一个小朋友人,田思佳少得可怜的法律知识,让她每每想起此事,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现在小朋友冷不丁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而且主动提起当年让田思佳光是想想就尴尬癌发作的惨痛经历,田思佳几乎是瞬间就呆若木鸡,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whatthefuck。 那天之后,小朋友经常会出现在田思佳的生活里。自从他当了她的个人投资顾问,就经常以理财为名,约她出来见面,约多了,田思佳也有点害怕了,忍不住在电话里控诉小朋友:“当年我似乎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你到底想咋样,老这么阴阳怪气的,我害怕,你给我个痛快吧!” 田思佳胆战心惊的姿态似乎取悦了小朋友,他的音调十分愉悦,他问她:“难道我不能约你吗?” 田思佳诧异:“你约我干吗?研究大龄离异颓废放肆女青年吗?” 小朋友笑,只改动了田思佳话语中的几个字,反问田思佳:“田思佳,我就不能拯救一下大龄离异颓废放肆女青年吗?” 田思佳心里忐忑非常,对此敬谢不敏:“我看还是不……用……了……吧……” 田思佳和周放大学时一寝室四个人,只有一个去了外地,田思佳和周放关系最好,和同在本城的敏敏联系不算多,所以每当有事找到她,她总是尽心尽责,当然,田思佳和周放对她也是如此。自打她给田思佳介绍了理财的顾问,她就对此格外上心,介绍了人不说,还包售后。 敏敏请客,请了那个客户经理和田思佳一起出来吃饭,大约是为了关心投资的事。对于这次邀约,经理欣然前往,还把近来田思佳见了就躲的小朋友也给带来了。 刚一上席,明明都彼此认识,还是假装客气地互相介绍了一下。 小朋友不动声色坐到了田思佳身边,田思佳忍不住缩着身子,想要挪动板凳。谁知她刚要动,就发现自己的凳子简直重如千斤,拖都拖不动。 再低头一看,小朋友这个傻大个,一只长腿就这么横亘过来,船一样的大脚死死踩着田思佳椅子的横撑。 怪不得她死拉硬拽地都拖不动! 田思佳抬头狠狠瞪了小朋友一眼,小朋友视若无睹,依旧噙着温柔的笑意,不紧不慢地给她倒了一杯茶,仿佛征询意见一样问她:“田小姐,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田思佳听完,白眼简直要翻上天。 坐都坐下了,难不成还能让他滚吗? 切。 明明两人私底下也算发生了一些故事,偏偏在人前,小朋友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尽装刚毕业的小不懂小谦虚,让田思佳忍不住一顿腹诽。 酒醉饭饱,四人都喝了一些酒,不知是不是因为小朋友最年轻,亦或是他身体里的解酒酶异于常人,三个人都喝得晕头转向的,只有他,始终清醒地对田思佳阴笑,使得田思佳后背一阵阵发凉。 饭局很愉快地结束了,室友敏敏和小朋友的经理都是已婚人士,喝完就要踩着门禁回家了。只剩下小朋友这个未婚人士送同样的未婚人士田思佳回家。 大家对于小朋友送田思佳回家这件事,都表示很放心,即使田思佳因为喝多,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识人不清,他们也不觉得小朋友送她回去有什么问题。毕竟田思佳大小朋友六七岁,在世人的思维里,这已经是两个不可能的人。 田思佳一喝醉就爱撒酒疯,本来两人打了辆出租就回家了,结果半路上,田思佳看到路上有人在卖气球,吵着闹着要下车,小朋友只好喊司机停下。 平日里荤素不忌胆子极大的田思佳,在看到那一串五彩斑斓的气球时,却现出了几分少女的娇憨羞怯,她想要走近,却又不敢,回过头来,仿佛在征询小朋友的意见。 小朋友轻叹了一口气,像许多年前一样,过去给田思佳买了一个气球。 时代变迁,当年劣质的镜面纸气球却没有得到什么质变,小朋友买来的唐老鸭,还是和当年一样,丑得有些滑稽。可是田思佳在拿到的那一刻,眼中还是充满着惊喜。 田思佳熟练地把气球的绳子系在包上,人在前面走,气球在后面追。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倒流了一样。 她看着飞得很高的气球,在深蓝的夜幕中闪着金属的光泽,眼眶不觉一红,突然就哭了起来。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生机勃勃的小朋友,忍不住一阵心酸。 田思佳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稀里哗啦地,让小朋友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了?”他皱着眉,关切地问道。 田思佳哭着回答:“为什么你还是当年的你,而我却不再是当年的我了。我比当年,更!老!了!呜呜呜呜!” 田思佳闹了一路,终于是累了。 好在田思佳留在银行的资料,小朋友已经烂熟于心,很顺利就把她送回了家。拿了她包里的钥匙开了门。一进门,田思佳就开始了各种下意识的回家动作。 换拖鞋,扔包包,脱外套,脱裙子,脱衬衫,脱…… 田思佳很快就把自己脱得只剩内衣,眼看着她就要把内裤褪下来,小朋友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拦住了她的手。 空荡荡的屋子,连灯都还没来得及开,只有窗外银白的月光暧昧地洒进屋内,勾勒出田思佳傲人的曲线, 几年不见,她身上该瘦的地方都瘦了,不该瘦的,一寸都没有瘦。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年轻的小朋友眼中开始有些浑浊。 “你喝醉了。”小朋友的声音有些难忍地喑哑:“洗澡要去浴室。” 昏暗的环境里,田思佳循着声音找到了小朋友的肩膀,双手娇媚地攀上小朋友的脖颈,彷如无骨一样靠在他身上。 小朋友想要把她推开,她却执拗地将他抱得更紧。他再推,她干脆爬到了他的身上。 白皙修长的腿卡在他胯骨之处,他怕她掉下去,只能伸手环住她的腰。 双手触上她裸露在外的温热肌肤,心头一阵激荡。 “你到底要干吗?”小朋友无奈地问。 田思佳不安地扭动了两下,这种扭动更加勾起了小朋友深藏已久的欲望。 “你喜欢我吗?”田思佳朦胧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小朋友:“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说完,她又羞涩又不安地笑了笑,那一笑,是那么甜美。小朋友觉得心脏好像在那一瞬间酥软,只能屏住呼吸克制自己不君子的行为。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喜欢过我了。”田思佳看着小朋友,眼神渐渐开始有些伤感:“你什么都好,可是你为什么要比我小那么多?” 田思佳这么说着,双手失落地一放,就要从小朋友身上下来。 就在她要下去的一刻,小朋友却一把托住了她,不让她离开。 “既然我什么都好,为什么你还要顾忌?” 小朋友的表情认真得有些偏执。 天旋地转,当田思佳被小朋友放倒在床上时,田思佳还因为酒精,有些半梦半醒。 “田思佳,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田思佳,我成年了。” 第70章:君生我已老 田思佳醒来时,小朋友还没走。 他提前起床,在她家里做好了早餐,煎鸡蛋的香味把她馋得直咽口水。 罪恶的酒精渐渐挥发,被麻痹的理智一点一点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什么大祸。 田思佳酒品不好,和她熟悉的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她从来不和不熟的人一起喝酒,就是怕自己惹是生非。 以往撒酒疯,也就嚎嚎歌,哭一哭,最严重也就吐人身上什么的,没想到这一次…… 田思佳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于自己酒后乱性的行为...... 被站在许一一那边的人奚落,化妆师脸色的怨毒之色,藏都藏不住,双眼更是像利剑一样的看着她。 巨龙出现,不由分说就向着三人一狗俯冲而去,所带起的劲风使周围沙尘纷飞,威势惊人。 一念至此,他用神识看了一下,发现手镯的能量,已经全部恢复。 后面两人在说些什么,尹曼已经听不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训练场的。 程二完全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大牌导演找他合作,那么多好的剧本他都不挑,偏偏挑了最令人费解的。 “如果不是,我就把我的贴身玉佩赠与你。”黎折认真的盯着宿七七,这下反倒让宿七七觉得底气不足了。 苏景晨瞪着眼,噎在那里,看看秦易风,再看看乔安心,一脸憋屈无奈。 说完,这名老管家便急忙退出了院子,想来是赶着吩咐下人去了。 他去完杨雪琼那就给苏锦一打了一通电话,和他商量要不要告诉苏恬甜这件事情。 “是真的,而且主审是【薙切国际研究所】的创始人,研究所内部事宜由蕾欧若拉夫人主导,他则专职负责对外洽谈,商讨。以及合作等事宜。”堂岛银平和的回答,身后一阵稳重而坚实的脚步声传来。 这么一个舞台,这么关键的总决赛,这种时候,特别还是前面还是林炫志的情况下,还将歌曲进行降调处理,那跟认输有什么区别? 得知情况的雷斯顿暴跳如雷,要不是有人拉着,他早用烟灰缸把那个误事的家伙干掉了。 她曾经也见过一些养猫人,貌似也没有这一步骤,不过她的那个时候,也不兴什么灶神爷。 “唉~我以为司学长已经转正了呢,没想到还是个见习龙骑士。”江云枫白高兴一场。 在三人回到住处,刚打开房门,胖乎乎的包子就喵喵叫的迎了过来。 只会随即播放一些玩家在比赛中的精彩片段,至于详细的细节是没办法看到的。 “好吧,那么我们就等你不打算懒下去的时候,再继承这个称号如何。”古一开着玩笑说道,丝毫不因为查理斯拒绝了自己而感到情绪不好。 悦翔修理铺内,风无痕坐在桌子旁边,桌子上面是几张图纸,老板正坐在他对面,手中正拿着图纸观看。 令她震撼的事情发生了,一道光亮从玉笛里飞出来,变成一个令她熟悉的脸庞。 想到自己这辈子都要被关在这个地方,虽然有她的爱人和亲人陪伴,但她仍觉得这种人生很可悲。 发现自己真的很傻很傻,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付出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尊严。 炙热的岩浆正在空气中沸腾,随着红色光芒闪烁,位于底部的岩浆直接开始朝着上方的韦恩涌了过来。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风九霄明显感觉到这头灵兽对她很是不服,目前即使契约了,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没关系,她会让这头灵兽知道她的厉害。 第72章:过往的回忆 陆佳宜感觉自己最近每天都在做噩梦。 起因是江时瑾因为evan和cosini的关系去纽约出差去了。 陆佳宜本想跟着去,但江时瑾考虑到她怀着孕,出行不方便,便让她留下了。 江时瑾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部荒诞剧。 在公司发展势头最劲的时候,她居然怀孕了。 一个孕妇在家总是会容易多想。 这不,这几天闲下来的时候,她就想起自己头一次怀孕的时候,江时瑾逼着自己去医院把孩子给打了的事。 随着小黄豆一天天在自己肚子里长大,她这种患得患失害怕的感觉就愈发的强烈。 偏偏这个时候,报纸上刊登了一张照片。 是江时瑾在纽约的时候,回酒店的照片。 如果只有那么一张照片,她倒也不至于生气。 关键是那张照片上,他身边还有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江时瑾纽约回来,发现陆佳宜这几天跟变了个人似的,靠近不让靠近,想要摸摸肚子,听心跳,更加如临大敌一般不让。 在陆佳宜阴阳怪气了好几天之后,江时瑾终于忍不住问:“陆佳宜,你又怎么了?” 陆佳宜冷冷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 陆佳宜也不说话。 气氛就这么尴尬着,过了半晌后,陆佳宜才缓缓扔出两张照片。 “你在外面过得还真是潇洒,能回来真是不容易,我还以为你忘记我和宝宝了呢,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宝宝,自从我怀孕之后,你压根儿就没关心过我,和以前一样……” 说着说着,陆佳宜的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易泽成显得很生气,“陆佳宜,为什么你总是把我想成最坏的人?” 他一起身就在陆佳宜的旁边坐下了。 陆佳宜无缘无故觉得浑身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点不祥的预感。 大概因为他每次一对她和颜悦色,她就要倒霉。所以我不干,“你坐到对面去,不许坐我旁边。” 他竟然很听话,乖乖坐到对面去了。 陆佳宜有些意外。 这也太诡异了,从来就是她叫他往东,他偏要往西,他就是以气死她为己任。 今天为什么这样? 陆佳宜想着,大概是因为愧疚吧。 “陆佳宜,你想多了,我没有不要孩子,在我心里,你和孩子是我的全部。我从来都没有不要这个孩子的意思。”易泽成道。 从来都没有? 陆佳宜不由得冷哼了一下。 “你难道忘记我们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有的吗?” 陆佳宜转头看着他冷冷地问道。 “佳宜,”易泽成倒还显得很镇定,“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谁叫你想谋杀小黄豆!” 提到这事陆佳宜就怒不可遏。凶手!刽子手!杀人犯!竟然想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虽然未遂,也足够让她深恶痛绝! 有好几分钟他都没有说话,只是面对着陆佳宜坐着。 窗口照进来深秋的阳光,因为是逆光,所以他整个人都笼在金色的光线中,连眼睫毛都绒绒的,似乎有一层金色的光圈。 他看着陆佳宜,那圈绒绒的睫毛就微微颤动,像是有蝴蝶舒展翅膀。 他还是那么帅,即使头上缠着绷带,但再好的皮相也掩饰不了他那颗冷酷无情的心。 陆佳宜觉得自己真是爱错了人。 沉默片刻后,陆佳宜愤怒了,“过去的事就算了,但是今天你要敢再打那些没人性的主意,我就阉了你,让你丫彻底断子绝孙!” 易泽成不由得苦笑了一声,“陆佳宜,你一直是这么强悍。” “那当然,不然早被你这混蛋欺负死了。” “佳宜,当年不是我不想要这孩子。” 易泽成的声音很低,又停顿了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没想到他还敢说,陆佳宜气得拿话噎他,“当然了,这种没人性的话,肯定难以启齿。” 易泽成还是看着她,因为逆光的原因,陆佳宜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凭直觉,她忽然觉得那是伤心,因为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就像从来没有看过她一样。 陆佳宜忽然觉得很伤心。 易泽成的瞳孔很黑,就像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晚上,墨色一般的大海,无边无际。 他这样看着她,陆佳宜觉得自己简直要溺毙在这大海中。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吧,这样认真,这样专注…… 最后,陆佳宜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佳宜,我爱你。” 陆佳宜差点没昏过去,晴天霹雳,直接就把她给劈了。 虽然她曾经梦想过很多遍,梦想易泽成对我说这句话,但她做梦也没想过他会真的对她说出来,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陆佳宜一点也不高兴,一点也不,她知道他一定是在骗自己,因为他想哄着她不生这孩子,所以他不惜用美男计。 贱骨头! 陆佳宜不由得恨得牙根直痒痒,可她脸上却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陆佳宜甚至还对他笑了笑,“既然你爱我,那为什么当年还不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打蛇打七寸,丫敢对她用美男计,陆佳宜就将计就计。 结果他又顿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下了决心似的,递给她一个纸袋。 陆佳宜抽出来一看,以为是姐姐的ct片子。 姐姐住院的时候,这种颅脑ct常常看,主治医生总是指着那团阴影告诉她,肿瘤又扩散了多少。 在绝症面前,现代医药科技根本就束手无策,医生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姐姐的痛苦,让她一天一天挨下去。 但这ct片不是姐姐的,陆佳宜一眼就发现了,因为没有那团可怕的阴影。 陆佳宜拿着片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易泽成。 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也许是她的错觉,但他说:“你姐姐去世的时候,你哭昏倒在病房里,医生给你做急救,但很长时间你都没有苏醒,所以给你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结果发现你的颅底有个黄豆大的小肿块……” 陆佳宜的目光本能地落在ct片上,终于找着那个黄豆大的小黑点,它就在颅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佳宜看着这颗小黄豆,同样是小黄豆,这个小黑点只让她觉得恐怖。 她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抖,她就是亲眼看到姐姐脑子里,那个小小的肿瘤慢慢长大,最后狰狞地吞噬掉姐姐的生命。 想起姐姐最后的那段日子,陆佳宜只觉得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位置太坏,在神经最密集的地方,医生说如果冒险做手术,很大的可能就是会变成植物人,如果不刺激它,正常情况下它应该不会恶变。”易泽成伸出手来握住陆佳宜的手,陆佳宜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而他的手也很冷,就像她的一样。 陆佳宜从来没见过易泽成这样子,他的眼睛里竟然含着泪光,“佳宜,你这么爱动爱闹的一个人,医生对我说的时候,我根本就不敢想,万一手术失败了,你睡在那里,看不到,听不到,也永远吃不了东西,哪里都动弹不了,就躺在床上一辈子,我知道那会让你觉得比死还难过。医生向我推荐保守方案,他说只要没有激素刺激,就有很大的希望不会恶化。只要它不长大,你除了偶尔会有头疼的症状,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我专门咨询过国内国外几乎所有的颅脑权威,他们都建议,只要不生孩子,应该没有任何危险。所以……所以我很自私地替你选了,我不想让你活在阴影里。那时你姐姐刚走,你还很伤心,如果你知道,你一定会觉得害怕,所以我把这事瞒下来了。佳宜……” 他滚烫的唇烙在陆佳宜的手背上,“请你原谅我,原谅我这么自私……” 陆佳宜一直在发抖,全身发冷,就像坐在冰水里。 陆佳宜根本听不到他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死死攥着那ct片。 姐姐临终的样子又浮现在陆佳宜的眼前,那时候肿瘤压迫她的神经,她很早就看不到任何东西了,瘦得就只有一把骨头,头发也全掉光了。 陆佳宜忘不了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她一想到她的样子就发抖,她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变得和她一样。 她胆小,她怕死,可是生活这么好,人世这么美,她真的想好好活下去。 陆佳宜问易泽成:“那么你娶我,是因为可怜我?” “不是。”他仰起头来,“佳宜,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陆佳宜笑了笑,她想她此时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佳宜说:“谢谢你今天说爱我,我都不知道,我让你可怜了这么久。” 他握着陆佳宜的手,力气很大,可是他的声音很低沉,“佳宜,我爱你,不是因为可怜你。” 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原来都是徒劳。 陆佳宜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还是那么黑,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她的脸在他的黑瞳里有些变形,她看着这个她曾经发誓再也不爱了的人。 第73章:远走高飞 陆佳宜没想到她会有跟姐姐一样的病,也许有一天,她就会像姐姐一样痛苦地死去。 陆佳宜连易泽成还在说什么都听不到,耳中嗡嗡地响着。 也许再过一阵子,陆佳宜就看不到他的脸了,她曾经那样爱过他,在姐姐死了之后,她曾经想过,不要伤心啊,她会替姐姐好好爱你的。 她没有想到命运这样残忍,不给姐姐机会,也不给她机会。 “佳宜,你一直这样倔强,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越逃越远……” 易泽成蹲在那里,喃喃地,没有任何条理地,一句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离婚的时候我想,如果我肯放手,也许你会比在我身边更快乐。可是我不放心,更不甘心,我想把你留下来,在我可以看到的地方。但你总有办法让我失控,景知……是我的错,我一直很小心,但那天你实在是气着我了……” 颠三倒四的话语一句句硬塞进陆佳宜的耳朵里来,她不想听,她什么都不想听,不管他想说什么。 他为什么不一直瞒着她? 为什么偏偏要告诉她? 他把这样残忍的事情摊在她的面前,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他自私自利,把一切事情搞成这样,然后再来告诉她,你有绝症,你不能生孩子。 你从前的日子都是偷来的,你白白活了这么久,如果还想侥幸活下去,你就得放弃你的小黄豆。 陆佳宜觉得自己咬牙切齿的样子一定吓着易泽成了,他握着她的手求她:“佳宜,你别这样子,要不你哭出来好不好?佳宜,你别这样憋着……” 陆佳宜甩开他的手,“有什么好哭的?” 虽然她也很害怕,虽然她也很想哭,但她是谁? 她是陆佳宜,打不死的小强,最坚强的女主角。 她才不会像林妹妹一样哭哭啼啼,像韩剧一样呼天抢地,哪怕你安排个绝症给她,但想让她当悲情女主,门儿都没有! 尤其在易泽成的面前,她再不会掉一滴眼泪。 他骗她,他这样骗她,他到今天还想骗她。 她再不会在他面前哭,哪怕是死,她也不会死在他面前。 易泽成还是很担心地抱着她,她轻轻推开他,说:“这事我得想一想。” 他说:“佳宜,我求你,别任性,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肯定也知道她累了,陆佳宜身心俱疲,脸色也一定很难看,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让她早点休息,然后又搭飞机离开了。 易泽成走后,陆佳宜吃了一肚子的红烧肉,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然后又爬起来。打开冰箱正翻找着,小马听到动静,走进来问她:“想吃什么吗?” “我要吃芦荟酸奶,大盒的。” “我给你买去。” 小妈一走陆佳宜就开始收拾东西,说是收拾,不过就是一个小包,身份证、现金、手机一拿,我就走了。 易泽成这个男人居心叵测,她要继续住在这儿,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打乱敌人的布署,首先就得脱离敌人的包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不管这孩子她是不是可以生下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于是,她撒丫子就溜了。 用小言的说法这就叫带球跑,用香港黑片的说法这就叫跑路,用电视剧的说法这就叫离家出走,不辞而别。 陈莫和田思佳那儿肯定不能去了,她知道易泽成这个男人不是笨蛋,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找自己。 陆佳宜现金带的不多,趁着现在还没人发现她已经跑路,打了个电话给陈莫,向他借钱。 陆佳宜坐在小公园里等陈莫。 天气渐渐凉快了,公园里没有多少人,池塘里芦苇的叶子开始泛黄,她想起那个夏天的黄昏,她坐在这里,然后碰到了易泽成。 那天她坐在垂柳下的长椅上,看着他徘徊在池塘边。 因为他很帅,陆佳宜向来喜欢看帅哥,所以很注意他。 池塘里有一片睡莲,开着胖胖的莲花,他低着头沿着湖边的小径走过去,然后没一会儿,又走过来。 陆佳宜坐在长椅上,在一个小时里,看着他绕着池塘走了五六趟。 在这一个小时里她听了十来首mp3,吃完了口袋里所有的口香糖,还去公园外边的小店里买了一个蛋筒拿回来。 蛋筒还没吃两口,忽然看到他跨过池塘边的白玉栏杆。 虽然是人工湖,但这里的水位很高,去年就有位癌症患者在这里跳湖自尽,最后被路过的巡警救了。 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帅哥也会想不开,陆佳宜急中生智,大叫一声就把手里的蛋筒朝他砸过去了。 结果……结果当然是易泽成怒气冲冲瞪着她,身上全是冰激凌,他问:“你干什么?” 陆佳宜十分鸡婆地劝他:“别想不开,年纪轻轻的,什么事都可以明天再说!你看看这水,跳下去多难受啊,再说淹死的人很难看的,你长得这么帅,死得难看太不划算了。” 他哭笑不得,“谁想不开了?我的手机掉在里面了,我想想还是捞起来,免得电池污染。” 这事最后的结果就是,本来想去捞手机的易泽成,被陆佳宜用蛋筒砸了个一塌糊涂。 最要命的他还是个有钱人,身上的那套衣服,把陆佳宜卖了都赔不起。 陆佳宜都忘了自己在那混乱情急中最后是怎么诳到他的,反正最后她巧言令色骗得他不让我付干洗费,还终于承认她是好心。 陆佳宜唯一记得的就是他乌黑明亮的眼睛,他说:“噢,我不会跳湖自杀的,我会游泳。” 害她误以为他要跳湖。 陆佳宜腆着脸向他解释:“我不会游泳,我怕你一跳下去我又不能救你,所以才砸你。” 他说:“你觉得一砸我就不会跳湖了?” 陆佳宜振振有词,“我一砸,你衣服脏了,一般人肯定要跟我扯皮啊,一扯皮我就可以拉着你了,你也跳不成湖了。” 他说:“如果人真想死,谁会为衣服再跟你扯皮?” 这倒也是,可她不是情急之下吗? 于是,陆佳宜说:“算了算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本来她压根没指望帅哥会答理她这么低级的搭讪,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肯和我去吃饭。 后来才知道那天他心情不好,所以陆佳宜才撞了狗屎运。 那天吃的是红烧肉,在陆佳宜最喜欢的学校西门外的小馆子里,她吃了很多,吃到撑,他吃得也很多。 后来他送她回宿舍,陆佳宜简直受宠若惊。 后来要实习,陆佳宜厚着脸皮给他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帮忙,她都没指望他还记得她是谁,结果他还真替她安排了。 所以陆佳宜打蛇顺杆上,经常请他吃饭,说实话那红烧肉她都吃腻了,可是能够和他一起吃饭,不管吃什么,她都好高兴。 再后来,陆佳宜就央求他教她学游泳。 她没想过他会答应,等他真的答应的时候,她又觉得挺不好意思,于是拉着姐姐跟自己一块儿去。 再后来,他见到了她姐姐。 再后来,他就喜欢她姐姐了。 在游泳池里,陆佳宜套着游泳圈,晃来晃去地玩水,看他教姐姐。 他教得耐心,姐姐学得认真,学憋气,学划水……姐姐很聪明,不过半天就学会了。 他在前面微微托着姐姐的手,姐姐就敢往前游。 姐姐皮肤白,身材又好,在游泳池里,就像一条美人鱼,而他就是王子,牵着美人鱼的手,两个人游过一圈又一圈,旁边的人看着就羡慕。 后来陆佳宜一直也没有学会游泳。 用他的话说,陆佳宜又懒,又笨,还不愿意努力。 那时候他们已经结婚了,在俱乐部的游泳池里,陆佳宜舒服地搂着他的脖子,让他抱着她浮在水里,“反正有你嘛,我就算学不会又不会淹死。” 结果他把陆佳宜的手一拉,她就像个秤砣,“咕咚”一声就沉下去了。 陆佳宜乱抓乱挠,看着蓝色的水光就在自己头顶,无论如何却浮不上去。 那种灭顶的感觉让她恐惧而绝望,她看不到易泽成,虽然她知道他就离她不远,但没有任何人帮她,周围全是虚空的水,陆佳宜什么都抓不住。 越沉越深,不停地呛水,幸好救生员发现她了,一把将她拖起来,陆佳宜差点被呛死。 浮上来的时候易泽成还说:“不喝水怎么学得会游泳?” 那时候陆佳宜就觉得易泽成一点也不爱自己,他就在她旁边,也不肯捞她一把。 再后来他又说教她游泳,陆佳宜就死活不肯学了。 不管他怎么骂她笨,怎么说她懒,她只是不愿意再有那种灭顶的感觉。 摸不到,触不到,明明知道他就在身边,可是却永远抓不到。 而且每次进了游泳池,陆佳宜也会想起他教姐姐游泳。 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和姐姐是一对神仙眷侣,而不是被她这个丑小鸭,横一杠子硬把他抢过来。 陆佳宜正在伤心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把陆佳宜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原来是陈莫。 他在长椅上坐下来,然后递给她一个大纸包,里面是沉甸甸的现金。 陆佳宜抱着钱说:“大恩不言谢,到时候我一定还给你。” 陈莫没有问她要钱干什么,他只叹了口气,说:“佳宜,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逃下去。” 陆佳宜打了个哈哈,说:“眼前这关总得先过,远走高飞了再说。” 第74章:列车偶遇 陈莫说:“易泽成疯了似的到处找你,还找到我家去了。佳宜,我不知道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看事情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糟透了,她都快要死了,还能怎么不糟呢? 陆佳宜问:“易泽成说什么了,你怎么每次都这样重色轻友?” 他说:“易泽成什么都没说,就是问你的下落。我说我不知道,他很失望。” 陆佳宜没有说话,陈莫忽然说:“佳宜,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跟易泽成好好谈谈?” 陆佳宜吃了一惊,陈莫说:“我爱过人,所以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佳宜,如果我没有看错,易泽成是爱你的。” 陆佳宜被这句话吓了一跳,陈莫说:“就凭他找你的那个样子,我就知道,他应该是爱你的。我说不知道你在哪里,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就那样一点一点暗下去,就像心都灰了似的。” 她干笑了两声,“亲爱的,你突然这么文艺,我觉得好鸡冻。” 陈莫说:“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让易泽成对你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说他爱她,她知道,那是因为她可怜,她和姐姐一样可怜,所以他说他爱她。 他说:“佳宜,你不能遇上事就跑,你这样是不对的。” 是,她懦弱,她无能,她害怕,她怕死,她怕到要命,她怕到发抖,她遇上事就想逃跑……但她真的没有勇气再面对易泽成,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敢想今后的事情,因为她不知道她还可以活多久。 如果真的要死,就让她一个人远远地死掉吧。 所以陆佳宜继续干笑,“陈莫,你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陈莫忽然转过头来,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陆佳宜,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走弯路,我不希望你失去最好的东西。你明明爱他,他也是爱你的,你为什么还要逃?” 陆佳宜低下头,抱着那包钱,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陈莫,我不敢。你要知道,我真的不敢,他对我说爱我,然后,你也这样说。可是我不敢相信了。就好像小的时候,老师一直说我笨,姐姐说笨鸟先飞,只要你用功,总可以得第一的。所以我很用功很努力,最后考了一百分,但老师说,我一定是抄同桌的答案。因为我的同桌,也考了一百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有抄,可是谁都不信……人人都说我是抄的,到了最后,我都不相信那一百分是我自己做的……” “小时候妈妈对我最好,但她不在了。很小的时候我喜欢月亮,有天晚上满天乌云,看不到月亮,我哇哇地哭,要把月亮找出来。最后把爸爸吵烦了,给了我一巴掌,我也不敢哭了。姐姐偷偷跟我说,月亮还在,只是你看不见,它在云后面,你知道它在云后面就可以了。姐姐对我好,她会哄我,会让我撒娇,可是姐姐也不在了……” “我喜欢易泽成,可是我不敢要。” 陆佳宜抬起脸来,视线朦胧,也许她又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这样爱哭,我吸了吸鼻子,“他就是一百分,我不相信我自己可以做到。他就是云后面的月亮,无论我怎么哭着吵着要,也许真的会出来,可也许就在云后面,永远不会再出来。而且哭得旁人烦了,会更讨厌我。” “我知道很多人讨厌我,我总是比他更凶。哼,反正我也不喜欢你呢。可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害怕。姐姐说,月亮还在,它在云后面……但是我一直看不到月亮,有时候我就想,月亮真的还在吗……它会不会已经走掉了……” 陈莫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伸出胳膊抱住她。 陆佳宜哭得很累,“陈莫,我想要离开这里,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我撑了这么久,撑不下去了,我一直是在硬撑,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陈莫什么也没有说,他像姐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就像拍着个小孩子。 很小的时候陆佳宜就不是小孩子了,因为她没有妈妈,她要像个大人一样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姐姐担心。 姐姐走后她更不是小孩子了,她要勇敢,她要坚强,她不要让人看轻。 就算知道自己脑子里有颗小黄豆,她也不可以软弱,因为她肚子里还有颗小黄豆,命运逼迫她放弃它,她硬撑着挣扎,她不愿意,她想要孩子,那是她自己的孩子。 不管别人怎么想,她都还要撑下去。 撑得这么辛苦,这样累,也没有人替她分担。 很久以前看匡匡的《时有女子》,最后一段是: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会来。 如今这段话风靡网络,在任何一个bbs上几乎都能看见,被文艺女青年们翻来覆去一次又一次地引用。 谁也不知道,2003年的那个夏天,她在新浪论坛看到这段话,当时陆佳宜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就像刻在了她的心上一样。 她知道,她知道他永远不会来。 从口中到心底,她都深深地知道。 陆佳宜关掉了网页,去背厚厚的英文词汇。 她拼了命去考研究生,可是爸爸也没有对她笑一笑。 她拼了命嫁给易泽成,可是,他终究是不爱她。 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是枉然。 不管她怎么哀求,命运从来不肯给她青眼。 她只是,撑不住了。 陈莫说:“你出去休息一阵子,就当放假。”稍微停了停,他又说,“有任何困难,给我打电话。” 这辈子有陈莫这样的闺密,是陆佳宜最大的福气。 陆佳宜没有想太多,跟陈莫分手后就直奔火车站。 飞机要身份证,她才没那么傻呢。 坐火车谁能查着她的目的地? 直到特快列车驶出了站台,她的心仍旧紧绷着,因为她根本还不愿意去想,她到底要怎么办,她要拿肚子里的小黄豆怎么办,陆佳宜只是单纯地不愿意再留下来,留下来面对易泽成,面对一切,面对她不得不要的选择,所以她跑了。 大隐隐于朝她是办不到了,但她可以中隐隐于市,所以她的目的地是中国第一大城市——上海。在几千万人口里把她捞出来,她估计迟非凡再子弟,也没这能耐。 陆佳宜买的票是上铺,没办法,临时买票,只有上铺了。 以前她也可能大大咧咧一撩腿就上去了,但现在她肚子里有了小黄豆,脑子里还有个定时炸弹小黄豆,她也悲观起来,一时竟然犹豫不决,想怎么样爬才最安全。 好在下铺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大妈,她看陆佳宜站在那里有点发愣,于是问她:“姑娘,咋啦?” 陆佳宜厚着脸皮告诉她:“我有小宝宝了,所以我在想怎么爬安全一点儿。” “哎哟!那怎么还能往上爬!”大妈特别热心,“看你这样子,还没三个月吧,这时候不稳定,你甭爬了,我上去睡,你就睡我这儿吧。” 陆佳宜千恩万谢,大妈已经身轻如燕,上去了,回头还冲她笑,“你们两个大肚皮,正好睡一块儿。” 对面下铺也是个孕妇,不过看她大腹便便的样子,应该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吧。 她躺在那里对陆佳宜温柔地笑了笑,她笑的样子真好看,也许就是所谓的母性的光辉。 陆佳宜也对她笑了笑,然后就躺下了。 这趟直达特快是夕发朝至,沿途不停靠任何站点,明天早晨就可以到上海了。 半夜陆佳宜睡得正香,忽然被呻吟声惊醒了。她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大妈也被吵醒了,探出头来问:“怎么了?” 对面那个孕妇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了,“我肚子疼。” 陆佳宜吓了一跳,连睡意都没了。 看电视新闻老看到孕妇在列车上出状况,做梦也没想到,这样狗血的事还真能遇见。大妈“哎哟”了一声,她骨碌一下子爬起来穿上鞋,就去找列车员。 等她把列车员找来,大妈已经拿着个杯子想喂那孕妇喝水。 可孕妇疼得满头大汗,连水也喝不进去了。 大妈到底生过孩子,有经验,说:“羊水都破了,怕是要生了吧?” 列车员一见这情形也慌了神,先把整节列车的灯都打开了,然后把列车长找来。 列车长也急了,“我们是直达特快,沿途各站都不停靠,现在临时向调度申请,只怕也来不及了。” 他去安排广播找医生,大家都被吵醒了,听说是这事,都很热心,有的爬起来找牛奶,有的找毛毯,但整节车厢里就是没医生。 广播又播了好几遍,终于从另一截车厢里来了一个男的。 大家都以为他是医生,结果他特内疚地说:“我是兽医……” 列车长急得都要翻白眼了,那人说:“我原来是卧龙熊猫基地的兽医,专门负责大熊猫的,接生过很多大熊猫幼崽,不过没给人接生过……” “滚滚”啊……令人销魂的“滚滚”啊……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熊猫大夫。 陆佳宜无限崇敬地看着这位专给国宝看病的大夫。 他的职业她很久之前就向往不已,没想到还真能遇上做这种工作的人。 “都火烧眉毛了!也没别的医生!”列车长急得团团转,“能给国宝看,就能给人看,这人跟大熊猫应该差不多,反正都是哺乳动物!” 第75章:母爱的力量 要不是情况紧急,估计大家都要被列车长这句话给逗乐了。 但这时谁也笑不出来,连陆佳宜这么没心没肺的人都觉得紧张。 熊猫大夫硬着头皮,让列车长去找几块毯子,把卧铺给围起来。 然后列车员去开水炉打开水,有热心的旅客拿出条新毛巾被,陆佳宜和大妈则被熊猫大夫要求留下来帮忙。 陆佳宜腿都软了,“我什么都不会!” “没事,你就帮忙递点东西,我要什么你就拿什么。”大夫转过脸去吩咐,“大妈,您先帮忙按着她,别让她乱使劲……” 陆佳宜从来没见过人生孩子,估计大部分人跟她一样,也只在电视上见过。 电视里演得很夸张,就在那儿撕心裂肺地叫着。 但今天她才知道原来电视演的一点儿也不夸张,而是真的撕心裂肺地叫着。 刚上车的时候,那孕妇是多斯文安静的女人啊,陆佳宜还记得她那一笑,又温柔又腼腆。 现在她蓬头垢面,跟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全身都是汗。 大妈拼命地安慰她,鼓励她使劲,但她叫得一声比一声惨,叫得她腿更软了。 陆佳宜看到熊猫大夫也是一头大汗,她估计他比产妇更紧张。 列车员提来了两大桶开水,还拿来了新的毛巾和塑料盆。 每次看电视里生孩子总要烧开水,她也不知道要热水干什么,反正大夫说毛巾,她就递给他毛巾,大夫说酒精,没有酒精,陆佳宜大声叫列车员,最后列车员找了瓶烈酒来,也凑合着用。 她也不知道生个孩子要多长时间,反正他们都出了一身大汗,连列车员、列车长,甚至隔壁车厢的乘客,都和他们一样紧绷着脸,精神紧张。 最后听到小孩的啼哭声时,陆佳宜都傻了。大夫叫她拿毛巾被,她都反应不过来,最后他又说了一遍,陆佳宜才把毛巾被递给他。 还没等陆佳宜反应过来,他已经三下五除二包好了,旋即将一个软软的东西放进她的怀里,“你先把孩子抱着。” 陆佳宜看着那个梨子大小的小脸,真小,连眼睛都没睁开。 小脑袋比她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却长着一头黑乎乎的头发。 陆佳宜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婴儿,被毛巾被裹着,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商场里好多洋娃娃都比他大呢,但他热乎乎的,软绵绵的,就在她的臂弯里哇哇大哭,声音宏亮,真不像她想象中那种刚出生的婴儿。 床上的产妇声音嘶哑,却奋力想抬起头来,“孩子……” 陆佳宜抱给她,“你看!他在哭呢。” 大妈高兴极了,“是个大胖小子,瞧这小胳膊小腿,多有劲!你听这声音,哭得多响亮!” 新妈妈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百感交集地哭了。别说她了,陆佳宜和大妈都高兴得想哭。 列车员也高兴,兴冲冲就去餐车张罗煮糖水鸡蛋,给孩子温牛奶。 列车长听说母子平安,笑得眯起眼睛,“已经安排好了,站台上有救护车等着,待会儿一到站,大人孩子就可以去医院,确保万无一失。” 陆佳宜觉得自己简直像客串了一次惊心动魄的电影大片,又累又乏。 大夫看样子更累,他是男主角啊,虽然这孩子跟他没关系,可是他是救了母子两条命的英雄。 陆佳宜这时才有工夫去上洗手间,一路上都有没睡着的乘客问我:“生啦?” 陆佳宜眉开眼笑,一一回答:“欸,生啦!” 还有热心的人从上铺探出头来问她:“是姑娘还是小子?” “大胖小子!” “嘿哟!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 陆佳宜乐得跟自己生了孩子似的。 整趟列车都喜气洋洋,还有位阿姨专门爬起来,从行李里拿给她卤鸡蛋,“累坏了吧,姑娘,吃点东西垫一垫。” 陆佳宜死活推辞,她还是硬把整个袋子都塞给她了,“你吃不了就帮我拿给那位大夫。忙了半夜,真不容易!” 谁说现代社会人情淡漠,列车上人们素不相识,但大家都一样热心肠。 等陆佳宜上了洗手间出来,列车员正找她呢,拉她去餐车,“折腾大半宿饿了吧,去吃碗热汤面,大家都辛苦了。” “那大人孩子……” “有别的列车员帮忙照料着呢,甭担心了。” 餐车的师傅专门起来给他们下了面条,底下还卧着好几个鸡蛋。 陆佳宜自从怀孕后胃口就特别好,也被吃撑着了。 大夫也撑着了。 陆佳宜把整袋卤鸡蛋塞给他,“一位阿姨给的,说你辛苦了,一定要我拿给你!” 大夫很感动,努力又吃了一个卤鸡蛋,余下的都塞给列车长,请他分给大家。 他说:“在我们家乡,生了娃儿要吃红鸡蛋。” 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这时候才冒出来。 陆佳宜突然想起来他是卧龙熊猫基地的兽医,专管大熊猫的,这可是她这辈子最向往的职业,所以她抓紧时机问他:“养大熊猫好玩吗?” “好玩,会撒娇,会听话,你叫它过来,它就过来。有时候也耍赖,就跟小孩子一样。” 陆佳宜这才注意到他约莫已经四十开外了,她问他:“您有孩子了吧?” “读初三了,成绩特别好。”他比了一下,“齐到我眉毛高了。” 言语里满是父亲的骄傲,他稍微顿了顿,说,“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大地震,和他妈妈一起,不在了。” 陆佳宜彻底地愣在了那里,只会傻呆呆地看着他,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他。 他的手指头无意地摩挲着面碗的边缘,“12号那天我在基地里上班,他和他妈妈在镇上,地震来了,没跑脱。” 她知道在那场地震中,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她知道在那场地震中,有很多很多家庭从此支离破碎。 陆佳宜曾看着电视直播而流泪,她曾为了血浓于水而捐款,但她从来没有近距离地面对一位地震的受害者,从来没有想到会在列车上,见到一位失去儿子、失去妻子的大夫。 “一出事我们就忙着清点熊猫,想办法把这些国宝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后来熊猫都安顿好了,才有时间回家看看。路不通,我是走回去的,走到镇口就知道,家是完了。所有的房子基本上全塌了,尤其是学校。我还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我那娃儿体育特别好,短跑曾经拿过全县的名次,可是他没跑脱,我连他的尸骨都没找着……” 陆佳宜笨拙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却笑了笑,仿佛是想掩饰眼中那一抹泪光,“没事,人这一辈子,长也不过几十年,为的是什么呢?总是为了要好好活下去。我那娃儿和我老婆要晓得我伤心得活不下去,他们在天上也不会快活的。你看,今天晚上我们不就又抱了个奶娃儿?虽然生在火车上,但那娃儿多健康!看着娃儿生出来,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她的手不由得搁在了小腹上。 生命的意义在于延续,在这世上,最顽强的就是生命。 在地震中,有坚持一百多个小时而获救的幸存者,有“叔叔我要喝可乐”的乐观的中学生,有救了两个同学的九岁小英雄……他们从来没有放弃,他们一直坚守希望,就连面前这位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夫,也在巨大的悲痛之后,重新挺直了他的脊梁。 她遇上的这点事儿算什么呢? 不就是脑子里有颗小黄豆,难道她就要放弃肚子里的小黄豆?它是她孕育的生命,是她的骨与血中长出的胚芽。 上天把这份礼物送给了她,她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放弃它。 在骤然知晓自己得了和姐姐一样的病时,她也阵脚大乱,她不愿意面对那样两难的选择,所以她跑了。 就像从前一样,只要遇上真正的困难,陆佳宜总是掉头就跑,逃避现实。 她懦弱,她害怕,她总怕她自己会得不到,就算是努力,她总怕最后是一场空。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上天已经把最珍贵的礼物给了她。 它给了她小黄豆,一个小小的胚胎,就在她体内,一天天长大。 如果可以把小黄豆生下来……陆佳宜的心蠢蠢欲动,只要可以把孩子生下来,将来所有的幸福,真是难以想象。 她会有孩子,会有孩子叫她妈妈,陆佳宜几乎无法想象小黄豆是什么样子,她用骨与血培育的小黄豆…… 她要亲眼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她要陪着小黄豆幸福地活着。 她有小黄豆,再苦再难,为了小黄豆我也要试一试。 所以,她不会再逃避,为了它,决不放弃。 因为,她是妈妈啊,小黄豆只有她,她拼了命也要把他生下来。 小时候妈妈不在了,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这世上,这样的苦她不会再让小黄豆承受,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永远不会放弃他。 下了火车陆佳宜就拦了个出租车,去房产中介,找房子。 她的要求很简单,环境好,离那座全国最有名的神外医院不远。 第76章:他来了 也许她随时都会发病,那颗定时炸弹长在脑子里,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长大,或者撑破血管,或者压迫神经,所以陆佳宜要住在医院附近。 解决了房子的问题后,陆佳宜就去医院,挂了个专家号,咨询脑科权威。 不得不说,她的如意算盘把那位老教授吓了一跳,他连连摇头,劝说她:“太危险了,因为怀孕进程,你体内各种激素分泌,还有孕期脑压变化……这些都有可能刺激到肿块,不能冒这样的险!” 陆佳宜问他:“如果我坚持把孩子生下来,病发的几率大概是多少?” 他想了想,告诉她说:“七成以上……”过了两秒钟又改口,“八到九成!总之太危险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如果你真喜欢孩子,那么收养一个好了。” 如果没有小黄豆,陆佳宜肯定愿意收养一个孩子。 可是已经有小黄豆了,它正在她体内发芽,慢慢长大,和她共用血管,和她一起呼吸,她怎么能说不要它,就把它谋杀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都愿意全力一搏,何况现在有高达10%的机会。 姐姐如果还在,一定又会埋怨她是傻孩子吧。 在这世界上,她样样不如姐姐,但她要比她幸运,虽然她有和她一样的隐患,但她还没发病。 她希望自己也要比她坚强,她要把小黄豆生下来,不管要冒多大的风险。 她知道姐姐有很多遗憾,她没有结婚,也没来得及做一个母亲,就匆匆地告别了这个世界。 所有她觉得遗憾的,所有她没来得及经历的,她都要替她办到。 她要活得好好的,她不仅要生小黄豆,她还要活得好好的。 老教授拿她无可奈何,只得劝告她:“按时来检查,有任何不舒服,都要马上到医院来。” 陆佳宜不知道这不舒服中,是否包括妊娠反应。 大概是水土不服,陆佳宜在上海没待多久,每天早晨起来都吐得一塌糊涂,还没到中午又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十分想念红烧肉,她十分想念北京的梅园奶卷,她想念一切没得吃的东西,然后可以吃到的东西,她一样也不想吃。 不管怎么样,还得让自己吃东西,不然会营养不良。 陆佳宜从网上下载了菜谱,试着自己做红烧肉,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不是烧糊了就是烧得咬不动,她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做饭这种事真需要天赋。 还有梅园的奶卷,原来易泽成下班回家,偶尔会带一盒给我吃。 从前她觉得这东西也就是香香甜甜的,没什么出奇之处。 现在她连做梦都想吃它,每次醒来,口水都流在枕头上了。 因为奶卷的缘故,陆佳宜也想念起易泽成来。 虽然她仍旧认为他是个大混蛋,可是孕妇的思维是奇特的,连大混蛋她都十分想念。 下午睡了一觉起来,陆佳宜就开始发愁晚上吃什么。 虽然害喜害得厉害,但这没阻止她体重的上升。 陆佳宜越来越胖,一边吃一边吐然后一边吐一边吃,听起来很恶心,可是她还是无可救药地长胖了,她新买的孕妇裤又得松一个扣子了。 陆佳宜去超市买了酸奶、牛肉、胡萝卜、羊肉、西红柿还有饺子皮,打算自己包饺子吃。 别被她买的这一堆东西吓着,要知道孕妇的食量是惊人的。 超市的冻鲜饺我又不敢吃,只好自己调馅儿来包了。 虽然她也不会包饺子,但身为一个准妈妈,总要学着做饭,不然将来怎么养大她的孩子? 陆佳宜提着这一大包东西,搭电梯上楼,好不容易到了,电梯门滑开,视线里越来越宽的是……咦?她家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一个大男人还夹着一个超级大的抱抱熊,看上去真是滑稽啊。 她突然认出这只熊来,这是那只陪了我几年的抱抱熊! 易泽成!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伸手就按关门键,但我是孕妇,手脚迟钝,他已经冲过来把电梯门卡住了。 很好! 他上上下下打量她,最后目光落在她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易泽成顿时脸色一变,直着脖子就朝她吼:“你怎么一个人提着这么多东西?” 没人性啊! 这种时候还敢朝她吼,也不怕吓着她这个孕妇。 既然已经跑不了了,她就把手里所有的购物袋往他手里一塞,没好气地说:“那你就提着吧。”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提在了手里,艰难地夹着那只大熊,然后押着她去开门。 陆佳宜进了门往沙发上一瘫,就说:“喂要吃饺子。” 易泽成放下抱抱熊,洗了手,去剁馅包饺子了。 乖乖,她还没发现易泽成会做饭呢,更甭说包饺子了。 为什么现在的男人都这么能干,而她这个正牌女人,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吃完一盘牛肉西红柿馅的饺子,又吃了一盘羊肉胡萝卜馅饺子,陆佳宜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开始喝酸奶。 易泽成显然被她现在的食量吓着了,但他没说什么,反而只关心另一件事,“比顾未生以前做的红烧肉要好吃吧?” 这混蛋,跑到这儿来还不忘关心前情敌。 她斜睨,“还是姐夫做的红烧肉好吃。你这饺子,也就是个入门水准,她姐夫那菜做的,是大师级水平。” 不知为什么,他心情明显好多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她说:“她又不当厨子,他做的红烧肉再好吃,又有什么用?” 她明白原因了,原来她说漏嘴了,还管顾未生叫“姐夫”呢,怪不得这混蛋心情大好,赶情他终于觉得她跟顾未生是清白的了。 她故意气他,“不过说起来,你才是她正宗的‘姐夫’。不过幸好她姐没跟你结婚,不然只要顾未生每天都做红烧肉给她姐吃,她姐迟早会后悔嫁给你的。” 易泽成终于被她气着了,“不就是个红烧肉吗?她就不信她学不会!” 很好,很好,看来明天她也有红烧肉可以吃了。 但这混蛋太不识趣,话锋一转又想劝她把小黄豆放弃,“佳宜,她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不要盲目冒险……” 她一副模样的凛然大义,打断他的话,“头可断,血可流!要我放弃小黄豆,甭做梦了!” “可是你的身体……” “身体是我的,小黄豆也是我的!”她只差没在他面前划条三八线,严禁他越雷池半步,“你要是再敢打我们娘俩儿的主意,我就把你一砖头拍死!” 他本能地摸了摸头,上次烟灰缸砸出的伤疤一定还没长好,他苦笑了一声。 他说服不了陆佳宜,陆佳宜也说服不了他,但她有绝招。 从跑路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找到,到时候易泽成肯定会试图说服她,所以她一直琢磨怎么样才能反过来说服他。 思想工作是重中之重啊! 后来有次在医院做检查,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绝招。 今天她就要使这撒手锏了。 她对易泽成说:“明天陪我去医院做体检吧,做完检查我们再决定要不要这孩子。” 他当然不会拒绝。 晚上的时候,他坚持要在她客厅里打地铺,不肯去酒店,大概是怕她又跑了。 陆佳宜懒得理他,扔给他一个枕头一条毛毯,就让他睡沙发去了。 客厅里的沙发很短,他那么大个子,只能蜷在上面。 她猜他一定觉得不舒服,因为他一直没睡着,她也睡不着。 她又吃撑了,能睡得着吗? 虽然易泽成千里迢迢把她的抱抱熊又拿来了,她还一直以为他就把这熊扔了呢,没想到他还留着。 她问他:“这熊不是扔了吗?”他似乎没好气,“没扔!” 他留着这熊是想做什么呢?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虽然抱着熊她也睡不着。不过易泽成包的饺子真不赖,以前怎么没见他露这手呢?没想到他和她姐夫一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全才啊。 睡不着索性爬起来,跑到客厅和易泽成聊天,“你到底怎么找着我的?” 这么重要的事她刚才都忘了问他,可见她最近智力有所下降,不知道跟肚子里的小黄豆有关,还是跟脑子里的小黄豆有关。 她当然要护着肚子里的小黄豆,所以理所当然归咎于脑子里的小黄豆。虽然它目前暂时还没有长大的迹象,但它丫就是罪魁祸首,要没有它,能有这么多事吗? 结果易泽成闭着眼睛说:“不告诉你!” 陆佳宜气得又跑回去睡觉了。 这一晚上她睡得出乎意料的好,不知道是因为胜券在握,还是因为易泽成包的饺子真不错。 反正她黑甜地睡了一觉,等她醒来,天早就亮了。 等她刷完牙出来,易泽成竟然已经把早饭都准备好了。 看来真是和姐夫的红烧肉卯上了,区区一个早饭,他就煎了荷包蛋,热了牛奶,准备了稀饭,在楼下给她买了包子,还专门烤了热腾腾的吐司。 她不负他所望,全吃掉了。 他一点也不吃惊她的食量了,只帮她拎了包,陪她去医院。 第77章:晓之以情 这里离医院很近,散着步走过去也不过十分钟。妇产科里基本全是来做产检的大肚皮,大家也都有人陪着。 陆佳宜觉得这次扬眉吐气了,上次她一个人来的,害得人家都拿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今天她也有人陪了。 陆佳宜特别要求做一个b超。 她说:“以前还没做过,我有点担心。” 其实陆佳宜撒了谎,当小黄豆还是个小黄豆的时候,就做过一次了。 不过陆佳宜今天可是有备而来,于是,医生同意了,给她开了检查单。 做产检的b超室,身为直系家属是...... 他们尚且会被一时胜败冲昏头脑,心性本就难定的卓亦朴就更可能陷入发狂状态了。 比如造化仙门,鸿蒙圣殿,无相神宗,这三大超级门派中的弟子,还有从仙界降临下来的仙人分身,才配做墨殇的对手。 叶枫摇摇头,有没有冲动他自己清楚,其实不用柔雨提醒,他也能看的出来,那霍云峰的家世很不简单。但他还是做了。 “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而已,若非我容颜绝世,你会对我一见钟情?”她的黑发在夜风中飞舞,确实美得不可方言。 可若是猎灵师以神念之力种下的封印,别说是星纵强者,就算高更一个境界的存在也要束手无策。 “我知道。”玉珏挽起千雪的手臂,脆声说道。她美眸望向景歌,等待景歌的眼神许可她说出来。 尽管他绝大部分力量,都在压制三尾炎龙蜥,但是墨殇不过外放境修为,和他的差距,用天堑鸿沟,都不足以形容,如何能够抵挡住自己的攻击? 只要横亘在两道天地之间的那扇大门还存在,那些大势力就没有办法真正影响到这里。 “两位朋友,你给我们下了什么?”为首的黑衣人皱着眉,但又不失冷静的问道。 还有军区大比武蝉联第一的名头,那不也是满身的伤和高强度的训练换来的吗?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下一秒微微用力,将他推到了一旁。 “你们两个,把墙纸撕开!”姬锦霖面色一变,随即指挥那两个年轻人撕掉电视后面的墙纸。 “好!交给我吧!”汐绾点点头,目光再一次落到残影螳螂身上。 “这个我很需要,你们师娘怀孕了,体质虚弱,需要神王液补充,其他的你们分了吧。”蔺九凤拿走了神王液,道。 苏家瑞原本还想再解释什么,却被何佳佳可以摆出的凶神恶煞的脸逗得憋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辆车上坐的就算不是苏家瑞,恐怕也和苏家瑞有关。 欧阳靖可不管那么多,嗅着怀中人儿的幽香,他只觉得身体一团火热,管他谁看不看,整个东漓都是他的,他还需要担心这些做什么? 觥筹交错间,人们纷纷将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放在位于上位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众多兽界和妖界之人便缩回了自己的固居之地,神界之中的兽修和妖修,是当年兽妖两界来不及撤退遗留下来的。 几轮下来,幽芒衰减许多,但还是存在。蓝谦皱眉,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看起来在经历王满的一番杀戮之后,剑上的戾气强了很多很多,不然也不至于如此顽固。 顿了一会,看见已经走了很远的人,想了想还是迈上步子跟过去了,“你跟着我干什么?”苏弥眼角扫到他的影子。 朱礼不可能不知道鸾鸟也是凤凰的一种。所以朱礼的心思,便是再明显不过。 “噗!哈哈……好了!”君云卿看见他就想到刚刚他那一副惊吓又郁闷的模样,忍不住一下又笑了起来。 第78章:不速之客 可是没过两天,陆佳宜就觉得无聊得令人发指了。 这样的易泽成也太恐怖了,陆佳宜实在不习惯他天天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虽然她觉得很解气,一洗几年来的窝囊,但这日子也太没劲了,所以陆佳宜赶他回去上班,“你再不管你公司就要倒闭了!” “呸呸,乌鸦嘴!” “说谁呢?” 他声音一下子降了八度,低眉顺眼,“你别生气,我是说我自己。” 你说说,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陆佳宜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闲得发慌,她都求易泽成了:“你回去上班吧,我这儿没事。” 结果他根本不松口,“我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男人如果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什么事,十台东风康明斯都拉不回来。 于是,陆佳宜又想到别的法子,“要不我跟你回去吧,这样你可以上班,下班就可以看到我。” “不能搭飞机,危险!更不能搭火车,太危险了!你还是乖乖待在这里吧,公司的那些事我可以遥控。不行的话,可以把董事会搬上海来开,反正去年我们也是在三亚开的。” 陆佳宜差点儿忘了这男人听她说过那晚火车上遇见生宝宝的奇遇后,他就对孕妇搭火车有一种恐惧心理。 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想利用自己人大代表的身份,去建议全国人大通过立法,禁止孕妇搭火车,以免出现意外。也不怕全国的准妈妈骂他,简直是……无可救药。 陆佳宜郁闷,无聊,于是,她只能成天磨着他,“说,你爱我。” 易泽成很乖很老实,“我爱你。” “你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很早很早以前。” “到底有多早?” “早到你不知道的时候。” 她根本不满意,“到底有多早?” 他说:“你拿冰激凌砸我的时候。” 她信他——才怪! 他平常不准陆佳宜做的事就更多了,为了不让她自己绑鞋带,他给她买了一堆不用绑鞋带的平底鞋。 每次出门他就自己先蹲下去替她提鞋跟,好像我 她弯一下腰就能闪着肚里的小黄豆似的。 至于忌嘴的东西那就更多了,不让她多吃辛辣,说上火,天天逼着陆佳宜吃鱼吃肉,要不就是吃水果,害她跟熊猫一样,都长得圆滚滚的了。 至于检查,他每次都在日历上画好了圈儿。 对陆佳宜脑子里的那个小黄豆,他比她还紧张,而她有时候紧张一下肚子里的小黄豆,他又拼命安慰她:“没事没事。” 每次陪她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他根本就不让陆佳宜跟医生说话,尤其不许她想到脑子里的小黄豆,只要她一提到,他就想着法子转移话题。 为此,陆佳宜还专门去咨询了一下心理医生,结果人家郑重其事地告诉她:“这是典型的准爸爸焦虑症,让他自己来配合治疗吧。” 但易泽成死活不去看心理医生,还嘴硬,“我又没病。” 他是没病,但她快被他逼得有病了。 谢天谢地怀孕只有十个月,谢天谢地她脑子里那个黄豆大的炸弹一直安然无恙。 在她只差面临崩溃,终于又要和易泽成大吵一架扬长而去的时候,她的肚子终于有了动静。 陆佳宜连夜住进了医院,病房是易泽成早就订好的。 现在医院服务不错,还有生子套餐可选。 至于她最后检查了脑中的那个小黄豆,它仍旧还是个小黄豆,没有任何恶化的迹象。 那位脑科权威的老教授都惊叹:“这简直是个奇迹。” 陆佳宜也庆幸自己的运气够好,百分之十的希望也让她碰上了,她一边觉得侥幸一边告诉老教授:“如果不争取,永远没有奇迹。” 陆佳宜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很胆小,她想要孩子,也想要活下去,命运非逼着她二选一,她也只好铤而走险。没想到万丈悬崖也可以一步步挨过来,所谓奇迹,大概是上帝从手指缝里漏下的那一缕光。 虽然少,可总是有的。 他们早就决定了剖腹产,因为易泽成担心生产过程太痛苦,她脑子里那颗小黄豆会出什么意外。 而她被火车上生孩子的那一幕给吓着了,在心理上都产生阴影了,所以顺水推舟,也点头选剖腹产。 陆佳宜连自己准确的预产期都不知道,因为她忘了她亲戚来访的日期,幸好易泽成记得,医生才可以推算出来,没想到小宝宝这么性急,提前一周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出来。 但她最佩服的还是易泽成,就拿今天晚上的事来说,她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他突然就一骨碌爬起来,问她:“是不是要生了?咱们去医院吧!” 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这男人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不枉她败在他手里那么多年,知己知彼,她赢得了他才怪。 剖腹产是小手术,医生也没给她用全麻,不一会儿她就听到婴儿的哭声,她使劲想扭过头去看,“孩子呢?” “你这当妈的怎么跟孩子一样性急,她们刚剖开呢就伸了个小拳头出来,害得她们只好尽快把它给拎出来。”医生一边念叨一边把草草包裹好的孩子给她看,“来,亲一个!” 陆佳宜躺在手术台上,只能斜斜看到孩子的小脸。 她根本顾不上看他长得什么样,只看到他张着嘴哭得很大声。 陆佳宜不知道为什么在掉眼泪,她亲在孩子脸上,真软,真香。 这就是小黄豆,这就是她的宝宝,直到今天她才能亲眼看到他,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还没等她看够呢,医生就把孩子抱走了。 开刀拿孩子的时间不长,可缝合的时间真长啊,这是她对生孩子唯一的感受。 出了手术室她才知道她生了一个女儿,七斤六两。 一出手术室易泽成就迎上来,扶着她的推床对她说:“女儿真漂亮,就像你一样!” 陆佳宜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漂亮,可是这一刻她相信了他,因为他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他的额头上也全是汗,他在外边一定比她在手术室里还紧张。 他低下头来亲吻她的额头,竟然有两滴温温的东西落在她眉间。 这个男人,没想到竟然还有哭的时候。 陆佳宜抬起脸来,他的眼里还有泪光,她一感动就说:“要不以后我们再生个儿子吧,你们家五代单传!” 结果他顿时变了脸,朝她吼:“想都甭想!” 没人性啊! 这种时候还敢朝她吼,也不怕吓着她这个产妇。 果然医生狠狠瞪了他一眼,“安静!” 他乖乖闭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陪她到病房。 老太太一直被他瞒着,他兴高采烈打电话四处报喜,都忘了老太太压根不知道她怀孕这事了。 易泽成得意扬扬地告诉老太太她抱孙女了,害得老太太只差没有心脏病发作,直接搭最快的一班航班赶来了。还有她爸和她后妈,接到电话也都又惊又喜地赶来了。老太太抱着小黄豆就乐得不肯撒手,“好啊,多俊的姑娘,一看就是咱们易家的模子,你看看这大眼睛双眼皮,你看看这长睫毛,你看看这鼻梁,这小嘴儿……到时候长大了,一定迷倒一大票小伙子!到时候他们排着队追咱们姑娘,不过奶奶她这关,门儿都没有!” 老太太竟然把五代单传这码事忘到了九霄云外,看来只要有了易家的第六代,就觉得万事足矣。 不速之客是顾未生和陈莫。 顾未生是兴冲冲来当干爹的。 易泽成见着他就有点不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勉强答应让他当小黄豆的干爹了。 至于陈莫,他是单纯来看她的。 她最感激他危难中借了她两万块,所以慷慨陈词:“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赠金大恩无以为报,要不这样吧,我把易泽成送给你好了,你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 陈默横了她一眼,说:“还有那天你喝醉了呢?你姐夫在机场气冲冲地打电话遥控她去找你,吐了她一身……半道里碰上你姐夫赶过来,你又吐了他一身……你就是一祸害!” “啊,原来那晚是你赶来救她啊,我就记得是你,姐夫还骗她!”她忍着没说,丫还骗她说她跟他上床了,害她良心不安了好久好久……她又瞪了顾未生一眼,他笑得四平八稳,说不出的讨厌,“看你下次还敢借酒浇愁吗?不给点教训,你记不住。” 易泽成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要是知道了非剥了她的皮不可……正巧护士来说得给小黄豆打疫苗,她连忙打发易泽成抱着小黄豆去了。 她趁易泽成一走,就偷偷问顾未生:“你抓着易泽成什么把柄了,让他肯这么待见你,让你当小黄豆干爹?” 他偷偷告诉她:“她告诉他你在上海的地址了,他能不待见她吗?” 这是她没想明白的一个大谜团,她一直不知道易泽成是怎么找着她的,原来是顾未生告诉他的。 可是顾未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传说中的子弟就真的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 第79章:往事知多少 顾未生说:“我给你的那部概念手机,有个功能,就是即使关机了,仍旧可以依靠卫星进行全球定位,而且方位可以精确到误差不超过五米,所以公司全体高层拒绝将它投入量产,觉得它危害个人隐私甚至国家安全……” 我靠! 她说为什么偌大的城市,数以千万的人口,比大海捞针还难,竟然都能被找着,原来她带着个最精密的全球定位在跑路。 陆佳宜不由得一脸气愤地看着顾未生,“你这么搅和,对得起我吗?” 他冲她直笑,“你别生气啊,如果我不这么搅和,你跟易泽成还不知道要硬碰硬,卯到哪一天去呢?你看现在多好啊,被她搅和的,都一家团圆了。” 她只觉得哭笑不得,“姐夫,你这是为什么啊?” 他还是笑得那样腹黑,“你都叫我姐夫,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他,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动作总让她想到姐姐,他的口气也和姐姐差不多,他说:“傻丫头,傻人要有傻福才好,如果你姐姐可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觉得很高兴。易泽成那个大笨蛋,快气死她了。你姐姐还偏偏喜欢他,可惜她病了。所以他一直没说什么,他一直陪着你姐姐到了最后,算他是好人。可是他竟然一直不告诉你,简直是滥好人滥成了滥混蛋。” 她都快被他绕晕了,“我姐姐……他……” “这个混蛋,我一听说他跟你离婚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他要跟你结婚的时候,我专门买了机票赶回来兴师问罪,那会儿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说从头喜欢的就是你,因为你姐姐病了,所以想让她心里好过点,才没把事给挑明。你姐不在了,他还是想跟你结婚。当时说得那个一往情深啊,我问他爱你什么,他还说,就爱你吃红烧肉的那个劲儿。这混蛋,没三年就跟你离婚了。哼!我不把这账跟他算清楚了,我怎么对得起你姐姐!” 原来最爱姐姐的,还是顾未生。 为了姐姐,他做了这么多事,还帮她找回了她自己的幸福。 可打死她也没想到易泽成从头到尾爱的就是她啊,这也太狗血了。 她十分感激,叫了声“姐夫”,问:“那你妈妈那儿……” “早就摆平了。”顾未生微笑,“她本来天天逼我交女朋友,所以我就把你带回家,给她来了招釜底抽薪,然后前不久我告诉她你身体不好,脑子里有颗小黄豆,现在她可不敢逼我了。” 她就知道他带她回家是一箭双雕,另有所图,她就不知道他是怎么图谋成功的,反正他永远吃不了亏。 她琢磨着一定要审审,不要轻信了顾未生的一面之词,虽然他是她姐夫,可他也是男人,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所以她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易泽成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她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瞄上她的?如果是在姐姐没死之前,那也太没人性了,如果是在姐姐死了之后,那也一样没人性!如果从一开始他就瞄上她了,那就更没人性了! 没人性的易泽成很快就回来了,而且无精打采,十分沮丧。 原来他按照护士的吩咐,抱着孩子去打疫苗,结果人家向他要准生证。 她们连结婚证都没有,当然更没有准生证了。 怀孕的时候吵吵闹闹,后来她又跑路,他找着她之后又只顾照顾她的健康,她们俩都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他如五雷轰顶,抱着孩子就回来了。她也如五雷轰顶,完了完了,她的小黄豆竟然一生下来就是私生子,连合法身份都没有,这也太晴天霹雳了!她就知道编故事的这作者不会放过她,都到这分上了还节外生枝。 老太太更急了,骂易泽成:“活该!这么好的媳妇,谁叫你跟她离的?有了孩子还不赶紧办复婚,现在好了!我告诉你,我孙女要上不了户口,我就从今往后再不许你进家门!” 顾未生在一旁看着她和易泽成垂头丧气的样子,笑了一声,慢吞吞地说:“佳宜啊,你说我这时候如果拿出你和易泽成的结婚证还有准生证,你觉得易泽成会答应我什么?” 她还没说话呢,易泽成已经说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话音还没落,却又马上反应过来,“不过有关她们母女俩的事除外。” 不愧是老奸巨猾,顾未生笑得意味深长,他从包里掏出两个大红本本,还有准生证,“拿去,就知道你们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我干女儿就差点成黑户人口了,有你们这样做爹妈的吗?” 陆佳宜被顾未生骂得眉开眼笑。 当事人不到场他都能办出结婚证和准生证,她这姐夫终于也子弟了一把,不枉她女儿认他做干爹,他这干爹真不是白当的。 这下连易泽成都服气了,很客气地说:“谢谢姐夫。” “不用谢。”顾未生拍了拍易泽成的肩,“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她都替易泽成毛骨悚然,她这姐夫太腹黑了,他要算计一个人,那可真是防不胜防。谁知道他会要易泽成干什么,说不定比赵敏要求张无忌做的那些事还难呢! 但易泽成不卑不亢,“你放心,既然答应你,那么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去办。” 陆佳宜十分想知道顾未生会让易泽成做什么,但她知道顾未生有分寸,不会过分。 所以她也懒得去想了,毕竟眼下好好养身体,好好养女儿最重要。 她抱着小黄豆,支使着易泽成,拿着结婚证和准生证,再亲亲小黄豆嫩嫩的小脸。 她陆佳宜的这辈子,哼哼,还长着呢! …… “听说你有个女儿。” 顾未生抬起眼睛,看着桌子对面的那个女人,确切点说是个女生,还在念书,乳臭未干。 她乌亮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像是风里拂动的花蕊,“是真的吗?” 顾未生“嗯”了一声,告诉她:“我还有一堆女朋友,你没听说?” “太好了。”她笑得很开心,“那这样你就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对吧?要不你给你女朋友们排个表,一三五,二四六,星期天归我好了,我不介意的。” 顾未生端详,“这么大方?” “哎呀,反正我们两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呢,拿你妈没辙,我呢,拿我妈没辙。既然她们想让咱们谈恋爱,咱们就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给她们看好了。”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就谈过一次。” “后来呢?” 她的样子有点沮丧,“后来就分手了。” 不知为什么他笑了笑,“那好,让我们从今天开始,谈恋爱吧。” 他恪守诺言,只在星期天的时候去找她,因为周一有课,周日她经常已经回学校了。 大学校园里风景如画,深秋的湖山寂寥。 走在落满黄叶的林荫路上,听枯黄的叶子在鞋底被踩得粉身碎骨时细微不可闻的轻响,身边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丁零丁零地呼啸而过,然后他给她打电话。 有一次她手机大约没带,室友接了,“云歌在洗衣服,你等下,我去叫她。” 她的名字叫任云歌,室友只叫后面两个字,也挺好听的。 顾未生站在树林边等,远远看到她从宿舍楼里出来,绕过花坛朝他走过来。 她平常总是穿仔裤t恤,天气冷了加件外套,头发又短,乍一看像个小男生,其实她五官精致,是水晶娃娃般的剔透。 云歌见着他告诉他:“哎呀,今天我们寝室的同学都知道你了,要敲你吃饭。” 他却问:“你自己洗衣服?” “是啊,懒得拿回家,所以用手洗洗得了。” “你同学想吃什么?” “她们要吃必胜客。” 都多少年没吃过比萨了,上次大约还是在国外的时候叫过外卖。 不过陪几个同学吃比萨,任云歌还是蛮高兴的,起码和平常跟他在一块儿不一样,一帮小丫头吱吱喳喳,从《画皮》讲到《保持通话》,最后她回过头,商量似的问:“要不吃完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啊,我请客。” 另外三个女孩子倒是齐刷刷地笑,“那多不好意思。” 他们一行人去看《画皮》,他去买了几桶爆米花还有可乐汽水之类的回来,三个女孩子离他们远远的,只有她在原来的位置等他。 “她们说不当电灯泡。” 云歌接过爆米花的大桶,“麻烦你陪我坐。” 他没想到云歌哭。 陈坤说:“如果她是妖,我必定杀了她,可是身为丈夫,我又怎能放弃?” 她先是吸鼻子,然后就窸窸窣窣地哭了。 银幕上光影一闪一闪,映着她泪流满面,他正想拿纸巾给她,没想到她抓着他的袖子,一下子就哭出声来。很压抑的低声哽咽,像是小狗,或者其他什么小动物,在那里呜咽。他拿了纸巾给她,她堵着眼泪,可眼泪却没完没了地流着。 过了一会儿,陈坤对周迅说:“我爱你,可是我已经有佩蓉了……”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把纸巾都捏成了一团,不哭了。 过了很久他还是觉得这事很好笑,本来哭得悲悲切切,突然一下子就戛然而止。 到底是小姑娘,泪点低,容易伤心也容易不伤心。 第80章 云歌所谓的谈恋爱也就是星期天见面,有时候她会拉着他的手,但他也只觉得那是妹妹对哥哥。 她对他像是根本没有男女之心,有时候她会跟他说说学校里的趣事,把他当成半师半友来看待。 不温不火,就像一杯温吞水,永远不会让人感觉到不适。 一次周末,他带小黄豆去游乐园,正好遇见她。和他平常看到她的样子差不多,学生气十足的t恤、外套、波鞋,短短的头发,背影像个单薄的小男生,可见和他外出时她也从来没有刻意打扮过。见到小黄豆,她还是蛮耐心的,蹲下来逗小黄豆玩,小黄豆也很喜欢她,肯让她抱。 她带小黄豆坐旋转木马,乐得小黄豆咯咯直笑。 最后小黄豆玩累了睡着了,他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她去买了两支雪糕,一支给他。 他问:“为什么到游乐园来玩?” “想来玩,就来了呗,又没规定大学生不准再玩游乐园。”停了一停她又说,“你女儿很漂亮,不过应该长得更像她妈妈吧。” 他笑了笑,“她是长得挺像她妈妈。” 也有一点儿像她的大姨,尤其是眼睛,忽闪忽闪的长睫毛,总让他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在发软。 小小的孩子,如同安琪儿一般。 每次带着她出来玩,他就觉得心里一片宁静。 难怪陆佳宜总是骄傲地说:“我女儿是治愈系的!” “治愈系”他不懂,陆佳宜不耐烦,让他“百度”,他还真去“百度”了。 他还真去“百度”了。 治愈系动画最早出现在日本,其定义是: 1.温暖人心,净化心灵,悲伤时看能得到安慰的动画; 2.治愈系的具体正统定义要到心理学的书籍中探求,一般节奏舒缓,情节平淡清新,没有绝对的邪恶,没有所谓的服务性,一般有励志倾向的动画都能算作治愈系动画; 3.治愈系就是能治愈自己心灵中的创伤、修补自己心灵上的缺陷的动画; 4.此类动画的故事情节多为现实题材,以能让人会心一笑的生活小细节的动画表现形式为观众打造一个触手可及的心理接受平台,以动画中的生活细节去诠释现实生活,让观众在观看动画的同时达到共鸣的目的。 一大堆名词搅得他头晕脑涨,后来明白大概就是所谓的心灵鸡汤……小黄豆是心灵鸡汤,这是易泽成说的。 所以他常常带小黄豆出来玩,哪怕易泽成气鼓鼓的,但他是孩子的干爹,谁也拿他无可奈何。 她咬着雪糕,告诉他:“我和我男朋友就是在这里分手的。” 他“哦”了一声,“伤心地还重游?” 她吃着雪糕,声音有些含含糊糊,“就算是再伤心,又有什么办法。” 他咬了口雪糕,凉凉甜甜,很久没有尝试过的味道。 她问他:“你为什么不结婚?”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说了实话:“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很爱很爱,爱到没有办法停止,只好继续爱下去。” “她嫁给别人了?” “没有,”他轻轻抚摸着小黄豆乌黑柔软的头发,声音很轻,“她不在了。” 她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他,渐渐有种无措的悲悯,最后她说:“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好几年了。”他吃着雪糕,很凉,冰得牙齿都隐隐作痛,“她走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可是我知道,她很幸福,也很快乐。所以即使我不能在她身边,她也觉得很满足了。” 好一阵子她都没有说话,最后她把雪糕吃完了,用那根微凉的木棍按在自己手背上,像是一根小小的手指,肌肤微微地凹下去,无意识的游戏。 她的语气十分惆怅,“我总觉得这世上是没有这样的感情的。” 回过头来,她对他笑了笑,“我以前的男朋友,也说很爱我,可是后来他爱上别人了。” 他说:“这是很寻常的事。” 她点头,“但我那个时候,非常的骄傲。我觉得我一心一意地对待他,为什么他要变心?” “爱情不是个等式,你付出多少,不一定可以收获多少。” 她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可我花了很久才明白,又浪费了很多时间才甘心。” “年轻嘛,”他不以为然,“当然是这样。” 她忽然调皮地笑了笑,“欸,你只比我大八岁,为什么总是这副老气横秋的语气?” “八年很久了,我八岁了,你才刚刚出生。” 她怜惜地看着小黄豆,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她,所以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没想到是另外一个故事。” “她是她干女儿。” “啊?”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她惊讶的样子,他笑笑,“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很爱很爱,爱到没有办法停止,只好继续爱下去。” 她怔怔地看着他,最后,问:“现在还爱吗?” 他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好男人不是没有,他们只存在于和电视中,现实中凤毛麟角,也早已经被别人抢走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晴朗高爽的蓝天,“命运的事谁说得准呢,也许你明天就可以遇见。” 她也笑起来,眉眼弯弯,“面包会有的,王子会有的,五彩祥云会有的,爱情总会有的。” 过了几天突然有个陌生的号码打给他,当时他正在开会,于是没有接。等开完会出来再拨回去,原来是她的室友,小姑娘挺着急地告诉他:“云歌发烧,我刚把她弄到医院来了。” 他去附属医院,嘈杂的急诊部,找到输液观察区,一排排人里头他一眼就看到了任云歌。因为高烧,她的脸红扑扑的,像幼儿园小朋友要表演节目所以打了胭脂,让人觉得怜惜。 她说话嗡声嗡气,说一句就要停一会儿,“感冒,鼻炎也发作了……” 室友下午还有课,他留下来照顾她,两个人并排坐在椅子上,看药水沿着点滴管,一点点落下来。他问:“怎么不告诉家里?” 她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说:“爸妈都忙,告诉了也就是让秘书来看看,何必呢。” “要不换个人少点的医院?” “不用了,就是感冒。” 倒是他看轻了她,其实她就和许许多多二十来岁的女孩子一样,念大学,谈过一场恋爱,父母工作忙,跟朋友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不娇气,会自己洗衣服,搭地铁回家。考六级的时候认真复习,考过了也兴高采烈,听到有交换生的名额也会跟他随口提起,然后并不想争取。 “国外闷,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在德国待过两年,闷得很。”她说,“还是国内好。” 窗子外边是草地,有医生与病人来来去去,太阳渐渐落下去,深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有一种和煦的温暖。到后来她睡着了,像个小不倒翁,一下子歪过去,一下子又歪过来,嘴唇和双颊仍旧是红红的,看着更像小孩子。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于是她终于很安稳地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拔针的时候大约有点疼,她才醒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活动着微微麻痹的肩膀。她的烧已经退了,双颊仍有一点粉色,像是苹果,秋天里有薄薄一层果霜的苹果。她说:“欸,真饿。” “想吃什么?” “粥……”她说,“言情里,女主角病了总有碗好粥可以吃。” 还是小孩子,还在看言情。他说:“那我煮给你吃吧。” 她吃惊地张着嘴,真和小孩子一样,半晌她说:“你别这么好啊,我怕我会爱上你的。” “反正我们两个在谈恋爱,你就算爱上我也没关系。” “可是你不爱我,那我岂不是吃亏了……” 结果她还是嘀咕着跟他回家去。 他熬了一锅香米粥,然后拍了两根黄瓜,腌了一个红辣椒香干,酸酸凉凉,两个人喝掉一锅粥,吃得很饱暖。 她第一次往他屋子里来,吃饱了就开始参观,“你这屋子真干净。” “钟点工收拾的。” “墙上这字……” “我自己写的,仿得很像吧?” 两个人哧哧地笑,她说:“要不你也给我写一幅吧,我拿去挂在寝室床边。” 他说:“可以啊,你要写什么?” “任君莫话诸云歌。”她说,“就这七个字好了。” 他说:“平仄不通,用词浅薄。” 她说:“这是我姥爷的诗!” 他很意外,不便再批评,她又哧地一笑,“其实我姥爷的诗真的很滥啦。我舅舅还说要给他老人家出个诗集。我妈说,算了吧,他是一流的画家,九流的诗人,出诗集还不让人笑话?这些诗,还是家里人看看得了。” “你的名字就是因为这句诗?” “对啊,”她说,“正好又是云字辈,我的堂姐叫任云歆。” “任云歆是你堂姐?她是我大表哥的儿媳妇。” “不会吧?我们还是亲戚?!” “亲上加亲嘛,乖,叫叔叔!” “哼!” 平白无故矮了一辈,任云歌显得很不高兴。 最后他送她回学校,她一路上都没说话。等到了学校,他替她开车门,她突然踮起脚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把他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狡黠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我亲了你了,你是我男朋友了,那我们就是平辈,甭想让我叫你叔叔!”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宿舍里面去了。 宿舍楼灯火通明,一扇扇窗子就像明亮的眼睛。他摸了摸脸颊,被她亲到的地方似乎还有温柔的触感,就像春天晚上的风,夹杂着花的气息,令人沉醉。 星期天再见面,他们去看电影。 新上档的《剑蝶》,搞笑武侠加颠覆,最后还是大团圆结局。任云歌这次没有哭,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说:“多好啊,《梁祝》都能大团圆。” “昨天陪佳宜来看这部电影,她这样说的。” “你昨天就看过了?佳宜是谁?” “我说过一次……”他转过脸来看她,大银幕上的光线映进他的眼底,他的眼珠很黑,显得很专注,“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很爱很爱,爱到没有办法停止,只好继续爱下去……” 她问:“她不是不在了吗?” “是啊,佳宜就是她妹妹。” 她问:“那她为什么要和你一起看电影?她没有人陪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吃醋啊,你是我男朋友。”她振振有词地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可以想别人!” 他微微一笑,“这么小气干吗,你又不爱我。” 她伸出手把他的脸扳过来,“谁说她不爱你?” 第一次是她亲他,第二次还是她吻他,他觉得很好笑,为什么这女孩子跟他从前认识的都不一样? 她的嘴唇很轻很暖,像羽毛一样,绒绒的,扫过他的唇,他的心。 他轻轻吸了口气,很快被这甜而暖的气息打动,情不自禁扶着她的后脑勺,有些意外地深深吻下去。唇齿相依,陌生而熟悉,久违的眩晕与迷离的感受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忘情地迷失。 银幕上已经到了最后的字幕,主题音乐响起来。 是大团圆结局。 第81章:孽缘没有时间分线 自从易艾佳逐渐长大之后,易泽成初为人父的焦虑症越来越严重了,每天都在担心自家女儿被人拐走,尤其在易艾佳上了中学之后。 某天,易泽成神秘兮兮地跑到陆佳宜的身边说道:“佳宜,我们让女儿出国好不好?” 当时陆佳宜还在喝鸡汤,被易泽成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握住汤匙的手抖了抖。 “你又想干嘛?” 陆佳宜斜眼看着他问道。 这是本月第n次,我们的易总出现奇思妙想和幻觉。 他先是提议要搬家,被反驳后,又提议要移民,再被反驳后,提出要转学,又又又被反驳后,现在提出来要让易艾佳出国。 倒不是陆佳宜不愿意让女儿出国,让她出去见见世面,学会独立,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在家里头,有个这么成天粘着的女儿奴。 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易泽成提出来的目的不纯。 陆佳宜转头问:“你该不会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吧?” 易泽成性的眼神略微闪躲了一下,赶忙说:“我就是想让我宝贝出去见见世面不好吗?” “真的?”陆佳宜问。 “当然是真的!咱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就不能给我一点信任吗?”易泽成一脸委屈跟个受气包似的。 陆佳宜看着易泽成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 想想当年,他可是叱咤商场的易总啊,可如今,他已然变成了小媳妇。 结婚这么久以来,陆佳宜变得越来越成熟,倒是易泽成,变得越来越幼稚,尤其是在面对易艾佳和自己的时候。 陆佳宜想他大概是怕了吧。 拥有了这么多曾经幻想的幸福,走了这么久才走到头,现在,他只想紧紧地抓住。 陆佳宜叹了口气,“罢了,让女儿出国我没什么意见,但你得去问问艾佳,她毕竟大了。” 易泽成一听,老婆大人没意见了,立刻绽放起了笑容,美滋滋地跑向易艾佳的房间,“宝贝~~” 陆佳宜听到易泽成这么说,不由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易艾佳对自己老爸的提议没什么意见,因为,这是她原本的打算。 所有的材料她一个人默默地准备了差不多,倒不是她不想让自己爸妈知道,而是因为她的爸妈,太不靠谱了! 在所有都准备完毕的时候,她却倒在了雅思上。 …… “thetestisover.thanks.” 帅气的华裔考官给了坐在对面的易艾佳一个完美的微笑,随后潇洒利落地关掉了录音笔。 易艾佳盯着录音笔看了两秒,确认它确实已经关了以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也谢谢你!” 对方笑容愈加灿烂,一如前一次考试一样,给易艾佳递上了一杯热水:“这只能说我们很有缘分。易小姐,你觉得我这次会给你多少分?” 易艾佳端起纸杯,水温正是她习惯的热度:“江先生,如果你这次还给我5.5,我现在出门就去投诉你!” 江屿之向易艾佳比了个“承让”的动作,等她喝完水润了嗓子之后,绅士地起身为她打开了考试房间的门。 “我昨晚又检查出你数据里面的bug了。” 这是易艾佳出门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易艾佳深吸了一口气,连最后礼貌性的一声再见都没有说就直接转身走了,置气一般“咚咚咚”地用粗跟小皮鞋跺着地板。 站在门口的下一位考生见状易直万分惊恐,不由地向房间内探头探脑,想看看到底自己遇到的是个什么样的考官。 易艾佳把包甩在背上,暗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江屿之特别特别多的钱,所以这辈子人家讨债来了? 雅思考试总分9分,成绩7.5分及以上就可归为大神一类。 现在国外硕士对语言的基本要求是雅思总分6.5分,但是不允许听、说、读、写任何一个单项低于6分。这么多年来,千万考生死在了作文和口语上,不是口语5.5,就是作文5.5。 易艾佳也不例外,这次是她与雅思的第二战。 之前那次虽然总成绩过了7分,但是口语分数被面前这个看起来帅气阳光无公害的华裔考官江屿之放倒在了梦校的门槛上。 不过这两次考试经历不是易艾佳和唐考官的唯一交集,他们俩的结怨也不止是这两次考试这么简单。 具体情形,大概要从两个月前,出国党易艾佳一战雅思的时候说起。 那时正是三月,h市的天气还有些微冷,候考区的空调开得很足,候考的考生挤得满满登登,每人手里都握着资料,默背着当季的高频考题。 易艾佳是当天最后一批考生,看着周围的人渐渐被工作人员叫走排队,不禁有些心慌。 她默念了几句“加油”,反正不过十五分钟,短到玩一把王者荣耀都不够。 再说,不就是和一位外国友人说几句话么! 等她排着队进了考试区的走廊,坐在考试房间门口的椅子上时,她还在想着自己的考官会是欧美人还是澳洲人。 忽然开门的风让她一个激灵,立刻起身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去和考官问好。但在看见考官的那一瞬间,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天啊!这么帅的亚裔大帅哥! 等等……不对……亚裔大帅哥??? 这次考试是不是要跪了?!!! 一瞬间,易艾佳脑海里闪过无数论坛上的关于考官分类的帖子: 第一种,面瘫型,全程冷脸问你问题,并且会毫不留情地打断你的回答,可是分数给得基本都在承受范围内。 第二种,温和型,做考官的时间不长,对考生容忍度很大,运气好可以拿到一个很理想的分数。 第三种,笑面虎,帮你开门,和你热情地打招呼,甚至绅士地帮你把椅子拉开,口试过程也十分happy,最后还不忘祝你天天开心,但是分数低得让你怀疑人生。 最后一种,那就是亚裔考官。雅思考官必须母语是英语,所以考官不可能有中国人,但是有可能是亚裔,甚至是华裔。 据说亚裔考官分数会比其他类型考官都低,因为他们大都十分熟悉国内考生的中式英语,所以更加严苛。 面前这位大帅哥一身正装,笑容明朗,声音阳光,动作绅士,身高目测超过了185,帅得万里挑一,走在马路上都会让自己回头看一眼的类型。完全符合自己的审美,但是好像……也很符合笑面虎的标准?要是他是亚裔考官和笑面虎组合……易艾佳不禁打了个寒噤。 正当易艾佳脑子里正闪过万千思绪的时候,对方微微躬身,用标准的伦敦音说道:“goodafternoon,weetoieltsspeakingtest.(下午好,欢迎参加雅思口语考试)” “goodafternoon.”易艾佳礼貌地回了一句,带着拘谨。 “doyouhaveyourcellphonewithyou?(请问你带手机了吗?)” “no.” “anyelectronicvehicles?(其他电子设备?)” “no.” “okeinandtakeaseat.” 易艾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平复自己的心情。 口语考试的房间并不大,并且大约是因为外面正在下大雨的缘故,整个房间给人感觉阴暗又压抑。窗户紧紧地关着,椅子上罩了一层绿色的绒布,模样和四五十年前的沙发差不多。桌子上摆着一支录音笔,一枚电子钟,一本题目,还有一个板子和两支笔。 帅哥考官跟在易艾佳身后,又打了一次招呼,之后就坐在她对面开始念考试规则。 但是易艾佳现在十分紧张,前面叽里咕噜一大串都没听明白,只听到了他说自己的名字——i’wrencejiang. 原来他姓江? 易艾佳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找偏了关注点,立刻变得更心虚了。 难道这是个同胞?不会这么衰吧? “mayihaveyourfullnameplease?(你的全名?)” “emmm,”易艾佳回过神来,“yiaijia.” “ok,pleaseshowmeyouridentitycard.(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易艾佳立刻恭恭敬敬双手递上。 “yiaijia.wrence一边用标准的普通话念了一遍易艾佳的名字,一边核对了一下考生信息。 易艾佳心力交瘁。真的是同胞啊! “ok,areyoustudyingorworking……(现在工作还是学习……)” 刚开始易艾佳十分拘谨,有些地方的回答磕磕巴巴,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但没想wrence态度温和,对一些问题还给了引导,这让易艾佳渐渐放松,考试房间内的聊天也变得愉快起来。 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更是聊到了易艾佳喜欢的东西,从描述一件喜欢的艺术品说到中国水墨画又说到湖南湘绣。 出考场的时候wrence关了录音笔,递给她一杯热水,说起了流利的中文。 “很高兴见到你,我叫江屿之。” 易艾佳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冲他挤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thankyou,have……haveagoodday.” 说完,易艾佳就觉得大概自己语言切换系统故障了。又补了“拜拜”两个字。 那个样子大概看起来傻到家了。 第82章:巧合 江屿之起身,绅士地帮她拉开房间的门。 走廊的电灯管白亮白亮的,让刚从阴暗的考场里出来的易艾佳十分不适应。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易艾佳心不在焉地取了自己的书包,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刚刚的表现,数着自己语法用错了几处。 下了楼以后也没有立刻离开考点,就一直坐在一楼大厅的小沙发上。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易艾佳感觉到楼上又有人下来了。 工作人员吗?思绪在易艾佳脑子里一晃,并没有太留心。 “易小姐还没有走?” 明朗的声音传进了易艾佳的耳朵,易艾佳猛地一抬头,刚刚的考官江屿之正带着绅士的笑容看着她。 这时候对方已经换下了正装,蓝白色的卫衣让人感觉十分干净。 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吗? “啊……还没有……”易艾佳起身,下意识地向玻璃窗外看了看,“在等人。” “男朋友?”江屿之微笑。 “不……不是,是课题组的同学,我们一起吃饭。”说完之后,易艾佳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一个陌生人解释得这么清楚。 对方微微颔首,正想说什么,却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佳佳。”是个温和的男声,“我们走吧。” 江屿之看了看门口的男生,向易艾佳扬了扬眉,似乎对她刚刚“不是男朋友”的回答表示质疑,让她觉得有些尴尬,随便道了一声“再见”就立刻逃离现场。 男生先帮易艾佳拉开了车门,之后自己才坐进驾驶座。 易艾佳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捂着嘴打了个哈切,从后视镜中看到了江屿之也进了自己的座驾——一辆看起来就不怎么便宜的车。 “累了就先睡一会,这个时间过去大概会堵车。”男生说道。 易艾佳一下子就从江屿之的车上收回注意力,转过头来笑道:“没有没有,不怎么累,就是刚考完试,老想着刚刚有没有说错话。”易艾佳顿了顿,又问道,“学长,baker教授是已经到了吗?” “我出发的时候还和咱们boss在学校,boss说让咱俩先去饭店。”男生说道。 “教授这次交流带了几个人?” “他一个人。” “一个人?”易艾佳好奇,“没带个助研什么的?” “没有带,他说他的助研在中国。”男生笑了笑,“我早上没怎么插话,具体的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吃饭的时候他的助研也会来,一会儿就能碰见了。你别紧张,第一次见面不会怎么聊学术的,就算说了也是一些很易单的东西。” 那大概是对于你吧,h大大名鼎鼎的唐一哲唐学神…… 易艾佳默默偏过脸去,看着窗外的风景。 说实话易艾佳最开始听说唐学神的时候还有几分不服,毕竟他们的专业金融学是一个很讲求实务性的科学,很少听说现在学金融的本科生想一辈子做理论研究的。但自从和对方在一个课题组,又看到人家唐学神的简历以后,易艾佳深深地感觉自己脸疼。 从大二开始,唐一哲就开始收割优秀实习生证明——当然,工作单位是那些听名字就觉得要向大佬低头的投行,数学建模的国赛和美赛都拿过一奖,不含水分的国际志愿者的证书也有不少。 只不过人家最后来回比较了比较,觉得事务性工作不如研究性工作有意思,这才选择了在北京的b大继续读研,从事学术研究。 易艾佳干笑了两声:“那个……baker教授这次来,是不是也是因为愿意和咱们张boss合作?” “是的,已经答应了,所以估计咱们课题又得延长了。”唐一哲偏过脸笑了笑。 “哦……”易艾佳的眼神暗了下来。 易艾佳心里本来是噼里啪啦敲得一手好算盘。在她进课题组之前,张教授和唐学神就已经在这个方向研究了大半年,按照张教授的课题进展速度,怎么也能在自己的申请季前发表一篇研究成果了,而自己则刚好能在加入课题两年后把这个成果写在自己易历的研究经历那一栏。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大约是泡汤了。 baker大牛的加入意味着新的数据和新的研究方法,毕业前能不能有成果都成了未知数,更别说赶申请季了。 易艾佳叹了口气,又靠在了车窗玻璃上,眼睛无意中瞟到了后视镜。后视镜映出了后面的一长串车,紧跟在后面的是……等等……紧跟在唐学神车后面的竟然是江屿之的车??? 易艾佳立刻坐得正了正。 “怎么了?”唐一哲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易艾佳胡诌了个回答,“手靠麻了。” 应该只是恰好顺路吧……易艾佳又瞟了一眼江屿之的车。嗯,一定是恰好顺路。 唐一哲笑了笑:“车后座有u型枕和抱枕,你拉两个过来垫着。” “不用了,不用了,”易艾佳连忙推辞,“就快到了。” 这边应付着和唐学神的对话,另一边还是用眼睛扫着后视镜。但易艾佳发现这个江屿之似乎是打定了决心跟紧他们,从出了考试中心开始到现在,和他们的行动路线一模一样。 要是说前半段路程一样易艾佳可以理解,但后半程还一样就渐渐让易艾佳觉得有些奇怪了。 这次张boss请客的地方是个地道纯正的湘菜馆子【虽然易艾佳至今没想通boss清奇的脑回路是怎么想到要请英国人吃湘菜的】。 但这个馆子的名气仅限于当地人,外地人来的时候一般发现不了藏匿这么深的饭店。 几个巷子拐了拐,江屿之还跟在唐一哲车后。 易艾佳察觉到唐学神似乎也发现了这辆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车,并且有意甩掉:“学长,后面那辆……” “别管它。”唐一哲像是想让易艾佳安心般地笑了笑。 几个拐弯过后,江屿之的车就不见了踪影。 唐一哲把车停在路边,开了双闪,之后下车买了一杯红糖葛根递给易艾佳。 “一会有可能会喝一点酒,虽然不会太多,但你还是先喝点葛根粉垫一下,小心伤胃。” 葛根解酒,唐学神还是挺贴心的。 易艾佳道了声谢,刚冲好的红糖葛根粉还有点烫,唐一哲就放慢了车速,缓缓向饭店驶去,五分钟的路程硬是开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时,门口放着的那辆扎眼的车又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唐一哲:怎么又是这辆车…… 易艾佳:不会这么巧合吧……江屿之也在这里吃饭??? “五号包厢,我们上去吧。”唐一哲收回了目光,向易艾佳说道。 “好。” 他们俩到包厢的时候是准六点,房间内并没有江屿之的身影。 易艾佳呼了口气,看来只是巧合,只是巧合。这样想着,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些失望,原来竟是希望江屿之也出现在这里的么? 大约是被江屿之的外表迷昏了头吧…… “咚咚”,门上传来轻叩声,易艾佳立刻起身开门,然而面前这个人是……这个情形怎么和刚才口语考试的情形那么像…… “你好。”这次易艾佳决定先打招呼。 唐一哲也走过来,问道:“请问你是……” “原来你们是张教授的助研,”江屿之的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取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之后伸出手来,“nicetomeetyou,我是baker教授的助研,江屿之。” baker教授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大牛,所以这么说来,这位同胞唐考官也是伦敦政经的大学霸?! 易艾佳对这个学历很是羡慕,毕竟伦敦政经可是全球前五的商科圣地,出了无数的金融巨鳄——比如1998年狙击香港的索罗斯。 “哟,都到了?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说,进去说。”这时张boss带着baker教授悠悠拐上了楼,表情十分和蔼。易艾佳想了想,用“和蔼”这个词也不大准确,因为张boss年纪也没有多大,现在还不到四十岁。这么年轻就是正教授,科研能力可见一斑。 而baker教授大约……看不出年纪。可能是英国人普遍发际线比较的,高? “你们都互相认识了吗?”张boss的英语比较流利,只不过发音带着浓郁的家乡味,“这两位是我的助研,唐一哲和易艾佳。” baker教授一一握手表示友好。 “这是我的助研wrencejiang。” 果然还是正宗英音好听。 大家客客气气落了座,张boss把菜单让了一圈最后自己开开心心地点了几个地道湘菜。 服务员上了很适合在雨天喝的安化黑茶,气氛易直其乐融融。 当然,如果江屿之没有和易艾佳聊起雅思考试的话。 “易小姐是准备以后读硕士的时候继续从事这个方向吗?” “是,我还准备读金融。” “学校选定了吗?” “还没有,只是先把成绩考出来。” 江屿之微微点了点头:“现在金融硕士竞争越来越激烈了,语言成绩还是很重要的。” 第83章:饭局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易艾佳干笑了两声,“国内考生的平均考试次数很能说明问题。” “国内学生的基础一般都很好,所以如果国内考生都注重语言应用积累而不是考试技巧的话,其实平均考试次数原本不会那么高,尤其是口语和写作。” 说着,还对着易艾佳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每天听同样的模板会有些头大。” 听到这句话,易艾佳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帅哥什么意思?今天自己的口试素材和别人的素材撞了?还是处于考试期间太敏感了? “小江能喝白酒吗?”张boss的声音忽然传来,“不用担心开车,一会可以叫代驾。” “可以可以。”江屿之应下,然后就看到了一脸开心的baker教授。 baker教授不是第一次来中国了,但却是第一次来h市。主随客便的张boss本来为他准备了红酒,却不想他直接说想尝一下h市当地的特产白酒。 “你们家boss今晚得破费了。”江屿之压低了带着笑意的声音,“baker老头特别爱喝白的,千万别信他‘没喝过想尝试一下’的鬼话,他把中国酒都要喝遍了,并且酒量特~别~大。” “啊?别是个假英国人吧。”易艾佳很惊讶。 江屿之摇头失笑:“那你怕是没怎么接触过真英国人。” 易艾佳皱着眉头很郁闷地想了想一会儿五个人喝倒下去四个的情景。毕竟她对张boss和唐学神的酒量很了解,按照江屿之的描述,他们俩如果不做小动作的话,应该拼不过这个baker教授。 可能是因为易艾佳的担忧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江屿之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对酒精不怎么敏感,一会大约能帮你扛两个人下楼。” 服务员端着酒进了门,坐在最靠门位置的江屿之立刻接了过来,自己站起来给在座各位一一倒酒,但唯独跳过了易艾佳。随后提起手边的一扎鲜榨橙汁,倒进了易艾佳的杯子里,茶杯和酒杯都添了八分满。 “juicefody.” 易艾佳红着脸道了谢,可却似乎没记起来刚刚张boss有点橙汁…… 不过不容她分神,张boss的场面话就说了起来——大家举杯,为我们塑料花般,哦不,伟大的跨国合作友谊干杯。 最后结束时候的情景没有易艾佳想象中那么糟,张boss语速正常,唐学神还能在一边帮忙扶着点。江屿之则是一点事儿都没有,打电话叫来了三个代驾。 把张boss扶上了车之后,江屿之回头同易艾佳说道:“易小姐那里如果有研究背景和研究数据的话今晚请发我一份,我的邮箱一会微信发你。” “啊,好。”易艾佳答应道。 “周末goodluck。” 易艾佳明白他是在说周末的雅思笔试。 “谢谢。” 到这个晚上为止,易艾佳对江屿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人帅学历高,为人处世老练,就算在伦敦政经应该也是个挺受欢迎的人。以后就要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了吗?本来觉得唐学神已经高不可攀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自己这日子还能混下去嘛…… 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先给学神的室友打个电话,学神上了车就开始犯困,一会自己在公寓扶他下车也不大好看。 “喂?易学妹?” “简声学长,学神今晚有点喝多了,你一会能过来帮忙扶一下人吗?” “行行行,没问题,你们现在到哪了?” 易艾佳向车窗外看了看:“大约还有十五分钟到学校门口,开的是学神的车。” “好,你让代驾直接开到你们公寓楼下,我现在就下楼去找你们。” 十五分钟,简声准时出现在了易艾佳宿舍楼下,正准备给代驾付款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付了。转过身就准备把钱给易艾佳。 易艾佳一脸懵:“这是干什么?” “叫代驾的钱,”简声指了指眼神不怎么聚焦的唐一哲,“能喝成这样肯定想不起来付钱。” 易艾佳“啊”了一声:“应该是刚刚baker教授的助研付的。” 简声也没想太多,转身拉开了车门:“那行,麻烦学妹了,快上楼吧。” “好的,”易艾佳想了想,嘱咐道,“今晚baker教授点的全是白酒,明天早上起来大概会不舒服,回去给大神泡点茶吧。” “行,知道了,”简声发动了车子,吐槽道,“你们今晚真的是和英国人吃的饭?” 易艾佳苦笑:“如假包换。” 九点多,易艾佳终于回到了寝室,累得直接窝进了吊椅。 “哟,佳佳回来啦!快快快汇报情况。” 室友苏小言和谈蔓带着八卦的表情,语气激动。 “你们想听什么情况?” “口试!”谈蔓奸笑着,“还有你和唐学神的晚餐!” “口试……”易艾佳抬眼望了望天花板,“遇到了一个超级大帅哥。” “啊啊啊啊啊!!!!欧美男模型的?”谈蔓闪着星星眼。 “不是欧美人,”易艾佳把书包扔在了桌子上,“是个华裔,身高目测185+,叫江屿之。” “江屿之?”谈蔓双手托腮,“这个名字好苏啊。” 苏小言立刻抓住重点:“不对啊佳佳,你怎么知道人家中文名的?” “这就是我要汇报的第二件事。”易艾佳晃了晃脖子,“今晚boss不是请baker教授吃饭吗?他说他有一个助研在中国。见了面才知道,助研就是我的这位考官,江屿之。” 苏小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拍易艾佳的肩膀,一脸兴奋:“所以你遇到的这个帅哥考官,以后就要和你在一个课题组了?” “bingo。”易艾佳回答易短。 寝室内突然安静,之后传出了炸裂般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奇幻了吧!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看?!”谈蔓激动,“能让佳佳都觉得帅的,肯定是真帅!声音好听吗?” “再说吧,等稍微熟悉一点着。他的声音挺阳光的,有一丢丢……像千穆大大。” 说起古风圈的千穆大大,苏小言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打断易艾佳道,“可是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对这个江助研印象不好?” “啊?”易艾佳反应慢了半拍,叹了口气,“没有不开心,印象也还可以。他对女生特别绅士,今晚一滴酒也没让我沾到,一直帮我倒的橙汁。就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啊,大约是组里大神级人物越来越多了?或者是还有两天笔试了?” “要我说你这就是自卑心理作祟,咱几个私下里说话的时候你不是挺豪迈的吗?感情这是外强中干啊,”苏小言往易艾佳手里塞了瓶酸奶,“再说了,咱们本科念到现在还不满三年呢,做到你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还没怎么发育就想打对方水晶,你当然得焦虑了。要我说,你就把现在boss们给你分配的任务高质量完成就成。” “也对。”易艾佳吸了两口酸奶,摁亮了手机,问道:“学霸乔怎么还没回来?” “乔宝宝在图书馆还没回来,学霸学霸,你说学霸能在哪?”谈蔓回道,“她已经在为考研做准备了。” “乔宝宝真准备考研了啊。”苏小言一脸的不可置信,“保研资格不要给我啊,说扔就扔?” “保研的话,保去c9名校概率不高,谁让我们是末流985呢。” “那你呢?你的保研资格要还是不要?你们这些排名靠前的要是都放弃保研资格了,是不是就能轮到我了?”苏小言挑着眉毛笑了笑。 “别介,我这资格还是留着吧,我没乔宝宝那么大决心。我正准备这学期结束就去参加推免夏令营,运气好撞个好学校,运气不好就随便读一个,至少不失学呀。”谈蔓撕开一杯酸奶,回头看向苏小言道,“别说我了,苏大爷这周末还有华盛的实习面试呢,没想到咱们寝室也出了一个能去华盛的人了呀!” “咱学校这个月份还有华盛的人过来呢?”易艾佳好奇。 “不是直接面试,是个电话面试。之前我投简历,过了一轮筛选。” “让简声学长给你紧急培训一下呀。”谈蔓笑得不怀好意。 “他那个大学渣……”说完,苏小言感觉到被谈蔓带偏了,“嘿,你怎么就跟他杠上了,都说了我和他不熟!不熟!” “佳佳佳佳,快把苏大爷这段录下来,一会就发给简声!” 室友们的嬉笑打闹让易艾佳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今晚就不复习了吧。 但拿出手机作势要拍摄的易艾佳突然收到了两条新消息,让她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刚刚江屿之让她发一份资料过去。 果不其然,江屿之头像的右上角有个红色的“2”。 这时易艾佳才发现江屿之的微信头像竟然和自己的一样,出自某著名古风大触,是一位侠客站在悬崖上俯瞰山河的图,只不过这位大触当时涂了个九宫格,每张图上侠客的衣服颜色和武器都略有区别。 自己用的是红衣铠甲配长枪的那张,江屿之用的是玄甲配陌刀的那张。 第84章:周扒皮 “好巧,易小姐也喜欢这位画手。”然后,不等易艾佳回复就紧跟了一句,“文件不用发邮箱了,直接发到微信上就可以。” “好的,请稍等,我正在整理。”易艾佳飞速打开电脑,进入战备状态。 另外两人不明所以地看着易艾佳:“佳佳,怎么了?” “江助研问我要资料,我现在整理一下给他。” “哎,”谈蔓拖长了尾音,“就剩我和乔宝宝相依为命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踏入红尘,说好的一起四大皆空呢?!” “苏大爷,交给你了。”易艾佳向苏小言比了个手刀。 苏小言会意,故意把指节捏响,向谈蔓扑去。谈蔓哀嚎:“简声!快来管管你家苏小言!” 然而被呼唤的简声此时正和唐一哲对坐着,相顾无言。 许久,简声在唐一哲面前晃了晃手,开口道:“大哥,您这是装的还是真的?” 唐一哲靠在椅子上,反应了一下:“有一点晕。”之后揉了揉脑袋,“我觉得baker教授也许是战斗民族的。” 简声“噗”的一笑:“难得见你不在易妹子面前表现,是不是怕一不留神说出真心话了?” 唐一哲仰天一叹:“不是我不表现,是那个助研,太会表现了。” “谁?”简声没反应过来。 唐一哲也不理他,继续自说自话:“我觉得他对佳佳有意思……让我应付两个boss喝酒,他偷偷给佳佳点果汁……” 简声稍微有些听明白了,“啧啧”咂了两下嘴:“人家俩才第一次见,怎么能有意思,也许人家本来就特别会撩呢?你这就是不清醒,赶紧滚去睡觉。” “他俩不是第一次见,下午那会儿……” “睡觉……” “哦。”唐一哲很听话地躺在床上。 “易妹子吩咐的茶喝了没?”简声问了句,“难得给你当回丫鬟。” “喝了。” 简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ps海报去了。 那天之后,易艾佳的生活中便多出了一个人。开始的时候易艾佳觉得十分兴奋,本来和唐一哲一个课题组就已经很让人羡慕了,现在又新添了一个更稀有的物种,但后来,她就逐渐觉得那天晚上的帅气绅士是个幻影。 先前由于考试,唐学神都会在开研讨会的前一天先问过教授有没有什么新增任务,然后在转达给易艾佳的时候故意少说两项,好让她每天能腾出充足的时间复习雅思。后来在baker教授和江屿之的加入以后,每个人的分工都会提前发到每个人的邮箱里。 易艾佳这才知道唐一哲替自己做了这么多工作,说什么也不能继续麻烦人家。 五个人的课题组,两位教授处于食物链顶端,唐学神和江屿之这种能贡献idea的处于食物链中端,江屿之因为硕士已经毕业,做起事情来更游刃有余,地位比唐学神还要高一些,只有易艾佳在食物链底端。 食物链底端的打杂人员做的事情本来就比较多,更何况baker教授一来就引入了一些新的方法,之前的某些变量就需要重新计算,相当于是增加了合作之前一倍的工作量。 雅思出成绩需要等十个工作日,说白了也就是两周。 易艾佳开先的计划是用这两周把自己落下的没学会的命令编码赶紧学会,追上现在的研究进度。原本这对易艾佳来说就是那种游戏闯关的易单模式,但由于合作带来的这些突发情况以及江屿之的存在,硬生生把游戏难度给升成了变态难,并且还要求满星通过才算通过的那种。 如果说那天晚上易艾佳急急忙忙发过去的资料在江屿之那里可以算勉强过关的话,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带着零星错误的就是完全不能接受。 教研室内,江屿之对易艾佳的脸色随着数据库“不完美”的积累而日渐变差,但是仅限于人少的时候——比如当教研室只剩下易艾佳和江屿之两个人,或者大晚上发微信。 并且最初江屿之怼的程度比较轻,只是一些诸如“易小姐,你的五年存款利率写错了”或者“易小姐,**公司的收益率在公司年报上调整了,你好像还没有改”之类的话。 每每遇到这种错误,易艾佳都会羞得无地自容,怀着一颗卑微的心接受江屿之的批评。 等易艾佳飞速改正了这些问题以后,就进入了第二种程度的怼: “易小姐,为什么在数据库里只有原始数据没有久期这一栏?久期的计算很易单的吧,是不会算法吗?” “易小姐,是不是没看出来这不是个时间序列?是不是不知道最优的检验方法?” 这种程度的时候,易艾佳就不得不去图书馆借一沓书,回来仔细琢磨硬啃。她有时候也会觉得十分困难吃力,毕竟本科读了两年多,专业课还没涉及到这些,但是只要在江屿之面前找了一丢丢的借口,对方就会进入第三种怼: “易小姐以为做学术是小学生做作业吗?只看课本上的,不看其他参考文献,大概毕了业也入不了门吧。” 这种易艾佳就不能忍了。 她虽然自认不属于智商超群型,但是绝对是个绝顶努力型,这段时间因为察觉到了江屿之的不满,每天更是没日没夜地加班,生怕给整组拖一点点后腿。说她笨,没经验,行,说她不下功夫应付工作,不行! 被怼的当天,易艾佳工作了一个通宵,把她能想到的能做的都做了。刚准备躺下歇一会,却在七点整收到了江屿之的四个字: “变量补全。” 易艾佳压下火气,耐心向江屿之解释:“变量数据直接用统计软件就可以处理,命令我已经整理好发在了公共邮箱里,导入原始数据并不会耽误工作。” 说实话,她真的尽力了,不过学术研究也涉及到经验积累和悟性的问题,易艾佳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程度不代表在江屿之看来就是好的。 五秒钟,江屿之就立刻回复:“baker教授发在公共邮箱里的参考文献的第十二篇,有两个回归结果和我们做出来的相反。易小姐认为这是通过原始数据比对就能解决的问题么?看来易小姐数据分析基础很差。或者,是连参考文献都没看完整?” 易艾佳语塞。不仅无法反驳,而且感觉生无可恋。在她看来江屿之就像游戏里高手榜上有名的玩家,自己就是漫山遍野跑的“小怪”,人家都不需要发大招自己就被ko了,并且自己的努力从来没有在江屿之那里得到过认可——因为结果都没有达到对方的要求。 “今晚就别熬了吧,”凌晨十二点半,乔宁帮易艾佳热了一杯牛奶,“这都连着快两个礼拜了,昨晚又是通宵,身体不要了?明天白天还有课呢。” “今天不把这个做完,明天又得被冷嘲热讽。”易艾佳绝望地向乔宁求抱抱,“我已经严重怀疑自己智商欠费。现在做好的表格和更新的数据根本不敢直接发在公共邮箱里,都是先给江屿之过目,没问题了才发别人。” “可是我怎么感觉,江助研看起来人很好呀,没有佳佳说的那么恐怖。”没睡觉一直窝在被子里玩手机的谈蔓探出了头,“你看我们每次去教研室找你的时候,人家都是又帮你拉椅子又帮你开门的,并且自从人家进组以后,只要他在,就绝对轮不到你亲自打扫烧水不是?咱们院里羡慕你的妹子一把一把的。” “呵……呵呵,”易艾佳干笑了两声,“他那大概是礼貌成了习惯。咱院里哪个妹子羡慕我?可以和她换一天,让她享受一下江屿之的魔鬼要求,看看她受不受得了。” 虽是这么说着,可易艾佳似乎也没有想到有哪一次江屿之让自己在别人面前下不来台的,只要一个房间内有第三个人,江屿之就不会指出自己任何有缺陷的地方。 好吧,这姑且算他一个优点吧。 突然,手机“嗡嗡”两声,易艾佳划开锁屏,看着屏幕上“周扒皮”一样的催促,暗想自己大约脑子瓦特了才会觉得江屿之有优点。 “谈蔓,你觉得人很好的江助研又来欺压百姓了。” 谈蔓奸笑了两声:“那我还是先睡一步,你们慢聊。” 乔宁拍了拍易艾佳:“东西多么?要不我帮你做一部分?” 易艾佳感激一笑:“就快好了,你赶紧休息吧,这也不早了。” 寝室归于寂静,就剩下易艾佳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她今晚额外整理了八篇参考文献的内容,并且做了一个excel表格,列出了相似点和不同点以及每个作者用了什么不同的检验方法,方便自己做数据比对,也方便江屿之和唐学神做进一步的研究分析。 等到整理完成,已经差不多快两点了。 啊……易艾佳呼了口气,周五了。再过大概十个小时就能看到雅思成绩了。 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揪,要是江屿之对口语考试要求也是这么高的话,二战大约不可避免了吧…… 她随手发了条微信给江屿之:“江先生,我想提前知道我的口语分数可以吗?” 第85章:成绩 平时都是秒回的江屿之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动静。 估计已经睡了吧。 需要给江屿之过目的整理材料已经发送成功,易艾佳也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修仙了,也就很快关了电脑,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睡觉了。 第二天,江屿之出奇地没有挑她的毛病,但也只回复了一句“收到了”。看着手机上时间的数字越来越接近12,易艾佳也没有心情追问,甚至没有心情听课,并且下意识地抖腿。 “哎哎哎,这一排椅子呢,都要让你抖散了。”苏小言一拍易艾佳的后背。 “马上12点了,怎么办?我是真紧张了。”易艾佳拉了拉苏小言的袖子,“不信你摸我手。” “靠,这么冰,”苏小言探出手去,惊奇道,“还有你这心跳,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说你这心态也该锻炼锻炼,这才到哪儿啊,左右不过一次考试,这么担惊受怕的。” “一次将近两千块啊。”易艾佳捂脸,“要是还得来一次考试,让我从哪找这些钱去。” “不会考了不会考了,”苏小言帮易艾佳暖着手,“一会保准是个出乎意料的好成绩。看你这样,不如一会去吃旋转小火锅?呃……你要是嫌麻烦,冒菜也行。” “你说吃啥就吃啥吧,”易艾佳觉得自己已经快不能思考了,“反正吃啥我都吃不下多少。” “不行,我得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苏小言又搓了搓易艾佳的小手,正要继续说话的时候,老师的声音传入耳朵。 “第五排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起来回答一下,海上运输险有哪几种,保费都是怎么计算的?” 易艾佳一愣,左右看了看,只有自己穿了白裙子,立刻站起来哗啦啦的翻书。 “别翻书,书上没有。”老师的声音再次袭来,“刚刚我ppt上讲的你是不是一点都没听,一直和你边上那个女生说话。” 易艾佳向室友们投去求助的目光,乔宁按照章节着急忙慌地翻着书,忽然看到了书上的一处笔记,立刻指给她看。 “呃……保险费等于保险金额乘以保险费率,海上航运险分为……” 终于熬到了下课,这时候距离中午十二点仅剩十分钟。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易艾佳望天,“一百多个人上的大课,竟然这么精准地就点到我了。” “事实证明以后不能穿白裙子上课。”谈蔓和乔宁总结道。 等她们一路聊着天走到冒菜馆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了两分,易艾佳顾不上选菜,直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开始浏览雅思官网,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成绩。 “佳佳你吃……”谈蔓还没问完,就被乔宁和苏小言拉到了一边。 “给她多夹一点海带和藕片,不要鱼豆腐,剩下的随便来,现在别打扰她。” 店里面的wifi十分不给力,易艾佳换了4g,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手上的汗把屏幕都弄花了。三个室友端着冒菜紧紧盯着她的表情,谈蔓还贡献出了自己碗里的两个鹌鹑蛋和两片藕片。 “听力7.5,阅读8,写作6,口语……5.5???” 到现在想起看到口语成绩的那一幕,易艾佳依旧觉得不能接受。 口语5.5是什么鬼!自己积攒的高级词汇、定语从句,状语从句and宾语从句全用上了,最后江屿之只给了5.5?! 传说中的中国区口语考试压分现象是不是真的存在啊! 易艾佳深吸两口气,以生平最快速度吃完了一大碗冒菜,之后回到寝室给江屿之发微信。大概是因为这两周一直处在被江屿之支配的恐惧之中,易艾佳的措辞还是斟酌再三才发出去的。 从原本编辑好的“江屿之,给个理由”改成了“江先生,我看到了我的雅思分数,希望你能指出我的问题在哪”。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在易艾佳都要以为他在写作文的时候才终于有了回信。 “首先,我承认你的口音很好,不怎么带中式口音,语言功底应该是可以的,但发音只是评分标准中的一项。在交流过程中你he/she不分,光这个错误就错了六次,还有你的时态用的也不对。明明描述的客观事实,你却用了过去时。这种基本的语法错误如果不能避免,分数肯定上不了6。” 之后,又发来一段:“我知道你肯定想过我是不是压分了。现在论坛上盛传的所谓雅思官方为了让国内考生多考两次而进行的‘压分’我不敢说一定不存在,但是在底下回复自己被压分的至少有一半都是自己英语本身就不合格的。至少在我见过的考生中,说起话来一激动就he/she不分的占比不小。语言考试靠积累,不靠模板和突击素材这种‘捷径’。” 易艾佳没有再回复,因为似乎没什么地方可以反驳的。自己虽然没有依靠模板,但是确实想吃老本来着——她十分清楚自己在发音上的优势,所以在准备工作上也就没有像对待听力一样那么上心。 易艾佳把手机扔在床脚,决定下午不去教研室了,好好在寝室休息一下午。她需要安静思考一下自己的学习态度,以及接下来的时间规划。 但是在教研室的唐学神就有些坐不住,从中午十二点等到现在下午四点,没消息十有八九是成绩不理想,唐一哲举着手机不知道微信该不该发。忽然手机上绿色的指示灯闪烁,他着急地解开锁屏。 “一哲,什么时候回来?” 哎,怎么是简声的微信,唐一哲微微有些失落。 “再过一个小时吧。” “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份张大妈家的卤肉饭。” “知道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简声又发微信来问了。 “你家易妹子是不是今天出成绩?【奸笑】” “是。” “你知道结果了吗?” “不知道。” “你也没问问?” “估计不太理想,她一下午都没有来教研室。” “我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哦~【奸笑】【奸笑】” “什么消息?” “你家易妹子雅思考了7分,”说着,又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啧啧,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好好学习的人都是怎么想的,要我雅思考7分,妥妥就不考了。她还报了五月下旬的考试。” 还报了考试,那大概是卡在单项上了吧……接收完了消息,唐一哲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撂,准备把任务做完,但想了想,又把手机拿起来。 “我现在就回去,你还吃卤肉饭吗?” “我靠,现在四点半!” “那一会一起点外卖吧。” “行吧行吧。” 收拾好了电脑,拔了各种用电器,在出门的时刻却迎面遇到了江屿之。 江屿之越过唐一哲向教研室内看了看,没有看到易艾佳的身影。 “她下午没有来。”唐一哲的声音淡淡的,“江助研今天的口试结束了?” 才四点半,怎么可能结束。 只不过一直没有等到她的回信,让他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干脆在下午两点多借口请了假,直接来教研室看看。没想到一向“工作模范”的她竟然没有来。 “baker教授有事。”江屿之不准备接唐一哲的话。 “江助研……是不是卡了佳佳的单项?”唐一哲在门内站定,低声问道。 江屿之微笑:“你好像很关心易小姐。” “彼此彼此。”唐一哲也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故意刁难女生,有点像小孩子的行为。” “江学弟好像比我这个官方认证的考官更懂评分标准。”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她值得更好的分数。” 江屿之一笑:“让学生带着这种水平的英语沟通能力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听天书,我可干不来。并且,你似乎有些小看她。”江屿之把领带松了松,从考点赶过来,他还没来得及换下正装,“并且不止是在考试上,还在课题上。先前你揽过了很多本应该她完成的事情,让她以为学术就是收集收集数据。现在baker教授加入了,你没空帮她了,她一下子掉下来,做什么都吃力。” 唐一哲皱眉,语气依旧平淡:“难道不是因为你的要求太过苛刻?” “baker教授在整个金融业内的影响力你不会不清楚。易小姐是准备出国读书的,顶尖的推荐信十分难得。”江屿之看着唐一哲,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按照她刚开始的严谨程度,baker教授会愿意做推荐人?虽说教授不会对本科生有多么高的要求,但严谨是做科研最基础的态度。他愿意看到什么样的数据库和整理材料,或者说一个达标的学术能力是什么样的,我最清楚。” 说完,江屿之转身就下楼了。 唐一哲深呼吸,压了压火气才回头锁了门。 寝室关门的声音让正在打游戏的简声抬头瞟了一眼:“大哥心情不好?” “没有,”唐一哲明显语气不大明朗,“闲得慌。” “不帮易妹子修正模型了?” “她早都自己接手了,不用我帮什么忙。” 第86章:看命吧 简声拿了个三杀,爆了句粗口表示开心,随后说道:“那这易妹子人还是挺不错的,多独立。比那些整天在微信上找你帮忙,强行搭讪的好多了。” 唐一哲沉默。虽然说女生性格各异,独立自强的女生也是数不胜数,但独立和疏远,他也是能分清的。在你面前独立到让你感觉十分见外,那就是疏远了。说白了就是不想欠什么人情,不想欠人情,那就是对你没什么感觉,俗称不喜欢你。 见唐一哲半天没什么反应,简声打趣道:“后悔追晚了?哦不对,你还没有明目张胆地开始追呢。不过你就剩不到俩月就走人了,不追也就不追吧,反正你就算去了北京啊,周围也不会缺喜欢你的女生的。但下次碰到喜欢的可别太含蓄了,你看这,把妹子含蓄没了吧?” “少说两句就憋死你了。”唐一哲把手里的纸巾团了一团,打在简声的脑袋上。 “你就会欺压良民!有本事砸我,有本事追易妹子去呀!”依旧冲锋陷阵的简声腾不出手来反击,“今天犯病了?” 唐一哲往椅子上一靠:“碰见江屿之了。” “就是你那个假想情敌?” “大约……不是假想。”唐一哲的声音很低。 “什么?”打着游戏的简声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我在自我反思。”说着,唐一哲打开电脑,登上了b大的官网。b大是唐一哲保研的学校,每年有很多出国交流的机会。他想看看b大的合作院校里有没有和易艾佳的梦校在一个地区的。 “一哲,”终于扫荡完一局,简声转身趴在椅子背上看着唐一哲,“易妹子进你们课题组已经有一年了吧。要说喜欢,你可能是挺喜欢她的,但你一直没明说,到了现在才想下手是出于什么心态?你得问问你自己到底喜欢易艾佳到什么程度,还是单纯因为多了个假想情敌?” 唐一哲正在敲击键盘的手一顿,回答道:“喜欢就是喜欢,跟别人没什么关系。” 简声一挑眉,摁亮了手里的手机:“行,你自己想得通就行。” “你刚刚是不是又和苏小言聊天了?”忽然在屏幕上看到了几所符合自己要求的交流院校,唐一哲的声音带着笑意。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知道易妹子的情报的。”简声说得理所当然,“人家好不容易愿意搭理我,我当然得上赶着聊天啊。” “我记得她之前不是在你的cosy社团待过一段时间吗?” “她只留了半年,没怎么一起玩过。”简声说道。 “你有没有告诉她你是coser云衣?或者她知不知道你在古风圈混得风生水起?”唐一哲扬了扬眉毛。 简声刚要回答,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成了他查自己水表,便立刻改口道:“嘿,我说,我本来是给你当知心大哥的,你怎么还八卦上我了?” “不敢不敢。”唐一哲连忙摆了摆手,不过看着简声有再来一局游戏的意思,又忍不住揶揄道,“你知不知道还有三天毕业论文中期检查?” 简声一惊,后背一挺,直接扣下了笔记本,转身求唐一哲:“学神大爷,帮个忙如何?” “知心大哥?” “呃……您是大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一个礼拜午饭。” 简声想也没想:“成交!” 在寝室休息了大半天的易艾佳第二天早上满血复活,因为江屿之昨天没有出什么新的幺蛾子,所以她早早就跟着乔宁起床去了图书馆,开始向雅思发起新一轮进攻。 出乎意料的是,唐一哲没有去教研室,也带着电脑来了,就坐在她和乔宁的边上。 “昨天下午怎么没过来?”唐一哲轻声问道。 “哦……最近有点累,就在寝室休息了一下。”易艾佳应付道。 唐一哲笑着往易艾佳的电脑上插了一个u盘:“帮你找了点资料,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在弹出的界面里,易艾佳看到了大约两个g的雅思复习资料。并且这些资料并不是各种论坛上东拼西揍在一起的资源,而是经过认真筛选的,按照不同的题型和解题思路分类,同时还有一些自己总结的。写作用的素材和常用替换词也经过了重新的排版,十分适合打印出来练手。 易艾佳带着惊讶的表情看向唐一哲,唐一哲立刻解释道:“这是之前一个师兄准备的,后来我做国际志愿者的时候也想考一次语言,就问他要了这些资料。你看看你能用上吗?” 岂止是能用上!易艾佳在心里呐喊,这些总结在市面上基本见不到,这省了她多少时间和金钱! “有用有用,太谢谢学长了!”易艾佳易直如获至宝。 “还有这些,”唐一哲取出了四份打印册,每本打印册都装在塑料书夹里面,“每年必修课的重点都差不多,我把需要看的都整理了一下,现在就看着,你们期末就不用太劳神了。” 易艾佳看了看乔宁,蹙眉道:“这个就……太不好意思了。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唐一哲笑了笑。 “我们寝终于有铁树开花了呀!”谈蔓靠躺在床上,手里握着学神的重点激动道,“周围喜欢唐学神的多了去了,没想到唐学神只喜欢我们佳佳哎!看看,这就是成果!成果!” 苏小言吐槽道:“谈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特别像古代青楼里的老鸨?” “然后佳佳就像被你卖出去的头牌。”乔宁补刀。 谈蔓闻言故意翘着兰花指:“讨厌~”之后低头问易艾佳道,“唐学神虽然没有明说,但人家这么上心,你就没有一点心动?” 易艾佳一手托腮:“我也不知道,他确实又暖男又精英,但是总觉得……是不是我在自作多情?并且我也从没想过要和学神关系再进一步。” “我是觉得学神实在是太有心了,你们没发现她送给佳佳的礼物都是佳佳根本没有抵抗力拒绝的吗?从雅思复习资料,到统计软件命令的解释标注,再到咱们的期末复习资料。对于佳佳来说,这可比那些鲜花香水的强多了。”乔宁总结道。 “可是我到现在,想到他就只有谢谢两个字。”易艾佳叹了口气。她承认她可以拒绝一切物质礼物,但她也自认没有骨气拒绝“精神食粮”。尤其是在这种升学的生死关头,每一份高质量的资料都是通向梦校的桥啊。 “我是不是三观不正。”躺在床上的易艾佳哀嚎,“这样让我和唐学神怎么两清?” “先别想着两清了,”乔宁笑道,“考试报名了吗?考完试再两清。” “已经报了,保佑我这次就考过吧,实在没钱考了。”易艾佳把床上的彼尔德玩偶举起来揉了揉,“画稿的存稿就要见底了,下个月也不知道能有几块钱稿费。” “我觉得你这次只要不碰见江助研就绝对万事ok。”苏小言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都看命吧。” 之后的两个礼拜,易艾佳就处于唐一哲天使式关怀和江屿之恶魔式嘲讽的两重极端环境下,一头顾着英语,一头顾着科研,回头还得挤出时间来写作业。 直到有一天下午,易艾佳的手机上突然收到了两条江屿之发来的微信。 “在吗?面板计量经济和空间计量经济是不是没学过?” 啊……易艾佳感叹,习惯真可怕啊……原来自己最不喜欢的说话口气,竟然也在江屿之的威逼之下渐渐适应了。 “是是是,没学过。我只看过几篇相关方向的论文。” 然后对方直接发过来了两本将近四十兆的电子书外加十篇论文,纯英文版的。 易艾佳满脑袋问号。 “三个礼拜,能看多少看多少。先看论文,按我标记的顺序来,论文所用方法的对应章节我写在最后这个txt文件里了。” 易艾佳扶额:“江先生,这在国外至少都得是半个学期的课吧?” “那从现在就开始看吧,如果你不想从课题组掉队的话。”说完又补了句,“不会的问我。” 易艾佳垫着抱枕,猛zhuang床柱子。 “怎么了怎么了?” “江屿之疯了。”易艾佳深呼吸,“乔宝宝,这两天你锻炼的时候都拉上我。照这样下去,要是不好好锻炼身体,我大概会猝死。” 乔宁一笑:“行,晚上八点三教楼下操场见。” 两个星期之后,易艾佳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屿之让她恶补这两门计量经济学了。baker教授和张boss通知,要开一次正式的研讨会。 具体有多正式呢?现场会有一个电话会议,电话的那一边分别是baker教授的同僚,以及张boss联系的某券商高层。 这种场面易艾佳从来没有遇到过,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本科的科研经历竟然会添上这样高档次的一笔。好在之前一周易艾佳乖乖听了江屿之的话,一路恶补,第二周更是尽全力啃书,再加上江屿之的纯英文讲解,理论基础和相关方向的英文水准都前进了好几步。 “智商不高,态度很好。”这是研讨会前一天的下午,江屿之给易艾佳的评语。 易艾佳脑子处于冒烟的状态,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江屿之:“谢谢你啊,难得还有半句夸我的话。” “别高兴的太早。”江屿之提起桌子上搁着的养生壶——一个礼拜前他私下买的,给易艾佳倒了一杯玫瑰茶,“今晚再把整理好的材料重新看一遍,明天应该会有不少提问。presentation的部分……”江屿之想了想,易艾佳的台风一直很好,“我就不给你提什么要求了,你自己看着来吧。” “好。”易艾佳趴在桌子上没有动。 “这就累了?” “年纪大了,很久没有三天只睡十个小时了。”易艾佳看了江屿之一眼,之后迅速把头埋在胳膊里,“你别急着怼我,我还有回归结果没发给你,等我晚上发完了你一起怼。” 她听到江屿之似乎笑了一声,慢慢抬头露出眼睛。 江屿之正左手撑着头,唇边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右手放在鼠标上,来回地点着什么。 第87章:你是不是故意的 易艾佳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许久,突然往起一站:“让我整理材料,你在这儿逛淘宝?!” 江屿之一个快捷键关了所有的网页,又打开了统计软件的页面:“那要不咱俩换换,我整数据,你做检验?” “你强你有理。”易艾佳“哼”了一声,腹诽道:就会欺负人,我要是会做你那些麻烦的检验,我怎么还会生活在食物链底端? 看着一脸吃瘪的易艾佳,江屿之笑意更甚。 这算是进步吗?江屿之暗想,她渐渐不跟自己用客套的语气了,应该算是进步吧。 研讨会的当天,也是易艾佳雅思二战的前两天,h市难得的出现了明媚灿烂的阳光,连谭蔓这种万年宅都觉得适合出去玩,而易艾佳那时则站在教研室中,用英文讲解着自己的ppt。台下坐着世界级大牛以及江屿之这个混蛋,那种感觉……简直比各种答辩时候的夺命连环怼还要惊悚。 做完了陈述,不出意外的,江屿之是第一个发难,并且连续发难的:“**债券的评级调整幅度有些大,公告上有做解释吗?” 易艾佳心想这大概和雅思口试没什么区别了吧,全程英语问答。 “这不是**债券第一次调整评级,”准备充足的易艾佳沉稳作答,“在我们选取样本的这五年内,评级公司为它调整过三次评级,从投机级债券变成了投资级。我看了债券发行主体的信息,他们的资金来源和人员均有变动,所以这个调整属于合理范围,不应该作为极端数据剔除。” 江屿之扬了扬眉毛,嘴角有意无意露出一丝微笑:“那中间有一种债券分类为什么去除了?” “这个也是我要提出的问题。因为这种分类下的债券只有两只,和其他分类底下的债券数量极差很大,导致虚拟变量的回归效果不好。我认为可以归为极端数据。或者,”易艾佳打开了另外一个数据库,“我把虚拟变量按照另外一个标准分类,昨天我试了一下,回归结果十分显著……” 问答环节,江屿之问了大约80%的问题,并且相比大牛们偶尔插进来的疑问,他问的问题难度都比较高。整个会议下来,易艾佳部分的时间占比虽然不大,但是吸引到了几位教授的注意,并且易艾佳提出的建议也得到了baker教授的重视。江屿之甚至还认认真真做了记录,并且把易艾佳目前解决不了的问题都用星号做了标注。 研讨会结束,送走了所有人,易艾佳松了一大口气,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放在角落里的养生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添了水,正“嘟嘟嘟”地煮着玫瑰红枣茶。 “佳佳。”唐学神折返回来,进门的时候顺便拿上了养生壶,哦不,看样子不是折返,只是刚刚去了楼上张boss的办公室,“都煮开两次了吧,忘了喝了?” “什么?”易艾佳抬头。 “你自己泡的茶都忘了?”唐一哲笑着。 “茶?” 唐一哲晃了晃手里的玻璃壶。 呃……易艾佳干笑了两声。大约是江屿之干的? “后天就要口试了,怎么还这么拼,这两天应该多注意休息。” “只是防止被打脸。”易艾佳捧着热茶,感觉情绪一下放松了。 “后天预报是大雨,你怎么去考点?” “还是公交吧,没有同学和我一天考口语,我自己打的过去大约就破产了。”放下杯子,看了看手机,觉得时间不早,起身也准备收拾东西,结果发现自己的电脑已经被唐一哲收拾好装进电脑包里面了,“呃……谢谢学长。” 唐一哲笑得很温柔:“要不我送你?” 易艾佳突然像触了电一样,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学长,公交到那边很方便的。” “不麻烦,”唐一哲犹豫了犹豫,“佳佳,你知道我……” 还没有说完,江屿之没有预兆地就进来了,手上抱着一个快递盒子,脸上依旧带着明朗的笑容。 “刚刚baker教授的ppt两位都拷完了吗?” 易艾佳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谢江屿之的出现过,立刻回答道:“拷完了,江助研刚刚是不是忘记拷最新整理的数据库了?” “嗯,易小姐再帮我发一份?”江屿之的目光跳过易艾佳,和她身后的唐一哲对视了一下。 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不怎么友善。 “好,回头我发你邮箱。”易艾佳又回头看了看唐一哲,她觉得唐一哲现在一定十分尴尬,“学长是去图书馆还是回公寓?” 唐一哲猜着易艾佳大概会去图书馆,所以就说了一句:“图书馆吧。” “那刚好,”江屿之明朗的声音再次上线,“我也准备去你们学校的图书馆找点参考资料,我们一起走?” “那……刚好你们一起走,室友有点不舒服,刚刚叫我陪她去一趟校医院。先……先走了。”易艾佳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快速逃离了这个尴尬的教研室,但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对唐学神的歉意。 “怎么回来了?不是都在图书馆占了座位了吗?”谭蔓看着匆匆跑回来的易艾佳,十分好奇。 “气氛太尴尬,我觉得我走不到图书馆。” “今天的陈述讲得不好?”谭蔓皱眉,“不应该啊,presentation向来都是你的强项。” “跟presentation没关系。” “那是提问被问住了?江助研为难你了?” 易艾佳皱眉,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表情:“刚刚他确实一直问我贼难贼难的问题。” 谭蔓眨了眨眼睛:“可是如果江助研不提问你的话,提问你的人不就变成那些大牛了嘛,这难道不是更恐怖?我觉得你对着江助研可能情绪会比对着大牛们放松一些,人家这是救你啊。” “对,”易艾佳很想解释清楚,“所以问题没有出在研讨会上。” 谭蔓一脸问号。 “刚刚,我猜……学神要跟我说心里话,结果江屿之进来了。我就逃回来了。” 谭蔓跑过来坐在易艾佳边上:“那唐学神说出口了吗?” “没有,被突然出现的江屿之堵回去了。”易艾佳说道,“我现在内心特别愧疚,要不我给学神发个微信?” “说什么?” “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不去图书馆?” 谭蔓抱着胳膊哆嗦了一下:“我感觉那样更尴尬,不如就道个歉就行了。”说完又想了想,“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哎,你要是喜欢唐学神该多好,那么优质的男生可是不多了呀。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易艾佳把电脑和书包放好,准备爬上床补个觉:“我喜欢霸道总裁类的行不行?” 口试当天,不出意外地应了唐一哲的天气预报。 大雨。 前一天晚上,易艾佳的三个室友为了让易艾佳安心,就齐齐转了锦鲤。 “没事,我们都给你转发锦鲤!肯定好运!” 看看这天气……算是……锦鲤显灵吗? 然而事实证明,口试这种东西转发锦鲤不怎么管用,主要还是看命。 这次考试的时候,易艾佳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保佑”,但开门的人还是让她的笑容渐渐凝固。 人生真是……多磨难啊…… 江屿之一身正装,脸上闪过一秒钟的惊诧,瞬间变得笑容灿烂。 “goodmorning,weetoieltsspeakingtest.(早上好,欢迎参加雅思口语考试)”依旧是标准的英音,依旧是那么阳光明朗,但现在这声音在易艾佳听来,只觉得她的大脑一下子充了血…… 考试房间里,易艾佳如坐针毡。但她定了定心神,大神都帮忙辅导了,再差能差到哪去? “ok.nowlet’sgotothefirstpart.inthefirstpart,i’dliketoaskyousomequestionsaboutyourself。(在第一部分我会问你一些关于你自身的问题)” “allright.”易艾佳感觉自己手心出了汗。 “thefirsttopicisadvertisement……(第一个话题是广告)” 江屿之是不是故意坑她?怎么什么奇葩问题都能遇上?珠宝,广告,以及日常生活习惯,这些听起来寻常的topic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刁钻古怪的问题? 最简单的第一部分江屿之问了她大概15个问题,这是要创造“问题最多雅思考官”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吗? 第二部分,先抽一个题目,准备三十秒左右,之后给出一个两分钟的即兴陈述。这一部分易艾佳抽到了“你最喜欢的海边运动”。 这个题目她之前在准备的过程中遇到过的,但是略有出入。她看到的是最喜欢的水边运动,所以准备的是环湖自行车之类的素材。易艾佳心一横,左右海边也是水边,环湖自行车不能说就说海边骑车! 这样想着,手已经开始在题板上写描述思路。 整个描述过程十分顺畅,虽然不乏有一些胡编的内容,但是雅思毕竟是一个语言能力测试,对答案的真实性不做追究。江屿之也十分配合的给出一些相应的回应,说到有趣的地方他还会很礼貌地笑一笑,挑个眉什么的。 易艾佳觉得这个部分简直完美,但最后一个部分的问题又让她萌生了打人的念头。 口试最后一个部分是考官根据第二部分的话题,另外随机问一些问题,可能和刚刚考生回答的内容相关,也可能联系社会现象。但是江屿之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来了一句: “你认为海给你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易艾佳直接愣在了当场。 江屿之笑了笑,补充了一句:“你可以从feeling,smelling和taste角度来说。” 这是什么毛线球问题(?`⊿)??!我都已经准备和你讨论海水污染了你让我说海的味道?海的味道你知道,波力海苔吗?!!!江屿之你绝对是故意的!!! 第88章:扁桃体发炎 易艾佳目光一沉,仇视一般地看着江屿之,而江屿之仍然带着完美的微笑看着她的眼睛。易艾佳内心崩溃:难道你就看不出来现在我很想打你?算了,从最简单的feeling开始说吧。 一通东扯西扯,也不知道有没有答在点儿上,但好歹是顺利答完了。考试结束,江屿之关了录音笔,最开始的那一幕上演。 在考场工作人员和其他考生惊恐的目光中,踩着粗跟小皮鞋的易艾佳一个人从传媒老校区飞速穿行,奔着公交站就去了。今天没有同行的同学,楼下也没有等她的唐学神。雨还是没有停,哗啦啦的,湿了她小半截裤子。 易艾佳打开手机,想和谁打个电话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但联系人翻来翻去,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室友们今天都有事情,而唐一哲更是不能成为候选人。 端着手机走了五分钟,忽然接到了唐学神的电话。 “学……学长?” “考完了吗?” “嗯,已经结束了。” “那你过来传媒老校区门口,我已经到了。” “怎么……” “baker教授明天回国,今晚还要吃一次饭。” 又吃饭?!易艾佳内心哀嚎。当她跑到唐学神的车边上的时候,右眼皮狠狠跳了跳:“不会还是上次那家湘菜馆吧?大牛是个英国人啊!怎么这么喜欢吃辣?” “咱们boss本来说换个地方的,”唐一哲为易艾佳拉开了后排座的车门,自己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从传媒老校区的一个小门拐了出去,“结果人家教授一定要再吃一次湘菜,并且指明了要吃剁椒鱼头和口味牛蛙。” 大概是上次虐得不够爽吧……易艾佳默默想着。第一次在这里吃的时候,她还在默默吐槽自家boss拥有一个清奇的脑回路,但是现在看来不是boss的脑回路清奇,而是这个英国人沉溺湘菜无法自拔。 今天易艾佳是雅思口试最后一波考生,现在已经五点多了。等等……易艾佳突然想到了什么,怀揣着几分侥幸问唐一哲道:“一会儿……江屿之也去?” “当然。” 易艾佳吐血。 从后视镜看到易艾佳不怎么好看的表情,唐一哲却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怎么,不喜欢他?” “我刚刚口试,他竟然又是考官。”易艾佳叹气,“要是我本硕都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我肯定行善积德好好做人,不会回来做一个‘万年5.5’的考官祸害别人家孩子。他怎么就这么特立独行?又做考官又做课题的。”一心二用,可给他厉害坏了。当然,这一句是易艾佳的腹诽,没有说出口。 唐一哲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次饭桌上,baker教授没有再承让,直接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了一遍。易艾佳握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牛蛙和小龙虾。 江屿之因为做考官的原因,仍然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易艾佳旁边,老练地同在座的人寒暄着。 整个饭局,易艾佳都只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菜。一左一右两位帅哥都是一副长袖善舞的样子,让夹在中间的她想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突然,baker教授开口问江屿之昨天的回归结果怎么样了。易艾佳差点一口水呛住。 她没有忘记刚刚她从考试房间出来的那一瞬间,阴魂不散的江屿之对她说的那句: “我昨晚又检查出你数据里面的bug了。” 数据出了问题,方程回归一定是做不成的。江屿之这个坏人大概要卖她了吧……正在想一会该怎么解围,却听见江屿之直接报上了结果。 “债券久期在1%的情况下显著,新数据效果很好。” 易艾佳心下一跳,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所以数据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有问题,玩儿呢? 估计是因为就要回国了,大牛一晚上提了不少问题,还和自家boss探讨了探讨研究方向的修正。易艾佳一顿饭吃得是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做的部分再出什么问题。但听了半天也没有谈论到数据,心也稍稍放下了些。但心还是跳得很快,脸色也有些发红。 忽然,手机的指示灯开始闪烁。一滑开屏,就看到了江屿之发来的微信。 “苏小言,这一晚上讨论听懂了么。” 易艾佳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你是不是听力也不好。” “什么叫也?!” “毕竟你口语进步不大。” 易艾佳自认为这段时间进步还是明显的,前两天的研讨会不也是全程英文说下来的吗?怎么到了江屿之这里就成了不怎么样了?! 易艾佳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的眼线晕了。” 看到这句话易艾佳气都不打一处来,生平第一次对着江屿之发了火,在屏幕上奋力敲下:“什么鬼眼线!今天我就没化妆!那是被你逼出来的黑眼圈和眼袋!” 对方“噗嗤”笑出了声,愉快地抢了易艾佳手下的一根生菜,没有再回复。但过了不到两分钟,指示灯就又闪烁起来。 果然又是江屿之。 “快和baker交流交流,他们终于开始谈你做的那一部分了。” “你想让我交流什么?”易艾佳发过去一个黑人问号脸。 “随便说啊,这是你直接和我家boss面谈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什么机会?” 江屿之做了个扶额的动作:“推荐信不要了?”最后还发了个“看热闹.jpg”。 易艾佳一愣,手一滑,发出去一个“向大佬势力低头”的表情包,后悔地想要撤回,却又点成了删除。 “不客气。”江屿之笑着夹了一筷子清炒红菜苔,左手在桌子底下回复。 竟然忘了求推荐信……易艾佳很郁闷。 申请材料中需要两名推荐人的推荐信,可以是你的导师,给你上过课的老师,或者实习期间的上司。易艾佳的实习经历实在拿不出手,毕竟她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课题上了。而证明她科研能力最好的证据就是一封大牛的推荐信。 “我就这么硬上?”易艾佳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 “没让你硬上,你听,他们现在在聊债券产品发行公告,快插两句。” 易艾佳还没来得及回复,唐一哲也发微信来了:“佳佳,快和大牛讨论。” 在一左一右的炽热目光下,易艾佳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僵硬的微笑开了口:“那个教授……” 左右两帅哥扶额…… 姐姐,您好歹说句英语行吗? 送走了教授们和江屿之,唐一哲把易艾佳送回寝室楼下,又是晚上九点多了。 易艾佳浑浑噩噩上了楼,推开寝室的门直接扑在吊椅上。 “这是怎么啦?”谭蔓好奇,“每次你们一起吃完饭,你就直接变身霜打的茄子。” “哎……丢人了,还是在四个精英面前丢的。”易艾佳翻了个身,瘫在吊椅里面,“我对着聊得正高兴的大牛结结巴巴讲了两句中文。” 谭蔓一时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你先别笑,我告诉你,更尴尬的是大牛竟然用英式中文回了我。”易艾佳一脸生无可恋,“这封推荐信大概拿不到了吧。” 谭蔓一边笑着一边从床上爬下来,递给易艾佳一瓶橙汁:“没事,人家大牛是伦敦政经的教授,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emmmm……”易艾佳想了想,“我觉得他大概没有见过差生。”说着,易艾佳指了指自己,“谭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特别点背的时候?” “啊?”谭蔓不明所以。 “我今天的口语考官,还是江屿之。”易艾佳望天。 “啊?” “我考完的时候,他还让我猜他会给我多少分。” “啊?!” “你能说点别的吗?” “啊。行。”谭蔓组织了一下语言,“遇到同一个考官的概率不应该很低么?毕竟考点的考官是会来回换,并且还要避嫌的呀。” “避嫌……我看他就没有这个意思。瞧他那表情和架势,我就觉得大概还是5.5。” “不会的,放心啦,你这么认真地准备了一个多月,怎么也比上次强呀。再说,江助研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你们一个课题组的情谊在。” “江屿之谁的面子都不看,唯一的标准就是他自己的标准。”易艾佳捂脸,“今天他甩给我的问题都特别奇葩,我感觉跟别人考的不是同一个雅思。” 想当年易艾佳一战雅思的时候,对自己的英语水平也是十分自信的,但考到现在她不仅仅是质疑自己的英语水平了,还质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有缺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江屿之!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是苏大爷的。”易艾佳跟谭蔓说了句,然后接起电话问苏小言道,“苏大爷怎么了?” 然而那边传来的却不是苏小言的声音,而是乔宁的:“你们在寝室吗?快下楼打车,来图书馆!” 易艾佳立刻蹦了起来,让谭蔓快去换衣服:“怎么回事?” “小言高烧得厉害,快40度了,心跳也特别快。” “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谭蔓也穿好了外套,两个人直奔楼下,还不忘拿上学校的医保卡,十分钟之内就赶到了图书馆。 “别去校医院了,直接去人民医院。”乔宁急道。 四个人挤上了出租,易艾佳摸了摸苏小言的体温:“这是哪里发炎了吧?!” “我也不知道。刚刚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叫她回寝室。走过去才发现她就趴在桌子上,人都烧迷糊了。” 人民医院距离图书馆开车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谭蔓从包里取出湿巾,帮苏小言擦着脖子和手腕。易艾佳她们扶她进医院的时候,苏小言连腿都是软的。 “医生,怎么样?” “这扁桃体都化脓化成这样了,怎么才来看!”医生皱着眉头,“先打一针退烧的,然后去做皮试。” 第89章:三月二十 过了零点,苏小言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只是人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易艾佳和谭蔓出病房打水,乔宁坐在苏小言输着液的左手边,防止苏小言一动跑了针。 半个小时以后,三个人终于歇下来了。 “这两天大爷感冒了?”易艾佳压低了声音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没感觉到她不舒服,”乔宁说道,“不过这两天她情绪一直都不太好,今天下午那会儿,小言一个人在操场上跑了十几圈,好像还哭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就告我没事儿。” “哎,你们说……”谭蔓看了看乔宁,确认乔宁还在睡着才继续道,“小言是不是在实习的时候被排挤了呀?她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什么事情都喜欢一个人扛,受委屈了也不和我们说。” “有可能。”另外两人齐声道。 “哎,职场新人,哪有不受委屈的,毕竟她是真的想留在华盛的嘛。” “这时候要是苏大爷有个男朋友就好了。”谭蔓双手捧着脸,“你说简声学长到底靠不靠谱?平时看起来挺积极的呀。” “不是说简声学长是个富二代么,”乔宁说道,“谁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不是认真的我们就去捶死他。”谭蔓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易艾佳笑了笑,低头一看手机,已经快一点了。哎?竟然有六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唐学神的? 不过已经这么晚了,再打电话回去也不太好,就回了微信。 对方几乎秒回:“这么晚是去哪儿了?” 易艾佳扶了扶额:“室友生病了,我们都在人民医院。” 公寓里,唐一哲一个枕头砸在正在高兴拿双杀的简声头上:“简声你个大傻缺,你家苏小言都烧到医院去了,你还在这拿双杀!” 简声登时一个激灵:“啥?” “我刚刚给佳佳打电话她一直没接,现在才回我,说是苏小言发烧得厉害,直接去人民医院了。” 简声脸色一变,立刻把电脑一扣,穿上衣服就要走。 “傻帽儿你还准备打车啊!车钥匙!”唐一哲拿上车钥匙就追出了门。 另一边,易艾佳看着苏小言第一步液快挂完了,就出门去叫护士,没想到却在回来的走廊上碰到了一手扎着针,一手举着输液袋的江屿之。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同时发问。 “病了?”江屿之问道。 “没有,我室友扁桃体发炎,高烧得厉害,我是送她过来。你……” “我也扁桃体……” 两个人坐在了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护士过来给江屿之换药。 “发烧么?”易艾佳关心道。 “前天烧得最厉害,今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前天?那你还撑下来了三个小时的研讨会!还有心思刁难我?”易艾佳突然想起来那天江屿之的脸色没有往常那么好,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回答地太差劲,原来是高烧…… 江屿之叹气:“我要是不问你那么多问题,怼你的就成了高管和大牛们了,他们说话可没我这么客气。” 想起那天的情景,连唐学神都因为一处失误而被教授责备,按照自己先前的水平,估计会被各种批判压死的吧…… 那江屿之呢?前段时间给自己解疑答惑就占了他不少时间,他都是什么时候准备材料的呢…… “所以说,你以为就你被逼出黑眼圈和眼袋了啊,”江屿之瘪了瘪嘴,抱怨道,“我都被你这个小丫头逼得在这儿挂了好几天水了。” “我怎么能叫逼你呢?”易艾佳底气有些不足,“呃……就是占你时间占得多了点。” “对,所以你那应该叫笨。”江屿之嘴角上翘,“虽然我的专业是投资方向,但是评级相关的研究我也是第一次做。并且我也没想到你对你自己这么下得去狠手,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很多,不少计划好的东西就都被打乱了。” “是你先说不会的问你的,”易艾佳觉得自己很委屈,“在我的认知中,你们这种大神都是视困难为无物的。” “困难倒确实说不上,就是整理起来比较费时间。”江屿之故意戏谑道。 易艾佳轻哼一声:“好吧好吧,反正我和整个课题组的智商都不在一个世界。下次不打扰你了还不行?” 江屿之轻咳两声:“不会的该问还是得问。” “不问你不行?” “不问我你问谁?” “问唐学……”易艾佳突然语塞,江屿之怎么会不知道那天唐一哲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嗯?”江屿之挑眉,满眼都是笑意。 “那你不许嫌弃我。” “看心情。”江屿之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易艾佳斜了他一眼:“看你这么精神,还真不像一个发烧的病人。” “那这样像吗?”江屿之瞬间换上可怜兮兮的语气,“明天还有一天的口试呢。” “你没请假?” “明天是这周最后一天,撑过明天就好了。” 易艾佳不得不佩服江屿之变脸的功力,顿时觉得自己母性泛滥:“那你周六记得好好休息。” 江屿之抿着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撑过明天就能撑过后天了。这两天攒了不少活儿。” 易艾佳想了想,觉得江屿之也是当真不容易,白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半做考官,晚上还要跟课题进度,病了只能大半夜过来挂水。也难怪每次自己数据库出错的时候,他的语气都会十分不友好。毕竟这种高效的大神,最不喜欢的就是被拖后腿了。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江屿之继续说道,“你这种智商是怎么想到做科研的?” 易艾佳觉得自己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儿,什么叫我这种智商?我的智商怎么了?在遇到你之前我的智商还不缺啊!好歹高考的时候打败了好几个操场的人进了985啊!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我就像智障儿童一样啊!要不是你发烧我真想给你一拳啊! “被门夹了。”易艾佳微笑。 “哦……这样啊。”江屿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张教授什么时候被门夹的?现在好了没?” 易艾佳忍不住伸手在江屿之的大胳膊上拍了一下:“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能能能,”江屿之笑着揉了揉,“我就是好奇一下,毕竟现在学金融还愿意做研究的确实不多,并且听说你还准备申请researchmaster(研究型硕士)。” “申请researchmaster的一个原因是得奖学金的概率比taughtmaster(授课型硕士)高,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不太会和人打交道,在社交场上呆若木鸡,不如让我多啃两本书看点论文。至于怎么加了这个课题组……”易艾佳翻了个白眼,“可以算是误打误撞吧,也可以算是我之前行善积德。” “这个怎么说?”江屿之来了兴趣。 “国内高校每年都会有大学生创新实践项目。” “听说过。” “大二,我和室友们组队参加这个项目,研究方向和现在这个课题比较接近。当时我们的研究其实是很水的,答辩的时候被评委夺命连环怼,出来我们几个懵得都不知道能不能结项。但奇怪的是最后不仅结项了,作为评委的张教授还问我们愿不愿意进课题组继续研究。” 易艾佳想着当时的场景:“室友们都有各自的事情,就我闲着,所以我就答应了张boss。进组以后才发现,张boss这个课题组只有他和唐学神。人家俩合作,我打杂。” 江屿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还愿意在组里?” “为什么不愿意?我就是科研上的24k纯正傻白甜,能跟着前辈们学习就是幸运爆棚,更何况能和传说中的大神在一起工作,打杂就打杂呗,谁也没指望我给出什么好意见不是?” “这也不一定,有时候学得深的人会被思维定式限制,没什么基础的反而能另辟蹊径。” “你这是安慰我?” “不算,”江屿之回复,“认同你的说法而已。” “啊?” “我也感觉到比起社交,你确实更适合教研室。”明明是这么可爱的性格,在陌生人面前却那么小心谨慎,江屿之笑了笑,“不过你这倒也是个好方法。虽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至少知道自己不想干什么。” “我最不想考试,”说到考试,易艾佳想到了下午考试时候的情景,“下午你为什么让我猜分数。” “放松一下气氛嘛,你每次考试都很紧张,没想到你那么生气。”江屿之笑道,“不过还好,你没真的投诉我。” “所以你还给我5.5?!”易艾佳瞪圆了眼睛。 江屿之用右手扶额,挡住了有些甜的微笑:“我当然要给符合标准的分数。” “今晚没给江先生更新数据库。”易艾佳故意斜着眼睛蔑他,“以后也不更新了!” “那……”江屿之装出很为难的神情,“我明天把你最开始给我的数据库都发给baker教授?” 眼看易艾佳就要发作,江屿之立刻灭火:“哎呀,大晚上就不讨论工作了行吗?聊点闲话不好么?” “我以为你是工作狂呢。” “都不用以为,你就是。” 正在两人一来一往斗嘴的时候,给苏小言换完药的护士拿着一袋药液向江屿之走过来。 “哎哟,大半夜的还要被塞狗粮。”小护士一脸八卦笑容看着易艾佳和江屿之。易艾佳一脸懵逼,江屿之也没有解释,笑着对小护士说了声谢谢。 易艾佳有些脸红,准备起身离开,江屿之却挑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的膝盖好了没?” 易艾佳一愣,回头看着江屿之。 “三月二十号那天,你来看考场。”江屿之解释道。 第90章:公事公办 易艾佳忽然就想起那个让她觉得丢人丢到地缝儿里的中午。 那是易艾佳第一次去传媒老校区踩点,雨后的青砖滑得要命。 易艾佳穿着短靴,在即将跑进考场那栋楼里的时候,一不留神,跪在了楼梯上。 因为意识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位异性,所以爆到一半的粗口也被噎了回去。某位不知名汉子把她扶起来以后,她发现打底脱线了…… 汉子的关切她一句也没听进去,连忙道了谢就落荒而逃了。 回忆到这里,易艾佳恍然大悟:“那天我一直没好意思对视的汉子竟然是你啊!” 江屿之轻笑:“其实你没摔之前,我觉得你气质特别好。” 易艾佳捂脸,她还记那时候她从对方手里接过书包以后不顾膝盖的剧烈疼痛,就一路瘸着逃离现场。 原来我们第一次见面这么狗血吗?易艾佳暗暗想着。 “怪不得我看你总觉得眼熟呢。”原来不是因为帅而是因为之前见过啊……不对,其实还是因为帅。 江屿之还想再问什么,却被走廊里“咚咚咚”的跑步声打断了。 简声急匆匆跑过来,却轻手轻脚地进了病房的门。紧跟在简声后面的唐一哲看到正和江屿之聊天的易艾佳,心情变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怎么没在病房休息一会?”唐一哲的声线总是带着固有的温和。 “刚刚小言换药,我出来叫护士。然后,没想到遇到了江……助研。” 唐一哲点了点头:“简声来了,让简声陪着苏小言。你们就回寝室休息吧。” “简声?” 唐一哲不知道该怎么向易艾佳解释这个复杂的关系,就把这段关系做了最简化:“可以认为,简声现在是苏小言男朋友。” “啊?” 看着易艾佳吃惊的样子,江屿之忍不住笑了一声:“苏小言快去休息吧,这都要一点半了。” 易艾佳为了避免尴尬情况再次出现,立刻就同意了江屿之的提议。 快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乔宁拿着水壶又出来了。 “怎么了?” “小言体温有一点反弹,我去接热水。” “简声……学长呢?” “怕小言和其他病人互相感染,刚刚出去办单人病房去了。” 身后,谭蔓默默念叨了一句:“果然是有钱人啊……土豪就是不一样。” “水壶给我吧,”唐一哲说道,“你们收拾收拾,我送你们回去休息。” “把小言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太好吧。”谭蔓说道,“我们还是在这里陪着,简声学长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 唐一哲笑了笑:“放心吧,只要是苏小言的事情,他可是上一百二十颗心。”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并且他也不是个禽兽。” “你说谁禽兽呢!”简声已经办好了病房,正要过来接苏小言。 “妹子们不放心,我正帮你打包票呢。” 虽然易艾佳见过简声很多次,但是算起来似乎现在还是第一次仔细看他的正脸,五官精致立体,大大的帅哥苗子。 “几位姐姐放心吧,”简声晃了晃手里的单据,“等她退烧了我肯定立刻就把她送回去。”说完又像发誓一样补充了道,“我真不是禽兽。” 三个人合计了合计,同意回寝室。临走前还交代了简声,一定旁敲侧击一下苏小言的实习情况,简声答应地十分干脆。 唐学神的车里,乔宁和谭蔓已经支撑不住,东倒西歪的了。易艾佳坐在中间,把两个人扶过来,脑袋靠着自己的肩膀。 “不歇一会?”唐一哲问道。 “不用了,马上就到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在缓缓驶入公寓的时候,唐一哲说道:“那天下午……你……不用在意。” 易艾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先应了一声,随后说道:“我和b大可能……可能没什么缘分。” 这回轮到唐一哲语塞,直到易艾佳的宿舍楼下:“到了。” 易艾佳正准备叫醒乔宁和谭蔓,唐一哲又低声说了一句:“b大的交换机会很多,和欧洲很多院校都有合作,也许b大和你有缘分。” 说着,唐一哲下了车,帮易艾佳她们拉开了车门。乔宁和谭蔓仍是迷迷糊糊的,向唐一哲道了谢后就拉着易艾佳上了楼。 易艾佳回头,就看到唐一哲靠在车边,微笑着向她挥手告别。 两点半,易艾佳还是没有睡着,握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一些娱乐花边新闻,虽然一条都没有看进去。 “睡了吗?” 江屿之的微信忽然跳了出来。 按理说回一个“嗯”就能解决的问题,易艾佳突然来了兴致,回复了一句: “伦敦政经的精英喜欢在大半夜作妖?” 对方先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之后回道:“伦敦政经的精英不喜欢在大半夜作妖,只是捡到了某人的耳机以及身份证。下午考完试就把身份证放兜儿里了吧?没身份证你周六怎么考试?” “你骗人吧……”身份证和耳机不就放在……哎?易艾佳从床上弹起来,摸了摸裤兜,发现真的没有。 “难道要我发一遍你的身份证号,顺便拍一张你高中时期的照片?” “我什么时候找你拿?” “明天我做一天考官。后天吧。” “后天早上我就考试了江先生!” “那我还作妖吗?” 易艾佳觉得江屿之一定是故意的,但是人在房檐下不得不低头。易艾佳立刻发了个很狗腿的星星眼表情:“不不不,伦敦政经的精英怎么会作妖呢?” “哎?那我们谁作妖?” “我我我,我作妖还不行吗?”易艾佳觉得很没脸。 对方似乎满意了,回复道:“后天早上七点二十,我在考场门口等你。” “成交!” “睡觉!” 聊完,易艾佳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江屿之坑了。捡到了我的身份证和耳机为什么刚刚在医院的时候不给我!!! 考试那天早上,当事人是这么解释的:身份证和耳机是在医院发现的,等他想把东西还给易艾佳的时候,易艾佳已经走了。 易艾佳一跺脚,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考完试出来,江屿之就站在取包处,手边放着易艾佳的书包。 “这位工作人员能不能把包给我?”易艾佳的声音很高,引得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但易艾佳明显低估了这位厚脸皮的程度,只见江屿之接过易艾佳手里的储物牌,抱起她的书包就往外走,还不忘对易艾佳喊一声:“苏小言还有什么东西没拿?” 刚结束考试的考生立刻爆发了热烈的讨论: “靠!老子考个试还能遇到秀恩爱的,能不能给人一条生路。” “哎不对啊,刚刚那个工作人员怎么长得像我的口语考官?” “不是像,应该就是吧……” “那那个女生是谁?” 易艾佳立刻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飞一样离开现场,恶狠狠瞪了江屿之一眼。 “你故意的!” “对啊。”江屿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包给我!” “我刚好也要去你们学校,让我展示一下绅士风度?” “不!用!” “你对待病号能不能好一点?” “你还是病号呢?我怎么没看出来。”易艾佳从江屿之怀里抢救出自己的书包,“刚刚就应该让考生们都把你认出来。” “干什么?” “认出来就是你这个恶人给他们5.5,好打你啊。” 江屿之扶额,无奈一笑。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屿之又问道:“你怎么回学校?” “就我一个人,当然坐公交。” 江屿之摇了摇头,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现在是咱俩了,打的走。” “贵!!!” “我请你我请你。”说着,就把易艾佳推上了出租车后排,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易艾佳坐在出租上,算了一路自己的小金库。 之前漫画投稿的稿费已经被这两次考试消耗殆尽了,现在正在投稿的新条漫集还没有回信。老天保佑这次就是雅思的终结吧。 忽然,一直在看手机的江屿之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是准备申请荷兰的商学院的吧?” “不止是荷兰……”易艾佳还没有回答完,就听到江屿之继续说道: “好像今年蒂尔堡和鹿特丹都要提高雅思要求,总分要求不变,还是7,单项估计会从不能低于6变成不能低于6.5。”江屿之回头,正色问道,“你的作文够吗?” 易艾佳头一懵:“什么?提了?现在的学校应该还没有发布新一年的入学要求吧?” “我lse(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简称)的同学问了他们的招生部,回信说今年大概不仅授课类硕士会提,研究类硕士也会。” “那我应该……够的吧?”易艾佳有点没有底气。 “你确定?”江屿之表示怀疑。 “估计……要看造化。”易艾佳吞吞吐吐,“我写作向来不太好,不过这次唐学神帮我整理的写作素材和写作要点我都有认真复习,应该不会太差的吧。” 江屿之叹了口气:“等下下了车跟我说一下你今天雅思大作文的写作思路。逻辑严谨有条理还好,如果这些都不好再加上你那笔破字,大约一会儿回去就可以看考位了。” 易艾佳一副受打击的样子,蔫蔫地靠在车窗玻璃上。 “不过,如果你选校定位低一些的话……” “那我何必出国呢。”江屿之的建议还没说出口,就被易艾佳否决了,“我出国就是想见识一下国外的名校,见识一下国际大牛们的学术氛围。与其降低选校档次,我不如不读这个硕士。” 江屿之眉毛挑了挑:“再考一次也没关系?你别忘了,雅思只是留学的考试之一,还有gmat或者gre呢,现在五月下旬,时间貌似不是特别充裕。” (gre全称美国硕士入学考试,全球通用;gmat全称美国工商管理学硕士入学考试,是全球商科硕博士必须要考的项目;根据各国不同学校会对这两个考试的成绩做出不同要求。) “没关系,好成绩才是最重要的。”易艾佳坐起身来,“扶朕起来,朕还能学。再说了,万一我时来运转,这次就过了呢?”说到这里,易艾佳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拉住了江屿之的卫衣帽子,“江先生,你是不是又卡我口语了!” 没想到江屿之也没有跟她开玩笑,只是轻轻拍了拍紧紧攥着他帽子的手:“你要相信,我是一个认真对待工作的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会高,也绝对不会低。” 第91章:坦白从宽 出租车把两人送到了教研楼。 一下车,易艾佳就开始跟江屿之讲她的写作构思,一路说到了教研室。 易艾佳一脸不安地看着江屿之的紧皱的眉头:“怎么样?” “思路及格,但是按照你的词汇量和语法程度来说,”江屿之又回到了前两天地狱冰山,“6.5很勉强。”接着,又补充道,“我说的词汇不是说你的认知词汇,而是可用词汇。你能熟练应用的,能说出口能写出来的,才算正儿八经的词汇量。” “很勉强的意思是不是……有希望?” “别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运气上,得实力到了才行,”江屿之随手把养生壶插上电,又往里面投了几颗玫瑰花,“这样吧,考位别着急刷,这段时间开始准备gmat,gmat也有写作的部分。另外我给你几篇论文,都是finance杂志上的前沿学术文章,不仅契合咱们的课题,写作水平也是非常高的,你可以做个参照。” “你这段时间都看了多少论文啊!” 江屿之瘪了瘪嘴:“不好好看看别人的思路,会连文献综述都写不出来的。” “行吧,”易艾佳点了点头,“接受批评。” “对了,”江屿之笑着转身,走向教研室的一个角落,“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易艾佳吐槽,“别又是一本计量经济的书啊……我要看吐了。” “当然不是,”江屿之一手拎了两只白瓷杯子,另一只手正晃着一个信封,“这是baker教授留给你的。” “啊?”易艾佳用两秒钟反应了一下,之后带着极度兴奋的嗓音,“他真的给了我推荐信?!!!” “不信的话自己打开看看。” 信封放在易艾佳的面前,江屿之举着杯子走向养生壶,倒了两杯玫瑰茶出来,其中一杯加了两小勺红糖。 “他怎么没和我说?”易艾佳的喜悦溢于言表,“什么时候同意给我的?上次我和他提的时候他只是说会考虑,我就没做什么期望。” “其实他在研讨会结束当天就决定给你了,”江屿之把带着红糖的白瓷杯子递给易艾佳,“只不过听说你正在考试,怕扰乱你的心情,所以才在我这儿放了两天。” “哎呀他要是早点给我,说不定我今天就发挥得更好了呢。”易艾佳笑着埋怨,并且似乎已经习惯了江屿之递来的不是很甜的玫瑰红糖水。 “就怕你一激动,连abcd都不会了。”江屿之揶揄。 唐一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易艾佳一脸开心地看着手上的推荐信,江屿之在边上一脸“慈爱”地给易艾佳添热水,两人时不时说笑,根本不像有隔阂的样子。 这让他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早上才考完试,中午没休息就过来了?吃饭了吗?”他笑着走进来,把电脑包放在自己桌前的转椅上。 易艾佳听见唐学神的声音,看了看江屿之,尽量保持笑容不变,抬头说道:“刚刚我和江助研订了外卖,想着今天能把工作赶完,明天还能休个礼拜天。” 真是活见鬼了,为什么被唐学神发现和江屿之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呢? “大概还差多少?”唐一哲问道。 “苏小言的工作量不是很多,”江屿之笑着接过唐一哲的话,“因为之前的研讨会,两位boss的矛盾观点到今天还没统一,数据和基础回归暂时不需要更新,只用把新增的几篇参考文献整理一下就好。” 唐一哲看了看江屿之,眼神不怎么友好。 易艾佳装作没看见,迅速地把推荐信收拾到包里,麻溜地打开电脑,想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三个人共处一室的场景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教研室安静了很久,直到易艾佳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明天有安排吗?” 唐学神虽然没有抬头,但只要是个人都应该明白这句话是问易艾佳的,可偏偏江屿之不识时务地接了话: “本来没有,但是昨天突然被有了。我同学明天到h市,昨天说了让我去接他来着。” “你的同学?”易艾佳好奇道。 “对,我本科时候的室友。” “是外国人吗?” “不是,他跟我不太一样。他在国内念完高中才走的,家就在h市。这两天估计是为了躲闲偷跑回国的。”江屿之笑了笑,问易艾佳道,“你明天不会要在寝室睡一天吧?” “我基本不睡懒觉的好吗?”易艾佳抱怨。 “既然不睡懒觉,那有没有兴趣去明天下午的大型漫展?”唐一哲终于插上了话,“在天星购物中心的户内场地,据说请来了b站的古风歌手。” “真的吗?!”易艾佳很激动,作为一枚古风控,自然不能错过这些活动,“请到了谁?” “这个我还不清楚,就是听到简声提了一句,不如明天一起去看看?” “好啊,一会我回寝室问一下有没有一起去的,我家乔宝宝也喜欢这些。” “那行,”唐一哲瞥了一眼江屿之,之后微笑道,“我问他多要两张票。” “我今晚之前给学长报人数!” 江屿之暗暗叹了口气,盯着屏幕,噼里啪啦地开始敲着键盘。然后他的电脑版微信和“顾言”的对话上就赫然多了一行字: “你最好明天下了飞机以后狂奔出来,我只等十五分钟。” 简声在早上就把苏小言送回寝室了,等易艾佳下午六点多回去的时候,苏小言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根本没有发过高烧的样子。 “看样子,苏大爷是好全了?” 不等苏小言回答,谭蔓就接了话:“人家这叫爱情的治愈。” “哎呀……”苏小言拿被子盖住头。 “老实交代你和简声的事儿啊,”难得留在寝室过周末的乔宁也很严肃地用手指了指,“那天晚上唐学神可是跟我们说你现在是简声女朋友。” 苏小言把被子揉成一团:“行,不过能坦白从宽吗?” “看你的答案质量。”三人齐声说道。 “那你们问吧!”苏小言露出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苏小言故意咳嗽了两声:“我之前不是在动漫社嘛……那时候简声是社长,就认识了。” “这事儿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谭蔓不满,“一年半?” “哎呀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么。”苏小言直接把一个抱枕扔上了谭蔓的床,“后来我也参加过几次社团活动,他也特别照顾我,虽然后来我嫌花钱太多退社了,但是我们两个人一直很聊得来,关系就慢慢近了。这学期开始的时候他还叫我去过他的cosy展。” “没听说这学期学校有漫展呀?”谭蔓好奇。 “呃……你听说过一个叫云衣的coser吗?” “我听过来着,cos汪叽出名的那个是吗?”易艾佳问道。 “嗯……那就是简声。” “啥?!”三个人傻眼了。 “没看出来啊!”谭蔓万分惊讶,“虽然我不关心二次元,但也没想到周围还藏了个知名coser啊。” “还有……”苏小言继续说道,“佳佳挺喜欢的那个古风歌手,叫千穆的,也是他。” “我的天啊!!!”易艾佳疯狂回想着简声的声音,她之前也好奇过为什么别的男生寝室都是四人寝,只有唐学神和简声是两人寝。不过这要是因为简声是千穆的话,就可以理解了——千穆曾经在微博上说他偶尔会在寝室录歌。 “那我每天对着他声音花痴的形象是不是早就被你传出去了?”易艾佳威胁苏小言道。 “天地良心,我除了给唐学神透露过你的雅思总成绩以外,什么都没有说过。” “我之前逛贴吧的时候就听过千穆是h大的这个传言,”乔宁也是万分惊讶,“但还真没敢想千穆就是简声。” “你这让我以后怎么直视千穆的歌?”易艾佳痛惜道,“我多么爱千穆翻唱的《大风起兮》啊,结果现在自动带入简声的那张脸。” “别说了,”乔宁也一脸悲戚,“不止有《大风起兮》,还有《江山为聘》和《权御天下》。” “怎么就不能直视了,”苏小言撇了正在隔空抱头痛哭的两人,“我觉得还可以接受啊。” “你那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谭蔓也来补刀。 “至少简声长得还不错呀,”苏小言不满,“你不觉得coser云衣上妆很帅的吗?” “他cos的蓝忘机我确实觉得他挺帅的。”易艾佳郑重地点了点头,“尤其是和翎雪大大cos的魏无羡在一起的时候。”说完又补充道,“你确定他喜欢妹子?” “嘿!你还画那些不能见人的小漫画呢,也没见你取向不正常啊,”苏小言回怼,“再说,他cosdan/mei也就一两次。” “咦……”三人同时发出八卦的声音。 谭蔓起身拍了拍苏小言的枕头:“我们什么也不说了,等你的好消息就对了。你俩都留在h市,以后发展空间大大滴。” 苏小言再一次被子拉过了头顶:“一群坏人!” 第92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先别坏人坏人的,你这就算交代完了?” 乔宁站在床边的梯子上,拉了拉苏小言的被角。 “交代完了,”苏小言弹起来,看着乔宁不信任的眼神,双手合十,“真没了。” 谭蔓和易艾佳“嘿嘿嘿”地笑起来:“听说简声学长是土豪,他抢了我们的女人,也不请我们吃个饭?” “这个……”苏小言一咬牙,“好说,不过能不能用其他什么东西抵一点?你们三个,尤其是佳佳,出去吃火锅都得一个人单吃一锅的这种,我怕破产。” 易艾佳干咳了两声:“先说你要用什么换?” “我用明天天星购物中心的漫展券换!”苏小言得意地从挂在床头的小包里取出四张票,“有佳佳和乔宝宝喜欢的古风歌手,还有coser翎雪!” “你从哪来的票?” “那个,简声也是受邀嘉宾。”苏小言羞涩的神态中带着点小得意。 “那我现在赶紧跟学神说一下。”易艾佳立刻划开手机给学神发微信。 “怎么了?” “下午的时候学神问我去不去来着,我还让他帮咱们寝室留票。”易艾佳冲着苏小言挑了挑眉,“没想到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微信一发出去,唐学神就秒回:“有票就好,那明天下午公寓门口见,我送你们去。” “不用不用,我们四个人可以打的。” “没关系,左右我也是要去的。” 听见了易艾佳手机的振动,谭蔓立刻问道:“学神说什么了?” “学神说来接咱们……” “哎呀!”谭蔓欣喜道,“我家的姑娘们都有着落了就是不一样,出去玩不仅有人包票,还有人包车。大概明天吃饭也不用花钱了。” “带钱!”易艾佳苏小言齐声吼,乔宁站在一边一个劲儿地笑。 周日的天气虽然不怎么明媚,但是几个小女生还是怀抱着春心,一个个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出门了。 漫展里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尤其是临近几个古风歌手上台前,场地更是堵得不好走。不过还好有情商尚可的简声,提前让人带着他们到了后台。 “看不出来,你还挺火的嘛。”苏小言用胳膊肘顶了顶简声的腰。 “那可不,”简声也丝毫不谦虚,“好歹微博一百万粉儿呢。” “可给你厉害坏了。”苏小言笑道,“一会让我们在哪儿站着啊,底下那么多人。” “早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喏,”简声从桌子上拿起几个工作证,“把这个带上,就不用跟其他观众挤了,可以在内场。” “算你识相,”苏小言大手一挥,招呼正在和其他歌手合影的易艾佳和乔宁,“咱们去vip喽。” “哎?你就这么走了?”简声拉住苏小言,“到底是不是来看我的。” 苏小言上下打量了简声一番:“帅得很呢。不过太帅了,不想让别人看了怎么办?”那表情就像调戏良家少女的员外家儿子,但是简声明显很受用,直接就扣上了半个狐狸面具。 “今晚结束请你寝室那几位姐姐吃饭,地方我都挑好了。” “不怕她们给你吃破产?” “哎呀,到底都是小妹子,还能比得过唐一哲?”简声笑了笑,“过去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有简声提前帮忙打了招呼,又有了正式的工作证,女生们理直气壮地坐在警戒线内,装模作样地端着单反,偶尔摁下快门拍个一两张。 但是这种情况下,场内秩序总有不受控制的时候。当简声,也就是千穆上台的时候,观众的热情到达顶峰,一个个的都使劲往前涌,易艾佳她们原本的占位也变得不安全起来。 前来维持秩序的保安没看到她们戴着的工作证,只当她们是故意跳进来的粉丝,就使劲把她们往外推。 易艾佳一时间没保持住平衡,被推得向后倒,然而后面就是人海。 倒了就麻烦了,倒了就麻烦了……易艾佳心中默念,保佑后面的姐妹们撑住自己啊,要不然这么多人绝对就是个踩踏事故。 “怎么就喜欢凑这么个热闹。” 易艾佳身后正扶着她的,就是那个说今天要去机场接同学的江屿之。不过看面色,他也被挤得够呛。 “别的地方都没这么多人。”江屿之继续抱怨着,但是却尽力把人从警戒线里抱出来,护着她从人群里挤出去。台上的简声也发现了这边的躁动,连忙帮着维持秩序,并喊着保安不要误伤工作人员。 “你怎么来了?”易艾佳看着江屿之,两个人都有些狼狈,“不是接你同学去了吗?” “唉,”江屿之叹了口气,拉着易艾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先等我一下。”说着,就走到旁边的小商店里,付钱买了什么,又很快回来,“整理一下吧,要不然出去没法见人了。” 易艾佳接过来,看到了一把纪念品小梳子,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小埋酱。 “谢谢。”易艾佳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联系上你的室友了吗?” “发过短信了,她们去了后台,现在跟唐学神一起。” “那就好。”江屿之终于松了口气,“下次不如直接去这些歌手的个唱会,至少还能有个座。” “我也觉得,”易艾佳无奈,“没想到天星组织得不太好啊。” 这时候,另外一个男生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这么多人,还让我给他捧场?!”男生看起来也是一脸的不开心,“他这些粉丝,看起来都是文文弱弱的女生,怎么战斗力就这么强?还有你,刚刚出来的时候怎么也不拉我一把。” 江屿之笑着向易艾佳介绍:“我同学,贺言。” 贺言看到有女生在场,立刻整了整发型:“易艾佳是吗?你好,我叫贺言。” “你好。”易艾佳还是那样,见到生人就有些拘谨,连对方怎么知道她的名字都没有问,只是好奇道,“贺学长是……才下飞机?” “简声是我高中同学,让我务必赶到来着。”贺言满脸写着言不由衷,时不时瞟一眼江屿之。 简声是他哥们儿没错,请他来也没错,但人家也会考虑到倒时差的问题吧!可偏偏有人不考虑,把他从机场光速拖出来不说,一听到他有漫展的电子券,也不把他送回家了,直接拉着他来漫展!!!到现在他的行李还在江屿之的后备箱里躺着呢,要是能不来,他也不想来啊! “等等,简声学长和贺学长是同学?”易艾佳没有反应过来,略懵地看着江屿之,“贺学长难道不是已经硕士毕业了吗?” “他本科只读了三年,硕士读的是授课类。”江屿之解释道。 “再加上简声在读大一之前办了休学,我就比他高了两届。”贺言补充。 ……好神奇……竟然还有本科三年就能毕业的,易艾佳暗想,是不是大神都喜欢和大神做朋友? “那什么,你们先聊,我出去接个电话。”贺言悄悄推了推江屿之,给了他一个“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江屿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走。 “其他展览还没看呢吧?”江屿之问易艾佳。 “还没有,一来就直奔这里了。” “那去前面走走?” “好呀。” 建议不得不承认,因为日漫看得比较少,她对其他展览的热情一点儿都不大,展览中的很多人物她都不认识。只是觉得有些人物可爱,有些人物帅气。 江屿之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带着人往国漫区走。 忽然,易艾佳停在了一个基本没什么人驻足的纪念品店前面。店内挂着几个亚力克板的小挂件,板上有q版的古装妹子和汉子。 “这是东行公司新发的漫画《有风来兮》的周边,这是男主,小姐喜欢吗?”店员热情地介绍着。 易艾佳看了看价格,正在犹豫之间,江屿之已经准备扫码付款了。 “旁边那个女生款式的喜欢吗?” “这一个是女主。”店员向江屿之介绍道。 “不,不用。”易艾佳立刻取出手机,却被江屿之挡住了摄像头。 “旁边那个也一起要。” 店员开心地把男女主的挂件都放在礼品袋里,交到易艾佳手上:“祝两位天天开心哦~” 转身,易艾佳就跟江屿之说道:“我给你微信转账。” “不用。” “怎么不用,本来就是我要买的。”易艾佳坚持。 “非要给钱?”江屿之问道。 “嗯!” “那这样吧,你别给我钱了。送我一个挂件行吗?这样就算我们扯平。” “本来就都是你买的,还有刚刚那把梳子。怎么就扯平了?” 江屿之眼睛带笑:“你想想啊,挂件你本来就只准备买一个的嘛,是我自作主张多买了,所以女款挂件当然不能你付钱。至于那个男款挂件,我就当你是用梳子换的,怎么样?” “那梳子钱呢?” “梳子你用完就放我腿上了呀,又没有据为己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易艾佳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你这是歪理邪说!该转还是要转!” 江屿之笑得更开心了:“你真要从我这里买?” “对!” “那你给我……两块钱吧。” “啊?” “我是供应商,价格我说了算啊,你喜欢的那个男款挂件一个两块。” “你这是扰乱市场平衡。” “抱歉,我这叫完全垄断。”江屿之摆出收款二维码,“给钱吧,易小姐。” 哼,左右说不过你,易艾佳像个鼓着气的河豚,江屿之则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两块钱,之后把男生挂件挂在了易艾佳的包包上,自己手里拎着礼品袋。 “去后台吗?我看简声学长那边差不多要结束了。” “我猜他们现在一定是一堆人在一起认亲。”江屿之笑道。 第93章:所谓的认亲仪式 等他们俩到了后台的时候,果然已经开始认亲仪式了。简声一边卸着妆,一边把苏小言介绍给贺言,把贺言介绍给唐一哲,然后苏小言又把谭蔓和乔宁也连带了进来一同介绍。 “佳佳怎么才过来。”向来外向的苏小言把人拉过来,准备让她也认一下亲。 “屿之刚刚已经向我介绍过易学妹了,”贺言笑着解释道,“屿之是我在英国的室友。” “转了一圈原来都是自己人啊。”苏小言看着易艾佳背包上多出的挂件,又看了看江屿之手里的礼品袋,故意露出一个坏笑,“难得今天大家都在一起,不如晚上一起吃饭?”说着就捅了捅简声。 简声看了看苏小言的脸色,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信息接收正确以后说道:“就是就是,难得聚一下,我地方都已经订好了,谁都别想走啊。” 说这话的时候,简声心里也是止不住地犯嘀咕,他当然知道他家学神和那个江屿之不对付,但是如果他要是不支持苏小言的想法,那就是他要和他来之不易的媳妇不对付。对于求生欲一向很强的简声来说,这个选择题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朋友当前,媳妇为大。 “那你就快卸妆吧,你这后台这么挤,我们先去门口等你。”贺言应和道,“对了,你们都开车没?能坐下咱们这么多人吗?我先说啊,江屿之的后备箱被我的行李占了。” 乔宁乐道:“孟学长带着我们四个来的,现在只要把简声学长找个地方塞起来就行了。就是不知道某人同不同意?” “同意!”苏小言立刻表态,“或者贺学长你把你的行李放在座位上,让他坐后备箱。”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贺言看起来心情很好,“我现在就去挪行李。” “嘿,贺言,等我收拾完东西出去收拾你着。” 不过话是这么说,等到了门口分座位的时候却又推推让让的,最后竟然很奇葩的让简声开着唐学神的车,贺言见势不对一下子钻进江屿之的驾驶座,然后江屿之和唐一哲并排坐在后座。 “你觉得那辆车上现在是什么气氛?”简声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苏小言。 “管他什么气氛呢,让他们俩坐一起就是最好的选择。”苏小言的声音也很低,但是回应很坚定,并且回头看了看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易艾佳手里一直握着那个亚克力板的挂件,正在心不在焉地想什么。 “佳佳,”苏小言喊了一句,“你刚刚是不是和唐助研到国漫区看展去了?” 易艾佳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 “挂件也是他买的?”苏小言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这次易艾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刚刚可是看见了,这是你画的那本‘有风来兮’里面的男主,女主在唐助研手里哦。”苏小言用了肯定句。 “哎呀,这个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易艾佳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可少说两句吧。”简声拉着苏小言让她向前看,“唯恐天下不乱。” 说完苏小言,简声又向后排的三个人说道:“今晚本来只是想请你们几个的,现在多加了三个人,不过点菜的时候别拘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个愿望大概只有易艾佳寝室四个人一起出去的时候才做得到,今晚这一桌肯定是不行。 到了包厢,苏小言有意“很没有眼力见”地坐在了唐学神准备坐的地方,而江屿之瞧准机会,在贺言的辅助下坐在了易艾佳的另一边。 “大家喝什么?”苏小言和简声热情地招呼着。 “冰红茶。” “冰椰汁!” “葡萄酒!” “姜汁可乐。” “什么?”苏小言一愣,“唐助研要什么?可可还是可乐?” h市的五月下旬已经是暑气的预备役了,一般男生们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点热饮,尤其还是中西结合的“姜汁可乐”。 “姜汁可乐。”江屿之重新说了一边。 “呃……好的。” 简声为了表达诚意,点了很多新鲜海鲜,这满足大部分人的口味,除了生理期即将到来的易艾佳。 一桌子冰冰凉凉色彩缤纷的饮料,加上看似热乎乎实际寒气重的贝类和螃蟹,易艾佳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动手,直到服务员送上用不锈钢壶装着的的姜汁可乐。 江屿之自然而然地拿起易艾佳的面前的瓷杯子倒了八分满,之后又给他自己倒了半杯。 “海鱼和鸡翅都可以吃。”江屿之低声提醒着。 “啊,好,谢谢。”易艾佳顿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江屿之是什么意思,一下子红了耳根。耳朵很尖的苏小言也听见了这句话,低下头嗤嗤地笑。 “谢谢大家今天都来给我捧场啊,一起走一个!”简声准备活跃气氛。 “走一个,走一个。”贺言接茬。 七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叮的响声。 江屿之有意把杯子向易艾佳这边侧了侧,碰到了她的杯口。易艾佳抬眼看他,正看到那双明亮并且带着笑意的眸子,一时间心跳有些加速,落了座也没有平静。 这时候,简声他们闹了起来,端着酒杯向苏小言表着忠心,贺言、谭蔓和乔宁在边上起哄,就连唐一哲也在搂着简声的脖子笑闹。但这些对于易艾佳来说,却都像是黯淡的背景音乐一样——她似乎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江屿之的声音传来。 易艾佳捧着“暗黑饮料”姜汁可乐,微微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挺好的。小言是个不愿意把坏情绪带到寝室来的人,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麻烦我们,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麻烦的对象了。” 江屿之一手撑着头,侧过脸看着易艾佳:“那你呢?” “我什么?” “你肯定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嘛。” “那是肯定的呀,比如之前随便做个什么数据都会被你怼的时候,再比如你成天嘲笑我没文化的时候……” 江屿之失笑:“那你觉得你和苏小言一样吗?” “一样……也不太一样。”易艾佳说道,“我没她那么坚强,做不到不把负面情绪带给别人,但是我也和她一样,不喜欢麻烦别人。再怎么难过的事情,自己熬几天也就消化了。” “那你……想不想麻烦一下别人试试呢?”比如我……最后三个字江屿之没有说出声,只是比了口型。 易艾佳端着杯子的手一滞,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耳朵一下子红得像要滴血。 “江屿之你怎么一个人坐着呀!”贺言喊了一句,“还有易学妹!” 简声看了看唐一哲,感觉有些尴尬。苏小言见状立刻解围:“你们可别灌佳佳啊,佳佳这两天不能喝酒。快往唐师兄这儿招呼!” “让江屿之喝酒就是浪费!”贺言一脸的痛心疾首,“他对酒精根本没反应!” “哎?是吗?那我可得试试。”说着,苏小言就往江屿之的酒杯里混了白的和红的。 易艾佳也端着热饮料起来和他们碰杯,但是脑子里一直是江屿之没说出口的那三个字。 这算是什么呢?算告白吗?如果不算告白,那江屿之是什么意思呢?可如果算告白的话,自己想不想答应呢? 易艾佳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你对江屿之心动么? 每一次她的答案都是:心动了。 从第一次面试结束后,他问候自己为什么还没走的时候,就心动了。所以在课题组,她拼尽了全力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点的不完美,虽然过程总是事与愿违。那他呢?他对自己的一切绅士行为到底是源于什么?会不会是因为他习惯了异国相对开放的异性关系? 她第一次觉得摸不清对方的态度,担心自己想多了,担心自己的喜欢落空。 欢聚结束,不出意外地请了代驾。大家都有些微醺,只有江屿之和易艾佳一点儿没事。 “我先送你们回去吧,四个女生不太安全,”江屿之对着易艾佳亮了亮手机,“时间也不是很早了。” “那贺学长……” “我给他姐姐打了电话,再有两分钟就到。” “好,”易艾佳点了点头,“今天谢谢你。” 江屿之笑了笑,把那个女款挂件拿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也谢谢你,上车吧。” 似乎是因为多了一个代驾的原因,车上江屿之也没有再与易艾佳继续刚才的话题,这让易艾佳像是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他刚刚的话只是一时兴起。 易艾佳摇了摇头,警告自己坚决不能当真,然后就在脑海里放电影一样地想着那些什么女大学生被骗的新闻,试图暗示自己千万不能这么容易陷进去。 人在专注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低头的时候仿佛才刚刚从饭店门口转了弯,再一抬头竟然就到寝室楼下了。 江屿之帮易艾佳拉开了车门:“今晚早点洗漱睡觉,别再半夜玩手机了。” 易艾佳扶着苏小言,胡乱应了一声就转身开门上楼了。 江屿之就站在原地,目送她走上二楼看不见了以后才又回到了车里。 第94章:算表白吗 只剩了江屿之和代驾两个人的车内,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嘿,今晚哥们儿可帮你拖住情敌了啊,”对面是贺言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清爽,根本不像是一个喝多了的人,“够义气吧!” 江屿之笑了:“这回要跟我开什么价?” 电话那边的人想了想:“后天你去和东行传媒谈判行不?” “那是你输给我的,不能反悔。” “我都给你制造条件追老婆了!”对面的贺言明显不开心,“你要这样下次我就帮你情敌了啊。” “不管你帮不帮,佳佳都不会和唐一哲在一起的。”江屿之的口吻十分笃定。 “那我今晚不能白忙活啊!”贺言开始耍赖,“有你这么黑心的雇主吗?好歹给俩子儿啊,那么多酒白喝的?” “又不是你出的钱。” “江屿之你赖账!”贺言怒道,“总之后天不能我一个人去。”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还算有人性。” “但是有条件。”江屿之微笑,“条件不高,我只要十万,如果开票的话就写宣传费用支出。” “算了,刚刚那句话我收回。” “怎么,条件不接受?”江屿之带着笑意威胁道,“不接受你就自己去谈,谈崩了别怪我。” “接受还不行吗?!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贺言忿忿。 “那成交,我跟雅思这边请个假,后天早上过去接你。” “我说你那考官工作怎么还没辞啊。当时就打个赌玩,你还真回来当考官了。” “再过一个半月就辞。”江屿之算了算,易艾佳如果还要考试的话,大约就是再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了吧。 “行吧,”贺言也不再多说什么,“我现在打电话慰问一下简声,顺便慰问你情敌。” 江屿之爽朗地笑了两声:“你说你,回来和简声谈正事的,正事没谈先把人家灌了个天昏地暗,不怕他爸一下子把你拉入黑名单?” “还不都是为了你?!”贺言叹息,“算了算了,我先挂了啊。” 电话“嘟”地响了一声,回到了普通桌面。 江屿之把座椅向后放了放,然后靠躺下来,眼睛盯着车顶自己想了想。 情敌,也许唐一哲还真算不上。 周一的h大充满了忙碌的气息。大一大二的急着去教室占前排座位,大三的急着去教室占后排座位,还有大四的急着往导师办公室跑,生怕自己毕业论文通不过。 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苏小言早已被派去教室,剩下三个人从餐厅随便买了两个包子,端着豆浆紧跟而去,赶在老师点名之前成功着陆。 “昨天和江助研聊得怎么样?”苏小言一边坏笑着,一边把吸管扎进豆浆杯。 “昨晚我们没再聊了。” 苏小言一脸失望:“我还以为江助研会一鼓作气呢。” 易艾佳蔫蔫地趴在桌子上,打不起精神:“你昨天是不是也听见了?” “听见什么?”苏小言反问,“我就听见他关心你来着。难不成他跟你表白了?” “应该……不算吧……”易艾佳小声给苏小言讲了那时候的来龙去脉。 “这还不算?!我的佳佳宝宝,你是不是因为长期在教研室受大佬们奴役导致太过自卑?”苏小言露出吃惊脸,“能说出这种话,如果不是恶意撩的话,当然算告白了。” “所以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恶意撩呢?” “你动心啦?这么在意他。”苏小言明知故问。 “大概是有点吧。” “看来我昨天挤开唐学神的战略还是不错的。”苏小言得意地挑着眉毛,“早就看出来你和江助研不对劲。” “哎呀,跟你说正经的呢。”易艾佳佯怒。 “好好好,正经的,正经的。我觉得,首先吧,你得先给你自己有个明确的定位。”苏小言咬了口包子,正色道,“第一,你绝对属于气质型美女,就算放在咱们全校区也能排得上号;第二,如果不是因为你选择了将来在国外继续你的科研事业,追你的男生会排队的;第三,也正是因为你这个看似修仙的选择,帮你成功筛除了一票只想玩玩的low男,留下了精华,比如唐学神和江助研。呃……江助研待定。” 说着,苏小言又感叹:“忽视了唐学神那么久,我都要以为你不喜欢男生了,没想到你是喜欢江助研这一款。” “不知道他回国前是什么样的。”易艾佳眉头微蹙,“他在伦敦政经的时候,应该也会有喜欢的人吧。” 易艾佳话音刚落,老师的声音就变得高了起来:“看来大家都没心情听课,那我们就先做小测验吧,记一次平时成绩。” 看着周围一群打电话叫人的同学们,苏小言拍着胸脯连连唏嘘:“万幸我们今天是乖宝宝。” 测验并不难,无非就是老师为了查顶替点名的人数。易艾佳她们以乔宁为中心,分工合作,迅速完成交了卷。 等所有同学都结束战斗的时候,已经到了一节大课的中场休息。 这时候简声的电话适时地插了进来,听着电话,苏小言叹了口气。 “怎么了?”易艾佳问道。 “点名也点完了,我现在跟简声有事出去一趟,你们就不用等我了。” “他人呢?” “他说他现在在校门口等我。”苏小言右手撑着头,“哎,我华盛的实习估计要告一段落了。” “华盛的事情你一直都没和我们交代清楚。”易艾佳拍了拍苏小言的胳膊,“上次生病到底怎么回事?” “生病就是生病了嘛,正常人都会生病。至于实习啊,说起来也就那么点事儿。办公室里头使唤新人最正常不过了,再有就是那些‘前辈们’拿了你的东西说是他们做的,或者他们做坏了事推到你身上。不爽是不爽,但是也不能算出乎意料。简声非要小题大做。”苏小言说得风轻云淡,“等我回来再和你继续分析江助研的事。” “好,”易艾佳没有再追问细节,“不过……你有什么事一定及时给我们打电话。” “放心吧,有简声在呢,回来给你们带泡芙。” 苏小言撤了,易艾佳依旧趴在桌子上,翻开打印好的ppt强制自己进入学习状态,可是脑子真的是人体奇特的组成部分。它总会下意识地让你不断回想你最担心的事情,好不容易把江屿之赶出了脑子,但脑海里那个江屿之又拉来了雅思考试。 现在已经快六月了,八月以后就进入申请季,雅思还没有可用成绩,gmat也没有可用成绩。都这么悲催了你还有心思考虑江屿之喜不喜欢你! 感受到了脑海里的理性小人的咆哮,压力感顿时充斥了易艾佳全身。 喜欢你的人自然会靠近你,有想这些的时间不如去学习! 又来一句……易艾佳狠狠摇了摇脑袋,开始做题。心情烦躁的时候,做点统计学的题能迅速让人静静。 江屿之那边还在面试着学生,在连续听到五个人都把咖啡厅当做“安静适合休闲的场所”时,他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有着实不能打断考生,只能听着他们把近似度很高的素材用差异不大的词汇描述出来,听着他们讲着相似的故事。 这不禁让他想到上礼拜,眼睛里带着光的她向他描述的海边运动。他知道那是她编的,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她描述的故事,总有她独特的风格,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总写漫画脚本的原因。 昨天确实是自己着急了,江屿之这么想着,这也许会让易艾佳误会他是一个情场高手——虽然在大多数认识的印象中,他确实是。但是只有真正和他亲近的人才会明白,他不过是一个只知道怎么帮别人处理情感问题的人而已。 帮别人处理情感问题仍旧处于智商范畴,或者再加一点点情商。和自己亲身经历完全不一样。 面前的考生回答完了关于“安静的地方”问题,小心翼翼地等着江屿之的下一个问题。江屿之用笔敲了敲桌子,随手就扔给了考生一个手榴弹:“doyouknowanyonewholikesnoises?” 考生听完这个问题就吐血了,眼巴巴地等着他给提示。 “forexample,parties.”江屿之显得善良了许多。 他还记得上次他脱口问易艾佳不按套路出牌的问题时,她那个突然凌厉的眼神。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一笑,惊得对面考生一个机灵。 在自己没有讲笑话的时候考官突然笑了,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到考试结束的时候,这位可怜的考生都还是云里雾里的。 “heywrence!aprettygirliswaitingforyou.”结束了上午场,江屿之一出门就听见了同事的喊声。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大约已经猜到是谁了。 “ok,iknow,thankyou.” 江屿之把正装外套随意地往肩上一搭,准备下楼应付难题。 第95章:求生欲 wrence!”女孩的声音带着欣喜。 江屿之礼貌性地笑了笑:“贺言告诉我你也回国了,好久不见。” “啊哈,看我多好,一回来就来看你。” “现在……好像应该是期末?你难道不应该有一堆reading或者discussion?” “哎呀,我拜托steven帮我做啦!我怎么每次和你聊天都要说到学习。”女孩噘着嘴,露出不怎么高兴的神情。 “你回国的时间很奇怪,我就是好奇一下,没什么其他意思。” 女生“嘿嘿”一笑:“wrence中午请我吃饭吧!” “我还是习惯被叫江屿之。” “好好好,江先生中午请我吃饭?” 对于“江先生”这个称呼,江屿之似乎更不适应,他觉得这三个字被易艾佳之外的女生称呼,都会十分别扭,所以就皱了皱眉:“算了,还是随你喜欢着叫吧。不过我下午还有考试,只能在附近吃。” “好的呀!饭店我选!” 传媒老校的边上饭店还是不少的,但在无数个饭店中,女孩还是精准地找到了最适合自拍的地方。 “方心珏,你什么时候喜欢吃日料了。” “从上次在京都的时候?”方心珏似乎思考了一下,“steven带我去的一家,寿司特别好吃,寿喜锅也不错。” “那你就随便点吧。”江屿之把菜单递给方心珏。 方心珏似乎不怎么考虑好吃的问题,只是把菜按照颜值排名点了五六个,还要了米酒。 面对方心珏,江屿之的话并不多,只是偶尔应和她两句,不至于太过冷场。 wrence,”方心珏忽然问了江屿之一句,“你还和steven置气吗?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回来吧。在国内做考官没什么意思,每天考生这么多,很累的。” “我觉得还好,”江屿之回道,“并且和费成没什么关系。” “哎,你们男生都是口嫌体直。”方心珏撇了撇嘴,“我也懒得管你们了。” 说着,她就站起身来坐在江屿之边上,攀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拿出手机准备自拍。 江屿之用左手推了推:“方心珏,你有费成了。” 方心珏的眼睛忽然一亮:“怎么,你吃醋啊。” 费力把方心珏的胳膊抽开,江屿之皱眉道:“我有女朋友了,你注意点。” “哎?”方心珏愣了一下,但立刻就掩饰住了不快的表情,“我怎么没听贺言说过。” “他还不知道呢。”江屿之胡说了一句。 “那也没关系,”方心珏想了想,“你有女朋友也不妨碍你是我的蓝颜啊。” 江屿之没接她的话:“快吃吧,下午场的考试要开始了,我的时间不怎么多。” “steven从来不催我。”方心珏生气似的嘟着嘴。 “他是你男朋友。” “那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你就不催我喽?” 江屿之想到了易艾佳的样子,不过如果是她的话,这种问题大概是不会出现的。 “我的女朋友不喜欢日料。”江屿之淡淡说道。 方心珏自讨没趣,随便夹了两片刺身就说吃饱了。每个碟子里都还剩了大约一半的菜。 “你下午几点结束?” “有事?” “和你吃饭呀。” “晚上我还要赶到h大。” “陪你女朋友?” “你是来查水表的吗?”江屿之哭笑不得。 “我们多久没见啦,你也不好好陪陪我。女朋友天天都能见,好朋友可是难得见一次啊。” 江屿之深吸了口气:“我女朋友很忙的。” “那她就是爱你爱得不够,说忙都是借口。”方心珏眨巴眨巴眼睛,“我下午先去找贺言,等你结束了再来等你。” “今天不行。” “那明天。” “明天我和贺言有正事要谈。” “他能谈什么正事。” “你可以问问费成。”江屿之故意看了看手表,“到时间了,我得上楼了。” “好哒!”方心珏嗲声嗲气地说道。 江屿之终于松了口气,转身上了楼,直接留给贺言打了个电话:“方心珏去你那了。” “什么???!!!”电话的另一边传来震惊的声音,“我和简声正在华盛呢啊!”说着,又似乎压低了声音,“还有你未来媳妇的室友苏小言。她过来是纯心添乱的吧!” “希望你能拒绝得了。” “你怎么不帮我多拖一会!” “我下班要去h大,今晚和张教授约了一个讨论会,佳佳也会去。” 对方无奈地叹息一声:“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保证她不跟去就行了。” “谢了,那我先挂了。” “好。” 挂了电话,方心珏的微信立刻就进来了。贺言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大好。 “怎么了?”简声关心道。 “一会来个女生。” “谁?” “我在国外认识的,叫方心珏。性格有些……呃……一言难尽。” “外向还是内向?”苏小言问道。 “太……外向了,并且自来熟。” 苏小言嗤笑了一声:“你这话会让我会错意的。” 贺言竟然没有怎么反驳:“和你想象中的……大约差不太多。” 苏小言翻了个白眼:“那可最好别犯我手里。”说完,又转头故意再问了简声一遍,“我的事就算结束了吧?” 简声拿着他家公司和华盛的某个项目合同,仔细看了看:“嗯,结束了。” “那我们走吧。佳佳她们还等着我买泡芙。”苏小言拉了拉贺言的衣袖,“今天太谢谢你了,请你一顿下午茶。” 贺言有些犯难:“那……方心珏怎么办?” “可以让她一起来。”苏小言挑眉,“就楼下那家‘雕刻时光’怎么样?” “好,那我跟她说一声。” 简声看了看自家媳妇,微微替即将到来的那个方心珏抹了把汗。 “哎呀贺言!”方心珏踩着细高跟,捏细了嗓子,“你怎么没等我就先点东西了!” 一听见这种故意装出来的声音,苏小言就烦得厉害,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微笑:“是我点的。他帮了我的忙,我本来说请他点别的,但是他说他的朋友也要来,就喜欢这种文艺的小店。” 看到还有其他女生,方心珏立刻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你好啊,我叫方心珏,没想到贺言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朋友。”说完,瞟见了坐在苏小言身边的简声,“那这位帅哥是……” “我男朋友。”苏小言连姓名也没有说。 “果然美女就是要搭配帅哥才对!”方心珏笑着坐在苏小言的另一边,把贺言挤了开。 wrence下午还要面试,就把我打发到你这里来。”方心珏对着贺言眨了眨眼睛,一副可怜的样子,“我一路过来没喝水,穿高跟鞋脚都要磨破了。” “我有创可贴,”苏小言笑着从包里取出两枚,作势就要撕开包装,“哪里破了让我看看,h市这个天气很容易感染的。” 方心珏不自然地笑了笑:“谢谢你吖,我自己来。” “那妹子你喝什么?” “贺言你上次请我喝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突然被点名的贺言一愣:“哪次?” “就我们在伦敦的那次吖,那个水果茶可香了。” “水果茶是吧。”苏小言没有继续听方心珏说完,直接按了桌子上的铃叫来服务员,“一壶水果茶。” 简声憋着笑,乖巧地顺着媳妇的意思把水果茶加四个杯子都递在方心珏面前。 方心珏见状也不怎么尴尬,麻利地给四个人都倒了一杯,热情地同苏小言和简声讲:“女孩子就是要多喝这种英式热茶,对身体好。” 东扯西扯了一阵,方心珏忽的拍了一下苏小言的手:“哎呀,和你们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 “苏小言。” “好美的名字吖,”方心珏的眼睛跳过苏小言,看向她身后的简声,“那这位帅哥呢?” “我叫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方心珏招呼着他们两个扫码加好友。 “我这段时间都在国内,应该会常见的,加个好友常联系?” “那太好了。”苏小言没有推辞,脚却踢了简声一下。 “我就不用了,我们两个总在一起,加她就等于加我了。”说完话,看着媳妇没生气,简声这才放下心来,连连感叹:还好自己的求生欲总是特别高。 坐了一下午,下午茶换了两波,但却依旧没熄灭方心珏的热情。 苏小言不得不承认,这个方心珏是真的很会说话了,并且涉猎的范围很广泛,文艺,大众,轻奢,甚至网上的荤段子都能聊得起来,人话鬼话都通。一边和自己装着好姐妹,一边还能有意无意地撩一下贺言,甚至是简声。 怪不得吃得开。 “小言,你刚刚说要给寝室的妹子们买泡芙是吧?”方心珏热情地翻着手机,“我朋友说购物中心那边的不如广场边上的好吃,我们可以去广场试一下!” 看来方心珏段位还是颇高啊……贺言长叹了一声,哎,算了,只要不让她去h大,不见到江屿之和易艾佳,怎么都好说。 到最后,转过了吃的,用的,美妆,方心珏终于打算停手了。 “今天晚上几位还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打算了,明天我还有课。”苏小言回道。 “那好吧,学习第一,我就不打扰啦。”方心珏俏皮一笑,“要是再占用小言的时间,简声可要生气了。” 简声顿时浑身一冷,悄咪咪瞥了苏小言一眼。 “他这人一直都是这样。”苏小言心里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你们俩还去哪?我们回学校,顺便送你们一段。” 贺言生怕方心珏要跟着去学校,立刻道:“不用管我们了,我还得带她吃个饭。” “那行,我们就不陪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小事儿。”贺言挥了挥手,拉着方心珏往美食街走。 车内,苏小言发问了:“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女生啊?” “没有啊,我就只喜欢你。”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你的求生欲。” 简声“嘿嘿”笑了一下。 第96章:和绿茶的Pk “我就是好奇,那么明显的绿茶,你们为什么就分辨不出来?眼睛瘸了?”苏小言不满道,“那种段位的,估计同时谈二十八个男朋友都行,并且男朋友之间还能友好相处。” “想听实话吗?”简声笑着问道。 “当然了。” “这种女生我见过不少,段位比她高的也有。”简声挑眉,“你得承认人家是有本事的人,不过这种本事和你们寝室这类女生的本事不一样而已。她们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其他男生帮她们做很多事,混社会绝对一把好手。” “那照你这么说,这样的女生还值得标榜了?留学党的名声都是被她们败坏的吧。” 简声嘴角弯了弯:“我个人当然觉得不值得标榜,并且我自认有一个正常的三观。你想,这类女生为什么能同时有二十八个男朋友?从一个男性的角度出发,也许她这二十几个男朋友也没怎么把她们当真吧。大家玩玩,好聚好散。” “咦……”苏小言发出鄙视的声音,“虽然我是成年人了,但是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不过我也觉得你们男生推波助澜。看见这种女生就走不动路,撩了人家又不负责。最后还要找个传统点的妹子,传统点的妹子上辈子欠你们的了?” “所以我就祸害你一个就行了。”简声伸手揉了揉苏小言的头发。 “我三天没洗头。”苏小言故意说道。 “没事,亲媳妇,不嫌弃。” 苏小言回到寝室的时候,易艾佳还没有开会结束,乔宁也没有从图书馆回来。 “我竟然是回来最早的?”苏小言诧异。 “佳佳是五点多才出门的,说是有个短会。”谭蔓说道,“估计再半个小时就能回来。你手里拿的什么?” “奥,泡芙。给你们买的。” “快快快让我尝尝。” 苏小言一边把泡芙递给谭蔓,一边感慨道:“我今天可是见识了高段位绿茶了,等佳佳回来我要好好讲讲。” “怎么还专门等佳佳回来,不能先告诉我嘛!” “因为我猜着那绿茶跟江屿之认识。”苏小言扒在谭蔓的床边,“我得给佳佳提个醒,让她多留个心眼。” “让谁多留个心眼?”易艾佳推门进了来。 “吖?怎么还回来早了?” “boss说话快,又没我太多事儿。”易艾佳解释着,顺便从苏小言举着的袋子里拿出一块泡芙塞在嘴里。 “佳佳,”苏小言的脸色无比认真,“你有没有听江屿之提起过方心珏这个人?” “方心珏?”易艾佳想了想,“没有。他在教研室很少说他自己的事情,私下聊天也不会怎么提及。” “那他今天表现正常吗?” “什……什么意思……”易艾佳不明就里,虽然是反问了苏小言一句,但还是老实交代,“他还是之前的那个样子,大概只有我自己觉得尴尬吧。也许昨天那句话本身就没有什么含义。” “no,no,no。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苏小言的一根指头来回摇了摇,“今天中午我们还在华盛的时候,贺言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告诉他有个绿茶要过来。然后今天下午我们三个就陪着绿茶喝了一下午的下午茶。” “这……和江屿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贺言说绿茶是他在英国认识的。”苏小言皱着眉头,“所以我严重怀疑中午的电话是江屿之打给贺言的。” “也许就只是回国的朋友呢。”话虽然说出口了,但易艾佳心里还是嘀咕了一下,江屿之今晚接了一些电话,也挂了很多,对方也许就是这个方心珏。 “你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在跟前,她今天下午都能攀着简声的胳膊逛街,顺便再让贺言结账。” “苍天,我还很少见这段位的!”谭蔓感慨道,“虽说百人百姓,但这种人得什么样的才能hold住啊,幸好咱们周围都是善良的妹子。” “谁说不是呢,佳佳在这方面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易艾佳听着两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半晌没说出话。 “所以佳佳啊,把江助研盯紧点。”苏小言总结性发言。 “知道啦,”易艾佳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真听讲了,对着苏小言感谢一笑,“泡芙比之前的好吃。”说完,就打开电脑,思想游离去了。 江屿之回国大半年,自己和他认识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不知道他之前的生活,也不知道他以后的打算,更不清楚他的恋爱史。所以…… 这种还在萌芽状的喜欢,就埋在自己心底吧,让时间决定是让它发芽成长,还是慢慢掐死它。这段日子就当一次鸵鸟,不去在意了解他的过去,等这种不知名暧昧的危险度过之后,再渐渐抬起自己的头。 结束思想斗争,易艾佳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准备登陆qq联系自己的编辑——她上本条漫合集已经完结有一阵子了,稿费也都献给了雅思,现在看来雅思还很有可能再考,gmat也到了报名的时候,她迫切想知道这次新漫画的投稿是个什么结果。 “编大,我上周四的投稿有结果了吗?” 大概过了10分钟,对方回复:“稿件质量可以,但是你上报的价格可能有点高。” 易艾佳皱眉:“价格和之前的是一样的吧?” 对面编辑发过来一个很无奈的表情:“上次是你中了征稿,并且被版权衍生部门看上了,所以起价就很高。可是做了版权以后效果没有想象中的好,部门领导不怎么满意。所以这次就签不了那么好的价格了。” 易艾佳叹了口气。 “那编大能给多少呢?” “我知道你的作品一向质量很好,所以帮你争取了一下,只比上次少四分之一。如果你能接受,咱们就签。” 少了四分之一,还是能够考试的。现在这么缺钱,不如还是签了吧。 只是易艾佳自己怎么都想不通,还没有进行版权衍生的时候,自己的条漫订阅量是很高的,自己也有十分固定的读者群,怎么做了版权以后反而变得差劲了呢。 “编大,能让我考虑一晚上吗?明天给你回复。” “当然可以,毕竟这次的数目波动有点大。”编辑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不过尽量快一些哦,咱们东行的推荐位很紧俏。” “好的,我明白。”易艾佳发过去一个笑脸。 这边刚结束了对话,另一边微信就收到了信息。 “张boss今晚说的新内容开始做了吗?” 是江屿之。这个时间点是他,确实不奇怪。之前的两个月,他和她的沟通基本都是在这会儿。 “还没有,刚刚有点其他事。”易艾佳回复道,“不过现在已经准备开始了。” “那好,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张boss提出的新想法不能用之前的检验套路来做了,你可以试一下mlogit命令,这也算是一种比较基础的方法。如果不会就去人大经济论坛,查一下使用方法。” 对方一口气发过来一大段话:“还有,我突然发现你之前的整理的参考文献表格有问题。主要问题出在第八篇,尽快改一下发过来。” “好的。”只发了两个字,易艾佳放下手机,无奈地低头一笑: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觉得江屿之还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完美的大神。 又是一次忙到深夜,易艾佳熬着黑眼圈爬上了床。 果然生活还是充实一些比较好,脑子里不会生出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易艾佳心里暗叹。 “睡了吗?”手机突然嗡嗡振动了两下。 “还没有。”易艾佳本来期待的是他,然而来信的却是唐一哲,“学长怎么还没休息?” “做新的检验来着。一忙就过了时间了。”唐一哲说道。 “我也是,刚把资料整理完。学长有什么事吗?” “那什么,”唐一哲先发了个表情,之后才继续说道,“之前发在讨论组里面的数据过期了,能重新发给我一份吗?” “可以可以,学长得稍等一下。” “没事,”唐一哲回复,“没想到这次的课题会耗费这么久。” “我也是没想到,”易艾佳一边翻着手机,一边给他回复,“本来还想着能尽快行成一篇论文,能让我给申请简历添一笔彩,没想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结果。” “是啊,所以我估计在我毕业以后到b大开学之前,是离不开h市了。” 易艾佳找到了存在手机里的数据备份,分享给了唐学神:“哎?那就是说学长会在这里住到今年八月份。” “嗯,十有八九是这样。” 易艾佳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但她好像反应过来,今晚学神根本不是问她要数据的,就是想告诉她他会多在组里待两个月。 “那我还能多轻松两个月。”易艾佳想了很久,发了这么一句话。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断断续续很久,但最后也只是收到了“别太累,注意休息”这几个字。 原来在喜欢的人面前,学神也不过是个腼腆的大男生。“喜欢”这两个字,真的是很有魔力。 关了灯,易艾佳开始享受难得的私人空间。 第97章:学神请的饭 周二,江屿之是不用做考官的,所以通常他都会在这一天在教研室坐上大半日。可是今天他却没有来。 “江助研今天有事,昨晚就和我说了,所以今天你们俩的任务会重一些的。”这是张boss临上课前吩咐唐学神和易艾佳的。 虽说这个课题一开始就只有他们两个学生,但是不知为什么,少了江屿之的教研室显得空荡荡的,养生壶里也没有煮得“嘟嘟嘟”的玫瑰红枣茶。 “佳佳,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似乎是觉得教研室内太安静了,唐一哲就寻了个话题,“你为什么想去国外读一个研究型的硕士呢?做研究就像咱们现在每天的日子一样,起来就是checkdata,看文献。比起其他工作,可以算是很枯燥了吧。” 易艾佳笑了笑,她也觉得只有大神如唐一哲的这种,或者退一步,智商没有明显缺陷的人,才适合做学术。 而自己真的算不上这个种群里人类,她除了认真有耐心之外,还真是没有什么方法思路上的贡献。那她为什么还要选择学术呢? 她之前同江屿之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的答案是因为更不喜欢工作,不如读书。可她现在又重新想了想,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经济条件,再加上一小部分虚荣心。 现在大家的眼里,出国留学的都是学习不好的渣渣,镀个金混文凭。学真本事的人都去清北复交,不出国的。 但是其实在出国党里还是有很多靠着自己努力,拿着奖学金出去奔前程的。 易艾佳就算其中一员。她拼了命想去够到研究型硕士,其实就是想给别人证明出国党也是很努力的,读研之后还要继续向博士迈进的。 至于这个“别人”是谁,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约就是所有她认识和认识她的人。 “我不太会和别人打交道,有些场面话根本说不来,还是对着数据论文更自在点。”易艾佳给了和当时回复江屿之类似的答案。 “那有想过要留在学校吗?”唐一哲又问道,“我是说,毕业以后。” “等毕业可有点久远了。”易艾佳一笑,“我准备读完博士的。这中间这么多年,谁知道有什么变数的呢。” “也是。”唐一哲的声线还是那么柔和,“等你成了名校海龟博士,别忘了来b大看看我啊。” 易艾佳轻笑,比了个叉叉:“杜绝商业互吹。” 唐一哲也笑了:“我到了b大也不会退出这个项目,会一直跟到底的。” 学神这么说,大约是昨晚自己吐槽了一句“还能多轻松两个月”? 不不不想多了,想多了。这两天是怎么了,脑子里总进来奇奇怪怪的东西。 双脚在地上跺了跺,易艾佳问道:“之前不是说过b大有新项目?” “应付得来,没关系。”说着,唐一哲偏过头看了看易艾佳的电脑,“是有什么地方不会吗?我看你停在这个页面好久了。” “啊,也……也不是。”对于突然凑得很近的唐一哲,易艾佳心跳突然加速,“昨天江助研让我对变量做一下mlogit。可能是我的命令使用方法不对,结果一直不收敛。” “我看一下。” 唐一哲的手准备放在自己电脑的鼠标上,易艾佳立刻把手撤下来放在桌子上,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里,”唐一哲看起来神色如常,“这一个虚拟变量是不用放进去跑的,把这个变量去掉,最后面再加一个限制条件,”说着,左手也上了来,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但却绅士地避开了把易艾佳圈在怀里的尴尬姿势,“你看,这样就收敛了。” “啊……是……是这样啊。”易艾佳左手绞着衣服,“怪不得我一直做不对。” 唐一哲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面那个限制条件的口令多操作两次就记住了,没关系。我现在再给你发过去一个口令,是直接导出结果表格的,你就不用重新调整格式了。还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 易艾佳红着耳根点头。 和唐一哲坐在一起搞学术的感觉,与江屿之完全不一样。唐一哲给人的感觉就像闲适的午后阳光,让人觉得很轻松,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一样。 江屿之完全相反,他对学术的那种认真让人特别有压力,仿佛必须每时每刻都全神贯注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并且命令大全一定要打开,否则要是他提了一个什么你没见过的东西,就少不了会被开玩笑似的数落几句。 不过这两个月合作下来,只要是和江屿之单独相处的下午,易艾佳总会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又上升了几个档次。这也许也能勉强算个好处吧。 低头做检验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在阳光明媚的上午即将结束的时候,易艾佳的手机收到了编辑发来的qq。 “十里,在吗?”——十里是易艾佳画漫画的笔名。 “在的在的。”易艾佳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麻烦,自己还没想好到底续不续签。 “好消息!特别特别好的消息!”编辑看起来也很激动。 “价格……升高了?”易艾佳小心翼翼地问道。 “比这个好多了!”编辑连发了三个【奸笑】,“咱们东行今天签了一个项目,合作方需要人来为他们的产品设计人物形象和小故事。人家看中了你的《有风来兮》,直接问咱们领导能不能签你!” 易艾佳看着屏幕不敢确定,过了几秒才给编辑发了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啊”。 “编大你……没开玩笑吧!!!” “我哪儿那么闲啊!现在我刚从领导办公室回来,领导让我问你愿不愿意。” 本来“愿意”两个字已经敲在对话框里面了,易艾佳硬是靠着理智把自己拉了回来。 “大概给多久的时间创作?什么时候交稿?稿酬怎么算?” “因为人家要买一个系列,所以是根据稿件质量,一万五起底,买电子版权。宣传效果良好的话,就在超过版权价格的基础上追加一成。创作时间没说具体多久,但是合作方给的条件是会给创作人充足的创作时间。” 一万五,考试费和申请费基本都有了……还没有看后面编辑说的条件,光这一个条件,易艾佳就动心了。 “所以签吗?”编辑又问了一次。 易艾佳深吸了一口气:“签!” “那我现在去跟领导报一下,最迟明天给你看合同。” “好嘞,谢谢编大!” “不客气,应该的。” 易艾佳放下手机,之前的坏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这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了个大馅饼突然砸到她一样,经济来源有了着落,就可以甩开膀子大杀四方了,什么雅思gmat统统退让! “怎么突然自己乐了?”唐一哲笑道,“程序编对了?还是结果显著了?” 因为画手这个隐藏身份她从没有向寝室外的人暴露过,所以现在她也只是顺着唐一哲的话点了点头。 “那可太好了,祝你今晚能早睡。”说着,唐一哲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一起吃饭吧。” 易艾佳刚想拒绝,却被对方果断打断了。 “别急着拒绝,下午咱们都得继续在教研室死磕,一起吃饭还能快些。”唐一哲已经合上了电脑,“苏棠说你喜欢吃烤鸭,刚好我在宴丰阁有张卡,是之前在公司实习的时候上司发的福利,再不用就要过期了,今天中午就去那怎么样?离咱们学校也不太远。” “这……”易艾佳觉得对方把话都说完了,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太麻烦学长了,我自己随便吃就好。” 唐一哲帮她把电脑睡眠,之后推着她出门:“这有什么麻烦的,左右不是花自己的钱,我开了车,就停在楼下。” “学长,真的不用……”话还没说完,唐一哲就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每天光熬夜不吃肉怎么行,就别跟我客气了。对了,一会吃完了也别给我钱,要不然搞得我跟空手套白狼的一样。”开着玩笑,两人一推一拉地就进了电梯。 “那家的鸭汤特别好喝,小菜做的也不错。正经算起来,应该是h市最地道的烤鸭了。” 易艾佳局促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还唐学神一顿饭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不过其实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内,易艾佳都在想她那天是不是应该坚定拒绝唐学神的好意。 只要是和唐学神一起出门的日子,h市就都是阳光灿烂的。易艾佳并没有去过那个什么宴丰阁,就只能乖乖坐在车里让对方把她东拉西拉。 “到了,就是这儿。”唐一哲跳下车帮易艾佳拉开车门。 宴丰阁的门面看起来并不多么显眼,不过是普通的中国式装潢,但是内部却别有洞天。从柱脚的雕刻到墙上的书画都比较考究,烤鸭的工作间和大厅只隔着一个玻璃墙,让食客们都能看到食物的制作过程。 “就坐这儿吧。”唐一哲找了个靠窗的二人座。 “好。” 热情的服务员此刻已经捧上了菜单:“两位吃什么?” “先要一只精品烤鸭。然后……”唐一哲把菜单递给了易艾佳,“你看还想吃什么?” “一鸭三吃就已经算三个菜了,差不多了吧?” “再来一个凉菜一个炒菜怎么样?” “那就……清炒红菜苔吧。”易艾佳说道。 第98章:我喜欢你 “加一个酸奶芦荟。” 易艾佳记下了这顿饭的价格,盘算着等那一万五的稿费到手以后就给唐学神买个什么礼物。 “谢谢学长了……” 唐一哲笑了一声:“跟我一起吃饭就这么有负担?” 易艾佳连连摆手:“不……不是。” “放心吧,那天的话,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再说。”他卷好了一张面饼,放在易艾佳的盘子里,“但是我会等到你愿意听的那一天。” 唐一哲顿了顿,继续道:“佳佳准备去的国家确定好了吗?” 说实话,这个问题不是易艾佳不想回答,而是她真的没有定。 现在的她还处于满世界找学校以及疯狂考试的阶段。 “我还在找,只是能确定去欧洲。但欧洲具体哪个学校,还真的不好说。目前还是偏向荷兰吧,那里有很强大的丁伯根研究所。” “b大有很多交流项目也是去那边的,到时候我看看有没有机会,说不定咱们还能遇上。”唐一哲笑道。 不过……不是说做研究最讲究的是不换导师么……当然,这个问题除非是易艾佳脑子瓦特了才会问出口。 “b大和北美的很多名校都有合作项目,欧洲学校在国内的认可度到底是不如北美。”易艾佳觉得自己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没关系,有些欧陆商校虽然国内知名度不高,但是在课程设置上却是以后读博的一个很好的跳板。你可以借助他们走到更好的地方。”唐一哲装着听不懂,并且顺带着转移了话题,“鸭汤是不是特别好喝?” “嗯!”易艾佳点了点头,“鸭架也不错。” 整顿饭下来,他们两人都没再说过任何一个会导致一方沉默的话题,唐学神时不时地活跃气氛清除尴尬空气,烤鸭吃得还算是有滋有味。 可是这滋味对于易艾佳来说,从她走出宴丰阁时开始,就很快烟消云散了。 唐学神去停车场开车过来,易艾佳就在附近来回走了走。 与宴丰阁相距四五个店面的地方,有家法式甜点,店里装潢精美,橱窗里还摆着各式各样精美漂亮的蛋糕,从opera到慕斯到马卡龙。 其中,有个特别好看的芒果慕斯吸引了易艾佳的视线,她看了看价格,之后痛定思痛,决定收到稿费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买给唐一哲。然而当她终于舍得离开橱窗的时候,她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江屿之。 还有一个笑得特别开心的漂亮女生。 易艾佳愣了愣,不知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那你……想不想麻烦一下别人试试呢?”比如我…… 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周日,无声地说出那三个字的江屿之。 原来……那真的不是一句特意的话,真的只是一时起意。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不够优秀吗? 大概是的吧…… 她回过神来,转身跑向停车场。但她转身的时候并不知道,窗内的他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起身追出来了。但是在跑到店门口的时候,看到她已经上了别人的车。 她的表情并不太好。车一定是唐一哲的。想和她再打开心扉一定更不容易了。 wrence怎么了?”方心珏捧着饮料过来拉江屿之回去,“看到谁了?” 江屿之揉了揉眉心:“今天请你这一顿是谢谢你在英国帮贺言做的疏通,以后有事的话,还是我们大家一起出来吧。” 方心珏挑眉笑了笑:“女朋友查岗了?” 江屿之轻轻叹了口气,跟着方心珏坐回了座位上。 方心珏看着对方不怎么愉悦的神色,忽然笑了一声:“我倒是开了眼了,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江屿之。别是还没把妹子追到手吧?” “对,还没有。”江屿之坦然道。 “我就说嘛,你谈恋爱我还能不知道?”方心珏一口气把剩下不多的饮料吸了个干净,“什么类型的?我帮你出主意。” “你?”江屿之无奈笑了一声,“你只要别给我找麻烦就行。还能指望你给我出主意?” “喂!江屿之,我方心珏最不缺的就是男朋友,用不着抢有主儿的,更何况还是你。”方心珏斜了他一眼,“感情喜欢和男生玩儿的女孩就有罪了?就得是绿茶?上次和贺言出去就被他身边的一对情侣给怼了,我还在边上陪笑脸!” “歪理邪说能不能别这么理直气壮?”江屿之扶额,苏小言那个性格,最是看不惯这种女生,怼两句也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玩是玩,度是度,你情商这么高,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度在哪?” “可是这是我的性格,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讨好别人?” “那凭什么别人就要受委屈?就不能说你两句?别人就没有性格了?再说了,我估计你也没什么委屈的,撩人家男朋友了吧?” 方心珏还想反驳,但是却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而说道:“行,我不和你说,反正从来没有说赢过你。”她翻了个白眼,“以后,只要你没事求我,我绝对不会再主动找你。这样可以了吗?” 江屿之想了想:“如果你这样的话,方成也会很高兴的。” 方心珏“哼”了一声:“果然我在你这里就永远是别人,连朋友都做不得。祝你和独立不粘人、一顿饭都不会让你请、什么工作都不要你帮忙的女孩天长地久!” 听见这些修辞,江屿之却是忍不住一笑。这不就是易艾佳的写照么? “笑什么?!” “谢谢你给的祝福,我们一定会天长地久的。” 刚刚在车上,唐一哲是看到了江屿之的,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另外一个女生,所以理解易艾佳现在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心中甚至还有一丝窃喜。 “要午睡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寝室?” “不用了学长,咱们直接回教研室吧,快点干完好完事休息。”易艾佳说道。她忽然想到今天江屿之是同张教授请过假的,原来有意请假只是为了去找那个女孩…… “那也行,我就是怕你不午睡一下没精神。” “没关系,最近我也准备开始调整作息了。”易艾佳继续解释了一下原因,“我想报下午一点开考的gmat,如果作息不调整的话考试会犯困。” “确定要考gmat了?时间确定了吗?” “具体哪天考还没定下来,等这次的雅思出成绩再说。”易艾佳觉得心里有些闷,她总是不自觉地想到江屿之和那个满面笑容的女生,但是却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学长,下学期有没有必须要选修的课程?” “你的总学分达到毕业要求了吗?” “够了的。”易艾佳算了算,“加上毕业论文和毕业实习应该还超了。” “那就可以不用修了,就是几个讲座推荐听一下,是院里的大牛教授讲的,可以拓宽一下视野。” “好的,我就是担心课程又和考试、科研撞在一起,让人手忙脚乱的。” “没关系,到时候一周只有四节课的样子,还是比较轻松的。” “那就好。”易艾佳挤出来一个笑容,“我们能不能先去一趟旧书店?我跟老板订了一本统计软件的书,早上老板发短信过来说书已经到了。” “没问题。”唐一哲笑了笑,“佳佳你这么努力,确定不给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一条生路吗?” “哪有!”易艾佳被逗乐了,“唐学神就别谦虚了。整天吹捧我这个小透明,我可是会当真的。” “我说的就是真的呀。”唐一哲认真道,“只是特别独立要强的女生,总会让人觉得格外心疼。” 易艾佳把脸转向窗外。他的这句话竟然让她有些想哭。 从决定要出国开始,她就进入了战斗阶段。收集学校资料,考各种各样可能会对申请有所帮助的考试,这些全部的花费都是自己来赚。不是父母不支持,而是她不想增加家庭负担。 在这期间,她有时会因为赶稿错过同学聚会,也会因为科研而错过一些有意思的活动。这么久都挺过来了,怎么能因为一个男生而让自己功亏一篑呢? 江屿之,我确实喜欢你,就算不知道你的过往我也还是喜欢你。但是即使这样,我喜欢你也不代表这份喜欢会比其他的事情更重要。从此以后我要努力不会因为你随意的话而脸红,努力把你当做学术生活中平淡的一部分。你还是江助研,我还是教研室的小透明,这样就很好。 下午大概快六点的时候,江屿之回到了教研室。 “抱歉,让你们忙了这么久。”他手中拎着两份甜点,是给易艾佳和唐一哲带的。 “没关系,baker教授加入之前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工作的,再说你也是工作忙嘛。”唐一哲笑着从江屿之手里接过一份。 江屿之微微笑了笑,走到易艾佳面前把另外一份递了过去。 易艾佳敲完了屏幕上的一行代码,抬起头用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道了声谢。她看了一眼那个甜点盒子,里面装的正是她今早咬了咬牙决定有钱之后买给唐一哲的。不自觉地就笑了一声,有些自嘲。 只是易艾佳的那么一个表情,就让江屿之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算是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的眼神也不会是漠不相关的样子。 “昨晚说的那个mlogit我已经做完了,结果表格按照咱们之前的要求整理好了,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易艾佳带着十分官方的笑容对江屿之说道。 “谢谢。”江屿之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了,近期课题也没什么太大的进展,最近大概也不用天天来教研室了。”唐一哲元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上面有张教授刚刚发来的短信,“张boss说这一礼拜就算给咱们放假了。” “留给我通宵学英语的么?”面对唐一哲,易艾佳的笑容还是自然得多。 唐一哲“哈哈”笑了两声:“千万别,万一boss半夜做梦梦到了什么新的idea吩咐给咱们,你会累得吃不消的。” 易艾佳笑了笑:“这倒是咱张boss的风格。” “baker教授也差不离。”江屿之接了句话。 “是吗?”易艾佳挑了挑眉毛,“看来全世界的老板都一样。” “给老板搬砖的苦力也一样。”唐一哲笑道。 整个教研室也许从来没有看起来这么和谐过,三个人还能有说有笑。 不过他们三个谁也不知道其实他们都互相戴了面具,隐藏了自己内心的情绪,他们也没想到如果只是为了应付场面,原来三个人可以看起来这么和谐。 第99章:签约啦 晚上,易艾佳回到寝室,出奇地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听歌,甚至没和自己的室友说上两句话。 “这是怎么了?”谭蔓小声问苏小言。 “不知道。”苏小言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盯着电脑看了一天,累得要崩溃了。”易艾佳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来,幽怨地盯着床下的两个人。 谭蔓立刻把耳机接到电脑上,冲易艾佳敬了个礼:“绝对不打扰大佬休息。” “那我可就先睡了,”易艾佳说道,“对了,桌子上有个芒果慕斯,恳请你们瓜分完毕,不用给我留。” 苏小言立刻跳过去打开了盒子:“哇塞,佳佳,你这是发财了?journey家的甜点都买得起啦?!” 易艾佳仰头叹了一声:“哎,我是快发财了。” “什么意思?!”床下的两人一边吃一边激动地问。 “东行传媒的一个合作方看中了我的作品,准备一万五保底雇我给他们的产品设计形象和漫画情节。” 谭蔓先是一愣,然后开心道:“一万五啊!!!!!还是保底!” 苏小言却皱了皱眉头:“这个什么合作方准备和你签多久?工作量大不大?如果工作量大的话,这个一万五说实话也并不算高啊。” “合同我还没有看到,不过编辑说应该是创作一个系列,但是时间好像并不很着急。等她和领导商量好了合同,我就来请您帮我看一眼,防止我掉入传销洞穴。”易艾佳笑道。 “不过还是得祝福你度过经济难关。”苏小言挑眉,“这下考试申请什么的都能摆平了吧?” “差不多,所以我今晚要早早睡觉养精蓄锐。然后明天开始继续奋斗!” 谭蔓咳了咳:“其实在我眼里,你的精力就从来没有被消磨过。” 易艾佳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捂嘴:“当我没说,请大佬休息。” 然而还没等易艾佳的头挨到枕头上,她的qq消息就振动了起来。现在九点了,编辑早该下班了,不过除了编辑还能有谁会和她qq联系呢? “十里十里,在吗?” 易艾佳一看,还真是编辑,立刻坐起来回复道:“在的在的。” “最近有时间来一趟公司吗?有些事情大概需要面谈。” 大约是看到易艾佳半天没有反应,所以编辑又紧接着说道,“不用来b市的总部,直接去h市的分部就行,有大领导这两天正在h市的分公司,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等着看一下你的时间安排定一下最后的行程。这个事情比较急,现在能给到我确切时间的话是最好的。” 易艾佳立刻跳下床确认了一下课表,回复道:“周三上午,周四全天,周五下午都没有问题。” “那行,明天早上给你发最后的确认点。记住,见了大领导或者合作方的时候千万别怂,你也是正儿八经的签约画手,一定大方点。因为你现在还是学生,也不用穿得多么正式,干净利落就行了。” 易艾佳带笑看着屏幕,觉得自己遇到这位负责任的编辑真的是十分幸运:“好嘞,谢谢编大,绝对不给编大丢人。” “那我现在终于算加班结束了,祝你好运哦。”编辑又发来了一个“给你fafa”的表情。 乔宁一进门就看到了捧着手机傻笑的易艾佳,拉了拉苏小言:“这姑娘怎么了?” “突然有钱了,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你想想范进中举。”苏小言笑道。 “你才范进中举呢!”易艾佳结束与编辑的对话,把手机扔上了床,“这次好像特别正式,我还不一定会接。虽然对方给的钱多,但是如果特别耗费时间和精力,我还是不会做的。毕竟现在还是以考试为主,不能本末倒置才是。编辑让我和东行的领导约一下,谈一下具体事务。” “所以……?” “所以如果在我和他们说明我的情况以后他们还能接受的话,我就接下来这个工作,如果不能,就只能下次再说了。” “这是个把你名声打出去的好机会呀,人生路这么多,说不定你在这方面就亮了呢?” “不管我在哪亮,我都想先读个硕士再说。这算是我自己对自己的一个基本要求吧。” “狂热的学历追求者。”苏小言“啧啧”地咂着嘴。 “对,就是我。”易艾佳欣然接受这个称呼。 第二天,很不容易被张boss放了假的易艾佳难得睡了个懒觉,不过她的所谓懒觉也只不过是到了八点整。距离编辑上班还有至少一个小时,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易艾佳决定先起床练习一个小时的gmat阅读。 据说gmat的阅读难度会比雅思高很多,不仅在词汇量上,也在逻辑能力上。打开了唐学神安利的,在gmat考试界超级有名的chasedream论坛,易艾佳从别人写的考试心经开始看起。 “十里,快出现!”当编辑的第一句话出现的时候,易艾佳已经把考试入门的帖子看了个遍,并且训练了一个阅读小分队。 “来啦!” “我们这边把时间确认好了,定在明天上午10点,我现在把公司地址给你发过去。明天和你见面的是我们的负责运营的总经理,姓王。” 易艾佳把这段话存到了手机的备忘录里,回复道:“get啦,谢谢编大!” “好好表现哦,加油!” “( ̄▽ ̄)~*!” 定了时间,易艾佳的心稍稍放下,继续埋头做阅读训练。 “佳佳,怎么样了?”10点半才悠悠起床的苏小言问道。 “签约的事情吗?” 易艾佳点了点头。 “约了明天上午10点,见他们运营部的总经理。” “嚯,你这段位够高的吖!”苏小言笑道,“哎佳佳你过来一下,我懒得下床。” 看着易艾佳过来了,苏小言继续说道:“打开我的衣柜,里面有个蓝色的盒子。” “看到了,给你放到床上?”易艾佳问道。 “不不不,这衣服给你明天用,我看着咱俩穿衣服大小应该差不多。” 易艾佳惊讶道:“你这是新的,还没开封呢。” “哎呀左右都是要开的,这是之前简声买的,说是让我上班用。我寻思着最近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场合需要去,所以才一直放柜子里了。你试一下合不合适。”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东行也算是个大公司了,见人家总经理至少得得体一点。并且他们这些社会人都是会看行头的,别让人家觉得你是个特别好打发的穷苦学生党,然后压你的价。”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身职业套裙,样式很活泼,不会像普通套裙那样死板。 “我现在给你预约一下简声的车,明天我们两个送你过去。”苏小言给易艾佳发射了一个wink。 易艾佳激动地直接跑上了苏小言的床抱着对方:“啊哟苏大爷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大爷了。” “虽然你是夸我,”苏小言拍了拍易艾佳的后背,“但以后可以换个词夸我吗?” “好的仙女。”易艾佳开心道。 简声向来都是以媳妇马首是瞻,媳妇吩咐的事情一定办好。所以他在收到苏小言的电话以后,立刻回家找了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车,彻底发扬一下被众人厌弃的富二代精神。并且秉持着重色轻友的优良品质,听从媳妇的指令,没把这件事告诉唐一哲。 “宝宝我好吧?”第二天早上,简声等在公寓门口,向苏小言求表扬。 “宇宙无敌好!” 易艾佳觉得听到这句话的简声简直要摇尾巴了。 “那就请二位美女快上车吧。” 东行传媒距离h大并不很近,简声打开了音乐,放着苏小言喜欢的歌。 “今天佳佳要见的是哪一位?”简声问道。 “东行的运营部经理,姓王,你认识吗?” 简声摇了摇头:“我爸和他们的分公司有不少业务往来,但是如果是总部的人的话,应该不是太熟。一会需要咱们陪佳佳一起进去吗?” 苏小言想了想:“要不你把佳佳送进门,既然叔叔和他们比较熟的话,你的脸应该也不会太生。”说着,苏小言砸了咂嘴,“现在看来你这个富二代还是挺管用的。” 简声摇头笑了笑:“那你在车里等着,别乱跑。” “行。” 简声又问向易艾佳:“编辑有提前说需要商量多久吗?” “没有说清楚,就是说了见面的时间点。” “我和苏小言就在旁边的奶茶店里等你,有事给她打电话就行了。” “好的,太谢谢啦。”易艾佳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应该的。”简声笑道。 九点四十五,简声的车出现在了东行传媒的门口。 他替易艾佳拉开车门,带着易艾佳往里面走去。 “潘经理您好。”简声进了大楼以后就看到了负责和他们家公司长期合作的项目经理。 对方看到他诧异了一下,问道:“易先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易总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 “不是,”简声温和道,“我朋友有事情,我送她过来。” 潘经理打量着站在一旁的易艾佳,给简声使了个“我明白”的眼色,说道:“人事部在六楼走廊尽头,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易艾佳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中年油腻男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们不去人事部,”简声笑道,“我朋友和总公司的王总有约,但是负责传达的人没有说清楚王总的办公地址。” 潘经理眼睛亮了亮:“原来是这样,想不到这位小姐还是年轻有为。” 易艾佳礼貌性地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能劳烦潘经理指个路?” “啊可以可以,我现在带二位过去。” 第100章;按时交稿 有了公司内部经理指路,前台小姐和秘书也就没怎么拦着。 进了电梯,易艾佳看着另外两人时不时地聊一些工作上的闲话,不禁对简声的印象有所改观。 虽说简声在学习成绩上并不怎么出色,但不得不说人家的情商还是很高的,社交得体,业务能力也是不错。 “就是这里了。”潘经理看了一眼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之后敲了敲门,“二位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麻烦潘经理了。”对方笑了笑,微微颔了颔首,转身离开了。这时,办公室的门也开了。 “您好,请问是运营部王总吗?” “是的。”对方看起来应该还不到四十,并且不像想象中那样带着啤酒肚,而是一身的精英气质,“十里小姐?” 易艾佳点了点头:“是。” 简声见机拍了拍易艾佳的肩膀:“那我先下去等你了,结束的时候记得打电话。” 王总笑了笑,把易艾佳请进了房间。 “十里小姐,幸会。”对方架势做得很足。 易艾佳在握手前先悄悄蹭了一把手上的汗:“幸会。”尽量表现地落落大方。 “刚刚那位是……?” “我朋友。路有点远,他就送我过来了。”易艾佳微笑。 “哦,这样啊,”王总给易艾佳倒了一杯热茶,“请坐吧。今天主要是想和十里小姐谈一下我们合作方的要求,以及项目时间的问题。” 易艾佳想了想:“我可能也要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和我的条件。” “当然。”对方笑容和蔼,从身侧取出一份草拟的合同出来,放在了易艾佳的对面,“这个是合作方的初步要求,请十里小姐先看一下。” 易艾佳拿起合同,认真查看着每一个条目。 “这次我们的合作方是一个英国起源的创业公司。初始股东是几位留学英国的名校高材生,后来通过良好的运营,得到了不少国内外的投资。现在和我们合作的内容是三款app,第一款是主要负责解答国内同学的留学问题。问题范围从选校参考到申请流程,再到签证和housing,都可以解答。” 王总继续解释着:“他们有很不错的校友资源,根据提问人填写的不同情况匹配不同层次的解答人。他们确保qs大学排名前300的学校中,每个学校都有解答人存在。并且解答人分为在读的留学生,刚刚工作没有多久的毕业生,以及工作了一段时间的socialmen。他们做这个app的目标是希望能把它做成留学界的chasedream论坛。” “请问……”易艾佳迟疑,“这个app是叫……对接窗口吗?” 王总一挑眉毛:“十里小姐听说过?” “是的,因为我也在用这个。” “那就更好了,”王总微笑,“合作方希望能为这个app增加一些可推广渠道。现在他们的宣传能力比较有限,仅在国内一些较好的高校中有影响力。但其实他们对普通本科学生,高中生甚至是中学生也有很多针对性服务。十里小姐的漫画读者十分广泛,也有实体化的画集和周边,如果能从这些方面考虑,应该是我们的合作方比较想看到的。” “我明白了。”易艾佳说道,“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把一些留学生碰到的小故事画成条漫集发在各种社交账号上,如果公司支持的话,就进行实体化。漫画中设计一男一女两个主人物进行周边衍生。” 王总点了点头:“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再来说第二款app,如果十里小姐用过‘对接窗口’的话,这一款‘随身call’应该也不怎么陌生。” “是的,不过这是一款付费app,所以我也没怎么太用过,只买过一个月的会员,用来记一些比较地道的口语用法。” 对方轻笑了一声:“确实,国内许多孩子都用它来应付口语考试,但是这次合作方希望能将它往旅游方向推广。旅行相关的公司合作十里小姐不用担心,我们都有资源,十里小姐需要做的仍是把这些冷冰冰的app语言可爱化。” “好的。那第三款呢?” “第三款叫‘团子的口袋’,不过这款app暂时不用十里小姐负责。我们的合作方希望先看到前两个的合作成果,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合作最后一个app。” 易艾佳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王总立刻问道: “十里小姐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王总您应该知道,我上一本《有风来兮》的实体化效果并不好,没有达到公司的预期。”易艾佳坦然道。 “这个没有关系,人总会遇到机遇的问题,我昨天看完了《有风来兮》,也了解了一下这边运营的具体推荐渠道。没有打出来并不奇怪。”王总说道,“过去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我更期待将来。” “我还有另外一点需要说明,那就是我也是留学党,并且手头也有和学校教授的合作项目。如果合作方对这两款app的设计很着急的话,我想我并不能胜任这个工作。” “如果十里小姐是担心这个的话,完全没有必要。”王总转了转手中的钢笔,“合作方看过您在东行注册画手时填的可公开资料,对方是在了解您的情况下决定要签约的。所以我认为他们会给够十里小姐足够的创作时间和空间。” “我能知道一下具体数值吗?” “十里小姐能如何交稿?” “人物设计图二十天内交稿。条漫有脚本的情况下一周一期,没有脚本的话就是两周一期。”说完,易艾佳又补充道,“我指的是设计一款app的时间。” “实际上,合作方给的时间比您说的还要充裕,所以这大约不是个问题。”王总的笑容依然很和蔼,“现在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没有了。”易艾佳点头。 “那就请十里小姐继续看一下这份合同。” “好的,我可以拿到合同副本吗?” “当然可以。” 王总的话音刚落,秘书就敲门进了来:“王总,言蹊信息科技的……” “我知道了。”王总果断地打断了秘书的话,转头对易艾佳说道,“很抱歉十里小姐,失陪一下。” 易艾佳微微躬身表示礼貌:“没关系。” 王总离开办公室,和秘书一起走去了五楼的会议室。 “唐总久等了。” “王总客气,贵公司的餐厅不错。” “员工福利必须得保障,应该的,”王总继续道,“刚刚已经和画手十里小姐谈得差不多了。” “她决定接了吗?” “已经在看合同了。” 江屿之微笑:“麻烦王总了。 王总看着江屿之,打趣道:“看来唐总不怎么喜欢直接和画手接触。” “王总何必取笑我?”江屿之挑眉。 王总也笑道:“何来取笑?唐总还很年轻,要是我回到这么年轻的时候,我也会这样。” “那我们就再一次合作愉快。”江屿之伸手。 “合作愉快。” 大约四十分钟以后,易艾佳抱着合同出现在了奶茶店前。 “怎么样,怎么样?”苏小言急切地问道。 “我提出来的要求对方都接受了,并且对方也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合同上的条目写得很明白。” 易艾佳把合同递给苏小言,苏小言又递给简声:“快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三个人坐在奶茶店里,简声认真检查着合同,随后抬起头道:“对方只要了为期两年的电子版权,并且版权以及周边收入三七分成,佳佳拿大头。这么厚道的合同现在可是少见得很。放心吧,里面没什么陷阱。” “那就好,说不定这真的是个好机会呢。”苏小言兴奋道,“也许佳佳以后就出名成了知名网红画手,小钱钱刷刷的。” 易艾佳也有些喜不自胜:“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好的事情。趁着这两天闲着就可以开始设计人物,等合同走完流程正式进入合作程序的时候就不会太紧张。” “那看来我今天的任务也算是顺利完成了。” 简声看起来松了口气,但实际上却愈发苦恼——天知道为什么这份合同有言蹊信息科技的落款!!!所以他一回家就立刻给贺言打了电话。 “贺言你小子说清楚,东行那边是怎么回事儿!” “东行那边你不是知道的嘛,”贺言不明就里,“我们的主打留学机构需要宣传,需要和东行谈一下。” “那易艾佳的合同是什么鬼?” “易艾佳?”贺言反应了一下,但还是没反应上来,“什么易艾佳的合同?” “易艾佳今天和东行签了一份合同,负责你们言蹊信息科技旗下的两款app人物设计什么的。不是你签的?” 贺言一拍脑袋:“江屿之!准是江屿之干的。我就说他怎么好好的让我给他拨宣传费……原来是要给自己家未来老婆啊!哎,你觉得易艾佳靠不靠谱啊?” 简声听见这话很郁闷:“我怎么知道?你们公司怎么运营我管不着,但是你能不能让我好好做人?我现在怎么跟媳妇交代?” “你就假装不知道呗。” “这事儿捂得住吗?”简声反问。 “那你就实话实说。” “江屿之今天都没露面,很明显就是不想让易艾佳知道这件事,如果我媳妇知道了,易艾佳不也就知道了?” 贺言纳闷儿了:“嘿,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为别人考虑了?” “不是我为别人考虑……”简声扶额,“我这是为自己考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在言蹊信息科技根本没什么地位,人家江屿之才是正儿八经说话算数的。这次你们还要和我亲爹合作呢,我可不想惹一个说话算数的人。” “说谁没地位呢,你才没地位呢!你们全家都没地位。” “这话你可算说着了,我在媳妇面前就是没啥地位。”简声叹气,“你快点给江屿之打电话让他自己解决,我可跟我媳妇这儿瞒不了多久啊。” “知道了知道了,瞧把你怂的。” 这边刚骂完简声‘怂’的贺言,在江屿之那很快也怂了。 “你把宣传费给你未来老婆用了?”贺言质问。 “易艾佳的画风很好,符合咱们app的风格,并且她的漫画脚本都很有创意,在目前我们可选画手的范围内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了。”江屿之的回复简短干练,“还有,什么叫给我未来老婆用宣传费?本来去东行传媒应该是你的任务吧?就算是后来我们谈的也是咱们两个一起去,最后是谁临阵脱逃了?” “呃……嗯……这不是因为你和东行的王总之前就有交情嘛。” “那我要宣传费有错吗?并且支付给易艾佳的酬劳并不是十万元支出的全部。” “没错……没错……” “还有其他事情吗?” 本来想说没有的贺言忽然想起了简声的脸:“有有有。” “快放。” “简声知道这事儿了。”贺言没敢多说。 江屿之缓缓呼了口气:“好,先让他就当做不知道吧,过两天我来解决。” “做好事不留名,你是雷锋吗?” “她如果知道了就不会和我们合作了。这样你就得花两到三倍的钱,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人手,如果你愿意这样的话我也不怎么介意。” “不不不,这样就挺好的。”贺言一句话都不想再和江屿之多说,“那就先这样吧……挂了。” 电话另一端的江屿之笑着挂了电话,慢悠悠地在“对接窗口”app上回复易艾佳这两天新提出来的问题——关于gmat考试。 “哇塞,这个对接窗口真的很好用啊。上面总有大神给出一级棒的回答。”易艾佳在寝室忍不住感叹。 “没想到你有一天会给自己用的顺手的app设计主题人物。”苏小言笑道。 “是啊,所以现在每个加精的回答我都要认真看,以免漏掉什么可以产生灵感的信息。”易艾佳记下了刚刚回复自己问题的人的id,并且查看了他之前的所有相关回复。 果然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大神啊,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细节他都很清楚,他推荐的书和电子材料以及时间规划都很有章法,循序渐进,适合各种类型的小透明。 第101章:就地取材? 想到这里,易艾佳觉得设计一个主线是一边谈恋爱一边学习的小故事就很不错,再加上一些暖心的小日常,应该可以契合到合作方的主题。至于男主角的形象……唐一哲和江屿之的脸立刻跳进了易艾佳的脑海。 说实话,这两位大帅哥漫画化一下……都不怎么违和…… 不行不行!易艾佳努力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脸。想什么呢!认真工作! 只不过,有时候人啊,还是没法违背自己的内心。等到一礼拜以后初稿形成的时候,易艾佳心累地发现她画了一个唐一哲和江屿之的结合体,并且似乎江屿之的形象更加明显…… 当她正在考虑怎么进一步修改的时候,江屿之的电话打了进来。 “baker教授昨天联系我了,说三周之后有个重要的学术交流会。今天下午来一下教研室,张教授也会和咱们细说这件事。” 学术交流会?!易艾佳惊讶,这辈子还没参加过这么高级的会议!不过……这种场合自己有资格去吗……一个小小的本科生。 电话那边江屿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稍微准备一下,中午复习复习之前看的文献。” “知道了,谢谢江助研。” “不客气。” 江屿之挂了电话,情绪变得有些好。actionsspeaklouderthanwords(行胜于言),这是一个机会。 “这次的学术交流会邀请,我也很意外。”年轻的张教授说道,“咱们的课题方向被其他同僚看重是我们的荣幸,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沾了baker教授的光,得到了他的推荐。所以我们的presentation(演讲陈述)不能出任何差错。” 易艾佳有些紧张地绞着衣服角,担心这次交流会会因为人数限制而把她拒之门外。 只听张教授继续说道:“这次交流会在b市,baker教授会到,谦元在b大的导师也会到。所以我和baker教授就私下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你们三个都跟着一起去。” 易艾佳的余光瞥到了张教授手里的名单,名字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大牛都在上面。就算不是大牛,也是一些名校的硕博士了,本科生寥寥无几。 “我们先不谈江助研。谦元的水准应该还达不到这个国际会议的标准,更不用说佳佳了,但是有些方向的内容可以和业内大牛进行套磁,对你们以后的发展都是很好的。”张教授语重心长。 (套磁其实就是通过和大牛教授聊天或者email交流研究成果和研究方向,希望获得对方好感和青眼的行为。俗称套近乎,social的意思跟套磁也差不多。都是向别人展示自己能力的一种方式,目的是获得人脉。) 所以说叫唐学神去是因为人家导师在,江屿之是本来就有资格,易艾佳简直想捂脸。 “social(社交)是学术会议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你们当天的表现就至关重要了。谦元和佳佳,你们可以自己训练一下,如何把这段时间的研究经验和成果在三分钟以内概括出来。当然,时间如果能更短的话自然更好。至于presentation,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由我来做,但是还没有最终确定。” 张教授顿了顿:“所以这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保证进度的情况下,检查先前我们所有的数据结果,不能在这个上面出低级错误。” 分配完了具体任务,教研室重归寂静。 其实presentation当然得由张boss来做最合适。这是他发起的课题,谁还能比他更了解这个方向呢?易艾佳没想着presentation的事情,只是在担忧这些令人苦恼的幕后工作。 数据基本都出自她手,虽然在江屿之的监督下她每一张表格都是花了无数心血完成的,但万一她一个不小心写错了某个数字的小数点导致回归结果被别人质疑,这可就丢了一组的人了。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江屿之的微信发了过来。 易艾佳立刻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学术会议上不止咱们会social(社交),大牛和大牛之间也会。并且当天的人那么多,谁也不会认识全部的人。所以只要稍微端着点,态度不卑不亢,别人就看不出来你的身份,甚至还会和你讨论一下上一位做presentation的学者。” 江屿之继续道:“并且一般在这种会议上不会有很多人熟悉咱们的研究方向的,更不会当场就特别较劲地追究数据来源,他们只关心最终的研究成果。” 江屿之的话好像有魔力一样,让易艾佳焦躁的心情微微平复。她顿了顿,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都删除了,只回复了一句:“谢谢江助研提醒啦。” 这个回复让江屿之有些挫败,他将手机屏幕锁屏,抬头悄悄看着她。 教研室的窗户开着,微风顺着窗户飞进来,卷着她的发丝。她也已经放下了手机,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在屏幕上留下一串串的检验代码。 佳佳你知道么,你认真工作的时候最是让人心动。越是公事公办的样子,越让人忍不住着迷。江屿之心里这样想着。 他就这样悄悄看了她许久,直到微信信息的振动让他被迫回过神来。 是贺言发来的消息,约他去谈另外一个合作。 “这个谈完以后我要休息几天,我家boss让我准备一个学术会议,需要social。” “会议上有没有可以发展的人脉?”贺言问道。 “如果没有的话,你觉得我会去?”江屿之反问。 “也对,当我没说。”贺言在江屿之这里一向很怂,“不过另外一件事给你提个醒,我觉得这种场合,方成十有八九也会去。你们两个见了,难道不会尴尬吗?” “无所谓。”江屿之的回答毫不在意。 放了一个礼拜的假,课题组重归忙碌,易艾佳又过上了充实到就快分身乏术的日子。只能强迫自己提高睡眠质量,保证白天的每一分钟都是高效度过的。 张教授体谅大家,和baker教授商量放缓课题进度,以整理现有研究成果为主。这也算稍微减轻了易艾佳的负担,让她能专注地检查数据。 然而在这种繁忙的环境中,易艾佳似乎忘了一件事——雅思考试成绩该出来了。 周五的中午,她依旧在教研室做着千篇一律的重复检查数据工作,丁点儿没想起来要查分。 第102章:查分 不过她忘了不代表所有人都忘了,总有人记得牢,比如江屿之和唐一哲。 唐一哲的表达方式一向都比较内敛,问成绩这种话更是说不出口。 中午匆匆吃了饭回来就一直盯着易艾佳,希望通过揣摩她的情绪得到答案。 至于江屿之……则直率得多。 不过这个直率并不是当面问,而是直接登陆了易艾佳的雅思账号,看了一遍她的具体分数,然后才给她发了微信。 “易小姐,这次我真没给你5.5。”江屿之的语气十分恳切。 易艾佳划开手机愣了一下,之后直接扔了手机飞速登陆雅思官网。 口语……倒是够了。 屏幕上的成绩让易艾佳哭笑不得,她的所有单项成绩都进步了,口语也到了6.5,但唯独写作依旧是6分。 真的要再来了。 易艾佳苦笑,看来语言能力考试真的是一个一点都不能蒙混过关的考试。在国外读书写论文真的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 她在心里想了无数遍,这次拿到的分数已经足够申请这世界上95%的大学了,要不就用这个成绩申请吧。实在是不想再考这个考试了。 可是就这么放弃,却又让她很不甘心。在江屿之那么严苛的要求下自己的口语都拿到了6.5分,又怎么能输在写作上?! 易艾佳打开了qq对话窗口,和自己的编辑联系道:“编大,我明天交人物设计图的初稿,对方的定金可以打给我了吗?” 编辑很快回了消息。 “明天???”对方显然很吃惊,“合同大前天才正儿八经走完流程,你这就要交设计图初稿了???” “我开始得早。先让对方看一下,如果满意的话我就继续进行精修。” “可以是可以。”编辑回复道,“那我现在帮你联系一下。” 没过多久,贺言和江屿之的手机上就都接到了东行发来的原始稿。 “你未来老婆这功底不错啊。”贺言发微信道,“人物看起来确实蛮符合咱们的app。” 江屿之眉头微蹙,许久才回复道:“让财务那里准备付款,然后跟东行联系一下,就说有几点需要修改的地方,请她在精修的时候注意一下。” 女主的角色比较完美,但是男主……江屿之十分不希望看到唐一哲的影子。 “合作方比较满意,等财务那边整理一下,定金后天就可以到账。但是对方也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编辑终于联系了易艾佳,说完了一大堆言蹊信息科技的修改要求以后不禁感慨道: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上心的合作方,一般初稿的审理至少都需要两天的,你这才一个下午都不到。看来对方真的是很重视了,十里你说不定真的要从此飞黄腾达了。” 隔着屏幕,易艾佳无奈地笑了一下。什么飞黄腾达,她只不过是要跟雅思死磕到底,给自己奔一个前程罢了。 言蹊信息科技打来的定金有五千块,刚好够易艾佳还信用卡的。雅思考试1960块钱一次,gmat大约1650块钱一次,五千元瞬间只剩了一个礼拜的饭钱。 “命苦啊!!!”易艾佳趴在吊椅上长叹,“我是不是要失学了。为什么看别人的考试经验都觉得那么轻松,到我这里简直比过鬼门关还要难啊!” “你这种人要是能失学啊,我就从咱们寝室窗户跳下去。”苏小言说道,“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啦。” “你说我现在放弃出国去找工作来得及吗?” “来得及是来得及,就怕你不甘心啊。毕竟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雅思成绩。” “羡慕保研的。”易艾佳抬头望天。 有保研资格的谭蔓悠悠抬起头:“之前学姐们说保研和推免是读硕士最简单的方法,刚开始我还不信,现在看着佳佳和乔宝宝,我信了。出国考试和考研简直是长时间持久性伤害。” “谁再说出国的都是花钱买文凭的渣渣,我就跟他拼命!”易艾佳欲哭无泪。 “别,别急着拼命,我就好奇一下你这次又报了什么时候的雅思?”苏小言问道。 “一个月以后的雅思,两个月以后的gmat。” “还有力气重整旗鼓吗?” 易艾佳捂着脸,停顿了几秒:“死也得有啊!要不然对不起我这么不要命挣来的钱!” 第二天,易艾佳又一头扎进了学习的海洋,用谭蔓的话说,就是在佳佳的身上总能看到光芒万丈的打不死的小强精神。 只要是她认定了要达到的事情,还没有一件事是半途而废导致最终结果产生偏差的。 不过只有易艾佳自己很清楚自己的毛病——她的心理素质不怎么好,遇到考试尤其差,从小到大各种大考,几乎是逢考就病,然后只能靠着自己比较扎实的基础,得到一个将将达到自己设定的及格线的成绩。 两次雅思考试都没有达到心理预期,她的心态已经渐渐向崩溃的边缘靠拢了。只是她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用各种各样的事情把自己抽得像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希望这样就能忘记那些烦恼的事情。 这招在通常情况下都能生效,但是偶尔也会不灵。不灵的情况一般发生在一个压力比考试更大的事件出现的时候。比如那个国际学术交流会。 “佳佳,你去b市的票订好了吗?”出行前两天的周日早上,苏小言惊讶地发现在早上十点的时候,易艾佳仍然在寝室。按说这个时间,易艾佳应该出现在图书馆或者教研室。 “唐学神那边一起订了票,说是学校给报销。”易艾佳回答的声音有些低。 “佳佳你怎么了?”觉得易艾佳声音有些不对,苏小言爬下床,跑到易艾佳的床边。 “没事儿,我一紧张就容易感冒。”易艾佳轻轻咳嗽了两声,“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忙完了,感冒就好了。” “哎哟,小可爱又感冒了,我给你冲个感冒药吧。发烧吗?” “有一点低烧,没关系。” “那带点退烧药去吧,这次你拉箱子还是背包?” “用拉杆箱,”易艾佳解释道,“去的时间有点长。” “那我现在就把退烧药放在你箱子里了。”苏小言从自己的常备药箱里取出了三天用量的退烧药,塞在了易艾佳箱子的最边上,“我的姐姐,你昨晚不会还赶稿子了吧?” 易艾佳的书桌上,手绘板和电源线摊了一堆。 “后面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前面趁着还能多画一点就是一点。” “不是,虽然咱们是大敌当前,但是也还得以身体为重啊,哪有你这样不管不顾的。不愧是典型的摩羯座。” 苏小言端着冲好的感冒药和几粒胶囊走过来,递给眼下乌青的易艾佳。 “以后就注意了,先等过了交流会再说。” 苏小言皱着眉头,用手指了指易艾佳:“不管怎么样,这两天晚上都要拒绝晚睡,你看看你现在,还social呢,我看你说话都成问题。” 易艾佳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喝感冒药。 “嘿你这个小姑娘听见没有?!”苏小言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易艾佳一呛:“咳咳,听见了听见了,臣遵旨。” “敢不遵旨,我就要吩咐你同行的两个帅哥了。他们肯定上心。” “别别别,姐姐我错了,我按时吃药。不,我今天就好了成不?” “成。”苏小言点头,心里依旧盘算着该给唐一哲还是江屿之交代一下易艾佳的身体状况,别让她的任务太重了。 临行当天,易艾佳最终还是没能兑现她的承诺——感冒不仅没好,反而有些恶化了,她自己忖度着大约是心情越来越紧张的缘故。但是为了不让两位帅哥看出来,她依旧强装没事的样子。 然而当她见到两位帅哥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脸色比自己的还要差。 “佳佳,情况有变,张教授临时有其他的重要事情。所以这次在会议上做presentation的人要临时变动。”唐一哲说道,“之前定的是张教授主讲,江助研在一旁辅助,解决某些可能会有的突发性的事件。现在改成了江助研主讲,我来辅助。所以……”唐一哲蹙眉道,“剩下的任务都需要你来完成了。” 易艾佳有些吃惊,但还是定了定神,问道:“除了之前的数据检查外,还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事情不算困难,就是比较麻烦。主要就是跟会议主办方的接洽,提前到场检查咱们的ppt能否正常播放之类的事情。”江屿之解释道。 “这些杂事本来应该由我来做的,佳佳,真是对不起了。”唐一哲面色愧疚,“有可能会耽误你social的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易艾佳摆了摆手,“我又帮不上什么忙,social什么的对我来说确实不太擅长,所以这些就交给我吧。”说完,实在有些忍不住喉咙痒,就咳嗽了几声。 “身体不舒服?”江屿之直觉敏锐。 易艾佳笑了一声:“哪有,就是呛了一下,没关系的。” 江屿之皱了下眉头,并未多言。 第103章:学者演讲 高铁上,三个人纷纷忙碌着自己的事情,abc座一排都响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易艾佳坐在靠窗的a座,在借口上厕所的时候顺便吃药,直到晚上到宾馆的时候也没让另外两人发现她身体的异常。不过一到半夜,体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蹭蹭蹭地往上涨,易艾佳一狠心,服用了退烧药的最高剂量,这才堪堪压住,晕晕乎乎地睡了一晚上。 “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早上一出门,江屿之就看到了面色发白的易艾佳。 “啊?”易艾佳挤出来一个笑容,“大约是粉底涂厚了。”说着,就转移了话题,“今天咱们组是十点二十分做presentation,江助研记得提前半小时入场。” “好的,我记住了。” 今天的易艾佳穿了一身正装,上身的西服还打了领带。江屿之默默打量了易艾佳一遍,叮嘱道:“一会去签到的时候记得把领带摘下来,今天的会议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正式,打领带会显得有些死板。有胸针会比较好一些。” “可是我这次来没有带胸针……” “没关系,早餐的时候我给你带一枚下来。”江屿之继续道,“再有,会议中场千万不要随意脱换外套,外国人很多是脸盲,一般都是靠衣服和发型来认人的。你这套正装不错,比较有特点,应该能让人留下一些印象了。” 江屿之一路和易艾佳走着说着,直到把人送到了一楼餐厅才叮嘱完毕。 “易小姐一定要记住,学术会议social确实是很重要,但并不是全部。你的实力和特点才是让业内权威青睐你的根本因素。如果不擅长social的话,只要认真听presentation,做好记录就好。如果有其他学者过来搭讪,你就大胆地说出自己的见解。自信和谦虚共存,才是这种会议上最需要的。” 易艾佳认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定注意。” 江屿之笑了笑,转身又踏上电梯,准备回房间取胸针。留下易艾佳站在餐厅的门口。 她做了两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需要带的东西:入场证,身份证,存着数据库和研究结果的u盘,退烧药,还有一个本子和几支签字笔。 齐全了,剩下的就要看临场发挥了。 紧张的情绪让她没什么食欲,喝了杯牛奶,咬了两口小面包就再没吃什么主食。 一向从容的唐一哲看来昨晚也是忙得够呛,眼皮发肿,还有明显的眼袋。 “易小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江屿之下了楼,递给易艾佳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枚鸢尾蓝胸针。 “好漂亮……”易艾佳低声赞叹,又向江屿之确认了一遍,“这个可以给我用?” “当然,我觉得很适合易小姐。” 三个人中,只有江屿之看起来悠哉悠哉,没有一点紧张的气息。易艾佳把胸针戴好,又想起了方才江屿之的叮嘱,心里想着:大约他先前就参加过很多次这种会议了吧……要不然怎么会对一切流程那么熟悉,做起事情来这么游刃有余? 宾馆距离会场并不远,步行个10来分钟也就到了。工作人员热情地迎接每一位来宾,还有不少志愿者在其中做着零碎繁琐的工作。 “放轻松,就当听了一场有意思的讲座。”江屿之像是安慰易艾佳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易艾佳咽了咽口水,又深深吸了两口气,带着入场证去找工作人员登记去了。 “hiwrence。”一个穿着齐整的男人跟江屿之打了个招呼。 虽然听见了叫他的声音,但江屿之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听wrence今天要做presentation,想不到你的回国生活还挺充实。” 江屿之回头,脸上不带什么表情:“所以你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了。” “看到我不意外?” “你不是最爱在这种场合凑热闹么?”江屿之挑了挑眉毛,“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wrence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类的了?”看着江屿之迈出两步以后,男人才开口,声音有些高,“样貌不错,尤其是气质出众,不过就是少了点女人味,骗去宾馆应该不太容易。按照你的性格,难道不是喜欢丰满妖艳的?我觉得方心珏更像你的菜。”说着,还看了看易艾佳离开的方向,露出讥诮的笑容,“这个你得手没?如果没有,我倒想搭讪试试,确实比方心珏更有挑战性。这次还要打赌吗?” 江屿之的眼神一下子沉下来:“费成,上次打赌我们谁输谁赢,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自欺欺人成了习惯可不好。还有,那个女孩你大可以搭讪试试,就是后果自负,我一向言出必行。” 费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江屿之,你别忘了你为什么会回来做考官。” “我回来?自然是因为要遇见值得爱的人,难不成你还真觉得那次赢了我?”江屿之嗤笑了一声,“真是笑话。方心珏的期末作业做完了没有?她可跟我说,你都会帮她摆平的。”说完,江屿之转身就走了,一分钟也不想多留。 费成冷哼,扫视了一遍会场,在看到易艾佳的时候眼睛亮了亮。第一次参加国际会议见世面的女生,确实挺可爱的。 忙完了各项准备工作,易艾佳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疼得要受不了了,体温也蠢蠢欲动,所以就寻着一个学者们做presentation的空隙悄悄跑去休息区域,接了一杯温水喝药。 “你好,请问……” 易艾佳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西服的男士。她并不知道对方身份,所以也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个头。 “现在是第几位学者做演讲了?” “第二位刚刚结束。”易艾佳回答道。 “那就好,没想到路上堵车迟到了。”费成笑道。 “b市一直都很堵。”易艾佳并没有想将话题继续下去。 “这位小姐您……今天也做presentation吗?” “没有,我是来学习的。” 才刚刚吃下退烧药,药力还没有发挥,易艾佳体温又上来了,烧的面颊有些发红。并且因为昨晚用的剂量太大了,今天的药量也有些不足。她把退烧药的包装袋捏在手里,手提包的拉链也没来得及拉上。 “我也是来学习的,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听说一会儿baker教授有研究成果来分享。”费成说道,“还不知道小姐的名字?” “易艾佳。” “费成。”费成伸出手。 易艾佳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也许是因为他和江屿之毕业于同一个学校的缘故。 今天见到了本人,却直觉自己不怎么喜欢他,与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易艾佳脑子里一晃,忽的想起来方才签到的表格上,费成这个名字已经出现过了。他并没有像他说的一样因为堵车而迟到。感觉到这个人是有意搭讪,易艾佳愈发地对他有些疏离。 对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眼睛却瞥到了她胸前的胸针上。 “胸针很美,”费成说道,“和易小姐的气质很搭。” “谢谢,不过我想下一位教授应该已经开始做演说了。”易艾佳想尽快离开。 费成侧身让出主路:“易小姐请。” 两个人就这么一同回到了会议区。在落座前,易艾佳忽然绊了一个趔趄,费成立刻扶住了她的胳膊和后腰。 “易小姐没事吧?” 易艾佳蹙眉,迅速从把胳膊从费成手里抽出来:“没事,抱歉。” “没关系,没受伤才好。” 易艾佳又道了谢,这才落座。 台上正在做演说的是一位意大利学者,可能也是因为不怎么经常参加国际活动的缘故,说出来的英文非常不标准,夹杂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 “这个presentation应该没什么必要听了。”费成忽然开口说道,“听口音就知道这是个不怎么有经验的学者。他的内容在今天的会议里就像摆在西餐桌上的大葱和酱。” 易艾佳的眉头皱了皱:“我倒觉得这位先生对能源经济的研究角度很独特。大葱蘸酱在大多都是肉食的西餐桌上也算是独树一帜。” “独树一帜固然好,但要小心生出廉价感,难以在高雅的地方被欣赏。” “费先生觉得这场会议高雅吗?” “当然,这是研究人员提升自己的舞台。我只是觉得,也许主办方可以避免这类大葱式的学者。他们不适合这里。” 易艾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先前我看了与会名单,一会做presentation的还有一些来自英美的年轻的团队。不知道费先生怎么看这些团队呢?” “对于新人而言,这是个不错的交流平台,并且英美的教育方式和国内很不相同,也许可以教学相长。” “每个国家都有新人,费先生似乎只看好英美?”易艾佳问道,“我听过有喝咖啡的看不起吃大蒜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费先生有同样的看法?” 第104章:任性一次 刚刚费成的话让易艾佳觉得不怎么舒服,她难得在陌生人面前回怼:“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西餐里的干酪一样有让人难以接受的味道,为什么依旧被某些人认为是高雅,而大蒜大葱的味道就被这些人认为是低档次。在我看来,如果要说高雅,我倒是觉得喝茶蛮高雅,看起来就很高档。但是好像有些西餐和咖啡的狂热粉并不这么认为,说到底也许只是单纯觉得某些国家地区的东西就是好的?” 易艾佳轻咳了两声:“可能是因为我对能源经济的了解并不多吧,这位意大利学者虽然口音不大好,但是内容挺能引起我的兴趣的。” 费成挑眉:“不,我也不完全是这么认为的,也有本身课题不错,但被错误的演讲人毁了的。西餐桌上只有摆了大葱蘸酱,其他人才能看出剩下菜品的好,不是吗?至于哪个是大葱,哪个是被衬托的菜品,今天的会议不听到最后还是难以辨别的。也许在今天结束的时候,我还会觉得这位意大利友人的演讲已经很不错了呢。” “这次的主办方是b大,我认为他们对研究成果的鉴赏力不比费先生差。并且,也许今天是中餐呢?这样的话,葱看起来就很重要了。” “这是当然。”费成笑道。 易艾佳实在不想跟费成继续坐下去,就看了看时间,借口离开听众区了。 江屿之是下一位做演讲的人,易艾佳有些忐忑,想再去检查一遍ppt和数据结果,然而当她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一直装在包里的u盘不见了。这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同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唐一哲来的电话。 “佳佳!主办方的电脑上怎么没有咱们的ppt?” 易艾佳的脑袋里“嗡”的一下:“我签到之后就去拷了ppt,怎么会没有?” “要不佳佳你过来看一下?”唐一哲的声音明显着急了,“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好!我马上过去!”易艾佳想着大约是取退烧药的时候,不小心把u盘掉到了休息区的地上,所以她先去了趟休息区,之后才去了后台。 “快来重新拷一份,就要来不及了!”唐一哲催促道。 “u盘……不见了。”易艾佳内疚地简直想打自己两下。 “什么?!怎么会没了?!”能看出来,唐一哲有些生气了,只是碍于环境忍着没有发作。 江屿之忽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跑去台侧查看,然而他却看到听众席上,费成手里正拿着易艾佳的u盘,对着他晃了晃。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后台:“唐一哲,我今早往你的邮箱里发了ppt的备份,你快下载下来。” “已经下载了,但问题不只是ppt。我们因为担心数据泄露,所以只是把数据相关的材料放在了u盘里,现在u盘没了,我们总不能现编数据吧?” 易艾佳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想做些什么来补救:“我的云盘上存了数据的原始结果,现在还有多久?” “十分钟。”唐一哲的语气已经有些着急了。 江屿之算了算时间:“十三分钟。我调整一下演讲顺序,能多争取三分钟。” “电脑借我。”易艾佳立刻登陆云盘下载结果,开始进行数据整合。 “总共五个表格,怎么能来得及?!”唐一哲低声问江屿之道。 “相信佳佳。”江屿之看起来镇定得多,“再说了,不是还有咱俩么?拖延时间的办法还是有的。我记得你身上有个u盘,貌似接口的线路是短路的,之前插在教研室电脑上的时候一下子就黑屏了。”江屿之继续说道,“ppt现在在我的u盘上,等主办方解决了黑屏的问题以后,再把我的u盘插进去,这样就可以说明不是我们的问题了。如果时间不够就多让电脑黑屏两次。” “我试试。”唐一哲硬着头皮去了。 “放轻松,只当玩了一场刺激的游戏。”江屿之安慰易艾佳道,并且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和她一起制作新的表格。 台前,就在江屿之准备上台的前两分钟,整个荧幕黑屏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们一惊,迅速上台检查设备。整个过程又为易艾佳多赢得了两分钟。 “孟先生,您再试一下,看这次还会不会黑屏。” 众目睽睽之下,唐一哲没办法再次用短路的u盘,只得插上了江屿之的。 “实在是很抱歉了,刚刚大概是那里有些短路,为了防止事故再次发生,我们会继续排查用电问题,请团队放心,一定不会再耽误演讲。” 唐一哲头上出了汗,硬生生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没关系,没关系。” 江屿之已经上台了,对于易艾佳来说这就是三分钟倒计时。然而现在她还差了半个表格。 唐一哲跑回来取易艾佳的整理结果,但他走到易艾佳身边的时候却发现她像是在发呆。 “怎么了?整理完成了吗?” “完成了,但是有一个地方有问题。”易艾佳的脸已经烧得通红了。 “还有问题?!” “有几个数据是张教授前天晚上发给我改的,他说要用那个数据再生成一个表格。” “江屿之知道吗?” “知道,他昨天见过。” 只剩两分钟了,唐一哲捏了把汗。再没有多余的电脑来帮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打扰她,让她尽快填好数据。 “学长,”易艾佳喊了一声,“先把之前咱们统一做好的结果拷过去,剩下的那个表格我尽快。” “好!” 唐一哲能想到,张教授改动的数据都是至少保留了三位小数的,现在能不能记得起来都是问题。又如何能把这些数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完成? 演讲桌后的江屿之看起来还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对他们的研究结果侃侃而谈,根本不像是出了问题的样子。余光瞥到了唐一哲,他微微松了口气,向台下的人介绍道:“接下来请我们组的组员为大家展示一下我们的数据结果。” 唐一哲打开文件以后,焦急地向他比划着“只有五个”的信息,江屿之暗暗叹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着,思考应该如何措辞。 学术交流会最忌说闲话,最好能让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产生作用,他真的已经尽了最大的能力拖延时间。 台下的费成用一只手撑着头,看好戏的神情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还能撑十秒了…… 九…… 八…… 七…… 六…… 忽然,易艾佳带着最后一个最重要的成果表格出现在了台侧。 江屿之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自信洋溢的表情像是在嘲讽台下的费成。 “接下来向大家介绍我们这两天的最新结果……” 演讲结束,江屿之快步走下台,周围的学者们纷纷过来握手:“agoodpresentation.”看样子应该是对刚才的课题产生了兴趣。 但是江屿之现在根本没空应付这些social,而是直接奔向了易艾佳所在的房间。他没有忘记方才匆匆跑来的易艾佳脸色有多么不好。 “佳佳!” 江屿之跑到易艾佳身边,看到她就这么趴在桌子上,面颊通红,眼神很虚弱。唐一哲并没有回来,大约是觉得演讲成功,social去了吧…… “怎么样?最后结果没有问题吧?”易艾佳问道。 “特别成功。”江屿之柔声安慰道。 “刚刚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跟我说过的stata软件的另外一种表格导出方法,我觉得张教授最后的那个表格和这种方法导出来的相似,你应该也能看习惯,所以就赌了一把。”易艾佳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今天因为我让你们着急了。一会儿我再去找一下u盘,我们的论文还没有发表,数据还是很重要的。” “没事,不要担心。”江屿之说道,“今天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问题,你不用抱歉。现在我们先去医院。” “不用,我带了退烧……”说到这里,易艾佳忽然想起来最后一剂退烧药刚刚已经喝了,但是似乎没有起任何作用,“演讲结束了,不是还得忙着social呢吗?今天你连baker教授的面都还没有见一下呢。” 江屿之觉得很心疼:“没关系,social什么的哪有你重要。”说着,就把人抱起来向会场外的停车场走去,“都烧这么高了,怎么还能用口服药硬撑?来的那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也怪我没有及时发现。苏小言她们怎么也没和我说?” 易艾佳听着江屿之抱怨一样的唠叨,心里像是被阳光暖着一样。如果……如果她那天没有去宴丰阁,没有看到那个同样在他面前笑得开心的女孩,她一定会说服自己相信,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她看见了。出于一种莫名的不安全感,她选择了疏离。 但是现在,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他的体温。 就这样任性一次吧。好吗? 第105章:输液 易艾佳把脑袋往江屿之怀里埋了埋,让他的心像被小奶猫轻轻挠着一样,有些痒痒的。 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高得吓人,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了这么久的。并且在来b市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公司还收到了她新修改的人物设计图。 “下次病了就是病了,不要躲着不说,也不要硬撑着去工作。什么事都不会比你的身体更重要。”江屿之一边帮易艾佳扣好安全带一边叮嘱着。 易艾佳没有反驳,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我们回h市的高铁是什么时候的?” “你什么时候好,高铁就是什么时候的。” “可是多出来的这几天……” “当我赔偿你的,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江屿之说道,“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没有安排妥当才造成的,要不然你的感冒也不会恶化得这么厉害。具体的事情……我想回h市以后再说清楚,可以吗?” “好。”易艾佳低声道。 不管国内哪里的医院,都总是人满为患的。 等易艾佳好不容易打上了点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易艾佳的药剂里面加了一点退烧的激素,身上微微发了汗。身体本来就虚,再加上昨晚没有歇好的觉,她再也抵挡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靠在江屿之肩膀上睡着了。 江屿之从易艾佳开始打点滴的那一刻开始,就把手机调整成了静音,怕打扰了她的清梦。左手握着她输液的管子,让液体不会那么冰凉刺激。 b市午后的阳光懒懒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胳膊,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也能恰好躲过直接落在她面颊上的阳光。 忽然,江屿之的手机一亮,进来了一个电话。 “费成。”江屿之压低声音道。 “怎么做完presentation就跑了?” 江屿之压根不想接他的话:“我之前警告过你,离她远点儿。现在你越线了。不是喜欢惊喜吗?很快,你就能收到一个。” 对方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江屿之打断了:“还有,我确实对你的竞争游戏没什么兴趣,不过你要是想输,我就让你输到底。”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回答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生。 嗯,没有被吵醒。 真好。 嘴角不自觉地就勾了起来,他右手打开微信,给贺言发了条信息过去。 “费成他们公司近期准备和上语教育合作?” 贺言秒回:“是啊。” “他之前在英国为了抢投资给你下绊子了?” “呃……说成是咱们的可以吗?并且他不是没绊成么,就是少了四分之一的投资。” “这次帮你一起截上语。” “我滴乖乖,”贺言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之前不是说别让我麻烦你吗?突然这么主动我还有点不习惯,那倒霉孩子惹你啦?” “对。”江屿之坦然道,“你和上语教育联系一下,等我回去就和他们约时间。” “等等等等,这回谈上语教育可跟之前要宣传费不一样啊,得证求一下其他人的同意才行。” “我在b市还要留两天,你说服一下别人吧。或者明后天找时间开个电话会议。左右是和费成有关的事,同事们应该不会有谁反对。至于投资人……他们应该也知道上语是个多么大的语言培训机构,如果能谈妥,我们以后的宣传费用大约可以减半。” “行吧,”贺言说道,“我尽快组织。” 可能是因为身上还烧得有些疼,易艾佳不舒服地动了动,眉毛皱在一起。江屿之不敢再乱动,也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只是顺手锁了手机屏幕,放进衣兜里。 点滴打了两个多小时,等易艾佳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五点了。 她用左手揉了揉眼睛,发现针头也已经被拔了出来,江屿之正帮她压着血管。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给睡着了。”易艾佳下意识地就想抽出手来,却被江屿之阻止了。 “先别动,不好好压着针眼这里,手背会青的。” 易艾佳心跳地明显,却又大气不敢出,眼睛也不知该向哪里看,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听着病房里的石英钟滴滴答答地往前走。 “好了,”江屿之对她笑了一下,“我们先回宾馆吧,医生开了三天的药,我们就在b市多留两天。” 刚出医院,唐一哲的电话就来了。 “江助研,你和佳佳去哪里了?怎么她半天都不接电话?” “我们在医院。” “啊?!”电话对面传来了惊呼,“出什么事了?!” “她发烧了。” “严重吗?” “中午那会儿比较严重,现在好了一些。” “那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我们已经准备回宾馆了。” “明天的车票需要改签吗?” “医生开了三天的点滴,我觉得还是做完治疗再走比较好。如果你比较着急张教授那边的事情的话,可以先回去,我留下等她。” “那我先等你们回来,返程看情况吧。”唐一哲心里不怎么舒服,本来以为presentation做完了就算大事了结了,这才放下心来跟着b大的导师social去了。等回过神来发现易艾佳和江屿之都不在的时候,已经快到散会了。 “怎么突然就发烧了?!”唐一哲焦急地问道。 “不是突然,她已经病了好多天了。”江屿之语气淡淡的,走到唐一哲身边的时候又压低了声音,用易艾佳听不到的音量说道,“你只是没关注她而已。” “没事的,就是普通感冒。”易艾佳笑道,现在的她明显比中午那会儿精神要好。 唐一哲僵硬地笑了笑,江屿之身上那股子求偶胜利的气息太过浓重,对他的轻蔑感十分明显。 “我把车票改签到后天下午怎么样?” 易艾佳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想因为她一个人的问题拖得整组都回不去,更别说有心思管她面前这两位帅哥暗自较劲了。 “张教授那边应该很忙的吧,”易艾佳开口道,“他还等着咱们回去做报告。并且别说是他了,学院里的两个副院长应该都等着咱们的报告呢。不改签怎么样?” “不行,”江屿之果断拒绝,“这时候发烧如果反弹了就更难痊愈了。” 下午那会儿是江屿之直接交了医药费,易艾佳花了人家的钱,自觉理亏:“呃……这个……要不学长先回去跟老师们交代一下?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那江助研……” 易艾佳刚准备胡诌硕江屿之在b市有其他事情,没想到对方就先开口了:“我陪易小姐。我和baker教授那边联系过了,暂时没有什么比较迫切的事情需要做,并且我也不太合适在你们学院做汇报。” 人家到底是不归张boss管,唐一哲无奈一叹。张boss询问情况的短信已经发来好几条了,要是回复全组都要过两天回去,他估计能暴走。 走,还是不走? 唐一哲很纠结。 “我这就是个小感冒,真的不用麻烦。要不然咱们也没办法跟学院里交代。”易艾佳继续劝说。 “那我先把你们的票改签到……” “后天下午。”江屿之说道,“后天下午有趟三点出发的高铁。这次的汇报报告就麻烦你先拟一个草稿了。” “这都是小事儿。”唐一哲的眉头还未舒展。 第二天一大早,也没有向另外两人打招呼,唐一哲就出门走了,只给江屿之发了微信让他好好照顾易艾佳。 江屿之对自己昨晚难得幼稚的行为表示很满意,收拾好了着装以后就去敲易艾佳的门。 “易小姐,”江屿之的声音里透着笑意,“该去医院了。” “江助研真是准时。”易艾佳开了房门,手提包已经收拾好了,只剩下外套还没穿上。 “下午想不想出去玩?”江屿之笑着拿上了易艾佳的手提包,检查了一遍房间,之后推着易艾佳出了门,“好不容易来一趟b市,怎么也得当一次地道游客,拍两张游客照吧?” “可是我对b市不怎么熟,也没有提前做过攻略吖。” “没关系,我也不熟,咱们就随便走走,走到哪里是哪里。累了就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就回来。”江屿之按下了电梯上的一楼按键,征求易艾佳的意见,“怎么样?” 易艾佳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沉默了半晌才回答道:“好啊,难得有机会出来。” 话是这么说了,但是她的心里却仍然觉得有些不怎么舒服。她不知道他是第几次这样邀请一位女生同行,不知道他邀请自己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想什么呢?”江屿之笑着问道。 “没想什么,就是头还有些懵懵的。”易艾佳回过神来,对方正带着她往地铁站走。 “再休息两天应该就能好一点,”江屿之说道,“今天不开车了,昨天开车比自行车还慢,坐地铁大约更快些。” 快是快了点,但是这种拥挤程度……实在不敢恭维。易艾佳在想,如果现在是上下班高峰期的话,她大概脚都要不沾地了吧。 江屿之看起来就愉快得多,他一只手抓着扶杆,另一只手扶着车壁,刚好把易艾佳圈在了自己怀里。乘客越多,他和易艾佳的距离就越近。 第106章:要卖就卖给我们家 “今天没有其他事吗?跟雅思那边很不好请假的吧?”像是想接触尴尬气氛一样,易艾佳开口问了。 “没关系,我跟负责人打过招呼了。虽说中国的考生多,考次很多,但雅思官方还没有到缺人的地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繁忙。” 江屿之这样说话的样子,让易艾佳想起了她与他第一次见面的那间考场。如果当时不是紧张得要死的话,一定会发现对方是那么的开朗有活力,有……吸引力。 “你是名校毕业的,为什么会想回来做考官呢?” 江屿之笑了,左侧脸颊上的酒窝很深:“一个是工作需要,一个,大约是为了等值得等待的人出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靠在了她的耳畔。 “到站了。”江屿之低声道。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一时让易艾佳有些晃神,“今天扎左手行不行?”语气就像是家长跟正在闹腾的小朋友商量时的一般。 易艾佳一愣,微嗔道:“逗小朋友呢?!” “对啊,你可不就是小朋友么。” “我是成年人!” “比我小。” 江屿之故意逗着易艾佳,看对方就要气鼓的时候,买了路边一支糖葫芦举到她的嘴边。 “给你吃糖山楂,不生气了行吗?” 能说不行吗?好意思说不行吗?吃的都送嘴边了,总不能还打笑脸人吧? 易艾佳一口咬下了一个半,江屿之就把剩下的半个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嘴里。 “知道往哪走吗?”江屿之看着嘴里还是满满当当的易艾佳,噗嗤笑了一声,“在h市都找不到路的易小姐。” 于是易艾佳又气呼呼地跟在江屿之身后,让他带着自己去医院。路上,他时不时地举起糖葫芦喂到她嘴边,还笑嘻嘻地在她吃得没空说话的时候问她“甜吗”。 最后一个山楂进了嘴,嘴角粘上了糖稀。易艾佳低头去包里找纸巾,却看到了江屿之递来湿巾的手。 “你说你不认路,还这么听话,被我卖了可怎么办?”江屿之一边帮易艾佳擦去嘴角的糖,一边感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和宠溺。 “里能卖给随……”易艾佳嘴里屋里哇啦的说不清话。 “卖给我们家。”江屿之轻笑。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屿之的声音并不大,易艾佳也只是恍恍惚惚听了个大概,但还是让她一下子就红了脸。 比方才买的糖葫芦还要红。 好不容易吃完了嘴里的东西,却后悔吃完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无奈之下,易艾佳选择了下下策,装聋。 江屿之笑着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你分得清东南西北了,我就再说一遍。” “小气!”易艾佳顺着江屿之给的台阶爬了下来。 “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东西?” “我们不是去医院吗?” “小朋友去医院打点滴都是会带好吃的呀。”江屿之说得理所当然。 “没有!病房里都是病菌!”易艾佳争辩。 “那好吧,等你打完点滴再说。” 打点滴算是一个比较无聊的过程,今天还好易艾佳是在左手扎的针,还能腾出右手玩玩手机什么的。 江屿之就坐在她旁边,正支着pad在看什么文件。 看样子还是依旧很忙的呀。 不过既然已经跟雅思请了假,那他现在做的事情应该就和雅思无关?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颗心脏,多少个大脑,能在一天之内同时处理这么多事情。 “佳佳!!!!!!”易艾佳的微信消息震动了两下。 “发烧了竟然没有跟朕交代!”易艾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苏小言的火气。 “呃……这个,这两天事情太多,留在b市也是临时决定,就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啊哈,哈哈,哈哈哈。” “没来得及说?”苏小言发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可我刚刚收到了唐学神的消息了,说江助研在陪着你。” “啊……嗯……是的。”易艾佳扶了扶额。 “【奸笑】,江助研这么关心你呀!” “他……刚好在b市也有事情的。不算是专门陪我,baker教授还没走呢不是?”昨晚想好的应付唐一哲的话,今天用来应付苏小言了。 “噢哟?是的嘛?”苏小言表示质疑。 “哎呀是的是的呢。” “别害羞嘛,”苏小言又发了一个【奸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儿啊,别莫名其妙就被人吃了。” “我向组织保证,不会的!”易艾佳发过去了这一段话,自己心里却有些打鼓。 遇上江屿之,大约只有被吃的份儿? “我今天一定要给江助研打个电话叮嘱一下。” “哎呀你就别添乱啦!” “嫌我添乱?!【愤怒】,我今天下午就买票去b市信不信?” “那我就得赶紧给易声学长打电话,让他制止你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这句话发出去,苏小言那边再也没有了回信。但是不出10秒,江屿之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苏学妹?你好。”说着,江屿之还扭头看了看易艾佳。 易艾佳心虚地竖起耳朵,想听见电话的漏音,但是也许是江屿之的手机太好了,她什么也没听见。 “好的,我知道了。下次她再有什么不舒服一定及时跟我说,不用听她的,也不用不好意思。” “嗯,我会照顾好她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后天晚上就到了。我直接送她回寝室。” “嗯,好的,再见。” 听到他挂了电话,易艾佳又赶紧靠着右边的扶手坐正,装作没有偷听的样子。 江屿之也只是笑了笑,故意不跟她讲刚刚的电话内容。 僵持了两分钟,易艾佳实在憋不下去了,发微信问苏小言:“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就是谢谢他好好照顾你。” “那还能说这么久?!” “嘿,谁听了大帅哥的磁性声音都喜欢多聊两句啊,怎么,还没成你家的呢就舍不得了?” “行行行,不和你扯皮。”易艾佳也发了个“嫌弃”,“问问剩下那两位姐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一些回去。” “别,不用带,把你自己带回来,还不发烧,这就行了。” 易艾佳笑了:“我发现你才是男友力max的人呀。” “呵,我苏大爷的名号是白来的么?!【得意】” “今天是不是周五?”易艾佳突然问道。 “是啊,怎么啦?” “你又把保险法给翘了?” “对啊。”苏小言回答果断。 “上礼拜五老师就没有点名,你不怕她这周五发飙?” “我放了线人!【奸笑】,乔宝宝正在那上课呢,有事儿她帮我。” 然而说了这句话两秒钟以后,苏小言的回复就变成了语音。 易艾佳把语音转换成文字:“妈呀完蛋啦,那个老师真的点名了,还是全班点,我百米冲刺去啦!” 易艾佳看着对话嗤嗤地笑。笑完才发现江屿之正在偏着头看她,嘴边噙着笑意。 故意咳嗽了两声,易艾佳收住笑容,继续逛她的微博。不过红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傻姑娘。”江屿之低低一笑,又认真看他的文件去了。 少了退烧药,今天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挂完了液。易艾佳一看手机上的时间,不过刚刚十一点。 “想吃烤鸭么?”江屿之问道。 上次吃烤鸭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易艾佳果断拒绝。 “那吃什么?” “涮羊肉。” 江屿之一挑眉:“不怕上火?本来嗓子就发炎。” “那我也不知道了。”易艾佳垂头。 江屿之叹道:“那好吧,涮羊肉就涮羊肉,不过你只能吃清汤锅。” 在医院附近就有一家口碑不错的涮羊肉,他们两个北方人凑在一起,料碗都选了芝麻酱,饮料则按着易艾佳的喜好选了可乐。 “都要入夏了,竟然还大中午的来吃涮羊肉。”江屿之一边笑,一边把可乐倒进易艾佳的杯子里,并晃了晃杯子,排出可乐里面的二氧化碳。 “吃川湘菜太辣,其他国家的菜又吃不习惯。” “那你以后出国了怎么办?” “自己做呗。” 江屿之笑了一声:“在国外读商科很辛苦的,哪里有时间顿顿都自己做。” “那没办法了。”易艾佳也笑道,“未来这两年多吃吃外国菜,提前习惯习惯。” “好啊,”江屿之顺理成章地接了易艾佳的话,“我知道h市不少做外国菜很好的地方,以后有时间一起?” “以后?你……” 易艾佳本来想称呼他江助研,但又觉得这个称呼的距离感太明显了,所以直接叫了你,“不回英国吗?” “原本是准备今年暑假去的,但是现在情况有些变化,所以暂且另做打算了。” 江屿之把涮好的小肥羊放进了易艾佳的碗里,“目前准备先把这个课题跟完。” “对了,”江屿之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刚刚忘记把这个给你了,昨天晚上拿到的。” “u盘?!”易艾佳惊讶道,“我以为它丢在会场了。” “想听解释吗?” “你不是说回了h市会告诉我?” 第107章:突如其来的停电 “u盘已经找回来了,现在说也没有关系。不过……希望你别生气。” 江屿之解释道:“开会那天是不是有个叫费成的人找你搭讪?” “啊,是的。但是我和他话不投机,互相怼了两句就走了。” “那是我在英国的同学,和我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你的u盘就是被他拿走的,目的是让我的presentation失败。” “呃……算是竞争对手?”第一次听江屿之提起他之前在英国的经历,易艾佳直接忽略了她本应该关注的点。 江屿之愣了愣,随后一笑,继续解释道:“可能是我读书的时候太过张扬的缘故,不知不觉就给自己树了这么一个敌。我们之间的交集虽然并不多,但次次都算是关键时刻。比如学校的交流项目二选一,或者导师挑学生。” “所以baker教授当初选了你,放弃了他?”易艾佳觉得自己可以脑补出好几万字的爱恨交织的了。 “baker教授只是其中一次,去瑞士交流是另外一次。剩下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说都说不清楚。并且有些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事情,有时候也会算在我的头上。” “哎?这样也行?” “有时候人也挺奇怪的,”江屿之笑叹了一声,“国外的同胞本来就属于弱势群体。并且在欧美这些国家,如果自己不争取,不强势,别人就很难把你的诉求放在眼里。比如说某个项目的潜规则就是不收某个国别的人,就像亚裔。但是一同竞争的同胞们却并不会责怪项目发起人。只会怪那个把自己比下去的同胞。” 易艾佳沉默,听着江屿之讲述。 “我和费成结怨,大底就是为了一个类似的事情吧。”江屿之没有挑明了说,但是易艾佳已经明白那个故事的梗概了。 按照江屿之的性格,自然不愿意特意去跟费成解释,并且也没这个必要。但这个行为落在费成眼里是什么意思,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费成其实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就是有时候使劲使不到点上。”江屿之说完了,看了看易艾佳的表情,试探道,“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听完故事还没缓过来的易艾佳,忽然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调侃道,“u盘的事情又不是你的问题,毕竟谁也没有能力防贼千日,也怪我自己粗心大意的。不过下次要是再碰见他,我也拿他的u盘!” 江屿之失笑。 易艾佳则笑着端起那杯少汽的可乐灌了两口。 “那费成这次参加这个会议,不会就是专门来破坏你的吧?!” 江屿之摇了摇头:“昨天的会议上有天使投资人。他是来social的,坑我只是顺带。” “啊?”易艾佳立刻反省,“那我昨天是不是耽误你和天使投资人……” “没有。”江屿之当即就否认了,“没有耽误任何事情。”更何况,只要是你的事,都不能算耽误。 “费成会在国内留很久吗?” “不会。今天应该已经去英国了。” “那他这一趟跑得还是挺急的。” “他有女朋友,女朋友把作业都甩给他了。”江屿之挑了挑眉。 “哇……这种事情也能代做?” “他的女朋友就是来混文凭的,专业嘛……从来都不是强项。” 别人家的事,易艾佳就算有好奇心也不会追问。 涮羊肉发出诱人的香气,到底是美食与帅哥不可辜负。听完了故事,自然还是吃最有意思。 不过吃饱喝足,接下来就要思……思游玩了。 知道易艾佳不喜欢特别拥挤的地方,江屿之就按照自己前一天晚上做的攻略,带着人游湖,散步,逛凉亭。 这样清清闲闲的日子好似到了几十年以后,两人都头发花白的时候。 江屿之就这样看着易艾佳欢心鼓舞的样子,笑容又爬上了嘴角。笑她的可爱,也笑自己的幼稚,竟然能一下子想到很久很久以后。 “走神了?”出租车上,易艾佳伸手在江屿之面前晃了晃。 “没有。”江屿之回过神来,说了个谎。 “那是累了吧。在外面跑了一整天。” “也不累。”江屿之的笑容很温柔,“今晚记得收拾好东西,明天我们直接带着行李走,借的车也是明天还。” “借……车?” “哎,”江屿之无奈,“你以为昨天我们开的谁的车?我的车在h市呢。” 易艾佳这才反应过来,暗暗羞愧自己蹭江屿之的车蹭成了习惯。 “是哪个租车行?” “不,不是租车行。借用了一个熟人的,他现在不在国内。” “哦……好的,我记住了。”易艾佳再一次暗自对江屿之的交际圈产生了好奇。 “是不是觉得我神通广大?”帮易艾佳开车门的时候,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一样,故意这么说了一句。 被戳破了心思,易艾佳不好说什么,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回房间以后尽早休息。” “好。”易艾佳乖乖应下。 易艾佳算是一个比较爱整洁的女生,房间里需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基本上只剩下了洗漱用品。所以她就插上电水壶,准备去卫生间洗个澡后就睡下,保证明天有精神坐高铁回学校。 但正当她迈进卫生间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锁上门,屋子里就突然黑了。 停电! 什么鬼竟然会停电?! 一时间,易艾佳看过的所有很宾馆有关的恐怖故事都进入了脑海,而她正好又处于这些故事的高发地带——卫生间。 有的人害怕会在第一反应尖叫,而有的人恰好相反,俗称吓到说不出话。 比如易艾佳。 她现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向怕鬼神的她几乎要崩溃了。不敢一直待在卫生间里,但是又不敢出门。 “佳佳!” 距离停电不过十五秒,门口就传来了江屿之的声音。 “佳佳你没事吧?”江屿之也没有急促地拍门,只是靠在门上询问着她的情况。 “别害怕,我就在门口,可能是哪里的用电器短路了。” 有了江屿之的声音,易艾佳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变得没有方才那么惊恐,她深吸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房门那里,打开了门。 江屿之进来直接将人搂在了怀里,手机的灯光给房间带来了些许亮度:“别害怕,我在呢。” 江屿之的怀抱很温暖,足以让易艾佳安下心来。 他带上门,两个人就这么靠墙坐了下来。 “怎么就突然停电了……”易艾佳平复了心绪。 “可能电压不稳,也可能是哪个房间用电超了负荷,或者电路检修什么的。”江屿之的手还搂着易艾佳的肩膀,“没想到你这么怕黑。” “我……我是怕鬼!”易艾佳辩解道。 江屿之坏心眼地笑一笑:“怕鬼吓你?那你刚刚开门的时候就不怕门口站的不是我?” “哎呀你别说了!”易艾佳的身体更僵了,还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缩了缩。 江屿之奸计得逞,笑道:“鬼之所以要吓人,是因为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最好勾魂,所以只要你不怕他,他就不能怎么样。” 看着怀里的人还没有放松下来,他便继续安慰道:“好好好,换一个老段子。你想啊,鬼要是把人吓死了,那人也成了鬼,见面了多尴尬。” “哎呀!”易艾佳轻轻拍了一下江屿之的肩头,“让你别说你还说!” 就因为这么轻轻一拍,江屿之顿时觉得要心花怒放了。 “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易艾佳不接他的话:“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来电啊……看这周围都是黑的,别是什么大面积停电吧?” 是大面积停电就好了,最好停一晚上。江屿之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又不能这么说,只是安慰道:“肯定就是哪里的电路坏了,一会肯定就好了。” “咚咚咚!” 两人身侧的门突然响了起来,易艾佳心跳陡然加速,却又被江屿之有力的臂弯安抚。 “客人您好,我是酒店的服务生。” “今晚停电要停到什么时候?”江屿之担心易艾佳害怕,所以并没有开门。 “我们打电话问过了,说是电路检修,大概要三四个小时的样子。很抱歉!” “好的,知道了,谢谢。”江屿之应道,又转头调侃易艾佳,“你看,他说要等三四个小时。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坐在厕所门口吧?” “那……”易艾佳很为难。 “我看现在刚刚九点,想不想去看夜场电影?酒店对面就有一家。这两天正在上映的有一些好片子,夜场也有排片。” 从来没在外面留到11点以后的乖乖女易艾佳犹豫了,这电影看完直接就要到凌晨了吧? 夜深了,是各种偶然事件高发阶段……什么女大学生深夜失踪,女大学生被男同学那啥那啥…… 为了安全起见…… 还是算了吧。 但是就这么算了,江屿之会不会回他的房间去?那不就又剩下一个人了…… “别去电影院了,用电脑怎么样?电池的电都还是满的。” 江屿之微微笑了笑,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好,那……有没有什么想看的?” “我的电脑上存了……《怦然心动》。之前只是听说好看……一直都没看。你……是不是已经看过了?” “还没有。”江屿之秒答,“那我们去桌子那里吧,我和你一起看。” 桌子上摆着还没来得及拿进去的护肤品,易艾佳七手八脚地往边上一推,给电脑腾出地方。 第108章:怦然心动后遗症 “别着急,慢慢收拾。”江屿之端着易艾佳的电脑,轻声说道。 “好了,”易艾佳把倒下的小瓶子竖起来,“我来吧。” 电影开始播放了,两个人就坐在凳子上,看着帅气的小男孩和美丽的小女孩开始他们的第一次爱恋。 电影的情节很好,但似乎并不很吸引简轶,加上玩了一整天,让简轶在看到一多半的时候就睡着了。 唐安之抿着嘴笑。之后把播放器关闭,悄悄关了电脑。 简轶似乎睡沉了,鼻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悄悄看了她一阵子,他终是叹了口气:“傻姑娘,明明还不怎么放心我,这时候倒睡得踏实。” 轻轻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薄被。 “逼我装君子……”唐安之挑起了唇畔,俯身看着熟睡中的人,想吻下去,却又迟疑了,“好吧,暂且装一次,不过也只有一次。下次可不会就这样……” 坐起身来,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buteveryonceinawhileyoufindsomeonewho'siridescent,andwhenyoudo,nothingwillevepare.” 这是刚刚《怦然心动》里面的台词:“不经意间,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从此以后,其他人就不过是匆匆浮云。” 他轻声蹑步地离开,关好了所有的电源,防止突然来电的亮光打扰她,就连关门的时候都是小心谨慎的,担心锁舌的声音太大,惊醒了屋内的人。 电在零点多五分的时候来了,唐安之也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简轶惊讶地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她第一个动作就是检查衣着。 没有任何事发生,没有意外。那么……是唐安之…… 桌上的电脑已经被收拾好装进了包里,护肤品也摆成了原样。 她起身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带着行李去电梯口等他。 “睡得好么?”唐安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嗯。”简轶点头,“你呢?” 唐安之不答,反问:“那电影好看么?” 简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个……我可能不太适合看这种爱情片。并且,那个小女孩的性格也和我差得太远。” “怎么?” “爱情里,总有人先付出,先表达。但我可能永远不会是那个先表达的人。”因为,没有安全感。 “并且,如果明知道对方不喜欢我,我肯定不会多说一句话。” 唐安之忽然就想起了早上苏棠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唐助研,小轶那天看到了你和李钰在一起。按理说这是你的私事,谁也不应该打扰,也无权过问。但是现在你在给小轶发出喜欢她的信号,我们就希望你能跟她解释一下,证明你不是玩玩而已。” “另外,小轶不是一个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一点儿都放不下的人。如果你只是想暧昧的话,希望你们两个之间能说清楚。要不然她的后援团会集体发飙,找你算账的。” 李钰这里,确实是该说清楚了。唐安之想道,至少让小轶放下心里的那道坎。 也为自己洗脱一下“情场老油条”的虚名。 “那是自然,先表达可是男生的专利。”唐安之笑道。 b市的旅程终于算告一段落了,高铁上两个人坐在d座和f座。 简轶靠着窗户,塞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享受扑面而来的阳光。 唐安之打开小桌板,依旧仔细研究着什么文件,偶尔偷看一下心情愉悦的简轶,然后自己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听什么歌呢?听了快两个小时了。”看完了文件的唐安之忍不住发问。 “古风歌,”简轶回答道,“不过感觉受众不是特别广,很多人不太喜欢。” “我也想听。”唐安之一手撑着头,脸上的神色让人不忍拒绝。 耳机里正放着曲儿爷的《于归》,这个……古风歌自己一个人听的时候就觉得很燃,很热血。不过身旁要是多了一个人的话…… 是不是显得很中二??? “你……确定?”简轶摘下一个耳机,想递出去,又有点犹豫。 唐安之见机就拉住了耳机线,顺带摸了一把小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之前也听过古风歌。再说了,易声不就是古风歌手,他大庭广众地唱都没不好意思,你这个听众还不好意思了?” 听了几秒,唐安之侧脸问道:“喜欢战歌?” “对,给人感觉大气磅礴。呃嗯……也算是情怀?” “那我猜你喜欢三国历史。” “不,”简轶笑着摇头,“我喜欢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的时候。百家争鸣,各个流派都各显风采。” 说起历史,她就来了兴趣,滔滔不绝地向唐安之讲这讲那。而对方似乎也对春秋战国十分了解,说什么都聊得开。 但下一首歌《江山为聘》开始播放的时候,简轶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二了。 总而言之和一个男生在高铁上对先秦历史侃侃而谈……样子是不是有些古怪? “这首歌喜欢吗?”她定了定心神,想转移话题。 “喜欢。”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但是你们这种侨胞不应该更喜欢国外的歌吗?” 唐安之失笑:“为什么不让我们喜欢古风?” “不是不让,就是你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不一样,难道不会欣赏不来吗?” “我的父母,爷爷奶奶都是中国人。我们家当时移民也是有原因的。从小他们对我的教育也是中西合璧,中国传承的东西又怎么会欣赏不来?” 唐安之笑道:“不过就是古风圈里面良莠不齐,有些硬凑韵律的实在不怎么好听。不过也有曲子不好听,但是词作很好的。分情况吧。” 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唐安之偏头看着简轶的手机壳: “你这个是哪个国漫里面的人物?画得这么考究,着装什么的都完全还原先秦啊。” “这个不是什么动漫的周边,”简轶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画来玩的。” “你自己画的?”唐安之装出一种很惊讶的表情,“之前学过很长时间的绘画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好看!” “也没有啦……”简轶谦虚,“这就是自己的一个爱好。” “那有没有试过把你的画稿投稿什么的?”唐安之继续装傻。 简轶很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这么好看的作品如果没有其他观众,可就可惜了。”唐安之觉得既然简轶不想说,那就还是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 “那……有时间能给我画一个吗?” 简轶盯着唐安之发亮的眼睛,拒绝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要个什么样的?” “嗯……不用太麻烦的,也能做成手机壳的就行。”说着,唐安之就又打开了自己的pad,借着手机热点下载了一个sketchy软件,甚至还取出了一杆电容压感笔。 “手绘用具准备全了,请简大画家下笔。” 简轶暗恨,sketchyapp是个高档的付费软件,虽然说不是特别贵吧,但对于她这种学生党来说也是个需要考虑考虑再入手的软件。并且那款w的压感笔,她考虑考虑都不见得会入手,万恶的资本主义! “你……不会也会手绘吧?东西都这么专业。” “我一点都不会。”唐安之摇头。 不会你买这些干什么!!!!简轶内心情绪波涛汹涌,等我有钱了我也一定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好吧,那你喜欢古风人物还是现代人物?” “古风,我也要先秦的。你手机上的是个文士,我就要……要个武将吧。” “行,”简轶果断应下,“不过这两个小时最多出个草稿,回头你把这个底稿发给我。” “不用不用,咱们教研室见的时候我再把pad带来。” “教研室?”简轶拿起压感笔开始打草稿,“那我的任务怎么办?” “我给你做。反正还是重复之前的那些工作嘛,你都会了。”唐安之说得理直气壮。 简轶盯着他看了一会,挑眉笑道:“算了,我还是今晚回去给你涂好吧。你就保佑我手不抖,给你画个正常的帅哥出来。” 唐安之心道:你涂个什么样的出来我都喜欢。 简轶按着《有风来兮》里面男主的样子,对面容和衣着进行修饰,不出多时,一位英朗的年轻将军便赫然眼前。 “大概模样还满意吗?” “满意。”唐安之开心点头。 “那我就开始精修了。” 唐安之伸手抓住了简轶的手腕:“先停笔,咱们快下车了。” 简轶一顿,低声道:“那把这些画具收拾好。” 回到寝室的时候大概快九点,说着不买东西,简轶还是带了点特产小吃回来。 另外三个女生一边瓜分吃的,一边盘问简轶和唐安之的事情。 简轶答得支支吾吾,室友们表示很不满意,七嘴八舌地让她认真交代。 第109章:酒会 “其他的我们都不问,就问一句!”苏小言一拍桌子,“方心珏的事情跟你解释清楚了吗?” “还没有……” “怎么还没说清楚?!” 这次轮到易艾佳用被子把头捂起来:“他没有理由向我解释这些……” “有啊!他喜欢你啊,这么明显。” 我不知道明显不明显……但他还没有对我说,什么都没有说…… 苏小言她们还要追问,却被易艾佳的手机铃声打断。 “喂?” 是江屿之的电话。 “下周五,有空出来吗?” “怎么现在就预约下周五了?” “先保密。” 易艾佳觉得她似乎能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笑意。 “那,大概要多久?” “不会太久,不耽误你学习。” “那好吧。” 放下电话,易艾佳已经可以感觉到室友们灼热并且不带善意的目光。 “呵,呵呵,呵呵呵。江助研的电话……” 苏小言摇头唏嘘:“完了,孩子没救了。” 谭蔓和乔宁纷纷表示赞同。 被室友们这么一闹,易艾佳连给江屿之画画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刷微博,直到12点左右困得连手机也拿不住就睡过去了。 学术会议虽然结束了,但是课题依旧处于一个瓶颈期没有什么突破。 所以三个助研的主要任务从实证变成了多看参考文献。 在学术和专业上,江屿之依旧是笑面虎,对易艾佳的要求依然严苛。 因为嫌弃易艾佳的学术积累不够,她的文献清单就经过了他的“加工”,额外选出了不少从专业内容和写作能力都很高级的论文让她硬啃,遇到不会的就再查另外的相关文献。 等全力以赴地啃下来这些文章之后再回头看gmat的阅读,易艾佳发现传闻很难的gmat考试其实难度也可以接受。 并且随着这些论文的积累,她也逐渐知道该怎么写一篇相对严谨的学术论文。这对她明年撰写毕业论文也是大有裨益。 不过就是这个过程十分不轻松,每天学习,科研,加上手绘工作的时间超过12个小时就是家常便饭。 偶尔有一天能只工作10小时都像放了假一样,多出来的这两小时必定是用来补觉的。 好在江屿之会在周二和周四,雅思那边不忙的时候过来,两个人偶尔插科打诨,好像渐渐回到了方心珏出现前的日子。 周四的晚上,孟谦元不知这两天有了什么事,早早就走了。江屿之在锁教研室的门,易艾佳站在一旁等他。 “明天下午我去你们寝室楼下接你。” “不能提前透露一下去哪里吗?” “不可以。”江屿之有意做严肃状。 “神神秘秘的。”易艾佳不满。 “别生气,明天到了不就知道了。” “那你真把我卖了怎么办?” 江屿之认真思考了一下:“你的这个担心很有道理,要是我把你卖了,你那小短腿连跑都跑不掉。” “小短腿?!!!”易艾佳怒道,“我净身高171!!!” “我187,”江屿之故意逗易艾佳,“比你多16厘米呢。” 易艾佳白了他一眼,看他也锁好门了,转身就走。 江屿之立刻追上来:“怎么脾气这么大。” “你才小短腿。” “对对对,我是小短腿,我们全寝室都是小短腿。” 易艾佳瞥了眼江屿之的大长腿,轻笑了出来,又看见他放在兜里露出一半的手机,手机壳已经换成了她画的那个帅哥将军,心情更是明朗了不少。 “开心了?”江屿之挑眉。 易艾佳偏过头去不理他。 “那这下该同意我明天去接你了吧?” 易艾佳继续装高冷。 “我发誓不卖你。”江屿之笑道。 “当我怕你啊!” “你不怕我,我可以怕你啊。以后都是我怕你。” 易艾佳不自觉莞尔。 “那算是同意了吗?” “我直接在校门口等你,省的你绕这么远。”易艾佳应道。 第二天下午,易艾佳刚从教研室下来,就看到江屿之已经靠在他的座驾旁边,西装革履,比他做考官的模样还要惹眼,两旁频频有女生投去惊艳的目光。 而易艾佳并没有怎么打扮,又是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灰头土脸得像只灰兔子,和精致着装的江屿之实在不怎么搭。 看到易艾佳下了楼,江屿之的眼睛一亮,立刻打开了车门。 “易小姐,请上车。” “到底去哪?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去一个酒会。” “酒会?什么酒会?” 江屿之发动车子:“不是好奇我除了考官以外的第二工作吗?” “也……没有……” 易艾佳还没来得及否认完,江屿之就开口安抚道: “放心,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简声和苏小言应该也会去,不信你问问苏小言现在在哪?” 不用问了,如果说是苏小言要去的那个酒会的话,她算是知道的。因为苏小言从她回来的那天起,每天晚上见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件衣服怎么样? 简声这个名声在外的富二代带着女朋友去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她凭什么去? “可是我……没有理由去的吧?并且,我这一身衣服也不太合适。” “衣服我给你带了,一会找一间换衣间就可以。”江屿之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递给了易艾佳一个袋子,“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易艾佳接过袋子,看到里面不仅有一件还未开封的盒子,还有一套彩妆。粉底的颜色,口红的色号,还有眼影的颜色都是选好的,应该都是和她搭配的。 “不用不好意思,”江屿之猜到了易艾佳接下来的台词,“是我故意瞒着没和你说,所以东西自然要准备周全嘛。” 刚要出口的话堵在了嘴边,易艾佳摸了摸鼻子。 这场酒会是上语连同其他几个大型教育机构合办的,言蹊信息科技和费成的公司都在受邀范围内。 贺言一早就到了,在走廊看见了等在换衣间门口的江屿之。 “真带易艾佳来了?” “嗯,作为东行和我们公司都签约的画手。” “方心珏可在外面呢。” “要的就是方心珏在外面,要不然我才不会耽误她的时间。” “可你不是没有告诉她合同的事情?” “没关系,只要你……”江屿之挑了挑眉,伸出手指了指贺言。 贺言捂脸:“我闭嘴,也可以全程当你的助攻。” “哟,屿之在等哪位女伴呢?”简声和苏小言也过了来。 就在此时,易艾佳刚好换好衣服推门出来。 “佳佳?!”苏小言惊讶。 “呃……小言,这样……”易艾佳低头看了看裙子,“还行吗?” “特别合适……”苏小言在惊讶中抬头看了看江屿之。 “我请了佳佳做我的女伴。”江屿之微笑。 易艾佳本身气质很好,所以江屿之买了一条装饰并不繁复的白裙,简单大方,和她很搭配。口红色号也挑得很好,妆容和衣着相得益彰。 贺言看了看各位的脸色,轻咳了两声:“这个……大家怎么都在换衣间门口站着,我看着酒会也要开场了,要不我们过去?” 会场中充斥着各个公司的中高层领导,言蹊信息科技的人并不算惹眼。偶尔有同行过来寒暄闲聊,言语中虽然礼貌尊敬,笑称留过洋的高材生就是不一般云云,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轻视这类学生创业的公司。 相反,代表亲爹出门的简声看起来就吃香得多,不少生意上的伙伴都频频过来碰杯。 不过苏小言还是青涩得很,好在简声应付地游刃有余,和这些人谈起生意来也是说得头头是道。 “我觉得我很不适应这种场所。” 易艾佳正和江屿之坐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享受着免费的餐饮。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走。” 说着,江屿之抬头看到了东行公司的人入场,之后方心珏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视野中。 别人不注意江屿之不代表方心珏不注意,一进门,她就向这边走了过来: “heywrence!” 看到方心珏,易艾佳的眉头不自觉微微拧了一下。 江屿之拉着易艾佳走过去打招呼:“今天你是费成的代表?” “50%是代表,50%是我自己。”方心珏看到了他身边的易艾佳,“不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费成的女朋友,方心珏。我回国以后,她帮助过还在英国的贺言做资金疏通。”说完,又看向方心珏,“这位是我正在追求的女神,易艾佳。现在和我在一个课题组,也是东行和我们公司都签约的画师。” 易艾佳和方心珏都尽力压下惊讶的神色,互相握了握手。 “终于见到wrence魂不守舍的人了,幸会。”方心珏一转脸就成了笑容满面,“易小姐和费成也认识?” “上礼拜学术会议见过一面。”易艾佳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那我猜他一定又做了什么讨人厌的事情,还望易小姐不要介意。” “没关系,左右最后也没出什么大事。”易艾佳不否认方心珏的话。 “这个我可要告个状了,”江屿之忽然开口,“你可得好好管管你们家费成,玩笑开得不是时候,那天佳佳正发高烧。” “我还以wrence你会直接说他呢。” “他那个性子,也就只听你的话吧?”江屿之笑得很无公害。 “也对,”方心珏的脸色比刚刚冷了一下,“上语教育的李总来了,我先过去一趟,失陪。” 第110章:时间多的是 社交场一向是方心珏的主场,只见她走向这次酒会的主办者那里,三句两句就成了视线的焦点。 江屿之收回目光,柔声问易艾佳道:“那天早上我和贺言谈完事情出来,本来说一起请方心珏吃顿饭,谢谢她在英国的帮助,但是后来贺言突然有其他事情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应付。” “她的性格本就外向,社交谈吐,待人接物一向圆滑。和我们接触也不过是因为公司业务往来,你看她和其他高层接触,与和所谓的‘朋友’贺言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同?” 易艾佳远远地瞟了一眼。似乎还真没有,并且那个笑容与那天在journey法式甜品店里面,对着江屿之的模样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只喜欢费成。”江屿之说道,“这个解释还满意么?” 易艾佳清了清嗓子:“那这一页算是揭过了,但是刚刚你说的其他事怎么算?” 江屿之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易艾佳的酒杯:“我老实交代。我是这礼拜才知道你是我们公司的签约画手的,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呀?你的画风露馅了。” 说着,江屿之立刻晃了晃手机壳。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你是言蹊信息科技的?!” “怎么,”江屿之做出委屈的样子,“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早知道我就是言蹊的,你就不签约了?” 嘿,这真是邪了门了,易艾佳暗想,明明是自己质问他,怎么还搞得自己心里有愧一样? “哎,还好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要不然你连我们公司的门都不入了。” “这还怪我?” “不敢怪你,谁让我怕你呢。”江屿之的模样更委屈了。 扮猪吃老虎的坏人! “那……那你刚刚怎么还说我……我是……”易艾佳有些害羞地将头偏了过去。 江屿之说得一本正经:“你是我女神,我正在追你,方心珏只喜欢费成,我只喜欢你,有什么问题吗?” 完蛋,心跳又加速了…… “江总怎么在这里?听说言蹊想与上语合作,怎么不过去?”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易艾佳一下想起来,这是东行公司的王总。 那声音逐渐靠近了,却笑了两声: “就说为什么,原来是有佳人。十里……哦不,还是叫易小姐吧,好久不见。”说着,举杯向易艾佳示意。 易艾佳举杯和王总的轻轻一碰:“王总,好久不见。” “刚刚碰见了成译科技的方心珏,聊了两句,现在正准备过去,倒让王总久等了。”江屿之笑道。 “确实是久等了,”王总抬了抬眉毛,“再不过去我可就帮你拖不住上语的主管了。” “多谢。”江屿之放下酒杯,拱了拱手。 “你们谈事情……我……就不过去了吧?”易艾佳实在不能适应这种场合,尴尬症都要犯了。 在她将近二十年的人生中,这种酒会从未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出现。 王总微笑不答,只侧脸看了看江屿之。 江屿之拍了拍易艾佳的手:“一起过去吧?当我请你帮个忙。” “我能帮什么忙?” “如果上语和言蹊合作的话,言蹊的app上少不了要多加一些关于上语的栏目。”王总说话点到为止。 易艾佳明白:“那我尽力,不过我经验不足,不知道能不能让对方感兴趣。” “没关系。”江屿之拉着易艾佳的手,同王总一同向会场中央走去。 另一边,终于得了空子的简声带着苏小言溜去外面透气。 “脚疼吗?”简声关切道。 “还好,”苏小言解开了高跟鞋的带子,“你之前是不是经常来这种酒会?” “确实来过几次,不过都是跟着老爹来的,合作方和同行们不会和我谈正事。” “那有没有说媒的?” “这不是都请你来了,说媒的哪敢近身?” 苏小言得意:“好了,通过检验了。刚刚正事谈得怎么样?我觉得对方开出的条件和你想的有些差距。” “我刚刚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简声说道,“我们可以和言蹊合作,一起拿下上语的这个项目。” “我记得言蹊不是正和你们宜越谈合作呢吗?谈妥了?” “应该谈妥了几项,但是还有没完成的。至于具体进度如何,最近我不是有个重要的行程么,就也没有太过问。” “重要的行程?你是说‘古风十年,不负韶光’的演唱会?” “对,就是这个。这个活动定在了七月底,现在正是筹备的阶段。” “那就算你们谈妥了,你不还是没时间管这边的合作呀。我觉得你好像对筹备演唱会更有兴趣。” “我老爹这不是还没退休嘛。只要他能看得上我的这个提议,我管不管都不打紧。”简声坏笑着挑了挑眉,“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公司实习的话,说不定我老爹会让你也跟进这个合作哟。你跟进了,不就相当于我接手了?” “谁要去你们家的公司。”苏小言傲娇了。 “我求你来还不行吗?”简声把人拉了过来,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过还是一切都随你的意,你有自己的打算,我自然不会做你的绊脚石。你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就会说好听的。”苏小言抿着嘴笑。 简声也弯了弯嘴角:“去天台吗?这家酒店的天台很漂亮,还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打扰。” “好啊,上楼清静清静。不过……你不用再回会场吗?这样敷衍了事,叔叔不会骂你个狗血淋头?” “他最知道我的性格了,很清楚骂我也是白搭。更何况他交代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也算任务结束。接下来是二人时间,我可不希望被人打扰。” 苏小言难得的有些害羞:“讨厌。” 简声笑着脱下外套盖在苏小言的身上:“天台风大。” 苏小言眼睛转了转,吧唧亲了简声一口:“我的人就是体贴。” “嗯,我也这么觉得。”简声厚脸皮地认下。 苏小言挽起简声的胳膊:“你说今晚江屿之怎么带佳佳来了?” “今晚成译科技的方心珏也在,你觉得呢?” “他们俩啊,一个内向得厉害且在感情面前不怎么自信,一个却是看起来外向得厉害,对感情霸道得很。这种互补的性格也不错。” “在我看来啊,他们俩可不完全是互补,也有相似的地方。最大的相似之处就在于,两个人都对自己的要求太高,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近乎完美主义的偏执狂。” 说着,简声不禁笑了两声:“不过也正是这份高要求和认真严谨,让他们相互吸引。” “可唐学神也对自己要求高啊,怎么没有见佳佳喜欢他,他也没有像江屿之一样明显地追求佳佳。” “一哲那个人吧……”简声无奈一笑,“他只会把所有的占有欲都压在心里,慢慢消化。他和江屿之一样,都是特别理智的人,给自己分得清轻重缓急,但是他又和江屿之的处境不一样,选择自然就有差别。并且在被追求者心里,难道还能分辨不出来谁更喜欢自己么?” 两个人谈论着,踏电梯上了顶楼。 这边,易艾佳把自己一些比较独特并且可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上语的李总看起来听得津津有味,但易艾佳却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单单出于礼貌。 不过这位李总却着实和江屿之聊得不错,两人互换了名片,还另约了时间详谈。 “我说的……还行吗?”易艾佳生怕给江屿之添乱。 “特别好。”江屿之和李总聊完,就带着易艾佳借口离开会场了。 “我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也给你撑不起个门面。就怕反而因为我,让对方更不重视你们公司了。” “想什么呢,怎么会?我看刚刚李总挺感兴趣的。” “可是方心珏和他谈的时候,他似乎也有兴致。”易艾佳眉头微拧,“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这些公司之间的关系,但也能猜出来言蹊和成译之间竞争得厉害。你们两家今晚都在拉拢上语。”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商场上要是不争不抢可就真的奇了怪了。”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 “说好今晚不会占用你太久,到现在为止总共两个小时。”江屿之一笑,“我说话算话吧?” 易艾佳系好安全带,瞥了他一眼:“勉强算你有点信用吧。” “那易小姐现在想去哪里?专职司机正在听从调遣。” “还能去哪,”易艾佳靠在车窗上,揉太阳穴,“我的东西还有一部分在图书馆放着呢。” “那我陪你。” “你不用……准备工作的吗?” “明天是周六。” “那江总也不用准备准备谈生意?” “和上语的李总约在周日了。”江屿之的语气忽然转得有些不满,“易小姐这么想着法子地推脱我,是不是因为在图书馆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还没说完,易艾佳立刻伸手捂住江屿之的嘴。 “你还真是越说越没边了!我还不是……!” “不是什么?”鬼使神差地,江屿之抓着易艾佳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心。 易艾佳觉得浑身像过了电一般,立刻将手抽回来。 “……怕耽误了你的事情。”她的耳尖涨红。 “没关系,今晚我时间多的是。”得逞的江屿之美滋滋地笑。 易艾佳害羞,偏过头不去看他。 第111章:实质性进展 回到图书馆不过刚刚九点,距离闭馆还有一段时间。 易艾佳临走前把雅思剑桥系列的书都放在了桌子上占座,但又担心自己走得时间太久,反而让别人也没有位置学校,就留下了一个写着自己离开时间的纸条。 大约是因为周末的原因,今天晚上的图书馆人并不多。 这张纸条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移动过,并且这个位置旁边的座位也空出来了。 江屿之拿着易艾佳的电脑,问她还用不用。 易艾佳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 “就这样穿着正装在图书馆……”易艾佳小声同江屿之说道。 “没事,多好看啊。”江屿之厚脸皮道。 “我没卸妆……” “现在女孩子出门,哪个不化妆?也就你,随便打个底就出来。” “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来都来了,别人在咱俩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咱俩的样子了,丢人也早丢了,不如学会儿再走。”江屿之举起她的雅思复习资料,“快点啃你的英语吧。” “谁跟你瞎胡闹!”易艾佳把东西收拾进书包里,起身就要走。 江屿之立刻跟上,笑道:“左右你也是要再学习一个多小时的,不如我们去教研室?张教授和唐学弟应该都不在,挺安静的。教研室的网也好一些。” 易艾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欣然答应,就又在下楼以后坐上江屿之的车去了教研室。 “你们宿舍楼的门禁是几点?” “十一点。” “那我保证在十一点前送你到楼下。” 虽说已经是九点多了,但是教研楼还是灯火通明的,不少老师学生依旧奋战在科研第一线。每每靠近一个办公室,就能闻到盒饭外卖的气味。 江屿之一进门就习惯性地先烧上水,在掐算着易艾佳的生理期选择往养生壶里放什么样的花茶。 “我在这儿学习,你在这做什么?” 江屿之随手翻出两本张教授立在桌子上的书:“我也看书。” “这些你不都学过了嘛?” “怎么可能,我的专业方向和张教授还是有一定出入的。他现在在看的这本,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江屿之笑道,“如果你担心我无聊,我就去看你的《有风来兮》。” “不许看!”易艾佳立刻制止。 “为什么不让看?” 其实易艾佳对于这本画集的画风是很自信,并且也很喜欢的,但想起其中的一些玛丽苏情节,并且江屿之还要看到这些,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没什么原因,就是不许你看!” “别人都能看,就我不能看?” “对!” “大画家欺负小读者啦!”江屿之装作哀怨的样子。其实他在定与易艾佳的合同前,这本画集就被他翻了很多遍了,并且还买了实体书和周边。 易艾佳愣了,江屿之之前怼自己的时候,她对他还挺敬畏的,总觉得他是个有些外热内冷的人。 现在这个样子……是画风崩了还是人设崩了??? “我给你打赏。”江屿之故意开始和易艾佳讲条件。 “那本册子都完结了!” “那我给你增加人气!” “它已经做了版权衍生了……” “那我就悄悄看好了,反正你也不知道。” “那也不行!” 江屿之叹了口气。 “你别打扰我学习啊!今晚的套题还没刷完呢。” 江屿之“啧啧”了两声,走过来说道:“来来来,你也别做套题了,本考官免费给你补课一小时。” 说是十一点,江屿之的车还真就十一点准时出现在了寝室楼下,一分钟都没耽误。 “怎么样,这一小时值了吧?” “还算有点干货。”易艾佳挑眉,故意笑道。 “那臣就恭送易小姐上楼。” “你晚上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起来,易艾佳突发奇想,爬起来瞅了一眼早已完本的《有风来兮》。 不出意料地,东行的app上,《有风来兮》的粉丝排行榜第一名已经换了人。并且这个新晋第一名还很不要脸地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我是悄悄看的”。 “还真是悄悄啊。”易艾佳自言自语,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苏小言昨晚一晚上都在外面,这时候才回到寝室。 “易艾佳,来来来,老实交代,是不是和江助研有实质性进展了?” 易艾佳一顿,没想到苏小言进门第一句话就问自己。 “还……不算正式吧。”易艾佳支支吾吾。 “昨晚你都当他的酒会女伴了!” “我这不是,和他们公司签约了嘛。” “你不提这个我都忘了,昨晚还因为这个事儿收拾了简声一顿呢。他明知道言蹊就是贺言的公司,还不跟咱俩说明白。” 易艾佳讪笑。 “好了好了,我就是怕你吃亏,毕竟江助研看起来就是一副老练的样子。不过现在看来你貌似没怎么吃亏,牵牵小手什么的就忽略不计了。”苏小言趴在易艾佳床头的梯子上,“你接下来有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计划?” “呃……考试,算吗?”易艾佳有意问东答西。 “你就装糊涂吧,”苏小言笑道,“看你这样子,将来被江屿之卖了还得给他数钱呢。”顿了顿,又说道,“只要你跟他在一起,高兴就好。如果生了什么闷气就来找姐们儿啊,姐们儿帮你解决。” 易艾佳直接从床边探下头,给了苏小言一个大啵儿。 江屿之自那天酒会上说了他正在追求易艾佳以后,行动上愈发勤快起来,仿佛把这段追求当成了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一样。只要是关于易艾佳的重要事情,事无巨细一定事必躬亲。 在学业上更是没的说,他虽然不能像唐一哲之前做的一样,把某个科目的重点都划出来。但是他这种可以算是nativespeaker的人,对易艾佳在英语上的帮助也可以算是前所未有了。 不过他好像也一直停留在了这个“追求”的阶段,没有再往下一步。 “这个熟悉的情景又来了。”乔宁和谭蔓站在饮水机旁边等热水,眼睛却瞧着易艾佳。 “第三次了,小轶等她的口语考试通知。”谭蔓摇头唏嘘。 “你说,这次考试会不会还遇到江助研?”乔宁低声问道。 “讲道理,应该是不会的。但是我觉得小轶和江助研之间的事情从来都不能讲道理。” “你这样毒奶可是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耳朵很尖的易艾佳一边抖着腿一边回头看谭蔓。 “你瞅瞅,瞅瞅,又紧张到抖腿,还好意思让我被警察叔叔抓走呢。不就是个考试时间么,又不是出分,并且你之前也预约了时间啊,应该和你的预约日期差不了太多,淡定啊。” “我实在不希望口试和笔试差的时间太远啊……” “那你就多转发几条锦鲤呀。” “可别了,上次转发锦鲤还是遇到了江屿之,并且下大雨。” “那好歹上次人家江助研给你6.5呢。” 一过十二点,官网上的安排就显示出来了。 和预约时间不一样…… 比笔试早了四天。 又是当天的最后一位考生。 好吧……既然上天这样安排,认了吧…… “说不定这次还是江助研做你的考官,”谭蔓露出了常见的八卦脸——挑着眉毛的奸笑脸,“到时候考试房间里只有你们两个人,门一关,两个人往里面一坐,嘿嘿嘿嘿嘿。” “嘿你个大头鬼!” 谭蔓毒奶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易艾佳人生中第三次考雅思依然是老时间,老地方,以及……同样的考官。 说好的避嫌呐? 不过这一次她看到江屿之的那张脸的时候,并没有如上次一样的不安,反而有些悄咪咪的喜悦。 这次的考试就仿佛前两天江屿之帮她模考一样,只是换了个地方走流程。 口语考试的三个部分被这两个人说得像平常聊天一样,易艾佳根本没有她第一次考试时候的紧张,在江屿之面前扯东扯西。 江屿之竟也装作听得认真的模样,顺着她漫无边际的答案提出各种更加漫无边际的问题。 “thetestisover.”考试一结束,江屿之就立刻关上了录音笔。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两次那样给易艾佳倒上一杯温热的水。 易艾佳对他笑了笑,起身就准备要走,却被他拉住了。 “等我一下,我很快收拾好这些就来。” “做什么?” 江屿之神秘地笑了一下:“反正等我就对了。” 于是易艾佳又坐在了楼下休息区的小沙发上,一如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 玩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手机,楼梯上便传来江屿之着急的脚步声。 “我们走吧。” 易艾佳抬头看着他,她觉得不管是正装唐还是休闲唐,都是那么的帅气,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周末还有笔试呢,现在带我去哪?” “不怕,”江屿之笑道,“我教出来的学生还能考差了?” “不是老师的问题,”易艾佳抿了抿嘴,“你知道的,我的心态一直都不怎么好。” “所以现在我就带你去放松一下,调整心态呀。” 第112章:今夜的星星 易艾佳坐在副驾驶,不出十五分钟就疑惑道:“这边是锦绣北路,是去林业大学的路啊!” “对啊,我知道,”江屿之回答,“我听你的室友说,你本科这几年一心扑在学习和工作上,周边的景点都没出来看看,所以我就想带你来看看。” “人家都是白天来林业大学的好吗?” “h市这两天难得有个好天气,云也少,林业大学那边是个观星的好地方,这种机会可不能浪费啊。” 看星星??? 易艾佳满脑袋问号:我的个亲娘哎,江屿之最近是不是看了很...... “你身上的伤口还不能碰水,悄怎么去洗澡了。”早在几天前梁以默已经偷偷借过窗帘,看到了叶辰身上的伤口。 听到这,林奕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不过,他的话林奕并不信。 郑纶又冷静地下了几道军令,各个将领一一领命而去,准bèi在此列阵迎战鲜氏追兵。辰年所领的义军却悄悄往北而来,择了一处缓坡隐蔽,只等鲜氏军队与郑纶交战之后,再从敌军侧后方冲出,偷袭敌阵。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他们两个现在还不都得乖乖的在医院里陪他? 杨若离有点担心李月彤,给李月彤发了一条短信,让她出行注意一些,她真的担心刘颖儿会把主意打到李月彤身上。 国师跟随莫皇多年,对其性格了如执掌,看来莫皇要对三族首领动手了。 祥云殿内,所有弟子齐集,已是筑基中期巅峰之境的林奕一出现,引得众人一阵欢呼之声,因为他,师门特意奖励祥云殿弟子,每月灵石供应提升一倍,时间为一年。 朝阳子不觉叹了口气,却是什么也没说,只叫那产婆抱着孩子去了外间。顺平还在门外等信,一听说朝阳子点名叫封君扬进去,不觉大喜,待再回身去找自家王爷,这才发觉封君扬还愣愣地立在窗下。 看来,他向来冷静。但是在得知乐雨珊的事情之后,他还是无法马上思考其中的厉害由来,满心也被宋佳妮和叶玄珉的话给牵制住了。 唐安卿将衣柜阖上,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是将外门锁上了的,便让一脸得瑟的包子从窗户里跳出去开门。 无论是弱等神,中等神,高等神,甚至连至高神所拥有的神力,都无法对自己起到任何作用!他们拥有的力量足以毁灭天地,改变世界,但是,在他的身上却起到不到任何作用。 穿戴整齐整齐之后,唐白宇看了两眼沉睡着的唐安卿和璞玉,才掀开帘子走出去,将那一盘鞭炮拿到院子外面的树枝上挂上之后,点燃霹雳啪啦的鞭炮响声在空荡的院外响起来,新的一年终是来了。 “安娜……只要抱机很明显,面对安洁拉怒气冲冲的抱怨,安娜显然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的意思。 周坤最后神秘自豪的笑了。当然,之所以表现出来,也是因为在这之前王海就说过,有机会在国家的面前露一把,也让国家以后不要再出现一些部长眼睛的,想要从海动实业这里刨食。 “我家有,我家有一只牧羊犬。我记得好像是前脚应该是四只脚趾吧。”说话的是碧湖,她家里确实有一牧羊犬,在她的印象里,狗应该是有四只脚趾的。 “要真是一年没人,那后院不荒废才怪。卿卿,你和我说,是不是你发现什么了?”秀云姐一听这事,寻思了一下便说道。 从晕厥中摆脱之后,他满含信心的转身就是一招奥术崩溃。这招伤害虽然不高,但却同样附带晕厥的特效。同时他也在语音频道里喊出了声。 第113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 坐在车里,易艾佳看到了他的车钥匙上依旧挂着那个,他们一起在漫展上买的亚克力板挂件。 而放在一旁的手机,也用的是她画的手机壳。 易艾佳本以为自己到本科毕业的时候都只会与科研为伍,却从没想到自己如此幸运,能遇到一个如此喜欢自己的男生。 “对了佳佳,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江屿之的语气很严肃,易艾佳竟然还因此有些紧张。 “你给咱们公司app设计的男款人物形象能不能改一下?” 易艾佳一愣,心想是不是有哪些地方画得不好,不合他们的意思。 但是江屿之接下来的话,倒是让易艾佳忍不住一笑。 “我不想让你画的人物里出现唐一哲的影子。既然你大部分都是根据我的形象改的,不如就一起都改了吧?” 这语气,这眼神儿。分明是醋了嘛! 易艾佳也忽然起了恶劣的心思,正经道:“可是那个我已经交稿了,重新改的话,会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 “不耽误不耽误,我可以帮你争取时间啊。不过我想到了一点,如果你要把男款改成我的形象,不如一起把女款改成你的形象怎么样?” “感情不是你画!知道画一次有多麻烦吗?!” “我们加钱!加钱还不行吗?”两个人就这样争辩了一路。 h市的灯火依旧,h市的所有雅思考生仍然紧张着周末的笔试。 但这次口试的日子,可以让易艾佳和江屿之记住一辈子。 “哎呀呀,有爱情滋养的人就是不一样。”谭蔓瞅着精神状态比之前还要好上几倍的易艾佳,不禁感慨。 正在修改画稿的易艾佳一扬脑袋,不满道:“又吐槽我!” “我觉得谭蔓说得没错!”苏小言跟风。 “你可算了吧,”乔宁笑道,“咱们寝室最没立场说佳佳的就是你,你还跟着瞎起哄。” 苏小言吐了吐舌头,把一堆化妆品加手机钱包一股脑塞进手提包里:“我可出门了啊。” “之前不是说不去简声学长他们公司吗?怎么就反悔了?”乔宁坏笑道。 “我……就是去看看,其实我还是喜欢华盛。不过上次被简声那么堂而皇之地一搅和,我再去可就太没脸了。” 易艾佳大约听说了上次的事情,那时候苏小言还没有完全跟简声确定下来关系,并且还在跟简声闹别扭。 华盛的一众老油条们向来是欺负新人有方,导致了苏小言在学校和在公司都心情沮丧,急火攻心之下就发了高烧。 这下简声舍不得了,生气自己也迁怒华盛。但是华盛这种大的金融咨询公司毕竟和他们家的宜越有所区别,两方地位对等,纯粹合作,怎么说简声都是欺负不回去的。 可巧的是,苏小言实习的那个项目组刚好谈下了和宜越的合作,项目组领导指着这份合作向上级邀功晋职,这才给了简声把柄。 简声代表他亲爹给这小组长狠狠打了两针预防针,等小组长再见苏小言的时候,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都要贡成娘娘了。 苏小言很不适应,也很清楚这份合同过去之后,她的地位更加不好说。所以也就趁着这个火候,向小组长讨了一个实习证明。(这份实习证明又在简声的添油加醋下变成了优秀实习生证明。)随后就离开了华盛。 “少奶奶还是应该多管管自家的账本,以后好打理。”谭蔓挑眉。 “切,不和你们说了!”这是苏小言害羞的一贯表现。 “佳佳,今天这个活动你老公也会去。你怎么不跟着?” 易艾佳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苏小言把江屿之直接称为“你老公”,随口答道:“我现在正在跟各种考试决一死战,还有给他们公司的画稿也迫在眉睫。再说了,唐先生也不是言蹊的主要负责人,我就不想去了。” “听说方心珏也去,我就以为你会盯着呢。” 易艾佳手上的画笔一顿,转身对苏小言笑道:“去就去吧,没关系。” “看看人家坚不可摧的爱情。”谭蔓又抱着枕头笑。 苏小言对着谭蔓故意眨了眨眼睛。 十分钟后,寝室重归安静。 “哎?奇了怪了,你今天怎么不去教研室了?” “今天唐先生不在,张教授也不在。教研室就我和唐学神两个人,多尴尬啊。” “之前唐学神不是还追你呢吗?怎么从b市回来以后就把你拱手让人了?” “谁说学神追过我了,没有没有。”易艾佳撇清关系。 “所以我就觉得,比起谈恋爱这种事情,学神可能更在乎的是他的前程。毕竟他才刚刚本科毕业,和你们家唐先生这种差不多已经功成名就的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易艾佳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就又低头改画稿去了。 下午三点左右,江屿之给易艾佳打了电话,问她在不在教研室。 “今天没去,找了个借口在寝室干活。” 江屿之心里明白原因,乐道:“我还有五分钟到你们宿舍楼下,快收拾收拾下楼。带上电脑和gmatofficalguide。” 易艾佳光速下楼,跑到江屿之的车前: “不是说活动要到下午四点?” “贺言在那管着,我就躲闲回来了。”江屿之笑着,拉易艾佳上了车,“今天做的题里面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易艾佳偏过脸来看江屿之,“你当时gmat考了多少分?” “790。” (gmat考试满分800,上了700就算高分,750以上就算顶高顶高的分数了,考800分满分的人也有,不过比珍稀动物还少。) 在易艾佳惊异的目光中,江屿之问了第二句,“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我可算是nativespeaker,比你有优势多了。” 易艾佳窝在副驾驶,叹了口气。 “没事,带你去个地方,保证让你这种努力但是智商有缺陷的孩子也上750。” “没缺陷!” “对对对,是我说错话了。”江屿之笑道。 “所以带我去哪?” “上语教育。” “上语的课程我上不起!太贵了。” “人家说了,给你免费。” 谁说了?!谁给我说了?!我怎么又不知道?! “还记得上次酒会吗?”江屿之解释道,“后来我和上语谈了一次,没想到易声他们家的宜越也想参与进来。所以我们三家联合,做了个大项目。上语主要负责语言培训,咱们言蹊负责留学规划和申请安排,宜越负责学生的背景提升。” 所以呢?易艾佳依旧不解。 “大概过两个月,等你这边的考试都结束了,也许会收到一个大case。之前和言蹊的那个合同约摸就作废了。” “作废了?!那我的钱呢?” “别紧张,我的意思是,三家联合的这个大项目也许都会交给你设计。不过前提是他们要在‘对接窗口’和‘随身call’app上看到成果。你的钱当然不会少你的。” 江屿之继续道:“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是上语也觉得你的设计图很好,想提前和你暖关系。我就借着这个机会,问他们帮你要了一个月的金牌一对一课程。面授哦~” “一个月?!还一对一!” “对啊,一个礼拜上三次课,每次两个小时。还有另外的辅导老师全程跟进的那种。”江屿之笑道,“今天就是拉你去做个测试。” “那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我都没准备一下。” “不准备才好啊,体现真实水平。之前我是准备自己教你来着,后来发现不太行得通,我毕竟带着英式思维,有些地方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不过上语的老师是我帮你选的,应该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这种金牌一对一的课程不是都得好几百甚至上千块钱一个小时吗?上语也太大方了吧。” “他们何尝不知道自己的价格虚高?那么高的价格上一个小时,是能给学生讲出花儿来么?所以你不要担心,这帮人可比你会精打细算多了。”江屿之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糊弄你,前几节课我都陪你上,他们不敢随便应付。” 好幸运。 这是易艾佳脑海里登时浮现出来的三个字。 她看着认真回答自己问题的江屿之,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 这么优质的男生竟然归我了,大约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知道我帅。”江屿之笑道。 “自恋。”易艾佳吐槽了一句,心里却是开心得很。 …… 上语的公司占了靠近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装潢很有个性,空间设计也比较独特,看起来就是个蛮有特色的语言培训机构。 一路走过来,每个隔间里都有老师和外教在进行教学。只是学生数量并不相同,从20人的大教室到6人的小班,再到一对一。 江屿之带着易艾佳直接敲了主管的办公室。 “杨主管?” “是言蹊科技的江总和易小姐?领导已经交代过了,老师就在隔壁。” “不好意思,还让老师等我们了。” “没有没有,现在还不到四点。领导说你们是贵客,我们自然要提前准备好。” “麻烦了。”江屿之十分官方的笑容又挂在了脸上。 第114章:最佳恋爱状态 杨主管带着两个人去了隔壁那个,不论从采光装修还是设备都最齐全的房间。 是一位精干的女老师开的门。 “这就是负责易小姐这段时间学习的规划老师vivian。” “易小姐这边请。”vivian热情地拉着易艾佳,还给易艾佳倒了杯冰橙汁。 杨主管本以为江屿之会就此离开,没想到却是跟着进了去,还回头对他说:“我陪她上课,总管不用麻烦,您先忙。”所以就又装模作样地叮嘱了vivian几句,才关上门悄声离开。 “听说江总还是雅思的现役考官?” “之前是,因为工作需要,现在不是了。” 江屿之暗笑:笑话,媳妇都不考试了,我还做个什么考官? “那想必您对这些出国用的考试也都有一定的了解了。” “我也是考过来的,不过因为我基本可以算是一个nativespeaker,所以对gmat考试该怎么向国内学生讲解还不是很有把握。这才想到托付给你们。”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先给二位介绍一下我们一对一课程的服务流程。” vivian拿出了她们的服务流程本本,介绍道:“我们的课程是这样的,说是一对一,其实是三对一。首先第一节是规划课,由规划老师,也就是由我来上。我会根据易小姐的语言基础和目标分数进行定位,隔天给出一个具体的学习计划。” 江屿之伸手截住了本来递在易艾佳面前的服务流程册,vivian一顿,随后一笑,继续介绍。 “接下来由专业的语言老师进行上课,辅导老师会旁听。记录下来易小姐比较薄弱的方面,并在课下与专业老师进行交流,制定作业。这里有一点需要易小姐好好配合,就是作业一定要按时交给辅导老师,咱们的辅导老师也会全程监督,防止我们的vip学员掉队。我作为规划老师,在学习期间对辅导老师和专业老师进行监督,保证学习进度。您看这样还行吗?” 易艾佳觉得已经挺不错了,正要点头的时候就被江屿之轻轻碰了碰胳膊。 “答疑是谁来负责?” “是专业老师来负责。” “这三个老师会同时带几个学生?” “不会同时带超过三个。并且上课绝对不会掺水分聊天讲笑话,江总是上语的合作方,应该对上语的培训质量比较了解。” 江屿之含笑点了点头。 “既然两位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那易小姐,我们就开始测试吧。” 易艾佳看了看江屿之的眼神,确认再没有什么问题以后才道了句“好”。 “测试期间是模拟真实考试环境的,江总请先在外间稍等。” vivian也带着工作式的笑容,领着易艾佳去了里间。 “易小姐是江总公司的签约画师?” “是。” “看江总这么关心,一定是很器重您了。” “呃……不,”易艾佳解释道,“他是我男朋友。”第一次这样向别人介绍江屿之,易艾佳忽然还觉得有点小自豪。 她感觉到vivian不自然地挑了下眉毛,有些惊讶的样子,但是对着易艾佳说出来的话却是: “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易艾佳笑笑,不准备接话。 测试总共用了四十分钟,vivian看到测试结果的时候直接问了易艾佳:“易小姐的目标一定是750+吧?” 易艾佳点了点头。 “基础这么好还愿意来培训的,一般都是高目标高要求。” “怎么样?”江屿之问vivian道。 “给优秀生制定计划实在是太为难了。” “麻烦你了。”江屿之丝毫不谦虚。 “应该的。我看到现在易小姐的短板一个在逻辑题的解题技巧上,一个就在词汇量上。熟词僻义可能不太熟悉。” “那我回去也督促她。” vivian一脸的“这狗粮我不吃”的表情,轻笑了两声。 “我现在把已经打印好的资料拿过来,对了,还有几个需要易小姐下载的app,要记一下。剩下的不能打印的电子资料我会在明天之前发到易小姐的邮箱。” “那今天就算是……可以了?”易艾佳低声问道。 “对,今天的内容就算是结束了,咱们的第一堂课会在这周日上午进行。请易小姐务必把需要预习的部分看好。” “好的,没问题。” 告别了vivian,易艾佳直呼上语挣钱太容易,这么个专业测试也要算在课时费里面。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他们亏吗?” 易艾佳按下了电梯:“不亏,一点都不亏。” 江屿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从上面下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士。 “江总。”男人礼貌性地对着江屿之点了点头。 江屿之也颔了颔首,但是没有什么表情。 关上了电梯,易艾佳追问道:“刚刚那个是谁?” 江屿之蹙了蹙眉:“我也是第一次见,大概是上语新调来的什么中高层。” “我看他见你很熟的样子,还以为你们认识。” 江屿之似乎又回忆了回忆:“确实没见过。”不管是在英国还是在国内。 “让我想起来几个字。”易艾佳坏笑。 “什么字?” “贵人多忘事。” 江屿之俯下身子,嘴唇在易艾佳的鼻子上擦了一下:“再贵也从来忘不了你的事。” 易艾佳匆忙推开他:“有监控呢!” “就知道你爱害羞。”江屿之满意地直起身子,唇边带着笑。 调戏不成反被撩。 电梯一到,易艾佳就立刻冲出门往停车场走了。 江屿之心道:佳佳啊佳佳,你说说你是无心还是有意?怎么下意识逃跑都往我的地盘跑?最后还不是要上了我的车。 远远的,江屿之看到易艾佳靠近了车子,就立刻按下了车钥匙。 “现在我们去哪里?”江屿之带着讨好的语气。 “回学校。” “不吃饭了?” “在学校附近吃吧。” “我又发掘了一个新馆子,带你去啊。” “等你们公司财务给我打钱了再去。” 江屿之知道易艾佳这个性格,就算关系晋升成了男朋友,也不会允许总是他花钱的。 这时候就只有一个办法,骗。 “这样,这次我先付,回头等财务发钱的时候,给你少发一点不就行了?” “又骗人!”易艾佳瞥了他一眼,“等我两天很困难吗?等不及可以催一下你们财务或者东行啊。” “左右以后咱俩都是要进一家门的,我的还不就是你的?别分那么清楚了嘛。” 易艾佳拒绝。 江屿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得把钱包给你管了,要不然这媳妇不像媳妇可怎么办?” 易艾佳觉得心里又美滋滋了:“那……行吧,下不为例啊。” 一听“下不为例”这四个字,江屿之就知道以后会有无数个例。 开心地带着易艾佳下馆子去了。 “明天开始我可能都不能去教研室了。”回学校的路上,江屿之对易艾佳说道,“这次的大合同需要忙一阵子,不过上课我还是会准时来接你。学习还是要认真滴。” “我当然知道。只要我做了什么低质量的活儿,你就会立刻化身江怼怼。”易艾佳撇了撇嘴。 “这样……会不会让你觉得很不舒服?”江屿之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谨慎,并且很较真的样子。 易艾佳立刻安慰:“也没有啦……如果你不是这个样子的话,也许我就不会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易艾佳吸了口气,“喜欢你啊。” 江屿之的嘴角慢慢抬了起来:“佳佳。我大你几岁,又比你早两年离开象牙塔,也许可以在很多事情上帮到你,很快解决你的问题。但是唯有在一个方面,即使我能帮也不愿帮。” 易艾佳咬了咬下嘴唇,等着江屿之的后话。 “那就是你的专业,你的专业能力是谁也不能替代的。如果在这个方面放松了要求,那才是真真正正对你不负责任。专业能力是将来能不能被人敬重的根本,如果能因为我这些比较严苛的高要求而大幅度提升你的专业能力,那么以后就算是你没有了我,也同样可以得到你所任职领域的认同。” 江屿之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也许很多女孩子都会介意这样的男朋友……所以如果你也觉得不舒服的话……” 易艾佳立刻打断:“不,我明白,从……很久以前我就明白,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每一次用心,也很清楚你的想法。我们是同一类人,所以才能走到一起。若是换了旁人,或许还会被我这样的工作狂性格给憋死呢。” 易艾佳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才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无论是在教研室,考场,还是图书馆,都是充实并且值得回忆的。” 江屿之开了双闪灯,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易艾佳正要问怎么了,却见江屿之扶住了她的后脑,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易艾佳慢慢闭上眼睛,感受他在描摹自己的唇线。 你懂我,我也懂你,大概就是恋爱最理想的状态了。 第115章:和他的差距 仿佛是为了这个格外有情调的夜晚,江屿之放弃了原本选择的闹市区老店,转而去了一家西餐厅。 “这就是你说的新馆子?”“不相信”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了易艾佳的脸上。 “临时变卦了。”江屿之切下了一小块牛排,喂进了易艾佳的嘴里。 “好吃吗?” “挺好吃的。” 易艾佳干脆撒了个娇,把自己的盘子也推到了江屿之面前。 江屿之摇头失笑,将两个盘子里的牛排都切成小块,之后一块一块地喂到易艾佳的嘴里。 “吃这么多肉不怕胖了?” 易艾佳瞪大了眼睛:“是你说我胖能胖到哪里去的!现在嫌弃了?”说话的时候嘴里还满满当当的。 江屿之瞬间摇头:“我哪敢嫌弃你?你不嫌弃我就不错了。来来来,吃肉吃肉。以后几天不能带你出来吃肉了,这一顿当补偿。” 后来的一周,江屿之真的忙到没时间来学校,似乎比他做考官的时候还要累。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按时接易艾佳去培训班,按时提交课题组的任务,让易艾佳对他的膜拜又上了一层。 不过易艾佳这周也并不怎么好过,对于唐学神,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就算张教授不在,她也不能总是找借口不去教研室。 “今天来得好早。”唐学神一如既往地跟她打招呼。 易艾佳官方地寒暄:“学长不是比我更早。” 唐一哲笑笑,立刻就换了话题:“马上就要七月了,假期有安排吗?” “假期的话……大概回家一个礼拜,然后就回学校继续干活考试。学长呢?” 易艾佳暗想这算不算明知故问?前两个月的时候,学神就说他会在h市留到八月。 “我可能要去b市了。”唐一哲看着易艾佳,面带愧色,“b大的导师那边有比较着急的事情。” 易艾佳之前听说了唐学神的毕业论文又是全专业最高分,轻松入了学校的优秀毕业论文选。 但是她也知道唐学神的这个论文方向并不是目前和张教授合作的这个方向,而是顺着b大导师的研究项目写的。 “这也是正常的嘛。”易艾佳微笑。 “不过我还是会跟进这个课题的,不给你增加负担。” “其实我……负担什么的,也算不上。”易艾佳暗搓搓地搓着自己的手指,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一哲似是无奈一般,笑叹道:“佳佳你总是这样,从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就是这样。” 易艾佳也不是很明白唐一哲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这个时候好像不太适合说话,所以就一副乖巧的姿态坐在椅子上。 “我那时候以为,在教研室的这两年磨合中,你能有机会看到我的优点,会……”唐一哲没有说完,“却没想过你从头至尾只当我是学长,同事。这也怪我,没能鼓起勇气像江屿之一样地追你,现在,大约更是没有机会了吧。” 易艾佳依旧抿着嘴唇,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接唐学神的话。 “我订了后天的高铁,直接去b市。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微信联系我就行。”说完,又像自嘲,“不过你应该也不会需要了吧,江屿之的学术功底也很强。” “学长,谢谢你。”易艾佳开口道,“你之前帮了我很多……” 唐一哲摇了摇头:“我对你的帮助,远比不上江屿之的十分之一。”说这话,他是发自肺腑的。 “这些资料是我这两天整合好的,因为远程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我就先放在了这个u盘上。江屿之下午是不是还没有空来?那我就先跟你讲一下,回头你转达给他。” “好,没有问题。” 唐一哲笑了笑,转身倒开水去了。 门口,隔壁办公室的吴主任拍了一下张教授的肩膀:“干什么呢?站在自己教研室门口不进去。” 张教授呵呵笑道:“看学生。” 吴主任往门内探了探头,只看到了易艾佳一个人坐在那里,书架刚好挡住了去烧水的唐一哲。 “老猥琐啊。” 张教授“啧”的一声:“想哪儿去了?!一哲正跟他小学妹说正事儿呢。” “结果咋样?”吴主任的八卦之心也燃烧了起来。 张教授摇了摇头:“看着情况不太好,估摸着是被发好人卡了。” “其实我觉得唐一哲这孩子挺好的。现在的小姑娘眼光都这么高了?”吴主任轻叹道,“一哲可比我们当时厉害多了。” 张教授瞥了主任一眼:“老不正经。” “嘿,谁不正经?!还不是你先偷看的!” 易艾佳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轻轻笑了两声。 中午的时候,难得今天苏棠有事情,把简声一个人扔在寝室,简声乐颠颠地给唐一哲打电话。 “中午一起吃个饭?好久没一起吃了。” “好啊。”唐一哲回道。 “那我开车吧,去老地方。” 简声看到唐一哲的时候,他就只提了个电脑,没有额外的东西。 “看来该交付的交付给小学妹了?”简声笑道。 “嗯,已经交代完了。” “按理说你应该如释重负啊,怎么看起来这么沉重?感觉一下子成熟了十岁。” 唐一哲拍了拍简声的肩膀:“没什么,想通了一些事情,吃饭的时候和你说吧。” 简声和唐一哲的“老地方”其实就是只隔了一条街的酸汤鱼。 他们大一的时候只要不知道该吃什么,简声就会带着唐一哲来这家酸汤鱼店。 “易学妹跟你说什么了?”简声一边上手把火关得稍微小了一些,一边问唐一哲道。 “她没说什么,不过看起来她跟江屿之相处得不错。” 简声心道:何止是不错?甜蜜程度简直直逼我和我媳妇。 看到简声没有说话,唐一哲就继续道:“我觉得吧……看见了佳佳现在的发展,才明白那天下午,江屿之为什么说我小看了佳佳。其实何止是小看了佳佳,我也高看了我自己。” 他捞起一片鱼片,没想到夹得太狠了,鱼片碎成了两半。 “简声,别人不知道我,你肯定是知道我的。当年,虽然我面上不说,但心里却是觉得在h大整个金融专业,没人再比我更好了。所以我也就直觉性地认为自己可以帮助佳佳的一切。不是都说女生喜欢可靠的,可以依赖的对象吗?我就希望佳佳可以依赖我。” “我当然知道你了,傲娇的闷骚一个,明明是你不喜欢人多,非拉我做借口,把四人寝变成二人寝。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个也没什么错吧,靠谱一点的男生当然惹女孩子喜欢了。” 唐一哲摇了摇头:“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自从baker教授和江屿之加入了团队以后,我就明白原来我还有这么多不足的地方,同时也看到了佳佳比我更优秀的方面,然后……我就隐隐有一些危机感,会觉得我并不再是那个样样都比她好的人。” 简声顺着唐一哲的意思说道:“这世上哪有样样都比别人强的,再说了,喜欢一个人,自然是从喜欢她身上最独特的地方开始。你潜意识里觉得独特的地方,自然是你缺少的地方。” “可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也许是太自负了吧。如果说我和江屿之都是被佳佳身上的那种认真和坚持吸引的话,江屿之就是想继续保护佳佳这种个性的人,而我则是完全相反,我想把这种独特的棱角磨去。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hold住她一样。不过我现在明白,这样不管对谁来说都是很危险的。” 唐一哲喝了口啤酒:“半年前,在江屿之还没有加入团队的时候。佳佳曾经给我读过一条微博,大致内容说的是当初说要让女生辞去工作,发誓养她一辈子的男人,后来都变得嫌弃这个女生了。嫌弃的理由和发誓的内容大致相符: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工作,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我还记得易艾佳和他讨论这个内容的时候,对这种情侣的不屑。在易艾佳的眼里,女性不独立是很可耻的,而男生说要养谁一辈子是不负责任的。” 他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也许会有什么不同,说养她一辈子,就养她一辈子。一直爱她,不嫌弃她。可直到那一场学术会议,佳佳的u盘忽然丢失,差点导致presentation不能顺利进行,我才发现自己和当初易艾佳嗤之以鼻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那时候我对佳佳的疏忽大发雷霆,甚至很过分地觉得让佳佳这样一个没有什么经验的小姑娘来这种会议,本身就是一个败笔。 但也是从那次学术会议开始,我开始对佳佳和江屿之刮目相看。” “佳佳当天高烧,身体应该是很不舒服的。可她面对一个正在发脾气的我依旧是什么都没有说,不生气,也不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飞速地进行数据复原。江屿之心里着急,但情绪始终是稳定的。他沉稳地给三个人分配任务,挤出时间帮佳佳做数据传递,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上台演讲。他的口才让底下的听众们叹为观止,成功拖延了时间。” 唐一哲用勺子捞起来两块豆腐:“这样的人才算是合格的助研,而我……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帮忙,只知道在一旁生气。” 简声心道:你不是还搞黑了大屏幕? 第116章:他人的挑拨 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太破坏气氛了,所以就轻咳了两声,说道:“那次你们的bug我听我媳妇说过,据说是言蹊信息科技的对头从中作梗,跟你们谁的关系都不大。” “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会议那天,江屿之的presentation结束的时候,我以为就圆满了。台下b大的导师对我们小组的成果很满意,对我招手,要带着我去认识更多的大牛。我回头一看,江屿之和佳佳都不在,就以为他们一起去social了,连招呼都没有和我打,心里竟然还有点生气,所以头也不回地就去找了导师,甚至忘记了佳佳还丢了u盘的事情。” 简声觉得现在的唐一哲情绪有些不大对头,连忙把他手边的啤酒悄咪咪换成了雪碧。 “后来知道佳佳烧得厉害,却也不能陪在她身边,带着电脑和资料一声不吭地就回来了。回来以后,我又联系了一次b大的导师,咨询联合培养的事项。那时候我就想,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可以,我要陪她出国。左右我语言成绩也有,gmat和gre成绩也有。然而前两个礼拜,在联合培养有点眉目的时候,她却已经和江屿之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唐一哲有些懊悔遗憾,甚至有些……觉得自己是败给了时间。 “说到底,你只是没那么喜欢她罢了。至少,你对易学妹的喜欢程度没有像江屿之一样。”简声终于正经说了一句话,“你以为易学妹在b市输液的那三天,江屿之就闲着没有事吗?先不说雅思的阅卷工作,单就我知道的,他们言蹊和我们宜越谈合同,定条款就是在那两天。江屿之负责言蹊的资金运营,你觉得他会比你更闲?只不过你们两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唐一哲苦笑了一声:“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 简声轻轻摇了摇头:“哎,我觉得这种事儿没有对错,只是境遇和选择的问题罢了,也就是俗话说的缘分。那你还参加联合培养吗?” “大概会的吧,不过也许就换了国家了。” 简声觉得,这顿酸菜鱼是他们两个人这四年来吃得最难以下咽的一顿了。 出了象牙塔,终究是理想打不过现实。唐一哲这样优秀厉害的人,也不过让理想将将和现实打成了平手。 “我用大学四年的时间,明白了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那点儿傲气是该消消了。还有,我可能需要时间重新想想,我到底最珍惜和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点上,简声是认同唐一哲的。他们都还需要时间,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第二天,易艾佳奇迹般地翘课了。 她自己一个人跑去宴丰阁所在的那条街,进了journey法式甜品“怎么了?” “他们要缩小出资占比,但是收益占比不变。挺流氓吧?” “缩小多少?” “这就是他们更流氓的地方,只缩小1.5%,并且少的这部分让我们两家来出。我倒不知道上语什么时候缺这么点儿钱,连这个排不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收益率也要争。” 江屿之眉头蹙了蹙:“理由?” “瞎胡编了一个,说是哪里运营的费用不应该由语言培训机构承担,毕竟我们都是想借上语的名的。” “他们的责任人换了?” “主要责任人是没换,但是负责人里面多了一个小朋友。” “谁?” “姓名于年,之前没怎么听过,据说是刚从c市分公司调来的。这回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小朋友作的妖。”贺言顿了顿,“上语出资多1.5%或者少1.5%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实际影响,但对我们来说可就大了。上语背后有财团,我们背后只有几个天使投资和这些年的积蓄。” “宜越那边怎么说?” “这次三家大合同的发起人是宜越,按说他们应该比咱们更着急,但谁让简声他们家是h市老字号,上语这强龙过来还得看看地头蛇的脸色呢。” “和东行聊过这个事情了吗?” “还没来得及说,这不先和你商量商量。你也知道咱们家这家底,按理说补上这1.5%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情,但是现在资金有很大一部分还在流通中,根本拿不到手里。再要从其他地方凑出这些钱可就不容易了。何况我也不觉得这种费用应该让咱们出,说得就跟上语不受益一样?” 贺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并且要是让同行知道了我们因为这1.5%的合同金额,被逼出了三家合同。将来这路也是不会好走的。” “我现在和东行联系一下。”江屿之说道,“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查查于年跟费成有什么关系。” “你这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昨天上语的负责人甩给我的话就是他们不缺合作方。” “有意思。” “东行那边靠谱吗?”贺言问道。 “放心,东行会帮忙的。就算最后一定要让咱们出这份钱,甚至还想把咱们挤出去。那他们公司也别想舒坦,大不了最后就让这个case作废。左右最难受的不是咱们。” 一听这话,贺言放了心:“那您忙,我可就去查查这个于年是哪个道上的了。” 另一边,自己去上语培训的路痴易艾佳,看着手机里江屿之事先发过来的路线图,慢慢找到了电梯的入口。 是……十一楼来着…… 按下了按钮,易艾佳感觉到自己背后站了一个人。女性的警觉让她立刻回头看了看。 “易小姐?今天有课?” 易艾佳想起来这个男人就是那天从电梯里出来,跟江屿之还打了个招呼的人。那时候江屿之说他并不认识。 易艾佳礼貌性地点了个头,电梯刚好到了,就踏了一步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和这个男人两个人,并且只有她按下了楼层号。 “我们的目的地一样。”男人笑着解释道,“今天江总没有一起过来?” “他有事。”易艾佳狐疑地看了男人一眼,“还不知道您是……?” 男人笑了一声:“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于年,是上语这边与言蹊,宜越合作的负责人之一。” 易艾佳直觉有些古怪,江屿之是那种连见过一面的人都会记住名字的人,他要是负责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抱歉,我对屿之的生意不太了解,他也很少跟我提及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他的合作人……我都不太认识。”跟着江屿之时间一长,说谎的功夫都练出来了。 “这也是自然,并且我们的合作还没有完全敲定,想来江总也不愿意跟易小姐提这些不确定的事情。” 易艾佳干脆装傻装到底:“是了,之前他私下里签了我做画手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又不知道和谁说通了让我来这里学语言,总是这么一个爱给人惊喜的性子。” 到了十一楼,电梯门一开,于年就摆手做请,让女士先走。 “语言培训是我们公司专门给易小姐提供的服务。” “怎么是给我?难道不是……” “怎么?江总没跟易小姐说清?”于年脸上生出疑惑的表情。 “说清什么?”易艾佳明知故问。 “没什么,”于年笑了笑,“是我多言了。教室就在前面的走廊向右拐,第二间。” 易艾佳道了声谢,没再多问一句就离开了。 身后,于年直接打了个电话。 “有什么事儿啊,大早起的。” “你那边大早起,我这儿已经下午四点了。”于年说道,语气不咸不淡,“你说的那个易艾佳我已经见过了,就是个单纯的学生妹,平时兼个职挣点学费的那种。不是我喜欢的类。” “你之前撩的妹都是你喜欢的?让你撩到手,又没让你喜欢她。” “这样欺负人家小姑娘合适吗?” “别过火呗。” “行吧。还有那合同,我看你就是想恶心恶心江屿之。” “他先动手,还不让我反击?对了,江屿之可是特喜欢这小姑娘,你别撩得太直白。” “行了行了,知道了。这种单纯的小妹子,最好骗了。”于年笑着挂了电话。 另一边,易艾佳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这个于年有问题。课上了一半,中途借口肚子疼,给江屿之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 “你的事儿忙完了吗?” “还要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那……能过来接我一下吗?” 易艾佳很少向江屿之提出这种要求,江屿之瞬间就生了疑惑:“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肚子疼。”易艾佳觉得在人家上语的公司内部,就不要提关于人家员工的事情了。 “那我再给你带杯热牛奶过去。” 和江屿之通完了电话,易艾佳才放下心来,回到教室上完课。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于年又“偶然”遇到了背着包准备离开的易艾佳。 “是的呢,天气预报说有雨。”易艾佳脸上的笑容很自然。 “我看易小姐也没带伞,不如我送你一段怎么样?” “不用了。” 这三个字不是易艾佳说的。 电梯口举着杯热牛奶的人,正是江屿之。 于年也不觉得尴尬,立刻笑道:“江总忙完了?我还怕江总来不及过来,正说送易小姐一段呢。 “左右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江屿之走过来拉上易艾佳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怪不得肚子疼,先抱着杯子暖一会儿。” 易艾佳一笑,还回头乐呵呵地跟于年拜了个拜。 “这个于年看起来怪怪的,说是上语的负责人。”车里,易艾佳跟江屿之说起今天的事情。 “他确实是负责人,不过是前两天才从c市来的。”江屿之回答道。 “以后如果每次都有这个人在的话,我就不想一个人来上课了。”易艾佳蹙眉,“你都没看到他今天那个挑拨劲儿。” 江屿之笑笑:“都挑拨什么了?” “我理解的大概意思,就是他想让我觉得,你瞒着我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易艾佳想起那个情景还觉得十分有意思,“然后我就顺着他的话诓了他两句。” “你还学会骗人了。”江屿之捏了捏易艾佳的脸。 “我这都是跟谁学的,你还不清楚吗?”易艾佳反捏回去。 江屿之改戳了戳她的酒窝:“之前我还有些不确定这个于年是哪里来的,现在我确定了。” “不会又是费成吧?” “除了他,没人会喜欢这么无聊的游戏了。” 易艾佳抓住江屿之还想继续戳脸的手:“是挺无聊的。不过他要是做为负责人之一,不得给你们找麻烦啊。” “麻烦已经找了,今天贺言叫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情。上语想让我们和宜越多出1.5%的合同金额。” 第117章:无事献殷勤 “1.5%?这怕不是故意找不自在吧。”易艾佳诧异。 “大约是费成给于年透了我们的底,知道我们现在根本加不起。”江屿之哼笑了一声,“接下来只要我们表示出不满和抗议,大约上语就要借机和我们谈崩,转而和成译合作。” “我看那于年年纪也不是很大的样子,实干经验应当比不过总负责人。他私下里捣鼓这些花花肠子,总负责人也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中间还有什么猫腻可就不好说了,要我是总负责人的话,我现在也不会发声的。如果这事儿成了,他自然能从中捞到好处,如果不成,就可以把于年推出来挡箭,稳赚不赔。”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易艾佳虽然知道没有,但是还是故意问了一句。 江屿之淡然一笑:“你这个墙角啊,只要保证别被别人挖走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你说于年啊,他没你高,没你富,没你帅,怎么撩走我?” “嗯,夫人说得有理。” “这两天你就好好忙你的活儿吧,大合同毕竟不好处理,就不用管我了。左右我也是在图书馆自习,还有小言和乔宁他们呢。” 说完,易艾佳又怕江屿之多心,就补了一句:“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让你来哄我的那种。” 江屿之忍俊不禁:“知道了。我还能分不清你的真假话么?” 回到学校,易艾佳躺在寝室的床上,生活就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前两年。那时候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一样单纯,没有这么多的心眼。大家都是好好学习,努力上进的。在进入期末考试周的时候,也会约好要一起早起,在自己的考试座位上偷偷打下一堆小抄。 如今一转眼,自己也即将成为大四的毕业狗,班里的同学们也分了流。 准备工作的渐渐就不见了人影,辗转在各个实习单位,预备着秋招大战;准备保研的正在如火如荼地准备资料,申请各个学校的夏令营;准备考研的更是要命,早出晚归地泡在图书馆。还有如自己一般的留学党,基本都在焦头烂额地考试。 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四十,往常这个时候,要美容养颜的女童鞋们就都已经敷上面膜上床休息了。但是现在,易艾佳往床下一瞧,三个室友没有一个有睡觉的打算。 各自为前程,大概就是这样的景象了吧。 易艾佳今晚没有了学习的念头,但是脑子里的事儿却是一点不少。 和江屿之的相处,好像一下子把她从单纯的学生世界带进了复杂的社会,连个过渡期都没有。 自己一直以来奉行的某些真理,也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被打破了。 不过好在她即使不适应,却也依然愿意去学着如何接受真实的世界——一个和被美化过的象牙塔截然不同的世界。 并且更幸运的是,有人愿意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易艾佳靠在床头,随手用笔在pad上画着画。每每忽然有灵感的时候,她都会这样记录下来。也许到最后给那两个app画的条漫,会变成易艾佳自己生活的写照。 微信的提示音响了两声,易艾佳下意识地认为是江屿之,等到滑开屏却有些惊讶。 “易学妹,呼叫易学妹!”这一条是贺言的。另外还有一个加好友的提示,是于年的。 易艾佳直接忽略了于年的申请,开始和贺言聊起天来。 “在在在!”易艾佳回复道。 “啊,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没有呢,怎么啦?” “你家江先生之前没谈和别人谈过恋爱。”贺言没有加一个表情,看起来一本正经。 易艾佳不明就里:“我知道呀,然后呢?” “我和他在英国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发誓他没有女朋友,包括什么女闺蜜啊妹妹啊什么的,都没有。” 易艾佳扶了扶额:“你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贺言发了个“葛优躺”过来:“看你这个反应我就放心了,听说你今天在上语有课,我就怕你碰见什么不该碰见的人,他再跟你说点儿什么不该说的话。” 易艾佳想了想,反应过来了:“学长你说的是于年吧,今天确实见了。长得还行,不如我家江先生帅。” “看来你们是过过招了呀。” “哪有你说的那么惊险。于年那种的,跟我之前画的那些宅斗条漫里面的女配行为差不多。” 贺言捂脸:“我都忘了你还是个同时写脚本加画画的画手了,看来没受影响。” “也不是一点没受。” “哎???” “他给了我一点灵感,可以画一个情敌小剧场。”易艾佳挑眉。 贺言:“……” “好吧好吧,我看今天安之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还以为你们闹别扭了呢。” “不会不会。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合同的事情有没有点眉目?” “不知道啊,现在就看看东行能不能给上语施压,再问问宜越愿不愿意和咱们站在同一战线。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定上语会妥协。” 易艾佳又发了几句鼓励的话,默默祈祷他们成功渡过难关。 跟这边聊完,于年那边不淡定了。一个劲地发申请,易艾佳看着手机发愁,不知道该不该直接拉黑。 “苏大爷~~~” “怎么了佳娘娘?” “有个老男人要加我好友。” “老男人?”室友们好笑地看着易艾佳。 “多老多老?”谭蔓抬头问。 “比江先生老。”易艾佳义正言辞。 “切……” 易艾佳觉得自己遭到了室友们的鄙视。 “约炮的就直接拉黑别管啊。”这是苏小言的答案。 “附议。” “附议加一。” “但是他是上语的,负责言蹊和宜越的项目啊。” 苏小言来了兴趣:“是不是那个叫于年的?” “你认识?” “不认识,听说过。这次改合同的事儿可恶心了不少人,简叔叔吐槽他多少次了。”苏小言笑道,“他加你,不拉黑等着过年?” “那还是别过了。”易艾佳干脆利落地拉黑,“下次去上语上课啊,估计还能见到他。” “那我陪你去。”苏小言挑眉,“我也想见见这个惹人烦的于年。” “那你家简声回头不得埋怨死佳佳?”乔宁笑着说。 “那你再一个人去,不是羊入虎口?” “不……至于吧……” “我和你一起去不就行了?”乔宁说道。 “乔宝宝竟然有空出门了?!” “在哪学都一样,天天憋图书馆我也得疯。”乔宁对易艾佳眨了眨眼,“就这么说定了啊,后天早上我陪你。总之能给我匀张桌子出来就行。” 正如苏小言所料,这个于年又在制造偶遇了。不过这次他看到易艾佳身边的乔宁,眼睛竟也是亮了亮。 “易小姐,幸会。我们又见面了。” “一般幸,这是你们的公司嘛。” 乔宁这时候问了问易艾佳在几楼,没想到于年直接上手帮忙按下了楼层。 “这位美女也是在这里补习吗?” “不是,我陪她过来。”乔宁答道,声音冷冷的。 于年笑着颔了颔首。 易艾佳觉得这个于年但凡知道乔宁的一丢丢性格,或者知道他已经在她们寝室被兜了底,是绝对不会这样搭讪的。看着乔宁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易艾佳倒想看看于年到底脸皮多厚,能在乔宝宝手下支撑多久。 乔宝宝的性格如果举个例子的话,那就是现下的当红游戏“恋与制作人”里面的女版李泽言,对待自己看不上的人从来都是一副冷脸。不少男生都因此对乔宁敬而远之。 “易小姐是设置了禁止添加好友吗?怎么我的好友申请还是没通过。” 嘿?出人意料,出人意料了啊。本以为看他那张脸,会想多勾搭勾搭乔宝宝呢,没想到两句话的功夫又来找自己了。 易艾佳笑了笑:“抱歉,因为微信是我的私号。如果是工作问题的话,还请于先生加我的qq,我想,这些在合同上应该都有。” “抱歉,那倒是我冒昧了。因为我们李总有些事情想让我给易小姐转达一下,所以我才要了的时候,易小姐可就不要再拒绝了哦。” 左右也是小号……加就加吧。 易艾佳点头应下,但她以女人的直觉判断,这个于年极有可能对乔宝宝感兴趣。这下自己没入虎口,反而把室友搭上了。这笔账不好,不好。 继续带着一贯热情的表情,于年把她们两个送到了教室,并且还不等易艾佳开口,就让人把隔壁的空闲教室打开,说是给乔宁自习用。并且在没开始上课前,易艾佳的qq就收到了于年的好友申请。旁边的辅导老师一眼瞥到易艾佳手机上的信息提示来自于于年,热情劲儿和认真劲儿又更上一层楼。 快下课的时候,平时不怎么多说话的辅导老师突然问起易艾佳来: “佳佳,你的prep2008做了吗?” “08和07都做了,12没有动,准备考前测试用。” “那下次来的时候让老师帮你一起过一遍08和07上面的题目。gmat有些地方考点很奇怪,解释对于中国人来说也比较牵强,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好的,谢谢老师。” “不客气,应该的。” 第118章:找点乐子 被辅导老师送出了门,易艾佳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跳了跳,不仅仅因为这个态度忽然奇好的辅导老师,还因为隔壁教室的这一幕: 那个于年竟然正在和乔宁聊天?!!!并且乔宝宝还没怎么甩脸子,真是奇了怪。 大约是听见了她的走路声,于年站起身来,先向乔宁告别。 “看来易小姐的课程已经结束了,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又走出门来,向易艾佳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易艾佳惊讶之余,刚要开口问乔宁,却被乔宁拉住了。 “课上得怎么样?” “挺好的……” “别忘了谭蔓要吃的牛肉粉,她懒得出门,走之前让咱俩帮忙带午饭来着。” “记着呢,还要多放两勺辣椒。” 易艾佳心里嘀咕乔宝宝大约不想跟她谈于年的事情,左右下次也不会麻烦她来陪自己了,就想以请一顿饭结束今天这个小意外。 没想到到了寝室以后,乔宁却笑着站在她的桌边。 “易小姐。”乔宁学着于年的语气。 “乔小姐有何贵干?”易艾佳也模仿。 “有事情想跟你说。”乔宁俯下身子在易艾佳耳旁低语了几句。 易艾佳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之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心里藏着这么多小九九啊!” “学习生活很无聊,必须学会找乐子。” “你确定这样不会耽误你的学习吗?”易艾佳斜着眼睛看玩儿心四射的乔宁。 “不仅不会,还有助于开发智力。”乔宁笃定。 江屿之这几日往东行跑了很多次。王总回了b市,将这件事托付给了他的一个心腹,帮助江屿之渡过难关。 “江总,我们已经以违约为由向上语施压了,大约过两天就能收到他们那边的回信。”这是王总的心腹,车秘书。 “车秘书费心。” “不敢不敢,我们王总说,合作创业公司最重要的就是看他们的发展潜力和发展前景,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小利益。言蹊是当前市面上很少见的发展迅速的创业公司,未来可期,又是我们合作了四年的老盟友,这件事情自然应该帮忙。” “那就多谢王总了,言蹊也会履行约定,未来五年的宣传合同都交由东行来做。就怕东行这个大公司看不上。” “江总这就说笑了,相信在未来五年,言蹊定会发展成不输上语的大公司。” “借您吉言。” 江屿之前脚踏出了东行的门,后脚贺言就来了电话:“东行那边妥了吗?” “基本妥了。你和宜越谈得怎么样?” “简叔叔还没表态。前天我去找了简声,他正在准备他的音乐会。不过这个事情他也跟简叔叔商量了商量,大约今天给我回复吧。”贺言说道,“我猜上语那边的人早在闹幺蛾子的当天就找过他们家了。” “今天再去一趟宜越,咱俩一起去。” “我也准备叫你来着,这次的大合同毕竟不涉及东行的基本利益,他们也不会为了咱们跟上语这种公司闹到什么很严重的程度,把宜越拉回来才是主要。” 巧合的是,江屿之开车接上了贺言,简声那边竟然来电话了。 “你们现在在一起吗?我老爹想找你们谈合同。” “我们俩正在去你们家公司的路上。”贺言笑道。 “那这不是巧了么,我就在宜越的一楼会客厅,快点儿啊。” 挂了电话,贺言冲着江屿之挑了挑眉:“听简声这语气,我觉得这事儿有戏。” 江屿之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象征性地应了一声。 “你们还挺快。”简声斜靠在会客厅门口。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都能看到宜越的招牌了。”贺言笑道,“叔叔呢?” “老爹在三楼,给你们准备果盘呢。”简声撇了撇嘴,“我都跟他说了,小言和易学妹都不会来,他还不相信,准备了一堆水果。” 贺言忍不住笑出了声。简爸爸这个商场老油条,私下中的性格其实特别可爱,这一点贺言从高中就深有体会。 比如在学校运动会的时候,他会亲自拉着横幅给他儿子的班级加油;比如在简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故意给简声做黑暗料理,还让他带给同学们吃;再比如简声给他讲的,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带树叶去作树叶画,别的小朋友都是梧桐叶,冬青叶,他这老爹直接从家里的君子兰和橡皮树上各拽了一片让他带走了。 简爸爸是这个性格,江屿之倒是没想到,不过想想简声平时的幽默加好脾气,大约能看出来他们有一个多么有爱的家庭环境。 三楼的办公室,简爸爸听见有人上楼,以为又是简声来偷吃水果,所以就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狗砸,小言和屿之他们怎么还没来啊?一会水果都该氧化了。” 站在门口的简声一脸黑线。 老爹!你是坑儿子专业户吧?! 贺言没绷住,江屿之也没绷住,都笑出了声。 “爹……人家来了。” “哎哟,来啦?!”简爸爸开开心心招呼他们,感觉跟小时候招待儿子带回家的小朋友一样,不过一回头看见他们还真没带女朋友来,似乎还有些失望。 “简叔叔。”贺言这么称呼,江屿之也不好意思开口叫易总。 “你们先坐啊,我洗个手去,狗……简声啊,你把合同拿过来。”简爸爸满脸都是亲切和蔼的笑容。 差点又被叫成狗子的简声很郁闷,从身后拿出来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材料。 “来来来,屿之这还是第一次过来,先吃个火龙果。”简爸爸热情道,“你们吃着,我跟你们说说我对这回事情的看法啊。” “第一呢,上语那边的主负责人到现在也没有正式发话,说明他也摸不清咱们两家的态度,也说明这个意思大概还没通过他的顶头上司的同意。我听说你们好像清楚这回是谁在捣鬼,不知道能不能转移一下他们上层的视线?” 江屿之和贺言都明白,费成、于年和那个主负责人之间应该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按理说,这种消息高层一般是不会在意的。但是如果涉及到了高层的利益,那估计上语还是会派人过来追查追查的。 “可是……上语那边我们没怎么接触过……”贺言说道。 “这个没关系,宜越还是有一些人脉的。”简爸爸继续道,“第二,我听说屿之已经找了东行给他们施压?” “对,是找了,并且东行已经同意了。” “东行的实力在上语之上,确实不错。咱们两家再统一起来的话,应付上语应该还是可以的。” “这么说简叔叔您愿意继续和我们合作?” 简爸爸挑眉:“当然,我从一开始就看好你们公司。这两天没动静呢,是因为我在找下家。如果真和上语谈崩了,咱们手里的这个项目还可以留着和下家合作。毕竟这语言培训不是上语一家的天下。现在下家也已经开始接触了。” “下家?” “也是总部在b市的一个大公司,等我接洽好了就和你们谈。现在你们年轻人啊,想法多,思路广。我就跟着你们的思维走。” 四个人坐在会客厅里,又把合同上下聊了个遍。临走的时候已经快吃中午饭了,但是他们两个却一点也不饿——都被水果喂饱了。 简声一边收拾着果盘,一边从玻璃窗往下看着那两个人:“亲爹,你不厚道。” “还让我怎么厚道啊,我怕他们撑不住,都答应帮他们解决后患了。”简爸爸一脸无辜,“上语现在发展势头挺不错的,和咱们树敌不好。再说了,年轻人的创业公司就得拼一拼,明的暗的手段都得见一见。” 简声耸了耸肩:“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你也别就知道有道理,跟人家俩学着点,别下次你碰上了还得回来找你爹。能搬得动东行帮他们出头,屿之那孩子挺厉害了。” 江屿之和贺言坐在车里,半天没发动车子。 “情况至少比前两天好多了。”贺言安慰江屿之,也算安慰自己,“咱还有留守英国的兄弟正在拉投资呢。” 简声的老爹看起来像是很支持他们,其实难题还是留下了。找不到于年的把柄,后面的事情从何谈起? “我听说成译正在向大合同示好。” “那是当然啊,于年牵的线。”贺言说道。 “如果……换种思路怎么样?” “什么意思?” “从简叔叔的角度来看我们,我们的定位就是普通缺乏经验的学生团队。你上次查于年的履历,是个只跟过几次大case的高材生。那么从上语的角度来说,于年的定位也就是个入职场不久的小青年。他们敢拿我们来开刀,不过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制造不出多么大的火花,也告诫告诫我们,他们上语用1.5%的金额就能制住我们。” “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如果我们把这池水搅起来呢?” 贺言一愣:“大哥,商场上不怕死想同归于尽的,最后可都没什么好下场。就算赢了这次,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合作?!” 江屿之一乐:“想哪去了,活得好好的谁要同归于尽,言蹊还要做大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在留学这个大市场上能占得一席地的大公司有哪些?”江屿之说道,“再加一个条件,近期有合作意向的。” “上语,宜越,费成他们家的成译,再加上一个最近想扩张一步的英源。其他的……”贺言想了想,“文硕这类的老牌机构最近好像都没有什么合作意向,不过我觉得可以查一下。” “不用查了,这些就够了。既然他们都觉得咱们没分量,那咱们就不出面。让他们这些有分量的自己玩儿。”江屿之笑得志在必得,“联系一下文陆吧。” 第119章:突如其来的变故 上语对于这个大合同的总负责人,就是先前方心珏在那个酒会上搭讪的李总。 那次他在和江屿之聊过以后,对言蹊这个新兴公司确实有些兴趣。 所以当他接到江屿之电话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谢谢李总,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江屿之请他去了一家有名的茶楼。 都说生意场上的往来就要投其所好,江屿之为此还特地向贺言的祖父请教了关于茶的各种知识。 “江总这手艺不错啊,现在还会泡茶的年轻人可是不多了。”李总赞许道。 江屿之笑笑:“班门弄斧罢了,还请李总不要见笑。”说着,递给李总一杯清茶,茶叶还没有完全落到杯底。 “江总今天怎么有兴趣约我喝茶了?” “我这点心思,李总就不要取笑了。”江屿之抿了抿嘴唇,“先前说好的,您这突然一变卦,我们这小公司可吃不消啊。” “江总啊,不瞒你说,这个项目说是我是总负责人,但其实我没怎么管过,都是下面的年轻人自己来做的。上面的领导想从这次的事情里面选出几个后备人才,我吧,就是个监工。不过我也没想到年轻人做事情都这么……呵呵。这一来一去的,我也很难做啊,毕竟人家的理由也是为了上语着想。” 江屿之蹙着眉:“那……就没有办法转圜了吗?我们只是资金暂时到不了位。” “合作方这种事情,言蹊愿意选择上语,上语自然也愿意选择权重相当的,江总是聪明人,这些肯定比我更明白。” “那……上语是准备只和成译合作了?” 李总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意思:“宜越那边好像也没准备退出。” 江屿之忽然笑了一声:“这是于经理同您说的?” 李总挑了挑眉:“看来江总知道一点内幕啊。” “我们不过是个小公司,能知道什么内幕。”他给杯子里添了点茶水。 “江总还是直说吧。” “也没什么,强者自然要和强者联合,找成译这样的大公司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但是我觉得这份合同针对的对象不应该是我们言蹊,而是宜越。” “江总这就说笑了。” 江屿之忽然严肃起来:“我听说于经理过来h市不过两周。” “于年那个孩子业绩不错,领导很看重他。” “那不用我说,您也应该听说过他和成译之间的关系吧?” 李总的手搓了搓茶杯:“略有耳闻,不过……也不是特别清楚。” “不瞒您说,我,还有我们言蹊的贺总,都与成译的费总是同学,于经理呢,算是我们的学长了。在回国之前,他一直在成译做实习,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听说回国以后,在上语也是做得有声有色。” 江屿之感觉对方似乎来了点兴致,就继续说道:“我不太清楚上语的提拔结构,就说说宜越吧。一般简叔叔有意培养的人才,都会让他先成功处理一个大case,之后名正言顺地把年轻人提拔到公司的核心区域。于经理这次崭露头角,确实亮眼。” 说到这里,李总的神色开始没有最初那么自然:“我们这些老辈,照顾公司的后辈是应该的,也应该给这些更有才能的年轻人让路。” 江屿之抿了口茶水,想起贺言同他说的:这个李总之前在和某个同级别的人的竞争中失败了,所以打的就是用这个大case翻身的主意。这个人根本不像他表面的那样云淡风轻。 “您这种气度着实让人敬佩。只是在这商场里面,过河拆桥的事情着实屡见不鲜。于经理执意动我们,那我们言蹊就不可能坐以待毙。您应该已经收到了东行那边的来信了吧?东行总部的王总,还欠着我父母的人情,这是其一,东行的主要业务并不在我们这个领域,但是我们这个领域却想靠着东行来赚取知名度,这是其二,所以他们如果做起事情来过分了……不知道会怪在谁的头上?” 江屿之单手握着茶杯,侃侃而谈:“国内的情况您也知道,一把手负责。出了问题,一定是先问责一把手,到时候就算推出去于经理能如何呢?领导有意栽培他,又怎么会怪罪他?随便找个借口也就妥了。最后还是得您来善后。您说您这么一让路,不仅麻烦全来了,还捞不到一点好处,这可太吃亏了。” 李总有些不太舒服地动了动,上头还有他的老对头,抓住他的把柄自然是要大做文章的。 “那江总说得针对宜越是什么意思?” 终于上钩了,江屿之暗自松了口气。 “成译这个公司在中外都有人脉,并且本身就创立在英国,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换成谁,都不会放弃这样一个机会。但是宜越就不一样了,宜越在h市确实有名气,但放眼全国,影响力好像比成译还是差了点意思。” 听说宜越总裁的儿子跟你们是同学?江总倒是下得去手。 跟贺总是同学,跟我不是。再说了,商场上谁讲过同学情谊? “但是我们在h市的地盘上,对人家主家这样……可就太不利了。” “您觉得,把我们踢出去和把宜越踢出去哪个容易?”江屿之说道,“那自然是我们,这样的话,于经理也就更容易成功做成这个case,以后的职业生涯可就不可限量了。但是如果让他去与宜越毁约,那么他在领导心里的……这,我就不必多说了吧。手下,还是要听话的才最好。” 李总哼笑了一声:“在商言商,重的是利润。如果宜越退出的话,那宜越本该出的份额,言蹊能出么?” “李总这就说笑了。”江屿之笑着摇头,“上语此番放手不管于经理的做法,不就是还想敲打敲打周围的那些小公司么。如果用宜越开刀,那……对小公司的震慑力应该更强吧。至于份额的问题,成译是带着诚意来的,又怎么会缺份额?再说了,我们言蹊难道不比宜越好拿捏么?言蹊正在发展中,十分需要大合同,也需要好名声。这次不过是想借着上语的光罢了,哪还指望挣什么大钱?到时候这多出来的收益率,咱们还不是好商量?” “可是现在三家都明白,这修改合同的意思,上语又忽然变了方向……同行怎么看我们,宜越又怎么看我们?” “您……就没有听说过,宜越已经在找下家了?就因为于经理的临时变卦。” 李总一愣,这个消息他着实不知道。 “这种事情……只要在于经理那边变得不可收拾以后做个证据出来,反将宜越一军,说他们违约在先,对您来说还不是容易得很?” 李总心道:倒是个撇清自己的好方法。 “江总这是让我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得罪言蹊,东行翻脸,自己的位置还不保,得罪宜越,公司脸面不好看,但是却也怪不到自己的头上,揪着宜越毁约在先的事情,还能装作是他成功摆平事情的样子。 江屿之笃定,这位李总更在乎自己的位子。 “我这不过是想给公司找条生路嘛。”江屿之笑道。 李总犹豫了半晌,举起了茶杯。 江屿之嘴角上挑,也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先谢过李总了。” 这边江屿之完成了他的第一步计划,另一边,说着不想麻烦乔宁的易艾佳,又拉着乔宁来陪她上了几次课,现在两个人正在上语的走廊里缓慢踱步。 “江助研最近怎么老是这么忙啊,都多长时间没来学校看你了。”乔宁眉头轻蹙,有些抱怨的模样。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的事情,说是合同出问题了,可能处理起来比较棘手吧。” “那也不至于电话都不打一个,你可得防备着点。” 易艾佳点着头笑道:“还是你好,每次都愿意陪我过来。” “我不陪你还能怎么办?回头考不上研就怪你。”乔宁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但又比开玩笑重一些。 于年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她们两个,直接走上前去,先跟乔宁打了个招呼: “乔小姐又陪易小姐来上课了?” “她家男朋友忙得很,我们又不放心她这个路痴一个人来。” 于年笑了笑:“你们关系真好,实在太让人羡慕。” 易艾佳看着于年一直在跟乔宁说话,连招呼都没有跟自己打一个,表情就不太好看。 于年等在易艾佳就要不耐烦的时候,才转过身,敷敷衍衍地问候了一下她。 “于经理不用客气,我那边的课程要开始了,你们先聊。”易艾佳假笑,“乔宝宝一会老地方等我。” “知道了,快去吧。”乔宁挥了挥手。 “乔小姐真是很有耐心了。” “大家都住一个寝室,总不好拒绝吧,要不以后见面都尴尬。” “这倒也是。不过乔小姐这么辛苦,来到我们上语就应该喝杯好茶放松放松。” “茶就不必了,我也是来自习的,今年十二月考研。” “抱歉,这点我倒是忘了,那乔小姐先用着那个教室,我去泡一杯玫瑰桃花来,这个就不要拒绝了吧?” “那就谢谢了。”乔宁报以微笑。 第120章:烟雾弹 坐在教室里的易艾佳全身心投入,跟时态语法作斗争,隔壁房间的乔宁也是认真地与政治高数开战。每次来上语的这段时间,都是最最最相安无事的阶段。 可只要课程结束,易艾佳背着包踏出教室的门,就总有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于年借口收拾杯子,又在和乔宁聊天。聊天的内容能从选股选基金,一路说到外汇利率。 “乔宝宝。”易艾佳喊了乔宁一声。 于年仿佛现在才察觉到易艾佳出来了一般,立刻起身跟易艾佳打了个招呼。 “今天老师还认真么?” “老师们一直挺负责的。”易艾佳笑了笑,不过自从那位辅导老师发现于年更喜欢跟乔宁聊天以后,对她的热情度就有所衰减。 “那我就不耽误二位的时间了,都是临近考试的大忙人。”于年笑着向乔宁道别,“乔小姐后天还会过来么?” “看情况吧。”乔宁留了个话口,意思是有可能回来。 “那我就恭候二位了。”说完这句话,于年才向易艾佳点了点头。 走廊上,易艾佳斜眼看着乔宁:“这个于年是不是看上你啦?” 乔宁立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人家还在后面站着呢,一会儿再说。” “哎呀放心,他听不见。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挺好的?” 乔宁点了点头:“他的涉猎很广,社会经验很丰富,你知道的,我一向比较欣赏自我涵养高的男生……”乔宁bb地讲着,简直如数家珍。 “你不怕他心思不正……” “嘘……说什么呢。”乔宁嗔易艾佳道。 两个人虽是压低了声音谈话,但是还是一字不落地进了悄悄跟在后面的于年的耳朵。 果然还是单纯的学生妹最容易上当。他心里这么想着。 “于经理,东行那边……我们怎么回复?” 于年目送着两个女生下了电梯,回头跟秘书说道:“先打着太极,东行不好惹,等我再过两天把调整好的利润分配给他们看一下。” “好的。” 只要安抚住了东行,言蹊就一定会出局。这是他和费成打的小算盘。 下一次课的时候,乔宁果真跟着易艾佳来了。 “我都说了不用陪我了,再是路痴也得认路了吧。”易艾佳对乔宁说道。 “怀念旁边的干锅了,等你上完课一起去呀。”乔宁找了个借口。 于年听见两个姑娘的声音,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依旧是和乔宁热热情情地打了招呼,忽略了易艾佳。 易艾佳尴尬地笑了笑,从两个人身边走开,去到教室。只是在去教室的这一段路上,听到了更让人窝火的声音。 “你说这个小姑娘,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言蹊的江总陪着一起的,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江总。” “估计是被甩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追求江总那种优质男的女生肯定很多吧?” “说的也是,哎你知道吗?上次小a说她还加了咱们于经理的qq呢。” “qq都是公事公办的,微信才是私人号。看来于经理也不是很想加她啊。” “我猜她是没有傍上江总,转而来攻略咱们于经理了。现在于经理还没攻略上,被她闺蜜给截胡了。” 这声音确实有些刺耳,让易艾佳觉得不怎么舒服。 下课时分,不出意外的,于年又在和乔宁聊天。 易艾佳呼唤乔宁:“不是说想吃楼下的干锅?”之后看着于年想悄悄给乔宁塞个什么小礼物,又被乔宁推了回去。 “来了。”乔宁起身跑过来。 于年在身后绅士地向她们道别。 “不是说考研期间不喜欢出门吗?”易艾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谁说的,整天在图书馆也是会疲乏的嘛。” 两个人的谈话看起来并不怎么愉悦。但是站在拐角的于年却是愉悦得很。 昨天他还跟费成聊天来着,在说完正事以后,聊起这两个女生。 “嚯,你这一下招惹俩。” “哎呀,玩玩而已,之前另外那个小姑娘还装高冷呢,好久不见这么可爱的学生妹了。并且女生之间的这种嫉妒心真是让人感慨啊。” “你自己挑事儿倒说起人家了。”费成笑道,“只要你别把自己玩进去,怎么都好说。” “你和方心珏还好么?” “我们俩……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我见她这次什么都没管。” “她到芬兰玩去了。” 一听这话,于年就知道估计两个人又闹了,所以也就不再多问。 “后天我去趟东行,把东行摆平了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之前给你们那位李总的小费,人家还能看得上眼么?” “他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那就是没问题了。毕竟比起什么公司发展啊,他更爱财。”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费成挂了电话。 “文先生,这可好久不见了。”贺言去机场接刚回国的文陆。 “好久不见。”文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再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上车,文陆就开口道:“具体的事情现在就说吧,省的浪费时间。” 贺言知道文陆的性格,也不跟他绕弯子:“我们想请您给成译拉一个大合同。” 文陆皱眉:“给成译拉生意?” “对。”贺言脸上笑着,心里却觉得这个江屿之有时候真的可以算是一个顶腹黑的人了。 “贺总就不知道,如果这次不是你们着急把我拉回国,我的辞呈现在就已经放在费成的办公桌上了么?” “当然知道,成译有很多对不起您的地方,所以才要给他们拉个生意。” “生意对象?” “大公司,也是您的老人脉了,英源。” 英源现在的项目部负责人何毅和文陆之间的交情超过了十年,两个人私下里关系很不错,但在明面上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一般都是在商言商的严肃脸。 “何总,成译科技的文总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请文总去三楼那间会客厅。” “好的。” 英源三楼的会客厅是何毅的私人会客厅,没有安装任何监听设备,一般如果文陆有事都是来这里。 没有了外人,两个老朋友拥抱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没提前和我说过?” “昨天才回的,被一个小朋友请回来的。” “小朋友?” “言蹊的贺言。”文陆笑道。 “你每次来都跟我玩把戏。这次别又是让我处理什么麻烦吧。” “给你拉一单生意。” “和言蹊?”何毅蹙眉,“言蹊现在情况可是有点……窘迫啊。” “不是言蹊,是成译。” 何毅有些发愣:“你不是跟成译……” 文陆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市场上,专做留学的,语言培训得不到大家认可,专做语言的,学生们又担心他们做不好留学程序。语言培训和留学一体化的这种好资源可是不太多。你们英源如果跟成译合作的话,应该可以抢占先机。” “先机?怕是这个先机已经被上语占了吧?他们和宜越还有……呃,言蹊,不就正在做这个,并且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们怎么赶也赶不上了呀。”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他们那边的合作已经快要炒糊了。”文陆笑道。 “这倒是让我挺好奇的。” “我这边得到的消息,言蹊搬来了东行掺和,宜越又起了和别人合作的心思,合同日期已经越拖越长,还没人愿意让步。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先下手为强。” “你什么时候这么替成译着想了?”何毅不解。 “我是替钱着想。”文陆笑道,“怎么样?同意么?” “可以是可以,那我这两天就找你们接洽。你确定这个不会对你不利?” “确定。这回是双赢。” 出了英源的门,文陆就给贺言打了个电话。 “贺总,妥了。” “谢谢文先生了,今晚请您吃饭。” “这些虚的就别来了,我希望贺总能告诉我,你们成事的最长时限。我在成译的人手可是顶不了太久啊。” “下周五之前,一定解决完。” “好,那我就订下周六的机票了。” “文先生不急,机票应该是我们言蹊来负责的。”贺言笑道。 正在和易艾佳发微信的江屿之收到了贺言成功的短信。 “人呢!怎么不说话啦!”易艾佳问道。 “刚刚收到了贺言的消息。” “合同又眉头了?” “离成功还差两步。”江屿之发了个【奸笑】过去,“你刚刚说你和乔宁在玩什么游戏?” “刚刚本来想告诉你来着,现在决定过两天再说,等你的合同搞定以后。” “小丫头还学会卖关子了。” “大姑娘!” 江屿之一笑:“好吧,大姑娘。过了这两天带你下馆子呀?” “过了这两天,我的成绩就该出来了。” “放平心,这次再不好我就替你考。”江屿之说道。 “那你得先变个性。” 江屿之发来一个【嫌弃】的表情:“难道不是应该先断个腿吗?” “我不矮!╭(╯^╰)╮”易艾佳哼道,“你和你的贺言过吧!” 江屿之立刻顺毛:“明天你将收到一个快递。” “╭(╯^╰)╮” “别不开心嘛,上次你发微博说种草的那个数位屏明天到货,确定不去取一下?” “!!!”易艾佳震惊,“你在哪看到我说要种草的!” “你微博的大号小号,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江屿之特别喜欢给易艾佳惊喜,“现在可以开心了吗?” “你这算不算变相让我给你们公司好好干活?“ “嗯,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 这次虽然是【哼】的表情,但屏幕前的易艾佳却已经笑开了花:“行了,不打扰你了,贺学长不是还找你说正事嘛,快去吧。” “十二点的时候我来检查你睡觉没有。”江屿之说道。 “那我顺便也检查你!” “听掌柜的。” 和易艾佳聊完,江屿之拨通了贺言的电话:“明天再去一趟宜越吧。” “我已经预约好了哦,江总放心吧。”贺言笑道,“这次我们也太大胆了……不,是你太大胆了。” “谁让我们人微言轻呢。”江屿之笑道, “所以我才觉得费成惹你,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简声接到贺言的电话以后,就在和他老爹盘算。 “上语怎么会知道咱们找下家的事情?”简声不解,“这个事儿,咱们可只跟贺言和江屿之说了。” 简爸爸却摇了摇头:“还有英源也知道。因为英源就是我找的下家。” 简声一愣,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是江屿之他们为了自保所以透漏给了上语,还是英源为了增加收益,而对宜越背后使了个绊子。 可是言蹊没道理自保啊!谁不知道这1.5%就是冲着言蹊来的?江屿之和费成之间的梁子怎么也不会这么快就和解吧。 “贺言说他们明天要过来。”简声说道。 简爸爸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们过来吧。” “我已经答应了,定在明早十点。” 这次不用简爸爸给他们切水果,两个人提着一大堆水果加茶叶过来了。 “你看看,两个孩子来我们这儿,还买这么多东西。” “上次就吃简叔叔的,这次可不好意思了。”这是一向嘴甜的贺言。 简爸爸乐呵呵地切着水果:“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还不是那个合同又有问题了,想来请教一下叔叔,看看能不能点拨我们一下。” “别说你们有问题了,我们现在也有问题了。”简爸爸无奈笑道。 “叔叔您这边的问题我们也有所耳闻,”江屿之道,“是因为泄密的事情。” “我们两个也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贺言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我相信不是你们,毕竟咱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哪有自凿船底的呢?” “叔叔相信我们就好。我们两个听说了这个事情以后,还在想会不会是上语故意放出这么一个烟雾弹,想要破坏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 “我是看着小言和简声长大的,知道小言不是那种人。” 贺言心中暗笑:我是不是这种人可以再议,但江屿之这个满肚子黑水的人的确着实难说。 第122章:后生可畏 “所以简叔叔,我们这次来也是想把言蹊掌握的情况分享给你们。”江屿之郑重道,“之前我找过上语一次,他们的态度很强硬,并且似乎对东行并不怎么在意的模样。后来我才知道,于年给东行重新提交了一份草拟的利润分配合同,东行那边的领导似乎也是……挺满意的。所以他们并不在乎东行所谓的施压。” 这个于年竟然摆平了东行,后生可畏。这是简爸爸脑子里想的。 东行那边王总坐镇,自然是帮江屿之了。这是贺言想的。 “后来我又去了一趟东行,想问问具体情况,”江屿之继续道,“却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一点内幕。” “怎么?” “说是英源最近找过他们,具体事项东行不能透露,但是我听着这个意思是,英源似乎也要和成译合作一个类似的项目。” 简爸爸依旧镇定,但是简声就不能镇定了。 “你确定是英源?!”简声追问。 “是的,这个我确定。”江屿之说道,“如果英源也掺和进来的话,我们言蹊可就更没有分量了。” 简爸爸也陷入了沉思,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两分钟。 “这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明天我给你们答复,可以吗?” 江屿之和贺言忙不迭地同意了。 送走了他们,简声一手捏着下巴,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爹,怎么这么乱呢?英源和成译合作到一起去了?” 简爹拿支笔在纸上画了画,皱眉道:“两种可能,第一,成译胃口太大,看着上语不行,转而进攻英源,想渔翁得利。第二,言蹊的这两个年轻人城府太深,把大公司都拉下了水来保全自己。”说着,又叹了口气。 现在可能性比较大的选项是言蹊城府深,毕竟成译也不傻,同时招惹两个总部在b市的大公司并不明智。但是言蹊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找不出毛病,甚至没有给宜越第二条路走。贺言和江屿之,先前倒是小瞧他们了。 “那我们现在只能去找英源了。”简声“啧啧”咂着嘴,“似乎并没有再好一点的方式。” 简爸爸扬了一下眉头:“你去预约一下英源的何毅,最好能约在后天。” “好,我现在就去。” 上语培训班的教室门口。 “易小姐怎么今天一个人来了?乔小姐呢?” 易艾佳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奥,那个,她今天去图书馆了。左右我也认识路,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陪我吧。” 于年笑了一声,他刚刚还收到乔宁的信息,说是不知道易艾佳今天也有课,不然一定会跟着来了。 “那我就不打扰易小姐上课了。”在于年的心里,已经认为易艾佳即将上钩了,这样有意的疏远只会让女生更愿意接近。 果然,估计易艾佳刚上了公交,这边qq消息就发来了:“于经理先前说李总有事情要嘱咐我?” 于年握着手机,屏幕上映出了一张笑脸:“确实是,这两天我们又商量了一下,就有些拖延了。十分抱歉。”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 “其实还是关于易小姐的设计的问题,等我再和李总确认一次。等易小姐下次来上课的时候,我再和您细说。” “好的,那就麻烦于经理了。” “易小姐客气了。” 回到寝室,正是晚饭的时候。易艾佳看见难得回寝室吃饭的乔宁,正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成功了?”乔宁挑眉。 “他现在大概以为咱们两个都喜欢他喜欢得不行。” “谁谁谁呀?”谭蔓和苏小言也好奇了,“先不说佳佳已经有她家江先生了,哪个男生敢认为乔宝宝爱他爱上天?!” “那个自以为是老油条的于年啊。”易艾佳解释道。 “我们两个请求听故事!”谭蔓举手。 “故事是这样的。”乔宁清了清嗓子,“那个于年想泡佳佳,但是半天撩不到。所以就借着我在的那天,狠撩我,试图引发佳佳的嫉妒。” “这位男士脑子有泡吧……”谭蔓一脸的不可置信。 乔宁笑道:“厉害吧,所以我就玩性大起,和佳佳一起陪他演一出女生勾心斗角的大戏。就当是枯燥的学习生活中,一味不错的调剂品。” “你们都不知道,乔宝宝把那种少女初入情场的样子演活了。她那样子要是进戏剧学院,肯定也是个名列前茅的优秀生。” 易艾佳跟另外两室友继续比划着:“当时在上语那个走廊里,我俩在前面走,乔宝宝跟我说于年怎么怎么好。于年还就真的跟在后面听,我差一点就要笑场了。” “他还以为他练过轻功呢,走路声音那么重,谁听不见一样。”乔宁吐槽。 “你们两个就这么着欺骗人家的感情?”苏小言虚情假意地握着自己的长发,“令人发指!” 乔宁嘴角一弯,搅了搅碗里的面:“这种人啊,仗着自己年轻有财,貌也不差,整天里欺骗多少小姑娘,我逗他一次也不为过嘛。再说,他要是个正人君子,这种事情一定早就跳出来解释了,又怎么会一脚踩坑里?是他想泡我们在先,我们算是正当防卫。” “那下次你还跟着佳佳去补课吗?” “我下次不去,下下次再去。”乔宁乐道。 “不乘胜追击?” “不是乔宝宝不乘胜追击,而是下次我家江先生要给于年一个暴击。所以乔宝宝的第二次暴击就给下下次了。”易艾佳笑着解释道。 英源四楼的大会客厅,简声和简爸爸都在。当然,还有何毅。 “何总可知道成译和上语的事情?”简声说道。 “成译和上语?上语的合作方难道不是一直是宜越么?或者再加上言蹊。” “成译和上语也正在谈合作。您也知道,先前上语突然变动合同金额,为了将言蹊挤出。这挤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成译加入。” “竟然是成译?!”何毅也没想到,毕竟先前同行们都只知道上语是想抛开言蹊,却没想到上语的第三个合作方竟然是成译。 “这个成译的胃口可是不小啊。”简爸爸意有所指。 何毅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了文陆为什么要忽然给英源拉这么大一个合同。 “这样下去,成译很容易一家做大的,对我们都不利。不如我们先前谈的事情,就继续谈下去?”简爹先抛出了橄榄枝。 “简总的意思我明白。”何毅想了想,“不过之前那次,我们有很多条款都没有说明白。何况这个宜越做申请流程这里……” “我们依旧负责学生的背景提升,选校申请的部分交给言蹊。这样一份大合同下来,我们两家分大头,言蹊也能稳赚不赔。并且东行和言蹊的关系,着实非同小可。” “那成译……” 简声开口:“何总,您觉得这个成译,真的有诚意么?我们都是想抢先占住市场份额的人,英源和上语都是很有资历的语言培训机构了,现在就看谁能更上一层楼。” 何毅考虑了一下:“简总可否稍等两日?我总得找个理由同成译讲清楚。” “这是自然。”简爸爸说道。 送走了简家父子,何毅直接去了三楼,他自己的会客厅。 “好你个文陆,竟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 听说来人的宜越的,文陆就明白了:“你不也瞒着我么?宜越之前找的下家就是英源,这一点你可也没跟我交代。” “做生意哪有不力求稳妥的。”何毅笑道。 “这一大单生意送你,可觉得还行?” “行啊,行到中午请你吃饭。” “地方我定,顺便说一句,你找个人把消息透露给上语吧。别让他们俩在滚到一块去。” “送佛送到西。”何毅保证,“当时成译确实对不起你,你还他们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你报复完了准备去哪?” “香港那边已经有公司抛橄榄枝了,我接着就是。”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易艾佳打着电话进了上语的门。 怎么又有窃窃私语的人……易艾佳无奈地扬了扬眉。 “昨天江总带着另外一个女人过来了,说是来谈生意,一身的精英范。” “那她算怎么回事?” “估计最后这点好处算是分手费吧,左右是个学生,还不好打发?” 易艾佳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有人说你昨天带妹子来上语了,说我傍你大款,结果还被甩了。你拿培训课当我的分手费。” 听到最后一句,江屿之实在忍不住笑了:“这年头还有分手的时候让前女友好好学习的呢?” “可不就是你嘛,花心大萝卜。” “唔……我想想,昨天我和贺言在宜越呢,吃着简声给买的零食。他们说的妹子,大概就是贺言吧。” 易艾佳听到电话那边传来贺言的骂声,“噗嗤”一笑。 “易小姐。”于年的问候准时到来。 “先不跟你说啦。”易艾佳匆忙挂掉了江屿之的电话。 “于经理。”易艾佳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关于我做的设计……今天……” “易小姐先上课。毕竟上课最重要,等课程结束的时候我会和易小姐说一下具体的事情。” “啊,好的。” 第123章:收拾渣男 于年翻遍了桌子,又四下找了找,都没有发现u盘的踪迹。 算了吧,丢了也好。 左右是在上语的房间里,除了自己,大约也不会有人对一个掉在不知道哪里的u盘产生好奇心。就算哪天它又被人发现了,不过是个被扔掉的下场。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摆放整齐以后,于年带着自己的公文包下楼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工作上的事情勉勉强强解决,感情上的事又出来了。 这不,乔宁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冷着脸。 “你说喜欢我,却又要招惹我的室友。我怎么没早点看清你这张不过只想玩玩的嘴脸。”乔宁不吵不闹,语气出奇的冷静,但是过往的员工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我的工作场所。”于年皱着眉头,再加上昨夜几乎一夜未眠,脸色看着更不好了。 “前几次我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还要工作呢。” “乔小姐请不要扰乱我们公司的秩序。要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乔宁把先前于年故意撩她的时候送她的花茶扔在了他的身上,冷笑道:“你说得有道理。再多在这里站一会儿,我何止想叫保安。我都要报警了。” 说着,转头一甩脸就走了,留下一堆多在办公室门后面看热闹的女职工。 收拾渣男果然挺有成就感的。 乔宁心情不错。 室友们现在都等在楼下的一间奶茶店里,说好今天一起出门聚餐来着。现在还在暑假中,四个人都能空出时间的日子却已经不多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少,一定要好好珍惜才是。 脑子里这样想着,乔宁就没有注意看路,出了大楼一个拐弯就撞到了人。 “抱歉抱歉。”乔宁立刻道歉。 “没关系,这位小姐没有受伤吧?” 是个男人。 声音沉稳厚重。 “没有,太不好意思了。”乔宁抬头看了看对方。 三十多岁的样子,举止温文尔雅。 “没关系。”男人又说了一次,嘴角含笑。 乔宁微微点了个头,就往易艾佳她们在的那间奶茶店去了。 男人转身看着跑开的乔宁,目送她进了商店以后才继续向前面的茶楼走去。 “文先生。” 说话的人是贺言,他已经在茶楼里等了一会了。 “贺总还是这么客气。” “您是前辈,应该的。”贺言说道,“给您订了后天上午十点半的飞机,您看怎么样?” “没问题,谢谢。” “文先生这次准备在英国住多久?” “不会太久了。” 文陆笑了笑,“辞职手续办好以后,我就带着我的人去香港。” “还做这一行?” “先做这一行吧。毕竟已经算轻车熟路了。将来贺总如果还有什么好项目,记得来找我合作。” “那是自然,我们,互相照拂。” 今天好像是所有人难得清闲的一天,大家的大事都尘埃落定,连江屿之都懒在自己家里——他把先前的租房退了,改成租h大周边的某户。 他正靠在客厅的贵妃榻上,看着易艾佳昨天更新的条漫: 女主在雅思口试当天碰见了一个感觉很能聊得开的考官,考试过程轻松愉悦,但是最后下来的成绩却让人大失所望。所以女主选择了申请复议,同时报名了下一场考试。 底下一堆读者(基本都是雅思考生)回复: “十里大大这一条简直是画出了考生的心声!感觉自己说得很好,分数莫名其妙地就低了!” “楼上+1!我就复议过,复议完成之后写作和口语分数都提升了!” “十里大大是不是也是留学党啊,对雅思套路太熟悉了!” “碰见这种考官真的还不如碰见一个面瘫!” “我们这儿总有这种‘万年5.5’,太气人了!” 作为曾经的‘万年5.5’,江屿之不厚道地笑了。 其实吧,这个打分的事情还真的不能说完全不受情绪,以及个人标准等等因素的影响。 有些考官听见那种中式口音很重的就不爽,还有些累得直接睡着,回头再听录音笔随便补个分数,更有那些你开口没说两句就觉得可以评分的,动不动就打断你的思路,让后面的讨论很难继续。 不过说到底,如果你有8.5分的水平,再聋的考官也不可能让你只得5.5对吧。遇到不公平的事情要投诉,但也要努力提高自己的level。对于出国党来说,考试也许是他们在未来的生活中面对的最简单直白的事情了。 江屿之放下pad,把这段时间用到的合同和其他资料整理了整理,有用的扫描到电脑上备份一个电子档,再把纸质版放在分好类的档案袋里,没用的直接就用碎纸机粉碎了。 来来回回收拾完这些,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多。 他站在窗户前面,看着h大的校园。 h大历史悠久,有很多建筑都是国家保护级别,所以整体风格上一直保存着民国时期的神韵。丰富的植被几乎遮挡住了校园的路,三三两两的小情侣们挽着手坐在某棵树下,谈论着什么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小秘密。 江屿之觉得,当初回国做考官这件事,多多少少是有些冲动的,但是却一点儿也不让人后悔。 和费成的打赌先放在一边,单说说自己的收获: 首先,雅思考官并不是随便一个母语是英语的外国人都可以做的,整个筛选机制也很严格,自己考试必须拿到9分才行。 其次,言蹊主要就是做留学的,多懂懂这种考试的套路对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如果当初没有回国,又怎么会遇到易艾佳? 后来有很多次,有很多人都在问江屿之为什么会喜欢易艾佳。 因为易艾佳在大三的时候既不属于校园风云人物,也不属于众人仰视的大神,不过是在教授的教研室天天搬砖的小透明罢了,而那时候的江屿之已经在圈内小有名气,妥妥的潜力股高富帅。 可在江屿之的眼里,易艾佳却不是那样的。 最初遇见的时候,只是觉得易艾佳是个有气质的女生,是他喜欢的那种;后来则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够有韧劲,一定很有潜力。再到后来,当易艾佳飞速的进步以及高效率的工作状态把他逼到需要打点滴的地步时,他觉得他对她的情感就已经远远超过钦佩这两个字了。 所以不管回答多少次,江屿之的回答都是: 因为她是我的偶像啊。 “喂?怎么了?”脑子里正想着一堆乱七八糟事情的江屿之,忽然接到了易艾佳的电话。 “不怎么,明天中午陪我吃个饭吧?” 江屿之低笑了一声,知道易艾佳的大缺点又暴露出来了:“紧张了?” “嗯……” “那想吃什么?烤鸭怎么样?” “万一没考好,鸭子会不会浪费了呀……” “没关系,我打包票你的成绩不会差。或者退一百万步,就算差了,我们还能把鸭子打包回来,晚上继续吃。” “那……好吧。” “我明早八点到教研室。”江屿之笑了笑,“跟室友们约回来了?” “我们也就吃了顿饭,大家都忙得很。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啊……算了,明天见了你再和你说吧。” “也行。下午休息一下再去图书馆,这两天又开启熬夜模式了吧?” “有哪一天不开启的,我都习惯了。哎呀,不和你说了,乔宝宝已经在收拾书包了。” “好,别太累了。” 放下电话,乔宁就笑道:“和男朋友交代完行程了?” “说完了。我觉得我可能有心理障碍,一到出分的时候就像来了大姨妈。” 乔宁拉着易艾佳就出门:“这一点你就应该学学谭蔓,人家从来都是无所谓的。” “说起谭蔓,我都没敢问,她的夏令营怎么样了?” “看她的样子,估计是没什么太大问题。”乔宁笑道,“说起来啊,她才是咱们四个里面过得最顺风顺水的一个了。” “你本来也能顺风顺水,偏巧你不乐意啊。”易艾佳斜着眼睛吐槽。 “要这么说啊,你也是自找罪受。说说你这三年,到现在为止,平均分有多少?没有88分也有个87.5了,按说保研的话,保本校也不是没有几率啊,为什么还考这么多次试出国呢?” “emmmm……咱俩理由一样。” “这不得了。”乔宁笑道。 第二天中午,吃烤鸭的易艾佳顶着俩比平时更加严重的黑眼眶出门了。 江屿之看到就调侃:“怎么今天眼线晕得比平时还严重了?” “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雅思总分只有4分。惊醒之后就再没怎么睡着。” 江屿之轻叹:“傻丫头,你这脑洞可太大了,也不知道平时你都想什么呢。”说着,还揉了揉易艾佳的脸颊。 “还有七分钟,你说成绩能赶在烤鸭上桌之前出来吗?” “肯定的。然后你就会发现,咱俩点的这一只鸭子还不够吃。”江屿之尽力想让易艾佳的神经放松下来,就先握着她冰凉的手,然后从她手里夺下她的手机。 第124章:查分 “干什么啊!” “帮你查分。” “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昨晚算了一卦,说今天由我查分比较好,你查出来的比我查出来的低。” 大事当前,这让人不迷信也得迷信啊!易艾佳放弃挣扎,等待江屿之的宣判。 “你先告诉我你口语给了我多少?” “符合你实力的分数。”江屿之又卖关子。 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之前江屿之总给她暴击的缘故,现在只要听到按实力给分,她就会十分地不信任自己。 “别是5.5吧……” 江屿之恨铁不成钢:“你啊,能不能对自己做出一个正确的评估?!” 说话间,表盘的指针指向了十二。 江屿之一刷新,就看到了易艾佳的四科成绩,也感受到了易艾佳手心里突然渗出来的冷汗。 “怎么样?” 没想到江屿之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叫来了服务员:“再加一盘酥炸鸭架。” 易艾佳感觉大约是个不错的成绩,盯着江屿之,目光灼灼。 “恭喜这位易小姐,你上八了。” “什么?!”易艾佳处于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快快快给我看!” 口语7分,写作7.5,听力8分,阅读8.5……四科平均7.75,雅思规定,0.25和0.75都会向上进一个档次,也就是说如果平均得分是7.25,那么官方给的总分就是7.5,如果是7.75,那么总分就是8.还真是一分也没浪费。 “你没查错吧?!这是我的成绩吧?!” 江屿之一手撑着头,笑着看面前这个欣喜若狂的小姑娘。 “我加的这一盘酥炸鸭架很正确吧?” 易艾佳疯狂点头。 “恭喜易小姐,你的英语水平已经甩开至少85%的考生。有这个分数,全球应该就很少有学校专业能卡住你了。” “那接下来的gmat考试应该也不会太难了!”易艾佳难得这么自信一次。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烤鸭上来了。 江屿之帮易艾佳卷了一个卷饼:“我就说这顿饭能吃好吧?” 易艾佳兴奋地给了江屿之一个“啵唧”。 总之,这一天下来,用易艾佳的话说就是这一年以来最难忘记的日子,没有之一!她认认真真学了将近半年的英语。并且不仅自己逼迫自己,外加江屿之这个笑面虎考官一起逼迫。最后的这个结果确实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一向给家里报喜不报忧的易艾佳,也算终于找到了自进科研组以后,第二件可以与爹妈同乐的事情。 “佳佳。”江屿之看着依旧兴奋不已的易艾佳,严肃道,“你之前是不是说暑假要回家一个礼拜?” “是啊。”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想好。如果这次考得好的话,就这次考完就回去。如果这次成绩跪了,那就下次考完回去。总之在九月正式开学之前回家一趟。” “那……介不介意带上我?” 嘶……易艾佳一个不小心就把嘴咬了。 “怎么,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何况我也不丑啊。”江屿之对易艾佳的反应表示不满。 但其实易艾佳根本没有嫌弃江屿之的意思,只是这个话题太过突然了,并且她现在的学校申请依旧没有尘埃落定。 “不愿意?还是叔叔阿姨不喜欢我?”江屿之紧逼不舍。 “不不不,都不是。”易艾佳讪笑,“你确定去我们家?我爸他......” 江屿之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爸就算是个吃人的魔鬼,我也愿意去。” “那……回我家之前,我想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简声一直在准备的那个演唱会吧,‘古风十年,不负韶光’。”江屿之悠悠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想干什么,有我不知道的吗?不过我需要告诉你一个比较难过的消息。” “什么?” “他们这个演唱会本来定在七月底,在市体育馆。但是因为主唱歌手们都有没有完成的事情,所以这两天要官宣,推迟两个礼拜。所以说啊,很有可能在咱俩都从家里回来了,他们的演唱会才开始办。” “啊?这样啊……不过没关系,等一下就等一下吧。”易艾佳虽然有一点失落,但是对这个活动还是充满期待的。 “票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上次我去和宜越谈合作的时候,就已经问简声要了两张票了。”江屿之笑道。 “你真的宇宙无敌体贴了!” “所以这次你考gmat就放平心态吧,越放松成绩越好。” “听说gmat是出了名的考心态的考试。”易艾佳虽是陈述句,但是她还是想从江屿之这里请求确认。 “这话倒是没错,它这个考试系统啊,就是根据你前一题做没做对决定你的下一题是什么。所以状态好的话应该是越做越难。但是有些考生对这个难度评估不准确,以为自己越做越简单了,心一慌,后面的做题节奏被打乱,那就是真的完了。” (ps:gmat的考试模式是自适应机考,所谓的自适应就是这样,比如上一题的难度档次是500分,你做对了,那么下一题就会出550档次或者600分档次的题,再做对,档次再往上提,最后看你的分数固定在哪个水平线上。 连续正确的话会拿到一个极其高的分数,但是如果连错就有可能从700分的档次一下子掉到550分。并且更恐怖的是,考完当场出成绩,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取消,取消的话就相当于你这次白考了,接受的话,gmat官方就会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把你的这个成绩发送给你准备申请的学校。) “所以,”江屿之继续传授自己的考试心得,“在考场上,你就不要去想这个题是什么难度的。有可能一个官方认定是750的题,对你来说很简单,或者一个600分的题你觉得很难。这些情况都是存在的。你要做的就是尽你自己的力量去把所有的题目做完。如果时间不够的话,再有选择地放弃某些很长的题目。” 易艾佳深呼吸。 “我已经练了一个礼拜的pace(做题节奏)了,现在还有大约两个礼拜,应该……应该可以。” “gmat虽然要求的阅读能力比雅思高,但雅思的这个八分已经足以证明你的英语水平,至少基础是绝对有保障的。你的担心啊,都是多余的。”江屿之轻轻拍了拍易艾佳的脑袋,“还是那句话,不会的赶紧来问我。” 易艾佳乖巧地点了点头。 又是两个礼拜不要命的学习,三点一线的生活--图书馆,教研室,寝室,看似枯燥,却十分充实。 偶尔江屿之会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易艾佳出去改善伙食。让她觉得这样黑暗无边的考试生活似乎也并不怎么难捱。 江屿之在不陪伴易艾佳的时光里依旧繁忙,大合同有很多东西都需要他和他的同事们仔细琢磨,确定实施方案。并且因为易艾佳设计的app形象收效不错,江屿之另外还寻思着什么时候把她推荐给英源。 “抱歉啊佳佳,明天不能陪你去考试了。”江屿之歉声道,“公司有会要开。” “不用不用,gmat考试在h大就有考点。它八点开考,我都可以在寝室睡到七点多再起床呢。再说了,这一下子就将近四个小时呢,你过来也是在门口坐着,太耽误你时间了。” “那……出来的时候一定记得给我来个电话啊。” “万一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开会怎么办?” “开会也得接媳妇的电话啊!”江屿之义正言辞。 偏巧易艾佳就最爱吃这一套:“讨厌,没个正经。” 她听到了电话那边他的笑声,佯怒道:“你还嘲笑我!” “不敢不敢,我都怕你了,哪敢嘲笑?”江屿之乐道,“这个世界上啊,我最害怕的人就是你。” “哼!” “我昨晚又算了一卦……” “你是不是改行当半仙儿?” “哎你听我说嘛,卦象说你明天大昌吉。” “嗯……那我就勉强信你吧。” 两个人又聊了聊闲话,最后在江屿之的“啵”声中结束了通话。 半夜,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失眠的易艾佳,又躺在床上属羊了。不过焦虑是一部分,兴奋是另一部分。 也许在明天,她就可以结束留学过程中的考试部分,然后在这个暑假里和江屿之先回自己的家乡看看爸爸妈妈,再回来h市听一场期待已久的古风演唱会,再随便找个借口加入到他们公司,给他们剩下的那个app“团子的口袋”也设计一些高萌的形象。 带着这样的期待,易艾佳终于在凌晨三点之前进入了梦乡。 h大的gmat考点一次大概只能容纳二十人同时考试。大家都在外研楼的二楼集合,带上自己的护照,一个一个排队进去拍照,验掌纹。 说不紧张是假的,谁到了这个时候都会紧张。 易艾佳使用了自己的放松的新方法——想想江屿之,之后默念了几句英语大神保佑之类的话,走进了成为她梦魇很久的gmat考场。 在考试正式开始之前,考生需要在电脑的考试系统里选择五所准备要申请的学校。 之前易艾佳自己定的学校基本都在欧洲,但是在雅思拿了八分以后,她就暗暗在想,拼一把伦敦政经怎么样?和江屿之读过一样的学校,听起来好像还挺有吸引力的。 所以她这五所学校分别选择了在英国的伦敦政经,在瑞士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在荷兰的鹿特丹商学院,还有在意大利的博科尼大学,以及在瑞典的斯德哥尔摩经济学院。 第125章:破釜沉舟 选择完了学校,她忽然笑了一声。 在留学党里面,选校能像自己一样分散的估计实在是万分罕见了,并且这些学校还都是人家各个国家里的前三名。 不过……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易艾佳走过了选校这一步,开始了正式的考试。 另外一边,正赶往英源会议室的江屿之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他六点多就醒来了。之前还嘲笑易艾佳紧张,现在看来,他这个不考试的人好像更紧张一些。 赶在七点半之前,他成功给易艾佳发了一条加油的短信。 现在……嗯……八点零五分,应该是已经开始了。 希望自家的宝贝媳妇今天的所有考题,都是她擅长的知识点。 等他赶到英源的会议室的时候,整个走廊上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废话!如果不是因为起这么早,谁愿意在公司大门都只开了一小半的时候跑来,等着人家开会?! “江总这么早。”何毅带着钥匙,笑着问候了江屿之一句。 “您也早。” 进了会议室,因为再没有第三个人,所以两个人就不免开始聊了一些闲话。 “江总有女朋友了吗?” emmmm……果然比自己年长一些的人都喜欢问这种问题。 “我没有别的意思,”何毅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像江总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追求的女孩子应该不少。”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江屿之回答道。 何毅惊讶地挑了挑眉:“是么。” “今年年初定下来的。” “那婚期在什么时候呢?” “随她。”江屿之笑道。 随后,江屿之刻意引开了话题。生意场上嘛,两个大男人还是聊聊股票什么的比较好。 聊了没有两分钟,贺言和简爸爸就一起进来了,还带着两个小秘书。 “那我们就开始吧。”何毅说道。 大家落了座,小秘书利落地打开电脑。 “今天,我觉得我们首先来谈一下产品的定位问题。对于一个想要出国留学的孩子来说,申请,是最重要的过程。这跟对方学校专业的课程设置,以及导师的影响力,甚至是学校的交流机会都有关系。所以我想先听一下言蹊信息科技的意见。” 江屿之和贺言对视了一眼,之后起身,走到电脑旁边。 “我主要分三点来讲。第一,叫匹配。这个匹配的意思不仅仅是指我们要给学生匹配能力相当的辅导申请老师,也是要把学生的能力和学校的能力匹配起来。现在有些黑中介,为了赚钱,就把学生随便塞给某个学校的水分专业。这样的专业很好录取,但是学生却什么东西都学不到,导致他们既烧了钱,又浪费了时间。 我们团队保证在全球qs排名前300的学校中,都有合适的在读学生或者已毕业的学生做导师,从他们的经验中给申请者还原一个真实的学校氛围。保证他们将来就读的专业,并不是某些无良高校用来圈国人钱财的水校。 第二点,叫经济。经济也有两方面的意思。首先,我们要看这个申请者是否能负担得起学校的学费,如果不行,有没有途径帮他们申请奖学金或者助学金。希望能在最大程度上减轻他们的留学负担。毕竟现在出国已经不是富人的专利,很多工薪阶层都愿意让孩子走出国门,体验体验不同的社会文化。 其次,就是我们整个流程的服务费用。有很多家境并不富裕的孩子会因为中介高额的费用而选择d/i/y申请。但是d/i/y申请也是有好有坏的,有些孩子一直卡在了语言成绩上。他们从五月份甚至更早就开始考语言,但是考到十一月都没有能出来一个好的结果,对于这种学生而言,d/i/y就不是一个理想的途径了。 并且他们大多对国外学校的真实面貌不了解,只从官网上得到相关的信息,也是很容易走弯路。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定价可以亲民一些,或者用其他有奖活动的方式,让学生们觉得中介也并不是一个只看钱的机构。他们是真真实实想送他们去读一个好学校的。 第三点,叫善后。现在也有很多在学生拿到offer以后就撒手不管的中介。原本承诺要继续辅导办签证,帮助找房子,借机,结果却都在有offer以后烟消云散。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把承诺这样改一下,对于学生们交的中介费用,我们在送他进学校门的时候,才算拿到手。并且我们会找和他们同学校的学长或者学姐和他们联系,帮他们找房,带他们熟悉校园。” 江屿之看了眼贺言:“接下来请顾总来演示一下我们的具体流程。” 这边的会议如火如荼,另一边的考试也是同样。 易艾佳斗争在阅读和全划线句子改错中,感觉就要眼冒金星了。她突然有些后悔刚刚选择性休息的时候,她选择了放弃。 应该去门口吃一块巧克力的,现在饿得肚子直叫。 不过还好……还差,最后,三个题! 三…… 二…… 一! 考试结束了!易艾佳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成绩……成绩要出来了…… 总分720。 这个分数着实让易艾佳一愣,之后瘫靠在了椅子上。 有点鸡肋啊…… 要,还是不要? 用了二十秒的时间,易艾佳一狠心,选择了取消。 出门的时候,她觉得脚步有点虚。暗想自己是不是太……呃……草率了…… 她手还是抖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江屿之打了个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安之……” “怎么样?” “七……七百二。” “挺好的呀,成绩留了吗?” “没……没有……” 这回轮到江屿之没话说了。他也知道,对于世界级名校来说,720真的不算一个特别有利的分数,但至少不拖后腿啊,这小姑娘说取消就取消了? “真取消了?” “真的……没有骗你。”易艾佳心里特别没底,“是不是太……” 一向善言的江屿之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佳佳啊,你这是准备破釜沉舟吗?” 易艾佳握着手机,想了想,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取消这个成绩的话,也许就没有勇气再考一次了。” 江屿之明白易艾佳的意思。备考出国的这些考试,真的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但凡能有脱离苦海的机会,一般人都不会放过。 可是易艾佳这么要强的性子,拿一个不上不下,没有竞争力的分数,可是万万不能的。对于她来说,那就是干什么事不能说都要干到最好吧,但至少都得符合人家对自己的期望。 但有时候吧,这个期望的设定,比达到那个所谓的“最好”还要难。这就是易艾佳的性格。 “没关系,取消就取消吧。”江屿之安慰道,左右将来还可以花点钱来恢复,“今天回去准备报哪一场的呢?” “报下月初的。”易艾佳没有感觉到江屿之有埋怨的意思,心里还稍微好受了一些,“赶在演唱会之前吧。” 这时候还想着演唱会呢,江屿之笑笑:“好,下一次肯定没问题。” 走在江屿之身边的贺言,听到了一丢丢电话的漏音。等江屿之挂了电话以后就连连感叹: “要不然你们两个能走到一起呢。这分明是俩完美主义偏执狂啊!720的分数都不要,你看全中国还能找下第二个吗?” “你不是中国人?”江屿之好笑地看了看贺言。 “简学妹和我当时的情况能一样嘛!我和方成打赌,我一看我只有720,觉得肯定不如他。为了不让他知道我的成绩,我只好取消啊。谁知道他也不怎么行,没比我高多少。” “我第一次就是790.”江屿之带着戏谑的目光看着贺言。 “那是你母语!”贺言暴躁了。 易艾佳走下外研楼,穿过了广场边的小树林,漫不经心地往寝室走去。甚至连买饭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回到寝室,寝室空无一人。 苏小言去实习,乔宁在图书馆,曼曼一大早就去了s市。 空荡荡的房间总是让人很孤独。想想昨天晚上,那些理想中的美梦犹在眼前。但是现在,一切又推倒重来了。这种被英语支配的压抑感,确实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书桌的收纳盒顶上还摆着前两天,江屿之给她新买的数位屏。 她打开电脑,想随便涂个什么出来。 至少不用学习。 可抬起笔,脑子里想到的都是gmat的各种逻辑题解题方法。 太让人崩溃了。 又想给江屿之打电话了……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就在这犹豫的两秒钟内,妈妈的电话来了。 “佳佳啊,今天考试怎么样?” “还行,考了720.” “哇!这么好的成绩呀!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考了?” 易艾佳不敢说自己把成绩取消了,所以就对妈妈说:“应该吧,我看那些好学校对gmat要求一般是两档划线,有些要至少650,再好一些的要至少700。我都够了。” 第126章:模考 “那就好!我的女儿终于可以不用考试了,上回和你视频的时候,看你瘦得下巴都尖了。可不敢再这么拼命了,要学会好好爱护自己呀,出去吃两顿好的。前不够了就找爸爸给你打!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千万不能委屈自己。” 妈妈交代了很多很多事情,让易艾佳的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可能是在重压之下的时间太久了,也可能单纯想家了。 总而言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很坚强很坚强,但是这种坚强会在听见妈妈的一声“丫头”的时候,碎成一地。 “宝贝儿,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啊?”爸爸的声音传了进来。 易艾佳深吸了口气,不想让父母听出自己的哭腔:“大概八月下旬吧,然后九月份再回学校。”说着,又补了一句,“因为学校有些事情,课题组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对对对,这个才是主要的。在老师那里认真干,以后都是你的经验。这样你继续读研,爸爸妈妈也放心呀。” 易艾佳揉了揉眼睛,挤出两声笑:“知道了知道了,我哪有不认真的时候。” “就是,我姑娘一直认真着呢,瞧你爸,一点都不会说话。”妈妈笑道,“中午吃饭了吗?” 易艾佳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买饭:“吃了,去食堂吃的。现在二食堂的菜做得比我刚入学那会好多了。” “学校食堂还是比外面饭店的干净,至少他们不会用地沟油。”妈妈又叮咛了两句,“哎呀,现在都要一点了,你考了一上午也累了,这下赶紧好好休息休息。” “知道啦,你和爸爸也好好休息。”易艾佳放下电话,窝在被窝里,想把眼泪逼回去。 就这么躺着躺着,估计是太累了,易艾佳睡着了。 挂了电话后的陆佳宜白了一旁的易泽成一眼,道:“我说的吧,佳佳没什么问题的,瞧你担心的。” 易泽成撇撇嘴,“佳佳一定谈恋爱了,一定是。” 陆佳宜转身离开了,懒得理会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成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就算佳佳真的谈恋爱了,这个年纪也正常,她还巴不得赶紧当丈母娘呢。 ......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寝室里依旧没有一个人。 她收拾好书包,擦了擦蓄在眼睛里的眼泪,又准备下楼去图书馆了。 没想到她刚一下楼,就看到了江屿之的车。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今天要开会?” 江屿之手里还握着手机,看样子是正准备给易艾佳打电话。 “上午就开完了。”江屿之解释道,“我看你情绪不太好,就想过来看看。你看你,还真哭了不是?” “没有……” 江屿之怜爱地用手碰了碰她的眼睛:“你看看你,眼睛肿成这样,还说没哭。” 之后,开玩笑一般地道:“那么多人,能上700就开心得不得了了,多少人拿着680的分数就强行分手gmat。怎么就我家的丫头,考了720还哭了一鼻子。” “就是……”这么说着,易艾佳好像又有点委屈了,“实在不想再考了。真的好累。” “那我们现在就把成绩恢复了,不考了。你带着现在的成绩,也能上很多名校了。” “不行!”易艾佳更委屈了。 江屿之把人搂着哄上了车:“所以嘛,咱们只是对自己要求高而已。现在已经有720保底了,就是多来一次考试的事儿。没关系。” 江屿之很理解很理解易艾佳。 前面雅思连战三次,最后拿了个“真高分”。现在gmat考出来,是个鸡肋,让完美主义者易艾佳怎么接受? 可是意志力这种东西,它其实是个消耗品啊!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易艾佳这口气已经憋得很久了,漏一点也很正常。 并且每天工作十二个多小时的日子,本来就是违反/人类生理的,谁能连续这样撑四个月啊! 易艾佳现在已经撑了四个月,中间只放过三四天的假。原本抱着一考结束的念头,但现在又得面对再一次考试,又让她多撑一个月,这心里能好受嘛。 “这次考完肯定不考了!”易艾佳负气一般,“如果还不行就这么申吧,左右不过降一个档次。” “不考了不考了,肯定不考了。”江屿之安抚道,“档次还不一定会降呢,你的软实力也很不错的,何况还有baker教授的推荐信。” 似乎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易艾佳淡定下来。 “我中午跟爸爸妈妈打电话了。”易艾佳如实交代。 “怪不得,想家了吧。” “嗯……”易艾佳叹了口气。 “不怕,你会有奖学金的。”江屿之鼓励易艾佳,“虽然说商科不好拿奖学金,但是拿到的也有不少人。咱们到时候试一试,以你的背景,也许真的就拿到了全奖呢。” “全奖我就不想了,能给个半奖把学费免了,我就谢天谢地。” 江屿之发动了车子:“这个目标也许能成。” 易艾佳心不在焉地靠在车窗上,往外看着忙碌的校园。 “哎?!”易艾佳忽然发现不对,这条路不通图书馆啊! “你要带我去哪?” “去一个安静,适合学习的地方啊。” 带着易艾佳,江屿之七拐八拐来到一条被香樟树覆盖的小路。 “我在h市念了三年,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你也不想想你这三年都干什么了。外面好玩的地方你又去过几个?” 易艾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等着江屿之把车停在了一个小院落里。 “这一家,一楼是书店,二楼是书吧。店主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一般来的要么是熟客,要么是想买本正版古籍的买家。” 江屿之带着易艾佳直接上了二楼的书吧。 “老板,要两杯桃花酿。” “好的,请稍等。” 点完了喝的,他就带着易艾佳找了一处最僻静的座位,靠着窗户。外面下了一点点小雨,衬着桌子上的迷你荷花,倒是很让人舒服。 “怎么样?对这里还满意吗?” 易艾佳最是喜欢这种氛围,立刻回答道:“当然,我要是早知道这里,一定成为常客很久了。”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了打印的资料,以及那一本巨厚无比的officialguide。 “今天考试的时候是哪里做得不太顺?” “我觉得是在逻辑题上。有时候第一遍读过去,和第二遍读过去的理解就不一样了。” “加强成绩单买了吗?” “还没。中午回去就顾着睡觉了。” “那现在买一下吧,等明后天成绩单出来以后,我帮你分析一下。看你的薄弱项到底在哪里,有时候你以为的弱项不一定是弱项。错误都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行。”易艾佳打开了电脑,准备登陆gmat官方网站。 江屿之趁这个时候,把易艾佳的资料拿起来看了看。 上面满满登登都是易艾佳做的各种笔记,还有她自己写的做题小心得。 “怎么不把它们整理到另外的地方?” 易艾佳点着鼠标笑了笑:“我不习惯记笔记本。” “那我看你之前在做科研的时候,不是把注意事项都列好了吗?” “是啊,但是如果我做题的话,就喜欢写在书的旁边。因为是我自己的心得体会,如果记录在本子上,我就想不起来当时我为什么产生这样的感觉了。” “你这习惯倒是挺特别。” “我最奇特的习惯就是——上课不记笔记。”易艾佳输入了自己的账号密码,“记笔记会让我觉得没有空思考老师说的话,所以除非老师故意留下做笔记的时间,否则我是绝对不动笔的。好了,加强版成绩单已经买上了。现在一个成绩单也要这么贵。” “现在能买还是买吧,说不定以后买更贵。你瞧瞧雅思,你考试的时候还是1960块钱一次,现在人家说了,过了这暑假还要涨呢。” “出国就是个大坑。”易艾佳“啧啧”咂着嘴,“每年还有这么多和我一样的同志们往里跳。” 江屿之笑着把易艾佳的教材摆好:“这样吧,你单独做一下某某套卷的逻辑题。我看一下你是哪类逻辑题上出问题,不过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再把背单词这一项加上。有时候做不对题,单纯是因为看不懂。” “行,那我现在就开始模考了啊。”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两杯桃花酒就过来了,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杯。 这家店用的一切器具都是仿汉代的,偏褐色的酒酿被白玉酒杯映得十分好看,店家似是为了烘托意境,还在酒上洒了两瓣桃花瓣。 江屿之立刻把两杯都划拉到自己跟前:“这家的酒特别有味道,你快做题,做完了再给你喝。” 易艾佳撇了撇嘴表示不满,但如果只模考逻辑的话,考一次最多四十分钟。忍忍也就忍忍吧。 “你等着!” 说完,她就又一头扎进了题海。 说起进入状态这件事儿吧,连江屿之都要忍不住佩服易艾佳。 人家说认真,那可是真认真,完完全全可以做到视花花世界为无物。要么说这种专注度是天生的呢,多少人用了多少方法,后天都培养不起来。 江屿之抿了一口酒,又把他那宝贝pad支起来,开始为他们早上的新方案做思维导图了。 过了许久,他觉得面前少了个杯子。 一抬头,易艾佳正看着他,脸上还带着黄鼠狼偷了鸡一样的微笑。 “这么快就做完了?” “江先生过个目?”易艾佳捧着酒杯,向江屿之行了一个汉代的礼。 江屿之一比手:“易小姐客气。” 电脑扭向了他的方向,便仔仔细细给媳妇检查错题了 随机抽的题,易艾佳只错了两个。这两个题目类型并不一样,但是不外乎都是很长很长的。明明是逻辑题,看起来却跟阅读差不多的那种。 第127章:鸡肋的分数 不过如果仔细读下来题,却会发现它们并不是什么难题,比易艾佳之前做对的都要简单一些。 江屿之想了想,觉得他似乎发现了一点问题。 “佳佳啊。” “嗯?” “这两个错题出现在你模考的什么时候?” “有一个在中间,一个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易艾佳答道。 怪不得,都是中后段出现的。那就可以完完全全地证明,考不了高分跟易艾佳自身的英文水平,不能说没有关系,但是关系也不怎么大。主要就是那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感受到的心态问题。 她在做题的过程中,一遇到超长的题目就慌,一慌就去看时间,觉得时间不够了就准备跳过,随便选了一个也就凑合过去了。所以这些原本在她的水平下能做出来的题目,就这么被遗漏过去。 “我给你一个建议吧。”江屿之语重心长,“以后你做题的时候,就把考试系统右上角的那个倒计时器给关掉,每做八个题打开一次确认你的pace,就可以了。不用总把它摆在那。” “那如果在一个题纠结时间太长怎么办?” “你要想,在一场考试中,你是一定会遇到你不会的题的。我们先假设,比如你在整场考试中,平均做一个题的速度是一分四十秒,那么前面的那些简单题是一定不会用这么长时间的,甚至有些题你连四十秒都用不了。但是后面的难题就会花费两分钟,或者更长。” 江屿之向易艾佳传授自己的观念:“你要明白什么叫做题的pace,舍弃你确实不会的,来保证剩下你会的都做对,这个才叫pace。并不是说我一定要保证每个题都要做够一分四十秒,多少都不行。也不是说我一看见长文章就舍弃。这样,现在你先别看答案,重新做一下你这两个错题,不用管时间长短。看看能不能做对?” 易艾佳放下酒杯,对着电脑重新开始判断。 “a和c?” 江屿之长舒一口气,看来他还真找到了易艾佳的结症。 “对了。你知道你用了多久吗?” “多久?” “每个题一分半,比你的平均时间还要短一些。”江屿之说道,“所以你其实并不是不会,只是不敢。” 易艾佳皱着眉头看着考试系统里,占着将近半屏幕的逻辑题。 “所以需要训练的依旧是长难句?” 江屿之点了点头:“单就解题技巧和语法理论什么的来说,我觉得你的储备已经足够了。” 易艾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晚上,江屿之直接点了这家店里的简便晚餐,辅导着易艾佳学到晚上快九点。等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她的书一合上,电脑关机扣下来。 “行了,今晚不许再学了啊。早上考试就已经很费脑子了,又在这里忙活了一下午加半晚上,大脑也该疲劳了。” “那一页就剩两个了!” 江屿之伸出一只手指来回晃了晃:“no。” 易艾佳一偏脑袋:“好吧……明天你是不是也来教研室?” “是,张教授不是有事情要跟咱们说么。” “那你几点过来?我提前给你开门。”易艾佳笑道。 “你开门后一分钟。”江屿之答道。 “那我一会回去就把教研室门打开。” 江屿之打趣:“那我今晚就住在教研室了,明天起床就开会。” “越说越没边儿了。”易艾佳笑着拍了一下江屿之的肩膀,“我七点五十到。” “我七点五十一一定准时出现在你身后。” “没出现怎么办?” “没出现……就……中午补偿你一顿肉。满意不?” “还算满意吧。” “谢皇上隆恩。” 这个点回去,寝室的灯终于是亮了。 她一推门进去,就看到另外两个和自己一样累成狗的室友。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啊……”苏小言哀嚎。 “呃……你是最快的,过了这次实习期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乔宝宝还得一百多天……”易艾佳冷静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答案。 害的乔宁的头又往枕头里埋了埋。 “你这是解放了?” “没有,我再来一次……” “没上700?不应该吧。” “上了,但是比较鸡肋。” 苏小言立刻拱了拱手:“我的诸位室友大佬们,就冲你们这股不把自己作死不罢休的劲头,请以后飞黄腾达的时候,不要忘记带着我这个鸡犬一同升天。” “豪门少奶奶,你才是最先发家致富的那个好吗?欺负我们这些贫苦大众?门儿都没有!” “你们俩啊……苟富贵,勿相忘。”乔宁从床上露了半个头,“我觉得我快学到我生命的尽头了。” “别介啊,你是以后要称霸华尔街的人,这才到哪儿就尽头了?”苏小言笑道。 “难说,难说啊。”乔宁又把露出来的半个头蒙回了被子里。 “你们看见今天谭蔓在群里发的微信了吗?”易艾佳把书包一扔,靠在椅子上,“说这次去s大夏令营的,都是藏龙卧虎的变态学霸。” “看见了,她说她觉得只有她一个人不是大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刷下来了。”苏小言看着易艾佳,“难得她有点危机感。当名校硕士是好念的?尤其还是从咱们学校走。” “嘿,咱们学校怎么了。好歹全国前三十的……别搞歧视行不行?” “就事论事,就事论事啊……”苏小言立刻抱头,又从胳膊缝里面探出脑袋来,“你猜猜咱们四个谁最先脱离苦海?” “你和谭蔓不分先后,接下来是乔宝宝,最后是我。”易艾佳肯定道。 “佳佳啊,咱俩可说不准。你别忘了考研可还是有复试的。” 易艾佳一拍脑袋:“把这茬给忘了。那就是我和乔宝宝不分先后。回头你们这种先走一步的,记着安抚安抚我们这种重伤不愈的。” “这不肯定的么,大腿一定得抱。” 寝室热闹了不过二十分钟,就彻底安静了。不过今天不是大家都在学习的那种安静,而是都乖巧地关灯躺床上的那种安静。 她们确实是累了,但是只要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就会像被人召唤出来的凶尸一样,本能性地起床。该去公司的去公司,去图书馆的去图书馆。 易艾佳带着教研室的钥匙,刚上了楼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江屿之的声音就出现了。 “七点五十一分,没迟到。” 易艾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躲,却被江屿之牢牢搂在怀里。 “大早起的,还有同学呢。” “我看了,没有我才抱的。” 易艾佳立刻把手里的钥匙拧了拧,羞得想赶紧进门,江屿之故意不放手。 正在这时,背后传来了张教授的一声轻咳。 江屿之放开了手,改成拉着易艾佳。 张教授挑了挑眉毛,虽然是没说话,但是心里却在想着:啧,年轻真好。 唐一哲这时候估计已经在b大干活了,这个曾经充满了火药味的教研室,如今也变得平淡起来。 “现在就剩下咱们三个了。”张教授笑呵呵地说道,并且看起来他貌似还是最多余的那个,“一哲说他会继续跟完咱们的项目,但是我和baker教授也合计了合计,觉得后来咱们的进度不错。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形成论文了。” 写论文基本就算是科研的最后一步了,各种难题实证都在前面,写论文则是总结成果的时候。 “我们的想法是,大家先自己把自己的工作部分做一个总结出来。然后我们来分配谁写什么部分。原本的计划是一哲来写佳佳的部分,但是现在佳佳雅思都能考八分了,那就还是各自分开。” 张教授咳嗽了两声,为什么是找唐一哲而不是江屿之呢,那还不是因为他一直以为唐一哲和易艾佳才是一对?谁知道现实和想象的区别这么大呢! “最后整合的阶段我们再来开一个电话会议,确认应该怎么写。然后baker教授说他会来负责润色一下。” 听到这句话,江屿之默默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baker教授啊……说是他润色,但每次到最后他忙得不行的时候,都会把事情丢给江屿之。 接下来,张教授就比较细地讲了一下论文该怎么写(主要是针对易艾佳),然后突出的重点是什么。 “这篇文章我们是准备投到ssci一区(ssci是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由美国科学信息研究所创建,一区基本都是全球各种顶尖的学术期刊)的,所以质量要求会高一些。咱们呢,就也别嫌烦,毕竟能被全球顶尖期刊收录,对大家都有好处。尤其是正在做申请的佳佳。” 易艾佳点了点头,暗想这次也许真的有希望赶在投出申请之前,等到这篇文章的发表。这样的话,那可就是真的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然后最好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把你们的总结,中英都行,交给我看一下。咱们的进度快一些,尽量不耽误佳佳的申请。”张教授说道。 易艾佳内心又沸腾了,在本科阶段能遇到一个真正为你好的导师,也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啊。 于是接下来,三个人就坐在教研室里,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比张boss想象的时间还早,易艾佳就把中文版的写出来了。但是她没有直接交给张教授,而是先发给了江屿之。 按说现在她的水平已经提高了,可以不用先交给江屿之过目,但她还是这样做了。究其原因,大约是之前被江屿之恐吓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吧…… 第128章:少女心 “写得不错,可以翻英语了。” 得到了江屿之的表扬,易艾佳条件反射性地开心,乐呵呵地翻英文去了。 江屿之负责部分的内容显然比易艾佳多很多,现在写到70%的样子。不过人家有优势啊,英语可和汉语一样是人家母语,上手就写英文。 所以等到三个人在教研室草率地解决了中午饭的时候,江屿之就已经悠哉悠哉地把他的那一part发给张教授了。 “小江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啊。”教授看着他的文档,忍不住赞叹,“小江下午还有事情吗?如果还有空的话,帮佳佳改一改她的文章。” 易艾佳从电脑屏幕上方露出一双眼睛,她总觉得这个张教授大约把这个教研室里面的各种关系,当成了科研间隙的娱乐。 你瞅瞅他那个脸色,明明白白地写着:江屿之快去找易艾佳啊,我想看八卦啊! 江屿之作为一个十足的“色中饿鬼”,自然顺着张boss的意思,坐在易艾佳边上,看着易艾佳一句句地把英文打在屏幕上。 这个感觉像什么呢? 英语考试写作文的时候,老师站在你背后的样子。或者,初高中班里小考的时候,你拿着你的卷子找老师批改的样子。 “过去式又忘改了吧。”江屿之的声音幽幽响起。 易艾佳一个激灵,赶紧删除错误单词。 战战兢兢地又写了一个多小时,大体算是改出来了。 “写作水平……” 不等江屿之说完,易艾佳就立刻接着:“有待提高,知道了知道了。” “看来回头你的长难句训练,得让我挨个给你找句子了。”江屿之笑容阴险,“只要是我给你发过去的长难句,最好是都能背下来。” 易艾佳往桌子上一趴,虽然是满脸的不情愿,不过倒也没有抗议,就是吐槽了一句:“你说这话的样子,特别像我的初中英语老师。” “初中英语老师?” “对,”易艾佳点了点头。 “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英语不错来着。”易艾佳倒是一点儿没谦虚。 江屿之笑着握着易艾佳的手,把已经完成的文件打包,从电脑版微信发给了张教授。 张教授听到电脑响了,立刻收回徘徊在电脑屏幕上方,偷窥小情侣的眼睛。心里就盘算着啊,以后再有学生进自己的教研室,一定给他们讲讲这两个……哦不,三个人的故事啊。 “这礼拜你们还有什么时间有空?”张教授想象完了美好的明天,回归现实,“聚在一起还是效率高一些,不如这礼拜再找一个空闲的日子,把这个论文的初稿写出来吧。” 易艾佳自然是哪天都行,主要得看江屿之,所以她就把目光落在了江屿之的脸上。 张教授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江屿之有个小有名气的创业公司来着,目光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江屿之的脸上。 江屿之感受到了两束灼灼的目光,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这一周工作日我恐怕是来不了了,周六日怎么样?” “行,那就周末过来吧。”张教授拍板。 下午不到五点,准确地说是大约四点左右。两个人就完全完成了任务,收拾东西离开了。 张教授听着他们是要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来着。 啧啧,这自古以来啊,图书馆就是美好恋情的发生地。不过小情侣能这样互相学习进步啊,也算是人生美满的第一步了。 只是人家美满了,等易艾佳明年一毕业,自己这教研室不就又空了? 虽说上进的学生总是有的,但是那些不认真的,意图混点经验混个推荐信的,他也是避之而不及啊。 咋办? 物色新的优秀生源。 这也不怪他要提前挑学生,一般优秀点儿的学生都去一股脑的找什么院长主任的了,他是近期才升的教授,顶尖如唐一哲的学生也不可能次次都让他撞上啊。 先找找硕士生,不行再挑挑本科生。就这么决定了。 图书馆里,自从江屿之和易艾佳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以后,就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小粉丝——主要组成部分就是些大一大二的小学妹。 她们还处于对校园大神的各种膜拜阶段,一如当年的易艾佳看唐一哲一样。也许过个一两年,她们就会发现,当年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大神能达到的,她们其实也能达到。 但是那个情形明显不属于现在。 江屿之和易艾佳对坐着,五楼靠窗,是他们习惯的座位。 曾经有学生会的某个小干事把这一幕拍了下来,挂在了学院某宣传期刊最明显的一页。现在,依旧有人会故意选择一个适合拍照的座位,悄咪咪拿出手机,咔擦咔擦来两张。 “明天去书吧怎么样?”江屿之问道。 “不用,”易艾佳笑道,“只要你不在这里啊,偷窥的人就没有这么多。你没看那些拍照的,都是照你吗?” 江屿之故作沉思的模样:“那我去制止一下?” “还是认真写你的规划书吧。”易艾佳嗔道,“不是说后天要发给何总?” “我还以为你会不开心呢,”江屿之虽然是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听起来已经可怜得不行不行,“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易艾佳上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边上还这么多人呢!” 江屿之眨巴眨巴眼睛,不再说话。 易艾佳os:为什么我内心会有负罪感…… “不写规划书帮我看个题吧。” “好!”江屿之立刻上手把易艾佳手里的officialguide拿了过来。 易艾佳趁着他读题的空档,无聊地四处看了看,却发现周围小学妹的眼睛里又洋溢着粉红色的光彩…… 看来以后确实是不能带他来图书馆了……易艾佳暗暗下定决心。 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大概在晚上十点半,每每这个时候,看门的大爷就会过来赶人:同学们不要学了,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过来吧。 不知道这些同学的父母们要是看到这个场景,会不会感动到泪流满面? “明天我和贺言有事要办,大概晚上八点以后才能过来陪你。”江屿之一手拎着易艾佳的电脑和书包,一手提着自己的公文包。 “没关系,你那边是正事儿,不用管我。”易艾佳说道,“左右我也是在这儿学习。” “明早准备几点去图书馆?” “七点十五出门吧,那个时候图书馆就已经开了。” “那我过来给你送杯豆浆。上次你不是还在说食堂的豆浆不香?”江屿之说道,“我给你多放一点红枣和核桃。” “公司那边,赶得上吗?” “九点开会,赶得上。” 闲聊一路,赶在十一点门禁之前到了寝室楼下。 “晚上早点休息。” “好。”易艾佳看着江屿之,忽然就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可是由于是人生第一次偷香,成功得手之后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忙不迭地就刷卡跑进门了。 江屿之愣在车门前,看着人影上了楼才缓过来,抿了抿被她吻过的唇,一股子邪火“蹭”地就上来了…… 完蛋……这小丫头越来越让人…… 深吸一口气,江屿之钻进驾驶座,暗想这个去她家的计划一定要尽快实行,否则这就是虐待自己。 安静学习的日子和合同顺利的日子,每天都是类似的。 不论当天的行程会多么紧张,江屿之总会在七点十五,易艾佳出门的时候等在她们宿舍楼下,递给她一保温瓶的红枣豆浆,再叮嘱一句:生理期快到了,保温杯你就别洗了,我晚上过来取。 而他晚上过来的时候,也会把打印好的长难句交给易艾佳,让她第二天找时间背诵,算是记住英式的写作顺序。 被爱情滋润的易艾佳,画出来的小条漫也是更加地充满少女心,点击量和粉丝数成指数上升。 言蹊科技的同事们看着自家app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很是享受这种甜蜜的痛苦。 甜蜜的不仅是工资要涨,还有那种终于等到自己孩子功成名就的快感。而痛苦的是,他们的技术部人手并不足……维护起来也是劳神劳身。 “江总。”贺言用手敲了敲桌子,正经道,“我觉得,‘团子的口袋’可以交给弟妹来创作了。” 江屿之抬眼:“弟妹?” “呃……”贺言秒怂,“嫂子。” “我暂时还不准备交给她。”江屿之回答了他的话,以表示对称呼的满意。 “为什么啊?现在另外两款的效益都不错啊。” “她不合适。” “不是说很快就要考完试了吗?”贺言以为是江屿之心疼媳妇。 “考试和申请只是一方面。”江屿之解释道,“我认为她的风格不适合‘团子的口袋’。她能把另外两款创作好,是因为她经历过,很明白那两款app的用户人群有怎样的心态。但是‘团子的口袋’这种小型电商平台,很不适合她。” “都是留学生做的代//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女生一般不是都会对化妆品啊,手提包啊这类东西很熟悉么?” 江屿之内心os:她大概就对国外那些吃的比较熟悉吧…… 这样想着,他摇了摇头道:“她知道的化妆品品牌估计还没有你知道得多,平时自己用的也就是一些化素颜妆基本款,出门的时候稍稍打理一下,得体就行。” 贺言惊讶到张着嘴没话说,愣了一会才说道:“这么朴实……呃不……这么沉迷学习吗?” “喜好不一样,”江屿之耸了耸肩,“让她去了解这些,就像让方心珏认真学习俩礼拜一样。” “那听起来是挺恐怖的。”贺言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直接打了一个寒噤。 第129章:小情敌 “等她快考完试的时候,我准备跟何总和简叔叔商量一下,把咱们的这个大项目的一部分交给她。她自己学过语言,考过雅思和gmat,将来也要做申请,和学校的admissionoffice联系,所以我觉得她比较适合这边。” “这个倒是不错,那天我看她的微博粉丝已经有三十多万了,再过一段时间还能往上升。”贺言转了转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个他认为很不错的点子,“易学妹的整体背景很好,将来绝对是要去名校的。不知道你同不同意把易学妹的申请过程,当做我们的第一个重磅案例?” 江屿之想了想,贺言是从公司角度出发的,想法确实挺不错的。“学霸画手”的tag打上,对整个项目的宣传都是很有好处的。不过……这也意味着对易艾佳的曝光,毕竟不是谁都喜欢被网友们查个底儿掉的。 “这个我再想想吧,等她闲了也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贺言自然明白江屿之的顾虑,也没多说什么。 易艾佳这边,张教授和baker教授正儿八经地又把已经修改过三遍的草稿论文,又重修了个七八遍,最终形成了一个看着比较满意的版本,投给了影响因子最大的金融期刊。 最让易艾佳觉得感动的地方就在于,baker教授这个主力军愿意提携后辈,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了最后一个。因为最后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易艾佳这个小透明应该待的地方。江屿之更是对作者的排名漠不关心,于是易艾佳的位置又往前进了一位。 作为团队里的唯一女性,她觉得自己享受到了团宠的待遇。 “听说你们的论文终于投稿啦?”实习归来的苏小言好奇道。 “对,终!于!投稿了。” “那你以后可以全心全意学英语了。”苏小言掐指一算,“解放的日子就要来临了呀!” 易艾佳刚准备回话,寝室的门就被撞开了。 对,没错,就是撞开的。 “谭蔓!”易艾佳惊讶道。 “是……我……” 苏小言赶紧从床上爬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大箱子:“怎么也不喊我俩去接你?” “我想着你们都有事来着,就说不麻烦你们了。”谭蔓把书包一甩,直接瘫在了吊椅里。 “这么累啊,”易艾佳帮她把书包捡起来,“看来这是去s大受刺激了?” “等我缓一下,缓一下。” 苏小言打开手机数了数日子:“在s大住了大半个月,什么感想?” 谭蔓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易艾佳和苏小言交换了一下颜色,都在想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寝室尴尬地寂静了两分钟,谭蔓才开了口。 “去s大夏令营的,确实都是挺厉害的人。”谭蔓的眉毛渐渐挑了起来,“不过,都比不过我运气好啊!优秀营员!我是优秀营员里面的倒数第二!” 听到“优秀营员”这四个字的时候,另外两个人都一下子松了口气。因为这意味着已经拿到学校推荐免试资格的谭蔓,这下肯定会被s大的硕士录取了。 不过……“优秀营员里面的倒数第二”,如果乔宁在的话,一定会吐槽死谭蔓不思进取的。 “哎你们别小看这个倒数第二啊,倒数第一的本科学校可比咱们学校好!还有那么些个落选的,也有比咱们学校好的。”谭蔓满脸自豪。 苏小言直接一个公仔扔谭蔓怀里:“一会儿乔宝宝回来了,你可千万别提倒数第二这茬啊,就说你是优秀营员就行了。要不然看她怎么数落你。” 易艾佳也砸过去一个抱枕:“刚刚你吓死我俩了,进门的时候一脸苦相,还以为你落选了呢。” “我这么优秀!s大如果不要我就是他们的损失啊。” “啧,前两个礼拜是谁那么着急地给我们发微信,说自己要落选了呢?”苏小言坏笑。 说起这件事,谭蔓一下子换上正经脸:“我跟你们说啊,这回优秀营员里面那个第一名,我的天那真是个变态大学霸啊,比起唐学神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艾佳若有所思:“既然这样的话,那等你去了s大的时候,不就有机会泡他了?” “我已经准备这样做了。”谭蔓笑得很邪恶,并且对着易艾佳和苏小言晃着她的手机,“你们看一看,瞧一瞧,这是什么?大神的微信!已经到手喽~~~” “你这速度……”苏小言感慨,“很闪电。” “已经准备在毕业论文遇到困难的时候找他了。” “这汉子高冷吗?”易艾佳也好奇。 “有一点,但是不太高冷。”谭蔓回忆着,“不过一般能力好点儿的不都那样嘛,你瞧唐学神和当年的江助研。” 至于谭蔓为什么说了“当年的”,原因很明显嘛,现在的江屿之对易艾佳的态度哪里还有一丝丝的高冷??? “加油!”苏小言说道,“祝你早日拿下,脱离单身狗群体。” “我要是脱离了,那咱们寝室不就只剩乔宝宝一个了?” 易艾佳笑得很隐晦:“你和她啊,还不一定谁先脱呢。” “有情况!”谭蔓逼供,“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都背着我干了什么!” “乔宝宝具体的也没和我们说,”苏小言老实交代,“让咱们好好等着,有眉目了再说。” “咦……爱情的酸臭气。” “你也快有了。”易艾佳笑道。 话音刚落,易艾佳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不是你们家江先生?”谭蔓奸笑着问道。 “去去去,是张boss的。” “喂,教授。” “佳佳啊,明天有空来教研室一趟吗?” 易艾佳一愣,论文不是已经投稿了吗?怎么明天还去? “啊不是论文的事情啊,有点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这样啊,可以可以,那我几点过去?” “十点半你看行吗?” “行,需要我带电脑吗?” 对面的张教授想了想:“带来吧,可能要用。” “好的,知道啦。” “不好意思啊,又麻烦你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易艾佳客套了两句,放下了手机。 “老板又有事召唤你了?”苏小言问道。 “对啊,但是教授也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明天去了就知道了吧。”易艾佳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要开始赶今天的画稿了,就转身摆开数位屏,准备工作了。 累了这么久的谭蔓选择早早休息,安抚一下自己疲惫的身心。苏小言关了寝室的大灯,自己整理工作上的一些档案去了。 第二天,在图书馆学习的易艾佳掐着时间,在十点二十五分的时候赶到了教研室。 出人意料的是,教研室里并不是只有张教授一个人,还有一个男生。 “佳佳,你来了。”张教授满面笑容地起身,把男生介绍给易艾佳。 “他叫裴一铭,比你低一届。不知道你们之前认识吗?” 易艾佳打量着这个男生,按理说今年过了暑假就该升大三的,看起来却还是带着点不成熟的气息。跟她家江先生的气场完全没法比。 “我很早就听说过易学姐,”裴一铭笑道,“之前在学术会议上很亮眼,是我们心中的女神来着。” 真会说话。易艾佳心里想着。 按理说这个男生应该不比自己小,毕竟自己上学早。在易艾佳现在这个年龄的,别说是大二升大三了,就是大一升大二的也有不少人呢。但偏偏他一笑,两个眼睛就弯成了月亮,怎么看怎么单纯无害。 “裴一铭是吗?”易艾佳似乎想起来一点什么,“是不是数模国赛拿过一奖?” 男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幸运而已。” 张教授看着两个人互相交了个底,就对着易艾佳继续说道:“佳佳啊,咱们现在这个论文也算是结束了。你也快到要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了,我想了半天选不下一个能接你和谦元班的孩子。正巧裴一铭也有做学术的意思,就想着让你带带他。” 易艾佳先点头应下,随后笑道:“这个,人家说不定比我厉害多了。到时候反而要让他教我呢。” 裴一铭立刻谦虚道:“没有没有,我对于这些还是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呢,希望能多多向学姐学习。” 易艾佳向他微微颔了颔首,表示礼貌。 “佳佳,你现在对你的毕业论文有没有什么想法?” “还没有,只是想继续找您做我的毕业论文导师。” “那就用我们这次科研主题的一个副方向怎么样。左右你对这个领域也是比较熟了,换种思路研究也是不错。” “可以的。”易艾佳回道。 “那裴一铭也就跟你在这个方向做一段时间的研究。” 易艾佳的眉毛跳了一下。明明她自己还都是个半吊子呢,竟然已经要带学弟什么的入门了吗? “我们互相学习吧。”易艾佳笑道。 结束了教研室的寒暄,易艾佳准备回到图书馆,继续自己的英语学习。不过身后的裴一铭却跟了上来: “学姐是要去图书馆吗?” “是,怎么?有事吗?” “没有没有,”裴一铭有些腼腆的样子,“我……刚好也去。” 易艾佳能感觉到对方的拘谨。想当初她第一次跟着唐一哲的时候,大约那个状态和现在裴一铭差不多。连说个话都小心翼翼的。 “我占的位置在新馆五楼,你呢?” “四……四楼。” “那一起过去吧。” 在易艾佳看来,裴一铭的加入不过是个生活中的小插曲。小到就像今天早上想吃一碗馄饨,结果馄饨卖完了改吃米线是一样的。 但是有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第130章:爱吃醋的江先生 易艾佳习惯在五楼,江屿之也就习惯了在五楼自习室门口接她。就在他们有说有笑地一起下到四楼的时候,四楼自习室门口竟然还站了一个男生,跟易艾佳打招呼。 “今天张boss给教研室找的接班学弟,让我帮忙带着点。”易艾佳跟江屿之解释道。 江屿之看了裴一铭一眼,将搭在易艾佳肩膀上的手又收得紧了紧,一句话没说就下了楼。 易艾佳察觉到他的低气压,就问了句:“怎么了?” “这学弟看起来让人觉得不舒服。”江屿之说道,“我觉得他是故意在四楼那里等你的。” “他又不知道我的习惯,这要是等不着,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你啊,”江屿之揉揉易艾佳的头发,“男孩子那些制造偶遇的招数可是多了去了。” “那我以后不在教研室之外的地方理他,这个态度可以吗?”易艾佳看着吃醋的江屿之乐个不停。 江屿之皱着眉头:“勉强将功补过吧。看来我还得时时看好我家的花儿,要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挖了。” “那这个‘别人’,也得挥得动锄头才行。”易艾佳笑道,“我第二次考试又快了,这段日子都不会总往教研室跑,何况还有你这么高的墙。江先生就放心吧。” 江屿之忽然站定不动。易艾佳抬头去看他,却看见他正用手指着人家的脸颊。 易艾佳拍了他一下:“不正经!” 江屿之不依不饶,拉着易艾佳的手。 易艾佳被弄得没有办法,只能趁着人少的时候,踮起脚飞速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当她正红着脸准备逃跑的时候,又被江屿之抓了个满怀。 “你也太敷衍了。” 说着,他就俯下身子直接咬住了她的唇,认认真真亲了个遍。 好不容易放开的时候,就感觉到易艾佳在他的胸腔上轻轻锤了一下:“讨厌,总是随时随地耍流氓!” 这下,江屿之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还带着充盈全身的满足感:“唯美女与美食不可辜负。” “别闹了啊,我可要回寝室了!” “回回回,我现在就送你回。” “不要你送!” “那我背?还是抱?”江屿之作势就要将人抱起,却被易艾佳直戳戳塞了一个保温瓶。 “回去洗杯子吧你!” “遵命。” 两个人一路打闹,到了寝室楼下才消停。 “你什么时候还去教研室?” “后天去一趟吧。” “那我后天也来。” “课题都结束了,你还来干什么?” “看着我家的花儿啊。”江屿之理直气壮。 “裴一铭就是个学弟……” 江屿之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如果我来带他,张教授会更开心的。” 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易艾佳内心叹息。 所以当后天到来的时候,江屿之竟然比易艾佳还要早一步到达教研室。 “裴一铭?”江屿之看着教研室内的男生,确认了一下他的名字。 “是。”男生看到江屿之,脸色有些惊讶,“不知道您是……” “我是你易学姐的男朋友,之前也在课题组。”江屿之自我介绍着,“我叫江屿之。” 江屿之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了!并且何止是听过,还如雷贯耳。不仅学霸男神的标签在人家身上贴得牢牢的,现在总裁男神的tag应该也打上去了吧?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易学姐一起带你。这是我的微信,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吧。”江屿之亮出了他某一个小号的微信二维码。 裴一铭战战兢兢地扫了码:“谢……谢谢学长。” “不客气。”江屿之补充道,“找我跟找易学姐是一样的。” 说完,就搬着电脑坐在了易艾佳常坐的那个位置。 所以易艾佳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小学弟裴一铭双腿合拢,以十分乖巧的姿态坐在教研室的角落里,江屿之大喇喇地坐在原来属于她的位置,活像个黑社会头目。 “你们俩已经认识了?” 裴一铭赶紧忙不迭地点头:“认识了。” “那就好,江学长比我懂得东西多多了,他带你比我带你更好。”易艾佳笑着解释,心里却止不住暗想她家江先生抽什么疯了?对待当年的孟谦元都没有比现在更谨慎! 终于,在尴尬的气氛中熬过一上午以后,江屿之跟易艾佳交代了行程。 “我过两天必须要去一趟英国。”江屿之说道,“有些资料放在了伦敦的办公室,别人动我又不放心。并且那边的同事们说,有一单投资也想让我去处理一下。你知道的,我在言蹊负责资金运营……” “不用解释啦,”易艾佳很体贴,“认真忙你的事情。别让你在和我谈恋爱以后,害得你连正业都不顾了。” “怎么会呢,只是这次要在英国住两个礼拜左右才能回来。”江屿之笑容很温柔,“你现在正在考试的紧张阶段,我怕这一去时间太长,过了你的考期。” “不用担心我,gmat考场就在h大,我还能走丢了不成?” 江屿之笑了笑,有很多担心没有说出口。 他很清楚,易艾佳一般在考试前十天左右,就会进入一种极度焦虑的状态。所以在这十天的时候,他都会想办法为易艾佳找一点放松的办法。这次如果他要去英国的话…… 异地加上时差,恐怕他们能重合的时间就已经不多了,并且这些重合的时间还很有可能都在双方的工作学习期间。 “真的不用担心我,”易艾佳笑道,“你来h大之前,我就是个考证狂魔,大大小小考试多少次了。不都还是挺过来了?你这么关心,倒让我觉得越活越回去了。” 江屿之把人抱了抱。 “贺言这次不会去。你如果碰到了什么困难的话,就去找贺言。” “好。”易艾佳应下。 “晚上我陪你自习。”江屿之拉上易艾佳的手,“现在去吃饭吧。” 到了暑假的这个时候,图书馆的人就并没有往日里那么多了。五楼的自习室里只是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易艾佳打开了模考系统,正在认真地进行掐时间模考。手机就扔在了电脑后面的那一小摞书上。 江屿之也忙着他自己的事,可是余光却瞥到了她手机上的提示灯。 出于一种极度不安全感,他悄咪咪拿起了她的手机,划开屏幕一看,裴一铭的微信提示赫然眼前。 “学姐,你之前说的那些评级调整我大概整理了一下,你看看行吗?” 江屿之眉毛拧了拧,打开了裴一铭发来的表格,之后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数据整理太杂乱,相关不相关的都没有放在一起……”江屿之bb给裴一铭提了一大堆意见,直接把屏幕那边的裴一铭,砸晕在了图书馆四楼。 “那我现在就改一下。” “好。”江屿之回答简短,“还有,我认为以后这种问题你可以直接来找我,而不是你易学姐。她最近要考试,很忙。” 裴一铭这下是彻底被劈晕了…… 易艾佳那边还有五个题就能结束战斗。但是她一看时间只够做四个题了,心神一下子就慌了起来,阅读速度直线下降,导致最后两个题瞎选了选项就结束模考。 “怎么样?”江屿之一边问道,一边不留痕迹地把易艾佳的手机放回原处。 易艾佳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在她认真做题的时候,江屿之就悄无声息地怼了一把裴一铭。 “我看一下pace。”易艾佳点开了考试情况分析,“还是最后几个题有问题,前面的正确率都很好,最后一下子把分数差下来了。” 江屿之想了想:“要不这样吧,你做最后八个题的时候,就把时间彻底关掉。管它还剩几分钟呢。” “可是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全部的题目,gmat考试系统会罚分啊。” “你前面的正确率有,就算罚分能罚几分?你看论坛上说的,有人最后剩了7个题没做,总分还上了700呢。” 易艾佳点了点头:“下次我试试。” “还有,模考千万不要每天都做,会增加你的紧张感的。大概隔三天来一次,检查一下复习成果就行了。” “好,”易艾佳说道,“我也觉得每天做模考特别劳神。” “下午的时候,贺言把飞机信息给我发过来了,是后天早上的,回来的日子是你考试结束的当天。”江屿之笑笑,“想来应该能赶上你欢庆脱离苦海。” 易艾佳对江屿之抱了抱拳:“借江兄吉言。” 临出行的那天早上,易艾佳本来准备送江屿之到机场,却被他截在了校门口。 “这一来一去太浪费时间了,你就送我到这里吧。”江屿之说着,继续交代他不放心的地方, “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你也要记得晚上不要睡得太晚,疲劳作战对身体很不好。你有什么事情就给我发微信,虽然我倒时差,但是看到就肯定回你。再有时间的话,我就给你发个语音视频什么的。记住有事情找贺言啊。” “知道了知道了。”易艾佳心里甜甜的,“你路上小心,快点回来。” 江屿之轻吻了她的额头:“肯定。” 第131章:恋爱的酸臭味 谈恋爱之前,易艾佳并没有觉得每天一个人自习,学习,工作的时光有多么寂寞。但现在,在江屿之突然去了一个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之后,她竟然感觉十分地不适应。 早上没人过来送豆浆,没有人准时在中午十二点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人就算在晚上八点以后才忙完工作,也不忘过来陪她上一会儿自习。 真是要被江屿之惯坏了。 易艾佳这样想着,不自觉就走了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仿佛出现的不是她认识的英文单词了一样,很难再进入之前那种专注的状态。 “学姐。”裴一铭发来微信。 “怎么了?”易艾佳回复。 “之前你让我重新整理的文件已经整理好了,你看一下?”说着,裴一铭就把几个打包好的excel发了过来。 易艾佳点开看了看。 嗯…… 有江屿之的痕迹…… 这孩子被她家江先生怼了吧? “挺好的。这次论文的主题是债券收益率的影响因素,你可以自己试着跑一下回归什么的。参考文献之前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尽快看完。” 裴一铭依旧坐在图书馆四楼,他收到易艾佳的回信的时候,满脸的开心根本遮也遮不住。要是江屿之在的话,一定会感慨他又没有看错人,这个小学弟真的在觊觎他家的小花儿。 “好的,谢谢学姐。” 上次从教研室回来,易艾佳就知道这个裴一铭好像比她还要大两个月……嗯,被这样一个男生喊学姐,似乎还有点,怪怪的? 这个念头在易艾佳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都没有留下一丢丢的痕迹。还是学英语最重要,考完试江先生就能回来啦! 想到这个,易艾佳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头扎进英语的海洋。 裴一铭那边,经过几天的试探以后,发现江屿之这段时间确实不在。愈加光明正大地找易艾佳,以询问知识点为借口,意图各种聊天。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回聊吧。”易艾佳被裴一铭这样的轰炸搞得也有些不耐烦,“我最近事情很多,你的问题我也不一定都能及时回复。” 发过去这样的信息以后,易艾佳觉得是不是自己开始有江屿之的影子了? 不对,应该这样说……她终于体会到当初江屿之为什么会语气不好,为什么会不耐烦了。 不过好在那时候自己爱学习,硬啃下来很多东西。不像现在的裴一铭,不管难的还是容易的,都要跑过来问一问。 亲,你的问题大部分上一下人大经济论坛就可以解决的好嘛?! 裴一铭那边没了动静,易艾佳长舒一口气。 “小学弟又来找你啦?” “对啊,还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被我怼回去了。”易艾佳说道,“教授让我带他,我自然是把方法交给他,又不是做他亲妈。他以后想从事的方向跟我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指望着什么都让我解决?” “小朋友撩妹技巧还很青涩。”苏小言总结道。 “看过于年以后再看这个小学弟,”乔宁“啧啧”直咂嘴,扭头对易艾佳说道,“这次我就不帮你出手了啊。” “我现在根本没多少时间,考试倒计时了。并且考完试的那个周末,是我新一轮的交稿日。”易艾佳举着一本名叫《要你命8000》的词汇书,一边默记,一边在寝室来回走着。偶然间瞥到了正在收拾行李箱的谭蔓。 “哟呵?谭蔓这是要回家啦?” “还不呢,就是先收拾一下,东西有点多,准备往家背一部分。想想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得往家里寄多少东西啊,不如先搬着点。” “谭蔓这个提议有理!”苏小言也跑去收拾。 “那你们都什么时候走?” 苏小言转身发话了:“演唱会都去吗?我们家简声的‘不负韶光’。” “给票就去!”谭蔓直截了当。 “当然给啊!”苏小言义正言辞,“不过不给佳佳,只给咱们仨拿了。” 谭蔓坏笑着:“人家佳佳是不是又提前拿了vip了?” “回答正确!”苏小言回答道。 “演唱会是推迟到那一天了来着?”乔宁问,“上次看了一眼官宣,现在给忘了。” “八月六号。” “那就是还有十天!”谭蔓乐道,“开心!我决定听完演唱会之后回家。” 易艾佳暗搓搓地想着,自己的考试在八月二号,也不知道考完还有没有心情去看演唱会。不过,江先生也要在那一天回来,有他在,应该怎样都是开心的吧。 看着谭蔓和苏小言,易艾佳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对于她们两个来说,本科的最后一关已经过了吧。 谭蔓拿到了s大的硕士录取资格,苏小言则在昨天拿到了某金融公司的offer,正准备休息两天之后开始备考cfa。 看着顺风顺水的室友们,说实话,不羡慕是假的,尤其是在自己的求学路还没有一点儿光明的时候。 当然,祝贺归祝贺,替朋友高兴也是应该的,只是别人兴奋的时候,忽然想到还没有着落的自己……不好受也是人之常情的吧? 她不知道乔宁和自己有没有同样的想法,毕竟乔宁走的那条路比她还要背水一战。不过人家乔宁向来比她强势一些,想来也不会同自己一样,偶尔自卑一下。 易艾佳打开电脑,虽然已经是很不想看书了,却依旧逼迫自己做两个题,再背一些长难句。 考试当天的早上,易艾佳在食堂侧边的小商店里买了一杯热豆浆,手里捧着个巧克力派,包里还塞了两块巧克力,直奔考场去了。 在外研楼的楼下,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学……学姐。”裴一铭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早餐,“我想着你还没有吃早点……” 易艾佳对着他笑了笑:“我一般如果考试的话,早上都不会吃太多,因为怕饭后困,不能集中精神考试。不过还是谢谢你。” 裴一铭刚准备伸出来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当空,有一丝丝尴尬。 “还有就是……我男朋友今天就回来了。送早餐这些事情,我觉得还是他来做比较妥当哦。”易艾佳说道。 原本在这种考试的早上,易艾佳都是要一手拿着所谓的“机经”再垂死挣扎一下的,就当平复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 (机经,就是机考经验。因为gmat的考题是从一个巨大巨大的题库中抽取的,现在大概是每半个月换一次题库,换库时间不定。 所以就有同学会在自己考出来以后回忆自己在考场上做过的题目,这些题目的汇总就叫机经。论坛上每一期考试都有专门整理机经的童鞋们,希望能帮大家提高分数。但是遇到的概率并不高的……) 可是现在被裴一铭这么一搅和再上楼,考场门口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易艾佳瞬间就心烦了。 她随便找了个楼梯角,也不管干不干净就往上一坐。 手机上的机经翻地哗哗哗的,却看不清楚一个字。无奈之下,她选择点开微信。 微信上还有昨晚半夜的时候,江屿之给她发过来鼓励的话。寥寥几行,倒是比机经更能让人安心。 “同学们,交一下你们的护照身份证,准备验掌纹了。”考场老师在喊了。 易艾佳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考场房间。 江屿之的飞机是前一天晚上八点半从伦敦起飞的,大概到国内时间的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左右才能到h市。现在的江屿之正坐在飞机上,明明按照时差应该是正在睡觉的时间,但是他看着手机上的国内时间,却迟迟不能入眠。 他去伦敦这一趟,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公司方面的。 他带回来了新的投资,对合同有用的资料,以及一些愿意回国发展的同事精英。 第二,对手变战友方面的。他原本想着还能再见商陆一次,却不想商陆早就已经回国了,具体去了哪里倒是没人知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跟爹妈爷爷奶奶通气儿去了。他回到家十分郑重地告诉他们,自己有了个想要一直陪伴的爱人。 妈妈一听说他有女朋友了,激动地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你说说哪个二十六七的小伙子,妥妥的高富帅一枚,竟然会一直没有女朋友!除非他的性取向有问题! 端着易艾佳的照片,妈妈乐得要开花:她家儿子喜欢女生!这小姑娘长得很善良!儿子还说这小姑娘是个努力上进的孩子! 这些大的条条框框满足了江妈妈的所有要求,接下来就坐等儿子把人带回家了。 妈妈觉得没问题了,家里其他亲人更觉得没有问题了。尤其是爷爷奶奶,都说隔辈亲,隔辈亲,江屿之慈祥的奶奶看见易艾佳的照片以后就一直夸她孙子眼光不错。 江屿之也正儿八经说了:等她硕士申请结束以后,就带她来伦敦一趟。不过在这之前,他这个暑假就要先去她们家看看。 江爸爸和爷爷表示十分的赞同,并且要求江屿之带上上好的礼品去。第一次去人家家,礼品的贵重体现出了你对人家闺女的看重。 满载着成果而归,他是想给她惊喜的。但他忽然发现在他离开的这些天里,似乎忽略了他家小花儿的心理问题。 至于问题是怎么发现的呢…… 一连十多天,他家小花儿都没有在微信上跟他谈论过一点点有关学习和考试问题。要知道,这要是放在平时她的心态还比较平和的时候,十天总有九天要跟他汇报一下学习进度什么的,或者不算汇报,就是吃饭的时候随便带过一下。 说出来,是易艾佳还能平稳处之的表现。一句话不说,问题就大了。 但偏巧自己这段时间公司和家里两头顾,一来一去倒把最重要的部分给忽视了。 现在坐在飞机上,想着易艾佳跟他“隔空对话”的内容,暗道一声不好…… 第132章:上医院 “我刚刚随手给你涂了个头像你看好看吗?” “今天早上食堂最好吃的酱饼卖完了。” “给你们言蹊交的稿子可以打欠条吗?” …… “明天好像又要下雨。”这是他临上飞机前收到的最后一条。 易艾佳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下雨。 要是瓢泼大雨还好,那种阴丝丝的天气加上毛毛雨,让人打伞也不是,不打伞也不是的天气,是她最厌烦的。 微信上发来消息,前言不搭后语地上来就是一句“明天要下雨”,作为资深“读老婆机”一枚,江屿之当然知道易艾佳是心情压抑了。 另外更恐怖的是,他家小花儿向来生理期不准,每次都要往后推迟个把礼拜的,并且来一次就是一次灾难,最难过的时候吃了止痛药都不管用。 他掐指一算……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两天了。 江屿之在飞机上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现在正在考场上的他家小花儿,正在忍受着腹部的阵阵绞痛。 shit!易艾佳烦躁地一拍鼠标,真疼啊…… 坐在隔壁电脑桌的同学以为gmat又逼疯了一个,一边在草稿本上算着题,一边摇头唏嘘。 每次考完gmat,在考场的厕所里独自哭泣的都一把一把的,更别说这种在考场上考着考着就爆发的人了。 原本因为下雨(好吧,暂且把锅甩给下雨),易艾佳心里就不怎么舒服,再加上痛经和考试时间的压迫感,一种“劳资这次又考不过”的衰运第六感直接附体。 然后她就狂躁了…… 狂躁的表现当然不可能是扔键盘砸电脑什么的,但是却比这种暴力活动更恐怖——她觉得屏幕上的英文字,几乎一个都不认识了…… 按照常理来说对易艾佳并不很难的段落语句,现在看起来却犹如天书一般。 慌乱之下,易艾佳点开了屏幕右上方的计时器,每做一个题就看一眼,保证自己所谓的“pace”还在。可其实,当她分寸大乱,胡乱选答案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次考试的结局。 到她最后在屏幕上敲出一整篇分析性写作的时候,手已经抖得不敢去点那个醒目的“next”了。 gmat考心态是出了名的,考商科的逻辑思维也是出了名的。等易艾佳后来自我反省的时候,才发现确实是那样。 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一直在飞机上,也许单纯是因为考的成绩不理想,江屿之到两点半下飞机的时候,手机上依旧没有任何短信,微信,或者是电话。 上一次她这样不联系任何人的时候,还是她第一次考雅思出分的那天。 江屿之取了行李,想给易艾佳打一个电话过去。但是在还没有拨通的时候就被他摁掉了。 万一她很难过,万一她哭了,自己连抱都抱不到她。 他叹了口气,回头去喊同行的同事们。 “我有事去趟h大,你们直接找贺言吧,这两天他盘下了新的办公室。” 同事们自然知道江屿之急什么,所以也就没多说,纷纷打车走了。 再说那边的易艾佳。 当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没有上700的分数时,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所以这多学的一个月,她到底干什么了?怎么考得还不如上一次了。 又一次取消了成绩,考场老师看到她第一个走出考场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带了点同情。 “没关系,现在还早,还有机会。”这是考场的考务老师,在她临出门前对她说的话。 她走出门,想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可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让她的大脑根本不能分神想其他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多的留学党,看起来很轻松就出了国了。自己就这么遭罪呢? 论坛上那些一战760,或者二战780的帖子,多的都可以堆成山了。但是那些人,为什么从不会是自己呢? 雅思考了8,难道就单纯是一次凑巧吗…… 易艾佳现在的脸色可以用煞白来形容了,痛经的程度也在随时间直线上升。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胃里在翻江倒海…… 之前只是听说过会有女生因为痛经,疼到吐。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易学姐?” 她的身后,传来了裴一铭的声音。 这小学弟,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考试结束后竟然也能遇到他。 “学姐怎么了?”裴一铭看着脸色极其难看,几乎就要直不起腰的易艾佳,立刻上去搀扶。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去校医院吧!”裴一铭着急道。 “不用,我回寝室休息一下就好。” “那学姐先把衣服披上。”裴一铭只是单纯觉得身体虚弱的人会觉得冷。 说实话,现在虽然是八月初了,但是对于一个血流成河的妹子来说,下雨的天气还是有些……嗯……凉。 不过她给腰上绑的衣服不是拿来披的啊喂! 由于在每一个part的考试时间内,考生是不允许去厕所的。要去厕所,也只能在各部分考试结束的间隙时间去。所以易艾佳不出意外地悲剧了……血染衣衫…… 易艾佳在疼得死去活来的当口,还不忘死死拽着自己腰间的衣服。 要么说男女生这个生理发展有先后呢,同龄的男生总是比女生粗心很多啊! 这么一拽……裴一铭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连忙在主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h大女生宿舍。”裴一铭说道。 出租车司机考虑着,大概现在的大学生都是钱多没处花吧?所以就好心地提醒了一下:“到h大女生宿舍,坐车也就三分钟,起步价八块。” 裴一铭没有理会司机的好心,扶着易艾佳上了车,直接付了钱。 因为裴一铭是扶着易艾佳上来的,所以两个人自然而然就坐在了一起。 他是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学姐靠这么近,心跳速度也就迅速飙升。并且学姐现在一身冷汗,和上次对他甩脸子的模样着实大相径庭,男生心里的那点占有欲就又扩大了几分。 “江师兄怎么没来?”裴一铭心里起了小九九,故意这么问道。 易艾佳实在没力气多说话,就简单吐了俩字:“快了。”之后就给一定在寝室的谭蔓打了个电话。 裴一铭再没空多说什么,三分钟倒计时就已经到了。 女生宿舍楼。 裴一铭扶着看起来就很难过的易艾佳回来了。 不是江屿之,是裴一铭。 吃瓜群众又有的聊了,“扶”这种暧昧的姿势,一向是吃瓜群众们喜闻乐见的姿势。 谭蔓和苏小言都在,立刻把人“扛”回了寝室。 “你这怎么考个试考成这样了?”谭蔓一边撕一张暖贴,一边问道。 “烤糊了,然后就更疼了。”易艾佳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 “你就算烤糊能糊到哪里去?”苏小言叹了口气,帮易艾佳倒出来两粒痛经胶囊,“你啊,是不是以为雅思就是一个从七分开始算分的考试,gmat就是一个从七百开始算分的考试?要强是好事,但是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何苦?易艾佳也说不明白。 要说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能和江屿之的水平相差太多,唔……好像勉强可以算个理由。但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在江屿之到来之前就一直是这么高。 所以到底为什么……现在看来,大抵是因为从小到大都一直顶着优秀生的光环,突然一下光没了,或者弱了,那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楼下,正准备离开的裴一铭忽然被出租车司机叫住了。 “小伙子,你和刚刚那个姑娘,谁的手机落在我的车上了?” 裴一铭立刻过去看。 不是他的。 手机壳是一位白衣文士。 易艾佳的没错了。 “谢谢师傅。” “不客气,下次可小心点。” 裴一铭点了点头,目送这位司机师傅离开。 易艾佳的手机在他手里,那么她是不是就接不到江屿之的电话了? 如果到时候她问起来,也好说这个手机是他在出租车公司找回来的,还有机会增进一下感情。 被这种带着小邪恶的想法驱使着,裴一铭把易艾佳的手机放在了自己的书包里。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证明他还是太年轻…… 江屿之这种行动派刚好没有给易艾佳打电话的念头,准备直接到了h大的女生宿舍以后再联系易艾佳。打了两次没有人接,他就直接找宿管帮了忙。 “你说512的易艾佳,她刚刚身体特别不舒服,被别人扶回来的,我还问她室友用不用去医院呢。” 江屿之眉毛跳了跳:“姐姐,那我能签个名字,上去给她送个东西吗?我是她男朋友。” 尽管宿管阿姨被一个谁都认识的大帅哥叫成了宿管姐姐,但原则问题还是保留了。 “要不你叫一下她的室友?” 江屿之皱了皱眉头:“就两分钟,我想带人去趟医院。” 现在是大中午,宿舍里的人并不多,江屿之确定以自己的速度应该不会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以后,也没管宿管同意没同意,就光速冲上了楼。 当谭蔓听到江屿之敲门的声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方便我进来吗?” 谭蔓和苏小言互相看了看着装,又看了看易艾佳的着装。 “啊……没问题,稍等!” 江屿之进来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风火火,反而轻手轻脚地跑到易艾佳的床边,低声问一句:“怎么样了?还疼吗?” 易艾佳的痛经其实还正在顶峰级痛苦之中,但是看到江屿之的时候,就觉得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别撑了,我们去医院一趟吧。打一瓶点滴就好了。” 易艾佳也没有说什么不同意的话,任由江屿之把自己抱下了床,接着抱下了楼。 还站在门口跟江屿之挥手拜拜的苏小言和谭蔓齐齐感慨: 谈恋爱真好啊…… 第133章:情侣头像 之后谭蔓怒了:“你感慨个毛线球?!!!” “我认为我家简声并没有江先生这样,男友力max。”苏小言瘪了瘪嘴。 远处的男生宿舍,某人直接打了个喷嚏。 江屿之下楼跟宿管道了歉,之后就把人抱上了车。 另外一个宿管不满道:“你怎么就把男生放进来了?万一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怎么办?” 这个问题……江屿之确实不是h大的,但是在h大出了名,这栋楼谁不知道易艾佳和江屿之是一对?并且江屿之这个总裁男神名声在外,也不可能是把女学生卖了换钱的人吧,再加上刚刚易艾佳的脸色确实不好…… 诸此种种,宿管才决定放一次水。 “怎么连电话也不知道打一个?嗯?”江屿之温柔地帮易艾佳系好安全带,又把座椅放得平了平。 “你不是说两点半才到机场?” “那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三点半,是要急死我吗?我给你打的电话也不接。” 易艾佳是真没听见……手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怎么听见??? “我们真去医院?” “不去医院怎么办?我觉得你这次尤其严重。”江屿之开着车,掉头就往医院去。 “其实我觉得,刚刚吃了痛经胶囊以后……现在已经好一些了。总打点滴,对身体更不好。” 似乎是被说通了,在一个岔路口,江屿之缓缓变了道,直接把人带去了自己的老窝。 “这是我新租的房子。”江屿之抱着人进了大卧室,安安稳稳地放在床上,又盖好薄被,“稍等一下,我去开一下热水壶。” 虽说是江屿之租的房子,但是还是无处不透露着江屿之的风格。 所有东西都摆放齐整,黄色的木质支架给人一种很居家的感觉,一盆盆的小绿植被呵护得很好,让整个屋子即使在雨天也显得挺有活力。 唯一比较违和的就是…… 这淡粉色印花的被罩…… 内心小公举吗??? 大门又响了两次,是江屿之拎着自己的行李上来了。热水刚好开了,他又立刻放下行李,转身去冲一杯红糖姜茶。 “还难受得厉害吗?”江屿之搅着糖水,又仔细吹了吹,送到易艾佳手边。 “好一些了。”易艾佳捧着杯子,“我这次又砸锅了。” 江屿之微笑着亲了亲她的鼻翼,随后开口道:“你说的砸锅,也只有在你看来是砸锅。” “我……还想再考一次……” 江屿之自然料到她绝对不会就此罢休:“上次是哪个小丫头噘着嘴说她再也不考了?” “话是那么说,可是真的遇到了……” “还是不甘心吧。”江屿之笑道。 话说这也很神奇,明明早起考试的前中后时间段内,易艾佳都觉得自己心烦得要死。考完试后痛经爆发,更是让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 但是和江屿之就这么随便聊两句,听着对方轻声细语的安慰,她竟然觉得这次没上七百仿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嗯。”易艾佳轻声应着,点了点头。 “再考一次当然是好的,分数更高,你的选择也就越多。不过这次考试我有个条件。” “怎么?”易艾佳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的时间规划让我来定。”江屿之靠坐在易艾佳的床头,“我敢断定,你现在的问题根本不出在实力上。” 第一次和江屿之在一张床上靠这么近,易艾佳有些心猿意马:“那你想怎么规划?” “先带你,学会放松。” 这时候,江屿之的一身正装还没有脱下来,只是微微松开了领带。衬衫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了一节锁骨。 易艾佳害羞,瞬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难道不应该查漏补缺吗?” “每天看书还是必要的,但是只是保持英语的语感而已。你现在不用查漏补缺,只要能发挥出正常水平,就绝对是高分了。” 江屿之看着身边易艾佳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就跟她扯上了别的话题。 “你画的头像真好看。不过怎么只有我的?” “那你还想要谁的?” “要你的呀。” 易艾佳莞尔:“怎么,还想用情侣头像?” “我们难道不是一直用的情侣头像吗?”江屿之打开了两个人的对话框,点开了头像,“都是画师尹月画的同系列。” “那我现在就换一个。”易艾佳在身边来回摸了摸,想找到手机,故意逗一逗江屿之。却没想到自己真没找到手机。 “怎么了?” “手机好像不见了。” “别着急,我打一个试试。”江屿之再次拨通了易艾佳的电话。但是房间内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响起易艾佳的手机铃声。 后来江屿之又问了苏小言,苏小言说寝室也没有。 “应该不是被偷了,”江屿之说道,“要是一般小偷,这时候早就关机了。有可能落在考场,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了吧?” 易艾佳这才想起来:“裴一铭刚刚送我回寝室来着,打了出租。不如问他一下?” 一说到裴一铭,江屿之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明天去一趟出租车公司的失物招领,如果没有的话,就等那个小朋友来找你吧。” “人家也不是特别小的小朋友,”易艾佳纠正道,“比我还大两个月呢。” “知道人家生日了?” 易艾佳忽然觉得画风有些不对,立刻住了嘴。 但是江屿之却立刻俯身下来,离易艾佳越来越近。 易艾佳不自觉地就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让江屿之心痒痒的。 没有意料中的吻落下来,易艾佳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睛,但刚睁开的那一瞬间,就看到江屿之带着得逞的笑容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又被他耍了……易艾佳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这一晚上就好好休息吧。”江屿之轻声柔语。 “就在……这儿?”易艾佳很不确定。 “比你们宿舍方便多了。”江屿之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 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啊大佬!我怎么瞅着你这屋里只有一个卧室啊啊啊啊啊!!!易艾佳内心崩溃。 “累吗?要不再睡一会儿,起来想吃什么再说。” 易艾佳点了点头,又很想说什么:“那个……” “怎么了?” “你们家有没有小褥子……” 易艾佳想找个地缝……当然,江屿之也很想。 “等一下,我去找找。” 难得,江屿之也闹了个大红脸,两分钟之后把一张床单叠了叠。 “这个先凑合一下行吗?”江屿之轻咳了两声,“明天我去买一个。” 易艾佳自然二话不说就接过来了。 江屿之出了卧室的门,不知道去书房做什么去了。大概是和公司有关的事情吧…… 易艾佳折腾了这么久,也确实累了,就这样霸占着江屿之的床,心安理得地睡觉了。 再等她起来,已经是晚上的七点钟,整个房间并不明亮。严格的说,只有江屿之所在的书房是开着灯的,灯光透过门缝溜了进来。 易艾佳起身,准备出去找点水喝。刚一开门,江屿之就从书房出来了。 “起来了?” “嗯,这么一睡,也不知道晚上还困不困了。” 江屿之笑着打开了客厅和厨房的灯:“饿吗?” 易艾佳想了想,自己好像早中两顿饭都没怎么吃…… “点……外卖?” 江屿之直接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特殊时期还吃什么外卖?饿了的话,我现在给你做,很快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囤的粮?”易艾佳惊讶。 “在你睡着的时候。”江屿之眼睛都带着笑。 易艾佳跟在江屿之后面进了他们家的厨房。 依旧是江屿之的风格,整齐,但又不会很死板。冰箱里放着蔬菜水果,好像还有一些易艾佳很爱喝的饮料。 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洗好切好的菜,还有红豆糯米大红枣什么的也已经泡上了。 怪不得说不用等很久……材料都准备好了。 “一下子买这么多?” “不准备长住一下?”江屿之笑道。 “住多久?” “算了,还是不长住了。”江屿之又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提议。 “怎么又不让住了?” “房子是别人的,房产证上的名字也是别人的。还是等你将来决定留在哪里了,我们再长住。” 易艾佳打趣:“那如果定在b市了呢?” 江屿之思考了一下:“那只能卖股份了。不过股份卖了我可就没有经济来源了,到时候还得请易小姐包养我。” “那我可得考虑考虑,万一有更好看的让我包养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看在顾言和我还很熟的情况下,能让我回言蹊扫个地什么的。” 易艾佳噗嗤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说再卖房呢。” “卖什么房啊。人都是你的了,还要什么房?”江屿之说地云淡风轻,一边炒着菜,还不忘回头给他家小花儿的额头上来个“啵唧”。 易艾佳太阳穴直接突突跳了两下:自己是不是走到盘丝洞了?完蛋,迟早被江屿之吃了。 “喝粥还是打米浆?”江屿之就喜欢看他家薄脸皮的小可爱。 “米浆吧……”易艾佳说完就很不好意思地逃离了厨房,奔向客厅。 本来想刷刷手机什么的,结果又很闹心地想起来手机不知道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百无聊赖之下,易艾佳打开电视,准备听新闻联播。 第134章:休假陪你 “嗡——” 江屿之的手机响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身下直接血崩…… “贺言的电话!”易艾佳跑去厨房。 “先帮我接一下,问他什么事儿,我这儿腾不出手。” 易艾佳很忐忑地滑向了接听键: “那个……贺学长?” “易学妹??!!!!”对方的声音很惊讶,“他现在难道不在他家?” 贺言是看着时间打过来的,因为他算着,虽然江屿之会去找易艾佳而不会像正常人一样去倒时差,但是这个点儿应该也在晚饭后了。 易艾佳向来体谅自家先生,绝对会让她家江屿之赶紧滚回狗窝睡觉的。但是现在什么情况? “在……” “奥,他在家啊。”说完,贺言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你们俩现在都在啊?!!!” “对……都在。”易艾佳抹了把汗,“那个,他正在做饭,腾不出手。就让我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易艾佳的这个回答彻底把单身狗贺言劈了个外焦里嫩。 “也……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刚刚何总来了一个电话,说下周要开一个会,我问他有没有空去。” “好,那我现在问他一……” 还没说完,江屿之就端着菜过来,顺手接过了易艾佳手上的电话。 “没时间。” ???贺言愣了。他其实打这个电话就相当于通知一下,询问什么的就是客气客气,这个江屿之还真给他拒绝了??? “从今天往后数,三个礼拜之内,我都没有任何时间。” “江屿之你撂挑子?!” “不撂,请假。” “不通过!” “那我撤股份。” “你!”贺言气结,“一个礼拜!” “三个礼拜。” “十天!” “三个礼拜。” “十五天!” “三个礼拜。” “十八天!不能再少了!” “成交。”江屿之笑出了声。 贺言觉得自己又被耍了,连忙用着最大的声音喊着:“易学妹!你可千万别被这个披着老虎皮的狼蒙蔽了双眼啊!你要看清他的真面目啊!” 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易艾佳一边替被套路的贺言默哀,一边也替自己默哀。 贺言学长啊,我也没能来得及看清他的真面目,就一脚踩进人家老巢里了。 “休假这么久,要做什么?”易艾佳问道。 “自然是陪你听演唱会,出去玩,再回家。”江屿之又是理直气壮的样子。 那个江先生……易艾佳心里暗想,这些事情怎么听起来好像都不如你公司的事情重要呢? “一件事情重不重要,并不完全是由能看得到的价值决定的。”江屿之似乎看穿了易艾佳的心思,“事业,家庭,爱情,其实没有哪个比哪个更重要多少,就看个人怎么区分他们的暗含价值了。所以,对于我来说,陪着你,再面见一下我将来的岳父岳母,比在这十八天里多争取几个合同要重要得多。” “还有。自高考以后,现在这个阶段算是你这辈子第二个岔路口了吧。”江屿之继续道,“对于一个没有存档的游戏来说,岔路口可是很重要的。”而我想陪你选一条,相对坦途一点的路。这是江屿之没有说出口的话。 易艾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就默默点了点头。 “快来吃饭吧,我看米浆也快好了。”江屿之脱下了围裙,转身去厨房把打好的米浆端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易艾佳只觉江屿之手艺好得不行。 “读高中吧。” “你们家不就在伦敦吗?难道你还在外面租了房子?” “那时候叛逆得不行,一定要出来自己混,所以就自己挣钱租房,自己供自己。” 易艾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江屿之少年时期在外打工的模样。不过大约是她的表情太过怜悯,让江屿之都有些受不住。 “那个,佳佳啊。情况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江屿之放下手里的米浆,“那个时候,第一,我自己有投资股票和一些理财产品,第二,我的同学中有自己开发app并且申请专利的,我负责营销以及谈投资。” 易艾佳默默低下了头:人家可是大神啊喂!要赚钱也是靠脑子赚钱!洗盘子神马的也太不现实了好吧! “那……我能知道一下你当时和费成打了什么赌吗?”易艾佳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赌的话,你应该也是不会来h市的吧。” 江屿之笑了:“就算不打赌,我也是会回来的,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至于那个赌约嘛……咳咳,你能不能先保证在我讲完之前不生气?” 易艾佳眯着眼睛看他:“赌约是个女生?” “有来龙去脉的!” “还真是!”易艾佳觉得她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看在这几个菜的份上,给个解释的机会好不?” 易艾佳低头扒拉菜,当做默许了。 “这件事儿吧……一开始是方心珏过来找我的。”江屿之回忆着,“她跑过来跟我说,希望我能放弃一个英国的投资,留给费成。因为那个时候费成才刚接触他们家成译的事情,需要拉个投资立威,别让公司里的其他高层看笑话。” “然后你不愿意给,所以你们俩就打赌了?最后没有争取到的那个人回国?” 江屿之看着易艾佳这么不留情面地说了个痛快,有些吃醋的小脸还气鼓鼓的,就忍不住上去吃了一口小豆腐。 “每次被我说中了就耍流氓!”易艾佳推开江屿之。 “错,耍流氓不分情况。”江屿之笑道,“不过事情和你刚刚说的有一些出入。打赌是赌了,不过赌约不一样,因为我同意了方心珏的要求。” 赶在易艾佳即将发飙之前,江屿之立刻解释了一波:“方心珏关系网很广,这是她的天赋。方心珏和我们说好了,如果那次放弃竞争投资,那么她就帮我们重新找投资,并且拓展一下国内的渠道。并且不是口头条款,我们还签了合同的。” 易艾佳觉得她有些佩服这个方心珏了:“然后呢?你都放弃投资了,为什么还要回国?” 江屿之叹了口气:“这个就更是有口莫辩了。我们签合同的地点,选在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厅。你也知道方心珏的那种性格,可能是我们两个走出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亲密。然后恰好,咖啡厅门口停着费成的车。” 哇……这么狗血也可以?易艾佳在心里感慨。不过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条漫灵感,记下来记下来。 “所以我们的赌约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谁能拿到投资,谁就可以追方心珏,输的那一方放弃方心珏,并且主动退出自家公司三个月。” “那你回国的时间是……” “我回国的时间挺长的,也是为了发展方心珏提供的国内人脉,并且我也没有退出言蹊。”江屿之笑道,“本来就是跟方心珏说好瞒着费成的事情,和费成的赌自然不作数。” “只是我回国以后,费成没少给贺言使绊子。方心珏怕我发火,自然也就暗地里帮衬着贺言一些。” “那可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你当年可算是因为输了才回国的,”易艾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不会……呃……觉得不舒服吗?” “明明手上有了更好的资源,为什么还要纠结所谓的面子呢。脸皮厚一点是好事,费成就是脸皮太薄了。”江屿之笑道。 “那现在费成知道当年的事情了吗?” “应该知道,上次学术会议的时候我怼过他。”江屿之想了想,“要不然的话,这次的大合同肯定会有方心珏的参与。然而听说现在的方心珏正在北欧玩儿呢,明显就是闹别扭了。” “不过……你泄密了,方心珏就不会生气?” 江屿之失笑:“你竟然还在想,你的未婚夫会不会惹别的女生生气?” 易艾佳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说什么呢!” 老油条江屿之马上把人搂过来,一边占便宜一边顺毛:“方心珏回国的那两天,是帮费成公关来的,她要故技重施,续签当时那个合同,但是我却不能再陪她玩一次。毕竟大家都在成长。我请她吃的那顿饭,就是想让她明白,言蹊也是在发展的。她能提供的和我们损失的已经甚至不能等值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合同期已经过了?” “对,过了。”江屿之笑道,“并且,如果不是因为费成故意招惹你的话,我也不会捅出去这件事。方心珏自己心里也明白。” 说心里不高兴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易艾佳靠在江屿之的怀里,享受着他给的安全感。 电视机里,新闻联播已经结束,正播着后面的天气预报。 两个人就这样生活在一起,好像也挺好的。易艾佳心里这么想着。 “我帮你收拾。” 易艾佳端着盘子准备起身去厨房,却被江屿一只手就拦下来了。 “特殊时期就应该哪儿舒服躺哪儿,给我吧。”说着,就不容分辨地拿过了易艾佳手里的盘子,顺便再塞给她一杯红糖姜茶。 得,易艾佳心想还是乖乖躺着吧。 所以就关了电视,随便洗了把脸又跑回床上卧着去了。 没有手机,就玩玩江屿之刚刚扔给她的pad。 第135章:神秘快递 闲的没事做的时候,最适合刷悬疑剧。 易艾佳看着《大侦探波罗》,认真得手都要放嘴里了。然而,突然响起的开门声,直接吓得她心跳加速。 “最害怕这些东西,还要看。”江屿之笑话易艾佳。 易艾佳一下子脸红,瞬间就退出了视频。 江屿之端着小零食和坚果来了,一看就是要和她一起看剧的架势。 不过这个卧室里……是不是只有一张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江屿之直接忽视了易艾佳的惴惴不安,端着小零食的盘子就坐上了床。 “我陪你一起看就不害怕了吧?” 拒绝……还是不拒绝…… 易艾佳心里很纠结。 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不是也会像自己一样纠结…… 不过还没等易艾佳反应过来,江屿之就已经从她手里拿过pad,点开了播放键。 他就这么靠在自己边上,两个人中间横着很多好吃的,他还一手捧着pad,一手绕过了自己的肩膀。 易艾佳觉得她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上次两个人独处一室的时候,好像也是看电影…… 想起上次的情景,最后估计十有八九还是江屿之给她盖的被子,易艾佳脸更红了。 “怎么,害羞了?”江屿之低沉并且带有磁性的声音,从距离自己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传入耳朵,让易艾佳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哪……哪有。”易艾佳口是心非了…… 江屿之却也不戳穿她,起身找了个支架固定pad,然后剥了几个夏威夷果塞进易艾佳的嘴里。 “吃坚果,不容易紧张。”说着,他又靠回了方才的姿势,只不过现在是一手搂着她,另外那只手时不时地给她嘴里塞点好吃的。 好好的一集《啤酒谋杀案》,最后硬是一点内容也没看进去,前后推理一概不知,却莫名其妙地知道了凶手。 pad的屏幕上,电视剧依旧在播,但易艾佳的眼神却忍不住悄悄往江屿之的方向看了。 他好像看得很认真的模样,偶尔喝一口旁边摆着的橙汁。 “再看我就吃了你。”江屿之的目光虽然还是聚焦在屏幕上,但其实注意力早就被易艾佳的眼神拉走了。 易艾佳似是认真想了想,然后下了很大的决心,决定照着江屿之的右手手腕一口咬下去。 “那还是我先吃你吧。” “嘶……”江屿之一疼,但是却没有缩手,等着易艾佳咬完放开。 “你真是要……逼死我了。”这句话他说得颇为艰难。 江屿之一翻身,推开了pad以及它可怜的支架,一手垫在易艾佳脑后,深深吻了下去。这次不再只是小心翼翼地描摹她的唇线,而是直接很霸道地占有了她的口腔,就像要夺走她的呼吸一般,狠狠地纠缠着。 许久,江屿之才喘着粗气,渐渐放开怀里的人:“再这么点火,我真的得吃了你了。” 易艾佳面颊上的红晕未消,眼睛有些湿润地看着他,一副乖巧的模样。 这下,江屿之又不舍得起身了,在她的脸上轻啄了几下,才意犹未尽地坐了直。 惹祸上身……惹祸上身…… 易艾佳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却又不敢再动,似乎下意识里有些害怕……不过至于害怕什么,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江屿之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小言。 “江师兄,你们在哪个医院?用不用我们去看看?现在已经九点了。” “佳佳现在在我家,她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今晚就住我这里了。我会好好照顾她。” 易艾佳已经能想象到苏小言那个被雷劈的表情了。 “那个……这样啊……” 易艾佳立刻从江屿之手里抢过电话:“小言小言,我已经好多了,没事。” “奥~~~,”苏小言笑得阴阳怪气,“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一下,刚刚你那个学弟要找你。” “裴一铭?” 一听这个名字,江屿之一副“你看我没猜错吧”的表情。 “是不是还手机?”易艾佳问道。 “嘿,你这倒是挺神的。我觉得他是猜着你这会儿怎么也该回来了,所以才过来还的手机。我已经帮你取了,关机放你桌子上了。” “好,谢啦。” “我的事情汇报完毕,不会再打扰你和你家江先生共度良宵啦。”苏小言邪恶的笑声又响起来了,并且因为声音太大,导致江屿之也听见了,嘴角不自觉就弯了个弧度。 易艾佳一红脸:“快和你家简声打晚安电话去吧。”说着,就飞速挂了电话。 “手机回来了?” “嗯……”易艾佳应道,“我还以为上面的东西会丢呢。” “画稿?” “不是,就是平时突然有灵感的时候,随手写的日志。比如有些时候做梦梦到的故事特别有意思,我就把它写下来,以后说不定可以用在条漫的文稿上。” 江屿之把刚刚撒在床上的夏威夷果收拾了一下:“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后天是我帮你拖稿的最后截止日。”江屿之笑得……emmm,看起来很友好,“大画家这一期画什么?这里有头号粉丝想看。” 易艾佳直接缩进被窝,把被子蒙在头上:“我要违约!” “违约可得赔钱。” “没钱!” “哎……”江屿之似是叹了口气,“那只能卖人,换点钱赔给贺言了。” 易艾佳从被子里露出两个眼睛来,哀怨道:“明天交稿还不行吗?动不动就卖了我……” “没说卖你,我哪舍得卖你?再说了,我把我卖给贺言,可比卖了你划算多了。”江屿之笑道,“长得帅还会赚钱,卖我可是赚大发了。” “就知道给你脸上贴金。”易艾佳含笑嗔了他一句。 “逗你的,”江屿之收拾好了垃圾,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交稿不着急,贺言等着抱你大腿呢。” “别别别,我还是明天就交吧,要不然都没钱把你从贺言手上赎回来。”易艾佳笑道。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主隆恩?” “好的。”易艾佳很厚脸皮地点了点头。 江屿之摇头失笑,抱着被子就去客厅了。 易艾佳咬了咬嘴唇,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就像占了鹊巢的鸠,住在人家家,睡着人家的双人床,还把主人赶到了客厅睡沙发。 等到江屿之过来取枕头的时候,易艾佳就忍不住开口商量:“要不我去沙……” 还没说完,就被江屿之打断了:“哪能让皇上睡沙发?万一这睡得一个不高兴,以后可就没人赎我了。” 易艾佳低低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这一夜,虽说是考了差成绩的第一个晚上,但是却出乎意料地心情不坏。易艾佳裹紧小被子,在充满了江屿之气息的房间里,安眠一整晚。 第二天,因为易艾佳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依旧是早上六点四十的时候准时起床。过了一个晚上,痛经带来的不适已经消除,整个人基本满血恢复。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门,却发现江屿之已经起床了,正关着门在厨房做着早餐。 卫生间里,他也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洗漱用品,漱口杯里是热水,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一条全新的粉色无敌萌小毛巾挂在毛巾架上,旁边还摆了一套刚开封的某品牌护肤品。 这简直比五星级酒店还要周到十万倍了。易艾佳暗自幸福着,笑容止不住地往外溜。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江屿之走过来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早饭已经好了,洗好了就过来吧。” 易艾佳赶紧把手里剩下的乳液一抹,应声道:“好啦,马上就来。” “没想到你起得比我还早啊。”易艾佳感慨,“几点起来的?” “六点二十。”江屿之帮易艾佳倒了一杯银耳汤,“每天都是这个点儿,习惯了。” “是不是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没有。昨天不是已经跟贺言请了假?从现在开始,我的24小时都归你。”江屿之说道。 “那我……是不是得去个图书馆?”易艾佳说得小心翼翼的,因为昨晚江屿之才说了要给她规划时间来着。 江屿之抬眼,看着易艾佳一本正经地道:“我休假的这段时间里,只给你两天的时间去图书馆。” “那考试怎么办?” “报八月底的。” “今天八月三号!” “所以呢?” “报八月底的估计就是个28号左右还有考位!之间总共剩了25天,你还不让我去图书馆!” “对,不去。”江屿之的脸上浮起了微笑,“这样,你这次听我的,考不好下次我就替你考。” “之前考雅思的时候你就这么说!” “那我这么说了以后,你的雅思成绩不就一下上了8分吗?” 这倒是……易艾佳竟然又无话可说了。 “不让去图书馆的话,我们今天干什么?” “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已经满血复活了。” “上午你把稿子交一下,顺便等我一个快递。中午我们出发去h市那些你还没逛过的景点。” “那你呢?” “我坐你边上,看你画画,然后等快递。”江屿之笑道。 第136章:专属摄影师 其实易艾佳的画稿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最后再勾一下线就大功告成。 所以当江屿之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易艾佳刚好把稿子提交到了言蹊的邮箱。 “什么快递?” “给你买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怎么又给我买礼物了?” 江屿之不答,只是取了剪刀拆开快递,从里面取出来几件衣服。 “梦还秦汉的汉服?!”易艾佳惊讶万分。 她从江屿之的手中接过了袋子,里面的两身汉服叠得整整齐齐。第一套是偏男装的武服,名叫‘凤鸣岐山’,第二套则是小裙子,叫‘有凤来仪’。摊开来在身上比试了一下,大小应该也是合身的。 “怎么样?” 易艾佳还能说什么?!这不就是她前两天在某宝梦还秦汉的旗舰店里,看了半天,又舍不得下手的那两套吗? “你也太懂我了吧!” “试一下看看。”江屿之怂恿。 易艾佳立刻跑去扎起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兴奋地抱着那套武服去试了,把小裙子先留在了外面。 江屿之扶额……其实我更想看你穿小裙子。 过了五分钟左右,易艾佳换装完毕,出门问江屿之:“好看吗好看吗?” 这个时候的易艾佳哪里还有半分沉稳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可爱的小女生,在心爱的面前求表扬。 “特别好看。”江屿之已经准备好了单反,直接对着易艾佳拍了几张。 “我还没化妆!” “没关系,回头我给你p。”江屿之笑道,“另外一套也试一下?” “好是好,可是……发型是不是不太……”易艾佳有些为难,那种小辫子自己可是不太会梳。 “你先换出来咱们再看怎么办。” “好!” 这次变装,彻底满足了江屿之的所有期望。他买的是交领袄裙,上衣下裳。衣服是鹅黄色,裙子则偏正红,上衣和裙角都绣有凤纹,不仅不俗气,还显得落落大方。 易艾佳的头发随意地披在了肩上,正有些无措地问着江屿之该如何定发型。 “我来。”江屿之轻轻说了句,就拿过易艾佳手里的梳子,帮她把头发绾出两个髻来,剩下的依旧披在肩上。配送的发饰也缠绑在两个发髻上,倒更衬得活泼可爱。 “你看这样好么?” 还好刚刚洗了头……要不然可就尴了个大尬……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让男生帮自己梳头……感觉,好像也挺不错的? “挺好的。”易艾佳有些害羞地回答道。 “那下午咱们就先去福水寺拍照吧。”江屿之建议道,“之后再去江一阁。” “就……穿成这个样子?”说实话,易艾佳自己私藏的汉服也是有几套的,但也只是在人烟稀少的时候去一些比较复古的景点随意拍拍,现在让她去香火那么旺盛的福水寺……其实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 江屿之挑眉:“那边的景色很好,特别适合拍古风。” “会不会有些奇怪?” “不会,谁让你身边还跟着我这个专属摄影师呢。”江屿之对着她晃了晃手中的单反。 要么说一个会摄影的男朋友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你不会摆pose的女朋友在镜头下面,依然是个风姿绰约的小仙女。 尽管易艾佳在人山人海的庙宇和阁楼上各种僵硬假笑,江屿之依然能在她众多的假表情和假动作中,找到最自然的那一张。 “照了多少张?”易艾佳一身薄汗,却还要硬凑在江屿之身边翻着照片。 “两百多吧,回去删删减减,应该能挑出来三十多张比较好的。”江屿之答道。 他们俩此时正坐在江一阁的茶楼里面,没有进隔间,找了个卡座,随便点了一壶龙井什么的坐在那歇脚。 “您好。” 一个陌生的声音闯了进来。 江屿之抬起了头:“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打扰了,我们是h大汉服社的,刚刚有看见二位在拍照。”说话的是一位女生,大约和易艾佳同龄,头发将将齐肩,典型的小家碧玉型美女。 “现在h大汉服社正在做一期汉服宣传,这位美女的形象气质都很符合。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借用两张刚才拍的照片?” 易艾佳诧异道:“h大的?我也是h大的。” “是吗?”女生的眼睛马上亮了亮,“我是工管院的,马上大三升大四了,妹子你呢?” “经济学院,”易艾佳笑道,“和你同级。” “经院的?”女生似乎是惊讶了一下,“兄弟院系还是同级,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宅。”易艾佳微笑。 “那这位帅哥想必也是h大的了?” “不是。”江屿之淡淡道,“她是我女朋友。你们的宣传准备怎么做?” “微博,公众号,还有学校的展板都会同时宣传,想增加一下我们社团的人数,也想给学校的这种课余活动做一个宣传。”女生笑道,“所以……可以用吗?” 易艾佳一瞧是同校的,自然没什么意见,意见全部都来自江屿之。 “只有背影和侧脸可以用。” “好的,没问题!”女生很高兴,立刻从包里扯出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着什么,“我叫林思绵。300*****,这个是我的微信号,照片直接发在微信上就可以。谢谢你们,我就不打扰啦。” “其实我不是很想给他们。”看着人走远了,江屿之忍不住吐槽。 “没关系,左右一个学校的,能帮人家就帮人家一把。”易艾佳说道,“大一的时候我也看过这个社团,但是没有加入。现在想想,当时如果加了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你错过的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江屿之一笑,“现在慢慢帮你补回来。”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瞧着易艾佳也有些面露疲色,所以也就没有在茶楼久留,直接带着自家小花儿回了老巢。 “不过来一起挑照片吗?”江屿之似乎是满脸的忧愁,“之前我以为两百张里面能挑出来三四十张。” “结果现在挑不出来了?”易艾佳刚刚洗完澡出来,对江屿之的这个说法表示不满,“不许说我丑。” “不是,”江屿之盯着电脑屏幕一张一张地看着,“是哪一张我都舍不得删除,这可怎么办?” 易艾佳轻轻推了他一下:“好好干活,拒绝谄媚。” “真的,你看这几张,再看这几张,”江屿之不断点击着鼠标,“是不是都挺好的?” “哪有!你看刚刚那个,都要翻白眼了!” “好好好,把那个删了。” “这个脸也太大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p。” “就这样你还说挑不出来呢!等我吹个头发,再过来和你选照片。”易艾佳果断道。 “我给你吹吧!”江屿之的笑容很狗腿,他知道易艾佳一定会吃他这一套的,“皇上您就坐这儿,我把吹风机拿过来,您一边儿吹头发,一边儿选照片。” “准了,下去吧。”易艾佳果然很受用。 “喳,谢皇上。”江屿之笑着跑去卫生间。 要么说女同胞总是对自己的容颜各种不满呢,一大堆的照片经过易艾佳这么严格地一选,还真的就只剩下四十多张了。这四十多张里还包括江屿之用“他来ps”这种借口硬留下来的。 “这一张别删除了,”江屿之正用吹风机帮她打理着发尾,“一会我把后期做完你再看好不好看。” “行吧行吧,那总共就是这些了。回头我给我麻麻发回去看看。” “等我都处理完了一起给阿姨打包发过去,你就不用操心啦。” “谢谢你啦。”易艾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感觉遇见你之后,我的生活里多了很多东西。” 江屿之拿着梳子的手一滞,随后笑道:“傻姑娘,想什么呢。”说完,就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们之间,怎么样都不用说谢,也不用说抱歉。” 江屿之很暖,不止是体温的暖,还是心里的暖。 “你做好后期以后,让我临摹着画一张。不算侵权吧?” “不算,所有的版权都给你。” 第二天早上,画手十里的微博上多了这样一张图。 地点是福水寺的某棵千年大树,但是整张画从正中间,也就是大树的中间分了开。 右边是一个着汉服的古风少女,周围景物也加入了一些仿汉代的元素,左边是一个穿着卫衣加衬衫的少年,景物都是现代的模样。两个人都背靠着大树,手却紧紧拉在了一起。 易艾佳给这幅图的配字是:纵使时空转换,光阴百转,注定的爱情依旧不散。 发完二十分钟以后,易艾佳再去看微博,发现评论区已经炸了,炸的原因分为两拨。 第一波,易艾佳的条漫爱好者: “十里大大这是要出新的漫画集了吗?!” “这是要穿越时空还是要平行时空?” “这个男主好帅!如果出漫画的话我就追定了!” “女主的衣服好漂亮,这看起来是要回汉代了吗?” 第二波,对于“十里”这个画手身份的好奇者: “大大这算不算变向公开恋情?” “这句话很让人浮想联翩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棵树在h市的福水寺!大大快交代!” 易艾佳扶了扶额,转身去喊江屿之。 江先生!你家小花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微博啦!你管不管呀! 第137章:演唱会 一分钟之内,江先生就端着一杯热玫瑰茶过来江湖救急了。 “这不是画得挺好的吗?” “评论炸了,怎么回复?” “实话实说呗。” “我男朋友带着我去拍照,所以我就很自恋地把我们俩美化了一下然后又添点油加点醋地画了画,之后发在微博上?” “……”江屿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还是说这是你突然之间有的灵感吧,随手一涂,没有什么其他意思。”江屿之建议。 “可以!”易艾佳立刻把这条转发了一下,按照江屿之的说辞解释了一通。 “所以这下可以准备收拾收拾出门了吗?” 易艾佳正抱着玫瑰茶咕噜咕噜地喝,一听这话猛地一抬头:“今天去哪?” “定了两张新世界剧院的票,有好看的话剧。” “你不会太累吧?” 易艾佳想起来,她昨晚虽然是在江屿之的逼迫下十点半之前就睡了觉,但由于长期生物钟的问题,在她正常入睡的点儿(大约是十二点)又给醒来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书房的灯还是亮的。 所以他们家江先生,虽然说是跟贺言请了假,可其实还是会跟进工作的。作为一个创业公司的高层,又怎么可能拥有一个将近二十天这样奢侈的休假呢。 “出去玩儿有什么累的。”江屿之笑道,“h市的这个剧院经常上演一些很不错的话剧,这张票我可是之前费了力气找来的,不看太可惜了。快去换衣服吧。” 于是,易艾佳又乖乖跟着她家江先生出了门。 日期一天天地靠近演唱会,江屿之准备的活动也一天比一天丰富。从攀岩,射击到陶吧,diy巧克力,不管是恶俗不恶俗的,新鲜不新鲜的,他都要带她去看看。 “明天演唱会,就在h市体育馆,晚上六点半开始,九点结束。”坐在车上,手里捧着一对才烧制好的小瓷瓶的易艾佳,正在向江屿之传达演唱会的信息。 “简声是第几个?” “简声……”易艾佳往下翻动手机,“他算重量级,应该比较靠后了。我看……这里!是八点十五登台,唱三首歌。” “啧,竟然不是压轴。” 易艾佳好奇:“是不是压轴,有什么问题吗?” 江屿之一笑:“对于咱们来说是没什么问题,对于他可是有点问题。本来我还想这场演唱会能有点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了。” “说话不说明白,”易艾佳不满,“神神秘秘的。” “迟早要看见,我先帮他保个密。” “行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易艾佳又认真看了一遍歌单,“这次竟然是凌风来唱《锦鲤抄》和《倾尽天下》,我还以为《倾尽天下》会是简声的曲子。” “听说他们这个歌单改过好几次了,最后才定下来的这一版,应该是内部都已经协调好了吧。毕竟他们之间也存在版权问题的。”江屿之回道,“好啦,现在就把演唱会的内容都看完了,就不留一点期待给明天?” “歌单上这些歌啊,大部分我都听过很多很多很多遍了,新歌并不多,但是也丝毫不影响我对现场版的期待。”易艾佳心里美滋滋。 “你啊。”江屿之笑得很无奈,“那明天需要给你买什么荧光棒之类的吗?” “不不不,我就安安静静听歌就好。年纪大了,嗨不起来了。” 给自己立下了g说嗨不起来的易艾佳,第二天晚上在江屿之的注目下,尖叫得像个小疯子。这让他有点后悔把易艾佳的话当真,没给她买两个仙女棒,手举牌什么的…… 入场之前易艾佳还千叮咛万嘱咐,这么多人千万别把室友们搞丢了。现在看她这个样子,嗯……江屿之揉了揉眉心,大家还是一起丢了吧,散场再聚。 一波.霸气的战歌结束以后,轮到温柔的小哥哥们出来唱情歌了。情歌婉转,听众们倒也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狂热。 江屿之见机塞给易艾佳一个保温瓶:“快喝点水,嗓子该哑了。” 易艾佳终于停下来缓缓:“哇塞!刚刚的《大风起兮》好赞啊好赞啊!女声真是凌厉得不要不要的!” “好好好,我同意。快喝水。”江屿之像哄着一个小朋友一样,看着她喝了几大口热水才把保温杯接过来。 “接下来该谁了?” “阿七,唱《楚歌》。”江屿之回答得很流利。 “哇……”易艾佳感慨,“演唱会的风格大概要进入第二阶段了吧。” 苏小言很早之前就跟她们透过底,说演唱会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叫“山河乱”,第二部分叫“故梦歌”,第三部分叫“有圆缺”。 山河乱,顾名思义,都是一些豪气冲天的战时歌。洒酒敬征人,敛衽拜江山。故梦歌,画风一转,讲的自然就是战后胜负输赢,儿女情长。这首《楚歌》就是代表,胜者为王,败者离乡,金戈铁马的铮铮变成了愁绪的咏叹,整个体育馆的呼喊声渐弱。 “阿七的声线真是太抓人了。”易艾佳紧紧握着江屿之的手而不自知,一个人在那一边听歌一边唏嘘。 江屿之本想嘲笑她一番,但是看她如此认真投入的模样,快到嘴边的话就又都咽了回去。 他不想打扰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不受身旁人的干扰,仿佛他所在的根本不是一个演唱会的现场一样。当她夸奖某一个歌手露出灿烂笑容的时候,他也会跟着笑起来。她说谁的声线又变好听了,他便觉得那人真的唱得好了很多一般。 “莞尔笑说只一刹,就已白首并肩。” 台上,简声唱起了《乌篷谣》,远处,谭蔓陪着苏小言晃着她手中巨大而独特的灯牌。他一看到这个灯牌,便知道灯牌下的,是他独一无二的她。 近处,易艾佳也跟着简声的节奏唱出了这两句,唱着唱着就笑了,好像想起了什么幸福的事情。 江屿之依旧偏着头看她,心里想着:这两句歌词唱得倒也不错。他的沦陷,也只是一刹。 简声出场,就代表着第三部分“有圆缺”要逐渐进入高潮了。 所谓有圆缺,大抵就是今生缘和盼来世的区别,简声唱今生,压轴的歌手尉雨叹来世。最终一首《曲终人未散》唱毕,立下了五年后再聚的g。 “下一次凑齐这么多有名的古风歌手,竟然要等五年啊……”易艾佳一边往场外走,一边感慨。 “没关系,他们都还有自己的公司,公司肯定会寻找各种噱头,举办一些小型的演唱会。到时候咱们挨个去听不就好了。”江屿之安慰道。 “哎?谭蔓她们怎么不见了!” 江屿之忍不住一笑:“现在才想起来你可爱的室友们?” 易艾佳不好意的摸了摸鼻子:“你看……刚刚人那么多……是吧……” “放心吧,我已经联系过她们了,说好在体育馆门口第二个路灯那里见。” 果然有个靠谱的人还是踏实。 易艾佳伸手挽住江屿之的胳膊,笑眯眯地问他要热水喝。 “我记得昨天晚上有人说她年纪大了,嗨不起来了。”江屿之终于还是没忍住嘲笑易艾佳。 易艾佳立刻把脸埋在他胳膊那里:“这个……可以变相说明我还很年轻啊。” “小丫头。”江屿之的语气很宠。 “佳佳!”远处,谭蔓拉着乔宁快速向这边跑过来。 “怎么不见苏大爷?” “人家去后台找老公去了,让咱们不用管她,先回学校。” “可是这么晚了……” 江屿之已经帮女生们拉开了车门:“别担心,我看到简声的车了。他们一会儿估计还会有庆功宴什么的,苏小言跟着也好。咱们也快走吧,要不然赶不到你们的门禁了。” 两个女生闻言立刻坐上了车,易艾佳坐在了副驾。 演唱会结束以后,听众还是兴奋的。三个女生言语激动,谈论着刚刚谁唱得某首歌,唱得怎么样。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迟滞的疲劳感便会涌上来。并且由于这个体育馆距离h大并不近,所以这个情形就发生在了车上——女生们各自靠着一个车门,手里刷着手机。 忽然,乔宁唤了易艾佳一声:“佳佳啊,你看微博上这个是不是你?” “微博上还能有我呢?”易艾佳一脸的不相信,但还是回头看了看乔宁的手机,下一秒,她就被口水给呛了。 “这不是咱们学校汉服社的吗?”谭蔓也凑过来看,“他们也真会蹭热度啊,加了今天晚上这场演唱会的tag!” “估计是简声允许了的吧。”乔宁猜测,“不过你这几张这么违反你个人风格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就……前两天,和安之一起出去的时候。”易艾佳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你看,底下还有评论呢,都说你那两张拍得好看,求问名字和正面照呢。” “这下他们宣传社团的意图可是达到了。”乔宁瘪了瘪嘴,“你看看底下,他们的回复这么暧昧,意思就是说评论转发再多一点,就给正面照呗。” 易艾佳偷偷去看江屿之,果然看到了脸色铁青的他。上次给照片他就很不愿意了,没想到那个林思绵竟然还蹭了tag的热度。 “我没有给他们发正面照过去,不用理这个。”江屿之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话。 “我知道,没关系。” 易艾佳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照片被这么多人评论赞叹,要说没有一点小女生的洋洋自得那是肯定不可能的。论谁一夜之间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都多多少少会被满足一点虚荣心。 但是她更知道公众曝光的弊端,明白江屿之为什么会不高兴。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现在,立刻,马上,从微信上联系林思绵。 没想到的是,她的微信还没发出去,林思绵的信息已经进来了。 “你好,我是上次咱们学校汉服社的,请问我可以再用一些你们上次拍的照片吗?”说着,还附上了一张微博的截图。 易艾佳扶额,这小姑娘是不是认为大家都喜欢自己的照片被转赞过千? “抱歉,不可以。”易艾佳的回复很果断,“我们出去拍照本来就是自娱自乐的,不想让太多的人看到。上次愿意把照片交给你们,也是为了社团的宣传着想,并没有想到你们会加这次演唱会的tag。所以照片我们不能再提供了。” “啊……是这样啊,那真的是很抱歉了。”对方的态度出乎意料得好,“我们没有侵权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很好看。没想到会给你们带来困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那我现在就让他们在微博上说明一下。” “好的,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们呢,等开学了以后,我请你吃饭。” 易艾佳放下手机,对江屿之道:“好了,跟林思绵说清楚了。” 她默默伸出手去,在他的膝盖上拍了拍,意思是别生气了。 “好。”江屿之微微点了下头。 第138章:甜甜的鱼汤 十点半左右,谭蔓和乔宁到了寝室楼下。虽然江屿之并没有说今晚也去他的房子住,但易艾佳却下意识地这么认为了,所以也就没有下车,跟谭蔓她们挥手再见。 一路脸色不好的江屿之终于是笑了一声,先开车买了点宵夜小龙虾,之后才回到了家里。 “照片的事情你别太生气,是我的问题。”易艾佳检讨,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小虚荣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江屿之把装着小龙虾的盒子打开,又给易艾佳把手套戴好,“快吃吧。” 他随手放开了一个电影,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剥虾吃虾。什么不快啊,烦恼啊,通通没有了。 “这两天的生活真是我大学以来过得最丰富的日子了。”易艾佳吃着江屿之喂过来的虾仁,靠着他的肩膀,活像只餍足的小猫。 “觉得开心就好。”江屿之继续认真剥虾,“所以啊,除了考试和奋斗,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千万别把自己掉进那个死胡同里,跳出来放松放松才更好。” 易艾佳明白他的意思。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是挺好的,肯定能促进学习。但是要是每天做的都不是发自内心想去做,而是被迫而为的话,效率如何,结果如何可就很难说了。 心里的抵触会在不经意间产生,而去除这种抵触的方法之一,就是先从这种“被迫做事”的怪圈里跳出来。 认认真真玩儿了这么几天,易艾佳首先觉得自己能把“考试”这两个字的阴影从心里驱逐出去一点了。 易艾佳第二天早上糊里糊涂在床上醒来的时候,似乎对昨晚江屿之说的话还有一点点印象。 “明天把要带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后天回家了。” 奥……后天回家。 等等?!!!回家???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回家?回我家?他和我一起? 易艾佳一下子清醒了,不……应该说是炸醒的。她还没有跟爸爸妈妈说过,这次要和男朋友一起回家的啊! 她一个轱辘翻下了床,一出门就看到江屿之已经在自己收拾行李了。她又一看表,九点半! 真是几辈子没有睡到过这个时间了…… “起床了?”江屿之笑着问候了一句。 “嗯……”易艾佳揉了揉头发,很害羞地跑去了卫生间。 江屿之走过去靠在卫生间外的墙上:“没忘了明天的高铁吧?” “啊?”易艾佳装作忘了。 “明早九点,到家是下午三点半。”江屿之正式通知。 “啊……好。”易艾佳回答地不清不楚。 江屿之只是笑了一声:“今天下午不能陪你了,我要出去一趟。” “那我收拾好行李以后,就去图书馆了。”易艾佳把牙刷塞进嘴里。 “好,具体需要看的材料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就放在电视旁边那个桌子上的u盘里。” “嗯嗯!”易艾佳回应两声,表示自己记住了。 一通洗漱结束出了卫生间,江屿之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背上背了个包,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现在就要走?” “是,”江屿之说道,“厨房里有已经做好的饭,现在这个点儿……当早午饭吃都行。我晚上七点左右去图书馆接你。” “好。” “晚饭不要随便应付,”江屿之说完又想了想,“算了,我还是早点去接你吃晚饭吧。让你一个人吃肯定又是随便一碗酸辣粉就对付过去了。” 被戳中想法的易艾佳只能“嘿嘿”地笑。 “就知道你。”江屿之笑了笑,“那我出门了。” 易艾佳挥挥手。 呼吸着图书馆久违的空气,竟然让人有些怀念。 因为还在暑假里,自习室的人并没有平时那么多,但还是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这些熟悉的面孔基本都属于考研的孩子了,他们会在这里奋战一个暑假,有些会抽空回家一个礼拜,剩下的则是干脆不回家,等考研结束以后再走。 当然,还有很多数模比赛或者参加其他各种考试的同学也会在这个时候留校。 比如四楼的裴子铭。 在之前那次糟糕的考试经历以后,易艾佳还没有正式感谢过这个打车送她回寝室的小学弟。虽然易艾佳也能猜出来,他藏着她的手机是怀了别的心思。不过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说点正经话只是顺带。 “之前的事情,真是太谢谢你了。”易艾佳给他买了很多吃的用的。 裴子铭立刻往回推:“不用不用,学姐,不用客气。那是应该的。” “咱们就别推了,左右还要一起在教研室一年呢。”易艾佳笑着,又取出了一个小u盘,“听说你现在在准备frm的考试,我之前试过一次这个考试的一级,手头上有点资料,应该还是挺有用的。” “谢……谢谢学姐,那我什么时候把u盘还给你?” “不用还了。u盘也是送给你的,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东西,也就只能随便买点。并且,”易艾佳顿了顿,笑容忽然变得很明朗,“明天我和我男朋友就要回家了。第一次带他见家长,住的时间可能会比较久一些。等我再回学校,大概就要月底了吧。” 她明显感觉到小学弟愣了一下。 “哦……哦,这样啊。”裴子铭挤出了一个笑容,“麻烦……呃嗯,谢谢学姐了。” “考试加油哦,你肯定能应对frm一级的难度。” 处理完学弟这里,易艾佳心情轻松,一路小跑上了五楼,找她的常用座位去了。 彻底地放松了两天之后再打开看gmat考试复习资料,易艾佳不仅没有生出生疏感,反而觉得看起来更能投入进去。 一方面是因为就算是在放松的这两天,江屿之还是会时常和她说说英语保持语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用一种更加轻松的心情去进行模考而不是把它当做一种逼迫性的任务,更能让人保持专注。 “皇上下楼吧,臣已经备好晚膳了。” 江屿之的电话来了,易艾佳乐得颠颠地往楼下跑。 “行李箱呢?” “存在宿管阿姨那里了,现在过去取一下吧。”易艾佳看着江屿之原本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鲫鱼豆腐汤和几个小菜。之前不是说想喝汤来着?我看着天星那边有家汤煲得不错,就买来试试。” “哇塞,你简直是我的哆啦a梦啊。”说着,易艾佳就“啵唧”亲了他一口。 女生宿舍很快就到了,当易艾佳推着她那个硕大无比的箱子出来的时候,江屿之实在没忍住扶额笑了一声:“做你的哆啦a梦还得是肌肉型的。” 易艾佳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个……也是没有办法嘛……明年就要毕业了,现在看着有什么估计不会用到的东西,就往回搬一搬。” “行了,不用解释,”江屿之一脸的“你不要再说了”,把易艾佳推回了车上,“我把箱子就直接放后备箱了,你有没有什么今晚要用的东西?” “没有。” “那我就把箱子在后备箱放一晚上了。” “这意思是……咱明天开车去高铁站?”易艾佳惊讶道。 “对啊,要不然这么多东西不好拿。” “那你的车放在哪里?” “顾言过来开走,左右他们家就在h市。”江屿之解释道。 十五分钟以后,箱子继续躺在车里,两个人窝在客厅吃晚饭。 “你觉得鱼汤怎么样?” “鱼汤挺好。就是这个小菜……”易艾佳盯着那一盘子雪里红,“为什么是甜的???” 江屿之笑出了声:“我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做成甜的了。不过之前我还吃过一次这个味儿的包子。” “别是在我们学校吧……” “恭喜你猜对了。”江屿之数了数,“还有什么西瓜炖鸡块,橘子炒山药。都是在你们学校食堂见到的。” 易艾佳捂脸:“大师傅可真能想方法。” “不过你就珍惜吧,像我这种吃了这么多年英国菜的人,能吃到国内食堂都是幸福。” 这个结论很对啊……无法反驳。 “那我以后出国了,对吃不习惯可怎么办。”易艾佳止不住地担忧。 “我给你做。”江屿之的答案脱口而出。 易艾佳默默低下了头。 你怎么做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将来会去到哪个国家。可你却是一个已经有了稳定事业的人了。 易艾佳明白,他们两个面对这样的岔路是迟早的事情,不过好在,现在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可以陪伴。至于到时候怎么办…… 上天自有安排的吧。 江屿之见易艾佳没有说话,心里大约也能明白她的担忧了。只不过他的计划,现在还不能对她说。 “今晚早点休息吧,我们明早去车站吃早饭。”江屿之说了下明天的安排,然后就去收拾饭盒了。 易艾佳溜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之后给爸爸妈妈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佳佳呀,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手机屏幕的另一边传来妈妈的声音。 “没事,就是跟你们说一下,我明天就到家了。下午三点到高铁站。” “哎呀!”妈妈惊呼了一声,“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下,要爸爸过去接你吗?” 易艾佳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个……妈,明天不是我一个人回家。还……还有……男朋友。” “啥???”妈妈彻底惊到了。然后易艾佳就听到妈妈在那边呼唤爸爸:“哎,你快过来!你姑娘要带男朋友回家了!还明天就到!” 第139章:准备工作 听起来爸爸正在客厅喝水,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踢踏着拖鞋一路小跑过来:“明天几点到啊?爸爸去接你。” 爸爸……说好的关注点呢! “姑娘要带男朋友!”妈妈重新强调了一遍重点。 “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江……江什么?” “江屿之。” “对,就是他。”爸爸一拍脑袋,“没换吧?” 易艾佳有些哭笑不得:“没有,一直都是他。” “那你再把照片发过来看看。”妈妈又问了两句,“明天给你们做点什么吃?哎,这下子明天早上起来还得好好收拾一下家。” “我们俩都不挑食……你们俩的拿手菜来几个就挺好的。” “要不咱们出去吃吧?人家第一次到咱家来,咱们得热情一点。”爸爸说道,“明天下午我先过去接你们,回来再看看怎么吃饭。” “好……”易艾佳应下。 “你上次说这个小江是伦敦政经毕业的是吧?”妈妈对女儿男朋友的关心总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他对你上不上心?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之前有没有女朋友?家里经济条件怎么样?” 夺命连环问!易艾佳也只能笑着回答:“他对我挺好的,有自己的创业公司。之前……应该没有女朋友。家里条件……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看她家江先生这个富得流油的样子,家里条件要是差了才见鬼。 但是这话在妈妈看来就有些不太好了:“谈恋爱要知根知底的呀,别到时候被人骗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哎呀,这……好不好的,明天你们见了不就知道了。”易艾佳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小了,估摸着大概是江屿之收拾完了。 “行吧行吧,下次可千万别搞突然袭击,我和你爸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好,”易艾佳点头如捣蒜,“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那就快睡觉吧,明早肯定是一大早就要上高铁了。” 在妈妈的关切声中,视频通话结束。妈妈和爸爸相视一眼,自家白菜有可能被拱和真的被拱的感觉……差距有点大。他们觉得得用这一晚上来缓冲一下…… 易艾佳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看到靠在卧室门边的江屿之。 “终于敢跟我岳父岳母说了?”江屿之微微叹了口气,“我这女婿当得可真难啊,就像个被藏在外室的小老婆。” “哪有!”易艾佳抗议,“这种事情,向来不都是女生家里会更慎重嘛……”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让他们放心。”江屿之保证,“对了,我给阿姨买了这个,你看看怎么样?如果觉得不好看我就不拿出来了,这两天重新订一个。” “什么?”易艾佳穿着睡衣趴在床边。 “一件毛衫。”说出来这句话就连江屿之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现在是夏天,毛衫什么的做礼物有点怪怪的,“之前我拜托在北欧的同学帮我订的,纯手工的。因为能碰到那家店开放订制比较难得,所以我就……” 说着,江屿之就拿出了原本藏在身后的盒子,坐在了易艾佳身边。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衫就躺在里面,做工和用料自然是上等的。 “很贵吧?”易艾佳有些不好意思,手工定制这种东西一听就价格不菲。 “你别管价钱,先看看衣服怎么样?” 样式很有北欧的风格,简洁大方,应该是妈妈喜欢的类型。 “特别好。”易艾佳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那就行。”江屿之好像真的松了口气,他准备的所有礼物里面,只有这一份最拿不准了,毕竟不是应季的。这时候拿出手,这么也有一点换季大促销的感觉。 易艾佳直觉江屿之也有些紧张,便安慰他:“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爸爸妈妈脾气都很好。他们之前见过你的照片,对你印象都还不错。所以放轻松啦。” 江屿之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第一印象可是最重要的,要不然一个不过关,他们就不愿意把你嫁给我了怎么办?” 每次提到嫁娶的问题,易艾佳都会很害羞腼腆:“我才二十啊,就说什么嫁不嫁娶不娶的……” 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江屿之的气压一下子压了下来,易艾佳不敢抬头看他,就趴在原位揪着床单。 “再说一遍试试?”江屿之的呼吸喷在了易艾佳的脖颈上,激得她一个哆嗦。 她翻身把江屿之推开,想要坐起身来。可下一秒却被化身大灰狼的江屿之彻底扑倒了。 这个姿势……是不是有些尴尬? 不过易艾佳还没空想这些的时候,和她距离小于十厘米的江屿之又开口了:“每次一说起这个就躲,今天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易艾佳有些心慌,想要再次推开他,可双手却被对方牢牢抓住了。 第一次,这是真真实实的第一次,易艾佳在江屿之的面前感觉到了惊慌的情绪。他的手很有力,自己的反抗一点都没有用,根本逃不脱他的钳制。 她咬着嘴唇,抬眼去看现在的江屿之。她很明白,对方眼睛里的占有欲已经爆棚了。 只见江屿之俯下身来,从她的眼睛开始,顺着面颊一路吻下来,到脖颈,又到锁骨。动作很轻柔,就像生怕弄坏了什么贵重物品一样。 易艾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速度一下子就飙升了上去,一种有些害怕,无助的情绪蔓延了上来。可是她却无力推开他。 然而庆幸的是,江屿之再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害怕么?”他附在她耳边,嗓子有些哑,听得出是克制了的。 此时的易艾佳已经红了眼睛,可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他松开她的手,改成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让她的脑袋靠着自己的心脏,“对不起。” 江屿之又说了一遍。 听着他的声音,易艾佳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只是伸出手去,轻轻抓着江屿之有些凌乱的衬衫。手腕上的痕迹还很红,大概需要过一会儿,等血液通畅了以后才会消除。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卧室里就这么静默着。 半晌,易艾佳才开了口。 “抱歉……”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我……我……”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讲。 江屿之轻抚着她的后背,似是在安慰。他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看着自家的小花儿被吓到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内疚。 “我……我不是……不是……”易艾佳断断续续的,她想说我不是不想正面回答你,也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只是…… “将来,我……我们还会在同一个国家吗?”易艾佳终于颤颤悠悠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心,“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可是……” 她被自己忧虑困扰地语无伦次。 “异国……好像……会有些困难。” “不要担心,相信我好吗?”江屿之把人又抱得紧了紧,“相信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将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好吗?” “可是……你的同学,你的同事里……有……更优秀,更漂亮的。我……我……” 江屿之这下才是彻彻底底地愣了。他原本以为最没有安全感的人是自己,因为易艾佳从不跟自己谈以后的模样,却没想到,她比自己还要小心翼翼。 “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但是……你很好。”易艾佳小声喏喏道。 “不,”江屿之立刻否认,“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不会有更好的存在。我也很普通,要说我变好,那也是和你在一起以后才变的。不用想那么多,我爱你,所以做什么,我都愿意。你不需要不安,更不要自怨自艾。你要看到你自己的好。” 易艾佳攥着衬衫的手又收得紧了一些:“屿之……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我的爱比你只多不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你……你再抱我一会儿好么?”易艾佳的声音越来越小。 “明天我都要见岳父岳母了,今晚你竟然还这么不信任我。”江屿之低笑了一声,“小心我欺负你哦。”说着,就将自己身体稍微撑起一些,却看到易艾佳依旧拽着自己身上的衬衫没有松手。 易艾佳还是有些战战兢兢的,手也忘了松开,不过这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那一双还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江屿之,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惹得江屿之又在她的鼻翼上落下一吻。 “别害怕……”他安抚着她,“作为一个新手司机,我一定先持证,再上岗。” 这是他给她的保证。 易艾佳尝试着伸出手去,抱紧了他的后背。他轻吻她的侧颊。 第二天,易艾佳五点半就醒来了。 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和江屿之……呃……腻腻歪歪的,就睡着了。 她轻轻一翻身,看到了还在睡梦中的江屿之。 !!!天啊!!! 昨晚两个人就这么盖着棉被纯睡了一晚上??? 江屿之的衬衫上还留着自己昨晚死拽硬拽的折痕,自己则是连睡衣也没换。 易艾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140章:花式宠媳妇 她睁着眼睛看着江屿之,看了两三分钟之后忍不住感慨:她家江先生不管近看远看左看右看,都是一样的帅啊……皮肤还那么好…… 易艾佳探出手去,想悄悄碰一碰他的长睫毛。可就在刚刚伸出手去的那一刻,江屿之也醒了。 她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在空中停留了两秒,随后光速缩回被窝。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便将人捞过来抱着。 那笑声很是慵懒。 易艾佳红着脸不敢出气,就这么和他的胸膛紧紧贴着。 似乎是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僵硬,江屿之便闭着眼睛问了一句:“时间还早,不再睡一会儿?” “睡……睡不着了……”易艾佳小声回应,“不过,也还不想起来……” 江屿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她:“那就再让我多睡半个小时。” “好……”易艾佳应了。 说是睡不着,可当江屿之的闹钟正式响起的时候,易艾佳竟然还在回笼觉里会周公呢。 江屿之小心翼翼的起身,把被子给她盖好,这才下床收拾东西。 此时的易艾佳正在做梦,在梦里,她已经起床了,正在和江屿之一起叠被子,擦桌子,然后带着行李出门。可当他们已经开车上了路以后,她才发现她把车票给丢了。情急之下一蹬腿,醒了。 出行综合征,出行综合征……易艾佳抹了把汗,还好是做梦。 床上只剩下了她一个,她直觉时间不早了,翻身去找手机。在看时间的那一刻,她自己的闹钟响了。还好,刚刚六点四十。 床头摆放着她之前说回家当天要穿的衣服,还有一个保温杯,上面贴着便利贴:起床先喝一杯温开水。 被人精心呵护的感觉总是能让人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幸福指数就像坐了窜天猴。 易艾佳喜滋滋地拧开卧室门把手的时候,就看到江屿之正在做最后的打扫。 “回笼觉可还舒服?”江屿之打趣。 易艾佳捧着保温杯,理直气壮地点头。 想起早上易艾佳想要偷袭却没能成功的样子,江屿之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这边收拾得快差不多了,你洗漱完咱们就走。”江屿之说道。 “好!” 车里放着易艾佳喜欢的歌,迎着h市的小朝阳,再带着一后备箱的大小礼盒。两个人开启了回家的路。 不过让易艾佳有些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到高铁站的时候,贺言竟然也在,并且好像有给他们增重行礼的嫌疑。 “第一次送易学妹,我这也没有什么好带的,就买了一点这边的特产,给叔叔阿姨尝尝。”贺言在社交方面向来都是比较得体的,礼节什么的一定到位。 易艾佳也不推辞,接过几个礼盒以后就连忙道了谢。 “车就放我们家楼下了,等回来的时候我来接你们。”贺言摸走了江屿之的车钥匙,又对他挤了挤眼睛,“去了以后好好表现。” 江屿之也笑着一拍他的肩膀:“麻烦了。” “别,别,”贺言举起手挡脸,“您老这谢我可承受不起,只求以后不请长假少怼我。” 江屿之拉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笑道:“放心吧,不耽误你赚钱。” 贺言挑眉,打开车门准备上驾驶座:“行了行了,你们快进里面吃饭去吧,别一会儿赶不上车了。今天公司里哥儿几个还要让我请吃饭,我就先回去了。” “谢谢学长啦。”易艾佳对着他挥了挥手。 “不谢不谢,你们俩喜酒管够就行。”贺言笑得很奸诈。 “这个肯定有。”这次江屿之答应得很快。 目送着贺言开车离开,江屿之才带着易艾佳入了站。在排除了众多油腻的早餐以后,易艾佳决定去吃一家最油腻的——金拱门。理由是她想喝冰橙汁,这样就不会有晕车的机会。 江屿之想了想,最后还是妥协在了晕车这个理由上。 易艾佳没什么胃口,所以桌子上就只摆了一个蛋堡,一份粥做正餐,橙汁和咖啡当饮料。 “用不用再带一杯冰橙汁上高铁?”江屿之问道。 “带吧。” “还要其他吃的吗?午饭想吃什么?还是咱们直接在高铁的餐车上解决?” “要不带一点饼干?高铁上卖饭好贵……味道也比较一般。我爸说了,等咱俩今晚到家以后给做好吃的。” “行,”江屿之微笑,“那我去买一盒巧克力派,等我一下。” 看着江屿之的背影,易艾佳的嘴角不自觉就勾上去了。想想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她才刚刚开始雅思的征程,留学的事情八字不见一撇,谈恋爱更是想都不敢想。毕竟在走到人生的岔路口的时候,时光总是格外稀缺。 她原本以为所谓人生最美好的大学时光就要被她平淡渡过,可是没有料到江屿之就以这样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被他嫌弃,可更是被他呵护。 他记得自己的小习惯,懂得自己的小情绪。 所以自己真的是极其幸运又幸福的人了。 “检票了,我们过去吧。”江屿之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小袋零食,买的都是易艾佳爱吃的类型。 “好。” 通常在回家的高铁上,易艾佳都是紧紧捂着自己装着电脑的小包包,是不是抬头看一看自己的行李箱。一路上更是睡也不睡,一手撑着头听歌听一路。 但是这次有了江屿之把一切打点好,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枕着他的肩膀,把前一夜没有睡够的觉补回来。插在手机上的耳机一人一个,放着两个人都喜欢的歌。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原本对于易艾佳来说有些狼狈的回乡旅途,这一次也是格外得温馨。 “口水,口水留下来了。”江屿之在易艾佳耳边低声笑说道。 “啊?”易艾佳原本还在睡梦中,这下一醒,立刻伸手去擦嘴角。 流口水什么的实在是太没有女神风度了! “没有,逗你玩儿的。”江屿之捏了捏易艾佳的脸。 易艾佳一皱眉头:“讨厌,又欺负人!” “哪敢哪敢,就是告诉你快到站了,耳机手机包包什么的都可以收一收了。”江屿之的声音带笑。 “这么快吗?”易艾佳一看表,果然已经下午两点五十了,“我睡了多久?!” “不长不长,也就三个小时吧。”江屿之揶揄,“还说吃小饼干呢,你看看咱们上车前买的小饼干,你动了几口?” “意料之外,意料之外。”易艾佳一害羞就摸鼻子,“那我现在把耳机线收起来。”说完,又回头看了看江屿之的脸色,“马上就要见到我爸爸了,你紧张不紧张?” “紧张啊,我都要紧张死了。”江屿之正色道。 “那我怎么看不出来呢。”在易艾佳眼里,现在的江屿之依旧看起来十分淡定。 “看是当然看不出来了,你摸摸就知道了。”说着,他就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嗯……心跳果然比平时快很多…… “你说我直接开口喊爸呢,还是叫叔叔?”江屿之装作陷入苦恼的样子。 易艾佳被他说得有些害羞:“随你的便,你看着叫吧。” “那我就喊爸了。”江屿之似乎做了决定。 “随你。”易艾佳赶紧转身收拾耳机线去了。 其实说实在的,今天不止江屿之很紧张,易艾佳自己也是紧张到手脚冰凉。不过她自己想了想,觉得又好像没什么可值得紧张的。担心妈妈会不喜欢江屿之吗? 不存在的。先不说江屿之常年嘴上抹蜜,就说人家的软硬件往那一摆,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易艾佳自我暗示,希望压住这种莫名其妙的忐忑。 “佳佳!”出站口,爸爸已经在对他们挥手了。 易艾佳立刻冲上去给了爸爸一个熊抱:“我回家啦,开心不?” “那当然。那个……小江呢?”爸爸还在往易艾佳的身后看,然后就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手里拉着两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电脑包。而易艾佳的身上只有一个双肩背包,外加刚刚贺言给拿的特产礼盒。 “你看看你怎么什么都让人家帮你拿!”爸爸敲了一下易艾佳的额头。 易艾佳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江屿之立刻走过来表态。 “她生理期才过去,怎么能提这么重的东西呢。” 嗯……宠媳妇的理由还能再牵强一点吗??? 这下爸爸倒是也不能说什么,于是对江屿之道:“这是小江?把箱子给我一个,左右也是拉着走。车就在前面的停车场。” “爸,不用。”易艾佳连忙就要从江屿之手里躲行李箱,“我们俩能拿得了。” “对,爸……呃,叔叔,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我看停车场不就在前面呢。” 号外号外!能说会道舌战群儒的言蹊高层,第一次见岳父就紧张到喊错称呼。 易艾佳“嗤嗤”地偷笑,江屿之故意对着她咳了咳。 爸爸则好像是没有听到这次的小事故,乐呵呵地去停车场找车去了。 正在江屿之准备把东西都放去后备箱的时候,妈妈竟然从车上下来了!炎炎夏季啊炎炎夏季,江屿之顿时背后有点凉。 第141章:岳父岳母 “妈怎么也来了?”相比江屿之,易艾佳一点负担都没有。 并且妈妈很贴心地一直开着空调,车厢内凉凉快快的。放在平时,这种天气烤出来的车,可比汗蒸馆还要凶猛。 “学校放暑假,我在家里也是闲得无聊,不如和你爸出来接你呢。哎?小江呢?” 江屿之把不能放在后备箱的东西拿在手上,看到人家母女俩坐在后排之后,很明事理地自动窝在副驾驶上了。 “在这儿,行李有点多,刚放好,”江屿之手里还抱着两个礼盒,回头正式对妈妈自我介绍道,“阿姨您好,我叫江屿之。” 很久没有看到江屿之装x了,不过偶尔看着他装一次,竟然觉得他更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之前佳佳也给我发过照片回来的。我当时还说,竟然有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别是她拿个什么明星的照片过来糊弄我的吧。”妈妈说话总是很温柔,“没想到见了真人,发现比照片上更好看。听佳佳说,你们两个在一个课题组?” 江屿之脸上带着无比真诚的笑容:“对,佳佳的导师和我的导师合作,所以我就作为助研加入了。” “那你现在是……硕士在读?”佳佳的爸爸又问了。 “不是,我已经毕业三年了。现在和一些朋友一起创业。”江屿之的回答可以说是十分谦虚了。 “创业?” 爸爸似乎是还有疑问,妈妈则立刻打断了:“之前佳佳不是跟咱们说过嘛,小江是自己有公司的。” 江屿之又连忙谦虚:“不是我的公司,是我们一起办的,就是我的原始股份稍多一些而已。现在主要在公司负责资金流通以及项目投资。” 嘿哈,无形之中又装了一把,心情很好。 “他在的那个公司叫言蹊信息科技,在网上都可以找得到的。”易艾佳也赶紧帮着未来老公说话,“他们的合作方也都是大机构,有什么英源呀,东行传媒之类的。” 本来说到“网上能找得到”的时候,爸爸是很不满意的。这年代,随便一个皮包公司都能在网上找得到写得天花乱坠的官网,谁知道本质怎么样呢?但是一听合作方……嗯,应该还成,这些公司总不至于都眼瞎吧? “那小江真是年轻有为啊。”妈妈又赞叹了一句。 “阿姨过奖了。”江屿之应道。 经过了岳父岳母的第一轮问答,江屿之闯关成功,进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临的下一关卡。不过现在,江屿之开始展示他卓越的口头表达能力,跟爸爸妈妈扯东聊西,最终安全着陆,到达易艾佳的家。 盛夏的小城市,虽是酷暑,但却贵在安逸。 没有雾霾,没有太多的汽车喧鸣,老人们坐在离家不远的小花园里谈笑聊天;小朋友们滑着踏板车和滑板穿梭大街小巷;大小商店的商贩老板似乎和每个人都认识一般,爽朗地打着招呼;隔两步的另外一个小公园里还能看到开得比较晚的水莲摇摇曳曳。 远离了大城市的喧闹,这里的生活就像世外桃源。 “听佳佳说,屿之一直都是生活在英国?”进了家门,妈妈打开空调,又转身去给江屿之倒水。 江屿之赶紧放下礼盒献殷勤,烧水放花茶的动作无比流畅。 “对,我们家是很早就移民英国了的,不过从小家里的教育还是很中式传统的。跟国内也差不太多。”江屿之知道佳佳妈妈在顾虑什么,毕竟国内外是有思维和文化差异的。 这些差异平时可以忽略,但是当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嗯,江屿之就当现在是谈婚论嫁的阶段了,这些差异便不能忽视。所以他要把这些差异降到最低。 “妈,屿之这回给你们带了好多礼物。”易艾佳也见机帮江屿之提升好感度,“我觉得你应该挺喜欢的。” 江屿之赶紧顺着自家小花儿给的机会往上爬,把一个一个的礼盒献宝似的摆出来。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这是每个家长的必备台词,但是如果这个男孩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的话,家长准保会生气。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你对人家姑娘最重视的父母都不重视,又怎么能真的重视姑娘呢? 江屿之只是笑了笑,偷偷瞄了一眼爸爸不在,所以就把最能打动岳母心的两个东西摆了出来。 第一个,玫瑰金手链,周身的装饰上还镶嵌着深红色的红玉髓,看起来并不张扬,但是知性。很符合妈妈的形象。 妈妈对这条手链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精致漂亮,第二个感觉就是,一定不便宜。 不过好在江屿之很自觉地把任何与价格标签有关的东西都提前撤下,就是告诉她:“我有朋友在意大利,感觉会和阿姨的气质很搭配,所以就直接托他订下来了。” 其实之前易艾佳也不知道这条手链的存在,现在也是不停的掐着江屿之的腰。江屿之偷偷拍拍她的手,似乎是安慰她,没关系,都是咱妈,应该的。 第一波震惊还没过去,江屿之就把他的第二件礼物拿出来了——那件有些不合时宜的高订毛衫。 “这衣服订得也是有些巧合了,”江屿之的神态变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六月份的时候我有朋友正好在北欧那边有事,告诉我这家店开始对外开放订制了。所以我就定了一件,不过可能不是今年冬天的流行款了。” 又是高订,易艾佳妈妈觉得自己大概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这个未来女婿了。人脉广又多金有才,自家闺女真的能hold住吗? “阿姨您看样子什么的还喜欢吗?” 易艾佳感觉现在江屿之的身后就像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来回摇。 “这个……”妈妈刚想说这两件礼物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就又被江屿之截了话头。 “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平时喜欢什么。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东西来,就听佳佳说咱们市里秋冬天交接那会儿天气会一直不太好,所以才趁机订下了毛衫,估摸着您应该还能用到。要不您试一下?就是现在有些反季……” 那这孩子倒是挺有心的。妈妈决定去试穿一下。 接下来轮到了爸爸。到了爸爸这里自然少不了茶叶啊,皮带啊什么的。不过爸爸表面上还是一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就同江屿之寒暄了几句便算过去了。 毛衫的试穿效果很好,连爸爸都连连夸赞。这一下,江屿之那颗被爸爸搞得悬起来的心又稍稍落下去一些。 “妈,屿之还给你们买了一个扫地机器人。在网上买的,快递应该明天就到。” 江屿之买这种小型家电的原因就是之前易艾佳跟他说过的一句话:由于职业需要总是久坐,父母的腰椎都不是很好。 所以现在在妈妈这里,江屿之的好感度已经刷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等级了。但是爸爸那里却像是系统程序bug了一样,看不出好感度有多少。 “你们两个晚上想吃什么?”妈妈问道,“我和你爸爸是这样打算的,今晚就让爸爸给你们炒点小菜,明天中午我们出去吃顿好的。毕竟你们今天跑了一天,应该都挺累的了吧。” “那我点一个可乐鸡翅!”易艾佳撒娇。 “就知道你,你爸早就给你预备好了。”妈妈又转向江屿之,“屿之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没有,我一点儿不挑食。”说着,他便要起身去厨房帮忙。 “快坐下吧,”妈妈连忙招呼着,“叔叔说了他今天要大露一手呢。” 于是江屿之不再推辞,以一个十分乖觉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但等妈妈走开以后又赶紧站起来收拾拉杆箱和两个人的生活用品。 “刺激不?”易艾佳趴在沙发上和他一起收拾。 “那可是太刺激了,”江屿之伸手在易艾佳的手上摸了一把,“你看,我手心这汗出得。” “啧,”易艾佳砸了一下嘴,“想想我以后去你们家的情形……哎。” “没事,”江屿之赶紧摸摸毛,“我妈妈最喜欢女孩子了,宝贝还来不及呢。” 这边一对小年轻谈情说爱蜜里调油,那边厨房的中年夫妻二人组则时不时地偷瞄一眼。 “这孩子给我印象挺不错的。”妈妈压低了声音。 爸爸把菜往锅里一扔:“你这是被人家礼物收买了吧。” “什么呀!”妈妈白了爸爸一眼,“从礼物也能看人品的。别的不说,就说人家能记住你闺女闲聊时候说的话,就说明这孩子是上心的。” “第一次来咱们家,傻子才不表现表现呢,现在的小男孩都会这一套。”爸爸的态度依旧没有转变。 妈妈也想了想:“那你再看看。” 说着,就转身去客厅,准备和江屿之聊聊天了。 “哎?屿之呢?”客厅里并没有江屿之的身影。 “刚收拾完行李箱,去厕所洗把脸。”易艾佳答道。 话音刚落,江屿之就抓着毛巾出来了:“阿姨怎么了?”脸上还带着点水珠。 妈妈似乎也看出了江屿之的紧张,连忙笑说:“没事没事,你先洗。我就是问一下你喜欢喝什么汤,好准备准备。” 江屿之记得刚刚进门的时候,瞥见了餐桌上泡着银耳和莲子,就说道:“甜汤吧,像银耳汤什么的都行。” “行,那正好了。”妈妈笑道。 一顿晚饭终于在六点的时候准时开饭,易艾佳把筷子勺子摆好,坐在了妈妈和江屿之的中间。 “还吃得惯吗?” “特别好吃。”江屿之奉承道。 “那就好。”妈妈往江屿之的碗里夹了一个鸡翅。 “听说小江在佳佳考试期间帮了不少忙呢。”爸爸开口问道。 “那当然了。说来也是有意思得很,他一直是我的雅思考官。”易艾佳跟爹妈认真解释,“我这几次口语能有这么大进步,可是多亏了他呢。” 江屿之刚要谦虚一下,爸爸就又问了一句:“那现在还做考官吗?” “已经辞职了,当时做考官也是出于职业考虑。毕竟我们公司也是做留学方面的,旗下的一些app很需要相关方面的信息。” 第142章: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公司现在发展得怎么样?”爸爸开始给江屿之挖坑了。 “发展还不错,现在这一单合同结束以后应该能往上一层楼。” “是在国内吗?” “国内和英国都有。” “所以小江以后得工作重点就在英国或者h市了?” 江屿之终于听出意思来了,这是要问以后呢。易艾佳也有些想问这个问题,但又觉得不能用感情绑架对方的前程,所以就赶紧出言解困: “爸,人家言蹊正在发展呢,以后说不定就拓展到哪里去了。” 爸爸瞥了一眼自家护女婿的女儿,又看了看江屿之。 “叔叔,我们公司的业务其实是遍及各个留学国家的。”江屿之表态,“当然也包括佳佳以后准备去的国家,不管是哪。” “我上次听佳佳说,她写的gmat成绩单寄送学校就遍布了欧洲五个国家。”妈妈也说话了。 “这个我知道,她投递的国家我都有提前做过研究。后面的申请阶段也会和她一起筛选最适合她的项目。” 江屿之一边说着,一边往易艾佳的碗里夹她最喜欢吃的菜,添完菜以后还顺手舀了一碗银耳汤放在她的面前。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看不出任何不习惯或者刻意的做作,并且这两个人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继续跟爸爸妈妈聊着天。 两位长辈互相看了看,都笑了笑。 “有你在旁边帮着佳佳,我们也能放心一些。到了她现在这个水平啊,我和你叔叔就算想帮也是有心无力。佳佳又一向要强,我们就担心她在外面太受委屈。” “哎呀妈。”易艾佳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叔叔阿姨放心,”江屿之换上了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表情,“我是真的把佳佳放在心上的,会尽我的全力让她开心。” 江屿之突如其来的正经让易艾佳也吓了一跳。 往常来说,这种话都是在两个人之间私密耳语的时候说的,但现在,他当着自己父母的面严肃认真地向他们保证。易艾佳只觉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妈妈笑了一声,很委婉地岔开了话题:“她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我们做父母的总是免不了担心,这一点可能和你们男孩子的家长有些不同。如果在外面能有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多照顾照顾她,我们也就稍微放心一些。” 因为似乎大家都觉得,刚回来第一天就讨论这样严肃的事情有些不太合时宜,所以关于两个人感情的话题并没有持续多久就随着晚饭一起结束了。 晚上,易艾佳抱着被子和枕头去了书房。 “抱歉呀……”易艾佳面色有些愧疚,“书房的床是我之前高考的时候才备下的。原本计划的是让你住那边的小……” “怎么又和我说抱歉。”江屿之打断她的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再说了,我第一次就这么江突地过来了,还要拐带走人家女儿,没让我住沙发地板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书房简直是一百星级的待遇。” 易艾佳被他逗得笑了一声:“明天别起太早。今天折腾了一天,你好好休息。” “明天咱爸妈有事吗?”江屿之笑眯眯地问易艾佳。 “明天周末,应该都没有事。” “那我们去周边玩玩怎么样?我之前没有来过这边,听说有很多古迹可以逛。” “我们周围那些景点平时都没什么人,拍照出来都空旷得很。”易艾佳笑道,“那我去问问,明早起来再跟你说。你先睡觉。” 江屿之道了声“好”,却又把脸凑过去:“给亲一个。” 易艾佳把他轻轻推开,威胁道:“我爸妈可就在隔壁呢,耍流氓小心我爸过来揍你。” 这下江屿之老实了:“哎,这在岳父岳母家里闯关真是难。” 易艾佳心想,如果顾言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立刻拿出手机拍下来,留作以后威胁江屿之的把柄用,顺带再嘲讽一句:想不到你小子也能有今天。 嘴唇飞快地从他额头上擦过去,易艾佳一脸得逞的笑容,飞快地溜出了书房,留下江屿之一个人坐在床上傻笑。 大学每次放假回来,易艾佳都是一定要和妈妈一起睡几天晚上的,今晚更是必须。因为妈妈也想正面问一问易艾佳的态度。 “你们俩当时是怎么在一起的?”和易艾佳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里,妈妈就摇身一变成一个喜欢听八卦的小女生。 “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口语考试的房间里。后来考完试以后,唐学长接我去吃饭。要和英国的教授一起聚个餐。到了饭店我才发现,他就是那个教授的助研。之后我们就渐渐熟悉了。”当然,在这里易艾佳一定会省去当时江屿之各种怼她的情景。 “再后来,我们一起参加了那个学术会议。结果在会议当天我发高烧,他就直接开车送我去医院了,连会场都没有回。之后留在b市陪了我三天。然后再到后面……我第三次考试遇到他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啦。”易艾佳一脸的娇羞。 “你觉得,你对他放心吗?”妈妈也有自己的顾虑,“从他今天买的那些东西就能看出来,他们家的条件和他自己的生活条件都是很好的,并且这孩子教养也不错。但是这样优秀的男孩子身边总是不乏有其他优秀的女孩子的。以后你们在一起,免不了要面对这些。” 其实易艾佳自己何尝不担心这些呢,但是她也觉得自己对江屿之的信任可能也是太少了,外加上一种不知道总会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卑…… “没关系,”易艾佳直接就说了,“我觉得我也不差。总不能因为担心男朋友太优秀会出轨,就找一个不如我的吧?再说了,那些各方面都不如我的和我在一起以后,就能保证他对我比江屿之对我更真心吗?我们总是因为对方身上的优点才会相互吸引的,两个人有互补的地方,也有相似的地方。以后路这么长,肯定会有困难,但是我们不能还没遇到这个困难,就先退回去了吧?” “可你很快就要出国的。他能跟着你一起去吗?他现在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了,如果人家坚持发展自己的事业,咱们也不能用这种感情牵绊人家不是?” “他说……他会解决的。”易艾佳也叹了一口气。 “能看出来,这孩子确实对你很上心。但是现实的问题你可以不考虑,我和你爸却不能不考虑。这两天我们也多和他聊一聊,听听他的想法。”妈妈说道。 易艾佳默默点了点头。 “对了,明天爸爸说想咱们一起出去走走。屿之第一次来咱们家,总不能让他在家里憋几天。” “这倒是巧了,刚刚他问我来着。”易艾佳笑道,“所以爸爸有计划了吗?” “就去咱们周围那些楼啊庙啊的走一走就行了。我看明天天气还挺好的。” “行,那我明早叫他。” 关掉了家里最后亮着的灯,易艾佳进入了梦乡。 然而第二天早上起来,易艾佳一出卧室的门就看到了穿戴整齐的江屿之,当然,人家身上还戴了个围裙,一看就是刚从厨房忙活出来。 餐桌上,早餐什么的也准备好了,就像之前两个人住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易艾佳低头看表,现在不是刚刚七点十分???为什么忽然之间自己就成了最后一个起床的人??? 看着一脸懵逼的易艾佳,妈妈赶紧笑着解释:“早上我和你爸起来锻炼,说是顺便买点菜。没想到屿之这孩子也起来了,就陪着我们一起出去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的未来老公和我爸妈混在一起买菜做饭,然后我一个人躺在家里睡觉还没人喊我,最后我竟然以为我是第一个起床的还准备去叫我未来老公起床??? “人家小江动作利利索索的,不像你,叫你出个门难死了。”来自爸爸的吐槽最为致命,“以后你也要早起跟着小江多锻炼锻炼。” 所以在我睡着的这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易艾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一样。 “快去洗洗,今天咱们出门去柳正湖那边玩儿,顺便爬一爬固楼寺”妈妈一边盛汤一边催促易艾佳。 “好。”易艾佳看着莫名和谐的三个人,一步一回头地进了卫生间。 江屿之行啊,这献殷勤的水准得好好鼓励。 因为江屿之是带着单反回来的,所以易艾佳就挑了一条比较能上相的浅色裙子。并且考虑到中午会特别热,这一家四口在八点左右就出了门。 这一次,副驾驶没有人坐了,易艾佳带着老妈以及男朋友坐在后面,爸爸在前面一个人孤零零地开车。 “妈,他拍照技术可好了。你还记得上次给你发的那些古风照片吗?摄影师就是屿之哦。” “屿之之前学过摄影吧?给佳佳拍的那几张真的特别好看。” “其实也没有学过专业的,摄影算是爱好。不过我有朋友是专业的摄影师,跟着他倒是学了很多比较实用的技巧。今天在湖边应该也比较好取景,感觉效果会不错。” 说着,江屿之就把自己之前在各种江河湖海边上拍的存货拿出来给妈妈看,惹得妈妈连连赞叹。看到有些特别漂亮的景物,妈妈还会和他聊一聊这是在哪里。这时候江屿之就要讲一讲自己有趣的经历,赶紧暴露暴露自己幼稚可爱的一面。 丈母娘当然喜欢那种对自家人不耍心眼的实诚孩子嘛。 第143章:未婚夫 “你知道吗,”下车以后,易艾佳拉了拉江屿之的衣角,“这个固楼寺是我们家这边的爱情圣地哦。” “这个我当然听说过,固楼寺是因为某本古籍出名的。”江屿之右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对着易艾佳挑了挑眉,“那我们今天怎么也得爬到顶楼了。” “顶楼我都上过好多次了。” “和未婚夫还是第一次。”江屿之笑道。 “那走吧。”易艾佳说话的尾音上扬,听得出心情很好。 “那叔叔阿姨呢?” 易艾佳笑着回头:“爸妈,你们还爬楼吗?” 爸爸刚想说去就被妈妈拦下来了:“我们懒得上去了,你们俩去就行了。我俩就在湖边随便走走。” 易艾佳斜眼瞟了江屿之一脸,江屿之立刻过来跟上,两个人搂搂抱抱地往寺的方向走。 爸爸在身后摇头唏嘘:“这小子真是有福气啊,竟然能让我姑娘喜欢。” “这小伙子确实是优秀,姑娘喜欢这样的也不奇怪。”妈妈的评价虽然很客观,但是心里不知怎么回事,还是有一种白菜被偷的感觉。 “这个固楼寺的一楼会卖锁。”易艾佳挽着江屿之的胳膊,“顶楼也有卖的。” 江屿之想了想:“既然是同心锁,咱们就买九把怎么样?长长久久,寓意多好。” “买九把?”易艾佳竟是笑出来了,“景区卖这些东西都很坑的。” “先看看再说。”江屿之似是很好奇,拉着易艾佳就往卖锁的地方跑。 “小姐姐,你们这里的同心锁怎么卖?” 不要怀疑,这句话是江屿之说的,并且带着他最迷人的微笑。 易艾佳:呵呵…… “三十一个。”小姐姐明显很受用,看见帅哥这笑容就停不下来。 “我要九个,能不能给打个折?” “那我给你算便宜一点……” 在江屿之的一通忽悠之下,最后以六块一把的价格成交了,花销五十四元。这价格在景区估计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了…… 固楼寺的楼梯扶手上留有专门挂同心锁的位置,两个人平均每层挂两个,最终在登顶的时候成功剩下最后一枚。 “这把锁一定要一起挂。” 江屿之拉着易艾佳的手,把人圈在怀里,将最后一把锁挂在了顶楼窗户的正中央。然后又在刚才卖锁小姐姐赠送的红带子上写上两个人的名字,紧紧系在锁上。 “这下我们下几辈子肯定都还在一起。”江屿之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你在咱们的锁底下站好,我给咱俩拍张照。据说在同心锁下面合影,到了来生就不会忘了对方。” “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说的。”江屿之笑笑。 “就知道你又是自己编的故事,这么能编以后帮我写脚本好了。”易艾佳笑嗔。 “行啊,只要你不怕坏你名声。”江屿之准备好了相机,“快快快,单反已经准备好了。” 三,二,一! “这张肯定好看!” “我眨眼睛了没?” “没有,你眼睛最好看了。”江屿之举着相机过来给易艾佳看,又趁易艾佳低头的时候在她的脸颊上偷香。 “老老实实看照片。”易艾佳语气虽然严肃,但是笑意却是藏不住,露出了一个深深的酒窝。 江屿之忍不住又亲了一口:“酒窝真甜。” 撩完这一下,江屿之就发现他家薄脸皮的小花儿又害羞了,耳尖和脸颊都是红的。 “看完了。”感受到江屿之禽兽般的笑容,易艾佳把单反往他手里一推,转身就要下楼梯去了。 “别生气,别生气。”江屿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块棉花糖,“快吃个糖消消火。” “谁生气了?”易艾佳依旧不看他。 “原来没生气呀!”江屿之装作惊讶的样子,“那棉花糖就归我吃了。” “不行!”易艾佳从他手里夺过棉花糖,继续往楼下跑。 江屿之估摸着这算是给哄好了,又颠颠地跟上,拉着人家姑娘的小手。 “好吃吗?” “下回要葡萄味的。” “喳,听皇上的。” 这下易艾佳算是彻底给哄高兴了,回头叫他:“给爸妈也拍几张?” “好嘞,肯定给咱爸妈拍好看。” 小两口的打打闹闹早已映在了中年夫妻二人组的眼中,爸爸竟然有些感慨——小姑娘真的就这么长成大姑娘了,她的身边从此不再只有“父亲”这样一个坚实可靠的后盾。后来出现的那个男生将陪着自己的掌上明珠,度过她后面的旅程。 “哎?我妈呢?”走到湖边的时候,易艾佳只看到了爸爸一个人。 “说是给你们买什么零食去了。” 江屿之四处看了看,说了句:“那我过去接一下阿姨。” 湖边往西走就已经不是景区了,超市也算是平价,易艾佳的妈妈正在这里面买果汁和小食。 “阿姨,我帮您拿。” “屿之怎么过来了?总共也就两步路,我很快就回去了。” “没事儿。这果汁挺沉的,还是我来吧。”江屿之接过妈妈手里的大袋子。 “这是您儿子?长得可真帅。”店员忍不住夸赞。 妈妈笑着道了声谢,不置可否。 江屿之心里激动地都要喊自己亲爹亲妈过来提亲了,表面上却是装作镇静的模样,对那位可亲可爱的店员报之一笑。 “屿之呀,”出了超市的门,妈妈同江屿之说了几句算是体己话,“你们两个在一起有半年了吧?” “还……没有。我们认识了有半年,现在在一起了快三个月。” “那你觉得你了解她吗?” 江屿之掂量了掂量,最后说了实话:“在我看来,佳佳是一个坚强,独立又有主见的女孩子,有很高的目标,也有很强的计划性。但是她有些时候会不自信,也不信别人。我第一次见她,是她去传媒老校区看考场的时候,那时候我就觉得她特别有气质。后来又在考场和教研室见了,便觉得她的坚持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再后来她答应同我在一起了,我便觉得她哪里都是可爱的。” 妈妈笑了笑:“其实我和她爸爸也不知道她在同学朋友心中是什么样的,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也不差。不过在我们看来,她总是特别懂事的,为我们着想,不愿意让我们操心。也不知道她上大学以后哪来的生活费,竟是没让我们怎么管。你知道她出了在学校学习以外,还做什么兼职工作吗?” 江屿之想着易艾佳应当不太想让父母知道她画手的副业,所以就这么说了:“之前的情况她也没怎么同我说,但我知道教研室的张教授会给助研补贴,并且还不少。” “这孩子。”妈妈摇头笑了笑,“她心里考虑最少的总是她自己,唯一替自己打算的就是出国读研了。为了不让我们压力太大,她说她一定努力申请上奖学金,之后就一头扎进教研室去了。” “佳佳的各方面能力都不错,奖学金也是有希望的。” “所以我和她爸爸希望她能找一个真心为她着想的人。”妈妈看着江屿之,“你是个特别优秀的人,这一点我和叔叔都能看出来。但是你们现下只相处了短短几月,也许她的性格,不管好的坏的,你都没有完全见到,当真就能保证你以后都能像今日一样待她么?” 江屿之顿了顿:“阿姨,我今年也要二十六了。在我之前的生活中,不是没有出现过我欣赏的女孩子。但都是流于欣赏,没有想过要和任何人再进一步。只有对佳佳,我是动了心的。我希望她能过得开心,希望能帮她减压,希望能帮她去她的梦校。看见她高兴我就是高兴的,看见她悲伤我也会觉得难过。这种情感,在我之前的人生中是从来没有的。以后面对其他人也不会再有。”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次的突然造访确实很冒昧,我也有想过这会不会让您和叔叔觉得我很轻浮。但是我还是下定决心来了,因为我想就算您们现在不能全然相信我,但至少能给您们留下点印象。至于未来……不管是出国深造也好,工作定居也罢。只要佳佳不厌烦我,我就会一直陪着她。 虽然我现在可能并没有多么丰厚的物质基础。但是现在正在努力,一定会保证给她幸福,爱她护她,不会让她受委屈。就像她在家里,在您们身边的时候一样。” 江屿之这一席话说得甚为真心,没有功利地想打动对方的家长,单纯是说自己的真情实感。 妈妈一笑:“她毕业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一。” “如果您们觉得她还小,我可以等。”江屿之的语气有几分着急。 “傻孩子。”妈妈的语气就像在说着自己的亲生孩子,“如果真的要谈以后的话,我希望你们在相处的日子中,都不把对方当做是负担。我的女儿我是知道的,她不希望像别的一些女生婚礼上说的那样,成为谁的贤内助。” “这个当然,有很多地方我是远远比不上她的。所以我正在努力不成为她的负担。”江屿之笑道。 易艾佳远远地看见两个人过来了,立刻凑上前去说道:“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找人了啊。哎?买果汁啦!我要橙汁。” 江屿之取出一瓶橙汁,拧开了瓶盖递过去。 “哎?还有葡萄汁!” “还想喝葡萄汁?”江屿之又拧开一瓶,“你先喝,最后哪个不想喝了就给我。” 易艾佳“嘿嘿”笑了两声,两瓶尝了尝,最后把葡萄汁推给了江屿之。 “你这孩子,自己喝过了的还给别人。”爸爸说道。 “他不嫌弃我。”易艾佳吐舌头。 “对对对,没事儿。”江屿之立刻表态。 今天他们只去了这一个景点便回了家,准备明后天再跑其他的地方。江屿之的照相技术自不必说,妈妈直接从中挑了几张,说要拿去放大洗出来摆在家里。 最初的尴尬期渐渐过去,江屿之对自己的表现更有信心了。 第144章:选校 “这回才在家住了一个礼拜就要回去,下次可不许了啊。”爸爸妈妈一起抱怨。 “这回不是特殊情况嘛,下次肯定回来得早。”易艾佳在爹妈跟前还是一副撒着娇的小女儿形象。 江屿之依旧拉着两个硕大的拉杆箱,只不过这次里面的东西从礼盒变成了妈妈塞的好吃的。 “在h市要多喝一点薏米粥呀,那边湿气太重了。”临出门前,妈妈还在叮嘱。 “知道了,妈你快回去吧,我隔三个月就又回来了,别担心。”易艾佳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也不免有点离家的难过,匆匆道了别就转身走了,生怕时间再久一点就会更加留恋。 “宝贝儿,别难过,我陪你。”江屿之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倒是直接把她逗笑了。 “又给我乱起什么昵称。”易艾佳笑着嗔了他一句,“我妈妈给贺言的小礼物带上吗?” “带上了,带上了。太后赏的哪能不仔细收着。”江屿之调侃道。 “就你会说话。” 两人在前面走着,身后,是妈妈迟迟没有收回的目光。 “进家吧,人都走远了。”爸爸拉着妈妈回家。 “这回闺女带着男朋友回来了,也没见你表什么态。你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没怎么想。”爸爸叹了口气,“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如果他还跟着咱闺女回来,我就认认真真跟他表个态。” 原来父母的想法是相同的。 “玩了这么一圈,心情有没有舒畅一点?”高铁上,江屿之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小花儿问道。 “是好了一些。不过想起大约还有十天就要考试了,内心还是有一点沉重的。”易艾佳玩着他的手,抓着他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大腿,“我觉得应该冲刺一下了。” “这两天每天做五十个题就行,你得要从战略上藐视它。”江屿之笑道,“左右你已经有一个不错的成绩,现在不过是为了刷分,心态放平稳。就算不好又能怎么样?你不还是照样有机会上名校?你看看,你平时闷头学习浪费了多少发展兴趣的时间。” “你说得有理。”易艾佳赞同道,“吸取教训。” 她继续靠在江屿之的肩膀上,与他共用一副耳机。 易艾佳暗自想着,只要有他的陪伴,似乎考试和升学也不过是路上的二三风景。虽然重要,却也并非决定生死,以后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不如学会自我排解。 “江先生。”易艾佳叫了自家老公一声。 “怎么了?易小姐。”江屿之偏头微笑。 “我考试那天你有空吗?” “有,”江屿之没有丝毫犹豫,“那天我陪你去。” “那中午一起吃饭吗?” “当然了,我准备和你一起庆祝脱离苦海。”江屿之笑道,“我就在你考场外面等你,说不定你中间takebreak的时候还能从厕所窗户那儿看到我。” “等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这一下子考三个多小时呢,你一个人坐在外面也怪无聊的。” “没关系,不用管我。我可是最会给自己找事情做了。”江屿之揉揉她的头。 一路阳光。 到了站以后,贺言果不其然开车过来接了。 易艾佳把妈妈带来的回礼送给贺言,嘴上抹蜜的贺言自然顺着机会说了说易妈妈的好话。总之但凡有贺言在,就不会让场子冷下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不舒服。 “易学妹是不是快最后一战了?”贺言笑道。 “是的呢,刚刚还和屿之在说这些。” “750+。我做梦梦到了。”贺言调笑道。 “才750+,”江屿之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梦到800分?” “论坛上四个月复习最后一战800满分的人,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家那就不止是实力了,运气跟中个乐透没啥区别。我得梦点实际的才能梦想成真啊。”贺言看起来很委屈。 “别说750+了,只要能比上次的720高一些我就烧高香了。” “对了,”贺言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英源有人买了gmat的收费模考套卷,回头我把账号转发过来,刚好这两天用一用。” “马屁终于拍到点子上了。”江屿之挑挑眉毛。 “谁要拍你马屁了,我这是为了易学妹好。人家易学妹将来才是正儿八经的经济学家,你这种半吊子怎么比?” “佳佳是我家的,左右你还是拍我们家马屁。”江屿之虽然没有必须在口头上占优势的习惯,但是在面对贺言的时候,就总是愿意多怼他两句。许是关系确实近一些。 易艾佳对他们两个人这样的说笑也已经习惯了,所以也就乐得做一个吃瓜群众。不得不说,听她家老公欺负贺言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一次,考试前的日子并不像之前所有考试一样难熬。易艾佳按照江屿之给的时间规划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次模考的成绩都稳定在一个比较高的分数。 不慌不忙,这个世界真的是很美好的。 “你明天要考试了。”江屿之夺走易艾佳手里的遥控器。 “我就再看一会,就一会儿。这电影马上就结尾了!”易艾佳想同他讲讲条件。 “不行,现在都要十一点了。”江屿之语气决绝。 “剩一个结尾会让我觉得很难受的!” “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陪你看。” “让我看完吧。”易艾佳神态无辜又可怜。 “不行!”江屿之依旧不同意。 “纳粹!法西斯!” “你现在就算说我是鬼子我都不能给你。快去睡觉!” 易艾佳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客厅。 看着小花儿离开了,江屿之立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了电视关了灯反锁了大门,自己也跑到卧室里去了。 “干嘛。”易艾佳眯着眼睛,打量着不怀好意的江屿之,“不是说我明天要考试,连电视都不让我看么。” “对呀,所以要睡觉!”江屿之义正言辞地把自己的枕头放在易艾佳的枕头旁边,暗叹自己当初换双人床的举动易直是未卜先知,极其正确。 “意思是我去睡沙发?”易艾佳故意逗他。 对方这时候没有了刚刚夺遥控器的魄力了,一脸弱小的样子,轻轻扯了扯易艾佳的衣角:“别嘛。” 易艾佳“哼”的一声把头扭过去。 哎,自家小花儿总是这么傲娇。没办法,都是自己惯的,以后还得惯着。 江屿之又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见对方依旧毫无动静,便立刻变身大灰狼,把小红帽扑在床上。 “现在愿意睡觉了吗?”他故意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妈耶,易艾佳觉得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赶紧睡吧睡吧,要不然这一晚上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睡睡睡。”易艾佳最终妥协,江屿之胜。 第二天早上,易艾佳吃了一肚子江屿之做的好菜,也不贺及会不会犯困了。坐在江屿之的车上,手里的保温杯里还装的她最喜欢喝的豆浆。 “要不一会我在厕所的窗户那给你打个招呼?”易艾佳开玩笑道。 “可以啊,我肯定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江屿之却没有把这个当成玩笑,“再检查一遍你的证件还有小零食,看看有没有缺的。” “就一本护照一个保温杯,还有两包怪味胡豆。”易艾佳笑了笑,“这可比我之前的几次考试随性多了。” “本来就该这样。”江屿之在考场楼下停了车,刮了刮她的鼻子。 “那我上楼啦。”易艾佳心情很好。 “快去快回,中午还要看完你的电影结局呢。” “知道啦。”易艾佳对着他挥了挥手。 这次易艾佳干脆把手机也直接交给江屿之,机经什么的也不看了,只带护照和吃的上楼。 拐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对方正在抱着手机死记机经,紧张程度比先前的易艾佳有过之而无不及。 “思绵?”易艾佳喊了一声。 “啊,佳佳!”林思绵惊讶道,“你也是今天的gmat?” “是,”易艾佳同样惊诧,“原来你也是出国党啊。” “是啊,这不正紧张得厉害呢。”林思绵握住了易艾佳的手,“你看我这一手心的冷汗。” 易艾佳连忙拍拍她的后背:“淡定,淡定。” “我的目标不高,能过680就行,够我上个学校的了。”林思绵瞧着情绪不怎么起伏的易艾佳,问道,“佳佳你这是第一次考?”因为她第一次考试的时候也是这样风轻云淡的来着。 “哪有,我这都是第三战了。”易艾佳笑道。 “啊?”原来和自己一样啊,林思绵心里平衡了一些,“那看来你这次肯定准备得超好了。” “这种考试不都是看命么,”易艾佳也谦虚了一下,“你现在进门吗?我听到老师已经在喊了。” “你先进吧,我再背一会儿机经。”林思绵努力冲她笑了一下。 “好。”易艾佳抱着吃的跟林思绵说拜拜。 一样的流程,熟悉的时间空间,考务老师念的考场规则基本已经能复述下来。易艾佳忽然涌上一股紧张感,但又在吃下一口巧克力的瞬间烟消云散。 巧克力是自家老公给买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 想到这里,易艾佳就能想象得到她家江先生正坐在楼下的车里,捧着pad认真看某个文件的样子。 嗯……真是让人忍不住想上去吧唧亲一口。所以一定要好好考试啊!这样中午就有脸见他,缠着他看电影吃好吃的了。 “好了,现在同学们根据我叫名字的顺序找自己的考试电脑,之后就可以进系统开始考试了。第一个,林思绵……” 易艾佳这次的座位在机房最靠墙角的位置,电脑桌的挡板很高,电灯的光线被遮挡得只有一丝能溜进来。不过旁边堆着杂物的窗户却能透出阳光来,恰好照在易艾佳的电脑椅上。 这次的选校经过了两个人的认真商讨,学校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细化的专业却有一些变动。有些根据对方学校的课程设计从经济学调整成金融学,或者从金融学调整成商业分析之类的。 next,考试开始。 第145章:考试结束 楼下,江屿之确实如易艾佳所想坐在车里,把靠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举着pad处理文件。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屏幕的右上角,确认一下考试进度,掐算着考试中间部分break的时间。 易艾佳习惯的考试顺序是先数学再语文,最后综合作文。数学部分对于中国学生来说一向都是小菜一碟,考满分的大有人在。 易艾佳也是一样。所以这次数学部分的时间依旧是充裕到可以提前结束这一部分的测试,进入休息时间。 这次提前了十五分钟交卷,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她家江先生出现在厕所窗户的斜下方。 验了掌纹,易艾佳就在考务老师的注目下,带着自己的小零食走进了厕所,从厕所的窗户探出头去。 厕所这边的楼下是一片绿化带,把外研楼和二教间隔开。绿化带上偶尔能看到下课的小情侣们牵手并坐,今天也不例外,但例外的是江先生竟然也在草坪上坐着,看见易艾佳的脸以后就冲她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易艾佳也兴奋地挥了挥手,但是仅限于小幅度的,也不敢出声——毕竟她也不想被警告违反考场纪律。 就这样对望了一分钟以后,易艾佳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意思说是时间剩的不多了。江屿之表示理解,也示意她赶紧回考场,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等我看电影结局呀。易艾佳在心里喊道。之后,她转身走出了考场,喝了两口热豆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进行语文部分的考试。 这次,易艾佳放平心态审阅题目,发现题目中的大部分知识点都是之前江屿之帮自己讲解过多次的。逻辑题目也变得有迹可循,其中一篇阅读的背景还是在和江先生闲聊的时候对方给她科普的。 做题似乎已经不是考试的一部分,而是某个问答游戏的环节。只要看清楚了对方的意图,解决它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并且这次易艾佳是在已经做了二十个题目的时候才想起来要检查时间,确认自己的pace。本来想着一定是会用超了的,没想到这样投入以后时间反而富裕了。所以易艾佳干脆再将倒计时表关闭了,按照自己方才的速度继续下去。 可能是因为正确率太高了,后面的题目难度增加,耗时开始增长,也出现了让人拿不准的语法题。就在易艾佳要开始紧张的那一刻,最后一个题竟然也结束了。 结束了……吗? 这次应该就是最后了吧……不会再考了吧? 易艾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点了next。 呼……真的结束了,终于要和考试说再见了。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易艾佳释然一笑,然后转身就要出考场。 考务老师急得就要拉她:“同学,成绩快去点确认,要不然就自动默认取消了!” 易艾佳惊得瞬间就冲回自己的座位,在倒计时剩下十秒的时候点下了确认。在当场拿到自己的非正式成绩单时,这才终于又笑了一下。 “祝贺你呀,同学以后再也不用见我了。”考务老师打趣道。 “谢谢老师!”易艾佳连自己没吃完放在小桌子上的小零食都忘了带了,直接抱着保温杯就跑下楼。在一楼的楼梯口正正撞进了江屿之的怀抱。 “去看电影的结尾吗?”江屿之低头对她笑道。 “嗯……我还想吃你炒的菜。”易艾佳认认真真撒了个娇。 “菜已经买好了,就在车里。”江屿之腾出一只手看了看时间,“看来今天语文部分发挥地也挺好,竟然也提前交卷了。” “其实是我作文部分打字快。”易艾佳笑道,“这次750,去哪都够用了,看来贺学长的梦很有作用啊。” 江屿之认真想了想:“我怎么觉得他是毒奶?也许你这次原本应该考八百的。” “又胡说。”易艾佳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生菜多炒一盘。” “谨遵皇上圣旨。” 江屿之一把搂过易艾佳准备带着人回老窝,但是身后下台阶的声音又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思绵?”易艾佳看清楚了来人。 林思绵的表情明显不怎么好,这时候对着易艾佳竟是连个像模像样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佳佳还挺快的。” 易艾佳点了点头,看着对方心情不好的样子,心想约摸她这次可能是跪了,所以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随便问了一句:“一起吃饭吗?” 林思绵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去社团一趟,你们先去吧。” “好,”易艾佳小心翼翼地跟她再见,“那我们先走了。” 上了车,易艾佳才长叹一声:“谁说留学党都是败家的富二代,出国读书有水分来着?明明大部分孩子还是在努力挣扎的,哪有他们说的那么轻松容易?也不知道思绵这一次考了多少分,看起来那么难过。” 江屿之笑笑:“每年考不到理想成绩的都大有人在,先不说咱们这个时候,就说到年底十二月份那会,照样还有挣扎在gmat以及雅思托福考场上的,没办法。这些学生里面,有一些拿着并不怎么满意的成绩申请了一个相对较差的学校,有些最后破釜沉舟一把,成功到达了门槛线。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以后怎么发展谁知道呢?” “可是如果再晚一些的话,一轮申请应该就赶不上了吧?二轮三轮的录取率也就稍微低一些。” “录取率这个东西它也分学校的,比如说有些法国的学校,在二轮申请相对就会比一轮申请简单一些。但是如果等到三轮或者四轮,甚至再往后,那可就真的是不好说了。” 易艾佳划开手机,想了想:“要不我把我的一些整理好的复习资料传给思绵,看看能不能帮到她。”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要在今天。改天你们在图书馆碰见了再给她,要不然对方心里肯定会不舒服,认为你是过去显摆的。”江屿之点了点易艾佳的额头。 “对,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皇上,我们能回家吃饭看电影了吗?” “准奏。”易艾佳一挥手,江屿之立刻发动车子回家了。 不过昨夜那么吸引人的电影结局,今天看来也没有了什么意思,易艾佳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吃饭都出神。 “佳佳?” “啊?”易艾佳一抬头,正看见一块排骨掉进自己的碗里。 “吃个饭都不专心。”江屿之调笑道。 “不是不专心,”易艾佳为自己辩解道,“这个电影不是讲了点公司宣传什么的嘛,所以我刚刚在想,不知道我作为你们公司的一个案例的话,会不会给你们带来一些正面效应?毕竟我微博粉丝也有不少,做一个宣传应该还算是有能力的。” 江屿之一愣,没有说话。 之前贺言也是同他提起过这件事情的,但是他总是有一些隐隐的担心在网络上曝光会不会对她产生伤害。 “至于我的个人信息嘛……”易艾佳心里明白他到底在担忧什么,“我只把个人信息交给言蹊,不管是你还是贺学长都肯定不会让我的这些信息泄露的。我自己在微博上曝光的部分,都是我觉得可以让别人知道的。这一方面你不用贺虑。” 从易艾佳的角度来看,易艾佳希望的只是在这个时候帮助言蹊一把。毕竟不论是江屿之还是贺言,都多多少少帮助过她,现在他们卡在了一个需要重磅宣传的案例上,自己各方面条件都不差,应该是能做出一些贡献的,那就应该为言蹊做点什么。 从江屿之的角度来看,现在和他们公司签署了这类合同的学生们,都会多多少少有一些短板。这些短板要么是语言成绩,要么是本科的加权成绩,甚至还有些是没有丰富的课余活动,连实习都没有一个。比起他们来,易艾佳可以算是全才了。不管怎么看,重推易艾佳的案例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你就不要犹豫啦,左右我也就是个学生,谁还能对一个学生刨根问底的呢?”易艾佳准备说服江屿之,“难不成言蹊还会故意泄露我的私密信息不成?到时候怎么宣传,需要我怎么配合,还是都要一起商量的嘛。” 看着江屿之还有些犹豫的样子,易艾佳一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你沉默我就当你默认,我现在跟贺学长说一声,咱们就签合同。” “佳佳。”江屿之偏过头,看着已经把电话拨出的易艾佳,“谢谢你。” “你不是都说了,咱们俩还说什么谢。” 话音刚落,贺言那边就接通了:“易学妹?” 贺言先问候了一句,随后发出奸笑:“打这个电话是不是想告诉我,我的梦成真了?” “对啊,成真了,这次750。”易艾佳也笑了,“所以为了表达我对学长的信任,不知道把我的留学申请交给你们来做可不可以?” 对方一顿,似是犹豫了一下:“学妹,你这……屿之同意了吗?” “你不用管他,”易艾佳斜着眼睛瞟了江屿之一眼,江屿之登时乖乖低头喝汤,“所以我这个case你们愿意接吗?左右我也到了该写文书的时候了。就是你们不要嫌弃我档次低就行。” “接接接,”贺言也乐得开心,“我的学妹哟,你这档次还低,让剩下那些广大的留学同胞们怎么过?” “那给我打个折?”易艾佳之前看到了言蹊的中介费用,虽然比传统中介低了不少,但对于她来说还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这话说得多见外啊。”贺言笑道,“自己人还收什么钱?我给你派言蹊最好的文书老师以及咨询老师江屿之先生,全程跟踪,为您的留学路程保驾护航。” 这下江屿之凑到了易艾佳的脸旁:“贺言,工资不能少开。” 贺言的笑声立刻变得有些谄媚:“那怎么能少开呢。大佬一定给够,给够。” 易艾佳推开江屿之:“别理他,开玩笑呢。那让江先生明天带我过去?” “好啊好啊,明天早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买好。” 易艾佳也不客气了:“菠萝蜜一盒谢谢。” “好嘞,请好吧您呐。” 第146章:行前指导 挂了电话,易艾佳笑着同江屿之说道:“原来你还是言蹊的文书老师?” 江屿之剥开一只虾喂到易艾佳的嘴里:“是,不过只是你一个人的。” “那江老师给不给指导签证?” “给。” “给不给订机票?” “给!” “那行前指导怎么办?还有住房什么的。” “这个就不给指导了。”江屿之用纸巾擦了擦手。 “为什么?!不是说你们是全套服务吗?” “对,但是你不需要。”江屿之笑道,“这些事情我就能搞定。” “惯我惯得太厉害,怕不怕我翻出天去?”易艾佳笑眯眯地瞧着他。 “不怕,别说你翻出天了,你就是翻出宇宙去我也跟在你后面。”江屿之把另外一只虾喂进易艾佳的嘴里。 第二天早上,江屿之去公司开会,顺带着带上了易艾佳。 “贺学长新盘下来的工作室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呀,这看起来哪像个办公室?跟半个家也差不多了。”易艾佳坐在分配给江屿之的办公室里面,靠着软绵软绵的大沙发感慨。 “他一直喜欢自己设计自己的工作环境。一般别人觉得已经可以算舒服的地方,他还是会觉得不适应。所以他就自己设计,目的就是工作的时候怎么舒坦怎么来。现在公司的同事们越来越多,他就会提前问好大家的喜好,然后为每一个办公室设计相应的装潢,设计图做出来以后还会问问当事人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加的或者删除的。” 易艾佳捏了捏手里粉萌粉萌的小猫抱枕:“你确定这个也是当事人的喜好?” 江屿之“咳咳”两声:“这个估计是他想象中你的喜好。” 萌妹风格,唔……易艾佳心想,贺言大概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不过这种抱枕确实也萌得让人喜欢就是了。 “贺言马上过来,我先去开会了。果汁在你右手边柜子里,热水已经插上了,一会记得喝。” “好啦,知道啦。”易艾佳起身把人推出了办公室,“快去开会,别迟到了。” 这时候贺言刚好过了来,看到被抛弃的江屿之立刻就笑了一声:“开会去开会去,我来陪易学妹。” 江屿之斜着眼睛,用手指了指贺言。 贺言仗着易艾佳在,难得嚣张一次,拍开了江屿之的手,之后迅速进了办公室,躲在易艾佳身后。 江屿之转身就要回来,却又被易艾佳笑着拦住了:“快去开会吧。” 贺言露出得逞的笑脸,江屿之无奈一笑,转身下了楼。 江屿之走了,贺言也就不耍宝了,从身后递出一盒菠萝蜜给易艾佳,准备开始谈正事。 “易学妹,咱们从哪里开始说?” “选校吧,我之前和江先生确认过五个学校的硕士项目,感觉都不错,但是……” “怎么?” “我觉得可能学校和学校之间没有梯度,都在同一水平线上。” 贺言打开电脑,把自己记得的易艾佳的选校都打在屏幕上:“我记得之前屿之同我说过的是,鹿特丹商学院,伦敦政经,苏黎世联邦理工,博科尼,还有一个斯德哥尔摩经济学院(sse)。对吗?” “是这些。” 贺言想了想:“如果要说国内的知名度以及校友资源的话,伦敦政经和苏黎世联邦应该是最好的,鹿特丹其次,博科尼和sse相对比较局限,主要的校友集中在s市。对了,易学妹是准备在国外工作几年呢,还是读完硕士就回来?” “我是不准备留在国外的。但是不一定是读完硕士以后回来,有可能还会继续在外面读一个博士。之后再回国工作。” “那这样的话,其实硕士项目就是一个跳板校了,相比较之下可以更侧重课程设置和师资力量本身,而不是国内知名度。”贺言分析着。 “我准备申请的硕士类型也是研究型。” “猜着也是,”贺言笑笑,“毕竟你要读博的话,有些一年制的授课类硕士就不会给到充足的准备时间了,上课和课余的groupwork就已经很累,更何况还要写论文。这样的话……我首先比较推荐的就是伦敦政经和苏黎世联邦理工。你的数学背景怎么样?” “高数就不说了,后面的课程中修过线代,统计学,计量经济,概率,还有一些定价模型,成绩都过得去。” “过得去,大概是多少?”贺言认真了起来。 易艾佳想了想:“最低85分,是线性代数的成绩。” “厉害。”贺言把易艾佳所说的情况备注在了电脑的思维导图上,“那以后如果进一步进行数学方面的深入学习可以接受吗?” “没问题。” “好的,到现在为止,三年总共的加权成绩有多少?” “大概88.2分左右。” “是88.25还是88.2?” “这个记不太清楚了,差了0.05,有问题吗?” 贺言笑了笑:“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是一般学校给开出的成绩单上,过半的数字都会向前进一位。88.5看起来就比88舒服一些。不过其实无伤大雅,都是小事情,我比较强迫症啦。然后雅思是八分,gmat750分。实习有吗?” “实习……只有我们那个小城市的人行实习和h市一个工行支行,并不出彩。”说到这个,易艾佳就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已经大三了,还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实习经历。不像苏棠,四大的实习证明也有,华盛的优秀实习生证明也有。 (商科学生说的四大,就是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有很多学生把这类实习证明当做是申请名校的标配之一。) 贺言挑了挑眉,在思维导图的另外一个分支上写了“实习经历一般”几个字,然后对易艾佳说:“这个没关系,毕竟人无完人,走的路子也不一样。不是说拿到了摩根大通的实习的人就一定比你好,左右还是要综合看的。然后……科研?” “科研主要就是我们老师和baker教授的合作项目了,现在还在投稿中。” “那有没有已经刊发的论文?” “有一篇债券评级方面的文章,但是我只是三作,发在国内的期刊上,影响因子也不是很大。” “那这篇论文和合作项目的成果有联系吗?” “有的,基本属于同一领域的不同分支。” “那就好办了。”贺言把“科研”这个分支也写好了,“接下来,聊聊课余活动怎么样?” “我的课余活动也不怎么丰富,之前去过一次国际志愿者。不过那个有点水。”易艾佳实话实说。 “其他方面的比赛有没有得奖的?就是得大型奖,比如大学生英语竞赛,或者什么舞蹈大赛之类的。” “这些都没有,”想到这里,易艾佳觉得自己的简历似乎有些空泛,写不出来什么东西,“不过我有出版物行吗?” 贺言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你还是个网红画手呢呀!这个也可以写一写,在简历的兴趣一栏里面应该还算挺独特的。” 他赶紧把这些又补充上去:“这样一来,大体的背景就出来了。屿之说你有baker教授的推荐信?” “对,之前拿到的,现在两封推荐信一封是baker教授的,另外一封是我的导师张教授的。学长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一个是最了解你的老师,一个是国际大牛。学妹,”贺言看着自己画完的思维导图,连连慨叹,“你这背景很强硬啊,如果现在再有一个ssci一区的杂志接受了你们的投稿,你就基本要横着走了。” 易艾佳心中默默叹了一声:人家b市还有顶尖的扛把子985学校呢,我这最多就是够了名校的门槛罢了,哪能横着走? “学长你这也太说笑了吧。” 贺言摇了摇头,开始跟易艾佳掰手指头:“首先,你的科研方向很专,从大二下学期开始到你本科结束,都一直从事一个方向的研究,并且都有不错的成果。其次,你的成绩很好,均分放在全球来看都不算低。 最后,申请院校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不是你求着人家收你。你是觉得他们的硕士项目与你个人情况合适才选择的,并不是你走投无路希望对方施舍你一个offer。 学校要挑一个好的学生,希望在他们这个领域有所发展,教授也要挑好学生,希望这些同学能来帮他们搬砖。你希望选一个好学校,能给你充足的发展平台。到时候比如伦敦政经给你发了个一年制硕士的offer,但是你觉得不适合你,咱依旧不选他,这个概念可别弄混了。” 看到了太多的诸如“世界级名校青睐什么样的学生”这类文章,易艾佳算是第一回接受到贺言的这种看法。有一些留学党们为了适应所谓“名校的标配”,参加了各种各样的活动,实习都瞄准了类似的标配公司,简历上的内容写出来也是千篇一律,反而没有了自己的特色。 “至于本科竞争力的事情……”贺言笑了笑,“本科学校固然重要,但是对于外国人来说其实也就分了几类而已。第一类,国内前五,第二类,985/211,一般来说985给他们的印象会高于211,然后剩下的学校统一分到第三类。国外针对前两类学校的学生,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门槛降低。你现在处于第二类,是国外名校偏好的类型,综合实力又不错,担心什么?” 他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第147章:麻烦的事一堆 “那学长,如果我读欧洲的硕士的话……回国以后认可度会不会比较低?” “如果你单看认可度的话,其实除了常春藤外加牛津剑桥以外,其他学校的国民知名度都不怎么好。咱们出国是为了学东西的,又不是奔着名字去的。对于业内人士来说,你准备申请的这几所学校可都是鼎鼎大名,至于非业内人士,我倒不觉得需要图那个虚名。” 贺言放下鼠标,继续道:“现在很多中介都喜欢打出自己有多少学生申请到了qs排名多少多少的学校,借此来吸引学生,可我却觉得这样对学生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他们有些机构与那些学校之间有佣金从属关系,你给他每送一个好学生,那边就给中介多少回扣。学生不懂这些,看着排名好也就不管专业了,这样到最后几年下来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不过就拿着个硕士学位证骗鬼罢了。” 易艾佳之前也从江屿之那里听过一些这种类似的事情:“现在留学的主流国家,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吧。” “对啊,他们把教育产业化了。”贺言眉头微拧,“就想着国人人傻钱多呢,送孩子出去镀个金。可如果真的上了这种学校,说是出了国了,结果班上总共70个学生,有40个都是中国人。你说这是镀金还是镀铜呢?所以当初我和屿之一起做言蹊的时候,就希望能帮学生们找到真正适合他们自己的学校和项目,别让他们花了钱还什么都没学下。” “可是留学党中也有很多人就是为了镀金去的,他们自己都不在乎上一个什么专业,只要是个硕士就行。” “这种……我们也只能尽力在我们能掌控的范围内给他们挑选更好的镀金项目,别让他们出国之前雅思就考6.5,回国以后还是只有6.5的水平。” 易艾佳轻笑了一声:“我忽然想起了美国某个名牌大学的统计学专业。” “著名的专为国人开设的水课,一年下来平均一个教授对五十个学生。”贺言也笑了,“所以师生比也是我比较看重的东西。你像一般来说,研究型硕士能做到一个教授对三个学生,甚至是一个教授对两个学生,这样就能保证去到那里读一个硕士能真真正正学点东西,以后再进了公司银行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师生比你都看完了?”易艾佳探头往贺言的电脑上看去,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在她申请的学校专业中,基本能做到的教授与学生的比例。 “这些是之前做过的功课,对名校尤其印象深一些。只不过言蹊很久没有收到同时申请五所名校的人了,易学妹这是要帮我们火啊。” “火什么火,老油条别祸害我们家佳佳。”江屿之捧着一个杯子,正靠在自己办公室的门上。 “你开的是什么会?!这就结束了?!”贺言惊讶。 “没有呢,听见了一个比较无聊的ppt,就跑出来上厕所。”江屿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再过两分钟我就回去。” 贺言:天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公司的高层连自己开的会也翘! “所以你是回来督查的吗?”贺言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有份文件忘带了,顺便过来取。”江屿之进门,从易艾佳的手边拿走了那份同英源的辅导协议,“看来你和佳佳聊得很开心。” “我这是公事公办,对于易学妹这样前途无量的同学来说,我必须要认真分析啊。”贺言现在确实是公事公办脸。 易艾佳捂着嘴笑,起身拉着江屿之就往外走。 江屿之一脸疑惑地回头看。 “送你去开会。”易艾佳笑着,拉着他的手也握得更紧,“别再翘班了,刚刚贺学长还说要咱们三个一起讨论文书怎么写呢。” “好。”江屿之心甘情愿地被人家像拉着小朋友一样拉到了会议室的拐角。 “你们家江先生这算不算病态。”身后的贺言一脸怨念,“给单身狗一条活路能怎么样!啊?!能怎么样!” 易艾佳回头安慰:“学长现在不就活得好好的?” 贺言:“……” 易学妹你还是别说话了,这意思是人家俩热恋的已经放过自己一马了呗?全都是恋爱的酸臭气! “学妹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合同吧……”贺言叹气转身。 这一次拿到的是为自己的留学规划的合同,合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辅助易艾佳女士在2017年申请季中申请六所学校,并且保证对方至少被一所学校录取。 剩下的内容易艾佳也没有看,提笔刷刷就把自己的大名签上了。 贺言震惊脸:“学妹……这可是合同,具有法律效力的,你确定不再看看?” “不看了,江先生总不能坑我吧。再说了,就算是学长要坑我,好像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难道单纯为了坑我这个人?” 贺言:好有道理…… “那也行……你不看就不看吧,左右你们家江先生会把这份合同上的每个条款都琢磨一遍的。”贺言站起来,按照江屿之的吩咐,给易艾佳泡了一杯花茶。 “学长,你准备把言蹊发展到其他国家吗?”易艾佳忽然问道。 “也许会的吧,不过现在有资金限制,所以能在国内站稳脚就已经很好了。” “哦……”易艾佳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没底。 高情商的贺言明白过来她到底想问什么了,于是开口说道:“学妹你是不是不知道屿之他正在……” 还没说完,公司的同事就过来叫贺言了:“贺总,江总说大柯有个想法不错,让你过去一趟。” “好,我马上到。”贺言转身就要走。 “学长刚刚想说屿之他怎么了?” 贺言想了想:“没什么,就是他新拿到了一个合同,在英国。学妹先在这儿等一下,电脑桌面上有我之前选出来的比较有特色的文书,你可以看看参考参考。” “好的,学长先忙。” 办公室剩下了易艾佳一个人对着电脑。 自己之前并不是没有看过所谓的“文书模板”,第一段写什么,第二段写什么都规定好了,只需要结合自己的条件往上套就可以。 但是贺言提供的这几篇并没有按照模板的格式走,重点都放在了自己最有特色的点上,篇幅控制得体,结构层次也很清楚。再看看人家的申请院校,嗯……很好,怪不得是去了常春藤的学生…… 看过四五篇之后,易艾佳觉得自己这才算是真真正正了解了各个文书的框架。回头再看看自己草拟出来的简历……易艾佳叹气,大概格式和内容顺序要重新来过了吧。 “看得怎么样了?”江屿之那边的会议结束了,同贺言一起回来。 “感觉不太好写,之前我想象中的结构太过简单了,逻辑可能也有不通顺的地方。” “已经有草稿了?”贺言问道。 “对,我现在打开给你们看一下。”话是这么说了,但是易艾佳的内心是很害羞的,个人陈述上面免不了要夸一下自己怎么好怎么好,对方学校的硕士项目有多么适合自己。这种东西自己写当然是没问题,问题就在于要给别人看。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自恋? 刚这么想着,贺言就先开口了:“你的优势说得还不够多。” 等等……这意思是,自己写得还不够自恋??? “佳佳,这封递给学校的动机信上要写明,你为什么一定要选他们学校。所以你个人在这个硕士项目上的优势一定要凸显。这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自夸,而是一种自信。你要给他们展示,你有能力进行日后的深造,并且甚至还会有能力成为其中的佼佼者。现在这个内容有些太含蓄了。”江屿之赞同贺言的看法, “并且你还没有真正写出来你从科研中获得了什么,学到了什么。文书最忌讳假大空,必须把你的能力和潜力落到实处去,让招生官看到。” “咱们这样构思怎么样?”贺言开口道,“易学妹的实习经历确实不是什么亮点,但是也不能不说,可以提一笔带过。所以行文的话,首先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学历学术背景,说一下自己读研的意向。后面开始展开,提一下自己的实习经历,转而说明自己更喜欢的是科研而不是事业性工作,之后就开始长篇阐述你的科研经历。 最后再提一下你的业余画手爱好什么的。反正总的格式就是,事件一,你参加了什么,在其中担任了什么工作,最后哪方面能力得到了提升,学习到了什么经验。接下来事件二,事件三这样顺下去。看起来比较清晰明了,也是比较符合商科的逻辑思维。”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把各个部分合理地串联。直接从一个部分跳到另一个部分会显得很僵硬,文章写出来是散的。”江屿之说道,“简历也打开一下,咱们从简历下手,最后把简历上值得写的内容写在动机信上。” “我记得好像有哪个学校要的不是动机信,是个人陈述来着?”贺言自言自语,“你们先看,我去再确认一下选校信息,顺便走一遍网申流程,看看有没有什么额外需要的证件,如果需要做成绩单认证的话还更费时间一些。” “成绩单认证好像是没有,但是鹿特丹需要申请一个nuffic认证。”江屿之说道。 “nuffic现在做起来应该挺快的,我再确认一下在读证明可不可以认证。” 易艾佳: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认证?学校开的那种带教务处公章的成绩单不行吗?为什么还要认证……是不是又要花钱了…… 第148章:黑暗料理 “再一次感觉到了我的无知。”出了言蹊的门,易艾佳捂脸感慨。 “你这不是还没有自己走过流程么,之前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备考了。” “看来我后面的日子也还是不能好好休息。”易艾佳叹气,“一般文书会改多少次?” “我觉得认真一点的话,怎么也得大半个月的吧,毕竟偶尔会有一些新的想法加入进去。动机信我个人是不太赞成突击写作的,思维很容易模式化。”江屿之说道,“回家以后咱俩可以重新给你的文章定一个稿,就按刚刚贺言说的内容来。但是我们只能是辅助,因为你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易艾佳乖巧地点了点头,惹得江屿之在公司楼下就忍不住偷香一下。 “明天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忙?”易艾佳问江屿之道。 “要去英源和东行,谈一下语言培训和宣传。” “那我明天就去图书馆了。”易艾佳顿了顿,“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晚上七点之前到家。”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怎么,”江屿之一笑,“佳佳要变贤妻了?” 易艾佳立刻用手比了个叉叉:“我可不太会做饭,你要是点得难度太大,我就只能订外卖了。” “那……”江屿之似乎思考了一下,“你会做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你确定?” “确定。” “好吧,”易艾佳一摊手,“吃不下的是小狗。” “汪~” 易艾佳笑着弹他的额头。 一个人去图书馆的日子真是久违了。结束了考试,结束了课题,现在她来图书馆的意义就是按照贺言和江屿之的思路构思构思自己的简历以及动机信,顺便再解答解答学弟裴铭的小问题。 不过今天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偶遇林思绵。 当易艾佳终于撞见从二楼自习室出来的林思绵时,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圣母的光辉…… “佳佳。”林思绵笑着打招呼,可以看到,她的手上还抱着一本gmat复习指导的语文分册。 “思绵,我们又遇见啦。”易艾佳四处看了看,“你一个人来自习?” “对的呢,我的三个室友啊,一个保研了,另外两个找工作,所以就我这个苦逼的留学党现在还在这里。” “我也是苦逼的留学党,要不咱俩一起?” 林思绵看着易艾佳,坏笑了两声:“男朋友没有一起过来?” “他有事要忙,抛弃我了。”易艾佳打趣。 林思绵“哈哈”笑了两声,拉着易艾佳进了自习室的门:“那刚好我的旁边还有一个座位。对了佳佳,你的gmat是分手了吗?” “是的呢,你呢?” “我还没有,语文部分分数太低了,只有数学部分的一半。”林思绵小声叹气,“佳佳你的语文部分是怎么学的啊?” “其实我还是刷题刷得比较多,然后单词背得比较多,方法挺笨的。不过说起这个,”易艾佳取出了她准备了很久的u盘,“我的u盘里还存了一些资料,是当时我上补习班的时候拿到的。你看看对你有没有用。” “真的吗?太谢谢了!” 外面的补习班价格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其实都是有些高的,更有些高得离谱的一对一打出了一个小时一千二百块的价格。 林思绵的家境虽然不算差,但也不是能随意上得起这类补习班的人,现在不花钱就能看到内部资料自然是开心得很。 “所以佳佳你现在就要开始准备文书了吗?” “是的呢。” “找中介了吗?” “找了,”易艾佳笑得有些腼腆,“我的男朋友就是在留学机构工作。” “啊,这么方便吗?哪个公司呀?” “言蹊。” “言蹊,”林思绵想了想,“是不是最近推出和英源宜越一体化服务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易艾佳笑道。 “哇……那如果我也找言蹊的话,你男朋友可不可以给我打个折?” “那当然可以了。”易艾佳这话说得很有底气,因为昨天她从贺言那里回来的时候,贺言专门让她帮忙宣传,想再找两个h大的学生来着,折扣限定在了八折,“并且保证不坑。” “那等我确定了这次的考期以后,就去言蹊看看。” “好啊,到时候记得叫我。” 林思绵快速地点了点头,之后仔细琢磨u盘上的精品资料去了。 易艾佳对着电脑上的草稿想了很久。自己的实习经历实在没有什么看点,按照贺言的思维的话,描写顺序就是说自己因为学校要求先尝试了一下银行工作,然后发现自己并不喜欢,所以转而继续做科研,最后确定喜欢科研。 这样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是实际是有逻辑漏洞在的。 第一点,银行工作有很多,易艾佳的实习任务只是流于表面,做做大堂经理,跟着老员工实习实习柜员。距离商业银行的核心任务还是很远的。 第二点,因为自己的实习地点都在银行,所以最多也只能说自己不喜欢的是银行工作。金融行业的工作地点太多了,从券商,银行到基金,再到一些企事业单位的战略发展部门,都是有商科人用武之地的地方。银行不过是传统金融业的一员,不能代表所有事务性工作。 所以这样写下来的话……可能不是很有说服力。但是又该怎么改呢? 易艾佳趴在电脑前,眉头拧在了一起,鼻子也皱了起来。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写实习,把全篇的篇幅都用来描述自己的几段科研经历。这样虽然会有一些剑走偏锋,但是好歹把特点突出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自家江先生看到这样的文章会不会觉得又降低了档次。 不管了,写! 这一写就是五六个小时,并且度过得不知不觉。直到易艾佳自己定的震动闹钟响起的时候,她才惊觉已经四点半了。 四点半是要去学校边上的超市买菜的时间,说好了她要给江屿之好好做一顿晚饭来着,那就一定不能食言。 “思绵,我有点事要先走啦。” 林思绵从题海中挣扎出来:“啊,好,路上慢点呀。” “中介那边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发微信就行。”易艾佳笑道。 “好嘞,谢谢啦。” 易艾佳在学校边上超市里面挑选了鸡腿肉和土豆洋葱胡萝卜,毕竟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烹饪水平,干脆就来个简单的咖喱鸡好了。 等她抱着大包小包回到江屿之的出租屋时已经是五点多了,然而更惊悚的是江屿之竟然已经在家了。 “工作都忙完了?不是说七点前才能回来?” 江屿之盯着表想了想:“现在五点二十,也算是七点前吧。”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易艾佳手里面提着的食材,“直接买下来咖喱块,别是想偷懒吧?” “其他的我不会做,又做不好。就这个做出来勉强能吃,你就别挑了。”易艾佳倒是理直气壮地说明自己不会做饭。 “那我可就躺沙发上,坐等爱妻投喂。” “客官请稍等。”易艾佳一笑,带着大包小包进了厨房。 不过江屿之说是“坐等”,可其实一点都坐不下去。这不,他又取了单反,蹑手蹑脚地躲在墙边偷拍自家小花儿,看着她洗菜削皮,然后不熟练地把土豆胡萝卜切成硕大无比亦或零碎如渣渣的块状。 虽说这个成果确实不怎么样,但是这个过程小花儿却是无比认真的,就像她之前在教研室做科研一般认真。江屿之喜欢得不得了,这么一拍就出了神,直到手机响起,自己的行迹败露,连忙从厨房落荒而逃跑去接电话。 过了约摸半个小时,易艾佳端着一盆黄色如翔的咖喱鸡出来了。 江屿之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以后还是自己做饭。 “不好吃吗?”易艾佳焦急地问他。 该怎么说呢…… 这个鸡块吧,确实能下咽,好歹是用的人家现成的料。但是姑娘,你水放少了,咸得都齁住了。 “我觉得,”江屿之嘴里艰难地嚼着鸡块,“它缺少一点天地之灵气,大地之精华。” “说人话。” “水少了。”江屿之立刻给自己灌了两大口水。 “那怎么办啊……”易艾佳很苦恼,她做了好大一锅呢。 “没关系。”江屿之起身端着做好的菜又回厨房去,易艾佳紧跟在身后。 她看见他先加了足量的水,煮开之后又放了些许切成大块的彩椒。 “这样就行吗?”易艾佳真心求教。 江屿之扶额,这样的二次加工肯定是不如之前好吃,但是至少吃完以后不用担心自己高血压什么的。 “大约……差不多。”他的回答模棱两可,“对了,刚刚接到我师兄的电话了。” “你的师兄?” “之前在baker教授的教研室一起工作过。”江屿之解释道,“他替baker教授转达一下,告诉咱们投稿的那篇论文被journaloffinance收录了,但是只是收了稿件,具体的刊印信息还没有说明。” “你说哪个杂志?!”易艾佳觉得这比天上掉下来五百万还要开心。 “journaloffinance,简称jof。”江屿之用锅铲翻动了一下锅里的鸡块。 第149章:帮了个忙 “jof,是我知道的那个大名鼎鼎的jof吗?!” “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个jof。”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易艾佳兴奋地直接跳了起来,“我还以为杂志社会拒稿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收了!!!” “为什么觉得要拒稿?我看着咱们写得挺好的,张教授自己的idea切入角度很独特,收稿也是正常的。” “太好了!”易艾佳抱着江屿之蹦个不停,江屿之连连出声让她淡定,鸡块都要掉出来了。 “那我是不是离名校又近了一步?” “完全正确。”江屿之把新煮好的咖喱鸡盛在一个小汤锅里,“我猜张教授今年要受全校表彰了。” 易艾佳狠狠地点头。 “一会儿别忘了跟贺言说一声,他正在帮你改简历呢。”江屿之一手端着汤锅,另一手搂过易艾佳,一起往客厅的小茶几那儿走。 经过改良的鸡块已经算是咖喱鸡2.0了,口味什么的暂且不谈,至少可以吃。江屿之打开了易艾佳爱看的综艺《明星大侦探》当做她的下饭菜,一期结束,两个人还真的就把这么一锅鸡肉给吃完了。 “凶手竟然被你猜中了!”易艾佳指着屏幕喊。 “厉害不?”江屿之翘尾巴。 “怎么看出来的呀?” “胡猜的。”江屿之笑道,他能说他就看不惯自家小花儿喜欢的某帅哥么? “切,”易艾佳别过脸,“不愿意说就算了,卖什么关子。” 江屿之趁机咬了她的脸颊,两只狼爪子也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拒绝耍流氓。”易艾佳嘴里还叼着一块饭后甜点——棉花糖。 此情此景如果江屿之还能淡定不耍流氓的话,他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所以为了不让自己佩服自己,他直接上口咬住了棉花糖的另一半,并且不断向前进攻。 易艾佳想松口推他,却被他紧紧锢住,圈在两条手臂之间。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口腔又被某位江先生霸占了。 甜味在口中散开,直让人溺毙在其中。 心满意足的江屿之先是在她的唇上咬了一下,分开之后又在她的酒窝边上舔了一口。 “还是酒窝更甜。”他眯着眼睛,一副餍足的样子。 “又是这个样子!沾了我一脸的糖。”易艾佳红着脸佯怒道。 “那我给你擦干净。”说着,就作势又要欺上来吻她脸上的糖渍。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易艾佳不知道踢到了茶几的哪里,汤锅直接扣在了地上。 易艾佳瞧了瞧,问道:“怎么办?” 江屿之叹了口气,报复似的又在她的唇上咬了一下,然后无奈起身道:“我去收拾。” 闹剧结束。 厨房和客厅收拾结束的时候刚刚七点半,电视上还响着新闻联播的片尾曲。易艾佳窝在沙发上喊江屿之:“江先生,我已经跟贺学长说了论文的事情了。” “好,”江屿之卸下围裙坐在易艾佳旁边,“那咱们也开始改你的动机信。争取尽快把伦敦政经的申请投递出去。” 易艾佳伸手关了电视,打开放在一旁的笔记本:“我今早大概改了一下,你看看这个格式行不行……” 进入工作状态,两个人的认真程度可比路边贴膜的高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易艾佳陷入了另外一个循环。那就是改文书,讨论文书,推翻原稿写新稿,再改文书,并且在江屿之的督促下,这个循环基本是每两天一次。 本来以为可以过渡到轻松期的易艾佳依旧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奋战在留学和交画稿的圈子里,一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 “佳佳。” 大早起的,易艾佳就接到了林思绵打来的电话。 “哈喽,思绵。” “抱歉这么早打扰你啦。” “没关系,我一般都起得比较早。有什么事?” “我……下下周的考试,想让你帮我看看,我的gmat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林思绵有些不好意思,“我这算起来应该是要考第四次了,但是模考成绩还是低得可怜。现在官方的题目我也做过了,摸考的题目也熟悉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着你最后能考750,应该是有自己的方法心得的,能帮帮我吗?” 同级之间求帮忙可以算是很难启齿了……当年大家同水平进的学校,谁愿意承认自己比谁差呢?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的文书也基本定稿了,帮也就帮了。 “我那次其实也是运气好而已,”易艾佳先谦虚了一下,然后说道,“要不咱们约个时间?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有空!”听得出来,林思绵真的是着急了,“今早行吗?” 易艾佳想了想贺言和江先生说他们今早要开会,所以就应下来了:“可以可以,图书馆几楼?” “图书馆不能说话,所以我就占了四教一个小教室,是……303。” “好的,我马上过去。” 易艾佳昨晚是在寝室睡的,现在室友谭蔓还没睡醒。她从阳台上回来,轻手轻脚地背上包,拉上锁舌,出门以后慢慢松开,生怕惊醒了室友。 这时候才是早上七点半,她还没有吃饭。本来还说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吃,现在想想,既然占了一个教室,那就不道德一次吧。 只见她从楼下的酸奶机上买了一杯酸奶,又在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一个面包,带着这些就去四教了。 “佳佳佳佳!”看到了易艾佳的林思绵把开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上次你给我的资料我都已经看过了,有些问题想问你呢。” 教室里,两个女生挤在一起,一个翻书,一个讲题。 “思绵,我觉得……”易艾佳认为自己好像发现了她的问题所在,“其实你的逻辑思维已经没有问题了,问题在于词汇量。”易艾佳顿了顿,“思绵考的是雅思还是托福?” “托福,但是没上百。” 果然是词汇量的问题啊……之前自己其实也有这个毛病,更多地关注了考试技巧,而忽略了最根本的词汇积累。后来硬是被江屿之掰过来,啃了两个礼拜的词汇才稍做罢休。 “要不咱们先试着记一个礼拜的词汇?”易艾佳试探着问着,“我这里有一本《要你命**》的词汇书,是专门给gre考试用的。gre考试的词汇量会大于gmat,背背这一本肯定有好处。上面很多的熟词僻义在所有考试里面都用得到。” “那我这一个礼拜就只背词汇吗?其他的模考什么的都不做了?” 易艾佳想了想,拿出江屿之给她规划的那一套出来:“咱每天逻辑语法阅读各做十个题,数学也做十个题,这样就够了。然后其他时间都用来背单词和看长难句,这样一个礼拜下来咱们看看结果。词汇量上去了,阅读速度什么的自然也就上去了。gmat考试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看不懂所以才不会做的。” “好的,我知道啦。” “那我现在把pdf发给你。” “行!”林思绵开心道,“中午我请你吃饭吧,麻烦你过来帮我。” 易艾佳连忙推辞:“不用了不用了,咱们之间说这个干什么?” “你别推了呀,我后面找中介还得靠你帮忙呢。再说了,我也请不起你吃什么大餐,一顿便饭而已。” 易艾佳确实不好再推,中午也就跟着她去了之前室友们经常一起去的冒菜馆。 “佳佳,前两天我问了我们专业的一个学长。”放下筷子,林思绵说道,“他说如果要找中介的话,其实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毕竟时间不早了嘛。” 确实是不太早了,申请季已经开始了将近一个月。 “所以你准备现在找好中介吗?” “是的呢,并且我来回比较看了看。你也知道,我的家境不输于富裕型的,比来比去只有言蹊的价格可以接受,并且言蹊的口碑也一直不错。还有……不知道可不可以真的给打个折扣什么的……” “折扣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男朋友,然后文书老师也可以给你挑好一些的。不过我有话要说在前面哈,因为言蹊不希望给学生写出千篇一律的文书,所以可能底稿或者行文结构什么的,需要你和文书老师一起来确定。这一点和传统中介那种甩手掌柜的模式稍微有一些区别。” 林思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 “那……我给你言蹊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等我帮你确认折扣以后就可以联系。” “好的,谢谢啦!” 其实答应林思绵这件事情的时候,易艾佳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怎么搞得像是自己在做传销给同学一样?要是帮她成功申请到心仪学校了还好,要是不成,她还不得怨死自己? 不过以贺言他们团队的水平来看……只要她最后的成绩不是太糟糕,应该都能匹配上水平相当的院校的吧…… 由于太过纠结,易艾佳吃完饭就给江屿之打了个电话: “江先生……” “怎么了?”江屿之在对易艾佳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总是带着笑意。 “我干了件事……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 第150章:怕惹麻烦 “你还记得林思绵吗?就是汉服社的那个妹子,她想从我这里问问报名言蹊的方法,主要是还想打个折。” “上次贺言不是说了,只要是你介绍来的都给八折吗?纠结什么?” “她的语言成绩不是很好。” “留学生里面各个档次的都有,总不能人人都像你一样拿那么高的语言分吧?” “其实……我就是怕给你们惹麻烦。” “傻丫头,言蹊就是做留学方面的,没道理只要优等生。之前我们做过的很多案例都是让条件一般的学生能去到他们所能够到的最高学府,你担心什么?”江屿之笑了笑,“是不是怕熟人不好办事?没关系,我肯定不会让你难做的。” “你们现在不是正在关键期嘛……”易艾佳被江屿之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的没关系,贺言听说你又给他找了一个h大的还在旁边乐呢。刚好今晚我能早点回去,咱们约林思绵出去喝个奶茶,顺便问问她的情况。” 电话这边的易艾佳笑了,要论贴心,还真是谁都比不过她家江先生。 奶茶店里,易艾佳对着刚进门的林思绵打招呼。 “来啦。” “抱歉呀,占用你晚上学习的时间了。” “怎么会怎么会,我还要谢谢你们呢。今天的奶茶我请。”林思绵热情道。 “出门怎么能让女生请客呢。”江屿之笑道,“你们先点。”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着两份甜品,一盘小食和三杯饮品。 “听说林小姐也准备在我们公司报名?” “啊……对,”思绵连忙点头,“言蹊的口碑一直不错,价格也比其他传统机构更合理一些。” “那我可以了解一下林小姐的情况吗?” 林思绵点头道:“当然,那我就直接说了。前三年的加权成绩有84分,托福96分,gmat最高的一次是660分。科研方面有一个校级项目,但是最后的论文被拒稿了。现在有两次实习经历,一次在四大,一次在b市的建行。其余活动……就是参与组织过一些大型的汉服集会,参加过h市的记者节,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江屿之把这些情况都敲在了pad上:“有没有用需要根据林小姐准备申请的项目来判断,所以不要有负担。也许不怎么起眼的一个活动会成为外校录取的理由呢。” “好,谢谢。”林思绵之前只觉得江屿之不苟言笑,现在倒觉得这人对待工作认真得很。 “另外我今天带来了我们公司的合同样本你可以看一下,不过不要在意上面的价格。我们公司的贺总说过,是佳佳的朋友可以给打八折,到时候会专门打印另外的合同。”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后,易艾佳就再也没有见过江屿之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今天又见,觉得眼熟得很,又新鲜得很,忍不住就多看了他两眼。 在回家的路上,江屿之偏过头笑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看我。” “怎么,长得帅还不让人看了?” “让看是让看,”江屿之笑道,“不过你会影响我工作发挥的。” “那只能说明你定力不足。” “我定力还不足吗?”江屿之的声音有些气馁,“柳下惠我实在做不来。” “那就快些来娶我呀。”易艾佳挑衅。 “这不是得等你长大么?”江屿之若不是在开车,真的很想先揉揉她的脑袋,再亲亲她的面颊,“等你长大,我立刻就来提亲。” “万一叔叔阿姨不同意怎么办?” “不会,他们都可喜欢你了。”江屿之说道,“毕业的那个暑假跟我去一趟英国好吗?” “是……去见家长的那个去吗?” “是。”江屿之的语气很肯定。 易艾佳转了转眼睛,回复道:“好吧,我同意了。” “那我从今以后就荣升皇后了。”江屿之谈笑道。 “之前不是吗?”易艾佳故作惊讶,“我以为你早都是了呢。” 江屿之的笑容很宠:“看来这是我后知后觉。” “那是自然,”易艾佳笑道,“我明天准备和室友一起去找一下老师。” “毕业论文这么早就开题?”江屿之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虽然不开题,但也差不多了吧。导师不提前占好,后面可就选不到心仪的了。” “好,林思绵的事情就交给我。我去和贺言说一下,之后让她直接联系我们的同事。” 易艾佳点头答应。 “今天乔宝宝还是难得抽出时间来呢。”苏小言挽着乔宁的手笑道。 “乔宝宝现在可是冲刺阶段,努力程度当然更上一层了。” “所以乔宝宝联系了哪个导师?” 乔宁说道:“就是之前教咱们国际金融的王老师,我觉得他对我的印象一直还不错。昨天发短信的时候人家答应地也很爽快。知道我在考研以后,让我赶紧去他办公室选题目,速战速决。” “羡慕啊……”苏小言感叹道,“我的导师可就没有这么好了,人家要先问问我喜欢什么方向呢。你说我一学酥,能有什么喜欢的。当然是你给我什么,什么就是最好的嘛。” “我的导师也是一样,人家一听说我保研了,立刻就同我说。要不要让我选一个比较难的题目,反正我时间多。”谭蔓也是愁眉苦脸,“我虽然时间多,但是我更想追追剧,看看综艺呀。之前佳佳的科研经历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每天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那是因为有个变态的江先生,”易艾佳吐槽,“本院的老师都不会刁难一个小小的本科生啦。咱们才看过几本书,知道几个金融学家?” 苏小言立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保佑我的导师愿意直接给我一个简单的题目。我不求优秀,能过能毕业就行。” 四个人说说笑笑间就到了教研楼的大门口,正撞上从里面匆匆出门的林思绵。 “思绵?你也来找导师?” “对,”林思绵背着书包急着往图书馆去,“我已经度过这个劫难了,你们加油!” 谭蔓好奇地拍了下易艾佳:“佳佳,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从上次gmat考试以后吧。她想让我帮忙辅导一下英语,顺便问问我言蹊留学中介的情况。” “她的成绩还没考出来?”苏小言也小声问道,现在这个月份,隔壁宿舍申请英国的都已经有拿到offer的了。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吧。她下下周四战。” “真不容易。”苏小言摇头唏嘘。 易艾佳往林思绵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说到底,其实她们寝室的四个人并不是在这个毕业季里最难熬的。 最难熬的是如林思绵一般的出国党和四处投简历被拒的工作党。不过工作党好在还有明年的春招,而对于出国党来说,十二月就基本是一切的结束了,明年的春天基本算是一个完全拼运气的春天。 谁也不知道哪所学校会下发offer。一些看起来完全可以保底的学校会拒绝你的申请,而另一些看起来似乎高不可攀的学校却愿意给你提供机会。 总之申请投出的那一刹那,上天就已经定好你的前程了。 同教授导师们的“闲聊”总是让人紧张的,因为很容易暴露自己专业能力的匮乏。好在她们四个人的老师都十分温和,等再从教研楼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上都拿到了商量后的毕业论文题目。 “我又要去泡图书馆了。”乔宁对着另外三人挥挥手,带着沉重的电脑包走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乔宝宝最近怪怪的?”谭蔓问道。 “没有吧?”苏小言望着乔宁远去的背影,“她难道不是一直都这么学霸吗?我以为这一点咱们从大一开始就达成共识了。” “不是啦。”谭蔓捏着下巴深思,“我觉得乔宝宝有了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现在她这个样子,有点像当时和江助研在一个办公室的佳佳。”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易艾佳一笑,“你觉得她有男朋友了?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些惊悚。” “如果是真的话……”苏小言打了个冷战,“是挺惊悚的。并且我会特别好奇那男生到底优秀到了什么地步。” “你们别当真啊,”谭蔓连忙强调,“我作为咱们寝室的八卦星君,最多也就是猜测猜测。”说着又挑起了眉毛,“不过你们可以求证一下呀?” “乔宝宝肯定会在确定以后再和咱们说,谭蔓你还是继续八卦着吧……” 苏小言和谭蔓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等快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才看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易艾佳。 “佳佳。”苏小言叫了她一声,没有反应。 “佳佳?”谭蔓也喊了她一声。 “啊?”易艾佳回过神来,“怎么了?想好吃什么了?” “你一个人低着头想什么呢,不怕撞电线杆子吗?”谭蔓笑道,“别是张教授又给了你什么特别难的活儿干吧?难不成是要给学弟解惑了?” “不是不是,”易艾佳摆摆手,“就是刚刚张教授说,让我重新把组里人员的电话地址确认一遍,期刊那边要求的。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同唐学长联系过了,忽然给他发微信会不会有点尴尬?” 第151章:最好的结局 “没关系的啦,左右你们现在都异地了,你和江师兄的感情也到了见家长的阶段,联系也就联系一下,毕竟在一个教研室工作过两年呢。”苏小言说道。 “也对。”易艾佳应道。 当易艾佳在屏幕上打出“唐学长”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追求的那一方,大多都是怀着一颗脆弱又忐忑的心来的。这份感情很宝贵,所以才让易艾佳不知如何应对。 没想到对方还是秒回。 “佳佳。”唐一哲发来一个可爱的笑脸,“怎么了?” 易艾佳努力在自己收藏的表情包里寻找合适的表情,最后发过去一个比较萌的小熊:“没什么大事,就是咱们的论文不是被jof要了吗?张boss让我再确认一遍大家的联系方式。” “我的联系方式还是那个,不用变。” 易艾佳觉得自己似乎可以脑补出唐一哲说这话时候的声音。 “好的,谢谢学长。”这次的“谢谢”,易艾佳依旧不知道是谢什么。 唐一哲似乎轻松得多,同她拉起了家常:“佳佳申请进度怎么样了?我去b大的时候,你还说你要再刷一次语言成绩呢。” “对,后来刷了不止一次,可能我比较没有语言天赋吧。”易艾佳捂脸。 “没有啦,你就是不太适应考试的氛围。” 看来这个问题……唐学神也知道啊…… “那现在申请应该都投得差不多了吧?” “是的呢,昨天刚把最后一个学校的申请投递出去。” “院校还是锁定在欧洲吗?有没有看看美国的名校?” “没有,”易艾佳发了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美国的商科太贵了,还很难拿到奖学金,我怕我会读到破产。” 屏幕那边的唐一哲笑了:“也对,不过以后读博的时候也许可以试一下美国,要说金融业还是他们比较发达。” “哈哈,可以考虑。”屏幕这边的易艾佳其实并没有笑,“学长在b大的项目顺利吗?” “还可以,这边的导师比张教授还要严格。不过很幸运的是,他愿意推荐我去联合培养。” “哇,那这就是意味着学长要硕博连读啦!合作院校是哪一个?” “还没有最终确定,美国和加国二选一。” “公费公派的就是好呀。”易艾佳这句感慨是由衷而发的,没有了经济压力,整个人对学业的投入都能更深一步。 “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在国外遇到呢。”这是唐一哲的客套话。 “对呀,说不定呢。”这也是易艾佳的客套话,因为她明白她以后并不会申请美洲的任何项目。 “申请有了结果记得通知我,以后也要常联系。”唐一哲发来一朵小花。 “好呀,常联系。” 发出这句话的易艾佳知道,她和唐一哲是不会常联系的,除非以后真的那么那么不凑巧,在工作上产生了交集。 不过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贺言打来了电话: “易学妹,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光速拿offer的人了,这才投出去两个礼拜,你就有保底的了!” “什么?!”易艾佳也是不敢置信,“是荷兰的还是英国的?” 一般只有这两个国家才会有如此光速的效率。 “伦敦政经哦,”贺言的语调往上挑,“不过录取的硕士项目不是研究型的,是咱们后来申请的那个授课类一年制硕士。” “很好了很好了,”易艾佳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能拿到伦敦政经的offer就已经是大幸运了。” “就是……现在估计需要你交一个占位费来保留这个offer,要不然的话学校会当做你拒绝接受。” 对……英国有占位费这么一个说法,一般折合人民币三千元左右,能延长offer的保留时间。至于延长多少,各个学校也有所区别。 易艾佳心道还好还好,这几个月攒下了一笔还算可观的稿费,足够支付申请费,占位费,以及日后的签证费。 “好,我现在就登上系统交一下。” “行嘞,给你汇报完,现在该给你家江先生汇报了。”贺言声音里的喜悦很真实,很明显是真的为她高兴。 易艾佳挂断电话平复了平复心情。本以为还要经历一段难熬的等待时光,没想到竟是被省了。所以说老天爷还是很公平的,至少在这个学生阶段,只要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 “江先生!我我我有学上了!我不是失学儿童了!” 江屿之刚进门就被热情异常的易艾佳扑了个满怀。 “你这个小脑袋一天都想什么呢,你怎么会失学?”江屿之赶紧把人抱起来亲亲。 “刚刚贺学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以为我在做梦呢!那可是offer,伦敦政经的offer!!!忽然感觉此生无憾了!” “嘘嘘嘘,”江屿之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她的唇上,“后面苏黎世联邦还要给你发offer呢,你这么一说就要漏好运了。” 易艾佳连忙噤声,仿佛通知书就真的会被自己这两句话吹走了一般。 江屿之笑道:“所以今晚是不是还要吃咖喱鸡庆祝一下?” “啊!”易艾佳瞬间冲到厨房,然后又耷拉着脑袋出来,“本来说试着做个更简单的意面练手,结果这一高兴给高兴忘了。现在水在锅里,还是凉的呢。” “还是我来做吧。”江屿之卸下易艾佳身上的围裙,围在了自己的身上,“肉和菜切了吗?” “菜……就洗了一下,肉才刚刚解冻。”易艾佳又去碰自己的鼻子了。 “你呀,”江屿之搂着她的肩膀,“易学霸快过来给我打下手。” “剥蒜还是切洋葱还是倒调料?”易艾佳顺势往他的肩窝里靠了靠。 “都不用,你就负责站在旁边陪我说话。” “好!” 牛柳下了锅,江屿之一边拨动锅铲一边同易艾佳说道:“今天下午贺言没有在言蹊,他跑去宜越联络感情了。联络了一半收到了邮箱提示,打开就看到是你的offer。他说他先给你打了电话,我是第二个被通知的人。” “那当然了,我是当事人嘛。”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林思绵就在我旁边,当时我们正在和给她选的同事聊她的学校申请。”江屿之叹了口气,“她听说你拿了offer的时候,表情很不自然,明显是不高兴的,就连装模作样地祝贺一下也没有。这种性格和苏小言她们真是没办法比。” “人家现在的状态和我前一段差不多,每天都考试还每个结果,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嘛。我觉得我可以理解。” “是可以理解,但是别和她太近了。嫉妒心这么强,不是一个好的朋友选择。”江屿之把牛柳盛出来,又把煮好的意面下锅翻炒了一下。 “所谓塑料姐妹花的来历。”易艾佳明白江屿之的想法,“反正她想让我帮的忙我都已经帮了,我想帮她的也做了。她以后怎么发展也得看她自己的造化,我绝对不圣母。” “是我的人。”江屿之笑道。 意面配了西蓝花和煎蛋,还混搭了奇奇怪怪的果汁。又在易艾佳的要求下关了客厅最亮的灯,只留下暖黄色的小灯烘托氛围。 “在这种氛围里吃饭感觉特别幸福。” “可是我看你在家的时候也没有关上餐厅的灯啊。” “那是我妈妈不喜欢,她喜欢特别亮的,最受不了家里漆黑一片。”易艾佳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了一声,“有时候我们家实行投票制,我们仨一人一票,但是只有我妈拥有一票否决权,所以实质上就是妈妈说了算。” “我们家也是,不过不是一票否决权,而是我妈妈一票顶五票。” “那咱们俩以后呢?”易艾佳想了想,“咱俩还是公平点吧,石头剪刀布。” “不行,”江屿之摇摇头,“家里总共就一票,你说了算。” “卖嘴!”易艾佳嗔道。 “是这样吗?”江屿之凑过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畔。 “这叫耍流氓!” 江屿之笑得很开心。 “对了,你最近见乔宁了吗?”江屿之突然问道。 “不是还像原来那样天天图书馆么?”易艾佳很奇怪这个问题的来源,“怎么了?” “上次于年和成译的那件事,我找了一个老朋友帮忙。前两天我竟然看到那个老朋友和乔宁在一起吃饭,就在我们公司楼下。” “谁?” “叫文陆,原来是成译公司的,后来和方成他爸闹了矛盾,一气之下离职回国了。他说要去香港来着,这两天估计是有业务所以来h市了吧。” 看来谭蔓这个第六感非常准确啊。易艾佳暗想。 “那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乔宝宝现在已经到了考研的关键时刻了,千万别被这个人耽误了才好。” “我和他只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如果说商场能力的话,确实算是个业界精英,老成持重。但是私生活什么的我就不太了解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问问贺言。他和贺言更熟。” “他多大了?能在成译做到高层,应该不算年轻了吧?” “也还好,今年三十三。” 第152章:名校计划 对于乔宁的年纪来说,他确实有点大了,但是人家三十三也是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怎么也还是算在青年才俊里面的。 “不过文陆在h市应该不会住很久,业务谈完就会回香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你和苏小言也多提醒提醒她。怎么说文陆也是个老油条呢。”江屿之的建议很中肯。 “好,我这两天给她们暗示一下。” 别人的感情,作为朋友最多能够在一旁提个醒,让她小心陷阱。其余的话,但凡是涉及到感情的,就算是极其亲密的朋友也最好不要多说什么。毕竟感情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私。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过了两天一向嘴严的乔宁竟然向大家坦白了。 “我有男朋友了,之前在上语公司楼下认识的,叫文陆。小言应该也在宜越见过的。”乔宁笑道,“他前两天在h市谈项目,这两天就要回香港了。” “你们这是准备异地吧?”谭蔓总是心直口快。 “现在没办法,”乔宁笑道,“不过他说会争取到b市的分部来。” “乔宝宝,咱可谨慎点。”苏小言说道,“他可比咱们都大很多,别被骗了。” “真的没有老婆和情人吧?”谭蔓也问道。 “老婆确实没有,情人不知道。”乔宁打趣道,“等我考完试了带他来见你们。” “今年考试日期不是还提前了?”谭蔓坏笑着说道,“那我每天可就掰着指头算了呀。” “举双手同意!”苏小言笑道。 这段时日还继续坚持晚上过了12点以后才睡觉的只有乔宁一个。 晚上,约摸在12点40左右的时候,易艾佳被隔壁某个寝室妹子的一声大笑吵醒了。低头一看,乔宁正端着自己的牙杯,显然是刚洗漱完。 “是不是我关门的声音太大了?”乔宁压低了嗓子问道。 易艾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起来上个厕所。” 等易艾佳再卧上床的时候,就看到了过来扒拉自己床帘的乔宁。 “佳佳。” 易艾佳这算是睡了一觉起来,此时竟然格外地精神:“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 “问什么?”易艾佳抱着抱枕靠过去。 “我突然和文陆在一起了,你们是不是觉得特别不靠谱?” “说真话?” “那当然了。” 易艾佳呼了一口气,仔细思考着言语措辞:“我们不会觉得不靠谱,毕竟你能看上的男生,肯定是在某一个方面或者某几个方面都特别优秀的。我们最怕的就是你被人占了便宜。你看,他是个在职十多年的人了,能年纪轻轻就被成译的董事青睐有加,肯定不止是在专业方面有过人之处吧。” 易艾佳的言辞尽量委婉:“相比之下,咱们连象牙塔都没出,更谈不上什么社会阅历了。这样应该也算是一种信息不对称的吧?不过只要他是真心对你,其他问题就都不算问题,和他在一起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宝宝,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就去帮你打听打听。简声和文陆是认识的,说是之前宜越和文陆在的第一个公司合作过很多次呢。”苏小言掀开自己的床帘,一本正经地同乔宁说道。 “怎么还没睡觉?”易艾佳失笑。 “不是被隔壁那大嗓子给喊醒了么。”苏小言揉了揉头发。 乔宁也笑了:“不用麻烦你们家简声了,我心里有谱儿。给你们么么哒!” 自那晚之后,乔宁不再提起文陆的事情,偶尔和对方通个电话,说的也都是无关痛痒的话题。室友们也默契地不再问,左右这文陆人现在不在h市,也欺负不到自家乔宝宝。 论文开题阶段和考研冲刺阶段的日子很紧张又很平淡。大多数的同学们都重复着三点一线的日常——图书馆,食堂,寝室。偶尔多加一个导师办公室,请老师给点拨点拨思路。 但是还未解决问题的出国党,在行动路线中还会多出两个必去的地方。考场,中介公司。 林思绵第四战的时候拿到了680分的成绩,还能算是如愿了吧。分数过得去,至少够了不少学校的门槛。言蹊里面给她匹配的专业选校的老师,也根据她的水平匹配了两所相对稳妥的学校,两所和她实力相当的,还有两所冲刺的。 但不知是什么缘故,原本应该进入写文书第二阶段的林思绵,竟然决定五战gmat,如果有时间还要再考一次托福。文书老师很无奈,现在已经十一月多了,十二月一过就有很多学校截止申请了。 虽然说欧洲有一些学校的四轮申请五轮申请回延迟到第二年五月截止,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奉行“earlybird”原则,早申请的有好处,录取的概率更大。 并且到了申请末期,很多学校的学生饱和,好的专业也被先申请的同学申请到手。哪里还会留机会给最后来的人呢? 文书老师一头雾水,但是江屿之却明白得很。这林思绵心里大约是觉得自己不比易艾佳差,下的功夫也不比易艾佳少,凭什么她就能拿顶级名校的offer,自己就要因为语言这种标化成绩卡在相对档次更低一些的学校呢? 选校的老师只得又重新更新一次时间进度表,确保她在考试之后还能跟得上各个学校的申请,不至于最后一场空。 “现在这些孩子心气儿可真高啊。”选校老师对着江屿之感叹,“都考了这么多次了,竟然还能鼓起劲儿来刷分,我都佩服她了。当时我自己二战失利的时候,在家哭得跟死了妈似的。备考期这种非人的日子,这思绵小姑娘硬是过了一年啊。” 江屿之暗想,自家小花儿从三月开始考试考到八月末,这半年努的力,劳的神比这林思绵只少不多。两个人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一个身边有战友,一个一直是一个人在奋斗。 “现在大学里这么努力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真让我们这些不努力的单身汉子头疼。”选校老师叹气。 林思绵能感觉到言蹊给自己是开了后门的。她其实违反了合同上的某些条款,但是对方也没有追究的意思,选校老师文书老师都是真真实实愿意在她留学的道路上助她一臂之力的,这种中介现在确实很少见。 忽然,她的电话响了。来电的号码被打了tag“留学中介”,她以为是言蹊的客服回访就接了起来。 “你好,林同学是吗?我是成译留学机构的……” 对方还没说完,林思绵就当这是一个广告电话准备挂掉了:“抱歉我已经报过中介了。” “林小姐不要着急,”对方的声音带笑,“我们公司现在推出了一个包上名校的项目,不知道您感兴趣吗?” 骗子……林思绵直接挂了电话。 过了没有十秒钟,对方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不等对方说话,林思绵就说道:“我没兴趣。” “这是我们专门针对h大高材生的活动,英美澳的名校保证录取。我知道林同学可能现在不太相信,那我就先把这个活动的pdf发到您的邮箱了,还附带了一些gmat,托福的考试心得。如果您看完之后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来我们公司。” 林思绵又挂断了电话,没说一句话。但是手机屏幕上真的有邮箱提示,是成译发来的信息。 “搞什么鬼,别是涮人玩儿的,突然出来个恐怖图片什么的吧。”林思绵这样自言自语着,却没忍住好奇心点开了邮件。 pdf的内容很正常,就是成译留学机构的宣传册,上面写着“名校计划”,内容就是保证签约学员都能如愿去到世界顶级学府。其余的,价格没说,怎么去名校没说,什么都没说。但是在页面的最下方有一个验证码,让有兴趣的同学在来电咨询的时候报上这个号码。 林思绵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家咖啡厅准备进去坐坐,研究研究这个成译公司到底卖的什么药。她没有用宣传册上给出的电话而是自己从成译的官网上找了客服的电话来打,怕pdf上提供的号码会直接连接到骗子的手机上。 “您好,成译留学。”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现在公司有没有在做一个活动叫‘名校计划’?” 客服人员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说道:“是有的,不过不属于我们前台的管理范围。这样,我给同学转接到‘名校计划’项目的办公室,您可以咨询他们。请您报一下您的验证码。” 林思绵念了几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之后电话就转接了。 “林同学您好。”说话的男声很熟悉,就是方才打来电话的人。 “你好。” “同学应该是看过我们的宣传册了吧?不知道您对我们的服务内容满意吗?” “我想问一下你们的价格。” “费用的事情,我们当面谈怎么样?h大的学生都可以拿到优惠的。”男声很柔和。 “直接去成译公司对吗?我现在就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好,请您直接上十楼。” 第153章:原计划进行 挂下电话,林思绵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明明已经同言蹊签了合同,言蹊的老师们也都尽心尽力……可是看到刚刚pdf上列出的学校,她就动心了。 现在她还没有报名下一场考试,若是真的能以现在的语言成绩申请就读于这些学校,那自己不就又能给家里省出一笔钱来?并且不止是省钱,以后工作都会好找许多。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骗人的……不过成译好歹也是个大公司,骗自己有什么好处呢?如果真的不靠谱的话,出来不就行了?就进去看……看一眼,就看一眼。 内心忐忑的林思绵按下了上十楼的电梯,电梯一到,门口就已经站着一位男士了。 “林同学你好,我叫于年,是成译留学‘名校计划’的项目负责人,也是今天给你打电话的人。” “你好。”林思绵四处看了看。她在来之前搜索了一下成译在h市的分公司,是这个地址没有错,楼层号也没有错,应该不是山寨的皮包公司了,“我很好奇,于先生是从哪里知道我的信息的?” “您之前在我们的官网上填写过姓名和手机,也留过背景院校。”于年在女生面前一如既往地温柔带笑。 大概是留过自己信息的中介太多,忘记了吧……当时还没有确定是否要出国留学的时候,确实给好多中介的客服都留过自己的联系方式。 “这样啊,”林思绵笑了一下,“所以现在我可以正式了解一下你们的项目了吗?” “当然可以,林同学这边请。” 于年找了个比较敞亮的工作室,桌子上摆着薄荷糖和小吃,另外倒了一杯柠檬水。工作室的门是打开着的,面向人比较多的地方。 “林小姐之前听过成译留学吗?” “成译是老牌机构了,当然听说过。” “我们的老板是在英国创办的这家公司,所以对留学中的各类情况比国内的一些小机构更加了解。”于年给林思绵递过去一块糖,“这些了解不仅限于他们对学生的一些潜在要求,还在于……他和这些学校的招生办公室很熟,要不然我们也不敢保证签约学生肯定能上对吧?凡是跟我们签约这个计划的学生,基本都能在一周之内收到名校的offer。” 林思绵皱了皱眉:“有真实的案例吗?” 于年一笑:“有的,我可以稍后拿给你看。我也知道这些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林同学你可以想想,你现在应该已经有一个不错的托福和gmat成绩了,并且h大想要留学的同学一般都能保证自己的均分在80分以上。这种条件就已经秒杀了很多竞争者了。 如果你们平均没有这么高的水平的话,人家对方学校的招生办也不会瞎着眼睛收的。这也是现在‘名校计划’只针对国内重点大学学生的原因。我们成译想要做的,只是帮你们这些优秀的同学减少时间消耗和金钱消耗,这样你们多出来的时间就可以去做做实习,当当志愿者,总之是可以用来丰富生活的,不必死缠在几门考试上。” “那……你们这个计划应该不便宜吧?”林思绵也直说了,“你应该刚刚也听到我说了,我已经签了一家中介机构。” “我们这个项目是不收费的。”于年的笑容很无害。 “不收费?”林思绵一愣,“为什么不收费?” “因为我们挣得不是学生的钱,我们是从对方学校那里收取佣金的。”于年把合作院校的清单打开,同林思绵解释道,“这些学校为了保证他们所接收的中国学生的质量,会和一些声誉比较好的留学机构合作。我们这些留学机构负责选出优秀的学生,他们则尽可能地省略学生的等待时间,保证首先审理我们学生的申请。当然,这个审理也就是走个过场,只要你够了人家写在官网上的门槛,对方是一定会发offer下来的。” 林思绵有些难以置信,她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挣钱模式。这对于自己来说算是天上掉馅饼吗? “不知道林同学感兴趣吗?”于年说道,“虽然您已经签了一个中介,但是左右我们这边不收费,就当你自己多申请了几个学校罢了。只是另外有一点我需要说明一下,就是我们和这些名校之间的合作是有固定名额的,所以需要同学交一千元的押金。如果您最后上了我们帮忙申请的学校,那么押金全额返还,如果走的还是您当下合作中介的学校,这个押金就不能退了。毕竟我们的名额也是成本嘛,还请林同学理解。” “我可以看一下合同吗?”林思绵问道。 “当然可以。”于年立刻取出了一份合同样本,“这也是给h大一位学生准备的,他说准备明天过来。” “谢谢。”林思绵拿出手机想拍一下条款,却被于年制止了。 “同学,我们这个合同目前是保密的,不能进行拍摄哦。你可以选择在我们公司看,或者用我们公司的保密阅读软件进行阅读。” “那我还是现在看吧。” 这份合同的条款和言蹊给出的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甲乙方的权利义务类似,林思绵翻了几页就不想再看了,于是对于年说道:“刚刚在电话里说的对h大学生有优惠,指的是什么?” 于年轻笑了一声:“有优惠的意思是说使用了验证码过来签约的同学,押金可以只收正常押金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一百元。在我们所发的pdf中,目前只有给h市内重点大学的同学才有验证码。” 那不就是说这边花一百块钱就肯定能收到一个名校offer了?这样的话自己何必再去考一次托福gmat? 林思绵转了转眼睛,决定让自己先冷静一下:“于先生,我想再考虑一下。这样吧,三天之内我肯定给你回复。” “那我就等着林同学的电话了。”于年微笑。 出了成译,林思绵才发觉自己手上还捧着于年给泡的柠檬水。饮料装在网红公鸡杯里面,上面还带着习惯。 竟是连这个也给人家财迷走了……但是现在又不想上去,怕自己一激动就把这份合同也给签了。 下次来的时候再说吧。 不过林思绵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忍耐能力,低估了自己对名校的热切。 三天未到,她就又来到了成译的楼下。正在上不上楼之间犹豫,于年就帮她撑开了大门。 “看来我们的服务内容还不错,能打动得了重点大学的优秀学生。”于年温和道。 林思绵一咬牙:“我是来签约的,想来再看一次合同。” “当然没问题。”于年摆手做请,带着人进了上次的工作间。 “怎么样?还有其他问题吗?”于年问林思绵道。 林思绵深吸一口气:“应该是没有了。” “那现在签?” “好。” 林思绵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于年也在下面盖上了私章。 “欢迎加入成译留学,祝林同学能拿到自己最心仪学校的offer。”于年说了一句程式化的话。 “那我们选校和申请的流程怎么走?” “林同学不要担心,我们会在明天给出你选校的列表,文书也会在三日之内给你准备好。林同学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我们的信息收集表填好就行。” 这样的模式比言蹊那边讨论定稿的要简便许多,不用申请学生操心,一切都是中介机构来办。 “好的,我会在明天之前给……”林思绵想了一下,“我的选校老师和文书老师都是谁?我应该把信息表传给谁?”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咱们的两位老师。”于年起身带着林思绵进了一间摆了数十张办公桌的大办公室,点了两个人的名字过来。 “这位是h大的高材生,签了我们的名校计划,是不可多得的优秀学生。现在就交给你们了。”说完,他又转头对林思绵说,“这两位是参与我们名校计划项目里最有资历的两位老师,希望她们能帮你走到世界级名校。咱们具体的时间大概是从明天你交回信息表开始,算上写文书,投递申请的时间,预计能在这个月末就至少收到一个offer。” “好的,谢谢。”林思绵满心欢喜。 言蹊那边她还是花了钱的,虽然有易艾佳帮忙少了不少,但是如果这个“名校项目”早一个月出来,她不就连那个钱也不用花了吗? 下了楼,她就给言蹊的选校老师打了个电话。 “您好,潘老师吗?” “对,思绵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了一下,gmat和托福还是不考了。”林思绵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言蹊的老师确实是很负责的,“这两天备考感觉精力不如往常,所以就用现在的成绩申请吧,时间表也用之前的。实在抱歉啊,麻烦老师了。” 某潘在另一边捏着手机,脸上笑嘻嘻,心里想打人:“没关系没关系,最终还是得以你的喜好来嘛,那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真的对不起啦。”林思绵又道了一次歉。 “没事没事。”脸上微笑的某潘差点捏爆了手机。 第154章:补气血 放下电话,潘潘起身就去拍江屿之的办公室了。 “江总裁,江总裁给不给加薪啊?” “怎么了?”江屿之开门。 “林思绵同学让我再改一版计划书出来……”潘潘伐开心,“她说她不想再考试了,就按照原来的计划走好了。但是她就没有想过,这两天已经过了第一个学校的申请投递deadline了,我怎么按照原来的计划走?还得重新做一次啊。咱们的合同上可没说能给一个学员无限次提供计划修改的啊。” “好,这个月多开10%的加班费。”江屿之果断同意了。 先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林思绵是这么一个幺蛾子呢? “谢谢大佬!”潘潘得到了嘉奖,一路蹦跳着出门改计划书去了。 “小潘潘怎么了?”贺言闪避开了活跃的潘潘,进江屿之的办公室问道。 “我给他加了钱。林思绵那个case总出问题。”江屿之蹙眉道。 “没关系,这林思绵左右也不过是个本科毕业班的学生,反复一些也是有的。” “给潘加的钱我来出吧。” 贺言一愣:“不用。怎么突然这么见外,心情不好?” “也没有,就是觉得林思绵这个case出的问题太多了。”江屿之说道。 “公司一起签下来的人,就算你不签,我也是会签的,没事儿啊兄弟。”贺言笑容明朗,“快下班了,你赶紧回家给你亲爱的易学妹做饭去吧,这回有个好事儿要先告诉你。”贺言卖了个关子,“第二个offer来喽,鹿特丹的,现在赶紧带着你媳妇去写奖学金申请吧。” “今年的橙色郁金香奖学金对商科学生开放吗?”易艾佳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问江屿之道。 自从收到了伦敦政经的offer以后,易艾佳对待offer的态度开始有所转变,激动归激动,但是理智还在。 “我记得是有的,”江屿之也在自己的电脑上开始搜索,“不过好像跟咱们申请的专业不一样。” “荷兰可以给的奖学金也不是很多啊。”易艾佳深呼了一口气,语气听起来有些懊恼。 “我记得还有一个叫hondpotential什么什么的奖学金,给的数目还是挺多的,囊括的专业也比较广泛。”江屿之把网页给易艾佳转发了过去,“你看,就是这个。先走一下流程试试看?” “好。”易艾佳点开了申请的按钮,看一下这个奖学金的申请到底都需要哪些文件,包不包括自己申请的专业。 “确实有我的专业。”易艾佳扬了扬眉毛,“并且这个系统貌似是昨天才开的,我这两天投应该还能算是申请比较早的人了。” 江屿之又确认了一下页面上其他奖学金的信息,确定没有另外可供国内学生申请的财务资助以后,回易艾佳道:“所以咱们应该还是比较有优势的。就是这两天你又要忙着写奖学金申请了。” 江屿之提醒着易艾佳:“对了,写奖学金申请千万不能一上来就哭穷,说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什么的。留学热热了这么多年,招生官们看到这些内容早就烦了。” 易艾佳笑道:“这个我知道,谁申请奖学金不是因为家里负担重呢?要是这样写的话所有申请者之间就没什么区别了吧,并且奖学金还应该改名叫助学金或者慈善捐助。” “是啊,写奖学金申请理由的时候,对方最主要想看到的是你凭什么值得我们花钱来供你读书。这就又得从夸自己写起了,写一点自己多么多么优秀。接下来需要阐述一下你能给学校带来什么,让对方觉得花这个钱是值得的。” “前面这一点还比较好写,把动机信那里的内容搬一点过来就可以。但是后面这个……”易艾佳拧着眉头,“我怎么不觉得我能给人家名校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有没有价值是对方来做评判的,你只需要把你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事情写上去就行了。比如你的助研经历十分丰富,有过跨国学术合作的经验,所以在去了贵校以后也能胜任助研的职位,并且因为团队合作多次,所以也有能力把同学们组织起来一起做groupwork。这些都算是你的价值。”江屿之说道。 “好是好……”易艾佳撑脑袋,“会不会有点扯?怎么觉得这样写出来以后我这么伟大呢?” “难道你不觉得这些能力其实你都已经拥有了一些吗?”江屿之反问,“只不过是你自己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没有注意到而已。现在把你的这些能力书面化,看起来不舒服也是正常。” “那我就按你说的这个思路来了。”易艾佳仰头看天花板,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屿之。“很少见的,易艾佳叫了江屿之的名字。 “怎么了?觉得不好编排?” “没有。”易艾佳说道,“我一个写漫画脚本的,把这些内容串起来还不成问题。我就是想问你……” “什么?” “如果后面还会有offer,并且发offer的学校各种费用都比较低廉,或者是我幸运拿到了奖学金。”易艾佳抽了一下鼻子,“我可能就要放弃伦敦政经的offer了。”伦敦政经是不可能给我发奖学金的,这是易艾佳没有说出口的话。 “那当然啊,咱们做留学申请的目的就是要把性价比最大化啊。” “可是我申请了这么多院校,英国只有伦敦政经这一所,其他都散布在欧洲的各个国家。”易艾佳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上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江屿之,“如果我最后没有去英国该怎么办?” “这是你的前途,”江屿之正经道,“一定要选择最适合你的。” “可是如果没有你的话……”易艾佳拽了拽他的衬衫,“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完全没有。”江屿之回答地很果断,“你觉得你太自私,我却觉得你为别人考虑得太多。人生关键的岔路口总共就这么几个,自私一点才能选对。何况……”他冲她一笑,“你又怎么知道在你选择的那条路上没有我呢?我好不容易把你追到手,不能这么快就走丢了吧?你放心,除非你不喜欢我了,否则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在一起的。”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易艾佳在心里说道。 他把她攥着衬衫的手打开,帮她暖一暖。 “手怎么这么凉?觉得家里冷?” “不冷,我的手一到冬天就是冰凉冰凉的。”易艾佳笑着,“中医说我这是体寒,需要补气血。” 唔……江屿之心里已经计划着明天要不去中药店称二两当归回来? 于是第二天,易艾佳刚一进家门,就闻到了当归大红枣的味道。 “不是说今天会很忙吗?怎么大中午的还回来了?” “早上走的时候把一份文件落下来,中午回来取的路上刚好路过中药店,就称了一点。我听公司里的女同事们都说当归红枣煮一起对女孩子好。”江屿之按下了定时,“我已经煮开了,定了四十分钟。刚好你回来,记得看好锅,我现在得走了。” “这么急?”易艾佳帮他理了理领带,“感觉你这两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的。”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有些和言蹊签约的学员这两天总是问起毁约或者退订的事情,客户反馈也开始抱怨进度慢什么的,现在三家都在找原因。” “会不会是其他公司恶意竞争?” “很有可能,但是现在并不能确定。”江屿之说道,“晚上我稍微回来晚一点。” “好,路上开车慢一点。”易艾佳嘱咐道。 忙碌的生活仍然在继续,但是易艾佳和江屿之两个人能单独相处的时间明显缩短了好几倍。这倒不是易艾佳忙着毕业论文什么的,而是言蹊那边的情况实在是让人走不开。 谁也不明白明明从宣传到申请流程再到申请结果都挺不错的case,忽然之间就收到了许多投诉。言蹊的客服妹子们天天都急哭,文书老师们不要命地熬夜改稿,但是这种现状依然没有得到改善。 十二月初,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都可以算是大部分留学党申请的结束月了。这个月一过,也代表着申请季正式落下帷幕。 林思绵已经拿到了一所英国和一所袋鼠国学校的offer,但是并不是言蹊那边帮忙申请的,而是通过那个所谓的“名校计划”。 现在她的心情无比畅快,甚至觉得有了这些名校的offer,剩下言蹊给申请的那些就不用再等了。于是她就约了自己的规划老师以及于年见个面,准备商讨一下后续接受offer以后的事项,包括注册,签证,租房什么的。 “恭喜林同学,一下子就拿到了最心仪学校的通知书。”于年的脸上总是挂着笑,说话的语气也是柔和的,看起来很暖男的样子。 “这也要多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努力的话,我到现在还没有个保底校呢。”林思绵笑道。 “所以林同学确认要接受这所学校的offer了吗?” 第155章:得胜归来 “基本上确定了吧。”林思绵想了想,“我对这些学校确实不如你们了解,于先生觉得这个专业怎么样呢?我看了半天课程设置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要是让我从这两个学校里面做比较的话,我肯定选择英国的这一所。”于年说道,“这是一所英国老牌学校了,商科一直不弱。相比之下澳大利亚的这个学校,它比较综合性,可能并不是商科学生的首选。” 于年对着规划老师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 规划老师会意:“思绵呀,我那边还有点事情,你有什么问题直接和于经理谈。他是我们的领导。” “好的,谢谢,麻烦啦。”林思绵很有礼貌。 “那咱们就进工作室谈?”于年问道。 “行。” “这次多谢你们成译了。”林思绵捧着柠檬水同于年说道,“我正儿八经花钱签的那个中介,一个offer都还没有来呢。” “我们走的是捷径,当然不是那种普通机构能比的。”于年答道,“我能好奇一下林同学签了哪家留学机构吗?” “言蹊。” “言蹊的团队也是很强的呀,”于年挑眉,“他们个个都是全球顶尖学校出来的精英。” “可是他们的效率确实很慢,光是文书就改了将近一个月,结构也是和我商量着改了许多次。”林思绵叹气,“大概是他们主要的客户定位是那种三维都很高的学生吧。” “三维都好的学生还要中介做什么?又不是申请网站看不懂,直接自己申请不就好了,还能省钱。”于年一笑,“你想想,一个雅思能考到8分,均分还在88分以上的学生,各方面的水平能差吗?说不定那些文书老师的写作水平还不如人家一个学生呢。中介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想要留学的学生们少走弯路,他们这下倒好,什么事情都抛给学生去做,空手套白狼啊。” “也……不算吧。”林思绵想起前一个月,自己把写得一塌糊涂的初稿交给了文书老师,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收到了老师的邮件,附带着一封改得五彩斑斓的动机信,一看就知道是晚上费了功夫通宵赶出来的。 那是她文书的第一个改版。 之后,她和文书老师就约定好,每三天改稿一次,沟通一下新的想法。到最后,竟然是把一封动机信改了10次左右才达到双方都满意的地步。最后形成的那一稿文书行云流水,亮点明晰,是自己之前根本想不到的结果。 于年笑了笑,也不否认,只是说道:“英国那所学校的占位费交了吗?我记得明天就是交占位费的截止日了吧。” “已经准备交了。”林思绵答道。 “另外有一个事情需要和林同学说明一下。” “什么事?” “在‘名校计划’的学生拿到offer以后,我们会发给你一封回访信,希望同学能填一下,给我们一点比较中肯的反馈。”说着,于年便将问卷拿了回来,交到林思绵手中。 “这是当然的。”林思绵低下头,看了看问卷上的内容。 前面几项都是关于选校老师和文书老师评价的,后面的一些问题则是让写一下,成译留学和其他中介之间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条目划分得十分细致,从如何选校定位开始,到拿到offer的概率和质量。 无非是宣传的手段而已,给成译写得好一点,稍稍贬低一下另外的留学机构就行。林思绵心里这样想着。 “最后需要林同学写一下当初发给你的验证码的前三位。” “这个不是匿名的吗?” “是匿名的,并且分发的对象不止是参与了‘名校计划’的同学,而是所有和我们公司签约的学员,所以问卷都是统一制式的。本来说今年要把‘名校计划’项目下的问卷改一种样子好区分,但是我们往总部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我们想统计一下重点大学的同学对我们服务的满意程度,不过你不用担心,所有收到验证码的同学,他们的验证码前三位都是一模一样的。” 于年这一段话说得可以算是漏洞百出,但依旧成功把林思绵绕了进去。 “这样啊,好的。”林思绵大笔一挥,写下了验证码的前三位数。 “好了,后续我们会继续安排签证指导老师帮你走一遍签证的流程,也会安排人在英国接机。祝贺林同学了。就是一定要记得明天之前交占位费哦。”于年程式化的笑容又出现在了脸上。 “一定一定,谢谢。”林思绵道了谢,转身出了工作室的门,没有看到于年那张瞬间让笑容消失的脸。 “小言,我亲爱的小言。” 寝室里,谭蔓拉着苏小言的袖子来回摇。 “这次求本大爷什么事?带饭,带水果还是带饮料?” “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是这么不堪吗?!” “对,就是这么不堪。” 谭蔓“哼”了一声,松开了苏小言的衣袖。 “看来这次就是我改变你对我印象的时刻了。”谭蔓豪迈地一拍腿,又把袖子卷了卷,“乔宝宝考研在即,作为室友,咱们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苏小言看了一眼文陆给乔宁买的一大箱子补脑保健品,撇了撇嘴:“我觉得咱们的表示合起来都超不过她家文陆一个人的。” “哎呀,不是说买东西。”谭蔓急道,“你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俗气。” “不买东西那你想干什么?等她考完研以后全寝室斗//地//主打桌游?那是给咱们仨表示,还是给人家乔学霸表示呢?” 好吧,谭蔓得承认,她设计的环节中确实有打桌游这一项来着。 “不……不打桌游也可以。咱们至少可以把寝室布置一下吧?庆祝咱们全员脱离苦海,准备向下一个苦海迈进。”说着,谭蔓还做了一个七十年代表示“迈进”的标准动作。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大考结束以后,是个人都想放松一下的嘛。”苏小言同意。 “我附议。”易艾佳也从床上探头出来,“咱们学校附近就有许多卖气球和彩带的小店,明天去看看?” “好呀好呀!”谭蔓激动道,“我有好多好多想法,佳佳我说给你听,然后你把设计图画出来怎么样?” “可以,不过我就不细画了,打个草稿你们能看清就成。” 于是,从乔宁去了考点旁边宾馆的那一天起,留守寝室的三个人就偷偷摸摸地开工了。大约是谭蔓的脑洞太大,设计图纸上的构造实施起来很不容易。直到乔宁回寝室前的半个小时,她们都还在忙活。 “房顶,还差房顶的气球。” “快给我两条双面胶带!哎?丝带怎么还没有打成蝴蝶结?” “我去打,我去打。” 终于,三个人累瘫在各自的吊椅上。谭蔓拿起手机给乔宁打了一个电话。 “乔宝宝,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就快了,五分钟以内。你们还没有叫外卖吧?” “没呢,这不就等你回来一起吃呢。” “太好了,千万别订啊。”乔宁乐道,“文陆一会儿就到h大了。按照说好的,他请咱们吃饭。” “什么?!!”谭蔓震惊了,一下子从吊椅上弹起来,“你们家文陆现在已经在h市了?” 那我们仨不是白忙活了吗?不不不,只要乔宝宝能看到,还不算白忙活。 “对,他是下午的飞机,现在大约还有四十分钟就能到。” “那我们需不需要……”谭蔓还没说完,乔宁就把电话挂断了。 就在谭蔓的火气即将升腾之际,乔宁推门进来了。之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我说乔宝宝,你这五分钟数得也太短了吧?”谭蔓笑着对另外那两人使眼色,“都不给我们一个机会给你撒花欢迎?” 话音刚落,苏小言和易艾佳就各爆开了一个小型的拉花。 “欢迎乔宝宝得胜归来哟!” “哇塞……”乔宁不可置信地看着寝室的三个室友,头上的碎纸片也不拿开,“你们这得准备多久啊,我真是爱死你们了!” “谭蔓从你考试前一周就开始策划了,”易艾佳笑道,“所以刚刚你说文陆已经来了的时候,谭蔓都要哭出来了,就怕你看不到。” 乔宁立刻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咔擦咔擦拍了很多张:“怎么会,怎么会。我不仅要看着,还要拍照洗出来看呢。”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专门为了自己布置一间屋子。 乔宁想,都说大学同学之间的感情不如高中,但是自己是何其幸运,能与这样三个善良上进的女孩一起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其实我接下来还安排的打牌活动!”谭蔓正色道。 “但是被我一票否决了。”苏小言说,“人家刚考完试回来这么累,打什么牌。更何况……”苏小言盯着乔宁坏笑,“人家还有老公来了不是?” “咳咳,”乔宁放下手机,轻咳了两声,“根据咱们寝室的口味以及饭量,我决定把吃饭地点定成天星顶楼的那家牛肉火锅。” 第156章:黑中介 “可是那家好贵的啊。”谭蔓又说大实话。 “就是因为贵所以才要趁他来的时候去,要不然h市这么有名的牛肉火锅,咱们四个连尝都没尝过就毕业了。太可惜了。”乔宁做扼腕状。 “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易艾佳和苏小言各拍了乔宁的一个肩膀,“你的提议我们接受了。” “啊啊啊,太好了!”谭蔓激动尖叫,“咱们几个真的好久都没有一起出去吃过饭了,现在终于能凑在一起。文总现在到哪了,到哪了?保佑千万别堵车。” 乔宁看了一下文陆发来的定位,对谭蔓笑道:“大概能刚好够你再洗漱一遍,外加化个能拍照的淡妆。” 说时迟那时快,谭蔓“腾”地就站起来,抱着自己的牙杯牙刷洗面奶就去了卫生间。 “你说我穿的这个到底怎么样?”下宿舍楼的过程中,谭蔓一直拉着易艾佳问她的着装。 “挺好的呀。” “你说说你,这是人家学霸乔去见人家老公,又不是你去相亲,这么在意形象干什么。”苏小言笑着吐槽,“并且咱们去吃的可是火锅,肯定会有一身的火锅味。你是准备洗你这件衣服了嘛?” “对啊,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谭蔓一脸惊恐,“我就是觉得这件衣服该洗了,又怕传出去见家属太丢脸,所以才让佳佳帮我看看的。” 苏小言内心:我还真是高估了你了……竟然以为你是为了打扮…… “真的没问题?”谭蔓又向易艾佳确认了一遍。 “真的没问题。”易艾佳肯定道。 文陆的车就停放在宿舍楼下,和往常江屿之停放的位置一样。 不知道江先生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易艾佳这样想着,微信就已经给江屿之发了过去。 然而对方并没有秒回,约摸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复道:“公司出事了,今晚我就不回去了。一个人不要住出租屋,和室友们一起。” 易艾佳的心登时凉了一半。 “是哪个方面的问题?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我们大约需要危机公关了。”江屿之的声音很严肃,“现在搜索出来关于言蹊的消息全是负面的。” “需要我发微博帮你们澄清吗?” “你先别动,小心引火烧身。总之今晚什么都不要管,照贺好自己。”说完,江屿之就挂断了电话。 这还是第一次在两个人的通话中,江屿之先挂断电话。 “佳佳快来快来!牛肚涮好了!”谭蔓急着招呼易艾佳。 易艾佳不想破坏今天难得的聚会氛围,更何况还有文陆在。但是担忧的神色浮现在脸上,怎么都压制不下去。 声誉也是公司的资本之一,如果遭到破坏的话比丢了五个大合同还要严重,甚至在这一行业里难以立足。 易艾佳先回应了谭蔓一声,然后坐下来用手机搜索了一下言蹊留学。 “黑中介!留学机构收钱不办事,耽误学生申请!” “言蹊留学黑中介害人不浅!” “垃圾中介泛滥,留学生该如何选择?” “要中介不要终结!这些留学机构的黑幕!” 仿佛忽然之间,言蹊这几年积累下的好口碑都被颠覆了,接踵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不过骂声都是来自于吃瓜群众和曾经受到过黑中介欺骗的留学生。偶尔有两个曾经在言蹊签约的出来帮言蹊说两句公道话,还被喷的体无完肤。 “佳佳?”苏小言拉了拉易艾佳,悄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易艾佳想起来这次的事情一定会牵连到宜越,所以便把手机屏幕在桌子底下侧过去给苏小言看。 “啊?!”苏小言惊呼了一声。声音不小,另外三个人都听见了。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不吃火锅干什么呢?”谭蔓笑道。 易艾佳和苏小言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乔宁又问:“被导师叫了?” “不是……”苏小言说得很犹豫,眼神往文陆那看了看,“是言蹊和宜越的问题。” 文陆眉毛扬了扬:“我之前虽然在成译工作过,但是和他们的老板并不和,宜越和言蹊都是我现在的合作伙伴。” 苏小言顿了顿,把易艾佳的手机递了出去,文陆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乔宁看着他们三人的模样,便知事情可能麻烦了。于是就坐在易艾佳的身边,轻抚着她的后背。 言蹊起步相对较晚,如果是在事业上升期被这种爆料中伤,以后很难翻身。 火锅的温度降了下来。 “这些消息有多少是真的?”文陆问道。 易艾佳想了想:“言蹊的文书风格是半diy式,希望申请的同学自己能参与其中,并且改动次数很多,所以文书确实会比传统中介慢一些。但是绝对不存在耽误学生申请的事情,选校老师会提前规划好的。另外他们说的坑钱的问题也不存在,言蹊的中介费用只有传统中介的60%。” “可是当初三家大合同的定价总额还是偏高的。” “那是因为还包括了语言培训费用和背景提升费用。”易艾佳说道,“如果在外面的机构单独报这些的话,价格会翻番的。” “但是背后操纵黑料的人却不管这些。”文陆把手机递回来,“不知道江总现在可了解对手公司是谁?” “他……还不敢确定。不过十有八九,还是成译。” “这样,现在我所在的公司和英源有项目往来,明天我过去看一下情况到底如何。易小姐和苏小姐不用太着急,这么大个公司呢,不可能一晚上就塌的。” 本来分量刚好的火锅最后竟然剩下两个青菜打包了,来店里时候的活跃气氛现在也已经消失殆尽。晚上的寝室也没有人插科打诨,安静得一如半年前大家都在奋战的日子。 易艾佳躺在床上随便打开了一条黑新闻看了看: “据报道,由在外留学生创办的言蹊留学机构近日来遭到了不少同学的举报投诉。原因是他们以低价的中介费吸引客户,后又乱加费用,并对学生的申请撒手不管。” 造谣…… 易艾佳想起言蹊里江屿之那些兢兢业业的同事们,就恨不得把发出这种新闻的人打个十遍。 “m同学称,言蹊留学的人随意修改学生的申请计划,导致学生错过了许多学校的申请截止日。学生不得已转而去报了另外的中介,这才拿到了本应该在一个月前就拿到的offer,顺利结束申请季。” 修改学生申请计划? 看到这一点,易艾佳很疑惑。 按照言蹊的合同来说,申请计划在定下之后就不能修改,但是会容忍大约一周左右的时间误差。她还没有听过江屿之或者贺言说过有人修改申请计划的。毕竟这也是个很麻烦的事情,学校的截止日期都不同,每一轮的申请难度也不同。最开始定下来的一定是最优的。 如果说谁可能改了申请计划的话…… 易艾佳忽然想到了林思绵。 她从床上弹起来,跑去阳台给江屿之打了个电话。 “佳佳?”那边两秒钟就接通了。 “林思绵的那个case是不是改动过很多次申请计划?” 对面很明显愣了一下:“是的,改过。” “其他的学生呢?就从你们创办言蹊开始,还有没有改过的?” “没有了。其他都在时间误差内结束申请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突然想起来一点事情。”易艾佳笑了一声,“晚上别熬太晚。” 挂了电话,易艾佳第一时间就在微博上发表了自己对言蹊此次事情的看法,顺带附上了自己在言蹊的帮助下得到的offer,之后就关了微博,不理会铺天盖地的骂声和偶尔出现的小小的支持声。 接着,她就给林思绵发了微信。 “思绵,明天有空可以见一下吗?” 约摸过了十五分钟,对方回复了:“可以呀。怎么啦?” “言蹊派我来做售后,让我问问你的用户体验。”易艾佳并没有明说,因为她现在也不敢肯定林思绵一定和这件事有关,也不能确定如果和她有关的话,她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哈哈,那当然没问题了。几点?” “明早十点在奶茶店,怎么样?” “行,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早上,易艾佳提早十五分钟到了奶茶店,点的甜点和饮品同上次江屿之在的时候点的一样。 “佳佳,我来晚了。”林思绵笑着跑进门,在易艾佳的对面落座。 “没有没有,刚十点。”易艾佳表现得很热情,“现在有offer来了吗?” “已经……”林思绵忽然想到言蹊并没有帮助自己申请英国的院校,所以立刻改了口,“应该在路上了吧?” 易艾佳眉毛一跳:“肯定都在路上了,还带奖学金。” “哈哈,佳佳就会笑话我。” “我的男朋友让我问一下,你的文书老师和选校老师都还负责吗?” “负责,特别负责。”林思绵点着头,“每一版文书都改得特别认真。选校也很合理,时间规划也刚刚好。”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易艾佳从包里取出了手机,并且调出来了昨晚那个有m同学的新闻。 “什么……”“忙”字还没出口,林思绵就愣了一下。 第157章:被人黑了 这个m同学的语言组织,跟自己当时写在成译问卷调查上面的内容几乎完全一致。 “这……是怎么回事?!” “言蹊被人黑了,”易艾佳很严肃,“很有可能是之前的签约学员被对手公司买通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其他今年签约的同学一起,帮言蹊澄清这件事情。现在的情况对于言蹊真的很不利。” 林思绵犹豫了。她现在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成译为什么会利用自己的评语来攻击言蹊。不,她甚至不能百分之百地确认对方确实用了自己的评语。 “是……不可以吗?”易艾佳又试探了一次,“现在为言蹊说话的声音太微弱了,没有人相信言蹊是无辜的,但是你一定知道言蹊没有这样做,不是吗?” “是,言蹊真的很好。”林思绵很想向于年确认一下,“但是……我能考虑一下吗?” 易艾佳叹气,无奈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新闻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你们如果出面,也会贺虑一下网络暴力什么的。不过如果你有决定了,就一定尽快联系我啊。” “好……好……一定。”林思绵抱起奶茶喝了几口,掩饰一下自己的慌张。 中午两个人一起在外面买了饭回寝室,在寝室楼下易艾佳又叮嘱了林思绵一遍,表示希望她能站出来帮忙。 她胡乱地应付了一下,之后就转身跑上楼了。 她嫉妒,她虚荣,她想要去到更好的名校不代表她就要拉别人下水。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她有关的话……林思绵心情变得很沉重。 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林思绵把这些突然爆言蹊黑料的新闻一个一个点开。每一个新闻里面都有学生的爆料,并且很眼熟的是,在不同新闻中出现的l同学,s同学,m同学的爆料内容都和她在问卷上吹捧成译,贬低其他留学机构的内容大体一致。 并且在今天的新闻上多出来了一条:“某知名画手竟晒offer力捧黑中介!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在新闻底下的评论中,更是有人写了:这个画手是言蹊高管包养的大学生,当然得为情夫说话了。 林思绵继续往下翻看,却发现这是唯一一条比较能入眼的。其他评论污秽不堪,直接上升到了对女性的人身攻击,还有扬言要人肉她的。 如果自己也为言蹊说话的话…… 会不会也被这样攻击?林思绵打了一个寒噤。 不过她看那几封offer有点眼熟?今年同时申请了这些学校的人不就只有…… 热心网友a爆料:我知道!这个画手是h大大四的学生! 热心网友b:我也听说过,貌似还是金融专业的!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啊…… 所以……这个“某知名画手”,就是易艾佳吧? 林思绵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内心挣扎了许久。她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这次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但是网上的那些评论好像又确实出自自己的手中。 怎么办…… 犹豫之间,她鬼使神差地搭了校门口的公交车,来到了成译的楼下。 “请问于经理在吗?”她问了前台。 她多么希望前台能说一句于经理不在,这样她就有理由转身回去了。然而对方很热情地说道:“在的,请您直接上十楼。” “好的,谢谢。” 熟练地按下了电梯,林思绵深吸了一口气,踏了进去。 “林同学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于年笑道,“是不是因为又有新的offer了?还是要来聊一聊后续签证的问题?” “都不是。”思绵摇头道。 “那……看来是来和我谈心的?”于年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算是吧。” “那我们还去老地方。” 熟悉的工作室,熟悉的糖果和柠檬水,还有于年一成不变的笑容。这些对于林思绵来说都是成译科技的标志,看起来温和,其实很疏离,带着没有人情味的程式化。 这与言蹊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边的文书老师和选校老师会在意她的情绪,所有的事情都会征求她的意见,同她商量着来。就算晚上十一点多忽然有了什么灵感用微信发过去,对方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回复并作出比较客观的评价。 想到这里,她似乎鼓起了一点勇气。 “请问……我上次填写的问卷建议有人看过了吗?” “领导那边肯定是看到了的,”于年也在揣摩这个小姑娘想干什么,“成译向来是在乎每一个学生的看法的。” “那……只有成译自己人看了吗?再没有其他人看了吧?”林思绵干笑了一声,“我怕被我签约的那个机构的老师看到。” 于年盯着林思绵的脸,眉毛跳了一下:“当然不会,这是我们的内部资料,是不能给同行看的。这一点林同学可以放心。不过林同学怎么突然这么问?是听到了什么吗?” “没……没有,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如果跟成译没关系的话,自己也许就会选择帮易艾佳去澄清……还没想完,于年就插话了。 “林同学不要紧张。”只见他轻松地笑了一下,“干我们这一行,总是莫名其妙就会被人黑了,我得谨慎一些才行。另外还有,”于年又笑了一声,让林思绵感觉有些毛骨悚然“就算林同学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最好也不要随意发表言论。网络暴力太猖獗了,你一个小姑娘,人在外地很不安全的。再说,如果无意之间违反了某个合同条款,后果也是我们都不想见到的,你说是不是?” “于经理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思绵身子坐得直了直,脚都绷起来了,“咱们的合同难道不是到我办完签证吗?” “看来林同学没有仔细看完合同,”于年说道,“合同是在你踏进校门的那一刹那才算结束。并且……这个offer的数量并不富裕。就算给出去,如果我们查到什么学生的劣迹,也是可以和学校沟通收回的。这些内容都写在合同里了。” 林思绵想拍死当初那个不认真看合同的自己,但现在她只能对于年尴尬地笑一声:“于经理是吓唬人的吧。” “合同这种东西都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我不是吓唬林同学,只是陈述一下客观事实,防止同学误入歧途。或许……pdf下面的那一行小字,林同学也没有看到?” “什么小字?” “使用验证码的含义。” “不是说所有重点大学……” “确实是这样,”于年笑着打断道,“但是还有一条附加条例的,那就是使用验证码就默认同意了保密协议,随意泄露秘密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林思绵站起了身,把包背上,她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我看林同学挺喜欢这个杯子的,所以我前两天专门拿回来一个新的送给你。”于年连杯子带装杯子的盒子都交给了林思绵。 “谢……谢谢,我走了。”林思绵没有拿杯子,逃离似的跑出了成译。 于年……于年是在警告自己,用自己手里的offer和一纸合同来警告自己。 林思绵搭上公交车。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当初写问卷的人应该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此次的“爆料学生”,所以……这次言蹊的事情确实可以算是与自己有关。 怎么办……去澄清吗?就算自己澄清了也不一定有用,还有可能因此遭到网络暴力,并且丢了来之不易的名校offer,甚至背上官司。 把这件事告诉易艾佳吗? 如果告诉了易艾佳,那她一定会告诉她的男朋友,言蹊就会想办法对付成译。成译还有可能取消自己的offer…… 好自私……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自私? 林思绵靠在公交的窗玻璃上,内心正在进行前所未有的煎熬。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绵绵呀,怎么啦?” “爸……”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说出这一个字以后,后面想问的却一点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啦?又和室友闹意见了?没事儿,来给爸爸说说。” “不是和室友……” “那是和老师?” “也不是……”林思绵吸了一下鼻子,“爸,如果我今年没有offer怎么办?” “诶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没有offer就没有呗,咱们还可以找工作嘛。如果你不想工作,那就等明年的申请季,或者明年考研也行呀,咱们的路子多着呢。这点小事儿别担心,再说了,这才不到一月呢,急啥?” “好……”林思绵低下头,眼泪直接打到了腿上。 林爸爸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需要申请费了?” 林思绵破涕而笑:“什么呀,我都已经申请结束了,不用钱了。” “爸爸就是怕你缺用的,我的女儿这么努力,比爸爸当年强多了。”爸爸顿了顿,又问道,“我看最近有一些黑中介的新闻呀,咱们报的那个不是吧?” “不是,你放心。”林思绵说道,“我没什么事,就想和你说说话。现在说完啦,我马上就要到宿舍楼了。” “那好,那好。你快毕业回来,妈妈在家都等急了。”爸爸的笑声很和蔼。 “肯定,过两天我就买票。” 挂了电话,林思绵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决定了。 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上面显示着正在拨号易艾佳的电话。 另一边,易艾佳还在前往言蹊的路上。 昨晚言蹊进行危机公关,发表了声明对外称抱歉,但是网上列出的那些“罪状”却是一条也没有认。 “现在如果能知道这些爆料学生到底是谁就好了。”贺言着急道,“没想到成译又来玩儿阴的,真缺德。” “我也许能提供一点爆料学生的线索。” 第158章:挽回名誉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易艾佳直接进了来。 “佳佳?” “易学妹?” 贺言和江屿之惊讶道。 “我掌握了一点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就过来了。”易艾佳想了想,“可以把简声学长也叫来,他在h大以及附近高校的人脉都很广。” 想起刚刚林思绵在给自己说完她的事情经过以后,小心翼翼叮嘱自己不要冲动的样子,她就知道这次如果要反击,也必定要计划周全,否则就会伤害到此次所有涉事学生的前途。所以她又对江屿之说道: “屿之,等简声学长来了以后,就咱们四个人开一个会吧。事情可能有些麻烦。” 江屿之知道她是对其他人不信任,所以很果断地同意了。 简声来的时候也顶着两个黑眼圈,看来昨晚宜越和言蹊一样都过得很艰难。 “咱们去隔壁的小会议室说。”江屿之说道。 会议室。大门紧闭。所有监听设备也关闭。 “易学妹知道什么了?”贺言问道。 “林思绵的那个case,现在是不是还没有收到一封offer?” “是,还没有。” “现在已经快要一月了,以她那么急的性格,如果真的没有offer怎么可能不来催?”易艾佳顿了顿,“其实一个月前她就已经和成译签约了。对方推出了一个什么‘名校计划’,可以保证她在签约以后的一周之内至少从对方给出的名校list里面拿到一个offer。” “这是瞎胡搞吧!”简声震惊了,“名校又不瞎,难道什么档次的学生都收吗?!别是收佣金的那种吧!” “对,就是佣金关系。”江屿之说道,“这个在咱们这行也不少见。一般都是打着名校旗号办的专门混学历的专业,回来就能在小城市骗骗鬼,没有一点含金量。但是这毕业院校的名字说出来就是很好听。有些人是被骗过去的,有些则是专门找这些中介买文凭的。” “可是我记得成译之前不做这一行。”贺言蹙眉道,“好歹是多少年的老牌机构了,做这种事会砸名声的吧?” “也许是对方佣金给得高吧?” 易艾佳摇摇头:“林思绵说,接待她的那个经理姓于。” “于年?!他不是早都从上语辞职了吗?” “许是他拿着方成什么把柄,所以成译才同意接收的吧。”江屿之道。 “我先把故事讲完,后面还有呢,”易艾佳继续道,“她在拿到第一个offer以后,于年就给了她一份问卷调查,上面的题目特别细致,都是一些把成译和其他留学机构做比较的。这种情况下,学生都会填写一些夸成译,贬低其他机构的言论。她猜测,这些言论的集合就是网上新闻里‘爆料同学’说的话。” “所以我们可以从今年签约的学生开始排查。”贺言提议道,“让各个负责的老师查一下都有谁还签了这个什么狗屁骗人的‘名校计划’。” “还不行。”易艾佳摇了摇头,“刚刚林思绵还跟我说了,于年在用撤销offer和什么所谓的合同的法律效力来恐吓她。这样的话,咱们就算挨个排查也是很难排查出结果的。” “撤销offer?成译还真当学校是他们开的了?他说给就给,不给就撤销?”贺言怒道,“我都觉得这个offer根本不是那些学校的水专业,而是打着这些名校名号的野鸡学校吧?!” “很难说了,”简声也冷笑道,“正儿八经的学校都把自己的脸面声誉看得很重,很少会出现offer撤回的情况。除非是偶尔犯抽的美帝。” “不知道林思绵现在手里的offer能不能看得到?还有合同。”江屿之问道,“按理说如果合同一方存在欺骗问题,那就视作违约,林思绵就可以不受合同限制。现在如果能看到合同和offer,就能说明成译到底有没有欺骗签约学员。” “林思绵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易艾佳蹙着眉头,“好像有什么很在意的事情没有说完。现在我是这样想的,我自己也是一个说话没什么分量的学生,发了条微博还被骂个半死,她可能对我的信任程度并不高。不如……让法务部的同事们出面联系她,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当然没问题,我现在过去法务部问一下他们的schedule。”贺言马上开门跑下楼。 贺言走了,整个办公室陷入寂静。 “佳佳。”江屿之忽然开口了,“你不应该发那条微博的。” 看着自己倍加呵护的小花儿在网上被人用污言秽语攻击,江屿之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们不可能做那些事情,我当然要澄清。”易艾佳无所谓地笑了笑,“左右我也不怎么介意。只要我自己不介意,骂还能骂死我么?让水军过过嘴瘾就好了。总之以后事情水落石出了,评论区还会干净回来的。至于那些扬言要人肉我的人,那就让他们去人肉好了。我在学校这么多年,也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除非他们继续编黑料编排我。希望他们明智一些,最好只说我,如果上升到学校高度,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我还第一次知道,易学妹是个这么有主意的人啊。”简声笑了笑。 易艾佳眉毛一扬:“江先生教的。” 简声捂着眼睛表示被秀恩爱闪瞎了。 约摸过了十分钟,贺言就回来了:“法务部的同事说,他们可以给匀出一个人来专门盯林思绵这边。所以下面还要让易学妹一起约个时间了。” “那好,我和林思绵说好以后给你来电话。” “没问题……哎?江屿之你去哪?”贺言问道。 “去一趟上语。”江屿之回头对着易艾佳笑了笑,“我突然想起来,佳佳上次把一份礼物落在上语了。” “什么?”易艾佳一脸懵,“什么礼物在上语?” “你看到东西以后就能想起来了。”江屿之对她挥了挥手,“简声,一会儿我回来晚点儿,你帮我把佳佳送回学校吧。” “那当然。”简声点头应下。 “对了,简声学长。”易艾佳又嘱咐简声,“另外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估计只有你能做了。” “纠集剩下那些参与过‘名校计划’的学生。”简声笑笑,“这个我回去计划一下就开始。” “咱能换个词儿吗?叫……集合?纠集听起来像闹事儿的。”易艾佳笑着吐槽。 “一样的,你理解就行。” 贺言伸了个懒腰:“事情忽然有眉目,变明朗了。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截子。” “你先别轻松,”简声给了贺言一个爆栗子,“这么大的声誉问题,小心你们的那些个什么合作人纷纷撂挑子。” “已经在求爷爷告奶奶了。今天这波儿孙子刚装完,我得稍微趴一会儿,想着明天怎么继续装。快过元旦了,真没想到跨年碰到这种事。” “商场上的这些事儿,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呢。淡定啊,淡定。”简声拍了拍贺言的肩膀,“再没什么事的话,我就送易学妹回h大了。” “去吧,你们俩路上慢点。” “好。” 易艾佳已经把自己手机上的微博卸载了,每天靠着室友们获取第一手的信息。了解了解别人又怎么骂她了,把她的什么信息po到网上了。 好在自己行得正做得直,黑子们po来po去的都是一些无料的“黑幕”,反而引起了众粉丝们的质疑。 “你要不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 “你和你们家江先生不是包养关系啊。你们俩是合作过课题的。” “算了吧,这些事情只会越描越黑。等黑子们自己挖得深了,他们就会发现,越爆料对他们越不利。”易艾佳正坐在桌子前,打开电脑版微信和林思绵约时间。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说动了林思绵在学校里面的奶茶店见一下法务部的小伙伴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心可真大,现在咱学校里面都有说你什么包养啊,一晚上多少钱啊什么的。”苏小言啧啧地咂着嘴。 “他们说我一晚上多少钱?”易艾佳十分好奇。 谭蔓回头就扔了她一个抱枕:“你的关注点呢?!” “我是觉得吧,这种名誉问题。当事人不管怎么说,澄清或者不澄清,吃瓜群众都会认为你是心虚,是假的,是说谎。除非他们自己看到事情不是网上流传的那样,才会渐渐改变自己的说辞。”易艾佳一敲回车,“成了,我下午一点出去一趟,见一下林思绵。” “小心被其他同学戳脊梁骨啊。” “不会,下午有法务部的大牛坐镇,谁戳怼谁。”易艾佳笑了笑。 一点一般是奶茶店最安静的时刻,三个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开始聊这次的事情。 “林同学不要紧张,我是言蹊法务部的张桐,想了解一下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签的不平等合同。”说着,她就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第159章:“黑心”老板 张桐是个雷厉风行,精干利落的妹子,一看就是法学精英的那种类型。她比江屿之还要大一岁,实战经验丰富。 “其实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一个下午,我收到了于年的电话。他用邮件给我传送了一个带着‘验证码’的pdf,说是宣传册。我看了内容以后就动心了,所以就给成译留学打了电话,对方客服让我报了验证码,然后就被转接回了于年的电话上。” “这个宣传册上有没有写关于验证码的使用规则?” “有,就是说加入‘名校计划’需要给客服报一下验证码。” “其余信息呢?” “其余信息都没有在宣传册上出现,”林思绵神色紧张地向张桐解释,“但是如果扫描宣传册内含的二维码,就会在他们那个所谓的‘名校计划’公众号内的子菜单里显示一句话,‘使用验证码等同于默认保密条例’。” “在这种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存在欺骗行为,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合同无效。”张桐正色道。 听到这里,林思绵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最后拥有的东西了,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 “这是什么?” “一开始我听到这个‘名校计划’的时候以为他们是骗子,所以开了手机录音。后来……每次去成译留学机构的时候,因为都是我一个女生自己去的,所以算是保证自己安全的一种心里安慰吧,都录下来了我们两个人的对话。”林思绵说道,“我的手机不太好,不知道录下来的内容清楚不清楚。我一个人拿着也不敢听,不如交给你们拷贝一份。如果能帮你们翻身的话就更好了。” 易艾佳和张桐惊得对望了一眼,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想我心机太重了吧……”林思绵低下了头,苦笑了一声,“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我了。但是这次因为我的问题给你们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是真心想道歉的。言蹊的老师们都对我很好……” “没有的,”张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人会觉得你心机太重。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就是要这样多留两个心眼。现在留学市场上的骗子太多了,黑中介扎堆,你注意了就能少进几个坑。另外,” 张桐叹了口气,“你现在拿到的offer先不要确认,因为我们内部人员查过了,这个offer的来源校很有可能有些问题。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觉得这更像是对方校的预科,读完一年之后很难说会不会被劝退。建议林同学继续耐心等待一下我们的同事帮你申请的那几所正规院校。你千万不要着急,欧洲有些国家出offer是很慢的,等到三四月份甚至是五月初都是很有可能的。” 林思绵抬起头:“预科?怎么会是预科?!” “林同学请问你在成译用的申请邮箱是像我们言蹊一样,公司与同学你个人共享的吗?” “不是……”林思绵越说越心惊,“邮箱一直都是由他们管理的,有没有offer也是他们告诉我的,我从来没有自己在邮箱里下载过附件。”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张桐说道,“现在有不少这种黑中介都是用这种把戏,让原本能上好学校的学生去读了预科。不是说预科不好,而是预科并不是给你们这种学生准备的,坑钱不说,主要还是浪费了时间学不到东西。他们给你看的是学校的offer,但是邮箱里真正有的也许只是一个预科的offer。不要把一些国外院校想得太善良了,他们也是想挣钱的,否则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佣金关系的合作机构呢?” “好……我知道了,可是我已经交了留位费……”林思绵鼻子有些酸,留位费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只是一个预科的话,她又何必留位? “我们现在也不能完全肯定这就是预科,只是从形式上来看有些像。你可以确认一下。如果不是预科自然咱们皆大欢喜,如果是预科的话,林同学也要做好要不回来留位费的打算。” “我明白……”林思绵挤着笑了一下,“到头来还是要谢谢你们了。” “你是我们签约的vip学员,你们的情况我们言蹊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了。”张桐说道,“我带了电脑,不知道现在可不可以把同学手机上的录音拷贝一下呢?同学放心,在能保证你的隐私和安全之前,我们言蹊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 “当然可以,请便。” 把林思绵送回了寝室以后,易艾佳的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难过了?”张桐问道。 “嗯……有一点吧。”易艾佳说道,“大家明明都在升学的压力下努力过那么久,到头来竟然败在了黑中介手上。” “所以就更需要培养学生们自我评估的能力了。哎,这其实也无关乎自我评估,无非是心里那么一丢丢侥幸心理作祟。”张桐像大姐姐一样叮嘱着易艾佳,“总之自己的路啊,自己尝试可以,但是千万不要完全交到别人的手中,要不然社会阅历低的学生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给卖了。” “张桐姐。” “嗯?怎么了?” “我们有了林思绵的录音,是不是就能稍稍扳回一成了?” “证据还有些不充足。我在想,如果屿之能去一趟英国,结果就可能会更好一些。” “去英国?”易艾佳想了想,“找出成译合作的那些院校吗?可是那些合作院校同他们之间肯定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这种证据很不好拿到手的吧。” “对,但是有一个人大概可以给屿之帮个忙。”张桐笑了笑。 这时候,易艾佳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江屿之。 “屿之怎么了?” “佳佳你现在是不是和张桐在一起?” “是。” “那你和她一起回一趟公司吧,上语的礼物拿到手了。”江屿之的声音比起昨天来稍微恢复了一点活力。 “好,我们已经上了公交了。” “哎哟,男朋友查岗呀?”明明是这么沉重的时日,张桐还总能开得出玩笑。 “什么呀,”易艾佳一笑,“他说什么上语的礼物拿到了,让我去观摩一下。” 一到言蹊,张桐一掌推开了贺言办公室的大门,高声问道:“礼物呢?我们佳佳都来了,怎么江总还不上礼物?” 贺言闻言立刻起身,特别狗腿地跑过来:“佳佳啊,你可真是天底下最冰雪聪明的女生了,没有之一。桐姐都得排第二。” 易艾佳一头雾水:“怎么了?我的地位怎么突然提升地这么快?” “上次你藏在上语某个饮水机底下的u盘,现在竟然还在,所以我就去把它拿回来了。” 易艾佳反应了一会儿:“你说的是当年我藏下的于年的u盘???” “对,就是那个。”江屿之笑道,“看了这个u盘的内容,大概就能知道方成为什么还留着于年了。总的来说,故事比较精彩。” “跟这回的事情也有关系吗?” “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在反击的时候,给他们来个彻底。” “我有点好奇具体内容。”易艾佳一笑,窜到江屿之身边,拿着他已经打印出来“证据”。 从最开始费成通过于年贿赂上语的高层,让李总同意所谓的单方面增加言蹊的合同份额,到后来于年费成私下订立的上语与成译留学之间的合同,所有内容一应俱全。 “就这样拿走……没有问题吗?”易艾佳回头看向江屿之,“内容这么劲爆。” “如果有问题的话,我就说我把我掉在饮水机底下的u盘和原本就在饮水机底下的u盘搞错了,并不是出于本心。”江屿之又露出了奸诈的一面,“上语的李总和他们公司另外的一个高层一直都不对付。在咱们计划好了以后,我就直接把这个u盘交给对方处理,再带点好处,诚心诚意道个歉,告诉他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不会说。他一定比咱们更知道怎么下手。” “所以你是以什么借口去的上语?” “那当然是请求对方帮助我们度过难关啊。”贺言笑道,“屿之的老把戏了。现在对方不留情面地拒绝,再过两天估计就要上赶着帮咱们澄清事实了。” 还真是……挺黑的。易艾佳给上语的某位高层点了柱香。 “我听说文陆这两天还在h市。”张桐开口对江屿之说道,“成译应该不是今年才开始做佣金项目的,不知道你能不能问问他前两年的情况?了解一下对方的佣金合作院校都是哪些。” “我也是这样计划的,已经约了文陆晚上见一面了。”江屿之说道,“如果能定下大概方向的话,我就跑一趟英国。” “那我去通知一下咱们英国的同事,让他们稍微准备一下。”贺言说道。 第160章:局势扭转 网络上的舆论虽然对言蹊还是很不利,自己的微博底下依旧有人骂娘,但易艾佳却不怎么着急了。言蹊的内部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反击计划也已经拉到了日程上。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美好的午觉就在这个周六的下午诞生了。 易艾佳是在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被苏小言叫醒的。 “爆料学生目前已经锁定二十人左右了,你不激动吗?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睡觉!”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更说不动他们过来,姐姐,求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谁让你去说动了!我说二十个人的意思是我们家简声已经搞定的人数。” “哦……”易艾佳反应了一下,忽然清醒过来,“什么?!已经搞定的人数?!” “对啊,他们正在陆续往宜越走,有自己录vcr的,也有录语音的,还有晒自己签名笔迹的。这些可都是证据!” “这些同学都是哪些学校的啊?” “都是咱们市重点大学的,单说咱们学校就有将近十个人。并且他们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都和言蹊签了合同,还基本都是三家合同的vip学员。”苏小言说道,“所以这次可能还会牵扯到信息泄露的问题上来了。” 成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易艾佳啧啧摇头。 “我觉得我应该再发一条微博。” “你还嫌被人骂得不够惨啊。” “没事没事,我这一条微博就写‘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然后画一张说明真实情况的条漫。”易艾佳计划得很好,“发送日期就定在……贺学长他们发起反击的前一天吧。” “既然这样……”苏小言笑道,“那宜越也需要转发一下。” 傍晚,江屿之开车来到了易艾佳寝室楼下,说是要接她回家里吃饭。 “公司那边忙完了?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所以呢?” “明天是元旦,跨年当然要和你在一起。”江屿之笑道,“快上车吧,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熟悉的味道和情景,一如之前每一天平静的日子一样。 她帮他系好围裙,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食材变成一道道可口的佳肴。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要去一趟伦敦。” “这么快吗?” “嗯,因为找起那些合作院校来也是比较困难。文陆虽然之前在成译工作,但是他说他和成译之间的私人恩怨在上一次帮我们的时候就算结束了。现在他和成译两不相干,出于职业操守,不能给我们提供太多的内部信息,只是给我指了个大概方向。所以这次主要还得靠我们自己了。” “那……你大概离开多久?” “没有定。快的话二十天,慢的话就不知道了。”江屿之向易艾佳解释,“去找佣金学校只是我去英国的一个原因。另外……这次的事情对我们的声誉影响很大,国外的一些投资方有撤资的打算。我和贺言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我负责言蹊的资金运营,所以也需要我回去一下才是。” “应该的。”易艾佳表示理解,“就是路上注意安全,有空记得多和我视频。” “那当然。”江屿之在易艾佳的酒窝上啄了一下。 两个行李箱安安静静地靠在大门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鞋柜上。家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只有电视机还亮着灯。表盘上的指针往“12”的方向走着,滴答滴答地发出声音。 易艾佳靠在江屿之的肩膀上,两个人正在看最新一期的某破案综艺节目。 今年的最后几分钟,他和她在一起,一直守过新年。 “佳佳,元旦快乐。”江屿之偏过头,对她低声说道。 “你也是。”易艾佳微笑,“我们两个就坐在这里看了一年的电视。” “还亲了一年的嘴。” “唔……” 不用说,就知道某位江先生又耍流氓了。 第二天清晨,易艾佳带着脖子上十分明显的小草莓,站在房间门口送江屿之出门。 “都怪你,本来说今天和你一起出门来着,现在出不去了。”易艾佳嗔道。 “我的错我的错。”江屿之嘴上这么说着,却又忍不住吃了两口小豆腐。 “行了行了,怎么?还想一次把流氓耍个够?” “想想一下好多天都不能耍流氓,就得来个够本。”江屿之笑道,“一个人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我尽快回来。” “我说你们两个还没腻歪完啊。”贺言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我都故意晚来十分钟了。” 易艾佳被抢白地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捂住脖子把江屿之往外推:“快点走吧,别让贺学长等急了。” 江屿之又对着易艾佳嘱咐了几句,这才对着贺言翻了个大白眼,勾着他的脖子下了楼。 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贺言的求饶声。 易艾佳笑着,等到听不到声音以后,却是叹了一声。她转身回到房间里,把水电关好,该上锁的地方锁好,再用遮瑕遮住脖子上的印记。之后也出门回去自己的宿舍了。 贺言作为言蹊的发言人,在新年的第二天发了一条长微博,控诉某个没有职业道德的对手诬陷栽赃,并一口气甩出了所谓“爆料学生”的证词。易艾佳发出了那条带有讽刺意味的条漫,还在后面多加了一句“公道自在人心”。 舆论再次翻起轩然大波,吃瓜群众坐等好戏。 没想到当天下午,宜越也发声支持言蹊了,还外带着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古风歌手的声援。挑头的便是“千穆”,也就是简声本人。他也从他可控的范围内发出了一些“内幕”,给群众们当瓜子零食矿泉水。 这下成译坐不住了,开始发微博称言蹊乱泼脏水。 言蹊这边则骂成译才是真正的黑中介,骗学生钱财,害学生前途。 一时之间两家打得不可开交,更是把群众们忙坏了,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家的微博底下骂了。 “这个效果不错。”贺言对当下的情形很满意,“只要屿之一到位,咱们的重磅炸弹就要出击了,我就不信炸不死他成译。” 林思绵的文书老师某潘带着“善意”的微笑过来了:“贺总,你关心舆论是没错,但是你也不能在电脑前面一坐一整天吧!!!咱们签约学员最近都出offer了有木有啊!有些出的可是名校offer啊!还是带奖学金的那种啊!您老也过来看看吧!把口碑立起来可比什么都强啊!” 贺言被潘潘砸晕了,迷迷糊糊问道:“谁?谁的offer带奖学金?” “林思绵啊,法国的某个高商,给免了四分之一的学费。” “哦……四分之一啊……” 潘潘瞧着贺言不怎么满意的样子,变得更暴躁了,瞬间狂摇贺言的肩膀:“贺总!老板!你醒醒啊!林思绵的三维真的是很一般啊,我本来想着法国的这所高等商学院能给offer就不错了,现在不仅给了offer,还给了钱!这么著名的法国高商,你就不想赶紧打个广告吗!” “啊对哦!”贺言这下反应过来了,“打打打,最近还有谁有奖学金来着,一起打出来。再顺便让这些同学把他们的文书修改历程晒出来,再把他们付的价钱晒出来!潘潘你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潘!” “‘世界上最聪明’这个称号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潘潘把学生信息甩给贺言,“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已经整理好了,你只需要扫描并上传就可以了。”说完,就留给了贺言一个傲娇的身影,“加钱!” “加加加!” “佳佳,我觉得你现在可以重新下载微博喽。”乔宁玩着手机笑说,“你微博底下的评论已经开始净化了。咱们学校学生会以及学联的官博都发了微博,po上了你参与学术会议,以及和baker教授合作论文的照片。更是晒出了你有参与的那篇论文的发表期刊,以及你这些年获得的奖学金。咱们院的同学们还纷纷去底下留言,说包养是无稽之谈,本院同学都知道你和你的江先生是金童玉女。” “这都要感谢小言同学,”易艾佳笑道,“以及她家的简声学长。” 苏小言大手一挥:“低调,低调啊。我要的不多,一杯鲜榨草莓汁,成交吗?” “再给你加一个鸡蛋仔。” “冲你这个鸡蛋仔,我就要多给你刷两条评……”还没说完,苏小言就惊呼了一声,“佳佳佳佳,你快看,成译又发大招了。” “又说什么了?”全宿舍的妹子都很好奇。 “人家找来了愿意实名爆料的学生,说言蹊为了降低申请难度,故意把人家的学校档次降低了。如果让成译来做申请的话,一定能申请到更高档次的学校。”苏小言念道,“并且你看啊,实名制爆料的学生不止一个啊。” 易艾佳一点儿也不担心:“别着急,咱们刷刷剧,写写论文,等到过了中午再看。现在贺言学长手上捏了一大把成译的料,对方敢爆,他就奉陪。” 第161章:反击 不出所料,刚过十二点,成译诱骗学生签约的消息就被放出来了,有录音有资料。录音正是林思绵提供的,张桐在上传音频资料之前把林思绵的声音做了处理,并且放话称若是成译威胁到学生的安全,言蹊会帮助学生追责到底。 第二战,言蹊又稍占上风。 “现在贺学长大概就等着江先生的实锤了,等那些佣金学校落实了,他肯定就连带着把上语的事情也一起抖落出来。”易艾佳说道。 谭蔓想了想:“到那时候应该就算翻身了吧。” “翻身是翻身了,但是肯定会有后遗症的。”乔宁掰着指头跟大家算,“这段时间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有原本就不稳定的合作方,再加上市场上对言蹊的信任度降低。想回到之前的状态,估计需要将养一段时间了。” “确实是。”否则她家江先生也就不用去英国那么久了。 日子就在言蹊和成译的大战以及吃瓜群众的评头品足中一天天过去了,这仗也算得上是特别持久,从年初一直到了第一个季度的末尾,都还没有完全结束。 易艾佳偶尔去一趟教研室,给张教授看一看修改的论文,指导指导裴铭应该如何处理数据。和江屿之的通话也保持在每三天一次的频率,有时候讲讲他在英国遇到的好玩的事情,有时候就问候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易艾佳从来不问他的归期,因为她知道他的工作已经很忙碌了,并且他也在努力处理着各式各样的难题,这些话只会扰乱他的思路,反而让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佳佳,后天毕业论文中检,需要答辩,记得准备ppt哦。” “佳佳,你家江先生可真厉害,真的把那些骗学生的国外院校找出来了。现在po在了网上,成译百口莫辩啊。” “易学姐,你是不是以后就不来教研室了?” “佳佳,后天毕业论文正式答辩了,教务处的老师竟然出幺蛾子让咱们改格式!我的天打印店已经快要爆炸了!姓名后面不加冒号这一点他们怎么不早说,全校学生都在打印论文封面!” “佳佳,今天答辩你紧张吗?” “易学姐,你的论文真的写得很好,我在门口听到你的答辩了。” “谢谢。” 时间就是飞逝得这样快,从元旦那天江屿之离开,到今天自己毕业论文答辩结束,好像就只过了一瞬,又好像已经等了百年。 她家江先生说了,一定会赶在毕业晚会之前回来。他还有毕业礼物没有送。 易艾佳做了一个深呼吸,毕业晚会就在三天以后。那是不是就是说明,他终于要回来了?想到这里,易艾佳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佳佳,一个人傻乐什么的?被答辩老师夸赞很爽吧?”苏小言笑道,“之前只听说过答辩老师是夺命连环怼,把学生怼哭都时有发生,偏偏到了你这里,人家就和颜悦色地听完,给了高分不说还夸你!” “这还不都得感谢张教授,以及怼了我一年的江先生。”易艾佳笑了笑,“我毕业论文的课题本来就是张教授研究方向的一个分支,有张boss珠玉在前,我也不能太差不是?” “谦虚!我最烦你们这种学霸谦虚,”苏小言斜了易艾佳一眼,“刚刚小学弟在外面呢?” “人家比我还大俩月呢。” “那也是学弟。他来看你答辩?”苏小言邪邪地一笑,“看来江先生不在的日子,迷弟秒变死忠粉啊。”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以后我也不再去教研室了。今天算是和裴子铭的最后一个交集吧。” “咳咳,”从另一个答辩教室走出来的乔宁故意咳嗽了两声,“今天中午请大家吃饭,还是上次的那家火锅。” “乔宝宝又土豪了?” “文陆来了。他说上次估计大家都没有吃到尽兴,所以重新请一次。他人已经到校门口啦。”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谭蔓推着易艾佳和苏小言,跟上乔宁的步伐。 文陆是特意来陪乔宁度过毕业季的,也难为他总能找到和h市的合作。 不过说到h市的合作,易艾佳心里对文陆怀着感谢,如果不是他在年初那会儿出资支持言蹊,只怕言蹊还没那么容易挺过来。 当时成译靠着自己的人脉把言蹊国内外的合作方都拉走不少,剩下为数不多的又对江屿之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江屿之分身乏术,最后还是靠着文陆的合作支持以及“上语”事件的爆料才挺了过来。 “江总是不是快回国了?听说他那边处理得还算顺利。”文陆问易艾佳道。 “应该是快了吧。我也没有怎么问具体情况,也算少给他添点麻烦。” “听说江总的很多财务报表都是易小姐来处理的?” “是啊,我们佳佳每天忙到好晚。”谭蔓说道,“加上两边来回倒时差,还要顾及毕业论文,这段时间比她之前考试那段都好不到哪里去。” “也没有啦。”易艾佳笑了笑,“他比较习惯我整理出来的东西,很符合他的阅读习惯。” 说起整理报表这个事,其实最开始就是因为她和江屿之闲聊的时候,江屿之的一句抱怨。公司里财务处的人因为工作太多太繁重,偶尔会出现错误,甚至是串行,并且他想看到的内容也不会另外标注出来。易艾佳就提出了自己来帮他的想法。 她当然知道自家江先生鬼畜起来多么变态,数据表上见不得一点不齐整的地方,并且衍生的,内涵隐藏的数据信息最好都能列出来,并且标注这是由哪一项和哪一项处理的。财务处的那些可怜同事们估计从来没有和这种有变态要求的人一起合作过大半年,所以才总会被江屿之诟病。 若是换成易艾佳做出来的东西,则完全不会有这种担忧,毕竟她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嘛。所以江屿之也很开心能用上自家小花儿整理的各类财务数据,大大减轻了他的负担。 只是……这两天的报表数量似乎并没有减少,让易艾佳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知道江屿之那边的事情到底是结束了还是没结束。 “那易小姐一定是个特别细致的人。江总的阅读习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满足的。”文陆笑了笑。 “我们在一起合作习惯了,我现在的整理风格也都是他教的,他肯定愿意用我这个免费劳动力了。”易艾佳笑道,“我听说成译在被爆料贿赂上语高层以后,就把整个锅都甩给了于年。现在于年大约是很难再在h市工作了吧。” 文陆冷笑:“还是一样的旧把戏,真是成译的一贯风格。” 作为入行不久的业界青年精英,当年的文陆也曾办过类似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最后事情虽然成了,但是需要有人来承担负面影响,费成的父亲甩锅给文陆的速度不比费成甩给于年的速度慢多少。 “我还记得当天贺学长和江学长同时在微博上发出的内容,”苏小言笑道,“那叫一个声色俱厉。说他们挣的佣金才是真真正正的黑心钱。虽然不向学生收费,但是向学生的前途收费。把国内优秀的学子都卖给野鸡,还有脸指责别人家太过认真。我看成译最后的公关牛头不对马嘴,咱们单方面ko啊。” “我也觉得最后那一次反击打得漂亮,到底是他们自己做事情有鬼。这下成译一定自顾不暇,近期应该都不会来找麻烦了。”易艾佳把涮好的牛肚放在料碗里蘸了蘸。 “今天虽然家属不全,但是也算是好不容易吃了次安心火锅,再加上答辩结束全员通过,咱们是不是得碰一个?”谭蔓笑道。 “来来来,庆祝你们得胜,也庆祝咱们毕业!再加一句,感谢文同学的友情赞助!”苏小言带头举杯,五只杯子碰在一起,饮料洒在桌子上。 “佳佳,你准备什么时候办去瑞士的签证?”在回寝室的路上,乔宁问易艾佳道,“我刚好也要去一趟北.京,咱俩应该能顺路。” “我预约了这月中旬。”易艾佳说道,“那一起订票?” “好啊,刚好我还能和你一起去见识一下瑞士的大使馆。” “我刚好还在担心我一个人去会缩手缩脚的呢。”易艾佳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一点落寞。 三月份的时候,考虑到了学费,奖学金以及当地花销等各种因素,易艾佳最后决定去了瑞士的高校。但是对这个选择,易艾佳是有些愧疚的。虽然这个选择是江屿之支持她做的,但是放弃了英国的offer,就相当于让江屿之做一个很困难的抉择。 要么,江屿之去易艾佳所在的国家,要么,异国恋。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这段感情里,总是以一个索取者的身份出现。他对她好,不仅在生活上,还有学业和事业上。他支持她做出的一切决定,但是她从没有为了他放弃过什么。 第162章:不说再见 “我比你大,早几年走你走的路,遇你遇到的困难,为的就是不让你再受一次委屈。所以佳佳,你不应该在这方面有负担的。愿意和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是你最大的付出。” 这是江屿之给她的回答。 “想什么呢?”乔宁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没什么,我想了一下贺学长叮嘱的签证材料还有什么没有办。”易艾佳糊弄了一句。 “所以刚刚我们说的你听见了吗?” “什么?” “毕业晚会吖!班里要出一个节目,从明天开始排练哦。” “等等……”易艾佳有点崩溃,“两天之内准备节目这个主意是谁想的?” “淡定,淡定。最近大家都在准备论文答辩,节目基本都是这两天才搞的。”谭蔓解释道,“再说了,咱们的任务也不难,就是一个合唱。班长专门向文艺部那边申请到的最简单节目,最后一个压轴的大合唱。” “这还差不多。”易艾佳抚了抚胸口,“歌定了吗?” “定了,好妹妹的《不说再见》,就是歌词被班长改了。” “完了……”易艾佳捂脸,“这么长的词儿还要改编,肯定记不住。” “记不住可以糊弄,毕业晚会要的就是那个氛围嘛。”苏小言冲着易艾佳直挑眉毛。 事实证明,毕业晚会还真的就是要那个氛围的。台上的同学们表演着一个又一个只有本校学生才能听懂的梗,台下的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忘词了也没有人嘲笑起哄,反而鼓掌鼓劲儿。 平时耷拉个脸的主任们以及有些严肃的辅导员们此时也都和同学们玩成一片,接梗的功力一个比一个厉害。被大家高喊“男神”“女神”也都欣然接受,哪还有上课时候的高冷态度? “接下来!我们请到了一位神秘嘉宾哦,他是我们的学长,但也是b站有名的古风歌手,那就是——简声学长!”主持人介绍简声上台,情感饱满到很不淡定,台下尖叫声不绝于耳,响起了比之前所有节目都要热烈的掌声。 简声没有穿平时出活动时候的标准古装,而是一身休闲西服。头发整理地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他在任何场合都要认真正式。 “第一首歌,我送给大家,祝大家毕业开心,从此鹏程万里。” “第二首歌,抱歉,我只送给一个人。”简声深情款款,“这首歌,我欠她很久了。” 尖叫声和起哄苏小言的声音愈加高涨,却都在音乐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静止了。 《山有木兮》,这是简声很早准备,想在之前的演唱会上唱给苏小言的歌。今天当着全院同学的面,他把这首歌送给她。 “君可记山有木兮卿有意,昨夜星辰恰似你……” “愿世间春秋与天地,心中唯有一个你……” “你我情谊当如此尽致淋漓。” “苏小言,我爱你。” 人声瞬间鼎沸,苏小言被人推上了台。 这大概是苏大爷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羞了吧。 易艾佳在台下笑着鼓着掌,可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她也在等她的白马王子过来给她一个惊喜,江先生说好了,一定会在毕业晚会前赶来陪她一起度过毕业这一天的晚上。 可是到现在还没有。 等简声他们下台以后,易艾佳就起身离开了座位,一个人站在了礼堂的门口。 身后的笑声,音乐声,如果没有他的陪伴,都会显得十分单薄。 节目要进入尾声了…… 他还没有来。 给他打电话吗? 可是如果他没有回来的话,现在应该一定在忙工作吧…… 远远的,好像来了一个人。 很熟悉,但是却不是他。 “佳佳。”说话的人是唐一哲。 “唐学长怎么……回来了?”易艾佳问道。 “受人所托,带来一份毕业礼物。”唐一哲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伸出手,把一个精致万分的礼品袋交到了易艾佳的手中。 “他……真的没有回来。”易艾佳的声音中尽是失落。想必……英国那边的事情很难处理的吧。 “他原本是回来了的,今早就到了b市的机场。”唐一哲同易艾佳解释,“只是突然之间出了点其他事情,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他说下了飞机以后,就给你来电话。” 易艾佳打开礼盒,一枚石榴石的吊坠躺在里面,而吊坠的底下还躺着一封信,上面写着“致我此生的最爱”。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石榴石。在月光之下,宝石折射出淡黄色的光来。 她记得很久以前,自己跟他说过一句,石榴石是她的幸运石。所以从小到大的大小考试,比赛,表演,她的身上都带着一块石榴石。只不过那一块没有现在她手中这块那么精致。 “佳佳!快点来!到咱们班的压轴大合唱啦!”谭蔓一路狂奔着要拉易艾佳回礼堂,一停脚就看到了唐一哲。 现在的唐一哲给谭蔓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虽然仍旧是温柔和善的模样,却是敛了不少锋芒,看起来比当年更加稳重。 “唐学长一起来看吧?”谭蔓热情邀请道,“今天佳佳还是领唱哦。” “好。”唐一哲嘴角扬了扬,陪着她们一起走进了礼堂。 曾经的校园风云人物出现在毕业晚会的现场,自然是要引发一波高潮的。主持人也很上道,拉着唐一哲硬是让人家唱了首歌才作罢。闹到后来,原本的应该在十点就结束的压轴合唱节目硬是拖到了晚上十点半。 易艾佳举起话筒,《不说再见》倾诉出来。她笑着看着台下,但却似乎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她的目光一直是在门口的。 最应该听到这首《不说再见》的人,今晚缺席了。 晚会落幕,狂欢却没有结束。毕业季必聚的烧烤摊今晚满满的都是人,并且还是一个班一个班的满员。 唐一哲和简声都和易艾佳她们班坐在一起,笑着同学弟学妹们喝酒,再送上自己的专属祝福。 这种时候,如果她家江先生在的话,一定会帮自己挡个酒,再狠狠灌上唐一哲两杯的。易艾佳开了一瓶啤酒,以难得在外人面前豪迈的姿态,勾肩搭背地碰了一圈。 然后一瓶酒就剩了小半瓶。 “佳佳,少喝一点。”唐一哲皱眉,低声嘱咐道。 “没关系,”易艾佳的眼睛里带了点水雾,“最后一次了。” 这顿烧烤一直吃到了凌晨三点,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了。一群喝多了的男生执意要送一群喝得不怎么少的女生回寝室,其中一个都快站不稳了,还举出两根手指。 第一,现在太晚了,妹子回去不安全。第二,这大概是大家这辈子最后一次当妹子们的护花使者了。 这话一出,没有人再反对,浩浩荡荡的队伍转进了宿舍区,又辗转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美女们,毕业典礼见啦!”汉子们对着她们挥挥手,目送她们上了楼才又晃晃悠悠地离开。 唐一哲喝得不算多,他怕易艾佳忘记了带礼品袋,所以一直帮她看着。没想到她就算喝多了,也还一直记着把带子套在自己手腕上。 “唐学长明天就回b市吗?” “嗯,定了明天下午的高铁。” “谢谢你送来这个。”易艾佳笑了笑,笑容竟是有些青涩。和她当年第一次走进教研室的时候,露出的那个笑容一样。 “不谢,应该的。” “那我……走了。”易艾佳挥挥手,“学长……再见。” “快上楼休息吧。” 易艾佳转身,只剩下背影。唐一哲的心抽疼了一下,他忽然觉得,仿佛现在,他才真正失去了她一样。 躺在寝室床上的易艾佳在这个晚上,只借着酒意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醒了之后便再无睡意。 她尝试给江屿之发了几条微信,可是却没有收到秒回。 大约是还在飞机上吧。 刷了一会儿微博,逛了逛写满了不舍的朋友圈,电话终于响了。 “佳佳,很抱歉。”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刹那,易艾佳的心就安了。 “没关系,先处理完工作才最重要。” “不是工作,是……家里长辈病了。”江屿之的声音有些疲惫,应该是来回倒时差还没有缓过来的原因。 “啊?怎么样?严重吗?” “脱离危险了,只是这段时间都离不开人。”江屿之说道,“再加上公司那边还有一些扫尾工作,我大概……” “我能问一下……是哪位长辈吗?” “是外婆,外婆年纪大了,总会有一些老年病。天气一变化难免身体不舒服,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 “家人要紧,工作什么的有我可以帮忙的吗?”易艾佳想了想,“也许我可以继续帮你们整理报表。左右我已经毕业了,再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 “佳佳,谢谢你。” “你看看你,坏习惯又出来了。”易艾佳笑道,“礼物我很喜欢,只是昨晚喝得有点多,信还没有来得及看。” “喜欢就好,没有白费我的心血。”江屿之笑了一声,“之前外婆还在念叨,让我什么时候把你领回去。” 易艾佳一下子更清醒了:“我……这个,等我征求一下爹妈的意见。” 江屿之低低笑了两声:“别着急,傻瓜。你一个女孩子来英国,咱爸妈肯定是不放心的。更何况英国还有我这个如狼似虎不怀好意的臭小子。等着我,等我回国得到咱爸妈正儿八经的认可以后,我再带着你来。” “那个……我订了七月底的机票。从b市飞瑞士。” “好的。”江屿之回道。 “什么叫好的?”易艾佳急道,“你呢?” “我当然是,你在哪,我就在哪。” “还不告诉我具体安排啊。”易艾佳的声音带着些抱怨。 “保密,最后一次。”江屿之笑了一声,“我先去医院了。回头我把需要整理的东西发给你。” “压榨劳动力,劳资不干了!” “学霸女神怎么能说脏话呢,刚刚不是还答应我了?” “不干了不干了!”易艾佳因为一个不满意的回答而在床上打滚耍赖。 “我还有个手续没有办,办完一定告诉你。这样行了吗?” “行吧,”易艾佳噘嘴,“勉强过关。照顾外婆的时候记得做饭做清淡点,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外婆一直高血压。还有,病房多通通风,我看伦敦这段时间总是下雨阴天,气压一低容易胸口憋闷。” “臣遵旨。”江屿之笑着应下。 挂了电话,昨晚的阴霾一扫而光,早该有的困意也阵阵袭来,手机还没翻动两下很快会了周公。 毕业,比易艾佳想象中的要平淡很多。 在她曾经的幻想中,室友们会一起去拍很多很多的照片,会展开一次毕业旅行,江屿之则会是那个专属摄影师。可最后,所有的毕业活动并不轰轰烈烈,反而,大部分的同学们依旧在为自己将来的前程奔波。该凑不齐的依旧凑不齐,学历档案的事情也让人忙得焦头烂额。 等匆匆忙忙办完这些事情以后,易艾佳就立刻坐上了回家的高铁,准备签证手续去了。 再然后,就这样毕业了。 第163章:一见钟情 高铁上,她才终于有勇气打开江屿之留给她的那封信。 整封信件都是手写的,内容并不怎么缠绵,很短,甚至……有些出乎意料地直白。 “佳佳,我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了,等到你硕士毕业实在是对我的长期虐待。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你紧张的时候最可爱,认真的时候最好看。如果还能做一次考官,我一定把录音珍藏。 纸短情长,还吻你万千。” 易艾佳看完这些没有任何语言逻辑的话,合上信纸笑了笑。大约这个“什么都很厉害”的江先生,最不擅长的部分就是语文了吧。 好在字很好看,不像自己的那一手爬爬字。 回到家里,爸爸妈妈对于女儿没有带男朋友回来这件事表示十二万分的理解,初恋嘛,有几个能成的。 但是当易艾佳对他们说明情况,表示自己想去英国的时候,父母却是和江屿之预料中的一样,果断拒绝了。 哪里有父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一个陌生的国度,找一个他们不怎么信任的男生?毕竟女儿的安全大过天。易艾佳料到了这个结果,知道父母是为了自己好,连忙对他们说了两句“开玩笑的”。 出国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易艾佳的行程依旧满得像一个准备高考的学生。 她现在每天最重要的有四件事:第一,陪着爸爸妈妈出去走走,以后陪伴他们的时间会越来越少;第二,帮江屿之处理各种数据报表,保证他们那边能顺利工作;第三,看一看硕士课程推荐的参考文献,不至于去到瑞士以后跟不上课程;最后,就是继续她的漫画创作,偶尔画一两张免费的小条漫放在微博上,满足粉丝的要求,也满足自己的私心——有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只是这个暑假,办签证的时候,他没有回来。 订机票的时候,他没有回来。 买新的行李箱和电脑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再不说你的计划,我可就要投诉你们言蹊了啊。说好的行前指导呢?”易艾佳和江屿之打着电话,语气十分不满,“我还有一周就要飞瑞士了。” “能再多给我一个礼拜吗?就一个礼拜!真的!”江屿之的声音里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之前就说等,现在还是……易艾佳叹了口气。 “真的一个礼拜?你那边真的可以走开吗?外婆怎么样了?”她不想让江屿之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懂事的人,亲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外婆已经出院了,公司的事情也接近尾声了。这次真的是尾声。” “那……好。”易艾佳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我把机票改签,等你。” 爸爸妈妈很不理解佳佳为什么突然就改签机票了,先不说改签费用,就说这耽误的一个礼拜。本来应该在瑞士度过的,至少可以适应适应环境,不至于一上课就发懵,怎么说改就改了? “等一个同学,我们说好一起走。”易艾佳笑了笑,没有对父母说实话。 可是到了登机的那一天,江屿之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甚至连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联系不到。 易艾佳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拉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早早就换了登机牌,并且在给父母报了平安以后直接就关手机了。 她害怕就算自己一直开着机也等不到他的消息,或者他又来了消息让她再等一阵子。 心情烦闷之下,她剥开一块巧克力,但是巧克力还没在口中化开的时候,身后便响起了一道男声: “请问这位小姐,不知道我们的座位挨得近吗?” 易艾佳一回头,便看到江屿之风尘仆仆的身影。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些狼狈的他,看来应该是赶过来的。 “你的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到你。很着急。”江屿之慢慢说道,“下次……不要再关机了好吗?就算在飞机上我们不坐在一起。” “你……”易艾佳的舌头打了结,“这趟飞机是飞苏黎世的!你怎么……” “对,我知道。”江屿之笑着将人搂进了怀里,“所以我继续读博了,和你在同一所学校。我说过,我们不会分开的。” …… “所以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的就是申请phd?”飞机上,易艾佳问江屿之道。 “是的呀。”他回答地十分流畅,自然地遮掩住了这段时间的其他事情:言蹊的职位交接,股份问题,未完的合同问题,以及与东行传媒的合作问题。当然,还有照顾外婆的事情。 “那你怎么不早说,就算是申请phd,时间也应该和我的offer下来的时间差不多呀!”易艾佳不满。 “中间出了点问题,贺言说既然我要去瑞士的话,就让我顺便在瑞士拓展拓展业务。所以我就去找了一趟baker教授,他的人脉比我广很多。” “怎么在瑞士拓展?我以为你们在国内站稳以后的下一步是去美帝呢。”况且你们刚经历了重创,在国内还没站稳呢!易艾佳腹诽。 “现在英美澳是主流的留学国家,一些福利比较好的欧洲国家就被忽略了,比如北欧。贺言觉得那里也很有市场,尤其是对一些工薪阶层的家庭。”江屿之撒娇一样往易艾佳肩膀上一靠,“所以忙来忙去就到这个时候了,我从英国赶回国内,又从国内赶这趟飞机。好几天都没休息好了,可以让我靠一会儿吗?” “不行!”易艾佳故意把人往外推,“不让你靠,自己垫个u型枕去吧。” 江屿之哼哼两声,没被推开反而抱得更紧:“求你了求你了,睡起来我继续认错怎么样?一定认错,下定决心痛改前非。” “那……勉强……让你睡一会吧。”易艾佳坏心眼地说了句,“不过只让睡半个小时,醒不来我就敲你。” “好好好,怎么都行……”江屿之说着,眼皮子就沉下来了。 等当真到了半个小时的时候,易艾佳却不舍得叫他了。他的衬衫领子是歪的,前两粒扣子都是开的,睡眠很沉,看起来真的是一副遭了大罪的模样。 她看了看,终于是叹了口气。睡吧睡吧,等到了苏黎世有你好看的。 原本应该在睡梦中的江屿之嘴角挑起了一个弧度。 就知道他家小花儿心软。 于是厚脸皮的江先生又往小花儿身上蹭了蹭,继续装作深睡的模样享受这很久没有享受到的幸福。 …… 易艾佳在瑞士的第一个学期结束,江屿之就把人拐回英国老巢见爹妈去了。 惊慌的易艾佳不知道该买点什么,所以干脆来了个养生大礼包外加一条珠宝项链,虽说用的是自己的私房钱,但是之后还是被江屿之以各种方式补了回来。 笑话,自己挣钱还能让小花儿来破费吗?他家小花儿能自己cover生活费就已经很厉害了,怎么能再让人家额外花钱呢。 江妈妈对于易艾佳是一万个满意,懂事独立,温柔善良(温不温柔的只有江先生自己才知道了)。更重要的是她和自己儿子特别合拍有默契,别说是儿媳妇了,在她眼里易艾佳就是天底下女儿的代表。 所以见了面没多久,话题就从喜好直转而上变成了什么时候谈婚论嫁。 易艾佳闹了个大红脸,最后还是奶奶和外婆过来解围。 江屿之则表示自己早就已经和岳父岳母通过气儿了,大家愿意找个时间一起坐下来谈谈婚姻大事。 易艾佳:“???” 江妈妈、奶奶以及外婆:(*^▽^*)! 什么时候把我爸妈忽悠了!我怎么不知道! “前一阵子我不是跟着导师回了趟国,我找机会翘了班去了趟咱爸妈那儿。”江屿之像偷吃了鸡一样眯起狐狸眼。 易艾佳也不知道他到底跟爹妈说了什么,反正现在看来是给他自己争取到机会了。 正要再说什么,易艾佳的手机一响:新任导师的邮件过来了。不用说,易艾佳现在的生活能这么轻松,多半都是考了这位导师给的助研工资。 但是现在江屿之很不爽:这位瑞士友人您好,能不能不要在我们两家即将定下订婚宴的时刻占用我未婚妻的时间?! …… 两个人的婚期定在了硕士第一学年结束的那个初夏。 当易艾佳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候,江先生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未婚妻回国打结婚证去了。 “我就这么嫁给你了?”易艾佳坐在前往民政局的路上,心里忐忑得很,“感觉……实在是,特别的,难以置信。” 江屿之闻言立刻腾出右手拉住了易艾佳:“户口本都在我手上,现在想跑可是没门了!” 易艾佳有些害羞:“那我再带着户口本回去?” “你敢!” “那个……我这就是婚前恐惧症。”易艾佳反过来握了握他的手,“我总觉得我还小。” “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两年了。”江屿之提醒她。 “没到两年!还差一个多月呢好嘛?再说我,我我我,我就下车!” 江屿之把车往民政局门口一停:“走,现在就下车。”说着,他就先下去,然后把人从车里抱出来,飞速往婚姻登记处跑。 “放我下来!”易艾佳轻轻捶了捶他的肩膀,“这么多人呢。” “放下来你跑了,我跟谁结婚去?” “不跑不跑!人都跟你来了,我还往哪跑?” “不行,还是得盖了章才舒坦。”江屿之的心情从未有如此的愉悦过,脚底下生了风似的,当真跑到了登记处的门口才把人放下来。 小红本鲜鲜亮亮,拿在手里更是格外地让人心安。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老婆了。”江屿之吧唧亲了易艾佳一口,“叫老公。” “走开。”易艾佳害羞,又要作势推开他,却被他牢牢攀住了胳膊。 “哎呀,就一次!” “拒绝!” “求你了。” “不行不行。” “真不行?” “不行!哎?你又干嘛?!” 江屿之把易艾佳扛上了车:“持证上岗,然后听你喊我一次老公。” !!! 易艾佳暗想自己大概是完了,这次真的要送进禽兽的嘴里了。 第164章:她的雇主 一个宿舍四个人三个人都有伴了,只有谭蔓一个人还单着。 尤其是在参加了易艾佳和江屿之的婚礼之后。 苏小言看着谭蔓孤零零的模样,吵着闹着要给她介绍个伴。 谭蔓表示,她一个人过着也挺好,独自美丽不香吗? 然而,有句老话说,g不能立太早,不然会打脸。 因为她遇到了,那个人。 雇主。 谭蔓在搜索框里输入完‘顾莫臣’三个字,按下回车键,屏幕里弹出的第一条搜索结果,便是他的百科名片。 “顾莫臣,出生于s市,精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毕业于q大法学院硕士,律政界年轻精英。擅长诉讼仲裁、知识产权、国际贸易和其他民商事法律事务。2014年获《年代周报》时代人物,2015年获《律者》杂志年度魅力人物,《视角》杂志律政新人王称号……” 百科名片里,除了吹上天的人物简介,还附了一张证件照类型的相片。 谭蔓不由得感慨,能把证件照拍成明星写真一样的人,不是老天的宠儿还能是什么呢? 这张冷清自信的脸,她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中国办事处实习的时候见过,当时,他带着一个小男孩,来参加unicef举办的一场关爱自闭症儿童的艺术疗育计划活动。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英俊男人,带着一个自闭症孩子出现在人群里,太突兀,让人过目不忘。 手机响起,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s市。 “您好,哪位?”谭蔓习惯性地把手机放在左耳。 “请问是谭蔓小姐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语气平和礼貌。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顾莫臣,是张教授把你介绍给我的。” 没错,她亲爱的张教授两天前擅自替她接了个私活,那就是顾莫臣家的儿童心理辅导师,早上就收到了那份劳动合同的电子版。 “哦,是顾律师,你好!” “你好,我打电话来,是想问谭小姐,除了合同里提到的内容,是否还有别的要求需要补充?” “直接录用我?你不面试一下吗?” 谭蔓讶异于对方的笃定,毕竟他开出的薪水可是每月两万,而工作时间不过是从她下班后到晚上孩子入睡的几个小时。 “我看过了你的简历,f大学儿童心理学专业毕业,目前就职于博爱特殊教育学校,我相信张教授的眼光。”对方顿了顿,“如果非要面试一下,那请问谭小姐,面对一个已经六岁却无法独立吃饭的小孩,你会怎么办?” 谭蔓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六岁的小孩,独立吃饭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对方沉默了两秒,她听到了一声轻笑:“我相信,你可以做到让他独立吃饭。” “……” “今天开始,可以吗?” “今天?!” “如果不行,明天也可以。” 谭蔓心想,事业有成的男人,是不是大多习惯性抢占主导地位先发制人? “那就今天吧,我有空。” 挂了电话,她很快又收到了一封顾莫臣发来的新邮件,内容是患者的基本资料。 姓名:顾小北 性别:男 年龄:六岁 自闭症发现时间:三年 病症表现:请见自闭症基本症状 …… 不是吧,什么叫‘病症表现,请见自闭症基本症状’?! 谭蔓浏览了一遍,这位监护人给的信息少得可怜,估计就最后一条有点建设性意义,‘患病原因:不足月早产’。 她看着电脑屏幕,用右手握着的笔,习惯性地戳了戳脑袋。 …… 顾莫臣给的地址,是s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 小区安保森严,当她来到大门口,就直接被拦下了,但没过几秒,保安又客气地给她开了门,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妇女热情地朝她招呼。 这个说着一口地道本地话的中年妇女,据说是律师家的阿姨,姓陈,平日里负责孩子的日常起居。 小区很大,兜兜转转好一会才进了其中一栋楼,谭蔓觉得,下一回,她照样要迷路。 顾莫臣家在二十九楼,推门进去,一股米饭的香气扑鼻而来,而黑白灰的冷色调,宣示着这是一个男人的地盘。 房子很敞亮,简约的装修,考究的家具,客厅里成排的落地窗,将华灯初上的江上夜景尽收眼底。 谭蔓不禁暗自感叹,原来江景豪宅,就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饭桌旁边的地板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安静地掰弄着手里的魔方,见到陌生人出现,他不过抬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北,家里来新朋友了,快跟漂亮姐姐打声招呼!”陈姨说。 小男孩像没听到似的,不理睬。 谭蔓拉了拉陈姨,笑道:“没事。” 陈姨从厨房端出一杯茶递给她,谭蔓道了声谢,又问:“家里没有其他人吗?” “顾律师今晚有应酬,估计很晚才回来,平时家里也就孩子和他两个人,我只是负责打扫做饭,如果顾律师没空,也替他去幼儿园接小北,等他回到家,我就下班了。” “顾太太呢?”谭蔓见她一脸蒙圈,又说,“就是孩子的妈妈,难道……离婚了?”谭蔓问。 陈姨噗呲一声笑出来:“顾律师是单身,连女朋友都没见他交过,哪有什么顾太太。” 这回倒是换谭蔓讶异:“没有太太,那这孩子……” “小北是顾律师的弟弟。”陈姨展颜一笑。 “弟弟?!” “他俩的年龄,确实让人误会,我只知道他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其他的我也不好多问,毕竟是私隐。” 谭蔓点了点头,看着地上的小北,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轮廓确实和那个叫顾莫臣的男人有几分相似,但更秀气柔和,不像哥哥照片里看起来那样清冷。 陈姨从旁拿来一份资料递给她:“这份清单,都是孩子平时爱吃的,爱玩的,忌讳的,要注意的,是顾律师让我拿给你的。” 谭蔓接过,快速浏览起来,细节很详尽,字里行间透着男人的用心,完全不像他白天发过来的那份邮件。 “这个顾律师,还挺用心的。” “不仅用心,对人也好,前一阵子我外甥在工地受伤,讨补偿的事他还帮了不少忙呢,外面的事情我不懂,据说是个厉害的律师,哎,就是太忙了,整天不着家,不过要不是那样,怎么能住上这房子,这地段得多少钱一平。” “不过,别看顾律师客气,但和他处起来,可随便不得,总之吃的用的都必须按着他的要求来,你看这个,这些东西得按他指定的牌子买,不仅贵还不好找,一般超市都买不到。” 陈姨指了指其中的内容,上面是小北的日用品,她瞄了眼牌子,的确是价格不菲。 谭蔓笑了笑,其实当她环顾一圈这房子时,就已经察觉,这家主人估计有强迫症倾向,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客厅靠大门的墙边有一扇大书柜,书是按书名首字母顺序,由高到矮整齐排列,而其他家居饰品的摆设,也都是配对存在。 “那小北大部分时间都和你相处咯?” “顾律师的确没什么时间照顾他,不过,他一个没结婚更没孩子的男人,对这孩子也算够上心了,只要回来小北没睡,都是他哄的,孩子这病,一有机会都去试。” 陈姨说完,拿着小北的儿童专用餐具盛了碗汤,准备喂饭。 看着眼前执着地扭动魔方的小北,典典猜想,治疗失效,估计跟家庭结构和亲情缺失有很大关系,孩子大部分时间对着一个五十来岁像奶奶年龄的阿姨,唯一的哥哥又忙于工作,治疗效果不佳也是情理之中。 …… 谭蔓观察了小北一晚,从陈姨喂饭,到给他洗澡,哄他入睡,从他嘴里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吃饭和入睡,是两个大难题,耗时长不说,也不利于小朋友的身体健康。 陈姨出去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走回来:“司徒小姐,可能得麻烦你在这等顾律师回来再走了,我女儿刚刚送去医院准备进产房。” “没事,你赶紧去吧!”谭蔓说完,不忘笑着祝贺了一声,“恭喜你要当外婆啦!” “谢谢啊,顾先生估计也快回来了!” “不要紧,你快走吧,路上小心!” 陈姨离开后,谭蔓便一直待在小北房间。 她打量了一圈孩子的房间,书柜里的书并不多,倒是摆满各种新奇又高级的玩具,床头也没有枕边书,而是放了一个叮当猫头型的故事机,谭蔓饶有兴致的研究了一下这些高科技的产物,便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记录起第一天的观察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电子锁“滴”一声被打开,随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房间。 大门边,两个男人站在那里,动作纠缠扭曲,身上的西装衬衫被蹂躏的有些狼狈,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扶着另一个喝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脚步踉跄。 眼镜男见到谭蔓,一脸惊讶,而谭蔓自然也睁着大眼杵在原地。 只见眼镜男抱歉道:“顾太太,不好意思,今晚顾律师被灌醉了,得辛苦你照顾了!” 顾太太?! 谭蔓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正要解释,醉酒的男人“啪”一声滑落在地。 “诶,小心……” 来不及说什么,好不容易把人弄到了床上,眼镜男转身便称有事,立刻离开了,留下谭蔓傻楞在房间。 第165章:喝醉的男人 喝醉的男人有多危险她可听太多了。 站在离床有一米远的安全距离,借着床头橘黄的壁灯,男人的样子清晰映入眼帘,这是一张成熟的脸,鼻梁骨挺直,下巴瘦削,也许是喝醉的原因,脸颊微微潮红,没了照片里的严肃。 顾莫臣大字伸展开,毫无防备地仰卧在大床上,深灰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修长的双腿在西装裤的包裹下摊在床上,还有半截小腿,无力地垂在床沿。 谭蔓吞了口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她站在原地观察了半晌,见男人还算安分,才悄悄地走过去。 小心翼翼脱掉他的鞋子,把垂在外面的小腿抬回床上,用力推了推他结实的身体,给他挪了个看起来舒适一点的睡姿。 喘了一口气,正当她弯腰给他盖上被子时,顾莫臣突然一个伸手,指尖正好重重击在谭蔓的锁骨上,还来不及反应那震痛,胸口衬衫的衣领已经被男人抓住,浓浓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气息扑鼻而来。 谭蔓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躲,虽然轻易甩掉了这个无力地‘袭击’,只是“啪嗒”一声,胸口一颗扣子被扯掉,落在木地板上。 “喂,你……” “水……,想喝水……” 谭蔓骂人的话还没出口,便看见男人表情痛苦地呢喃着,这声音也许正常人能听清,但是,助听器可没有那么厉害。 她退回到安全距离,如惊弓之鸟一般,防备地盯着他。 顾莫臣的嘴唇动了动,谭蔓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很快,他恢复沉睡状态,表情扭曲,似乎有些难受。 惊魂未定的谭蔓,才顾不得他是死是活,转身飞快跑出房间。 第二日,爸爸来电。 “蔓蔓,刚刚快递来了,你买的血糖仪我收到了。” 谭蔓接起电话的前一秒,正对着一对word文件发懵,听见爸爸谭卫国的声音,立刻提起精气神。 “爸,那你赶紧试试,昨天你不是刚上医院验血糖来着,正好可以对比一下这机器和医院官方数据的差值。” “我刚刚已经测了餐前了,跟医院的基本没差,控制的挺稳定,一会儿吃完饭我再验餐后,别担心。”谭卫国说。 “那就好,记得这几次都得对比,记住偏差是多少,以后你在家就可以经常测一测,随时注意血糖。” “知道啦,跟你妈当年一个样,啰嗦。”谭卫国笑着嫌弃了一句。 “我不啰嗦你,谁啰嗦你啊,对了,爸,我刚接到转正通知,下个月开始,就领正式工资了。” “那是好事啊。” “我这周末回家,到时我请你去秋姨家的馆子腐败一顿。” “行,你上班吧,我这挺好,没别的事,你自己记得准时吃饭。” 爸爸挂了电话,谭蔓忍不住朝着手机笑了笑。 有时候她常在想,没有助听器,她十七岁之后的人生几乎是无声的,但如果没有爸爸,那她十七岁之后的世界,不仅无声,也许更是一片黑暗,天知道对于一个花季少女来说,经历了一场可怕的车祸,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残疾人,是多么可怕的打击。 …… 精诚律师事务所。 “顾律师,这是我整理的工伤赔偿案的诉讼资料!”助理丽莲敲门进来,将一沓资料放在顾莫臣桌面。 “好。” 丽莲见对方一脸倦容,关心道:“顾律师,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对了,陈昊在吗,让他进来一下。” “好!”顾莫臣平时话不多,丽莲深谙他上司的性格,默默走出办公室。 没过几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敲门进来。 “顾律师?!” 顾莫臣抬头看了陈昊一眼,他想问昨晚是不是陈姨照顾他,可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坐!” 事务所里的人都知道,雷厉风行,高效直接,是顾莫臣的做事风格,而此刻突然让自己坐下说话,还一副欲言又止,陈昊忐忑起来。 “昨晚,辛苦你送我回家。” “呵呵,小事!”陈昊见顾莫臣表情松懈下来,也松了口气,“顾律师昨晚醉得不轻,顾太太没生气吧?” “顾太太?!” 果然,不是陈姨。 “是啊,顾律师什么时候结的婚,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是不是因为顾太太年轻漂亮,不舍得带出来给大家看见?!”陈昊笑着打趣。 “说什么呢,没有什么顾太太。”顾莫臣微微皱了皱眉,“好了,没事了,出去工作吧!” 门被关上后,顾莫臣摊靠在椅背,闭上眼,抬手覆在眉心,用力按了两下。 半晌,他拉开抽屉,从皮夹里摸出一枚星星状的粉色纽扣,捏在指尖打量。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地希望这是陈姨的东西,可刚才听陈昊这么一说,顿时有些郁闷了。 这东西,到底是它自己掉下来的,还是说,被他扯下来的…… 下午五点,顾莫臣的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从老师手里接过小北,随即又迅速汇入车辆洪流之中,趁着下班高峰期到来之前赶回家。 顾莫臣从后视镜上看了一眼儿童座椅里的小北,一如既往地安静,手里把玩着他上周在香港出差时带回来的魔方。 “饿了么?今晚陈姨不在,你是要吃我做的蛋炒饭,还是要出去吃?” 没回应。 “顾小北!”顾莫臣微微皱眉,趁着红灯转头冲他喊了句,可对方若无其事,像完全没听到他说话似的。 顾莫臣无奈地回过头,这些年,他真的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和他说话,永远像在演独角戏,难得有几句回应。 车子开进小区大门的时候,顾莫臣停驻了片刻,朝保安打了声招呼:“一会儿有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来找我,直接让她进来就好。” “顾先生,是昨天那个女孩吗?” 顾莫臣想了想:“对!” “好的!”保安客气地敬了个礼,车子徐徐开入停车场。 回到家,顾莫臣脱掉西装外套,把公文包丢到一边,拿出手机点了份外卖,昨晚宿醉,今天一整天晕晕沉沉,效率奇低。 “小北,我去洗澡,有什么事就过来敲门,听到了吗?” 此刻小北正坐在落地窗旁玩魔方。 顾莫臣走过去,弯下腰捏起他的小脸蛋,重复一遍:“听到了没有?” 对方终于点了点头。 谭蔓来到的时候,顾莫臣正在为孩子不肯吃饭而抓狂,明明点的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红萝卜肉丝,今天偏偏一口都不要。 被这么一折腾,顾莫臣开门时的脸色并不太好,这让本来就因为昨晚的事情有点尴尬的谭蔓,鼓起勇气扯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莫臣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女孩子,真人比起简历照片好看,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小巧,齐肩的黑发没经过任何染烫,乌黑柔顺,配上素颜的脸,整个人透着她这个年龄特有的纯净,他似乎已经很久没看到像她这样,不施粉黛,清爽透彻的女孩子了。 “顾律师,你好!”谭蔓瞪着半圆月般清澈的眼睛,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顾莫臣颔首,让出一条道:“进来吧。” 谭蔓换了鞋子走进去,她发现,清醒着的顾莫臣,就算换下西装穿着一身家居服,浑身还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谭小姐,晚饭吃过了吗?”顾莫臣客气地问了句,刚才脸上的不悦消散了许多。 谭蔓用力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一下子就暴露了她大学刚毕业的年龄,他不由得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也许是顾莫臣在的原因,今天的小北倒是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是把玩着昨天那个魔方,她朝孩子挥了挥手,满腔热情:“小北,还记得姐姐吗?我们昨天见过哦!” 依旧是没有回应。 “喝水。”顾莫臣从厨房拿了支水递给她,“我先喂他吃饭,你坐会儿。” “好!” 蔓蔓看了眼桌上的外卖餐盒,忍不住问:“陈姨不在的时候,小北就跟着吃外卖吗?” 顾莫臣顿了顿,他让小北吃外卖的次数少之又少,今天是例外,他太累了。 “陈姨几乎每天都来,所以小北很少吃这些。”说完,往小北嘴里送了口饭,尝试了好几次,孩子始终金口不开。 谭蔓见状,趁男人还残存最后一丝耐心没爆发脾气,立刻道:“要不我来吧。” 顾莫臣挑眉看着她:“他不是一般的难搞,你确定?” 谭蔓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梨涡,像个小天使:“你雇我来,不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吗?!” 顾莫臣起身让位,坐到孩子对面,嘴上噙着一抹看热闹的笑意:“好,你来!” 其实她也没把握到底该怎么开始和小北沟通,毕竟接触时间太短了,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特地去玩具店,买了一个魔方带过来,不管怎么样,得先让孩子接受自己。 “当铛!”谭蔓激动地把包里的魔方拿出来,用直接粗暴的方式吸引小北的注意力,“姐姐也有一个魔方哦!” 第166章:神奇的魔方 果然,孩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新魔方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谭蔓。 蔓蔓朝他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卖萌道:“我可是魔方高手,想不想看我十秒钟把它复原?!” 对方兴趣了了,对她的热情一点也不买单,又低头自顾自玩起来。 像一场自嗨,谭蔓尴尬地看了眼坐在对面,正优雅地喝汤的男人。 顾莫臣并没有抬头,但唇角忍不住勾起。 虽然有点怀疑自己选择一个年纪轻轻毫无经验的辅导师到底对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似乎自带一个火源,就算不说话,也能不停地扩散暖意,看着她努力卖萌的样子,他愿意耐着性子试一次。 谭蔓轻呼了口气,拿起魔方,特地凑到孩子面前,不管他看不看,自顾自地玩起来。 不过十秒钟,原本一团乱的魔方,在她手里复原了一面。 小北的注意力没被完全吸引,倒是勾起了顾莫臣的好奇心:“你还真有两下子。” 谭蔓得意地粲然一笑,她拿着魔方复原的那一面在小北面前晃:“姐姐没骗你吧,我还可以用十秒钟把整个魔方复原,信不信?!” 这时,小北停下手中的动作:“想看!” 谭蔓惊喜,这是孩子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管用了,坐在对面的顾莫臣也放下汤匙,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时,蔓蔓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可是怎么办呢,姐姐想先看你吃一口饭,再给你变!” 孩子闻言,又低下头,完全就是一副你爱变不变,不变拉到的模样。 她哑口无言,抬头看向顾莫臣:“你家小孩还真有个性。” “男孩子禁得住诱惑是好事。” “……”谭蔓无语。 对方似笑非笑:“我说过,事情有点难!” 谭蔓叹了口气,用一副孩子的口气妥协道:“行吧,姐姐就先变给你看,看完捧个场,吃口饭好吗,姐姐看到这个红萝卜,都好想吃呢。” 没想到,小北居然徒手捏起一根胡萝卜丝举到蔓蔓嘴边:“给!” 她愣了愣,哭笑不得,勉为其难地吃了下去。 尽管这小孩始终不肯吃饭,但到底是开了口。 “好吧,睁大眼睛看好哦!”蔓蔓正准备变,突然想到什么,又说,“要不我们跟哥哥一起数数好不好,从一数到十,看姐姐到十的时候能不能‘哗’一下变好!”说完,朝顾莫臣使了个眼色。 “嗯,我们一起数!”顾莫臣有些被动,他哄起小孩极为生涩的模样很滑稽,谭蔓忍不住想笑。 “准备好,开始!”蔓蔓兴致勃勃地一边喊,手里飞快地转动着魔方。 “一,二……” 小北目不转睛地盯着魔方,嘴皮子渐渐跟着他们开始努动发声。 “……八,九,十!” 当数到十的时候,整个魔方都复原了。 这一回,彻底勾起了小北的兴趣。 “当当当当,变好啦!”蔓蔓一脸兴奋地看向小北,那对梨涡不经意间又爬上了她白皙的脸庞,笑容里传来的温度,让原本清冷的房子里,多了几分暖意。 坐在对面的顾莫臣,突然觉得他的宿醉后遗症,在这一刻痊愈了,小北竟然不可思议地笑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孩子笑。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谭蔓和小北的相处还算愉悦,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自问自答,但她知道,自闭症儿童的治疗是个漫长而又艰难的过程,她愿意耐心对待。 “睡了?” 见谭蔓从小北房间出来,顾莫臣放下手里的书,从沙发上起身。 “嗯!”谭蔓今晚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哄睡小北后离开。 “顾律师,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顾莫臣有些意外,但他当然愿意,谭蔓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当她用一个魔方搞定了小北之后,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在哄睡小北这件事上,终于不需要再浪费掉大半个晚上的时间。 “喝点什么吗,可乐?橙汁?”顾莫臣低头看着她。 她很坚决地摇头:“太晚了,喝饮料要长蛀牙,还影响睡眠,小北也是,你晚上别给他喝这些。” 顾莫臣眉间闪过一丝错愕,又迅速消失,在他和小北习惯的日常里,很少有人用这种语气唠叨。 谭蔓意识到有些不妥,心虚地解释:“额,我也只是建议!” 顾莫臣笑了。 看着他恬淡从容间透着自信的笑意,谭蔓猜,他一定是在嘲笑自己,企图自不量力地用蝼蚁的力量,撼动和改变如大树一般的他。 “想要跟我聊什么?”他直视她。 也许是经过了一整天的忙碌工作,他的声音变得柔软了几分,混在一片橘黄朦胧的灯光里,让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聊……小北。”她咽了口口水。 “好。” 她大方地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过去给顾莫臣:“这是这些天我记录下来关于小北的日常。” 他接过,认真翻阅起来,她的字迹娟秀整齐,让人很舒服。 “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我想问,关于小北父母的情况。”谭蔓看到对方突然抬起头,眼里略过一丝防备,她立刻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要打探隐私,你也知道,自闭症是一种心理疾病,而从我对小北的观察,其实他的病情并不算严重,只是有社交障碍,不喜欢和别人沟通接触,不喜欢和别人眼神交流而已,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自残或者攻击别人的情况,所以,我想了解一些他的成长环境。” “我知道。”顾莫臣看完她的笔记,合起本子放在茶几上,“我带他检查过智力发育,一切都很正常,他只是有语言障碍,不善言辞。” “嗯,他智力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动手能力比普通孩子还强,我当初不过教了他两晚,他就能独立复原一面魔方。” “哦?”顾莫臣似乎很满意。 “其实,我想说,像他这样的情况,药物治疗是没有用的,他需要和亲人、老师或者玩伴建立起一段愉悦自由的关系,通过我们对他有意识地引导和训练,慢慢解决问题,而这些引导和训练,必须渗透到日常生活的各个时段,这就需要亲人,给他更多的时间和关注,你懂吗?” 她的态度很诚恳,像在努力说服爸爸给她买下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顾莫臣看着这个少不经事的女孩,一脸正经问自己‘你懂吗’的模样,有些滑稽。 “可他没有父母,而我也要工作!”沉默了几秒,他说,“这就是我请你来的原因。” 谭蔓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没有父母,是什么意思?”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去世了?” “车祸,六年前。”顾莫臣坦然道,像在回答‘你今天吃饭了没’这样的问题一样轻松,“我父亲当场死亡,也正因为车祸,小北成了早产儿,据说孩子出来的时候,他母亲也没了心跳。” 谭蔓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讲述一件生离死别的事,暗自佩服他的气定神闲,她掩饰着刚刚涌上心头的一阵讶异,轻声说,“抱歉!” 顾莫臣耸了耸肩,没说什么,看上去很平静。 “那,我大概知道了,不过还是希望你配合一下,平时跟小北相处的时候,要有意识地主动引导他,多跟他说话,稍微耐心一点。” 空间里陷入了沉默。 当她以为他不会再回应什么时,低沉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幽幽的,带点无计可奈:“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也得了自闭症。” 谭蔓听到这话,楞了一下。 回过神,像听了一个笑话一样,朝他咧嘴一笑:“你是个大名鼎鼎的律师,还自闭?!” 当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时,顾莫臣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律师怎么了,律师不能得自闭?” “那也是,你在工作场合滔滔不绝,但说的,应该都不是心里想说的话。” 他顿了几秒,眸光深邃地落在她身上,忽然就想起了那枚粉红色星型纽扣:“你第一天来这的时候,我喝醉了,如果有什么冒犯,都是无心的。” 谭蔓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事:“你那天的确醉的不轻。” “看来我是真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他微微皱眉,似乎有点紧张。 那晚,顾莫臣突然伸手的瞬间,确实把她吓坏了,想起那一晚失态的他,对比眼前这个冷静的男人,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这些天接触下来,她看到的,是一个自律沉稳,举止修为极好的男人,一个就算没有天赋,还是努力学习照顾小孩的哥哥。 谭蔓坦然一笑:“如果真做了什么坏事,我肯定第一时间,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对方并没有因此展颜,他的沉默让谭蔓不明所以,睁着大眼,眨巴着看了他两秒,见对方没打算再说什么,便收回茶几上的笔记本,拎起包起身准备离开。 “我送你!” 谭蔓并没有理解这句话,以为只是单纯的送客,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 但顾莫臣在她走到门边的时候没有跟过来,而是走回房间,很快又走出来,手里多了钱包和车钥匙。 “送你回家!” 顾莫臣低头看着一脸愕然的谭蔓,解释了一句,“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说完,没等她拒绝,就径直走去了电梯间。 第167章: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有意义 “小北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谭蔓快步跟上。 “没问题,他一般一觉到天亮。” 车子驶出小区,她看到那天阻拦过自己的那个保安,朝他们的方向标准地敬了个礼,而顾莫臣也隔着车窗朝他点了一下头。 想起白天办公室讨论的一个新闻,保安因为没有朝领导车子敬礼而被投诉,以致罚款扣工资,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人是真的会被细节出卖的。 不过是微微颔首这么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恰恰考验了一个人的素养和风度,有些人颐指气使理所当然,有些人则温文尔雅以礼相待。 谭蔓偷偷瞄了他一眼,勾起唇角转头看向窗外霓虹。 “笑什么?!” 蔓蔓一惊,不亏是律师,察言观色的本领登峰造极。 “没什么,就觉得你人还挺好!”她没遮掩,实话实说。 “因为送你回家?”顾莫臣一边开车一边问。 谭蔓噘嘴,眼珠子一转,俨然一副调皮的小女孩:“哦,如果算上这个,那可以再加一分。” “还给我评分了?!” “呵呵,每个企业不都喜欢争取什么最佳雇主之类的称号嘛。” “那我得几分?” 她笑呵呵地说:“拜托,这些都是匿名投票评分,哪有雇主自己来问的!” 顾莫臣暗暗自嘲,就在他问出口的一瞬,他一个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三十岁男人,竟然像十七八的毛头小子一样,期待了一下。 城市霓虹璀璨,顾莫臣握着方向盘,看着熟悉的街景,今晚,似乎没了往日的沉闷。 “你今年二十三?!” “嗯,怎么了?” 他没回答,脸上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平时工作忙吗?” 他问话的口吻,俨然一副长辈的气势,谭蔓纳闷,不就比自己大了几岁,怎么能成熟得不像同一个年代的人呢。 她摇了摇头:“我的工作不能用忙来形容,嗯……是压力型的。” “哦?听着比律师还惊心动魄。” “是惊弓之鸟!”她说。 “那些孩子不好对付?” “怎么能叫对付呢,他们又不是敌人!”谭蔓不假思索地纠正道。 “抱歉,职业习惯!”顾莫臣瞄了眼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俊不禁,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度。 谭蔓当然不会介意,接着说:“因为他们的身体有残缺,和普通孩子不一样,所以他们更敏感,更脆弱,一个不经意的表情或者一句无心的话,都会让他们耿耿于怀,而当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心智正常的孩子,所以我们必须小心翼翼。” “其实,我觉得你们也没必要过度保护,人生磨难无处不在,坚强对于他们来说,是更该具备的品格,就像小北,我不会特意迁就他。” “小北和他们比起来,好太多了。”谭蔓说,“如果你的亲人或者爱人,身体有残缺,你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 “不可能!”顾莫臣斩钉截铁地回道。 “嗯?” “我的亲人只有小北,而我也绝不会找一个身体有缺陷的爱人。”顾莫臣说得很坚定,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并没有留意到谭蔓脸上泛起的一丝异样。 沉默了几秒,她敷衍地笑了笑:“嗯,所以说,你不能感同身受啊。” “我没必要感同身受!” 谭蔓有点难过,就算她失去听力的时间已经六年,就算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但她也不是一个成天带着金钟罩铁布衫的人,赤裸裸地被排斥和歧视,小心脏难免受打击。 这时,恰好手机响了,她从包里掏出来,放在左耳。 “乔宁,怎么啦?!” “现在?!”她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顾莫臣,“好吧,那你等我一会儿。” 见她挂断电话,他问:“怎么?” 谭蔓犹豫了一下,说:“顾律师,你在前面路口放下我就行了。” “去哪,我送你过去。” “没关系,不顺路,地铁还没停,我转地铁就好。” “送你回家也不顺路。” “……”谭蔓哑口无言,“额,那去长风公园那边吧,麻烦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刚才那个话题无疾而终后,顾莫臣觉得,她说话的口气有些疏离。 车子停在长风公园门口,谭蔓礼貌地道谢告别。 他看着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背影纤细娇小,像个去学校上课的学生,一下车,就淹没在入秋后的晚风里,几缕齐肩长发被吹乱在脸颊,有那么一刹那,他想喊住她,可喊住她之后,要说什么呢? 她透过车窗给了他一个微笑,又是那种毫无防备,由心而发的单纯的笑。 他终究还是问了句:“都这么晚了,你一会儿怎么回家?” “这是我朋友家,我今晚住这儿,明天不是周六了嘛,我们都休息啊。” “嗯!”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准备离开。 “顾律师,开车小心,再见!”她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车子飞快地汇入车流,谭蔓舒了一口气,转身往乔宁的公寓走。 认识乔宁,也算是缘分。 大二的时候,因为助听器出了问题,她第一次去了市医更换,当时看诊的医生正是乔宁的哥哥,乔森,而那时的乔宁只是医大护理系的大二学生,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是她正缠着乔森要他们医院里一个新晋男医生的电话。 原本轮到了谭蔓的号,却硬生生被她插了一脚,害她又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就在等待的过程中,因为助听器失效,所以在听不到的情况下,被突然从转角推出来,没刹住脚的担架车撞倒在地。 为此,乔宁被乔森训斥了好一阵,但阴差阳错,两个女孩成了好朋友。 乔宁是个爱情至上的人,一旦爱上,就飞蛾扑火般,无条件的对对方好,因此常常在爱情里受伤,幸好,她天性乐观,复原能力超强,在被伤害了n次后,始终对爱情抱着最美好的期待。 路灯下,乔宁穿着一件宽大的棒球t出现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白衣天使,反而像个玩文艺的街拍女模特。 “蔓蔓,我昨天发现了一家可好吃的麻辣烫,干净美味,走!”当乔宁一见到谭蔓,便跑着冲过来,拉起她转身大步往前走。 “你就是拉我来吃宵夜的啊?!”谭蔓有些无语,“我刚刚还奉劝别人晚上不要喝饮料呢。” “人生难得几回醉,放纵一次嘛,再说麻辣烫又不是饮料。” “麻辣烫毒过饮料!” “怕啥,我是个可爱又专业的小护士,再说,还有我哥守在那呢,你要是有个痛疼脑热,他瞬间就出现在你面前,哪怕他现在人在北京进修。”乔宁朝她眯眼一笑,瞬间击溃了谭蔓的防线,乔宁天生就有种魅力,让她对她言听计从。 “不要乱开我和你哥的玩笑。”谭蔓严词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 进店点食物的时候,谭蔓霸气地说:“今晚的麻辣烫我请客,我最近找了个高薪兼职。” “难怪你最近老说没空,家教吗?” “一个自闭症小男孩的心理辅导师。”她拿着盘子选串,有些得意地朝她比了个二的手势,“月薪两万。” 乔宁停下手里的动作,惊叹:“哇塞,那你不是成了小富婆?!” “的确可以加速我考研的进程。”谭蔓笑了笑。 “月薪两万?!对方是有钱人家啊。” “是个律师,好像在业界确实挺有名。”谭蔓把选好的食材递给老板,找了个位子坐下。 乔宁叹了口气:“哎,以前觉得老天不公平,但在医院工作了之后,又觉得老天还挺公平,在生老病死面前,有钱人也无能为力。” “是呀,我爸常说,生活并不会亏欠谁,只要你怀抱一颗火热的心。想想也对,我就算是个聋子,但还是能坐在麻辣烫小店里,听着你的爱恨情仇,听着这小摊里的人声鼎沸,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嘛。” “蔓蔓,你知道吗,我曾经问过我哥,到底迷你什么,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你有一颗水晶般的心,可以反射一切光芒,让人充满希望,就算生活让你陷入深霾,你也总能变身小太阳,发光发热,照亮前方。”乔宁说得很认真。 谭蔓噗呲一笑:“乔森是在写作文吗?!” “我觉得,他就是不顾一切跳进你的梨涡里不想爬出来了,等我哥下个月进修回来,你就收了他吧。”乔宁摇着她的手臂说服她,“他都三十了,我爸妈可一个劲的催婚,再说,你嫁给我哥,我俩亲上加亲,不好吗?” “……”谭蔓无话可说。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哪一刻的自己,把乔森给吸引了,虽然没有恋爱经验,可她知道,和乔森之间少了点什么,让她没办法坚定笃定地点头。也许少的,就是乔宁曾经说过的,对爱情的盲目和冲动吧。 面对乔森,她总是很冷静,很理智,甚至连拒绝,也毫不犹豫,只是对方总是选择性忽略,固执地坚持着。 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是有意义的。 第168章:讲故事 周六晚上,谭蔓从乔宁家回来洗了个澡,刚戴上助听器,就接到顾莫臣的电话。 “谭小姐?!” 电话里顾莫臣的声音低沉磁性,其实她好几次都想冲动地摘下助听器,用右耳残存的听力,用力听一听他真实的声音。 “顾律师!” “周末还打扰你,抱歉。” 他的修养,总让人心情愉悦。 “你客气了,有什么事吗?” “你之前是不是给小北念故事书了?” 谭蔓愣了一下,从上周开始,她确实没再让小北听那个冷冰冰的故事机入睡,而是亲自念给他听。 “是,怎么了?” “他现在不肯听故事机,在闹脾气。” 谭蔓忍不住脑补他抓狂的画面,笑道:“那你就念给他听呗,那个故事机冰冷冰冷的,换我也不喜欢。” 电话那头无声了好几秒,她又补了一句:“睡前交流,是很好的训练机会噢!” 半晌,顾莫臣问:“你给他念的是什么书?” “《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你看看能不能买到电子书?!” “稍等!”顾莫臣说完,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拿来ipad搜索起来,“保罗.柯艾略的?” “没错。” 点击了购买,顾莫臣随即浏览了几页:“这种书,小北听得懂?!” 谭蔓从他口气里听到了质疑。 “别小看孩子的智商和情商,很多时候都是大人们单方面觉得他们没法理解,其实他们可以接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至少这个牧羊小男孩的故事,小北喜欢听。” 对方顿了顿:“你们读到哪里了?” “我看看。”她立刻从包里拿出书,“第十九页,就读到父亲给了男孩三枚金币,让他云游四方。” “那行,我接着给他念!” 她可以想象顾莫臣给小北讲故事时,表情一定是生涩木讷的。 也许在职场,他踌躇满志得心应手,可在哄小孩这件事上,的确少了点天分。 谭蔓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顾律师,讲故事的时候,记得带点感情喔。” 听到对方略微调皮的语气,顾莫臣放下ipad,想了想,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 “你回家了吗?”没等对方的回答,顾莫臣又说了句,“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家,别老往外跑,不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一句稀松平常的关切,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里,像是忽然打翻了什么,谭蔓原本规律跳动的心,敏感地被撞了一下,乱了节奏。 “我,我在家了。” “嗯,我去哄小北了,晚安。” 谭蔓看着屏幕里‘顾莫臣’三个字,细细地思想了一下,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下意思地报以一记微笑,眼睛里那一潭平静的湖水,像被春风拂过,圈起一片片涟漪。 …… 周一早上上班前,谭蔓提前了半小时出门,走到隔壁街区那个大型小区门口,等房东兰姨,准备把下个季度的房租提前交了。 谭蔓租的房子是十几年前的单位集资房,虽然没有大型小区的设施齐全,但贵在离学校近,性价比高,房子楼下的大院子里还有个秋千,有时晚上回来,不想回家的时候,还能在楼下荡一下,最重要的是,房东一家人对她都很好。 房东一家买下了那个集资房的一楼,给他的老母亲和保姆住,所以,每天都会过来照看,久而久之,也就和谭蔓熟稔起来,兰姨见她一个姑娘家生活在上海,还时不时给她送些汤水。 在保安亭处没见到兰姨,倒是先见到了兰姨的儿子张嘉凯。 “小不点!几天不见,怎么又缩水了?”张嘉凯一见到谭蔓,一脸坏笑地逗她,其实谭蔓身高并不矮,只是骨架小,又是一张娃娃脸,整个人看起来就显得娇小玲珑。 张嘉凯的年纪跟她差不多大,也许是因为家庭条件还不错,与生俱来跋扈气焰,再加上天生一副桃花脸,俨然成了最受当下女生喜爱的那种坏男孩类型,但其实他是个纯良的孩子,除了总爱欺负她。 “呦,一大早见到张家大少爷,真难得。”谭蔓也不服输,故意揶揄他。 “小爷我如今可是个勤劳工作的有为青年!” 她正经地附和点头:“是呀,勤劳到这么早就去找你那些小模特们约会?!” 张嘉凯皱眉:“找什么小模特,我那些吃饭家伙,都被我爸锁起来了。” “不是吧,张叔这回终于来真的了?!” 张嘉凯是个摄影狂热追求者,从大学开始,就用信用卡透支了一堆摄影设备,专门拍一些文艺小清新的片子,他给谭蔓看过他所谓的大作,不得不承认,确实有摄影天赋,拍出来的东西,挺赏心悦目,配上几段唯美的文字,简直能骗倒一堆小女生。 只可惜,张叔坚决不同意让他做这个,倒不是因为怕玩单反穷三代,而是他们家确实是在经营一家运输公司,他可是唯一的接班人。 “还好我用缓兵之计保住了它们,你不知道,差点就让他给砸了。”张嘉凯说,“上个月我准备弄一个摄影工作室,地方都和人谈好了,结果被我爸给发现了,停了我所有的卡,我现在只能乖乖赚点钱,东山再起。” 谭蔓听了,笑得很欢畅,幸灾乐祸地说:“谁让你老欺负我,老天都看不过眼了。” 这时,不远处薛月兰提着菜篮子走过了,虽说年过五十,但只要物质条件优渥,身材皮肤自然能保养的很好,她见儿子和蔓蔓在一块聊天,情不自禁地眯着眼笑起来,对于蔓蔓这姑娘,她打心眼里喜欢。 “蔓蔓,嘉凯是不是又欺负你了?!”薛月兰一脸疼爱的笑。 “对呀,兰姨,你要给我做主!” “妈,我上班要迟到了,先走。”张嘉凯一见母亲出现,立刻闪人,对于接下来要唠叨的话,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谭蔓见状,也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兰姨,这是下个季度的房租,你数一下。” 薛月兰接过,直接装进口袋:“数什么呀,傻孩子。” 蔓蔓莞尔一笑:“兰姨,那我也先去上班了。” “诶,好。对了,蔓蔓,你张叔从山里带回几只鹧鸪,晚上过来喝汤吧。” 蔓蔓叹口气,遗憾道:“谢谢兰姨,不过我最近找了个兼职,下班以后都没空回家吃饭。” “年轻人奋斗是好,但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那我先走了!”谭蔓笑了笑,赶紧溜了,其实她和张嘉凯都明白薛月兰想要撮合他们的心思,幸好,两人默契地站在一条战线上,都只把对方当朋友。 刚回到学校,还没坐定三分钟,同事柠檬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怎么了?”谭蔓睁大眼看着她。 “小晴你还记得吗,三年级那个挺漂亮挺高的小女孩,智力有点问题那个,你刚来那会儿不是在她班上实习了两个月,忘了?!” 谭蔓努力回想了一下:“哦,小晴,怎么了?” “她要退学,家长在政教处办手续呢。” “为什么呀?她好像是贫困支助的,好不容易获得的入学名额。” “我刚刚八卦到的一个惊天大秘密,上个月辞职走的那个何力,竟然是个xxxx的变态,xx了她,幸好未遂。” “啊?六年级那个何力老师?”蔓蔓大惊,校园xx的新闻,她看过不少,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无比震撼。 “据说背后有人撑腰,被拘留了十五天,就放出来了,小晴父母是普通的外来务工人员,哪有本事讨回公道,所以人家用退学来抗议。” “喂,人言可畏,别乱说啊。” “我是听小晴班主任说的,你觉得是乱说吗?!”柠檬一脸愤慨,“我就说,那个何老师上学期还拿了优秀教师呢,怎么突然就辞职了,真是人面兽心,连智障儿童都不放过。” 谭蔓咬了咬唇,她记得,刚来学校那会儿,那个何力,还主动约过她两次,美名其曰帮助新员工融入学校,幸好当时没了下文,现在想想,果然是个居心叵测的人。 “那有没有赔偿什么的?不然也太可怜了吧。” “谁知道呢,学校隐瞒的可真好,连我们本校老师都没听到风声。” 这时,科室主任玲姐从外面回来,犀利的眼神扫过来,柠檬一脸惊恐地退回到自己座位,两人瞬间把头埋到桌面。 …… 当晚,谭蔓准时来到顾莫臣家,开门的是请了一个月假刚回来的陈姨,和她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而今天的小北,在看到她的时候,竟然主动喊了她一声“蔓蔓”,这让她很惊喜。 谭蔓跑过去,捏了捏他娇嫩的脸蛋,表扬道:“哇,小北真棒,你主动跟姐姐打招呼,姐姐好开心啊。” “小北,得叫蔓蔓姐姐!”陈姨纠正道。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对吧,小北。”谭蔓笑道,“对了,顾律师还没回来?” “没呢,估计加班吧,这个月我不在,可把他忙坏了,又要工作,还得照顾小北,幸亏谭小姐你在这啊。”陈姨在厨房里洗好碗走出来。 “陈姨,你叫我蔓蔓就好,对了,你女儿和孩子都还好吧?!” “好好好,生了个大胖小子,都出月子了,所以我这不赶紧回来了。”提到外孙,陈姨笑得合不拢嘴,打心里的乐呵。 “恭喜你呀,那你赶紧回去吧,这有我呢。” “好,那我就先走了。” 第169章:瞬间的心动 陈姨走后,两个人在客厅落地窗前坐着玩色彩配对的游戏,在几对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木块里,让他找到成对的,谭蔓趁机教他一些“对称”和“秩序”的概念,并努力让他开口回应自己提出的问题。这个游戏孩子很喜欢,刚好,顾莫臣这个‘强迫症患者’家里的东西几乎都是成对出现,又给了小北现成的练习条件。 谭蔓一晚上看了好几回时钟,一直到九点,顾莫臣都还没回来,也许是过去一个月,习惯了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今晚的冷清,让她有点不适应。 她低头对小北说:“九点咯,得去睡觉了,今晚小北尝试着自己睡觉好吗,姐姐就在客厅里不走。” 小北皱眉,客厅天花板上橘黄的灯光打落在小脸上,凄楚又可怜。 谭蔓也朝他皱眉,嘟起小嘴委屈道:“可是今天姐姐好累,没力气了。” “你睡这!”小北拖着她走进房间,指了指自己的小床。 蔓蔓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得不承认,面对这孩子的撒娇技能,她毫无招架能力,捏了捏小脸,妥协道:“你呀,赶紧去刷牙,回来躺好,我给你讲故事。” 当小北拿着儿童牙刷认真刷牙的时候,蔓蔓靠在洗手间门边看着他,手机短信突然响了。 “我还在开会,要是小北睡了,你就先回去,不用一直陪着。” 发件人:顾莫臣。 谭蔓盯着屏幕看了三遍,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给她发短信。 谭蔓想也没想,迅速回复:“没关系,我等你回来再走。” 当她正重新审视着自己刚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对方几乎是秒回:“那我尽快回来。” 最先发现她脸上那丝傻笑的,是洗手台上的大镜子。 头顶的筒灯恰如其分地照在她的侧脸上,镜子里,她看到了一个又蠢又美丽的女孩,而在这温度和光亮都刚刚好的瞬间,似乎听到了一颗种子萌芽的声音。 “蔓蔓生病了!” 小北的突然发声,把她从沉醉中叫醒,她倏地站直身子,像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孩子,黑白分明的眸子心虚地眨了眨:“姐姐没生病!” “脸红,发烧了!” 她抬头重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刚才明明还是白皙的,什么时候笼上了一层红晕?她下意识地用两只手掌捂住自己的脸,仓惶地辩解道:“才没有。” 可转念一想,在一个六岁孩子面前,她心虚什么?! “那是表面看来有害无益的力量,但实际上它却在教你如何完成自己的天命,培养你的精神和毅力。因为在这个星球上,存在一个伟大的真理:不论你是谁,不论你做什么,当你渴望得到某种东西时,最终一定能够得到,因为这愿望来自宇宙的灵魂。那就是你在世间的使命……” “小北都睡着了,还念?!”顾莫臣说话之前,已经站在门边听了好一会儿。 谭蔓刷地一下回过头,顾莫臣正靠在门边,手里拿着刚解开的深蓝色领带,白衬衫松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借着昏黄的灯光,他因为疲惫变得柔和的眼神,性感慵懒,落在自己身上,身体里的血液,像忽然变成了一汩清泉,肆意奔放地沸腾起来。 不可否认,自从接到他的短信后,谭蔓始终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以至于连小北已经睡着了,她还在机械地读着故事书。 故作镇定地把书折了一个角放在床头柜上,她平心静气地起身:“你回来啦。” 他点了点头,关了壁灯走出房间:“小北今天乖吗?”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提到小北,她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兴奋地跟他说,“你知道吗,小北今天见到我,竟然主动跟我打招呼了喔,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惊喜。” 这一刻的谭蔓天真率性,顾莫臣的视线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我给他玩色彩配对游戏,家里刚好都是成对的东西……”她跟在顾莫臣身后,走到吧台边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托腮,滔滔不绝地汇报着小北的进步,顾莫臣则在一旁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认真地看着她,两人都没察觉,不知不觉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自然到仿如一对正共同养育孩子的小夫妻。 “小北很喜欢你。” 顾莫臣看着她,温柔一笑。 这是顾莫臣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对她笑。 谭蔓一阵心猿意马,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抹笑容,他的下眼睑因为微微一笑而隆起的卧蚕,充满了诱惑。 她向来不是一见钟情的支持者,所以,这心跳一定是因为对方长了一副引人犯罪的相貌。 低下头,跳下高脚凳,谭蔓有些结巴地说:“额,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等等,我送你!”他的钱包和车钥匙就在鞋柜,像是整装待发。 “不用了,你忙了一天刚回来。” “不要紧,在办公室待了一天,正好当兜兜风。” 坐在副驾驶上,她的心情莫名紧张起来。 “‘不论你是谁,不论你做什么,当你渴望得到某种东西时,最终一定能够得到’,你信吗?”突然旁边的人开口,内容让人始料不及。 这是今晚谭蔓给小北读的故事里其中一段描写。 谭蔓想了想,说:“有一本心灵励志书,叫《秘密》,它里面也是这么写的,‘当你真心渴望某样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完成’。” 顾莫臣淡笑,摇了摇头:“我从来不看心灵鸡汤。” “呵呵,如果你说你看过我才意外,除了法律文献,你大概也就看得上什么托尔斯泰那些老人家的东西吧。” 他皱了皱眉:“在你眼里,我有这么老吗?” “你比我大八岁,按三年一代沟来算,我们差了快三个代沟。”谭蔓头头是道地说完,不忘调侃一番,“所以,你守旧一些,我能理解啦。” “八岁?三个代沟?”他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神里也透着思考的光,片刻,他嗤笑了一声,“那又如何,如果我想,三十个代沟都能填平!” 她楞了一下。 “是你自己说的,‘当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整个宇宙都会来帮你。’”他又补了一句。 谭蔓不太明白,他是想说,整个宇宙都会来帮他,填平他们之间的代沟吗?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刻,电台正好播了一首应景柔和的情歌,氛围刚刚好。 “以后晚上回家,就别搭公车了,我送你。” 谭蔓再一次被他的云淡风轻,却又语出惊人,给震惊了,僵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余光捕捉到她的呆滞,顾莫臣淡然地解释了一句:“最近老听到年轻女孩失踪的新闻,你是为了小北,才增加危险几率,我有义务保护你。” 她爽朗一笑,企图掩饰内心的紧张和激动:“谢谢你,我决定再给你加一分!以后,你就别叫我谭小姐了,直接叫我蔓蔓吧。” 顾莫臣看起来很愉悦,侧脸线条微微往上扯,似乎在笑。 谭蔓撇过头,看向窗外,夜色如潮,城市美丽的夜景在她眼中,变成了一曲悠扬的歌声,在她的心里荡漾开…… …… 第二天一早,谭蔓走到校门口,就看见门卫拿了把扫把使劲刷校门外的宣传栏,扫落一地的广告纸,其中一张相对完整一些的a4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伸张正义:何力,原博爱特殊教育学校老师,xx十岁智障女童,虽拘留了半个月,却因有强硬后台,被无罪释放,小女遭遇未遂后,性格大变,整日哭喊不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张纸塞进了包里。 实习的时候,她曾经作为三年级学生的助理生活老师,接触过这个小女孩,长得水灵,如果安静地坐着不说话,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智力障碍的女孩,她也是上学期才转到特殊学校来的孩子,申报的贫困资助材料,还是她经手递上去的。 “蔓蔓,你上回做的计划我已经整理好,做了专项资金申请,你递到财务处审批盖章吧。” “好的,玲姐。”从主任处拿过文件,蔓蔓去了财务处。 把资料交到财务处负责审批的张老师那时,正好看到了小晴的退学申请,估计是正在走财务流程,她忍不住想要打听小晴的状况,便委婉地说:“原来退个学,这么多流程要走啊。” 张老师无奈地笑了笑:“可不是,这又是月尾,本来就忙,哎,这个学生还是资助入学的,手续更繁琐。” “这退学流程得走多久?” “说不准,得看各个领导签字速度,这个学生情况比较特殊,所以麻烦一些。” “那如果流程走一半,突然又不想退学了,能撤销吗?” “只要没到最后一道程序,应该都是可以的吧,不过我没遇到过,能下决心交申请书的,都是深思熟虑的。” 谭蔓默默点头:“那张老师,我们的资金申请,就先放这了,麻烦你空的时候就处理一下,谢谢啦。” 回办公室的路上,见到刚下课的柠檬:“蔓蔓,干嘛呀,心事重重的。” “我在想小晴的事,总觉得她太委屈了,今天早上校门口的宣传栏里贴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柠檬点头:“一早就被学校全部撤掉了。哎,他们那样小打小闹有什么用,得走法律途径,或者上网曝光他。” 对啊,为什么他们不去法院起诉呢? 谭蔓突然想到了顾莫臣,也许可以问问他,有什么途径可以更好的解决。 柠檬见她不说话,问:“蔓蔓啊,你该不会是要替他们出头吧?” “我?我哪有这本事,只是刚好认识一个律师,或者可以帮忙问一下。” “我劝你还是别趟浑水了,毕竟你是个刚过实习期的新人,一不小心要是得罪了人,可不好。” 蔓蔓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第170章:援助之名的请客 回到办公室,谭蔓从一堆文件里翻出手机,给顾莫臣发了条短信。 “顾律师,你今晚加班吗?” 没过几秒,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怎么?” “有点法律上的事情,想咨询你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来电的正是顾莫臣,谭蔓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打电话来。 她朝周围看了一眼,拿起手机往外走。 “喂,顾律师。” “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 “不是我,是学校里的一个学生,情况有点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所以我想,如果你晚上回来早的话,就顺便咨询你。” 按国内现状,普通上班族咨询法律问题,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顾莫臣在看到她的短信之后,停下手里的加急卷宗,走到窗子边,给她拨了个电话。 这时,他莫名起了玩心:“你知道咨询我的收费标准吗?” “啊?” 不过是问一问,不至于收钱吧。 谭蔓从没想过咨询费的问题,可转念一想,人家可是名大状,凭什么浪费时间免费给你解答问题呢。 “额……那,我请你吃饭?!” 顾莫臣本来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倒是无心插柳了,在电话那头勾起一抹笑意:“好,就今晚,怎么样?” “今晚?”如果谭蔓此刻嘴里含着一口水,绝对忍不住喷出来,这效率也太高了一点吧,“那,好吧,就今晚。” “嗯,下班以后我去你学校接你。” “不用这么客气,你说个地点,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我只是顺路,下午小北幼儿园有家长会,完了我带他直接过去。” 原来是这样。 蔓蔓一阵尴尬:“那行,我在学校等你。” 挂了电话,顾莫臣看着楼下繁华的cbd街景,不由得轻笑一声,依旧拥堵的十字路口,今天看着顺眼了不少。 下午六点,顾莫臣准时到了博爱特殊教育学校门口。 谭蔓拎了包飞奔去电梯,在电梯里,她特地拿出口红在唇上淡淡地描了一圈,抿了抿,又理了理头发和裙摆,一切妥当,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 那辆黑色奥迪车子已经停在大门不远处,驾驶室的车窗打下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辨识度极高的侧脸,他好像在讲电话,见到她时,不忘微微颔首。 谭蔓也回应他一个微笑,正朝车子走过去,身后忽然有人叫住她。 “蔓蔓,男朋友来接你啦?” 谭蔓回头,说话的是财务处的张老师。 张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声音洪亮,过度热情,她这么一喊,谭蔓下意识朝车里的男人看了一眼,还好,对方还在打电话。 “不是男朋友,你误会了张老师。” “小姑娘还害羞了,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多正常,只怕是学校里好多男老师要伤心咯。” “张老师,你别开我玩笑了,我先走了,朋友等着。”朝她挥了挥手,拔腿就走。 来到车子边,她犹豫着是坐在副驾驶呢,还是和小北一起坐在后面。 “坐这边。”他已经讲完电话,看着她,往车子副驾驶位微微侧了侧头。 谭蔓愣了一下,便乖乖地走了过去。 系好安全带,谭蔓便转身朝后排安全座椅里老实坐着的小家伙打招呼:“嗨,小北,今天开不开心呀?!” “蔓蔓!”小北闪亮亮的眼睛眨了眨,“哥哥说,今晚要和蔓蔓吃饭,开心。” 谭蔓下意识将视线移到身边的男人身上,对方也正好把目光转过来,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他的眼睛里面,有种和平时沉稳严肃完全不同的东西,像泠泠波光,闪烁着,打乱了她的呼吸,当然,这一切都仅限于她单方面的幻想。 “小北,你不能叫蔓蔓,叫姐姐!” 他的视线回到前方的路况里,眸子里透着一股坚决。 后面的孩子听到,竟然有了情绪,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高了几个分贝喊道:“蔓蔓!” 这时,顾莫臣皱起了眉头。 谭蔓忍俊不禁,她难得见年龄差距如此大的兄弟俩,竟然为一件芝麻大的小事较起劲来。 她噗呲一笑:“没关系的,我和小北是朋友,叫蔓蔓更亲切啊!” 对方闻言,有些不爽:“那你也该改一下称呼。” “什么?”谭蔓不懂他的意思。 “顾律师!”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瞥了他一眼,眼神里还带点嫌弃,“你是我当事人吗?!” 谭蔓思忖片刻,幽幽地说:“你比我大,那我跟着小北叫你哥哥吧?” 哥哥?! 顾莫臣蹙眉:“我没有乱认妹妹的习惯!” “那你说叫什么呀?”谭蔓撇了撇嘴。 对方并没有回应。 半晌,她忽然睁大眼睛,恍然道:“噢,我知道了,你付我工资,就是我老板,就叫顾老板吧,怎么样?!” “……” 顾莫臣要不是开着车,绝对要喷一口老血。 请客的人还没问要去吃什么,被请的人掌握着方向盘,直接把他们载到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停好车,顾莫臣拉着小北走在前面,谭蔓紧跟在后面,走进了这家有些古色古香的“何妈私房菜”。 “欢迎光临,您好,请问几位?!”门口迎宾的小妹热情似火地招呼着刚进门的顾莫臣。 “三位,订了包厢,姓顾。”顾莫臣从容不迫地走在前面,拉着小北的背影,俨然一副功成名就的顾家好爸爸模样。 “顾先生,这边请,在荷花房!”小妹快步走在前头,带着他们走进包厢。 谭蔓有些讶异,这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私房菜馆,里面的装修倒是别致用心,整个环境清新雅致,让人胃口大开,不过,一看就不是普通消费的地方。 “这个地方,我来过几次,味道不错。”入座后,顾莫臣说。 谭蔓笑着点点头,笑容背后,她听见钱包在哭泣的声音,幸好,上个月有个银行客户经理到学校推销信用卡时,自己明智地办了一张。 小妹拿着菜牌走进来,直接递到了顾莫臣面前。 “想吃什么?”他抬头看向谭蔓。 “我不挑食,你点就好。”她抿唇一笑。 顾莫臣闻言,嘴角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当他开始翻起菜牌的时候,旁边的小妹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们店新推出的家庭套餐,不仅有孩子的菜色,也有适合爸爸妈妈的,分量刚好够你们一家三口吃,要不要试试?” 妈妈?! 她正想抬头解释什么,只听对面的男人置若罔闻地说:“行,就这个吧。” 小妹恭敬地离开了包厢。 谭蔓有些郁闷,双手捂着双颊,嘟囔了一声:“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哪里像妈妈了?!” 顾莫臣听到她的话,闷笑一声:“我以为你会介意点别的,比如说‘一家三口’。” 被他这么一提醒,谭蔓才意会到这当中的言外之意,尴尬地笑道:“这说明,相比其他,女人最介意的,还是年龄。” “我带小北出去,经常被当成爸爸,习惯了就好。”看着她微红的脸,顾莫臣突然心情大好,“说吧,你要咨询什么问题?!” “现在就说?吃饭时间谈工作,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一会儿吃完我送你们回家,我还要回律所。”他说的轻松淡然,尤其是某些词。 “你今天那么忙,怎么不早说,我那件事也没有特别着急。”她看着他,那张稚气清纯的脸上带了些抱歉。 “没关系,可以高效利用时间。” 谭蔓闻言,也没再客气,反正这一顿饭是她请客。 于是她从包里拿出那残破的广告纸递给他,对方一眼扫过便大概明白了一些。 “受害人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他问。 “对,她是个智障女童,叫小晴,十岁,父母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她当初申请了贫困支助名额进入我们学校的,如今因为xx这事受到不公正待遇,企图用退学来抗议,在学校外面贴大字报,我知道这么做是徒劳无功,还有可能适得其反,但这些真的是事实,只是学校封闭了消息,那个何力也辞职了。所以我想问问,像小晴这种情况,如果走法律程序会不会有一丝希望。” “所谓的希望,是希望得到赔偿还是要将对方送进监狱?” “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案情,甚至没跟她家长见过面说过话,只是那个小女孩曾经是我学生,真的挺可怜,我知道那种孤立无援,受了委屈没处申冤的滋味,况且他们都是外地人,在对方势力下,更难得到什么公正的对待。” “所以你是擅作主张?”顾莫臣皱眉,“不怕惹祸上身?!” 谭蔓眨着无辜的大眼:“不至于吧,我……不过是先咨询一下而已,再说,我私下里帮忙,也不会有人知道。” 顾莫臣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才继续道:“性侵猥亵未满十四周岁儿童,尤其还是智障残障的弱势儿童,是肯定不止半个月拘留这样的惩罚,具体情况你能说多少?” 看着对方一脸无知的摇头,顾莫臣苦笑了一下:“那现在我没办法做出什么判断。” 第171章:孤立无援下的一丝希望 的确,连具体情况都不清楚,就一时冲动地去咨询人家大律师,确实有欠妥当,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说:“不都说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嘛,我就想问问,就现在这样,她有什么路子可以走?” 顾莫臣专注地看着她,思忖了片刻:“听你描述,她家庭经济条件应该并不宽裕,所以,我建议先申请法律援助。” “免费吗?” “法律援助是免费的,但仅限于公民因经济困难提起的特定诉讼,所以得申请,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毕竟你所掌握的信息太有限,我没办法给你确切答复。”顾莫臣想了想,“一会儿我回律所发一份相关资料给你了解一下,如果决定申请,我再介绍法援律师给他们,你看怎么样?” 她睁着圆碌碌的大眼看着他,记得曾经在某本书里看到过,目光专注地看着你说话的男人,一定内心丰富,这一刻的顾莫臣,身上似乎有一种至命的磁场,让她心甘情愿被吸引过去。 “不明白?”见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顾莫臣又确认了一遍。 谭蔓笑着摇头:“不是,只是觉得,你的外表欺骗人,看起来拒人千里,其实,内心还是很热情的嘛。” “我的内心,不是对谁都能很热情的。” 他说话的时候,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谭蔓觉得有一股电流从头发丝一直传到了脚趾。 看着她有些呆愣的表情,顾莫臣忍不住笑了:“你用电话联系他们吧,如果非要见面,我跟你一块去。” 这时,敲门声传来,服务员一次性把菜都上齐了,满桌的佳肴,扑鼻的香味,一旁的小北已经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和汤匙,朝面前的红烧肉发起攻势。 谭蔓也顺势把尴尬化解在了食欲里。 一顿饭,都是她照顾着小北吃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大部分话题也都是围绕小北衍生出来的。 顾莫臣忽然觉得,这种氛围陌生又新鲜,还让人舒服。 买单的时候,小妹拿着刷卡机和账单走进包厢,谭蔓立刻从包里翻出钱包,可顾莫臣已经先一步把银行卡递过去,朝小妹说了句:“没密码。” 谭蔓眨巴着眼睛,还没来得及拿出卡,刷卡小票‘嗞嗞’的打印声已经响起。 “说好我请客的!” 顾莫臣收回银行卡,狡黠地笑:“那就欠着吧。” “你太奸诈了,顾老板。”她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种类似阴谋得逞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想我以后连本带利还给你吧?!” 顾莫臣愣了一下,她好像一语道破了一个自己想好久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当他们走出私房菜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刚入腊月的上海,冬天的气息早已浓重,哈出一团棉花般的白气,能看见它瞬间消散在空气里的模样,不知不觉,他们相识的时间跨过了一个季节。 顾莫臣在把小北安置在后排,转身见谭蔓僵直着傻站在身后,因为穿得并不多,寒风袭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赶紧上车。”他催促了一句。 车子在繁华的街道里穿梭,不过十来分钟,就回到了顾家嘴那个高档小区,他径直驶入了停车场,在电梯间入口停下,没有熄火。 谭蔓下车,把小北从后排座椅里牵下来,顾莫臣此刻也下了车,绕过车头朝她走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张深蓝色的卡片,递到她面前。 “这是小区门禁卡,你拿着,家里大门的密码是008145,记住了?” 谭蔓愣了一下,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从奥运冠军手里接过一把奥运圣火那样神圣。 “那,我先带小北上去了。”目光有些躲闪,这一刻,她不敢直视眼前这个男人。 谭蔓低头晃了晃手里握着的小北的手,用孩子气的腔调说:“小北,跟哥哥再见!” 小北抬头挥了挥手:“再见!” 顾莫臣一脸温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要听话,早点睡觉!” 小北敷衍地点了点头,谭蔓拉着他,正准备转身往身后电梯间走去。 “蔓蔓,”顾莫臣突然喊了一句,“在家等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 第二天,谭蔓联系了小晴的父亲,在电话里,她把大概的情况跟孩子父亲说了一遍,他听完,激动地连声道谢,乞求着能尽快和律师见面,好像生怕挂了电话,一切就是一场梦。 她试着给顾莫臣打电话约时间,没想到,顾莫臣直接爽快地约了当天下午,在学校旁边的一间茶馆见面。 当谭蔓走到茶馆门口时,小晴的父母带着小晴已经等在那里,看样子是等候多时。 两人看上去都快有五十了,相貌平平,个子也不高,她的父亲身材甚至有些佝偻。他们都穿着同样的深蓝色棉大衣,左胸口还印着应该是工厂的名字,和在这个城市里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外来务工人员那样,朴素平凡,但他们的眼里多了一丝无助。 “你们好,我就是电话里联系过你们的谭蔓。”蔓蔓朝他们展颜一笑,打了声招呼。 “谭老师,你好,我叫李柱,我就是小晴的父亲,这是孩子她妈。”那个叫李柱的男人尊敬地朝她弯腰点头,这么郑重和拘谨让谭蔓反而不自然。 “这里风大,我们进去等吧,顾律师应该也快到了。” 她要了一个包厢,身后的一家三口似乎是第一次来这种儒雅的地方,小心谨慎,生怕碰坏了任何一处看起来精致昂贵的木艺装饰品。 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走进包厢,微微鞠了个躬:“您好,请问来一壶什么茶?” “明前西湖龙井吧。”在顾莫臣家的时候,蔓蔓注意到厨房里的茶叶罐,清一色的绿茶,其中龙井居多。 等服务员离开的时候,李柱微微皱起的眉头,让她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想了想,笑道:“顾律师是我朋友,我之前刚好欠他一顿饭,今天请他来茶楼喝茶,算是还清了,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喝茶,就直接约到这里了,不介意吧。” “不会不会。”李柱忙摆手,“谭老师,应该我们请客才对。” 谭蔓咧嘴一笑:“你就别跟我争了,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还给他。” “这,这地方,可不便宜啊。” “第一次约律师见面,总不好太寒碜吧,之后你们认识了,见面就不需要这么客气了。” “谭老师,真没想到你是个年轻漂亮的老师,心地又这么好。”李柱感激道,“我,我们全家真的万分感谢你,小晴这孩子,是我们的老来女,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外头打工赚钱,快四十了才有了她,没想到生下来脑子不好使,可就算这样,我们仍把她当宝,没想到却遇上这种事。” 李柱哽咽地停住了,蔓蔓也忍不住同情地皱眉:“快别这么说,你们要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啊。” 在李柱和他老婆一脸无奈的时候,身旁的小晴目光呆滞地四下张望,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对她做了什么,更让人觉得可悲。 “叩叩。”敲门声响起,门随之打开,顾莫臣西装革履的出现在门边,身后还有一位跟他年纪相仿的男人。 “嗨,你来了!”谭蔓立刻站起来,微笑地向来人打了声招呼。 “我介绍一下吧,这位就是小晴的爸爸,李柱,李大哥,这是孩子的妈妈,这个就是小晴。”说完,又转身朝李柱介绍道,“李大哥,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顾莫臣,顾律师,呃,这位是……” 跟着顾莫臣过来的男人直接接话,热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陈锐,是法律援助中心专门从事法律援助服务的专职律师。” “陈律师,顾律师,你们好!”李柱一如刚才见到谭蔓那般恭敬客气,老实巴交地做着不擅长的交际。 “你好!”顾莫臣朝他们颔首,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入座后,谭蔓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 “明前西湖龙井。”她故意提高了音调,笑得狡黠,仿佛在邀功。 顾莫臣闻言,清冷的脸上似乎爬上了一星半点儿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 谭蔓又给他旁边的陈锐倒了杯茶,微笑着说:“陈律师,请喝茶。” “谢谢你!”陈锐眼波流转于两人之间,像是看出什么猫腻似得,若有似无地笑了。 顾莫臣抿了一口茶,单刀直入进入正题:“李先生,你的情况,谭老师已经跟我说了,我在来之前,也跟陈律师大概提了一下,不过,因为她对具体细节也不了解,所以麻烦你把事情始末详细说一遍。” “好的。” 李柱在叙述的时候,陈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会打断他问个问题,大部分时间用电脑记录着,顾莫臣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屏气凝神,也听得专注,倒是谭蔓,偶尔会分心地偷瞄一眼旁边这个男人。 陈锐在李柱讲完后,从文件包里拿出几份资料:“李先生,根据你的情况,你可以先提出法援申请,资格审查通过之后,我们就可以对你进行法律援助,你放心,费用方面不必考虑,而且未成年人的xxx,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胜算还是很大的。” “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虽说我的女儿智力有问题,但在我们做父母的心里,也是个宝啊,是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李柱原本黯淡的眼里泛起了光,像是抓住了悬崖边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们在孤立无援的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172章:负责任的老师 “我一定会努力为你们争取权益,对了,之前孩子去医院治疗检查,还有孩子智力情况的证明文件,你们都保留了吧?” “有有,都在!”李柱从一旁有些残旧的包里把一沓保存得极好的文件递给陈锐,“这些东西我一直都保存着,还有一些照片,在我家小舅子的相机里,回头都一起给你。” “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审查结束,我通知你。”陈锐递了一张名片,随后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莫臣。 顾莫臣点了点头,开口道:“李先生,那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放心,陈律师对这类案件经验丰富,你们只要配合他就好。” 李柱激动地起身朝他们深深鞠了个躬:“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谭老师,谢谢你这么关心小晴,特地给我们找路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大哥,千万别这么说,我是小晴的老师,我也不忍心看她受委屈,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撤了小晴的退学申请吧。”谭蔓抿了抿唇,真诚道,“每个孩子都有受教育的权利,何况她才十岁,正是学知识长见识的时候,你不能耽误她,更没必要牺牲她的成长,作为代价去和别人抗争。” “我……”李柱苦笑着叹了口气,“孩子现在一见到学校大门就大哭大喊,我们又不能陪着进去,实在不放心,再说,小晴这脑子,就算是让她去学校,估计也是没有多大意义啊。” 看着李柱的欲言又止,看着一旁的小晴无动于衷,她突然觉得很沉重,在特殊教育这条道路上,除了教育资源的缺乏,经济投入的不足,更大的阻碍,其实是作为父母,对于孩子受教育观念的滞后和缺失。 谭蔓还是不放弃,继续说服道:“要不明天你送孩子回来,我在校门口接她,我陪着她上几天课,她的班主任你见过的,也是个非常负责任的老师,你要相信我们啊。” 顾莫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李先生,蔓蔓之所以帮忙,也是希望小晴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成长,我觉得,她的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李柱和孩子她妈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那,明天就麻烦谭老师了。” 谭蔓闻言,如愿以偿地笑道:“那我们明天见咯。” 送走了小晴一家,谭蔓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顾莫臣,对方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并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于是,她朝陈锐客气道:“今天谢谢你了,陈律师!” “谭小姐,别客气,要谢就谢顾莫臣吧,他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从大学到现在,他可是难得求我一次,能让他欠我人情,我倒还要谢谢你呢。”陈锐撞了撞顾莫臣的胳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是不是啊,兄弟?!” 顾莫臣淡笑,不承认也不否定。 谭蔓看了他一眼,也大方地感谢了一番:“今天也谢谢你了,顾律师,麻烦你特地跑一趟。” 顾莫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点了点头:“记得在欠条上加一笔。” 谭蔓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要不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她会忍不住讽刺他一把,果然是狡猾万恶的资本家。 回去的路上,顾莫臣知道,这一路是逃不过陈锐一顿严刑逼供了。 “兄弟,有情况啊,‘蔓蔓’‘蔓蔓’的,叫得这么亲切,你还是老实招了吧!” 坐在副驾驶位的陈锐开启了刨根问底模式:“看你平时一副正人君子,没想到这么邪恶,要不是人家叫她老师,我差点以为那是未成年啊。” “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打给萧致,那小子肯定知道。” 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地停住,顾莫臣干净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并没有答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陈锐正准备拿出手机给萧致打电话,见他这么一笑,立刻又放下了:“啧啧啧,看看这表情,我们的千年单身王,敢情是真败倒在这个小姑娘石榴裙下了?!” “谭蔓,今年二十三岁,供职于博爱特殊教育学校,目前是小北的心理辅导师。”顾莫臣光明磊落的样子,好像默认了陈锐的猜测,但又像在替自己澄清,“她对小北很有一套,不到三个月,小北的自闭症状好转了不少,我只是为表感谢,才帮她。” “你就装吧!”律师的职业敏感度让陈锐笑着反问,“目前是心理辅导师,下回见面估计就是小北的准嫂子了。” 顾莫臣笑了笑:“爱信不信,暂时没有给小北找嫂子的打算,精力都被老萧同志给压榨光了,他打算拓展杭州业务,在那边开分所,你听他说了吗?” “别给我转移话题!” …… 谭蔓走回学校的路上,接到乔森的电话。 乔森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柔和温暖,让她有种又回到了夏天的感觉。 “嗨,乔医生。” “其实你可以把中间那个字去掉,我更开心。”对方笑了。 蔓蔓顿了顿:“额……” “最近好吗,耳朵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很好,我的耳朵也很好,听乔宁说你去北京进修了。” “我明天回来,明晚,一起吃个饭吧?” “明天,可能……” 在她拒绝前,乔森立刻说:“我也叫上乔宁,明天,我生日。” “对耶,又是一年了,那必须去,我们明天约在哪?” “我去接你吧。” “好。” 谭蔓觉得,乔森就是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大哥哥,在她生病,在她听不见,在她遇困难的时候,他总会从天而降,就算是乔宁偷偷通风报信的也好,他们兄妹俩的确让她在这偌大又无根的城市里,感觉到温暖。 可这温暖,像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引爆了,炸毁掉这些年堆积起来的友谊,她有时觉得,自己就是电视剧里演得贪心的坏女人,明明不喜欢对方,却又总是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明明清楚地拒绝了,却又总一次次妥协心软答应他的邀约。 每回想到这,就会想到乔森朝她投来的炙热眼神,她甚至想,那就接受吧,就被他感动吧,他有什么不好,沉稳踏实,工作稳定,相貌堂堂,对她又好,就算有一天把他领回家了,在爸爸眼里,估计也会是个极佳的女婿人选,谭蔓你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小女孩,又懂什么才是对的呀,乔森就很对啊,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是啊,她在坚持什么呢? 可她无法自欺欺人, 这一刻,脑海里出现的,是顾莫臣。 顾莫臣的世界,是一个她不能轻易涉足的领域,他成熟有魅力,优秀得发光,他追求完美,处处都要最好,而她谭蔓,是一个甚至连身体都做不到完美的平凡女孩,这么一个普通又残缺的自己,无论是经济条件还是生活事业,都和他有着天和地的距离。 明明就是个不可接近的人,为什么总被他抛过来的一根根棒棒糖给诱惑动摇了呢,为什么总三番两次忍不住想要去窥探靠近他呢。 她长叹了一口气,混乱又自卑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 当晚,谭蔓拿着顾莫臣给的门禁卡进入那个高档小区,擅自按开大门密码的时候,竟然莫名一阵激动。 刚推开门,就看见一脸惊讶的陈姨,谭蔓很快从她满带笑意的眼里读到了好奇,疑惑甚至是惊喜。 她尴尬地朝陈姨打了声招呼,把门禁卡放在鞋柜上,立刻解释道:“昨天因为家里没人,顾莫……律师,提前把门禁卡和密码给了我。” 陈姨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没想到陈姨竟然也有这么调皮的一面,谭蔓无奈地笑了笑,岔开话题找小北。 “蔓蔓,我画的。”那个小家伙像个小火箭一般,从房间里飞奔出来。 经过了这些日子,小北明显开朗了许多,语言交流也多了,为此她觉得很骄傲。 “哇,这个肯定是哥哥,这个是小北对不对?”谭蔓指着小北手里五颜六色的画,虽然不太明白他画的是什么,但她仍然一副热情热烈的态度鼓励道,“姐姐一眼就认出来了,说明你画得很好哦。” 都说自闭症的孩子会有某些方面的天赋,或绘画,或记忆,但小北在这些方面似乎并没有显现出来。 他用力点点头,虽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从眼里透出一丝得意。 “小北长大了要不要当画家呀?” “不要。”他坚决地摇头。 这时门锁‘滴滴’地响了,谭蔓惊喜,他今天竟然没有加班,早早回来了。 抬头朝男人打了声招呼后,又低头问小北:“那你长大了要做什么呀?” 小北这时突然冲回房间,拿了一本《看图识世界》的图画书,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修理工,奶声奶气地说:“修理工,修汽车。” 这个回答倒是惊呆了众人,顾莫臣笑着皱眉,陈姨却是一脸焦急,纠正道:“哎呀,小北啊,修汽车可没有出息啊,不如也做个律师,像哥哥那样,多好呀!” 小北听到这话,嘴一扁,固执地大喊:“不要,就要修汽车。” 第173章:天使 谭蔓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原来小北喜欢自己动手修汽车呀?!” 小北一本正经地点头,又嘟着嘴说了句:“陈奶奶,笨蛋!” 她哭笑不得,回头看了眼换了一套清爽的家居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顾莫臣,对方依旧脸带笑意,但并没有说什么。 “小北好棒,这么小就找到了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姐姐到上了大学以后,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呢。”她摸了摸小北的头,“你今天自己吃饭,姐姐坐在这里讲小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小孩子总能被故事给引诱,小北果然乖乖坐在饭桌边,喝起来汤。 “小北有没有坐过飞机呀?”谭蔓问。 小北一边喝汤一边点头。 “大概一百年前啊,那个时候可没有飞机,就算有,也不像我们现在坐的这么舒服这么平稳。那个时候,我们国家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叫冯如,他小时候是个很不幸的孩子,家里很穷,他的四个哥哥都先后去世了,他不像小北现在这么幸福,住着漂亮的大房子,又有一个这么疼你的哥哥,他做梦都希望自己像有钱人的孩子那样去学校读书。” 说着,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优雅吃饭的顾莫臣,对方并没有抬头,但看得出来,他也正认真聆听她的故事。 “因为家里太穷了,根本买不起玩具,所以小小年纪的他总是自己动手做玩具,用火柴盒做轮船啦,用硬纸片做小飞机,或者用几块铁皮做工具箱啦,日复一日,他就练得心灵手巧了,每回做了新玩意,总会拿给别的小朋友欣赏,这个时候,是他最开心的时刻。后来,因为生活所迫,他离开亲人,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去了美国打工,美国可是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开始设计和研制飞机,但造飞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甚至在试飞的时候,从飞机上坠地受伤,但是因为,他也跟小北一样,从小就喜欢修理,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东西,凭着这股热情和坚持,经过了好多年的日夜辛苦,他设计制造的飞机,终于顺利飞上天了,我们今天坐的飞机,也是从他当年制造的飞机慢慢变化来的,小北,你觉得这个冯如伯伯,厉不厉害?” 小北似懂非懂,但还是看着她,点点头。 谭蔓笑了笑,拿了张纸巾替他擦掉嘴角的饭粒:“小北喜欢修理小汽车,说不定将来就成了一个造汽车的人,哇,那个时候,你开着你亲手设计的汽车,载姐姐兜风好不好?!” 小北乌黑圆碌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笑着点点头:“载蔓蔓,载哥哥!” 当谭蔓扬起和小北一般灿烂天真的笑脸看向顾莫臣的时候,对方也正微笑地看着她,眼里那抹柔情,第一次那么理直气壮,毫不收敛。 不可否认,他被谭蔓震撼了,她对小北,总有自己的一套,有时看着他们的交谈,他甚至忘了小北是个自闭症的孩子。 她好像,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天使! 一个晚上,顾莫臣都没有呆在书房,而是把文件纸笔和电脑,统统搬出客厅茶几,他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份卷宗,看得出神。 谭蔓哄睡小北后,走出客厅,他正在落地窗边打电话,内容还是公事,她来这里的三个月,他几乎一直处在加班工作的状态,谭蔓甚至怀疑,他有没有休息过。 看着桌面放着的一支金色钢笔,她突然灵光一现,一直犹豫要送什么给乔森,不如就送一支钢笔吧,虽然现在看病都是电脑开处方,但偶尔还是要用笔的吧。 她看了眼还在讲电话的顾莫臣,悄悄上前,猫在地上近距离地打量起他的钢笔,看起来好高级好昂贵的样子。 “怎么了?”他转身,见谭蔓像只小猫一样,蹲在茶几边研究着什么。 “没什么。”她笑笑,起身又说,“小北睡了,我准备回去了。” “嗯,等我一会儿,我换个衣服。” 谭蔓看着他快步走回房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送她,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她又往桌上的钢笔多看了一眼,才转身走去玄关。 “对了,我把门禁卡放鞋柜上了。”见他出来,谭蔓说道。 顾莫臣眼神寻到了她说的东西,顺势拿上,放进了口袋:“走吧。” 眼看车子就要驶入她租的那个老小区,谭蔓犹豫了一下,开口:“明晚,我想请个假,有点事情,就不过来了。” 顾莫臣闻言,下意识地皱眉,这是她第一次请假。 “嗯,当然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值班室门口,谭蔓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告别,顾莫臣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门禁卡。 “这个你拿着。” “嗯?”蔓蔓一怔。 “早晚用得上。”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妥,顾莫臣又补了句,“我最近可能经常要出差,陈姨家三天两头有事,所以,可能偶尔要麻烦你照顾一下小北。” 蔓蔓爽快地接过门禁卡,朝他开了个玩笑:“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把你家搬空,再把小北给卖掉?!” 顾莫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轻笑一声:“真是那样,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说后面那一句话的时候,他微微凑近了一些,他身上淡淡的清新柠檬味,夹杂着暧昧的话,瞬间把她淹没了。 谭蔓丢下一句‘再见’,便匆匆下车逃跑,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事。 “你见鬼了啊?!跑这么快。” 谭蔓刚跑回楼梯口,只见张嘉凯正从他奶奶家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 “对啊,见到你这只鬼!”她停下来,大口喘气,一边说着还忍不住朝值班室望了一眼,那辆黑色车子刚好启动离开。 “在这撞到你正好,免得我爬六楼了,喏,给你!”说完,他把手里的保温壶递过去。 她爽快地接过来,笑得像个小孩子,一边说,一边扭开盖子:“哇,好香,兰姨这回又炖什么好东西了?” “还不是上回让你去我家喝汤你没空,我妈非让我送过来,你说你一个小不点,成天忙些什么啊,这么晚才回来。”张嘉凯调整了一下头顶的鸭舌帽,把帽舌反戴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嘻哈小王子。 “兰姨对我是真爱,你怎么一点都没有遗传呀。”谭蔓送了他一个白眼,“我这么晚回来,那是在为生计奔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毫无后顾之忧啊!” 他忽然弯下腰,把脸凑近她,坏笑道:“喂,你该不会是偷偷接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活吧,半夜三更那种?!” 谭蔓一把敲在他脑门上:“再见不得人也比你光明正大,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要上去了,要不你上去坐着等我一会儿,我把汤倒出来,你顺便把保温壶带回家?” “我才不要爬楼梯。”他摆摆手,“你改天自己还给我妈,我走了。” “大懒虫,小心肢端肥大。” “知道你嫉妒我的模特身材,拜拜!”说完,张嘉凯双手插在牛仔裤袋里,扬长而去。 “哼!”谭蔓转身上楼,怀里揣着保温壶,在冬夜里,温度隔着壶身传递出来,让她心里暖暖的,在这个城市里,她何其幸运,遇见了这么多对她好的人,她由衷地感恩这个世界。 …… 第二天下班前,谭蔓期盼了一天的快递终于到了,昨晚回到家立刻上网下单了一支和顾莫臣同款的钢笔,还好快递准时送到。 她拆开包裹打量了一下,果然,按着顾莫臣的品位买回来的东西,看起来就是出得了场面,再让校门口文具店的老板娘给包装一下,简直满分了。 乔森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谭蔓刚好从文具店出来。 “蔓蔓!” 乔森下车,绅士地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谭蔓朝他微笑,坐了进去。 “等很久了?”乔森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她摇头:“也刚出来呢,乔宁呢?” “她说她自己打的过去。” “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去市中心,今晚吃西餐好吗?”他看着她,眼神很柔软。 她笑:“今天是你生日,你做主。” 结果,结果当她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车子开到了顾家嘴四季酒店停车场。 下了车,两人往电梯口走去,谭蔓开玩笑道:“乔森,你太狠了,难得请你吃饭,竟然来这宰我。” “你请我?我从没这么想过啊!”乔森笑了。 蔓蔓发现,虽然年纪相仿,但他笑起来和顾莫臣是两个极端,顾莫臣是清冷性感,诱人魅惑的,而乔森却是如骄阳一样亲切柔和,暖人心脾。 “今天你生日,更应该让我请你和乔宁吃顿饭。” “别跟我争了,在这种地方,让女人买单,我会丢脸丢到家的,顶多,一会儿你请我们出去喝咖啡。” 他走出电梯,朝西餐厅走去,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一个挺帅的年轻男waiter礼貌地问道。 “三位,可以帮忙安排一个靠窗或者安静些的位置吗?”乔森问。 “好的,这边请。” 第174章:生日礼物 waiter把他们带到一个窗边的位置,靠近酒店景观电梯,算是角落,相对安静。落座后,谭蔓才发现,脱掉大衣后的乔森,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在白衬衫衬托下,整个人神采奕奕,看惯了他的白大褂,这么正式的穿着,反倒有些不适应。 “原来你是有备而来的,穿得这么帅,太有心机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难得来一次这么高级的地方,也让我打扮打扮。”谭蔓故作一副埋怨的模样。 乔森笑:“你不打扮都已经很亮眼了,再打扮,是不给其他女孩子活路。” 刚想回话,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电的是乔宁。 “蔓蔓,你见到我哥了吗?”乔宁今天的声音不像往常,音量小了好几格。 “嗯,我们已经到了,你在哪?” “你跟我哥说一声,我去不了了。” “为什么呀?”蔓蔓皱眉。 “出车祸了!” “什么?!”蔓蔓大惊。 “嘘,别激动,你放心,我没事,只是追尾而已,但我来不了了。” “你不是打的吗?” 乔宁的声音有些心虚:“是,载我的司机受了点小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我觉得,应该陪着他去医院,不过你别跟我哥说,省得他担心,回头我妈又大惊小怪的,可烦了。” 谭蔓欲言又止。 “你跟他说,我同事临时有事,我得顶班,就这样,我现在不跟你说了,交警来了,拜拜!” “喂……”电话已经被挂断。 乔森问:“乔宁那家伙怎么了?” “她,她说她来不了了,得顶班!”谭蔓敷衍了一下,乔森也没再追问。 “这丫头总是这样,放人鸽子,算了,那我们点餐吧。” 少了乔宁,这顿饭的气氛变得不太自然了。 点好餐后,她从包里拿出礼物,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生日快乐!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希望你喜欢。” 乔森眼神亮了,他没想到谭蔓会给自己带礼物。 “不管你送什么,我都会很喜欢。” 谭蔓闻言,有些尴尬,本能地移开视线望向别处,可就在她目光略过西餐厅入口,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让她不由得怔了一下。 从入口处迈着长腿不疾不徐走进来的,正是顾莫臣! 不是吧,在这种地方都能巧遇? 谭蔓莫名地心虚,下意识低下头,不想被发现。 “我能打开看看吗?”乔森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问道。 “当然。”她低着头答道。 “很精致的钢笔,谢谢你,蔓蔓!”乔森的语气里满是惊喜。 谭蔓再次抬起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犀利的眸光,当她正想着要不要朝他点个头或者起身打个招呼的时候,对方却移开了视线,跟身边其中一个男人说了点什么后,调转方向径直朝自己走过来。 顾莫臣站在她一米开外的地方,双手插着西裤口袋,直直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谭蔓心头一颤。 “这么巧,你也来这吃饭?!” 顾莫臣的语气很平淡,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谭蔓还是悬起来一颗心,站起来一脸拘束地看着他。 乔森皱眉,疑惑地打量了一眼这个亲密地叫着蔓蔓的男人,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跟着慢慢起身。 顾莫臣余光瞥了眼他手里的动作。 原来,昨晚她猫在茶几边,是在研究自己的钢笔, 原来,她说的请假,就是要和这个男人吃饭。 顾莫臣恍然大悟之后,脸色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蔓蔓,这位是?”乔森问。 谭蔓回过神:“这位是顾莫臣,顾律师。” 说完,她对上顾莫臣的眼睛,竟然生了一丝忐忑:“额,这位是市医的医生,叫乔森。” 顾莫臣转头看向乔森,表情有些微妙,但礼貌地先伸出手:“你好,乔医生。” 乔森伸手回握时,眼底略过一丝防备:“你好,顾律师。” 画风有点不太和谐,谭蔓找了个话题:“顾律师,没想到你今天也在这。” 顾莫臣将视线移回到她身上:“陪客户吃个饭,见到你在这,过来看一眼,没打扰你吧?” 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怎么会!” 顾莫臣淡笑一声:“那就好,你们慢用,我就不打扰了,乔医生,有缘再见!” 当谭蔓以为顾莫臣终于要走了,正准备松口气时,那把磁性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对了,乔医生,这支钢笔,真的很不错!” 谭蔓眼角抽了抽。 而另一头的乔森,凭着男人的直觉,瞬间对这个叫顾莫臣的男人,竖起了防御的盾牌。 顾莫臣离开后,乔森脸色有些凝重,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蔓蔓,什么时候认识律师了?” “我是他弟弟的心理辅导师,他算是我的雇主。” 这时waiter上菜,正好打断了她。 菜上齐后,乔森又问:“心理辅导师?你找兼职了?” 她点点头:“说来也是巧,他是我大学教授的朋友,是教授找我帮忙的,顾律师的弟弟有自闭症,所以让我试试疏导沟通一下,那是个六岁的孩子,幸好症状不算太严重,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所以,你每天要去他家?” 谭蔓望了他一眼,垂下眼帘,微微点了一下头。 乔森的脸色沉了几分,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无奈:“蔓蔓,你缺钱吗?” “当然不是!”她解释,“只是教授的盛情难却,毕竟大学的时候,她很照顾我。” 其实非要拒绝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一开始她败给了两万月薪的诱惑,而事到如今,诱惑她的早就不是金钱了,是小北慢慢康复的成就感,还有……顾莫臣吧。 一顿饭被这个插曲影响了不少,谭蔓在这奢华的酒店西餐厅里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熬到了饭局结束,乔森开车送她回去。 坐在乔森的副驾驶上,车子开过同一条路,周围也是一样的繁华夜景,她却莫名倦怠和失落。 她窝在座位上,像只奄奄一息的小猫,一句话都不想说。 如果今晚不是和乔森的吃饭,这个时候,她应该坐在顾莫臣的副驾驶上,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小北的进步,或者是鲜活喜悦地和他聊着天南地北,一如过去两个月里,他风雨无阻送自己回家时那样,呆在顾莫臣身边发自本能的快乐和渴望,是在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乔森身上,永远都没办法强迫出来的情绪。 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和顾莫臣单独相处的那短短半个小时,竟然成了每天最令她雀跃的期待。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大概这就是她永远没法答应乔森的原因。 …… 回到家,谭蔓洗了澡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点开顾莫臣的联系人画面,今晚他凌厉的眼神和客气的语调在她脑里挥之不去,她差点就忍不住拨了出去,可接通后,要说什么,解释吗,解释钢笔还是乔森呢,可万一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忍住了,仰天长叹一口气。 或许对于顾莫臣而言,她不过就是小北的心理辅导师,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说不定,人家转个身就忘了今晚见过面。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她还是下意识地期待了一下,结果是乔宁。 “蔓蔓!” “小宁,你那边怎么样了?” “都解决了,我刚回到我爸妈家。蔓蔓,我哥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高兴,你们怎么了?” “我们很好啊,今晚你哥请去四季吃饭,你没来,亏大了。”蔓蔓故作轻松地想岔开话题。 “你别骗我了,他现在躲在阳台抽烟呢,看起来落寞极了。” 蔓蔓不想再找借口,她和乔宁之间,本来就是很坦白,很亲密的好朋友关系。 “乔宁,我没办法妥协,也说服不了自己,你还记得我问过你,遇到对的人,是什么感觉。” 乔宁已经猜到,蔓蔓大概又再一次无情地拒绝了他可怜的哥哥,还是在他生日这天。 “你说,会因为对方一句话沮丧伤心,也会因为他一个动作欢欣雀跃,我好像,体会到了这种感觉,但那个人不是乔森。” 乔宁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幽幽地问道:“蔓蔓,你遇到喜欢的人了?!” 当乔宁赤裸裸地问出这句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话时,谭蔓心里突然闪过一阵惊慌,这是她从没有涉略过的领域,她仓皇失措却又翘首以待。 她不确定,是不是喜欢顾莫臣, 但她确定,不喜欢乔森。 “我不想乔森再为我折腾自己。” “……你确定,这不是你编出来搪塞乔森的借口?” 蔓蔓轻笑了一声,乔宁总能天马行空地把剧情想得很夸张:“不是!” “他是谁?”乔宁好奇地问道,“那个能让你沮丧伤心,欢欣雀跃的男人,是谁?我认识吗?” 谭蔓摇头:“不认识,连我自己都没法完全认识和了解他,可是,你说的那种盲目和冲动,在他身上,都能找到,会想见他,想和他呆在一起,害怕他误会,希望他开心。” “你学校里的老师?!”乔宁始终抓着对方的身份不放过。 “不是啦,你别问了好不好?” “不行,告诉我!” 蔓蔓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了:“是请我去兼职的那个律师。” “什么?”乔宁突然惊呼了一声,严肃道,“谭蔓,你怎么能喜欢一个有妇之夫呢?!你这么做,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 谭蔓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于是她大概描述了一下顾莫臣的情况,乔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175章:像他那样的男人 “你确定,你hold得住那样的男人?三十出头就事业有成的男人,那可是见过了场面,经历过事情的啊。” “乔森不也是三十出头事业有成?”谭蔓笑着反问。 “那不一样,他就是个普通的医生,况且,你们认识那么多年,关于他的情况,也就差他身上长了几颗痣,你不知道了吧。” 谭蔓沉默了一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毕竟才刚认识的人,可是今晚乔森送我回来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乔宁,我是不是完了。” “蔓蔓,你这是在为难我,对方可是我哥哥的情敌耶,我会把他说得臭到不能再臭!” “好吧,那我们就晚安吧。” “喂……”乔宁妥协地大喊着阻止:“讨厌你,总是没办法让人拒绝。” 谭蔓卖乖:“那是因为乔宁是个善良的姑娘呀!” “得了吧你。”乔宁嗤了一声,“说实话,我没办法回答你什么,你也知道,在爱情这条路上,我摔的跟头跟我家小区里的野猫一样多,不过,就算是失败的,也算是一种经验,所以,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猜,你应该是喜欢上那个律师了,可他呢,他对你是什么反应?” 谭蔓皱眉:“他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会花过多的心思在感情和女人身上的人,我看到他最多的一面,就是工作,不停的工作。” “那样的话,你不是更应该控制住自己吗,通常这种太理智太敬业的男人,都不太体贴啊。”乔宁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突然说,“算了,我今晚去你那睡,我们见面说,今晚我也有好多事要跟你聊。” 乔宁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蔓蔓笑道:“好吧,那你过来的时候小心点。” “给我找好牙刷毛巾,我什么都不带。”说完,又补一句,“还有睡衣,我这就来,拜拜!” 电话被挂断,蔓蔓苦笑一下,可没两秒钟,电话又再次响起。 “还有什么吩咐啊,大小姐!”谭蔓也没再看来电,拖着懒懒的嗓音,一副不耐烦的口气。 对方愣了一下,两秒后,淡淡地说:“是我!” 正从床上起身,踏着拖鞋准备给乔宁找睡衣的谭蔓,在听到顾莫臣淡定的声音时,吓得被自己的脚绊倒,踉跄几步差点倒地。 她捂着嘴,强压住嗓子里的呼声,惊魂未定。 “喂,在听吗?”没听到对方的回应,顾莫臣又问了一声。 “额,不好意思,刚刚跟朋友打电话,我以为……” “没关系。”他的语气波澜不惊,蔓蔓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气定神闲地站在窗边讲电话的样子。 “回到家了吗?” “嗯。”就算他看不见,蔓蔓还是在电话这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早就回来了。” “嗯。” 虽然是一声轻描淡写的回应,可糟乱了一整晚的心情,被安抚了不少。 顾莫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因为一个女孩子,耿耿于怀,纠结不安。 谭蔓本来想问他有什么事,可突然又不想公事化的对话,想趁机解释,可又觉得太突兀,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到底没有沉住气,找了个话题问道:“小北睡了吗?” “陈姨哄睡了。” “哦。”又陷入沉默,谭蔓有些纳闷,他打来,难道就是为了沉默? “小晴的申请,据说已经批下来了,明天应该会通知李柱。”这是顾莫臣唯一能想到,打出这通电话的借口。 “这么快?太好了。”谭蔓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高兴起来,“小晴今天也来了,虽然情绪不太稳定,但好歹也熬过了第一天。” “嗯,那很好。” 她怎么会知道,是他一天三个电话地催着陈锐加急,否则,怎么可能一个工作日就有了结果。 顾莫臣听着她一如平日里充满活力的声音,不由得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客厅,似乎她青春甜美的身影就在那里,当只捕捉到落地窗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影子时,他自嘲地抿起一丝笑意。 谭蔓顿了顿,说:“谢谢你,顾莫臣。”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向别人介绍,而是单纯地为了叫他,而说出他的名字。 一丝雀跃和惊喜略过心头,顾莫臣有点失控,问出了那个压抑了一整晚的问题:“那个乔森,你男朋友?” 谭蔓一怔,突然笑了,终于,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向他解释了。 “不是,我没有男朋友。”第一时间先陈述了这个事实,没等他说话,她又接着说:“乔森只是普通朋友,今天是他生日,因为实在想不到要送他什么,所以当看到你的钢笔时,就想着不如也买支钢笔送他,但我又不懂牌子,于是就选了支跟你一样的。” 一长串不打自招的解释,让顾莫臣在电话那头无声笑开了,一晚上,谭蔓让他从地狱到天堂走了一遭,天知道,他此刻竟然比拿到律师执照那天,还要开心。 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谭蔓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钢笔的事,你不会介意吧?!” “你介意我的介意?” “嗯?”她一下子没听明白。 “如果你会介意,我就不介意了。” …… 乔宁敲门的时候,谭蔓还沉浸在顾莫臣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里,但心情已经一片晴朗。 “这么快,赶紧进来,冻坏了吧。”蔓蔓接过乔宁手里的包包,拿来拖鞋让她换上。 乔宁理了理头发,埋怨道:“你什么时候换一个有电梯的小区啊。” “没时间去锻炼,爬楼梯刚刚好。”蔓蔓笑,“而且,我们家房东阿姨可好了,昨天给还我送汤喝呢。” “世界上没有无条件的爱啊。”乔宁顿时化身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人家,劝告了一句。 “呵呵,她的目的我清楚啊,觉得我美丽善良,想给她做儿媳妇呗。” “谭蔓,你越来越厚脸皮了,难不成是跟那个律师学的,律师通常都能把圆的说成扁的,死人说成活人!”乔宁说到这,突然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蔓蔓,“没错,就冲这点,我给你那个律师投反对票,我哥肯定就是输在他的甜言蜜语上了。” 谭蔓忍不住笑开:“我倒是想听律师跟我说甜言蜜语呢,可感觉那比登天还难。” 乔宁上前,狠狠推了一下她的脑袋:“看你这样儿,敢情比我更盲目,真想不到,掉进爱情漩涡的谭蔓,是这副模样,简直不忍直视啊!” “那就别直视我了,说吧,你今晚怎么回事?” 说到今晚,乔宁脸上突然露出羞涩的笑意:“怎么办,我好像又要陷入一场新恋情了。” 蔓蔓恍惚,在提到有关顾莫臣的时候,自己该不会也是这么一副娇羞的模样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陷入爱情里,智商为零的模样? “那个载我的的士司机,我觉得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蔓蔓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宁,差点把今晚在四季酒店里吃下去那些昂贵的牛肉吐出来。 “下午我拦了辆的士去找你们,上立交时遇到塞车,停在那里的时候,后面一辆车子把油门当刹车了,一个猛加速,撞上来,的士车惯性地往前冲,也撞上了前面的车子,结果连环追尾,路被彻底堵死了,不过这都不要紧,重点是,就在我们突然被撞的那一瞬间,那个司机第一反应竟然伸出右手挡在我的胸前。” “你打的怎么坐副驾驶啊,太不安全了。”谭蔓大声地呵斥了一句。 她杏眼圆睁地强调:“你能不能注意一下重点!” “生命安全难道不是重点吗?况且,对于你的一见钟情,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乔宁哼了一声,也不理她,自顾自继续说:“我是安然无恙,但那个司机就直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额头肿了个大包,还流血了,你知道么,就那么短暂的一瞬,我差点以为我们就这么共赴奈何桥了。” “呸呸呸!”谭蔓白了她一眼。 “当我看到他头上那个渗着血的大包,我吓坏了,生怕他下一刻就闭上眼再也睁不开了,接着,自己的额头也隐隐疼起来,不仅是额头,连心也一刺一刺的,明明一点伤都没受,可就是浑身难受。他回过神来,也没想着自己,而是问我有没有受伤,那一瞬间,我突然极度后悔,我恨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么不珍惜自己,劣迹斑斑地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我应该安静美好地活着,等待着他的出现啊。” 乔宁说话的时候,小巧精致的脸庞笼罩着懊恼,但却有另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坚决,她所谓的劣迹斑斑的过去,谭蔓再清楚不过,那些失败的爱情,虽然在乔宁心里划上了一道道痕迹,但她绝不是那种轻易交出自己身体的女孩子,在蔓蔓心里,乔宁就是一朵洁白娇艳的花朵。 “好吧,所以,那一刻,你也决定抛弃你的亲生哥哥和多年闺蜜,去陪着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对吧。”谭蔓接话。 乔宁没有反驳:“那种时候,换做是你,也会不管不顾的。” “开的士车的,通常来说,应该不会是你喜欢的款啊?”。 乔宁有点沮丧的摇了摇头,表情可怜得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猫:“你错了,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开出租车的,更像是微服出巡体察民情的王子,年轻帅气,那气质,那穿着,一看就不像艰难度日的人。” “你还说我,你才该控制住你自己吧。”谭蔓幽深地叹了口气,“竟然都已经盲目到这种地步了,还王子呢。” “万一他就是呢,他真的不像是开出租车的,真的,也许他就是某个富二代,被他爹逼出来体验生活的呢?” “我突然觉得,我们办公室主任的劝告是对的。” 第176章:新年晚会的准备工作 “什么?” “一个女孩子,别老看一些言情,否则她分分钟都觉得,那些狗血的爱情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乔宁大笑:“你们主任除了政治教育,还对你们进行爱情教育啊,真逗。” 谭蔓知道,乔宁看起来柔软娇气,可在她娇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异常顽固的小野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驯服的。 “对了,后来我们去医院的时候,聊了会儿天,他除了开出租车,平时闲下来,就爱摄影,我在他朋友圈看到过,他拍的片子,可文艺了。” “你俩都互加微信了?!”谭蔓惊呼一声,“我可得提醒你,流氓总爱打着文艺的幌子招摇撞骗,专骗你这种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乔宁傲娇:“切,你一个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的人,想来教育我,我才要提醒你,三十岁的大叔可是披着羊皮的狼,你们成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小心哪天他兽性大发,我觉得,你最好随身带防狼喷雾比较好。” 谭蔓闻言,嘴角抽蓄了一下:“说什么呢,人家洁身自好着呢!” …… 第二天一早,她收到顾莫臣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里说,要去杭州出差三天,他不在的时候,晚上尽量早点回去。 只要顾莫臣出差,夜里,陈姨就会留下来照顾小北,谭蔓下班的时间也比往常早了不少,坐着公车回去的路上,心里竟然莫名的想念那个男人。 周末睡到自然醒,谭爬起来准备去把前两天张嘉凯送来的保温壶还给兰姨,换好衣服收拾好自己便出了门,路过水果档的时候,见一排排新鲜的草莓摆在精致的盒子里,鲜美红嫩,很可口的样子,索性买了一些送去给兰姨当回礼。 按了门铃,里头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开门的是张嘉凯。 “小不点,你怎么来了。”张嘉凯意外道。 “我来看兰姨,顺便还保温壶。”谭蔓走进屋,看着大白天在家还戴着一顶毛线帽的张嘉凯,鄙视道,“装酷!” “装什么啊!”他掀开帽檐,拨开刘海,“看!” 他的额头肿了个乌青的大包,还看得见一道狰狞的口子,她惊讶:“怎么回事?” “时运低,撞的!”他接过谭蔓递过来的保温壶和一袋水果,“呦,这么客气,还买水果,知道我爱吃草莓。” “我是买给兰姨和张叔吃的。”说话间,发现屋里除了张嘉凯,就没别人了,“你爸妈呢?” “我爸是劳模,哪有周末的概念,我妈买菜去了,中午在这吃饭呗?!” “不了,我一会儿想去书店。” “假积极!” “什么啊,人家曾经也是学霸的存在好吗!” 说话间,门开了,兰姨拎着菜篮子回来,见来人是谭蔓,热情地招呼道:“是蔓蔓来了吗?!” “没错,妈,是你的理想儿媳来了,还给你买水果了呢,虽然买的是我爱吃的。”张嘉凯贫嘴道。 谭蔓白了他一眼,转身朝兰姨甜甜地笑道:“兰姨,上回你煲的汤可好喝了,张嘉凯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气你。” “就是啊,你看看他脑门那大包,真是气死人,你赶紧替我收拾他。”兰姨也不避讳,语气里全是对她的喜欢,“蔓蔓啊,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我刚好买了老母鸡,可以煲老火汤喝。” 在她差一点就妥协答应的时候,包里的手机铃声,突然欢畅的响起了。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顾莫臣,她惊喜万分,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刻接起。 “蔓蔓!”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北那稚嫩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小北?”她有点意外,很快地调成了小孩子的语气,愉快地说,“怎么是你呀,找姐姐什么事?” “我要买漂亮的纸板,哥哥不懂。” “啊?姐姐没听明白。”她皱眉。 电话被主人收回,顾莫臣清朗的声音传来:“是我。” “你回来啦?” “嗯,你今天有空吗?可能要麻烦你加班!”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笑意。 “老板发话,我能不从?”谭蔓淘气道,“怎么了?” “小北幼儿园要每个家长采购布置新年晚会的材料,我不太在行,如果可以的话,和我们一块去买。” “我正好要去书城,可以一起啊。” “你已经在那里了?” “没有。”她回头看了眼正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的张嘉凯,答道,“我在家。” “那你在家等着,我过来接你!”他的语气很坚决,谭蔓也没有异议。 挂了电话,她看了眼张嘉凯,便走去厨房,朝正忙着的兰姨抱歉道:“兰姨,中午就不在这吃了,朋友有点事要帮忙,我得走了。” “这样啊,那好吧,让嘉凯送送你。”薛月兰洗了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走出厨房命令张嘉凯,“儿子,送送蔓蔓。” “又不是第一次来,她认得路。” 谭蔓瞥了一眼沙发上一脸不情愿的张嘉凯:“算了,外面风大,他这么一个伤病号,还是在家养着吧。” “约会就约会,说什么朋友有急事,借口太烂了吧。”张嘉凯鄙夷道,“慢走,不送啊!” 薛月兰狠狠地瞪了眼自家儿子,又朝她笑道:“路上小心点啊。” “嗯,我先走了,兰姨!” 走出小区,谭蔓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家,翻箱倒柜地找了件淑女气质的连衣裙,配上纯白的呢外套,把身上的牛仔裤和羽绒服换掉了。 车子停在值班室门口,谭蔓刚下楼就见到小北那可爱的小身板跳下车迎接她,如今这个小家伙俨然已经彻底当她是自己的朋友了,一口一个‘蔓蔓’叫的理所当然。 上车时,小北非要谭蔓和他一起坐在后排,顾莫臣有些情绪,最终还是没法跟一个六岁小孩争什么。 “小北,老师有没有告诉你,要我们买些什么?” “哥哥知道。” 说话间,顾莫臣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递过来:“打开微信,备注小北老师那个对话框,里头有清单。” 谭蔓划开屏幕,发现需要密码,正想着重新还给他,只听对方说:“8145。” 读心术达人又现身了,她一边想着,一边输入密码,“咔嚓”一声解锁成功,这几个数字就是他家大门密码的后四位,顾莫臣好像偏爱这串数字,她忍不住好奇起来,故意问了句:“这几个数字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初恋纪念吗?” 对方顿了顿,哼笑一声:“你们小女生就是电视剧看太多,一串密码,就非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纪念?” “因为你好像对它们情有独钟嘛,会偏爱的,大多都有特殊原因啊。” “那是我银行卡号其中几位,方便记,就都用它了!” 蔓蔓哑口无言,真相竟然这么随意,果然是她少女心泛滥了,像顾莫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像十七八的小男生那样搞这种肤浅的浪漫。 于是撇了撇嘴回了句:“该不会银行卡密码也是这个吧。” “没错!” 一语惊人! 她不过是随口呛他一句,没想到对方答得如此爽快,完全没有要避讳隐瞒的意思。 “顾大律师,你也太没警觉性了吧,这种问题怎么能随便回答。” “谭老师,这种问题,也不会有人随便问吧?!” 顾莫臣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呆愣的小脸,继续说:“这串数字没别人知道,就连陈姨开门,我也另外给了她一张感应卡,所以麻烦务必管住你的小嘴。” 空气突然笼罩了一层暧昧,顾莫臣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为什么告诉我?” “可能有人给我下了蛊。”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 什么啊?! “那你还是赶紧换掉密码吧,我这人最藏不住秘密了,说不定哪天我利欲熏心,没把持住,让你倾家荡产。” 说完,谭蔓不忘露出一抹邪恶的坏笑,看起来就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扮演着成人的戏码,企图威胁恐吓一个久经沙场的过来人。 顾莫臣低笑一声:“哦?!看来如果我不换的话,就得让你时刻在我眼皮底下才行了。” 谭蔓自认说不过他,嘟着嘴没再搭话。 低头点开他微信的一刻,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得意油然而生。 这可是顾莫臣的手机。 如果一个男人,愿意把他的社交领域,他的私密世界,毫不介意地袒露给你,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也是有一点点喜欢你?! 谭蔓腼腆地低下头,把清单图片转发到了自己的微信里,便老老实实地把手机还回去,放在前排座椅间的置物架上。 她认真看了看清单里的内容,然后凑到小北身旁,和他聊起天来。 “小北,新年晚会你扮演的卡车司机,有没有和老师一起排练?!” 小北点了点头,没做声,全情投入在他手里的玩具车上,顾莫臣闻言,沉着嗓音问道:“新年晚会表演?小北,你怎么没跟哥哥说?!” “跟蔓蔓说了!”小北抬起头,“她演乘客!” “蔓蔓演乘客?”顾莫臣不解。 小北一字一顿地说:“老师说,回家要练习,蔓蔓陪我演。” 顾莫臣恍然:“小北,现在你跟蔓蔓的感情,都要超过我了。” 小北点头:“我喜欢蔓蔓!” “完了,小北你这么说,你哥哥真的要不高兴了。”谭蔓捏了捏小北的脸,说话的时候,一脸得意,又直起身子探上前,趴在前排座椅背上,微微得意地对顾莫臣说,“看来,你最近老是加班出差,在小北心里的地位,可是一落千丈呀。” 顾莫臣侧过脸,近在咫尺的谭蔓,笑得阳光灿烂,让人不由得跟着晴朗起来。 第177章:签书会 “小北,跨年的时候,哥哥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谭蔓敏唇一笑,他这是要讨好小北的节奏吗? “蔓蔓也要一起吗?!”小北坐起来,眨巴着乌黑透亮的眸子,“哥哥,蔓蔓,小北,三个人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他的背影。 这时,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书城的停车场,顾莫臣熄了火,转过头对谭蔓说:“元旦放假,没事的话,一起去吧。” 小北忽然伸出小手掰过她的脸对着自己,像其他小朋友那样,竟然学会了撒娇:“蔓蔓跟我们一起去吧,好不好嘛?!” 原本她想着趁假期回家一趟,可小家伙那一脸期待和满腔热情,让她的心瞬间融化了,犹豫起来。 “你这是在跟我卖萌吗?”她捏着他的小脸。 小北嘟起嘴,果然卖起了萌,一边冲自己眨眼,一边认真点头,谭蔓苦笑了一下,这个孩子哪里像自闭症儿童,明明就是撩妹高手了。 顾莫臣已经下车,他打开后排车门,把小北牵下来,然后又转身,另一只手臂搭在车门上,微微弯腰歪着头,冲谭蔓挑眉问:“你假期有其他安排了?” 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突然放大,谭蔓有点猝不及防,她咽了口口水。 “难道你和你弟弟,都擅长美男计吗?” 顾莫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微微一怔,但很快,眼神流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我当你答应了,下车吧!” “喂!”谭蔓看着前面一高一矮的美男背影,愤愤道,“我的时间也是要预约的!” “那我替小北先预约了!” “……” 书城里今天有一场签书会,人山人海,好不热闹,顾莫臣索性将小北抱在怀里,往扶手电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谭蔓紧紧跟在后面,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好奇朝活动现场搭起的舞台望去,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另一侧,有几个女粉丝正火急火燎朝前方队伍冲去,一回头,眼看着就要被她们冲进人群,一只坚实有力的长臂一捞,一下子将她揽进怀中。 谭蔓后知后觉躲过了一场混乱,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在顾莫臣的怀里一动不动,睁着乌黑的大眼望着他,俨然一只受惊的小鸟。 “看路!”顾莫臣低头看着她惊慌的样子,没好气地低声呵斥了句,随即松开手,让她走到自己身前,身体稍稍往她这边靠近,像是想要护着她那般往前走。 这一刻,谭蔓发现四周粉丝疯狂热情的欢呼喊叫,都无法掩盖住自己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越来越确信,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场无法自拔的单恋里,他的只言片语,甚至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都能让自己陷入无尽的遐想和猜测中。 心不在焉地走到儿童区,谭蔓摸出手机,准备照着清单采购东西,小北已经迫不及待从顾莫臣怀里挣脱下来,朝玩具货架摆放的一个个小汽车跑去。 “要不你看着小北,我来找材料。”她低着头,假装翻着眼前的手工材料包。 “在这里也看得见他,一起吧。” 顾莫臣语气坚决,她也没坚持,继续低头挑选。 “你要买什么书?” 谭蔓一愣,差点就忘了自己的事:“哦,考研的复习资料。” “准备考研?” 她点头:“多读点书,总怕是有用的,反正每天下班回去,闲着也是闲着。” “本科毕业的时候,怎么不接着读?印象中,第一学历似乎比最高学历相对有意义些。” “因为不想再耽误我爸了。”她抬头抿唇一笑,看似轻快地耸了耸肩,“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十七岁的时候,我妈妈去世了,他又当爸,又当妈,事事都为我着想,牺牲了很多,怕影响我高考,拒绝了很多再婚的机会,如果我继续读研,他绝对不会让我出去打工,那样的话,我又得耽误他好几年,我不想再看他省吃俭用供我上学的样子,我爸是个中学老师,他的收入完全可以让他在家乡过得很好。” 这是顾莫臣第一次听她讲起家里人,原本以为,谭蔓这个像阳光一样炽热欢快的女孩子,肯定有一个幸福完满的家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才能没有一丝阴郁的成长,可听到她这番话,很意外,也很震惊。 谭蔓见他一直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她便朝他咧嘴一笑:“所以啊,你简直是活菩萨,高薪招聘兼职,让我比预计还早了一年准备考研呢。” 说完,继续往前走去,没再看他。 顾莫臣跟在身后,没有多余的回应,看着眼前这抹清纯无暇的倩影,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感恩命运的念头,他很庆幸,三个月前,在北京出差时偶遇了张教授,更庆幸她把谭蔓带到了他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都好,这一刻,他觉得,就算六岁就被母亲抛弃,跟着父亲颠沛流离地生活,但命运还是会眷顾他的。 “你父亲很伟大,你也很优秀。”沉默了片刻,顾莫臣徐徐道。 谭蔓选好一款材料包,回头拿给他:“你毫无怨言地承担起本不属于你的责任,独自照顾着小北,更伟大不是吗?!” 他摇头:“你和我,还有小北,我们都在不完整的家庭成长,但你父亲却把你教得很好,让你始终保有对生活的热情,对未来充满期待,乐观善良,冲这一点,就是我没办法比的,这些年,我对小北,与其说是照顾,其实不过就是尽可能地满足他的经济需求,让他衣食无忧,而我自己的生活,除了夜以继日的工作,就是无可奈何的应酬,我真不知道,这样的我,除了钱,还能带给小北什么。有时候看着你,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缺失了一些人类最基本的情感。” 顾莫臣漫不经心地说着,可在惯有的坚韧强大的气场背后,似乎透出一丝脆弱。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路上艰苦跋涉着,都有旁人所无法理解的失去或缺憾,不管怎样,不要对这个世界抱怨,更不要对未来绝望,始终保持坚强乐观’,这是我爸爸身体力行教会我的道理,当我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后,回过头才发现,我爸爸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力量有多巨大。”谭蔓抬起眼看着他,虔诚真挚。 “在我眼里,无论作为一个哥哥,还是作为一个男人,你都很优秀,很耀眼,你有男人的坚韧拼搏,又有哥哥的沉稳负责,这些都是小北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最需要的品格啊,也是此刻你正身体力行影响着他的,所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谭蔓说得很诚恳,顾莫臣陷进了那双如清潭般明亮深邃的眸子里。 这一刻,他由衷的相信,眼前这个聪明善良又充满活力的女孩,一定可以治愈小北,甚至可以改变他了无生趣的生活。 挑选好需要的材料,两人回头往玩具货架走去,发现小北正拿着一辆托马斯火车头样品研究地津津有味。 “喜欢吗?”顾莫臣问。 小北抬头,闪亮的眼睛诚实地暴露了他的内心。 “你好!”顾莫臣转身朝工作人员招手,“这个有新的吗,帮我拿一个!” 对方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款托马斯火车没有库存了,就剩这个摆出来的样品,不过这个火车的门被摔坏了,关不太严实,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打五折。” 顾莫臣皱眉,转头对小北说:“它是坏的,我们重新挑一辆。” 原本一脸欣喜的小北听到这话,发起了脾气,死死拿着他心仪的玩具:“我要这个!” “这玩具是坏的,我们不要,重新挑一辆好的。”他拿起旁边一辆更大一些的,递到小北面前,“这个吧,这个更大更漂亮!” “不要!”小北用力一把拍掉顾莫臣手里的玩具。 顾莫臣似乎并不想妥协,耐着性子捡起地上的火车:“那我们去别的地方挑,说不定有一样的。” 小北固执地大声喊道:“我就要这辆!” 看着顾莫臣眼里升起了一丝火气,谭蔓立刻说:“你要不就买了吧,反正只不过门关不严实,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已经答应买给他,小北又喜欢,干嘛这么执着,说不定回去小北还能把它修好。” “坏的就是坏的,我不会为一个残次品买单。” 说完,毅然决然从小北手里拿走那辆托马斯火车放回货架,牵着小北转身就走。 “哇”一声,小北大哭起来,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顾莫臣,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心爱的玩具。 “蔓蔓,蔓蔓……”小北一边哭,一边大喊着朝她投来求救的眼神。 虽然她不太认同顾莫臣这莫名奇妙的坚持,可是他一脸坚决和怒气,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家伙哭的声嘶力竭。 “小北,刚刚那个托马斯坏掉了,买回家你可能就不喜欢了,听话别哭了好吗?” “不要,就要那个!”小北哽咽着坚持。 “别管他,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不是他想要什么,就非得满足他的。”顾莫臣沉着声,烦躁地说了句。 第178章:完美主义者 小北一直哭喊着,直到上了车,还在不停啜泣,蔓蔓坐在他旁边,一边给他抹掉眼泪,一边哄他说:“小北都六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你昨天还说要保护蔓蔓,可你今天又哭鼻子,那让蔓蔓怎么相信你呀?!” 小北恹恹地坐在安全座椅里,时不时啜泣一下,红鼻子红眼睛,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好不心疼,一直到顾莫臣把车子开到一家必胜客餐厅门口,小北才重新恢复了心情,因为披萨是他的最爱。 “其实,你也太较真了吧,孩子的玩具而已,他喜欢就好了。”谭蔓切了一块披萨放到小北的盘里,小家伙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顾莫臣拿起杯子抿了口柠檬水,微微蹙眉:“明明可以选择,为什么非要一个有瑕疵的,我想给他最好的。” “可是他喜欢啊!” “明明知道有问题,还喜欢,这不是蠢吗?”他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一些,“况且,我接受不了家里有残次品存在!” 谭蔓倒是明白了他的心理,白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完美主义的另一面,其实就是强迫症,我觉得你病得不轻!”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至少一直追求完美的原则,让我拥有了现在的一切,做事做到最极致,要就要最好的,有什么不对?!” “事事完美只存在于理想世界里啊,有时也会出现就像小北这样的情况,明知道它有缺陷,还是情不自禁喜欢,难道你也会为了坚持你那奇怪的原则,忽略掉内心的感受吗?!” 顾莫臣眯着眼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笃定地说:“有缺陷的,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哪来的喜欢?!” 谭蔓愣了一下,他的话像把锋利的刀子,直截了当在她的心里划了一道痕,他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个聋子,是个有残疾的人,就绝对不会喜欢?!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见一个女孩,可对方有残疾,不管缺陷有多小,你都不会选择喜欢她,对吗?!” 顾莫臣闻言,不解的皱眉,他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眼神犀利地射向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谭蔓发现自己差点就失态了,低头切了一小块饼送进口中,耸了耸肩道:“随便问问,职业病发作,突然就想测一测你的心理而已!” “那我告诉你,”顾莫臣答,“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不会!我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一个健康的伴侣?!这无关歧视,只是现实而已,你知道的,照顾小北,已经够需要花时间精力了,我不敢保证,还有耐心再去照顾和忍受一个残疾的太太。” 忍受? 是啊,他这个完美主义者,连一个玩具有缺陷都不能接受,又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有一个残疾的伴侣,况且,以他如今的条件和资本,身边绝对不缺优秀的女人。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当他亲口承认这个事实的时候,竟然让人那么难受,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在他说话的过程里,谭蔓一直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她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自己的情绪。 “蔓蔓?!”见她沉默了半晌,顾莫臣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嗯?”她倏地抬起头。 “想什么?”对方疑惑,眉头微微蹙起。 她轻笑着摇头,没做声。 “一会儿再陪你回去买书!”他说。 “不用了,我改天再过来,今天书城实在太多人了,也没法专心挑!”谭蔓立刻拒绝,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回到家裹进被子里,好好捋一捋自己的思绪和感情。 午饭过后,谭蔓找了个借口,拒绝了顾莫臣送她回家的好意。 今天,在他无心地说出自己坚持的原则后,谭蔓仿佛变相被拒绝了,而她害怕,对他的心意会像夜晚窗帘里的灯光,星星点点漏出来。 …… 谭蔓回到家,蒙头大睡了一下午,甚至都忘了取下助听器,醒来的时候,暮色早已降临。 电话适时在床边响起,她伸手摸过,来电显示乔宁。 “喂,乔宁!”她懒懒地应道。 “你生病了吗?声音有气无力的。”乔宁问。 “没有,刚睡醒。” “我哥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她轻声笑道。 “别逗我了,怎么了?” “明天周末,我们去爬山吧。” “大冬天的,爬山会缺氧!”蔓蔓兴趣寥寥。 “去吧,难得我有运动的心,就我们仨,回来再一起吃火锅。”乔宁拖着卖萌的嗓子,说服道,“去啦去啦,就当陪我嘛,周末好天气,窝在家里睡觉多浪费啊。” “哎,好吧,受不了你!”谭蔓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明天一早我们来接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人来就好了。”乔宁兴奋地说完,便挂了电话。 乔宁说一早,果然很早,不到八点,乔森的车子已经停在楼下,蔓蔓踏上帆布鞋,匆匆下楼。 今天的谭蔓,一条修身牛仔裤配了件白色带帽羽绒,把过肩的头发在头顶绑成了个球,不松不紧,顺了几缕漏在她纤细的脖颈间,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小了几岁,俨然一个大学生。 “早啊,蔓蔓!”谭蔓出现在车前时,乔森已经先一步下来,等在门边,她自觉地打开后排车门,和乔宁坐在一起。 “蔓蔓,你是故意绑个蘑菇头来反衬我的老吧!”乔宁摸了摸她的发髻,不爽地皱眉。 “拜托,我们同年,你要不要这么自卑,是你要我来爬山,我才绑起来的好吧?!” 蔓蔓很少把头发绑起来,因为那样会有可能暴露耳朵里的助听器,虽然它很小巧,但如果稍加留意,还是能看得见。 就算再坦然的一个人,也不愿意轻易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 “还是长头发好看,都不明白你之前干嘛想不开,剪得这么短。”乔宁一边说,一边从双肩包里抹出一根橡皮筋,“快快,帮我也绑一个丸子头!” 谭蔓对于她随心所欲的性子早就习惯了,苦笑一声,替她绑起头发来。 “你们女孩子,就一个头发都能聊那么久!”开车的乔森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哥,你今天就做好车夫兼包奴的本职工作就好。”乔宁白了他一眼,“对了,外加掏钱包!” 谭蔓咧嘴一笑,他们兄妹俩,不仅长相没什么相似的地方,连性格也一点都不像,乔宁风风火火,乔森温文尔雅,有时真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亲兄妹。 一个多小时,车子开进了佘山停车场,也许是因为周末,再加上艳阳高照,过来的人不少。 爬过一段很高的山门阶梯,乔宁和谭蔓已经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爬上第一个平台,乔宁已经嚷嚷着要休息,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不行啦,太辛苦了。”乔宁一边喘气,一边想要脱掉外套。 谭蔓也张着嘴,大口呼气,羽绒下已经开始发热,全身渗着细汗。 “喝点水!”一旁的乔森倒是面不改色,给谭蔓递过来一支水。 “谢谢。”她淡然一笑,“常运动的人,果然不一样啊!” “就这么点阶梯就把你们累成这样,看来得跟着我一起去健身房跑步。”乔森说。 “我才不去呢,我宁愿把去健身房的钱拿去做美容!”乔宁皱眉。 “你多跑几趟健身房,保证可以让你少擦点粉底!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化什么妆,要不要下回我从医院带些被化妆品腐蚀的皮肤细胞图片给你看看?!”乔森毫不留情地恐吓道。 “哼,就知道欺负我,是呀,我哪里比得上蔓蔓天生丽质,素颜都惊艳,对吧?!”乔宁阴阳怪气地呛回他一局,转头对谭蔓说,“蔓蔓,陪我去上洗手间吧?” “好!” 乔森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从小到大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女生上厕所,非得结伴同行。 从洗手间出来,在门口等了一阵都不见乔宁,正打算绕回女厕找人,手机微信适时弹出一条新消息。 “你先回去等我,早上我妈煮的豆浆喝太多,估计得蹲一会了!” 蔓蔓有些无语,转身朝乔森那走去。 “谭小姐?!” 这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谭蔓回头,一个三十出头,一身休闲运动装扮的男人打量着自己,这个男人很面熟,她确定是认识的,可是,却记不起是谁。 “不记得我了?”对方见她一脸茫然,便笑着说,“我是陈锐啊,顾莫臣的朋友!” 谭蔓恍然:“原来是陈律师,真不好意思,你脱下西装,还真没认出来。” “西装显老,没想到我还挺年轻是吧?!”对方玩笑道。 “呵呵,西装也不老,风格不一样而已!”蔓蔓笑着回应。 “没想到谭小姐也喜欢爬山啊?!” 蔓蔓立刻摆手道:“不喜欢,是被朋友硬拉上来的。” “哦?!我还以为你跟顾莫臣有一样的爱好呢。” 提到顾莫臣,谭蔓一怔,很快又恢复平静,有意避开有关那个人的话题:“陈律师,该不会一个人来的吧?!” “没有,跟我太太,还有几个朋友!”陈锐指了指身后那一群人,顺着方向,她看到一个气质颇佳的年轻女人,看起来要比自己长几岁。 第179章:串通起来演戏 谭蔓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小晴的案子,又说:“对了,我听小晴的爸爸说,案子已经开始走正常程序,你一直都很关心,真是谢谢你了。” “别这么说,这是我的工作,再说,顾莫臣三天两头追着我,我哪敢有半点懈怠。” 谭蔓愣了一下,上周听李柱说,法援已经受理了,她还在庆幸,事情可以进展这么顺利,没想到是顾莫臣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呵呵,不管怎样,都要感谢你。”谭蔓轻笑一声,看着他身后的太太时不时朝自己瞄上几眼,立刻说,“陈律师,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朋友久等了,回见。” 对方点头告别。 乔森早就看到她跟朋友打招呼,见她回来,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吃不吃?!”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接过。 “朋友?”他问。 谭蔓朝远处陈锐那一群人望了一眼,解释道:“嗯,学校有个女孩被猥亵,她家长请的律师。” 乔森点头:“你最近,还认识挺多律师嘛!” 她瞥了他一眼,一边拆巧克力包装,一边叹气承认:“好吧,他确实是顾律师的朋友。” 乔森见她用力撕了好几回,都撕不开包装,随手拿过来,轻轻一扯,就撕开了一个口子还给她,满眼宠溺的笑意看着她:“我没别的意思。” “你妈妈煮的豆浆,你喝了吗?” 乔森不太明白她的话:“喝了,你怎么知道我妈煮豆浆了?” 蔓蔓抿唇一笑:“怎么你不中招啊!” 乔森恍然,难怪半天不见乔宁回来。 …… 顾莫臣晨跑回来,刚洗了个澡,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听见床头柜上一连串微信消息提示音狂轰乱炸,随手拿了条浴巾围了下半身,便从浴室走出来。 他一手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弯腰拿起手机,刚划开屏幕看到内容,擦拭着头发的手顿在半空。 屏幕里,谭蔓正笑靥如花地和一个男人攀谈着,就算拍摄距离有点远,人被放大后拉得有些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男人,就是那天在四季和她一起吃饭的医生,好像叫,乔森。 往后拨了几张,有男人殷勤地替她拆食物包装,有两人亲密地坐在石凳上相视一笑,有她低着头旁边那个男人专注看着她的…… 顾莫臣站在原地顿了几秒,下意识地按开陈锐的电话,拨了出去。 “你在哪?” 陈锐一听顾莫臣冷静异常的语气,就得逞地朝身边的人比了个成功的手势:“我在上海啊。” “发那些照片给我干嘛。” “没有,就想问问你,我有没有认错人,应该是你认识的那位谭小姐吧?!”陈锐隐忍着笑意。 “看来陈律师心有余力,要不我多替你接几个案子?!” “哎,不是我说你呀,你也是上了三十的男人了,别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懂情趣的男人,比只懂赚钱的男人,更有魅力,学学人家,时不时剥个巧克力,递个水,送送花什么的。” 顾莫臣听到他的话,刚才照片里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他第一次看到把头发绑在头顶的谭蔓,清爽靓丽,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可这道风景此刻正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 “没别的事,我挂啦。” “喂,我们在佘山,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啊,我老婆,还有我几个同事,你都认识的。” 顾莫臣闷笑了声,拒绝道:“算了,我这人闷,只懂工作,还是别去扫你们兴了。” “真是不听老人言啊你!” “你们玩得开心点,挂了。” 挂断电话,顾莫臣将手机丢在床上,若无其事地继续擦头发,擦了几下,又烦躁地把毛巾丢在一边,走了出去。 …… 下山之后,车子竟然往一个小区开去,谭蔓立刻起了疑心。 “不是说去吃火锅吗?” “是啊,去我们家吃火锅,我妈一听有朋友来,一早就去买火锅料啦。”乔宁眉眼弯成了一道月,看着中计的谭蔓笑道,“都到这里了,你就别扭捏了。” “你们好歹跟我说一声啊,我什么准备都没有,两手空空多不好。” “什么都不需要,你只要人来,比什么礼物都好,我妈盼儿媳妇,盼了好久呢。”乔宁朝开着车的乔森眨了眨眼,“对吧,哥!” “说什么啊。”谭蔓拍了一下乔宁的大腿,尴尬地转过头,撇开乔森从后视镜传来的目光,“要不,还是下次吧,今天中午我请客,要吃什么任君选择。” “你逃什么呀,心虚才代表有鬼呢,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当朋友一样到我们家做客呗。”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挺稳后,乔宁拉着蔓蔓正准备去电梯间,被乔森一把叫住。 “乔宁,你去门口超市买一个果篮。”乔宁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这哥哥是怕谭蔓觉得自己失礼,就算他们一味强调什么都不需要,但谭蔓看起来还是不太自然。 “那蔓蔓跟我一起去。” “你自己去,我有点话跟蔓蔓说,我们一会儿在门厅等你。”乔森说得很坚决,乔宁只能悻悻地先走了。 谭蔓有些错愕,她不知道乔森要跟自己说什么。 看着乔宁走远,乔森才转过头,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抱歉,没有提前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带过来。” 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无可奈何,肯定是有原因,不然,向来懂分寸的乔森不会这么贸然。 谭蔓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没关系,去朋友家做客而已,再说你不是让乔宁给我买果篮了嘛。” 乔森面不改色,直直地盯着她,这个眼神,让她无处可逃,乔森接下来要说的话,估计又是让她绞尽脑汁都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话。 “我喜欢你的事,乔宁早就跟我妈说了。”乔森说得淡定,但他脸上微微牵动的神经还是暴露了他的忐忑紧张,“一会儿上去,我妈可能不只是把你当作我们的朋友,她跟我嚷嚷了很多次,要我带你回家吃饭,之前,我一直找理由敷衍她,可是最近,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了,我没办法再按兵不动,因为,我怕如果再继续纵容你逃避,你就真的逃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了顾莫臣之后,再单独面对乔森,顾莫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莫名其妙就会出现在脑海里,像是监视着自己似的,或许,这其实根本就是她自己的心,派来监督自己的。 “乔森,在感情面前,我骗不了我自己,我没有逃避,我只是觉得,我给不了你要的东西,你应该喜欢比我更好的人,可是,你偏偏固执地不肯离开,那唯有我离你远一些。” “前一阵子,你不是差一点就动心了吗,你不是说考虑看看吗,你至少应该给彼此一次机会,试着和我交往,再作出判断也不迟啊。” 她很清楚,乞求来的感情,总是会让付出的那一方战战兢兢,爱情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对手戏,少了其中任何一方的力量,都会是一张缺了脚的桌子,摇摇欲坠,直至轰然倒塌。 “哎呀,妈,来,我帮你提!”这时,乔宁的声音从门厅外传来,下一秒,一个中年女人便推门进来,跟在她身后的乔宁扭曲着脸,朝他俩使眼色,刚才那一声,就是为了提前给他们一个准备。 “妈?!”乔森皱眉。 谭蔓僵直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乔妈妈倒是一脸喜色,上下打量了她几秒,就热情地迎上前:“你就是蔓蔓吧?!比乔宁说的还要好看,一看就就是懂事的姑娘,你们怎么不上去啊,傻站在这干嘛呀?!” 谭蔓有些为难,乔宁从后面窜出来,挽上她的手:“走走走!” 和乔森的对话无疾而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心不在焉,但却还得佯装和平。 “蔓蔓啊,我听乔宁说,你是苏州人。” 说话的是乔爸爸,乔家的父母,比想象中和蔼多了,丝毫没有一点架子。 谭蔓曾经听乔宁说过,他们一家都是医学世家,乔爸爸是心脑血管专家,不过已经退休有几年了,她妈妈是妇产科助产士,也和她爸爸差不多时间退休的。 “是的!” “自古江南出美人啊,果然长得灵秀啊。” 谭蔓腼腆地笑了笑。 “苏州好啊,离上海也不远,可以经常回家看看。”乔妈妈说。 “对,家里就我爸爸一个人,我的确是经常回去的。” 坐在上头的两人对视了一下,乔妈妈又说:“以后常来我们这吃饭,你一个姑娘家在上海,平日里难得吃上住家饭。” 她大方地应道:“谢谢阿姨。” 乔森看着坐在对面的谭蔓,大方得体,乖巧动人,想要拥有她的欲望,越发强烈,可是如今她连眼神都刻意回避了。 吃过饭,谭蔓在众人都没注意时,偷偷朝乔宁使了个眼色,乔宁自然灵光,朝大家说:“你们先喝茶,我带蔓蔓参观我房间。” 第180章:失踪了 关了房门,谭蔓像打了一场仗回来,瘫坐在椅子上:“不行了,我演不下去了,你怎么能串通你哥出卖我,你明知道我的心意!” “我不过就想再替我哥争取一下嘛。”乔宁故作委屈,“我哥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我真希望我能喜欢乔森,那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你可以的啊,现在开始喜欢就好了嘛!”乔宁眼睛一亮。 谭蔓摇了摇头,像一条不小心甩上岸缺氧的鱼,奄奄一息地闭上眼。 “小宁,我好难过。” “对不起嘛,我们不是有心出卖你的。”乔宁立刻道歉。 “不是因为你们!”她说着,随手捏起旁边盒子里的毛线。 “那是为什么?!” “爱情果然是个盲目的东西,当我一厢情愿地注视着他时,我竟然都忘了,自己是个残疾人,我要顾虑的比正常女孩要多,可是,当我看着他的时候,脑袋里就一片空白了,连这个这么重要又残酷的事实都忘了。” “你表白了?他嫌弃你?!”乔宁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谭蔓摇头:“没有表白,但我知道,机会渺茫。” 乔宁迷茫地看着她,谭蔓把那天的事大致和她描述了一边。 “蔓蔓,如果他喜欢你,他就能自动屏蔽掉你的所有缺陷,就算是缺陷,在他眼里,也会是残缺美,可如果他根本不喜欢你,那你再完美,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路人甲。”乔宁的声音里,带着语重心长的声调,仿佛已经修得爱情正果似得。 这耳熟能详的道理,谁不知道,可真正看得开的人屈指可数,不然,乔森也不会一直这么固执着原地打转。 “小宁,撇开他不说,就乔森这事,我希望你能擦亮眼睛,帮我劝他,他在执迷不悟。” “你都会说,他执迷不悟,一个执迷不悟的人,任谁也叫不醒他吧。”乔宁想了想,突然认真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兜了一圈回来,发现别人都不合适,会不会给乔森一次机会呢。” “你觉得这对他公平吗,爱情不是货比三家,哪家划算去哪家。” 两个人在说话间,都没发现,谭蔓在一边说的时候,把盒子里一卷围巾半成品拆得所剩无几,当乔宁发现的时候,从床上跳起来,大喊一声:“谭蔓!” 一声怒吼,把谭蔓也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怒火冲天的乔宁。 “我的围巾,我好不容易织了大半条的围巾!”乔宁带着哭腔抓起盒子里凌乱的毛线,这时,蔓蔓才恍然大悟,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她哭笑不得,看着乔宁瞬间变身为一头暴怒的母狮子,立刻扮可怜地求饶:“我错了,我太难过了,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我赔给你!” 乔宁眼泪都要出来了:“赔?下周就是圣诞节了,你拿什么赔给我,你知道你刚刚拆掉的是我这几天不眠不休的心血。” “小宁,你这不会是要送给那个司机的圣诞节礼物?!” 乔宁心里憋了一口气,愤怒地瞪着她,点头。 谭蔓惊呼一声:“天啊,手工活菜鸟小姐,竟然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的士司机织围巾?!” “哼!” “好啦,说实话,你刚刚织的那些,效果也惨不忍睹,送出去,他也未必会用呢,不如我帮你!” “不要,那里面每一帧都是我的心意。” “那好吧,实在抱歉,你要我怎么赔偿你?!” 乔宁长叹一声:“让你对我哥以身相许怕是不可能了,那你帮我织回原样吧,看来我这圣诞礼物要改新年礼物了,谭蔓,我恨你。” …… 周末在各种猝不及防中匆匆过去,周一上班时,谭蔓照例在校门口等小晴,可是眼看着都要迟到了,也没见到李柱和小晴的身影,难道是塞车,可是从李柱家来学校的路段,并不是拥堵路线。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李柱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李柱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客气恭敬:“谭老师,这么早打电话来,是不是小晴有什么事?” “今天你有送小晴来?!” “昨天我在工厂弄伤了脚,今天是孩子她妈送的,怎么了?!” “啊?”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赶紧给小晴妈妈打个电话,我在校门口一直都没等到她们。” “什么?!”闻言,李柱一惊,“好,我这就打。” 谭蔓立刻给主任打了通电话,告知情况,很快,李柱的电话又打来了。 “谭老师,怎么办,孩子她妈的电话一直提示无法接通啊!” “她们什么时候出门的?” “跟平日里一样,七点就走了,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了,都怪我,早知道我就该坚持自己送娃上学的!”李柱已经六神无主了,语气里惊慌失措。 “你先别慌,这么大的两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我给顾律师打个电话,看看有什么办法。” “那我来学校找你吧。” “你还是先等我电话吧,你腿脚受伤了,不方便。” 说完,谭蔓立刻给顾莫臣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子才被接起。 “怎么了?!”每回给他打电话,似乎都是这一句,可今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倦怠。 谭蔓来不及想太多,立刻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你现在在哪?” “学校门口!” “回去学校里面呆着,我现在过来,见到我之前,哪也别去,听到没?!” “好!”谭蔓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答应。 挂掉电话,顾莫臣忍着头痛欲裂,没有犹豫半秒,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昨天被那几张照片打乱了心绪后,约了萧致去打壁球,估计是出汗后吹了风,半夜发起了烧,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生过病了。 顾莫臣利索地洗漱,换好衣服,拿了车钥匙便出了门,朝博爱特殊学校驶去,路上,他给陈锐打了个电话,当谭蔓说小晴不知去向的时候,他有种预感,也许是和案子有关。 “顾律师,一早有何吩咐,李柱那案子可都按你的吩咐,加急走程序了。”陈锐说。 “小晴和她妈失踪了。”顾莫臣直截了当,“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陈锐一惊:“不是吧,敢情你是丢了个烫手山芋给我?!通知书估计也是上周五刚下的!” “具体情况你不是应该更清楚。”顾莫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用力按着太阳穴,“我现在在去她们学校,你不是知道李柱家吗,要不你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过去。” “嗯,电话联系。” 顾莫臣赶到学校的时候,给谭蔓打了电话,那个小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瞬间,莫名就想起她笑得像花一样,看着那个叫乔森的男人的画面,没由来的一阵胸闷。 谭蔓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侧过头朝他打了声招呼,顾莫臣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的顾莫臣难得的休闲,脱下一身笔挺西装,换上一条深色牛仔裤,配上深灰色的羽绒外套,头发也不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微微有些凌乱蓬松反倒有种不羁随性,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可尽管这样,依旧掩盖不了他略微苍白的脸。 谭蔓忍不住问:“昨天没睡好?你看起来很累。” 顾莫臣紧抿双唇,半响才淡淡地应了声:“没事。” “哦。”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她也没再追问,“那我们去哪?” “陈律师已经在李柱家了,我们先去那里找他们。” “要不要报警?” “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警察不会受理的。” “哦。”谭蔓闭了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天的顾莫臣,态度冷漠。 李柱家住在城中村,车子没法开进去,在巷口停了车,就见陈锐和李柱迎面走来。 相互打过招呼,陈锐说:“暂时没有收到什么电话和消息,要不我们按着上学的路,沿途找一找?” 顾莫臣点了点头:“分头找吧,李先生,你腿脚不方便,就在家等消息,手机保持畅通,有消息随时联系。” “这……”李柱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好点头,“谢谢你们,拜托一定要找到她们啊,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拜托你们啊,谢谢,谢谢!” “李大哥,你别往坏了想,乐观一点,不会有事的!”谭蔓安慰道。 商量好路线,谭蔓跟着顾莫臣上了他的黑色奥迪,车子很快就驶出巷子。 “她们肯定不会在街上游荡的吧,我们这样找估计不会有什么效果。”一直沉默的车厢,谭蔓终于开口。 “所以我在找停车位,把车停了,我们进巷子里步行找。”他目不斜视,视线始终落在前面的路况里。 “哦。” 蔓蔓看了眼旁边这张阴沉的脸,对方明显心情不好,难道是因为突然打电话给他,打扰他工作了?! “突然把你叫出来,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没有!” 又是无法让人接话的回答,谭蔓索性也闭了嘴。 第181章:生气 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两人下车便开始在街头巷角搜寻起来,上午时分,街上的行人不多,可尽管如此,他们走了两个街区,都没有看到小晴和她妈妈的影子。 顾莫臣整个人疲态尽显,虽然没有放慢脚步,但时不时抬起手按几下眉心,谭蔓几度想开口问他,可都被他身上一副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给逼退了,只好在身旁紧紧跟着他。 期间,顾莫臣的手机响了好几回,从他的回话里就能知道,全都是工作,除了案子,甚至还有杭州办公室的租赁事项,她突然忍不住心疼起来,这个虽然看起来宽厚结实的肩膀,原来要承担这么多事情,比起他,自己的工作简直就是人间天堂里的美差啊。 “什么?医院?!”走着走着,顾莫臣的电话再次响起,当她以为又工作电话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害得紧跟在她身后的蔓蔓差点撞到他后背。 挂了电话,顾莫臣转身朝她说:“找到了,在社区医院。” 当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陈锐已经在走廊等着,里面是李柱一脸焦急地牵着小晴等在急诊室门口。 陈锐见顾莫臣和谭蔓过来,立刻把情况说了一遍,原来小晴妈妈在公车上昏倒,是公车司机送到社区医院的,因为小晴又是智障儿童,问她什么都不知道,电话也摔坏了,所以一直到刚刚,才联系上家属。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他们预想的绑架或者报复,只是小晴妈妈的晕倒,又给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笼上一层阴霾。 这时,谭蔓的手机响起来,她拔腿准备朝窗边人少的地方接电话,却被顾莫臣一把拉住了。 “别在风口接电话,就在这讲。” 眼前的顾莫臣,眯着眼,眉心微蹙,带着男人的霸道和强势,她全身的神经像突然被一股强劲的电流穿体而过一般震惊,他的气息,像汹涌的潮水,不停地朝她涌过来,一波又一波地将她吞没。 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头出来,摘下口罩:“哪位是家属?” “我,我是!”李柱立刻上前。 “不用担心,病人没事,只是怀孕初期营养不良,低血糖造成的晕倒,再加上孕妇本身属于高龄产妇,所以,一定要多休息,把补充营养跟上。” “怀孕?!”李柱面带窘色,意外又尴尬,“医生,你说我媳妇她,她有了?” 这个结果,让众人都有些跌破眼镜。 医生肯定地点头,李柱老实巴交的脸上,表情复杂,惊讶,喜悦,忧愁,尴尬,最后通通化成一脸抱歉,他不好意思地看向他们,连说话都语无伦次了:“我,我都不知道孩子她妈是因为……” 顾莫臣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原本谭蔓想要道一声恭喜,可从顾莫臣的语气里,也觉察到了李柱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果然律师察言观色和处事能力都更甚一筹,这个意外,对于李柱而言,真的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 离开医院,顾莫臣开车送谭蔓回学校,途中,他的手机响了好几回,接二连三的电话,让他索性直接点开了车载免提,一边开车一边讲,完全不介意旁边有个谭蔓。 一路上耳边环绕的全是他的工作内容,谭蔓插不上话,正好也不必找话题了。 当好不容易挂断了屏幕里显示‘胜达李总’的电话后,顾莫臣侧过脸,旁边的谭蔓,正一脸呆滞地看着窗外风景。 “抱歉,早上没回律所,所以电话不断。” “没关系,你不用管我的!” 她的话音刚落,电话又响起,顾莫臣苦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一声清甜的女声响彻安静的车厢。 “顾律师,真是抱歉,生病了还来打扰你,好些了吗?” 谭蔓倏地转头,睁大圆眼,带着疑问和担忧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原来早上电话里的沙哑,还有一上午的疲惫,都是因为他病了。 她盯着中控台屏幕,来电显示‘海伦’,此刻她恨不得这个叫海伦的女人快点结束掉这通电话。 顾莫臣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直视前方,语气比起之前的几通电话,冷淡了许多:“好多了,什么事?” “那就好,我就想跟你说一声,明天开庭那个案子的资料,我都已经整理好了,你放心休息,明天一早我会直接带到法院。” “你先发一份到我邮箱,我再检查一遍。” “之前已经校对过好几次了,你这还发着烧呢,还是……” “发过来,我看过之后回复你,要是明天出了差错,更麻烦。” “那行,我现在就发给你。” “嗯,还有其他事?!” “其他都不着急,等你回来,顾律师,你先好好休息吧,记得要吃药哦。” 顾莫臣看了眼沉默的谭蔓,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于是莫名地解释了一句:“海伦是我助理。” 海伦是谁,和他生病有什么关系?! 谭蔓莫名,她转过头,有些生气地看着他:“你明明生病了,为什么在电话里不说,你不需要特地跑过来的!” “我不来,你打算单枪匹马去找人?!我看过太多报复绑架,今天是万幸!”他的语气也并不太客气。 “我可以让小晴爸爸找陈律师啊,毕竟他就是代理律师,再说我也能找别人帮忙,不一定非要麻烦你跑一趟的。” 当她说到别人的时候,他又想到了那个乔森,还有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着了。 前方的交通灯在车子到达时,正好从黄灯变成了红灯,一脚刹车狠狠下去,车子急促地停在斑马线前。 谭蔓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突然朝他凑过去,伸出右手手背,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莫臣猝不及防,本能地往后一躲,靠向椅背,目光始终锁在前方斑马线上来往的行人里,脑子有一秒变得空白。 他不喜欢别人随意触碰自己,更别说女人,而这一刻,不知道是她的手背太过冰凉,还是他的额头太过灼热,总之,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的心,猛猛地颤了一下。 “天啊,你烧得很厉害。” 顾莫臣回过神,重重地拍掉了她伸过来的手,脸色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谭蔓愣了一下,有些委屈,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回家吧,要不就去医院。”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他的声音冷得像车外的温度。 谭蔓终于忍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连同一早上受的闷气都发泄出来:“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为什么总感觉你在生我的气?!” 顾莫臣听到她的质问,转过一晃就晕的脑袋,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我哪句话让你觉得我在生你的气?!” “我怎么知道,从早上见到你开始,你对我就是这副爱理不理的态度。” 顾莫臣知道,自己这脾气发的有些没有道理,于是烦躁地转头看向前方。 “我送你回学校。” “你都这样了,送我回去干嘛?!”谭蔓也没多想,把自己的心意脱口而出,“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我跟你一起回家,我照顾你!” “你照顾我?你是我的谁?女朋友?”眼前的红灯在倒数,他的侧脸,坚毅又决绝,“我不需要!” 沈缇香被呛得哑口无言,尴尬地把头转回去。 是她越界了,明明清楚他的原则,但还是没忍住。 谭蔓抿了抿唇,咽下心酸:“抱歉,那你在路边放我下来,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不耽误你了。” 话音落下,绿灯亮起,顾莫臣忽略掉她的请求,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往左边顾家嘴的方向驶去。 “回家吧。”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懊恼。 刚才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就像个怨妇,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那压根就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事实上,他需要她。 进了门,顾莫臣把车钥匙和钱包丢在鞋柜,就径直往房间里走去,谭蔓换了鞋子也紧跟上,可走到他房间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从她三个月前来到这里开始,除了第一晚他喝醉酒进过这间房,她从没再踏进过这里一步,毕竟是一个男人的房间,而且顾莫臣似乎并不是那种愿意别人随便踏入他领地的人,于是她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 “不进来?不是说要照顾我吗?!”他一边脱掉羽绒外套,一边转头问她,脸色明显柔和下来,刚才的烦躁也消失殆尽。 她咬着唇,略微尴尬,其实在车里说出那句话,完全是情急下的本能。 人一旦产生了某种顾虑,它就会像手指上不小心插进肉里的小刺,时不时让你痛一下。 没错,她是想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想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靠近他,哪怕一点点,可是,只不过挪动了一小寸距离,心里的顾虑便立刻横亘在中间,让她望而却步。 “呃,你家有药吗,没有的话我下去买。” 刚才那点的不愉快,被她别扭的模样取代了,不了解她心思的顾莫臣,只觉得好笑,他拿起睡衣朝浴室走去,顺便说了句:“沙发背后的柜子,第二个抽屉里有药箱。” 第182章:照顾 谭蔓余光瞟见他进去换衣服了,立刻转身跑去拿药,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心跳得很厉害。 当她找出退烧药,倒了杯水走进他的房间,窗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 整个空间都暗下来,只有床头一盏黄色的壁灯,顾莫臣换了睡衣,看起来没了棱角,他半靠在床上,可是手里拿着手提,又要开始工作的样子。 谭蔓三步两步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伸手,摊开掌心,一副坚决的态度看着他,对方不解地挑眉。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但既然你让我跟你回家,就表示愿意接受我的照顾,所以,你现在需要休息,把电脑给我吧!” 他直直地盯着她,两人对峙了几秒,最终他双手举过头,摆了一副‘我投降’的姿势,随后把电脑合起来递给她。 接过电脑的谭蔓脸上略过一丝得意的笑,又叮嘱了一句:“吃药吧,把水喝完,多喝水好得快!” 顾莫臣吃了药,握着杯子懒懒地靠在床头,半晌,又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也没急着咽下,眯着眼看着她,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此刻,这个男人,像个卧在草丛里短暂休憩的豹,褪去了冷冽的尖锐,散发着优雅的性感。 谭蔓见他一副乱放电而不自知的模样,心虚地眨了眨眼,催促道:“快点喝,喝完把杯子给我。” 闻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咽下最后一口水,喉结随着他的吞咽一动一动,就像一颗停留在荷叶上轻盈滚动的露珠,性感撩人。 圣经里说,亚当和夏娃不顾神谕,偷吃了善恶树上的苹果,亚当因为内心恐惧而狼吞虎咽,一块苹果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从此,那个结块就永远梗在那里,成了喉结。 谭蔓心想,果然,喉结就是个邪恶的产物,乱人心志,让人神魂颠倒。 顾莫臣把空杯子递给她,有些无辜地说:“你把我当小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胸口的躁动仓惶:“小北都比你听话,至少生病了会好好休息。” 顾莫臣看她接过杯子准备要走,微微皱眉,立刻问:“你要走?” “我在客厅,有事叫我!”她说得很轻很柔,转身时,余光瞥见他床头的手机,顺手带上,“手机我也没收了,好好睡一觉吧。” 顾莫臣苦笑了一下,却又心甘情愿地点了一下头,虽然因为她的存在,暖了不少,但还是无法忽略掉脑袋里晕沉的痛感。 最近因为接连不断的出差和杭州分所的筹备,已经不眠不休好一阵子,他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 …… 顾莫臣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从被子里坐起来,全身的酸痛退去,头也不疼了,大病初愈的舒适让人神清气爽。 他走出房间,翻腾的乔粥香气扑鼻而来,扫视一圈,客厅里却空空荡荡,心里略过一秒的失落,但在看到饭桌上摊开的几本书和笔记本,又重新安定下来。 在厨房里忙碌着的谭蔓,并不知道自己正像一幅画一般,被人欣赏着。 她一手撑在灶台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搅拌着砂锅里的粥,过肩的黑发整齐地落在她的脖颈,时不时摆动,就像孩子娇嫩的小手挠得他心痒,一屋子的香气伴着冬日里的温暖,统统都被她点燃了。 这画面,让顾莫臣觉得像回到了春天,她身上与生俱来,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瞬间抢占了他空荡荡的心房。 怕吓到她,顾莫臣故意弄了些声响,谭蔓转过头,见他已经醒来,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放下勺子,匆匆跑过去,抬手覆上他的额头,这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到让人来不及反应或多想,下一秒,用孩子般的语气说道:“太好了,烧退了。” 谭蔓在做完这些动作之后,又若无其事地跑回厨房继续专心煮粥,顾莫臣怔在原地,想张口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憋下一口气,咬牙闭了嘴。 他算是懂了,以前萧致他们谈到的,女人撩到一半就跑,徒留自己心痒难耐的憋屈感,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对了,一个下午你手机响了好几百次,不过你放心,我没接!”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回一下那些电话?” 顾莫臣平复了心情,才拔腿去找手机,未接来电有十几个,他略略地翻了一下,又丢回桌面,走回厨房门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继续欣赏她忙碌的背影。 “什么时候去买的书?” 谭蔓想了一下,他大概在指考研那些书,答道:“前两天在网上买的。” 他拿起桌上那本考研英语,随手翻了翻,问道:“现在就开始复习,能坚持多久?不会觉得很枯燥无聊?” “还好吧,只要想到考上那一天的扬眉吐气,就有动力了啊。” 人总要有个目标,这个目标可以大到去外太空遨游,也可以小到努力工作奖励自己一个中意许久的包包,总之,怀揣着一个念想,不管过程多无趣,只要一想到实现那一刻的爽快,就会觉得吃再多苦都值了。 顾莫臣舔了舔嘴唇,笑道:“你倒是挺上进,那考了研究生之后呢,打算换工作吗?” “也没有,就先考呗,你不也是研究生毕业。”她回道。 “我是很功利地去读的研,本科找工作的时候,发现想去的那家律所,要求学历是硕士研究生,急急忙忙去考的。” “这都行,那你研究生毕业以后去了那个律所吗?” 顾莫臣点了点头:“那时候年纪小阅历少,虽然理想是做个名大壮,但具体怎么做,从来没想过,所以在那家律所,庸庸碌碌了好一阵。” “后来呢?” “后来?!一夜之间,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少了爸爸,多了个弟弟。”他轻笑了一声,“一个二十五岁刚踏进社会的单身男人,连自己的生活都毫无规律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肩负起又当哥哥又当爸爸的角色。” “从那之后,你就开始努力了吗?” “我一直都很努力!”顾莫臣义正言辞道,“考研的时候,我是学校图书馆里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工作之后,熬夜加班,无休止的出差,我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谭蔓看着他,就像看一个被误会偷吃了糖,极力辩解的小孩,忍不住想笑:“哦,我说错了,是从那以后,你开始规划?!” “确实是因为小北的出现,逼着我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我爸虽然留下了一些遗产,但那撑不了多久,那个时候,我的收入勉强够我在上海生存下去,可这个跟我有一半血缘的小家伙,简直就是烧钱的机器,我必须赚钱,而且更高效地去赚钱,因为他的烧钱速度,根本容不得我慢慢来,所以,我开始规划,开始找方向。其实对每个人来说,方向都很重要,否则你再努力,也不过就是个原地打转的陀螺而已。” 听完他的话,她倒是意外了,原本以为,顾莫臣是那种做什么都手到擒来,学业事业一片坦途的人,原来他也像每一个努力的人那样,辛苦换来的。 他说着这段经历的时候,自信飞扬,也许是真切地经历了辛苦,才让他胸有成竹,志得意满,才能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魂的魅力。 谭蔓直直地盯着他,被锅里跳出来的一滴粥水溅到手背,才想起身后还煮着一锅沸腾的粥。 “所以,那天我在书城就跟你说过,无论作为一个哥哥,还是一个男人,你都很优秀。”她收起膜拜的眼神,转头关了火,从旁边拿了隔热布想要把粥端到饭桌上去。 顾莫臣见状,大步上前,拿过她手里的布帕,直接把锅端了出去。 谭蔓愣了一下,又暖心地笑了,从消毒柜里拿了两个碗和汤匙,跟着走出厨房。 “我说这些话,只是想用亲身经历建议你,考研之前,好好思考规划,如果那真的是对你有帮助的,就全力以赴,如果只是纯粹为了一张学历证明,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做更该做的事!” “嗯,谢谢顾大律师指教!”蔓蔓淘气道。 顾莫臣朝她哼笑一下,接着说:“现在生活渐渐好了,却发现这种节奏已经停不下来了,身后总有一股力量推着你,让你不得不一直往前,以至于无暇给予小北经济以外的照顾。” “对,不仅是对小北,对你自己也是啊,你整天忙着工作赚钱,没日没夜的加班出差,连生病也不好好休息!”谭蔓盛了一碗粥递给他,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顾莫臣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小嘴,忍不住勾起嘴角:“所以矛盾是普遍存在的。不过,你是不是也觉得,一天到晚忙着赚钱,只知道工作的男人,很无趣?!” “当然啦。”谭蔓语气很坚决,“只知道工作的男人,就像一台机器啊。” 其实他只是突然想到那天陈锐电话里的劝告,试探着问一句而已,没想到她的回答那么肯定,这么说来,像乔森那种,递水,拨巧克力的男人,更讨喜?! “那个乔森呢,他应该很懂情趣吧?!” 谭蔓刚送进嘴里的粥还没咽下,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呛得连声咳起来,连眼泪都出来了。 顾莫臣有些懊恼,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立刻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干嘛突然说到他?”缓过劲来,谭蔓问。 “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啊。” “你又知道?” 顾莫臣搅拌着碗里的粥,过了好一阵,又说:“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聪明灵气,善良诚恳,努力上进,应该有很多人追求你。”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聪明灵气,善良诚恳,努力上进…… 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谭蔓仿佛听到了绽放在心头那一簇簇烟火的轰鸣。 可是在昙花一现的绚烂过后,是让人忐忑的心虚。 其实,我并不如你想象中好。 第183章:闹事 “回来的路上,是我的态度不好,别生气。” 顾莫臣这俨然像是和小女朋友赔罪的口气,让谭蔓又是一僵,看着他的一脸诚恳,她越发觉得,隐瞒下自己的耳疾,是一种罪过。 “我没生气。”她答得心不在焉。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心里可不这么想。” 谭蔓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勺子:“其实,其实乔森是我的耳科医生。” “嗯?” 她犹豫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的耳朵,听不见声音,我也算是个残疾人。” 把话说出来,她才发现,手心覆上了一层薄汗,nian/腻得难受。 顾莫臣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半晌,他忽然笑了。 “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 “不是,所以,我没骗你。”谭蔓苦笑了一下,他果然是这种反应。 顾莫臣的表情慢慢沉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问道:“天生的?” “不是,是创伤,之前和你提过我妈妈因为一场车祸去世,其实当年我也一同经历了那场车祸,我是幸存者,只是留下来后遗症,左耳失聪,右耳听力也只剩正常人的一半。” 谭蔓迫不及待地解释,想要把事情的严重性降到最低,可是,顾莫臣俨然一副兴趣寥寥了。 是啊,说再多,似乎也并不能改变她残疾的现实,索性就把剩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顾莫臣想说点什么,可一时间像得了失语症。 他从来没想过,第一次觉得有点动心的女孩,会是一个双耳失聪的人,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他需要的,就此打住吧。 可是,心情就像是好不容易发现了金矿的淘金者,惊喜过后却被告知那只是硫铁矿,失落又不甘。 这时,“嘀嘀”一声,门锁开了,外面传来陈姨和小北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小北蹬蹬地跑进屋,见到饭桌上的顾莫臣和谭蔓,似乎很惊喜,笑着跑过来,爬上桌边的椅子:“哥哥和蔓蔓在家?!” 这时,陈姨拎着菜跟着走进来,看见两人这个时间,正在喝粥,惊讶万分,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遍,似乎要看出个究竟来。 “陈姨,今晚做小北的晚餐就好了。”顾莫臣声音很淡,没什么表情。 “顾先生和蔓蔓都也在家啊,你们都吃过了?” 谭蔓说:“他发烧了,我煮了点粥。” “发烧?现在退了没?”陈姨关切地问,“不是我说你啊,顾先生,工作再重要,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 “嗯,我知道,已经没事了。”顾莫臣敷衍地笑了笑,起身朝客厅走去。 “没事就好,幸好有蔓蔓照顾你!”陈姨并没看出两人脸上的异样,便笑吟吟地朝厨房走去,“那我先去做饭,你们吃。” 顾莫臣的身体复原能力惊人,不过是吃了药,睡了一下午,整个人就没了病态,又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作里。 当谭蔓哄睡了小北之后走出房间,见他正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 她轻咳了一声,顾莫臣抬起头。 “我回去了。” “好。”他立刻起身,准备去换衣服。 “时间还早,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没关系。” 蔓蔓很坚决:“今天就听我一次吧,你病刚好,多休息吧。” 顾莫臣沉默了两秒,没再坚持:“到家了说一声!” …… 在她坦白之后的第二天,顾莫臣发过来一条短信,说要出差去杭州,归期未定。在那之后,谭蔓就再没有见到顾莫臣。 她猜想,难道顾莫臣是在有意躲避。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他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躲,难道他的强迫症严重到,连作为小北的家庭辅导师,也必须是个完美的人吗。 谭蔓失落了好几天。 向一个完美主义者坦白自己的软肋和缺陷,后果无非就两种,忍痛接受,和不能接受。 显然,顾莫臣属于后者。 …… “我觉得他这样的反应,不失为一个断掉对他念想的好机会。”乔宁有些气愤,却又很认真地看着她。 谭蔓窝在沙发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不甘心却又没办法。 “不过,我真的觉得是你想多了,或许他压根就没在躲你,是真的出差,不然你说,他凭什么嘛?!”乔宁又说,“难道说,他原本是有那么一些喜欢你,但当发现你不那么完美之后,就戛然而止?!” 谭蔓懒懒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不管你说的哪一种情况,我都不爱听。” “有一个好好爱你的人不要,偏偏去招惹一个自己把握不住的人,你还能让我说什么好听的,爱妃,忠言逆耳啊!” 看着乔宁仰天长叹,谭蔓也跟着长吁一声:“你说的没错,他就像是我双手触摸不到的美梦,企图走进他的世界,确实有些天方夜谭了,可是他的成熟和优秀一直吸引着我,就像一个无尽的藏宝洞,诱惑着我一直往前走,似乎想看清楚到底还有多少宝物藏在他身上似的。” “那我哥呢,难道就不优秀吗?我觉得我哥也挺优秀的!”乔宁不爱听了,立刻替乔森说起话来。 谭蔓苦笑:“说白了,那也是心动的一种表现吧。” “是是是,总之,你现在对他,已经无法抗拒,无路可退,无能为力了,所以,这失恋的苦果,你咬着牙也得自己咽下去。” “恋都还没恋,何来失?” 乔宁刚想反驳,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哪位?什么?严不严重?那他在哪?行行,我马上就来!” 谭蔓有些担忧地看着乔宁把电话讲完,挂了电话,立刻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带着哭腔着急道:“蔓蔓,我哥出事了!” 谭蔓心头一惊:“出什么事了,你倒是快说啊!” “好像是手术出了意外,病人,死了!” 乔宁的声音战战兢兢,但谭蔓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别急,到底什么情况啊?是不是要处罚或者赔偿?”如今的世道医患关系紧张,动不动就是医生被砍伤杀死之类的,谭蔓转念一想,立刻又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在医院,据说是手术时候患者药物过敏,然后就休克了,最终抢救无效死亡。我哥他估计情绪也不太对,是医院同事给我打电话的,我爸妈那边暂时还瞒着呢。”乔宁快要哭出来了,“蔓蔓,你说我哥会不会被开除,或者要抓起来啊?” 谭蔓安慰道:“说什么呢,事情还没弄清楚,先别慌,我们赶紧去医院。” 因为是周六,就算傍晚时分,一路也很畅通,从乔宁公寓家出发,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市医。 两人刚走进大门,就看见门诊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中间还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几个大字“无良庸医,还我性命”一目了然,整个大院子门口充斥着呼天抢地的嘶吼和哭闹,哀乐响彻整个医院广场,过往的行人避之不及,却也不乏围观的人在一旁拿起手机拍照传上网。 往前走进一些,行政楼前摆满了白色的花圈,还有一堆人蹲在门口少纸钱,俨然把医院当成了灵堂。 “完了,该不会家属来闹了吧?!”乔宁见状,立刻喊了一句。 “门口都被塞住了,我们怎么进去?”谭蔓拧着眉,“要不你再打个电话给乔森,说不定这回开机了?” 乔宁拿出手机重新又拨了一次,对方还是处在关机的状态。 这时,谭蔓那欢畅的手机铃声不适时响起。 匆忙地接起电话后,对方先开口了。 “你刚才打给我?” 谭蔓愣了一下,接电话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看一眼来电的是,当听到是顾莫臣的声音,她很惊喜,但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有啊,我没打过电话给你!”她下意识地否认。 “我这有个未接是你的,算了,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这时,那群家属整齐的抗议声又响起,谭蔓立刻捂住话筒,可是还是被对方听见了。 “到底在哪里?”顾莫臣的声音有些不耐,似乎管定这件事了似的,“那是什么声音?” 谭蔓看了一眼乔宁,朝安静的地方走了两步:“我现在在医院,乔森给人手术的时候出了意外。” “病人家属闹事?”顾莫臣一猜即中。 “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乔森,所以我和他妹妹乔宁赶过来看看。” “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刚才可能不小心按到屏幕,才拨给你的!” 对方停顿了几秒,说:“如果现场很混乱的话,你千万别靠近,那些家属情绪激动,闹起事来,什么都不管。” “我知道,我会……”话还没说完,谭蔓被人群里一个身影给惊楞住了,脱口而出,“李柱?!” “什么?” “我看到小晴她爸爸了,在闹事人群里,他怎么会……”眼看着他要跟着人群往前冲,谭蔓来不及解释,“我回头再跟你说,先挂了。” “蔓蔓……” 电话被挂断,他眉心一皱,想了想,顾不得周身疲惫,调转车头往市医开去。 “乔宁,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见到一个熟人。” 乔宁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谭蔓朝人群里跑过去了。 第184章:说不出口的担心 “李大哥?!”谭蔓大喊好几声,都被激动的家属呼喊声给淹没。 李柱此刻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谭蔓也不顾混乱,大步上前,一把扯住了李柱的手臂,对方被吓了一跳,可转身发现是谭蔓时,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他顿住脚步,错愕地看着她,有些为难地想要转身逃走,原本跟在他旁边的一个男人,表情有些不耐烦,朝他喊道:“李柱,你干嘛呢,赶紧跟上来!” 那个人牛高马大,一脸横肉,脸上的表情,和病人家属的愤恨和悲怆决然不同,嘴里虽然卖力的大骂,可一眼的敷衍,这不走心的吵闹显得格外不自然。 谭蔓死死拉住李柱的衣袖不放,厉声问道:“李大哥,死者是你亲戚?” “我……,我,是我,朋友的亲戚。”李柱心虚地不敢看她。 他这表情瞬间把自己给出卖了,谭蔓有些气愤地问道:“李大哥,你该不会是托吧?” 李柱闻言,睁大眼睛极力狡辩,一边摆手一边说:“不是不是,这真的是朋友!谭老师,你赶紧放开我吧。” 谭蔓死死盯着他,那个一脸横肉的男人见李柱被人拖着,似乎也有些顾虑,立刻上前拉住李柱:“怎么回事?!” 李柱左右为难,朝男人卖了个笑脸讨好道:“没事没事,我马上就来。” “小姑娘,没见我们这正忙着吗?什么事非得在这说,识相一点啊!”那个男人面露凶光呵斥了一句,拉着李柱往回走。 这时,大楼里似乎有人出来说话,看样子是医院方能说得上话的人,还没听清说什么,家属情绪更加激动,纷纷往前涌去,场面顿时变得比刚才更加混乱。 乔宁立刻上前想要把谭蔓从人群里拉回来,可还没来及,前方的人群似乎受了什么阻力,突然往后退,后面那些没来及反应的人,统统朝后方倒去,谭蔓被一个大姐下意识挥起的手,重重地拍在脸上,一阵晕眩直冲脑门,惯性地朝后退了几步,幸好被及时冲上来的乔宁扶住了。 “你没事吧?!”乔宁吓得花容失措,立刻拉住她远离那汹涌的闹事人群。 “好疼!”谭蔓面容扭曲,慢慢拿开捂着左边脸的手,朝乔宁委屈道,“好疼啊。” “呀,流血了,左眼下面划了一道口子。” 谭蔓看着乔宁惊慌失措的样子,喘了几口气,差点要哭出来:“啊?!我要毁容了!” “别哭别哭,还好口子细,应该不会留疤,我们赶紧去处理一下。”乔宁一边安慰她,一边绕过门诊大门朝旁边的一道小门走去。 “我看你就是活该,没事瞎激动什么,那人是谁啊?!就算对方是顾律师,也不该这么激动地冲上去啊!”乔宁埋怨她。 “那人是我一个学生的家长,我还不是看到他在闹事家属里头,想问问怎么回事嘛!”谭蔓心有余悸,委屈道。 “乔森电话还是不通,我先让我一个学姐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她正好今天在急诊上班。” “乔宁,我觉得家属像是请了托。” “哎呦,你就先别操心了,保安说报了警,警察马上要到了,一会儿你弄完,我们直接去我哥办公室找人。” 走到诊疗室,谭蔓把包拿给乔宁,便进去处理伤口,她让护士姐姐借了个镜子一看,左眼下面原本白嫩的皮肤上,一道大概两三厘乔长的猩红口子格外突兀,周围还微微发肿,完蛋了,她的小脸这下是毁了。 “口子还挺整齐,不像是指甲抓的,估计是戒指之类的首饰,不用打破伤风。”护士姐姐听她的描述,猜测道,“你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也冲到前线了,我们都避之不及呢。” 谭蔓仰着头,一边用余光看着护士在她脸上搽药,一边问:“不会留疤吧?” 对方忍俊不禁:“想得美,就这么道口子就想留疤,讨赔偿啊?!” 她哑口无言,现在这时候,她才没有心情开玩笑:“对了,你知道乔医生的事吗?” 对方摇了摇头:“我也是下午接班的时候才听说的,哎,这家属闹事,三天两头,我们虽然见怪不怪,但也人心惶惶,特别是这回听说患者死了,就更麻烦些。” 谭蔓见她也不清楚,也懒得再问,又朝镜子看了眼处理过伤口的自己,简直就是一只花脸猫,沮丧地叹了口气。 护士姐姐把一袋配好的药膏递给她,说:“按时搽药,过两天就好了,小问题!” “谢谢你。” 道了谢,刚一打开门,就被立在两乔开外一个高大的身影给吓得顿住了脚步。 谭蔓没想到,这一刻,顾莫臣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微微喘气,像是赶了一场远路似的,脸上的神色也不太愉悦,谭蔓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僵直在原地。 半晌,她才回过神,怯怯地问:“你怎么来了?!”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一旁的乔宁跳上来:“刚才你进去的时候,顾律师给你打电话了,是我告诉他的。” 见两人都不说话,乔宁倒是尴尬了,呵呵一笑,识趣道:“蔓蔓,我自己去找我哥,你都受伤了,就先回去吧。” 说完,乔宁又转头看向顾莫臣:“还要麻烦顾律师,送蔓蔓回家了。” “不麻烦。” 顾莫臣微微侧头看了乔宁一眼,颔首客气了一声。 谭蔓看了他一眼,回头朝乔宁说:“那有事你打给我!” “放心,快走吧!” 告别了乔宁,谭蔓默默地跟着顾莫臣走出医院,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 门诊闹事的人散了好多,还有几个警察驻守在现场维持秩序,谭蔓没多看,紧紧跟上前面那人的步伐。 刚走到他的奥迪越野座驾旁,顾莫臣先一步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这时,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谭老师,实在对不起!” 谭蔓回过头,见李柱一脸愧疚地朝她鞠躬道歉,反而弄得她有些尴尬了。 “我真是一时糊涂才害你受伤,真的是对不起啊,你的伤不要紧吧?” 身旁的顾莫臣始终板着脸,谭蔓抿了抿唇,开口:“我没事,刮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李大哥,你根本不认识他们对吗?” 李柱窘迫了好一阵,微微点了点头。 谭蔓突然有些气愤,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李大哥,你知不知道做医闹是犯法的?!” “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听人家说,只要去医院门口站一站,就能拿一百块钱,我真不知道这事这么严重,我……” 谭蔓看着他老实巴交的脸,知道他肯定也是被人唆使一时迷了心窍,可是正因为有这些人,才会让乔森陷入无尽的麻烦里。 “李先生,要是有人雇你来做这事,就是违法的,你知道吗?!”一直沉默的顾莫臣这时开声了,口气并不太好,“就算是家里有困难,也不应该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李柱犹豫地看着两人,沉默不语,仿佛想要极力维护作为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黝黑的脸上,那一道道皱纹却写满了无奈。 “顾律师,是我糊涂,一时被钱迷了眼,害谭老师受伤,谭老师的医药费算我的,你们千万要收下。”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揣得发皱的两百块钱递给她,却被谭蔓果断拒绝了。 “李大哥,赚快钱都是要担风险的,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种事,病患纠纷本来就够麻烦了,那些在街头唆使你的人,都是在骗你,拉你一起犯罪,这钱你拿回去吧,我脸上这小伤是意外,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再犯糊涂,谭老师,实在对不住啊!” 谭蔓本来想再问一句,是不是因为小晴妈妈怀孕,家里有困难,可却被顾莫臣一把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不要问,虽然不解,但还是默默闭嘴。 “天色晚了,你早点回去吧,我们也先走了。”不知道为什么,顾莫臣没了以前的好脾气,和李柱说话的语气生硬冷淡,说完,便拉着她上了车。 外面的喧闹在车门关上那一刻,也跟着被隔绝了。 顾莫臣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他发动了车子,很快就汇入了车流。 “其实不知者无罪,也不能全怪李大哥,你刚才的口气,也许会吓到人家。”许久,谭蔓先打破了沉默。 “你也吓到我了!”他斩钉截铁地斥了一句。 “……”谭蔓全身一愣,哑口无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话没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再打给你的时候,就被告知你被人打伤了,你教教我,要我怎么好口气?” 谭蔓小声支吾了一句:“这都是意外啊!” 对方没回应,沉默着看着前方的路况。 谭蔓忍不住微微侧头瞄了他一眼,大周末的,还是一身西装革履,俨然是刚出差回来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感动。 “我没事,就划了道痕而已,护士也说了,不会留疤,所以,不影响市容市貌的。”谭蔓努力缓和着气氛,企图讨好他,逗他笑。 顾莫臣并没有看她一眼,依旧绷着一张脸。 谭蔓见他不说话,找了个话题问道:“你不是说出差吗,不会是刚回来吧?” 隔了两秒,他才缓缓地“嗯”了声。 “真不好意思,刚回来就麻烦你。” “人没事就好。”他淡淡地回了句。 “还是谢谢你。” 第185章:出差 半晌,顾莫臣开口问了句:“这场医疗事故,乔森有责任吗?” 谭蔓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手术时患者药物过敏导致休克,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一般这种纠纷,卫生系统都会派人调查原因的,医院也会努力保护自己的医生,不用太担心。” “嗯,希望他能全身而退吧。” 此刻,车子正停在红灯前,谭蔓抬头看着倒数的红灯,有感而发,自然没留意到旁边那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夕阳最后一道余光撤去,似乎也带走了些什么,车厢里又陷入了一片沉寂,直到开回她家的小区保安亭前,他们也没再说话。 一路的沉默,让谭蔓心里很不舒服,看得出来,顾莫臣并不想说话,但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她还是企图缓和一下这令人难受的气氛。 “反正都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顾莫臣避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淡漠地说:“不了,陈姨已经做好饭了,小北在家等着。” 谭蔓顿了顿,立刻弯起嘴角笑道:“也是,你八天没回家,小北可想你了,赶紧回去吧,开车小心!”这一天天的,日子数的很清楚,想你的不止小北一个。 说完,她立刻转身下车,不让对方察觉到一丝端倪。 车子在风中绝尘而去,就像他今晚的疏离冷淡,没有多余的留恋。 她不傻,经过了今晚,她到底是确定了,顾莫臣在有意疏远她。 可为什么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周末的道路上从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沸腾热闹,在顾莫臣眼里,满街的车水马龙,更让人心烦意乱。 逃避了一周再见到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什么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是不是有些东西,越是抑制它,它的生命力就越发坚强,生长得也越发疯狂,他也有些无能为力了。 而郁郁寡欢回到家的谭蔓,从柜子里翻了一桶泡面打发晚餐,盘腿坐在垫子上等面熟,电话响起。 来电显示是爸爸,她深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精神一点。 “喂,爸爸,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囡囡吃了没?” “我吃过了。” “天气冷,多吃点,别随随便便打发,我看新闻啊,现在的白领,三餐不规则,饮食不健康,身体都是亚健康啊,爸爸不在身边,自己多买点好吃的。” 谭蔓的鼻子忽然就酸了,这一刻,她好想回家。 “知道呢,爸爸。” “就快元旦了,你们学校也放假三天吧,打算哪天回家?” 说到元旦,她想到了之前和小北约好的迪士尼之行,如今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只好和谭卫国敷衍道:“到时看吧,我会提前跟你说的。” “行,提前说,想吃什么我好提前准备。” “嗯。” “对了,前两天,你牛姨跟我提了个事,她儿子研究生毕业了,前几个月刚分配到我们这的中医院,好像说是骨科,跟我说了好几次,你回来要来家里坐坐。” “爸,你这是要给我相亲的节奏吗?”谭蔓有点意外,再一听是医生,本能地有些抵触。 “就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合适的话不就正好吗,医生多好啊,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自己就能看,就算上医院,也有个熟路的。” “医生现在可是高危职业呢,你看这新闻三天两头报道医患关系紧张,一言不合就被打,多危险。” “行了,就你借口多,蔓蔓啊,你妈走得早,你就别怪你爸我啰嗦,这找对象的事,一定要慎重,你现在也毕业了,有些事是该考虑,可眼睛一定得放亮了,找个真心对你的,比什么都重要。” “爸爸,我知道。” …… 和爸爸说了会话,她的心情好了一些,眼前的面已经烂熟,她拿着叉子卷了一圈塞进嘴里,没由来又想到了顾莫臣。 或许,他真的不是合适的人吧。 吃了几口面,食之无味丢在一边,她重新拿起手机,给乔宁去了个电话,问问情况。 “我在办公室找到了乔森,据说,整件事中医务人员并无过错,一切都是按流程进行的,在意外发生时,医生也采取了积极有效的抢救手段,所以,乔森并不需要承担责任。”乔宁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他现在情绪不太好,正躲在阳台抽烟呢,毕竟人是在他手里去的,我爸在给卫生局的人打电话确定情况,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谭蔓松了口气,想了想:“总之,乔森没事就好,突然闹这么一出,一时半会儿是难以接受,回头我安慰安慰他。” “嗯,你的安慰绝对奏效!”乔宁赞同,不过顿了顿,她又说,“对了,你和那个顾律师后来怎么样,他来的时候,可是火急火燎的,情况也没你说的那么悲观。” “算了吧,一路上绷着一张脸,好像故意要跟我拉开距离,撇清关系似的。”现在提到顾莫臣,谭蔓俨然一朵枯萎的玫瑰。 “不过,长得倒还真可以啊,难怪你一见钟情。”讲到帅哥,乔宁显然忘了家里的烦恼,忍不住调侃谭蔓。 “我才没那么肤浅,我是被他的内在吸引的好吧。” “知道,知道,他优秀,行了吧。”乔宁揶揄了一句,“说实话,与其你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患得患失,不如勇敢地问他要个答案。” 谭蔓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好一会,乔宁说的不无道理,可她偏偏不是那种勇往直前的人。 “好啦,不说这个,你赶紧去安抚安抚伯父伯母吧,别替我瞎操心了,我有分寸。” 末了,乔宁还不忘唠叨一句,让她去安慰乔森,谭蔓虽然心情不佳,但挂了电话之后,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乔森发了过去,除了安慰,还叮嘱他近期要小心,家属报复这种事,时有发生。 周一上班,一早就接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工作安排。 原本由科室主任玲姐参加的一个全国特殊教育交流会,因为她老父亲突发脑溢血入院没法参加,结果领导决定改派谭蔓去,这是一个为期三天的交流会,本来是没什么,只是一听到会议地点在北京,谭蔓就有些郁闷了。 眼看着圣诞节就在眼前,虽说她没有可以一起过节的对象,可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能留在上海。 晚上来到顾莫臣家,这个偌大的房子里,除了陈姨和小北,就剩下电视机里卡通片的吵闹声,谭蔓莫名一阵失落。 陈姨把晚饭和卫生都打理好后就下班了,谭蔓配合着小北又排练了一遍他的新年晚会节目。 将近大半年的努力,小北的进步显而易见,虽然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他还是会怯场,会躲到大人身后,可是他的眼神不再是躲闪的,至少会试图接受外界的声音。 谭蔓和小北的关系倒成了好朋友,她很擅长和小朋友交流,也许天生长了一张娃娃脸,小朋友也总很轻易和她亲近。 “小北,圣诞节要到了哦,姐姐提前准备了一个礼物送给你。”谭蔓下班的时候,特地绕回书城,把上回小北哭着喊着想要,却爱而不得的托马斯火车买了回来。 小北闻言,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谭蔓摸了摸他的头,起身走到玄关,把放在鞋柜上的玩具拿了过来。 “来,看看你还喜不喜欢它?” 当他透过包装盒上的透明包装看到里面那辆托马斯火车,小眼睛明显亮了。谭蔓笑了笑,看来这小家伙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呢,过了有段时间了,还一直惦念着它。 “拆开?!”小北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求得她的同意。 “当然可以,这是蔓蔓送给你的礼物,从今天起,就是你的玩具了。” 小北一脸谨慎地看了她一眼,才又低下头,笨拙地拆着包装。 谭蔓没打算帮他,盘腿坐在旁边,耐心地看着他,好几次,小北都朝她投来求救的眼神,她都摇了摇头。 “小北自己拆,我相信你可以的。”她循循善诱,“你看,这里有个口,我觉得从这里拆,会比较容易,你试试。” 谭蔓试着诱导他,果然,在玩具的诱惑下,他比平时听话了不少,愿意按着她的提示,耐着性子拆包装,终于,在他‘不懈努力’下,托马斯火车被拿出来了。 小北脸上露着笑,他抱着它左右打量了一圈,指着火车门说:“坏的。” “是啊,就是小北那天看上的那辆,当时我们都告诉你,这个火车门坏了,可你还是坚持想要的,不记得了?” 小北愣了愣,用力地点了点头:“记得。” 谭蔓敏唇一笑:“那小北能不能想办法把它修好呢?” 他在犹豫,又像在思考,总之,是在对她的发问做出反应,谭蔓看着他,继续说:“小北想办法把它修好,好不好?” 小北继续沉默,只是眼神始终锁在这个新玩具上,兴致盎然。 谭蔓陪着小北玩了好一阵,眼看到了睡觉的点,她便催促他要去睡觉了。 回到床上,她靠在床头和小孩睡前交流,聊了会天。 “小北,姐姐明天要到北京出差,可能有三天时间,不能来这里了哦,你会不会想我呀?” 小北圆碌碌的小眼睁得大大的,说:“要来。” “要来什么?要来这里和小北玩?”谭蔓笑了笑,“可是蔓蔓也有自己的工作呢。” “哥哥去工作!” 谭蔓闻言,噗呲一声笑出来:“哥哥有他的工作,蔓蔓也有蔓蔓的工作,每个人都要工作的呢,你长大了也一样啊,你可不能对哥哥有意见哦,他那么辛苦地工作,还不是为了让小北你,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时,门边的动静,惊动了两人,顾莫臣走了进来,站在床边对着小北说:“小北,你到点睡觉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些不耐烦和疲惫,谭蔓从床上站起来,敏感地嗅到他身上沾染的酒气。 第186章:回家 “你喝酒了?” 顾莫臣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弯腰替小北掖了掖被子:“你先睡,哥哥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说完,转头示意她跟他出来。 “我今晚喝了酒,没办法送你,小北由我哄,你先回去吧。”他说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她的,但就算看不见表情,但也从语气里听出了满满的倦怠和烦躁。 谭蔓望着那个走向客厅沙发的背影,皱了皱眉,在他转身之前迅速整理了自己的情绪。 她笑笑:“好,那我先回去了。” 谭蔓抿了抿唇,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平凡人,身上也会不可避免地隐匿着怨气,这一回,她也不想再理会了。 走到玄关,谭蔓突然想到明天出差的事情,又转身看了眼靠在沙发上正闭目养神的人。 “对了,我要请三天假,学校里有点事。” 顾莫臣重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她,眉头微微起了皱褶。 “三天吗?” 她点了点头:“嗯,从明天开始,周五回来。” 他顿了顿,像没听明白,又像在思考,片刻才缓缓说了句:“好。” 在转身的瞬间,谭蔓还是心软了:“要是难受,就泡点蜂蜜水喝。” “知道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没法送你,到了说一声。” “没关系。” 大门关上后,谭蔓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走。 人果然是自相矛盾的动物,明明想靠近,却又倔强地退开。 次日中午,飞机落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谭蔓刚下飞机,就浑身哆嗦了一下,她顺势把围巾拉起来裹住了半张脸,才跟着人潮往外走。 这次开会一同前往的还有同校另一个负责行政的男老师,两人来到指定的酒店,办好了入住,谭蔓先一步去了自己的房间。 同住一间房的是来自广东的一位同行,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她推门而入的时候,对方正抄着一口广东话,深情并茂地讲电话,听见声响,回头朝她露出个笑脸。 谭蔓给家里人和同事报了个平安之后,对方的电话还没有说完,她便靠坐在床头看起来会务刚刚分发下来的日程安排。今晚是一个见面会,正式会议安排在明天一天,后天上午就可以离开了,日程还算轻松,谭蔓正想着后天可以早点回去,结果就接到同来的男老师的电话。 对方说,后天他想去买点特产,能不能一起把机票定在下午。 那个老师是个有二十年教龄的老前辈,她一个新人自然不好说什么。 经过了第二天的正式会议,谭蔓第一次被震撼了。 国内当下的特殊教育现状既有令人痛心的一面,也有让人振奋的一面。 在教育领域里,特殊教育处于一个相对弱势的地位,在某些地区,甚至成为一个被边缘化的教育领域,普通教育与特殊教育里的老师和学生,几乎没有互动和交流,而在现实社会里,大部分人也会不自觉地把这些孩子们视为另类。 但所幸的是,国家的重视程度不断加大,特教领域如今也渐渐走入人们视线,从学前基础到高等教育在内的残疾人教育体系不断完善,专门为残疾学生制定的一整套系统的学习标准等等政策,都让大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谭蔓明白,只有亲密接触过这些特殊孩子的人,才能感受到,他们其实也和正常孩子一样,向往外面的世界。 这一整天的交流讨论会里,来自全国各地的老师们分享的感动和道出的无奈,让他们这群特殊教育人群如抱团取暖那样,彼此慰藉和帮助。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她接到了乔森的电话。 “蔓蔓,乔宁说你去北京出差了?” “对。”谭蔓想了想,说,“心情好些了吧?” 乔森似乎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没事了,医院给我放了几天假,一直呆在家里。” “那正好可以趁机休息休息。” “蔓蔓,我……”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到时我去机场接你。”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不用麻烦,我坐地铁还不塞车呢。”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正好当出去兜风。” “那到时再说吧。”谭蔓想着敷衍过去。 “就这么说定了,你把航班号发给我,到时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谭蔓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点开通讯录,滑到顾莫臣那一栏,发了一会儿呆,又把屏幕按掉了。 一夜无梦。 这两天,顾莫臣一如往常忙碌,这天上午,他到区法院办事,遇到了刚好也来法院的陈锐。 “真巧啊,在这遇上你!”陈锐在法院停车坪见到正要离开的顾莫臣。 “你怎么也在这?”顾莫臣停下脚步。 “我过来拿个调查令。”陈锐说,“快到饭点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再回去怎么样?” 顾莫臣看了看表,点头:“行,那我在车里等你。” “行,我很快回来!” 二十分钟后,两个男人出现在法院附近的一家中餐馆。 “听说你和老萧最近很忙,杭州分部真的要开起来了?!”陈锐拿起功夫茶杯,往两人的被子都倒了七分满。 “是啊,上周还在杭州呆了一个星期,可能年后会开业。”顾莫臣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那是你过去,还是老萧?” “我是跟他明说我走不开,毕竟小北还小,可能那头的事,他会多顾一顾吧。” “嗯,小北一切正常吧?” “比以前进步了不少,过完年回来,得考虑上小学的事情。” 陈锐忍不住揶揄:“托小北的福,以后你养孩子,可是经验丰富了。” 顾莫臣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和那位小老师,怎么样了?”陈锐一脸坏笑,“上回给你发照片之后,有没有什么行动?” 顾莫臣顿了顿:“瞎说什么,我都说过了,她就是小北的老师。” “得,当我瞎操心了,不过我说,不管是不是她,你也得抓紧抓紧了啊,不然。明年夏天,我请你来喝我儿子满月酒的时候,你还是孤家寡人!” 顾莫臣闻言,挑眉看他:“怎么,赵蕾有了?” 陈锐得意地点了点头。 顾莫臣笑道:“恭喜啊,不声不响地就把人生大事都办完了,孩子几周了?” “也才刚知道,现在才六周多。”说完,陈锐脸色稍微沉了沉,“不过,考虑到婚检的时候,赵蕾检查出是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所以,可能过一阵子要去做一下相关检查。” 顾莫臣想了想:“以前读书的时候,好像记得,只要你没有,孩子基本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对,我就是这么跟赵蕾说,不过她担心,那就去检查检查,反正怀孕了,也是准备好三天两头上医院的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一次性把菜都上齐了,两人便开吃起来。 “当初你俩结婚前,你就知道她是地贫携带者?” “是啊,那个时候,赵蕾还耿耿于怀了好一阵子,好像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陈锐夹了一颗花生乔放进嘴里,边吃边说。 “那你当时怎么想?毕竟是对下一代有影响的事。”顾莫臣抬眼问道。 “能怎么想,没怎么想啊,成年以后发现携带地贫基因,那就是轻度的,对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至于孩子,我是正常人啊,所以它有很大几率也是健康的,再说,因为她是一个地贫基因携带者,就跟她分手,这也太没担当了吧。”陈锐轻描淡写地笑道,“追赵蕾那阵,根本就没顾及过其他,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她追到手,等到了领证那会儿,就更不可能有其他念头,眼看就要到手了,总不能为了将来未知的困难,放弃当下已知的幸福,太不划算了。” 顾莫臣点点头,没说什么。 “等赵蕾身体稳定点了,叫上老萧,来我家吃一顿。” 他轻笑一声:“行啊,只要你能约得到他。” ……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也没多聊,便各自赶回去上班。 一下午,顾莫臣的精神都很难集中,好几次看着电脑屏幕,思维却去了别处。 “总不能为了将来未知的困难,放弃当下已知的幸福。” 想到陈锐的话,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瘫靠在椅背上,直直地盯着对面的玻璃隔断,办公室外,来来回回忙碌的身影,通过磨砂玻璃映入他眼里,寂静的空间终于多了一丝人气。 他忽然在想,对于谭蔓,自己是不是太钻牛角尖了。 视线移回桌面,看着桌上的手机,他鬼使神差地拔了个电话出去,当他反应过来,那头已经说话了。 一个机械的女声提示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松了口气,可又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在办公室里呆到下班的点,顾莫臣难得准时地收拾了东西离开律所,驱车往幼儿园接小北回家。 飞机延误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起飞,两个小时后降落在浦东机场,谭蔓刚出到达区就看见了乔森。 谭蔓和同行的同事告别便乔森走过去。 “等很久了吧?” “没事。”乔森看了一眼她的脸,“好些了吗?” 谭蔓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伤口:“没事,都结痂了。” 乔森眼神还是有些内疚,谭蔓笑道:“快走吧。” 他点点头,替她拉过行李箱:“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谭蔓其实并没有共进晚餐的打算,只是飞机一晚点,这时正好就到了饭点,也不好推辞,便说:“你决定吧,我请客,谢谢你来接机。” 他也没拒绝,两人便停车场走去。 第187章:关系缓和 吃饭的时候,谭蔓问起了前些天医闹那件事,乔森看上去已经放开了,把细节都和她聊了一遍。 一餐饭也没有说很多,但谭蔓总觉得乔森像有话要说,但又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猜想应该也不是她想听的,索性就当做没看见。 吃完饭,车子直接开回了谭蔓的住处。 他熄了火,和她一起下车,径直走到后尾箱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有点累,就不请你上去坐了。”谭蔓拖过行李箱,准备向他告别。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并没有留意不远处树荫下慢慢走过来的一对身影。 “是蔓蔓!”被顾莫臣牵着的小北,在街道对面看到谭蔓,惊喜地伸出小手指去。 顾莫臣看到她,也是一惊,虽说拿着带小北来找她的借口来到这里,可就这么遇上,心里还是激动了一下。 只是,当看见她旁边又出现乔森的身影时,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等等,蔓蔓有朋友,我们一会儿再过去。”他拉住小北,往路灯暗处走去,不被发现又刚好能听见他们说话的位置。 这时,乔森忽然伸手按住拉杆箱的把手,郑重其事地看着她,谭蔓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 “怎么了?” “蔓蔓,你说我自私也好,幸灾乐祸也好,总之我很庆幸,他没有看到你的好。” 谭蔓愣住了,乔森怎么会知道。 “乔宁跟你说什么了?!” “你别怪她,我知道你俩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但她毕竟也是我妹妹,帮我也于情于理。”借着昏黄的路灯,乔森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耳朵上,“蔓蔓,也许有人嫌弃它,不喜欢它,可在我心里,它比任何人的耳朵都完美,因为它的主人是那么善良美好,让它可以听见别人内心的快乐和痛苦,并毫不吝惜地伸出援手。” “我不介意你听不听得见,就算有一天你什么都听不见了,不是还有它吗?”乔森晃了晃他的手,“再有一个月,我的手语课程就要结业了。” 有些心动,只需要一秒,可是,这一秒,始终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对乔森的时间里,无论他为她做了什么。 谭蔓心疼又无奈地看着乔森,面对他的无数次告白,她有些无力招架了。 沉默了半晌,她缓缓地说:“乔森,你对我的心意,我真的很感激,可是,真的仅限于感激,我的答案,你早就知道的,你……” “蔓蔓,别说了,我不是在逼你做什么决定,只是,只要我认为我还有机会,我就不会轻易放弃,还有,不要因为耳朵的事沮丧。好了,不早了,你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当他转身上车,谭蔓迟来的一句“路上小心”,跟着车轮卷起的尘土一起,飘散在寒风里。 顾莫臣的眸色,此刻就和这夜色一样,深不见底。 他们的对话悉数入耳,中间的你我他,他自然一清二楚,可他现在是该高兴呢,还是该自责呢,又或者是为自己辩解。 “朋友走了!”小北见谭蔓已经往楼梯走去,立刻扯着顾莫臣的手往院子里走。 顾莫臣拉住小北:“我们明天再找蔓蔓吧,她刚回家,累了。” “不要!”忍了这么久的小北早就忍不住了,挣脱了他,朝院子里跑去。 走到楼梯边的谭蔓听见一声稚嫩的童声在叫自己,起初还以为出现了幻听,可声音越来越近,她转过头,小北的撞进了视线里。 “小北?”她诧异道,“你怎么会来?” 说完,下意识朝孩子身后望去,果然,顾莫臣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夜色里。 “哥哥说带我……” “小北吵着要见你!” 她不知道是他的声音把小北的话打断了,还是盖住了,总之,隔了好几天再见面,心里竟然扑通扑通乱了节奏。 她看了他一眼,迅速垂下眼:“哦。” “这几天你出差了?” “对。” 她的几声单字回答,让顾莫臣不禁皱了下眉。 这时小北举起手,把刚刚特地为她买的玉乔汁捧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说:“给,我们一人一杯。” 谭蔓弯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接过那杯热热的玉乔汁:“谢谢!” “是哥哥买的,谢谢他!”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顾莫臣,莞尔道:“那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好!” 顾莫臣这会儿也不想客气了,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替她提起行李箱。 “没事,我来吧,得上六楼呢,还没电梯。”谭蔓拉住行李箱不放。 “那就更应该帮你提上去。”他一脸淡定,朝着前方楼梯扬了扬下巴,“走吧,你替我顾小北就好。” 谭蔓没再坚持,牵着小北走在了前面。 平时走到四楼已经气喘吁吁的她,今天就算走到了自家铁门外,也没喘口大气,确切地说,是不敢,总觉得身后有道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周身不自在。 “进来吧,房子有点乱,别笑话。”她先一步进了门,随手打开灯和暖气,便把厚厚的羽绒外套脱下,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大厅中央的白色吸顶灯亮起,不大的空间瞬间映入眼帘,顾莫臣看了眼便低下头,门边鞋柜有一双不太合脚的女式拖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 “没事,不用换鞋,我这没有合适你穿的。” “不要紧。” 谭蔓看着那双粉色小拖鞋套在他的脚上,画面滑稽得让她突然想笑,但他的举止修养永远能在不经意间让她心软。 小北在一进门的时候,就钻了进来,一眼就被客厅柜子上一个牛顿撞球永动摆设给吸引了,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 “小北,不要乱动东西。”顾莫臣跟在身后,然后便进了门,沉着嗓子告诫道。 小北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谭蔓。 “没事,玩吧!”谭蔓朝小北粲然一笑,又转头看向顾莫臣,笑容淡下来,“顾律师,你随便坐,我煮个热水泡个茶。” “不用麻烦,我们待一会儿就走。” 谭蔓没答话,拿着水壶进了厨房。 顾莫臣并没有坐下,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当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她开始,心里莫名紧张。 他朝四周打量了一圈,客厅不大,但并不像她说的‘有点乱’,房子收拾的很整齐,桌上沙发上还有一些少女的小摆设,小抱枕,粉色的,蓝色的,明黄的,正是她的风格,向来看惯了冷色调的他,竟然也觉得这也的搭配挺顺眼,挺温馨。 顺着灯光,他也跟着走进了厨房,谭蔓正背着他在冲洗茶壶和杯子,齐肩的黑发调皮地在脖颈间骚动。 “出差去哪里了?” 谭蔓闻声一顿,回过头,他正靠在旁边那个木柜上,直直地看着她,本来就不大的厨房,显得更狭小了。 “北京。”她重新低下头,佯装淡定,继续冲洗手里的茶壶。 顾莫臣也没再说话,哗哗的流水声,让气氛稍微没有那么尴尬。 磨蹭了半晌,终归要关掉水龙头,她鼓起勇气转身:“到外面坐吧。” 顾莫臣忽然伸手拉住她的小臂,谭蔓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把脸再抬起来一点,我看看你伤口。” 说话间,他已经放开了她的手。 谭蔓吓了一跳,但还是乖乖地把脸抬起来一些,屏着呼吸,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更合适。 这一刻,她感觉到左手的茶壶和右手的杯子在滴水,冰冷的水滴穿过了她的长筒棉袜,一阵湿润,却感觉不到冷。 她在想,下一秒,顾莫臣会不会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又或者轻轻抚摸一下她伤口附近的脸颊,如果真的那样,她该怎么办,大概会脸红心跳到直接石化吧。 然而事实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仔细地看了脸上那道小伤口两秒钟,甚至连查看伤口的距离和眼神,都拿捏得相当好,丝毫没有逾越或让人尴尬的举动。 “结痂了。”他移开了视线,谭蔓也低下头。 她点点头:“嗯。” “别乱抓,会留疤的。” 留疤了,就更不完美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谭蔓重新抬起头,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笑道:“留疤了,你该不会直接把我解雇了吧?!” 顾莫臣一怔,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你在生气?”他问。 谭蔓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气氛变得有些别扭。 “我开玩笑的。”她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对我好像有情绪。” 她迟疑了一下,莞尔一笑:“是你的错觉,我怎么会对你有情绪呢,顾律师。” 一整晚,她的语气里都带着疏离,这让他心里莫名不爽。 “蔓蔓,……” “我们出去说吧,小北一个人在外面呢。” 这狭小的空间里,谭蔓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自己的心思,于是,先一步走了出去。 回到客厅,小北依旧专注地玩着那个牛顿撞球,谭蔓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茶叶,准备泡茶,顾莫臣开口道:“不用泡茶了,喝杯热水就行。” 谭蔓闻言,也没再坚持,往玻璃杯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座位面前,又往自己的杯子倒了小半杯,然后又慢条斯理地把水壶放回原位,忙完了,才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轻叹了口气:“没事了。” 第188章:突如其来的饭局 谭蔓点点头,转身朝向小北:“小北,新年晚会的表演,这几天有没有练习呀?” 小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搭理,她扯了扯他的衣服:“又不理人了,我好伤心啊!” 见他还是不说话,谭蔓又扯了扯他的衣服:“你不是说想见我的吗?” 小北突然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说:“是哥哥想见你!” 童言无忌,孩子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两个人顿时尴尬在原地,却又好像把之前的僵持给缓和了。 谭蔓余光瞥见旁边的男人全身微微颤了一下,忍不住想笑,之前的情绪一下子都没有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谭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莫臣明显有些慌乱,却又强装淡定,沉着嗓音说:“小孩子的话,能信几分?!” 她点点头:“哦,那就是说,你并不想见我,被小北逼来的。” “……”顾莫臣无语地皱了下眉,“之前约好去迪士尼,你应该能空出时间吧。” 谭蔓见他故意岔题,也没想再为难:“应该没问题,我们是元旦那天早上出发吗?” “我在那里的酒店订了两间跨年那晚的房,据说有烟花晚会,而且第二天一早直接从酒店入园,人也少一些,可以吗?” 她想了想,笑道:“这算是员工福利吗?” “我没把你当员工!”他说,“目前是朋友,我邀请你,一块去玩。” 他说话的时候,满脸真诚地看着她,谭蔓下意识就垂下眼:“那,谢谢了。” 一晚上,他终于难得的笑了:“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谭蔓没说什么,跟着起身,顾莫臣走到小北身边,示意他回家,也许眼神严肃又犀利,小孩子不敢多说半句,微微嘟着嘴,不舍地放开了手里的玩具。 “不用送了,免得你又爬六楼。”走到门边,顾莫臣说,“明天晚上你会过来吧?” 她迟疑了一下:“嗯,为什么不?!” 他笑了笑:“那明天见,关好门窗,小北,跟姐姐再见。” 小北朝她挥了挥小手,两人便转身下楼。 昏黄的楼道灯在地面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直到他们消失,谭蔓才关门重新回到了房间。 情绪突然变得复杂起来,顾莫臣今晚的态度,让她原本要放弃的念头,又像乌龟一样缩进了壳里。 谭蔓懒懒地摊在沙发上,看着鞋柜边的行李箱,动也不想动,周围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他可以不浪费一点力气,就动摇了她的心。 拖了好几天,谭蔓终于把乔宁那条被自己破坏掉的围巾织回了原样,第二天下班,和乔宁约在顾莫臣的小区门口前面交货,完了她可以直接上楼。 “真想不到,你的手竟然比我灵巧!”乔宁举着谭蔓的成品,翻来覆去地膜拜,“你确定我能把下半段织得跟你一样好?!” 谭蔓一脸笑意,站在花池上,沿着边沿来回踱着步子,一边追赶夕阳最后一道余光的脚步,一边等待乔宁公主验货,在乔宁发出一声惊叹的时候,谭蔓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揶揄道:“你该想,还有五天,你确定能在新年之前织完?!” “哎呀,就算能织完,但一半织得这么好,一半坑坑洼洼,任谁也不信这是一个人完成的,我还怎么送给他。”乔宁跺脚抱怨道。 谭蔓一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心态,又继续沿着花池边走起来:“要不你就实话实说。” “才不要!” “那要不我帮你把剩下的织完?!” “不要!” “那或者你就别送围巾了,买个现成的吧!” “不要不要!”乔宁沮丧着抱怨起来,“哎呀,你就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赶紧想办法好不好。” “我一边走一边想呢!”蔓蔓笑吟吟地说。 突然,一辆车子“呲”一声停在她们面前,认出车子,蔓蔓几乎是同一时间,从花池边沿跳下来,一脸正经,笔直地站在地面。 其实顾莫臣在车子拐进路口的时候,就看到像小孩子一样在花池边沿来回蹦跶的谭蔓,不知道为什么,就算隔着挡风玻璃,车厢里的空气也顿时活跃起来,一天的疲惫跟着一扫而空,她的活力,总能莫名其妙感染周围的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着蹦蹦跳跳起来。 车门打开,顾莫臣从车上下来,脸上扬着淡淡地笑意。 “你回来了?!”她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嗯。”顾莫臣先是看了谭蔓一眼,又朝乔宁微微颔首,“乔小姐也在。” “你好,顾律师!”乔宁立刻收起平日里的鬼灵精怪,也朝顾莫臣淑女式地微笑。 说实在的,这回认真看,顾莫臣的真身,的确风度翩翩,仪表非凡,跟乔森比,似乎是……,不对,作为乔森的妹妹,怎么能长对方威风呢,其实也就不相上下嘛。 乔宁的反应,让谭蔓差点就笑场,于是转头对她说:“我要上班了,晚上回去给你想办法。” 乔宁一脸不情不愿,正想张口说什么,顾莫臣先一步开口:“今天需不需要再给你放个假?!” “好啊好啊,顾律师你果然比外面那些成天要人加班的资本家有良心!”乔宁一听,立刻替蔓蔓答应下来,还不忘奉承两句,瞬间暴露了她聒噪的本性。 顾莫臣笑了笑:“你们要去哪,我送你们?!” 谭蔓闻言,在乔宁厚脸皮答应下来之前,立刻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们可以打的。” “你不用跟我客气!”他微微皱眉。 “不是客气,乔宁男朋友就是开出租车的,对吧!”谭蔓朝乔宁使了个眼色。 这话说得乔宁爱听,她立刻点头道:“对,我让我男朋友来接我们,就不麻烦顾律师啦。” “那行,就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顾莫臣也没坚持,上车,发动,驶进了小区。 “喂喂喂,都没影了还看。”乔宁撞了下谭蔓的胳膊,她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矜持,懂不懂?!” “好像你做得比我好多少似的。”谭蔓给了她一个白眼,“那现在是不是要让你的司机先生来接我们,顺便让我也见见他的真身?” 乔宁腼腆地笑起来,俨然一个小媳妇,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说:“我告诉你,我家司机虽然没有你家律师那种男人味,但绝对是小鲜肉级别的!” 谭蔓忍俊不禁,站在边上看着她顿时变身柔声细语地淑女。 “喂,我是乔宁。” “我想用车,你现在方便来载我吗?我在顾家嘴这片。” “对啊,我,我一个人。”乔宁心虚地看了眼谭蔓,“我现在有空啊,怎么了?” “啊?你确定,我可以?!” “好,那我试试。”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的过去就行了。” 乔宁挂了电话,一脸抱歉地看着她,不用开口,谭蔓就知道,自己要被放鸽子了。 “你要背信弃义抛弃我了?” 乔宁咬着唇,讨好道:“哎呦,你就为了姐妹的爱情牺牲一回,他也是第一次请求我帮忙,你说我能拒绝吗?” “他找你干嘛?” “他找我当模特!”乔宁羞涩地笑,“他的模特临时有事,但他又急着交片子,所以找我帮忙!” “该不会是内衣模特吧?乔宁,你可千万要清醒啊,别被他一忽悠,把肉体都交出去了。”谭蔓郑重其事地警告她。 “什么呀,他才不拍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吗,人家走少女文艺风。”乔宁反驳,“我回头再跟你说,我得走了,这地不好打车,我还得走出去,拜拜!” 走了两步,乔宁又回头,把手里那袋毛线和半成品塞到谭蔓手里:“这个先放你那,明天找你!” “你不想办法啦?!”谭蔓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明天明天!”她转身挥挥手。 谭蔓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抱着那袋乔宁的心意,犹豫着该去哪,最终还是转身进了顾莫臣的小区。 开门的是顾莫臣,他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见到谭蔓,有些惊讶:“怎么回来了?” “你要出去啊?” “准备带小北出去吃饭。” “哦,乔宁突然有事,所以我就回来了,既然你们要出去,那我就先回去了。”谭蔓说完,转身准备要走。 顾莫臣想了想,叫住她:“一起去吧,没别人。” 当谭蔓跟着顾莫臣出现在一家粤菜馆厢房,看见一桌子人时,才觉得自己简直就天真无邪的少女,这就是他口中的‘没别人’吗?! 原本沸腾热闹的包厢在顾莫臣‘拖家带口’出现的瞬间,安静下来。 此刻,谭蔓觉得自己就是置身于动物园里的珍稀大熊猫,众人好奇讶异的目光统统落在自己身上,她脸上快要被灼烧出一个个窟窿来。 始作俑者却一副波澜不惊,看着谭蔓被围观不但不解围,反倒平淡稀松道:“不好意思,路上塞车了。” 坐在中间的一个男人率先开口:“哇哦,今天吹了什么风?!” 顾莫臣笑了笑,介绍道:“我的朋友,谭蔓。” 周围开始起哄,喧闹中她似乎听到有人说“是女朋友吧”之类的话。 顾莫臣看她一副拘谨的模样,有种计谋得逞的快感:“蔓蔓,这是我律所的同事,不用拘谨,他们都很随意的。” 谭蔓轻呼一口气,朝大家微微点头:“大家好!” “是啊,别拘谨,我们都是很随意的!”还是刚才那个坐中间的男人,他笑得眉飞色舞,‘很随意’三个字,还特地加重了音调强调,“来来来,赶紧坐啊,服务员,加一个位,再点两个菜!” 第189章:灰暗的记忆 顾莫臣拉着小北径直走到众人为他留的位置边,安顿小北坐好,众人又在他的位置旁边挪出一个空位搬来一张椅子,他用眼神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就坐后,谭蔓正对面一个穿着粉红衬衫,带着眼睛的年轻男人突然说:“谭小姐,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啊。” 她愣了一下,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眼镜男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娓娓道来的得意:“有一回,顾律师喝醉了,我送他回家,我们在顾律师家里见过,还记得吗?我还叫你‘顾太太’来着!” 谭蔓恍然大悟,那是她第一天到顾莫臣家的事,没错,当时确实是一个眼镜男,可长相早就不记得。 看了眼身边那个顾莫臣,他正品着茶,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谭蔓只好抿了抿唇回应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后来,顾律师说他是单身,害我还为自己的唐突叫错人,内心不安了好久,没想到,我不过是叫早了而已啊。”他一脸坏笑,众人也跟着附和。 “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谭蔓摆手,立刻解释,“我只是小北的心理辅导师而已。” “你就是小北的心理辅导师?!”坐在中间那个男人拉高音调惊呼一声,“那陈昊说的就没错了!” 谭蔓一脸无助,朝顾莫臣投去了无数个求救的眼神,对方反倒也像个看戏的吃瓜群众,她在众人的揶揄好奇中‘煎熬’了好一阵,最终,顾莫臣才缓缓伸出援手:“行啦,你们再说下去,她都没法吃饭了,聊点别的行吗?!” “老板发话,我们岂敢不从,就不要再开老板娘玩笑了。” “萧致,下回你带家属来,我绝对不会像上回那么客气了。”顾莫臣笑道。 原来中间那个男人就是萧致,她在顾莫臣n通电话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一顿饭,大家都对她照顾有加,年轻女同事还帮着给她盛汤,顾莫臣也时不时替她夹些菜,好像有意在催化两人的关系,这让谭蔓在众人面前不好意思起来。 饭后,他们嚷着要两位老板请客去唱k,顾莫臣当然知道谭蔓的心思,于是说:“你们去玩,小北要早睡,我们就先回去了,到时把发票拿过来,我报销!” 大家拍手称赞。 谭蔓微笑着跟众人告了别,牵着小北,跟上顾莫臣的脚步。 上车的时候,顾莫臣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谭蔓嘟着嘴略过他,径自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和小北坐在一起,她听见顾莫臣在笑。 关上车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小北,你觉得,哥哥是不是坏人?”和小北排排坐着的谭蔓气愤道。 “不是,哥哥是好人!”小北坚决地回答。 “我怎么觉得哥哥有时候很坏?!” “哥哥带蔓蔓吃饭,给蔓蔓夹肉,给蔓蔓开车门,送蔓蔓回家,哥哥是好人!” 没想到这小孩倒是观察细致,极力维护起自己的哥哥,还一口气说了一连串句子。 顾莫臣不知道是为小北的进步惊喜,还是为小北所说的内容高兴,突然大笑出来:“不愧是我的弟弟,又厉害又聪明!” 小北听到自己被表扬,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我感觉我上了贼船,你们兄弟俩就是狼狈为奸!”谭蔓恨恨地说,“顾莫臣,你明明说没别人的。” “是没别人啊,都是我同事而已。”他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一脸无辜。 “……”她无语,律师果然巧舌如簧。 顾莫臣把谭蔓送回到那个旧小区楼下,车子刚停稳,只听她跟小北告了别,就下车走了,只言片语也没留给自己,忍不住勾起唇角。 透过车窗目送她离开,看到这一刻对自己表露真性情的谭蔓,确实格外可爱。 “蔓蔓忘记拿东西了!”身后小北提了个袋子,伸长小手递到他面前。 顾莫臣接过,从敞开的袋口看见一堆毛线,还有几根织毛衣的长针,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小北说:“你在车上等哥哥,我把东西还给蔓蔓就回来。” 下了车,顾莫臣大步朝小区那个老旧的楼梯口走去,拿出手机拨通她电话,想问问她住在几楼,这时一楼那户人家的铁门突然打开,出来的正是兰姨。 擦肩而过的那一秒,顾莫臣突然顿住了脚步。 兰姨给她婆婆送完降压药,一出门就遇见一个西装笔挺,长得俊俏的生面孔,难免也回头多看了一眼。 可就在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顾莫臣迅速把头转了过去,三两步跑上楼,兰姨一脸莫名,朝他背影多看了两眼,但没多想,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电话正好在他逃开的那一刻被接通了,谭蔓已经‘喂’了好几声。 “你住几楼?”顾莫臣回过神,冷冷地问了句。 “六楼,怎么了?” 话音刚落,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谭蔓刚从书包里翻出钥匙的手悬在半空。 顾莫臣把手里那袋东西递给她:“落车里了。” 见到袋子她才想起来,下车的时候只顾着生气,都忘了这东西。 “哦,谢谢。”谭蔓还是一副没‘原谅’他的模样,毫无诚意地道谢,本以为他会有点反应,可对方却没打算再说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转身准备离开。 谭蔓不由得喊住他,顾莫臣回过头,眉心微微蹙起:“还有事?” 他的脸色阴郁沉冷,连说话的语气也没了今晚的柔和,谭蔓不解,不过几分钟,是谁得罪他了? “你……怎么了?” 站在台阶上的顾莫臣,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事,小北还在车上,我先走了。” 顾莫臣此刻已经顾不上想其他了,满脑子就是和刚才那个女人的匆匆一瞥。 太像了,除了身材微微发福,两鬓有些斑白,眉眼间的神韵,身上的气息,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从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再见到她。可是,就算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睛里满满的陌生。 当晚,顾莫臣又做了那个梦,那个支离破碎的梦。 他在妈妈怀里听故事,那温暖柔和的声音,是他最爱的安眠曲,床头灯拉长的影子正好照在墙上的全家福上,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爸爸的模样;下一秒,时空变换,是他在游乐园里疯狂地找寻的画面,歇斯底里地哭喊,始终唤不回一句回应,耳边充斥着邻居小孩母亲们嘲讽恶毒的诅咒,‘他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不听话,所以他妈妈就不要他了’,‘因为他不乖,不够好,所以宝宝我们千万别和他玩’,‘没有妈妈的小孩,我们不要和他一起玩’,‘她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顾莫臣从梦里惊醒,坐在大床中央,重重地喘着气,已经十几年没有再做过这个梦,他用力揉着眉心,可脑门还是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反复提醒着他,自己是个被妈妈抛弃的孩子。 此时,床头时钟显示两点五十,可他已经睡意全无,起身走出房间,在客厅茶几抽屉里翻出那包开封了好久却一直没抽完的烟,点了一根含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拼命燃烧闪烁,希望连同这段灰暗的记忆一起烧掉…… 周一一早,顾莫臣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从名片夹里翻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上海宏泰调查公司总经理张宏泰”,这是他曾经一个经济纠纷案的当事人,经营了一家侦探社,官司打完后,虽然没有交集,但也算个朋友。顾莫臣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对方电话。 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探一点关于他妈妈的消息,他甚至差点就要相信了曾经用来说服自己的,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借口,可猝不及防的相遇,那个女人一脸陌生的表情,忽然就勾起了他的愤恨,他二十几年的委屈像一颗定时炸弹,在她毫无感情地看着他时,爆炸了。那一刻,他突然想要知道,她抛夫弃子之后,到底过上了多么荣华富贵的生活。 距离新年还剩不到三天,红红绿绿的装饰早就抢占了大街小巷,一年里最后一个周末,谭蔓被乔宁拉出去逛街挑礼物,她最终还是放弃了织围巾这种她难以胜任的手工劳作。 “蔓蔓,我现在才知道我还有做模特的天赋耶,终于不用担心失业以后没事做了。”乔宁心情很好,兴奋地跟她讲述着昨晚她做临时模特的经历,当然大部分都在说那个司机先生有多专业,工作起来有多迷人。 谭蔓兴趣寥寥,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她。 “喂,我给你看我昨天拍的,原片哦,没修过的!”在一家奶茶店坐下之后,乔宁殷勤地拿出手机执意要给她看。 谭蔓懒洋洋地靠在她肩膀上,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看着她手机里拨过去的照片,别说,还真是把乔宁拍得清丽甜美,颇有几分少女杂志封面女郎的气质。 “嗯,不错,看来化妆,光线,角度和设备真的很重要!”谭蔓故作高深地点评。 “什么嘛,要是模特硬件不好,后期软件再牛掰有什么用!” 第190章:迪士尼 谭蔓就喜欢故意激她,乔宁的确是个美人胚子,就连生气的时候,也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看你这些照片,我倒是想到了我房东家的儿子,他也爱摄影,连风格都很像。” “他肯定没我家司机先生厉害!” “是啊是啊,人家是没办法开着出租车对你随叫随到!”谭蔓揶揄道,“那你决定好要送什么礼物给他?” “我想好了,买一件衬衫送给他,白衬衫,男人穿白衬衫最好看了。” “拜托,很没新意耶。”谭蔓不屑道。 “你以为我就直接买下来送给他啊?!我要在袖口上绣上我的名字,我想过了,绣名字比织围巾容易多了。”乔宁一脸得意,一副手握年度绝佳创意点子的模样。 谭蔓长叹了一口气:“我终于知道,你的晋级考试为什么总是过不了,因为你的脑子成天就用来想这些了!” “谁让我爱情至上!”乔宁不以为然,“对了,那条没织完的围巾你拿去吧,要不你就干脆把它织完,当新年礼物送给顾律师啊。” 谭蔓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我才不要送你淘汰掉的礼物,要送也得重新选个适合的颜色,再说,送围巾,那是高中生做的事,送给你的小鲜肉司机还差不多,律师才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哦,人家是老司机,不喜欢!”乔宁拖长着嗓音嘲笑她。 谭蔓在听到乔宁的新年礼物创意时,突然也好想买件衬衫绣上自己的名字送给顾莫臣,能让他随身携带自己的名字,似乎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她不是乔宁那种敢爱敢恨,大声说爱的人,再说,撇开顾莫臣对衬衫的挑剔程度不说,估计他收到这种暗示性这么明显的礼物,也会很难处理吧,毕竟他说过,如果可以选择,就绝对不会选择有残缺的伴侣。 想到这,谭蔓整个人又萎了。 “小宁,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蔓蔓拿着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珍珠,恹恹地说,“有时,他也会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就像昨晚,他竟然带我参加他们律所的年末聚餐,他同事见到我立刻就起哄了,说我是他女朋友,虽然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啊;还有上周,我遇到了点麻烦,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他生着病也赶来帮忙,你说,我在他心里,应该也是有一点点不一样吧?!” 乔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你说着,倒也是有点可疑啦。” 得到乔宁肯定的谭蔓继续说道:“还有啊,我去他家的这半年里,只要他在上海,都风雨无阻地送我回家,还有还有,会叮嘱我大晚上不要老往外跑,还不让我在风口接电话……” 乔宁拉住她,强行打断道:“我懂我懂,说的话还暧昧,看你的目光也深情,对吧?” 谭蔓拼命点头,就像是他乡遇故知。 “如果我的答案就是事实的话,我愿意一百个肯定他喜欢你,可事实是,无论我多想给你肯定的答案,终究也不是人家律师的心意呀,与其你一个人在这里患得患失,不如鼓起勇气去问他要个答案。”乔宁像个过来人,说得头头是道。 听着她的谆谆教诲,谭蔓想了想,还是退缩:“可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又有强迫症,当初不知道我耳朵的事时,可是信誓旦旦说不找残疾人,现在他知道了,就算眼下觉得我听不见没什么,万一以后他又介意了呢,我跟你可不一样。” “你不用老把自己耳朵的问题扩大化好吗,你带上助听器,就像近视眼带上眼镜,为什么要这么介意呢?”乔宁有些气愤,“再说,只要当下是快乐的,你喜欢他,他也刚好喜欢你,这就够了,不要忧虑两个人的未来会怎样,今天都还没过去,明天的事,大家更说不准!” “说的容易,那你怎么不表白?!” “表啊,我跨年那天就表白!”乔宁坚决的样子,就像英勇就义的革命战士。 “这么着急?你确定那是好时机吗?”蔓蔓有些意外。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段话,上面说,爱情这种东西,有时候考虑得太过周全,往往不是什么好事,起码说明一点,你爱得还不够彻底,过分等待好时机的后果就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得到。” 有时候,她很羡慕乔宁,虽然她们是同种类型的女孩子,可是她却没有乔宁为爱背水一战的勇气。 那天,乔宁买了一件心水的白衬衫,决定在袖口内侧绣一只小宁。蔓蔓也按着顾莫臣的身材和喜好买了一件白衬衫,不管最终能不能送出去,她都决定把自己的名字绣在左边衣领尖角内侧,因为那里离心脏更近…… 转眼就是一年最后一天,朋友圈里,各种总结感慨感恩,谭蔓却忙了一天,把去北京开会交流的内容整理出来,赶了好几份报告,准备放假回来的转培训。 临近下班,把工作都忙完了,才有空拿出手机。 有好几条微信信息,发送时间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了,她划开,却都是来自顾莫臣的。 屏幕里弹出好几张图片,都是小北穿着演出服表演的剧照,小屁孩小脸上画了个红彤彤的妆,整个人显得好不滑稽,最后一条是一段演出视频,点开看着,谭蔓下意识就笑了。 “笑什么呢?”身旁,柠檬凑过来问道。 “在看一个朋友家的小孩他们幼儿园新年演出视频。” “我们学校的元旦文艺汇演也在今晚,你会来吧?”柠檬问。 谭蔓按了暂停,抬头道:“应该可以不去吧,我今晚有事。” “我们搞行政的,应该可以溜吧,不过,你要干嘛?跟男朋友一起跨年?”柠檬一脸坏笑。 “去你的,我哪有什么男朋友。”谭蔓笑了笑,准备继续点开视频。 “哎,我现在都不敢回家过年了,家里各种催,估计今年回去还要安排相亲呢!”柠檬叹了口气。 “都一样,我爸前几天电话里还隐晦地暗示我,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话说我才刚毕业!” “伯父这叫有忧患意识,未雨绸缪,二十五以下还是抢手货,一过二十五,那就不一样了,所以啊,要是有合适的,还是得赶紧,我倒是想赶紧把自己嫁出去,还有机会做个年轻辣妈。” “也就是因为你们自己吓自己,才有大龄剩女这概念,婚姻大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难道顺其自然,就能让我遇上一个优质男朋友?” “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哦。”谭蔓突然想到了顾莫臣。 虽然现在他还不是她的谁,可是,认真想想,他们之间的相遇,不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吗,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下一个路口,会不会遇见命中注定的人。 临近六点半,谭蔓坐上了顾莫臣的车子。 “蔓蔓,你看到了我表演吗?”小北还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问她。 谭蔓和他一起坐在后排,小北红彤彤的脸蛋,还没卸妆,她说:“看到了,哥哥发了视频给我,小北表现真好,比以前练习的时候都好!” 开车的顾莫臣插了一句:“脸上的妆,死活不肯卸掉,非要给你看!” 谭蔓笑道:“要不要跟蔓蔓一起拍一张照,留念一下?” “好呀!”小北用力地点点头。 说完,她从包里把手机翻出来,结果,刚按开相机,就自动关机了。 “哦,手机没电了!” “用我的吧。”话音刚落,顾莫臣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谭蔓接过手机,默默地输入了他的密码。 那几个数字,只一次,就牢牢记在了她脑子里,以至于不需要反应时间,屏幕就解了锁,这个动作,让她有种已经是他女朋友很多年的感觉,谭蔓内心忍不住窃喜了一下。 “小北,来,再靠过来一点,1,,2,3,茄子!” …… 自从迪士尼对外开业以来,谭蔓好几次想约米鹿一起来,但都没有成行,没想到,第一次迪士尼乐园之行,竟然给了顾莫臣和小北。 从学校接到她后,车子直接开上了去往迪士尼乐园的路。等车子在园区停车场停好,早就已经到了饭点,顾莫臣带着两人直奔梦幻城堡的皇家宴会厅用餐。 小北从入园开始就一路兴奋不已,拉着谭蔓的手蹦蹦跳跳,好几次被路上摆着的卡通吸引地挪不开脚步。 当来到餐厅,在看到有米奇、米妮还有高飞围绕着用餐的环境里,谭蔓终于也抑制不住少女天性,成了和小北零代沟的同龄人,和小北一块边吃边闹,顾莫臣俨然成了带着两个孩子的家长,哭笑不得。 谭蔓照顾小北吃得差不多,他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餐桌,奔向了餐厅里的儿童区。 “看来带小北来这里,真是来对了,你看他完全没有怕生的模样。”谭蔓一边吃一边说。 “是啊,你来了以后,他真的进步了很多。” “小北的自闭症本来就不算特别严重,用对了方法,他其实是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的。” “嗯,明年就要上小学了,之前我还担心换一个环境,他会没法适应,但现在看来,应该没问题。” 谭蔓抿了一口水,说道:“还有一年的时间,我相信他会越来越好的。” 顾莫臣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纸巾轻抹了下唇,动作优雅的像个王子,“烟火表演在九点,吃的差不多我们先去酒店办入住。” 第191章:新年快乐 谭蔓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真没想到,你是个会做攻略的人。” “攻略?!”顾莫臣低笑,“我哪有时间做攻略,是问律所那些来过的小女孩要了一份行程而已。” “想得真周到,我简直忘了要提前准备一份行程的事。” “我习惯了做事之前有准备。” 谭蔓咧嘴一笑:“嗯,我忘了完美主义者通常都是三思而后行的,不像我,冲动派。” “是吗?”他也跟着笑了:“不过最近,我觉得自己也变得有些冲动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你影响?” 谭蔓抽了抽眼角,有些不服气:“敢情你变冲动了,还是我带坏的你?” “谁知道呢?!”顾莫臣嘴角始终噙着笑。 “……” 结束了晚餐已经将近八点,三人坐着园区巴士来到迪士尼酒店。 酒店的位置在星愿湖畔,隔着人工湖可以望到对岸的迪士尼乐园,酒店大堂的装潢处处都彰显着迪士尼主题。 办好入住,顾莫臣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她:“房间就在我隔壁,有事随时敲门。” 看了眼酒店牌价上一晚的价格,谭蔓除了一声“谢谢”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来一趟迪士尼的开支对顾莫臣而已并不算什么,但谭蔓不同,于是她琢磨着,那件白衬衫,是不是该当做回礼,送出去。 回到房间放下了一些东西,又把没电的手机放在房间充电,谭蔓便敲了隔壁房间的门。 顾莫臣此刻正在给小北换上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替小朋友穿脱衣服的动作十分娴熟,俨然像个父亲。 谭蔓抿唇一笑:“以后你做爸爸就有经验了。” “是经验丰富!”他一边笑,一边从地上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毛线帽子递给小北。 “需要帮忙吗?” “都搞定了,走吧。” 说完,顾莫臣把钱包手机收进大衣口袋,小北从床上跳下来,直奔谭蔓怀抱,推着她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房间。 烟火表演的地点在乐园的中心位置,那座迪士尼标志性建筑,奇幻童话城堡。大概因为是跨年夜,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但现场早已人潮拥挤。 顾莫臣抱起小北尽量往景观好一些的位置走,时不时还转头顾一顾谭蔓,谭蔓紧紧跟在后头,当他们安定下来没多久,环绕在城堡的音乐开始变得不同,预示着表演即将开始。 忽然,两道明亮的烟火从城堡两侧直冲天际,顿时,人们便欢呼起来,整个城堡外墙成了一个大型灯光秀幕布背景,一个个经蔓的迪士尼卡通人物,纷至沓来。 小北在顾莫臣的怀里沸腾了,谭蔓也禁不住这场盛大的灯光烟火秀的诱惑,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欢呼雀跃。 “是米奇!”小北指着城堡大喊,“诶,米奇怎么走了?” “白雪公主来了,我喜欢公主!”旁边一个小女孩也跟着兴奋地喊起来。 小北大概是听到小女孩嚷嚷,冲她回了句:“我喜欢米奇!” 小女孩转过头看了小北一眼,奶声奶气地问道:“那你喜欢仙蒂公主吗?” “我不喜欢,女孩子才喜欢!” 谭蔓一看,那是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被爸爸抱在怀里,绑着两个小辫子垂在肩膀两侧,肉呼呼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于是转头对顾莫臣说:“好可爱的小女孩呀。” 这时,小女孩的妈妈大概是听到了,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顾莫臣也朝她颔首回应。 对方大方地搭讪:“你们也带孩子来这跨年吗,孩子今天玩疯了吧,不过你俩年轻有精力,我们家那位啊,从早上进园到陪玩到现在,老骨头快受不了了。” 谭蔓看了眼身旁这对夫妇,一接眼确实不年轻了,抱着孩子的爸爸,显然已经精疲力尽。 她正想说话,顾莫臣先开口了:“我们傍晚刚到,打算住一晚,明天再带孩子玩。” “这样轻松多了。”中年女人说,“我们是外地来旅游的,明天还有其他行程呢,不然,也在这住一晚,好好玩!” 这时,人潮又是一阵欢呼,打断了对话。 此刻,城堡上空数十支烟火瞬间绽放,金砂喷射而出,原本漆黑的夜空顿时变得五彩斑斓。 “哇,好多金子呀!”小北圆碌碌的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堡上空。 小女孩见小北这么喊,也像模像样地学起来:“哇,好多金子呀!” 向来内敛的小北,突然不太高兴了,眉头一皱:“讨厌!” 小女孩见状,竟然也跟着说了句:“讨厌!” 四个大人忍俊不禁。 中年女人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小调皮,又变小鹦鹉了呢?!”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地学起妈妈的话:“小调皮,又变小鹦鹉了呢?!” 女人朝谭蔓苦笑一下:“我女儿就爱学人说话,尤其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不好意思啊!” “怎么会,你家小孩长得真的好可爱!”谭蔓看着小女孩水灵的大眼,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 “呵呵,我这是二胎,你们这么年轻,可以趁早再生一个呀!” 这是第几次被当成一家三口了呢?可这一次,谭蔓竟然偷偷享受起这种被误会的感觉来。 估计是刚才那几声烟火巨响掩盖了大姐说的话,身边的顾莫臣始终专心致志看着表演,谭蔓想了想,索性选择沉默作答,不承认,也不否定。 烟火表演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尾声的时候,广播里的解说应景而变,跨年祝福词娓娓道来,灯光开始柔和下来,全场的氛围顿时变得温情。 旁边那一家三口伴着音乐相拥在一起,爸爸亲吻了女儿和妻子的额头和脸颊,互相祝福新年快乐。 小北的目光竟然也被吸引了过去,他忽然拉了拉顾莫臣的大衣衣领,又冲谭蔓大声说:“我也要新年快乐!” 谭蔓愣了一下,顺着他俩的视线看了眼旁边正享受这爸爸妈妈亲吻的小女孩,顿时明白了,笑着对小北说:“小北,蔓蔓祝你新年快乐,不对,是天天都快乐!” “不够,还要这样才可以!”小北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额头,示意她要像他们那样,亲吻一下他的额头。 谭蔓哭笑不得,只好踮起脚,又在小北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新年快乐!” 小北一脸得意,在顾莫臣怀里探了探身子,也在谭蔓额头上大口一啄,哈哈笑道:“蔓蔓新年快乐!” 亲完了谭蔓,又转头朝顾莫臣额头啄了一口:“哥哥新年快乐!” 顾莫臣挑了挑眉,抹了抹一把口水的额头,低笑了一下,也乖乖在小北额头啄了一下:“小捣蛋,新年快乐!” 小北乐不可支,伸手拉过蔓蔓,像玩着一个好玩的传递游戏似的,激动地挥着手让他们遵守游戏规则。 “轮到哥哥和蔓蔓了!” 谭蔓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立刻低下头,可此时,耳边突然想起顾莫臣低沉磁性的声音:“新年快乐,蔓蔓!” 她重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顾莫臣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下一秒,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的额上。 此刻,城堡上空绽放了最后的烟火盛宴,如繁花盛开一般美轮美奂,照耀了夜空下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斑斓的灯火里,谭蔓的脑袋已经不听使唤,被他双唇触碰过的那片肌肤下,血管正突突地跳个不停。 在从城堡回到酒店的巴士上,小北在顾莫臣怀里睡着了。 谭蔓脸上的绯红在晚风吹拂下,也渐渐退去,到达酒店大堂时,已经平静如常,顾莫臣抱小孩下车,她顺势帮忙拿好小北的东西,一起走了进去。 电梯里顾续有其他客人进入,顾莫臣示意她到自己身后来。 站定之后的谭蔓,从电梯的反光镜里看到他们三人,简直就像年轻的一家三口,竟然莫名开始幻想起来,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会是什么样,想着想着,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刚刚在电梯里笑什么?”走出电梯,顾莫臣问。 原来他也在反光镜里看着自己? 谭蔓迟疑了一下,搪塞道:“哦,在想刚刚那一家子,小女孩鹦鹉学舌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他轻笑道:“你喜欢女孩儿?” “嗯?” 谭蔓不太明白地看着他,顾莫臣也没再解释,腾出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房卡,“滴”一声,大步走进了房间。 放下手里的东西,谭蔓立刻帮着把床上的被子掀开,顾莫臣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小北放到了床上,两人配合的很默契。 替小北盖好被子,谭蔓转身,见他已经脱了大衣,伸着右手按着自己的左边肩胛骨,还一边扭动着脖子。 “累了吧,抱了一路?” “嗯,还真有点。” 她笑了笑:“小北都六岁了,能不重嘛。” 顾莫臣见她准备要走的样子,立刻说:“有点饿了,我叫个吃的,一起吧?” 谭蔓看时间还早,便点头:“行,不过我先回去拿个手机再过来。” “你想吃点什么,我先叫。” “我不挑,你随便叫。” 第192章:变故 回到房间,谭蔓拿了手机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对着浴室镜子照了照,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了片刻,冲回房间,从包里掏出口红,重新回到镜子前,在唇上轻描了一圈,又看了半晌,还是抽了张纸巾出来,把口红给抹掉了。 看着镜子里素净的脸,谭蔓的目光不知不觉就停在了自己的额头。 和顾莫臣的关系,好像从北京回来那晚,他的突然到访之后,就变得微妙起来,之前的疏离不见了,好像多了一丝暧昧。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状况下得到顾莫臣的吻,尽管那只是一个代表祝福,毫无杂念的吻,但也足够让她内心激动不已了。 但很显然,这第一次亲密接触,对于顾莫臣来说,好像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冲击,也许在他看来,那就像外国朋友见面互吻脸颊那样正常,谭蔓长叹了一口气,甩甩头,推门走出来房间。 “吃的已经来了。”他打开门,侧身让了一条道。 谭蔓走进房间,小北在床上熟睡着,顾莫臣已经摆好了食物,拉好了椅子,她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笑着说了声“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他笑了笑。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唇一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就像往日里,他开车送她回家那样,但是又多了些什么。 “开个电视看看吧,今晚很多卫视都有跨年晚会。”谭蔓觉得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吃东西,总有些别扭,于是建议道。 他起身去床头拿来遥控器,直接按开了电视,递过来给她:“你挑吧,我不大爱看这些,不懂。” 谭蔓先把音量调小了些,回头笑道:“你平时也没有时间啊。” “但这些小鲜肉我多少还是知道的。”他朝电视扬了扬下巴,“这是陈伟霆吧。” 这时屏幕里又唱又跳的确实是陈伟霆,谭蔓一见,忍不住亢奋道:“是呀,我最近在追他的新剧,他在戏里好帅!” “什么戏?” “盗墓的,全世界都在看的,不知道了吧?!” “很好看?” “还行,主要是人帅!” 此刻,谭蔓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陈伟霆,顾莫臣微微皱了皱眉:“很帅吗?” 她没多想,脱口而出:“很帅啊,女生最近都迷他。” “哦,你喜欢这种类型?” 我更喜欢你这种类型,谭蔓心里想。 “只是因为看剧,被带入了而已,现实里,我不喜欢这一型。”她说。 顾莫臣含笑点头。 曲终,谭蔓把注意力重新回到食物上,顾莫臣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显然是饿了,他握着筷子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当他精准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谭蔓觉得他每一帧动作,都比屏幕里的明星更有魅力。 “你的手真好看!”话说出口的时候,谭蔓简直想咬舌自尽,于是,连忙想要解释,“呃,我是说……” 顾莫臣眼底满是笑意:“我身上可不止手好看吧。” 谭蔓顿时愣住了,看着他略微得意的样子,微张着嘴,欲言又止。 没错,他这副皮囊,全身上下都好看,不然自己也不会鬼使神差地陷进去。 “律师,没看出来,你也是个臭美的人!”她揶揄了一句。 “老师,雄孔雀面对雌孔雀的时候是会开屏的。” “那也是因为雄孔雀在求偶啊!” 谭蔓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说这话好像有点太导向性了些,但对方表现的很平静,只是笑着点头,表情让人摸不着头脑,只不过,好像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两人之间添了些什么。 谭蔓低下头洋装淡定地喝汤,顺手把垂下来的头发撇在耳后。 顾莫臣应该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她的耳朵,白皙小巧,不由得又想起陈锐曾经发给自己的照片。 “介不介意,跟我说说你耳朵的事?”谭蔓倏地抬头,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是怎么受伤的?” “我说过,车祸创伤。”谭蔓重新把耳后的头发拨下来,理了理,她不太想在他面前谈论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藏在她心底的那份倔强和傲骨吧。 顾莫臣自然看出了她的表情变化,可是,如果两人想有进一步的发展,他必须要先更了解她。 “当时,是因为伤到了脑子吗?” 她迟疑了两秒:“当时发生了爆炸,大概是被震的,加上醒来之后,听到妈妈去世的噩耗,加剧了病情,左耳就彻底听不见了。” “抱歉!” 他说得很冷静,不过谭蔓好像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心疼。 她轻笑一声:“怎么感觉这画面似曾相识?” “我们也算是同命相怜。”顾莫臣的视线移开了,苦笑道,“不过你比我幸运多了,悲剧发生的时候,你还有人可以依靠,而我却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需要依靠我。” 谭蔓吸了一口气,在这一下子有点沉重的氛围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医生说,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了吗?”他又问。 “一开始那几年,爸爸带着我去了好多医院,看了好多医生,就现在的技术来说,不会恶化,就是最好的状态。” “一直戴助听器,耳朵会不会难受?” “就像近视眼的人戴着眼镜,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但总比听不见好受。”她笑笑。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你不说,我还真发觉不了。” “一直以来,我都把它当成秘密,鲜少告诉别人,尤其来到上海之后,知道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不是觉得丢人,而是因为我觉得,它对我生活的影响小之又小,它带来的困难,都是我可以承受和克服的范围,我完全没有必要告诉别人,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对于顾律师你,我也本可以瞒着不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告诉你会比较好。” 其实谭蔓心里很清楚,为什么要告诉他,那是因为喜欢他啊,她想光明磊落地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一点隐瞒和谎言。 顾莫臣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甚至难得地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里和煦的味道,让人差点以为到了春天。 “你为什么笑?”她尴尬地皱起眉头。 “因为……”因为觉得终于没有输给米森了,至少我也成了你袒露心声的人之一,“因为觉得你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谭蔓闻言,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啊!” 顾莫臣眼底的笑意继续加深着:“真的,我喜欢诚实的人!” 虽然明知他口里的喜欢是个泛指,但谭蔓还是不争气地心跳加速起来。 “那,你会……”介意我吗,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里来电显示的是爸爸的名字,这么晚了,爸爸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她的。 谭蔓没多想,接起:“爸爸,这么晚什么事?” “你好,这里是市人民医院,请问你是机主女儿?” 一声清丽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谭蔓全身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来。 “医院?!我爸爸的手机怎么会……” “你父亲刚刚在路边晕倒,被人送来我们医院,初步诊断是中风,你方便的话赶紧来一趟医院吧。”对方说得有点急。 “中风?!你逗我的呢?!”谭蔓惊吓过度,楞住了,一时没了主意。 顾莫臣见状,从她手机接过电话:“你好,请问你那边确定是医院?” “老人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现在赶过去最快也得两个小时,麻烦一定先帮忙抢救!” “我尽量联系其他亲属先过去。” “行,谢谢你!” 顾莫臣说话的时候,谭蔓惊慌失措又心存侥幸地盯着他,多希望下一秒他告诉自己那是一场骗局。 顾莫臣挂掉电话,看谭蔓的表情显然不太乐观。 “是医院来的电话,家里有没有什么亲戚,让他先过去。” 他表达的很清楚,可谭蔓硬是没听明白,皱着眼睛鼻子,一时还没接收过来。 “我要回家,我现在得回去!” “冷静一点,先找人去医院,把该办的手续先办了!”顾莫臣喝了声。 “我……”她喘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我想想。” 说完,谭蔓立刻拿起手机,翻起通讯录,掠过许琼这名字的时候,停住了。 “许阿姨,对,找她。”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尽管才三声,可谭蔓觉得这几秒钟时间,过得实在太漫长,没来得及说太多客气话,三言两语把要拜托的事情都说清楚,对方自然不会拒绝,交代清楚之后,谭蔓颤抖着把手机放下,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眼泪哗得留下来。 顾莫臣此刻已经在收拾东西,等她挂了电话,转头说:“愣着干嘛,赶紧回房收拾东西!” 谭蔓起身,回了意识,吸了吸鼻子说:“没事,我自己回去,迪士尼还没玩呢,你明天好好陪小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你现在还要磨蹭废话吗,大晚上的,你怎么回去?!” “我……” 他皱了皱眉:“别我了,赶紧的,从这里回苏州,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谭蔓想了想,也没在纠结,转身跑回房间收拾东西。 办好了退房手续,顾莫臣给陈姨打了个电话,深夜临时麻烦她照顾小北,谭蔓也过意不去,当把小北抱到陈姨手里的时候,也一个劲地抱歉。 第193章:持久战 从陈姨家出来,顾莫臣几乎是飞一般把车子开上了高速。 谭蔓坐在副驾驶,心不在焉地沉默着,眼底积满了湿润。 顾莫臣余光撇了她一眼,情不自禁皱了皱眉。 “别太担心,医生说送来的及时,应该不会太严重。” 她只是点了点头,牙齿一下一下咬着手指骨节。 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她迅速接起。 “许阿姨,我爸爸他怎么样了?” 谭蔓松了一口气,又再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怎么样?”他问。 “没有生命危险,检查出来了,脑部的出血量不算太大,医生说先采取保守治疗,后期慢慢恢复。”她紧绷的脸终于缓了些。 “那就好,你要不要先眯一会儿,今晚去到医院,估计没的睡。” “睡不着,没事,辛苦的是你,明明是带小北出来玩的,结果给我破坏了,真是不好意思。”谭蔓放下了心头的石头,才想起麻烦了别人。 顾莫臣轻笑:“那就再欠一笔吧,改天补偿!” 谭蔓知道,他这话是有心分散她的注意力,苦笑了一下:“虽说补偿是一定的,可再这么欠下去,我都快还不起了。” “我不限时,多久都可以!” 谭蔓抿了抿唇无力地笑笑,没再说什么。 顾莫臣转头看了她一眼,好不容易轻松点的小脸上,转眼愁云惨淡起来。 “那个许阿姨,不是你们家亲戚吧?” 谭蔓摇头:“不是,她是和我爸同一个学校退休的老师,年纪也差不多,很多年前她丈夫去世后就一直单着,她是个热情肠的人,对我们父女俩特好,我知道她对我爸有意思,只是我爸一直都当不知道。我以前不懂,后来慢慢长大了,才明白我爸那都是为了我,他宁愿一直单着,也不想让我有一点不舒服。” 她叹了一口气,神情变得沮丧忧郁:“在苏州,我们没有什么亲人,基本就是我和爸爸相依为命,这一路,我脑子里一直浮现上个月从家里回来的时候,爸爸送我去车站,告别时他踽踽独行的背影,我突然发觉,那个一直默默付出的爸爸,那个我一直把他当成天的男人,正在老去,也到了需要人照顾的年纪了,这是我之前从来没想过的。” 他眉心微蹙,目光专注着前方,安静地听着。 “毕业的时候,我就应该找一份苏州的工作,是我太自私,只想着自己的前途,都没考虑过他也会到生活无法自理的一天,总觉得那一天还有很久。爸爸就只有我一个女儿,要是今晚他真有个什么,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旁边重新响起抽泣声,顾莫臣想说点什么,可却突然词穷。 明明是个律师,明明擅长用各种逻辑和理由说服安慰别人,可为什么每一次,一看到她难过沮丧,能言善辩也成了笨嘴拙舌。 他伸手从扶手架里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别哭了,会影响我开车。” 她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不是怪你。”他顿了顿,“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谭蔓红着眼眶看向他。 “时间是往前走的,所以,你也得往前看,既然你爸爸暂时稳定,那你现在要想的,是接下来要如何更好地照顾他,让他早日康复,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平衡工作和老人之间的关系,这是你当下的主要问题,感慨感恩感叹什么的,等把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再做也不迟。” “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人,你都能这么理性冷静?”半晌,谭蔓问。 顾莫臣微怔了两秒。 是吗,是吧。 可当刚知道她耳疾的时候,为什么一时冲动答应了本不关他事的出差? 圣诞节那晚为什么又会莫名其妙带着小北往她住处开去? 还有今晚的烟火表演,他甚至在她额边鬼使神差落下了一个吻? 等了许久,见他没回答,谭蔓撇过头:“算了,我又忘了,你是个强迫症。” 顾莫臣舔了一下嘴唇,一时半会没了说辞。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出了苏州高速,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路上的车比白天少太多,但因为跨年夜,也比往日深夜多了一些。 像凑热闹似的,这会儿天上下起了零星小雨,雨刮器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眼前晃着,谭蔓一边给顾莫臣指路,一边给许阿姨打电话,问清楚父亲的病房的具体方位。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了人民医院停车坪。 谭蔓解了安全带正准备开车门,顾莫臣突然说:“方便吗,我上去?” 不愧是律师,想事情总比她周全。 谭蔓想了想,反应过来:“我这没什么不方便,就是怕你太累了,附近有酒店,你要不要开个房睡一觉再回去?” 他淡笑了一下,熄火,拿好手机钱包,下车:“走吧,我陪你!” 来时零星小雨有慢慢变大的趋势,顾莫臣下车之后先朝她走去,一把将手里的外套罩在她头顶:“车里的伞刚好落办公室了,披着,别感冒!” 最近几天气温本就持续走低,加上下雨,湿冷更加明显,可当被顾莫臣的大衣裹住的那一刻,气温好像升了好几度。 谭蔓现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跟上已经大步往前的男人,朝着神经内科住院部走去。 医院这个地方,从来就不分节假日,哪怕是新年,来到这里的人,该哭的哭,该笑的笑,该忧的忧,该喜的喜。 出了电梯,穿过走廊,谭蔓率先看到了等在病房门口的许阿姨,一身橘色羽绒,微胖的身躯显得格外显眼。 许琼朝她招了招手,生怕她没看见:“蔓蔓,在这!” 谭蔓小跑着过去:“许阿姨,我爸呢?” “在里头,睡着呢。”转身领着谭蔓进了房间。 推门而入,刺鼻的药水味充斥着整个房间,谭卫国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睡着,可谭蔓看见自己的爸爸,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姨,我爸他,他怎么这样了?” 许琼看着床上的人,叹了口气:“中风病人的症状就是嘴歪,脖子歪,还好医生说,送来的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期慢慢恢复,这种轻度中风是会好的。” 谭蔓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轻抚了抚爸爸扭曲的脸,隐忍着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没事,孩子,别难过,会好的。”徐琼抚了抚蔓蔓的头,安慰着。 这时,她又注意到身后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有些惊讶,多看了两眼之后,才回头问道:“蔓蔓,这位是……?” 顾莫臣见对方一脸诧异地望着自己,礼貌地点头,先谭蔓一步,自我介绍:“许阿姨,您好,我叫顾莫臣,蔓蔓的朋友。” 谭蔓一心想着爸爸的病情,一下子忘了顾莫臣,她抹了抹眼泪,转身:“都忘了介绍一下,许阿姨,这位顾先生,是我在上海的一个朋友,今晚多亏他开车送我,不然也不知道才能回来。” 许琼朝他笑道:“大晚上送我们蔓蔓回来,是男朋友吧?” “不是不是。”眼睛还红的像个兔子一般的谭蔓听到这话,立刻跳出来摆手否认,“许阿姨,你别乱说,人家是律师呢。” “律师怎么了,你还是个老师呢,都是师。”许琼打趣道,“哎呦,小姑娘还害羞起来了。” “真不是。” 谭蔓尴尬地瞄了眼顾莫臣,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竟然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顾啊,坐,别站着呀,不介意我叫你小顾吧?”许琼忽略了谭蔓,招呼起顾莫臣来,“真是辛苦你,开夜车过来。” “客气了,许阿姨。” 许琼的性格本来就热情,谭蔓一看她这是要开始查户口的节奏,立刻说:“许阿姨,忙了一晚上,现在都凌晨了,这有我看着,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听她这提醒,许琼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站起来说:“也行,我先回去歇会,明天一早来换你。” “没事,你休息好,不急。”谭蔓起身跟着她走到门边。 “小顾,那我们再见啊!”挥手告别。 回到病房,护士正好来查房,谭蔓忙问:“护士姐姐,我爸爸怎么样?” 对方一看就不是新手,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边看一边检查病人的状况,完了才转身,看了眼谭蔓,又看了眼顾莫臣,这眼神稍微柔了点。 “情况暂时稳定,要是有什么状况,立刻按铃,床头那!” “那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谭蔓追问。 “最快也得明天中午吧,这不好说。”护士说完,出门继续查下一间房。 等护士出去,顾莫臣脱掉了身上的夹克,搭在椅背上:“别皱着眉了,折腾了一晚上,你去那沙发上眯会儿,这我看着!” 谭蔓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的确困意来袭,但她怎么好意思再麻烦顾莫臣。 “你去那眯会儿吧,折腾了一晚上的是你,我又没开车,撑得住。” 顾莫臣笑了笑:“我是男人,熬夜加班出差都是常事,女孩子熬夜可不好,再说接下来可是持久战,听话,就算你现在不想睡,也去沙发上靠着,趴在床边,要是睡着了,对颈椎很不好。” 谭蔓想了想,起身走去病床边的一张双人短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够宽敞,你也过来吧,那个硬板凳坐着难受。” 男人总不会是扭捏的那个,他起身走过来,长腿一弯,她旁边的位置边陷了下去。 第194章:照顾 “不困?” “困,但睡不着。”谭蔓看着高高挂在病床前的药水瓶,一滴一滴地从透明管子里流进爸爸的皮肤里,心疼极了。 “聊会儿天?” “我现在心里就只想着感慨感恩感叹,说了怕人嫌。”她恹恹道。 顾莫臣没想到她还记着,低笑一声:“没说你不能感慨感恩感叹,刚才是我太严肃,毕竟你还是个小姑娘。” 谭蔓侧过脸,看了他几秒,又回过头:“我不小了。” 他挑了挑眉,故意道:“好,你是女人!” 谭蔓无语,半晌,她说:“小北明天早上醒来,肯定要发脾气了。” “我会跟他解释的,放心吧。” “顾律师,有时候,觉得你也挺不容易的。”谭蔓抿了抿唇,“在你事业刚开始,工作最忙碌的时候,还有个小孩需要你照顾,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想向我取经?”他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 “对!” “现在回想起最开始的两年,还真有点佩服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微微叹息,“人在没有退路的时候,的确能激发潜能,那时候但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我都不可能把小北带在身边,毕竟我也是人,我也有私心,也会抱怨。” “爷爷奶奶呢,小北的外公外婆呢?” “我自己的爷爷奶奶去世了,至于小北的外公外婆,他们恨死了我爸,原本就不同意的婚姻,还落得这种悲剧的下场,他们很决绝地拒绝了小北。”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把小北送到福利院,哪怕一次?” “何止一次,我甚至连福利院都手续流程都打听好了,还带着小北去到了门口,可要下车的时候,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像极了我的眼睛,又于心不忍了,我知道被抛弃的滋味。” “被抛弃?”她不解。 顾莫臣思忖片刻,不疾不徐地开口:“也就是像电视剧里的桥段,很小的时候,我妈丢下我跟我爸,跟别人走了。” 谭蔓很惊讶,虽然从来没听过他提起自己的妈妈,但也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看着他从容淡然地陈述着一个明明就很悲伤的事实,突然就好想给他一个拥抱。 “怎么了?”见她许久不说话,顾莫臣睨了她一眼。 谭蔓想了想,苦笑道:“我在想,现在我们是不是该抱团取暖。” 说完,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这只有一秒的拥抱,让顾莫臣全身僵了一下,缓过神后,笑了。 “其实一晚上,我一直在为自己那个唐突的吻,感到内心不安,想着要不要跟你解释一下,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谭蔓闻言,原本就敲锣打鼓的心,跳得更快了。 “为什么?” “因为扯平了。” “……” 窗外雨势渐大,淅沥沥地下着,偶尔拍打在窗上,啪啪两声。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期间,谭卫国的点滴吊完了一瓶,谭蔓叫来护士给换了新的,又例行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一切正常之后,谭蔓又重新坐回沙发。 谭蔓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发现睁开眼,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身上多了一件男士毛呢大衣,整个人打横躺在了小沙发上。 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谭蔓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去看看爸爸,病床上的人依旧沉睡,脸部还是扭曲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她知道,这种病急不得。 环顾一圈,没见着人,她转身朝门外走去,刚一开门,就看见了顾莫臣出现在走廊转角,左手还拎着两袋早餐。 那个男人似乎就算一晚不睡,第二天都能神采奕奕的示人,谭蔓看着他越走越近,挺拔的身影很快就覆盖了自己的影子。 顾莫臣朝她露出一抹云淡风轻却又格外诱人的笑,一下子就撩拨了她的心弦,那一秒,她突然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要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这风景,那该多好。 “你出去买早餐啦?”她撇开视线不敢看他,先一步转身回了病房。 “小米粥和生煎包,吃点吧。”他拖了张凳子,把早餐放在上面,“我走的时候,护士进来过,一切正常。” 她点点头,近距离的看,顾莫臣眼底还是有一丝乌青,那是一夜未眠的证据。 “谢谢你,昨晚一直替我看着我爸。”谭蔓很真诚地看着他,“还给我带早餐。” 顾莫臣抿了一口小米粥,淡然道:“接下来你可得自己扛了,陈姨一早给我打电话,小北起床就开始闹,我一会儿就得赶回去。” 谭蔓皱眉,小北的脾气她知道,现在肯定在陈姨家闹翻天了:“要不我给小北打个电话,安慰安慰他,毕竟都是因为我。” “没事,闹一会儿累了他也就罢了,不打紧。”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刚才出去买早餐,正好路过医院专门提供护工的地儿,问他们要了张名片,我想,你应该会需要。” 谭蔓伸手接过,扫了眼,只听对方又说:“单靠你自己,肯定忙不过来,总要有人替换一下,我问过了,他们也有男护工,工钱也算合理,你可以考虑一下。” 也许真的是历练太少,她从没想到可以找个护工,甚至还有男护工,而顾莫臣,轻而易举就把她纠结了一晚的问题解决了,除了越来越深的爱慕,她还能怎么办? “顾律师,我……” 顾莫臣看了眼她的表情,就打断了她:“谢谢的话,就别说了,一晚上我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谭蔓垂眸一笑,突然想逗逗他:“你怎么这么自信,万一我是嫌你多管闲事呢?” “就你那发着光的小眼神,不是想说谢谢我,那就是想说喜欢我,难道是后者?” 谭蔓一愣,心虚地低下头,赶紧拿了个包子塞进嘴巴,好像可以塞住自己的心事不被看穿似的。 表情再次尽收眼底,顾莫臣淡定地笑了笑,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学校那边,能请假吗?” “离放假还有一周,我想请假是没问题,只是我手头上还有工作,怎么都得回去交接一下。”谭蔓没敢看他,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 “嗯,那这两天,尽快找个护工吧,别太累了。”这时,他起身走到沙发边,穿上了大衣,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要走了?” 他点头。 “我送你下去。”说完,谭蔓拿纸巾抹了抹嘴。 “不用,跑来跑去的不嫌累,伯父这也要人看着。” “离开一会没关系,走吧。” 顾莫臣没再坚持,两人出了门。 去停车坪的路上,刚好路过医院小卖部,谭蔓让他在车上稍等一会儿,自己进去利索了地买了两支罐装咖啡就过去。 “给,不管喜不喜欢喝,多少能提提神。”谭蔓站在驾驶位的窗边,把咖啡递给他,一脸正经地叮嘱道,“一会儿开车,千万千万要小心,你熬了夜,天又下过雨,一定要开慢一点,还有,到了说一声。” 顾莫臣眸光一热,定定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他忽然就不想走了。 医生进来的时候,谭蔓正划着手机看新闻,她抬头,穿着白大褂的人已经走到了病床前,对方看起来大概四十左右,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你也是家属?” “对。”谭蔓点头,“医生,我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昨天已经跟你妈妈说过了,你爸爸大脑渗血情况不算太严重,暂时采取保守治疗控制病情,看看效果,再考虑后续的治疗方案。” 医生说的妈妈,指的是许姨,谭蔓此刻并不想解释什么:“可以康复吗,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这种事情,我也无法给你确定答复,主要是看病人身体素质和恢复情况,他的年龄不算太老,多给些时间和耐心,保持心情愉悦。” 说话间,许阿姨来了,医生查房结束,点点头就出去了。 “怎么样,蔓蔓,医生怎么说?” 谭蔓有些沮丧:“和你跟我说的一样。” “哦,这一晚上没出什么事吧。” 谭蔓摇头,拉了张椅子让她坐着歇会:“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睡好了再来也没关系。” “哎,睡不着,一早就醒来了。”徐琼也没停下,从保温盒里倒了一碗粥出来,“咦,小顾呢?我给你们熬了粥,喝点。” 虽然已经吃过早餐,但谭蔓也没说,先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有事,一早回上海了。” “哎呦,昨晚开夜车,一夜又没睡,这一大早又走了?” 谭蔓无声一笑,也没说什么。 “跟姨说实话,这肯定是男朋友吧,不然能为你这么折腾?” 谭蔓眨了眨眼,继续喝粥,咽下去了,才幽幽地说:“真不是,我们就只是朋友。” 徐琼笑眯眯地看着她:“行行行,是朋友,你们年轻人啊,都说是朋友,我懂不是!” 谭蔓听她拖着嗓子揶揄自己,拿手肘撞了她一下:“姨,别逗我了。” “不过说实话,这小顾看起来还真不错,长得好看不说,身材也高大,一看也不是那种粗人。” “粗人?”谭蔓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顾莫臣可是个生气了也一副不温不火,不形于色的谦谦君子,“人家是大律师,文化人。” 许琼点点头,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模样:“挺好,比你爸前些天给我看的那个医生好。” 第195章:进展喜人 “医生?难道是牛姨家的儿子?” “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爸是先锋队,给你先考察的呢。” 谭蔓无语:“我爸他已经见过了?” “何止他,我都见过了。上周牛姨拉着她儿子,已经来过家里一回了,那时,我刚好做了点东坡肉,给你爸送去,所以也一并见着了。” 谭蔓抓着许琼胳膊:“姨,你可千万得站在我这边,那什么医生的,我不感兴趣。” “你都没见过,就知道不感兴趣?”许琼一副故意的样子,“我说你和这小顾有事吧,你还不承认。” 谭蔓哑口无言,叹了口气,嘴硬道:“不是,我就是对医生有天生的恐惧,还有啊,顾律师这事,你就当没见过,先别跟我爸提,他现在这情况吧,我怕他瞎想又着急,医生说了,这种病,得保持平静。”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姨哪回当过叛徒了?!” 谭蔓朝她粲然一笑:“谢谢姨!” 许琼一脸慈祥,笑了笑,说:“谢什么,这段时间有的你忙了,不过啊,你学校那边要是请不来假,就别勉强,你爸这头我看着。” 这些年,许琼的确充当了母亲的角色,她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女人,也从心底里确定,她是真心实意对他们父女俩。 “我现在也是个大人了,我知道你和我爸之间,不止是邻里,我爸怎么想,我大概也清楚,他心里对你,一点也不比你少,只是这些年他总怕我会不舒坦,所以对你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一句准话,你别怪他,他都是为了我。” 许琼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番话,有些诧异又有些不知所措。 谭蔓拉过她的手:“姨,我打心眼里喜欢你,也盼着能和你成为真正的家人,本来今年过年,我还想跟我爸提这事,可他突然闹这么一出,我还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我爸他以后能恢复成什么样,毕竟谁也说不准,我们不能拖累你。” 许琼眼角的皱纹颤了颤,抬眼看着床上的人,慢慢开口:“蔓蔓啊,你也知道,你许姨这些年一直也没找过别人,到了我们这把年纪了,也就是找个合适的人,搭伴走完剩下的日子,不至于太孤单,不至于有点病痛就得麻烦子女,姨我是真的拿你当自家闺女,也不怕你笑话了,不管你爸成什么样,只要他点头,我就心甘情愿。” 谭蔓觉得心里突然淌过一阵暖流,其实无论是粉面朱唇的爱情,亦或是日落黄昏的携手,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找个合适的人共度余生,只是那份合适,却好像需要缘分和时间来遇见。 她用力地握了握徐琼的手,笑道:“我爸要是听见了,肯定开心,只是他向来就要强,我怕他醒来之后,会钻牛角尖。” “没事,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的病赶紧好起来,其他事,来日方长。” “嗯,对了,我想给我爸请个男护工,毕竟我们都是女的,这要抹身子上厕所什么的,我怕我爸别扭。” 许琼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办法,闻言立刻点头:“行啊,我昨晚还在想,你一个闺女,很多事都不方便,没想到还有男护工啊。” “我也是刚知道的。”谭蔓笑道。 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她猜到了应该是顾莫臣,摸出来一看,果然是他,谭蔓看了眼许琼,有些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是小顾吧,快去。”许琼笑盈盈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走出病房,谭蔓接通电话。 “是我。”电话里,顾莫臣的声音低沉磁性。 “我知道。”明明隔着电话,可心跳竟然莫名加速起来,“你到了?” “刚到。” “接到小北了?” “还没,正准备上楼,先跟你说一声。” 听到这话,谭蔓一阵虚荣满足,顿了顿,说:“哦,那一会儿记得替我跟小北解释一下。” 顾莫臣在那头轻笑了一下:“好。伯父醒了吗?” “还没有,跟你走的时候一样,睡着。” “嗯,急不得,需要帮忙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她等着他结束这通电话,可对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断,谭蔓便先开口了,“那没事的话,你赶紧去接小北,我先挂了。” “蔓蔓,”他喊住她,“如果回来上海的话,记得说一声,挂了。” 直到耳边响起“嘟嘟嘟”她才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才转身回病房。 中午时分,谭卫国醒了。 谭蔓立刻叫来医生检查,许琼也一直守在旁边,测量血压心跳,例行检查结束,医生又测试了手和腿的反应,除了左手没有知觉,其他触碰都有反应,脸部始终扭曲着,无法发声说话。 待医生检查完,谭蔓皱着眉问道:“医生,怎么样?” 对方摘下听筒,双手插在口袋:“目前看来,四肢没有到达瘫痪的程度,语言能力得靠后期慢慢恢复,中过风的病人,也不可能奢望跟原来一模一样,总要有个恢复期,继续用药,再观察一段时间。” “哦,那慢慢恢复后,能说话吗?” “坚持康复训练,是可以的,记得给病人翻翻身子,不然得长疹子,还有,多鼓励病人,前三个月是恢复最佳时期,心态很重要。” 送走病人,谭蔓立刻走回床边,握住谭卫国的手:“爸爸!” 谭卫国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爸爸,医生说了,不是大事,等药效起来了,你就会慢慢好的,我和许姨都在这陪着你!” 谭蔓知道,他现在说不出话,心里难受,不搭理人,消极沮丧都是正常,所以,她始终耐着性子和他说话,可没过多久,大概因为药力的作用,谭卫国又昏昏欲睡了。 “许姨,趁我爸睡着,我想回家给他收拾点衣服什么的,顺道去护工那问问,下午得麻烦您在这守一会儿了。”谭蔓伺候爸爸睡下,又不太放心地重新掖了掖被子,才起身转头跟许琼说。 “好,别担心,我在这看着,你路上慢点啊。” 走出病房,谭蔓掏出早上顾莫臣给的名片,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要了护工处的地址,直接过去面谈。 还没到那间办公室,就已经有很多人过来询问需不需要找护工,谭蔓观察了好一阵,其中有个四十出头,说着一口东北腔的男人看起来老实肯干,于是直接就上前和对方谈妥了价钱和工时,让对方今晚开始上班。 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等车时,谭蔓摸出手机给顾莫臣发了条微信,告诉他爸爸醒了,也找到护工了。 回信还没等来,一通电话先弹了出来。 “蔓蔓宝贝!”只需要一声,就知道是乔宁,“新年快乐呀,你在哪,回苏州啦?” 相比乔宁的激情澎湃,谭蔓显然十分低落:“对呀,我爸昨晚突然中风送医院,连夜赶回来的。” “啊?叔叔没事吧?!” “没有生命危险,情况暂时也稳定,只是你知道的,中风病人得经历漫长的恢复期。” “四肢能动吗,说话呢?” “刚醒,不能说话,脸还扭着呢,除了左手没知觉,其他都有反应。” 乔宁听后,安慰道:“你别急,让叔叔也别急,这病就是需要时间,积极复健,有很多康复的例子,就跟健康时没多大区别,真的!” 公车来了,谭蔓上车投了币,节假日,车上坐满了人,她找了个空旷点的位置站着:“我知道,医生也说了,我爸中风情况还算轻,送来也及时,所以我正鼓励他呢。” “对,积极的心态比什么药的有效。”乔宁说,“那你昨晚吓坏了吧?” “吓坏了,当时我人还在上海,简直手足无措,幸好顾律师……”谭蔓下意识就收了声,犹豫着要不要说,她还为乔宁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乔森恼着呢。 “顾律师?你们昨晚在一起?”乔宁自然不会放过她,“从实招来吧,蔓蔓!” “我告诉你,你回头就告诉乔森了,你这个叛徒!” “我哪有?”乔宁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哎呦,别记我仇呀,当时我不就觉得人家律师欺负你嘛,让你难过不开心。” “那你也不能跟乔森说呀。”谭蔓埋怨道。 “好啦,这次我保证不当叛徒了,你快说吧,该不会是律师送你回苏州的?” 一路上,谭蔓把从去迪士尼开始到早上他离开的事,事无巨细都招了。 “天啊,他吻了你?!”电话里,乔宁一声惊呼。 “额头,是额头,好吧。”谭蔓有些无语,“再说,那是代表新年祝福的吻。” “但那还是一个吻!”乔宁强调了一遍,“然后他连夜送你回家,还替你照顾了叔叔一整晚?” “好像是这样。” “我还以为我的进展喜人,没想到你都到这一步了。” 闻言,谭蔓问:“你那边什么情况,跟司机表白了?” 只听乔宁嘻嘻一笑:“昨晚和他的朋友们一块跨年了,然后他送我回家,我把衬衫送给他了,还夹了一封情书在里面。” “你这表白,还真中学生呀,那他知道你的心意了?” “我没直说,都写在信里了,他回家打开衬衫,自然看得见。” 第196章:惊喜 谭蔓竟然难得的听到乔宁微微害羞的语气:“那他没联系你?” “也许还没来得及看吧,毕竟我们昨晚玩通宵了,我也刚醒呢,晚上我还得苦逼地回医院值班。” “那祝你好运!” 快到家了,谭蔓想着先挂电话,乔宁又说:“你不试试表白?律师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肯定也喜欢你。” “别瞎说,他本来就是个绅士,也许他对每个女生都这样。” “你就磨蹭吧,我告诉你,幸福是靠自己把握的,机会也靠自己抓住的,像律师这种行情的,分分钟有人觊觎,再磨蹭你就等着送上婚礼的祝福吧。” “……” 从公交站下来,谭蔓收到了顾莫臣的回复,短短的一个字: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为他有些冷淡的回复感到零星失落。 往教师村走的路上,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乔宁的话扰乱了心神,细想这两天顾莫臣的所作所为,真的足够引起她的遐想,让她觉得,对方也是喜欢的,鬼使神差地摸了摸额头,那一秒的触觉隐约还停留在那里,稍微想想,全身细胞都能沸腾起来。 可转念一想,爸爸正在病床上躺着呢,这小情小爱的火苗瞬间就灭了,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起来。 “蔓蔓回来啦?”看门的伍伯咧着嘴,一如往日的热情。 这个教师村是有点年代的小区了,很多条件好一些的老师们都搬出去买了新的商品房,空下来的房子不是留给老人,就是转手卖了,所以真正的老教师已经不多,剩下的都成了老邻居,关系都不错,看门的门卫伍伯也在这干了十几年,对着家家户户的老老小小,自然都熟稔。 “伍伯,新年快乐。”谭蔓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这闺女要回来,怎么一上午都没见老国下来买菜呀?” 谭蔓深吸了一口气:“我爸病了,住院呢。” “怎么回事?”伍伯一听,有些急了,“昨天还好好的呢,怎么了这是?” “中风,昨晚送医院的,不过情况还算乐观,现在都稳定了。” “那就好,哎,人老了,这病来如山倒啊,你爸可得靠你照顾了。” 她点点头:“我先回去了,给我爸收拾点东西。”说完,谭蔓也没多做停留,拔腿往家走。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她都鲜少进爸爸的房间,毕业之后,每次回来又是短短几天,这些年就他一个人操持着这个家,但丝毫没有因为失去女主人,而变得凌乱冷清,一家三口的照片在爸爸的房间里随处可见,尽管有些都泛黄褪色,但一点也盖不住幸福。 可当看到床头的几瓶药罐子,谭蔓突然鼻腔一阵酸,离家以后,总是忙着让自己不断蜕变成长,却忘了爸爸在渐渐变老,要不是这场病,她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对爸爸的关心是足够的。 从衣柜里拿了些换洗的衣服,又收拾了些日用品,谭蔓不敢磨蹭,匆匆赶回了医院。 刚开始的几天,无论对病人还是家属都是难熬的,幸好护工请的及时,帮上了不少忙,许琼每天负责做饭熬汤,谭蔓几乎都在医院陪着,和护工倒班照顾,一周下来,谭卫国的病情好转了许多,再加上乐观积极配合医生治疗,手脚能慢慢活动了,脸部的扭曲也恢复了,虽然说话还是有些困难,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吐,但比起一开始,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已经进步很多。 这天下午,谭蔓推着谭卫国在住院部楼下晒太阳,谭蔓坐在一旁,正拿着手机回复乔宁的微信。 谭卫国故意咳了两声,不太利索地问:“男……朋,朋友?” 谭蔓抬起头,爸爸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是乔宁,那个小护士。”谭蔓解释了一下,“她知道你生病了,正慰问你呢。” 谭卫国想了想,执着地问道:“男朋,朋友,呢?” 谭蔓皱了下眉头,有些调皮地白了他一眼:“我有没有男朋友,您还不清楚呀?!” “于护士,看,看见,了。”谭卫国用力吐字,企图让语气显得义正言辞。 “什么?”于护士是这几天负责父亲病房的护士,但谭蔓一下子没明白过来,“于护士看见什么了?” “第一,晚,一个,男的,陪了一,晚上。”谭卫国吞咽了一下,但还是有口水从嘴角溢出来,谭蔓赶紧拿纸巾给他擦干净。 期间,谭卫国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谭蔓的脸,就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来,谭蔓此刻是心知肚明,于护士看见的男的是顾莫臣,那晚原本冷漠地和自己说着话的人,见到他,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只是没想到这于护士竟然这么八卦,把这事都跟老人端出来说。 谭蔓装傻,从容淡定地顺着他的话,笑道:“爸爸,这时候我还倒真想有个男朋友和我一块照顾你,你不知道你有多重,给你翻身擦背的时候,可费了我好大力气,所以啊,等你好了,该好好锻炼,别整天和王伯伯他们打麻将,听见没?” 谭卫国听到这话,像被抓到了死穴,瞬间闭嘴了。 退休以后,没什么事做,小区里几个退休老教师就爱凑一起打麻将,一打就是一个白天,谭蔓虽然不在身边,但也知道这事,常常念叨他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可他每回都是嘴上应着一套,手里做着一套。这回住院,医生也说,中风多少也和不良的作息习惯有关,还特地叮嘱老同志打麻将没问题,但一定得适度,多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做些更健康的事。 “爸爸,你还真得重视了,这回是教训,以后打麻将,最多两小时。”岔题成功,谭蔓趁机又唠叨了一遍,“你不知道,接到医院电话,快把我吓坏了,万一你要是……你让我怎么办?!” 谭卫国颤巍巍抬手,在她放在轮椅扶手的手背拍了拍,示意她安心:“找,个对你,好的,我,才,放心,走。” 谭蔓闻言,板起脸呵斥道:“说什么走不走的,我不许,你要长命百岁!” 谭卫国歪着嘴笑了一下,模样可滑稽。 这时谭蔓手机响了,来电的是几天没有联系过的顾莫臣,眼底不自禁闪过一丝惊喜,低头看了眼轮椅上的人,交代了一句,才飞快跑到旁边的大树下接起来。 “蔓蔓?” “嗯,是我。”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她如沐春风。 “伯父身体怎么样了?” 谭蔓眉眼一弯,笑道:“好多了,再有个四五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回家慢慢调养恢复就行。” “那就好。” 电话那头没了声,谭蔓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眨了眨眼,问:“顾律师,你打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犹豫了一下,缓缓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迪士尼,去看烟火表演的路上,我给小北买了一个米奇徽章?” 她想了想:“记得啊,蓝色那枚。” “嗯,回去以后我和小北都忘了这事,今天早上去幼儿园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吵着闹着问我要,我很记得,当时随手放进了大衣口袋,但现在却没找到,我在想,会不会是那天晚上掉在你爸爸病房的沙发上了。” “可我现在刚好推我爸爸在医院花园晒太阳,一会儿回去就找,行吗?” 顾莫臣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手指把玩着那枚蓝色的米奇徽章,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为了找借口给她打电话,竟然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没事,不着急,找不到的话,我再给他买一个。” “哦。”谭蔓挨着树下的石凳坐下,问道,“小北这几天乖吗?” “还行,就是三天两头问我,你在哪,怎么不来找他。” 谭蔓轻笑了一声,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的几片落叶。 听着他好听的声音,忍不住就聊起来:“那你有没有替我跟他解释,搞砸他迪士尼之行的事?” “说了,我还跟他说,你答应他,过完年我们会再去一次。” “他没记我仇吧?” “应该不会吧。”顾莫臣低笑,“不过,每天睡前,都问我,蔓蔓什么时候回来。” 谭蔓并不知道,这是心机大叔添油加醋后的话,事实上,小北就问了一回。 她挠了挠太阳穴:“嗯……其实我是打算这两天回去一趟,学校里还有一堆事得交接一下,不过,就算回去,也就一两天,毕竟我爸这里,还真没法离开太久。” 顾莫臣眼睛一亮:“这两天吗?” “还没确定呢。” “我后天一早出差去香港,一周后才能回来。” “哦,那我回去的时候,你应该会在香港。” 谭蔓一开始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傻傻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再说其他,顾莫臣自然也是沉得住气的人,不会一下子就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只是当谭蔓在第二天中午回到上海,在小区里见到突然出现的顾莫臣,才明白,他在电话里的暗示。 聊了有一会儿,谭蔓朝爸爸那望了望,有些无奈地说:“顾律师,到点了,我得把我爸推回病房,先不和你说了。” 第197章:恋爱的味道 谭卫国虽然嘴巴不灵活,可脑子还是很灵光的,大树底下打着电话的女儿,脸上从头到尾都洋溢着笑,这让他既高兴,又担心。 “爸,这太阳晒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谭蔓打开轮椅锁,说道。 “男,男……朋友?”谭卫国有些艰难地挑起眉头看着女儿。 心虚一晃而过,谭蔓推着轮椅说道:“爸爸,你这两天可尽瞎猜这问题了吧,我没有男朋友,真的,打电话的,那就是一个……一个同事,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回去一趟,把工作交接一下。” 谭蔓趁机跟爸爸提了自己要回一趟上海的事:“说到工作,爸爸,我明天得回去,这次走得急,学校那边,还真有很多活没做完,不过你放心,我会交代许姨和护工,这两天让他们好好照顾你,我争取后天就回来。” 谭卫国没出声,闷闷地坐在轮椅上,被推回了病房。 米奇徽章,谭蔓自然是不可能在病房沙发上找到的,只是第二天一早,她买了张票,什么都没等带,轻装上阵坐上了回上海的车,只因为他说,他后天要出差。 犹豫了一路,终于在快到上海的时候,给顾莫臣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回上海的路上,但并没有收到回复。 虽然也就只抱着百分之一的小小希望,能见上他一面,但是,看着安安静静的手机,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到了车站,她拦了辆的士回家,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之后,就靠在车后座昏昏欲睡,这几天尽管有护工在,但她还是精疲力尽了。 浑浑噩噩间,被手机震动摇醒,也没看来电的是谁,直接放在耳边,懒懒地接起。 “喂。” “是我,你现在在上海?” 顾莫臣的声音瞬间让她醒了大半,她坐直身子,道:“嗯,刚到,正坐的士回家呢。” “好。”对方一个“好”字之后,就挂断了电话,谭蔓一脸茫然,但还是泛起一丝窃喜。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付了钱,谭蔓从车上跳下来,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张嘉凯。 欢喜冤家见面,谭蔓情不自禁就笑了,想想,好像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张嘉凯见到谭蔓,一愣,似乎有些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一副漫不经心:“小不点,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失踪了呢,正想着要不要报个警。” 谭蔓笑出声来,最近的生活实在有些压抑,这种久违的互相打趣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你才被绑架了。”看着他一身白色休闲羽绒,配一条牛仔裤,头发还特地用发胶造了点型,双手往裤袋里一插,一如既往地爱耍帅,谭蔓就忍不住就想逗他。 踮起脚伸手朝他头发一阵捣乱:“过了个新年长了一岁,你怎么还这么臭美?” “别动我头发!”张嘉凯甩掉她的手,上下来回打量她好几遍:“我还想说,都过了一个新年了,你怎么更瘪了,简直浪费国家粮食啊。” “滚,狗嘴吐不出象牙。”谭蔓哼了一声,假装生气往楼梯走去。 “喂!”张嘉凯一把扯住她长长的红色毛线围巾,“回来!” 谭蔓得意地偷笑,转头假装一脸愤懑,故意拿起围巾的商标递到他面前,提着嗓子说:“别扯我围巾,名牌,贵着呢,有事快说!” 张嘉凯皱了皱眉,不屑地瞥了眼她那大红围巾上的白色标签,懒懒地问:“说真的,最近你去哪了,我好几次来,你家都不亮灯,该不会交了男朋友,同居去了?!” 男朋友,男朋友,怎么最近周围的人都跟她提男朋友?! 谭蔓送了他个白眼:“别败坏我名声!” “我妈都问了你好几回呢。” 说到兰姨,谭蔓突然想起一件事,“啊”了一声,下意识抓起他衣袖,激动道:“我这个季度的房租还没有给她呢,你回去跟她说一声,我这两天就交。” “大惊小怪,我还以为真发生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张嘉凯鄙视了她一眼,双手交叉在胸前,故意不答应,“我才不说,要不你现在跟我回家,她这会儿刚好在,你把房租交了,顺带跟她交代交代你最近的罪行。” 谭蔓抬手就朝他肩膀劈下来一掌,张嘉凯没来得及躲,疼得咧嘴低骂一声,顺势按住她的手,在她脸上重重掐了一下:“你想谋杀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谭蔓揉了揉脸颊,咬牙切齿,笑着闹着挣扎正想还手,这时,一个颀长的身影闯进了视线,整个人霎时僵直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谭蔓震惊,看着不远处的顾莫臣,说话都结巴起来,迅速规整了自己的四肢,正经地站直身子,像个战士。 张嘉凯见状,回头,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直视着他们这个方向,沉默着,面无表情,直觉告诉他,对方略微带着一丝敌意。 张嘉凯挑了挑眉,收回视线,低头问谭蔓:“这谁啊?” 目光从顾莫臣身上移开,谭蔓瞥了眼张嘉凯,轻声道:“一个朋友,我先不跟你说了,房租的事,你记得回去告诉兰姨。” 张嘉凯还来不及再多说什么,眼前的人已经飞快地朝大门边奔去。 谭蔓才没空管身后的张嘉凯,站定在顾莫臣面前,笑眯眯地抬起头:“你怎么会来,我以为你在上班呢。” 顾莫臣表情很严肃,抬眼瞥了下楼梯口站着的那个大男孩,才低头看向她,沉着嗓子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谭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怎么会,他是我房东的儿子,正好在楼下碰到而已。” 原来是房东的儿子, 顾莫臣暂时撤了防线,脸上的表情松懈了些。 阳光在头顶,正好打在她的黑发,眉心,鼻梁,嘴唇,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美得不像话,顾莫臣顿时心头一动。 “你是来找我的?”谭蔓问。 他顿了顿:“正好路过这,你说你回来了,就顺路踏进来看看。” 原来是顺路, 谭蔓耸了耸肩掩盖掉突然的失落,吸气一笑:“哦。” 顾莫臣微微蹙了蹙眉心。 “到饭点了,一起吃个午饭?”他问。 谭蔓突然想起上一回,她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可却被他一口拒绝了,那个时候,两人正处在别扭期,可现在呢,暧昧期吗? “有约了?”顾莫臣见她在犹豫,又问。 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不矫情了:“走吧!” 也不是说,所有主动的人,最终都不会被珍惜,况且,我这也不叫主动,顶多是大方。 谭蔓这么想着,就上了他的车。 没开多远,在她家附近一个西餐厅停下了。 “吃西餐?”她问。 “不喜欢?”他问。 “没有,走吧。”谭蔓笑了笑。 这个时候吃西餐,真的让她觉得两人进入了暧昧期,看着他迈开长腿下车,自信优雅的样子,她真怕控制不住自己,下一秒就冲上去告白了。 餐厅环境很好,幽静蔓雅,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入座后,点好餐,顾莫臣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七寸照片大小的卡纸递给谭蔓。 “这是什么?” “小南做的,给你的新年礼物。” 谭蔓接过来,原来是用他们三个人的合照做的贴画卡片,上面还用小孩生涩的笔触写着“蔓蔓,新年快乐”,她粲然一笑,欣然收下。 “你顺路来,还随身带着?” 顾莫臣顿了几秒:“因为之前一直放在车上。” 谭蔓眼里都是笑意:“哦,那替我谢谢小南,不,还是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亲自说吧。” “出差时间改了,我今晚七点的飞机去香港,我会告诉他。” “这么急?”她瞪大眼睛,“那我们见得还真是及时。” 顾莫臣直直地看了她几秒,垂下眼皮,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时,waiter上菜,打断了对话,鹅肝酱,蘑菇汤,牛排,一下子摆满了桌面,丰盛可口,一下子就把她的食欲挑逗起来。 “多吃点,这些天在医院照顾你爸爸,没好好吃饭吧?” 谭蔓咬着下唇,笑眯眯地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顾莫臣眼眸里一片柔光,似乎隐约还有些心疼:“因为瘦了一圈。” “有那么明显吗?”伸出双手捂了捂脸颊,嘟囔了一句,“难怪张嘉凯那么说。” “嗯?” 她摇摇头,那刀切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很享受地吃起来。 “你的异性缘好像很好。”吃了好一会儿,顾莫臣冷不丁地问。 谭蔓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看来他明显听到了刚才的话。 其实,她身边的异性,屈指可数,乔森,张嘉凯,再有,就是他了,如果这也算异性缘很不错的话,那她就不会一整个大学都没有谈过恋爱。 谭蔓放下刀叉,很老实地说:“和我关系密切一点的异性,你几乎都知道啊,如果我这算异性缘好,我爸爸就不会急着给我安排相亲了。” “你爸给你安排相亲?”他挑眉,“没必要吧。” “我也觉得。”谭蔓用力点点头,笑道,“毕竟女生总是会期待一段自由浪漫的恋爱。” 顾莫臣打量了她一眼,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刚刚看你跟你们房东的儿子,关系好像不错的样子。” 谭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噗呲笑出来:“我和他,算是欢喜冤家。我们房东人很好,她觉得我一个小姑娘在上海,无亲无故,所以,偶尔会给我送些汤水什么的,一来二往,跟他们家也熟络起来。她儿子,就是你刚才看到那个,叫张嘉凯,别看他人高马大,还老爱欺负我,但其实也是个早产儿,据说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可能是职业天性使然,见面了就会多说几句。” 他抿了口柠檬水,表情依旧让人猜不透。 “你很关心他。” 感觉到话里带着一点酸味,谭蔓直视他,不知哪里来了勇气,似笑非笑地说:“我也很关心你啊。” 这时,顾莫臣也抬起头,很认真地回看着她:“是吗?” 一瞬间,心跳加速,谭蔓立刻躲开他的目光,拿起勺子抿了一口蘑菇汤,缓了缓神,幽幽地说: “你忘啦,你上回发烧,我还给你煮粥呢。” 谭蔓似埋怨似娇嗔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撩拨了沉寂多年的角落,这陌生的情绪,让顾莫臣的心突然一阵悸动。 她听见一声轻笑,余光里,某人的表情好像多了几分柔色。 第198章:前车之鉴 餐毕,顾莫臣看了看表,虽然还想在待一会儿,只是时间真的不多了,只能买了单送她回去。 他驾轻就熟地打着方向盘,车子驶向了她家的方向。 车子停稳在小区门卫前,谭蔓道谢,打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她上了楼梯,顾莫臣才重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飞快往律所开去。 由于临时改了出差时间,这一整天,行程本来又满又紧,但得知她从苏州回来,还是没忍住,争分夺秒都想要见一面,丢下手里的活,赶过来看她,结果,工作搁置下来,一个下午的时间,恨不得一秒掰成两秒用,海伦和其他几个同事也忙得鸡飞狗跳,终于在去机场前,把事情都赶完。 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顾莫臣靠在头等舱候机室里闭目养神,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了谭蔓那张白皙的小脸,下一秒,他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好几秒,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不假思索地发了条消息。 相亲这事,不比别的,要是看对了眼,一拍即合也不是没有可能,顾莫臣越想越觉得,这些天来,对谭蔓顺其自然地试探,似乎太放任了些,该改变策略了。 …… 刚回到家的谭蔓,简单收拾了房子,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乔宁前来赴约的电话就响了,于是她匆匆打扮了一下就出了门。 乔宁今天穿得可性感了,黑色短皮衣,齐大腿的紧身裙,配上一对高跟过膝靴子,整个人成熟了好几岁。 谭蔓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揶揄道:“我要是病人,看到你这身打扮,绝对要求换个护士打针。” 乔宁并没有回嘴,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怎么了?” “没什么。”她有些不耐烦地回了句,“最近晚班太累。” “那你还约我,不赶紧回家补觉?”谭蔓抚了抚她头发,一阵心疼。 “没事。” “我看不止吧,肯定是因为司机。” 乔宁皱了皱鼻子,挽起她的手,一脸委屈,差点要哭出来。 “蔓蔓,我失恋了。” 谭蔓瞪大眼睛,诧异了两秒,以乔宁的条件,向来都是她甩人的,就算是她主动招惹的,也从来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种还没恋上,就被拒绝的,历史记载,似乎是第一次。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可我心里堵得慌。”乔宁红了眼睛,“他说,他不喜欢我这类型的女生,只觉得当朋友挺好,蔓蔓,你说我是什么类型的女生,他凭什么就不喜欢啊。” “可怜的小鹿,别难过了,他也是拿个借口婉拒你而已,别怀疑自己,我就喜欢你这类型的女生,活泼开朗,自信乐观。” “你说,他会不会就是觉得我太过活泼,太过主动,所以才不喜欢的,都说女生主动,会卑微到不被珍惜,果然……”乔宁开始妄自菲薄起来,一脸愁云惨淡,还没等谭蔓说些什么,她突然又抓住她的手臂,“蔓蔓,你还没跟律师表白吧,我这前车之鉴在这里,所以,你得慎重了,我之前那些什么狗屁理论,看来都是错误的。” 谭蔓有些无语:“你也太以偏概全了,虽然我暂时也没勇气跟他告白,可也不能说,主动的一方,就会卑微啊,你现在是被悲伤冲昏了头,所以才妄自菲薄的。” “那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难受,我就是喜欢他,从来没有那么那么喜欢过。”乔宁嘟起嘴,抱怨道。 谭蔓挠了挠额头,思忖片刻,道:“说实话,你俩接触的时间并不多,或许,过一阵子,你就会觉得,其实你也没那么喜欢他。” “这套安慰的说辞可真烂。”乔宁白了她一眼。 “……”谭蔓哑口无言,笑道,“那换一套,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怎么样?” 乔宁哭笑不得,顺手拍了一下她手臂:“你真讨厌。” “好啦,别郁郁寡欢的,又不是世界末日,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我能做得也就只能陪陪你,听你发泄发泄,再用烂俗的套路安慰安慰你,不然呢?” 乔宁长叹一声,靠在她肩上,谭蔓也无计可施,就这么呆呆陪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乔宁有电话进来,才松开了她。 趁乔宁接电话的间隙,谭蔓也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里有几条未读微信,都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了,她随手划开一看,忽略掉那几条订阅号的推送,一眼就看到了顾莫臣的那条。 “别去相亲,你没必要。” 她眨了眨眼,有些莫名。 这条简洁又有些霸道的消息,虽然意外,但一击便戳中了心底最软的那个地方,如果这不是喜欢,那又该怎么解释呢? 谭蔓对着屏幕一阵傻笑,想着该回一句什么,可仔细再想一想,还是换掉了微信,按黑了屏幕。 “蔓蔓,医院急call,有重大车祸,人手不够,我得回去了。”乔宁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东西。 谭蔓见她缩了缩脖子,索性把一旁的红色围巾圈在她脖子上:“入夜了外头好冷,你这样我看着就想发抖,拿去吧,改天还我。” 乔宁自然不拒绝,点了点头,拿起包包匆忙起身,还不忘叮嘱一句:“记得我的前车之鉴,别对律师太主动了!” 谭蔓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决定暂时不回那条消息了。 第二天,谭蔓一早就回到了博爱特殊教育学校,这几天正值学生期末考试的日子,除了需要监考的老师,大部分同事都进入了寒假的状态。 回到办公室,谭蔓从早忙到晚,把之前落下的活尽快地赶完,下午还有期末教工会议要开,一整天下来,她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临下班,她向主任讲明家里父亲的情况,续了假,把手头事情做好,她就能直接连着寒假一起休。 临近晚上八点,谭蔓才从学校出来,慢悠悠地走回住处,顺路打包了一份晚餐。 期间接到了许姨的电话,说爸爸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忙完工作再回来,再然后,就在转角一家药房门口遇见了房东兰姨。 “兰姨,买药?”谭蔓喊了句,薛月兰朝声处转头。 “是蔓蔓啊,好些天没见到你了。”对方笑着打招呼。 “家里有点事,回去了几天。”谭蔓简单解释了一下,看了眼她手里牛姨要带着他儿子来家里做客,谭蔓一听,就明白爸爸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就想到了已经有一周多没有再联系的顾莫臣。 “爸,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医生。” 也许因为那条微信,也许压根就是因为顾莫臣,谭蔓本能地就排斥起来。 谭卫国脸色一沉,结巴地说:“没,没见……见面,就……不,喜欢?” “这目的性这么明显的见面,让人很变扭。”谭蔓皱眉。 “医生……多,多好,我……喜欢。” “你也不能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把人带家里来呀。”谭蔓跺了跺脚。 这时正在厨房忙碌的许琼听见,出来给谭蔓使了个眼色,她愤愤地朝许琼那走去,撒娇道:“许姨,你说我爸怎么能这样?” 许琼笑着,压低声音说:“囡囡,你爸这病一场啊,就越发固执了,脾气也冲,你多体谅一下,姨知道你的心思,也站在你这边,不过,你爸现在啊,就对医生待见,你就应付应付呗,没说非得成,对吧。” 不到一刻钟,门铃就响了,谭蔓不情不愿地被爸爸指挥去开门,勉强挤了一下脸,不至于太臭。 一开门,牛姨那把又尖又火热的声音就传来了:“呦,蔓蔓呀。” 谭蔓淡然一笑,让了条道,给人进来。 跟在牛姨身后一个一乔八的大个子应该就是她儿子了,长得有点老成,一点不像只比自己大三岁的人,这第一印象,谭蔓就没有给及格分。 对方朝她点点头,低声说了句“你好”,谭蔓扯了扯嘴角回应了一下,转身,大家都在客厅沙发上就位了。 本来就是邻里,也省了寒暄,牛姨仔细询问了谭卫国的病情,又说了好些中风病人完全康复的例子,一聊起来就收不住了, 那男生看起来老实巴交,没想到话也多,说起有关自己专业上的话题,也滔滔不绝,结果一个客厅成了他们母子俩的台,谭卫国本来说话不利索,而谭蔓索性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家明是……医,医生,就,就是好!” 牛姨倒也不客气,看了眼谭蔓,说:“是啊,家里有个医生,是方便,现在啊,就是上学和看病难啊,老国啊,你这次生病,怎么也不说一声,好让我们家林家明帮帮忙,要不是听门卫大爷说起,我们还不知道。” 谭蔓没搭话,心里不免嘲笑了一下,聊了这么久,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还一个劲地聊医院的事,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蔓蔓啊,在上海工作得怎么样啊?”牛姨笑道。 “挺好的。”谭蔓莞尔。 “听说蔓蔓在上海做老师?”那个叫林家明的大概是聊开了,也主动攀谈起来。 谭蔓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清冷,一旁从厨房里出来的许琼,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女孩的心思,突然说:“哎呀,家里盐和酱油都没了,我这正炖着汤,蔓蔓,要不你进来盯一会儿,我下去买。” 谭蔓回头一看,立刻起身:“姨,还是你盯着,我去买吧。” “那也成。”许琼眯眼一笑,“赶紧呀,我正等着用。” “马上。” 谭蔓转身就往大门走,结果林家明也起身追上来:“我跟你一块去吧。” 人都追到身后了,谭蔓的拒绝显得微弱又无力,最终,倒成了许琼好心办坏事了。 第199章:变相的相亲 小区门口就有家便利店,大约两三百米,一路上,林家明很主动地找话题聊天。 “在上海一个人生活怎么样,很辛苦吧?” “还好吧。” “我当初毕业,也没想过要留上海,家里医院相对清闲些。” “嗯,我有个朋友在上海的医院,确实挺忙。” “对,所以日子是自己过的,太辛苦真没必要,家里虽说也要加班,但不至于加班加得不分白天黑夜,我是受不了上海那节奏,实习那会儿,我……” 林家明又开启了话唠的模式,不过几百乔的路程,谭蔓也对他这个人初有了解,有些自我膨胀,还不太上进,年纪轻轻就想着如何享受生活,也许他们家从小家庭条件就好的缘故吧。 “对了,我上个月刚在新区供了套房子,这在上海,那是遥遥无期啊。” 林家明话里行间透着一丝得意,谭蔓只是微微一笑,这一刻,她突然好想顾莫臣,想他的从容自若,想他的礼貌谦逊,想他的努力上进,想他的翩翩风度,原来这场相亲,是让她越发坚定自己的心思,没有人比顾莫臣更合她心意。 如果不是你,我宁缺毋滥, 可是,你呢? “蔓蔓?”身旁的林家明皱眉,喊了她一声,“你怎么了?” 谭蔓回过神,声音比之前更淡了几分:“怎么了?”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也转过头,没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长辈们还陶醉在美好的期待里,边吃边聊,可开心,但是林家明明显比刚才沉默了一些,谭蔓更是没说几句话,一顿饭各怀心事,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饭后,他们母女俩也没多逗留,稍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谭蔓在厨房里洗碗,许琼一边收拾灶台,一边笑道:“我是好心办坏事了,不知道他也跟着去。” “谢谢姨,就你懂我,不过他来也好,我想我的态度,他多少也明白了。”谭蔓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关了水。 “结婚这是一辈子的事,总得挑个自己喜欢的,不然,漫漫人生,就是煎熬。”许琼叹了声。 许琼说的没错,谭蔓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许姨,你觉得顾律师,怎么样?” 许琼想也没想,脱口道:“在乎你。” “嗯?”她睁大眼睛看着许琼。 “你从上海赶回来那晚,压根没注意病房门边有个医疗推车吧,要不是小顾从后头及时伸手给你挡了一下,估计你小腰得乌青个好几天。”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谭蔓皱眉。 许琼笑道:“你当时一心想着你爸爸,当然看不见人家小顾手背都撞黑了。” 谭蔓一脸愕然,定定地看着许琼,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 一个下午,谭蔓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是为了躲开爸爸谭卫国,一边又在纠结和顾莫臣之间到底该如何是好。 她实在太想知道律师的想法,可明明翘首以待却手足无措,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手机铃声在床边响起,谭蔓迷糊中看了眼屏幕,竟然是李柱。 她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李大哥?” “谭老师,是我,没打扰你吧?”李柱一如既往地客气。 自从上回医院医闹事件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不打扰,是不是小琴有什么事?” “不不不,”李柱说,“我就是想打电话来感谢一下你和顾律师,你们真是我们家的贵人啊。” 谭蔓不太明白:“感谢我们?” “是啊,上回医院那事实在对不起,你不但不生气,还让顾律师还给我找了份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谭老师,你脸上没留疤吧?” 谭蔓听了这话,就更不明白了:“放心吧,我的脸已经没事了,只是我不太明白,你说顾律师给你找工作,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李柱也愣了一下,解释道,“上周顾律师给我找了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还是晚班,跟我白天工地的工作不冲突,能多挣好些钱,你也知道,我们家眼看着又有一张嘴要吃饭,我……哎,当时跟着去医院闹事,也真是急钱啊,多亏了你和顾律师,你们真的是好人。” 原来是这样,谭蔓眨了眨眼,“李大哥,医闹这事真不能再干,既然现在额外有了一份工作,那就好好干,日子会好的。” “是是,我再也不会干那混事了,谭老师,顾律师是你男朋友吧,他对你可真好,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来帮我,我知道那仓库管理员也是顾律师托人给我介绍的,你替我转告他,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他丢人。” “……”谭蔓有些尴尬,“李大哥你误会了,我们就是朋友,别看顾律师表面冷淡,心里其实挺热心的,我会转告他的。” …… 挂了电话,谭蔓靠着床头发呆,半晌,她重新拿起手机,翻出顾莫臣的微信,那天那条在她看来有些暧昧的叮嘱,一直没有回。 想了想,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几个字,按了发送。 “我今天相亲了,结束后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两小时……这次轮到顾莫臣没了回复。 原来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很不好。 不知道是下午睡太多,还是下意识地在等回复,谭蔓失眠了,翻来覆去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一早,顶着一双微微泛乌青的眼,起来煮了两碗面。 吃面的时候,谭卫国打量了她一眼,问:“没,睡好?” 谭蔓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说:“大概昨天喝茶喝太多。” 谭卫国点点头,又说:“你,牛姨说,今天,家,家明,休假,一会儿,过,过来,送点年货,我留他,吃饭了,你,热,情一点,别,别跟,昨天,一样。” 谭蔓慢悠悠地吸着面条,听到爸爸这话,原本不太晴朗的心情,更阴郁了:“我昨天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板,板着,个脸,也不,不说话。”谭卫国微微皱眉。 谭蔓不想狡辩,她对那个林家明确实没有兴趣,不管昨天、今天还是明天,她很确定,和他绝对谈不到一块去,尤其想到昨天两人一块去买酱油那会儿,他言语间表现出来的自满和享乐主义,让她本能地反感排斥,没错,当下是有太多的年轻人跟他有一样的价值观,好逸恶劳,也取决于程度,像他这样不太极端的情况下,也不能算是贬义的,就此评判他这个人优秀与否,是不太公平,可家长们的意图太明显,这是奔着结婚去的相识,那她只能把标准定得更苛刻一些。 考虑到爸爸大病初愈,情绪不能太波动,她也没回嘴,反正也不是明天就要结婚的事,心底的想法暂时没袒露,想着也许自己态度冷淡一点,对方也就不了了之,到时,家长们也无法可说。 “又,不,说话?”谭卫国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看着她,“你,觉得,家明,怎么,样?” 本想逃避着混过去,爸爸却开门见山地问了,谭蔓咽下嘴里那口面条,幽幽地说:“就那样吧。” “就,就那样?哪样?” “个子挺高的。” “……”谭卫国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指什么。” “爸爸,就见了一面的人,你让我怎么评判?” “那,一会儿,你俩,再,好好,聊聊,我觉得,那,孩子,挺好,长得俊,人,人也,开朗。” “爸爸,我觉得你恢复得越来越好了,你看,你说起长句子,比以前顺溜多了。”谭蔓笑着,企图把话题岔开。 “少,岔题。”谭卫国没理她,“我观察,昨天,他对你的,态度,还,挺热,热情,牛姨家,又是,知根知底,如果找,找他们家,我放心。” “爸,你以前说过,就当个朋友,认识认识就好的,怎么现在上纲上线,像真要什么了似的。” “现在,就是,让你俩,多处处,熟悉,熟悉。”谭卫国努力地说着,“这小伙,爸爸,喜欢。” “你就见过一个小伙,就说好,这结论下得也太快了,外面有大把比他好,比他优秀的呢。”谭蔓有些不服气。 “我,我就怕,你这么想,单纯,被,被外面,那些人,骗!”谭卫国提了提嗓子,“上海,是,花花世界,男人多,但,不,不简单,花言巧语,最,最容易,迷惑人。” 谭蔓反感情绪越发浓重:“爸爸,我也是成年人了,也有判断的能力和看人的眼光,再说,谈恋爱,结婚过日子的人是我,我希望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这么,说来,你,不喜欢,家明?” 谭蔓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条。 “还是,说,你,已经,有,中意的?” 谭蔓心虚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那天,那,那个,男的?”谭卫国逼问。 谭蔓终于抬起头,抿了抿唇,叹气:“没有,没有,爸,这事就让它顺其自然好吗,我现在又不是三十岁的老姑娘。” “没有对象,的时候,当然,顺,顺其自然,现在,我看,你就是,有,情况!” “没有情况,没有对象,你就别瞎猜了。”谭蔓一阵烦躁,拿起碗,起身说,“我吃完了,去洗碗。” 第200章:红衣女 谭卫国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影移到厨房,长叹了一口气:“你嫌烦,我,也得,唠叨,男朋友,这事,一定得,慎重。你,你一个,姑娘,家,在上海,日子,一久,你肯定,会累,会想回,家乡,到时,在,在苏州,找个,学校,日子,多安稳,而,家明,他是个,医生,职业,也稳定,不管,你对人家,什,什么,态度,一会儿,别拉着脸,试着处一处,听,听见没?” 就算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还是掩盖不住这些不爱听的话,她越来越觉得,自从爸爸中风之后,性格就变得固执了许多,可她现在不能激怒他,身体才刚恢复,尽管不情愿,也只能沉默着顺着他。 这时门铃响了,买好菜过来的许琼从屋外进来,阻止了谭卫国的唠叨,走进厨房,见谭蔓一脸的闷闷不乐,便关心地问了句,谭蔓也没隐瞒,看了眼已经走远,去了阳台的爸爸,便把一早上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许琼笑盈盈地说:“你爸爸啊,本来就老派,现在病了一场,脾气就更倔了,他是为你好,想你幸福,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啊,搁在现代也不一定合适了,所以别太放在心上,我看得出来,你对牛丽家的儿子不来电,是因为你心里早就有人了。” 谭蔓有些羞赧,娇嗔道:“你又取笑我,许姨。” 许琼笑得更开了:“我只是点破你,不是取笑你,姨也年轻过,能理解,感情的事啊,总是要自己经历一回,才甘心的。” 谭蔓眨了眨眼,许琼这话倒是恰到好处地表达出了她此刻的内心。 没错,在她没有要到一个答案之前,就强行掐灭那丝火苗,那永远都会留下一个念想和遗憾,那就是不甘心。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下意识就把心里的困惑说了出来。 许琼一边整理灶台上新买回来的菜,一边说:“怎么办?从心呗。” 谭蔓闻言,呆愣地看着她。 许琼又说:“听从你的心,不然,你始终不甘心。” 从厨房回到房间,谭蔓在梳妆镜前呆坐,脑子像浆糊,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发青的眼眶下,被划伤的疤还若隐若现,她忽然回想起从北京回来那晚,在昏黄的厨房灯下,顾莫臣示意她抬头,查看伤疤的眼神,深不见底,却似乎又带着不可言说的情愫。 下一秒,她再坐不住了,豁得站起身,大步朝房外奔去。 像被下了蛊似的出了门,一边疾走,一边上网订高铁票,春运期间,当天的票早就售罄,只好改去汽车站,直到坐上开往上海的大巴,她才清醒了几分。 谭蔓,你到底在干什么? 用学校有急事的借口骗过了爸爸,不管不顾他的微怒和不满,一厢情愿地去找顾莫臣,她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且不说顾莫臣出差有没有回来,就算在律所见到了,她该说什么好。 两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眼看着大巴驶出了高速,心也跟着变得更加仓惶不安。 回去吗? 不甘心,明明已经那么近了,不去看一眼吗,实在太想见一面。 去吗? 勇敢地跑去告白吗,莫名又突兀,太不矜持了。 车子到站, 最终,她还是走进了地铁站,朝顾莫臣的律所方向去。 临近春运,本来就拥挤的公共交通,在闲时也变得人潮拥挤,谭蔓挤进地铁,好不容易钻进了一个站着稍微舒服点的角落,一手拉着拉杆,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盯着屏幕好一阵,犹豫着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给他,屏幕被按亮了,又黑了,又按亮,最终还是作罢,她还是没法鼓起勇气挑破什么,就当顺路经过,看一眼就回去。 顾莫臣的律所位于繁华的顾家嘴,出了地铁过一条隧道便是。 谭蔓刚走出地面,就被迎面一阵寒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套了件羽绒,忘了裹条围巾,颈背空落落,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寒冷的天气加上本来就紧张的心情,全身不由得微微发抖,就像当年高考成绩出炉,查分时,忐忑不安。 几百米的距离很快就走到了,电梯“叮”一声,门朝两边打开,整洁明亮的前台映入眼帘,前台一个年轻的小美女,年纪大概和她差不多,见有人来,立刻起身,礼貌地朝她点头。 “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谭蔓抿了抿唇:“呃,请问,顾莫臣,顾律师在吗?” “您找顾律师?请问是有预约的吗?” 谭蔓摇了摇头,这才想起来,有预约这回事:“我是他……朋友,路过这,就想看看他在不在。” “哦,不好意思,顾律师早上出去了,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他回来了我转告他一声?”小美女答得很官方。 谭蔓还没来得及回话,被从后面办公室出来一个高挑的女职员打断了,对方原本大概是想来前台寄快递,看到她时,睁大眼有些意外道:“你是……顾律师的朋友,小北的心理辅导老师吧?” 谭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你好,我是海伦,顾律师的助理,我们一起吃过饭,还记得吗?”海伦笑说。 原来这位就是海伦,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印象。 “你好,我叫谭蔓。”她也微笑回应。 “谭小姐来找顾律师吗?他早上出去见当事人了。”海伦看了看表,“不过,应该差不多回来了,要不进来等会儿?” 谭蔓揉了揉鼻尖,问道:“方便吗?” 海伦看了眼一旁的前台小美女,视线又重新落回她身上,热情地拉着她往里头走,来到办公室的休闲区吧台:“我想顾律师见到你应该会高兴的,毕竟我做他助理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的,他介绍给大家的第一位异性朋友。” 谭蔓闻言,立刻解释道:“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 海伦笑而不语,转身给她冲了杯热茶端过来。 “谭小姐,您在这坐会儿,喝点茶,顾律师应该快回来了,我手头还有事,先去忙了。” “好,麻烦你了。” 见海伦走远,谭蔓长吁了一口气,朝四周打量一圈,律所的装潢时尚简约,休闲区是个开放的空间,连通通往办公区的走廊,面积很大,干净整洁,后面是成排的落地窗,把整个空间照的很明亮。 谭蔓喝了口热茶,捧着杯子温手,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在进入绵软的地毯后消失,紧跟着一个身材高挑性感的女人走进来,一身红色齐膝风衣下是紧身连衣裙,把她的身材凸显的恰到好处。 和这个女人一块进来的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谭蔓一眼就认出来是那天一起吃饭的萧致,对方不知是没留意到角落里的她,还是没认出来,全身心投入到与红衣女人的攀谈中。 他们在她对角的圆桌坐下,刚才前台那个小美女很专业地递过来两杯热茶。 谭蔓深吸了口气,低头继续玩起手机。 “叶晨,这次回国打算长住了吧,我可是听说了,你是专门回来找顾莫臣那小子的。” 如今的谭蔓对那三个字,是异常敏感,虽然知道偷听别人聊天不道德,但事关顾莫臣,她下意识就被吸引过去,用手按了按耳朵里的助听器,企图听得更清晰一点。 “没错,版权方面遇到一些问题,想咨询一下他,可是顾大律师如今好像忙得不可开交,约了好几次,都没见上面,这不,我只能亲自来堵他了。” “你开口他还能不答应,想当年在司仪队,你俩的感情基础可够深厚啊。” 红衣女笑道:“只怕他不恋旧情啊。” “我也是律师,你怎么就不考虑考虑我?!” “你这个大老板,谁还不知道你啊,现在一门心思做生意了。” “行行行,随你说,反正你心里也就只有顾莫臣,从大学开始,我就没上过你的候补席。” “萧致,少拿我开玩笑了。” “说真的,要不是当年你大三就出国交换,一去不复返,说不定现在啊,你和顾莫臣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 握着杯子的双手,紧得骨节发白,谭蔓突然觉得,这一趟来错了。 也是,像顾莫臣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过去,之所以一直单身,也许正是因为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什么人,电视剧里,不都这样的吗。 谭蔓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杯子,缓缓起身悄然离开。 “谭小姐,您要走了吗,顾律师还没回来呢。”前台的小美女见她朝电梯间走,喊了一声。 谭蔓扯了个笑容:“突然有点事,就先走了。” “哦,那您慢走!” 小美女一直很客气,谭蔓点了点头,便进了电梯。 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四周的镜子让她此刻的窘迫无处遁形,谭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又傻气又可笑,俨然就是一个丑小鸭,而刚才那个大方知性,妆容精致的女人,才更适合和成熟稳重的顾莫臣站在一起。 心里好像已经有了答案,庆幸一切都还能在没有戳破之前平静收场,但为什么喉咙里就像卡了一根刺一样。 走出大堂旋转门,冷空气扑面而来,整个人都清醒了,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其实,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日上午。 谭蔓吸了吸鼻子,走进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她现在需要缓一缓。 第201章:看破不说破 而这头,从当事人处回来的顾莫臣刚到律所,就被萧致拉了过去,见到叶晨时,他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大学时候那个清纯的女孩,如今已经蜕变成成熟性感的女人。 顾莫臣礼貌性地颔首,没有太多表情:“好久不见。” 叶晨起身,眼里藏着几分激动:“莫臣,是好久不见了。” “今天中午无论如何都得一起吃个饭了,老同学难得相聚。”萧致在旁起哄。 “必须的,我还有事要咨询顾大律师呢。”叶晨笑道。 顾莫臣正想开口,海伦从办公室走过来。 “顾律师,你回来了。”她看了眼吧台,空无一人,忍不住问,“咦,人呢,顾律师,你见到谭小姐了?” 顾莫臣不知所云,反问道:“谭小姐?” “对啊,她刚才还在这等你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说的是,上回我带过来吃饭那个谭小姐?”顾莫臣很诧异,他不太相信谭蔓会突然回上海,明明昨天她还在苏州,在相亲。 “没错,是她。” 海伦话音刚落,顾莫臣拔腿朝前台走去,丢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来找我那个谭小姐,是不是走了?” 前台小美女被顾莫臣吓了一跳,立刻回道:“对,她说临时有事,先走了。” “走多久了?”他的语气有点急。 小美女低头瞅了眼电脑下方的时间,说:“刚走不久,应该不到十分钟。” 顾莫臣转身朝电梯间走去,一边掏手机给谭蔓打电话,一边连按了好几下电梯按钮,急不可耐。 从今天凌晨下飞机后收到她发来的消息开始,他就没了心情,立刻回拨了她的电话,很快又反应过来已经是半夜一点,只好挂断。 他迫不及待地要质问她,可又发现,在一切都没有挑明之前,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理由和立场质问。 所以,他已经想好,必须去见她,面对面的,把话说开,不能再拖。 于是一夜没睡,连夜把第二天急着要赶的工作都先做了,又让海伦把下午要见的当事人提前到了上午,就是为了挤出一个下午,赶去苏州找她。 没想到,那丫头竟然自己来了,他很高兴又有些忐忑,生怕就这么错过了。 电话响起的时候,谭蔓正在便利店里买杯热豆浆,看到顾莫臣三个字出现在屏幕,手指一抖,满满的豆浆撒了几滴。 手忙脚乱地接通了,故作镇定地打了声招呼。 “你在哪里?”电话里,顾莫臣的语气有点急,“海伦说你来找我了。” 谭蔓微微皱了下眉,答道:“对,其实没什么事的,我就是顺路。” “现在在哪?回去了?” 犹豫了一下,谭蔓坦白:“还没,在你们律所楼下那家便利店。” “在那等着我!” 电话被挂断了,谭蔓懵了两秒,走到便利店的临时就餐小吧台上坐下等他。 不到一分钟,那个多日不见的身影,就出现在落地玻璃外,顾莫臣大步流星走进来,忽略掉收银小妹那句热情的“欢迎光临”,视线四下搜索一圈,稳稳地落在了她身上。 两米开外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巴宝莉半长款商务风衣,风度翩翩,眉清目隽,顿时,谭蔓觉得自己的心脏像安上了发条,被猛猛一扭,加速跳动起来。 顾莫臣眉心微蹙,径直朝她走去,站定,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明明什么都没说,但空间里就是弥漫了一股暧昧的味道。 谭蔓站起身,先开了口:“你回来啦,我来办点事,刚好路过你们律所,就顺便……” “顺路来看看,是吗?”没等她说完,顾莫臣把话接了下去,对她的一句“顺便”有些情绪。 她挠了挠额边的碎发,点了一下头,小声道,“嗯,顺路!” 顾莫臣垂下眼,若有所思,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谭蔓陷入了尴尬,这个时间,便利店里客人不多,有个年轻美女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就穿进了旁边的一排货架,小吧台前又剩下他们俩。 “我是凌晨的飞机回来的,开机之后收到了你的微信。”顾莫臣顿了顿,神情严肃,“从昨晚到现在,我都没有闭眼,马不停蹄地把后面的工作全都提前做了,为的是今天下午,可以赶去苏州找你。” 一开始,谭蔓不懂他要说什么,可当他说到要去苏州找她时,她倏地睁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想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找我?” 谭蔓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他点了点头,眉心皱了一下:“因为你说你去相亲了。” “……”谭蔓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有种莫名的心虚。 “所以,看对眼了吗?”他问。 “当然没有!”谭蔓斩钉截铁地否定。 “那行,你听好,”他舔了舔下嘴唇,直视着她,“谭蔓,我喜欢上你了。” “这种感觉在我脑子里绕了好久,开始我一直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那天你说你要被安排去相亲,我才恍然大悟,我喜欢你,想你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 临近年关,便利店里应景地播放着恭贺新年的歌曲,热闹环绕了整个店铺,在这极度不和谐的背景音乐里,谭蔓还是听见了爱情在悄然靠近的脚步声,那么清脆,那么动听。 谭蔓异常冷静地立在原地,顾莫臣的表白,她听得清清楚楚,十几分钟前,她还沉浸在沮丧里,想着如何让自己的一厢情愿落幕得不那么难堪,而此刻,他说的寥寥数语,就像在沙漠里行走了许久的旅人忽遇的一场春雨,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只是,兴奋激动的细胞像慢了半拍,在彻底接受了这个信号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在体内苏醒,游走,叫嚣,沸腾。 看着她一语不发,顾莫臣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不再是冲动盲目的愣头青,之所以决定摊牌,也是因为有八分把握,她心里是有他的,可眼下,这小丫头一句话不说不算,还表现得如此平静,顾莫臣微微不安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嗓子继续说:“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唐突,觉得不可思议,没错,我年龄比你大不少,身边还有一个六岁的弟弟要照顾,说起来,确实有点荒谬,但我是认真的,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而且,我也有自信能让你幸福。” 谭蔓依旧没有说话,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顾莫臣预想过她欣然接受的完美结局,也做好了她一口回绝的心理准备,可就是没算到她一声不吭的尴尬场面。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谭蔓眨了眨眼:“我……,呃……” 顾莫臣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努力压抑着躁动,耐心地等着她的答复。 谭蔓抬起头,他炽热的目光像要把人灼穿,于是,又腼腆地低下头:“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会紧张。” 顾莫臣闻言,哭笑不得,移开了视线:“现在更紧张的人应该是我吧。” “你也会紧张啊。”他看起来一副气定神闲,谭蔓才不信,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你说呢?”他挑眉,眸光闪烁诱人,谭蔓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把脸撇开,只听他又说,“实话告诉你,这一秒钟,我的平静都是装的,你的沉默,你的犹豫,让我很紧张,所以,我是不是要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不用!” 谭蔓答得飞快,像生怕他反悔似的,脱口而出之后才觉得不够矜持了,可转念一想,那又怎样呢,她本来就是抱着美好的希冀来找他的,没想到先一步被他单刀直入的表白一击即中,那些腼腆,含蓄,矜持,庄重,通通都溃不成军了。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其实,我今天不是顺路来的,是特地来找你的,因为,因为,实在太想见你了。”说到最后一句话,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顾莫臣眯了眯眼,看着她绯红的小脸,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下一秒,他轻笑出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眼底一片柔情。 “想见我,怎么没等我回来就跑了?”顾莫臣凑近了些,微微低头想看清她的脸。 虽说已经是郎情妾意,你情我愿,但刚袒露出心声,谭蔓还是一脸羞涩不自然,转身背对他,坐在高脚转椅上,抿了口豆浆定了定神:“那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大学红颜知己在等你嘛。” 顾莫臣长腿一跨,坐在她旁边,低笑道:“你这是在吃醋吗?” “……”她鼓了鼓腮帮子,嘟囔了一句,“才没有!” “不用觉得吃亏或者不好意思,你的醋,我已经吃过了好几回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吃醋了……” “要我一一细数吗?”他挑眉,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你的那位耳科医生,你房东家的儿子,还有现在突然冒出来不知名的相亲对象,还有没有我说漏的,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谭蔓有些好笑,“你干脆把我认识的男性朋友都当成情敌算了。” “我不敢保证,真的会那么做,”他说得义正言辞,“所以,不准再去相亲,你现在有主了!” “只准州官放火。”谭蔓想到还在他律所等他的那位漂亮小姐,不太服气。 顾莫臣笑了,笑得让人心猿意马,谭蔓不好意思再看他,捧起豆浆一小口一小口嘬着。 “我可以解释!”他说,“我们现在有大把时间,我一五一十跟你交代,好不好?” 谭蔓再一次陷入了他的一片宠溺柔情而不可自拔,她觉得自己完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人彻底沦陷了。 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她一眼,才接起。 第202章:在一起了 从一开始认识顾莫臣开始,他讲电话时向来很难让人听出内容,通常就是一句称呼,接着几句“好,是,嗯,行”,可这回不一样了,谭蔓听到他说,“现在没空”,“中午也不行”,“下午再看吧”。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说:“我带你去吃饭。” 谭蔓想起楼上确实有一屋子人在等他,便说:“你忙的话不用管我,反正我也买好回去的票了,一个小时后的车,我差不多算是偷溜出来的,今天必须回去,不然,我爸爸要发飙。” 他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她哑口无言,略带无辜地看着他。 “把票退了,晚点再走。”他诱哄道。 “现在是春运耶,票没那么好买的。”她实话实说,来的时候,她是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票。 “我开车送你回去。” “别别别,我改签,行了吧。” ……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小资情调浓厚的西餐厅,离顾莫臣的律所不远,他们是步行过去的。谭蔓坚信他就是故意的,因为在走去餐厅的路上,不知是在哪一个路口,这个男人就顺理成章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在最初碰触到的那一刻,谭蔓像触电一般,明明幻想了千百次和他牵手的场景,可没有一次比此刻真实,震撼。 所以,现在,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就和任何一对平常普通的情侣一样,谭蔓被男朋友牵着走进了西餐厅,两人单独吃饭早就不是第一次,可由于关系的突飞猛进,她整个人始终处于半晕眩状态。 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顾莫臣很绅士地替她移好凳子,待她坐好,自己才回到桌子那头。waiter上了两杯柠檬水,又拿来两本餐单,周到地放在两人面前便离开。 “想吃点什么?”他问。 这家西餐厅是陆家嘴这一片赫赫有名的一间,谭蔓以前就听乔宁说过,除了菜色出品极佳,价格也贵的令人咋舌,翻开餐单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她下意识地挑了挑眉,这个小动作却被顾莫臣收尽眼底。 他笑了笑:“这样的一顿饭钱,我还是能挣的。” 抬起头,他正笑的得意,谭蔓努了努嘴:“我可没打算替你省,我是在想,难得找了个金主,得睁大眼睛看看哪个更贵一些。” 顾莫臣笑而不语,抬起左手随意地托着腮帮,一边等她点餐,一边打量她。 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欣赏这张素净白皙的小脸了,一想到着,心情就莫名愉悦起来,熬了一夜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了。 选好想吃的,谭蔓放下了餐牌,她知道,从刚才到现在,顾莫臣就一直盯着自己,她想让他撇开眼,但这么腼腆生涩的恋爱新手模样,绝对又会遭到一番调侃,索性面不改色地抬头直视他,眼神里故意带着一星半点的挑逗。 “好看吗?”她问的直截了当。 “完美!”他答的理直气壮。 “……”谭蔓暗暗泄了气。 要比脸皮厚,果然还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她突然记起来他答应要一五一十交代的事。 “我选好了,点餐吧。”她催促道,“点完你该把刚才要坦白的事说清楚了。” 顾莫臣笑出声,转身朝不远处的waiter招了招手。 刚点好餐,顾莫臣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朝她示意了一下,没有避开,当着她的面接起,又是工作电话。 waiter已经收走了餐牌,桌面重新变得空旷起来,谭蔓安静地坐着等待,捧起水杯喝了一小口,眼神下意识从他脸,移动到他随意架在桌面微微弯曲的右手上,骨节分明,干净修长,亦如他的人一般,让人心动。 看着面前正一丝不苟谈着工作的顾莫臣,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这个自己爱慕多时的男人,这个原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男人,今天,竟然先一步对自己表白了,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惊喜和甜蜜,果然是爱情衍生出来最大的诱惑,让人无法抗拒,甘之如饴。 顾莫臣食指在桌面敲了敲:“发什么呆?” 谭蔓回过神,讪然一笑:“讲完了?我突然跑来,是不是打扰你了?” “你突然跑来,我很高兴,非常高兴。”他斩钉截铁道,“记着,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可以给我打电话,就算三更半夜也没关系,别怕打扰我,要知道,你的打扰,是理所当然的。” 她现在才知道,律师的三寸不烂之舌,不止用在法庭上,说起情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以前,你是不是也让很多女生打扰过你啊?”她忍不住逗他。 顾莫臣无辜地挑了挑眉:“幸好有小北给我作证,进过我家门的异性,除了陈姨,就你一个。” 谭蔓笑道:“我就随便一说。” 这时刚好上菜,牛排和浓汤摆刚来,香气四溢,在寒冷的冬天,食欲轻而易举被挑起。 一边吃,顾莫臣一边说起了刚才那个女人。 “在律所的时候,听到什么了?”他问。 谭蔓正在切割那块鲜嫩可口的牛排:“也没什么,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和她在大学里郎才女貌,郎情妾意吧。” “郎情妾意?”他皱了皱眉,“这是你自己臆想的吧。” “才没有,是那个萧致这么说的,我只是稍微概括了一下。”手里的刀叉有点不听使唤,稍一用力,酱汁溅了几滴出来,瞬间晕开在白色桌布。 顾莫臣见状,直接把她面前的盘子端了过去,拿起刀叉替她切了起来,谭蔓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理所当然了,也许这也是男朋友的好处之一,从现在起,她要慢慢适应。 顾莫臣一边切,一边说:“她叫叶晨,是我本科时候的同学,那时正好一起进了司仪队,经常搭档主持一些节目,仅此而已,其他的,都是别人瞎起哄的。” 视线被他娴熟的动作吸引去,边看边说:“但我觉得,她好像很享受别人的瞎起哄。” 他低笑一声:“紧迫感这么强?” 谭蔓白了他一眼:“我是就事论事。” 他刚想说话,手边的电话又响了,屏幕朝上,来电的人一下子就被看见了,正是谭蔓的假想敌。 两人对视一眼,顾莫臣突然朝她露出一抹坏笑,故意逗她:“接不接,你说了算。” 谭蔓看了眼桌面的手机,耸了耸肩:“随你。” 他笑着按掉了电话,谭蔓反倒有了把柄,揶揄道:“干嘛挂掉,我在不方便?” 看着她调皮的样子,顾莫臣忍不住想捏一下她那小巧的鼻子,还没说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还是同一个人。 “接吧,她等你很久了,也许真有事。”谭蔓一脸大方坦然。 铃声又固执的响了好一会儿,顾莫臣才慢慢接起,语气和上一通电话一样,客气里带点距离。 谭蔓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一边竖起耳朵听他打电话,寒暄了两句之后,顾莫臣正在拒绝对方的午饭邀约。 “不用等我,你们吃吧。” “案子的事,在办公室谈也可以,过年前,除了这周五上午要开庭,其他时间我都在律所,或者你觉得去你工作室更方便,我也没问题。” “吃饭?下回吧,约上陈锐还有以前队里那些老同学。” “今天真的不必。”说到这,顾莫臣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人,眼神柔成一滩水,“我已经在吃了,和我的女朋友。” 听到这,谭蔓被呛得连咳了起来,顾莫臣皱眉,赶紧把水送过去。 “对,不久前。” “谢谢,我这边有点事,先这样,再聊。” 匆匆挂了电话,顾莫臣又递了张餐巾纸给她:“没事吧。” 谭蔓尴尬地摇头。 他笑道:“萧致肯定在她身边,被他知道我有女朋友,差不多等于昭告天下了,所以,有没有安心一点?” 缓过劲来,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弱智但却几乎是每对情侣间都会问的问题。 “缠在你身边那些我看得见看不见的异性们一定数不胜数,为什么是我?” “是啊,为什么是你?”他挠了挠眉心,一副为难的模样,“你呢,为什么是我?” “是我先问你的。” 见她这么快就拿出小孩子脾气了,顾莫臣笑了笑:“这事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等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是你了,可能是……日久生情?” 谭蔓也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可她是在见了不过几次之后,就心生情愫,那是不是算……一见钟情? 她粲然一笑,露出八颗牙齿:“日久生情,更踏实一点儿。” …… 餐后甜点刚吃完,谭蔓就收到许琼的通风报信的一条微信,示意她办完事赶紧回来。 送走了林家名后,老头子明显情绪不佳,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见她突然皱起眉头,顾莫臣问:“怎么了?” “我爸要发飙了,我差不多得回去了。”她说,“我拿学校有事当借口来找你的,我爸怎么可能会信,现在学校都放假了,他知道我在故意逃避,所以现在不高兴了。” 顾莫臣拿纸巾抹了下嘴,有些好笑:“我怎么感觉,像找了个高中生做女朋友?!” 谭蔓有点委屈:“那还不是因为我爸爸大病初愈,我不能刺激他,我也很无奈的。” “嗯,爸爸的话,还是要听的。”他笑着起身,拿了账单招来waiter买单,“走吧,我送你过去。” 出了餐厅,谭蔓觉得自己坐地铁去汽车站也很方便,不想麻烦顾莫臣,但最终还是拗不过某人的坚持,于是只好跟着他先回律所取车。 第203章:坦白 年关将至,就算在中午时分,汽车站附近的交通也不太顺畅,花了比平时多一半的时间,终于到达了车站附近,停车场门口被一个指示牌堵住了,上面写着“车位已满”,顾莫臣放慢了车速,企图在路边找到一个临时停车位,但禁止停车的标志就在路口悬挂着。 “你别进去了,靠边放我下来就行,不然该阻塞交通了。”后面跟着的车不耐烦地按了声喇叭催促,谭蔓不想太麻烦。 顾莫臣想了想,只能靠边停下,按开了双闪灯。 “那我走啦,你开车小心。”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谭蔓一边摸着安全带的扣锁,一边捉摸着,难道就这么分开? 可再一想,不然呢,小情侣之间的吻别,现在好像还不太合适吧。 想到这,索性准备开门下车。 只是,右手刚触到门把手,左手就被他一把握住了。 顾莫臣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又收紧了一些。 谭蔓不由得又心跳加速了,刚才心底淌过的一丝失望顿时烟消云散,但因为是第一次恋爱,还是需要时间来适应异性突如其来的亲密,哪怕只是牵个小手,也能让她全身紧绷。 回头见他一对墨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的舌头也跟着打结了:“怎,么了?” “里头人那么多,我还是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一来一回要折腾好几个小时,再说坐车也很方便的,我没那么娇气。”她极力拒绝。 顾莫臣侧过身子往她这边倾了倾,勾起嘴角淡笑:“娇气一点也没关系。” 谭蔓又被电了一下,立刻撇开脸,在心里感叹着,律师这角色进入得也太快了。 “昨晚不是一夜没睡吗,你这是疲劳驾驶,还不如下午准时下班,回家补眠去。”她再次拒绝。 顾莫臣最终还是妥协了,叹了口气,伸手往后排勾过来一条格子羊绒围巾,谭蔓一眼就认出那是巴宝莉的男士经蔓款。 “一会儿进去的时候,注意安全,保管好财物,年底了,小偷扒手就爱往这些地钻。” 他一边交代,一边把围巾对折了一下,围在她空落落的脖子上,说话的时候,一股强烈又温暖的男性气息扑面,打在她的脖颈耳背,一下一下扰乱她的心绪。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僵直后背端坐在原地,不知道是因为多了围巾的温暖,还是因为这股气息,全身暖烘烘的。 围好围巾,距离被拉开,呼吸终于顺畅了些,她抚了抚手感细腻柔软的围巾,朝他腼腆一笑,轻声说:“那我走啦。” 他点头,不太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到了给我打电话。” 回程的两个小时,似乎比来时过得更快,上车后,开始将今天发生的每一幕倒带,试图捋顺了再重温一遍,可才刚回忆到顾莫臣那一段告白,车子就到达了目的地。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事情进展的太出乎意料,谭蔓觉得整个人就像飞上了云端,踏着云朵走了一圈,不太真实,可脖子上那条带着他气息的围巾,赤裸裸地证明,幸福确实光临到自己身上了。 从公车下来步行回家,脚步依旧轻飘飘的,心情也难以平复,谭蔓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份喜悦宣泄出去,因为它挤满了全身,沸腾叫嚣,幸福的快要让她爆炸了,给顾莫臣报了平安后,便拨了乔宁的电话。 结果嘟声响到尽头,都没有人听,重新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听,想着乔宁估计在忙,便作罢,好心情并没有被影响半分,对着迎面走来的邻居大爷,她比平日里更热情地打招呼。 进小区的路口,她还特地绕进那个肉菜市场,买了一份爸爸最爱的凉拌猪耳朵,自从他生病之后,嚷了好几回想吃,但都被她用对身体不好给打发了,为了今天回去免一场唠叨,她决定破例讨好他。 “蔓蔓回来啦?”许琼听见开门声,起身迎上去。 “许姨。”谭蔓打了声招呼,一边换鞋,一边朝客厅探了探头,小声问,“我爸呢?” “在阳台捯饬那些花花草草呢。” 于是,她朝阳台喊了声“爸爸”,谭卫国很明显对她有情绪,回头“嗯”了一声,又继续他的花花草草。 许琼把她拉到一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最后落在了脖子上的男士围巾上。 谭蔓见状,立刻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反而欲盖弥彰了。 许琼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谭蔓这么一躲一藏,她想当看不见都不行了,看了一眼阳台外毫不知情的人,又回头看着她,一脸坏笑地说:“看来,我们蔓蔓今天出去一趟,收获满满哦。” “嘘!”谭蔓生怕被爸爸听见,紧张地推着许琼往屋里走。 “许姨,我爸今天怎么样,真生气啦?” “上午你走后不久,牛丽家的儿子拎着大包小包过来了,两人聊得可投缘,你爸这边啊,怕是被那个家明给搞定了。”许琼说。 谭蔓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个林家明,到底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就是对你有意思的意思呗。” “可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且,我觉得他太有优越感,自我感觉过于良好,可能成天被牛姨捧着夸着,都膨胀了吧,反正就算我爸再喜欢,在我这,也不可能。”谭蔓说着,隐隐带了点愤懑。 “那孩子啊,也有点心计,懂得先收买你爸,我看你爸病了一场,给你做媒的心情,还真有点急,不过,他忘了这事最终还是取决于你。” 许琼其实对那个小伙子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她是真的把谭蔓当自己的女儿看,真心希望她能幸福,所以,更看重她内心的想法。 “我也觉得我爸最近越来越固执了,许姨,你可得站在我这边,除了我,他也就听你的话了。”谭蔓巴巴地看着许琼,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那你可得跟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头有情况了?” 谭蔓顿时害羞地低下头,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 “真的?和小顾?”许琼惊喜地问道。 她再次点点头。 许琼高兴地双手拍了一下:“我就知道,那天在医院啊,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时候没有,我们,我们也是刚刚在一起。”谭蔓解释完,又立刻叮嘱她,“这事现在千万别让我爸知道,不然,他又该担心了,我不想他情绪这么波动。” “放心吧,我不说。”许琼义气道,“不过啊,虽然我对小顾印象不错,但你毕竟是女孩子,别怪姨保守,我们也得好好保护自己,明白吗?” 谭蔓自然知道许琼指什么,郑重地点点头。 这时,门外的谭卫国从阳台进来了,故意弄出了几声响动,房间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忍俊不禁,随即走出了房门。 “爸,忙完啦?”谭蔓一脸卖乖的样子,“回来的路上,我看烧腊店里新鲜出炉的凉拌猪耳朵,我给你带了一份回来喔。” 谭卫国瞥了眼饭桌上透明的饭盒,表情缓和了几分。 “带,一盒,猪耳朵,来,来请罪?” “爸爸,说什么呢,这是孝敬你。”谭蔓笑嘻嘻地讨好,“我忙完事情,都没歇过,马不停蹄就赶回来了。” 谭卫国哼了一声,明显不相信,只是懒得拆穿:“就是,太,惯着你了,看人家,家明,多懂事,你成天,还像个,小孩子,不懂人情,人情世故。” 一旁的谭蔓努了努嘴,乖乖听他发牢骚,不顶嘴。 “哎呀,家明比蔓蔓大几岁,自然成熟一些,再说,他也是被他妈指挥来的。”许琼帮腔,一边在饭桌上摘菜一边说,“再说,蔓蔓也是懂事的孩子,你看,这猪耳朵谁买的呀。” 谭蔓偷偷朝许琼送去一个感恩的小眼神,转头对爸爸说:“爸爸,我们不说他了,我陪你看电视。” …… 吃完饭,收拾好,快九点,许琼先回家了,谭卫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谭蔓抹了个护手霜也坐在他身边。 这时电视里正在播一出家庭剧,上演的剧情正好是一个六十出头的退休老同志,和邻居年纪相仿的中年妇女在散步遛狗,一看就是要谱写夕阳恋曲的节奏,谭蔓想了想,顺势问道:“爸,自从你生病之后,多亏了许姨,每天变着法子给你熬汤煮饭的,我都感动了。” 谭卫国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这每天每天的,我都习惯许姨待在我们家了,感觉更热闹,更像个家,你不觉得吗?”她眨了眨眼,“而且,许姨烧的菜也好吃。” 谭卫国沉默。 “回家这大半个月,我都胖了,爸,我觉得你气色也好了。” 谭卫国依然不说话。 逃避?谭蔓皱了下眉,直接开门见山:“爸,你到底怎么想的?大家都知道,许姨是好人,也真心对你好,其实你俩挺合适的。” “说这个,干什么。” 谭蔓看出来,爸爸有点不好意思,笑道:“你这么拖着,是对许姨不负责任,总该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谭卫国又默不作声了,这一刻,谭蔓突然觉得爸爸像个小孩子。 “爸,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我常年在上海,虽说近,但还是隔着距离,我希望你身边有个人陪着,妈妈走得早,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这些年的牺牲和辛苦我都知道,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了,所以,你不需要再顾虑什么,怎么开心怎么活,好吗?” 谭卫国的眼神始终落在电视屏幕上,但谭蔓清楚爸爸是听进去了的。那一辈人总是鲜少直白的表达情感,太过矜持,太过保守,以至于感性的话,对人的好,通通藏在心里,觉得用行动证明最好,也正因为他们这样的淳朴憨厚,才让那一代人的感情更踏实长久,在浮躁的当代爱情里,更显得珍贵。 第204章:所谓烂桃花 乔宁在第二天早上才给她回了一个电话,铃声把谭蔓从美梦里叫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接起来,“喂”了一声。 “嘿,还在睡啊。” 谭蔓瞄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又缩回被窝,嘟囔一句:“才八点呢。” “真是同人不同命,我已经24个小时没闭眼了。”乔宁抱怨了一声,“昨天下午石板街一家火锅店煤气爆炸,伤患全送到我们医院来了,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不是吧,火锅店爆炸,严重吗?”听到这新闻,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挺惨的,据说当场就死了几个,送到医院的几十号人,目前还有好几个在重症室呢。” “天啊,都快要过年了,发生这种事。” “你也不心疼心疼我,自从上回跟你见面之后,我就没休息过,失恋了,连舔一舔伤口的时间都没有。”乔宁嚷嚷。 谭蔓玩笑道:“那不是正好嘛,电视剧里不都是借工作麻痹自己的?!” “才不要呢,我是要绝地大反攻的,可这年底老百姓们如此不安分,弄得医院里医生护士个个鸡飞狗跳,我想去找我的司机都不行。” “还找呀?” “当然,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反正都厚着脸皮告白了,一不做二不休,就再死缠烂打一回呗。” “……”谭蔓有些无语,“我觉得你现在还是赶紧回家补觉吧,别把自己累倒了。” “正回着呢。”乔宁吸了吸鼻子,又问,“你昨天发给我,纯聊天?” 谭蔓故意支吾了一下,轻笑道:“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在犹豫现在跟你说,会不会刺激你。” 那头安静了几秒,幽幽地问:“你跟律师表白了?而且他答应你了?” 谭蔓想了想:“结果猜对了,但过程反了,事实是,律师跟我表白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窝在被子里,尽量不让自己的傻笑传到乔宁那头,显得自己太傻气。 可乔宁不用猜也知道谭蔓那傻样:“你现在肯定在被子里嘚瑟吧?!” “呵呵呵呵……”谭蔓终于还是忍不住。 乔宁当然是替她高兴的,但还是假装愤然,嚎叫:“不公平,太公平了!你每天躺在被窝里就能收获爱情,我每天加班加点的,送上门还被人拒,简直惨绝人寰。” 谭蔓笑够了,便把这富有历史性的一天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和她娓娓道来。 听完故事的乔宁,觉得自己就像看了一集校园清纯偶像剧,她长吁了一口气,问道:“所以,你俩从头到尾就只是牵了个小手,在车站分别的时候,连哪怕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都没留下?” 谭蔓愣了愣,能从朋友变成恋人,这戏剧性的转折已经让她感恩戴德了,从没想过其他,至少目前没有。 “乔宁,你也太污了!” 乔宁就知道谭蔓是单纯少女,故意逗她:“拜托,大家都是成年人,律师甚至已经是而立之年的男人了,我说的那些,都是正常情侣的正常需求好不好!” “我,我喜欢循序渐进,一步一脚印的,那种云霄飞车式的,不适合我和律师。” “那,昨晚他有没有打电话给你,电话诉真情?” 谭蔓又愣了一下,除了昨天那通报平安的电话,两人就再没有联系过,被她这么一说,心里倒有点空落落的。 “他又不是高中生,哪那么有空成天抱着电话。” 乔宁叹气:“嘴硬吧你,不过,你俩的节奏,从一开始就这么温温吞吞!” “……”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乔宁到家,才挂了电话。 吃过早餐,谭蔓见爸爸整装待发,好奇地问道:“爸爸,你要出去?” 谭卫国说:“赶紧,去,换衣服,我们去,街心公园,逛,逛春节花市,买点,花,回来。” 买花? 虽说爸爸退休后偶尔会捯饬捯饬阳台里的花花草草,但那些基本都是邻居花盆里分载出来的,不太名贵的品种,这些年还从来没见他有如此雅兴逛花街。 谭蔓迟疑了一下,略略警惕地看了一眼玄关边等着她出门的男人,总觉得不对。 “阳台里不是都没地放了,还买?” “摆客厅,就,就电视机,旁边!” 谭蔓回头看了眼电视机旁枝繁叶茂的绿萝:“那它怎么办?” “过新年,换个桃花,点缀,点缀,顺便给你,转个运。” 桃花? 桃花运? “爸,桃花花期短,大部分时间处于谢了之后的烂桃花状态,不是好兆头。” “瞎说,赶紧,换衣服。” 谭蔓哑口无言,只好默默换了衣服跟着他出去了。 经过大半个月的调养复健,谭卫国的身体已经基本痊愈了,本来中风程度就不严重,最近几天,连最困难的说话,现在也越来越利索,更别说腿脚了。 他走得有点急,像赶着去见谁似的,谭蔓担心他摔跤,便拉着他放慢了脚步:“爸,走这么快干嘛,天气这么好,慢慢走,当散步。” “到了花市,慢慢散。” “……”谭蔓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结果,走到公园大门的花街入口,迎面朝他们招手的两个人,让她恍然大悟。 林家明礼貌地和谭卫国打招呼,牛丽拉着谭蔓,满腔热情。 谭蔓发现自己竟然被自己的亲爹卖了,无辜可怜地看了看爸爸,谭卫国全当没看见,转过头笑着跟两人打招呼,还假装是偶遇的模样。 谭蔓愤然,可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好跟着他们走进了花街。 在红红绿绿的花市里,才能找回一些渐渐淡去的春味,不到十点,一间间小当铺的老板们已经热情吆喝起来,和他们档口里那些姹紫嫣红的鲜花们一块争红斗艳。 牛丽和谭卫国默契地走得飞快,一眨眼两人就不知道穿到那条巷弄里了,只剩下林家明,亦步亦趋地跟在谭蔓旁边,不知道的俨然就是一对小情侣来逛花街。 谭蔓觉得浑身不自在,沉默着假装在看花。 “今年暖春,好多花年前就开了。”林家明在找话题。 她“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谭伯伯体质不错,这么快就恢复了。”他又说。 “嗯,他身体一直挺好的。” “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幸好你工作性质好,有寒暑假,好多人就是为了这两个长假,才去当老师的。” 谭蔓微微皱了皱眉,敷衍地笑了笑:“还好吧,我当时没那么想。”她选择在学校工作,完全是因为自己喜欢这份工作,没有太功利的想法。 他笑道:“你不知道,我们院里好多单身医生,就想找个老师做老婆,有更多时间和精力照顾家庭。” 谭蔓有点不太想继续话题,便沉默着没答应,继续假装把注意力都放在花市,档口摆在外头的花架上,一小盆一小盆的淡紫色风信子,随风微微摇曳,虽然还是花苞,但格外讨喜。 “有看上的吗?”他问,“这个富贵竹好,摆在家里大气,意头也好。” 她挑了挑眉,诧异于他的老派想法,摇了摇头:“我对这些没研究,今天就是陪我爸来呢。” 林家明正想说什么,谭蔓的手机响了,直觉告诉她是顾莫臣,摸出屏幕一看果然是他,有些兴奋,转头朝林家明晃了晃手机:“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便飞快跑到了稍微安静的角落。 “喂。”声音不由自主的温柔,把她自己都吓坏了。 “起床了吗?” “当然,都十点了,”顾莫臣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懒意,她有些意外,“你竟然在赖床?” 对方低笑一声:“昨晚的梦太美,舍不得醒。” “有我?” “你说呢?” 谭蔓咬着唇,一边傻傻笑着,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尖。 “在外面?”听着周围很热闹,他问。 “对啊,跟我爸爸逛花市呢。” “嗯,今天阳光很好,出去晒一晒,杀杀菌。” 谭蔓抬头,一缕和煦的阳光正好将她整个笼罩住,暖烘烘的,就像他手掌的温度,笑意从眉眼蔓延到嘴角。 “看上什么花没有?”他又问。 几分钟前有个人也问了她一样的问题,当时,她答得违心敷衍,这会儿,她脱口而出,带着女朋友对男朋友撒娇讨要的语气,“风信子!” “好。” 谭蔓笑道:“好什么?” “我去买一盆回来放家里,电视旁边怎么样,还是客厅书架上?” 听到这话,她的心头莫名一颤,顿时觉得自己脸颊微微发烫。 轻咳一声,说:“我又看不到。” “你始终要回来的。” “……”就算隔着电话,她竟然也能被律师撩的脸红心跳,捂着话筒,深深呼吸了一口。 顾莫臣在想象那头的她此刻扭捏可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我帮你先养着,等开花了再送给你。” “好啊。” “快回去陪你爸爸,别让人等太久。” 谭蔓看了眼身后的林家明,想说没关系,但一眼瞥见不远处缓缓而来的牛丽,只能作罢,不太情愿地说:“好吧。”隔了两秒,又突然想到什么,立刻喊住他,“顾莫臣!” “我在!” 她想说,“我想你了”,可咬了咬唇,还是没胆说,于是换成了“没什么”。 对方轻笑一声,喊了句她的名字。 “嗯?”她问。 “我想你了。”他说。 第205章:知人之面不知心 挂了电话没多久,顾莫臣也带着顾洲北出门了,去了最近的迎春花市。 顾莫臣向来对这些花花草草并没有多大兴趣,反倒是小北,兴致盎然,小脑袋转个不停,话也比平时多。 “我们要买什么,花吗?”来到花卉展区的时候,小北问。 “对。”顾莫臣目的很明确,目光四处搜索风信子。 “这个漂亮!”小北指了指旁边摊位上的水仙。 “这叫水仙,我们要找风信子!” “什么是风信子,也是花吗?” “嗯,一种可以用水养,也能用土种的盆栽小花。”顾莫臣对植物了解不多,只能把知道的告诉他。 “漂亮吗?” “还行吧。”顾莫臣想了想,问,“那个水仙喜欢吗,要不要买一盆回家?” 顾洲北摇摇头:“女孩子才喜欢花。” 顾莫臣楞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小鬼,一瞬间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不少,随即笑道:“谁告诉你,女孩子才喜欢花的?” 顾洲北想也没想,说道:“秋游的时候,李天佑想要赵梦涵的小鱼,赵梦涵让他用一朵小花和她交换,她就喜欢花,还有,林子琪也喜欢花。” 顾莫臣听着,一阵欣慰,不知不觉,小北的状态好了太多,除了长句子说的多了,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主动和人交谈了,想到这,他又忍不住想起那个小丫头了,他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她。 “那我们挑一盆风信子,送给蔓蔓。” “好啊!”听到这,顾洲北眉眼弯成勾。 “你高兴什么?”顾莫臣低头撇了他一眼。 “因为送给蔓蔓,她会高兴!”说着,他突然皱了皱眉,“我好久都没见到她了,有点想她。” “你这么喜欢她?” 顾洲北很诚恳正经地点点头:“喜欢啊,等我长大了,我要让她做我的女朋友!” 语出惊人,顾莫臣顿时挑起了眉:“你懂什么是女朋友?” 顾洲北自然不知道此刻他哥哥的心情,诚实地说:“女朋友就是可以手牵手,每天在一起!” 顾莫臣一时语塞,忍不住笑出声,牵着他又往前走了几米,略微带着些得意地说:“小北,你没机会了,蔓蔓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小家伙不太明白,抬起头看着他:“你们又没有每天在一起,我不信。” “她现在回她自己家了,等过完年,我们就会每天见面!” 顾洲北又抬头看了看他,想了半晌:“那现在先让她做你的女朋友,等我长大了,再做我的女朋友!” 顾莫臣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做出和自己六岁的弟弟“抢”女朋友的幼稚行为,哭笑不得,顿了顿,他假装有些遗憾地说:“这个恐怕有点难,不用等你长大,蔓蔓就会成为你的嫂子,我的老婆。” 此刻,站在花市桃花树群前的谭蔓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当然不知道自己正成为一对幼稚兄弟俩争夺的目标,戳了戳鼻子,赶上大部队。 谭卫国三人正耐心地在几棵桃花树前挑选,谭蔓百无聊赖地站在他们后面,轻轻拨弄着树枝,假装也参与其中。 “就这株吧,花蕊多,等个一星期,就能全开,刚好过年。”一旁的老板卖力地向他们推销着。 “这过年怕是开不了吧。”林家明端详老板指的那一株,又转头四处比较周围几棵。 “今年是暖春,我这批桃树,过年准能开,我说的这棵啊,树形最好,花蕊最多,就它没错。”老板坚持。 谭卫国转头问谭蔓意见,她点点头:“还行,你喜欢我就去付钱。” “那,就这棵!”谭卫国说。 老板顿时眉开眼笑,生意人通常嘴甜,对着谭卫国说:“好嘞,这是您女儿吧,长得真好,还孝顺,您真是好福气,买了这桃树回家,祝小妹妹来年桃花滚滚来。” 谭蔓有些好笑,说了声“谢谢”,便跟着他去付钱,牛丽撞了撞儿子的手臂,示意他赶紧陪着一块去,于是,林家明也跟了上来。 这家花档很大,要去到收银台,必须绕过一条室内花木架,走进来才发现,花架上各个品种的花都有,也许正因为品种多,造型好,顾客也比周围几档要多,收银台前竟然也排起了队,虽然不太长,但都是些大妈,动作慢不算,个个都想在付款前再砍砍价,看样子得等上一阵。谭蔓已经做好了排上一会儿的准备,这时林家明冲她喊了声: “蔓蔓,过来,到我们了。” 一抬头,林家明竟然插了前面两个大妈的队,排在了第一位,谭蔓正纳闷,前面一个大妈见状,大声道:“诶,小伙子,明明是到我们嘞,你怎么不排队呢。” 就算还在后头排着队,但周围的人都知道她和他是一伙的,谭蔓顿时觉得丢脸丢到家,刚想开口让林家明回来排队,结果他无动于衷不算,还理直气壮地回击了一声。 “大妈,你明明刚才走开了,我以为你不是来付钱的,排队就好好排,干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我说你这个小伙子,怎么这么说话呢!”大妈一听就不是本地人,但也不罢休,“你不排队还有理咯。” 这时,排队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他们看过来,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谭蔓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赶忙跟大妈道歉:“不好意思,我朋友有点急,因为外头有老人在等着,是我们不对,你付钱吧,我在你后面排着队呢。” “我们也有人在外头等着咯,再急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嘛。”大妈见谭蔓态度好,便也不想再计较,说完,便转身掏了钱包付钱。 林家明脸上明显还挂着不服气,但见谭蔓脸色已经黑下来,便只好闭嘴,吃瘪地站在一旁等着。 “家明,你回去等吧,我在这排着就好了。”谭蔓从随身挎包里翻着一张银行,也没看他一眼,冷冷地说。 林家明扫了眼周围,怕是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便点了点头,往回先走了。 闹了这一出,谭蔓越发觉得林家明不顺眼,插队虽然事小,可却从细节里反应了一个人的品质,从基本来说,林家明就是自私,不管他找什么借口,不考虑别人的的感受,只为一己之便,就不是一个君子该有的。 回来的时候,谭卫国和牛丽站在刚才选桃花的档口前一边聊天,一边等她,倒是没见林家明的身影,谭蔓也懒得问,朝两人抿唇淡笑:“搞定了!” “搞定了我们就走吧,家明跟老板一块,先把花搬到我们车上。”牛丽笑盈盈的,似乎很满意,当然,同样心情不错的,还有自己的爸爸。 “我们,坐,家明车,回去。”谭卫国说。 谭蔓没法拒绝,毕竟那株有她一半高的桃树还是需要人搬回家的,只能微微叹了口气,希望尽快摆脱现状。 上车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林家明眼神里明显没了以往的傲气,带了点心虚,一路上,话也少了,谭蔓更是沉默是金,只是两个长辈并没多想什么,聊得乐呵。 把桃花搬上楼,谭卫国极力邀请牛丽母子俩留下了吃饭,无奈牛丽说中午得去她大哥家吃饭,只好作罢。 把人送走,谭蔓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懒懒地瘫坐在沙发上。 谭卫国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摆弄这新买回来的桃花,还不忘夸起林家明来,谭蔓越听越烦躁,忍不住回了句:“爸,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看了个表像。” 谭卫国闻言,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不解地看着女儿:“怎么了?” 谭蔓想了想,还是没在爸爸面前揭他的短,免得惹事,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想告诉你,也许人没你想得这么好。” “你呀,要我,说你,什么好!”谭卫国反倒开始数落起女儿,“人家一腔,热情,帮忙,你一张,冰块脸,对家明,你,就,就这么,不待见?” “有些事就是勉强不来的。”她也不耐烦了,反问道,“爸,你就这么巴望你女儿嫁出去啊,我才二十三呢。” “二十四了,马上,就,过年了!”谭卫国转过身,懒得看她,继续摆弄桃花,“你现在,工作,稳定了,可以考虑,考虑这事了,时间过得快,女孩子,一晃,就,不年轻。” 这一刻,她真想索性就把和顾莫臣的事坦白了算数,可再一想,这关系确立不过两天,未知太多,前途未卜,只好又忍了回去。 “知道了,这事我会慎重的,只是,爸爸,我对那个林家明,真的没有感觉,没错,他工作是体面,在苏州也买了房子和车子,可是,我嫁的不是这些条件啊,所以,以后你和牛姨也别瞎撮合了,我们真的不合适。” 谭卫国背着她沉默着,谭蔓不知道爸爸心里在想什么,但就算他心里不舒服,在这件事上,她是不可能妥协的。 半晌,见爸爸不说话,她也索性躲回了房间。 刚一屁股坐在书桌前,便收到了顾莫臣发来的一条微信,概况里提示是张图片。 谭蔓迫不及待点开了那条微信,一张小北抱着一盆风信子的照片跳出在屏幕,一瞬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第206章:我想你了 谭蔓笑着端详起这张照片,顾莫臣买了一盆水养的风信子,透明的玻璃瓶里养着植物那一簇白色的茎,透着淡紫的花蕾被绿叶半包裹着,含苞待放,捧着花的小北一接眼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但认真一看,小嘴微微嘟起,白嫩的小脸笼着一层不情愿。 谭蔓忍俊不禁,回复道: “花很漂亮,可捧花的小男孩怎么了?” 还顺手选了个皱眉的表情一并发过去。 不到两秒,对方回了三个字:“吃醋了。” 谭蔓诧异,回道:“什么意思?” 顾莫臣:“我好像又多了个情敌。” 谭蔓:“嗯?” 顾莫臣:“‘等我长大了,我要让蔓蔓做我的女朋友’,这是顾洲北的原话。” 噗…… 谭蔓笑出声,果然是亲兄弟,语出惊人,让人受宠若惊,她想了想,又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晚上让我跟他讲个电话吧。” 顾莫臣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了看书架上那盆风信子,眼里含笑。 不过是一天不见,她的脸却已经在脑子里出现了好几百次,这种不由自已,不受控制,却又心甘情愿的感觉,大概就是坠入情网之后的心痒难耐吧。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除夕,忙碌了一年,终于在这天停下来合家团聚,虽然年味渐淡,但大街小巷还是会罩上一片红色,灯笼横幅一挂,对联福字一贴,过年的气氛又浓了起来。 从除夕开始,小区里已经有了春节的预热活动,一大早,退了休的老教师们就集合在一起,吹弹打唱,谭蔓早早就被吵醒了。 吃过早餐,谭卫国便拿出来准备好的对联和灯笼,督促着谭蔓帮着在门外贴对联,挂灯笼,这是每一年的习惯。做完这些,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把妈妈的遗像摆上桌,倒一杯茶,一杯酒,放上些果盘食物,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和妈妈说说话。 “这一晃,都过去,六七年了,一转眼,女儿,也长大了,能自己,挣口饭吃了。”谭卫国看着照片里多年不变的容颜,感叹道, “我也老了,不中用了,年前,病了一场,不过,你别担心,不严重,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 自从事故发生之后,每一年除夕给妈妈设台祭奠,爸爸都只是默默地在一边倒茶敬酒,认真仔细地看着照片不说话,但今年,谭蔓第一次听见谭卫国当着自己的面,和妈妈说话,莫名戳中了泪点,酸了鼻子。 “爸,妈妈在天上都看得见,我长大了,毕业了,可以自食其力了,所以,你以后就别老替我操心了,多考虑考虑自己,把自己给照顾好,妈妈才能更安心。”谭蔓挽上爸爸的左臂,像小时候那样靠着他,只是,那肩膀,似乎没了小时候的壮实。 谭卫国拍了拍她的手,点点头:“是啊,女儿长大了,也许,再过个,一两年,就剩我,这个,老头子,在家,过年了。” “说什么呢,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谭蔓皱了皱眉,一脸郑重。 “结婚了,也拉着,你这个,老爸爸,去你,婆家过?丢,不丢人?”谭卫国笑道。 “有什么丢人的,你就我一个女儿,我也就你一个亲人,你不跟我过,还能跟谁过呀?” “女儿长大了,就像,那鸟,要出巢,自然,是要,飞走的。” “就算飞再远,你也是我爸,我也要回家。”谭蔓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贼笑道,“喔,我知道了,你不跟我过,还能跟许姨过,对吧,哈哈。” “瞎说!”谭卫国本来说话就不太流利,被女儿一取笑,一时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爸爸,许姨过年都去哪?” “她老娘家呗,前两天,就回去了。” “明年,让她跟我们一块过年吧。”谭蔓抬起头,很真诚地看着谭卫国,她话里的意思,任谁都明白,只是最近一说到这个话题,谭卫国总是逃避。 “爸爸,许姨一定愿意的,就等你跟她开口。” 他看着女儿,眼角深刻地皱纹闪了闪:“先把,你的事,解决,再说。” “……” 就算是两个人的团圆饭,也得吃得正式隆重,饭后,谭蔓收拾好碗筷,爸爸早已经在客厅看起了春晚,谭蔓盘腿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和乔宁聊微信,时不时还给人回复一下群发来的的新春贺年祝福。 给乔宁回着消息的时候,一条手机短信插了进来,这年头的短信,除了四面八方的广告,就没几条有实际意义的,她随手就给关掉了。 不对,好像不是广告。 反应过来,她放下手里的瓜子,重新点出短信界面,那是一条银行资金到账短信,上面写着: 您尾号****账户于1月26日20时15分转账存入人民币20000.00元,请及时查收。 她噔一下坐直身子,立刻用手机登顾网银,结果发现转账付款方竟然是顾莫臣。 “怎么了?”谭卫国见她一惊一乍,问道。 她敷衍的回了句:“没什么。” 谭卫国也没再追问,转头继续笑呵呵地看着小品。 谭蔓看着屏幕,思忖了好一会儿。 之前的大半年里,顾莫臣基本都是在月底这个时候把工资转给她没错,可此刻收到这笔钱,突然感觉有些多余了。 想了半晌,她还是决定给顾莫臣发条微信: “你给我转账了?” 下一秒,顾莫臣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了。 谭蔓下意识就按掉了铃声,做贼似的看了眼旁边坐着的谭卫国,幸好爸爸正沉浸在春晚里,丝毫没有察觉。 于是,她佯装淡定地穿上拖鞋,朝房间走去,门一关上,便立刻把电话接起来。 “该不会是躲房间里接电话的吧?” 谭蔓嘴硬:“才没有,刚好走开了而已。” 顾莫臣笑了笑,没揭穿她:“钱收到了?” “嗯,但我得给你转回去。”谭蔓义正言辞道。 “为什么?” “先不说我这个月压根就没去你家,就目前我们的关系,我觉得,你给我付工资,有点奇怪!” 顾莫臣轻笑一声:“谁告诉你,这是工资?” 谭蔓眨了眨眼,问:“两万块,不是工资还能是什么。” “过年了,这是男朋友给女朋友的红包钱。”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本来想给你封个微信红包,可是好像有上限,就给你转卡里了。” 她这是该接受呢,还是拒绝呢,可心情一下子就被拽到了高点,忍不住笑起来,她很意外,顾莫臣这种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男人,也会做这种哄女朋友开心的事。 “呃……这红包收的我有点心虚,毕竟,无功不受禄啊。” “红包也不是白给的,总要交换点东西。” “嗯?” 顾莫臣勾起唇角,在电话那头笑的狡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诚恳又带着一丝迫切: “蔓蔓,两万块,换你提前两天回来,好不好?” 低沉磁性的嗓音,温柔的快要把人融化掉了,这一刻,谭蔓巴不得立刻就在他面前。 她羞赧地笑了。 自打确立关系以后,两人的联系比以前频繁了许多,面对他,也从一开始略微拘谨,到现在越来越自然随性,甚至偶尔还会撒点小娇;而向来以成熟稳重示人顾莫臣,似乎更快适应了男朋友的角色,谈起恋爱的方式,也像他的人一样,越过了生涩笨拙,直接到了稳定期。 就在刚才,当他说要拿东西交换时,不可否认的,她想歪了,以至于情不自禁红了脸。 谭蔓捂了捂微烫的皮肤,故作淡定,揶揄了他一句:“我怎么觉得,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顾莫臣挠了挠眉心,有些挫败,轻叹一声:“我就随口一说,你还是在家多待会儿,好好陪陪你爸爸,我们俩,以后时间有的是。” 听着这话,谭蔓心口一热,忽然就感性了。 这才是她喜欢的人,体贴大度,为人着想,无时无刻都能颤动她的心,不可自拔。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 “顾莫臣,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当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谭蔓才回过神,小脸皱在一起,恨不得把头埋进地下。 这时,门外谭卫国正好喊了她一声,没等他开口,借机立刻说:“爸爸在叫我,不和你说了,再见!”匆匆挂了电话,谭蔓握着手机平静了好一会儿,可越想平静,心却跳的越快。 而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是尝到了甜头,却又不太满足,噙着笑在沙发上回味了好一会儿,当眼神落在那盆半开的风信子上,看着那些朵微紫的小花瓣,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沉了沉,便起身朝小北房间走去。大年初一,虽然和大多数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好像大家的心情都会莫名的亢奋高昂,连谭卫国也在家里哼起了小曲,小心翼翼拨弄着客厅里的那株桃花。 只是谭蔓却多少有些惆怅了。 第207章:大年初一 谭蔓醒来一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从床头摸过手机,结果,异常安静,安静的连拜年微信,似乎都在昨晚和顾莫臣冲动告白之后,戛然而止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句“我想你”,礼尚往来,怎么也该表示一句。 恹恹地起了床,见爸爸心情大好,那丝失落暂时被冲淡了。 “爸爸,早啊,我去下面条。” 谭卫国点点头,继续哼着小曲。 社区里的活动热火朝天的开始了,舞龙舞狮,锣鼓喧天,谭家楼层不高,阳台又正对着小区花园,一览无遗,看得比楼下更清楚,等锅里水热的间隙,谭蔓走去阳台看了一会儿。 “待会,我们,也下去,凑凑,热闹。”谭卫国从后头走过来。 “在这看,效果更佳呢。” “一会儿,有大妈的,广场舞,表演,听说,你许姨,也参加。”他的语气故作随意,可却被脸上的表情出卖了。 谭蔓忍不住想逗一逗爸爸,故意说:“我觉得在阳台上,看得更清楚,你腿脚也不好,少往人多的地方钻。” “我好着呢。”谭卫国声音高了几分,“现场看,和在,阳台看,能,一样吗?” “哦。”她忍俊不禁,拖着嗓子答应,“是是是,现场效果更好。” “水热了,下面去。”说完,他先一步进了厨房。 父女俩在厨房里一起倒腾着早餐,没多久,便在饭桌前吃上了。 “一会儿,记得,给你,许姨,带瓶水。” 谭蔓吞了口面条,笑着点头:“遵命,需不需要再搬张小椅子下去,她跳累了,还能歇会儿?” “你呀。”谭卫国隔空朝她点了下食指,“调皮。” “嘿嘿嘿嘿……”谭蔓笑道奸诈。 社区活动,比昨天小区里的小打小闹,场面大多了,搭起了桁架不说,还请了有点专业的司仪,刚开始不久,围观的邻里街坊们已经不少,活动方摆出来的凳子都快坐满,只有零星插空的几个位。 谭蔓套了件羽绒便下了楼,她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拿了瓶矿泉水,跟紧走在前头的谭卫国,这人潮拥挤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他被绊倒或者摔着了。 “爸,那边上有个位,离舞台还算近,你赶紧过去坐着。”谭蔓从后面拉住爸爸的手臂,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 谭卫国看了眼那边的座位,又回头,眼神落在她手上的矿泉水,没等他开口,谭蔓就明白他挂念着什么,笑道:“放心吧,等你安定坐下,我就去后台找许姨,替你送水去。” 见爸爸坐下了,谭蔓转身挤出人群,朝舞台方向走去,路过一个贴着演出节目表的展板,她停下来看了看,许姨她们的腰鼓舞,就在下一个节目,她朝舞台后望了望,一群穿着大红舞服的中年大妈们,已经整装待发,排好了队形,只能等她跳完,在过去了。 谭蔓捋了捋被风吹得微乱的刘海,正准备到一旁大树下等,身后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回头一看,是林家明。 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扯起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 自从上回从花街回来,林家明发了好几条微信,不是想主动找话题聊天,就是试探着约她出去,但都被谭蔓用各种借口敷衍回绝了。 打过招呼后,谭蔓就没再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也来看演出啊,就你一个?”他笑的坦荡,好像之前所有的尴尬都没发生过。 她点了点头:“跟我爸来的,他在那坐着。”说完,朝谭卫国的方向指了指。 “我也是被我妈给逼来的,她今天要打腰鼓,下一个节目就是,非嚷着全家人必须来看。” “你妈也打腰鼓啊,我们是来看许姨的。” “她俩同一个节目呢,刚就已经过去了。”他的下巴朝舞台方向抬了抬。 这时,上一曲终,主持人拖着一袭贴身的晚礼长群款款而来,在这不上十度的气温里,楚楚冻人,报完幕,一曲热闹喜庆的陕北民歌响起,一群风姿卓越的中年妇女们,热情洋溢地上了台。 林家明突然伸手拉过她的手臂:“走,到前面点,看得更清楚。” 谭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肘,挣扎了一下,但对方不知道是没发觉,还是不介意,先一步替她开了路,挤了一个空隙给她。 “站这吧,应该看得见。”他说。 谭蔓抿了抿唇,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好拒绝,只能绷着身子站着,尽量不和他发生一点儿身体接触。 一场表演她都心不在焉,旁边站了个不喜欢的人,总让人不自在,以至于台上这整齐富有节奏感的一声声腰鼓敲击,反倒成了魔咒,一下一下打在她脑门上,震得她心烦意乱,连同早上好不容易冲淡的郁结,也交杂在一起,卷土重来了。 逛花街前,对林家明的反感还不至于这么强烈,可他那天的表现,还有他接二连三的打扰,让她现在连站在他旁边,都成了煎熬。 果然,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他(她)做的任何事,任何表情,都那么合你心意;可当不喜欢一个人,随便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无限放大,当做讨厌的理由。 随着最后一声响彻天际的敲击落下,舞蹈终于结束,谭蔓觉得愧对许姨了,拜林家明所赐,不但没有好好欣赏,反而十分不耐烦。 随着观众掌声落下,谭蔓立刻说:“我给许姨送水去。”说完,转身钻出了人群。 刚想松口气,不想林家明竟然跟了过来。 “蔓蔓,等等。” 谭蔓眉心一蹙,借着人群喧闹,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可他却大步追了过来,堵在了她面前。 “蔓蔓,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姨正等着我给她送水呢。”她笑得敷衍,明显的不情愿。 可林家明比任何一次都坚持:“就几分钟时间。” 谭蔓深吸了口气,收起笑容:“你要跟我说什么?” “到小区门边说吧,这里太吵了。” 临近中午,车流开始多了起来,谭蔓隔着小区入门那道挡车杆,看着外面的世界,努力稀释心里的烦躁,不至于表现的太明显。 林家明盯着面前一脸淡漠的人看了一会儿,开门见山地问:“蔓蔓,你是故意的吧?” 谭蔓一怔,视线重新回到他身上,不解地看着他。 “故意对我爱理不理,想让我更注意你。” 这家伙是言情看太多,还是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一些? 不对,她想起上回牛丽在他们家吃饭的时候说过,她家儿子,从小就优秀,招女孩喜欢,还记得高中那会儿就有小女生给他送围巾手套,从来都是被人宠着的。 这么理解就对了。 谭蔓抬起头,平静如常地看着他:“家明,我想你误会了,我对你没使太多心思。”因为你根本近不了我的心。 “那我约你几次,为什么老拒绝。”他问。 “微信里我已经把不去的原因说的很清楚了。” “那就是你在逃避我?”他盯着她,眼神充满了压迫感,像是非要讨个说话。 她挠了挠眉心,轻咳一声,决定把话都摊开了说:“本来今天这日子,也不太适合聊这些,可既然你都问到了,那不如早点说开,免得误会。” “其实,我俩认识,本来就是长辈们一厢情愿,你在苏州工作,我在上海工作,短期内,我没有回家乡的打算,你也不会贸然去上海,再说,我觉得我俩的性格,更合适做朋友,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吧?” 林家明似乎有些诧异,大概是不太相信自己成了被拒绝的那个。 “你,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谭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想了想,坚定道:“没有!” 她不能承认,至少不能先在林家明这承认,以她对他们一家的了解,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搬口弄舌地在爸爸面前乱说些什么,这样一来,她就被动了,不是不能让爸爸知道,只是,要知道,也必须是从她这个做女儿的嘴里,亲口告知的。 林家明自嘲地笑了一声,笑的有些不屑,又透着无奈:“行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段时间,是我冒昧唐突,打扰你了。” “……”谭蔓真的不太擅长处理这种问题,她微微蹙眉,象征性地缓和了一下气氛,“别这么说,大家都是邻居,没什么打不打扰的。”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行,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说完,便先一步离开了。 谭蔓望着他的背影发了几秒呆,又收回了目光,下意识摸出手机,依旧很安静,安静的让人讨厌。 转头看向小区外的街道,挡车杆外一辆车刚刚发动就箭一般驶了出去,卷起几片落叶,在尘灰里转了几圈,又跌落下来。 谭蔓心想,那车子和顾莫臣的真像,也是黑色的奥迪越野,似乎牌照还是沪a,走得太快,来不及看清,她自嘲了一下,反正不是他,看清了又怎样。 下一秒,一阵莫名的委屈席卷而来,鼻头微微发酸。 第208章:惊喜 许琼兴致昂扬地在厨房里忙碌着,谭蔓则默默在一旁帮着洗菜,一根一根放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完了又整整齐齐地垒在篮子里,看起来很细致,实则在走神。 “看这菜叠的,都能拿去展览了。”许琼早就看出她有心事,放下手里的菜刀,故意这么说。 谭蔓没听见,还沉浸在洗菜,又或者是郁闷中。 许琼见状,用手肘撞了撞她:“大过年的,怎么闷闷不乐起来了?” 回过神,她摇头:“没,昨晚睡太晚,有点困。” “你这话骗你老爸还差不多。”她笑道,“是不是小顾惹你生气了?” 谭蔓皱了皱眉,说到谁惹的她,顾莫臣好像确实也占了大部分原因,但她没说,只把刚才遇见林家明的事,跟许琼讲了一遍。 许琼听了,叹了口气:“说清楚就行了,没看对眼,怪不得谁,你也别太在意。” 谭蔓点点头,没再出声。 午饭过后,顾莫臣依旧没有电话,虽说以前也没有频繁到早中晚问好的那种频率,可谭蔓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自认不是那种粘人的女朋友,但昨晚,那是自己难得鼓起的勇气跟他诉衷情,就算他再波澜不惊的一个人,面对女朋友第一次表白,多少也该有些兴奋,有些回应吧。 当人钻进了牛角尖,通常就会一条路走到黑。 谭蔓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委屈,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盯着微信,一边想,鬼使神差就把心里话发了过去: “你就不想我吗?” 提示音“咻”一声,手指跟着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急着找到撤回键,可转念一想,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女朋友和男朋友撒个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怂什么! 当她正用‘撒娇女人最可爱’说服自己的时候,顾莫臣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又在想我?”电话接通,他单刀直入,语气里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是我在问你!”谭蔓忿忿然。 顾莫臣低笑一下,若无其事地换掉了话题:“上午干什么了?” 其实,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那些委屈莫名就烟消云散了,以至于他话锋一转,她竟也乖乖地回答。 “看社区演出。” “一个人?” “和我爸啊!” “就和你爸?” “不然呢?!” 顾莫臣顿了顿,又问:“现在在家?” “嗯。”因为他的不作答,她多少还是有些忿闷。 “方不方便出来?” “嗯?” 这会儿,顾莫臣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说:“十分钟后,到楼下来。” 挂掉电话的十分钟里,谭蔓的思维和身体明显是脱线断节的。 十分钟,连好好的梳理一下头发都不够,她一边兴奋于他来苏州的事实,一边又手忙脚乱地翻起了衣柜,就算期间膝盖连撞了两回桌角,也就‘嘶’地皱眉,顾不上喊疼。 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后悔没跟乔宁大师好好学她的‘五分钟教你打造快速素颜妆’,只能拿口红抹了抹唇,踩着点出了门。 像风一下跑下楼,出了门厅,便立刻放慢了脚步,抚顺头发,矜持淡定地朝小区门走去。 冬日里的午后总是最迷人,强烈的阳光洒下来,稀释在了树枝树叶里,变成无数颗亮眼的珍珠滚落地面;有些又射在小区门外高高悬起的铁皮广告牌上,变成一道刺目却温暖的细线耀了人眼睛。 她踩着影子,步履轻快,一抬眼,就看见了小区门外那个颀长的身影。 顾莫臣挺拔地站在黑色车旁,双手插进了风衣口袋,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在树荫下,俨然一道风景,只一眼,就让她的心跳乱了节奏。 谭蔓朝他跑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地就咧开了嘴,笑成了花,上一秒还在纠结的那些,关于你有没有想我,有多想我的问题,统统消失殆尽。 顾莫臣墨黑的眸子浸满了柔情,在她站定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唇角勾起,那抹笑容化成一道最温柔的安抚,将距离带给她的不安和思念,统统抹平了。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呢?”她仰着头,巴巴地看着他,满心欢喜。 他笑:“我再不来,你都该闹脾气了。” “我哪有!”谭蔓小脸一皱,别扭地低下头。 “那刚才是谁给我发的质问短信?”顾莫臣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倾向她,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好啦,抬起头,这么久没见,让我好好看看。” 突如其来的碰触,谭蔓全身像被电过了一遍,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神左右飘忽闪烁,不敢直视他。 只听他一声叹息:“蔓蔓,要不是现在在大街上,要不是小北在车里看着,我真的很想……把你抱进怀里。” 谭蔓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他的眼,那道目光是那么专注炽热,轻而易举就让她沸腾,却也在沸腾之后,让她安定。 她轻咳一声,还是腼腆地移开了眼,小声说:“那就忍一忍吧。” 顾莫臣笑出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顶:“走吧,上车说。”转身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上了车,才绕道驾驶室去。 谭蔓一上车,顾洲北一声清脆的“蔓蔓”就迫不及待喊出来。 “小北……新年快乐!”谭蔓笑眯眯地看着后排的小男孩,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小家伙似乎老练了些,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来,姐姐给你封个红包,祝你新年快高长大,开开心心!” 这时,顾莫臣长腿迈进了车厢,下一秒整个人便坐了进来,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弟弟,说:“收了红包,不该说点什么好话吗?” 小北犹豫了一下:“那祝蔓蔓,呃……,新年快乐,慢点长大!” 谭蔓皱了皱眉,好笑地问他:“慢点长大是什么意思?” “等等我呀!”小北一脸认真地说,“哥哥说,你现在是她的女朋友,蔓蔓,等我长大了,你也做我的女朋友吧。” 谭蔓忍俊不禁,看了眼旁边的顾莫臣,对方笑的狡黠,她回过头,伸手捏捏小北的脸,逗他:“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吗?” “因为你皮肤白,还漂亮,又爱跟我玩,我就喜欢。” 谭蔓想了想,假正经道:“等你长大了,我估计已经眼角爬了皱纹,脸上还长了斑,不漂亮,也没力气跟你玩了,那个时候,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顾洲北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考虑这个问题,几秒后,又问:“那哥哥呢,哥哥也不会喜欢了。” 谭蔓瞟了一眼顾莫臣,得意道:“那个时候啊,你哥哥只会比我更丑,脸上更多皱纹!” 顾洲北再次陷入沉思,顾莫臣笑道:“好啦,别给小孩灌输这些不端正的想法。”转头又摸了一下小北的脑袋,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蔓蔓是我的女朋友,等你长大了,你自然会找到你的女朋友!” 谭蔓见他沮丧着脸,说道:“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小家伙点点头,听到吃的瞬间又活了过来。 “你出来这么久,没问题吗?”顾莫臣侧过头问。 “我爸爸在午睡,一般都到三四点,没关系。” 顾莫臣看了看表,一点三十不到,于是挑了挑眉,说:“那指路吧。” 谭蔓带他们去了附近一个茶馆,过年期间营业的地方不多,所以这里客人还挺满,她和店家点了一壶碧螺春,又加了几样小孩子爱吃的糕点小吃。 这家茶馆在二楼,装潢古色古香,临街的窗户是雕花木窗,往下一望就是街上的车水马龙,虽说是茶馆,但也人性化地设计了一处儿童区,虽然摆着不太搭调的滑梯木马,但也是为了能让带小孩来喝茶的大人们清净聊天。小北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迫不及待冲到了那边。 谭蔓点完东西,才意识到自己是空手出门的,于是朝顾莫臣眨巴着眼睛,幽幽地说: “我请客,你买单哦,我没带钱包出门!” 顾莫臣低笑一声,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出门太急,忘了。”她无辜地捋了一下额边的刘海。 “带不带都一样。” “……” 店家很快就把一个酒精灯煮茶炉,和一套专业的茶具端了上来,谭蔓便开始动手泡起茶来。 顾莫臣在一旁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摆弄着茶具,放入茶叶,慢慢加入热水,均匀摇晃茶汤,沉淀好茶渣,小心翼翼地分好茶汤,把最右边那杯端到他面前,手法和他以前在茶馆喝茶时的专业服务员差不多,不免有些惊喜, “没想到,我女朋友除了皮肤白,长得漂亮,还会泡茶。” 谭蔓白了他一眼,又把左边那杯茶留给了自己。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下午就要走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上午去了你家,结果……”他眼皮一抬,眼中探不明的深意,顿了顿,“你碰巧在忙。” 谭蔓顿悟,睁大眼睛看着他:“那辆奥迪……真是你?” 第209章:碰巧遇到 谭蔓脑子里在飞速倒带,在看到他的车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想到了林家明。 顾莫臣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谭蔓被盯得有些心虚,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顾左右而言他:“那,那你当时怎么没叫我呀?” “都说了,看你在忙。”忙着和别的男人说话。 他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明白? 果然,和林家明说话那会儿,被他看见了。 谭蔓摸了摸鼻尖,顿时笑了:“喂,你有没有闻到,周围好像有点酸味?” 顾莫臣哼了一声:“没有,我倒是闻到了一阵火药味。” 谭蔓眉飞色舞,“呵呵呵”地笑开了,可见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只好乖乖地收了声。 “那人,就是之前我爸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我们同一个小区的邻居。”谭蔓一边说着,一边又狗腿地给他把茶杯满上,“你看见我那会儿,我正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呢。” 隔了两秒,他问:“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谭蔓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小学生回答问题那样诚恳。 顾莫臣勾起了唇角,忍不住刮了一下她小巧可爱的鼻子。 谭蔓吁了口气:“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上海,你刚没回答我呢。” “我在你家附近的酒店开了房,应该会住两天吧。” 她眼睛一亮,喜形于色。 他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本来今天不打算告诉你我来了,大年初一,我希望你和你爸爸待在一起,只是,你给我发那条微信,满腔怨念,我怕你胡思乱想,再说,是谁昨天在电话里那么动情地说想我来着?” 谭蔓“啊”一声,两只手掌把脸蒙住,娇嗔道:“你还取笑我?!” 顾莫臣见状,笑得更深了,伸出双手,将她捂着脸的手抓下来,紧紧握进掌心,原来她害羞的样子,是这么可爱迷人。 他忍不住想继续调侃: “话说,你是学心理学的,怎么对我的心思,一点把握都没有?” 谭蔓默默地看着他,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啊,她自认在大学里比其他同学看了更多类似人心破译术这类书,对于周围的人,虽说不能了解到完美透彻,但也基本能把理论应用在实际里,可一旦对象是他时,脑子里所有的储备似乎都被清空了,猜不透,摸不着,全凭感情用事。 有句话说的没错,“想要探究他人的心理,首先得了解自己的心理”, 在和别人相处时,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情和需求,自然可以交流的游刃有余,可碰上顾莫臣,整颗心变得飘忽不定,连自己的心情都捉摸不透,更何况去窥探他的内心?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毫无章法,没有道理。 这个也许会让他得意忘形的秘密,自然是不可以说出来的,于是谭蔓逞强道:“拜托,我学的那是儿童心理学,你是儿童吗,你是大叔!”看着他一脸坏笑,她又补了句,“大叔最狡猾了!” “至少基础都相通吧,如何揣摩行为,如何窥探人心之类的?” 谭蔓皱了皱鼻头,耍起无赖来:“你又没有学过,我说不相通,就是不相通!” 顾莫臣没再捉弄她,笑着舔了舔下嘴唇。 他这无意识的一个动作,一下子就撩拨了她的少女心,谭蔓不敢再看他,立刻垂下眼,视线落在被握紧的手上面, 忽地,她轻呓:“那你,到底想不想我?” “你说呢?”他眯了眯眼,表情比刚才郑重了几分,“如果不想,我就不会在大过年,大晚上,开车来找你了。” 她倏地睁大眼睛:“你昨晚就来了?” 他眉骨一挑,淡定地点了一下头:“在你说完想我之后。” 这时煮茶炉已经把水煮开,水壶壶盖“噗噗”地响,一缕缕白气从壶嘴幽幽的飘出来,谭蔓觉得,此刻的心情就像这壶沸腾的水,幸福随着水蒸气弥漫在空气里,呼吸的每一口,都那么甜…… 点的几份糕点同时送上来了,顾莫臣起身把小北叫回来吃东西。 小北如今已经愿意在公共场合玩耍了,虽说不会主动参与到集体里,但至少已经不会排斥,不再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偶尔,甚至还会应上别人一两句话。 小家伙正玩在兴头上,但还是没抵住美食的诱惑,哄了两句便回到桌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谭蔓夹了块蟹壳黄放进他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顾莫臣不爱吃这些,一口也没动,托腮坐在一旁看他们吃。 “你真不试试啊,很好吃的。”谭蔓又问了一遍,顾莫臣笑着摇头。 “明天晚上,能不能出来一起吃顿饭?”他问。 谭蔓咽下嘴里的东西,那纸巾抿了抿唇:“你要求这么低啊,就明晚一餐?我还想着,明天带你们去逛逛,尽地主之谊呢。” 他轻笑:“大过年的,我总不能跟你爸爸抢女儿,以后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好吧。”谭蔓转头顾起小北来,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感慨了一声,“小北真的进步很大呢,以前吃个饭多辛苦。” 顾莫臣也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进步最大的,不是吃饭睡觉,是交流,这一点,你功不可没。” “呵呵,这就充分证明我专业学得好,你刚才还质疑我?!”说到这件事,她突然想到点什么,“哦,对了,以后你不用再给我付工资了,当我义务劳动吧,你真是赚到了。” 顾莫臣想了想:“还真不知道究竟是谁赚到了。” …… 不到三点半,顾莫臣便把她送回家,爸爸刚起床,在阳台扭脖子伸懒腰,听见开门动静也不转头看一眼,谭蔓一边换鞋,一边想着,完了,阳台对着小区花园,视线稍微偏一点儿,就能把小区门口的情形尽收眼底,爸爸这反应该不会是看见自己从顾莫臣车上下来了吧。 她惴惴地放了钥匙,脱掉外套,喊了句:“爸,起来啦?” 谭卫国这才转头,“嗯”了一声,表情明显不悦。 她不敢问,怕自投罗网,索性转身回房间,没走到门边,就被喊住了。 “大中午的,出去啦?” “啊?啊!出去,买了点东西。” 谭卫国没说话,她试探地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压根就,没睡着。” 谭蔓一听,闭了闭眼,做好了坦白招供,从容就义的准备, “为,为什么呀?” “还不是,你许姨,中午和她,争了两句,人走了。” 谭蔓顿时松了口气,心里一阵窃喜,却又假装感同身受:“大过年的,你跟人许姨争什么呀?” “还能什么,唠叨我,吃药的事,上医院,复查的事,大过年的,提这,干嘛啊,我都,都好了。”他一脸愤懑。 谭蔓觉得,爸爸现在就像个小孩子,忍不住嘲笑他:“‘我都,都好了’,爸,你说话还这样呢,还不好好注意,医生说过,你要定期复查,这回我站在许姨那边了,而且,你绝对说了更刺激人的话,不然,许姨才不会被你气走,我猜,你肯定是说了类似不用你管这样的话吧?” 他不说,谭蔓一看爸爸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故意叹了口气:“哎,晚上又吃不到许姨做的菜了,真可惜。” 她偷瞄了爸爸一眼,矛盾难耐,又放不下脸的心情暴露在脸上,谭蔓看着新鲜又好笑,原来,这就是他们那一代表达爱情的方式吧。 “算了,我就帮你一次,等会儿我上许姨家给你求求情。” “谁稀罕!” “爸,你就别嘴硬了,晚上我把人求回来,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许琼自然没有真生气,也就吓唬吓唬谭卫国,谭蔓一去,她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偶尔就得摆摆普,不然容易把人惯坏,尤其你爸这种脾气,这是许琼的原话。 晚上洗碗的时候,谭蔓笑着夸起旁边帮忙收拾的许琼:“你该去大学开门爱情心理学,提前教授广大女同胞驭夫术。” “蔓蔓,别笑话我,我也就是为你爸好,他当时跟我说,他身体都好了,没必要再花冤枉钱去复查,然后还嫌我多管闲事,你说我能不气?” “所以呀,除了你,别人我都不放心,就你是真为我爸好,我爸他虽然嘴硬,但其实也把你的话听进去了。”谭蔓笑着把洗干净的碗都垒到晾干架上,按了点洗手液把手洗干净。 “可真把我给气坏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他在外头,都给你泡好茶了!”谭蔓笑着搂过许琼的肩,往客厅走。 手机适时响了一下,谭蔓摸出了一看,是乔森发来的一条消息: 蔓蔓,春节快乐,希望你平安喜乐,一切都好! 仔细想想,上一次和乔森见面还是新年之前,从北京出差回来的那一顿晚饭。 这时,谭蔓才发现,自从和顾莫臣在一起之后,很多事很多朋友,自然而然就被晾在一边了,不止是乔森,还有唐迦凯也是。 重新又看了一遍这条短信,没多想,认真地编辑了条祝福微信回了过去,便收起手机,和爸爸跟许琼看起电视来。 第210章:男朋友 大年初二,谭蔓早早就醒来了,赖在床上给顾莫臣发了条微信,问他们今天准备去哪玩,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对方回复,带小北去城郊果园摘草莓。 谭蔓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一个外地人,来到这里倒像个本地通,连草莓园这种地方都能想到,于是就没再打扰他们。 上午,她陪谭卫国去市场买了菜,许姨照例从自己家过来,三人一块做饭吃。 午饭时,谭卫国起意,下午到拙政园走走,说是好多年没有去过,谭蔓一听,放下筷子说: “改天吧,我今天下午高中同学要小聚,晚上不回来吃饭。”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谭卫国没起疑,拙政园的行程便作罢。 差不多五点的时候,她收到顾莫臣的微信: “我在你家楼下。” 早就换好衣服化好妆的谭蔓一路小跑下了楼,黑色奥迪打着双闪灯停在小区外,顾莫臣远远看见她,便先一步从车上下来,绕到另一头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今天的顾莫臣难得的穿了件浅灰色休闲带帽夹克,一条深蓝色修身牛仔裤,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套头针织衫,整个人这画风比平时柔软亲和了许多。巧的是,谭蔓今天也是类似的夹克配牛仔裤装扮,乍一看,倒有几分情侣装的感觉。 谭蔓一见面,就注意到了,笑着说:“你今天这么穿真帅,我差点就忘了你已经三十有加了。” 顾莫臣知道她故意的,笑而不语,示意她上车。 一上车,谭蔓便伸手捏了捏后排小北的脸,说:“听说你今天去摘草莓了,好不好玩?” 顾洲北此刻脱掉了羽绒外套,单穿了件毛衣,发根还汗津津的,显然玩得很尽兴。 “嗯!”他指了指旁边一盒包装精致的果盆,“这是给你的,都是我摘的。” “谢谢!”她转头问顾莫臣,“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摘草莓?” “那个草莓园是我一个本科时的室友跟他朋友合伙开的,不单止种植草莓,其实是个农庄,里头还有餐饮,邀了我好几次都没空,这次正好合适,就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手机设了个导航。 “那我们一会儿是要去那个农庄吃饭?”见他对行程心中有数的样子,谭问了句。 “嗯,还是你想吃点其他?”他侧过头看她。 谭蔓摇头:“我没主意,就去那呗。” 想去哪吃,想吃什么,是最难为她的问题,每回和乔宁出去,两人都要为这纠结好半天,所以,她就想找一个能做决定,拿主意的男朋友,自己只管吃就行了。 车子按着导航走了有半个多小时,来到城郊的一处农庄。 谭蔓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在苏州常住了近二十年的本地人,竟然比不过一个外地人,这个农庄所处的区域,她从来没来过,位置虽然偏远,但一点也没影响生意,就算过年期间,门口的停车坪还是停了好多车,里头人声鼎沸。 农庄的占地面积很大,装潢以竹子为主,有大厅和包间,看起来干净整洁,因为过年的关系,还应景地装饰了好多小灯笼和霓虹灯,显得更加热闹。 谭蔓牵着小北跟在顾莫臣身边,刚进大厅,服务员询问了一声,便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包厢。 进门前,谭蔓拉了拉顾莫臣的衣袖,讪讪地问:“这回没别人吧?” 顾莫臣想了想,顿时明白了,笑道:“这回真没别人。” 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被他忽悠的莫名其妙和一群人吃饭,还被起哄了好久,她记忆犹新,于是又慎重地多问了一句:“不是说,这是你大学同学开的农庄?他不出现?” 顾莫臣伸手搂过她的肩膀,把她带进了房间:“今天年初二,人家正陪老婆回娘家,没法过来,放心吧。”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笑盈盈地走进来:“顾先生是吧,姜波都跟我交代过了,要我好好招待你,他已经给你们点好了菜,都是我们这的招牌菜式,他说了,好好吃,不够再点,都记他账上。” 顾莫臣礼貌地朝她点头:“那麻烦你了,老板娘。” 待老板娘把门带上,谭蔓感叹了一句: “这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感觉真好,我的大学虽说不如你,但怎么也是全国排的上号的,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你随便吃,记我账上’的朋友呢?” “刚刚是谁还在揶揄我三十有加,嗯?”顾莫臣给她倒了茶,眼里带了点男人的得意,“这是三十有加的好处。” “男人三十一枝花,我那是夸你。”谭蔓冲他眨了眨眼,一副讨好卖乖的模样,她当然没意识到,这表情神态,对他来说,就是在放电。 而顾莫臣显然被电到了,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小脸,一阵晃神,有一秒钟,他真想就不管不顾地把她扯过来,扯过来干什么都好。 他吞咽了一下,转移开注意力,往小北的杯子里倒了些开水。 “你的大学同学们,都这么厉害吗?”谭蔓问。 “都?”他眉骨轻挑,“你才见过我几个大学同学就这么说。” 谭蔓振振有词地数道:“你的合伙人萧致啦,那位法援律师陈锐啦,现在这个当幕后老板的姜波啦,再还有,就是你啦。”说完,她又想到了什么,坏笑道,“哦,还有一个,和你才子佳人配对的,你的红颜知己叶晨。” 其实那天从上海回来之后,谭蔓好奇心作祟,特地上网人肉了那个叶晨,发现原来对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 “听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的老同学,好像都混得不错。” 顾莫臣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妥妥地避开她的圈套。 谭蔓眼一眯,突然就嘟起了嘴,哼了一声:“你承认了!” 他好笑:“承认什么?” “承认她是你的红颜知己。” 坐在一旁玩着顾莫臣手机的小北突然抬起头,插了一句:“蔓蔓,什么是红颜知己?” “让你哥哥解释给你听,他有经验!” 顾洲北圆眼一转,巴巴的看着旁边的哥哥。 顾莫臣带点故意地低笑一声,还真解释起来:“红颜知己,简单的说,就是很要好的女性朋友。” 顾洲北似懂非懂,兴趣了了,又低头继续和手机玩。 顾莫臣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小嘴依旧微微撅着,他知道她故意的,但还是耐着性子哄了句:“我说过,她什么都不是,别乱想。”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预先点好的菜,一次性都上齐了,色香味俱全,就算在油腻腻的过年里,看着也让人胃口大开。 “过年和爸爸通常都做什么?”一边吃着,他问。 “我们家没有什么特别的,亲戚也不多,所以每年过年,基本就跟平时一样,两个人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到附近走走。”她喝了口汤,“你们呢?” 他淡笑:“差不多,平时一天忙到晚,好不容易到了过年,才清闲几天,会带着小北出去度个假,但也是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每回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的时候,她总想抱抱他,再抱抱小北,自己虽然也不幸,但好歹也享受了十七年家庭美满幸福的日子,但他们好像一直都是残缺的。 见她没说话,顾莫臣看了她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过今年,热闹了很多。” 谭蔓粲然一笑,舀了一勺虾仁鸡蛋羹到小北碗里:“吃着这鸡蛋羹,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年前李柱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她抬头看着他,“他说,你给他找了一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说要谢谢你,想要给你送土鸡蛋,我跟他说我不在上海,他说年后等我回来再给你。” 顾莫臣勾了勾嘴角:“他客气了,你怎么不帮我回绝?” “那会儿我还不是你的谁,怎么能替你擅作主张。”谭蔓笑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想着给他介绍工作?” “小琴性侵的事,他老婆怀孕晕倒那天帮着付医药费,还有医闹那次,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他,但好像只想找个借口给人塞钱?” “我是觉得小琴可怜,她是我毕业第一次带班的学生,我希望她能顺顺利利接受教育,经济困难是他们家的大难题,除了给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但你好像每次都阻止我。” “不管经济如何,看得出来,他是个要强的男人,你给人钱,或许会让人难堪?” “可我都是在很自然的情况下给钱的呀。”她狡辩。 顾莫臣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男人,我了解他会怎么想,再说,你帮他付了一次钱,能帮他解决掉接下来的其他经济问题?” 她抿了抿唇,有些挫败:“我当然知道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可我没你力量大啊。” 他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牛肉:“所以啊,以后费力气的事,就告诉我,让我这个三十有加的人,替你做。” 谭蔓突然想到一句话, 男朋友,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给你一个拥抱,告诉你,有我在,让我来,的那个人。 第211章:爸爸 吃完饭已经过了八点,上车时,顾洲北俨然一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样子了,谭蔓见状,便选择跟他一起坐在了后排。果然,车子上路没多久,他就斜斜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睡着了?”顾莫臣瞥了眼后视镜,见她正准备用自己的围巾给小北裹一圈,便说,“后排靠枕后面有薄被。” 谭蔓转身拿过来,帮他把上身盖严实了,才轻声说:“不知道的,还真觉得你就是爸爸。” “实质上,跟爸爸还真差不多。”他有些自嘲,顿了两秒,他语气沉了几分,问道,“你会不会介意?” “嗯?”她一时没明白,“介意什么?” “和我在一起,也许两人世界会被打扰,很多时候,必须带上一个小灯泡。” 从她的位置,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借着穿过车窗昏黄的路灯,提拔耸动的眉峰和流畅的下颚线条,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听见后排传来一声轻笑:“别忘了,正因为这个小灯泡,我们才会相遇。” 顾莫臣微微勾起嘴角,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视线又专注回前方路况:“我也是和你在一起以后,才第一次意识到,小北可能会给我的私人生活,带来点麻烦。” “幸好他睡着了,不然要难过了。”谭蔓笑着给小北掖了掖被子,“那你以前拍拖的时候,是怎么办的?” “没拍过。” 他隔了好几秒才答,语气很淡。 “什么?”谭蔓不可置信,忍不住直起身子,朝驾驶位趴过去,睁大眼睛诧异地盯着他,“我是你的初恋?” 顾莫臣侧过头瞟了一眼,眉心微皱,避而不答。 他这副表情,沉默那就是默认。 谭蔓乐不可支,捂着嘴笑起来,她明白,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三十有加的男人,承不承认,好像都不太合适,可看着他有些憋屈的模样,心里怎么这么开心呢。 她依旧趴着驾驶位,下巴托在手肘上,一边用手指欢快地在真皮座椅靠背上敲打着,一边一眨不眨地欣赏着他英俊成熟的侧脸。 她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喷打在他的脖颈和耳后,那无疑是一种无声的诱惑,让他下意识喉咙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也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坐好,开车呢。”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哑。 对于顾莫臣的变化,她肯定是浑然不知的,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后座,安慰道:“放心,你没吃亏,我也是第一次。” 顾莫臣闻言,哭笑不得,但眼中浸满柔情。 半晌,他突然问:“你们家的门禁是几点?” 她眨了眨眼:“我们家没有门禁。”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回答似乎有点不妥,于是补了句,“我爸没给我设门禁,我都是靠自觉,十点以后,一般都在家了。” 他笑了:“那我十点送你回家。” 谭蔓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快九点了,这就意味着只剩下一个小时的独处时间,顿时又有点舍不得。 车子驶进了市区,没过多久,开进了谭蔓家附近的凯悦停车场。 顾莫臣在凯悦订的是行政套房,在酒店的高层,客厅和房间都宽敞奢华,两边的落地窗,都可以俯瞰市区的夜景,当时他说,在她家附近定了酒店,谭蔓就猜到了会在这里,因为凯悦是附近最好的一家,最符合他这种奢侈型完美主义者。 顾洲北从回来的路上一直睡到房间的床上,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大概是玩了一天,累坏了。 顾莫臣把他安顿好之后,长吁了口气,牵着她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孤男寡女待在酒店房间里,明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但谭蔓还是不由自主地有点拘促,于是朝落地窗走去,假装欣赏风景。 “住在这里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欣赏过这里的夜景。” “夜景还不错。”顾莫臣应了一声,“喝点什么?” “水就行了。”谭蔓说着,从窗边走回沙发上坐下。 顾莫臣站在吧台边,正扭开两瓶矿泉水倒进电水壶里加热,此时,他已经脱掉了外套,针织衫的衣袖撸起到小臂上,一副居家男人的模样,脸上的肌肉线条,在头顶暖黄的射灯下,也变得柔软迷人。 他抬起头的时候,她及时收回了眼神,拿起桌面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安静的房间顿时热闹起来。 眼神扫了眼落地窗前的书桌,上面摆着手提和几份文件,她随口问:“过年还带着工作?” 顾莫臣一边等着水壶里的水开,一边说:“小北睡了之后,也没其他事,随便翻翻卷宗而已。” 她呼了一声:“天啊,你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工作成习惯。” “已经改变了不少。”他笑着把刚开的热水,倒进了旁边的玻璃杯,“尤其是遇见你之后。” 谭蔓抿唇一笑,侧过脸看着他:“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端着杯子,迈着长腿走过来,笑得有些狡黠:“慢慢你就发现了。” 一旁的沙发凹陷下去,他身上清清淡淡的味道扑鼻而来,谭蔓本能地侧过头看他一眼,对方视线正好也落在她脸上,四目相对,她笑了一下,又回过头去看电视。 电视里在重播中央台的春晚,一群小演员在台上手舞足蹈,谭蔓随口问了句:“看了吗,春晚?” 他舔了舔下嘴唇:“你说呢?”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正连夜赶路来苏州呢,于是眉眼一弯,调皮道:“看不看都无所谓,反正没我好看。” 身边的人跟着笑了,手伸过来,勾过她的肩膀,把人搂进了怀里,动作很轻很小心,却又透着一丝渴望。 他的气息就在头顶,轻呼着毛茸茸的碎发;他的心跳就在耳边,震荡着甜丝丝的心,她一下子就卷入了他温柔的漩涡。 她秉着呼吸,缓缓抬手,也环住了他的腰。 “蔓蔓,我明天回上海。”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么快?”她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你们不是有七天假吗?” 他抚了抚她的头发,说:“明天晚上,萧致约了几个政法界的朋友一起吃饭,都是能说的上话的那种,杭州的分所,年后就要开业了,有些关系还是需要打点走动一下。” 她垂下眼,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以表同情:“辛苦了,过年还要应酬。” 他苦笑。 “那你明天先回上海,再去杭州?” “嗯,得把小北送回去。” “陈姨那?” “只能麻烦她了。” 谭蔓想了想,又仰着头看他:“抱歉,现在实在没法帮你。” 他低笑:“傻瓜,你是我女朋友,不是小北的保姆,有什么好抱歉的。” “我不是想承担一下女朋友的责任,帮你分担分担嘛。” 顾莫臣低下头,拇指指腹在她脸上摩挲着,眸色渐渐沉了几分:“不用,你只要享受女朋友的权利就行了,就算要行使义务,也只是针对我一个人的义务。” 四目相对,距离不过半尺,谭蔓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微微僵硬脸红的模样,电视机里还在播着欢乐的音乐,但她除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在她以为,也许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手机在牛仔裤袋里不知趣的响起来。 他松开她,她摸出手机:“是我爸。” “叔叔查岗查的真及时。”他无奈的笑了笑,“接吧。” 谭卫国无非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在落地窗边讲了不到一分钟,就挂了电话,一转身,他已经穿好了外套,这时,书桌上的电子钟,红通通地显示着九点三十八分。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爸只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而已,没催。” “我们走路过去,差不多也要二十分钟。” 出门的时候,顾莫臣看到她脸上略过一丝失落,无声笑了笑,牵过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这个时候,行人已经不多,马路上的车流还是络绎不绝,两个人手牵手漫步在路边,倒也恬静悠闲。 “打算什么时候回上海?”快到家的时候,他问。 “元宵前两天吧。” 他叹了口气:“那就是说,我还得在熬十天。” 她仰起头,睁着大眼抱歉地看着他。 “到时提前说一声,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提前订好高铁票就行了。” “上回要不是我还约了人,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自己坐车回来的。”他的语气很坚决,“况且这回还带着行李”。 谭蔓不想跟他争,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到小区门边,两人默契地停下来脚步,顾莫臣下巴朝她家的方向抬了抬,说:“上去吧。” 谭蔓不舍得他走,总觉得应该要有个仪式,才能分别,可顾莫臣一副绅士君子的模样,并没有要做点什么的意思。 她抬起头,郑重地看了他几秒,又垂眸,然后踮起脚尖,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顾莫臣很快就回应了,几乎同一时间伸手将她搂紧在怀里。 他笑着在她耳边低语:“这么大胆,不怕被你爸爸看到?” “黑灯瞎火的,他老眼昏花,看不见!”谭蔓说完,又不管不顾地用力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一些。 第212章:风信子 顾莫臣回去没两天,她就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一盆盛开的风信子,粉紫粉紫的,美得就像她的心情。 初七一过,这个春节就相当于过了大半,正常的上班族们已经恢复了工作,谭蔓的假期也到了尾声。 初十这天,她陪爸爸去医院复查,结果一切正常,谭卫国得意极了,怂恿着她和许琼下馆子吃红烧肉,奖励自己一顿。 谭蔓心想,一整个过年为了他的身体,确实吃得很清淡,于是就准了。 刚到饭馆,她就接到乔宁的电话,对方火急火燎的声音,让她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 “蔓蔓,我哥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乔宁语气有点急。 谭蔓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说:“没啊,发生什么事了?” “他要去当无国界医生去了!” “什么?!”谭蔓诧异,坐在旁边的两个人本能地把目光投过来,于是她起身,走到外面去讲,“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我都快急死了,还逗你。”乔宁在电话那头跺脚,“我今天上班,刚知道的消息,医院那边也证实,他申请了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 “录取了?” “还没有,我给他打电话,他告诉我,元宵后就要出发去香港一趟。”乔宁急不可耐,“我爸妈现在还不知道呢,我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告诉他你和顾律师在一起了,他受了刺激。” “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谭蔓皱眉。 “就,你告诉我之后不久。”乔宁很后悔,“我也是一时说漏,可他早晚会知道,就算这样,总不至于一个冲动,丢下家人不管吧。” 谭蔓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突然想起年初一那晚,他发来的祝愿,那个时候,他估计已经下了决定了吧。 “你先别急,如果真是那样,怕是冲动,录取过程也没那么快。” 乔宁迷茫:“我不知道,我更不敢想我爸妈知道会是什么反应,那些无国界医生们去的地方不是战乱就是瘟疫,我……” “要不,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吧?” 乔宁在电话那头用力点点头:“你帮我劝劝他,我可不想就这么失去一个哥哥。” “瞎说什么呢。”谭蔓安慰道,“你也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坏,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你现在好好吃个饭,完了慢慢解决,嗯?” “好,记得给他打电话。” “放心吧。”谭蔓挂了电话,叹了一口气,走回座位,汤已经上来了。 “出什么事了?”许琼见她回来,给她盛好汤,“赶紧趁热喝。” 谭卫国关切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谭蔓喝了口汤:“我有个朋友,突然就申请了无国界医生组织。” “哎呦,那个我听过,专去非洲啊,中东那些危险地方。”许琼说。 谭蔓点头:“他是我读书以后认识的耳科医生,这些年我的耳朵有问题一般都找他,巧的是,我和他妹妹很投缘,我们成了好朋友,刚才,就是她给我打电话的。” 许琼叹了一声:“这奉献精神虽好,可苦了家里的父母亲人,小伙子几岁啊,结婚没?” “他也就三十出头,单身。”谭蔓没抬头,兀自喝着汤。 “三十没成家,家里也该急了,这会儿还要跑去这么远,又危险的地方,哎……” “趁年轻,历练一下,不是,坏事,那种医生,也没想象中,那么危险,短一点的,三个月,就回来了。”谭卫国说,“就和当年,去西藏,支教的,那些老师,一样。” 许琼反驳道:“那怎么同,当年学校里去支教的,有几个是自愿的啊,还不是冲着回来能升个职什么的,人家这组织去的地可比西藏危险多了,也不是想回就回得来的,要是遇上战乱,连交通都要断。” 谭蔓听着爸爸和许姨一人一句,不知不觉晃了神。 过去几年,他和乔宁对自己的照顾,她都清楚记得,心怀感恩,如果,乔森真的是因为自己而去了那种地方,她心里会有多歉疚和不安。 回到家,看着手机里乔森的号码,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拨出去,有些话隔着距离总是没法说清楚,因为不愿意说出来的真相往往会流露在面对面的眼神交流中,于是,她决定提早两天回上海,亲自见一面。 顾莫臣接到电话,自然求之不得,第二天午饭后不久,她就告别了爸爸和许姨,也许是苏州和上海隔得近,大家也没有太多分离的不舍,权当出门上班,过几天就回来了。 谭蔓示意顾莫臣在拐进小区的路口等着就行,免得被看见解释太多,他也没介意,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不长,确实没必要这么快声张。 见她拖着箱子慢慢靠近,顾莫臣下了车,朝她温柔一笑,十天时间不长,却够恋人们彼此思念了。 车门一关,把整个世界关在了外面,只剩下两个人。 他没急着发动车子,噙着一抹笑,看她。 “干嘛这么看着我?”谭蔓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蔓蔓,终于回来了。”他微叹一口气,忍不住伸出右手覆在她的右边脸颊,用拇指指腹在她滑腻白皙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她微楞,怔怔地看着他,原来,这个外表看起来沉稳淡定克制的一个男人,原来骨子里也有会沸腾澎湃浪漫。 “你想我啦?”她问。 “想你了。” 得到答案的谭蔓,笑得跟孩子一样。 下一刻,男人的身体朝她靠过来,猝不及防的,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浅尝即止。 谭蔓全身一僵,连刚才笑弯的嘴角,都还没来得及闭笼。 这是她的初吻,期待了好久,终于到来的一刻,内心的悸动,比想象中,更加难以言喻。 “我就知道,会这样。” 顾莫臣落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再次倾身靠过来,温热的唇吻上她,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渐渐发力,含住她柔软的唇,一下一下,反复品尝。 她还没从上一个旋涡里爬出来,又掉入了这个更加急促的旋涡里,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思考,吻着吻着,便顺从地闭上了眼。 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 顾莫臣看着她,柔软粉红的唇上还留着一丝晶莹,他只觉得,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在她这里,竟像失效了一样。 “我就知道,吻你会上瘾,所以,那天在酒店,在你家楼下,一直克制着。” “那,现在,你干嘛又……” “因为现在你回来了,我可以随时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动情,混合着焦灼的呼吸,让她迷乱,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本能的伸手抱住他。 可当两人沉浸在热恋的甜蜜里时,没有发现,从他下车接她,到他们在车上的亲吻,从头到尾都落入了碰巧从外头回来的牛丽眼里。 车子到达谭蔓那个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这一回,终于不是临时停车,而是把车子开进了小区的停车位。 两人从车上下来,顾莫臣一手牵着她,一手提着行李箱,往楼梯口走。 “把东西提上去,你休息会儿,我们再出去吃?”并肩走着,他问。 “小北呢?” “今天没有小北,只有我们俩。” 谭蔓抿唇,笑得腼腆:“那要不,我们叫外卖在家吃吧,懒得再出去折腾。” 他想了想:“听你的。” 大半个月没回来,刚一开门,房子里有些闷,她脱了大衣就去开窗,转身,顾莫臣刚把行李拿进来,正站在鞋柜前犹豫。 她忽然想起上回,他第一次来,穿的那双不合脚的拖鞋,忍不住就笑了:“我这除了乔宁,也没别人来过,你就先将就一下吧,改天我买双男士拖鞋回来。” 顾莫臣没说什么,穿着那双不合脚的拖鞋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两个人的相处越发随意起来。 顾莫臣已经俨然一副常客的模样,脱了西装外套,就在沙发上坐下,有些慵懒地靠着闭眼休息。 “累啦?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煮热水。” 忙到中午,让海伦随便买了个快餐匆匆扒了两口,就马不停蹄开车来接她了,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确有点累,他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叫餐。 “想吃什么?”他问。 “都可以,你点吧,如果是中餐的话,只要不放香菜就可以了。”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他笑了笑,低头看手机继续点餐,期间又抬起头问了一下这里的地址。 谭蔓给他泡了一杯茶之后,就拉着行李箱进了房间,顾莫臣起身,跟了过去,她知道他就靠在门边,看着自己收拾,没说什么,背着他微笑。 顾莫臣扫视了房间一圈,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整洁干净,不大的空间里,不乏女孩子喜欢的花花绿绿的东西,床头堆满了娃娃,书桌上也摆满了可爱的小摆设,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突然觉得生活充满了盼头。 她刚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放进衣柜,顾莫臣突然就从身后轻轻搂住了她。 第213章:无国界医生 谭蔓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慢慢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脸上洋着笑。 “这么相信我啊?”顾莫臣抵着她的额头,似笑非笑,眼睛里带着丝邪气。 对于顾莫臣,谭蔓是百分之百信任的,她知道,他绝对不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做不适合的事, 所以,这个亲密的动作,虽然藏着几分隐忍,但更多的,是思念和迷恋。 谭蔓背靠着衣柜柜门,双手自然就挂在了他的肩膀上,也学着他,笑得狡黠。 “根据我多年所学,有完美主义的强迫症患者,通常不会选择在这么唐突的情况下,这么简陋的环境里,完成一些,嗯,”她很认真的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圣神的事情。” “你也说了,那是通常情况,可遇见你以后,我的思维就变得不按常理出牌了。” 说完,身体又朝她逼近了一点,差一点,两个人就要贴在一起了。 谭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退无可退,脸上的淡定,被眼里一晃而过的闪烁出卖了,她垂下眼眸,视线停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我,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他失笑,重新直起身子,拉开了些距离,低头看着她,半晌,沉着嗓子说:“放心吧,来日方长,我也不是随便的人。” 对上他的眼,谭蔓感觉,在这一刻,心跳像漏了一拍似的。 他的吻再一次落了下来,温柔而绵长,不带一丝情-欲。 就这两人动情地抱在一起拥吻时,敲门声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她像个受惊的兔子,本能松开手。 “估计是外卖到了吧。” “我去开门吧。”离开时,又看了她一眼,说,“你收拾一下。” 谭蔓不知道他让自己收拾什么,抬头看到梳妆镜里的自己时,才明白过来。 顾莫臣没想到,门背后站着的不是外卖小哥,而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她的房东家的儿子,叫什么来着,只记得好像姓张。 门外的张嘉凯,在见到顾莫臣的时候,也愣住了。 “是外卖吗?”谭蔓一边捋顺头发,一边从房间出来,在见到两个男人杵在门边的时候,她也顿住了脚步。 呆了两秒,她眨眨眼,才走了过去。 顾莫臣双手插-进西装口袋,从门边退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而门外的张嘉凯,拧着眉头,显然被开门的是个男人,给震惊了。 “晚上好啊,你,你怎么来了?”谭蔓也不太自然,一反常态,客气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见你房间亮灯了,猜你回来了,上来看一眼。”他拧着的眉头松开了,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朝顾莫臣瞟了一眼,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谭蔓挠了挠耳边碎发,呵呵笑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来。 “蔓蔓,不介绍一下?”身后顾莫臣的声音响起。 “哦,这是我男朋友,顾莫臣。”谭蔓说完,转头看了眼身后面无表情的人,“额,这位你见过的,我房东的儿子,叫张嘉凯。” “顾先生,你好啊。”张嘉凯露出八颗牙齿主动和他打招呼,但不知道为什么,谭蔓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也许是,私生活突然被人窥探了。 因为一直以来,跟兰姨和张嘉凯的关系,她归类于独立在工作生活之外的偶然缘分。 顾莫臣客气地颔首,又恢复了那个沉稳克制的模样:“晚上好,张先生。” 打完招呼,张嘉凯咳嗽了好几声,谭蔓随口问了句:“你生病啦?” “哎,小感冒。” “又感冒?我回家之前见到兰姨,她才说你感冒呢。” “就是那次的感冒,拖拖踏踏的后遗症,不过快好了。” 谭蔓刚想再说点什么,顾莫臣开口道:“蔓蔓,不请人家进来坐会儿,站在门边多不好。” 张嘉凯自然听出来这句话里并没有多真诚,于是知趣地往门外退了一步:“没事,我也正准备回家,就不打扰了。” 谭蔓抿了抿唇,不好再说什么:“那,不送了。” 张嘉凯潇洒地转身下楼,背对着她,举高手臂挥了挥。 谭蔓看着他背影,发现两人从来没有这么正经的对话过。 关上门,顾莫臣正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满眼的醋意,毫不避讳的袒露着。 她立刻露出一抹讨人欢心的笑脸,贴了过去:“吃醋啊?” “你不是说,你这除了米鹿,没别人来过。” “是啊,张嘉凯从来没进来过。”谭蔓理直气壮地辩解,“再说,他要是想进来,我也没办法呀,谁让这是他们家的房子。” 顾莫臣瞬间就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来,我竟然让自己的女朋友,住在了其他男人的房子里。” 她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这个事实更让我别扭。” “看不出来,律师你是个醋王。” 顾莫臣低下头,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承认道:“是,我很小气的,所以你要乖一点。” “……” 不时,外卖到了,几个家常小炒,都是她爱吃的,谭蔓一边吃一边默默感动,她突然发现,顾莫臣看似不懂情趣,实则是个调情高手,总是能不动声色地,就让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第二天,谭蔓睡到自然醒,九点多的早餐店,早就没了步履匆忙的上班族,不是推着婴儿车晒太阳的年轻妈妈,就是晨运回来的老大爷,像她这么悠哉的年轻人,实属罕见。 她悠闲淡定地喝着豆浆,嘴里不时咬一口小笼包,看着店外来来往往的路上,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和米森谈。 昨晚顾莫臣将近十点才离开,他走了以后,她便给米森发了条微信,约着明天中午吃饭,米森回得很快,爽快地答应下来。于是,她在睡前特地上网搜索了一下有关无国界医生的资料,好让自己有备而去。 可她发现,无国界医生虽然危险,但看了那些自愿者回国后的经历分享之后,她竟然也被他们的崇高和无私给感动了,她想,假如米森是带着这种心情去报名申请的话,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 两人约在医院先碰头,完了再找地方吃饭,她踩着点出门,刚到医院门口,便看到了米森,等在急诊大厅外。 中午下班时间,他脱掉了白大褂,但还是被一些病人认出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谭蔓慢慢走过去,他很快就看到了她,露出熟悉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便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她问。 “也刚下来。”他看着她,一如既往地温柔,“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去试试?” 她大方点头:“好啊。” 这家粤菜馆午市还提供粤式茶点,点菜时,除了几样主菜,谭蔓不客气地要了一份水晶虾饺。 点好菜,上了茶,米森先开口:“蔓蔓,最近好吗?” “挺好的,就是前一阵子我爸有点轻微中风,不过现在都没事儿了。” “中风?”米森惊讶,“小鹿没和我提这事。” “是我让她别说,省的担心,反正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淡笑。 “中风病人,后期复健很重要,你爸爸行动和语言有没有问题?” “行动没问题了,就是说话还有点结巴。” 米森点点头:“急不得,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我知道。”她想了想,还是直奔主题,把正事先说了,“我听米鹿说,你申请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 “对。”他很坦率地承认,“元宵过后,要去香港面试。” 谭蔓也没掖着藏着,开门见山问:“为什么?” 米森郑重地看着她,隔了两秒,冠冕堂皇地说:“因为想贡献点力量。” “你在医院给人看病,也在做贡献,为什么非得跑去危险地地方。” “因为那里显得更加高大上一些。”他玩笑道。 可谭蔓没说话也没有笑,始终一副正经的表情,看着桌面的茶杯。 “蔓蔓,听说,你们在一起了?”米森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听到她亲口承认,也许会让自己更坚定一点。 她抬起头,很淡定地看着他:“对,我和顾莫臣在一起了。” 她毫不避讳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挥过他胸口,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心还是颤了一下,米森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压下胸口的翻滚,笑道:“恭喜你。” “谢谢。”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可她无能为力。 “面试通过的几率大吗?”她在间接试探他的决心,“你的把握有多少?” “不知道,但我很希望,自己能通过。” 她点点头:“如果通过了,你打算呆多久,我看网上说,有三个月,半年,长一点有一年……” 她还没说完,米森打断了她:“要是真的能通过申请,我想,短期内我都不打算退出。”他突然笑了笑,“如果那样的话,到时你的婚礼,我恐怕没法亲自到场祝福了。” 谭蔓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 果然,还是因为她…… 第214章:陷入矛盾 和乔森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她给乔宁去了个电话,没人接,估计在忙,她突然觉得只有一个人的假期也挺闷。 回到家拿了本考研英语,去了附近的社区图书馆。毕业以后再拿起书本,心思已经浮躁了不少,去年买的复习资料,拖沓着一直没开始系统复习,结果,接二连三发生了好些事,便耽搁下来了,如今要收心,的确要点毅力。 元宵没过,学生们还没开学,图书馆人挺多,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了崭新的第一页,一篇阅读做下来,虽然正确率差强人意,但却因为频频走神,足足花了半个小时,便没了心情,索性走到书架边,翻起闲书来。 路过纪实那一类书架,一本《无国界医生手记》吸引了她,她想也没想就抽出来,回到座位开始读起来,很快,一个个有关人道的故事,一个个让人鼻酸的细节把她给感动了。 她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乔森说的话, 他说,的确是因为她,让自己生了逃避的念头,消极的想逃开眼前的生活和感情,可在之前,他就看过无国界医生的纪录片,为里面地志愿者深深感动过,当自己还深陷在儿女情长不可自拔的时候,那些和他拥有同样医学技能的人,正在战乱地区,为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伸出援手,减轻痛苦,同为医生,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狭隘和肤浅。 此刻,当第一次认真了解这个领域,才明白乔森所说的那些震撼和感动。 不知不觉在图书馆呆了一下午,直到关门,才收拾好东西离开,心情有点沉,像傍晚要暗不暗的天。 刚走出图书馆,便接到了顾莫臣的电话。 “蔓蔓,在家?” 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稍微精神了些。 “在家附近的图书馆,你下班了?” “刚从法院出来,顺路去接你。”他说的理所当然。 “义工还包接送呀。” 他笑了笑:“五分钟左右到,我是直接去图书馆,还是在小区门口等你?” “小区吧。” 谭蔓到家的时候,车子已经等在保安亭边。 坐进副驾驶,暖气很足,冰冷的脸颊一下子热起来。 “去图书馆复习?”他瞥了眼她抱着的几本书,最上面的是一本考研英语阅读理解。 “下午去做了篇阅读,完全不在状态,足足花了半小时。”她郁闷道。 车子已经发动,驶入了车流:“节后综合征,律所里也差不多,大家都还没进入状态。” “所以你也不加班了。”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穿着西装的样子,总是那么精神抖擞,沉稳大气。 “以前上班和回家没什么区别,也就是换个地方看电脑和文件。”他看着前方,打转方向盘,朝顾家嘴方向转弯,“现在竟然开始迫不及待等下班了。” 这话对她很受用,谭蔓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海伦该感谢我,她也能早点下班了。” 一边聊着天,很快就到了,谭蔓隔着车窗,都能呼吸到久违的江风,华灯初上,这个城市的繁华至极就在眼前,她突然又想到了下午书里那些志愿者的故事。 “你知道吗?”她看着车窗外繁华的江景,感慨道,“大一那会儿,每次来到外滩,都热血沸腾,满腔雄心壮志,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在这座城市立足,干一番事业,然后,在这江边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如今毕业工作了,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个渺小的螺丝钉,这些楼再高,风景再美,城市再繁华,你也只在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日复一日,微不足道。” 顾莫臣闻言,微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开着车绕进了小区停车场。 “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感慨?” 她摇摇头,有点低落。 他伸出右手揉了揉她的头:“毕业才半年,这么快就进入事业迷茫期?” “也不是,就看着一江两岸五彩斑斓,有感而发而言。” “你还那么年轻,急不得,虽说被生活推着走有些被动,但有时候,生活也能带你去到意想不到的风景里。”他停好车,熄了火。 下了车,顾莫臣从她怀里拿过那几本书,另一只手习惯性牵住了她,朝电梯间走。 在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低头随便看了眼她看的书,被那本《无国界医生手记》吸引了目光,想了想,问:“你是看了这本书吧?”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那本书,谭蔓又抬眸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把乔森的事告诉他。 “今天上午,我去医院找乔森了。” 顾莫臣下意识皱起了眉,但尽量把事情往简单里想:“是不是耳朵有什么问题?” 她立刻摇摇头:“不是。”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一前一后出去,顾莫臣没急着回家,而是拉着她朝门厅的观景阳台边走去,来了这么多次,谭蔓现在才发现,豪宅里真是处处是风景,连每一层的电梯门厅,都有望花园的公共小阳台。 “说吧,怎么了?”他看着她,眉心微蹙。 谭蔓微微笑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他的眉心,反而被他反握住,于是一五一十地解释: “乔宁前两天给我打电话,她说乔森申请了无国界医生组织,元宵过后要去香港面试,她怀疑,乔森是因为知道了我们在一起的事,受了打击一时冲动做出了这种决定,所以让我帮忙劝劝她哥。” 她观察着顾莫臣的表情变化,但那张脸一直沉着,看不出什么端倪,于是又补了句,“我今天中午去医院找他,也就是为了这事,吃完饭我就回来了。” 顾莫臣眉峰挑了挑,点头:“那结果呢,他怎么说?” “初衷可能是有一点我的缘故,消极想逃避,但后来他说,想要加入这个组织的念头,真不是因为我,是真心想要为社会做点贡献,是作为一名医生的抱负。” 他勾了勾嘴角:“最好是这样,不然这么崇高的组织,这么伟大的事业,都被他玷污了。” 谭蔓揶揄了一句:“真酸。” 顾莫臣笑意深了些,勾过她的肩膀:“如果他真的是出于这种情怀去申请,我很佩服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和亲人分离的寂寞,承受战地里鲜血横流的冲击。” 谭蔓拼命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顾莫臣忽然又不爽道:“很佩服他?” 她送了他一个白眼:“我只是单纯的佩服无国界医生这个群体,尤其是在我看了这本书之后。” 他低笑一声,把她揽入怀里:“所以,你现在在矛盾,到底该不该劝他?” 顾莫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谭蔓在她怀里探起头,轻轻点了一下:“朋友和亲人还是有差别的啊,如果我是他妹妹,肯定百分之百反对,但现在,他好像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非去不可,虽然在医院里一样能救治病人,但怎么说,还是少了点什么,既然当事人都那么无私坚持,我们作为朋友的好像也不好阻止,毕竟远方真的有很多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急需他们的帮助。” 他点了点头,她又说:“不过最重要的是,我确定了,他不是因为我才一时冲动做的选择,这样我就安心多了。” 顾莫臣说:“如果他是因为你,找了这样一条途径来逃避,我想他到最后关头,肯定会退缩,但如果是他内心的抱负,作为朋友我觉得你该尊重他的选择,毕竟他是个成年人,再说,能不能通过面试也不一定,就算是真的被外派了,保护措施和岗前培训都有,不要想得这么危险极端,顺利回来了,的确是人生中一笔宝贵的财富。” “那乔宁那边,我该怎么说?” “照实说。”他说的很淡定。 “会不会太绝情了,毕竟乔森可是他们家的独子。” “连亲人都劝不了他,作为朋友的你,又能怎么办?”他低头睨着她,“谭小姐,不要忽略你男朋友的心情好吗?” 谭蔓抿唇一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以表安慰。 顾莫臣轻哼一声,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住了她。 当晚回到家,刚洗完澡,乔宁给她回电话了。 “蔓蔓,你今天找我哥谈了?”乔宁问。 “对,”谭蔓没想隐瞒,把今天和乔森吃饭时的对话,还有她心里的想法,坦白都说了出来,“小宁,乔森看起来心意已决,我很抱歉,可能因为我的关系,让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但你们也别想得这么消极。” “蔓蔓,不是怪你,我就怕我哥有什么意外,要是换做其他安全的工作,我才没那闲工夫去阻止,他爱去哪去哪。”乔宁叹了一声,“算了,反正还得面试,我就祈祷着他通不过,这样他就死心了。” 谭蔓苦笑了一下。 “对了,你还记得上回你借我那条红色围巾吗?” “记得,怎么了?” “我昨天围着它去找了司机,他见到这条围巾,好像有点反常,一个劲地问我怎么会有这条围巾,在哪买的,平日里,他对我身上的衣着打扮,可没那么关注呢。” 第215章:红色围巾 谭蔓想了想,那条红色围巾还是大学那会儿跟室友一起去南京路小店买的,并不是什么牌子货,但颜色正,配起衣服来整个人显得精神。 “那条围巾是挺好看的,没想到他还挺有眼光。”谭蔓不以为意。 “他那反应才不是夸你,那表情,就像认得这围巾似的。”乔宁有点郁闷。 “或许他前任正好有一条,他睹物思人了。”谭蔓故意逗她。 “谭蔓,你存心气我吧。” 谭蔓长叹了口气:“看看,一条围巾就把你弄得魂不守舍,耿耿于怀,乔宁,你真的完了。” “我也觉得我完了。”乔宁恹恹地说,“我不知道,死缠烂打这一招到底有没有用,前一阵子我每天加班,忙得没空联系他,以为晾他一会儿,他会发现没有我的空虚失落,结果就是我想太多,别说电话,连条微信都没有。” “他就真这么好啊?”谭蔓实在想不明白了,“可我听你每回跟我描述的,总觉得他像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年轻人。” “他不就是开出租车的,没有稳定工作嘛,怎么就成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了,再说,人家也是有理想,有梦想的年轻人,那是奔着摄影大师去的。” 谭蔓哭笑不得:“嗯,摄影大师,那改天你就带我开开眼,让我见见未来摄影大师的庐山真面目。” “找个机会吧。”她想了想,补了句,“不过有点难,我见他都难,更何况是你。” “没事,来日方长!”话说出口,谭蔓脑子里莫名就跳出顾莫臣的模样,还有他说这个词时的场景,下意识就傻笑了一声。 “傻笑什么呀?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然有待提高。”乔宁酸了一句,“怎么样,回到上海了,每天都能和你的律师亲亲我我了吧?”作为闺蜜的乔宁,第一时间就知道某人已经送出了自己初吻这件事,自然少不了打趣她。 “呵呵呵呵,别说的这么露骨行吗?”谭蔓又是一阵傻笑。 “呀,被我说中了,照这么发展下去,看来某人很快就要名节不保啦。” “才不会!”谭蔓很坚决地否定,“我和他都不是随便的人。” 乔宁笑道:“情到浓时,随便起来不是人,哈哈哈哈……” 谭蔓哼了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最后一道防线,我是不会轻易被突破的。” “这必须的,得到了就不珍贵了。”乔宁停住了笑,正经道,“不过,看顾莫臣的样子,也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 谭蔓立刻点头:“反正我是奔着未来去的,我感觉的到,他对这段感情也挺认真,不过我就是担心我爸爸,我怕他会不同意。” “伯父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啊,顾莫臣成熟稳重,事业有成,要房有房,要车有车,还是江景一线豪宅,bba系列名车,重要的是,一看就不是花花肠子的男人,有什么好挑剔。”乔宁说。 “我不知道,就是有种预感,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特别是自从我爸爸病了一场以后,整个人就固执了许多,就希望我找个本地人,而且还生了让我回苏州的念想,不然也不会一直跟我提林家明。”谭蔓上了床,滑进被子里继续讲。 “你和林家明那篇不是翻过去了吗?” “我和他是翻过去了,可我爸和他妈不觉得啊,我走的时候,我爸爸还一直叮嘱我,多和人联系,别生分了。” “那你不如坦白了算了。” “我不敢,他身体才刚好,我还是别拿事情刺激他,况且,我得先让他对林家明死心,不然按我爸那先入为主的思维,肯定对律师印象不好,到时候更麻烦。” “哎,你也别杞人忧天了,现在你和律师就先好好享受享受甜蜜的两人世界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况且,人家可是律师,你还愁说服不了他未来岳父?!” 谭蔓笑道:“嗯,现在说这个确实有点早,也许人家律师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事。” 乔宁哀怨了一声:“比起我,你的烦恼简直不值一提,我这除了司机,我那脑抽筋的哥哥干的好事,我还不知道怎么安抚我爸妈呢,说多都是泪,早点睡吧,改天我轮休了去找你睡一晚,顺便把你那条讨厌的红围巾还给你。” “好吧,那晚安!” 挂了电话,谭蔓盯着天花板想了想,也叹了口气,索性摘了耳朵里的助听器,窝回被子睡觉。 日子一晃,学校已经开学,上班的时间总是很快,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个月。新学期开始后,谭蔓被安排负责做培训宣传工作,大概是因为上学期到北京参加了交流学习,很多的转培训工作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跟着领导刚从市教育局开会回来,在路上收到了乔森的微信,上面说,他收到了香港那边的通知,面试通过了,只要办完手续,他就正式成为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一员,轮候出发。 看到这消息,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同坐在后排的校领导江主任是个年过四十的男人,长得胖胖的,为人和蔼可亲,没有架子,最近的工作,基本都是和他接触,向他汇报的,因此,谭蔓和他也熟了不少。 江主任见谭蔓叹气,问道:“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有什么可烦恼的?” 谭蔓收起手机,想了想:“江主任,你听过无国界医生组织吗?” “呦,怎么格调一下子变得高大上了。”他逗趣道,“听过啊,就是去那些战乱贫穷的地方给人治病的志愿者。” 她点点头:“我有个朋友通过面试了,接下来,随时可能会外派出去。” “男朋友呀?” “不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谭蔓苦笑了一下。 “哎,不是男朋友,那你就恭喜人家呗。”他说的轻巧。 谭蔓皱了皱眉,觉得他压根就不理解,“嗯”了一声,懒得多说。 对方见她不说话,便讲起了他以前的事:“想当年我去甘肃支教那会儿,我才刚结婚,凭着一腔热血,立志要为国家教育事业做贡献,一去得两年,出发前,我家人差点和我决裂了,城里好好的工作不做,还把刚结婚的老婆晾在家,非得跑去大山里吃苦受罪,是挺荒谬,但我挺庆幸我坚持下去了,而且我很感激我太太始终支持我。” 听他讲着,谭蔓不由得侧头看着他。 “其实一辈子很长,眼下难熬的日子其实也就一眨眼,但是留下来的经历确实珍贵。”他看了眼谭蔓,“你该为你那位朋友感到骄傲,无国界医生那是多崇高的事业。” “话是这么说,可他家里人每天都为他担惊受怕的,还得忍受分离,作为朋友,我也不希望他深陷危险。” “你说危险,什么职业不危险啊,医院里这医闹杀人的新闻也不是没有。”他说的豁达,“再说,分离,也就一两年,长了三五年,我们做老师的,也有可能因为工作需要,被调去陌生的地方工作生活,还这么年轻,权当是经历。”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回到办公室,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乔森回复了一句“恭喜”。 …… 自从谭蔓回来后,顾莫臣加班的频率明显降低了许多,她每天的晚餐都在他家解决,晚上的时间也基本被他霸占,和小北的交流也从以前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但时间却从三小时压缩成了九十分钟,顾莫臣以要适应上小学后的作息为由,提前了顾洲北的睡觉时间,小北自然不情不愿,但在顾莫臣的坚持下,似乎也无能为力,于是剩下的时间,理所应当成了恋爱时刻。 原来深陷爱情里的男人,也会变傻,和谭蔓在一起的顾莫臣,完全没有白天在办公室里的正经严肃,会逗女朋友开心,也会幼稚的耍小孩脾气;闲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窝在沙发看个电影,忙的时候,他工作,她便在旁边复习考研。 晚上待在他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去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不过,谭蔓始终坚持必须回家睡觉,顾莫臣在这点上,也没有为难她。 这天下班之后,谭蔓照例去了顾莫臣家,今天晚饭只有她和小北,顾莫臣出差去了杭州,他说当晚就会回来,让她在家等着。 晚饭后,谭蔓独自陪小北在房间里玩假扮游戏,比起一开始最低级的木头扮汽车的假扮游戏,如今的小北已经可以理解一些更高级的虚拟情景,越发接近正常孩子的对游戏角色的态度,并且慢慢开始对角色的行为作出想象和解释。 这些进步着实让大家高兴,这意味着,下半年要上小学的小北,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就读普通的小学。 接近九点,顾洲北已经入睡,谭蔓窝在客厅沙发一边看书,一边等他,不知不觉,睡意来袭,靠着椅背睡了过去,连被人抱上了床也毫无知觉。 第216章:同居 在杭州忙了一天的顾莫臣,把事情都交代完,正准备赶回上海,一出门口就被萧致缠上了,说是陪他一起去应酬一个重要合作公司的老板,结果,对方老板没来,来的只是个分管行政的老总,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本就不喜应酬交际的顾莫臣,有萧致在,就更惜字如金,好不容易吃完饭,在酒店送走了对方,顾莫臣已经迫不及待要回上海。 “已经八点多了,别走了,反正明天周六,我在山庄订了房,今晚过去放松放松?!”萧致从后面走上前,搭上他肩膀。 “不了,还有事。”顾莫臣说的很正经。 在一起呆了这么多年,萧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调侃道:“有事,什么事啊?女人的事?” 顾莫臣瞟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顿时,萧致恍然,拖着嗓子“哦”了一声:“明天情人节,我真是不识抬举了。” 顾莫臣点了点头:“现在知道也不晚,所以,请别碍着我回上海。” 萧致才不理他,一直跟着走去停车:“喂,和那位小老师什么进展了?” 顾莫臣笑而不语。 “离上回你说和女朋友一起吃饭,算算也有两个月了,”萧致戏谑道,“按我们顾大律师的人格魅力和办事效率,怕是已经同居多时了吧?” 顾莫臣闻言,挑了挑眉:“我是会做非法同居这种事情的人吗?” “加班狂人最近都不加班了,不是金屋藏娇,还能是什么?”萧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温香暖玉在怀,怕是身不由己咯。” 顾莫臣淡淡一笑:“萧律师经验丰富,我哪能跟你比。” “你就装吧,顾莫臣!”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停车场,萧致拿出车钥匙遥控了一下,朝他挥挥手,“春宵一刻,好好享受,别太心急,路上小心点。” 上了车,顾莫臣靠在椅背上小憩了一会儿,用力按着眉心,想起萧致刚才的话,忽的轻笑一声。 没错,每回把她压在沙发上亲的时候,无不极力克制着身体那股火热,浅尝辄止已经越来越无法满足他,想稍微再迈进那么一小步,可一看到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自己怀里那模样,又只能作罢。 想到这,顺手拿起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响到尽头没人接,他皱了皱眉,再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于是把手机丢在一边,发动车子,飞快地窜入了夜色中。 晚上十点。 顾莫臣开了门,客厅里两盏橘黄的落地灯开着,谭蔓抱着一本书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沉,一室温暖安宁。 他顿时舒了一口气。 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近距离地观察起这张让他牵挂了一晚上的小脸,纤长卷翘的睫毛,小巧秀气的鼻子,红唇微微上扬,像在做着什么美梦。 顾莫臣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进了房间。 当顾莫臣从公共浴室洗了澡回到卧房,她丝毫没有被吵醒,只是从刚才抱进来时的仰卧,翻了个身,缩成婴儿的姿态,朝他这面侧躺着。 这些年,他的床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女人,此刻站在床边,顾莫臣的呼吸不由自主就变得急促了些。 对于和谭蔓的这段感情,虽然从没谈及到未来,甚至也没给过甜言蜜语的承诺,但他很清楚,自己是抱着以结婚为目的的态度去对待的。 他是个理性克制的人,明白感情是需要时间去磨合和沉淀,爱情一旦落入了生活琐碎里,仅靠最初的浓情蜜意和甜言蜜语根本不可能维持多久,可那又必定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最终常态,所以,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确定自己的心意,而在彼此成为情侣之后,他努力空出更多的时间和她相处,一起尝试和经历更多的事情,试图让彼此更加真实深刻地了解对方。 两个月的时间,远远不够,可是爱情本来就是自带了许多催化剂的神奇东西,越亲密,越无法抗拒,深陷在热恋里,所有的理智和原则,都会被一点点瓦解,正如此刻,她安静地睡在他眼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他迷了心乱了意,让他没了耐心。 顾莫臣躺了下去,侧卧着面对她,谭蔓睡得很沉,毫无防备的样子,比平日更诱人几分,均匀绵长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的皮肤上,刺激着他所有的感官。 他稍微挪了挪身体,朝她探过去,轻轻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下一秒,脑子里朝有个疯狂的念头在叫嚣, 他想要她, 她的身,她的心,她的现在,她的未来…… 萧致说的没错,温香暖玉在怀,的确是身不由己。 顾莫臣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走出了房间。 谭蔓是被尿急醒的,睁开眼,迷糊间发现自己睡在了顾莫臣房间那张大床上,一下子就清醒了。 立刻穿上鞋子出去,发现顾莫臣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由于腿太长,还不得不弯曲着,一张薄被盖着半身,看不清是睡着的还是清醒的。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半夜两点了,忽然有些羞赧,怎么就睡着了呢。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半弯着腰,忽然眼前的人倏地睁开眼,把她吓了一跳,立刻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醒来了?”夜深人静,他的嗓音低沉诱人。 她挠了挠脖子,有些难为情:“想尿尿。” 顾莫臣失笑,拉开薄被坐起来:“去了没?” 她摇头。 “那赶紧去。” 从洗手间出来,谭蔓已经没了睡意,顾莫臣也从沙发上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见她过来,递过去给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竟然睡着了。”她抿了一小口,嗓子清润了些。 “十点多,回来的时候,你在沙发上睡得像头小猪。”他看着她,眼底全是温柔。 “你才是小猪。”她嘟囔了一句,“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十点多,可以送我回去的。” “难得能让你留下来过夜,我怎么舍得叫醒你。” 她撇了他一眼:“睡沙发也心甘情愿啊?” 顾莫臣眉心一拧,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勾过她的肩膀,拥着她朝他卧室走去:“下半夜,我决定还是回来睡床好了。” 躺在那张充满男人味的大床上,谭蔓半推半就地被他抱在了怀里,胸膛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烫的她瞬间红了脸,窗帘透进一丝光,他的下巴和喉结就在眼前,渐渐地,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她僵硬的身子稍微挣扎了一下,轻声说:“你能,别抱这么紧吗?” 顾莫臣闻言,松了松手臂,低下头,借着星星点点的光,低头睨着她。 “睡得着吗?”他问。 “你不这样,抱着我,就能,睡得着。”她紧张到结巴,第一次跟一个男人睡在一起,就算不抱着她,也很难入睡。 “我睡不着。”说话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谭蔓抬眸,那张无懈可击的俊颜近在咫尺,让她意乱情迷。 “那,你想干嘛?” 顾莫臣看着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坏笑。 谭蔓下意识就双手护胸,一脸防备。 顾莫臣笑了笑:“我会控制住自己的,放心。” 心安下来,对他总有莫名信任,他说会,那就一定会。 半晌,谭蔓微微放松了些,忍不住开始调侃他:“要不你回去睡沙发吧,免得自我折磨。” “你倒是挺理直气壮的啊。”他哼了一声。 她微微笑了一下,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打量着他。 “顾莫臣,”她轻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嗯?”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你!” 隔了两秒,一声笑意在胸腔震荡,顾莫臣什么也没说,温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谭蔓睁开眼,床边已经空了,床头柜上放着新的牙刷和毛巾,粉色的牙刷,粉色的毛巾,让人心情莫名愉悦。 洗漱好走出房间,顾莫臣正在餐桌前摆盘,把外带的早餐分进碗盘里。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在阳光明媚的冬日早晨,俨然一道醉人风景。 谭蔓站在门边笑着,看得赏心悦目。 “别看了,过来吃早餐。” 他似乎长了第三只眼,不用抬头都知道她在看他。 “小北呢?”她走过来接过他盛的一碗粥。 “我给他报了跆拳道班,每个周六上午八点半上课。” 谭蔓抬头看了看钟,已经九点了,悻悻地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昨晚睡得好吗?”他的语气有些故意。 谭蔓假装吃早餐,夹了个生煎包,淡定地“嗯”了一声,没中他圈套。 顾莫臣眼中含笑,又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下午约了乔宁逛街。”她一边吃一边说,语气稀松平常。 顾莫臣愣了一下,俨然对她的回答很意外:“你确定?” 谭蔓抬头,有些莫名地看着他:“她昨晚约我的,怎么了?” “她是单身,不知道今天情人节,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第217章:情人节 情人节的广告和段子整天在网上铺天盖地,她一直是有关注的,但只是没有特别当一回事,这些天和顾莫臣腻歪在一起,每天都像情人节,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一天,他们还需要另外的隆重对待。 谭蔓楞了一下,有点无辜,又有点心虚:“我……知道啊。” “你知道?”他走过来,扳过她坐着的椅子,双手撑在椅背上,低头俯视着她。 强气压逼近,谭蔓本能朝后一仰,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我真的知道,只是,只是我以为,像律师您这样的大忙人,怎么可能会陪我过这种小女生的节日呢,所以,所以就答应了乔宁。” 顾莫臣点了点头,直起身子,给自己盛了碗粥,兀自喝起来。 “别失落嘛。”谭蔓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笑道,“我们还有大半天时间啊。” 顾莫臣闷哼了一声,挫败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和她约了下午什么时候?” “她两点下班,约了三点。” “嗯,那到时送你过去。” 谭蔓抿了抿唇:“那我们今天干嘛?” “在家休息。” “在家休息?”她瞪大眼睛,“那你原来的计划呢?” “就是在家休息。” “真的?” 对方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 谭蔓切了一声:“既然没安排,那我跟乔宁出去,你干嘛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他咽下嘴里的粥,说:“在家休息也是一种约会啊,但你现在要爽约。” “好吧,那我补偿你。” 顾莫臣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想了想:“中午我给你做顿好吃的吧,怎么样?” 他挑了挑眉:“行。” 吃完早餐,两个人便下楼去了趟小区的菜市场,买回来一条鱼,买了一些瘦肉,又挑几样配菜食材。一路上,谭蔓眼里含着笑,和爱人一起逛菜市场,是她的恋爱十大必修项目之一,这种感觉,就像提前体验了一把婚后的平常生活。 回到家,谭蔓让顾莫臣在沙发坐着等吃就行,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起来。 顾莫臣一直笑而不语,站在厨房门边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单单下锅前的准备工作,就已经让她有些无措,他大概猜到了她的水平。 “还是别勉强了,去洗洗手,把碗筷从消毒柜拿出去就行。”看她拿着刀正准备朝那块瘦肉下手,顾莫臣从后面走过来,卷起袖子从她手里接过了活。 谭蔓心有不甘,不肯退让:“我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真的饿了。”一边说着,顾莫臣已经开始切起肉来,动作娴熟快速。 她斜眼瞟着,哼哼唧唧:“你这样不好吧,赤裸裸地鄙视我。” 顾莫臣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皮看她:“我那是心疼你。” 谭蔓闻言,抿了抿唇,努力让高兴别表现的太明显:“那说清楚咯,不是我不会,是你不让!” “嗯。”顾莫臣嘴角噙着笑,点点头,“我不让!” 结果,说好的补偿,变成了顾莫臣一个人在厨房里搞定了三菜一汤。 “平时不是都有陈姨吗,你的厨艺哪练出来的,新东方特训过?”谭蔓捧着一碗鱼汤,喝得津津有味。 “好吃吗?”顾莫臣谦逊地问了句。 谭蔓笑得很甜,嘴巴更甜:“好吃,还有爱的味道。”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请得起阿姨。”他说,“刚毕业那阵子,吃快餐吃出了胃病,有了觉悟就学着自己做点简单的,后来工作忙,也没时间钻研厨艺,到现在也只会做这些家常菜。” “我真想穿越时空回去看看几年前的你,是有怎样的三头六臂,边工作边带小北。” 他苦笑了一下:“手忙脚乱,不堪回首。” ……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把碗筷收拾进了洗碗机,将近中午一点。 “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会儿?”顾莫臣很随意地问了句。 谭蔓莫名有些羞赧,立刻摇头:“不困。” 他笑了笑,没在意,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谭蔓靠在他胸前,握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耳朵最近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定期检查?”顾莫臣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指轻抚着她的左耳耳廓。 谭蔓停下手里的动作,屏幕停在科教频道上,正在放动物世界。 自从成为情侣,耳朵这个话题就从未提起过,有时候谭蔓也会多想,他闭口不提,是逃避还是真不在乎,可她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问一问。 “没什么问题,一般不需要去检查。”她仰起头看他,“怎么了?” “如果以后要去检查,我陪你去。” 她想了想,问:“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回我们去书城给小北买新年晚会材料,你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不会找一个有缺陷的伴侣。” 顾莫臣猜到了她会这么问,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太阳穴,松开她:“你等我一会儿。” 谭蔓楞楞地看着他起身走回房间,几秒后又重新走出来,手里拿着什么。 盘腿重新坐在她身边,他摊开掌心:“记得这个吗?” 宽厚的手掌里,有一颗袖珍小巧的纽扣,粉色星星形状,眼熟却又不记得到底是什么。 “你来这里的第一晚,我喝醉了。” 他这么一说,谭蔓恍然:“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的!” 顾莫臣唇角一勾,点头:“我始终想不起来,当时对你做了什么,是我扯下来的吗?” “你说呢?”谭蔓哼了一声。 “需要我道歉吗?”他笑得狡黠,“可我不想道歉,反倒想道谢,也许就是这颗小星星一直牵引着我走向你。” 她怔忡。 顾莫臣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到目前为止,我都认为追求完美,没什么不对,我承认,你耳朵的事,让我犹豫过,矛盾过,也怯步过,可是看着小北一天天开朗起来,看着这个房子渐渐变得有生气,我的生活,开始有了工作以外别的期待,那个期待,就是你,是你改变了这一切,改变了我还有小北,我没办法再克制住自己渴望你的心,哪怕你的耳朵听不见。” 谭蔓眉心微微拧了拧,低声说:“也许,那不是喜欢呢,只是因为我帮助了小北,给你俩的生活带来了点改变,你觉得……感激?” 顾莫臣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感情和感激,我还是分得清的。” “……”她微微张口,又闭上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伸手把她拥得更紧一些:“我喜欢你,不管你听不听得见,我都喜欢,我的完美主义,它在你身上,完全失效了,我眼睛里看到的,都是你的美。” “别再不安了,嗯?”他拨开她耳边的黑发,小巧的耳朵彻底露出来,顾莫臣在上面轻轻落下了一个吻,“以后不必特地遮挡起来,它真的很美。” 谭蔓朝他怀里钻了钻,面对他的甜言蜜语,自己真的无力招架。 温存了片刻,她探起头,朝他伸出手:“你是不是该把我的纽扣还给我?” 顾莫臣笑了笑,从身后那过来一个小盒子放在她手里。 “我用这个跟你换,那颗纽扣归我了。” 谭蔓看着手里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心里一惊,第一反应就想, 该不会是戒指吧, 情人节求婚? 律师这速度会不会有点快了, 她是收呢,还是不收呢。 顾莫臣失笑:“别想的那么复杂。”顺手替她把盒子打开了。 虽然不是戒指,可也足够让她惊喜意外了。 一对和她纽扣形状一样的星型粉钻耳钉,安安静静地躺在深紫色的绒布盒子里,乍一看,真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正朝她微微笑着。 “上次去香港出差,在机场第一眼看到它,就想买下来送给你,喜欢吗?” 他去香港那会儿,他们好像还没在一起吧。 谭蔓迟疑了一下:“喜欢,但,太贵重了吧。” 他嘴角地笑意在加深:“情人节礼物。” “可我没准备礼物耶。”谭蔓说完,突然想到元旦前和乔宁一块买的那件衬衫,想送不敢送,以至于后来就被遗忘在衣柜里了,“不对,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放家里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顺便拿给你。” “一会儿你还要回去?” “回啊。”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昨晚没洗澡,难受着呢。” …… 一个小时后,黑色车子开进了谭蔓住的旧小区,也许是情人节的原因,院子里的停车位有一大半都空着。停好车,两个人朝楼梯口走去,谭蔓亲密地依偎着顾莫臣,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顾莫臣一脸纵容的笑着。 刚走到屋檐,一楼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了,薛月兰提着个保温盒从里头走出来,和两人迎面碰上。 “兰姨!” 谭蔓停下来,热情地喊了声。 顾莫臣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当视线落在薛月兰脸上,原本勾起的嘴角僵在脸上,面色霎时沉了下去。 “是蔓蔓啊,一个过年没见你了呢。”薛月兰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到了她旁边的顾莫臣身上,打量了一下,又见到两人挽在一起的手,“呦,这是,男朋友?” 谭蔓并没有留意到顾莫臣的变化,大方地点头:“嗯,男朋友。” 薛月兰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也为她高兴,看着顾莫臣,夸道:“长得真俊啊,是本地人吧?” 顾莫臣在她视线移过来的前一秒,撇开了眼。 “对,本地人。” “那敢情好啊,在这里有个根,可以好好照顾你了。” 谭蔓笑着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只见他脸始终瞥向另一边,似乎有些不耐烦,她轻扯了一下他的手臂,顾莫臣回过头看她,眉心微微皱着。 她有些莫名,笑容即刻收敛了些,顿了顿,说:“兰姨,我们还有事,先上去了。” 薛月兰又再看了眼一脸严肃的顾莫臣,尴尬地应了声。 第218章:过去的事情 上到六楼的平台,谭蔓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刚才那个是谁?” “兰姨?她就是我房东,也就是张嘉凯的妈妈。”谭蔓有点奇怪,“你怎么了,认识?” 顾莫臣背脊一僵,沉默了几秒,但瞬间又恢复如常,勾起嘴角微微有些不屑:“我怎么可能认识?”说完,下巴指了指铁门,“开门吧。” 谭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他们怎么可能会认识,于是觉得也许是自己敏感了,便断了这个话题。 进了门,谭蔓脱了外套径直朝房间走:“你在沙发上坐会儿。” 顾莫臣低头见鞋柜边摆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心情顿时好了些,换上之后,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和她的,似乎是情侣款。 坐在沙发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房间的一角,谭蔓似乎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看着看着,顾莫臣脑子里不由得又想起了楼下那一幕。 这一回,他彻底确定,这个女人是完全认不出自己了,虽说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小北大,可毕竟连着血肉之亲,不是说,母亲和孩子,会有与生俱来的心灵感应吗,可是她连一个异样的眼神都没有,全然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了。 顾莫臣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陷进沙发里, 就算再怎么假装不在乎,他也骗不了自己, 这一刻,他很失落。 …… 谭蔓从衣柜里找出了那件男士衬衫,衣领内侧那个‘蔓’字若隐若现,原以为送不出去的东西,突然有一天要重见天日,她情不自禁羞涩起来。 听到她的脚步声,顾莫臣睁开了眼,若无其事地朝她笑了笑:“给我准备什么了?” 谭蔓抿了抿唇,把袋子递给他:“是一件衬衫,我照着你习惯的牌子和喜好买的。” 顾莫臣看着她朝自己一步步走近,伸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无比用力地抱住她。 谭蔓一下子跌进他的怀抱,整个人惊了一下。 她有些不明所以,但明显感觉的到这个拥抱有些不同往常,他很少,这么用力,这么渴望地拥抱过她,哪怕昨晚一起躺在床上也没有。 “怎么了?” 顾莫臣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轻呼了一口气,又重新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 “让我抱一会儿。” “你很奇怪。”谭蔓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伸手环住了他的背。 “抱你就奇怪?”他的声音很轻,语气淡然,却又像有意绕开一些事情。 “不是……” 说不清道不明,索性就这么抱着吧。 半晌,他松开手,从袋子里把衬衫拿出来,认真地打量了一圈,轻笑:“周一我就穿。” “不要!”她扭捏地从他手里把衬衫拿过来,“你还是别再工作日穿。” “为什么?” 谭蔓抿了抿唇,低着头道:“我在衣领上绣东西了,让人看见会被笑话的。” 顾莫臣这才发现,这件衬衫的特别之处,笑出声:“那我更该穿了。” “……” 顾莫臣从谭蔓家里出来,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开邮箱,在收件箱里,往下拉了好一阵子,找到那封躺了好几个月的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张宏泰,上海宏泰调查公司总经理,这封邮件早在第一次撞见薛月兰后没多久就收到了,明明是他自己让人去调查的,可后来却没有勇气去打开。 顾莫臣点开了那封邮件,张宏泰果然很专业,word文档里把她的近况,身边的人,日常的活动,都记录的很清楚详细。 他飞快地浏览着,邮件拉倒了最后,是她的现任丈夫,还有儿子的照片。 顾莫臣看着屏幕里张嘉凯的照片,忍不住自嘲一声, 原来,自己不仅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多讽刺,多荒谬的人生。 …… 谭蔓不知道顾莫臣身上藏着这么个秘密,日子过得一如往昔。 这天早上出门上班,意外在小区门外见到了张嘉凯,看样子,好像在等人。 “嘿!”她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背。 对方并没有被吓到,转过身,露出张嘉凯式的坏笑:“早啊,小不点。” “等人?” “对啊,等你。”说完,从牛仔裤的后袋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她,“一定要来!” 谭蔓一头雾水,接过卡片一打开,竟然是张邀请函。 “光芒四摄工作室?”她抬起头,睁大眼不可思议,“你开工作室了?” 张嘉凯得意地挑了挑眉:“没错,今晚六点半,就在工作室里,有个开业趴,我叫了些朋友庆祝。”顿了顿,他很认真地看着她,“你回来吧。” 谭蔓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难得你有心做点事业了,怎么说也得支持一下。” “喂,事先申明,贺礼什么的,不是大的我不要啊!” “放心吧,不是大的我不送!”谭蔓坏笑,“不跟你说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下班的时候,谭蔓给顾莫臣拨了个电话,对方按掉了,很快回了条微信:“有点事,一会打给你。”谭蔓索性收起手机,等他闲下来再报备,走出校门,拦了辆的士往张嘉凯的工作室去。 张嘉凯的摄影工作室开在创意园,谭蔓按着地址找来,远远就看见了摆满花篮的工作室门面,创意园里都是些艺术产业,一排排工作室或者小公司都装潢的个性出彩,本以为张嘉凯也是小打小闹,没想到看着门面,倒是像模像样。 工作室门口竖着个开业优惠的水牌,工作室里面欢闹的音乐连门外也能听见,前台一个时髦的美眉正热情地招揽路人,见谭蔓进来,立刻迎上来:“嗨,美女,我们工作室今天开业,进来玩玩,要觉得摄影师风格合适,拍套写真,今天超级大优惠……” 没等她销完,张嘉凯从里头走出来,见谭蔓来了,顿时眉开眼笑:“马莉,这是自己人,赶紧回去门边站着。” 那个叫马莉的女生扁了扁嘴,娇嗔道:“凯哥,人家累了,一点都不心疼人家。” 谭蔓忍着笑,张嘉凯敷衍道:“好好好,搬把椅子坐那总行。”说完,拉着谭蔓往里头走。 “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就租间小地下室闹着玩呢,张叔知不知道这事?” 张嘉凯带着她一边参观一边吹起来:“这可是我这大半年辛苦劳作换来的,他让我在他那出租车公司里体验人生,是我表现杰出,他才允许我做这事。” “投了不少钱吧?”谭蔓问,“你这客源有了?” “我之前不是一直帮一杂志社拍着散片,前一阵子签了份固定合同,所以客源算是有了,我写了份企划案给老张,问他借了点前期投资,他看完觉得有戏,就把我从他出租车公司里开除了。”张嘉凯一脸得意。 “真没想到几个月时间,你倒是干了不少事,难怪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以后会更忙,杂志社合作开的一些小模特,现在也顾续找上我了。” “忙归忙,你得顾好身体啊,瘦不拉几的,难看死了。”谭蔓忍不住嫌弃。 “知道了,跟我妈一样,你先自己随便逛逛,我那边还有朋友来,累了去我办公室坐着,一会儿趴开始我喊你。”张嘉凯说完,又被人给拉走了。 谭蔓四下闲逛,认真看完挂在墙上的每一幅摄影作品,才进了他办公室。 一道门把外头的音乐声隔绝了,办公室的装潢也很简约时尚,为数不多的摆设,每一个都是她欣赏不来的夸张的艺术品,估计这就是所谓艺术人士的特殊审美。 谭蔓毫不客气地坐在老板椅上,掏出手机给顾莫臣发了条微信,问他结束没有,半晌,没回复,她只好无聊地继续玩手机。 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闯进来一个帅哥,对方也没想到里头有人,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嗨,”他打了声招呼,“凯哥女朋友?” 谭蔓淡定地摇头:“朋友!” “哦,我进来拿点东西。”说完,对方指了指她面前的抽屉,谭蔓立刻给他让了位,起身站在一旁。 帅哥动作有些急,拖开最上面的抽屉翻了好一会儿,又关上,抽了下一格,翻了翻,不耐烦地叹了一声,拖开了最底下的一格。 “靠,原来在这!”帅哥翻出一本记账本,顿时眉开眼笑,抬头朝谭蔓晃了晃,“打扰了。” 她笑笑,眼神下意识地瞟了眼脚边即将的抽屉,可就一眼,里面一张半露的照片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根本没空留意对方是什么时候走的,谭蔓下意识用脚挡住了即将要关上的抽屉,她从压着的一沓本子下抽出了那张照片,可连带着,把后面几张也一齐带了出来。 看到这几张照片,她惊呆了。 匆匆看了几眼,她坚信,下面压着更大的秘密,于是,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伸手把一本差不多a4大小的相册抽了出来。 不出所料,里面贴着一张张全是她的照片,有远景的,有拉近的特写的,有在小区门边的,也有在学校门口的,有她皱着眉头的,也有她头发飞舞的…… 每一张的角度都恰到好处,色彩也调的温暖唯美,乍一看还以为是商店里卖的lomo明信片。 只是,这些照片,没有一张是正视镜头的。 谭蔓内心极度混乱,飞快地翻着相册,五味俱陈,她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是张嘉凯特殊的癖好, 亦或者是他对自己特殊的情意?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不知所措。 第219章:表白 相册上的照片,是按着时间顺序贴的,已经占满了大半本,但却在过年前最后一次见面后,戛然而止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的背影,还有甩出的一截红色的羊毛围巾,在泛白的色调里,尤为耀眼, 其实当时应该有两个人的背影,但照片只记录了一半, 她记得,这是放假前,她回来交接工作,顾莫臣突然出现的那一次。 这张照片,被放大了许多倍,独立成了一页,在落叶飞舞的背景里,隐约写着几行字: “你的背影,我看了一百遍, 却永远不敢直视你的脸, 而如今,你终于不再可能属于我……” 手指忍不住颤了颤,这个事实,太震撼,她真的,从没有想到,张嘉凯的心里,对自己隐藏着这么一份感情,他从来都是那么不屑的样子。 慌乱间,门被推开,四目相对,张嘉凯原本的笑着的表情,僵在脸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带着一丝微怒, “你翻我东西?” “……”谭蔓百口莫辩,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她的确翻了。 “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谭蔓咬了咬下唇,顿了两秒,平静地反问:“那你又凭什么偷拍我?” “……” 门半掩着,还没来得及关上,刚才那个帅哥,拿着记账本,再一次推门而进,见张嘉凯也在,不识趣地唠叨起来:“总算找着你了,你上回买的那个镜头,人家卖家不给退,说是过了退货期限,我查了一下账本,也就过了一天而已。” 帅哥完全没留意房间里气氛不太对,见张嘉凯没理他,有点急:“喂,听见没,怎么弄啊现在?” 张嘉凯转头,冲他吼了句:“不能退就不能退,能怎么办?” “……”对方这才发现情况不对,摸了摸头,退出门边,“行,你们先聊,这事再说!” 随着门砰一声关上,房间又安静下来,谭蔓垂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张嘉凯开口了:“抱歉,我刚不该吼你。” 谭蔓抿了抿唇,还是沉默。 “蔓蔓,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吗?”张嘉凯朝她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相册拿回来,自嘲道,“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吧,好吗?” 有些秘密,一旦戳穿,不是皆大欢喜,而是两败俱伤。 电话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像划破平静的一道闪电,谭蔓猜到,是顾莫臣来电了。 她看了眼张嘉凯,背过身接起来。 “喂,蔓蔓,到家了?”电话那头除了顾莫臣的声音,还夹杂着汽车发动的轰鸣。 “我在创意园。” “怎么去那了?” “有点事,”她顿了顿,想用余光看一眼张嘉凯,但最终作罢,直接说,“现在就准备回去了,你呢?” “刚开完会,我过去兜你?” “好,我等你!” 张嘉凯始终一动不动,看着她挂了电话,慢慢转身,忽然失笑:“要走了?” 谭蔓点了点头:“祝你生意兴隆。”说话的时候,看着他,故作轻松地扯了一抹笑,可这笑连她自己都觉得难看。 擦肩而过,张嘉凯终于鼓起勇气,抓住了她的手腕。 谭蔓倏地拧紧了眉心。 “蔓蔓,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对吧?”他的手劲很大,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从没想过要你回应什么,那些照片,你就当给我当免费模特了,好吗,真的,别有压力,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 她回过头,看着他:“我只是有点意外,也……被吓到了,我们……我……” 谭蔓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可以吗? 张嘉凯松了手,略略惨淡地笑了笑:“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她轻声应道,临走,还是留了一句“抱歉”。 走出工作室,谭蔓有些木然,情绪渐渐低落起来。 她努力回想着过去和张嘉凯见面的每一幕,真的找不到蛛丝马迹,张嘉凯隐藏的太深,以至于真相被揭穿,两个人只能尴尬僵持,她始终没法把那个一脸痞气,每回见面就互掐的张嘉凯,和刚才那个说着喜欢自己,却又卑微地祈求原谅的张嘉凯联系到一起去,太难以置信。 低着头往创意园大门走,心事重重,以至于没听见,更没看见迎面走来的乔宁。 乔宁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谭蔓,隔着老远,就冲她招手喊着,结果对方完全没反应。 “谭蔓!”乔宁跑了两步,朝她肩膀一拍,“想什么呢?!” “乔宁?!”谭蔓见到乔宁,收起了刚才的情绪,诧异道,“这么巧,你怎么会在这?” 乔宁笑得像多花:“我去找司机,今天是他的摄影工作室开业的大日子,我肯定得去贺喜啦!” “你说什么?”谭蔓心头一颤,有种不祥的预感。 “干嘛那么惊讶,不信我?”乔宁眉眼里都是得意,丝毫没察觉谭蔓的异样,“就在前面转弯那,叫光芒四摄工作室,对了,以后要是有生意,可得多关照我们家司机啊!” “光芒四摄工作室?” “对啊,虽然不是特别大型,但你也不是没看过司机拍的片子,质量绝对有保证!” 司机?摄影师?照片? 谭蔓不敢再往下想,事情不会巧成这样吧。 “喂,你怎么了啊,从刚才见到你,就一直慌神。”乔宁撞了撞她手臂。 谭蔓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沉了沉,说:“你好像从来都没告诉过我,司机叫什么名字,我在想有客户介绍给他的时候,要怎么称呼。” “他姓张,叫张,嘉,凯!”乔宁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楚。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一刻,谭蔓还是怔忡了一下。 “不认识也没关系,反正你都得先找我呀。”乔宁嘻嘻一笑,“好啦,我得走了,不跟你聊了。”说完,正要转身,又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我?”谭蔓扯了扯嘴角,故作淡然,“学校里有点事,来这一趟,也准备走了,顾莫臣要过来接我。” “得得得,有男朋友的人就是嘚瑟,赶紧去!”乔宁挥了挥手,说完,转身就走。 谭蔓走到创意园大门口,顾莫臣还没到,她便挑了个安全的地方等他。 天已经黑了,路灯车灯,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把街道照得灯火通明,谭蔓的眼神毫无焦点地看着面前的车来车往,心里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震惊。 乔宁喜欢的司机,就是张嘉凯?那个刚刚把喜欢自己的秘密暴露的张嘉凯? 张嘉凯这半年确实被安排去张叔的运输公司做最基层的出租车司机,乔宁误以为他是个司机也无可厚非,可是,这一切也太巧了吧。 如果刚才,她没有好奇地翻那本相册,这局面多美妙,她一定会惊呼一声,告诉乔宁,这世界是有多小,闺蜜喜欢朋友,说不定,她还能助乔宁一臂之力,促成一对, 但刚才,她竟然下意识地就对乔宁撒了谎,假装不认识,假装不知道,可说出了第一个谎,接下来就得用成百上千个谎来圆。 谭蔓用力地喘了一口气,她在想,对乔宁的隐瞒,是不是做错了。 马路边响起一声喇叭声,谭蔓一抬头,黑色车子已经稳稳停在路边,顾莫臣摇下车窗,冲她喊了声:“楞什么,赶紧上车。” 谭蔓小跑过去,坐进副驾驶,谭蔓努力平复心情:“速度挺快,这个时候过来没塞车吗?” 她一上车,顾莫臣顺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才发动车子:“下午去了叶晨工作室,跟她谈案子,就在附近。” 谭蔓笑了笑:“这么诚实。” “先告诉你,免得你知道了又乱想。” 谭蔓努了努嘴,因为心里藏着别的事,也没再说话。 顾莫臣有点意外,侧头看她一眼:“怎么了,心情不好?” 她摇了摇头,想着该怎么把刚才的事告诉他。 “那你怎么会跑创意园来了,这离你学校挺远的。”见她不说话,顾莫臣又问。 顿了几秒,她说:“张嘉凯在创意园开了间摄影工作室,今天开业,邀请我过去看看,所以,下班就过来了。” 顾莫臣听到这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顾莫臣记得,张宏泰发来的那封邮件里,薛月兰的家庭成员介绍,张嘉凯目前是在他爸爸的运输公司开出租车。 “我还以为,他就是开出租车的。” “你怎么知道他开出租车?”谭蔓诧异地看着他。 顾莫臣眉头拧了拧,顿时意识到自己嘴快了。 “你之前跟我说过。” 谭蔓纳闷:“是吗,我连这都跟你说了?我怎么一点没印象。” 顾莫臣把话题岔开了:“他开工作室,你干嘛闷闷不乐?” 她转过头,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你只要诧异就好,不要带有其他别的情绪,好吗?” 她这么一说,勾起了顾莫臣的好奇心,但他知道,谭蔓要说的事情,绝对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事,连薛月兰都没有认出自己,更何况张嘉凯。 第220章:坦白 “情绪是本能反应,我尽量,到底什么事?” “张嘉凯,”她顿了顿,看了看他,接着说,“他喜欢我。” 嗤一声,一个急刹,车子猛地停在红灯前。 谭蔓惯性地往前一倾,差点撞到挡风玻璃。 她瞪大眼睛,拍着胸口:“你这反应也……” 顾莫臣吁了一口气:“红灯了,刚刚跟了辆大车,没看见,没事吧?!” 顾莫臣吁了一口气:“红灯了,刚刚跟了辆大车,没看见,没事吧?!” 这时车子的确已经出了白线一个车轮,谭蔓看着前面那辆渐行渐远的大货车,缓了口气摇头:“我还以为,你不高兴呢。” 顾莫臣转过头看着她,面前的人一脸无辜地睁着大眼,毫不知情,他忽然觉得这命运还真荒谬,兜兜转转,纠纠缠缠,真像命中注定了似的。 “你真不高兴了?” 顾莫臣脸色一沉,突然伸过手勾住她的颈背,微微一用力,将她带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很明显地占有欲,谭蔓全身一怔,待她反应过来,后面响起了一阵喇叭催促声,顾莫臣这才放开她,坐正身子重新发动了车子。 谭蔓用手摸了摸嘴唇,似乎刚才那些郁闷的情绪,都因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一扫而空,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带点羞涩。 “我还真有点不高兴。”他的表情很严肃,“你就当我小气吧。” 在顾莫臣心里,张嘉凯于他而言,有种入侵者的感觉,他拥有了自己几乎从未拥有过的母爱,如今,又阴差阳错的喜欢上自己的女朋友,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让他对他竖起了防备,就算明知道蔓蔓和他不会有什么,可心里还是觉得很不爽。 谭蔓笑了笑,探过身,靠在他的手臂上:“你这次好像真的吃醋了?” 他低头睨了她一眼,又抬头继续看路:“是,所以,你考虑一下,搬过来住我那!” 谭蔓倏地抬起头:“你说笑的吧?” “我很认真。”顾莫臣语气很坚决,“没错,一方面,我是吃醋,没有一个男人会在知道了自己的女朋友住在情敌的房子里而无动于衷,除非他对这段感情只是玩玩而已。” 谭蔓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也渐渐收起了笑:“那,另一方面呢?” 他微微叹了口气:“蔓蔓,和你在一起,我是奔着结婚去的,虽然我很少在你面前承诺什么,但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做。”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这么直接地坦露他对这段感情的期望,有点嚣张,但眼底却透着温柔。 这时,正值下班高峰,他们遇上了大堵车,车子停在路上一动不动,见她久久不说话,顾莫臣索性挂了挡,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等答案。 “我……从没想过婚前同居这事。”她抬眸,四目相对,“正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是很认真地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我才觉得应该走的更踏实一点。” 顾莫臣有些挫败地抓了抓头发,笑道:“有时候太正人君子好像也很吃亏。” 气氛顿时轻松下来,谭蔓白了他一眼,故意撇过头不理他。 “要不这样吧,你搬过来睡我房间,我去睡书房?” 谭蔓失笑,假装认真考虑:“听起来好像挺不错。” 顾莫臣挑了挑眉,略微得意地诱哄:“当然不错,我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你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能欣赏壮阔的江景,还不收你房租。” “馅饼背后是陷阱。”她嘻嘻一笑,“再说,从你家到我学校,得花掉将近一个小时的通勤时间,这意味着我每天都得早起一个小时,想想还是不划算。” “那以后结婚了怎么办?”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为了多睡一会儿,夫妻分居?” 谭蔓忽然就脸红了,他这么光明正大谈论这个话题,让她一时哑口无言。 顾莫臣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低笑道:“好啦,不逗你了。不过,答应我,和他保持距离,我真的会吃醋。”后面一句,明显带着无奈。 她乖巧地点点头,面带羞涩地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安慰道: “放心吧,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听她这么一撒娇,顾莫臣摇头笑了笑,谭蔓顿时发现,原来这个看起来沉稳淡定的三十岁大男人,竟然也有耍小孩脾气的时候。 …… 第二天一早,谭蔓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接到了乔宁的电话。 谭蔓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喂,小宁。” “蔓蔓,你上班了?”乔宁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似乎带点与往日的爽朗不同的娇羞。 “嗯,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我……哎,你中午有空吗,我想跟你吃个饭。” 谭蔓想了想:“中午有两小时休息,到底怎么了?” “那见面说吧,到时我去你学校找你。”没再多说什么,乔宁挂了电话。 谭蔓有些困顿,同时,心里也涌起一丝不安, 难道说,乔宁知道了什么? 一个上午,工作心不在焉,她越发后悔那天没有跟乔宁坦诚相对,所以,一会儿见面以后,她决定把事实都告诉她。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乔宁的电话也响了。 谭蔓拿了钱包和手机,朝校门口走去。 乔宁那抹小身影打扮的花枝招展,总是轻而易举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她朝她走过去,微微一笑:“等很久了?” “有一点,听到下课铃响了,立刻给你打电话。”乔宁笑盈盈的,周身洋溢着喜悦,这么看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乔宁习惯性挽上谭蔓的胳膊,两人往学校对面的商场走:“吃湘菜?我请客!” 谭蔓笑了笑:“随你,说吧,什么事非得见面说?” 乔宁笑得腼腆,站在人行斑马线前,凑到谭蔓耳边说了句:“从今天开始,我变成女人啦!” “什么?!”这时绿灯亮起,两人被人群带着往前走,谭蔓诧异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哎呀,这么害羞的话,不要让我重复啦。” 谭蔓很少见到乔宁腼腆羞涩的一面,她从来都是那么豁达爽朗,活泼大方的模样,什么黄段子都不能让她脸红的人,这一刻,突然露出了小女人的羞赧,谭蔓真的很意外。 “和谁?” “还能是谁,除了司机,别人我怎么会给?”乔宁白了她一眼,嘴角始终弯弯勾起。 其实明明知道答案,还是多此一举地问一句,侥幸地奢望有另一个答案,可就算是这样,谭蔓还是很震撼,她不明白,昨天还跟自己说喜欢的张嘉凯,怎么能在几个小时之后,跟乔宁……做那种事?! 乔宁见她脸色不太对劲,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了?吓坏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到底怎么回事,他是认真的?”谭蔓脑子有点乱,她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问起。 乔宁收起了笑容:“你怎么了嘛,听到我和司机在一起,好像很不开心?” “我……”谭蔓眨了眨眼,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我没有,只是,太意外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家湘菜馆门口,旗袍女服务员点头微笑说着“欢迎光临”,把对话暂时打断。 入座后,乔宁又兴致高昂起来,点了几个菜,便开始和谭蔓说起她昨晚的奇妙经历。 谭蔓很认真地听她把事情讲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张嘉凯主动跟你表白?!” “嗯。”她微微一笑,“虽说我也很意外,表白的氛围也有点混乱,但不管怎么说,我终于如愿以偿啦。” 谭蔓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他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他说他喜欢你?” “他也没说他喜欢我,只是说,要不我俩试试。”乔宁抿了抿唇,“那会儿我们玩得正嗨,都喝了点酒,大家一起在舞池里跳舞,他凑到我耳朵边跟我说的。” “喝了酒?所以你俩是酒后乱性?”谭蔓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好几分。 “不是啦。”乔宁皱眉否认,“我们开房那会儿,都很清醒,反正我是心甘情愿的。” “他连喜欢你都没说,你就这么傻傻跟他去开房?” 谭蔓顿时有些激动,她不知道在恼什么,是恼怒张嘉凯对感情的随便,还是乔宁对感情的盲目?总之,她生气了。 “蔓蔓,你和律师在一起,我第一时间就祝福你,为什么轮到我了,你反倒像在反对?!” “我和律师不一样,我们是很认真的,可你们,你不觉得太儿戏了吗?而且你竟然这么轻易就和他上了床,你真的了解他吗?” 乔宁看着她,愣了一下,缓缓开口:“蔓蔓,你认识他?你认识张嘉凯?” “我……”谭蔓睁大眼睛看着她,心头一惊。 “你根本就不认识他,你凭什么说我们就是儿戏,我也是很认真地对待和他的感情!”乔宁有些愤怒了,“蔓蔓,我知道,事情来的突然,可我不后悔把自己给了他!” 谭蔓还以为自己败露了,可不对啊,不是说好要跟她坦白的吗? 第221章:时间会治愈一切 看着乔宁一副为爱奋不顾身的样子,瞬间就退却了,谭蔓真的没办法在乔宁最幸福的时候告诉她,张嘉凯也许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她没办法做那个打碎她幸福美梦的刽子手, 可是,瞒着不说,真的对吗。 她迷茫地看着乔宁,一时束手无策了。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可时间也会让一切走向无序,就像此刻,事情仿佛越来越失控。 谭蔓深吸了一口:“抱歉,小宁,我不应该这么说。” 乔宁脸色沉了沉,早就没了一早的兴奋,但也没有生气,一脸平静的表情,喝了口水:“我以为,你也会替我高兴呢。” 谭蔓微微皱着眉,看着她:“看你幸福,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我怕你冲动,受伤害。” “你是说昨天我和他睡了,对吗?”乔宁吞咽了一下,抬眸,“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可是,当时真的有点意乱情迷了,我从来不知道,他也渴望我。” “你不是说,你们昨晚都喝了酒吗,那早上醒来,他清醒吗,他说负责吗?”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但是他给我打电话了,说工作室有事要忙,闲了就来找我,蔓蔓,你别担心,我有分寸,现在,我只想跟你分享我的幸福,而不是听你说教。”乔宁拉了拉谭蔓放在桌面的手,“别像我哥一样,板着脸对我说教,好不好?” 谭蔓有些迷惘,她真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立场,说什么话,于是,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上了菜,她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问乔宁:“你俩做措施了吗,可别怀孕了。” 乔宁夹了一根土豆丝,正吃到一半,不好意思地瞥了她一眼:“我是护士,见多了流产堕胎的,这点上,我还是明白的呢。” 谭蔓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乔宁笑着问:“你俩呢,你和律师,到哪一步了?” “我们发乎情,止乎礼,才没你这么激进。”谭蔓正经道。 “不是吧,好几个月了,律师还真能忍啊。”乔宁点点头,假装过来人似的,语重心长地感慨,“如果不是身体有问题,那这种好男人,你得好好珍惜。” “你才有问题呢。”谭蔓白了她一眼,“他那是尊重我。” 谭蔓突然想起顾莫臣抱着自己睡的那一晚,他的隐忍克制,她心知肚明,正因为如此,对他才越发的信任和依赖,顾莫臣,的确是个好男人。 因为下午要上班,一顿饭吃完,没有多逗留,两人便在公车站分手。 尽管没有在乔宁面前说什么,可谭蔓心里还是不太踏实,回到学校,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连主任喊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便收拾了东西赶地铁。 刚出校门,就下起了蒙蒙细雨,天色又灰又暗,简直就是她此刻的心情写照,她现在,就想快一点见到顾莫臣,然后在他身上吸取一丝安慰。 结果,冒雨冲进了地铁站,就接到他的电话,晚上有应酬要加班,不能一起吃晚饭,心情瞬间跌倒了谷底,顾莫臣似乎捕捉到电话里谭蔓的零星失落,追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谭蔓自然是否认,说了句等他回来,便催促他挂了电话。 从上了地铁开始,谭蔓都在想乔宁和张嘉凯的事情,细思极恐,心情越发沮丧,以至于一进门,从厨房出来的陈姨也看出来她心情不好,陪她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晚上,小北见谭蔓一脸疲惫的样子,把自己在幼儿园画的画拿出来,逗她开心。 谭蔓看着一张a4大小的蜡笔画,画上有三团黑乎乎的东西,旁边还有些小花,小北指着其中一团对她说:“这是蔓蔓,和我还有哥哥一起在迪士尼。” 她目瞪口呆,一下子就被逗乐了:“你说这是我?” 小北认真地点了点头。 谭蔓看着三团黑乎乎的椭圆形,虽说是有手有脚,咋一看还是觉得像三个外星生物,没想到竟然是他们仨。 果然,孩子的想象力令人佩服。 她笑着摸了摸小北的头:“好吧,可我觉得我没那么黑,你该换一个颜色,或者,给它头上画点什么,区分一下男女,毕竟我是个女孩子,你和哥哥是男孩子。” 小北若有所思了片刻,点头同意:“那在头上画个蝴蝶吧。” 谭蔓再一次被震惊,但没有反对,陪着他在那坨是自己的画像上画蝴蝶,这么一折腾,也就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 正当两人沉浸在画画中,开门声响起,顾莫臣回来了。 顾莫臣从玄关走进来,见一大一小正趴在茶几边画画,客厅灯光正好打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一片柔和,不自觉就勾起了嘴角。 “回来了。”谭蔓先转身,朝他粲然一笑。 顾莫臣放下手里的东西,便朝他们走过来,抚了抚谭蔓的头发,趁小北没留意,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在画画?”他弯下腰,凑到小北身边问,“画的是怪兽?” 小北愤愤地抬头:“不是怪兽,是蔓蔓!” 顾莫臣挑了挑眉,略微惊讶,看着一旁早就无声笑开的谭蔓,也失声笑了,揉了揉眉心又问小北:“你确定这是蔓蔓?”他指了指旁边两团,“那这该不会是我和你吧?” 小北没有抬头,拿着蜡笔执着着他的蝴蝶:“是。” 小孩子的思维果然挑战人脑洞,顾莫臣无语,揉了揉他的头:“那你自己画,我有事和蔓蔓说,一会儿再来看你的成果。” 小北没搭理,始终埋着头,顾莫臣直起身,拉着谭蔓往房间走。 一进门,他脚一勾,便把门关上了。 顾莫臣开始脱起了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又把袖子卷到了半臂,动作有条不紊,却又透点懒散,格外诱人,谭蔓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绕过他朝落地窗走去,淡定道: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玻璃反射着房间里的一切,他的身影不断靠近,不断放大,最终和她重叠在一起。 顾莫臣伸手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微微用力,扳正她的身子正对着自己,眸光带着笑意:“没什么事,就想亲亲你。”话毕,低下头吻住了她。 顾莫臣的气息也乱了节奏,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勾起一抹坏笑:“放心,我有分寸。” 顾莫臣红着眼,扳过她的下巴,用力地揉了一下她的唇,沙哑道:“再让我亲一会儿。” “小北在外面呢。” 被推开的顾莫臣有些恍惚,挫败地低吼一声从她身上翻下来,仰卧在旁边,盯着天花板长吁了一口气。 “那你心情好些了没?” “嗯?” “我的吻有治愈作用。”他懒懒地喘息,又略微带着得意。 谭蔓捂了捂发烫的脸颊,转了个身,用手撑起脑袋盯着眼前棱角分明的脸,“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你电话里那语气,一听就知道心里有事。” “难道你刚刚那样,是在安慰我?”谭蔓有些无语。 他但笑不语,侧过头,伸手替她把散乱的头发撩到耳后:“今晚就住这吧,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你要是不准我睡你旁边,我去睡书房。” 顾莫臣的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喉结上下滚动着,目光专注又诚恳,就像虔诚的教徒,这副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抗拒,谭蔓一下子就缴械投降了,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顾莫臣眯了眯眼,原形毕露:“好什么?是同意住在这,还是同意我睡你旁边?” 谭蔓气绝,哼了一声:“是同意你睡书房。” 顾莫臣一脸傲娇:“我那只是说说而已。”说完,双手一撑,整个人坐起来,“上次让你带过来的衣服就在我衣柜,你先去洗澡,我去把小北哄睡。” 谭蔓也跟着坐起来,抓着被子捂在胸前,防备地盯着他:“哄睡小北你要干嘛?” 顾莫臣耸了耸肩:“该干嘛干嘛!” 第222章:吃了他 把小北哄睡,顾莫臣洗了个战斗澡便回到客厅,谭蔓此刻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身保守的卡通长袖睡衣,防备性五颗星,顾莫臣忍俊不禁。 “你平时好像不穿这样的睡衣吧?”沙发陷了下去,男人靠了过来。 谭蔓朝另一头挪了挪,企图和他拉开点距离,嘴硬道:“我平时就这么穿的。” “上回在你房间,床上放着那件吊带,比这件好多了。”他笑。 谭蔓当然知道,现在穿着的这一套,那是陈年旧货,还是刚上大一那会儿买的,是她翻箱倒柜从箱底翻出来的,前排不仅有一排结实的纽扣,胸前还有一只巨大的灰色的卡通熊,绝对的安全。 “那种就是中看不中用,还是这种纯棉质地舒服。” “中看不中用,你买来干什么,还是说,想要穿给谁看?”顾莫臣噙着坏笑。 “我孤芳自赏不行?”谭蔓撇撇嘴。 “行。”顾莫臣拖着嗓子笑道,“穿什么都不重要,反正最终都要脱掉的。” 看着最近越发肆无忌惮的顾莫臣,说黄段子频率也越来越高,谭蔓忍不住鄙视了他一眼:“日久见人心,以前没在一起那会儿,你是个多么成熟稳重的正经青年啊。” 顾莫臣舔了一下嘴唇,朝她压过去:“那会儿没有女朋友,自然不会想,可现在不是有你了吗,一个身心健康,正直壮年的男人,不想,你才该担心吧。” 谭蔓被绕进去了,似乎觉得他这话也不无道理,睁着大眼,愣愣地看着他,任由他靠过来,瞬间,就被压在了沙发上,整个人被他的长臂圈得紧紧的。 在她以为会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顾莫臣却什么都没做,低着头睨着她:“说吧,工作不顺心?还是遇到什么其他问题了?” 夜深人静,他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清冽温柔,稀松平常的一句问话,在此刻,就是最大的安慰,就像回到了安全的盔甲里,被人保护着,那些委屈烦恼瞬间不值一提。 她躺在沙发上仰视着他,轻声说:“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嗯?”他眉骨轻挑,正等着她往下说。 “我有种预感,乔宁会跟我翻脸。” 顾莫臣有些意外,直起身子顺手把她也拉起来,圈进怀里:“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谭蔓从乔宁和张嘉凯的关系开始,到工作室开业那天他们发生的事,再到自己一个犹豫错过了最佳坦白的机会,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都描述了一遍,讲完,他们已经从沙发转移阵地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顾莫臣慵懒地靠着床背,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听得全神贯注。 “事情就是这样。”谭蔓面对着他,盘坐在床中央,一脸郁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就该在张嘉凯工作室开业那天,向乔宁承认我和他认识,那样的话,事情就不会变得像现在这么被动。” 顾莫臣挠了挠眉心,沉默不语,一副事情有点难办的模样。 谭蔓见状,更没了盼头,耷拉下双肩,叹气道:“还有啊,张嘉凯到底什么意思,明明刚和我表白,转身又和乔宁那样,重点两个人还一起去开房了,万一他要是因为赌气才找的乔宁,乔宁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顾莫臣眉头一皱,抬眸朝她投去一抹犀利的眼神:“你到底是气张嘉凯刚和你表白又找了下家,还是担心乔宁吃亏或者将来生你的气?” “当然是后者啦!”谭蔓毫不犹豫地回答,心里却暗暗鄙视了他一番,顾莫臣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吃起醋来可一点也不比小年轻逊色,幼稚又可笑。 顾莫臣这才收回那道犀利眸光,想了想:“那你现在打算向乔宁坦白吗?” “我想,可我承受不了后果,乔宁一定会和我翻脸的。”谭蔓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两秒,朝他爬过去,“你说,我该不该跟她坦白,还是,我该找张嘉凯谈谈?” 提到张嘉凯,顾莫臣又板起了脸:“敢情你现在全然把我当成你的情感咨询师了?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摊上一个醋王,她怎么敢忘,和张嘉凯保持距离,也不代表从此不见,这不是正遇上事了嘛,只不过这些话也就心里想想。 谭蔓眨了眨眼,卖起乖来:“这不是找你商量嘛。” 顾莫臣受不了她的低头撒娇,恨恨地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到我怀里!” 谭蔓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乖乖爬进他的狼窝。 “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从头到尾你都很被动,你阻止不了张嘉凯喜欢你,也阻止不了乔宁喜欢他,一开始你也确实不知道他俩认识,后来你也确实是为了不让乔宁伤心才被迫隐瞒,只能说天意弄人。” 顾莫臣搂着她,一边说,一边把玩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 “当知道乔宁喜欢的司机就是张嘉凯,我真的很震惊,为什么不让我早一点知道,哪怕一小时也行,这样我就永远不会知道那本相册的存在,然后一切都会往另一个方向发展,说不定,他俩还真能在一起。” 顾莫臣苦笑了一下:“这就是生活,你抱怨它一成不变,它就冷不防给你个措手不及。” 谭蔓抬头,恹恹地看着他:“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总觉得张嘉凯对乔宁不是认真的,而乔宁却不知道自己在飞蛾扑火,一想到这个,我就于心不安,可如果告诉乔宁这一切,她该多伤心,重点那个人还是我,她最好的朋友。” “谁都会有秘密,或者就当是个善意的谎言,张嘉凯不是也希望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至于感情的事,容不得第三者多嘴,他们都是成年人,既然已经走到了那一步,就该明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顾莫臣的声音很沉,像天生有种安抚的效力,让她平静的魔力,谭蔓在他怀里钻了钻,充满依赖地又问了一句:“真的可以吗?” 顾莫臣收紧手臂,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顺其自然,见机行事,只要你拿真心对朋友,她自然感觉的到,就算东窗事发,也会念点旧情吧。” 谭蔓眉头一皱,嘟起嘴冲他吼道:“你还是觉得会有东窗事发那一天,她还是会和我绝交!” 顾莫臣低笑了两声,无辜道:“做好最坏打算总没错,我也不是神,不过不管如何,我会陪着你,乔宁骂你呢,我就陪你一起被骂,如果她想打你,我就替你挨着,行吗。” 谭蔓噗呲笑出来,她知道他在逗她开心,顾莫臣难得开一次玩笑,的确很受用。 所以,不管前方会发生什么,也只能勇敢去面对和承担。 “我明天还是想去找张嘉凯,行吗?”她仰头,像小孩子祈求爸爸批准出去玩那样看着他。 顾莫臣想了想,叹口了气:“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得到首肯的谭蔓粲然一笑,食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轻轻戳着:“顾莫臣,你真好,虽然事情并没有什么进展,但跟你说完,我松了口气,至少要是东窗事发,我会觉得那是你教唆我这么做的。” 顾莫臣失笑,伸出左手扣住她不太安分的手指:“你这样一直戳一直戳,是觉得我定力太好了吗?” 谭蔓懵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忍俊不禁却丝毫没有羞涩,竟然还想借机挑衅一番,果然是未经世事的少女。 “我这样,你很难受?”她挣脱开他的手,又故意在他心窝子前一下一下轻戳起来。 顾莫臣低头睨着她,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青葱似的手指一晃一晃,胸口和心窝就像无数只蚂蚁来来回回地爬着,心痒难耐莫过如此,他也顾不了这么多,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长腿固定住她本能挣扎的两条腿,眉心微皱,直勾勾地锁着她的脸: “蔓蔓,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让我转正?”他的表情严肃认真,声音低沉粗哑,满腔欲求不满。 她眨巴着眼睛,顾莫臣这回像来真的似的,她本能双手护胸,结巴道:“你一直,都,都是正的呀。” 他摇摇头:“很多福利待遇,我都没有享受,明明就是个实习生。” “呃……,那,人家公司里头,大都是半年才转正的。” “我是研究生,三个月就可以了。”他说的理直气壮。 “……”谭蔓被他压着本就处于下方,无奈对方还是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律师,她甘拜下风。 “张嘉凯一天不到就把人乔宁弄上床了。”顾莫臣伸手抚了抚她的碎发,轻声细语地诱惑着,“我对你,还不够好?你是不是,也该为我考虑一下,哪怕一点点?” 近距离的顾莫臣,微微勾着嘴角,似笑非笑但又透着真诚,眉目清隽,脸部线条近乎完美,她知道,这男人此刻正用美色迷惑着自己。 谭蔓咽下一口口水,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第223章:好消息 对待性这件事上,谭蔓虽然谨慎,但也不是保守到非得等到那一纸婚书落袋,在一天天的相处里,那道防线,早就被顾莫臣内敛低调的体贴纵容,一点一点瓦解了,她很清楚,相爱的两个人,情到浓时,迟早会走到那一步。 “那,家里,有工具吗?”声音细的像蚊子。 “工具?”顾莫臣愣了一下,“口味这么重?” “什么啊!”谭蔓娇嗔一句,双颊已经绯红,“总得做好安全措施,我指的是那个,避孕套。” 听到这话,他露出一丝懊恼的表情:“那天逛超市,就该先买一盒备着,那我现在下去买。”说完,就要翻身下床。 谭蔓抿唇一笑,立刻拉住他:“快十二点了,而且外面下着雨呢。” “没关系,我开车。”难得她松口了,顾莫臣下定决心要出去。 “别闹了,等你买回来,我已经睡着了。” “谭蔓,你在逗我玩吗?”他眸光一沉,不太愉悦。 谭蔓笑着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哄道:“没逗你玩,这不是客观条件所限嘛,改天吧,我把上回你看到那件睡衣带来,好不好?” “那就明天,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 也许是有了肯定的答案,睡觉的时候,顾莫臣再没像之前那样不依不饶“骚扰”她,只是牵了个小手就心满意足,循规蹈矩了一夜。 第二天上班,工作排得满满的,本来打算中午找张嘉凯的计划,也搁浅了。 下午,科室主任玲姐开会回来,便把谭蔓叫了过去,向来不苟言笑的她,脸上还带着迷之微笑,谭蔓看着,倒有些发憷。 “怎么了,主任?” 玲姐推了推眼镜,示意她先坐:“蔓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谭蔓扯起的嘴角笑得忐忑,“到底什么事啊?” “上头刚刚下来的决定,打算派你到广州交流几个月。”玲姐开门见山,“众所周知,外派交流的老师,学校可是当做储备干部培养的啊,好好表现,年轻人前途无限呢。” 谭蔓指着自己,不可置信:“派我去广州?” “怎么,受宠若惊?”玲姐笑了笑,“之前你去北京培训回来,给学校老师们做的几场转培训,领导高度赞赏,所以把这次机会给了你,趁现在还没家庭在后头束手束脚,就该在事业上加把劲。” 谭蔓懂了,估计是刚才开会,领导也公开表扬了她,所以回来难得露着笑脸。 “那,去多久,过去做什么?” “最快三个月,最慢可能呆到学期结束,至于工作,据说过去是跟着谭佩琪老师学习,她可是国内出了名的特教培训老师,你跟着她,肯定收获颇丰,等你回来,学校估计就会慢慢把培训这一块工作交给你了,历练个几年,还愁上不去?!” 从主任处回来,谭蔓心情很复杂,但说到底还是高兴的,但一下子要她离开上海,去完全陌生的城市工作,哪怕只是一段时间,还是有些忐忑,除了高兴,剩下的想法,那就是要和顾莫臣异地恋了,再然后就是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 可是,正如主任说的,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更何况是跟着谭佩琪老师学习,早在大四实习那会儿,她就听过谭老师的大名,在国内特教培训界是个重量级人物,如果能跟着她,哪怕就一学期,也比现在混着熬着几年,见识的都多。 谭蔓坐在座位上,矛盾地转着圆珠笔,说是询问意见,但上头基本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两周时间交接工作,完了就出发,也由不得她愿意不愿意。 柠檬很快就听到了消息,趁着玲姐出去,立刻跑来和她闲扯起来,话里行间,满满的羡慕,谭蔓心想,如果没有顾莫臣,听到这个消息,她应该也会心无旁骛地出发吧。 因为想着一会儿下班后就能和顾莫臣见面,索性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结果连续打了两通,电话都没人接,打给许琼,结果她说,爸爸中午去退休教师聚餐去了,还没回来。 她也没想太多,低头继续忙手里的事,只是一想到要短暂离开这个岗位了,工作起来的心情,顿时就变得不太一样。 下班的时候,顾莫臣的电话准时把她从一堆文件里拉回来。 “下班了吗?” 白天,顾莫臣的嗓音清朗磁性,不似夜里那么慵懒性感,但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温暖和纵容从耳畔传来,轻轻将她包裹,谭蔓不自禁就弯了嘴角。 “嗯,你……到了?” “到了。” “那我收拾一下出来,对了,一会儿有件事要告诉你。” 顾莫臣以为是关于张嘉凯的事,也没多想,“嗯”了一声,坐在驾驶室里耐心地等着,于今天的他而言,情敌什么的,都影响不了他美丽的心情,他看了眼后座的那束玫瑰,莫名笑了。 谭蔓远远就看见黑色车子停在校门口,微微一笑,小跑过去。 顾莫臣见人出现,打开车门下来,从后座拿起花,站在原地等她。 以前,他看过陈锐,也看过萧致做过这种事,那时候心里还暗暗嘲笑人家,而如今换成自己,捧着花,等着恋人,原来这种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谭蔓看着从车上下来,拿着玫瑰的顾莫臣,喜出望外却又莫名好笑,但是那个画面,真的像幅风景画,清隽挺拔的男人,捧着娇艳欲滴的鲜花,款款深情地走向自己。 距离在拉近,她反倒又腼腆起来。 当她站定在他面前,顾莫臣却皱起了眉:“围巾呢,这么冷,怎么不戴起来?” 她摸了摸脖子,才想起忘在办公室了。 “走得急,忘了。”视线落在那一大束玫瑰花上,“送我的?” 顾莫臣把花递过去:“这里还有别人吗?” 谭蔓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虽然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两人都心照不宣,但她还是忍不住揶揄了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莫臣大方地点头,勾起噙着一抹坏笑,承认道:“嗯,接近于前者!” 谭蔓脸一红:“变态!” 他失笑:“赶紧上车,外头冷。” 两人刚走到副驾驶门边,顾莫臣还没来得及把门拉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浑厚有力“蔓蔓”,那么熟悉,顿时,谭蔓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转过头,果然,是爸爸。 顾莫臣自然也听到了,在看到谭卫国那一瞬间,也吃了一惊。 内心一阵慌乱,谭蔓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半夜偷溜出去的小孩,被爸爸当场抓个正着。 “爸,你,你怎么来了?!”她睁着大眼,看着谭卫国的身影越来越近,从寒假结束后就没回过家,爸爸的身体好像完全恢复了,腿脚那么利索,腰杆挺得那么直,可现在好像顾不得高兴了,因为他的脸色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样,黑云压城。 谭蔓硬着头皮迎上去:“爸爸,怎么,突然到上海来了?” “看来,牛丽说的,还真不是骗我的。”谭卫国哼了一声,看了眼她身后的顾莫臣,视线又回到女儿身上,“你一个女孩子家,大白天在自己单位门口,也不怕影响不好?!” “爸……”谭蔓很清楚,爸爸这话,就是故意说给顾莫臣听的,可她心里就是不爽,“我怎么了,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光明正大呢。” “你……” “叔叔,您好,我叫顾莫臣,是蔓蔓的男朋友。”顾莫臣恭敬地朝谭卫国微微弯腰,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这个场面确实令他措手不及,但想到自己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和谭蔓交往,那也没什么好虚。 谭蔓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对谭卫国说:“爸,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我俩也刚在一起不久,想着稳定了,再告诉你。” 谭卫国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始终沉着脸,什么也不说。 今天中午退休教师聚会,牛丽一见面就给他脸色,连说话也阴阳怪气,三番两次追问,她才好不容易开了口,把春节那会看见有男人开着车亲自接谭蔓回上海的事告诉了他,还把一些令人害臊的具体细节也说得淋漓尽致,他听得震惊又恼火,不仅如此,还被牛丽抱怨了一番,说自家女儿明明早就有了男朋友还把她家儿子给耍一圈,这邻里之间,脸上更是挂不住,一怒之下就直接跑来上海逮人了。结果,在校门口等了半天,确实等来了这么一幕,谭卫国只觉得心里不停往上冒火。 “爸爸……”谭蔓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记事起,爸爸的脸色好像从没这么难看,“他……” “你跟我回去说,在校门口,拉拉扯扯,丢人!”谭卫国从头到尾都没和顾莫臣说话,转身就走。 谭蔓一脸无奈,回头看了眼顾莫臣:“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爸他竟然会这么生气,我先回去哄哄他,晚上给你打电话。” 顾莫臣拧着眉:“不需要我给你爸爸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你确实是我男朋友啊。”谭蔓叹了口气,“没事,我能跟他说清楚的,女儿是爸爸的小情人,估计是看着情人被抢了,他心里失落。” 顾莫臣苦笑了一下:“那赶紧去吧,花先放我那,免得再刺激他老人家。” 谭蔓恋恋不舍地把那一大束玫瑰花又还了回去,转身去追谭卫国。 第224章:发于情,止于礼 谭卫国走的并不快,像是故意等她,谭蔓三两步追上来,正琢磨着要怎么开口,结果谭卫国停了下来。 “你俩到什么程度了?” 一上来就这么单刀直入,谭蔓一愣,估摸着该不会下一句就是“能断的话,赶紧断了”。 “就,就男女朋友啊。”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瞟了一遍:“我是问,到什么程度了?” “发于情,止于礼。” 谭卫国听了之后,哼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些,转身继续往前走。 谭蔓深吸了一口气,追上去:“爸,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你这突然袭击,还在我校门口等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他不说话,她当默认了,引着他到一家小馆子先吃饭,谭蔓知道,糖尿病人,一饿,脾气就暴躁,吃饱了,心情估计会好一点,在慢慢攻陷。 这个时间,饭馆里的人还不是特别多,还算安静,点的几个清淡小菜,没多久便上来了。 “爸爸,你先吃点,你吃,我说,行吗?”谭蔓殷勤地盛了一碗汤,又给他饭碗里夹了一块肥瘦刚好的东坡肉。 谭卫国喝了口汤,看着女儿:“我不是反对你找对象,你也到了年纪,虽说你妈走得早,可在家教上,我可从没疏忽过,你谈对象就正经谈,但没到结婚那一步,有些事,就是不能做,你这在人前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多不合适,多伤风化,你真当自己拍电视剧,是,那电视剧里头的小情侣,一动情也不管自己在哪,就抱在一起,可蔓蔓,人是活在现实里,免不了别人的眼光和闲言闲语,尤其是你一个女孩子家。” 谭蔓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他好像并不是反对顾莫臣这个人,而是怪她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什么伤风化的事,可她细想,刚才在校门口,顾莫臣连她一根手指都没碰呀。 “爸,我什么时候在人前做不合适的事了?” 谭卫国瞥了眼女儿:“寒假完了,是他来接你,回上海的吧?” 谭蔓恍然,就是初吻发生那天的事,难道被爸爸撞见了,不能啊,如果是他亲眼看见的,绝对立马把她从车里抓下来了。 那就是有人看见了,现在才传到他耳朵里,谭蔓看了眼对面年过半百的男人,有些无奈,他爱面子,思想又老派,估计是被人说了什么难听的,气不过,才二话不说跑来上海的。 “爸爸,你女儿是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吗?” “你,我当然清楚,可他,是不是有什么居心,我可不好说。” 她有些郁闷,想了想,放了筷子,把顾莫臣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和爸爸交代了一边:“爸爸,我和他,对待这段感情的态度都一样,我们是很认真地在交往。” “单亲家庭?” 谭蔓摸不清爸爸的套路,滔滔不绝讲了这么久,他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也算吧,只是他母亲,从小就离异再嫁,现在似乎也没联系了。” “带着个六岁的孩子?” “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没有父母的弟弟,跟他孩子有什么不同?!” “……” 谭卫国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明显不太满意。 “爸爸,换个角度想,你不觉得,他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吗,如果换做是我,在自己都挣扎在水深火热的时候,绝对会把这样的弟弟送去孤儿院的,可他没有,你不是老跟我说,找对象,一定要找个有责任心的,这样才不会始乱终弃。”谭蔓幽幽地看着他,绞尽脑汁地说服。 “话虽如此,可你要知道,这个孩子,至少到他成年,都得跟着你们,且不说经济上的负担,就算日常,你也得花心思照顾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忙,完全依赖着你们。”谭卫国顿了顿,“我不求你找个多有钱的人家,但至少得找个能让你生活轻松快乐,不受委屈的。” 她抿了抿唇,点头:“你的想法我都知道,爸,顾莫臣是个稳重的人,我们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在我点头之前,他也把和他在一起的利弊,都跟我分析过,我很清楚,如果真要和他走下去,我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但我真的心甘情愿,也真的想和他走下去,或许你见了他,就不会这么排斥了。” 谭卫国叹了口气:“恋爱中的人,一头扎了进去,哪还能听见别人的声音。” 谭蔓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扒了一口饭,心里酸酸地,一阵委屈。 一场谈话,似乎无疾而终。 走出饭馆,谭蔓理所当然地领着爸爸往自己住的小区走,可谭卫国却喊住她。 “我就不去你那了,高铁很快,我回家。” “说什么呢,都快八点了。” “高铁晚上十二点都还有车,我打个的去高铁站,不麻烦。”谭卫国看了眼女儿,说,“我这也是突然来的,什么衣服都没带,你不用劝,我得回去,反正,这一趟也没算白来,情况大概我都知道了。” 谭蔓知道劝不动,索性也由他了:“那我叫辆的,送你过去。” 谭卫国这回没拒绝。 过了高峰期,路上畅通无阻,不多时,的士已经到了进站口,谭蔓在路上已经用手机买好了票,进了站,取了票,递给爸爸。 “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检票,我陪你等会儿。” “你赶紧回去吧,明天还上班呢,到点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谭卫国说完就要进安检,谭一把拉住他。 “你就让我陪你吧,差不多了你再进去,我还有件正事要告诉你呢。”本来要和他说工作调动的事情,被突然来的这么一出给耽误了,拉着他找了个位子坐下,缓了口气,“学校打算安排我去广州交流工作三个月,本来下午就要跟你说的,结果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没想到你老人家倒是亲自跑来了。” “去广州啊?”谭卫国有些诧异,“就你一个人?” “对,是个挺难得的机会,可能学校觉得我在培训方面干的不错,广州那边刚好有个全国出名的特教专家,我过去工作,就是跟着她学习。” “跟着专家学习啊,那是好事。”一晚上,谭卫国终于露出了难得的喜色,“要去三个月?” “最短三个月,最长可能待到这个学期结束也不一定。” “嗯,那也不算太长时间,什么时候走?” “可能过两个星期吧,这里的工作得交接一下。” 谭卫国点点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努力,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只是广州可不比上海,一个人出门在外,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傻傻的让人给骗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我是去工作,学校提供吃住的。”谭蔓勾住爸爸的胳膊,反倒不放心起他来,“爸,我要是去了广州,怕是有好一阵子不能回家,你要注意身体,别以为恢复的不错,就得意忘形,疏忽大意了,还有血糖,一定得控制好,我会让琼姨监督你的。” “知道啦。”谭卫国叹了口气,“趁走之前,要是周末有空,就回趟家,给你做点好吃的。” 她眼一眯,笑道:“行。” 他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还是说出来:“顺便,叫上你那个男朋友,让我见见。” “真的?”谭蔓立刻坐直身子,惊喜地睁大眼睛看着爸爸,“你愿意见他?” 谭卫国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只是见一见,不代表什么,我总要知道,我女儿到底是迷上了个什么样的人吧。” 谭蔓才不计较,笑眯眯地说:“谢谢爸爸。” “我可没说我答应啊。”谭卫国见状,立刻强调了一边。 “知道啦。” 从高铁站出来,她拦了一辆的士回家。 一路上,思绪万千,虽说离谈婚论嫁那一步还有点远,但作为一个父亲的担忧,她很清楚,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找到一个最完美的归宿,可是完美的定义,到底该由谁来下? 顾莫臣不是那种将风花雪月挂在嘴边的人,也许因为他的年龄和阅历,让他更习惯用细枝末节的关心和直接实在的爱护,来表达他的情感,也正因为这样,谭蔓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有他。 握在手里的手机倏地震了一下,按亮屏幕,是顾莫臣发来的一条微信: 还好吗? 有时候,越是受压迫的事物,越是叛逆的想要冒尖。 这一刻,想要和顾莫臣在一起的心,就像今晚车窗外的霓虹,耀眼夺目,盖过了一切,她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抬头对前面的司机说: “不好意思,我要换个地方,去顾家嘴。” 车子停在顾莫臣家的小区门口,路灯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顾莫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条羊绒围巾,站在原地,微微笑着,耐心地等着她走过来,眼神里的专注和柔情,瞬间融化了这片夜色里的冷冰。 谭蔓心头一颤,顾不得淑女的矜持和含蓄,拔腿朝他飞奔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第225章:乱了阵脚 顾莫臣把她揉进怀里,顺手把围巾在她脖子上圈了一圈。 抱了好一会儿,还是顾莫臣先把她松开,谭蔓恋恋不舍地离开温暖的怀抱,眼眶里竟然带了些氤氲。 顾莫臣双手搭在她两肩,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挑眉问:“谈崩了,挨骂了?” 她绷着脸不吭声。 “不会是被打了吧?”顾莫臣故意捧起她的脸,左右瞧了瞧,“来,我看看。” 谭蔓被逗笑了,拍掉他的手,娇嗔了句“讨厌”,吸了吸鼻子,讪讪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楼下等我,大冷天的,有点感动,还给我带了围巾。” 顾莫臣听了,忍不住调侃她:“我听过男朋友送名牌包,送钻戒,送玫瑰,女朋友感动到想哭的,可没见过你这么没追求的。” 谭蔓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小区绿道走:“要不是觉得你在我爸爸那里受了委屈,心里愧疚,我才没那么好忽悠。” 顾莫臣长腿一迈,跟了上来,笑道:“我看情况也没那么糟吧。” “真的,我爸不同意,一气之下就回苏州去了,还说,让我们尽快断了。” “如果真这么生气,你会让你爸爸带着怨气,连夜就回家?”绿道迎面来人,他长臂搂过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了个位给对方,手就没再放下了,“我猜,目前的局面,是他老人家不支持也不反对吧。” 她心里咆哮,不愧是做律师的,想耍他一回都不行。 “我突然想吃蟹黄小笼包!”故意吊他胃口,谭蔓撒娇道。 “现在?”他看了看表,快九点半了,原本还等着她说正事,无奈看了她一眼,“回家等我,我去给你买回来。” “不要。”她一把拉住他,“我们走路去吃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夜茶不错的,反正不远,你不觉得,在冷冷的冬夜,和心爱的人手牵手散个步,再一起吃个宵夜,很浪漫吗?” 他一点也不配合:“你穿太少了。” 她拍了拍脖子上的围巾:“不会,有温暖牌围巾啊,走吧,我还不想回去。” 顾莫臣拿她没辙:“冷了要出声!” 谭蔓把头点的像个啄米鸡似的,顾莫臣叹了口气,牵着她往外走。 这个时候的街道,早已没了白天的喧闹,路人也只有零星两三个,还步履匆忙,相比他俩,显得无比惬意,顿时,谭蔓少女心泛滥,连树上的梧桐叶偶尔飘下来,还有些飘雪的幻觉,她发觉,和顾莫臣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那么浪漫甜蜜,哪怕刚刚经过了惊涛骇浪,只要被他牵着,心就莫名安定。 “律师,你会不会觉得委屈啊?” 顾莫臣低头,此刻她的眼眸一闪一闪,像夜空里的星。 “因为你爸爸?” “嗯,我爸爸下午的态度不好,我替他道歉。” 顾莫臣笑了笑:“我这是要从他手里带走他的宝贝女儿,给我点脸色,很正常,换做是我,绝对有过之无不及。” 谭蔓抿唇一笑:“话虽如此,可我还是觉得,我爸爸的偏见,对你不公平。” 不说,他也大概猜得到,那个偏见是什么。 “慢慢来,我说过,拿真心相对,对方总会感受的到。”顾莫臣长吁了一口气,“现在的重点,不是他,而是你。” “我?” “对,你!”顾莫臣郑重其事地看着她,“上回跟你说过,我是抱着结婚的前提,和你在一起的,所以,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的态度,是我首先在乎的,如果连你都不确定,那我努力去争取其他的,那就本末倒置了。” 谭蔓一怔,被他突如其来的隆重惊了一下:“我以为,我的态度,你很清楚呢。” “你只说过,你很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但我从没听你说过,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的未来,有着什么样的规划和期待。” 没有吗,她一直也是奔着结婚去的啊,是太含蓄了? 谭蔓挽紧他的臂膀,吸了口气:“我刚才和我爸说,不管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我都想和你走下去,他说我一头扎进了爱情里才这样,但这个念头,我很坚定,只要你不放手,我也不会中途退场的,还有啊,虽然我们在一起时间不长,但我也偷偷幻想过,和你结婚的模样。” 她的声音软软的,绵绵的,动听如天籁,顾莫臣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牵都牵上了,就懒得放了,还有,以后不用偷偷摸摸,有什么期待,光明正大告诉我。” 昏黄的路灯下,谭蔓看到他眼尾抑制不住的愉悦和满足,也跟着笑开了。 酒楼的夜茶生意,到了夜里十点,也如火如荼,因为吃过晚饭才来,谭蔓只要了笼蟹黄小笼包和一碟青菜,东西上得很快,她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要?”她问。 顾莫臣夹了一个包子浅尝辄止:“今晚没吃饱?” “光顾着给你说好话了。”蟹黄包下肚,顿时心满意足,谭蔓想起了工作调动的事,“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不过,对你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吧,更坏的都接受了。” 谭蔓想了想,直接道:“学校要派我去广州交流工作一段时间,下午领导跟我谈话了。” 顾莫臣的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挫败地抓了抓头发:“看来今天真不是什么好日子。” 谭蔓忍俊不禁:“不是说更坏的都接受了嘛。” 他没有回话,表情变得很认真,好像在想什么问题,半晌,问:“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你想了这么久,就想了这两个问题啊?”谭蔓笑着揶揄。 “我没跟你开玩笑。”他的语气有点严肃。 “好啦,就三个月,最长估计就到这学期末,下下周走吧。”谭蔓见他脸色缓和了些,继续道,“因为是个机会,所以我不想放弃。” “我也不会让你放弃。”他答的飞快,“不用顾忌我,你现在的确要花心思在工作上,毕竟刚毕业不久,需要更多的社会历练,我也不喜欢一谈恋爱,就满脑子只有爱情,不思进取的女孩子。” “那你刚刚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谭蔓巴巴地看着他。 “难道你希望你的男朋友对于你的离开无动于衷,甚至拍手叫好?”顾莫臣不爽地喝干了杯子里的水,叹了口气,“还好就三个月,多飞几趟广州,一晃就过去了。” 谭蔓粲然一笑,高兴道:“你会经常来看我?” “不然还能怎么办?”说完,下巴指了指最后一只包子,“还吃不吃,不吃就回家了。” 谭蔓把那只小笼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走吧,老板!” 回去的时候,夜更深,寒气也更重了,顾莫臣怕她冻着,于是打了个的回去。 这好像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坐在车子后排,他不需要专注着开车,能让她尽情依靠,谭蔓的心情随着车里的电台情歌,渐渐阴转晴,一脸依赖地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微微翘着。 其实从刚才他掏钱包买单开始,她就一直粘着他,像个树熊似的挂着他手臂,连收银小妹,都忍不住笑着多看了两眼,她难得撒娇,顾莫臣也随她,眼里还带着纵容。 “今天没找张嘉凯吧?”他问。 “没,今天事太多,我爸又来这么一出,我都忘了这事。” “嗯。”他没再说什么。 谭蔓翻出手机刷起朋友圈来。 其实她是想看看乔宁的动态,她是发圈常客,一天能刷出好几条她的心情,果然,三个小时前,乔宁晒了几张自制甜点的烘焙图片,配了一行诗情画意的句子,一看就是为爱洗手作羹汤。 她把手机递到顾莫臣面前:“看来,乔宁目前还是很幸福的。” “所以,你就先别瞎操心别人了,把自己的事处理好。” “我有什么事?” 顾莫臣低头睨了她一眼,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谭蔓僵了一下,下意识朝前排驾驶室的司机看了一眼,对方当然全无所闻,她稍微松了口气,羞赧地送了他一个白眼,小声骂了句“流氓”。 顾莫臣见状,忍不住低笑两声:“昨天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怎么,想反悔?” “……”她哑口无言,索性把头转向车窗那面不理他。 回到家,小北已经睡了,屋子静悄悄,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花瓶里养着他送的那束玫瑰,谭蔓一眼就看到了,脸上不自禁露出笑意。 顾莫臣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我让陈姨拿花瓶养起来了,喜欢吗?” “喜欢,陈姨真好!” 顾莫臣知道她是故意的,懒得反驳,捏了捏她的脸蛋,径直朝卧室走去:“我先去洗澡了,你消化消化,等会儿再洗。” 当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响起,谭蔓小跑到主卧床边,犹豫了两秒,拉开了床头柜抽屉。 果不其然,一盒大盒装未拆封的杜蕾斯,赫然躺在里面。 顿时,谭蔓心跳加速,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却先乱了阵脚。 第226章:希望得到肯定 谭蔓洗完澡,顾莫臣正懒洋洋地靠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本汽车杂志,表情随性自然到好像他们已经同居了好几年。 她拿着毛巾坐在床尾凳上,安静地擦起头发来,心里正想着男人的房间就是少一张梳妆台,这时,身后的人便爬了过来,从后面伸手将她圈进了怀里,不太安分地在她脖颈处上下蹭了蹭,谭蔓原就惴惴不安的心,更是紧张地跳到了嗓子口。 “紧张?” 他的嗓音是夜里惯有的低沉性感,谭蔓抓着毛巾的手指颤了一下。 “哪有。” “背都僵了,还说没有。”顾莫臣分明就是故意的,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沿着她的背脊,轻轻滑了下来。 谭蔓瞬间被撩倒了,红着脸不说话,故作镇定地继续擦头发。 顾莫臣从身后一跃而起,走进洗手间,很快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吹风筒:“拿个毛巾,什么时候才能擦干,过来!”说完,他拍了拍床头的位置,示意她过去。 她回头看了眼,放下毛巾乖乖坐了过去。 顾莫臣的动作很生疏,偶尔还把头发吹到了她脸上,弄得鼻头一阵痒,可一下一下地,却很温柔,谭蔓渐渐放松下来,背靠在他身上享受起来。 “倒是会享受。”头发已经干得七七八八,他腾出一只手,刮了一下她的脸颊,“我收费很贵的。” “就你这手法,我愿意免费提供秀发给你练习就不错了,还收费呢。”谭蔓斜了他一眼。 “难道不舒服?” “术业有专攻,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律师就好。”谭蔓从他手里拿过吹风筒,随手再吹了两下,关掉了,“不过,这说明你是真的没帮女孩子吹过头发,虽然都给你吹打结了,但我还是很高兴。” “和你在一起做的很多事,我都是第一次。” 鹅黄的筒灯从头顶投射下来,正好笼罩着床头的两个人,顾莫臣的眼眸明亮如黑钻,闪着深情,谭蔓竟然一下没忍住,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顾莫臣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客为主,在她的唇准备离开的时候,扣住她的脑袋,一口咬住她的唇,用力地shuntian起来。 谭蔓一动不动,手里还牢牢握着那余热未散的吹风筒,僵直着身子配合着他,任他索取,只是,心跳如雷,呼吸不知不觉紊乱了。 正当两人吻得动情,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打乱了节奏。 顾莫臣松开她,粗喘着转身勾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给她递过去:“是你爸爸。” 谭蔓深吸一口气,平稳了气息,按了接听键。 “爸爸,你到家了?” “刚到,你呢,回去了吧?” 她略心虚地看了眼正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撒了个谎:“嗯,早就回去了,正准备睡呢。” “那就好,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嗯,你也是,那爸爸晚安。” 匆匆挂掉电话,顾莫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查岗了。” 她讪然,眼底明显略过一丝说谎后的不安。 顾莫臣轻叹一声,从她手里拿过吹风筒,放回浴室,又重新回到床上:“我总觉得自己在跟一个高中生谈恋爱。” 谭蔓爬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去,恹恹道:“爸爸担心女儿,那是人之常情好吗,虽说这无形中的确增加了我的压力。” “有时候,我倒是挺羡慕有父母唠叨的人。” 谭蔓心疼地侧过头看着他:“以后我唠叨你呀!” 他笑了笑,转身将她搂进了怀里,谭蔓也没想太多,单纯出于安慰,情不自禁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手指上下抚摸着,像抚慰一个受伤的小孩。 半晌,顾莫臣轻咳一声,竟然主动地推开了她:“别再摸了。” 他的语气里明显是难耐和克制,谭蔓一怔,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轻声呢喃道: “我昨天说的话,算数的。” 顾莫臣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转了个身仰卧在床上。 他舔了一下嘴唇:“蔓蔓,我想要你,很想,但我更希望我们的第一次是完美的,彼此全情投入,没有任何负担和压力,所以,为了这个完美,我愿意再忍忍,先得到你父亲的认可。” 听到这话,谭蔓忽然觉得心头一软。 原来,她的不安和压力,他都看在眼里。 没错,她是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可她的确更希望在得到爸爸的允许和祝福之后,没有后顾之忧地和他在一起。 “虽然我现在碰你会让你更难受,可我还是想抱你一下。”说完,谭蔓像只小猫似的,在他身上蹭了蹭,“顾莫臣,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这么温柔这么体贴的对我,好让我陷进你这个坑里,再也出不来。” 他失笑,低头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对,故意的,可我也快受不了了,所以,和你爸爸谈一谈,如果他愿意,我想尽快登门正式拜访他。” 谭蔓顿时笑开了:“啊,我忘了告诉你,我爸回去的时候跟我说,让我下次回家带上你,他想见见,不过,不代表他同意。” 顾莫臣也笑了:“只要他愿意见我,那就一定会同意,我的口才可比你好太多。” “少臭美!” “那就这周末吧,我们一块回去!” “你也太猴急了吧?” “急,我迫不及待!” “……” 小风波平静下去,谭蔓竟然期待起周末带顾莫臣回家,她不想要不被祝福的感情,如果爸爸点头,那她会更幸福。 周五下班回家,她接到许琼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许琼兴奋极了,就像自己的亲生女儿带男朋友回家似的,一个劲地打听顾莫臣爱吃什么菜,还偷偷透露说,谭卫国从上海回来,就急着让她帮忙上网搜索顾莫臣这个小伙子,结果见网上那些信息都是积极正面的,态度好了不少。 谭蔓一边笑一边听,她想起一开始,自己也上网搜索过顾莫臣的信息,不愧是父女连心。 讲了好一阵子才挂了电话,谭蔓已经从学校走回了住地,路过那个保安室,她顿时才发觉,自己好像有好几天没回来这里了。 刚踏进小区,薛月兰步履匆匆迎面而来,谭蔓喊了声:“兰姨,急着去哪?” “蔓蔓下班啦,哎,也没去哪,就回家给那爷俩做饭去。” 谭蔓微微一笑:“那急什么呀。” “哎,最近家里出了点事,你张叔脾气暴躁,稍不顺心就骂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谭蔓估摸着该不会是张嘉凯那摄影工作室的事,惹张叔不高兴了吧。 薛月兰叹了口气,倒也不跟她隐瞒什么,便把事情都说了出来:“公司里有个司机前些天开车撞了人,撞的还挺重的,伤者现在闹着要赔偿,公司已经先垫了些钱出去,那司机一分钱拿不出,伤者家属见他赔不了,就死抓着我们不放,说要是不按他们的要求赔偿,就把司机连着公司一起告上法庭。” 谭蔓一听,诧异道:“怎么出了这么个麻烦事啊,那车子不是都有保险吗?” “对方狮子大开口呗。”薛月兰叹了口气,“要真不行,也只能法庭上见了,哎,你说好巧不巧,公司里那个法务生孩子去了,新招来的又是个刚毕业的,处理处理日常合同文件还行,遇上这么个事,一点经验也没有。” 谭蔓闻言,情不自禁就把顾莫臣推了出去:“我男朋友就是个律师,在业界好像还有点名气,叫顾莫臣,如果张叔有需要的话,我帮你问问他?” “谁?”薛月兰突然变了脸色,“你说,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顾莫臣!”谭蔓眨了眨眼。 “颜色的颜少个页字边那个莫,大臣的臣?” 谭蔓有些懵:“对,怎么了,你听过他啊?” 薛月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复杂:“就是上回在楼梯口我见到的那个,长得高高大大的那个?” “嗯,没错,就是他。”谭蔓被问傻了。 薛月兰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楞楞地盯着谭蔓,呼吸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兰姨,你怎么了?”谭蔓越发觉得莫名,“你,认识他?” “我……”薛月兰欲言又止,她该说什么,认识?何止是认识。 她突然想起那次见面,顾莫臣那一脸漠然的表情,看来,那孩子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没想到,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他已经长这么大了,长大到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认不出来了。 “蔓蔓,你男朋友他,现在在做律师?” “他和朋友合伙开了个律所,全是负责人,但平时也接案子。” “噢。”薛月兰若有所思,关于顾莫臣,她想问的事情太多,可此刻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地立场和身份去问,“那行,回去我跟你张叔商量一下,如果有需要,可得麻烦你引见一下顾,顾律师。” “没问题!” 谭蔓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薛月兰和她匆匆告别,转身就往外走。 第227章:见家长 周六一早,顾莫臣接上谭蔓,便驱车前往苏州。 尽管是周末,可一路上,顾莫臣的电话不断,听上去,似乎有些急,谭蔓在旁边听着听着,也分了心。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带异性回家,意义非凡,难免紧张,再加上爸爸那态度,她甚至有点担心,一会儿两人见面,会不会弄出什么尴尬的场面。 顾莫臣好不容易谈完了公事,见谭蔓正看着窗外风景出神,于是拉过她放在大腿上的左手,握在手心揉了两下。 “想什么?” 她回头:“讲完了,很忙?” “有个快要开庭的案子,证人出了点状况。”他淡定道。 “那没事吧?” 他摇头,视线始终落在前方路况:“刚刚想什么这么出神?” “有点紧张。”车子这时已经驶出了高速,离家的距离越近,她心里越忐忑。 顾莫臣笑了笑:“你别紧张,你一紧张,我也会紧张的。” “真的?”她睁大眼,“你也紧张啊?我看你很淡定的样子。” 他但笑不语。 谭蔓白了他一眼,又逗她:“见惯大场面的人,会紧张才怪。” “是见过挺多场面没错,可见家长,是第一次。”他深呼吸了一口,“还真有点紧张。” 她抿了抿唇,有些故意:“你说,要是你和我爸一言不合,他会不会把你赶出去啊?” 顾莫臣侧头瞟了她一眼:“这么恐怖?” “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 “可我又不是鬼子!” “可你这是鬼子进村,要抢她女儿啊!” 顾莫臣笑:“我没打算抢啊,我只是想用和平有序的方式,和他商讨政权交接事宜。” “……” 当事人都一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样子,她还在干着急什么呢。 没过多久,车子就驶进了小区,值班室的大爷见车里坐的是谭蔓,还特许他们把车开进来,找了个临时车位让他们停车。 顾莫臣心想,这一回,终于光明正大开进来了。 下了车,顾莫臣从后尾箱拎出好几袋礼品,都是些名贵的补品,谭蔓有些诧异,调侃道:“呦,这么客气呢!” 他勾了勾唇角:“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她撇嘴。 周末的这个时候正是大伙出门的时间,小区里进出的邻里邻居,有好些都是认识的,见谭蔓带着个男人回来,都笑呵呵地打招呼,内容无非就是“呀,蔓蔓带男朋友回来了”,一路,她都笑得尴尬,恨不得快点回到家。 还没按门铃,门就先一步打开了,许琼围着围裙,一脸热情:“到啦,来来来,快进来。” 和许琼打过招呼,谭蔓就拉着他进门,此刻,谭卫国慢条斯理地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 谭蔓一看就知道,爸爸那是假装不重视,因为那一身平时都不怎么穿的衬衫,出卖了他。 她笑着朝爸爸喊了声:“爸,我们回来了。”她顿了顿,有些腼腆,“这就是顾莫臣。” “叔叔,你好!”顾莫臣倒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地跟谭卫国问好。 谭卫国朝两人瞅了一眼,点头:“嗯,坐吧。” 许琼自然是站在谭蔓这边的,笑着说:“小顾啊,又见面了,开了一路车,累了吧,来,先点喝茶水,这还有水果。” 顾莫臣极有修养地朝许琼点头,说了句“客气了”,而谭蔓在一旁,偷偷朝许琼使了个“许姨你真棒”的眼色。 谭卫国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轻咳一声,开始了所有家长都会干的事情,查户口。 “小顾啊,今年三十?” “已经过了年,三十二了!” 谭卫国瞟了眼自家女儿,果然谎报了年纪。 “听蔓蔓说,你是位律师。” “对。” “家里还有哪些亲人啊?” “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跟我生活在一起。” 谭蔓刚想插话,一旁的许琼起身:“蔓蔓啊,我买了你爱吃的鸡翅,上回你教我做的那方子,我又忘了,要不你进来再教我一次?” 结果,谭蔓不太情愿地被拉进来厨房。 “许姨,你干嘛啊,我得在旁边听着,万一我爸他……” “你爸他不会欺负小顾的。”许琼关上了厨房推拉门,“他那天回来的确是生气了,可气过之后,就冷静下来了,女儿始终都要嫁,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真的找男朋友这个事实而已。” “可我爸到底气什么呀,打个电话不行呀,竟然亲自跑来学校,那架势,像我犯了死罪似的。” “还不是牛丽,你爸后来跟我说了,聚会那天,牛丽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你的事,估计是春节小顾来接你,被她撞见了,再说,她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啊,你拒绝人家儿子的事,她可是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是你耍人家玩。” “可我和顾莫臣,的确是在我拒绝林家明之后才开始的。”谭蔓皱眉。 “人家不那么想,就觉得是你耍人家感情。”许琼叹了口气,“哎,牛丽那种人,以后做婆婆也不合适,好胜心太强,要是你真和林家明好了,难免受委屈。不过,林家明最近似乎也谈对象了,前几天,我见他拉着个女孩子的手往他家去,估计牛丽这会儿能消停点。” 谭蔓无奈地耸了耸肩,难怪爸爸怒气冲冲,果然是被人嚼舌根了。 许琼换了个话题:“不过,这样一来也好,你俩的事,反倒是有了定数。” “什么呀,我带他回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想让我爸放心而已。” 许琼笑道:“好好好,你俩好就行,不过小顾年纪也不小了,我看他可不像不急,不然,也不会答应来女方家啊。” “他也就想让我爸安心,证明自己是个靠谱的男人。” “人啊,谈吐和修养还是装不出来的,这小伙子,我还是挺喜欢的,我看你爸这神色,估计也恼不起来了。” “真的?”谭蔓惊喜,“我就担心,他俩一言不合,我爸把人赶出去。” “呵呵呵呵,你爸不至于粗鲁到那种程度,不喜欢那就给脸色,我看呀,喜欢。”许琼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外探了探情况。 一边聊着,许琼把午餐也弄了出来,谭蔓拿了碗筷走出去,朝客厅的两人喊了句:“洗手吃饭了。” 趁着顾莫臣洗手的间隙,谭蔓匆匆跟过去:“喂,还好吧?” 顾莫臣回头见她一脸担忧的模样,笑道:“放心,不至于被赶出去。” “我爸跟你聊什么了?” “查户口。”说完,顾莫臣捏了捏她的脸,“话说,你干嘛跟你爸谎报军情?” “啥?”她懂了,年龄,还有小北有自闭症的情况,还有其他一些她觉得对他不太利好的信息,“你全招了?” “我不想对你父亲有所隐瞒。” 她努努嘴:“这,这顶多,顶多是,善意的谎言,又不是原则性问题。” “你觉得不是,万一别人觉得是呢?”他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男人?我说过,只要你爸爸愿意见我,就一定会不同意。” 律师总是有迷之自信,谭蔓也无话可说。 …… 这一天过得还算和谐,被赶出家门的事情也没发生,到了晚上,聊得差不多,许琼也回她自己家去了,谭卫国叮嘱女儿把客房的床铺好便进房间睡觉去了。 顾莫臣靠在客房门边,欣赏着谭蔓背对自己铺床的画面,没打算上前帮忙,就想这么静静地看着。 素色的窗帘,简单的书桌,碎花的棉被,这一刻,在这个狭小,毫无装饰的房间里,却充满了一种令人迷恋的味道,占据着每个角落,那是他缺失了好多年的情感,是他多少次午夜梦回里希冀的温暖。 谭蔓铺好床,一回头,见他正对着自己发呆,以为他嫌弃,想了想说:“这床有点小,今晚你就将就一下吧,要是被子太冷,这柜子还有一床被子,许姨说她昨天刚晒过的。” 他沉默了两秒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拉过一旁的谭蔓,搂着她的腰,靠在她的胸前。 “一点都不将就,看着就很暖。”他闭上眼,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如果能和你一起睡就更好了。” “想得美!”谭蔓下意识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可等了许久,对方都没反击,于是低下头,见他正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你怎么了?” 他紧了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一些:“今天来你家,我觉得很开心,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家的感觉。 他的声音很沉,谭蔓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低头看着他,突然一阵心疼,这个男人,看起来沉稳坚强,独当一面,什么都能承受的样子,可心里还是有脆弱的一面。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驱赶了黑暗和孤单, 谭蔓抬起手,抱住他的脑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以后,应该可以常来的。” 周末的两天时间一晃而过,许琼强烈要求两人吃个早晚饭再回上海,谭卫国自然也希望女儿多留一会儿,毕竟下周出发去了广州,得好几个月后才能见,于是,两人决定吃了晚饭再走。 第228章:家的感觉 下午许琼要出去买菜,谭卫国把女儿喊来:“蔓蔓,你跟着琼姨一块去买菜,帮忙拎拎东西。” 谭蔓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情愿,这明摆着就是要支开她,眼神移到顾莫臣身上,对方微微点了点下巴,示意她听话,谭蔓只好穿上大衣跟许琼出去了。 门咔嚓一声关上,客厅里,留下两个男人。 “小顾啊,趁着蔓蔓不在这,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叔叔,你说。” “你应该也知道,蔓蔓耳朵的事情吧。” 从谭卫国支开女儿,顾莫臣大概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对,我知道。” “那年她十七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她妈妈也就是在那场车祸走的,我一直担心,这个意外,会给她留下阴影,庆幸的是,这丫头性格还算开朗乐观,没有因为自己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了,而变得自卑。”谭卫国顿了顿,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英俊年轻的小伙子,“只是,我们蔓蔓单纯,现在也还太年轻,想事情也不够周全,容易冲动,但小顾你,怎么也到了而立之年,比那丫头成熟的多,我就想问问,你的态度,还有,对蔓蔓,有什么打算?” “叔叔,你的担心和顾虑,我都能理解,这也是我急着要来拜访你的原因。”顾莫臣郑重其事,眉心微微蹙着,“我是抱着结婚的态度,和蔓蔓在一起的,在我眼里,她和正常女孩子一样,她的耳朵并不会影响到我对她的感情。” “我知道,婚姻大事,必须慎重,您可能会担心我的家庭,或者我的弟弟,会给蔓蔓未来的生活带来不便,”他顿了顿,“但出生在什么家庭,我无法选择,我的弟弟,我也无法抛弃,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最大的努力,不让蔓蔓受一点委屈,无论是经济上,还是生活上。 还好,现在我弟弟慢慢长大了,不需要我像他小时候那样,分太多的精力去照顾,而且平时也有阿姨负责他的日常,我想,应该不会对我和蔓蔓以后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我希望叔叔你能同意我们继续走下去。” 从头到尾,他的态度都很诚恳谦逊,谭卫国顿时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虽然两天的相处不长,但也或多或少看得出来,顾莫臣不是个随便的人。 “你的态度,我大概明白了,只是,蔓蔓现在也才刚毕业,紧接着又说要去广州工作一段时间,我想,还是应该先把心思多分一些在事业上,况且,你俩处的时间也不算长,结婚的事……” 谭卫国没有再说下去,顾莫臣自然也明白,他点点头:“叔叔的意思我懂,我尊重你和蔓蔓的意见。” 吃过晚饭,稍作休息,两人便准备回上海了。 出门的时候,谭卫国把女儿叫到了房间:“蔓蔓,你现在也长大了,个人问题,做爸爸的,也只能是个参考,给你看看人,把把关,日子终归是你们自己过的,你觉得合适,觉得幸福,爸爸也就放心,也就高兴,毕竟,陪伴在你身边最长的,不是爸爸。顾莫臣这孩子,看着应该是个踏实人,但是来日方长,你们得用心过。” 父女之间,似乎少有这种煽情的时刻,谭蔓顿时鼻头就酸了:“爸,谢谢你。” 谭卫国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傻丫头,谢什么,去了广州,记得努力工作,照顾好自己,千万别有一顿没一顿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爸,你也是,千万要注意身体,还有,也别老不清不楚地拖着人家许姨,看着你们幸福,我也放心。” “行,知道了。”谭卫国瞥了她一眼,“走吧,别让人小顾等太久。” 下了楼,走到车边,许琼提了好几袋东西上车:“蔓蔓啊,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给你准备了点,带回上海慢慢吃。” 谭蔓看着后座上的东西,一阵温暖:“谢谢许姨,你最好了,可这也太多了吧,我下周就要去广州了,吃不了这么多的。” “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的,你吃不完,人家小顾也要吃啊。”谭卫国难得的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似乎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把头瞥到了另一边。 谭蔓抿唇一笑,拖着嗓子‘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爸,你的心意,我懂了。” “谢谢叔叔,谢谢许姨。”顾莫臣恭敬地道谢,“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许琼笑着应道:“好,路上慢点开,小顾,有空就来玩啊。” “好,下次再来看你们!” 车子已经慢慢启动,谭蔓摇下车窗,和外面的两人挥手再见,莫名想哭,顾莫臣看了她一眼,伸手握紧了她。 直到车子看不见了,谭卫国才转身,脸上有些惆怅。 许琼见状,故意缓和气氛:“怎么,不舍得啊?哎,也是,这小顾怎么看怎么好,我看蔓蔓也留不了多久咯。” “瞎说什么呢,蔓蔓才刚满二十四。”谭卫国不屑。 “之前谁急着给人介绍男朋友来着,说实话,牛丽家那孩子,的确不如人小顾看着讨喜。” “小顾小顾,好像你跟人家很熟似的,还不是第一次见面。” “那不是,我早就见过了。”许琼一脸得意。 “你见过?你什么时候见过?” “人家还没成你准女婿的时候,已经伺候了你一晚上呢。” ……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高速上车不多,顾莫臣开得很顺畅。 谭蔓靠着车窗,心慵意懒地欣赏着顾莫臣的侧脸,心情好的不得了,就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今天晚上的你,好像比以前都好看!”她咧着嘴,一点不羞涩,伸出食指隔着空气,在描着他的迷人的脸部轮廓。 顾莫臣勾了勾嘴角:“刚刚还红着眼,舍不得爸爸,这么快就忘了?” “没忘啊,感情收住了,放回心里去了。” 他笑而不语。 “下午的时候,我爸爸和你说什么了?”虽然知道不会是为难他的话,但她还是有些好奇,他们会聊什么。 “你爸爸说,从今天起,他很放心地把你交给我了,让你可以彻底地和我在一起。” 谭蔓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白了他一眼:“编吧你,我爸可是保守派。” 顾莫臣笑出声:“就算没明说,但我觉得,他就是那个意思。” 她哼了一声:“那是你会错意了。” 顾莫臣看了她一眼,没再逗她,认真道:“蔓蔓,这两天在你家,我觉得很温暖,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长辈亲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谭蔓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就我和小北两个人,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也无所谓有没有一个家,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内心里,其实我还挺介意的,有时候想到我妈,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她能狠下心在我这么小的时候就丢下我,而我爸,似乎也从来没像你爸爸那样,耐心地唠叨过我什么。”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他苦笑:“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见她沉默着,顾莫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心疼我啊?” 她诚实地点点头:“因为你一直以来都表现出内心强大,能独自承担一切的样子,突然在我面前脆弱下来,让我觉得很心疼,可又好像做不了什么。” “怎么会做不了什么?”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你让我有了家的感觉。” “真的吗?” “当然。” 她满足地笑了,像学生时代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和褒奖那样。 没过多久,车子开进了市区,灯火斑斓的城市莫名就能感染了人的情绪,谭蔓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要不要去庆祝一下再回家?” 顾莫臣露出一抹坏笑:“没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吗?” 开始还没留意,经他这么一提醒,车子好像的确在往外滩的方向开去:“我们是要去外滩吗?” 他摇了摇头:“我在悦榕庄订了间房,我们今晚不回去。” 他说得从容淡定,谭蔓却一脸懵逼,回过神,脸倏地红了,她把头低下去,心想,幸好这车厢里暗,不然又要被嘲笑了。 半晌,她弱弱地问了句:“那小北呢,小北一个人在家耶。” “我给陈姨的薪水很高的。” “那,那我明天一早上班好远耶。” “你住我那的时候,我哪天没送你?” “那,那……” “还有什么问题?” 她微微张嘴,还是闭上:“没了。” “嗯,先给你爸爸打个电话报平安吧,免得一会儿又打扰我们。” “……” 看着顾莫臣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模样,谭蔓简直欲哭无泪。 停好车走进酒店大堂,谭蔓努力掩饰住自己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好奇心,这种高级地方来的少,金碧辉煌,奢华精致的装修让她目不暇接,虽然努力保持淡定,但顾莫臣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 第229章:妈妈 “走吧。”拿了房卡,顾莫臣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电梯间方向走去。 电梯小姐训练有素,脸上的笑容自然甜美,一点也不做作,在客人还没靠近之前,已经先一步按好了电梯,微微弯腰点头说了句“欢迎光临”。 来酒店的目的,在看到这些琳琅满目的豪华之后,暂时忘却了,她一开始的紧张和忐忑自然而然也被分散了,以至于当进了电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谭蔓反倒松了一口气。 “累了?”他挑眉问道。 “没有啊。”她楞楞地答。 他笑了笑:“那就好。” 看着他唇角勾起的狡黠,谭蔓瞬间又紧张起来,这时,电梯“叮”一声,门开了,顾莫臣大步跨出去,谭蔓立刻跟上,微微后了他半个身位,正好将他的身影都收紧眼底。 谭蔓纳闷,同是初恋,为什么他从头到尾都那么从容不迫。 房间在快到走廊尽头的地方,推开门,尽管还没有亮灯,但一整扇落地窗外,城市夜晚的霓虹肆无忌惮地射进来。 谭蔓来不及看看房间的布置,就已经被整个黄浦江的夜景吸引过去,小跑到窗前,忍不住惊叹:“好漂亮的上海!” 下一秒,灯亮了,她回过头,顾莫臣不疾不徐地朝她走过来,眼眸里一片温柔又夹杂着一丝迫切。 谭蔓下意识往后推了一步,靠在墙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睁着大眼看着他:“风景这么好,不欣赏一下吗?” “嗯,欣赏!” 说话间,顾莫臣已经将人圈在了怀里,他把谭蔓扳过去,让她的背靠在自己怀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作,谭蔓差点就相信,他真的要和自己一起欣赏窗外的斑斓。 撑不过一分钟,身后的男人便按耐不住了,搂住她腰的手,上下摩挲,下巴在她的脖颈间来回蹭了一下,渐渐地,从带了些胡渣的下巴变成了两片柔软的嘴唇,一下一下在她脖颈间游走。 这些日子以来,亲密的动作不是没有做过,就算是他的手游移在她身上各处敏感地方,甚至伸进了衣服,但每回都会在彼此失控前喊停,而今晚不一样了,她知道,今晚的顾莫臣,说什么也不会再停下来了。 于是,她秉着呼吸,本能地闭上眼,微微仰起脖子,大方地等待着他,正如他说的,等待着彼此全情投入,没有任何负担和压力的第一次。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下,伸进了她左边的牛仔裤口袋,从里头摸出她的手机,低头看了眼,按下关机键,丢在了一旁的贵妃椅上。 谭蔓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晚,我再也不想被任何人打断。”说完,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谭蔓全身一颤。 他低下头,从耳畔到脖颈一点一点往下,一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进了她的衣服,手指有些微凉,在握住她胸前的柔软时,两个人都忍不住轻喘了一声。 她感觉的到他内心的迫切,可手下的动作还是异常耐心,像生怕她有一丝不适。 渐渐地,她的毛衣,衬衫,牛仔裤,一件件落地,他的手毫无遮挡地抚遍了她的全身,很快,连最后一点遮蔽物也被全部扯掉了。 顾莫臣的呼吸变得炙热粗重,一边吻着她光洁的背,一边将人转了个身,正面对着自己,当看到她玲珑凹凸的酮-体后,下意识就加重了手里的动作,用力地搓揉,像是怎么都不够,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此刻,谭蔓顿时觉得身子不再是自己的,那种陌生又刺激的酥麻,让她颤抖,让她害怕,同时又让她期待。 “我们去床上?”顾莫臣的嗓音粗重还带着沙哑,在夜里成了诱人的罂粟。 在倒向大床那一刻,谭蔓在意乱情迷间,用尚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轻轻推开他,羞涩呢喃: “去关灯。” “不想看看我?”他似笑非笑,跪坐着直起身子,像故意似的,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纽扣,眼里无尽挑逗。 早在第一次拥抱的时候,谭蔓就知道,他衣服低下那副皮囊,一定格外诱人,她也是个正常的成年女性,不可否认,每回搂着他紧实的腰,都会有不可言喻的幻想,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害羞了。 她抿了抿唇:“下次吧。”说完,撇开头抓过一旁的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顾莫臣低笑一声,从她身上翻下来关了灯。 …… 谭蔓懒懒地靠在他怀里,明明刚才被抽干了力气,可脑子却格外清醒,没有睡意,她抬起头看着闭目养神的顾莫臣,情绪有些复杂。 从这一刻起,她蜕变成了他的女人,这种感觉,很微妙,让她比以前任何时刻,都想要依赖着他。 他睁开眼,低头在她额边吻了吻:“不困?” “累,但睡不着。” 他笑了笑:“今晚不能再来了,你是第一次,我怕弄伤你。” 谭蔓那手肘撞了他一下,又恢复一副少女的羞涩:“变态,我才不要!” 顾莫臣笑出声,忍不住捏了捏她白皙细腻的小脸。 “还疼吗?” “一点儿,不过不要紧。” 她的声音轻轻浅浅,在夜深人静里,柔得化作了一滩水,顾莫臣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头发。 “你困吗,不困的话,我们聊会儿天?”她问。 “快一点了,明天还得上班,你确定你起得来?” 她小嘴一嘟:“可我现在睡不着,所以,你也不许睡,必须陪我聊天!” 从在一起开始,她一撒娇,他就没辙,叹了一口气,一脸纵容地笑道:“我是什么时候把你宠成这样了?!” 谭蔓眉眼一弯,搂住他的腰:“不管!你现在也没得后悔了,我赖上你了。” “我是有点后悔。”他若有所思。 谭蔓闻言,立刻探起身子,愤愤地看着他。 顾莫臣把她重新拉回怀中,又替她拢了拢被子,笑道:“后悔没有早一点要了你!” 谭蔓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缩回她臂弯。 “说吧,想聊什么?” 她想了想,问:“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妈妈?” 顾莫臣怔了一下。 “如果你现在不想聊,也没关系的。”谭蔓见他的表情瞬间严肃下来,心想,自己是不是踩到了他心里的某个雷区,有些后悔,她不想今晚美好温馨的气氛,被自己破坏掉。 “关于我母亲,那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他皱了皱眉。 “那我们就不说了,聊别的。”她立刻道。 顾莫臣苦笑了一下:“没事,迟早都要告诉你的,只是故事有点闷,不怕无聊?” 她摇摇头,郑重其事地等待着。 “其实,我对母亲这个词没什么概念,我都快忘了,叫‘妈妈’是什么感受,因为她离开我那年,我才六岁。”他看着天花板,语气很平静,“在我的记忆里,我妈妈也会像其他人的妈妈那样,给我做好吃的,买新衣服,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要说他们离婚的罪魁祸首,应该算我爸,他是个工作狂,也是个极度大男子主义的人,因为工作的原因,很少回家,更别说管家里那些琐碎的事,他觉得,男主外女主内,就是这样的, 也许是长期不着家,再加上精神上的冷漠和不体贴,作为一个年纪并不大就做了家庭主妇的女人,我妈自然受不了,到后来只要我爸一回来,就是两个人无休止的争吵,每次吵完,我爸甩门就走,渐渐成了恶性循环。 再后来,我妈就好像人格分裂的两个人,在只有我的时候,她是个善良的母亲,可我爸一出现,顿时变得歇斯底里,连我也跟着一起骂。” “后来,你妈妈她终于受不了,提出离婚了?” “她出轨了。”顾莫臣直言不讳,“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出轨是什么,但我知道,她开始打扮自己,经常把我一个人留在家,跟一个陌生男人出去。没过多久,就被我爸发现了,我妈要求离婚,我爸咽不下这口气,拖着不肯离,只是,在那之后就更少回家,没想到,我妈等不下去,收拾好行李,直接搬走了,她以为,只要分居到达一定时间,就能自动解除婚姻关系。” “那你怎么办?”谭蔓问。 “这就是我一直不能释怀的原因,我不知道一个母亲是有多讨厌这个家,多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才能狠下心把一个六岁的孩子丢在游乐园里一走了之。”顾莫臣皱着眉,脸上的肌肉线条因为隐忍变得有些僵硬。 谭蔓心疼的抱住他,温柔地亲了亲他的侧脸:“后来呢?” “他找我妈找了好久,但茫茫人海,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后来我爸便一个人带着我,小时候我哭闹不听话,他也会很大声地呵斥我,但还好,比起以前,我见他的次数多了起来,也多了些关爱。可是,你知道那个时候的小孩子,家里常年没有妈妈,每回上学都是爸爸接送,自然而然,他们就会议论,后来,直接口无遮拦地嘲笑我,没有妈妈。邻居的那些孩子,渐渐开始疏远我,都不爱和我玩了,有一回,我甚至偶然听见,有个孩子的妈妈,对他说,因为顾莫臣不讨人喜欢,所以他妈妈不要他了,跟别人跑了,你千万不能和他走太近。” “什么邻居啊,也太过分了吧。”谭蔓有些气愤,忍不住插了句。 第230章:我爱你 顾莫臣苦笑:“那个年纪的孩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我理解,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邻居,要这么说,有一段时间,我真的一度觉得,就是因为我不乖,所以妈妈才离开的。 还好,我爸比我想象中有担当,在经济上,他总是尽力满足我,从没亏待过我什么,只是他太不善于表达,所以,就算他有心想教导我,可总是说两句,就没了下文。 等我慢慢长大了,才发现其实他心里也很苦闷,这段失败的婚姻,他有错,可罪不至死,至少比起狠心抛下我的妈妈,他从没想过不要我,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照顾着我。” “所以,你恨你妈妈?” “不是有句话说,‘母亲生下你,就是最大的恩赐’,所以,我该怎么恨?!”他顿了顿,“可是,她真的伤了我,童年时期所经历的那些歧视和嘲讽,我真的忘不了,如果她不是那么狠心,哪怕离婚后,偶尔来看看我,也不至于是那样的,至少,别的小朋友会知道,我不是被妈妈抛弃的小孩。” “她一次都没再出现过吗?” 他冷笑:“我们一直没有搬过家,如果她有心回来,一定能找得到我,但没有!更可恨的是,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她绝情到二十几年不闻不问。” “你找过她?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偶然见过一次,但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 这一刻,顾莫臣眼前浮现的,是那天在楼梯口,薛月兰看自己时陌生的眼神:“我宁愿我从没没遇见过她,就当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说完,他用力的搓了搓眉心。 谭蔓也没再问什么,用力抱紧他,埋在他的怀里,轻声呢喃: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看,我们即将有美好可期的未来啊,我们可以一起生活,我做饭给你吃,等你下班,和你一起去江边散步,一起看场老电影,一起入睡,你呢,可以每天抱着我醒来,接我下班,路上听我吐槽,偶尔陪我煲剧,就算生活会有摩擦,你放心,我不会轻易离开你的。” 过了好几秒钟,头顶的男人才有了反应,他轻笑出声,托起她的脸,用力地吻了下去,半晌才放开她:“你再说下去,我恨不得明天一早,就把你拉去民政局了。” 谭蔓朝他粲然一笑:“顾莫臣,我……” “我爱你!”谭蔓一愣,要说的话,被他抢先了一秒,顾莫臣深深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边:“谭蔓,我爱你!” 第二天上班,果然还是迟到了一小会儿。 其实顾莫臣是有提前叫她起床的,还不止一次,可实在困到睁不开眼,一来二去,赖在床上又睡了回去,以至于再一睁眼,已经快八点。 惊醒的时候,顾莫臣早已穿着得体地坐在餐桌前,从容不迫地享受着美味的早餐,谭蔓一阵恼火,从床上跳起来,一边洗漱一边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猫头鹰转世。 熬夜的结果,就是一整天的工作低迷,谭蔓好几回看着文档,差点睡过去。而刚开荤的顾莫臣却像打了鸡血,一整天都神采飞扬。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莫臣和谭蔓微信不断,萧致似乎看出了端倪,故意调侃:“我们顾律师,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顾莫臣笑而不语,回了一条之后把手机反转盖在桌面。 对方追问道:“听说你周末去苏州了?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顾莫臣有些诧异,他去苏州的事,印象中没告诉过别人:“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萧致转念一想,皱眉道,“我说你这速度也太快了,陈锐那小子前两天还拿他要当爹的事刺激我,今天你别告诉我,你是要结婚的节奏了?!” 顾莫臣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汤,得意地看了他一眼:“随时都有可能,所以,准备好份子钱。” 萧致惊呼一声:“还真是啊?!不得了啊,不得了,现在的小萝莉果然不得了,才几个月时间就把你这棵千年铁树拿下了。” “什么不得了?”突然身后一记成熟女声响起,叶晨踏着高跟鞋,笑着朝他俩走来。 “叶晨?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萧致起身,替她拉开一个座位。 “你们前台小美女说的。”她下意识看了眼顾莫臣,他的视线似乎并没有在自己身上过多停留。 “吃了没?加副碗筷?”萧致问。 “行。”叶晨也不客气,只是服务员拿来了碗筷,她并没有动:“刚刚我听到你俩在聊什么千年铁树,什么事啊?” 萧致看了眼顾莫臣,也没顾忌,直接说:“我们估计得准备份子钱了,这个千年铁树开花了。” 叶晨微微一惊,看向顾莫臣:“你要结婚了?” 顾莫臣淡笑了一下,也不否认:“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 她愣了一下,表情明显有些难看:“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前一阵子。” 萧致自然看出叶晨的情绪变化,立刻岔开话题:“对了,叶晨,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收住情绪,扯了笑脸:“这不是有事要麻烦顾律师。” “是那些证据的事吗?”顾莫臣闻言,抬头问道。 她点点头:“不过,出版社那边不太愿意把原稿拿出来,可能需要我们亲自去一趟北京协商一下,所以,可能得麻烦你,跟我一起飞趟北京。” 顾莫臣想了想,微微皱眉:“是不是对方在干涉?” “我猜应该是的,对方请的律师在京城也是有些威望的,所以才觉得得让你亲自跑。” “你们约了时间吗?” “暂定这周,但我这不是也得跟你合上时间才行。” “我明天有个案子要开庭,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那行,就暂定明天下午,早去早回,也不耽误你太多时间,我回去就让助理订机票和酒店。” 顾莫臣点了点头,旁边手机又响了几条微信声,他立刻拿起来,对着屏幕,眼底含笑,迅速回复起来,叶晨似乎从没见过顾莫臣这么温柔的一面,垂下眼,一阵黯然。 微信里,谭蔓说她今晚要和同事聚餐,算是提前给她办欢送会,顾莫臣今晚也要加班,正好结束后绕去接她。 回去的路上,谭蔓感慨万千:“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职业生涯第一份工作就遇到了合拍的领导和同事,重点这份工作还是我真心喜欢的。” “那很好,正因为你喜欢,才会付出心血去耕耘,所以这么短的时间就有收获了。”顾莫臣一边开车一边说。 “真的是机遇,要不是去年底派我去北京参加那场特教交流会议,估计也没那么容易定岗。” “是金子总会发光。” 谭蔓抿唇一笑,微微得意:“那倒是。” 顾莫臣嗤笑一声,没接话。 “我是真的愿意为特教事业付出我的青春和热情的,很多智力残疾的孩子,的确可以通过系统的特殊教育获得重生的机会,只是大部分人都不够耐心,在看到胜利果实前就被困难打倒了。普通孩子上学都有一堆麻烦事,更何况他们。”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如善良纯真的孩子那般,顾莫臣摸了摸她的头发:“正因为你的这份心意,我们才会相遇啊。” 她被他突然的柔情惊了一下,回过神,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停车场。 “不对,说好今天送我回去我那的!”谭蔓吼了一声。 顾莫臣嘴角噙着抹坏笑,稳稳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凑到她面前,嗓音低沉性感:“我明天要出差,怕有一两天不能回来呢。” “……” 破了戒的男人,就是肆无忌惮,毫无节制的索取了。 第二天,顾莫臣果然去出差了,只是早上醒来,还在被窝的时候,他老老实实地提前向她交代,一起出差的还有叶晨。 原本赖在床上不肯睁眼的谭蔓顿时就醒了。 “那你要和她一起住酒店?”她睁大眼质问道。 “她在北京有房子,但我不知道她住不住。”顾莫臣对于她的反应,很满意,圈着她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她散在枕头上的黑发。 “就你们俩吗?”她努着嘴,有些不爽。 “我是她的代理律师。” “你不带海伦一起去?” “海伦要帮我处理上海这边的事情。”说完,他挑眉低头看她,笑着问,“你对海伦就这么放心?” “海伦看起来几乎没有攻击力,再说,要是你俩有什么,早就有了。”她哼了一声,“那个叶晨不同,她对你可是虎视眈眈。” 顾莫臣笑出声来,转身将她搂进怀里,蹭着她的耳垂,沉着嗓子说:“你知道吗,你吃醋的时候,可爱极了。” 谭蔓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翻身去床头找手机,顾莫臣把她拉回来:“不用看,六点半,还早。” “六点半?!”谭蔓是极度嗜睡的人,“那你这么早把我叫醒干嘛?!”说完,转身想要继续补眠半小时。 顾莫臣欺身而上,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早起做运动啊。” 他说的理所当然,眼神里还有无尽的撩拨,谭蔓虽然有些迷乱,但还是本能伸手抵着他的胸:“不行,这两天我严重睡眠不足,让我再睡会儿。” “那你躺着睡就好,我来动。”说完,手掌已经不规矩地在她光滑的腰间肆无忌惮起来。 谭蔓带着哭腔扭动挣扎:“你是律师啊,得克制!” 第231章:临时的出差 “这两天我要出差,接下来三个月你要走,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谭蔓看着他欲求不满的模样,实在无法将平日里那个衣冠楚楚,正经严肃的男人联系到一起,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禁欲的一个人啊。 意乱情迷间,谭蔓不忘警告他:“那你答应我,去了北京,除了工作,不可以跟叶晨有其他接触,最好连吃饭都不要一起吃,忙完就赶紧回来,听到没?!” “遵命!”说完,顾莫臣笑着封住了她的唇。 春光明媚,一室旖旎…… 趁着顾莫臣出差的间隙,谭蔓给乔宁打了个电话询问近况,电话里,乔宁的语气明显是正在热恋中甜蜜,她松了一口气,她也把自己即将到广州工作的事告诉了她,两人约着当晚一起吃饭,算是离别前小聚。 在约好的餐厅,谭蔓先一步到了,要了杯柠檬水,百无聊赖地等着她,期间收到顾莫臣的一条微信:我到北京了,好好吃饭,想你! 她笑了笑,给他回了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顺便挑了个奸笑的表情给他发过去。 这时,乔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蔓蔓!” 她笑着抬头,见到来人,表情僵在脸上,和乔宁一起来的,还有张嘉凯。 自从工作室一别,就再没见过,本来想着要单独找他谈谈,却因一连串意外搁浅,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合。 乔宁挽着他地手臂,看起来很开心:“吓坏了吧,我也是临时把他拉过来的,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张嘉凯,我的男朋友!” 谭蔓站起来,笑得有些僵硬:“嗨,初次见面,我叫谭蔓。” 假装不认识会更好吧。 张嘉凯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准他到底陪不配合演这出戏。 乔宁见男朋友没反应,晃了晃他手臂:“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最好的朋友,闺蜜,谭蔓。” 张嘉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你好!” 谭蔓松了口气:“别站着,坐呀。” 乔宁并没有觉察到有些异样的氛围,自顾自兴奋地聊起来:“蔓蔓,怎么突然要去广州?” “嗯,学校的安排,不过时间不长,最多也就这学期。”她答。 “你家律师一定舍不得你吧?” 谭蔓笑了笑:“他也经常出差,而且只是去广州,不是出国,要见面还是挺方便。” “那倒是,不像我哥,要是被派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国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 “乔森被外派了吗?”谭蔓意外。 “还没呢,但也是确定的事,只是时间问题。”提到乔森,乔宁消停了一会儿。 期间,张嘉凯几乎没说什么话,乔宁却对他很上心,像怕冷落他似的对他嘘寒问暖,一会儿倒茶,一会夹菜,话题也迁就着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段感情里,乔宁站在下风,扮演着默默付出者的角色。 谭蔓偷瞄了好几回张嘉凯,他瘦了不少,脸色比以前更白了,原来和乔宁在一起时的他,是这么冷酷,完全不是她认识那个会坏笑又痞气的大男生,她有些混乱了。 中途乔宁去了趟洗手间,饭桌上剩下两个人,有些尴尬地沉默。 谭蔓明明有很多话要说,但一下子不知道从哪说起,反倒张嘉凯先开了口。 “有好一阵没见你了,搬到他那去住了?” “也没有。”她抿了抿唇,不想谈论这个,“工作室很忙?你看起来瘦了很多。” 他笑了笑:“还好。” 谭蔓知道时间不多,趁着乔宁回来之前,该问的得趁早问。 “你和乔宁,是认真的吗?”她郑重地看着他,“乔宁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她能幸福。” “你早就知道我和她认识?” “我要是早知道,今天就不至于在她面前当做不认识你。”谭蔓解释道,“在你工作室开业那天,我遇到她才知道的。” 张嘉凯思忖了片刻,点点头:“不打算告诉她,我们认识?” 谭蔓想了想:“她肯定会奇怪,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所以,就这样吧。乔宁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既然在一起了,我也希望你是真心的。” 张嘉凯笑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乔宁是挺好的,长得也漂亮,对我还体贴,是个合格的女朋友,你怎么会觉得我不真心呢?” 谭蔓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就好!”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谭蔓有些怅惘,她看着不远处乔宁从转角处出来,重新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当她回到座位,张嘉凯也默契地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分别的时候,乔宁提议让张嘉凯送谭蔓回去,被她拒绝了:“离得不远,我想散会步,你们快走吧。” 乔宁也没坚持,上前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谭蔓:“亲爱的,去了广州照顾好自己,有事没事给我打电话。” 谭蔓回抱住她:“你也是,你俩要好好在一起。” “嗯!” 依依惜别过后,谭蔓目送张嘉凯的车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她才转身往回走。 七八点的城市,正是热闹的时候,不知道是最近每天和顾莫臣腻在一起,突然分开了,竟然有些孤单,还是因为下周自己也将暂时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回到家,洗了个澡,正准备上床补眠,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谭蔓有些害怕,但还是加了件大衣走出去。 “谁?” “我,张嘉凯!” 谭蔓松了口气,打开门,张嘉凯像是冒着风雪赶来,头发有些凌乱,呼吸也有些喘。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看着他,本想着让他进屋,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有事?” 张嘉凯从身后递过来一本册子,谭蔓低头,正是那天,在他工作室看到的那本,装满了自己照片的相册。 “这东西再放我那,也不合适了,就当我免费给你拍的写真,喜欢的话,就留着吧。”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和乔宁的事,虽然开始的是有那么点不诚心,但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会对她好的。” 谭蔓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打断了。 “你呀,大晚上的,有点警惕心,随便说个名字,就开门了,万一是别人假冒我呢?!”他的语气突然回到了以前他们相处时那样,脸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久违的感觉,竟让她心头一软。 谭蔓切一声,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有谁要假冒你,无聊!” 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些,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去广州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那边天气湿热,别乱吃东西。” 谭蔓捋了一下额边的碎发,点头:“你也是,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乔宁,对了,还有兰姨和张叔。” “知道啦。”他捏了捏她的脸,说,“今晚过后,你是乔宁的闺蜜,我是乔宁的男朋友,懂吗?我走了。” 谭蔓还没回过神,他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所以,今晚过后,那个老爱和她斗嘴,喊她小不点,会朝她痞笑,给她送汤的那个张嘉凯,彻底消失了,对吧。 时光匆匆,人来人往,长大,就是个在不断失去和告别中挣扎的过程。 第二天一上班,主任玲姐就急急地把谭蔓叫了过去。 “蔓蔓啊,广州那边的人来通知,让你这周四就出发。” “周四,那就是明天?”谭蔓很意外,这样一来,就不能和顾莫臣过这个周末了。 “对,谭老师周五要去美国交流学习,估计怕是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广州那边学校想让你提前过去,大家先见个面,把工作先安排安排。” “怎么这么急啊。”谭蔓微微皱眉。 “也就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周末,正好你可以趁着周末,整理整理住处,熟悉熟悉环境啊。”主任推了推眼镜,“怎么,担心工作交接?还是家里的事没处理好?” “也不是,那就周四吧。” 一脸无奈地回到座位,第一时间给顾莫臣发了条微信,结果,不过三秒钟,电话就响了。 “周四走?” “嗯。”她恹恹地点头,“广州那边临时要求的。” 顾莫臣叹了口气:“我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别告诉我你今天回不来?!” “出版社这边,出了点问题。” 听到他的话,心情瞬间跌入冰点,有些不讲道理地耍起脾气来:“不是说好今天回来的吗,这样的话,你回来,我都走了,我们都没好好告别呢。” “我尽量,好不好,嗯?”顾莫臣好声好气地哄道,“别生气,事情处理完,我立刻就赶回来。” 话说出口,谭蔓顿时又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他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如果真错过了,也实属无奈。 “算了,你还是好好工作,别因为我耽误事,我也就一说,反正又不是不回来了。” “乖,别想太多,总之不会让你就这么走。” 结果,顾莫臣当天还是没有赶回来。 第232章:小别胜新婚 谭蔓闷闷不乐了一整晚,第二天起床,吃了个早午饭,拖着行李独自去了机场。正准备上的士的时候,收到顾莫臣的微信。 “我准备登机了,一会儿机场见。” 她皱了皱眉,放好行李上了车,安定下来给他回拨过去,手机已经关机了。 直到登机前,她都没有拨通顾莫臣的手机,从北京飞上海的航班那么多,她根本不知道该等哪一趟。 她一直在候机室等到了最后一刻,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飞机落地,北方暖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早春三月,在这个一年只有冬夏两季的城市里,早已没了上海的寒意。 摆渡车上,谭蔓按开了手机,信号刚接通,电话就进来了。 谭蔓看着屏幕里的名字,有些生气,但又无奈地接起来。 “蔓蔓,下飞机了?” 四周充斥着粤语的,普通话的交谈声,喧闹中,她听得有些吃力:“我在摆渡车上,周围很吵,我听不太清你说话,一会儿打给你。” 在跟着人流往行李转盘去行李的路上,她重新打给他,语气里明显带着些情绪。 “我到了。” “嗯,我也到了。” 他的平静,让她郁闷,索性冷冷地“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顾莫臣在电话那头无声笑了笑:“生气了?” “没有!”她口是心非,正努力压着情绪。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里,一直很低落,因为想到周二早上分开时,他不过在她额头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而已,根本没有好好告别一下,再一想,这一分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心里更堵得慌。 “嗯,没有就好,忍一忍,很快就能见面的。” 谭蔓本以为他也会跟自己一样,一样遗憾,一样郁闷,结果他那云淡风轻的口气,倒成了煽风点火的帮凶,努力克制的小火苗,一下子又上来了。 “我就这么走了,你一点都不想我吗?”她问。 顾莫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想啊,可你不是说,别耽误工作吗?” 谭蔓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那句话说的果然没错,男人一旦得到了女人,慢慢就不珍惜了。 谭蔓在电话这头怅然若失,默默走在铺着软绵绵的垫子的走道上,看着不远处转盘边杂乱无章的人群,更是没了说话的热情。 “好吧,那你去忙吧,我也准备拿行李去酒店了,再见。” “蔓蔓!”顾莫臣喊住她,深沉的嗓音带着笑意,“把头往你左手边转过来。” 谭蔓听言,楞了一下,乖乖地朝左边转过去。 顾莫臣此刻正站在五乔开外的地方,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谭蔓顿时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当确定那个挺拔的身影真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时,迫不及待朝他奔了过去。 顾莫臣张开双手,一把接住了朝自己飞奔过来的小女人。 “顾莫臣,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我!”她抱着他,又想哭又想笑,总觉得不太真实。 “还说没生气,你刚刚一个人走在那,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你还说!”谭蔓把头埋进他的胸前,粉拳垂了他一下,“你干嘛骗我?!” “我没骗你,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一会儿机场见。”顾莫臣忍不住继续逗她。 “你还逗我,你害我在浦东机场一直等你电话,给你打电话又关机,快把我气死了。” “给你个惊喜,不好吗?”他眉骨一挑,有些得意,“我就知道,如果我赶不回来,你一定会生气的,所以,索性直接改飞广州,再说,就这么让你走了,我也不放心!” “那你什么时候走,明天?” “陪你过完周末吧。” “真的?”她仰起头,睁着大眼兴奋的像个小孩子,“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孤零零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了呢。” “小傻瓜。”他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尖,“走吧,行李来了,拿了东西陪你去学校报个到?” “好。” 谭蔓心满意足地挽着他,上一秒还在地狱,下一秒就上了天堂,大概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吧。 离开机场,顾莫臣陪着谭蔓先去学校报到,学校给她安排了员工宿舍,就在校内,环境还不错,算是闹市中一方净地。 第二天,顾莫臣还在酒店休息,谭蔓先爬起来,准时参加了学校的会议。 令她意外的是,年过五十的谭老师,真人比照片里年轻太多,短暂的相处,发现她和视频里一样,看似温婉却又富有激情,好像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莫名散发一种说服力,这第一次短暂接触,让她对未来几个月的工作充满了期待。 会议结束之后,谭老师便匆匆赶去了机场,谭蔓的工作安排从下周正式开始,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她可以和顾莫臣拥有一个三天两夜的小假期。 当晚,两人坐在夜游珠江的游轮上,感受着这个岭北文化浓厚的城市,珠江虽不及黄浦江阔气,但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照耀下,沿途的风光无时无刻都在展示着这座城市独有的魅力。 “你以前来过吗?”谭蔓靠在他肩上,花城濡湿的空气里,夹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让她有些飘飘欲仙。 “来过广州很多次,但都是因为工作,这么惬意地游船是第一次。”顾莫臣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冷不冷,船上有点风,把外套穿上。” “不要,你身上很暖,我靠着你,一点都不冷。” “听话,穿上。” 谭蔓眼里含笑,乖乖披上外套,又靠回他胸口。 讲解员的声音还在不远处若隐若现,她完全没心思听讲,逛了一圈就算什么文化也没了解到也没关系,这种在陌生城市里,只有你我依偎在一起的感觉,更值得珍惜。 “在北京这两天,你有做到答应我的事吗?”谭蔓聊起了天。 顾莫臣笑了笑:“又要变身小醋桶了?” 她讪然:“还不是因为顾大律师你太耀眼了,老是有人觊觎你。” “那你呢,我一走,就让张嘉凯进家门?!” “拜托,我没让他进来,他就站在门口和我说话的。”在昨天电话里,她老老实实把张嘉凯找她,给她送相册的事,都招了。 “嗯,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站在门口说话。”他眯着眼,‘我吃醋了’几个字大大地写在脸上。 谭蔓抿唇一笑,学着他,用力捏了捏他的脸:“好吧,那我们扯平了。” “扯平?”他挑眉,“谭小姐,我是去工作,但你呢?” “冰淇淋?!”谭蔓企图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兜售雪糕的小妹,“我想吃冰淇淋!” “这招狠烂!”顾莫臣鄙视道。 她调皮地冲他眨巴着大眼,撒娇道:“人家真的想吃嘛。” “不行。”他严词拒绝,“上个月你亲戚来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忘了?!” 她扁扁嘴,凑到他耳边:“那你晚上也别想吃我!” 顾莫臣闻言,先是一怔,很快勾起了唇角:“这个嘛,那就看谁厉害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快到明明好像才抱在一起十分钟,一晃已经过了一个周末。 谭蔓美好地幻想着,来到广州的第一个周末,可以当做和顾莫臣的一次小旅行,一起逛一逛广府文化,寻觅美食,结果,事实是,一整天,顾莫臣都以休息为由拖着她赖在酒店,确切的说,是赖在床上。 她彻底领悟了,如果一个男人铁了心要纵欲,平日里再自持的人,竟然也可以这么肆无忌惮。 周日早上,也许是离别的情绪作祟,谭蔓早早就睁开了眼,大床边,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轻纱射进来,带着暖暖的春意,洒在恋人的脸上。 谭蔓转了个身,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地欣赏眼前还在沉睡的男人。 顾莫臣仰卧着,被子盖到他腰间,一整个精壮的上半身暴露无遗。他的睡姿有些霸道,颀长的四肢霸占了大半张床,一只手还不忘扣住她的腰。 谭蔓朝他靠了靠,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近距离打量起他的脸来。 也许是因为折腾到半夜,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又绵长,下巴的胡渣冒了尖,在他完美的轮廓上覆了一层淡青色,微乱蓬松的头发,粗重浓密的眉毛,薄而紧抿的双唇,让他比清醒时更加性感,她暗暗得意,这副皮囊,完全满足了她对男人所有的期待。 顾莫臣搭了周日傍晚的航班离开了广州,谭蔓也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在新鲜的环境里,充实地工作着,顾莫臣一如既往地忙碌,生活像回到了没有交点时的模样,但彼此心里都多了牵挂。 一晃,分开已经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不长,却足够发生很多事。 五一前两天,是顾莫臣三十二周岁生日,谭蔓一早就给寿星打了个电话,祝他生日快乐,然后遗憾地嚷着,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不能陪在身边,实在抱歉,向来对生日无感的顾莫臣笑着收下心意,不以为然地安慰她没关系,过两天就能见面,那就是最好的礼物。 其实,谭蔓早就偷偷订好了当天下午的机票,想着下班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惊喜来临之前,顾莫臣先收到了一份惊吓。 从法院回到律所的路上,海伦告诉他,有一位太太在律所等了他一上午,没有预约,怎么劝都不肯走,对方说,她姓薛。 顾莫臣第一时间就猜到了那是谁。当他回到办公室,见到薛月兰那张脸,还是有些怔忡。 第233章:他的生日 楼下咖啡店。 顾莫臣面无表情,漠然道:“张太太,突然来找我,有事?” 薛月兰听到那声称呼,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喊了声他的小名:“臣臣,我……” “叫我顾律师就好,我们没有那么熟。”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有法律上的问题要咨询吗,我们律所的律师都是要预约的。” 薛月兰被他这一番话堵的,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摇头:“不,不是法律问题。” 他眉头微微拧了拧:“那抱歉,我很忙,先走了。” “臣臣,等一下!” 见他已经起身,薛月兰立刻站起来,拉住了他的手臂,表情痛苦难耐,顾莫臣倏地甩开她,烦躁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 “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怪我当年这么狠心抛下了你,所以,无论你现在多生气多怨恨,我都理解。”她说得很慢,喉咙里带着一丝哽咽,“看到你现在这么健康,这么优秀,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要钱,还是要什么?”他冷笑了一下,心想,她这番苦情,无非也就是为了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大家直截了当吧,免得浪费时间。” 听到他这么一说,薛月兰顿时眼眶泛红,疲惫的脸上写满痛苦:“你真的就这么恨我?!” “不是恨,我只是习惯了这些年平静的生活,你突然出现,打扰到我了。” 薛月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对不起,打扰你了。”她看着他,挤出一丝苦涩的笑,“你和蔓蔓在一起,我很高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祝福你们,平安幸福地过日子。” 说完,她缓缓起身,拿起挎包安静地离开了。 顾莫臣用力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过不了内心那关,从钱包里抽了一张百元钞压在桌上,追了出去。 “说吧。”他喊了一声,“在我面前演着一出,到底有什么事?” 薛月兰有些惊讶,转身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以后我不会见你。”他眉头紧锁,直直地盯着她。 午后的阳光被大楼遮挡,一阵风吹过,还是一阵阴冷,如此刻顾莫臣凉薄的口气。 她微微张了张嘴,迟疑了好一会儿,倍感羞愧地说:“对不起,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跟你开这个口。” “要钱?” “不,不是钱,是……”她犹豫了一下,“是骨髓。” 顾莫臣一惊,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和你爸爸离婚以后,我组建了新的家庭,也重新有了孩子。”他知道,那个孩子指的是张嘉凯,“可是前些日子,他突然昏倒住院,检查结果是白血病。” 顾莫臣一怔,倍感诧异。 蔓蔓在电话里,从未提过这事,看来她应该也还不知情,可是,太突然了吧,那个张嘉凯,还算高大,怎么就突然病了。 “我知道,我消失了二十几年,突然出现,就提出了这么过分的请求,你一定觉得我很荒谬可笑,可是,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和他爸爸的骨髓配型都不对,能找的人都找过了,骨髓库就像海里捞针,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所以,我只能来找你。”薛月兰积聚在眼眶里的泪,终于在这一刻倾盆而出,“就算你不承认,但他确实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不想放弃,所以,所以,臣臣,妈妈求求你,帮我一次好吗?” 顾莫臣沉默了好久,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震惊过后看她痛苦的快感,快感过后内心的挣扎,挣扎过后毫无头绪的烦躁,烦躁中衍生的怨恨,在这一刻交杂在一起,让他无所适从。 骨髓? 她的亲生母亲,在消失了二十几年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问他要骨髓,去救她另外一个儿子,多么滑稽的剧情。 看着她为了张嘉凯,无声痛哭,顾莫臣越发烦躁:“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薛月兰停止了哭泣,怔怔的看着他。 他冷笑一声:“今天是我三十二周岁的生日,不记得了吧?” 她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咬了咬牙,自嘲道:“呵,是啊,你怎么可能会记得,如果不是你儿子要骨髓,你应该连我也是你骨肉这事,也想不起来了吧?” “当年你离开我的时候,对我哪怕有现在十分之一的情感,我也会好过一点。”他的声音很沉,听上去很平静,“抱歉,如果你缺钱,或许我还愿意捐点款,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 “臣臣!”薛月兰拉住转身要走的人,“是我对不起你,就当做是对陌生人发发善心,妈妈求你了!” 顾莫臣听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那簇火苗倏地点燃了,他用力甩开她, “我没那么无私,我的身体只会为我爱的人付出!以后别来找我了!”他的目光像把剑,刺破了她所有的希望。他转身往前回了两步,又停下,“别企图利用蔓蔓来说服我,没有用的,你就当是报应吧。” 回到办公室,顾莫臣整个人瘫坐在靠椅上。 薛月兰的出现,让他很痛苦,像有不同的力量闯入了他的身体,往四面八方撕扯着他。 脑海里浮现她痛哭流涕的模样,为了她另外一个儿子,低声下气祈求的模样,这让他心里更加失衡,偏执地生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可是,也让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回忆起她把自己丢弃在游乐场的痛苦画面,当时的自己,也像现在的她这样,那么痛苦,那么绝望,那么无助。 六岁以后承受的痛苦,独自面对孤单的恐惧,成长路上屈指难数的委屈,真的无法释怀。 顾莫臣心想,自己也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伟大,他也有任性不讲道理的时候,这一回,他就是不想帮。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下午,拒绝了所有的工作和来电,心情终于平静了一些。 老板的状态有些低迷,一个下午,大家都看出来了,因此所有要找他的同事都望而却步。但因为一早定好今晚要替他庆生的聚餐,众人一致怂恿秘书海伦进来探探风,于是,下班的时候,海伦有些怯懦地敲门进来。 “有事?”顾莫臣按了按眉心,看起来很累,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海伦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律师,今晚的聚餐你没忘吧。” 这一提醒,他才想起来,本来想着不去了,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确需要去个热闹的地方分散掉注意力,便说:“没忘,大家事情忙完就出发吧。” 律所同事替自己庆祝生日,顾莫臣自然努力掩饰好情绪,出发前给谭蔓打了个电话,只是对方手机竟然关机了,他有些郁闷,但也没想太多,微信告知同事聚餐之后,便和大家一起出发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见顾莫臣似乎又恢复了平时的态度,便也放开了,有些同事还大胆地询问他婚期,嚷着到时要请大家喝喜酒,而他对所有的敬酒也都全盘接受,一顿饭下来,已经喝了不少。 吃完饭,萧致才从杭州赶回来,极力要求顾莫臣必须同大家一起转战下一场,微醺的顾莫臣竟也欣然接受,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从酒楼转去了ktv,结果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从ktv出来,顾莫臣已经酊酩大醉。 送他回家的,依然是陈昊。一路上,顾莫臣的手机响了好几回,但他已经醉得睡了过去,无奈陈昊趁着红绿灯,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接起来。 “顾莫臣,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人家会担心啊。”谭蔓有些生气,电话刚一接通,便不管不顾嚷嚷一通。 陈昊一脸苦瓜样:“额,谭小姐,不好意思啊,今晚聚餐,顾律师一高兴就喝多了,我正送他回家呢,快到了。” “……”谭蔓顿了顿,冷静下来,“哦,麻烦你了。” 谭蔓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微信里收到他去聚餐的消息,便也没想着打扰他,独自打了个车回到他的住处。 然而,哄睡了小北,看完了部电影,人还没回来,便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但电话始终没有人接,眼看着十二点即将过去,自己的好意被辜负了,越发委屈起来,当电话好不容易打通电话,却被告知喝醉了,莫名一口气压在胸口。 门口有了动静,谭蔓郁郁寡欢去开门。送他回来的人,还是上回那个眼镜男,因为一起吃过一顿饭,谭蔓依稀记得他好像叫陈昊。 “嗨,这回叫顾太太没错了吧。”陈昊见到谭蔓,开了个玩笑,估计是扛了一路,说完,他大口大口喘着气。 谭蔓勉强挤了个笑容,立刻帮忙扶起顾莫臣的另一只胳膊,这画面,让她顿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如出一辙。 “估计是因为今天生日,顾律师一高兴,就喝多了,谭小姐千万别生气。” 谭蔓无奈道:“今天寿星最大,我能说什么。” 第234章:吵架 等陈昊歇了歇,两人正准备协力把顾莫臣扶进房间,可这时,醉晕过去的人突然醒了,迷糊间似乎看到了谭蔓,顿时笑了起来。 “蔓蔓?是你吗,你,你回来了?”说的话含糊不清,但手却不安分地想要搂她,身子也朝她那边压过去。 谭蔓猝不及防,本能地接住他,皱着眉哄道:“是我,我回来了,先回房间吧,我扶着你。” 喝醉的人哪里还有理智,他执意凑过去,迫不及待地想吻她,嘴里毫无顾忌地嚷着:“宝贝,我好想你啊,先让我亲一口。” 谭蔓抓着他乱来的手,一脸窘迫地看了看旁边的陈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送醉酒的老板回家,的确能见到他私底下不为常人所见的一面,陈昊一脸尴尬地楞在一边,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谭蔓哪里敌得过醉酒男人的力气,半个身子被顾莫臣圈在了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朝陈昊求救:“陈律师,麻烦你搭把手,先把他弄进房间。” 陈昊立刻扳过他的身子,用力把人拽住,好不容易,才挪到了床上。 把顾莫臣安顿好,两人都长吁了一口气,陈昊识相地走出房间,谭蔓转身跟了出来。 “谭小姐,顾律师的钱包和车钥匙我放鞋柜上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谭蔓挠了挠耳边的碎发,有些羞赧地点头,送人走到门边:“辛苦你了,陈律师,路上小心。” …… 躺在床上的顾莫臣,重新进入了睡眠的模式,安分了不少。一个月没见,原本应该热情相拥,互诉衷肠才对的,结果却是烂醉如泥。 谭蔓气馁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耐心地替他把西装鞋袜都脱了,又打了些热水给他擦身,把所有事情搞定,也累得直接躺在旁边睡了过去。 半夜,谭蔓恍惚听见有人在喊“妈妈”,开始觉得是做梦,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她被吵醒了。 迷糊间,顾莫臣正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一只手在摸到她的身体时,紧紧拽住不放。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顾莫臣,一脸痛苦无助,她本能地握住他的手,倾身抱住他微微发颤的身子,不停地轻抚他的肩:“我在呢,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平静下来,尽管眉心始终拧得紧紧的,但似乎重新陷入了睡眠。 谭蔓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她立刻起身下床,下意识往客厅找人,就看见洗手间里,顾莫臣正对着镜子刮胡子。 他穿着深灰色睡袍,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拿着剃须刀,白色的剃须膏粘满了整个下巴,他微微仰头,认真修整自己,完全没有留意在门外默默欣赏这风景的人。 谭蔓微微浅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顾莫臣怔了一下,差点就把脸给划破了。 他笑了笑,迅速洗了脸,转过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已经做好早餐了,向你赔罪。” 谭蔓抬起头,虽然嘟着嘴,但眼里含笑:“你做错什么了?” “醒来之后我看到手机里那十几通未接来电了,昨晚喝太多,都是我不好,别生气,别郁闷,别委屈,也别遗憾,今天早上一睁开眼,看到你的睡脸,就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惊喜。”他的声音温柔轻浅,伴着须后水清爽的柠檬香,她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下一秒,谭蔓掉进了他绵长深情的吻里,顾莫臣对于接吻似乎天生的擅长,不过一小会儿,她就在他怀里沉沦了。 顾莫臣一把将她抱起,放在洗手台上,双臂紧紧圈着她,继续温柔地辗转于她的唇舌,索取着她的美好,渐渐地,彼此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渴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沸腾爆发…… 当终于坐上餐桌吃早饭时,赔罪的早餐早已经冷了,顾莫臣只好重新热了一遍。 谭蔓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顾莫臣看得心猿意马,抿了口牛奶,故意逗她:“新开发的地点和姿势,体验如何?” 她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句“变态”,顾莫臣心情大好,笑出了声。 谭蔓想起了点什么,问道:“快十点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晚点再过去,你陪我一起吧。” “我才不要!”她一口否决。 “你有其他安排?” 谭蔓想了想,还是打算告诉他:“你还记得你昨天怎么回来的?” “陈昊送我回来的。”他答得坚决。 “你都还记得啊?” 他挑眉:“我该记得什么?难道不是他?以前每次我喝多了,都是他送我回来的。” 显然是不记得了。 于是谭蔓幸灾乐祸地把昨天他的丑态描述了一遍,结果,顾莫臣的脸,越听越黑了,最后,憋着一口气:“他要是敢乱说,我会找个借口把他炒了。” 谭蔓乐不可支,喝掉最后一口牛奶:“所以,我才不要跟你去丢人,一会儿我得回去一趟我自己那,难得回来,有点东西要收拾。” 她提到那个房子,顾莫臣顿时表情严肃了几分, “退租吧,把东西都搬过来。” 谭蔓权当他随口一说,笑着白了他一眼,起身把吃完的杯碗拿进厨房,撸起袖子准备洗干净。 他跟过来,抓过她的双手拉着她出去:“放那就好,一会儿阿姨会洗,我们聊聊你房子的事。” 她有些不太情愿:“这个问题不是讨论过了嘛。” “反正你现在也不住了,搬过来还能省笔房租钱。” “那房租我还是付得起的,再说,我三个月后回来也得住呀。” 他叹了口气:“我们都做过那事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谭蔓不明白了,为什么顾莫臣非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反正目前她人也不在上海,搬不搬有什么区别。 “再说吧,我回来匆匆忙忙几天,哪有时间考虑这事。” “你要是决定了,我可以帮你搬。” 她有些无语,背靠在饭桌想了想,找了个借口,“你这离我上班实在太远了,我也不想你每天为了送我来回折腾。” “那在你学校附近买套房子,我们搬过去住。” “……”她懵逼了两秒,好笑地推了推他,“顾莫臣,别逗了,你以为买白菜啊。”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他的确一脸认真,“既然你不搬过来,那我搬过去。” 谭蔓迟疑了一下,笑容渐渐收起:“我说过,我不想婚前同居,虽说我们之间该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也三天两头住在你这,但只要我还租着那房子,至少让我感觉自己没有违背原则,而且,我也希望能有自己的空间。” 他嗤笑一声:“你那是自欺欺人。”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女孩子!”谭蔓有些郁闷,“再说,我爸要是知道我婚前跟你同居,会很生气的。” 顾莫臣思忖片刻,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桌沿,近在咫尺地看着她,认真道:“那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这句话的震慑力可比刚才买房子强太多。 谭蔓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眉头紧蹙,视线始终锁在她的脸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又有点急躁,谭蔓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如果你介意婚前同居,那就嫁给我,我们结婚;如果你嫌住在这里上班太远,那我就去你学校附近买套房,我们搬过去。 蔓蔓,你还有什么要求,告诉我,我都满足你,好不好?” 他那一声“好不好”,似诱哄,又似乞求,如果换一个时间点听到这番话,她一定雀跃欢呼,得意忘形,可现在,他明明说的那么温柔动人,为什么有股莫名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 “我……”她低下头,欲言又止。 顾莫臣自嘲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距离瞬间被拉开,眼底略过一丝失望。 “不管我怎么说,你就是不愿意搬出来,是吗?” “你为什么这么介意我住在那里?”谭蔓重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因为张嘉凯?” “没错,我就是不喜欢你住在他们家的房子里!”他的声音有点冷,脸上的柔情消失殆尽,换上了一丝恼怒和烦躁。 自从和他在一起,就算在人前他依旧一副严肃冷静的样子,可在她这里,眼神里始终都是温柔宠溺的,就算偶尔闹不愉快,也是他主动妥协去哄她,这是第一次,谭蔓从他脸上读到了生气。 可她也生气了,她以为,这是信任问题。 “我说过,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们早就说清楚了,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顾莫臣这回似乎也铁了心不想妥协:“那你就当我无理取闹啊!一直以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说什么,我都说好,你迁就我这一次,不可以吗?” 谭蔓突然就不想说话了,气冲冲地转身往客厅走去,也许是因为走得急,脚下一绊,小腰猛地撞在了桌角上,咚的一声,钻心的疼痛从髋骨向全身扩散开了,她闷哼一声,捂着腰蹲了下去。 第235章:白血病 顾莫臣见状,立刻上前,紧张地将人拉进怀里:“撞到肚子?我看看!” 一腔委屈瞬间就爆发了,泫然欲泣,索性就坐在了地上:“都怪你,疼死我了!” 顾莫臣绷着一张脸,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到沙发边:“来,给我看看,撞到哪了?” “不要!” “听话,别闹!” 顾莫臣扣住她,掀开衣服,只见腰间红了一片,最中间的位置,红的发肿,明显皮下出血了。 其实那钻心的疼也就一下子,缓过来也并没多大事,可在爱的人面前,总会恃宠而骄,哪怕被轻轻碰了下手指头,都像天塌下来了似的。 谭蔓索性撒起娇来,眼泪说掉就掉,顾莫臣又心疼又内疚,捧着她的脸,一边替她抹眼泪,一边哄着亲着:“别哭,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好不好……” “要不我给你打回去,嗯?” 看着他着急又无措的样子,虽然泪眼朦胧,但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吸了吸鼻子:“那你别再叫我搬家!” 顾莫臣脸色沉了沉,挫败地叹了口气:“随你吧。” …… 顾莫臣去上班之后,谭蔓便回了自己的住地,虽说重归于好,但总觉得不爽不快。 她看着这个温馨的小房子,越发不明白顾莫臣为什么这么执着退租这件事,说是因为张嘉凯,可想想他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拖过行李箱,把厚衣服整理出来,重新收拾了一些夏天的装备。 一边整理,一边感慨时间飞逝,三个月的交流一转眼也将过半,离开时,还穿着厚重的大衣,再回来已经到了初夏,等彻底回来,就是夏末了。 等收拾完,一晃到了下午四点多,拿起手机看时间时,突然想起两天前发给乔宁的消息,她一直都没有回,就算是值班,像她这种手机不离手的人,也不可能两天不回复,想了想,索性给她拨了个电话。 嘟声响到尽,对方也没接,她皱了皱眉,重新点开微信,翻出乔宁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更新时间竟然已经是十几天前了,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在她正疑惑的时候,电话响了,正是乔宁,立刻接起。 “小宁?!” “你回来啦?”乔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让人不安。 “刚上完夜班吗,听起来很累的样子?”她顿了顿,又说,“我昨天晚上回来的,前两天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 对方久久没说话,半晌,只听她有些哽咽地说:“你现在有空吗?” “你哭了?”她有些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蔓蔓,张嘉凯生病了,你要是有空,要不要来看看他?” 谭蔓完全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乔宁会请她去看张嘉凯,着急地问:“张嘉凯怎么了,生什么病了?” 电话里传来乔宁淡淡的呼吸声,而后是故作冷静的声音:“白血病,张嘉凯得了白血病。” “你说什么?”谭蔓一怔。 …… 赶去医院的路上,她手脚冰冷,一脸木然,脑海里总是浮现那天晚上,张嘉凯给她送相册的画面。 白血病?怎么会呢,明明看起来是个那么健康的小伙子,顶多只是略微清瘦一些,为什么会得白血病。 下了车,按着乔宁给的病房号匆匆往住院部跑,她甚至来不及想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探病,也完全不记得要是撞见兰姨该怎么跟乔宁解释。 “蔓蔓!”从电梯出来,乔宁正在走廊里。 谭蔓深呼吸了一口,快步走过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里面,刚睡醒。”乔宁嘴角扯了一丝笑,却比哭还难看。 “乔宁,别把事情想得这么坏。”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她,安慰的有些敷衍。 她点点头,不太想说话:“进去吧。” 这时,谭蔓才觉得,自己的担心,好像表现的太明显了。 推开门,张嘉凯正半坐着靠在床上,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完全不像印象中的白血病患者,发型还是那么潮,穿着病服看起来也还是那么帅。 张嘉凯看见谭蔓那刻,楞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谭蔓压抑着情绪,淡淡地说:“我听乔宁说起,所以过来探望一下你,抱歉,来得及,也忘了买点水果。” 话里行间的客气,让张嘉凯看了看她身后的乔宁,随即礼貌地笑了笑:“有心了,谭小姐。” 乔宁这时突然拉过蔓蔓,笑道:“宝贝,刚好没热水了,你在这替我看一会儿,我打个热水就回来。”说完,拎起水壶便转身走了出去,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在乔宁面前假装的那抹笑立刻冷了下来,谭蔓走到病床边,拧着眉看他:“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说,会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乔宁的吗,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张嘉凯勾了勾唇角,痞痞地笑道:“这不是出了点意外嘛,别愁云惨淡的,又不是明天就挂了。” “你说什么呢!”看着他一脸若无其事,谭蔓心里更难受,“兰姨和张叔,可就你一个儿子,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顿了顿:“你来之前,他们刚回去,正到处给我找骨髓呢。” “有合适的吗?” “你以为玩对对碰呢。”他自嘲了一下,“估计比中彩票还难。” …… 乔宁出去打一趟热水,去了将近二十分钟,回来时,还特地敲了敲门。 房里的两人在她出现的时候,又恢复了沉默。 乔宁把热水瓶放下,像她平时说话那样,没心没肺地抱怨道:“最讨厌那些插队的人,打热水都要抢,蔓蔓,真不好意思,让你对着个不爱说话的人,尴尬了吧?” 谭蔓笑着摇头:“难得能帮上点忙。” 三人坐着闲聊了会儿,护士进来做常规检查,顺便换药瓶,谭蔓觉得自己不好留太久,跟张嘉凯说了些照顾好自己的场面话,便道别离开。 乔宁把人送到电梯边,表情始终很淡然。 谭蔓拉过她的手:“小宁,别太难过,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知道吗?” 她点点头,淡淡地笑道:“我知道,这个五一没法陪你逛街了,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从住院部出来,整个人有一丝恍惚,以至于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 来电的人,是才因为张嘉凯,和自己闹过别扭的顾莫臣。 “喂,你下班了?” “嗯,收拾好了吗,我现在准备过来接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在医院,张嘉凯生病了,白血病。”她没打算瞒着他,直言道,“我刚过来探望过他,要不,你过来医院接我吧,我在门口等你。” 顾莫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好,在那等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顾莫臣心里忽然有一丝犹疑,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向来不是这种畏首畏尾的人。 谭蔓在医院门口等待的时候,正巧碰见了提着饭盒从的士车上下来的薛月兰,三两步跑过去,喊道:“兰姨!” 薛月兰没想到会见到谭蔓,惊讶道:“蔓蔓,你从广州回来啦,怎么在这?身体不舒服?” 她摇摇头:“我刚刚看过张嘉凯了。” 薛月兰迟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难道顾莫臣把事情都告诉她了? “是,是谁告诉你的?” “乔宁,说来也巧,乔宁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想到竟然和张嘉凯在一起了。”她苦笑了一下。 薛月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很快又覆上一层忧虑。 不过一个多月不见,她发现薛月兰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原本丰盈的体态也消瘦下来,乔宁说,亲属之间的配型都不成功,她的也没配上,现在唯有等骨髓库的消息。 她很清楚这种等待是遥遥无期的,所以,看着眼前突然苍老了好几岁的女人,一阵心疼,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如果张嘉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承受。 “兰姨,我明天得回一趟苏州看看我爸,后天回来,我打算到时过来医院检查,试试配型。” “蔓蔓……”薛月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除了感恩,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好,可一想到顾莫臣,心里又生了一丝顾虑,“蔓蔓啊,你,你男朋友那,会同意吗?” 其实,谭蔓真的不敢肯定,顾莫臣知道的时候会不会又像早上那样,莫名打翻醋坛子。 犹豫了片刻:“这是救人的事,我想他能理解的!” “要是他不同意,就算了,千万不要因为这事,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说话间,黑色越野正巧驶到了路边,顾莫臣摇下车窗,见到薛月兰和谭蔓在攀谈,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有些不悦地喊了句:“蔓蔓!” 谭蔓闻声转头,薛月兰也跟着转了过去。 在和顾莫臣视线交汇那一刻,薛月兰心头一紧,他的眼神,和那天一样,冷若冰霜,甚至带了丝厌恶。 薛月兰立刻回过头,催促道:“蔓蔓,你快过去吧,我也得进去给小凯送吃的。”话音落下,便匆匆往医院走。 第236章:冷战的开始 车上,气氛有些冷。 谭蔓虽然情绪不高,但见他脸色也不太好,便主动开口:“你该不会又生气了吧?” 他还是一言不发,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终于说话了。 “张嘉凯,怎么样了?” “现在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她顿了顿,补了句,“我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你别多想。” 她不懂,他介意的,根本不是张嘉凯。 “我没那么小气。” 谭蔓听到这话,忽然撇过车窗那头笑起来,早上的时候,是谁非要她搬家的。只是,他吃醋的方式,太极端,连婚姻大事都搬出来了。 顾莫臣皱眉:“笑什么?” 她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张嘉凯突然得病,给她的冲击很大,人生无常,真的更应该感恩,好好珍惜身边的人才对。 “顾莫臣,我们不要闹别扭了好不好,我回来的时间本来就短,我不想浪费在吵架上。” 他看了她一眼,拉过她的手,放在大腿上紧紧握着,什么也没说。 …… 谭蔓难得回来,肯定得回苏州一趟,在五一小长假正式开始这一天,顾莫臣开车送她回去。 经过上一回见面,顾莫臣倒是和谭卫国拉近了距离,原本顾莫臣打算送她过来便直接返回上海,但谭卫国坚持让他留下来吃过午饭再走。 吃饭的时候,谭卫国当着他俩的面,宣布了一件事,他和许琼决定搭伙过日子了,由于都是再婚,也上了年纪,所以他们决定五一结束以后,挑个时间,低调地领个证就算了。 谭蔓听到这个消息,欢喜雀跃,看到爸爸终于能放下顾虑,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看着许琼终于名正言顺进驻这个家,代替妈妈和父亲彼此陪伴,这大概是这几年最让她高兴的事。 于是,这一顿饭,算是一家人提前庆祝。而顾莫臣在这一顿饭后,似乎也被谭卫国默认了未来女婿的身份。 在家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谭蔓便匆匆返回了上海。 因为要去医院给张嘉凯做骨髓配型,所以她找了个借口婉转拒绝了顾莫臣来苏州接她的好意,从高铁站出来后直奔了医院。 办好了前面的手续,薛月兰陪着她排队等候,这时,电话响了。 在看到屏幕里顾莫臣来电时,顿时一阵心虚,因为,给张嘉凯配型这事,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瞒着他。 找了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勉为其难地按下接听键:“喂?” “蔓蔓,到了吗,我去车站接你。” 她忽然有些内疚:“没事,我自己打车回去很方便的,难得休息,你再睡会儿吧。” “我去接你,中午我们去一个农庄吃饭,带你认识几个老同学,刚好顺路,你不用兜回来。” “中午?”她一惊,心虚问道。 顾莫臣以为她不好意思,笑着解释了一下:“别紧张,不会像上次一样坑你,陈锐和萧致,你都见过的,再有,也都是几个大学老同学,他们嚷了好几次,让我带你出来给大伙见见。” 因为不知道血液检查要等多久,谭蔓咬着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这也太突然了,你昨天怎么没说?” “今天一早提议的,我想着你说中午会回来吃饭,索性就直接答应他们了。” 谭蔓回头看了眼那边毫无动静的等候室,很懊恼,早知道就该说下午才回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见她没说话,顾莫臣又问。 “我……我可能没法去了。” 她算是尝到了说一个谎,得用一百个谎来圆的苦果,况且,她从小就不是一个善于圆谎的人。 “怎么了,是不是家里临时有什么事?” 她吸了一口气,坦白道:“对不起,我对你说谎了,我一早就回来了,现在在医院,准备给张嘉凯做个骨髓配型,正排着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谭蔓有些心慌:“你别生气,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就是怕你知道以后,会像现在这样。” 这一刻,不可否认,顾莫臣真的生气了,可他更气的,是薛月兰,什么理智,什么风度,这一刻统统都给他滚一边去,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压在胸口,好像下一秒就要翻涌而出。 “是张嘉凯他妈妈让你做的?”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我自愿的,兰姨肯定不会跟我提这种要求。”她答得唯唯诺诺。 顾莫臣顿了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立刻给我出来,到医院门口等着我。”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发动车子往医院赶去。 谭蔓感觉到他这次真的生气了,心里顿时有点慌,低声下气地哄道:“你别这样,也就抽个血,你就当我,当我在街头义务献了个血,好吗,难道你要跟一个病人吃醋吗?”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谭蔓很为难,她真的没想到,顾莫臣对张嘉凯的排斥和抵触情绪这么大,这时,护士终于出来喊号了,正好叫到了她的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听话:“现在轮到我了,我得挂电话了,一会儿给你打回去,估计很快,一弄完,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谭蔓,你要是敢挂电话,就别来了。”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她咬了咬牙,还是把电话挂了。 谭蔓心里很沉重,她低着头,默默走回来,准备进去抽血。 薛月兰似乎察觉到什么,担忧地拉过她的手。 “是男朋友生气了?” 谭蔓抿了抿唇,扯出一抹笑,摇摇头:“到我了吧,那我先进去了。” 进去以后,护士在抽血之前很谨慎地核对了她的信息资料,又问了一些问题,反复确定了好几次,才开始抽血,谭蔓始终处于神游的状态,心里一直想着顾莫臣。 …… 顾莫臣原本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可当谭蔓决绝地挂掉电话时,积蓄的愤怒瞬间就点燃了,打了一圈方向盘,一脚油门驶去了掉头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谭蔓当成自己最亲密最重要的人,他也一直以为,谭蔓和他有一样的想法,所以,在薛月兰这件事上,哪怕她不知情,但还是偏执地认为,谭蔓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也应该要站在自己这一边。 薛月兰是他心里的雷区,这颗藏了二十几年的雷终于在这一刻爆炸了。 他气谭蔓,明明这么爱她,为什么要在自己这么介意的事情上,偏偏和自己对着干, 他气薛月兰,明明是亲生母亲,为什么当年要狠心绝情地丢掉自己,如今又厚颜无耻地找上门, 他更气他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没办法释怀,张嘉凯和谭蔓都很无辜,只是他真的过不了那道坎…… 谭蔓抽了血,立刻从医院出来,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跑去路边叫出租车,电话响了很久最终还是接通了。 “喂,你在哪里?”因为一路小跑,声音有点喘,“我现在过来找你!” 顾莫臣语气很淡:“你先回家吧,我已经过去了,在高速上。” 谭蔓收住了脚步,挥舞着拦车的手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她参与他的交际圈,也意味着他打从心底里决定,要邀请她进入他的人生,这是一个男人爱的体现,可现在却因为她自作聪明的隐瞒,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要不你发个定位给我,我打车过去?”她在极力补救。 “不用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你有事过不来,下次吧。” “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不该瞒着你,这次是我不对。”她低声下气补救,“我……” “好了,我在开车,回去再说吧。” 谭蔓顿了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吃完饭吧。” “我那在家等你。” 电话被挂断了。 谭蔓一天都待在顾莫臣家里,哪也没去,陪着小北吃完了午饭,晚饭,翻完了一本故事书,看完了一集又一集的动画片,可顾莫臣还是没有回来,期间,她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发了几条微信,没人回。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小北睡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一分一秒地过去,谭蔓窝在沙发上,耐着性子等着。 原以为,分离了一个多月,这会是一个甜蜜温馨的假期,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从第一天开始,他们之间就像上错了轨道,莫名的争执,硌人的情绪,不冷不淡的语气,甚至连昨天早上做那件最亲密的事时,也不像以前那样全情投入。 眼看能相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心急,郁闷,害怕,失落,如果到明天下午她的航班起飞之前,他们还这么僵持着,那该怎么办? 异地恋最忌讳的,不就是这些吗…… 胡思乱想着,隐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崩溃了,眼眶里那一片氤氲,在难过里汇成了一滴滴眼泪,骤然决堤,一声声抽泣哽咽,在偌大的房子里回荡着。 哭累到睡着,可因为有心事,睡得一点也不踏实,一丁点动静就把她吵醒了。 第237章:和好 当门锁响起嘀嘀声时,她抬头,时针即将指到十一。 顾莫臣推门而入,她来不及穿鞋就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了玄关。 “你回来了?”她怯生生地看着他,手指在裤缝夹颤了颤,“我一直在等你。” 顾莫臣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干掉的泪痕,心倏地被刺了一下。 “哭过?” 她用手捂了捂自己的脸:“我以为,我在离开之前都见不到你了。” 他拧了拧眉心,看着面前这个眼眶微红,像惊弓之鸟一般的谭蔓,他突然就后悔了,今天对她,的确有些过分,可此刻,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让谭蔓顿时有些无力,一直不愠不火的态度最伤人,当她努力妥协和示好时,如果对方刻意回避,那再多的耐心都会被耗光。 谭蔓叹了一口气,决定再主动一次,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对不起,你骂我,吼我,对我生气吧,可别不说话,别不理我,你这样,我会怕。” 在她以为,要再一次失望的时候,他终于缓缓抱住了自己。 经过漫长的沉默,他的声音有些粗哑:“对不起,让你害怕了,以后不会了。” 他的呼吸深深浅浅打在她的头发上,一句“对不起,让你害怕了”一下子就让她的眼泪溃不成军。 夜里,缓和了的两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清幽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的一切若隐若现。 谭蔓埋在他的胸膛,一点睡意也没有。 “你今天一整天,去哪里了?” “办公室!” 她讶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便笑了。 “顾莫臣,过了今天,我才发现,我比想象中更怕失去你。”她动了动,朝他身上又靠紧了些,“听到你说,要带我去见你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我爱你,只爱你一个,心里最在乎的,也是你,所以,别再为张嘉凯的事耿耿于怀了,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做这种事。” 本以为他会动情地吻一吻她,回应她的告白,可顾莫臣并没有,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深深浅浅,表情依旧平静淡然。 一丝失落略过心底,她微微皱眉:“你还在生气?” 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她:“蔓蔓,不要再参和他们家的事了好吗,我不喜欢,就像我不喜欢你租在那里一样,虽然有点霸道,可这一次,你能不能为我妥协一回?” “就因为他喜欢过我?”她不解,“我知道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有别的原因吧?” “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我要你彻彻底底都是我的,永远都站在我这边,不离开我。” “我是啊,难道我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吗?!”她有些激动,“我不明白,为什么对其他人,你的反应都不这么剧烈,唯独张嘉凯,我和你讨论乔森的事时,你很理智很大方,按理说,乔森对我的追求,比张嘉凯热烈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她,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站着,挺括的背影有些寂寥,可又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森。 谭蔓也从床上坐起来,拧着眉,抱着双膝,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背, “有什么事,对吧,告诉我,不然,你让我怎么说服自己,不去管一个身患绝症的朋友?” 房间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顾莫臣转过身,朝她走回来: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妈的事?” 她点头。 “薛月兰,就是我妈!”他的声音很平静,可眼神却很复杂。 这个消息,太震惊,脑子像被大锤敲了一下,怔忡地看着他…… 这一夜,谭蔓好长的梦,最后,却被枕边的男人轻重深浅的折腾给中断了。 谭蔓被他撩得浑身发麻,刚刚清醒的意识,又有些混乱。 这一趟回来,发生了太多事,喝醉酒,闹脾气,回苏州,三四天里,除了在浴室里的那一次,他们就没有再做过,本来就是干柴烈火的年纪,再加上一个多月的分离,就算心里的事再多,顾莫臣也还是压抑不住最原始的欲-望。 谭蔓转过身,在看到他深邃乌黑的眼睛那一刻,突然又想起昨晚的事来,不自觉就分了神。 他埋头卖力地在她身上亲吻啃噬着,突然感觉到她微微一僵的身体,有些不爽:“别再这个时候想事情。” 谭蔓有些窘迫,可看到他眼神里的欲求不满,情不自禁笑了一声:“顾律师,这么迫不及待?” “你不也是?” 两人在床上腻了一上午,一次又一次,顾莫臣像怎么都不够,一直霸占着她,直到谭蔓求饶,顾莫臣才无奈地草草结束。 打理好自己后,谭蔓从房间里出去,外面已经没了人,餐桌上留了三菜一汤,还有一张纸条:我带小北去公园了,勿担心。 谭蔓拿着纸条冲他挥了挥:“幸好陈姨把小北带出去了,不然被听见多不好。” 洗完澡一身清爽的顾莫臣,从房间里走过来,接过纸条瞄了一眼,笑道:“都是过来人,陈姨明白着呢,所以才把小北带出去。” 她白了他一眼,把菜拿进厨房加热了一遍。 顾莫臣走过来,从她身后环着她的腰,像小孩子一样耍起无赖来:“我不想你走,这一个月,像熬了一年那么久。” 吃过饭,他们差不多就该去机场了,被他这么一说,谭蔓的情绪也上来了:“我也不想走,可这不是为了生计嘛。” “我养得起你。”他在她耳边厮磨,“别走了。” 谭蔓轻笑:“现在知道舍不得了,昨天还把我一个人丢在家一整天。” “悔不当初。”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安慰道,“坚持一个月,端午我会回来的。” 热好菜,回到饭桌,顾莫臣大概饿坏了,吃得津津有味,谭蔓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额……虽然会让你不高兴,可我还是想再……” 顾莫臣直接打断了她:“蔓蔓,我们昨晚不是都谈好了吗?!” 她微微张嘴,犹豫了两秒,还是闭上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回来,顾莫臣这么坚持让自己搬出来,又在面对张嘉凯的事情,反应这么激烈,兰姨就是顾莫臣的母亲这事,直到现在,她还是难以接受。兰姨对自己这样一个非亲非故的人都这么好,当年到底多绝望,才能狠心抛下亲生儿子。 她想替兰姨辩解,可她不能,想着那晚顾莫臣在梦里那么绝望痛苦地喊着“妈妈”,或许,兰姨当年真的错了。二十几年无声无息,不管不顾,如今却在她儿子患病的时候,需要自己的时候,找上门来,换做是她,估计也难以接受。 谭蔓看了眼对面沉默的男人,她知道,他的心里除了愤懑,其实也在挣扎。 把对母亲的惩罚转嫁到张嘉凯身上,对于顾莫臣这样的人来说,也并不好受,只是现在的他,需要一点时间。 她叹了一口气:“好吧,在这件事上,我保持缄默好了。” “作为女朋友,你不是应该和我站在一个立场上?”他挑眉,脸色沉了几分。 她想了想,很诚恳地说:“作为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我其实应该劝你,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也听不进去,而我五个小时后之后也不能陪在你身边,所以,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我现在只能忍着,被动地选择沉默。” “呵,果然是被动的沉默,随便问你一句,就把心里的想法全说出来了。”他不屑地笑了笑,“你现在只看到张嘉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但你没看到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因为被母亲抛弃,身体和心生病受伤的样子!” 谭蔓起身,绕过餐桌坐在他旁边,侧身抱住他:“我知道,我知道你成长的这一路,一定很艰难,可我更知道,你现在也不好受,你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一面是一个曾经抛弃伤害过你的妈妈,一面是一条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生命,你心里也在挣扎,对不对?” 她靠着他的左边手臂,继续说:“惩罚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但我不想你选择会让自己留下遗憾的那一种。” …… 独自回到广州的日子,平静如初,好像这个小假期里发生的那些事,就像一场梦。 和顾莫臣之间,也和以前一样,每日不断的微信,每晚必道的晚安,只是话题里有了禁区。 端午的时候,谭蔓回去了一趟。在事先征得顾莫臣同意之后,她去医院看望了张嘉凯,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变得比以前更瘦更苍白,靠在病床上戴了一顶帽子,大概头发也掉了,不让人看见。 一个月前与张嘉凯的骨髓配型意料之中的失败了,在等待合适骨髓的日子里,他一天天衰弱下去。 去医院那天,她告诉薛月兰,自己已经知晓她和顾莫臣之间的事,薛月兰一脸痛苦和内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说这一切都是报应,谭蔓看着这个无助的母亲,却无能为力。 第238章:他输了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交流的时间没有延长,日期一到,谭蔓便准时回到了上海的学校,这一趟交流学习,的确让她收益颇丰。回来之后,彻底转到了培训组,正式负责起学校大大小小的培训事宜,比起以前打杂的行政工作,现在,有了实质性的专门任务,方向和目标都更加明确起来,所以,在工作上,整个人干劲十足。 回来的第一个周末,顾莫臣早早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谭蔓满肚子起床气:“到底有什么事,非要一大早起来,我这一个星期天天加班,难得周末,就不能放过我吗?” 顾莫臣耐心地又亲又哄,终于把她拐上车。 路上,谭蔓发现他们正往自己学校的方向开,眼看着拐个弯走一段就要到了,不禁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顾莫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虽然摸不准你现在的心思到底是什么,但这里,还是得带你来。” 说完,车子在转弯前进了旁边一个小区。 停好车,顾莫臣牵着她进了其中一座的电梯,在第二十九层的地方停下,开门走出去。谭蔓看着他在其中一户门前停下时,大概明白了。 “你……你真把这房子买下了?”她睁大眼望着他。 顾莫臣笑得很温柔:“大门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试试?”说完,下巴往电子门锁方向侧了侧。 谭蔓表情有些沉重,她突然想起五一那回,顾莫臣执意让她搬出兰姨房子时那不愉快的争吵,原以为说要在她学校附近买房子的事,只是说说而已,可如今看起来,好像已成事实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又要为让她搬过来的事争执一次。 她皱了皱眉,盯着那个门锁,一动不动。 顾莫臣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笑着扳过她的肩,强迫她看着自己:“别有压力,不需要你拿什么来交换,只是单纯的,想买一套房子,为结婚做准备,大家都知道,房价涨得厉害,我挣钱不容易,趁早买了不亏,你想什么时候搬进了,都可以,我绝对不会强迫你。” 谭蔓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又像求婚又说的不明不白的话,让她有一丝怔忡,又有一丝莫名感动。 看着他始终气定神闲的模样,她想了想,也决定学着他,装出一副波澜不惊。 “哦,那就进去看看呗。”说完,她转身在密码锁上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证后六位。 门推开,是一个标准的精装房,入户花园不小,进去之后是标准的四房两厅结构,因为还没有任何的家具和装饰,显得更加宽敞明亮。 把房子逛了一圈,重新回到客厅的阳台,这里望出去的风景,穿过小区绿化,还能看见周围低矮的民居,虽然不如他现在那套江景豪宅,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却多了一丝人间烟火味和真实感,她甚至仿佛看到男女主人,在厨房里幸福地忙碌,在客厅里甜蜜地相拥,平淡却安稳地过着居家小日子的画面。 或许是因为,他在进门之前说,这是为结婚做准备的一套房子。 顿时,满心期待起他们的未来。 顾莫臣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异常平静的样子,竟然不安起来:“怎么,不喜欢?” 原来,一向胸有成竹,踌躇满志的顾莫臣,也会有心神不定,惶恐不安的时候,这个发现,让谭蔓暗爽了一番,又忍不住想继续捉弄他。 “你不是说,你摸不准我现在的心思吗,那你应该也做好了我不喜欢的准备吧?” 顾莫臣楞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我说过,不需要你拿什么来交换,你现在依旧可以住在薛月兰的房子里,保有你自己的私人空间,你怎么开心,就怎么来。”他抿了抿唇,眼神专注诚恳地看着她, “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一个男人,年纪也比你大许多,我要对未来做规划,也必须要对你负责,带你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把你规划进了我的未来,也很恳切地希望,你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当然,你现在还年轻,结婚的念头也许并不强烈,但我愿意等。” 但我愿意等。 这句话,他说的那么笃定, 她的心,顿时不受控制地狂烈加速跳动着, 和他结婚,是她做梦都想的事啊,他又何须等呢。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回应他时,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乔宁的名字。 谭蔓有些无奈地看了顾莫臣一眼,接起了电话。 只是,电话才刚接通,她就听见乔宁泣不成声,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顾莫臣把人送到医院的时候,谭蔓匆匆说了句“我再打给你”,就开门准备要下车。 “等等!”他拉住她,“我跟你一块去。” 谭蔓楞了一下,意外地看着他:“你确定?” 顾莫臣没说话,熄了火,解了安全带,开门下了车。 抢救室门口,张叔和薛月兰面如死灰地坐在凳子上,乔宁还穿着护士服,眼眶通红,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 乔宁见谭蔓和顾莫臣一起过来了,才动了动。 “小宁,”谭蔓拉了拉她的手,又朝薛月兰那边走去,“张叔,兰姨。” 张叔抬头见是谭蔓,无力地应了一声:“是蔓蔓来了。” 薛月兰的视线越过谭蔓,落在了她身后的顾莫臣身上,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丝希望一闪而过。 谭蔓读懂了她的眼神,可却又无能为力,转头看向顾莫臣,他拧着眉,脸上的肌肉绷的很紧,不知道是因为面对薛月兰,还是因为有一丝对张嘉凯的担心。 众人在沉默中等待着,门的另一头,张嘉凯正在跟死神对抗着。 当电话里听到乔宁说,张嘉凯因为白血病的并发症引发了肺部严重感染,病危通知书也下来了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此刻等在抢救室门口,还是觉得一切都难以接受。 顾莫臣等了半小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在转角的地方,消失了,谭蔓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了片刻,追了过去。 在通往另一栋楼的露天走廊里,她找到了人,顾莫臣背对着她,正在讲电话,虽然隔着一定距离,但因为周围没什么人很安静,她完全听的清他在说什么。 讲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顾莫臣转身准备往回走,就看见谭蔓直直地站在不远处。 他直视着她,秘密被揭穿却无所谓的样子。 “我都听到了。”她说。 “嗯,既然你都听到了,那就接受吧。”他说得很淡然,“找不到合适的骨髓。” “你帮他找骨髓了?”谭蔓燃起一丝希望,“那你自己……” “我的配型失败了。”顾莫臣朝她走去,站定在她面前,“你不是说,惩罚的方式有很多种吗,给她希望,再让她失望,应该也算。” 虽然他把话说的这么狠,谭蔓还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就知道,关键时候,你总是理性的,绝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顾莫臣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望向远方。 “你也会担心张嘉凯,对吗?” 他沉默了片刻:“不管我再怎么不想承认,他身体里始终有一半和我流着一样地血液。”他顿了顿,继续说,“知道和他配型失败之后,我托了一个在台湾骨髓库工作的朋友帮忙,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合适的。” “这些,兰姨都知道?你们见面了?”她有些期待,在她不在的这几个月,他们的关系会有好转。 顾莫臣不屑地笑一声:“我只把我的检查结果寄给了她,我说过,我不想和她再有什么交集,我做这些,是看在张嘉凯的份上。” 谭蔓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嗯,已经很好了,慢慢来吧。” “慢慢来?”他皱眉,低头睨着她,“你还真想得寸进尺?做梦!” 她轻笑了一声,揽上他的腰:“我只是想治愈你而已,不要把我说的那么贪得无厌。” 顾莫臣没答话,又恢复面无表情,看着远处。 谭蔓也一同仰头望着。 今天的天很灰,有种希望被一盏一盏熄灭的绝望,张嘉凯的生命在跟时间赛跑,只是时间似乎有些残忍,丝毫不想谦让,最后,他还是输了。 …… 张嘉凯的葬礼在三天后,那天,下着倾盆大雨,在这盛夏的尾端,不知算不算上天的一种缅怀。 谭蔓向学校请了个假,穿着一身素色衣服,来到殡仪馆,顾莫臣不知是真的要出差还是在找借口逃避薛月兰,没有来。 葬礼上,人来的很多,年过半百的张叔也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无声流泪,薛月兰早已泣不成声,被人搀扶着站在一旁,乔宁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眼眶很红,但看起来很冷静。 告别仪式开始,谭蔓坐在角落里,台上的人讲了些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只是默默看着灵堂正中那张帅气的照片。 就好像昨天,张嘉凯才来到她面前,捏着自己的脸,叫着“小不点”,可今天再见面,竟然是用这种方式。 仪式结束后,乔宁拉着谭蔓来到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她从身后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我想,这个应该还给你。” 第239章:相册 谭蔓接过来,看了一眼,全身一僵,倏地抬头看着乔宁。 那张照片,正是张嘉凯送她的相册里,最后那一张,她的背影,还有甩出的一截红色的羊毛围巾。 可是,不是在相册里吗, 还是张嘉凯在送她之前,把它抽了出来? “虽然是背影,但我知道这是你。”乔宁说的很平静,“难怪当初,他看我戴着这条红色围巾的时候,反应那么大。” “乔宁……” 她淡淡地笑了笑:“我是在他生病之后,偶然发现的,我知道,是他一厢情愿,和你无关,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长,但女人的直觉很敏锐,我很清楚他心里一定藏着一个人,只是有点意外,那个人,竟然是我最好的闺蜜。” 谭蔓欲言又止。 “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刚得知自己生病的时候,他就跟我提分手了,我知道他是怕耽误我,可你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把他丢下,哪怕他心里没有我,只要我爱他,我想付出,他管不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怎么听,都像在奏一曲悲歌。 “当我发现这张照片的时候,也像正常女朋友一样,生气地找他对质,可他竟然很坦荡地承认了,那无辜的表情,反倒让我自己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后来他把这事和盘托出,把自己对你的感情,全都告诉了我,完全不考虑我还是他女朋友。”乔宁无声笑了笑,眼底藏着无奈,“你知道吗,他偷偷喜欢你,喜欢的方式都让我感动了,感动到没法生气。” 谭蔓静静地听着,努力回忆着从第一次遇见张嘉凯之后的点点滴滴,可发现,对他的记忆,真的有太多空白。 “他说,他对你是一见钟情,你清瘦白皙的脸,就是他梦中情人的模样,于是他开始三不五时去老房子,假装看他奶奶,其实是在一楼窗户里偷偷看你经过院子,默默上楼梯,就算这么短短一面,也能让他开心好久。 然后,他开始找借口和你搭讪,男生总是很傻,在喜欢的人面前总爱出损招,故意惹你生气,和你斗嘴,他以为这样可以吸引你的注意。但是,背后却默默对你好,他说他看你瘦,就借他妈妈的名义,给你送汤喝。” “你说什么?”谭蔓忍不住诧异地插了一句话,哽咽着问,“你说那些汤,是他要送的?” 乔宁看着她,点了点头:“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每天晚上,都有一个男人开着奥迪送你回来,每次你从车里下来,眼里都含着笑,他猜你应该是陷入爱情了,可那个人不是他……” 谭蔓听到这,眼泪一滴一滴滚下来,她真的不知道,竟然有一个人这么虔诚地关注着自己。 乔宁也忍不住哭了,她张开双手,抱住谭蔓:“有时,我真的挺不平衡,为什么都喜欢你,可一想,连我自己也喜欢着你啊。” 谭蔓紧紧抱着她,啜泣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这声道歉是说给乔宁听,还是说给已经在天国的张嘉凯听。 “能陪他走完最后这一段,已经足够了,你放心,我答应过他,会重新开始的。”乔宁松开手,擦干眼泪,“我也答应他,永远和你做好朋友,所以,你也要狠狠地幸福,这样才对得起你辜负过的爱你的人,张嘉凯也好,乔森也好。” …… 顾莫臣最终还是来了,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送张嘉凯最后一程的亲人朋友都离开的差不多,他在人群里逆行而来,一身黑色装束,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森。 灵堂里的摆设基本已经撤去,只剩下工作人员和至亲在料理后事,薛月兰哭的身心俱疲,一个人坐在一边休息,当大门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挡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望去。 “……”见来人竟是顾莫臣的时候,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模糊闪烁的视线,有一丝安慰。 顾莫臣踏进门后,扫视了四周一圈,葬礼已经结束了,他微微皱了下眉,转身准备要走,发现坐在一旁,一下子苍老下去的薛月兰。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撇开,准备转身之时,薛月兰喊住了他,撑起一丝力气朝他走来, “臣臣,你怎么……” “别误会,我是来接蔓蔓的。”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比和陌生人说话还冷。 她垂下头,刚刚燃起的一星半点安慰,像突然被人一脚踩灭,又陷入了绝望。 顾莫臣决绝转身,可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自己,微微侧着头,虽然声音不大,薛月兰还是听见了“节哀”那两个字,顿时眼泪翻涌而下,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门外。 从张嘉凯的葬礼出来后,谭蔓提出要回去一趟自己的住处,顾莫臣没说什么,默默把车开了过去。 回到家,她也没管顾莫臣,径直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把张嘉凯送的那本相册翻出来。 她飞快地翻到了最后一页,果然,是空的。 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把相册送给她之后,她也没再翻过,就放进了抽屉,没想到,不过短短一百多天,却物是人非了。 谭蔓从包里拿出乔宁给她的那张照片,小心翼翼插进了相册的最后一页,就像终于完成了一个什么仪式似的。 这时,顾莫臣走了进来。 他站在身后,默不出声,谭蔓立刻擦了擦眼角的泪,准备把相册收起来,却被他先一步拿了过去。 顾莫臣一页不落地翻,看得很慢很仔细,一直到最后一页,面无表情,波澜不惊,让人猜不透心思。 谭蔓怕他介意,想拿回来,可他开口了,声音很沉:“都是他拍的?” 她点头,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 “拍的还挺不错。”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好好保存起来吧。” 她有些讶异:“诚心的?” 他苦笑了一下:“他是我的手下败将。,不过,你要是老对着它掉眼泪,我也会吃醋的。” …… 时间永远是神奇的魔术师,在日复一日里,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某日晚饭后,顾洲北霸占着电视看他最喜欢的动物世界,还非要拉着谭蔓在一边陪着,她对这种动物科教频道并不是非常感冒,但也只能勉为其难陪着。 谭蔓无聊至极,见顾莫臣讲完电话从书房出来,立刻把人叫来,强迫他坐下和自己一起陪小北,结果,兄弟俩都看得津津有味。 小北坐在沙发面前的小矮凳子上,见到电视里,巍峨雪山下成群的企鹅出现,突然说道:“我喜欢企鹅,胖胖的。” 谭蔓盘腿窝在沙发上,兴趣寥寥,“哦”了一声:“呆懵呆懵,是还蛮可爱。” “我也挺喜欢企鹅。”顾莫臣也应了一句。 小北抬头,仰着脖子看了要顾莫臣:“我们都说了喜欢的理由,你呢?” 顾莫臣笑了笑,摸了一下他的头:“我喜欢,是因为企鹅是终身配偶动物,他们忠于爱情,实行一夫一妻制。”说完,他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谭蔓。 “在企鹅群体里,如果两只企鹅决定要成为彼此的配偶,那么,一般是终生不变的,哪怕他们会经历迁徙,有时候一分开就是好几年,但永远都找得到对方,如果其中一方因故死去,剩下的那一个,甚至不会再重觅新欢。” 顾洲北没有回应,早就被电视吸引了目光。 谭蔓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满满的感动,重新看回屏幕里那些仰起头,拍着翅膀大声唱歌的企鹅们,顿时有了全新的领悟。 “所以,你也是这样的吗?”她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我也是这样的。”他的眼里一片柔情,恨不得将她淹没在他的世界里。 …… 谭蔓的工作越来越忙,加班和出差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但这证明着她在自己喜欢的领悟里,一步步往前迈进着。但也正因为实在太忙,她大部分时间,直接回去原来那个房子里。 顾莫臣因为上海杭州两地跑,再加上某人反复强调拒绝婚前同居,所以,他对于谭蔓这个行为,也无可奈何。 这天,顾莫臣加班回来,本以为谭蔓今天不过来,不想竟然在书房里见到那个小丫头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 “你回来啦。”见他出现在书房门边,头也不回,稀松平常地打了声招呼,“我借你电脑用一下哦。” “在干什么?”他心情大好,走过来从后面把人圈在怀中,轻咬了一下她的脖子。 谭蔓有些烦躁地推了推他:“你别闹,我正干着正事。” 下巴托在她肩膀上,凑上前看了眼屏幕,上面是一些房子装修图片,而桌面铺满了她打印出来厨房的,卧室的,客厅的,各种风格的装修案例。 “这是在干嘛?”他拿起两张图看了看,问道。 “很明显,我在准备装修的事情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那个精装房太没个性,住进去之前,肯定得再另外装修一下。” “住进去?”他有些不太相信,“你是说,你准备好要住那套房子了?” 第240章:我们结婚吧 她看着屏幕,背着他抿唇笑了笑,又正经道:“没办法,最近加班太频繁,那里离得更近些,早上我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他的笑意在加深,情不自禁把她身子扳过来:“这可不是我强迫你的。” 她笑了笑,点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今天跟兰姨说了,租完这个月,就退租,你说过会帮我搬东西的,这个周末,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求之不得。”说完,顾莫臣身子一倾,就要吻上来。 谭蔓双手一撑,阻止道:“还有啊,我跟兰姨说,我要搬到你这来了,她很高兴。” 顾莫臣闻言,脸色变了些,“嗯”了一声。 谭蔓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喂,葬礼那天,其实你是故意进灵堂的对吧。” 他皱眉,不想说话。 “我就知道,我爱的男人,有一颗强大又宽容的内心。”她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微微一笑,“这个吻奖励你。” 他叹了口气,将人压在椅背,弯着腰两手撑在扶手上:“别给我扯话题,我对你搬家的事更感兴趣。” 她圆眼一睁:“都说好了啊,这周先搬到这来,不过,你的卧室里少一张梳妆台。” “买!” “我衣服有点多,你的衣帽间得分三分之二给我。” “给!” 她忍俊不禁,继续想:“哦,还有最重要的,一周最多三次。” “这个看情况。”说完,他顿时把人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让她坐着他大腿,“应该有一件比这更重要的事。” “嗯?” “等房子装修好估计得要点时间,在这之前,从我这去你学校有点远,你这么急搬过来,为什么,不是一直嚷着睡眠不足?”他笑得狡黠,“还有,我记得你说过,不要婚前同居的,那现在,是不是意味着,你准备好跟我结婚了?” 谭蔓眨了眨眼,有种被他绕进去的感觉,看着他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她已经无力回击了,索性豁出去,大方承认道:“我都找装修图了,这么明显还问,想后悔也太晚了,我赖上你了,你得对我负责!” “好,对你负责,那就先把负责之前的事做了。”说完,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这一夜,顾莫臣格外兴奋,不知是不是因为谭蔓答应了结婚的事,在两人抱着攀上巅峰那一刻,他用粗哑性感的嗓音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吼着:“老婆,我爱你……” …… 事毕,两人相拥而眠,床头亮着一盏橘黄的小灯,房间显得静谧温馨。 谭蔓躺在他结实的胸膛,手指轻轻抚摸这具性感的躯体,有些不甘心:“我觉得我答应的太草率了。” 他笑了笑:“嗯,还想要什么?” “怎么说,我也是个花季少女,我梦想过各种浪漫惊喜的求婚画面,可没想到,事实是,连一枚戒指都没有,就答应了,不,你甚至还没跟我说那五个字呢。”她越想越愤懑。 顾莫臣忍俊不禁,舔了舔嘴唇,问道:“要戒指是吗,那还不容易?!” 她嘟着嘴:“补的不算,除非你现在能变出来。” 说完,顾莫臣松开她,赤身裸体从床上爬起来,丝毫不介意身后那道色眯眯的目光,往衣帽间走去,她听见他打保险柜的声音,不禁有些诧异,这男人除了房子,该不会连戒指也一早买好了吧。 当他回到床边的时候,披了件睡袍,手里真握着个小盒子。 谭蔓从床上爬起来,用被子遮着胸,楞楞地看着他:“你还真变出来了?!” 顾莫臣没说话,默默地走到她面前,下一秒,单膝跪在她面前,诚恳又慎重地看着她: “谭蔓,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他手里那枚钻戒,让她愣住了。 那枚在灯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的钻戒,最中间是星型的主钻,一看便知道,是和之前他送的那对耳钉一套的。 她诧异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原来,打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下决心要和自己结婚了。 虽然这求婚的场景有些难以启齿,可她还是被感动的一趟糊涂,红了眼眶伸出右手递过去:“好,顾莫臣,我嫁给你,我们结婚吧!” 第241章:学霸顾眠 顾眠逐渐长大的时候,谭蔓看着她脑子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的模样,天天在琢磨,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像谁? 她从小最讨厌念书了,难道像她的老爸? 谭蔓往床的方向看了看,顾莫臣顾大律师跟个老爷似的,趴在床上还睡着,都快日上三竿了,还是不起。 她才不信顾莫臣以前也是个三好学生呢。 最后,她得出结论,大概是负负得正吧。 换做别的家长,孩子爱学习,肯定是高兴死了,可是,她家这个,脑子里除了学习,根本没有别的玩意。 别的女生这个年纪最喜欢追星了,而她却连偶像剧都没看过。 作为老母亲的谭蔓开始担心起自家女儿是不是不正常了。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高三火箭班里的女生却少了一大半。 顾眠不追星,也很少看电视剧和综艺节目,娱乐圈里叫得出名字的明星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所以实在不能理解她们逃掉自习课跑去看明星的行为。 同学们,还有两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难道不该徜徉在题海中吗?! 顾眠摇头叹息,视线落在卷子上一道大题,提笔开始写解题步骤。 今天一整天,走在学校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同学们的热情讨论。有个剧组要来学校取景拍戏,听说男主角是最近爆红的大明星。 到底有多红顾眠不知道,也不关她的事。 剧组上午就来学校了,为了不打扰学生们正常上课,他们用实验楼作为主要拍摄景点。高一高二的学妹们利用课间时间跑过去看,他们高三生就比较惨了,昨天和今天正进行一月一次的月考。 二十分钟前,他们才考完最后一场英语。 这节自习课没有老师守在班里,老师们全都在办公室里忙着阅卷。各科课代表拿来了这次月考的参考答案,分发到各位同学手中,让大家对答案。 最近每次月考都是这样。因为距离高考的时间很短,不可能每道题都详细讲,同学们就先对照答案查错,由课代表统计错得最多的几道题,然后汇报给老师,课堂上会着重讲。 以前大家都老老实实待在教室对答案、估分数、互相讨论错题。 然而这一次,趁着老师不在,班里的女生就按捺不住了,偷溜出去追星。 顾眠甫一抬头,只见班里又有一个女生跑出去了。 是生物课代表。 女生留着齐肩短发,戴着厚厚的眼镜,平时在班里属于埋头苦学的那一类学生。此刻却将自己打扮了一番,披散下来的头发扎成半丸子头,嘴唇涂了红润的唇膏,小脸红扑扑的,弓着身从讲桌后面穿过,像是生怕被人发现。 顾眠愕然地睁大眼。 不是吧! 连小书呆子许雯雯也追星? 与此同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女孩子们小声的讨论。 “听说是拍青春校园剧?真的吗真的吗?” “废话!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怎么会来高中校园取景。” “看哥哥的古装戏时就在期待,他什么时候能演一部现代剧,没想到梦想实现得这样快!关键是他在我们学校里拍,四舍五入,我跟哥哥就是校友啦!” 耳边传来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同桌苏小米弯着腰准备往外跑。 顾眠丢下笔,一把抓住她后背的衣服,阻止她的逃跑计划:“苏小米,连你也要去看大明星?” 苏小米脚步一顿。 “大姐,我是追星,但我不追季灵川。”她无奈地扭回头,冲着她龇牙一笑,“你忘了?我是一米。” 她说着,两只手置于下颌,手腕相贴,做出一脸花痴的样子。 一米?什么东西?顾眠一脸茫然。 苏小米的表情更无奈了。 “我粉的是陆景阳,我们陆哥哥的粉丝统称为‘一米'',因为一米阳光。” 粉圈规矩,每个明星的粉丝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号,而这些称号大部分与明星的名字有关联。也有一小部分,与这个明星的喜好或者是其他方面有关联。代表粉丝与偶像之间的亲密关系。 听完她的解释,顾眠懂了:“那你要出去干什么?” 苏小米掏出校服口袋里的东西,颇有些无语:“快松手吧姐妹,再不松手就来不及了!” 顾眠垂下眼帘,只见她口袋里露出粉色卫生巾的一角,猜到她要出去干什么,顿时松开了手。 苏小米得以解救,火速冲出教室,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跑去,再耽误一会儿她就要侧漏了! 顾眠回头扫了一眼,班里的女生几乎都不见了。有的女生不敢明目张胆从教室前门走,就从后门偷偷溜出去。 拍拍额头,她静下心来低头写卷子。 忽然,后背被人用坚硬的东西戳了一下。 她扭过头来看着后桌的男生。 路晨拿起这次月考的数学卷子,用笔尖指着最后一道填空题,问:“这道题怎么算的?” 参考答案上填空题没有具体解题步骤,只有一个数字。 顾眠怔怔地看着路晨,诧异于他竟然找自己问问题。 还有路学神不会做的数学题? “喂,你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吧。”路晨用笔的尾端戳了戳额角,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路学霸,这道题我是真不会。” 明明自己就是学神,还要叫别人学霸。 顾眠好笑,侧过身拽了个草稿本过来,趴在他桌面上写这道填空题的解题步骤。 年级大榜上,顾眠和路晨的名字从来没掉出过前三,第一名的宝座两人轮流坐。认真算起来,路晨比顾眠得第一的次数还要多。 比起顾眠的低调,路晨在附中的名号可谓响当当。 因为他不仅是学神,还是校草。 男生身高腿长,容貌白净清俊,气质出众,说话时一贯温润有礼。不管是谁向他请教问题,他都耐心给人家讲。班里有不少女生借着问问题,想跟他多说几句话。 不只是本班的女生,别班的女生路过教室,也会在后门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兴奋地拉着同伴讨论。 哪怕高一高二不跟他们在同一栋教学楼,也有女生特地绕路过来偷看这位校草学神。 路晨垂眸看着写题的女生,她一手按在草稿本上,右手握着笔刷刷写着,中间没有丝毫停顿,好似对这道题的解题步骤烂熟于胸。 女生扎着马尾,脸侧垂下来几缕头发,眉眼低敛着,长长的眼睫毛浓密卷翘,两把小扇子似的,挠得人心痒。双眸乌黑明亮,漂亮似琉璃。因为专注写题,粉唇轻轻抿着。皮肤白皙干净,微光中,愈发显得清透莹润,像朵雨后的栀子花。 微风吹来,发丝扫在脸上,可能有点痒,顾眠抬手抓了抓脸,认真地将题写完了:“搞定了。” 这道填空题确实挺有难度,绕了几个弯子才能找到点思路,她在考场上算了好久。用数学老师的话来说,几乎可以当作一个大题来做了。 收回目光,路晨眉眼低垂,看向本子上的解题步骤,手指点了下其中一步:“这个公式怎么来的?” “你不知道?那天张老师讲题的时候推导出来的一个公式,可以直接用。” “哪天?” 如果讲过这个公式,他不可能没印象。 顾眠歪着头想了想,半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记起来了,是你去参加数学竞赛的那天,张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一道超纲的难题,用到了这个公式,没想到这次考试的题也用到了。” 路晨扶着额:“看来是我错过了,白白丢了五分。” “又不是高考,还能补救。”顾眠找出自己做笔记的本子递给他,“公式的推导过程我记下来了,你看看吧。” “谢了。” 路晨接过厚厚的笔记本,却没有立马翻看,而是看向她桌面写到一半的理综卷子:“这才刚考完试,你怎么就开始写题了。” 其他同学都在对着参考答案估算分数,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转念一想,她的成绩也没什么悬念,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这套卷子是考试前一天晚自习写的,没写完就开始考试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顾眠说。 路晨点头,笑了笑。 顾眠转过身去继续写题,门外走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啊啊啊!好激动好激动,你说我们能看到阿川吗?听说片场拉了警戒线。” “我们站在警戒线外面遥遥看一眼就行了,你还想近哥哥的身?” “不敢,我朋友听说阿川在我们学校拍戏就已经嫉妒疯了,我要是近哥哥的身,她估计要打我!” 不用说,她们肯定也是去看那个大明星。 顾眠抬头看着教室前方的倒计时,上面用红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61天。她摇头“啧”了声,只想说你们能不能有点身为高三生的自觉。 低头看着桌面的理综卷子,她不喜欢半途而废,略一思忖,便拿了本书,把卷子夹进书里,又拿了支笔,起身准备出去。 注意到她的举动,路晨不可置信道:“你也要去看那个什么季男神?” “才不是。”顾眠把书抱在怀里,“我找个清净的地方写卷子,这里太吵了。” 门外走廊一会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会儿又响起热烈的讨论声,她想静下心来做题都难。再加上今天周五,是回家的日子,大家心浮气躁,班里也吵吵嚷嚷。 第242章:奇怪的女生 顾眠出了教室,下楼,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水泥路的两边种满了梧桐树,正值四月,枝繁叶茂。阳光洒下来,透过枝杈的缝隙落在路面,光影斑驳,如同撒了一地碎金。 这条路的尽头是人工湖。 那里平时是校园的小情侣们约会的地方,但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应该没有人在。 顾眠走过去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远远地,她就看见有个穿校服的男生坐在石板凳上,脖子上挂着银白色的头戴式耳机,双手横着握住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这是哪个年级的学生,不上课跑来这里打游戏?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她在另一块石板凳上坐下来,把书平放在腿面,抽出里面的卷子摊开,认认真真写题。 男生沉浸在游戏里,丝毫没察觉到旁边的石凳上多出个人。 配平了一道化学方程式,顾眠轻舒口气,有些走神地朝一侧看去。 她的视力极好,一眼就能看到旁边那个男生的手机屏幕,是王者荣耀的游戏界面。虽然她不会玩,她的堂妹却是个中高手,她经常看她玩,所以对游戏里的画面印象深刻。 视线往上,是男生安静的侧脸,即使被略暗的树影遮挡,仍然能清晰看出那张脸十分清隽俊朗。 不知道为什么,顾眠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看过。 她甩了甩头,暗道自己真是无聊,都是一个学校的,说不定在校园里某个地方瞥过一眼。 大概是顾眠的视线过于焦灼,男生终于察觉到了,侧过头朝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顾眠一愣。 她想起来他是谁了,季灵川!无数女生为之疯狂的当红男星季灵川!班里的女生一大半都是他的粉丝,她看过他的照片。 可是他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在拍戏吗? 季灵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中场休息时都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居然还能遇上这个学校的女生。 脑中立刻冒出个想法,赶在这个女生尖叫之前逃离这里。 忽然,一阵风吹来,顾眠腿上的卷子飞了起来。她下意识站起身伸手去抓,风将卷子吹得更远,她跑去追,却没注意到脚下踩了颗石子,一个趔趄就栽倒在地,顺着人工湖倾斜的陡坡滚了下去。 噗通一声,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掉进了人工湖里。 好在是岸边的浅水区,不至于将她淹没,但她的裤子还是被打湿了半截,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她的卷子被吹到了水面上,越漂越远。 目睹这一幕的季灵川:“……” 他的第一想法是,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为了拯救卷子扑进水里? 顿了三秒,本着乐于助人的原则,他收起手机,走到岸边弯下腰,朝她伸出一只手:“上来吧。” 四月份,湖水冰凉。顾眠呆呆地望着男人,他个子很高,身材偏瘦,身上穿着跟她一样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应该是他剧里的衣服。拉链敞开,里面是件棉质白t恤。校服裤对他来说有点短,露出了一截清瘦骨感的脚踝。 “还不上来?”季灵川耐着性子重复一遍。 顾眠脸腾地红了,迟疑地把手放在他掌心。 男人掌心温热干燥,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股拉力作用,将她扯到岸上。 “阿川!你怎么在这里啊,副导在叫你,准备开拍了!”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跑过来,朝这边招了招手。 季灵川颔首:“知道了。” 他跟着男人的步伐朝前走,刚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停下来,回过身,看着站在原地的女孩,手指点了下脑门。 顾眠眨了眨眼,他什么意思? 该不会,他是在说她脑子有问题吧? 助理赵成看见季灵川的手势,循着他的视线去看那个女生,她看起来有点狼狈,小脸却白白净净,不禁有些好奇:“怎么,川哥认识?” “不认识。” “那你刚才怎么……”他说着,学他用手指点了下脑门,“这是跟粉丝打招呼的新方式?” 想到那女孩之前的举动,季灵川不禁露出一抹笑。 学习学傻了的孩子…… 他没说什么,拿下脖子上挂着的耳机扣在耳朵上。 眼看这人不愿多说,赵成便止住话头。 两人很快走到实验楼前,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这个学校的学生们应该都在教室里上课,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围在实验楼的警戒线外。老师不管管吗? 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女生,夹杂着几个男生,小声讨论着什么。 有女生说:“我们不会等到放学还见不到哥哥一面吧?” “有可能,片场一般收工都很晚,今天周五我们提前放学,搞不好真的等不到见他一面。好可惜啊。” “千万别乌鸦嘴!我可是逃掉自习课偷偷溜出来的,万一这个时间老师去班里巡视就完蛋了,冒这么大的风险,说什么也要见他一面!” “谁不是逃出来的呢……啊!阿川!” 女生话说到一半,余光忽然瞥见个高大的身影,定睛一看,不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哥哥吗? 像是往水里丢了颗炸弹,轰地一声炸开了,女生们激动得尖叫起来。第一次见到偶像,想要靠近他又不敢靠近,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视线里,男人穿着跟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那么丑的校服,他穿起来却那样好看,站在绿意盎然的林荫路上,几点光晕落在他肩头。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这才是真正的青春电影! 季灵川愣了一瞬,摘下耳机看着他们:“你们……不用上课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听起来却像在质问。 被偶像说了,女生们感到羞愧,一个两个都低下头不敢吭声。有胆子大的女生小声解释:“我们……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这节课不上课的,不耽误学习。” 细弱的声音,还是被季灵川捕捉到了。他面色略有缓和,笑着说:“那现在见到了,姑娘们可以回去上课了吗?” 诶? 他不生气? 她们悄悄掀起眼帘,只见男人单手插兜,歪着头,俊朗的面容满是笑意,只是笑得有几分无奈。就好像明知道她们这么做不对,他却拿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这样明媚的笑容下,女生们渐渐脸红了。 外界那些传闻没错,哥哥果然超级温柔啊! “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既然他不生气,她们就忍不住小小的得寸进尺一下。 季灵川看着她们,沉默不语,大家的心又提了上来,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毕竟他还要拍戏。 然而下一秒,却见他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叹息一声:“本子没有,笔也没有,我怎么签?” “哦哦哦,我忘了。谢谢哥哥!” 女生们手忙脚乱地将带来的本子和笔递过去。有的人早有准备,拿的是他的明信片和海报。 季灵川站在路边,修长的手指握着中性笔,挨个给她们签名。 女生们没有了刚才的拘谨,开始围着他叽叽喳喳。 “哥哥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帅!” “哥哥拍戏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看你比《塞上明珠》里瘦了好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就是就是,赵哥你要帮我们照顾好阿川,提醒他按时吃饭。” 一旁的助理被cue了,摸了摸鼻子,笑着应下:“我保证照顾好你们的阿川,但是现在他要拍戏了,麻烦让让路吧各位,导演在催了。” 默默签名的季灵川终于停了下来,把笔还给她们:“签不完了,下次吧。” 女生们见好就收,目送他走进实验楼,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一遍又一遍喊着“我们会永远支持你”。 拍摄的地点在四楼一间教室,季灵川刚上楼梯就看到了倚着栏杆看风景的程思雨。 她是这部戏的女主角,中戏大四的学生,此前没有拍过戏,只拍过一个公益广告,被大家熟知,微博粉丝有10多万。 这是她首次担纲女一号,也是她拍的第一部戏。 程思雨性格大大咧咧,是剧组的开心果,上至导演,下至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不喜欢她。 她趴在栏杆上,透过树影看楼下乌泱泱的人群,那些女生一步三回头地远去,依依不舍的样子很是让人动容。 “红还是季老师红,走到哪里都有一群粉丝簇拥,真是太令人羡慕了。”程思雨说,“您不知道,一开始我听说要跟您搭戏,激动得一整晚都睡不着,到现在还感觉在做梦!” 季灵川早就对她这隔三差五表示的崇拜之情免疫了,淡淡挑眉,评价道:“演技不错,一会儿就这么演。” 程思雨翻个白眼:“季老师你好没幽默感。”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教室,正式投入到紧张的拍摄中。 不过程思雨说得没错,提起最近爆红的明星,大家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季灵川。 他也是中戏的学生,22岁毕业,接到人生中第一部戏,也就是《塞上明珠》,在里面饰演风姿卓绝、善攻心计的质子萧彧。 《塞上明珠》是大型古装权谋剧,自开播起就热搜不断,国民讨论热度也居高不下,更是霸占了收视率榜单之首。 这部剧能成为大爆剧,除了原创剧本的故事情节吸引人,当然也离不开季灵川的精彩演绎。到底是科班出身,实力自然不在话下。 目前《塞上明珠》才播出一半,季灵川已经红遍了大江南北,微博粉丝千万,成为少女们的新晋老公。 众人感叹,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一炮而红、一片上位! 他才23岁而已。 程思雨时常在片场感叹,同样是中戏的学生,怎么差距能有这么大。 多少人在这个圈子里浮浮沉沉、不温不火,熬了一年又一年,还不一定能熬出头。像季灵川这样,人生中出演的第一部作品就大爆特爆,真是上辈子烧香拜佛修来的福气。 作为他的学妹兼粉丝,程思雨只能双手合十,祈祷眼下拍的这部校园剧也能爆红。 第243章:到底谁脑子有问题? 顾眠穿着湿了半截的校服裤回到寝室,还没坐下,放学铃声就打响了。 糟了,她的书包还在教室。 今天下午刚结束月考,各科老师就没有布置家庭作业,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带,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家。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苏小米发微信,让她帮忙把书包拿过来,顺便再装几本资料书。 苏小米得知她在寝室,微微一愣:“啊?我听班长说你出去写卷子了,怎么回寝室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回头慢慢跟你解释。” 可不是说来话长吗? 班里的女生都跑到实验楼去堵截季灵川,想要一睹男神真容,谁知道他本人却躲在人工湖那边打游戏,还被她撞见了。 这也就算了,偏偏她倒霉,踩到石头一不小心栽进了湖里,还……被他误认为脑子有问题。 你脑子才有问题! 虽然他最后帮了她,但骂人就是他的不对了。 她当时被他握住手,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有机会解释。如果再让她见到他,她一定跟他解释清楚,她不是为了拯救卷子跳进湖里。 怎么说呢,误会她别的可以,学霸的智商绝不容侮辱! 顾眠一边默默吐槽季灵川,一边换下沾了泥污的裤子,正要找个袋子装起来,苏小米就扛着两个书包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手里的脏裤子,还有地上满是污泥的运动鞋,眼睛都瞪大了:“你这是怎么了?”搞得跟下田插秧似的。 好姐妹来了,顾眠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别提了,不小心掉人工湖里了。你也知道,浅水区那边全是稀泥,我能顺利上岸就谢天谢地了!” 苏小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很没同情心地笑喷了。 顾眠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还笑!” 苏小米帮忙找来两个袋子装她的脏衣服和脏鞋,借此赎罪,虽然她装衣服的过程中一直在笑。 两人从寝室楼出去,顾眠接到了家里司机的电话。 “喂,杨叔。”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小米,“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跟同学一起坐公交车回去。什么?你已经到校门口了?那好吧……” “大小姐,你家司机又来接了?”顾眠刚挂电话,苏小米就凑了过来。 “嗯。” “那我又可以搭顺风车啦?耶,省了两块钱。”苏小米一手搂住她脖子,带着她大步往前走。 顾眠扯掉她的手臂,还没喘口气,她又像藤蔓一般缠上来。 两个女孩子一顾笑闹,穿过种有银杏树的林荫顾,朝校门口走去。 苏小米跟顾眠是初三认识的,两人做了一年同桌,共同度过那段难忘的中考时光,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后来,她们一起上了附中,因为她的成绩不如顾眠,高一高二一直在二班,直到升高三那次期末考试,顾眠拉着她恶补功课,加上她自己刻苦努力,最后勉强进了火箭班。 她们终于又做了同桌。 出了校门,顾眠看到左侧树荫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正是她家的车。 做贼似地左右瞄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认识的同学,她一把拉住苏小米的手狂奔过去。 等坐上车,苏小米大喘了口气:“我说你至于吗?每次都这样,累死我了。”顿了顿,朝司机打招呼,“杨叔叔好。” “哎,好。”杨学庆扭头看着她们俩,笑呵呵地说,“坐好了我们就出发了。”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停车位。 苏小米解下背后的书包抱在怀里,跟没骨头似的,靠在顾眠肩膀上,还有点没缓过来。别看顾眠这丫头瘦胳膊细腿,跑起步来简直飞快,她根本跟不上她的步伐,刚才几乎是被她拖着跑。 她知道她担心被同学看到,不过这也太小心翼翼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又想起当初得知顾眠身份的场景。 那是高二期末考试前,她去顾眠家复习功课,先是被她家的三层大别墅惊了一下,紧接着,在客厅里看到了政法报纸上的人物,顾莫臣。 她当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呆呆地望着那个中年男人,不确定他是跟传奇人物长得太像,还是她眼睛出问题了。 顾眠则淡定地介绍:“这是我爸爸。” 顾莫臣,顾眠…… 苏小米才知道,自己的好姐妹居然是大名鼎鼎顾律师的女儿。 她也太低调了,平时完全没看出来! 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她才消化掉这个消息,并且答应帮顾眠保守秘密。 而顾眠,作为顾莫臣的独生女,自然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如珠似宝。 一个身价百亿的千金大小姐,居然能这么低调,学习成绩还这么优秀,苏小米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是换做她,估计早就当米虫混吃等死了。 “这次月考,你数学能考九十分吗?”顾眠说,“这次的题有点难。”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难过的话题!”苏小米沉痛地闭上眼睛,“这次的数学那叫有点难吗?根本就是非常难!选择题有好几道是瞎蒙的,最后一道填空题没算出来,倒数第二道大题我写一半就写不下去了。这次肯定考砸了。” 顾眠能感觉出来,这次的题比起前几次月考,难度有所增加,思维题明显比基础题多,做起来很吃力。 以前她做完题还有检查的时间,这次刚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正想把前面不确定的题验算一遍,就到了交卷时间。 顾眠:“最后一道填空题你居然没算出来?用张老师上次推导的一个公式很容易就能得出答案。” 路晨没做出来情有可原,因为那节课他不在,别的同学没做出来就等着周一被张老师骂了。 苏小米茫然地眨了眨眼,张永超推导的公式?哪个公式?她完全没印象…… 正想着,车子忽然停下来,杨学庆说:“苏小米啊,你家到了。” 苏小米一看窗外,果然已经到家了。 “眠眠,我先走了,拜拜。”她推开车门下车,又朝驾驶座的人摆摆手,“杨叔叔再见。” 车子重新启动,顾眠问:“爸爸在家吗?” 杨学庆笑着说:“先生和太太都在家,除了他们,还有两个人也回来了,以后家里就热闹了。” 顾眠一愣,不禁猜测:“难道是……叔叔婶婶他们回来了?” 车子驶进顾家大院的铁栅门,一栋三层的白色别墅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树间,色彩鲜明得好像一幅油画。 顾眠刚下车就看见个蹒跚的身影。 顾望拄着拐杖迎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堆着笑:“眠眠回来了,最近学习累不累啊?哦对,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肯定很累吧。” 他说着就要接过她手中的书包,顾眠连忙把它背在背上,趁机挽住顾望的手臂:“爷爷,我不累。学习就是动脑子的事,怎么会累?” 顾望笑着拍拍她手背:“是吗?我看你都瘦了。” “哪有,同学还说我最近吃胖了呢。”顾眠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都能捏到软乎乎的肉,哪儿瘦了。 提起女孩子的身材问题,顾望立马板着脸严肃道:“你可不要学那些小姑娘节食减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按时吃饭。” 顾眠:“知道了爷爷。” 顾望眉开眼笑:“我让阿姨炖了骨头汤,晚上记得多喝点,补充营养。” 为了节省时间,顾眠跟大多数学生一样,选择住在学校里。每个星期回来一趟,周日下午再返校。 每次回家,爷爷都会从屋里出来迎接她,替她拿过沉重的书包,拉着她的手问学习累不累,辛苦不辛苦,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说过很多次,他腿脚不方便不用出来迎她,但是拗不过他老人家。 顾眠说:“我听杨叔说,叔叔婶婶回来了?” 两人都是画家,常年在全国各地采风,偶尔会去国外,闭关画画的时候更是完全处于失联状态。 顾眠都忘了上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只知道去年过年他们都没有回来。 “回来了,中午就到家了。”二儿子和二儿媳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一家团聚,顾望自然高兴,眉梢都藏着笑意,“樱樱也要中考了,他们要是再不回来就说不过去了。” 一老一少边聊天边进了屋,还没走到正厅,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许湘之最先看到顾眠,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眠眠快过来,我给你带了礼物,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顾眠很喜欢这个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婶婶,她性子随和跳脱,一点架子都没有。有她在,家里总是充满欢笑。 “等等,我……先放一下东西。” 她手里拎着的袋子里装的是脏裤子脏鞋,一顾上她都小心翼翼妥善保管,生怕蹭到干净的衣服上。 顾眠火速把袋子丢到卫生间,然后解下书包扔沙发上。 许湘之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个粉色的盒子递给她,眼里闪着光:“我选的颜色,你叔叔非要选黑色,男人果然什么都不懂!” 一旁的顾永瑞莫名其妙被妻子插了一刀,无辜道:“我只是觉得黑色更有质感。” 顾眠打开盒子,靛蓝色的丝绒布上躺着一块玉石,雕刻成兔子的形状,栩栩如生,莹润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谢谢婶婶,我很喜欢。” 许湘之盈盈一笑:“我就知道没有女孩子能抵抗得住,雪白的小兔子多可爱,黑兔子是什么鬼?” 顾永瑞又被插了一刀。 边上,顾樱羡慕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这是她的亲爸亲妈啊,为什么对堂姐那么好,她却仿佛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顾眠看着顾樱:“你怎么这个表情?” 结果换来她一个“别惹我”的眼神。 顾眠有点蒙:“你这次考试考砸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没错,他们初三这个星期也进行了一次月考,她确实考砸了,上次是班级16名,这次是23名。不然你以为她爸妈为什么会千里迢迢从云南回来。 还不是为了她即将到来的中考。 但顾樱难过的不是这个,反正她都考砸那么多次了,不在乎这一次。她难过的是,她的礼物跟姐姐的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顾眠觉得,她的性格不像是会为了成绩伤心的人,不解道:“到底怎么了?” 顾樱不卖关子了,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资料书,生无可恋地扔在茶几上,这才是她难过的源头。 这本书的封面顾眠一点都不陌生,初三的时候班里几乎人手一本,乃是大名鼎鼎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她以为上高中就彻底告别这本书了,没想到高中还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所以呢?”她还是没看明白。 “我的礼物就是这个。”顾樱说,“不止,还有几套历年中考真题试卷。姐姐,我的亲姐姐,咱俩换换吧。” 顾眠:“……” 一家人看着姐妹俩你来我往,都忍不住笑了。 谭蔓终于看不下去了,端起茶杯轻啜了口,说:“樱樱,你想要什么礼物,跟我说,我给你买。” 顾樱眼睛一亮,狗腿地凑到她跟前,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大伯母,你说真的吗?想要什么都给我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樱更谄媚了:“你才是我亲妈!我现在怀疑,当年在医院里,你是不是跟我妈抱错了孩子。” 抱错孩子是不可能的。顾眠比她大了三岁,姐妹俩一个即将高考,一个即将中考,可谓难姐难妹。 不对不对,像顾眠这种学霸,高考对她来说不是灾难。而中考对她这个成绩飘忽不定的学渣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本来想说,如果你表现得好,就提前把礼物给你。”许湘之顿了顿,叹息一声,“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话音落地,她忽然又变出来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没有华丽的外包装,能通过上面的文字和图片判断出里面装的是什么。顾樱一愣,下一秒,忍不住尖叫出声。 是她想了很久的相机! 她喜欢拍照,却因为年龄太小,家里不给买相机。上次打电话跟妈妈提过这件事,被她以专心学习为由拒绝了,没想到她还是给她买了。 顾樱冲过去一把抱住相机,甚至没忍住在上面亲了一口。 许湘之:“刚才不知道是谁说,怀疑在医院里抱错了。” 顾樱开心之余不忘讨好妈妈,立刻露出招牌狗腿笑容:“亲妈,您绝对是我亲妈,不能再亲了!” 这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聊了一会儿,长辈们就把两个小朋友赶去楼上写作业了。 姐妹俩的房间在三楼。顾眠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放椅子上,忽然不想写卷子了,于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打算找个电影看看,放松心情。 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下午的事,她还从来没在别人面前那么狼狈过,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季灵川。 心里想着这个名字,她就在搜索框里打出来了。 百科里有他的早年经历、演艺经历、主要作品等等,顾眠刚看了两行,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整个家里不敲门就闯进她房间,除了妹妹顾樱,不会有别人了。 她下意识想要合上电脑,谁知顾樱像道闪电,“嗖”地一下就窜到了她身后:“姐,这道题怎么……啊啊啊!你在看什么?!你居然在看我爱豆季灵川!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 …… 第244章:被安利 电脑屏幕左上方是一张季灵川的半身照,男人穿着白衬衫、灰色西服。头发做了造型,三七分,唇畔是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温暖阳光、帅气逼人。 顾樱一看到爱豆的照片魂都没了,彻底忘记自己来找姐姐的原因,把试卷丢在一边,克制不住激动地拉起她的手:“天哪,我们姐妹俩终于有个共同爱好了!简直可歌可泣,我都想出去放鞭炮了。” 顾家后院种了两棵树,一棵是木眠花树,一棵是樱花树,都是顾望当年亲手种的。 巧的是,大儿子生了个女儿,二儿子也生了个女儿,所以她们的名字就用这两棵树来命名。 但,两姐妹的性格一点都不像。顾眠文静内敛,顾樱活泼好动,两人的兴趣爱好也截然不同。 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姐姐追星,怎么能不兴奋! 顾眠快被妹妹晃晕了,揉着额头解释:“我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下午在学校里遇见了他,想确定一下是不是本人。” “你,说,什,么?”顾樱更激动了,“你见到他本人了?!啊啊啊——” 顾眠抿了抿唇,并不想跟她讲述见到季灵川的经过。对她来说,这件事就是挥不去的黑历史。 最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那边顾樱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拍上额头:“瞧我这猪脑子,学习学傻了吧,怎么忘了季灵川最近在附中拍戏。” 顾眠无视她的震惊,握住鼠标关掉网页。 “我好恨,为什么我妈不早生我一年,那样的话我现在就在附中,就能近距离接触爱豆,就能找他要签名,要合照……” 她越说越难过,眼眶都有了泪意。 顾眠觉得她太夸张了,不就是个明星,有那么喜欢他吗?婶婶也太无辜了,先是被怀疑在医院抱错了孩子,现在又被埋怨怎么不早生一年。 顾樱看着姐姐的侧脸,现在她一点都不羡慕她的礼物了,她羡慕的是她能在附中上学,还遇见了季灵川。 “姐,你快告诉我,他本人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好看?”顾樱又开启了摇晃姐姐的模式,“是不是特别特别温暖,像太阳一样,笑起来脸上有酒窝?” “嗯,挺好看的。” 她从小到大见过不少明星,虽然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单论长相的话,季灵川确实能排前几名。 顾樱:“你找他要签名了吗?” 顾眠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找他要签名?”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居然不知道利用,顾樱恨不得魂穿在她身上! “你真的不喜欢他?”她不死心地追问,“见过他本人以后也没有喜欢他?” 顾眠一字一顿道:“不喜欢。” 粉丝看偶像都是自带滤镜的,在顾樱眼里,季灵川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魅力,连头发丝都在释放荷尔蒙,没有人能抵抗。就算有,也一定是那个人眼神不好。 很明显,顾眠在她眼中就是眼神不好。 作为姐妹,她觉得很有必要帮她治疗一下。 顾樱挺直腰板,摆出了卖安利的姿势,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从顾眠手里夺走鼠标,点开新浪微博,搜索“塞上明珠”,找到官方微博。 官微的置顶微博就是这部剧的预告片,想当初多少人被预告片里的季灵川惊艳到,从而决定看这部剧。 《塞上明珠》不同于现在很多偶像剧式的古装剧,而是一部权谋正剧。从江湖到庙堂,从前朝到后宫,争斗不断,人人都戴着面具,城府高筑,敌友难辨。塞上明珠前期更是一名病弱质子,在敌国蛰伏多年,一朝回京,掀起了腥风血雨。但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双目失明的母妃,以及曾给过他温暖的女子。 比起那些大ip改编的电视剧,大家能通过提前知道剧情,这部原创剧本拍的电视剧,就只能靠官方放出来的故事梗概以及人物小传来判断好不好看。 起初大家看到这部剧的梗概,并没有追剧的欲望。权谋争斗、打打杀杀的类型更得男性观众的喜爱,而往往追剧的女性要更多一些,这就导致很大一部分网友不看好。 另一个原因是,饰演男主角的季灵川是个新人,没有作品,也没有粉丝基础,观众也不知道他的演技怎么样。 虽然不否认他长得很好看,定妆照出来时吸引了一批颜粉,但既然是部上星的正剧,主演的演技还是要说得过去的,不然观众很难坚持看下去。 直到剧快开播的时候,官微放出了一条四分钟的预告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的天,看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战场上那个眼神太杀我了!我宣布,季灵川是我的新任老公!” “桃花树下那一幕我完全沦陷了,病弱质子我可以!” “姐妹们,这部剧真的可以期待一下,太燃了!我有点怀疑,季灵川是新人演员吗?这演技绝了。” 此时,顾樱打开的就是预告片。 为了让顾眠看清楚,她点了全屏播放,整个屏幕都是季灵川那张无死角的俊脸。 她就不信,看了这个,姐姐还能无动于衷。 画面一开始就是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红墙绿瓦、飞檐翘角,镜头一点点拉近,落在其中一处宫苑。灼灼桃树下,男人墨发用一顶玉冠束起,身着月白锦袍,负手而立。有风吹来,发尾飞扬,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几分嘲讽几分苍凉。落英缤纷,他抬手拈起一片花瓣,俊美的侧颜竟比桃花还要艳丽,迷了观众的眼。 忽然,他抬眸眺望遥远的北方,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里才是他的国家,这里只不过是困住他的牢笼,总有一天他要回去…… 画面一转,他终于回去了,身上穿着玄色暗纹朝服,一步一步走上白玉砌成的台阶,阶下是乌泱泱的臣子,他们跪伏在他脚边。直到他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缓缓转过身,如帝王般睥睨天下。这个时候的他,不过是个王爷,封号塞上明珠,皇帝是想让他保家卫国、安定北方。下一秒,他就披上铠甲上阵杀敌。硝烟四起的战场,他手持长剑,将敌人斩杀于马下,鲜红的血溅在他脸上。某一瞬,他抬起头,眼神比剑锋还要寒冷。最后有个镜头一晃而过,是季灵川坐在马上,将一名女扮男装的女子困在怀里,打马向远方奔去。 这一幕,让人猜不透故事的结局,到底是他坐上那万人之上的宝座,还是携手心爱的女子归隐。 当然,预告片里不仅仅有季灵川一个人,还有其他角色的片段,英姿飒爽的小将军,老谋深算的左相,神秘莫测的武林宗主,英气睿智的慕容小姐等等等等,可以看出故事情节丰富精彩,十分扣人心弦。但这些都不敌季灵川带给大家的惊艳。 试问谁不爱这样一个可攻可受、又a又奶的哥哥!试问谁不想化身慕容小姐,被他抱在怀里! 顾眠看呆了,实在无法将里面的塞上明珠跟现实中那个眼神清澈、气质干净的季灵川联系在一起。 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面吗? 顾樱看见她的表情,得意一笑:“现在,你还说你不喜欢他?” 《塞上明珠》目前已经播到32集,质子刚回京不久,牵扯出一桩二十年前的命案,与废黜的襄王有关,后宫最得圣宠的惠嘉贵妃也受到了牵连。调查过程中,却发现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剧情可谓高潮迭起、环环相扣,让人想一直追下去。 季灵川作为绝对的男一号,从播出第一集人气就像坐了火箭,一路飙升。 微博粉丝数量很快突破1500万,现在随便发条微博都有几十万的转赞评。 剧还没播完,剧组的演员还要配合后期宣传,尤其是季灵川,前段时间的通告排得非常满,像陀螺一样连轴转,经常出现在各大机场,站姐的微博每天都有新鲜出炉的机场照。 各大娱乐媒体、视频网站争相采访他,还有各个平台的直播。另外,他还上了几个综艺节目,因为这也是一种宣传剧的方式。 正主忙得飞起,粉丝也没轻松到哪儿去,每天都在刷各种物料。 最忙的一天里,粉丝们上午抢购季灵川拍的某时尚杂志最新一期电子刊,下午在直播平台蹲守他的直播。晚上看剧的时候,《塞上明珠》的官微又放出了新的拍摄花絮。因为在同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个。 粉丝大呼:“赶场真的好累,但是累并快乐!” 隔天,《塞上明珠》剧组一众演员前往上海参加粉丝见面会。各种照片、动图、视频如雪花般铺天盖地。 这还不算,周六周日不播剧的时候,粉丝们就在微博上找看漏掉的视频,总能有新发现。值得一提的是,季灵川的古装扮相给了b站剪刀手们无数灵感。这段时间,只要打开b站,就能看到成百上千条关于他的剪辑视频,有的是个人合集,有的是各种组cp,男女不限。总之,你想看什么类型他都能满足你。 其中播放量最高的一条视频,是季灵川在各种场合的笑容。男生面容俊朗、皮肤白皙,笑起来两边的酒窝一深一浅,如春风拂来,仿佛能将冰雪融化。 所以,顾樱给顾眠看完预告片后,又找来了视频给她看,誓要将她拉入坑。 可惜顾眠平时既不玩微博,也不看b站,连账号都没有。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拿来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顾眠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看了播放量最高的那条。 第245章:要签名? 季灵川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朝观众席的粉丝鞠躬,直起身时微微一笑,跟他们打招呼;被主持人要求唱歌时,他一边后退摆手一边笑,似乎在说自己唱歌不好;其他人表演时,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满脸笑容坐等看好戏;别人闹出笑话,他忽然笑出声,结果镜头刚好扫到他,他忙用手挡住下半张脸,然而露出来的眼睛盛满笑意,好像夏夜的星辰…… 看完这一条,顾樱没给她消化时间,立刻又点开一个视频。 “我跟你说,我们季粉季灵川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她一本正经道,“刚才给你看的那些只不过是他的颜值,现在让你看看他的人品。” 视频已经打开了。 季灵川在接受采访时,主动弓着身迁就女主持人的身高;机场遇到粉丝接机,有个女生的发箍被挤掉了,人群那样混乱,他还是蹲下来捡起发箍递给那个女生;他坐上保姆车,有粉丝跟了上来,他随手拿过助理手里的吃的递给她们,让她们注意安全别再跟了,说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顾樱:“你知道吗?他收到粉丝送的信都会打开看。每次拍到在机场候机的照片,都能看到他拎着个纸袋,那里面装的全是信。他低头拆开信封,边喝饮料边看,时不时露出笑容。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她说着就要找出那条顾人拍的视频给她看。 “停!”顾眠抬起一只手打断她,“你不是来找我问题吗?你的卷子呢?哪道题不会,我给你讲。” 她再不打断她,估计她能讲到天荒地老。 这场景像什么?在饭桌上吃饭时,长辈们不停给她夹菜让她吃,她吃不下了,他们还要硬塞。她已经被迫看了快半个小时的视频了,她还不肯放过她。 顾樱只好作罢,讪讪地收起手机,把遗忘在一边的卷子扯过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给她看了这么多视频,她还能保持冷静,没有尖叫出声,也没有兴奋地跺脚。真不知道她以后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哪道题?”顾眠从笔筒里抽出一支中性笔,又拿了个草稿本。 “倒数第二道大题。”顾樱用手指了指,说,“求直线ac的解析式,还有s与t之间的函数关系式我会做,最后那一问就不会了。” 这道大题一共有三小题,她只会做前面两小题,最后一小题不会。 平时考数学也是这样,最后两道大题,往往都只会写第一问,运气好的话,会写出第二问,极少能拿到全部的分数。 “在平面直角坐标系中,点o是坐标原点,四边形abcd是菱形,点a的坐标为……”顾眠小声念了一遍题干,又看了下面的问题,发现不需要草稿纸,直接口述,“设op与ac相交于点q,连接ob交ac于点k,因为角aoc等于角abc,所以角ao等于角ab……” “等等等等,你慢一点,我脑子反应不过来,我还没找到角ab在哪儿。” 顾眠放慢语速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顾樱:“你还是写下来吧。” “……” 顾眠拿过草稿本,翻到其中一页,一边写步骤一边给她讲解,还在旁边空白部分标出用到了哪个知识点,并且告诉她以后遇到这样的题应该怎么分析。 顾樱竖起大拇指:“我知道怎么做了。”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浑厚的中年男音:“眠眠,下来吃饭了。” 大家都在楼下喝茶聊天,只有顾莫臣这个大忙人一直在书房处理工作。 上个周末他和谭蔓在外地,算起来有半个月没见到女儿了,十分想念。刚才阿姨上二楼喊他吃饭,他听说顾眠在楼上,所以亲自上来叫她。 姐妹俩一起从房间里出来,顾莫臣说:“樱樱也在?” “我来找姐姐请教数学题。”顾樱对着帅气的中年大伯微微一笑,自动从小疯子模式转为小淑女。 顾莫臣点点头:“我听你妈妈说了,这次月考没考好。没关系,下次再努力就是了,有什么不会的就问眠眠。” 顾樱乖巧应下。 虽然这位大伯向来温和儒雅,可能是身居高位的原因,自带强大气场,让她打心底里敬畏崇拜,愿意听他的话。 顾莫臣看着顾眠,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眠眠最近状态怎么样?还能适应吧?你这段时间都没发朋友圈,爸爸想知道你的情况还得打电话,但是又怕你在学校不方便接。” 顾眠还没说话,就被顾樱抢先了:“大伯,他们高三生的状态除了写卷子就是写卷子,姐姐的朋友圈当然没得分享了。” 顾莫臣笑了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我挺好的。高三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恐怖,我们班上周还看电影了呢。”顾眠说。 顾樱挽着姐姐的手先一步下楼,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姐,晚上我跟你睡吧。” “干什么?”顾眠偏着头,离她远一点,“你还想给我安利季灵川?” 顾樱不说话,显然被戳中了心思。 顾眠觉得她今天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仔细想了想,顾樱从上小学开始追星,以前也粉过别的明星,可是她从来没在她面前这么疯狂地提起一个人。 难道是因为季灵川太有魅力? 她看不一定吧。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樱心一横,不打算隐瞒了,支支吾吾地说:“季灵川不是在你们学校拍戏吗?你能不能……帮我找他要签名。” 顾眠愣了愣,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帮你要签名的。” 顾眠微微侧身,竖起一根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配合脸上严肃的表情,意在告诉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季灵川,一点都不! 顾樱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毕竟姐姐从来不追星,让她去找一个大明星要签名,她肯定不会答应。就算她是她妹妹,也不能让她改变主意。 要不是附中的安保太严,没有学生证不让进,她就亲自去了。 虽然被拒绝了,但她不会就此放弃。 顾樱眼珠子转了转,发动粘人大功,抱住顾眠的肩膀轻轻摇晃:“姐,我的好姐姐,我是不是你最亲最亲的妹妹~” “撒娇没用,我不会帮你的。” “姐姐,你别这样嘛,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我们虽不是一母同胞,胜似一母同胞,以后老了我会拉上你跳广场舞的。” “我对跳广场舞没兴趣,不用叫我。” 顾樱决定换个思路,以物换物:“这样吧,你帮我找季灵川要签名,我送你一张话剧的票,你想看哪一场我帮你买。” 顾眠并不是那种埋头苦学、废寝忘食的学生,相反的,她很注重劳逸结合,合理安排时间。假期除了学习,她会抽时间去看话剧、音乐剧,平时在家也会看书看电影,不过她看的电影都是国外的。 顾眠闻言终于正视她,半晌,摇了摇头:“算了吧,你那点儿零花钱,得攒多长时间才能买张票。别忘了你上个星期的零花钱还是从我这儿拿的。” 顾樱小嘴一扁做哭泣状,因为她说中了她另一件伤心事——没钱。 她的画家父母常年不在家,顾眠的父母平时工作也都很忙,姐妹俩的零花钱都交由爷爷保管,每周发放一次。虽然家里很有钱,爷爷却不想她们养成骄奢的坏习惯,所以零花钱跟一般的同龄孩子相比没多多少。 顾樱每周的零花钱会留一部分刚好够自己花,剩下的全部用来买杂志、周边、专辑。为了帮哥哥冲销量,杂志专辑什么的都是成堆买。 顾眠就不同了,她是学霸,在学校里有奖学金拿,而且拿的都是最高额,偶尔出去参加竞赛也有奖金。再加上过年亲戚发的红包她都存了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富婆。 有时候她的钱花光了,还得找顾眠接济。 见她终于不说话了,顾眠拍拍她肩膀,微微一笑:“以后这种空头支票还是少开,你都欠一屁股债了。” 是的,顾樱借的钱从来没还过…… 两人走到餐厅,只见白色长方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比去年的年夜饭还丰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热闹,顾望甚至让大儿子开了瓶红酒。 大人们喝酒聊天,两个即将面临人生转折的小朋友就默默喝玉米排骨汤。期间顾樱还在小声求顾眠,不过被她忽视了。 顾眠的态度很明确:要签名,没可能。 中间的火锅热气腾腾,顾莫臣夹起一片肉,随手放进谭蔓的碗里,看着对面的人说:“你们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吧?” 顾永瑞:“短时间内肯定不走了,至少要等樱樱考完试。” 许湘之喝了口汤,笑着补充:“不止这个,还有眠眠的高考,我还想亲眼看她金榜题名呢。而且,高考完再过不久,眠眠的十八岁生日就到了,举办成人礼我这个婶婶怎么能缺席。” 顿了顿,她问:“眠眠想好要考哪所大学了吗?” “以她的成绩,还不是想去哪所大学就去哪所。”顾樱小声嘀咕,“到时候高考分数一出来,各大高校肯定抢着要人。” 许湘之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脸上写着恨铁不成钢,声音却含着笑意,没有半分责怪:“你也不差,就是贪玩,要是肯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我哪像现在这么操心。” 顾樱吐了吐舌头,心说顾眠也没有全部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我还没有想好。”顾眠说,“爸爸想让我出国留学。” 第246章:客串 高三刚开学时,顾莫臣就提过这件事,想送她去国外读书。顾眠有个舅舅在英国定居,如果去那边的话,也不怕没人照应。 顾眠其实对未来没有太多的规划,如果爸爸希望她出国留学的话,她会考虑。 想到这儿,脑海中忽然浮现上次开班会的场景,班主任让同学们把理想大学写在纸条上,贴在课桌上,借此激励自己。 大家纷纷行动,撕下一张纸刷刷写下高考目标,不时传来小声交流。 顾眠听到他们说清华,北大,复旦,浙大,交大…… 她握着笔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要写哪所大学,同桌苏小米倒是目标坚定,想也不想提笔就写下“北京外国语大学”。 见顾眠迟迟没有下笔,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空白的纸:“你还在犹豫?难道是想让清华和北大battle吗?” 大概是被她的话激到,顾眠低头写下了清华大学。 关于孩子的未来规划,顾莫臣跟妻子谭蔓商量了很多次,他们一开始都决定送顾眠出国留学。后来想了想,那是她的人生,他们不该按照自己的想法要求她。他们作为父母,可以给建议,但是不能强行干预。 再过不久她就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要走什么样的路她可以自己选择。 此时提到这个问题,顾莫臣就向顾眠表明了态度:“爸爸之前只是随口一说,关键还是看你自己。你想上哪所大学都可以,爸爸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顾眠看着他,忽然之间感觉压在肩上的某个东西被拿走了,浑身轻松了许多。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她把爸爸的话当成了一个期许。 轻舒口气,她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一顿饭吃得格外久。 大家兴致未尽,坐在客厅里吃水果看电视,接着刚才饭桌上的话题聊。 顾眠正准备上楼做会儿题,忽然被保姆阿姨叫住:“眠眠,你……你的裤子和鞋是怎么弄的啊?” 她微微一愣,只见阿姨站在卫生间门口,左手拎着她的脏裤子,右手拎着一双黑乎乎的运动鞋。 郑姨刚才在卫生间里洗衣服,在角落发现了两个袋子,打开一看,这不是顾眠的校服吗?因为裤子和鞋上沾满了泥污,让她不禁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朝顾眠看了过去,谭蔓疑惑道:“眠眠?” 这孩子一直待在学校里,她想不通怎么会弄得衣服鞋上都是泥。 顾眠不想提这件事,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咬了咬唇,她小声说:“我不小心掉进了学校的人工湖里。” 谭蔓:“你没事吧?” “没事,有同学刚好路过救起了我。”她故意把季灵川说成同学,免得顾樱听到又激动得尖叫。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应该更直接一点,说是自己爬上来的。 果然,谭蔓说:“你不要忘记感谢人家,正好你爸爸的朋友送了几箱进口水果,周日下午返校记得装一点带过去给同学。” 顾眠大惊失色:“不、不用。”给季灵川送水果?开什么玩笑! “那怎么行?”谭蔓教育道,“别人的举手之劳是别人的事,你受了帮助就应该表示感谢。就这么说定了。” 周日下午,顾眠背上书包准备去学校,以跟同学约好了为由,拒绝了家里司机送。 她确实跟苏小米约好了。 两人的家相隔三站公交,出发前她给苏小米发过微信。 路过客厅,谭蔓拎着个袋子走过来:“水果我都给你装好了,拿上吧。” 顾眠:“……” 本以为过了一天,妈妈就忘了这回事,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贴心,知道提着果篮太招摇,特意把水果装进了纸袋里。 顾眠抱着纸袋,生无可恋地走出大门。 难道真的要去给季灵川送水果吗?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觉得尴尬。能不能不去啊,反正妈妈也不知道帮她的人是谁。这水果她可以私吞。 忽然,后面有人追了上来。 顾眠脚步顿了顿,回头一看,果然是还没死心的顾樱。她已经缠了她一天半了,还没有放弃。 她不禁想,她要是在学习上有这个毅力和恒心,估计早就排年级前几名了。 “姐姐,要去上学啦?路上注意安全。”顾樱笑得像朵太阳花,双手作揖,轻声细语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再在学校遇到季灵川,帮我向他要张签名。相信我,只要周围要签名的人不是太多,他一定不会拒绝。当然,能要到to签就更好了。” “什么东西?” “to签,就是写了我名字的签名,特别指明这张签名是送给我的。”顾樱眨着星星眼耐心解释。 顾眠不想理她,心说我都没说帮你要签名,你要求还不少。 公交车来了,她把纸袋提在手里,掏出公交卡刷卡上车。 顾樱站在路边,依依不舍地朝她挥手:“亲爱的姐姐,我等你的好消息哦!我们下周见!么么哒!” 顾眠找到后面一个空位坐下来,过了三站,苏小米上来了,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怀里抱着一个纸袋,后面还背着个大书包,她很想问她累不累。 顾眠心累地叹了口气。 苏小米定睛一看,袋子里装的竟然是水果,她随手拿了个柑橘抛起来:“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 顾眠把一袋子水果放在她怀里,鼓励道:“吃吧吃吧,多吃点,最好全部都吃完。” 苏小米:“???” 公交车在附中校门口停下,抬眼望去,蓝天白云,绿树环绕,一栋栋橘红色教学楼在风中矗立。还有两个月,他们就要跟这座学校彻底告别了。 两人下了车,顾眠从苏小米手里接过水果。她刚才放出话让她吃完,她却只拿了个柑橘。 “你先回教室吧。我有点事,晚点再回去。”周日下午有两节自习课,她们来得早,还有一个小时才正式上课。 “什么事,需不需要我陪你?” 苏小米看出来了,顾眠这一路上都有点焦虑,好像在纠结什么事。要知道,向来冷静的她,即使面对老师搞突击随堂考都没慌乱过。 顾眠咬了咬唇,仿佛下定决心:“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本来她都想好了独吞这袋水果,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然而,无论做多久的心理建设,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要是没答应妈妈还好,可问题是她已经答应她了,而且妈妈临走前还再三叮嘱。 苏小米耸了耸肩:“那好吧,我先回教室。”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苏小米往教学楼走,顾眠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正是作为拍摄地点的实验楼。 没想到到了地方,却被告知剧组正在操场那边拍戏。 顾眠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既然是校园剧,场景当然不可能只在教学楼里,操场也是青春记忆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她只好又抱着水果去操场。 走在路上,她默默吐槽,不知道妈妈到底装了多少水果,重死了,她两条胳膊都快勒断了。 好在实验楼离操场并不远,穿过一条林荫路,再往左拐就到了操场其中一个侧门。 远远望去,那里果然围了一群人,全是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人,让她分不清到底是剧组的演员,还是围观的本校学生。 顾眠走过去,站在人群最外围踮起脚尖朝里看。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旁边堆满了各种机器,前方是摄影师,推着摄影机在银色轨道上滑动,最前方就是正在演戏的演员们,旁边还有灯光师、指导老师等工作人员。 顾眠的小姨就是著名导演,她去片场探过班,对这些一点都不陌生。 他们正在拍一场男主角打篮球、女主角前去送水的戏。 季灵川脱掉校服外套绑在篮球架上,单穿里面一件纯白t恤,经过刚才的热身运动,脸上挂满了汗珠,头发也有些凌乱,在阳光下显得活力四射。 他从别人手里抢过球,一边运球一边退至三分线外,甚至还表演了一个胯下运球。尔后,手扣住篮球,纵身一跃,扬手投篮。 一场球赛结束,他奔跑过去跟同伴击掌欢呼,脸上的笑容灿烂张扬。 某个瞬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季灵川扭头朝场外看去。 这时,女主角程思雨入镜,她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眼睫微垂,脸颊生出两团红晕,红红的唇瓣轻抿。触及到他的目光,她刷地低下头,不好意思与他对视。 是女孩子见到暗恋的男生时羞赧又青涩的模样。 不等她走到季灵川面前,一群女生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围住,热切地递上自己买的水。而季灵川的目光只落在程思雨脸上,他只看得到她…… 看到这儿,顾眠就明白了这场戏的大致剧情。 男主角打完篮球,爱慕他的女生都来送水,他却只接过女主角手里的水,以此表明她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存在。 果然,下一秒季灵川就伸出手,准备接过程思雨手里的矿泉水。 “cut!”导演喊道。 大家停下来,纷纷看向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要重来一遍。 然而钟越却看向人群中的顾眠,女孩安静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个纸袋,阳光透过枝桠,星星点点落在她脸上,天真又纯稚的样子,好像丛林深处的精灵。 顾眠察觉到一道视线,侧头看过去。 导演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大大的眼睛乌黑明亮,眼神澄澈如水。因为疑惑,两道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才是没被社会侵染过的青春期少女该有的模样。 导演盯着她看了许久,顾眠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们拍戏了,于是准备离开。 谁知,导演忽然从监视器后面起身,朝她走来,笑着说:“同学,我戏里缺一个校花的角色,你有没有兴趣客串?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三分钟就好。” 他临时起意打算加段戏,试想一下,校花和女主角同时给男主角送水,而男主角还是选择了女主角,绝对比刚才那一幕更具冲击力。 第247章:被认错了 赵成拿了条毛巾递给季灵川,让他擦擦脸上的汗,顺便瞥了眼导演那边的状况,不料看到个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那天在人工湖旁遇到的女生吗?” 他对她有印象,因为她那天实在狼狈,另一个原因是季灵川跟她打过招呼,而且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 季灵川刚打完一场篮球,听到导演喊“卡”后就蹲了下来,额头汗如雨下,接过毛巾擦了擦。听到助理的话,他微微一愣,站起身来顺着他的目光朝人群中看去。 是她? 那个学习学到走火入魔的女生。 顾眠愣愣地站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导演跑过来居然是想让她在剧里客串一个角色,还是校花这样的角色。 这种事小姨以前也经常干,有时候她去剧组探班,剧里又刚好缺一个不需要演技的角色,小姨就问她要不要试试,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但是,她拒绝小姨可以大大方方,面对陌生人,免不了要郑重一些:“不好意思,我可能没办法答应你。” 导演一愣,没想到她会拒绝,更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 拍室外戏多多少少都需要群演来当背景板,有的有台词,有的没有,对于能上电视他们就很开心了,几乎没有人会拒绝。来这个学校拍戏,他有时也会找路过的学生当群演,只要不是耽误太长时间,他们都很乐意帮忙。 不过,小姑娘拒绝人的态度倒是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怯意,跟她的长相不太相符。他以为她是那种羞答答的女生。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导演试着抛出诱惑,“我给你片酬,一百块怎么样?” 在横店拍戏的时候,随便找来的群演一天能赚40块到70块不等,特演一天才几百块,她出镜三分钟就能拿一百块,已经算是高额了。 更何况,高中生一般都没有多少零花钱,意外得一百块无异于天降馅饼。 然而顾眠丝毫不为所动,还是那句话:“抱歉,我不想演戏。” 她看着远处的季灵川,决定还是不要现在去打扰他了,再找机会把水果给他吧。 “季老师,我怎么觉得那个女生是过来找你的?”程思雨不知何时站在季灵川身侧,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口,“她一直往这边看,难道不是在看你吗?” 季灵川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矿泉水上,这不是接下来要送给他的水吗?她居然把道具喝了。 程思雨轻轻推了下他胳膊,小声说:“她不会是你的粉丝吧?” 季灵川:“你从哪儿看出她是我的粉丝?” 程思雨扬了扬眉:“女人的直觉。” 季灵川正要嘲笑她,目光却不经意间与顾眠的视线对上,她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眸像是会说话。 仿佛在说,她是特意来找他的。 不是吧? 程思雨这个女人的直觉这么准? 思忖片刻,季灵川把毛巾丢给一边的赵成,抬步跑过去,在顾眠跟前站定,气喘吁吁道:“找我的?” 男生刚做过剧烈运动,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整个包围。还有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下一下落在她耳畔。 顾眠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可脚下却像钉住了,动弹不得。 她都打算直接离开了,谁知季灵川竟主动走了过来,现在要怎么办? 要她说,季灵川也太随和了吧! 她以前去剧组探班不是没见过明星,感觉他们都高高在上不爱搭理人,也可能是拍戏太累没精力应对别的事,中场休息时就坐在椅子上,助理忙前忙后为其服务。如果没有必要,他们是不会跟其他工作人员交流。 季灵川怎么说来就来,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顾眠脑子一热,像丢烫手山芋一般,一把将怀里的纸袋塞给他。 季灵川没反应过来,手条件反射抱住女孩丢过来的东西,下一秒,听见她局促道:“那个,谢谢你上次在湖边帮我,这是送你的,再见!” 她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深吸口气冷静道:“有件事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捡卷子,我……我是踩到石头不小心掉进了湖里。” 就像她上次想的那样,如果再次见到他,她一定跟他解释清楚。 季灵川没想到自己误会她了,正要说声抱歉,她就走了。 顾眠手指握着书包带,一步步远离人群,终于完成了妈妈交代的任务,她只觉浑身轻松。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她简直想原地跳起来。 对了!顾樱拜托她要签名…… 想到这儿,顾眠脚步猛然一停,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此机会把这件事也办了,要不然下周回家还要继续被顾樱软磨硬泡、百般纠缠。 她转身往回跑,差点一头扎进季灵川怀里,堪堪稳住身形:“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其实季灵川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感觉这个女孩就像一阵风,忽然吹过来,他没来得及感受到她的存在,她就吹走了。 现在,这阵风又吹回来了。 他点点头:“可以。” 顾眠连忙从书包里找出纸笔递给他,想到顾樱的要求,小心翼翼询问:“to签可以吗?” 季灵川顿了顿,把装水果的纸袋放地上,从她手里接过纸笔:“叫什么?” 顾眠疑惑:“什么?” 季灵川反问:“不是要to签吗?” 想起顾樱跟她解释过“to签”的含义,顾眠立刻说:“顾樱,照顾的顾,樱花的樱。” 季灵川握着笔刷刷写下几行字,边写边说:“原来你叫顾樱啊。好了我记住你了,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误会你了,我郑重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不是……” “阿川,快点儿,要开始拍了!”赵成大喊。 季灵川盖上笔帽,把签名递给顾眠,垂眸看了眼脚边的纸袋,说:“谢谢你的水果,不过我不能收,你留着自己吃吧,上学的小朋友才应该多吃水果补充营养。” “不行,这是做人的原则……”顾眠看了眼时间,脸色大变,丢下一句话就匆忙跑开,“不跟你说了,我要上课了。谢谢你的签名!” 季灵川眼睁睁看着顾眠跑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低下头,看着满满一纸袋的水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他说的没错,还真是风一样的女生。 许久不见人过来,赵成怕导演发火,急急忙忙跑过去,两手叉腰,上气不接下气道:“我说川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事?”季灵川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上次跟我说不认识那个女生,可你刚刚……又是接受人家的礼物,还给人家签名,跟人有说有笑的。”赵成喘了口气,“我记得你从来不收粉丝礼物,那这是什么?” 粉丝接机或者是追现场活动的时候会送明星礼物,价位几十元到上万元不等,季灵川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们的礼物,连一朵花都没有收过。 为了不让粉丝再破费,他回去后就让工作室发了条微博,言明以后除了书信不会接受任何礼物。 但是现在,他接受了粉丝送的水果。 季灵川弯腰抱起地上的纸袋,用手掂了掂,发现这袋水果挺重的,想到那个女孩竹竿似的胳膊,暗叹真是难为她了。 他把水果丢给赵成,似笑非笑地说:“盛情难却,只好收下了。” 本来他没打算收,是那个女孩行事太果断,他都没有拒绝的机会,她就消失无踪了。 真不知道那句“要上课了”,是她找的借口,还是真的要上课了。 “你还没说,你到底认不认识她。”赵成单手提着纸袋,随手从里面拿了个梨,往衣服上蹭了两下就咬下一口。 黄澄澄的大梨清脆可口、汁水丰沛,嚼了几下满口都是清甜的汁水,比他过去吃的都要好吃。 赵成仔细看了下上面贴的红色小标签,原产地新西兰。 原来是进口水果啊,怪不得口感不一般。 他翻了翻袋子里其他水果,泰国的芒果,越南的火龙果,巴基斯坦的柑橘,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李子…… 赵成惊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等回过神来,季灵川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 季灵川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沉默片刻,说:“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声音很轻很轻,也不管后面的人能不能听见。 但赵成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快走两步追上季灵川的步伐:“川哥,哥,你这粉丝太爱你了,送的全是进口水果,这一袋得有几百块了吧。” 他又翻到袋子下面几种没见过的水果:“恐怕还不止。” 季灵川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难怪那姑娘不为钟导的一百块动摇,敢情是个小土豪。”赵成咬了口梨,砸了咂嘴,真是越吃越好吃。 季灵川皱起了眉毛,从袋子里拿出个猕猴桃,果然看见上面写着产自意大利,黑色小字下面还有一圈英文。 他刚才没有细看,以为是普通的水果,现在她人都走了,他不知道她在哪个班,想要还回去都没办法。 要不要问问在哪个班?她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知道名字的话,打听起来应该不难。 “赵成,你去问一下……” 赵成:“干嘛?” 季灵川叹口气:“算了,没什么。”还是不打扰学生上课了。 第238章:全送人了 “季老师,见者有份吗?”程思雨双手背在身后,蹦到他面前,眼神示意赵成怀里抱着的水果。 季灵川还没说话,赵成就自作主张把袋子往前一送,笑着说:“程老师,梨特别好吃,又脆又甜,你尝尝?” 程思雨没有客气,拿了个梨。 她开了个头,剧组其他演员纷纷过来拿水果,前一刻还重得要死的袋子眨眼就空了。要不是赵成手快,给季灵川留了个芒果,他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季灵川瞥了一眼,淡淡道:“我对芒果过敏。” 赵成:“……”这就尴尬了。 —— 上课铃打响,除了顾眠,还有几个女生也往教学楼奔跑。 她们刚才在操场看剧组拍戏,亲眼看见火箭班的学习委员顾眠跑去给季灵川送水果,还向他要签名。 有女生震惊道:“确定那是一班的顾眠吗?她竟然也喜欢季灵川?我有个朋友在他们班,怎么听说她不追星。上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他们班的女生几乎都跑去看季灵川了,她嫌班里太吵,还说要拿着卷子出去写。” 李歌言闻言轻嗤了声:“装的呗,为了让人觉得她与众不同。” “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学霸也追星,顿时感觉她和我们没什么不同。”女生捧着脸说,“导演刚还让她演校花呢!不过学霸就是学霸,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跟爱豆近距离相处,她都拒绝了。其实吧,想想也能理解,要是让我跟哥哥搭戏,我准幸福得晕过去了,肯定没办法好好演戏。” “你少说两句吧,我们要迟到了!”李歌言的脸色忽然变得更加难看。 女生微微一愣,终于察觉到同伴生气了:“歌言,我……” 李歌言不想听她解释,跑得更快,将她甩在身后。 女生抬手拍拍脑门,暗道自己真不会看人眼色,说得太忘形了,居然忘了她才是附中投票公选的校花。 她大概知道李歌言为什么生气了,不仅仅因为她的话,还有别的原因。 刚才,她和顾眠都站在人群中,导演却一眼相中了顾眠,让她客串剧中校花一角,丝毫没有注意到李歌言的存在,她当然会心有不平。 女生追上李歌言,拉住她的手,讨好一笑:“别生气呀,你站的位置太靠后了,导演肯定没看到你,要看到就选你了。” 被这么一哄,李歌言面色平静了许多。 两人一起上楼,女生扭头看向她,能当选校花,李歌言当然是外貌出众。 柔顺的黑长发扎成高马尾,发圈缀着个亮晶晶的粉色蝴蝶结,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虽然学校禁止女生化妆,她还是明知故犯,偷偷化了个不明显的裸妆,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唇瓣涂抹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像樱花一般粉嫩水润。 是那种看着就觉得眼前一亮的女生。 至于顾眠,怎么说呢,她除了漂亮,还有她身上由内而外透出的一股气质,让她看起来光彩夺目,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处变不惊、从容应对,自信而有魅力。 即使在茫茫人群中,别人也能一眼发现她。 ...... 后来,顾眠问季灵川:我送的水果好吃吗? 因为爸爸的朋友又送来好多水果,她想着,如果阿川喜欢吃,她就再送他。 季灵川不敢说话,因为一个水果都没吃到…… 、顾眠跑得快,铃声打响后不到一分钟,她就冲进了教室,顺利坐在座位上,大大地喘了口气。 好在老师还没有过来,她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卸下书包把书整理好。 前面两个女生正热烈讨论上周五的八卦,话题自然围绕着附中最大的新闻人物,大明星季灵川。 冯婷婷支着下巴无限怅惘道:“以前没有近距离接触老公还好,他就像天上遥不可及的星星,无论怎么伸手都触摸不到。自从上周见他一面,我就感觉自己失恋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她同桌唐心翻了个白眼:“知足吧!你好歹有张签名以解相思,我就没那么好运了,刚好轮到我他就不签了,没当场去世就算我心理承受能力强!”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冯婷婷听她这么说,勉强打起精神,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手帐本。 里面夹着一张明信片,是季灵川的亲笔签名。 冯婷婷小心翼翼把它拿起来,看了一会儿,一脸花痴地贴在胸口的位置:“看到这个,我才确定上周五的见面不是一场梦。我真的见到他了,那么温柔,还对我笑……” “喂喂喂,你行了啊,再这么显摆当心我打你。”唐心别开视线,看不下去了。 “我说你们俩真是够了,我至今连爱豆的面都没见着,我说什么了吗?”苏小米听了半天墙角,终于忍不住插嘴。 前面两人同时扭头看她,冯婷婷好奇道:“你爱豆是谁?” 苏小米没说话,两只手托着下巴,比了个标准的阳光灿烂的微笑。 两个混粉圈的女生立刻就猜出来了,异口同声道:“陆景阳?” 苏小米:“没错。所以你们就别说什么失恋不失恋了,我这恋爱还没谈上呢。每天都在问上苍,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嫁给他。如果能嫁给他,信女愿一生吃素!” 顾眠看着她们三个,忽然觉得跟她们相比,顾樱的表现太正常了,至少她没有嚷嚷着要嫁给季灵川,也没有喊他老公。 顾樱,姐姐不该嫌弃你…… 苏小米摆摆手,仿佛不想提起这个悲伤的事情,话锋一转道:“眠眠你那一袋子水果哪儿去了,我还想再吃一个柑橘呢,好甜。” “你不早说。”顾眠说,“我全送人了。” 公交车上,她让苏小米把袋子里的水果全吃完,她还跟她客气,只拿了个柑橘,现在她想吃都没有了。 苏小米疑惑道:“你送谁……” “嘘!”顾眠余光瞥见教室后门的高大身影,打断她的话,“别说话,班主任来了。” 苏小米立刻不动声色低下头,手从课桌上摸出一支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装作认真做题的样子。 一套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事实上,确实演练了无数遍,每次都是靠这招躲过老师的突然袭击。 “班主任”三个字就像个咒语,能让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张文陆腋下夹着卷子,手里拿着黑色保温杯,从后门穿过过道走上讲台,如炬目光一一扫过他们。 班里实在太安静了,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预感没错,张文陆将保温杯重重放在讲桌上,抽出腋下的卷子甩在上面,冷冷道:“不过是晚来几分钟,班里都吵成什么样了?站在走廊都能听到!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次考得挺好?是,你们是火箭班,考得是比别的班好。我刚看了成绩,跟上次月考相比,大幅倒退。怎么回事儿啊?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开始心浮气躁了?” 张文陆松了松领带,拿起卷子展开:“我现在不跟你们说成绩,明天开班会再具体说,把卷子都给我拿出来,这两节课评讲试卷。” 班里呼啦啦一阵翻卷子的声音。 苏小米找出卷子竖起来挡住脸,低声说:“完了完了,老张从没发这么大火,我这次真的完了。” 顾眠同样小声:“你哪次不是说完了。” “这次不一样!”苏小米做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张文陆没说多余的废话,喝了口茶就进入正题,问大家选择题哪道不会,然后挑了几道难度高的讲了。 接下来是填空题。 前面几道被他略过,直接跳到最后一道。 张文陆目光一凝,班里的温度就降低了好几度,他两手撑在讲桌边缘,沉声道:“这道题做错的同学站起来。” 苏小米眼睛一闭,站了起来,心中默念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本以为周一才会挨骂,没想到提前到周日了。不对,明天还要开班会具体讲成绩,估计到时候还得挨一顿骂。 可她没想到,教室里响起一大片凳子挪动的声音。 苏小米睁开一只眼,小幅度扭头,只见班里大部分同学都站起来了。 什、什么情况? 班长大人居然也站起来了。 路晨与她四目相对,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见接二连三的学生站起来,张文陆脸色越来越沉,直到看到路晨也站起来,抬手摁了摁眉头:“路晨,你怎么也做错了?!” 顾眠作为为数不多坐着的人,替班长开脱:“他那节课没来,去参加竞赛了。” 她坐在中间第三排,即使说话声音很小,老师还是听见了,胸中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点。要是路晨也在他讲过的情况下做错这道题,那他的血压就要升高了。 路晨垂眸看着为他说话的女孩,原本紧抿的嘴角松动,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张文陆的脸色在看向其他人的时候又沉了下去,恍若一团乌云笼罩在头顶:“你们真行,合起伙来气我是吧?上周数学卷子出来时,我看到题目还沾沾自喜,心想填空题最后一道最难,一般同学肯定算不出来,但你们不一样,我推导出来的一个公式正好可以用到,只需要四步就能解出来。这五分等于白白送你们的,你们倒好,直接给了我这么大一惊喜!” 他顿了顿,拿起黑板擦敲了敲黑板右上方的位置:“我当时就写在这里!你们有谁记住了?啊?非要我趴在你耳边说吗?” 全班没人敢说话,一个两个都化身为小鹌鹑,恨不得把脑袋都塞进桌肚里。 第239章:新电影上映 张文陆对他们进行了长达五分钟不带重样的说教,终于停下来,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还不忘嫌弃地看他们一眼:“行了,各位少爷小姐们,都坐下吧。” 苏小米默默吐口气,还以为要罚站半节课。 不过,老张应该是看在班长大人的面子上才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吧。 毕竟路晨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 张文陆有三位得意门生,除了年级第一第二的路晨和顾眠,还有一个就是坐在倒数第二排那一位数学天才,俞文山。 “顾眠,上来把这道填空题的解题过程写一下。”张文陆说。 顾眠放下手里的笔,走到讲台上,因为给路晨写过一遍,对于解题过程非常熟悉,不假思索就写下来了。 张文陆在一旁看着她写,见她如此熟稔,总算找到点安慰。 他捏起一支粉笔,圈出顾眠写的其中一个步骤:“就是这个公式,我费尽心思花了半节课一步步推导出来,你们居然都没记下来,让我说什么好?” 话音落地,后面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线:“老师,这道题不用这个公式也能算出来。” 张文陆:“……” 全班同学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是那位数学满分承包者——俞文山。 虽然路晨经常排名年级第一,如果单论数学这一门的话,连他也要给俞文山让路。毕竟那一位数学考满分就跟吃饭一样简单,时不时把张文陆问得哑口无言。 这位大佬之所以没有排在年级大榜前几名,是因为他的语文和英语太烂了,尤其是英语。 用英语老师的话来说就是,把答题卡丢在地上随便踩几脚都比他考的分数高。 有次俞文山的英语成绩创了历史新低,英语老师痛心疾首道:“俞文山,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总而言之,俞文山就是数学老师眼中的宝,英语老师眼中的草。 此时,这位大佬又把张文陆难住了。 数学办公室的老师们一起讨论过这道填空题,目前没有研究出第二种解题方法。怎么听他的意思,有别的方法可解? 俞文山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转笔。 那支笔就像黏在他指间似的,无论怎么转都掉不下来,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是大佬思考问题时的惯常状态,班里不少男生跟他学过转笔,却没有人比他转得厉害。 “我试一下?”俞文山谦虚道。 张文陆还不知道他的性子嘛,嘴上这么说,心里八成是有把握的。正好他也想知道这道题还有什么方法可解,于是抬了抬下巴,说:“上来。” 全班回头,只见瘦瘦高高的男生走上讲台,用顾眠刚才放在讲桌上的粉笔写下另一种解题方法。 他写的过程明显比顾眠写的复杂许多,不过顾眠是用了老师推导的公式,简便些也是正常的。如果要算上公式的推导过程,那就不好说了。 看得出来,俞文山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推算。 苏小米两手托腮打了个哈欠,眼皮没精打采耷拉下来,原谅她从大神写第三步开始就看不懂了,索性放弃了挣扎。 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下次遇到一样的题,她还是不会做。 顾眠倒是看得认真,一边对照黑板上俞文山的解题步骤,一边在本子上运算,眉头微微蹙起,精神高度集中。 她后桌的路晨也一样。 片刻后,俞文山写完了,把粉笔头抛进纸盒里,拍了拍沾了粉笔灰的手,走下讲台回到座位,又开始转笔。 张文陆看着他写的方法,最终答案是正确的,再返回去逐一看步骤,竟然找不出一丝错处。 真的有第二种解题方法! 俞文山成功刷新张文陆的认知,本人却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低头继续写其他的卷子,没打算浪费时间听老师讲题。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已经下课了,苏小米说起刚才课堂上的一幕,“你是没看到老张的眼神,对山哥的钦佩之情都快溢出来了,差点让我以为山哥才是他的老师。” 同学们都称呼俞文山“山哥”,每次数学和理综考试,大家都到他座位上拜一拜,虔诚地说一句“信山哥,得永生”。 苏小米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俞文山写完题下来时,张文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目送他回到座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然后跟大家讨论俞文山的解法。 大概是英雄之间惺惺相惜,路晨闻言开口,声音满是赞同:“他确实很厉害。” 顾眠上完厕所回来,苏小米立刻抓住她的手,向她请教问题:“这道选择题怎么做的?老张根本没讲清楚,你再给我讲讲吧。” 顾眠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看向那道题。 趁她看题的工夫,苏小米剥了颗糖送进嘴里。 “我都懒得吐槽老张了,讲那么快谁听得懂?我跟你们模仿一下老张是怎么讲这道选择题的。”她清了清嗓子,拖腔带调,“a选项一看就不对,b选项明显不可能,c选项简直错得离谱,那就只能选d了。好了,我们讲下一题。” 苏小米两手一摊,匪夷所思道:“exce???你告诉我,a选项怎么就一看不对了?我怎么没看出来哪儿不对?” 顾眠“扑哧”一声笑出来,前后排的同学也都笑了。 唐心扭头说:“苏小米你是魔鬼,学老张学得太像了!” “每次都是这样,遇到简单点的题就说是送分题。”苏小米说,“既然是送分题,你怎么不把分送我?还让我算什么算?” “还听不听了?”顾眠推了下她的胳膊,让她收敛一点,万一这个时候班主任突然进来,那就完蛋了。 “听听听,你讲。” 刚讲完这道题,张文陆就进来了,顺便宣布一个消息,晚上老师们要针对这次月考开会,让他们自觉一点在班里做题。 他们都习惯了,自从进入高三,学生们的课业负担加重,各科任课老师肩上的担子也不轻,大大小小的会议每周都有。每次大型考试结束都要开个会研究一番,以便制定新的复习计划。 第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家都在埋头写题,对面文科班书声琅琅,他们徜徉在题海中,丝毫没受影响。 忽然,有个女生低呼:“季灵川居然有新电影要上映?!他什么时候拍的电影我怎么不知道?” ...... 片场六点就收工了,难得没有夜戏,季灵川趴在酒店的大床上打游戏。 手机屏幕上是熟悉的王者荣耀界面,房间里充斥着游戏里激昂的厮杀声,伴随着一道急躁的男声:“辅助!辅助!川哥你这个辅助不来保护我,你去哪儿了!啊,本射手快撑不住了,阿川你是挂机了吗?你是不是挂机了?老子浪费吃饭时间陪你打游戏,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季灵川蹙起眉毛,掏了掏耳朵:“陆景阳,你一个大男人话怎么这么多?” 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笑意:“推荐你去看他上次录的那个综艺节目,他的话比主持人还多。” 陆景阳不满道:“傅霄你闭嘴,上一局你的杨戬玩得惨不忍睹,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隔着屏幕,我早就打你了。” 接下来就上演了一场陆景阳和傅霄的日常拌嘴大戏。 两人互不相让,都认为对方是最菜的。 正在此时,赵成拿着手机匆匆忙忙进来,见季灵川在打游戏,他比了个手势,表示有重要的事要说。 季灵川一看他表情就猜到是发生了大事,对着手机那边的人说:“有点急事,我现在是真的要挂机了。” 陆景阳停止了跟傅霄斗嘴,威胁道:“季灵川,你敢!” 反正不是打排位赛,挂机也没损失,季灵川没有跟他废话,说撤就撤了。 “什么事?”他抬头看向赵成。 “你跟公司签约前是不是拍了一部电影,名字叫《绝代风华》?” 季灵川想了想,据实说:“拍过,大三的时候拍的,我在里面的戏份不算多。卿晚姐也知道,签约前我跟她提过这件事。” “那就对了。”赵成表情很严肃,“《绝代风华》的官微刚才发布了一条定档微博,下周五正式在各大院线上映,他们想让你配合宣传。” 诚如季灵川所言,他在这部电影里的戏份并不重,相当于一个打酱油的角色。两年前拍的电影,拖到现在还没上映,前期也没有任何宣传,可见电影的质量一般。 对方选择在这个当口上映,并且邀请季灵川宣传,无非是看他现在红了,想借一波东风捞钱。 电影最终的票房成绩都算在主演头上,季灵川半点好处得不到,反而要浪费时间和精力。 说白了就是吃力不讨好。 思忖片刻,季灵川轻声问:“那边怎么说的?必须要我去吗?” 他现在在剧组拍戏,后面还有一堆通告等着他,实在抽不出时间。 如果非要去的话,还要跟导演请假协调,肯定会影响拍摄进度。 赵成哼笑一声:“川哥,你是不是要对自己重新定位一下?你现在实红,对方当然不敢硬来,求着你去呢。” “那我要去吗?”季灵川问。 “这个……我也拿不定主意。”他只是个助理,负责照顾艺人的衣食住行,关于他工作上的决策,他做不了主,“要不然我打个电话问卿晚姐,听听她怎么说。” “不用打了,我来了。” 房门被人推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走到季灵川面前。 第240章:真真的偶遇 只见女人三十出头,肤白唇红,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衬得她整个人如一个职场女王般利落干练。 她随手把包放茶几上,随着弯腰的动作,细长的流苏耳坠从黑发间垂下来,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我就知道我不在,你们一定会胡来。”莫卿晚给自己倒了杯水,“电影那边不用管,阿川留在剧组专心拍戏。如果过意不去,发条微博帮忙宣传一下就行了,其他的都不要做。” 赵成轻舒口气。 有莫卿晚在,一切都不用担心,毕竟是公司里数一数二的王牌经纪人,她的话就是圣旨,遵守就行了。 季灵川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莫卿晚却没有完全放心:“这件事也不能不重视,赵成注意一下,这几天不要让记者混进来采访阿川。之前的通稿一直都是阿川靠《塞上明珠》一部戏封神,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一部作品,戏份还不多,我担心会有媒体趁机搞事情。” “放心吧卿晚姐,这里是学校,记者不敢乱来。”赵成说。 解决完紧要的事,莫卿晚谈起了其他,还是工作上的问题:“你人气大增,最近有不少剧本递到我手上,因为你在拍戏,我就没拿给你看。眼下这部戏要到七月底杀青,还有时间慢慢筛选。我的建议是巩固人气最重要,趁着热度多接一些不同类型的角色,就像你这次演的校园剧,会让观众觉得新鲜。接下来接戏也一样,尽量不要撞人设,免得大众审美疲劳。当然,如果有特别优秀的剧本,撞人设也没什么。” 其中有几个古装剧本还不错,但塞上明珠这个角色太过深入人心,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超越。 莫卿晚分析完利害关系,问季灵川:“你觉得呢?” 她并不是那种一手把控艺人事业的经纪人,比起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一手遮天,她更愿意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听听他的意见。 如果他还想接古装戏,她会想办法为他筛选出好剧本。不求超越《塞上明珠》,至少不能比它差。 一夜爆红就这点不好,起点站得太高,如果后面接的戏不如《塞上明珠》,就会被嘲笑走回头路。 季灵川自知入演艺圈的时间不长,对这方面的了解远没有她透彻,默了片刻,说:“听你的。” “我帮你接了几个广告代言和商演,都是知名度比较高的,等会儿发给你。” “好。” 莫卿晚笑了笑,拿上包站起来:“难得有休息时间,你好好放松,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事电话联系。” 赵成送她出去,过了一会儿回到房间,却见季灵川站在阳台,手臂搭在栏杆上,侧颜安静得像幅画,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了方便拍戏,剧组人员都住在离学校最近的酒店。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学生们正在上晚自习,偶尔能听到清晰的铃声。绿树在夜色中是一团团黑影,被风吹得张牙舞爪。 赵成:“川哥,要不要给你点份外卖?我看你晚上没吃几口。” 这人一旦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胃口就不好,不怪粉丝说他进组拍戏瘦了。 季灵川忽然拎起牛仔外套穿在身上:“不用了,我出去走走。” “现在吗?”赵成看了眼外面的夜色,“去哪儿?需不需要我陪你。” 季灵川身子斜靠着门框,无语地望着他。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出个门还需要人陪? 赵成也觉得自己管太宽,高举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你想去哪儿都行,注意一点,别被拍到了。” 季灵川应了声,拿了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出了房间。 凉风习习,季灵川双手插在上衣兜里,一路从酒店走到了附中后门。 保安刚要拦下他,却在他抬眸的瞬间看清了他的脸。 他们剧组最近在学校里拍戏,出入都用工作证,但季灵川不需要证件,他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保安也在追《塞上明珠》,当然认得他,还主动说了话:“你们晚上还要拍戏吗?” 被人认出来了,季灵川索性将帽檐往上抬了抬,笑着说:“今晚不拍,过来走走。” 男人脸上的酒窝即使在沉沉夜色中也能清晰看见,保安大叔心想,怪不得读高中的女儿为他神魂颠倒,天天喊着要嫁给他。 当真是个俊逸非凡的少年郎。 等他回过神,季灵川已经走远了。 剧组来学校拍戏不过三天,除了实验楼和操场,这个学校的很多地方他都没去过,也不熟悉,便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整个校园空荡荡的,他可以任意穿行,不用担心会撞见人。 离开高中校园很多年了,他好久没有感受校园里的氛围。 季灵川不禁想起高中时期,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就是为了生计奔波,像这样悠闲自在逛校园的经历几乎没有过。 考上中戏后,他一心想进娱乐圈赚钱,却又不想让自己变得急功近利,拒绝了很多找上门的机会,一直潜心学习表演,比同班的其他同学都用功。 一般来说,表演系的学生从入学那天起就会留意娱乐圈的各种资源,找机会拍戏,哪怕是打酱油的小角色也愿意,不会等到毕业才开始为未来打算。 个别表现突出的同学,会直接跟经纪公司签约,这样更有保障。 对于学生们能够在上学期间就接到戏,老师们也都乐见其成。 眼见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开始拍戏,季灵川不是没有羡慕过,但他还是坚守本心,坚持完成大学所有的课程。 出演《绝代风华》是个例外。 那次是因为他太缺钱了,导演刚好找上他,说有个角色很适合他。 那个时候他还没签约公司,也没有谈条件的资本,片酬更不敢多想,大概拍了一个星期,赚了两万元。 他给自己留了两千元生活费,剩下的全打给了父亲。 思绪渐渐飘远,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脑海中的回忆。 季灵川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大学校园里,直到手机铃声越来越清晰,他才从回忆中抽离。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爸,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事吗?”季灵川焦急道,“是不是腿又疼了?” “没有,我好着呢。”电话那边传来慈爱的声音,“我就是在电视上看到你,给你打个电话,想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拍戏累不累啊?我听说,拍那种打戏都是要用绳子绑着吊在空中,一吊就是大半天,你那小身板吃得消吗?” 季灵川倏地笑了,眉眼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你说的是《塞上明珠》吧,那个戏早就拍完了,我现在在拍别的戏,一点都不累。” “那就好那就好。” “你吃饭了吗?”季灵川问。 “吃过了。这都几点了,看完这集电视剧我都要睡了。” 季灵川轻轻一笑,果然是太久没回去,连老家那边的作息都忘了,村里人晚饭都吃的很早,不像城里,有时候忙到夜里才吃饭。 他问:“吃的什么菜?” “我晚上跟你董叔还有陈叔一起吃的,你二婶做了一大桌菜,有鸡有鱼,还有卤菜,我多喝了一杯……” 季父生动地讲述了下午三人打牌的场景,因为太尽兴,所以都没有回家,直接在董叔家吃了晚饭。 季灵川沿着长长的石板路走,静静听那边人的絮叨,嘴角的笑没有停过,时不时评价一句:“还是你厉害,董叔陈叔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对了阿川,你昨天是不是又给我打钱了?”季父忽然想起这件事,说,“不用总是给我打钱,你上次打过来的我都没花,再说我自己做生意赚的够花了。你住在大城市,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以后留着自己花。” 语气顿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那样:“别忘了存点钱当老婆本,娶媳妇儿要用的。” 季灵川摸了摸鼻子,觉得他想太远了,不过还是乖顺应道:“好。” 挂了电话,耳边就响起打铃的声音,他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点了,应该是高三下晚自习了。 他沿原路返回,路过校门口却被一阵香味吸引。 原来是小吃摊的摊主瞅准了放学时间,纷纷出摊了,明明他来的时候还没有。 各种小推车挤在校门两边,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炸串、肉夹馍、关东煮、热干面等等。 季灵川晚饭没吃几口,此刻早已饥肠辘辘,闻到香味就被勾起了馋虫。 当即把助理的话抛诸脑后,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跑到一个卖热干面的小吃摊前要了一碗。 下课铃刚打响不久,还没有学生出来,老板娘很快做出一份。 一般这种小吃为了方便都用的白色一次性纸碗,满满一份热干面装在里面,淋了麻酱和辣椒油,还有酸豆角、花生米、香菜等配料。 季灵川端过纸碗就忍不住吃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就着面前的折叠小桌板,埋头狼吞虎咽。因为帽檐压得低,四周光线昏暗,卖热干面的夫妻并没有发现这里坐着个大明星。 就在季灵川快吃完的时候,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老板,要两份热干面,一份加辣椒,一份不要辣。” 季灵川抬起头,只见穿校服的女生背着个硕大的书包,正拿着手机扫推车玻璃上贴的二维码。 放学后,顾眠和同桌都有些饿了。虽然高三生除了课间操很少运动,但是做题太消耗脑力,格外容易饿,有时候他们上完晚自习会吃个宵夜。 今晚她们都十分想吃校门口的热干面,于是两人分工,苏小米负责去水房打热水,跑步速度快的顾眠出来买宵夜,要不然时间不够用,因为宿舍十点半就要熄灯了。 或许是有所感应,顾眠恰好回头,直直地与季灵川的目光撞上。 男人穿着牛仔衣、黑色长裤,眼睛藏在鸭舌帽下,被幽暗的光线渲染得深邃不见底,露出峭薄的唇,以及线条冷硬的下颌。 顾眠惊讶道:“季……” 忽然,校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高三生们都出来了。 季灵川脸色一变,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捂住顾眠的嘴巴,嗓音低沉道:“你千万别尖叫,不然我就被发现了!” 他知道,粉丝见到偶像一般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尖叫再说。万一引来其他人的注意,他一时半刻都走不了了。 顾眠:“……” 我没想尖叫啊??? 第241章:宣传 季灵川悔不当初,早知道就把热干面打包带回酒店吃了,都怪他太饿,居然就坐在小摊前吃了起来。 现在还被粉丝当场发现,想跑都来不及。 “唔——” 顾眠抬手扣住他的手掌,想要将他的手拉下来。 季灵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与绑架犯无异。 女孩被完全禁锢在他怀里,他的手捂住她的口鼻,柔软的唇瓣贴在他掌心。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露出来的一双眼瞪着他,不知道是见到偶像太激动,还是对他的行为表示愤怒。 “不好意思。”季灵川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轻轻的,像夏夜的风,“你别大喊大叫,我现在松开你。” 要是没被捂住嘴巴,顾眠一定会大声告诉他,我不会大喊大叫! 季灵川见她恢复冷静,松开了手。 此刻周围的小吃摊已经围满了学生,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讨论班里的趣事,热闹非凡。 那边卖热干面的老板娘做好了两份,抬头却没看见人,吆喝了一声:“姑娘,你的热干面好了!” 季灵川趁乱将帽檐压得低低的,一步步后退,消失在人群中。 顾眠惊魂未定,扭头去看的时候,发现他人已经走远了,淹没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 怔忡片刻,她才走到小推车前,跟老板娘说了声要打包,老板娘在纸碗外面套上塑料袋。 回到宿舍的时候,苏小米已经打好了两瓶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见顾眠进来,她放下手机,从她手里接过一碗热干面,掰开一次性筷子,大口吃起来:“饿死我了,晚自习做了一套理综卷子,脑细胞死完了!” 顾眠坐在她旁边,默默地吃面。 宿舍里另外两个女生还没有回来,门没关,外面走廊时不时传来女生的笑闹声,依稀能听到好像在谈论季灵川的新电影。 苏小米的嘴巴停不下来,吃了几口又开始说:“一想到明天要开班会我就头疼,我敢打赌,我肯定会被老张单独拎出来批评。” 顾眠安慰她:“别怕,还有俞文山陪你,他哪次不被班主任说英语成绩。” 数学课堂上,俞文山是张文陆的心头宝,但张文陆除了是数学老师,还是班主任,不得不关注学生的总体成绩。 苏小米撇了下嘴角:“还是算了吧。” 两人吃完面,刚准备去卫生间洗漱,宿舍的灯就熄了。 走廊回荡着急匆匆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宿管阿姨的大嗓门穿透门板传进来:“不要再说话了啊!让我听见哪个寝室说话,我会记下来扣分的!” 女生们只好蹑手蹑脚在宿舍里走动,摸黑去卫生间洗漱。 等躺到床上,四周都安静了。 对面床铺的冯婷婷用被子捂住手机屏幕的光亮,小声说:“季灵川发微博宣传新电影啦。” “真的吗真的吗?” 唐心激动地从枕边摸出手机登上微博。 季灵川果然发微博了,时间显示十分钟前,眼下已经有数千评论点赞。 季灵川v:大家好,我是卫衡。下周五就要跟大家见面了,别忘了去影院支持哦。【兔子】【兔子】 《绝代风华》的官微随后转发了他的微博,并放出了一个个人版的片花,虽然只有短短十三秒,足以让观众看到一些东西。 视频里的男人剑眉星目,身穿墨色刺银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在夜色中一脚踹开大门,右手持刀,左手举着一枚铜色令牌:“尚书大人,请您跟在下走一趟!” 从画面不难看出,《绝代风华》是讲述明朝的故事。 提到明朝,我国影视剧最爱拍的自然是东厂与锦衣卫之间的阴谋斗争。虽然目前没有看到完整版的片花,不过通过官方之前放出的消息,电影应该也是围绕这个主题展开。 季灵川在里面饰演的就是锦衣卫卫衡。 评论区很快掀起一阵讨论热潮。 “季灵川的颜值我是服气的,什么扮相都能hold住!《塞上明珠》里的病弱质子一身白衣,谁不叹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后来回国封王,一袭玄色蟒袍站在玉石台阶上,我都想跪在他脚边!战场上身披银色盔甲,英明神武、气吞山河。这次的锦衣卫我又被惊艳到了!这个哥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楼上的季粉姐姐好会说,不像我,只会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哥哥太帅了!这是制服诱惑吗?不,这是致命诱惑!” “阿川你别抓走尚书大人了,您把我抓走吧!我心甘情愿!” “路过的朋友快来康康这个帅酷有型、温柔阳光的大男孩吧。神仙颜值,演技过关,入股不亏,你值得拥有!” 季灵川的粉丝都被他锦衣卫的造型搞疯了。 虽然最近的物料多不胜数,各种采访视频层出不穷,但他们更想看到他下一部作品。 几个小时前,《绝代风华》官微放出消息,他们还以为是假的。 当时季粉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措手不及,全都蒙了。我哥什么时候拍电影了?之前根本没官宣啊?怎么说上映就上映了? 现在季灵川本人都发微博帮忙宣传了,还放出了片花,他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回应一定去影院支持。 本来以为要等他拍的这部校园剧播出,突然多了部作品可以看,对粉丝来说就是额外福利。 不过,很快有粉丝扒出这是季灵川大三时期的作品。 他们都以为《塞上明珠》是他的第一部作品,没想到这部电影才是。 与此同时,有人从小道消息得知,原来季灵川在电影里不是男一号,而是一个没多少戏份的男n号。 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冷却,微博首页的欢呼声也有所减弱。 只因为季灵川一出现在大众眼前就是《塞上明珠》里深沉睿智的王,现在突然告诉他们,他在电影里饰演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心里的落差不是一般大。 大家都知道,就算最终票房成绩优秀,也会被人说是主演的功劳,没季灵川什么事。 避免有不理智的粉丝说出对季灵川不利的话,理智粉就在超话里刷起了积极正面的言论。 “大家别冲动,《绝代风华》是哥哥签约公司前的作品,不是主演很正常,很多明星不都是从小角色一步步往上走吗?不能因为哥哥现在的咖位就否定他的过去,这不是爱他,是在捧杀!也别再说一些不合适的话了,免得让其他家看我们笑话。哥哥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各种各样的角色,可能是主演,也可能不是,都没有关系,我们爱他就够了。既然他参演了这部电影,那这就是他的作品,他的心血,我们当然要大力支持!” 这话得到粉丝一致认可,大家一改之前的颓废,纷纷转发卖力宣传。 正在此时,一个博主发的路透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季灵川的校园剧造型太可了!我好爱穿校服的篮球少年,我想跟这个校草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爱心】” 这位博主放出了九宫格照片,画质十分清晰,虽然比不过站姐的高清精修照片,但越是这种路人镜头下未经处理的画面,越是能抓住粉丝的眼球。 远处是湛蓝的天空,教学楼掩映在翠绿树木中,操场上的绿色铁色网,砖红色跑道,都是青春记忆里的缩影。 高大帅气的男生穿着白t恤,翻折过来的领口和腰侧绲了蓝色的边,搭配蓝色运动裤。 这一套衣服大家都不陌生,高中时期都穿过,季灵川只是脱了校服外套而已。 博主拍的正是他打篮球的一系列动作。季灵川弓身从别人手中抢走篮球,挑衅地扬了扬眉,运球至三分线外,扬手投了个完美的三分球。 后面几张照片大概是中场休息,季灵川满头大汗,汗珠顺着硬朗的脸部线条往下滚落,滑到下颌。 季粉们的目光顿时被正中间一张照片夺走了。 只见男生因为扬手的动作,t恤往上窜到了腰际,露出一截窄瘦的腰,皮肤在阳光下好似会发光。 “看看哥哥的腰,再看看我自己的腰,想把刚点的外卖丢进垃圾桶里。” “确认过眼神,我是哥哥抱不动的人。” “我老公又在线索命了,不好意思姐妹们,我马上把他带回去好好管教,谁让他出来乱撩人。” “楼上的姐妹喝多了,我这就用高压水枪把她呲醒!真是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句话,季灵川现在还跪在我面前认错。” “???我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阿川,长松一口气,你们这群鬼话连篇的坏女孩!” 顾眠看了一圈微博评论,感觉脸颊有点烫,她用手背碰了碰脸,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定然是面红耳赤。 这些粉丝的年龄应该跟她差不多大吧,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要不是才见过季灵川,她差点信以为真。 周五晚上顾樱非要跟她一起睡,在她的撺掇下,她下载了微博,注册了一个账号。刚才冯婷婷和唐心在讨论季灵川,她好奇就登上来看一眼,却没想到看到这么震惊的内容。 第242章:互补cp 不可否认,季灵川那一组照片确实很好看,因为下午拍摄的时候她就在现场,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百度上说他23岁了,可在她看来,他像是十八岁。 季粉姐姐们怎么说来着?少年感,对,季灵川是个具有少年感的大男孩。 顾眠翻身侧躺,从床头边的一堆书里抽出一张纸。她习惯在床头边放几本书,有时候睡不着就打开小台灯看一会儿,困了再睡。 她手里拿的正是下午找季灵川要的签名。 当时快要上课了,她没来得及仔细看就把它塞进了书包里。 此刻借着手机的光亮细看,不得不说季灵川的字写得很漂亮,遒劲飘逸,像是特意练过的。 浅灰色的信笺纸上写着,to顾樱:祝学业有成,前程似锦。季灵川。 “顾眠小宝贝,你在看什么呀?给我康康。” 苏小米的床铺与顾眠的紧挨在一起,不知何时,她从自己床上爬了过来,忽然就凑到顾眠面前。 她吓了一跳,手机落下来砸在脸上。 “嘶。” 顾眠呼了声痛,音量都收不住了,大喊道:“苏小米,你想吓死我你就直说!” “难道不是你看东西太入神才没有发现我吗?”苏小米挤在她身侧躺下,无辜道,“我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应该能感觉到啊。” 顾眠无言以对。 学校里的硬板床有些年头了,翻个身都会嘎吱嘎吱作响,按理说苏小米爬过来她不可能没感觉。 真的是她看得太投入了? “咦?这是什么?”苏小米摸到了一张纸。 “没、没什么。” 顾眠伸手去夺,苏小米却抢先一步摁亮了手机屏幕,看到了纸上的字。 这是……特签?来自季灵川的特签? 苏小米看着顾眠,眼睛瞪得像铜铃:“顾眠你哪儿来的季……” 顾眠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就像季灵川那会儿捂住她的嘴巴一样,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要是让她吼出季灵川的大名,一定会惊动冯婷婷和唐心,那她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你小声点!”顾眠压低声音警告道。 然而两人闹出的动静还是吸引了冯婷婷的注意,她看着她们俩:“发生什么事了?” 苏小米拉下顾眠的手,非常上道地露出一个假笑:“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 顾眠松了口气。 苏小米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索性钻进她的被窝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什么时候找季灵川要的签名?” 如果不是看到纸上写的“to顾樱”,她会以为顾眠也喜欢季灵川。 事到如今是瞒不住了,顾眠就跟她说,下午跟她分开以后,其实是去片场见了季灵川,顺便帮妹妹顾樱要签名。 “等会儿,这事儿不对劲。”苏小米嗅到了一丝不正常。 “哪儿不对劲了?” “你说你是去给季灵川送水果,顺便帮顾樱要签名,可是你为什么要给季灵川送水果?”苏小米摸着下巴,“顾眠同学,你有事瞒着我哦,劝你最好从实招来,你知道本福尔摩斯·颂的厉害。” 顾眠闭了闭眼,没想到费尽心思想瞒的事,到头来还是要亲手揭开。 “好吧我告诉你。”她叹口气,“我周五放学不是掉人工湖里了吗?” “嗯。”这事儿她知道。 “是季灵川救了我,为了感谢他,我就送他一袋水果,仅此而已。” “啧啧啧,这是什么绝美的偶像剧偶遇方式。”苏小米由衷感叹,“怎么全世界都在偶遇季灵川,我就遇不到我爱豆呢。” 顾眠小心翼翼把签名夹进书里,放在床头边:“你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你可以回自己的床了。” “我才不。”苏小米环住她的胳膊,“我就要跟你睡,吸吸你身上的欧气,没准我明天就能遇到我心爱的哥哥!” 顾眠:“……” 她怎么这么命苦,在家被顾樱纠缠,在学校被苏小米纠缠,一个两个还都要蹭她的床。 在家也就算了,学校的床很挤啊。 苏小米还在念念有词:“你说我明天能见到陆放吗?” “你能不能见到陆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明天一定能见到张文陆!”顾眠咬牙道。 苏小米骂她没人性,一句话就打断了她所有的美好幻想。 ...... 周一前三节正常上课,最后一节课就是每周例行的班会时间。 这次要讲的事情有点多,第三节下课张文陆就夹着记录本走进教室。不同于昨晚,他换了副新眼镜。 后面有男生注意到了,起哄:“老张换眼镜了?” 张文陆背着手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气笑了:“上午新配的眼镜。我都多大年纪了,眼睛度数居然还上涨了。” 男生们唏嘘。 有人小声说:“他一会儿肯定要说怨我们。” 果然,下一秒张文陆就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诉苦环节:“我眼睛度数为什么涨了?还不是因为天天熬夜加班为你们的成绩操心!偏偏你们还都不省心,成天给我添堵,看看这次的月考都考成什么样了?我昨晚熬到凌晨两点分析你们每个人的成绩。” “欢迎收听老张故事汇,听他在线编故事。”倒数第一排一个男生低声说。 “哈哈哈,我怀疑是他不小心摔坏了眼镜。”另一个男生附和。 以往这个时候,苏小米肯定会跟着吐槽两句,但她现在趴在课桌上,手握着笔在本子上乱画,没精打采的样子。 早自习结束,江夜行就去张文陆那里拿到了这次月考的成绩表。 顾眠,709分,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江夜行比她低了5分,排名年级第二。年级第三是二班的一个男生,吴旭康。 各科老师评讲试卷时都说这次月考的题比较难,顾眠能考出这样的分数已经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她这次数学满分。 她是除了数学天才俞文山以外,第二个数学满分的人。 班里同学纷纷调侃:“以后考数学不能只拜山哥一个人,这么多同学他保佑不过来,我看我们要分出一拨拜顾眠。” 江夜行看着成绩表,对顾眠说:“那道填空题我要是做对了,咱俩这次就打成平手了。” 顾眠笑而不语,目光却看向同桌。 苏小米的成绩比起上次月考倒退了八名,她自己对比了一下去年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差了三十多分。 顾眠安慰她:“老师也说了这次的题有难度,你平时的水准不是这样。再说,还有两个月高考,提高几十分不难,你要相信自己。当初中考你不也说自己不行吗?最后还不是考上了附中。别忘了还有我帮你呢。” 苏小米掀了掀眼皮,长叹口气:“别的还好,我的数学是真没救了。” 本来以为这次数学至少能考九十分,她果然高估了自己,只考了82分。这个成绩放在普通班或许还行,在高手如云的火箭班就不够瞧了。 要不是靠英语压倒了一片人,她这次的总成绩大概会惨不忍睹。 张文陆翻开记录本,将昨晚的开会内容跟他们简单讲述了一遍,接下来就是具有针对性的分析个人成绩。 班里前几名没什么好说的,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人。 正因为这次的题难,冲上来好几匹黑马,他们原本在班里名次并不出众,这次却是十几名甚至几十名的进步。 张文陆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表扬。 说到退步的同学…… 他停顿片刻,一如既往的抓典型:“苏小米,你这个数学成绩……我上课讲的内容你是不是听不懂啊?我知道题难,可也没难到考80分的地步吧。” 苏小米抿抿唇,眼眶都红了,低下头不吭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考试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明明已经够努力了,分数却总是不尽人意。 “你这偏科偏得也太严重了,英语考了144,单科成绩排名年级第二,数学却排到百名以后。”张文陆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说到偏科,俞文山你的英语是怎么回事?72分?你以为满分是120啊,考72分就算及格了?” 全班大笑不止。 苏小米前一秒还眼泪汪汪,闻言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顾眠说得没错,还有山哥陪她。 每次提起偏科这个问题,张文陆都会捎带上俞文山,感谢山哥为她扛了一半的火力。 然而俞文山本人并不在乎,他甚至都没听张文陆说了什么。 那会儿张文陆拿着本子走进教室,他就知道他要废话连篇讲一大堆,不过是老生常谈,所以他找了套真题写。 直到班里爆出笑声,他才从题海里分出神,抬头扫视一圈,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手中的笔倒是转得飞快。 同桌推了他一下,提醒道:“老张在说你的英语成绩。” “哦。” 他已经习惯了。 上午的英语课上英语老师已经骂过他了,就差捶胸顿足了,难道张文陆还能比英语老师说得厉害? 张文陆一看他这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就来气:“你能不能跟人家苏小米学学?她英语成绩年级第二!” 俞文山不疾不徐地陈述一个事实:“我数学成绩排名年级第一。” 张文陆:“……” 苏小米和俞文山在班里被戏称为“偏科cp”不是没有道理的。一个英语厉害数学却惨不忍睹,一个数学天才英语却不忍直视,这简直是天生互补啊。 苏小米起初听到这个说法很不满:“谁要和他组cp,要组也是我和陆放组,我们‘放送cp’才是王道,本正主亲自盖章认证!” 张文陆被俞文山堵得没话说,噎了好一会儿,揉着眉头心累道:“要我说,你们俩干脆做同桌得了,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苏小米正幸灾乐祸,忽然被他的话砸蒙了:“老师不用了,顾眠的数学也很厉害,她能帮我。” 害怕老师真让她跟俞文山坐一起,她举手保证:“我下次数学一定会考好!” 俞文山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做题。 张文陆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最后的冲刺阶段,随便换座位会影响学生的心情。既然她不愿意,他就没坚持。 第243章:看电影 高三生的生活一成不变,接下来的一周不过是重复之前的状态,做题,讲题,总结错误,巩固练习,不断循环。 一晃就到了周五。 下午上完两节课,顾眠和苏小米一起坐公交回去。 快到家门口就看到爷爷的身影,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拄着拐杖在梧桐树下散步。 看见顾眠,他笑着迎上来,然后把一个洗干净的桃塞她手里。 爷孙俩一起往回走。 顾眠刚走到客厅,顾樱蹭地站起来,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来,扎进她怀里。 才一个星期没见,她却搞得好像她们分开了一年。 顾眠当然知道她这么热情是为了什么,暗道幸亏帮她要到了季灵川的签名,不然还不知要面对怎样的纠缠。 “姐姐姐姐,你帮我要到签名了吗?”顾樱殷勤地接过她手中的书包,小声问。 “你猜?” 顾樱表现得十分贴心:“就算没有也没关系,我请你看电影。我买了明天下午的票,我们一起去看阿川的电影吧。” “谁要跟你去看电影。” 顾眠甩开顾樱这个小尾巴,从她手中夺走书包,抬步上楼。 小尾巴自动跟上,仍然一副乖巧的样子,轻声说:“我票都买好了,50块钱一张呢,两张花了我一百块,都能买好几本季灵川的杂志了。” 顾眠推开房门,把书包放椅子上,拉开拉链,从其中一本书里抽出张纸:“乖,拿着你的签名回自己的房间去,我要写卷子了。” 书包里装了一堆卷子,实在没空陪她闲聊。 因为这周的班会内容有一项是,各科老师要给冲刺清华北大的学生进行专项训练。班里前几名学生,每周放假都要从老师那里领卷子,语数外理综各一套。 也就是说,除了正常的家庭作业,他们还要额外做一整套卷子。 “啊啊啊啊——” 顾樱看到爱豆的亲笔签名,怎么也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拿着一张薄薄的签名纸,绕着屋子疯了似地狂奔。 她发誓,运动会上百米赛跑都没跑这么快。 “我有季灵川的签名了!还是珍贵的特签!”顾樱把自己折腾累了,倒在顾眠的大床上,高高举起签名,“让我看看他写了什么,‘祝学业有成,前程似锦’。呜呜呜哥哥的字太好看了,果然字如其人。啊,我该怎么保存这个签名,不如明天去买个裱框装起来挂在床头。相信有了哥哥的祝福,我的成绩肯定坐了火箭一般蹭蹭上涨!” 顾眠被吵得头疼,闻言没好气道:“要真能这样就好了。” 见她从书包里拿出卷子,顾樱识相地没有再尖叫,但情绪还是难以平静,深吸口气才说:“你是怎么要到他签名的?哥哥有说什么吗?他是不是知道有一个叫顾樱的女孩特别特别喜欢他?” 顾眠:“他说他记住你的名字了。” 顾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因为这句话再次土崩瓦解。 她摁住人中,防止自己情绪波动太大晕厥过去。 “哥哥他真的这么说吗?”她双眼泛着光。 “嗯。”顾眠扫了眼英语试卷完形填空第一题,选了个“c”填上去。 “天!我何德何能让哥哥记住我的名字,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我太感动了,我……我想跳进游泳池冷静一下。” 顾樱语无伦次,不知该怎么形容眼下的心情,就像坐云霄飞车,一下子从最底端冲上顶点,那种巨大的惊喜刺激下,大脑都放空了的感觉。 “姐,我前世一定做了天大的善事才能换来今生你当我姐!”因为激动,她小脸红扑扑的,吹起彩虹屁绝不含糊,“姐姐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 “行了行了。” 顾眠写完了完形填空,一手按住她额头,把她往外推。 “姐姐,你好好学习,我就不打扰你了。”顾樱一边往后退,一边笑着朝她挥手,顺便帮她把门关上。 想到什么,她又推开门,探出一个脑袋:“别忘了我们明天下午的约会哦。” 顾眠摇了摇头,随手拿过手边的笔记本,里面记录了一些数学必考题型,全都是难度系数偏高的,每道题下面都写有详细的解题步骤。 她挑了一些苏小米不擅长的题型,用手机一张张拍下来发给她。 “这周就把你的陆景阳放一边,补数学要紧。”顾眠说,“我发给你的题都是你平时容易做错或者是不会做的,你最好每道题都弄懂。遇到不懂的就打视频问我,要是不嫌麻烦,直接来我家也行。” “收到。”苏小米回道。 高三大大小小的考试不断,说来就来,下一次考试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可能是下周,也有可能是下下周。 她在班主任面前保证过数学会考好,万一再考砸了,后果不敢想象。 顾眠见她下定决心要拯救数学,勾唇笑了笑,继续做英语卷子。 她很清楚,苏小米想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就像她当初想考进附中,最后还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 苏小米总说,她能考上附中是顾眠的功劳,要是没她帮她补习,她一定不行。但顾眠不那么认为,她对苏小米的帮助,不及她个人努力的十分之一。 一个人,如果不能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为之奋斗,不管别人怎么帮她都是没用的。 —— 周六,顾眠做了一上午的卷子,中午吃过饭,又看了会儿资料书,觉得有点累了,于是打开电脑看起了电影。 顾樱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播放的是《暮光之城》的画面。 这个电影顾眠看过很多遍了,闲着没事就打开看一会儿,里面的台词她都会背了。 屏幕上是贝拉和爱德华的结婚现场,不管是场景布置还是bg,直到现在还会被大家称之为浪漫唯美的婚礼经典。 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到处是纯白的玫瑰,贝拉身着一袭款式简单的婚纱,手捧一束白玫瑰,在爸爸的带领下走向新郎。两边是观礼的宾客,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是对新人最好的祝福。尽头的鲜花拱门下是穿着黑西服、白衬衫的爱德华,背后垂下重重叠叠的鲜花瀑布。一切都是那样梦幻。 顾樱忽然感概,那个时候的爱德华真是帅得超凡绝伦。 婚礼致辞环节,他拿着一杯香槟站在麦克风后面,深情道:“noasureoftiwithyouwillbelongenough,butlet’sstartwithforever(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永远嫌不够,但让我们从永恒开始)” 顾眠在男主角开口前就说了这句话。 靠!顾樱目瞪口呆,你连台词都会背了! 顾眠点击鼠标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台下的贝拉感动地看向爱德华。 她说:“来找我干嘛?” “你不会忘了吧?”顾樱笑眯眯地说,“我们说好了一起去看《绝代风华》。我看你现在也没有在做题,反正都是看电影,不如跟我去电影院看。” 顾眠确实不想做卷子了,出去走走也好:“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顾樱比了个“yes”,乖乖退出房间让她换衣服。 一转身却被许湘之逮了个正着,她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问:“你又来打扰你姐姐学习了?” 顾樱吓了一跳,拍着小心脏心虚道:“哪有,我来找她请教化学题。” 许湘之:“你别乱跑了,我给你请了个家教,从这个星期开始抓紧补习功课。老师一会儿就到了,你准备一下。” 顾樱脸色骤变:“啊?妈妈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现在不就是在跟你说吗?” “……”顾樱喉头梗了一口血,上不去下不来,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是我下午要跟姐姐出门,能不能从明天开始补习啊。” “不能。”许湘之语气坚决,“老师都在过来的路上了,我能让人白跑一趟吗?还有,你姐姐要高考,你别总耽误她时间……” 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是家教打来的电话。 许湘之接通电话,下楼去接人。 顾眠换好外出的衣服,拿上手机从房间出来,见顾樱一脸生无可恋靠在墙边:“还愣着干什么,走吧。电影几点开始?我们坐公交来得及吗?” 她想说如果来不及就打车过去,谁知,顾樱垂头丧气道:“姐,我把票给你,你自己去看吧,我去不了了。苍天呐,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电影正式开场是3点25分,坐公交去电影院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顾眠出门打了辆出租车。 早知道顾樱这么不靠谱,她就不该答应她来看电影。 《绝代风华》,一听电影的名字就知道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顾眠坐在车上拨通了苏小米的电话。 “你有时间吗?”她的语气有些无奈,像是被人强迫的,“要不要出来看电影,我请客。” 准确来说,是顾樱请客,她一共买了两张电影票,不能退,还剩下一张票,如果不用就浪费了。 “现在吗?”苏小米已经被数学折磨得精神恍惚,有气无力地说,“恐怕不行,你给我发的数学题我还没看完,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也没有写完,明天下午就要上学了。” “算了,你留在家写作业吧。” 学习要紧,还是不打扰苏小米了。 本来计划的时间刚好,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路上堵了十几分钟,顾眠到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 她用顾樱发来的二维码取出了两张票,多余的那一张装进了口袋。 等找到3号放映厅,只见里面的大灯已经关了,黑漆漆的一片,不过顾眠还是能看到,全场的座位几乎坐满了,只有几个不好的观影位置空出来了。 上座率竟然这么高? 这部电影有这么好看吗? 刚才路上堵车,顾眠就在网上搜了一下电影的相关消息,发现讨论剧情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在感叹季灵川的颜值演技。 原本她对这个电影不抱希望,看到眼前的阵势,忽然开始期待起来。 第244章:爆米花有点甜 顾樱订票的时间有点晚,选的位置不算好,在倒数第三排。顾眠摸黑前进,一步步走到后面,又穿过几个人,终于坐了下来。 前方大荧幕的光线很暗,夜黑风高,男主段崇带领手下一群锦衣卫赶到太医院,发现院判被人杀害。男人死状惨烈,不仅被人拔了舌头,喉管还被割断了,鲜红的血流了一地,配上色调暗沉的环境和阴森的bg,让人怵得慌。 想不到一坐下来就看到这样的惊悚画面,顾眠吓得赶紧别开了视线,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周围的人却很兴奋,前面一个女生小声跟同伴说:“段崇旁边的那个锦衣卫就是季灵川啊,好帅!” “是他是他!可惜没有给特写镜头。” 听到两人的对话,顾眠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都是冲季灵川来的?跟顾樱一样都是季灵川的粉丝? 她环视一圈,果然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女生,只有几个男生。就这么几个男生,搞不好还是被女朋友拉过来的。 顾眠旁边就坐了个男生,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这种装扮在外面没什么,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就显得有些诡异。 大荧幕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原来一夜过去,天光大亮,段崇找到了新的线索,分出一拨人向皇帝汇报情况,他则带领剩下的人继续追查。 恰在这时,男生扭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亦如前几次对视,让人感到莫名的熟悉。 顾眠借着光亮看清了他的眼睛,还没想起这双眼的主人是谁,季灵川就已经认出了她,微微睁大眼。 这么巧? 居然又碰见了这位小粉丝。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自己,电影昨天才上映,她今天就来看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顾眠也认出了他,不禁有些愕然,大明星季灵川竟独自一人跑到电影院来看自己的电影,他不怕被人发现吗? 周围可都是他的粉丝啊! 这念头刚闪过脑海,就被她否定了,他全副武装得亲妈都不一定认得出来,难怪敢坐在这里。 季灵川竖起一根食指贴在嘴巴的位置:“嘘,不要让别人发现我。” 声音隔着一层口罩传过来,很轻,要不是四周太安静,顾眠大概听不到。 她忽然邪恶地想,要是这个时候她大喊一声季灵川在这里,相信整个放映厅的人一定会不顾看电影,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只是想一想而已,她可干不出这种不道德的事。 半晌,她点了下头:“嗯。” 该庆幸的是,季灵川这次没有一把捂住她嘴巴…… 季灵川闻言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端正坐在位置上,看着前方的大荧幕。 这是他第一部作品,虽然戏份不多,台词也没有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充当男主段崇身边的背景板,但是对他来说意义深重。 他下午拍完两场戏,接下来正好是程思雨的个人戏,中间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就偷偷过来看电影了。 临走前,赵成像只蜜蜂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死活不让他去电影院。 他说:“你知不知道万一被人认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你想上社会新闻吗?我跟你说季灵川,你不要给pr增加工作。” 他说个不停,季灵川却恍若未闻,利落地穿好外套,戴好帽子和口罩:“赵成,我怀疑你以前是做保姆的。” 赵成一噎,语重心长道:“阿川,你要是想看电影,等下映了在家里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何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那能跟电影院里看一样吗?”季灵川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可以闭嘴了,车钥匙给我。” 赵成知道,他虽然性格温和好说话,但只要是自己坚持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没用。默默叹息一声,把车钥匙递给他。 检票进放映厅时,季灵川差点就被检票员认出来了,好在靠他的机智躲过了,没想到还是没逃过被粉丝认出来。 顾眠也看向大荧幕,感概顾樱啊顾樱,你今天没来看电影真是亏大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爱豆就坐在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正为顾樱感到惋惜,一旁的季灵川忽然戳了戳她。 顾眠一愣,却见他递来一大桶爆米花,怕她听不见,他微微偏过头来,低声说:“谢谢你上次送我的水果,请你吃爆米花。” 收了她一大袋进口水果,让他很是过意不去,刚才从自动贩售机上买了一桶爆米花,只吃了一颗,觉得太甜了就没再吃,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这个,正好可以给她,希望她别嫌弃他吃过。 顾眠怎么也没想到,季灵川会主动跟她说话,还要请她吃爆米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拒绝。 女孩的犹豫被季灵川看在眼里,以为她是面对偶像不好意思,他直接把一大桶爆米花放她怀里:“不用跟我客气。” 顾眠抿了抿唇,抱紧了手中的爆米花,望着季灵川的侧颜怔怔出神。 他真的跟她以前见过的大明星不太一样。 经过这段时间的科普,她已经知道季灵川有多红了,纵使周身光芒万丈,但他好像跟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会趁着休息时间偷偷跑到僻静的地方打游戏,会在路边的小吃摊买一碗热干面,趴在油乎乎的折叠小桌板上吃,会伪装自己混在一群人中到电影院看电影,还买了爆米花这样的小零食…… 放映厅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原来又到了晚上,一众锦衣卫到一家客栈歇脚,追查线索的途中遭到了暗中势力的阻拦,已经死了两个同伴。 季灵川感觉到旁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默默叹口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醒她:“不要看我,看电影。” 顾眠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因为在想事情,竟忘了转移目光。 她敛了敛眉眼,脸颊浮出两团酡红,好在光线足够暗,旁边的人应该看不到。 电影里的画面正好是季灵川,同伴死了,被人用一根线割了喉,他蹲下来查看死者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 蓦地,背后出现个蒙面黑衣人,原来他一直藏在房梁上,伺机割破季灵川饰演的卫衡的喉咙。 顾眠吓了一跳。 在场的女生也有不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出声。 季灵川粉丝不禁担忧,该不会卫衡要被杀了吧?如果真是这样,后面是不是就没有他的戏份了? 他们为了季灵川才来看的电影,要是戏份就这么一点儿,票价太不值当了。 不过他们都猜错了,卫衡早一步察觉到敌人意图,在对方手中的银丝靠近他脖子前,他灵巧地侧身翻转躲过。 房中打斗的动静惊到了隔壁屋子里的锦衣卫,一群人破门涌了进来,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如果能抓到此人,相信他背后的人很快就能弄清楚。 黑衣人眼看形势不妙,想要破窗逃走,却被卫衡一刀挑了回来。黑衣人自知打不过他们,也无法逃脱,眼神盯着某处一凝,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当场毙命。 这一幕看得在场的女生大呼过瘾。 整部电影里,季灵川的高光时刻大概就是这里了。早在他们看《塞上明珠》时就知道他的打戏利落干脆,帅得一塌糊涂,眼下看见还是忍不住要感叹一句,老公穿着飞鱼服打坏人的样子帅呆了! 顾眠感觉有点新奇,电影里的人就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电影里的自己。 不知道季灵川是什么感觉。 明星看自己演的戏会不会觉得尴尬? 她很想看一眼他此刻的表情,又怕被抓包,只好忍住了。 季灵川倒没有觉得尴尬,他看着大荧幕上放大数倍的自己的脸,不由想起了拍这部电影时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拍戏,也是第一次拍打戏,尽管现场有武术指导老师,仍然拍得很艰难。只记得拍完之后,他的大腿被威亚的钢丝绳勒出了好几道伤痕,半个月才恢复。 季灵川目光一转,在昏暗光线里看到女孩看得正入神,她皮肤很白,坐姿优雅端正,不像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她怀里抱着的爆米花丝毫未动,他微微一愣,脱口而出:“不喜欢吃爆米花吗?” 顾眠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爆米花,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光顾着看电影,忘了吃。 季灵川懂了,她是不是不舍得吃? 粉丝过来接机的时候,如果赵成刚好带了零食,他会让他分一些给他们。如果是追现场活动,他也会请前来的粉丝喝奶茶。 他平时刷微博,好像在评论里看到有粉丝说:“这是哥哥给的糖,太珍贵了,我要留一辈子!” 还有的说:“啊啊啊哥哥碰到我的手了,这只手我要用保鲜膜包起来,一个星期都不会洗。不,一个月不洗!” 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理。 顾眠被提醒了,拈起一颗爆米花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尽量不发出声音,一股甜味在嘴里溢开。 她过来时电影已经开始了,所以没来得及买吃的和喝的,没想到还能吃到爆米花。 季灵川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爆米花:“好吃吗?” 她也看着他,眼里有疑惑,仿佛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季灵川说:“不会觉得太甜了吗?” “还好,不是很甜。” 季灵川沉默了,继续看起了电影,心想果然小女孩都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竟还觉得不够甜。 第245章:奇妙的cp 顾眠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爆米花是他买的,自己独吞有点不礼貌,她于是把爆米花桶放中间扶手上,小声说:“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要不要吃一点?” 季灵川想说不用了,对上她的目光,拒绝的话吞了回去,两根手指从桶里夹了一颗丢进嘴里。 嗯? 居然没有想象中那股甜到发齁的味道。 他又吃了一颗,甜度刚刚好,是他能接受的程度,难怪她刚才说不是很甜,他还以为是女孩子喜欢吃甜食才不觉得甜。 这么一想,大概他刚开始尝的那一颗爆米花糖分不均匀,过于甜腻。 两人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爆米花,像极了电影院里一对对情侣,然而两个当事人却没发现有任何不妥。 顾眠专注地看着前方,手伸进旁边的爆米花桶里,谁知这一次没有摸到爆米花,却碰到了男人的手背。 她心中一颤,触电般收回手,脸颊悄然红了。 季灵川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忽然间撞上她慌乱如小鹿般的眼神,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光线幽暗的电影院里,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吃同一份爆米花,偶尔聊几句电影情节,这既视感……怎么那么像情侣?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感到一阵罪恶,季灵川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人家还在读高中,没准还是未成年! 季灵川轻咳了声,不动声色坐直身子,目光直视前方,当刚才的小插曲不存在。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接下来谁都没有再去碰那一桶爆米花,生怕一不小心又碰到。 顾眠脸颊有点烫,眼睛盯着大荧幕,却并没有认真看电影,甚至这一段演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直到周围响起奇怪的声音,她才如梦初醒般看起电影。 男主角段崇在一次打斗中受了伤,他坐在寺庙里,脱下衣袍,腹部有两道深深的剑伤,皮肉翻过来,鲜血淋漓。卫衡作为他的下属,负责为他疗伤,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撒在伤口上。段崇闷哼了声,额头的汗水不断滚落,嘴唇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终于在包扎伤口的过程中忍不住痛意昏了过去,恰好倒在卫衡怀里…… 旁边的女生激动地跟同伴说:“我沉寂已久的腐女之魂熊熊燃烧了!段崇你不如别跟青梅竹马的秦姑娘在一起了,跟我们卫衡在一起吧!” “这两人真是配一脸!”同伴附和,“天干物燥,荒凉破庙,孤男寡男,难道不该发生点什么吗?” “说得有道理!不过,我有点好奇,他们俩到底谁是攻谁是受?” “还用说嘛?段崇都晕倒在卫衡怀里了,当然卫衡是攻啊。我们阿川本来就攻气十足好不好,不接受反驳!” “我相信,这部电影出来后,b站的剪刀手们又有素材可以剪了,终于不用再死磕阿川的塞上明珠萧彧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顾眠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自己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孤男寡男?季灵川和男人吗? 她不禁看向坐在身边的当事人,季灵川显然也听到了,只觉得尴尬不已,偏偏女孩的目光恰好看过来,他更是恨不得夺门而逃。 这帮粉丝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讨论这些。 这种事他其实知道,赵成也是个热衷吃瓜的群众之一,手里有好几个微博小号,闲着没事就在微博上搜关于他的料。 有次看到一个转发上万的视频,他还特意拿给他看过,那条视频是从b站转到微博的,播放量五百多万。 赵成边看边笑得前仰后合,赞叹现在的粉丝太有才了。 季灵川拿过手机一看,视频剪辑的是《塞上明珠》里萧彧和襄王这一对cp。 襄王在剧里是他的皇叔,他后期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襄王是个狠角色,萧彧被迫在敌国做质子多年,他也一直处在被废黜的状态,幽禁在一处宅子里。 他跟萧彧使用的手段一样,都在扮猪吃老虎,韬光养晦。不过他比萧彧藏得更深,始终躲在暗处看别人斗,并跟后宫最得圣宠的惠嘉贵妃暗中往来,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襄王的扮演者许弘毅今年29岁,在剧里的扮相丰神俊朗,身着一袭深紫色锦袍,手执玉柄折扇,最喜欢站在湖边喂锦鲤。剧播出后,他也成功圈了一波粉,还被粉丝取名为“锦鲤王”。 他和季灵川在剧中虽是叔侄关系,但两人站在一起,其实看不出太明显的年龄差。 季灵川看到视频的标题头都大了,什么“叔侄禁忌cp”,什么“跨越前世今生,只为遇见你”。 这还不算什么。 最恐怖的是,up主竟然丧心病狂地把襄王被幽居别院的画面剪成了“囚禁py”,萧彧装病卧床的镜头也加了进去,开车开得毫无违和。 他看到弹幕有人说:“众所周知,古代没有剪辑技术,所以这是真的!好一个相爱相杀、荡气回肠的故事!不就是要膝盖吗?我今儿就跪在这里不起了!” 季灵川又好气又好笑,旁边赵成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真的,我以后没办法直视胡老师了。” 季灵川心道,你以为我就能坦然直视他吗? 顾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干什么?季灵川听到自己跟男人那个什么,应该比她更尴尬。 她捂住额头,忙转移视线,装作没有听到那些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影接近尾声。 跟顾眠来时想象的一样,剧情确实不怎么出彩,时长96分钟,情节安排不够紧凑,也没有太大的新意。 东厂的太监总管想要篡位,一边笼络朝臣,一边暗中派人去寻找传说中的藏宝图。太监总管早年与武林中人交手时中了毒,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吃压制毒性的药。一次太医院的院判来给他送药,不小心听到了他的计划,太监总管便派人割了他的舌头,觉得不够稳妥,索性杀了他。 电影开头,就是锦衣卫发现被杀的院判,从而展开剧情。 调查过程中,太监总管一直派人暗中阻挠,最后还是露出马脚,藏宝图也落入锦衣卫首领段崇的手中,由他呈给皇帝。 皇帝当即下令处死了他。 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道皇帝疑心病太重,担心这几名看过藏宝图的锦衣卫对他有所威胁,于是派人追杀他们。 电影最后一幕就是段崇一行人策马逃离皇城,后面有大批人马追杀。段崇坐在马上,带着青梅竹马秦兰芷,眼看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他痛苦嘶吼,举着刀杀红了眼。 季灵川饰演的卫衡同样满身血污,身上被砍了数刀,除了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对主上的心寒。 他们一边杀一边退,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段崇,卫衡,秦兰芷。 逃不掉了,他们今天就要葬身于此。 漫天雨幕中,卫衡忽然大吼一声:“大哥,你先走!” 段崇坐在马上,怀里是已经受了伤的秦兰芷。卫衡用刀柄猛打马屁股,马儿两只前蹄翘起,嘶鸣一声,如闪电般朝皇城外奔去。 城门内,卫衡以一人之躯抵挡追兵去路,继续与剩下的人厮杀。 城门缓缓关闭,只留下一尺宽的缝隙,他回头,看着远离喧嚣的两人,终于露出了微笑,轻声说:“保重。” 与此同时,一柄长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看到这里,顾眠叹息一声,感概道:“卫衡其实喜欢秦兰芷吧,因为她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好兄弟,所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心意,就连段崇也不知道。” 女孩的声音很轻,透着惋惜,像片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季灵川侧目:“嗯,他是喜欢她。” 这一点电影里表现得比较隐晦,如果不仔细看可能发现不了,只以为卫衡是因为好兄弟逃出生天而开心。 前面有个镜头,段崇腹部受了剑伤,一开始是卫衡替他包扎,后来秦兰芷来了,就由她来上药。卫衡走出去帮他们关上门,看了一眼秦兰芷的侧颜。 季灵川忽然站起身,想了想还是跟她说一声:“我要走了。” 顾眠一愣。 电影已经结束了,后面应该还有一个彩蛋,再过两分钟,放映厅的大灯就会亮起来,到时候季灵川就很容易被发现。 想到此,她的腿往内缩了缩,方便他过去。 他从她身前走过,她想到什么,急道:“谢谢你今天请我吃爆米花。” 季灵川脚步一顿,抬手将帽檐往下压了压,笑着说:“不客气。” 正在此时,放映厅的大灯亮起,顾眠心中一紧。 糟了,季灵川不会要被发现了吧! 她四处找寻他的身影,却见他已经穿过这一排座位,站在过道里,因为猝不及防,步伐显得有些慌乱,一只手挡住侧脸,头埋得低低的。 顾眠这才发现,他穿着黑色卫衣,卫衣的帽子戴在了鸭舌帽外,比刚才还包裹得严实。 她又担心又好笑。 其实很想说,自然一点反而不会被发现,越是这种奇特的装扮,越是容易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幸好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彩蛋上,没有人看到他。 第246章:哥哥的爆米花 顾眠刚要松口气,前排的女生忽然望着出口的方向疑惑道:“啊,那个人的背影怎么那么像哥哥?身高也跟哥哥差不多……” 顾眠放下的心倏地提了上来,粉丝这么敏锐吗?只靠一个背影也能认出来?她顺着女生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季灵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女生的同伴晚了一步,没有看到人,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我看你是嗑傻了吧,阿川在剧组拍戏,怎么可能会看到他。就算没有拍戏,他也不可能出现在电影院这种地方,那可是分分钟会被围追堵截!” 顾眠怀揣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走出影院,那两名女生刚好走在她前面,还在讨论电影里的季灵川有多么帅。 她们哪里知道,念了无数遍的男神其实全程坐在她们身后,陪着她们一起看电影。 —— 回到家的时候,顾樱还在补习。 房门没关严,能听到里面的家教老师在讲题。 顾眠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从电影院带回来的爆米花放在桌上,两手托着下巴,怔怔地望着堆成小山的书籍,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顾樱,她见到她的爱豆了。 不仅见到了,还说上话了,他还请她吃了爆米花。 以顾樱暴躁的性子,尖叫声大概会把房顶掀翻吧。 光是在脑中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她就打了个哆嗦,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她决定还是不跟她说了。 手机忽然振动了两声,是路晨发来的消息。 “老师发的理综卷,选择题第14题,答案是不是给错了?” 顾眠:“等会儿,我看看。” 老师发卷子时,参考答案也一并给他们了,方便他们写完卷子可以自己对答案。老师相信,想要冲刺清北的学生都有自觉性,就算答案在手,也不会提前看。 如果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等到周一去办公室请教老师。 顾眠上午写完了全部的卷子,还没来得及对答案,她找到理综卷第14题,括号里选了“b”,再看一眼参考答案,写的是“d”。 顾眠:“你选的什么?我选b。” 路晨:“我也选b。” 顾眠:“那应该就是参考答案错了吧。” 一个人做错有可能,他们两个人都做错了就不太正常了。不过也说不准,老师给的卷子难度都比较高,万一她和路晨真的都做错了呢。 顾眠想了想决定问一下俞文山,如果山哥这道题也选b,那就百分之百说明参考答案是错的。 然而,不等她在通讯录里找到俞文山的名字,路晨就再次发来消息:“我问了俞文山,他也选b。” 看样子,他们想到一块去了——有问题,找山哥。 顾眠放下手机,准备对照参考答案纠正错题,却见路晨问:“你想考哪所大学?” 话题转移得太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问题上个星期家里人也问过,她当时的答案是按照爸爸的意思出国留学,但爸爸说他只是给个建议,要她自己拿主意,她就不确定了。 现在路晨突然问起,她脑子里根本没有一个准确答案:“我不知道。” “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你没想好吗?” 印象里,顾眠一直是个冷静理性的女孩,他以为她对未来的规划也一样,早早画好了蓝图,只等着去实现。 顾眠不答反问:“你呢?是不是要出国留学?” 她知道路晨的父母都在国外,他在国内是跟舅舅生活在一起,报考大学的话,很有可能首选国外。 现在国外的很多名校都是认可高考成绩的,以他的能力,拿到offer应该不是难事。 路晨:“可能吧。” 顾眠握着笔陷入沉思,好一会儿,轻叹口气,伸手拿了一颗爆米花喂进嘴里,牙齿轻咬,奶香甜味在口中蔓延。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带到漆黑的影院,她坐在季灵川身旁,男生把一桶爆米花递过来。光线很暗,他的眼睛却那样明亮,还有,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顾眠猛然回神,摇了摇头,想什么呢,不是在思考要考哪所大学吗,怎么莫名其妙想到季灵川了。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顾樱不似以往那样活蹦乱跳,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颓废道:“家教太恐怖了,比我们班灭绝师太还厉害,光是物理这一门就让我头痛到爆炸。你呢,电影怎么样?好看吗?季灵川饰演的卫衡是不是特别帅?” 只要提到“季灵川”三个字,她的坏心情就一扫而空。 顾眠低头对照着答案改错,中肯地评价:“电影剧情一般般,至于季灵川——”她语气顿了一下,“打戏挺帅的。” “我,就,知,道!”顾樱兴奋地大喊,“你真该去看看《塞上明珠》里的打戏,听说大部分都没用替身,是季灵川亲自上的,又帅又仙气!” 以前顾眠听到这种话都没反应,此刻却点点头:“有时间我会去看的。” “咦?”顾樱忽然歪着头。 “怎、怎么了?” 顾眠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的表现太奇怪引起怀疑了。谁知,下一秒顾樱拿起桌上的爆米花:“你还买这个了?” 姐姐平时喜欢看话剧和音乐剧,她说过,吃东西会影响观感。 难道是电影太无聊了?需要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顾眠愣了愣,只见顾樱已经抓起一把爆米花丢进了嘴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在等她解释。 “算了,实话跟你说吧。”谁让她不擅长撒谎。 “说什么?” 顾眠一只手按住她肩膀,郑重道:“答应我,听完别激动,也别尖叫,更别绕着屋子乱跑。” 三分钟后,顾眠就后悔把电影院偶遇季灵川的事告诉顾樱。 “啊啊啊啊啊——” 顾樱绝对不是兴奋得尖叫,而是崩溃得大喊大叫。 她膝盖一弯就倒下去,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地板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啊我死了,有事请烧纸。” “你别胡说八道。”顾眠有点被吓到,忙蹲下来扶起她。 顾樱欲哭无泪,双手掐住她肩膀使劲摇晃:“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么惨,我太惨了,本年度最惨人物非我莫属!” 说着说着,她忽然脸色一变,瞪着顾眠:“从实招来,你哪只手碰了季灵川。” 顾眠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没想到顾樱这么聪明,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她只说季灵川坐在她旁边,还很大方地把爆米花送给她,然后他们一起吃那桶爆米花。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证明,她粉季灵川是对的,因为他本人私下里真的很温柔绅士。 出于某种原因,她没有说出那个小插曲。 顾樱轻哼了声:“你休想瞒我,电影院里那么黑,你们两个吃同一桶爆米花,怎么可能不碰到手,当我那么多年的偶像剧白看的啊!” 顾眠百口莫辩。 她本就不会撒谎,面对如此咄咄的逼问,更是词穷,主要是因为顾樱说的是事实,她没法反驳。 短暂沉默后,顾眠闭了闭眼,慢腾腾举起左手:“这只手。” 季灵川坐在她左手边,她用左手拿的爆米花。 下一秒,她举起来的那只手就被顾樱一把握住:“季灵川碰过你的手,你再碰我的手,这样就算我间接跟哥哥握手了。” 顾眠嘴角抽了抽,你们追星女孩这么疯狂吗? 事实证明,她还是小看了顾樱,女生目光突然由狂热变成凶狠:“姐姐,不如你开个价,把手卖给我吧!” 顾眠:“……” 十几年的姐妹之情,你竟然为了个男人如此对我。 “等等,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你说季灵川请你吃爆米花。”顾樱扭头,怔怔地望着桌上的爆米花,“那么,这是——” “没错,这就是你爱豆买的爆米花。”顾眠见她注意力转移,长舒口气。 顾樱抱起爆米花桶,发现了一件令她更难过的事,只剩下一颗爆米花了! 她刚才被家教老师气糊涂了,一看到吃的就想泄愤,爆米花一把接一把往嘴里塞,本来就剩得不多,很快就见底了。 顾眠说:“按照你之前的逻辑,这桶爆米花是你偶像买的,你吃了,四舍五入就是你偶像买给你吃的,所以别难过了。” 这两者哪儿能相提并论! 偶像送的东西当然要好好保存啊,就像那张裱框的亲笔签名一样,她怎么能把爆米花吃掉! 眼看着顾樱把剩下的最后一颗爆米花当作宝贝一样,双手捧着它走出房间,顾眠觉得自己对追星女孩的认知还不够深刻。 —— 《绝代风华》昨天在各大院线上映,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票房成绩惨淡,将将破了五百万。 网上的讨论度也比不过前几天的宣传期。 今天稍微好一点,周末人多,奔着季灵川去的粉丝多,截至晚上八点,票房成绩是一千五百多万,累计票房两千万。 与其票房名次相近的是一部上映20天的电影。 两相对比之下,越发衬得《绝代风华》不是一点半点的惨。 果然,这年头的电影要想得到广大观众认可,好的剧情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是季灵川的人气,也拯救不了票房。 不过有人说了,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不到三千万,哪怕最终票房只有一亿,那也是赚翻了。就算背上“烂片”的罪名,也不是季灵川的锅,人家在里面连个男四号都算不上,全程是男主的背景板。 要不是他,恐怕票房更惨不忍睹。 网上对这部电影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讨论激烈。 第247章:口碑 “陪女朋友看的,完全没看到有深度的内容,仿佛是把80年代大明电视剧中的一个片段抠出来,缝缝补补拍成一部电影。听说成本三千万,大概都花在服化道和打戏场景的布置上了吧。” “【剧透勿入】作为一个认真看完全程的人,我觉得剧情也不算太烂吧。各个转折的衔接部分都处理得自然不生硬,皇帝派人追杀锦衣卫这一点我真是始料未及,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担心他们全军覆没。虽然结果也没好到哪儿去,除了男女主都死光了,特别是卫衡中剑倒地那一幕,我哭得像傻子。反正比那些看了半天不知所云的电影好看太多。” “其他的我不关心,我只想说,这真的是季灵川大三时期的作品吗?演技未免太好了,最后雨中回眸那个眼神,我心都快碎了!” “楼上说到我心坎里了,还有前面卫衡退出房门时,他看秦兰芷的眼神,我的天,隐忍又克制,小心翼翼的,我恨不得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别难过!” “再说一遍,卫衡哥哥我可以!我就是哥哥手中那把绣春刀,时时刻刻缠着哥哥的腰!【给你比心】” 影评不管是褒还是贬,对一部电影来说都是好事,要是网上没人讨论、水花都溅不起来才是真正令人担忧。 关于网上的讨论,季灵川没有时间看,专心在剧组拍戏。 然而大概是因为大家讨论的点都太奇怪,比如,皇帝杀他们真的是因为藏宝图吗?段崇父亲当年的死因到最后都没解释清楚,是编剧挖的坑没填,还是观众看漏了重要信息。还有一个搞笑的,卫衡到底爱的是段崇还是秦兰芷?这些问题,引起了没看过电影的人的好奇心。 一个星期后,票房突然开始回升,成功突破一亿。 顾樱也终于抽出时间跟同学去看了电影。 坐下以后,她先前后左右环视一圈,将整个放映厅都观察一遍,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因为电影已经上映了一个星期,上座率并不高,一眼望去也就最佳观影区的人群集中一点。 同伴对她的行为表示不解:“樱樱,你干嘛?” 顾樱同学义正言辞:“我在想,季灵川会不会坐在某个角落!” 她当然没有把姐姐在电影院遇到季灵川的事说出去,万一朋友嘴巴不牢传到网上,说不定又要上热搜。 同伴摇头叹息,觉得她大概是最近补习补傻了。 ...... 高三生的生活状态一成不变,每天都是食堂教室两点一线,晚上再回到宿舍。 高考临近,跟之前的散漫不同,大家洗漱完都争分夺秒坐在书桌前做几道题。有时候一道大题没写完就熄灯了,怕留到第二天忘了解题思路,于是打开台灯继续写,往往要被宿管阿姨吼几声。 然而今天的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少了中性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多了些乱七八糟的杂音,同学们好像都有些浮躁。 负责守班的是英语老师,她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教室里的动静忽然大了起来,大家翻箱倒柜在找什么东西。 顾眠觉得奇怪,偏头看向同桌,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发现班里的同学都怪怪的,好像在等着什么。” “你不知道?”苏小米惊讶地瞪眼,“你居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顾眠愣愣地摇头,难道她错过了什么重要消息吗?这周要考试了?还是下周要考试了? 都不是。 苏小米告诉她,播出一个多月的《塞上明珠》终于要在今晚迎来大结局! 大家能不激动吗?之前就被那个预告片里的镜头吊足了胃口。我们举世无双的塞上明珠萧彧到底是登上皇位,帝后携手共赏万里山河,还是带着心爱的慕容小姐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做一对寻常夫妇? 今晚就会揭晓! 下午已经连续上了好几个微博热搜,“塞上明珠大结局”,“萧彧登基or归隐”,“塞上明珠独家花絮”,“萧彧慕容薇”等相关词条均排在榜上前二十。 好久没有因为一部剧狂欢了,观众兴致高涨,纷纷下注赌大结局。 “我们萧彧就是天生的王,那个位置就是属于他的,谁来坐我都不服气,所以他必须登基!龙袍我都替他准备好了!后位我就先预定了,不过我不贪心,欢迎季粉姐姐们入驻后宫。我们姐妹齐心,一起伺候皇上呀!”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中年发福不说,还老得快、脱发严重,阿彧当然更适合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想象一下,他在万里草原上策马奔腾,在茂密森林中肆意穿行,在湖面的小舟上醉卧美人膝,岂不快哉!” 双方争论不休,精彩程度快要赶上一场辩论赛了。 顾眠看得叹为观止。 是她落后了,以为观众大部分都是女生,谁知班里的男生们也都在追这部剧。 苏小米给她科普:“男生看剧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是粉剧粉角色不粉真人,我们当然是谁长得帅粉谁了。”说到这儿,她懊恼地叹息一声,“虽然我嘴上天天喊着爱陆景阳,但是一看剧我就爬墙季灵川了。” 顾眠见她偷偷从桌肚里拿出手机,正准备看,英语老师就接完电话走进教室,她忙推了下她的胳膊。苏小米吓了一跳,手机被她顺手塞回了书包。 幸好老师并未发现,她站在讲台边,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你们把英语报纸做完,明早我要讲。” 老师前脚走出教室,苏小米下一秒就拿出手机。 “电视上八点就播出了,各大视频网站要到晚上十点才同步更新,等不及了,让我先看一眼网上的剧透,不然我卷子都做不下去。” 顾眠手撑着额头,淡定地做阅读理解。 她写了两道题,又停下笔,开始胡思乱想。 她上周跟着顾樱看了两集《塞上明珠》,因为没看前面的剧情,有些地方看不懂,所以代入感不是很强。 今晚这样的热闹,她却感觉被排除在外了。 默默叹口气,她强迫自己专心做题,却忽然听到苏小米暴躁地捶了下桌子:“我靠!编剧疯了吧!” “怎么了怎么了?”前桌的冯婷婷和唐心齐齐回头看她。 苏小米气得说不出话来,像是极度的意难平,半晌,气愤道:“萧彧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震惊的神情。 什么?你说谁死了??? 短暂失神后,两人拿出手机登上了微博。今晚只有一集大结局,这集播完后,紧接着就会有新剧接档。 八点开始播,现在已经九点十分了。 毫不意外,蹲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已经第一时间看到了大结局,有人在网上放出了最新剧透。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三分钟的视频。萧彧回京途中被一群黑衣人伏击,他这边的人手很多,对方渐渐不敌。谁曾想,暗中藏了一个放冷箭的高手,萧彧一时不查,胸口中了一箭。而他也没有让对方逃脱,夺过下属手中的弓箭就朝敌人射去。 那人一箭穿心而亡。 可是没想到,萧彧胸口那支箭有毒,随行的神医及时救治,还是没能让毒素从体内全部排出。 若是一副健康之躯还好说,但萧彧之前曾在敌国做质子,为了掩人耳目服用药物装病,身体早有损伤。 萧彧醒来后靠在床头:“我还能活多久?” 神医道:“三年。” 萧彧望着虚空某一处,不知想到什么,虚弱一笑:“三年,足够了。” 视频至此结束,但冯婷婷很快又看到另一位博主配的文字:“预告片里共同骑马的镜头就是只剩下三年寿命的萧彧带着慕容薇回京。皇帝驾崩,他最后还是登上了帝位,在国家内忧外患的时候挺身而出,揽下重担。他无愧于塞上明珠的封号。个人认为这样的结局已经算好的了。感谢季灵川的精彩演绎,我们下部剧再见。” 即便是这样,还是有部分人不满意,认为是烂尾了,大骂“编剧今晚被我暗鲨”。 苏小米就是其中之一。她趴在桌上郁郁寡欢:“我为什么要提前看剧透,现在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太难受了。三年寿命,还不是很快就要死了,这就是be啊!” 顾眠说:“你不要这样想,后续只是没有演出来,说不定神医云游四海找到了替他解毒的方法。” 苏小米愣了一下,扭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惊道:“我没听错吧,你在跟我讨论剧情?你也看了网上的剧透?” 顾眠慌忙转移视线,颇有些恼羞成怒:“你……你英语报写完了吗?快下课了!” 苏小米默然,拿起笔转了一圈,扯过报纸开始做题。 半个小时后,网上就《塞上明珠》的大结局展开了激烈讨论,再次将热度推上顶点,完美收官。 与此同时,季灵川发了条微博。 如果微博发起一个“最不爱发动态的明星”投票,季灵川一定能获得第一名。 他的微博是两年前开通的,没红之前,一条动态都没发过。自从他进入大众视野,微博倒是偶尔会发,然而内容除了发广告就是转发官微的宣传。 一张自拍都没有! 你说说,这像一个当红男艺人的微博状态吗? 季粉姐姐们常常无奈叹息,粉上一个不爱发微博的哥哥我们能怎么办?当然是照样宠着他啊。 季灵川上一条微博是三天前发的,依然是广告,是他代言的护肤品。官方的广告词,配上一张精修照片。照片内容是他穿着纯黑西服,站在白色的背景板前,手里举着一小瓶精华液,右眼轻轻眨了下,是个撩人的k。 粉丝以为他下次发微博,要等到一个月后,可能又是某个代言产品的广告。 没想到正刷着微博,就收到特别关注的提醒。 第248章:闹离婚 季灵川v:“【图片】【图片】” 这次没有配任何文字,而是两张图片,白纸黑字,他亲手写的一封信,用手机拍下来。信上写了自己对萧彧这个角色的感悟,拍戏时的感动瞬间,还有对《塞上明珠》剧组全体成员的感谢,以及感谢粉丝的支持。最后,跟他们约定好下一部剧再见。 洋洋洒洒两千字小作文,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也很喜欢这个剧组。粉丝们对他的喜爱和支持,他全部都知道。 不到半个小时,“季灵川亲笔信”登上了热搜,那条微博也被转发几十万次。 正所谓粉随爱豆,爱豆都写信了,作为粉丝当然不能不回信,于是季灵川的微博热评前几全是手写的书信图片。 “哥哥,很遗憾现在才认识你,过去的日子没能陪伴,以后的日子,让我们携手并肩一起走过。别忘了,季粉永远站在你身后,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宣布,季灵川和季粉姐姐锁了!” “感谢哥哥给我们带来一个这么深入人心的角色,我想不管过去多久,我都不会忘记。” “喜欢你的笑容,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开心,期待你的下一个角色。加油!全世界最好的阿川!” “这一个多月里,我哭过,笑过,就在刚刚,我还大哭了一场,为了只剩三年寿命的萧彧【笑哭】。故事结束了,意味着新的征程要开始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这一场告别在微博上热闹了好几天,也将季灵川的人气往上推了一层楼。 人红是非多,最近有好几个营销号开始扒季灵川的过去,莫名其妙有很多自称是季灵川的朋友、同学、亲戚出来爆料,还放出了照片作为证据。 最后却发现,这人的过去没什么好挖掘的。 高中时期,除了上课时间规规矩矩坐在教室里学习,课外时间很少看到他人。考上中戏后,被几个导演相中过,由于拍摄周期太长,他以请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假为由拒绝了。 根据路人的爆料得知,季灵川在餐厅里兼职过服务生,在公园门口发过传单,给服装工作室当过模特,奶茶店的收银台也能看到他的身影……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星光闪耀的人物,只是因为长得好看,被陌生人拍下照片,没想到时隔两年,他已然成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由此推测,之前那些传闻说他有后台都是假的,他没有任何背景,跟大多数普通大学生一样,甚至比他们还要辛苦。 关于他的家庭,倒是没有太多消息传出来,连家庭成员有几个都不知道。 不过也能理解,季灵川可能不想家人受到媒体的打扰,让公司在这方面做了保密工作。 —— 五月初,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高三生进入了新一轮的复习,人人身体里都绷紧了一根弦,时刻不敢放松下来。即使累了,也只允许自己休息一小会儿,下一刻就扎进题海里。 有的离家远的同学周末放假都不回去了,打算留在学校里继续学习,只让家长来送一下换洗衣服。 老师们的口头禅也变了,遇到难题就说:“这是必考题!都给我吃透了!哪里不懂现在还有机会学,等到考场上就晚了!” 以往同学们总要小声反驳几句,这一次却都默默地记下知识点,心里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高考真的会考这道题。 就在这样紧张的复习中,高三迎来了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 张文陆开班会时特意强调:“这次的模拟考主要为了给即将上战场的你们树立信心,所以试题不会很难,大家做的时候认真仔细。考好了别骄傲,考差了也别难过,我们高考见真章!” 全班欢呼。 考试安排在周三、周四两天,跟以往的许多次月考没什么不同。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周五放假。 刚经历完一场考试,大家的心情都很轻松。 下课铃声打响,顾眠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却见苏小米还坐在座位上,正在攻克一道数学题。 顾眠说:“你怎么还没收拾?” “哦,我忘了跟你说,从这个星期开始,我也不回家了。”苏小米头也没抬,边写边说,“回去反倒没有心思学习,还不如留在学校。” 顾眠惊道:“你不回家?!” 苏小米想到家里的情况,握笔的那只手颤了颤,摇摇头说:“你回吧。” 两个月前她就知道了,爸妈感情不合,正准备离婚,却因为她正在读高三,怕她情绪波动太大影响到成绩,于是两人在家里扮演着和睦夫妻,她不在的时候就争论不休。 有次路过爸妈的房间,她清楚听到,他们都商量好了,等高考一结束就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她当时真的很想冲进去大声告诉他们,不用为了她这样。 家长可能永远不知道,孩子比他们想象的敏感,那些假装出来的感情,她一眼就能看穿。 她实在不想回家看他们演戏,所以决定留在学校专心学习。 顾眠看出她心情不好,但她不愿说,她也不想逼她,沉默片刻,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这样吧,我明天吃完晚饭就回学校陪你?” 她昨天给爸爸打过电话,他和妈妈明天晚上会回来吃饭,她要陪家人吃顿饭。 苏小米一愣,这才抬头看向她。 班里的同学都快走光了,剩下寥寥几个人打扫卫生,顾眠背着书包站在座位上,一直没有走。 宿舍里一共四个女生,冯婷婷和唐心都回家了,她本来想着晚上一个人睡可能会害怕,没想到她要来陪她。 顾眠:“你就坚持今天一晚,明天我就来啦。” 苏小米展颜一笑,倾身抱住她:“那你明天来的时候别忘了帮我带一袋绝味鸭脖,我想吃了。” 周六下午,顾莫臣和谭蔓都回来了。 家里有偌大的公司需要打理,两人平时都忙得脚不沾地,难得闲下来,陪着女儿说了许久的体己话。 因为顾眠晚上要回学校,所以阿姨提前开始准备晚饭,免得天黑了出门不方便。 顾樱吃着清蒸的大闸蟹,鲜嫩肥美的蟹肉蘸上酱汁,好吃得想把舌头吞下去。她嘬了下指尖,摇摇头:“我说姐姐你也太拼了,周末就该好好放松一下,干嘛这么着急回学校。” 话音刚落就换来许湘之一记嫌弃的眼神:“你倒是放松了,我看你是放得太松了!下午林老师布置的卷子写完了吗?” 顾樱沉默,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多什么嘴啊我,老老实实吃蟹什么事都没有! 顾莫臣拿起顾眠手边的空碗,给她盛了一碗鸡汤,贴心地撇去上面一层油,递给她:“樱樱说得对,劳逸结合最重要,别太累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谢谢爸爸。”顾眠接过碗,“我会注意的。” 谭蔓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一会儿让杨叔送你,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坐车,我可不放心。” 顾眠喝着汤,小鸡啄米般点头:“好。” 周六晚上校门口应该没有多少人,不用担心被同学看见。 吃过晚饭,时间还早,顾眠回房间收拾了要带的东西,从书架上抽出本国外经典文学作品随意翻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顾眠从书中抬起头,下一秒,房门就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她张开双臂:“棉棉宝贝,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小姨!”顾眠随手把书放桌上,惊喜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还……还穿得这么隆重?” 女人妆容精致、发髻高挽,一袭黑色的深v礼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高贵典雅又不失性感,配上精美的钻石耳饰和项链,美艳十足,仿佛要去参加大型颁奖典礼。 这位就是顾眠那个鼎鼎有名的导演小姨,谭情。 顾眠上下打量她一眼,真诚建议:“您干脆别在幕后当导演了,改行当演员吧,绝对不输娱乐圈任何一位女星!” 谭情掩唇一笑,倾身抱了她一下:“许久不见,你在学校学会了吹彩虹屁?” 顾眠皱了皱鼻头,心说我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我待会儿要去参加一个宴会,顺路过来看看你。”谭情抚了抚她的头发,“怎么样?最近的学习状态还好吗?” 顾眠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替她说了:“你成绩那么好,估计也不需要担心。哎,宝贝儿,要不要陪小姨参加宴会?” “不要,我马上要回学校了。” “回学校?”谭情疑惑,“今天不是周六吗?我记得你们是周日下午返校,怎么现在改时间了。” 顾眠耐心给她解释,现在好多同学为了节省时间,周末也留在学校学习,有的半个月回家一趟,有的甚至一个月回家一趟。 谭情却没有就此打消念头,一把揽住她肩膀,说:“这样正好,你陪我参加完宴会,我开车送你回学校。” 顾眠扶额:“宴会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好没意思。小姨,你放过我吧。” 谭情闻言露出悲伤的表情,祭出百试不爽的亲情牌:“几个月没见到小姨,你就不想多陪陪我吗?我可是把你当作我的亲女儿看待,你就忍心拒绝我……” “好好好,我陪你去。”顾眠无奈妥协,“不过先说好,我们学校晚上十点半熄灯,不可以超过这个时间。” “放心,耽误不了那么久。” 谭情一秒变换表情,刚才的悲伤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喜笑颜开。 她就知道,这孩子最重情义,也最容易心软。只要抓住这个弱点,再多说些话,她就什么都答应你。 真好骗。 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臭小子。 “真是小姨的乖宝贝。”谭情捏了下她的脸,转身走进衣帽间,拉开大衣柜,“让我看看你的礼服,咱们今晚穿漂亮点儿,就当是好好放松一下。” 顾眠愕然:“还、还要穿礼服?” 谭情挑了下眉毛:“ofcourse!” 第249章:宴会偶遇 片场晚上七点半收工,工作人员立刻送来热气腾腾的盒饭,赵成先给季灵川拿了一盒。 因为要接着拍大夜戏,剧组一众人都没有回酒店,直接坐在教室里吃,包括请来的群演,狭小的教室围满了人,十分嘈杂。 季灵川觉得有点吵,站在窗边,接过赵成递来的盒饭,打开一看,是他爱吃的番茄牛腩、清炒土豆丝、鱼香茄子,还有一盒切好的新鲜水果。 但他有个毛病,一旦投入紧张的拍戏,胃口就不好,再美味的食物摆在眼前,他也吃不下去。 这一点赵成是知道的,他给自己领了一盒饭,侧身靠在旁边:“多少吃点吧,晚上要拍很长时间。”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众人惊呼的声音,赵成转身看去,惊讶道:“卿晚姐,你怎么来了?”顿了顿,补上一句拍马屁,“你今天真漂亮!” 莫卿晚穿着一袭宝蓝色的晚礼服,裙摆一边高开叉,行走间白皙细长的腿若隐若现,婀娜风情。她举起手中金色的手包,拍了他肩膀一下,嗔怒道:“你这意思是说我平时不漂亮?” 赵成连忙告饶,改口说她每天都很漂亮。 “行了,别贫了,我来当然是有正事。”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转头看向季灵川,“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季灵川把盒饭盖上,表情充满疑惑:“什么宴会?” “圈内人私下举办的宴会,到场的都是知名的导演,制片人,演员,包括投资人。我想带你过去多认识一些人,不出意外,你的下部戏就要跟他们当中的人合作。” 眼下这部校园剧已经拍了三分之一,是时候该为下一部戏做打算了。 这种宴会不仅能拓展人脉,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抓住意想不到的机会,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季灵川沉默三秒,点头答应了。 莫卿晚来之前确认过了,他要拍夜戏,已经跟导演和统筹那边打过招呼。 由司机开车送他们先回酒店,等季灵川换好衣服、做好造型,再一同前往举办宴会的地点。 走廊灯光幽暗,地上铺了长长的鲜红的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尽头是两扇暗金色的大门。 侍者帮他们推开门。 白光闪过,另一头是光华璀璨的世界。 季灵川站在外面,隔着人山人海,端端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眠刚被小姨塞了一块小蛋糕,她捏着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听到门口的动静,转头去看。 四目相对,她看到季灵川错愕的神情。 明亮的灯光下,女孩穿着裸粉色的纱裙,裙摆垂至脚踝,宛若层层叠叠的花瓣,肩头搭了条雪白的镂空针织披肩,只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乌黑的长发随意拢到脑后,用一枚珍珠发卡点缀。 很保守的打扮,与在场时尚靓丽的女士截然不同。 她更像童话故事里,住在城堡里的小公主。 莫卿晚觉得季灵川的反应有点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是一张陌生面孔,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 娱乐圈的新人? 能出席今天这样的场合,想必身份背景不简单。 娱乐圈瞬息万变,新人每天都有。以前不管是一线大咖还是十八线小透明,凡是在电视上露过面,莫卿晚不仅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还能列出他们的代表作。近年来,选秀节目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偶像成批量生产,很多面孔她都不认识了。 莫卿晚说:“认识的人?” 季灵川收回目光,没有回答。 第一眼看见她,他以为她是追着他来的。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卿晚姐说了,今晚是私底下的宴会,知道的人并不多,除非是圈内人。况且,他会不会出席还不一定。 那么,她不是为了他来的,是为了什么? 顾眠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季灵川,不禁感叹最近偶遇他的次数有点多,不是他的粉丝都说不过去了。 她转过头,想要问小姨宴会什么时候结束,却见她正端着杯香槟跟一位男士讲话。她只好默默退到一边角落,不打扰她的正事。 目光逡巡一圈,便看见季灵川在一位女士的陪同下去见了几位导演,其中包括她的小姨。 不得不说,今晚的季灵川实在是过分耀眼。 他穿了身纯黑的修身西服,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精瘦的腰身,浑身透出一股禁欲冷漠的气息。但他脸上的笑容又是那样阳光,像冰雪初融的溪水般干净,中和了那股冰冷的气质,只会让人觉得移不开眼。 有侍者从旁经过,季灵川侧过身拿了杯香槟。 从顾眠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的腰线,是真的……很细,脑海中顿时浮现网上那些女孩对他的评价。 “别人是腿玩年,我家哥哥是腰玩年!(他的腿也可以玩年)” “一想到将来会有一个女孩搂着阿川的腰睡觉,我就嫉妒得睡不着觉。不,我不能这么想,万一那个人就是我呢!” “这么细,我怕哥哥承受不住我的体重。” 顾眠甩了甩脑袋,要命,怎么想歪了…… 面前的长方桌上铺了一层雪白的餐布,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西点,还有一个小小的香槟塔,在灯光下流转出潋滟冷光。 顾眠随手端起一杯香槟,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清甜的香味,刚想尝一口,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男声:“小孩子不要喝酒。” 她转头,呆呆地看着季灵川。 男人眉眼带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高脚杯上,见她没有要放下的意思,自作主张从她手中夺走杯子,给她拿了一个装在锡箔纸里的小蛋糕。 顾眠抿了抿唇,很想告诉他,她才不是小孩子,还有一个多月,她就十八岁了,是成年人。 而且,她也不想吃蛋糕,刚才被小姨喂了一块,实在是吃不下了。 季灵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跟小姨一起来的。”顾眠觉得当着他的面放下蛋糕不礼貌,只好拿着小勺子吃起来。 “小姨?” 顾眠抬手指了指那边正在跟人举杯谈笑的女人。 季灵川眉梢微扬,怎么也没想到,她小姨居然是圈里赫赫有名的导演谭情。真是失敬了,原来这个小粉丝大有来头。 转念一想,有个导演小姨,那她岂不是从小就在明星扎堆的环境里长大的。见过那么多明星,她还能喜欢他,他竟是有种说不出的荣幸。 顾眠解决完一块小蛋糕,叹口气:“好无聊哦,宴会什么时候结束。”苏小米还等着她的绝味鸭脖呢。 季灵川赞同地点头:“我也觉得有点无聊。” 莫卿晚将他介绍给几位导演和制片人认识,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话题。然后,她遇到几个老熟人,便愉快地交谈起来。 他没精力去应付这样的交际,只觉得还不如回去拍夜戏,或者待在酒店里打游戏。 两个无聊的人一拍即合,从宴会厅侧门偷溜出去,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顾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都没有跟小姨说一声,万一她找不到她怎么办?随后,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更惊悚的事,跟一个当红大明星在马路上乱逛,太危险了! 这个危险系数比在电影院里被发现大多了。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顾眠说。 “没关系,大不了我带着你逃跑。”季灵川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忠实粉丝。他在心里补充。 顾眠看着男人英俊的面庞,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觉得我穿成这样能跑得了?” 季灵川闻言垂下眼眸,看着她身上繁复的裙纱,似乎在脑中想象她跑起来的样子,大概,会踩到裙摆摔倒…… 两人目光对上,不知戳中了哪个笑点,同时笑了。 季灵川眯了眯眼,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终于感觉到一丝轻松,没有拍戏时的紧张,也没有应酬时的局促,哪怕她是他的粉丝,这一刻,在她面前,他是最真实的样子。 夜风轻轻吹过,忽然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顾眠以为是自己的肚子叫,后来发现不是,她出门前在家吃过晚饭,还在宴会厅里吃了两块蛋糕,不可能肚子饿。 她扭头看向另一个人,确定了,是从他肚子里传出的叫声。 季灵川一顿,不自然地别过脸,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声,借此掩饰尴尬。 今天拍了一整天的戏,中午随便吃了几口,晚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突然出现的经纪人打断了。 旁边是一家装潢不错的麻辣烫店,一阵阵香味飘散出来,对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无异于致命诱惑。 季灵川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口袋,拍戏期间为了不被打扰,他的手机交给赵成保管,临走时忘了要回来,身上也没有带现金。 顿了顿,他把目光放在顾眠身上:“你带钱了吗?” 第250章:麻辣烫 顾眠当然没有带钱,但她带了手机。 为了搭配身上这条纱裙,小姨特意给她挑了一个精致的珍珠手包,大小刚好可以放下手机。 季灵川见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想到什么,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低声说:“我去店里容易被发现。” 顾眠叹口气,不容易啊,您终于想起自己是一大明星了! 两人目光对视三秒,她就懂他的意思了,于是把包塞到他怀里,自己拿着手机拎着裙摆去了麻辣烫店,帮他买吃的。 结果,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都不吃东西了,光顾着看她,最好笑的是有人刚塞了颗牛肉丸嘴里,忽然愣住,差点被噎到。 虽然顾眠从小到大都备受瞩目,但这么多陌生人盯着她看,还是让她有点不适应,尴尬得头皮都发麻了。 不怪顾客都看着她,是因为她这身打扮,出现在麻辣烫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误入凡间的小仙子吗? 女孩弯腰从货架下面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篮子,随着蹲下的动作,长长的裙摆在地上铺开,仿佛一朵绽开的粉色睡莲。 顾眠顶着压力,右手持一柄不锈钢夹子,站在货架前挑选食材。 不知道季灵川喜欢吃什么,她就每样都挑了一点,结账的时候一称重,居然有六十多块钱。 顾眠扫码付了钱,领了一个号码牌,站在一旁等待。 本来想找个空位坐下来等,发现礼服的裙摆太长,实在不好整理,不管怎么弄都会拖到地上。 好在排在前面的人并不多,等了没多久就领到了餐。 顾眠轻舒口气,提着满满一大碗麻辣烫走出去,目光扫视一圈,却没有看到季灵川的身影。 “我在这儿。”季灵川朝她招了招手。 顾眠往左边走了几步,只见男人穿着身高定的西装,坐在一家急需转让的店面前的台阶上。身后没有灯光,他的脸也隐藏在阴影里,难怪她出来时没看到他人。 “给,你要的麻辣烫。”她站在他身侧,想要坐下来却有些犹豫。 季灵川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却没有立马开吃,而是把碗放在一边,单手解开西服扣子。 顾眠愕然地看着他。 你、你要干嘛? 他脱下西装垫在台阶上,抬起下巴朝她示意:“坐。” 顾眠怔怔地望着地上名贵的西装,这个牌子她很熟悉,爸爸的衣柜里有几套,最低也要几万块。 季灵川见她迟迟未坐下,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不在意道:“没事,坐吧,回头让他们拿去打理一下就好了。” 顾眠站了一晚上,腿也有点酸,听他这么说就没有客气,把裙纱拢到前面抱在怀里,坐在了他的西装上。 季灵川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一次性筷子。塑料碗很烫,没办法端起来,又没有桌子可以放,让他一时无从下手。 顾眠见状从包里找出一块手帕,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递给他:“把这个垫在碗底就不会烫手了。” 季灵川挑挑眉:“你拿的是潘多拉宝盒吗?” 怎么每次都刚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先是钱,然后是手帕。 顾眠晃了晃珍珠手包:“不好意思哦,里面没有别的东西了。” 季灵川笑了笑,揭开盖子,一股麻酱混合蒜蓉的香辣气味扑鼻而来,上面浮了一层红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顾眠说:“我随便挑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口味选的是微辣。” 她是吃不了辣的,但身边的人好像都不惧辣,她特地问过服务生,他们家的微辣口味不算太辣,大部分人都选的这个。 季灵川咬了口蟹排,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挑食。” 接下来就是大明星的现场吃播环节,顾眠以手托腮,偏着头看他一口吞下一颗贡丸,然后用筷子夹起宽粉送进嘴里,还没嚼几下又吃下一个蛋饺。 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 之前还担心会不会点太多了,她和苏小米偶尔也吃麻辣烫,20多块钱就能饱食一顿,她现在却怀疑,点的不够他吃。 看着看着,顾眠忍不住真情发问:“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他不是在剧组拍戏吗?怎么搞得好像在工地搬砖。 季灵川喝了口汤:“中午只吃了几口,晚上没吃。” “怪不得。”顾眠小声嘀咕。 她想起上次在校门口遇到季灵川,他好像也是这样,趴在卖热干面的小吃摊前狼吞虎咽,会不会也因为工作太忙没空吃饭。 “老师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刻苦努力的前提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顾眠一本正经地说教,语气颇为老成,将老师的姿态学了个十足,“工作再忙,也不能不吃饭。” 季灵川看着她,默然不语。 顾眠:“我说得不对吗?” 他怎么这样看着她,难道说,他节食是为了保持好身材?就跟小姨口中的那些女明星一样,为了上镜好看,一日三餐水煮白菜。 可他大晚上吃麻辣烫的行为,怎么也不像是会为了身材节食的人。 胃部的饱足感让季灵川放缓了进食速度,大概是气氛太安静,或者是她语气里的关心太真切,让他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只当她是朋友。 “我拍戏时会高度集中精力,感觉不到肚子饿,也可能是太紧张了,胃口不好。”还有一个原因,或许跟以前的经历有关。 男人声音低缓,被夜风送进顾眠耳朵里。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两人陷入沉默,季灵川低头将剩下的东西吃完了,起身把垃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顾眠这才反应过来,他都吃完了? “我看对面有卖炸鸡排的店,你要不要再吃一点?”她担心他没有吃饱。 季灵川嘴角弯了弯:“我的饭量还没那么大。” 顾眠仰头,望着漆黑夜空下男人的脸,心说你的饭量也不小好吗,吃了六十多块钱的麻辣烫呢。 恰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 顾眠脸色微变:“是小姨打来的电话。” 糟糕,小姨找不到她一定着急了。 季灵川拿起地上的西装抖了两下,挂在臂弯:“走吧小公主,咱们逃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他们就该派人来抓了。” 顾眠原本紧张的情绪因为这句话瞬间泄气,搞什么,感觉像是在大逃亡。 两人按照原路返回,一前一后走进宴会厅。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一进来就撞上到处寻人的谭情和莫卿晚。 两个身穿华服的女人目光如炬,看着门口的季灵川和顾眠。这场景,仿佛家长抓到了偷跑出去疯玩的熊孩子。 还是谭情率先出口打破寂静,她看着顾眠:“你怎么和季先生一起?你们……认识?” 她说着就拉起顾眠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旁,顺便帮她理了理裙摆褶皱的地方。 举动这样亲切温柔,莫卿晚不免惊讶,忍不住认真打量起顾眠。 难道她真的是哪家娱乐公司接下来要力捧的新人?不仅如此,还得了荣导的青睐? 毕竟,圈里人都知道,谭情私下里最是幽默风趣,工作上却比任何人都要严苛,从没见她对哪个艺人这样疼爱。 顾眠心虚地敛下眼眸,小声说:“认识。” 谭情和莫卿晚同时看向季灵川,莫卿晚的表情毫不意外,那会儿刚到宴会厅,她就发现季灵川在看这个女孩。 面对两人审视的眼神,季灵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在附中拍戏认识的小粉丝,刚才正好碰到,出去逛了一圈。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粉丝?”谭情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小丫头。 她对顾眠再了解不过,这孩子除了学习,业余的兴趣爱好跟她妈妈一模一样,都是些高雅文艺的项目。 她什么时候开始追星了?她这个当小姨的怎么不知道?喜欢季灵川可以跟她说啊,她帮她找机会跟偶像见面。 顾眠知道他误会了,但现在被两个大人“围攻”,她根本无从解释。 一直沉默的莫卿晚终于开口,声音透出好奇:“谭导,这位是?”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小公主。”谭情揽住顾眠的肩膀,嫣然一笑。 莫卿晚扬眉,大概明白了,应该是谭导亲戚家的小孩,跟着过来玩的。 宴会接近尾声,大家陆陆续续离场。谭情看了一眼腕表,对顾眠说:“宴会快结束了,走吧,我送你回学校。”她摇头叹息,“高中生的作息时间真要命,明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顾眠:“你少熬点夜吧,身体健康最重要。之前听妈妈说,你在新加坡度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手上有新项目,急着回来筹备。”谭情说,“你知道的,你小姨我就是劳碌命,一刻也停不下来。” “拍电视剧吗?还是电影?”顾眠问。 “眠眠有兴趣啊,不如你来客串个角色?” “算了,当我没问。”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很快到了停车场。 谭情的车就停在附近,然而车旁却站着个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条纹西装,衬衣领口雪白,金丝边眼镜衬得他斯文俊秀,气质沉静内敛。 顾眠一愣,看向身侧的小姨,她果然变了脸色,过了片刻,语气冷冷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回国了也不告诉我。” 谭情冷笑一声:“易先生,没有哪条规定必须接前夫的电话。你出现在这里,不怕被拍到吗?你不怕,我怕。我是导演不是明星,不想用这种方式出现在头条上。” 易培轻轻叹了口气,早就猜到她是这个态度,平静道:“给我二十分钟,我们谈谈行吗?” “抱歉,我现在没空。”谭情回头,“眠眠,上车,我送你回去。” 顾眠插在两人中间,走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 第251章:送你回去 小姨和她丈夫易培已经离婚十年了,那时候她太小,不清楚他们因为什么事离婚。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他们早就断了联系,现在看来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 顾眠看着谭情,她眼角有点红,眼神却很冷淡。 顾眠斟酌片刻,她说:“小姨,你要不跟易叔叔聊聊吧,我打车回学校。” 她从车里拿出书包抱在怀里,没有征求谭情的同意,径直走出停车场。 顾眠直觉,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易先生不会追到这里来,只为了见小姨一面。 她抿了抿唇,站在路边等车。 五月初,夜风裹挟着丝丝凉意,顾眠觉得有点冷,拢了拢肩头的披肩,将露出来的小臂也遮住。她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礼服,默默叹口气,早知道刚才就在酒店里找一间休息室换下来了。 穿成这样傻站在路边,实在太惹人注目了。 手机振动了两声,她拿出来一看,是苏小米发来的消息:“大姐,我还在等你的鸭脖呢,你不会放我鸽子了吧。” 顾眠:“你且先忍忍吧,我还在路上。” 莫卿晚因为有急事要连夜飞广州,所以不跟季灵川一起回去,让他坐来时的车回酒店,她则直接拦了辆车去机场。 司机林瀚一直坐在保姆车上打瞌睡,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才惊醒,远远看到季灵川走过来,他忙跳下来,帮他拉开后车门。 “卿晚姐呢?”林翰看了眼他身后,没看到莫卿晚的身影。 “她不和我们一起。”季灵川说。 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没有带手机,只好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 路边,顾眠冻得打了个哆嗦,正有些走神,一辆黑色保姆车从眼前一晃而过。 季灵川有点困,拿了个颈枕套在脖子上,准备小睡一会儿,目光随意往窗外一瞥,不料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倒回去!”他突然出声。 林瀚吓了一跳,忙踩了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他扭头说:“川哥,你有东西落下了?” 季灵川没跟他废话:“倒车。” 林瀚从倒车镜里观察了一下路况,打转向灯准备掉头。季灵川摁住眉心:“让你倒车,不是掉头。” 车子缓缓往回倒了十数米,季灵川看到女孩抱着胳膊站在路边,还以为刚才看错了,原来真的是她。 她不是跟谭导一起来的吗?怎么在这儿等车? 保姆车的车窗贴了防窥的黑膜,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顾眠正疑惑这辆车怎么去而复返,下一秒,只见车门朝一侧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季灵川的脸。 林瀚见状一个头两个大,川哥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狗仔拍到! 季灵川当然不知道司机内心的吐槽,说:“去哪儿?” 顾眠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自动回答:“学、学校。” 正好顺路,他住的酒店就在附中旁边,季灵川身子坐直了,往里挪了一点,朝她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顾眠还在犹豫,司机林瀚却满脸苦大仇深:“姑娘,赶紧上车吧,万一被狗仔拍到就完了!” 深夜街头,当红艺人季灵川与年轻貌美的女孩同乘一车,可想而知会被媒体写成什么样子,不出意外又是一桩绯闻,猜测他是不是交了秘密女友。 他刚爆红不久,正是讨论度最热的时候,微博上肯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而季灵川最讨厌的就是绯闻。 顾眠被司机的话一激,来不及思考,弯腰钻进了车里,坐在季灵川旁边的位置,顺便把车门关上。 林瀚松口气,车子重新启动,在夜色中向前行驶。 狭小的车厢异常安静,顾眠被温暖的气流包裹,终于觉得不那么冷了。 季灵川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舒服一点,看着女孩恬静的侧脸,好奇道:“荣导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路边?” 顾眠抱着书包,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小姨的事她肯定不能跟外人说,但她又不想撒谎,沉吟一瞬,含糊道:“她本来要送我回学校,忽然有点急事要处理。” 季灵川:“怎么这个时间回学校?”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周六。自从进剧组拍戏,他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很少看日期,想要拿出手机确认一下,摸了摸口袋才反应过来手机没带。 顾眠看着他,说:“有很多同学都选择周六返校,有的甚至不回家留在学校复习,所以我也……” 季灵川想了想,做出个猜测:“你是高三生?” “嗯。”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啊。”他轻轻一笑,“加油。” 顾眠说了声谢谢。 前面开车的林瀚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谈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女孩谁啊,川哥对她太好了吧,又是让他倒回去接人,又是亲自送回学校,还关心她学习。 从他签约公司起,他就一直是他的专用司机,没见过他身边有这号人。 季灵川猛然想起还欠她钱,于是朝前面道:“林瀚,把你手机给我。” “我手机没电了,车上备用的充电线不知道扔哪儿了,找不到。”林瀚说。 季灵川和经纪人去参加宴会,他就一直坐在保姆车里等人,手机的电量早就在一局局游戏中耗没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打瞌睡。 季灵川又问:“带现金了吗?” 顾眠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还她钱,想说不用了,却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林瀚摸遍了身上的口袋,摇头说:“没带。”现在谁还带现金,基本都是一部手机全部搞定。 季灵川啧了声,看着身旁的女孩,认真跟她解释:“我手机在助理那里,可能暂时没办法还你钱。这样,你有时间就去片场找我,我再还你。” “其实没有多少钱,不用了。”顾眠说,“就当是感谢你送我回学校。” 从这边打车回附中,差不多也是这个价了。 季灵川态度坚决:“一码归一码。”他学刚才林瀚的口吻说,“万一被人知道我欠高中生的零花钱不还就完了!在微博上至少会被骂两万条。你知道的,上升期艺人不能被爆出黑料。” 顾眠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件事就我们知道,我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 解释清楚了,季灵川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终于能安心枕在座椅靠背上休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林瀚失去了偷听的乐趣,专心开车。 季灵川原本是想闭目养神,却没想到在轻微的颠簸中睡了过去,大概是因为他今天拍了一整天的戏太累。 车里光线昏暗,只有路灯的灯光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照进来。 顾眠忍不住扭头,借着微弱的光看着男人沉睡的样子。他脖子上套了一个浅灰色颈枕,头微微偏向右边,做了造型的头发这个时候已经有点乱了,细碎的发丝耷在额前,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双眼紧闭,这样近的距离,她好像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的鼻梁很挺,让她想起网上的话: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 视线往下,是男人微抿的薄唇,凸起的喉结…… 忽然,车子来了个大转弯,季灵川猝不及防,半个身子猛地朝右边倒去,脑袋重重砸在顾眠肩膀上,她挂在肩头的披肩都滑下去了。 然而她最先感知到的不是肩膀处传来的痛,而是……刚才那一瞬,有什么东西擦过她脸颊。 她脸颊一红,心跳都停摆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嗡嗡作响。如果现在问她一加一等于几,她都不一定能回答出来。 季灵川皱起眉毛,揉了揉撞疼的脑袋,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他好像……碰到她了。 想到这个,季灵川浑身一僵,连忙撤离一点,与身边的女孩拉开距离。 心脏突突地跳动,他抿了抿唇,彻底愣住,仔细回忆刚才的变故,却发现那会儿睡得太迷糊了,他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 季灵川挣扎一瞬,扭头看着顾眠。 女孩似乎有点局促,即使是微光下,他也能看到她通红的脸颊和耳朵。她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手包上的珍珠。 哪怕他对她不算太了解,也从今晚的接触中知道,她是那种落落大方的女孩儿,不会这样紧张不安,除非发生了什么超乎她想象的事。 虽然那是个意外。 季灵川觉得有点绝望,在“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和“解释清楚诚恳道歉”之间足足纠结了三分钟,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定了定神,轻声说:“对不起,我刚睡着了,没有撞疼你吧?还有,我不小心……”他声音更低了,“抱歉。” 顾眠脑子乱糟糟的,短短几分钟,她就像经历过一场兵荒马乱,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心情才算平静一点。 沉默片刻,她嗫嚅道:“没关系。”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小,林瀚一句都没有听清,只觉得忽然间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第252章:送你回来 接下来的路程,季灵川没有再睡觉,即使一波接一波的困意袭来,他仍然保持清醒,看着窗外的景物。 不同于之前慵懒随意的坐姿,他身体坐直了,与顾眠之间隔着一个空位。 那边顾眠也尴尬不已,脸颊的热度迟迟没有褪下去。 还是林瀚出声缓解了气氛:“川哥,你要买点东西吃吗?” 临走前,赵成特意吩咐过,川哥晚上没吃东西,估计在宴会上也填不饱肚子,如果回来的路上遇到餐厅,记得提醒他吃饭。 他本来都快忘了,刚好看到一家餐厅,这才想起来。 季灵川收回视线,说:“不用了。” 赵成不在,林瀚这个司机就临时充当了助理,劝道:“你还是吃点儿吧。我听赵哥说,明天早上五点多的戏,得拍完两场才能吃早饭。” 季灵川揉了下额角,暗道林瀚不愧是赵成一手带出来的人,婆婆妈妈的德性跟他如出一辙。 “好好开车,其他的不用管了。”怕林瀚再劝,他只好如实回答,“我已经吃过了。” 林瀚这才放心,噤了声。 顾眠忽然说:“可以在前面停一下吗?” 她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坐在别人的车上本不该这么多事,但她答应了帮苏小米买东西,不能言而无信。 更何况,苏小米刚发消息提醒过她。 季灵川闻言一时忘记了方才的尴尬,不解地看着顾眠。 附中还没到,她怎么就要下车了?难道是她回过神来,觉得他的行为太流氓,不想和他坐同一辆车……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灼,顾眠脱口而出:“我帮室友带点东西。” 季灵川自己都没发现,听完她的解释,他长松口气,幸好不是因为那个意外,他还担心她是不是要脱粉了,甚至是粉转黑。 正好路过绝味的店面,顾眠喊了声:“麻烦就在这里停下。” 林瀚轻踩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 季灵川瞥了眼她身上的礼服:“要买什么,不如让林瀚帮你,你穿成这样不方便。” 顾眠一惊,哪里好意思麻烦别人帮她买东西,迭声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林瀚算是看出川哥对这女孩的特别关爱之心,扭过头来主动说:“还是我去帮你买吧,川哥说得对,你穿礼服一来一回不方便,我手脚快。” 顾眠拗不过他们,只好从书包里拿出一百块递给他,让他帮忙买鸭脖。 林瀚领命,下车去买东西。 他走后,整个车里只剩下季灵川和顾眠,四周安静得过分,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响起轮胎碾轧路面的声音。 那种尴尬的气氛不知不觉又弥漫开来,季灵川咳嗽一声,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顾眠觉得,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让她无所适从。 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她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保持冷静,不失态。 但这一次,让她保持冷静好像有点困难。 半晌,季灵川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话题:“你们这周是不是进行大型考试了?你呢,考得怎么样?” 这周三本来有场戏要在教学楼那边拍,但校领导通知,高三正在进行模拟考试,最好不要打扰到他们。最后经过协商,把这场戏推到了下周。 高中生嘛,跟他们聊天,话题总绕不开成绩。 然而,话一出口季灵川又有点担心,万一她考砸了,他提到这件事让她不开心了怎么办?大部分学生都挺反感大人们提成绩。 他不确定地看着她,心里居然开始忐忑。 提到学习上的事,顾眠反倒没有那么紧张,语气轻松道:“周三周四考的,不过成绩要到下周一才出来,我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就像张老师说的,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为了给即将上战场的学子们增加考试信心,题都不算难,她觉得应该比上次考得好。 季灵川点点头。 正要说什么,林瀚就回来了,拎着一袋鸭脖递给顾眠,还有找的零钱。 顾眠伸手接过,连声道谢。 车子开到附中门口停下。 起风了,两边的树木摇来晃去,因为是周六,校门口一个人都没有,连平时热闹的小吃摊都没摆出来。 顾眠下了车,背上书包,一手拎着塑料袋,另一只手朝车里挥了挥:“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再见。” 季灵川看着沉沉夜色中女孩的笑脸,抿了抿唇,补充道,也谢谢你请我吃饭。 车子倒回去,渐行渐远,那个小小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林瀚望了一眼后视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八卦:“川哥,你别告诉我她是……是你女朋友,高中生?”这也太可怕了。 季灵川说:“眼睛不要可以捐出去,脑子也捐出去。” 林瀚:“……” 顾眠走在寂静的校园,四下无人,不用再面对季灵川,她终于可以发泄情绪,手捂住额头哀嚎了一声。 嚎完了,她立正站直,收敛表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淡定地朝寝室楼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苏小米正趴在书桌上对着一堆卷子挠头,头发扎成丸子头,一支笔插在中间,跟道姑似的。 听到声音,她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门口,惊得睁大眼:“眠眠,你这是从婚礼现场逃掉了?” 顾眠翻了个白眼,把鸭脖放在桌上,转身去卫生间换下礼服,穿上清爽的t恤长裤。 出来时,苏小米盘腿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透明的一次性手套,抓着一根鸭脖啃得很没形象:“你打扮成这样,到底干嘛去了?” 顾眠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陪亲戚参加一个宴会。” “哦,我知道了。”苏小米被辣得直抽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你们上流社会的宴会,要求家里的千金小姐必须出席的那种,辛苦辛苦。” “不是,是陪小姨参加的私下宴会。我小姨你知道吧,她是导演,所以宴会上都是娱乐圈的人,我都不认识。有几个眼熟的,我也叫不出名字。” 苏小米一愣,鸭脖都顾不上啃了:“有陆景阳吗?!” 顾眠:“没看见。” 苏小米肩膀塌下去,是她糊涂了,哥哥眼下在横店拍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眠喝了口水,说:“我遇到季灵川了。” 好在苏小米的本命是陆景阳,对于偶遇季灵川这种事表现得没有顾樱那般激动,只惊讶了一瞬,摇头感叹:“我怀疑老天爷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你越是粉一个人,越是见不到他。明明你对季灵川不感冒,却三番四次遇见他。你说,我是不是要对陆景阳脱粉,才能如愿以偿偶遇他。”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继续跟鸭脖作斗争,好长时间没吃了,真是人间美味! 顾眠洗漱完躺在硬板小床铺上,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呆。 今晚太累了,她书都看不下去,什么事都不想做,只想像现在这样,让大脑处于放空状态。 寝室里只有她和苏小米,平时觉得狭小的空间,此刻却显得格外空荡荡。 卫生间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是苏小米在洗衣服。 顾眠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车上那一幕,她本来在偷看季灵川,没想到车子忽然转弯,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倾斜过来,却来不及躲开,下一瞬,他的脑袋就砸在她肩头。 他的嘴唇那样软,擦过她的…… 顾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猛地睁开眼。 说好了什么都不想,怎么又想起季灵川了?! 他身上好像有股男士香水味,干净清冽,在他靠近她的时候,她就闻到了,有点类似于草木香,还掺杂着一点甜味,让人觉得亲切…… 思绪再一次飘远,顾眠崩溃地喘口气,一把把被子扯过来蒙住头。 “你冷啊?”苏小米瞄了一眼窗户,“冷就把窗户关了吧,我之前嫌寝室太闷才把窗户都打开了。” 她晾好衣服爬到床上,只见顾眠把自己裹成胖乎乎的蚕蛹,她提醒她关窗,她也像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动静,苏小米以为她睡着了,只好又从床上爬下去,关了窗户,拉上窗帘。 灯已经熄了,窗帘将外面的路灯和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室内一片漆黑。 苏小米正顺着扶梯往上爬,忽然听见一道幽幽的叹息,吓得她差点松手掉下去。 顾眠一把掀开被子,又叹息一声。 “你没睡着啊?”苏小米艰难爬到床上,轻舒口气,“那我刚才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顾眠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喜欢陆景阳?” “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帅,性格好,特别有梗,是个宝藏男孩!”苏小米一激动,床板就跟着摇晃,“我想象不到,我的世界如果没有陆景阳,会少多少乐趣!他就是我的快乐瀑布!” 陆景阳演了两年的戏,在娱乐圈始终不温不火,属于有点知名度却不够红的程度。直到去年中旬接了一个综艺节目,他在里面是常驻嘉宾,每一期都创造了不少令人爆笑不止的梗。现在娱乐圈里流行的很多梗,都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整个综艺节目看下来,观众对其他人倒没印象,只记得陆景阳每次一开口,弹幕都一片“哈哈哈,笑死了”。 从那以后,他就多了个“梗王”的称号,再加上本人长相帅气,微博粉丝暴涨。 甚至有粉丝喊话:“哥,答应我,咱别去拍戏了,竞争太大了,还是老老实实参加综艺吧,你的本质就是谐星!” 大概是公司听到了群众的心声,接下来总能在各大综艺节目里看到陆景阳的身影。而他也不负众望,在谐星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不过他的本职工作也没有彻底扔掉,前不久就进组拍戏了。 苏小米趴在床上,看着顾眠那边:“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喜欢上季灵川了?” 顾眠:“你胡说什么,我又没看过他的作品,怎么可能喜欢他。” “谁说要看他的作品才能粉他,比起荧幕上遥不可及的大明星,你接触到的可是现实中最真实的季灵川!” 苏小米感叹,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被同学知道,她曾那么近距离的接触季灵川,她们估计会嫉妒疯了,打她一顿都是有可能的。 寝室里寂静无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传来,不觉得吵,反而有点助眠。 苏小米在看手机,被窝里透出微弱的光亮。顾眠翻身侧躺,闭上眼睛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沉沉睡去。 第253章:一个梦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很熟悉,是亮堂堂的宴会厅。头顶的水晶灯垂下串串晶莹剔透的珠帘,灯光下璀璨如星。雪白的长方桌上摆了鲜花和香槟,空气里漂浮着醉人的香味。 那些宾客都成了虚幻的背景,只有她和季灵川站在宴会厅中央,互相看着对方。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显出宽肩窄腰,修长的双腿也显露无遗,视线微垂,眼里除了细碎的灯光,还有一个她。 她还是穿着那条裸粉色的纱裙,像公主一般,只是表情有点呆,直直地望着他。 男人忽然后退一步,她以为他要走了,心里莫名慌乱,却见他微微弯下腰,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亲爱的公主殿下,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原来他不是要走,而是想要跟她跳舞。 他的姿态像个温柔的绅士,乌黑的眼眸只看得到她。 她愣了愣,终于忍不住扬唇笑起来,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现场有舒缓的音乐流淌而出,他们跟随着节拍跳舞。 节奏缓慢,舞步晃晃悠悠,十分惬意。 她仰头看向他,他也定定地看着她,唇畔有笑意溢出。 忽然,音乐的节奏变了,季灵川松开了她的手,她正有些迷茫,他一只手贴在她后背,慢慢靠近她,俯身,亲上她的额头……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起床铃打响,顾眠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像往常一样动作迅速地穿衣。 她看到相邻床铺的苏小米还睡得跟猪一样,忙喊道:“苏小米!快起床!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苏小米成功被吵醒了,皱着眉迷迷糊糊道:“今天星期日啊大小姐,不上课,你是不是糊涂了?” 顾眠:“……”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一看,果然是星期日,还不到六点。 学校的起床铃特别响亮,一开始是像打铃一样响几声,紧接着就是一段旋律激昂的斗牛号角声。 苏小米眯着眼叹口气,翻个身继续睡。周末在学校留宿就这点不好,打铃时间跟正常上课时间一样,想睡懒觉都困难。 顾眠呆坐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差不多已经穿好了,套一件校服外套就能出门。 她揉了揉额头,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周末留在学校,可能还没适应作息时间,只以为昨天是周日,今天是周一。 衣服都穿好了,她不想再脱掉躺下去接着睡,于是轻手轻脚下了床,出了寝室,在安静的校园里漫步。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人工湖边。 那里围了一群人,她看到穿着同样校服的季灵川,正坐在椅子上,化妆师在帮他整理头发。 季灵川昨晚回到酒店,本来想早点休息,突然想到第二天早上的戏排得很早,台词还没背熟,于是看起了剧本。 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凌晨。 今天早上的闹铃都没能把他叫醒,还是助理亲自过来叫他起床。 到了现场,趁着化妆师给他化妆的工夫,抓紧时间小睡了一会儿。 结果刚睡着没多久,旁边就坐下来个人。 季灵川缓缓睁开眼睛,见程思雨歪着头看着自己,满脸狐疑:“姜老师你昨晚不是去参加宴会了吗?怎么比我还困?” 季灵川嗯了声,困得不想讲话。 程思雨手放在嘴旁,凑近他小声说:“你都不知道钟导有多丧心病狂,昨晚拍到了凌晨两点。” 她说着,痛苦地按压自己的眼角:“我今早五点多就起来了,女人不能熬夜啊。” 季灵川拿过一旁的保温杯,喝口水润润嗓子,说:“放心,今晚就轮到你休息,我熬大长夜了。” 昨晚本来是要拍教室里的戏,因为他缺席,临时改成拍女主角的个人家庭戏,今晚大概是拍他的个人戏,这样才能把戏份协调过来。 听他这么说,程思雨心里终于平衡了。 目光一转,她忽然看到个身影:“咦?那个是今天的群演吗?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注意到有人看过来,顾眠心中一慌,在季灵川看到她之前,匆匆从旁边的小道跑了。 季灵川头还有点晕,转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被四季青树遮挡的模糊身影,看上去有点慌乱。 顾眠用了百米冲刺的速度,一口气跑到食堂门口停下来,大喘了口气,拍着胸脯暗自庆幸,还好没有被发现,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她提步走进食堂。 因为是周末,食堂里只有几个窗口开了,她买了两杯豆浆,还有包子和手抓饼,拎着回到寝室。 苏小米已经起床了,在卫生间洗漱,听到开门的声音,扭头看了一眼,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你去跑步了?” “没有啊。” 顾眠把早餐放在桌上,也进来洗漱。 她低着头,拿出杯子和牙刷,挤了一点牙膏,接了满满一杯水。 苏小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有、有吗?”顾眠抬起手背贴在脸上,果然有点烫。 她嘴里含着牙刷,跑出去照了一下镜子,脸真的很红,像熟透的番茄。 顿了顿,她含糊道:“可能是回来的时候走太急了,热的……” 好在苏小米并没有怀疑,洗漱完,出来坐在桌前吃早饭,面前摆了一本生物笔记本,边吃边看。 顾眠一个人站在卫生间,望着虚空里的某一处胡思乱想,季灵川让她有空就去找他,他要还她钱。 但是现在,她要去找他吗? 心头浮出的答案是,不,她不想。 —— 周日下午,同学们陆陆续续返校,老师们继续评讲上周五没讲完的卷子,晚自习紧接着又发了一套新卷子让大家做。 周一,模拟考的成绩就出来了。 不过这一次去办公室拿成绩单的不是班长路晨,而是数学课代表俞文山。 他被英语老师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出来时刚好遇到张文陆,他就让他把成绩单拿到班里。 俞文山在路上已经看过自己的成绩,感叹难怪英语老师没有以前那么凶,原来他这次英语考得还不错。 86分,比起之前总是在六七十分徘徊,这次算是向前迈进一大步。 看完自己的,他又看起了别的同学的成绩。 顾眠和路晨这次居然…… 刚走进教室,一个男生就冲过来勾住他脖子,视线往下:“你在看什么?卧槽成绩出来了!快让我看看,我考第几名!” 一嗓子嚎出来,全班同学都听到了,气氛安静了一瞬,大家的视线齐刷刷看向俞文山。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俞文山把成绩单放讲桌上:“想知道成绩的,自己过来看。” 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生一把抢到成绩单,为同学们播报最新消息:“号外号外,我们的班长和学习委员并列第一,考了723分,大家热烈鼓掌!” 台下的同学们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纷纷看向两位主角。 并列第一? 这算是打破记录了吧。 以前大部分都是路晨得第一,顾眠偶尔会超越他。自从进入高三,顾眠就奋起直追,每次都跟他的分数咬得很紧,也就是几分的差距,时不时就会超过他,成为第一。但到目前为止,两人从来没考过一样的分数。 照这样下去,他们不由怀疑,今年的理科状元会不会来个双黄蛋! 顾眠愣了一瞬,回头看向路晨,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路晨说:“恭喜。” 顾眠:“你也是。” 苏小米看看同桌,又看看班长大人,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们照顾一下我这个学渣的心情好吗?我谢谢您嘞!” 顾眠已经知道自己的成绩,不着急看成绩单,于是对她说:“你不去看一下?” 苏小米呼吸一滞,刚才吼人的气势不复存在,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盖在头顶,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敢看,我紧张,我忐忑,我怕又考砸了。” 她两根手指捏着顾眠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眠眠,你去帮我看。” 顾眠摇头叹息,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上讲台。 小小的讲桌围了三层,都是看成绩的同学,她等了好一会儿才挤进去,将成绩单拿到手里,最先看的是苏小米的数学成绩。 期间苏小米一直趴在课桌上,双手抱头,连抬头看顾眠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她带来噩耗。 片刻后,顾眠回来了,坐在她旁边。 “咳咳。”她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苏小米同学,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成绩吗?你捂着耳朵让我怎么说?” 苏小米松开一只手,听见她一字一顿道:“恭喜你,数学109分,总分排名第12。再努力努力,北京外国语大学没跑了!” “啊啊啊啊啊!”苏小米激动地跳起来。 恰在这时,张文陆走进教室,被刺耳的尖叫声吓得手一抖,保温杯差点拿不稳,皱了皱眉说:“我说什么来着?要戒、骄、戒、躁!” 苏小米才是真的被吓一跳,忙坐下来竖起资料书挡住脸。 张文陆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视一圈,终于忍不住笑了:“试题虽简单,但大家的发挥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想,高考就这么考,一点问题都没有!” 压抑了这么久,老师的话仿佛一个鼓舞,全班都沸腾起来。 第254章:校花校草 上了一整天的课,到下午第三节,苏小米的肚子就饿了。 下课铃声一响,她就从书包里摸出零钱,准备去小卖部逛一圈:“眠眠,去不去吃烤肠?” 她这次考出了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开心得不得了,一天下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没有下去过。 顾眠拿起桌上的水杯:“我去打水。” 苏小米耸耸肩:“好吧,我自己去。” 下一节是生物课,老师牛莉莉最讨厌学生上课迟到,苏小米起身就冲出教室,一秒都不敢多耽误。 顾眠见状摇摇头,手指勾着水杯上的绳子,慢悠悠离开座位,走出教室。 饮水机在走廊尽头,离一班很近,出门左拐就是。 顾眠接完水回到班里,却发现座位上坐着个陌生的女生,她背对着她,朝向后面的路晨,指着卷子上一道题跟他说什么。 看样子又是别的班的女生过来找班长大人请教问题。 等了两分钟,对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顾眠索性从另一条过道走过去,打算先坐在苏小米的座位上,反正她还没有回来。 她刚走到座位,不知被谁伸出来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栽去,趴在了课桌上。 手里的水杯没有拿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顾眠用的是玻璃杯,掉在地上就碎了,热水溅到了旁边女生的脚踝,她尖叫一声,从座位上跳开。 变故陡生,顾眠脑子蒙了一秒,连忙撑着桌边站直身子,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有没有烫到?” 沈言歌一看是她,眉间的折痕蹙得更深,大声道:“你故意的吧?!” 女孩子尖锐的讨伐声吸引了班里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看过去,不明所以。 顾眠抿唇,首先看向她的脚,很多女生为了美观,都喜欢把校服裤的裤脚翻折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 这个女生也一样。 从顾眠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她的脚踝并没有烫红,可能确实是被热水溅到了,但应该不严重。因为,她的杯子里原本就有小半杯凉水。 不管怎么样,错的人是她,理应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不小心绊到了。” 看到这儿,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教室里人多,平时磕磕绊绊的很正常,大家同学一场,一般做错事的人说声对不起,别人就不会计较。 但这个别班女生显然不是那么好说话。 沈言歌看了眼地上的碎片,说:“好好走路,怎么可能绊倒了?难道是我把你的水杯弄掉的吗?” 不依不饶的样子,让顾眠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她有仇:“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恰在这时,过道另一边的男生弱弱举起手,歉然道:“那个,我的错,刚才写卷子没注意,就把脚伸出来了,好像绊到顾眠了。” 他看向顾眠:“对不起啊。”说完又看向沈言歌,双手作揖,“对不起对不起,不关她的事。” 路晨说:“我都看到了,顾眠不小心摔倒,趴在桌上,手里的水杯没拿住,确实不是故意的。” 这么多人帮顾眠说话,沈言歌都快气哭了,转头就朝路晨道:“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装的!” 顾眠皱了皱眉,有点生气了。 什么叫她装的? 沈言歌早就看不惯她了。上次在操场,导演选顾眠演校花没有选她,她心里就有些堵。之后又从同伴那里得知,顾眠表面装作专心学习不追星,结果转眼就拿着水果去片场骚扰季灵川,还找他要签名。 这也就算了。 顾眠平时跟校草路晨走那么近,她绝对是看到她靠近路晨,才故意过来打碎水杯,目的就是赶走她。 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生,居然还有这么多同学袒护。 更何况,她知道的不止这些…… 顾眠不想当着同学们的面跟别人吵架,事实上,长这么大,她也没跟别人吵过架,实在不知该如何吵。 沉默片刻,她无力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也道过歉了,如果你觉得自己烫伤了,我们可以去医务室,我帮你付医药费。现在,请离开我的座位好吗?要上课了。” 沈言歌冷哼一声,这么着急撵她走,还说不是故意的。 “顾眠,你就是喜欢路晨,不想让别的女生靠近他!”她怒目圆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本性!” 顾眠本来想去拿扫帚清理玻璃碎片,闻言顿住了:“我的本性?” “我都看到了,有次星期五放学,你上了一辆宾利,开车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还有一次,星期天下午返校,你从一辆迈巴赫上下来,车上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位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还有,你不是说你不追星吗?那么眼巴巴跑去找季灵川,又是送水果又是要签名的人是谁?现在又想抓着路晨,你还真是贪心!” 她看着路晨,声音软了一点:“我只是不想你被骗。” 路晨皱眉,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沈言歌:“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大家目瞪口呆。 一方面觉得女生的话恶意满满,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在说顾眠被包养了,而且还是两个不同的中年男人。另一方面,她说亲眼所见,还说得这样信誓旦旦,让人不得不怀疑。 这番话说完,顾眠明显感觉到大家的眼神都变得很奇怪。 见她说不出话,沈言歌撇了撇嘴角:“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没想过会被人看到吧?看你还怎么装无辜。” 顾眠是没想过会被人看到,更没想过会被人说得这么不堪。 平时来接她放学的是家里的司机杨叔,偶尔爸爸办事刚好顺路,会送她回学校。至于她说的找季灵川要签名,是因为受到妹妹顾樱的拜托。 苏小米一走进教室就听到女生在大声嚷嚷,还说什么“宾利”,“中年男人”,话里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本以为是谁在吵架骂人,走近了才知道她说的是顾眠。 顾眠不认识这个女生,不代表她不认识。 三班的沈言歌,附中传说中的校花,身边成天围着一堆姐妹花。 苏小米一手拿着根烤肠,一手拎着玉米,气势汹汹冲过来:“你嘴巴放干净点!” 又来一个替顾眠说话的,沈言歌挑挑眉不屑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个头!眠眠一集团老总的女儿,家里的车加起来从街头排到街尾,想开哪辆开哪辆,要你管?”苏小米指着顾眠,一字一顿道,“她爸,顾莫臣。顾莫臣你知道谁吗?不知道就善用百度,别在这里秀智商了。” 沈言歌喜欢路晨。 一开始是因为身边的同学都说校草和校花是青春偶像剧里公认的校园cp。这种话听多了,再见到路晨时就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他们本来就该是一对。 她高一就听说过路晨的大名,人长得俊朗,学习成绩好,常年挂在年级大榜第一名。最重要的是,他性格温和,别人向他请教问题,他都会耐心讲解。 不像有的学霸,怕耽误自己的学习时间,或者是怕别人超过自己,不肯给同学讲题。 路晨就从来不会,哪怕别人过来找他时,他正在忙自己的事,也会停下来认真听别人讲话。 这也是高一高二的学妹们不辞辛苦,从另一栋教学楼跑来找他讲题的原因。 沈言歌有自己的傲气和自尊,即使对路晨有好感,也不喜欢主动凑到男生面前。 开始跟他有接触是高三。 起初她不好意思,是同伴们给她示范,女生拿着资料书去了一班,找到路晨,向他问问题。他先是一愣,继而接过她手里的资料书看题,拿起笔在旁边写步骤,一边写一遍讲解…… 女生出来后朝沈言歌挑眉一笑:“看到没有?校草大人很温柔的。” 后来,沈言歌遇到不懂的问题也来找他,果然很同伴说的一样,他很有耐心,讲题的时候更是认真专注,不会让人听不懂。 一次两次的接触中,她就从有好感慢慢变成喜欢上了他。 她喜欢看他低头写题的样子,喜欢他自信从容地讲题的样子,喜欢他讲完后温声问:“听懂了吗?” 可是她发现,偶尔几次从一班路过,都能看到顾眠在跟路晨说什么,不知道是在聊天,还是在讨论问题,男生一脸笑容,跟他给别人讲题时不一样。 本来她觉得这也没什么,他们前后桌坐了那么长时间,肯定比别人熟悉。 真正让她生气的是顾眠的虚伪。 有次放学,她看到她站在校门口左顾右盼,片刻后,路边停了一辆豪车,她先是查看了一遍四周,然后抱着书包冲过去,动作迅速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慌里慌张,好像生怕被认识的人看到。 她其实想过,有没有可能是她家里人,直到后来她看到顾眠坐上了另一个中年男人的豪车,还跟他举止亲密…… 再加上季灵川那件事,她越发坚信自己的想法。 顾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莲花! 她在同学们面前装清纯,背后又是一副面孔。原本她只打算告诉路晨一个人,让他离顾眠远一点,但现在事发突然,她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她的真实面目。 为了保留证据,她当时特意用手机拍了照片,还想说如果他们不信,她可以把照片拿给他们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不是那样。 这个女生说什么? 顾眠是顾莫臣的女儿? 顾莫臣是谁,大家不用去网上查资料也都听说过。七十年代的创业典范,几个合伙人靠着凑来的几十万起家,成立了荣露集团,目前是国内最大的饮料生产企业。 这么说可能没有概念,你可以随便在班里扫一眼,同学们课桌上的饮料都是出自荣露集团。 顾眠,班里低调的学霸,居然是荣露集团的千金小姐?! 天哪,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第255章:不是故意的 顾眠明显感觉到,苏小米的话音落地,班里的气氛忽然就变了,原本还有些吵嚷的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大家的视线像x光一样,将她从头到尾扫描一遍。 顾眠一个头两个大,忍着莫大的不自在,默默地转身,去教室后面拿了扫帚过来扫桌底的玻璃碎片。 “我来吧。”路晨说。 顾眠愣了愣,发现他的课桌下面也有碎片,便没有拒绝,把扫帚递给他。 路晨扫完自己的桌底,顺便把她的也扫了。 大家的目光渐渐分出一部分看向沈言歌,女生还站在过道里,跟雕像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事,以至于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怪她这么震惊,就连他们也都没反应过来,班里居然隐藏着一个白富美。 打个商量,下次去小卖部买饮料,报顾眠的名字能免费领吗?不能的话,打折他们也不介意啊! 上课铃忽然打响,沈言歌看了眼顾眠的侧脸,什么话都没说,从教室后门走了。 顾眠坐下来,找出这节课要讲的生物卷子,低着头看题。 然而,四周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边看边跟同桌讨论,就好像她是个怪物。 顾眠轻叹口气,这就是她为什么千辛万苦隐瞒身份。 她不想被当作大猩猩围观啊! 坚持了三十秒,顾眠终于忍不住了,崩溃道:“我出去透透气。” 趁着老师还没来,她从教室出去,下楼,站在空旷的林荫路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天然的花草香气,时不时传来鸟儿的啁啾声。 已经上课了,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往教学楼狂奔。 这是她第一次在上课时间跑出来,也不知道老师发现她不见了会怎么想。 不过,苏小米肯定会帮她找借口,要么说她上厕所去了,要么说被别的老师叫走了,反正苏小米以前上课迟到都是这么糊弄老师的。 顾眠舒口气,还是回去吧,听课重要,不就是接受群众的围观,有老师在同学们应该会收敛一点。 念头刚起,旁边忽然传来教导主任一般的口吻:“这位同学,上课时间你不在教室,怎么躲在这里?” 顾眠一愣,这个声音是……季灵川? 她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季灵川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微微歪着头打量她的神色,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顾眠想到,他上次在宴会厅也是用这样一副教育的口吻说,小孩子不要喝酒。 他还真是爱教育人。 顾眠敛了敛眼眸,故作轻松道:“你呢?怎么在这里,不用拍戏?” 季灵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接连拍了几场戏,觉得有点累,就在校园里走走,换换心情,顺便找回在校园生活的感觉,方便入戏。 没想到会遇到她,小女孩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看起来闷闷不乐。他原本不想打扰,却还是忍不住走过来,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季灵川目光一转,看到面前的公告栏。 透明的玻璃橱窗里贴了一张年级大榜,正是高三年级第三次模拟考试前一百名学生名单。能让一个高三生如此难过,除了学习成绩,他想不到还有别的原因。 总不会是因为感情问题吧? 他记得,她上次说考试成绩周一出来,所以她是考砸了吗? 季灵川单手插兜,不动声色将前一百名的学生名字看了个遍,果然没有看到她的名字。 他想了想,决定安慰一下小粉丝。马上就要高考了,情绪这么低落可不行,会影响下一阶段的复习。 “你是不是没有考好?没关系,这次不行,下次继续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考进理想的大学……” “我考得挺好的。”顾眠抬手指了指排行第一的名字,“723分,这是我目前为止考得最好的成绩。” 上周模拟考试的成绩是今天早上出来的,年级大榜中午就贴在了高三教学楼下面的公告栏。 虽然顾眠和路晨并列第一,但顾眠的学号排在路晨前面,所以榜单上的名字也排在他前面。 季灵川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向年级大榜。 第一名,顾眠,总分723。 他愕然地瞪大眼睛,足足愣了十秒才回过神来,她没有考砸,而是一骑绝尘、遥遥领先的第一名! 等会儿,哪里不对劲。 她不是叫顾樱吗?是这个名字吧?他那天下午在操场给她签了一个“to签”,他不会记错的。 季灵川心里忽然有个预感,他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误会。 “你……你不叫顾樱?”半晌,他惊讶道,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一会儿工夫,顾眠已经收拾好心情,声音平静道:“顾樱是我妹妹。” “妹妹?!”季灵川顾不得维持身为偶像的外在形象,眉毛挑得老高,下巴都要惊掉了,“那你上次找我要签名……” 顾眠嘴角翘起弧度:“哦,你说那个啊,我是帮妹妹要的签名,她是你的忠实粉丝,非常非常喜欢你!” 喜欢到整个抽屉都是你的海报;喜欢到把你的亲笔签名装裱挂在床头,每天睡觉前都看一眼;喜欢到一颗爆米花都放进盒子里珍藏。 季灵川懵了。 原来他真的误会了。 眼前的女孩名字叫顾眠,不叫顾樱,也不是他的粉丝。 难怪,她每次见到他都那样平静淡然,不像别的粉丝尖叫雀跃,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她却从来不找他要合照,或者是别的福利。 可他都做了什么? 回想起来,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先是在校门口的小吃摊前,担心她尖叫引起注意,一把捂住她的嘴。后来在电影院,她以为她是喜欢他才来支持他的作品。再后来,在宴会厅,她说荣导是她小姨,他居然为她见过那么多明星还喜欢自己而感到无比荣幸,还在荣导和经纪人面前亲口说她是他的小粉丝…… 想到这里,季灵川绝望地别过身捂住胸口,只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她会怎么想?他的那些行为,恐怕会让她觉得他是个极度自恋的明星,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他。 顾眠眼里充满困惑,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变了脸色,好像陷入某种纠结的情绪,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季灵川此刻根本不敢与她对视,怕她看出自己眼底的尴尬。 过了许久,他冷不丁道:“这么说,你不是我的粉丝,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话说出口的下一瞬季灵川就后悔了,他本意是想要转移话题,却不料弄巧成拙。 这种问题,怎么那么像女孩子质问负心男友,“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到底哪里不好”的既视感。 顾眠愣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当初爸爸想让她出国留学,她为了练习口语,看的电视剧电影都是国外的,国产剧偶尔也会看,但她不追星,也没有特别喜欢哪位演员。 因为这个,她还经常被顾樱嘲笑,说不追星的人生会少很多乐趣。 周围的女孩子好像都追星,苏小米喜欢陆景阳,前桌的冯婷婷和唐心喜欢季灵川。不光是女生,男生也追星,路晨的同桌冯子洋喜欢一个歌手,还买了海报贴在课桌上。 她要是说自己不追星,会不会显得很异类? 顾眠咬了咬下唇,脑子一热就顺口说道:“我……我喜欢陆景阳。” 原谅她短时间内想不出别的明星的名字,得益于苏小米每天在耳边念叨陆景阳,被她给记住了。 季灵川讶然地看着她。 没想到这位学霸居然喜欢陆景阳,他想到平时跟陆景阳打游戏的情景,那个人嬉皮笑脸,整天没个正形,就像傅霄吐槽的,上个综艺节目比主持人的话还多。哪里值得一个能考上清华的女孩喜欢。 还不如喜欢他呢! 远在横店拍戏的陆景阳并不知道自己被好兄弟吐槽了。 顾眠不擅长撒谎,话一出口就心虚不已,慌乱中小声说:“我、我要回去上课了,再见。” 她说着就要朝教学楼奔去,却被季灵川叫住了:“等等,你手机带了吗?我欠你的钱还没还。” 顾眠猛然顿住,要不是他提醒,她已经忘记了这回事。 她摸了摸校服裤的口袋,手机刚好带在身上,只不过为了不打扰上课没有开机。她低头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片刻后,只见季灵川点开微信里的二维码。 他要还她钱,直接扫她不是更方便吗? 不过她并没有想太多,打开微信扫了他的二维码,这才发现不是付款码,而是加好友的二维码。 她添加了季灵川为好友。 季灵川垂下眼帘,点开转账:“多少钱?” 顾眠:“六十二。” 季灵川把钱转给了她,随口问:“既然不是因为学习成绩,那你怎么会在上课时间跑出来?” 虽然不是他的粉丝,好歹是见过几次面的朋友,他应该关心一下。 顾眠抿了抿唇,不知从何说起:“我……” “顾眠!” 恰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顾眠扭头,只见路晨跑过来,先是看了眼她旁边的季灵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恢复了表情,对她说:“苏小米骗老师说你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了,老师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顾眠:“……” 除了“上厕所”,“被别的老师叫走”,苏小米居然又想出了新的借口。顾眠长叹口气,苏小米同学的撒谎技能她自愧不如。 季灵川见状默了一瞬,说:“回去上课吧。” 顾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路晨走进教学楼。 “刚才那个是季灵川?你怎么会跟他一起?”他看过季灵川演的《塞上明珠》,对他有印象。 “是他。”顾眠说,“偶然遇到的。” 两人一同上楼,路晨偏头观察她的神色,斟酌片刻,低声说:“你不会是躲到外面偷偷哭鼻子吧?” 顾眠:“班长大人,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 “见过。”路晨想了想,说,“六岁的时候,在你家后花园里,当时你哭得可伤心了。” 顾眠张嘴想要反驳,却忽然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撇了下嘴角:“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把我的小熊扔进了水池里。” 路晨被噎住,半晌,缓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第256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 顾眠的小姨是路晨的舅妈。 那个时候谭情还没有离婚,跟丈夫项易沣的感情很好。 路晨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忙于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跟舅舅在一起。 顾眠六岁生日那天,项易沣夫妇带着路晨来路家做客。 小少年穿着挺括的黑色小西装,系着精致的领结,像个小大人,不管见到谁都礼貌问好,惹来长辈们一致称赞。 对这个大自己半岁的小哥哥,顾眠一见到就非常喜欢,拉着他的手,让他陪自己玩。 大人们在客厅里聊天,两个小孩子就在后花园玩耍。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花园里姹紫嫣红,还有一个白色小天使造型的喷泉,喷洒出来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顾眠这个小寿星打扮得很漂亮,穿着雪白的公主裙,黑色小皮鞋,乌黑的头发挽了个鬏,上面绑着一朵粉色毛球。随着奔跑的动作,头顶的小毛球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她怀里抱着亲戚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只小棕熊毛绒玩具,眼睛是黑色的宝石。她一看到这个礼物就喜欢得不得了,抱在手里不舍得放下。 两个小孩子就在喷泉旁边玩起了游戏。 顾眠把小棕熊高高抛起,让路晨接住,然后再让他丢过来,自己接住。 小女孩脸蛋红彤彤的,眼睛比怀里小棕熊的眼睛还要好看,每次成功接住小棕熊,她都原地蹦一下,开心得咯咯笑。 玩游戏的时候,路晨还不忘老成地提醒:“你当心一点,不要踩到旁边的花了,不然我们会被骂的。” 小公主仰着头,娇声娇气地说:“我是小寿星,才不会挨骂。” 路晨想了想也是,大人们都说生日这天寿星最大。 小公主努了努嘴巴,张开双臂做好了准备动作:“行行,快把小熊丢给我。” “我不叫行行,我叫路晨。” “小姨夫就是这么叫你的,行行,行行,行行……” 路晨无奈地叹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扬手将小棕熊扔过去,谁知没控制好力度,小熊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接从顾眠头顶飞过,掉进了她身后的喷泉池子里。 顾眠吓得脸色都变了,忙跑过去查看。 路晨也吓了一跳,跟着跑过去。 出于安全考虑,后花园的喷水池四周的围栏筑得很高,两个小孩子踮起脚尖才能看到一只小棕熊可怜兮兮地躺在水池里。 顾眠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肩膀往下一塌,扁着小嘴哭了起来。 这是她最喜欢的生日礼物,妹妹想要她都不肯给,现在却掉进了水池里。 小女孩趴在围栏上望着小熊嘤嘤哭泣,伤心到了极点。今天是她的生日,所有能来的亲戚朋友都来了,本该是最开心的时刻,她却哭得这样难过。路晨自责极了,又是道歉又是哄她。 可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一个劲儿地哭。 最后是怎么哄好的? 路晨举手发誓,等下一次见面,他一定送她一个比这个好看一万倍的小棕熊,小公主终于不哭了。 明媚的阳光下,两人小拇指勾在一起拉钩。顾眠红着眼睛一边抽鼻子一边说:“你说的哦,不许食言。妈妈说过,小孩子撒谎鼻子会变很长很长,像大象那样。” 路晨重重点头,承诺道:“我不会骗你。” 不过他还是食言了,顾眠没有收到他的小棕熊,因为后来谭情和项易沣离婚了,两家再也没有来往。 顾眠和路晨小学初中都不在一个学校,也没有见过面,直到高中。 高一报名那天,她站在附中校门口的成绩榜前看分班情况,在第一名的位置看到了路晨三个字…… 讲台上,生物老师牛莉莉在讲一道遗传学的题,画了半个黑板的基因图:“基因型为aabb的个体占25,那么……” “报告!” 站在教室门口的路晨忽然出声,打断了老师的讲话。 班里的同学头皮一紧。 牛老师除了讨厌上课迟到的学生,还讨厌打断她上课的学生。她是那种放学铃打响,也装作听不到,非要把一道题讲完的老师。 然而,牛莉莉视线一转,看到是路晨和顾眠,上一秒皱起的眉毛瞬间平复了:“进来吧。”顿了下,她看着顾眠说,“身体不要紧吧?要实在不行就向班主任请半天假,休息一下,别硬撑。” 全班同学:“……” 双标过分了啊。 话是这么说,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不光是这一位老师搞特殊对待,整个高三年级的老师都恨不得把顾眠和路晨保护起来。这次模拟考,两人以723分的成绩并列第一,已经惊动了校领导。校长上午还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谈话,不仅对接下来的复习千叮万嘱,还对他们的身心健康关怀备至。 这么说吧,这两人就相当于附中的活字招牌。 面对老师关心的话语,顾眠只觉愧疚,但苏小米的谎言已经说出去了,她不圆回来肯定不行:“我没事,谢谢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座位坐下。 同学们当然都知道顾眠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跑出去,不过没有人拆穿。想到下课期间发生的事,大家都是一副没消化掉的表情,目光似有若无往顾眠那边瞟。 还是要感叹一句,她太低调了! 好歹同窗三年,居然连这个爆炸新闻都不知道! 牛莉莉察觉班里的气氛躁动起来,眉心一拧,用手指敲了敲黑板:“不好好听是吧?行,我找个人上来讲。”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黑板,全都装作聚精会神、冥思苦想的状态。 顾眠舒口气,在卷子上找到老师讲的那道题,静下心来专心听讲。 旁边的人用笔戳了戳她手肘,递过来一张纸条。 顾眠垂下眼,看到纸条上那一行跟鸡爪子挠过似的字,艰难辨认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一着急就说出来了。” 现在看大家的反应,她才知道顾眠一直以来隐瞒身份的做法是正确的。 她越想越觉得对不住顾眠,连玉米都顾不上吃,现在好饿啊,偏偏桌肚里的玉米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顾眠瞄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见她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东西,提笔在纸条上写下三个字:没关系。 顾眠离开后,季灵川还站在公告栏前,直视着面前的年级大榜,目光反复在第一名上流转。 顾眠,道路的路,棉花糖的棉。 她考了723分。 脑海中浮现那个女孩冷静从容的样子,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领口下,扎着高马尾,露出白皙的额头,嘴唇红润润的,像沾了露珠的玫瑰花瓣,浑身都好像散发着光彩。 季灵川忽然想到“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觉得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念头一转,既然她不是为了学习成绩烦恼,那是为了什么? 他绝对不会看错,刚才顾眠站在这里,蹙着眉头、嘴唇紧抿,像是遇到了令人苦恼的事。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感情问题? 不知怎么,想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也不是白长他们几岁,当然能够看出男生眼里对顾眠的关切。 季灵川余光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愣了愣,一秒收敛了表情。 赵成不知躲在暗处看了多久,见自己暴露了,一脸戏谑地走过来:“导演让我过来叫你,下一场戏要在食堂里拍,趁着学生没放学赶紧拍完。” 季灵川淡淡道:“知道了。” “川哥,你和那个女孩说话我都看到了。”赵成说,“你加她微信了?不是我说,你的私人号最好不要加素人,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大明星的微信好友除了熟悉的亲戚朋友,剩下的都是娱乐圈的合作伙伴,没有一个陌生人。 季灵川置若罔闻,大步流星朝食堂走去。 赵成快走两步跟上他,老妈子附体似的唠叨:“你别拿我的话不当回事,现在的私生粉太猖狂了,你忘了上次出席活动被堵酒店的事了?万一她把你的微信号泄露出去怎么办?换号很麻烦的!” 这话仿佛戳到了季灵川的痛处,他脸色忽然变了。 别说私生粉了,人家根本就不是他的粉,搞不好回去就把他的微信删了。 那会儿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可以直接还她钱,怎么脑子一抽就加上好友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思绪渐渐飘远。 赵成想到从林瀚那里听来的八卦,打量了一眼季灵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该不会……林瀚口中的女孩就是她吧?你上周六亲自送她回学校?” 季灵川皱了皱眉,两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只觉得这助理太聒噪了。 还有,林瀚那个人怎么那么不靠谱,这种事居然转头就跟别人说了,以后要是真有什么事,绝对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 见他沉默,赵成大惊:“你不会喜欢她吧?阿川,我告诉你,卿晚姐说了,上升期艺人不能谈恋爱!” 季灵川处在爆红阶段,如果这个时候曝出恋情,后果不堪设想,说是万劫不复都不为过。他的粉丝群体还未稳固,大部分都是颜粉,把他当作男友甚至老公。要是知道他有女朋友了,肯定会大面积脱粉,搞不好还会回踩。不同于在演艺圈待了数年、作品无数的前辈,死忠粉偏多。 “你想多了,她只是个小孩子,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季灵川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表明态度,他会越说越离谱。 “真的?”赵成半信半疑。 季灵川不耐烦道:“不信就算了。” 赵成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长舒口气。 他了解季灵川,他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说谎。大概是他多虑了,虽然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但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长相漂亮的女人,比她成熟有魅力的比比皆是。像季灵川这样的明星,未来的伴侣百分之九十是圈里人,比较有共同话题。 警报解除,赵成顿觉轻松,笑眯眯地开起了玩笑:“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躲在暗处不出来打扰你们吗?” 季灵川不语。 赵成调侃道:“因为我看到你们穿着一样的校服站在一起说话,就像两个高中生,我要是突然冲过去,那就跟抓早恋的教导主任没区别了。” 季灵川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剧里的衣服,同时也是附中的校服,跟顾眠穿的一模一样。 对上赵成眼里的笑意,他嗤了声:“无聊。” —— 第257章:不简单的女孩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就是午饭时间,大家吃完饭回到教室,不像往常那样趴在课桌上做题,或者是休息,而是围在顾眠的座位上。 上午刚得知这个消息上课铃就响了,他们都没来得及采访当事人,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 “苏小米说的是真的吗?顾莫臣是你爸爸?”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消化这个新闻,以为上午的事是个幻觉。” “我靠!我居然跟荣露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做了三年同学!以后再跟人吹牛逼,我就有的说了。” 顾眠:“……” 面对大家的围攻,她苦恼不已,只得把头埋得低低的,强迫自己专心做题。 路晨看着前面的女孩恨不得抱头躲进桌子底下,又是同情又觉得有点好笑。半晌,他端出班长的威严:“快打铃了,大家快回座位吧,一会儿班主任就要过来巡视了。” 大家一听班主任三个字,立刻作鸟兽散。 顾眠大喘了口气,扭头对路晨投了个感激的眼神,班长大人的大恩大德,实在是无以为报。 路晨轻轻一笑。 同桌冯子洋凑过来,推了下他肩膀,压低声音说:“咱们班发生了这么大的新闻,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大家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讨论顾眠的身份,个个都惊掉了下巴,只有路晨,从头到尾都很淡定。 路晨笑而不语,他不惊讶,当然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晚上回到寝室,顾眠把自己摔到床上,这一整天过得太惊心动魄了,只希望同学们的八卦之心能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不要再好奇了。 苏小米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把书包放桌上,从里面找出手机,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不像之前那样争分夺秒钻研数学题。 顾眠:“你不做题了?” “今晚不做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苏小米正义凛然道,“我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不能轻易放过沈言歌,说不定她早就在那帮小姐妹面前乱嚼舌根。” 顾眠被她眼里的杀气吓到:“你、你要干什么?” 不得不说,苏小米很了解沈言歌那种女生的心理。 她确实早就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好朋友听了,怕她们不信,她还特意拿出当时偷拍顾眠坐上两辆不同的豪车、与中年男人说话的照片给她们看。 那个小群体里的女生起初觉得顾眠学习好,为人低调,是个不错的女生,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居然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谣言一旦生成,传播起来非常容易,至少三班大部分同学都听说过火箭班的顾眠被包养的传闻。 现在误会澄清了,沈言歌能帮顾眠去跟那些人解释吗? 她一定不会。 在苏小米看来,沈言歌这种人就好比娱乐圈里的无良营销号,只负责传谣不负责辟谣。 苏小米知道,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是别人的自由,但她就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是她害的顾眠暴露了身份,总要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沈言歌最在乎的是什么? 用脚趾想也能想到,当然是那个金光闪闪的校花头衔。 附中虽然是重点高中,但普通学校会玩的娱乐项目也都一个不落,其中就包括选校草和校花。 通常是一年选一次,公平公正在学校贴吧上评选,参与者上传个人照片,由全校学生投票,一人一票,不可重复投。 路晨这个校草的地位稳如泰山,三年来从没换过。沈言歌是高二选出来的校花,一直到现在。 至于顾眠…… 苏小米扭头,只见顾眠趴在床上,拿着本厚厚的书看得聚精会神。她摇摇头,这孩子恐怕连贴吧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上传照片竞选校花了。 高三课业繁重,复习生活枯燥又无味,是时候增加点调味剂了。 苏小米高二就是学校贴吧的管理员,自从进入高三,忙于复习就没怎么管理过吧务,不过他们这群高层建立了qq群,平时偶尔会联系。 她在群里提议重新选校草校花,经过短暂的商议,一致通过了。 苏小米热血沸腾,主动揽了书写文案的活儿,等写好宣传语,弄好投票通道,已经十点半了,寝室的灯都熄了。 顾眠早就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苏小米却还捧着手机忙活。 看来大家都习惯睡前浏览贴吧,选举校草校花的帖子置顶了没几分钟,已经有人自告奋勇上传了照片。 苏小米点开看了眼,唔,这个小学弟长得挺好看,清秀俊朗,不错不错…… 她退出贴吧,打开手机相册,翻找顾眠的照片。作为好姐妹,顾眠的照片她当然保存了不少。 有在校园里拍的,有出去逛街时拍的,还有去她家的时候拍的。 她选择困难症发作,挑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一张高清照。本来打算p一下,加个美颜滤镜什么的,后来发现清新自然一点反而更好看,于是就直接上传了。 大功告成! 苏小米一拍巴掌,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去卫生间洗漱。 这种竞选活动向来是校园里的盛事,自认为长得好看的纷纷上传了照片,其余的围观群众就踊跃投票,也积极参与进来。 距离上一次竞选过去了快一年,果然出现很多新面孔,大家的讨论度持续高涨。 沈言歌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挑了张绝美的照片上传。 作为当事人之一,顾眠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早读结束,有同学路过她座位,笑眯眯地说:“顾眠,我投你了哦。” 顾眠:“……?” 趁着休息时间,苏小米转过身看向后桌的两位男生,一脸严肃:“班长,冯子洋,别忘了给顾眠投票。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把票投给别的女生,就等着吧!” 她眼神佯装凶狠,挥舞着拳头威胁。 顾眠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投票?” 冯子洋迫于宋同学的淫威,从桌肚里拿出手机,搜索学校贴吧进去投票。听顾眠询问,他说:“你不知道?投票选校花啊。好了,我投完了。” 苏小米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路晨。 班长大人随手翻着资料书,漫不经心道:“已经投过了。” 苏小米追问:“投的是顾眠吗?” “嗯。” “中国好班长!” 顾眠脑子有点懵,怎么他们每个人说的话她都听不懂,什么选校花,这跟她有关系吗? 苏小米搂住她肩膀,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呢,什么都不用管,乖乖坐等当校花吧。” 什么情况?怎么越说她越糊涂。 花了三分钟,顾眠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一脸崩溃:“苏小米,你怎么能未经我允许就把我照片放到那个什么贴吧上!” 苏小米:“别慌,我挑的照片很美。” 顾眠头都大了,这是照片美不美的问题吗? 冯子洋看着手机,实时播报投票情况:“顾眠同学,放宽心,你已经领先了一百多票,第二名是三班的沈言歌,估计很难追上来。” 苏小米得意地挑眉,仿佛选上校花的是自己。 投票时间是一个星期。 四天后,顾眠的票数甩了第二名三百多票,差距越拉越大,沈言歌就算长了翅膀也追不上,顾眠的校花之位稳了。值得一说的是,路晨校草的位置仍然无人撼动。 苏小米胸口堵的一口气总算顺畅了,笑着说:“以后我们班长大人就和顾眠组cp了,沈言歌哪儿凉快就去哪儿呆着吧!” 路晨闻言停下做题,抬眸看着前面的女孩。 顾眠熬过万众瞩目的几天,头疼得不行,用笔敲了下苏小米的脑门:“你快闭嘴吧。” 这几天不管是走在校园里,还是在食堂吃饭,大家的目光频频在她身上流转,让她浑身不自在。 再这样下去,她会疯的。 —— 赵成把刚买来的饭放在季灵川面前,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感叹道:“现在的高中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居然还搞校草校花竞选大赛。哎,阿川,你上学时期是不是也是校草?” 季灵川没理他,低着头吃饭。 刚才他要单独补拍一个镜头,其他人都去吃饭了,等他拍完,留给他的盒饭早就凉透了。赵成怕他吃完胃不舒服,正好是放学时间,就去学校食堂买了份饭。 听到路过的学生都在讨论什么校草校花竞选。 赵成最爱凑热闹,当即拿出手机搜索贴吧,观看好戏。 本来他也想投票,点进去才发现是一个学号对应一张票,他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投不了。 季灵川夹了片藕放进嘴里,听到他说:“你知道校花是谁吗?好巧,是你认识的那个女生,原来她叫顾眠啊。” 赵成说到兴起,还把手机拿给季灵川看。 只见照片里的女孩坐在操场看台上,穿着普通的校服白t恤,领口是深蓝色。她扎着马尾辫,颊边有细碎的发丝吹拂在脸上,女孩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举着冰淇凌,冲着镜头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儿,红红的嘴唇上沾了点抹茶。 她皮肤莹白,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像个瓷娃娃。 季灵川看得愣住,认出照片上的女孩确实是顾眠。 赵成看到下面有人科普,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个女孩不仅是校花,还是一枚学霸?模拟考考了700多分?!” 当年高考只考了三百多分的小助理,此刻感觉受到了深深的震撼,感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季灵川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旋开盖子,仰脖灌了几口,眼眸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她岂止是学霸校花那么简单,人家还有一个当导演的小姨,而且父亲是上市集团的董事长。 第258章:直播 季灵川入圈时间不久,一直忙于拍戏,对外界的事很少关注。因为接下来有可能要跟谭情导演合作,经纪人就跟他说了一些关于这位女强人的事。 谭情早年是个工作狂魔,疯狂尝试不同题材的影视作品。在影视寒冬的当今,那些作品都成为了不可超越的经典。还有她的身份,姐姐姐夫是荣露集团的创始人,还有一个定居国外的哥哥…… 背景那么厉害,还在事业上那么拼,连莫卿晚这个事业型女人提起谭情都是满眼钦佩。 季灵川听到这儿,自然而然联想到了顾眠。 原来,她是集团老总的女儿,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赵成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暧昧一笑:“这些学生真会玩,我都不知道校草和校花是公认的校园cp。不过这一对看起来确实很般配啊,不仅长得好看,还都是学霸,听说是同班同学坐前后桌。” 季灵川拧上矿泉水的盖子,目光一扫,瞥了眼赵成的手机屏幕,看到一张眼熟的面孔。 校草是那天出来找顾眠的那个男生?他们不仅是同班同学,还坐前后桌?不仅如此,还都是学霸? 对了,他那天反复看了年级大榜,发现第二名的分数跟顾眠一样,都是723分,好像叫什么路晨。 说起那天,季灵川脑中顿时浮现女孩闷闷不乐的样子…… “没错。” 赵成疑惑:“什么没错?” 季灵川:“我上学时期也是校草。” 赵成对此一点都不觉得稀奇,他舞跳得不怎么样,歌也唱得不太行,当初一心想进娱乐圈,恐怕也是知道自己那张脸过于出众。 粉丝怎么夸的来着?盛世美颜,天神下凡! 赵成还在那边感叹自己的校园生活怎么没有发生这么有意思的事,季灵川忽然站起身走到一边,接起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他握着手机附在耳边,低声应道:“嗯,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是吗?八点还是九点?那就定在八点吧,我七点收工……” 赵成走到他身侧,见他挂了电话,问:“卿晚姐的电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灵川语气有点无奈:“她让我今晚开直播,说是作为粉丝福利。” 娱乐圈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明星的微博粉丝每突破一个整数都要给粉丝们发福利。季灵川之前微博粉丝到达一千万时,还没来得及准备,很快就破了一千二百万,他就顺势没发福利。 眼看着粉丝都快到一千八百万了,季粉们最近闹得厉害,纷纷旧事重提,跪求哥哥发福利,最好是九宫格自拍。 别人家的哥哥都发自拍,他们也要! 季灵川好几次登上微博都能看到评论的呼声,最后跟莫卿晚商量了一下,打算拍套写真集当福利。 要是真让他自拍,可能会翻车,因为他的自拍技术并不好。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卿晚突然改了主意,让他直播,时间就定在今晚。 用她的话说,粉丝们都有好奇心和窥私欲,比起精美的写真集,他们更愿意看到偶像私底下的样子。 说白了就是直播更吸引粉丝。 季灵川揉了揉眉心,本来还说今晚没事可以回酒店好好休息,顺便打几局游戏,好长时间没上线,他的段位都快掉了,现在却告诉他要开直播。 他从来没有直播过,想起来居然有点紧张,要跟粉丝聊什么话题?万一冷场会不会很尴尬?要提前写好稿子吗? 季灵川皱起眉毛,现在已经开始头痛了。 赵成收起手机,充分履行一个助理的职责:“我刚听到是晚上八点直播对吧?那我下午先回酒店让人收拾一下,争取让你的第一次直播圆满成功。” 不提还好,他这么一说,季灵川更紧张了。 下午三点多,工作室就发了条微博,说季灵川会直播跟粉丝聊天,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此消息传出,季粉们先是一愣,他们本来以为哥哥发自拍就是最大的福利,没想到居然是直播!直播啊! 这意味着什么? 到时候随便截屏,还不是各种角度的自拍照拿到手软? “啊啊啊啊我疯了我疯了,必须要哥哥人工呼吸才能活过来!” “午觉睡醒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我还以为是在梦中,如果真的是做梦,但愿长醉不愿醒!” “我爱死老公了,果然老公是听了我的心声才决定直播的!既然这样,我就原谅你鸽掉一千万粉丝福利。” “你们知道吗?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没有九宫格,哪怕只有一张自拍,我也会开心得跳一曲凤舞九天!谁曾想,哥哥一声不响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今晚谁都别想阻止我看直播!男朋友的约会我都推了!哦,男朋友是什么,我眼里只有老公!” 季粉们被巨大的惊喜砸中,都有些懵了。反应过来后,大家欢天喜地,开心得仿佛过大年!正好今天是周五,学生党早早放了学,全都定好了闹铃,坐等晚上的直播。 季灵川的粉丝后援会为了庆祝哥哥首次直播,甚至斥巨资搞了个转发抽奖的活动。 顾眠觉得,她的妹妹也快疯了。 她一回到家,顾樱就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摇晃她的肩膀,激动道:“你知道吗?阿川今晚要直播啦!” 顾眠被晃得头晕,她早就知道了,在学校里就听说过了。 以前她不了解,现在却不得不感叹一句,季灵川是真的很红,坐在公交车上都能听到旁边两个初中的小女生在谈论他。 顾樱捧着脸,眼睛里都是小星星:“不知道哥哥晚上会跟我们聊什么,好期待啊。” 下午的戏拍得非常顺利,基本都是一条过,原本计划的是七点多收工,结果不到七点就拍完了。 季灵川拍了场淋雨的戏,浑身湿透,回到酒店首先进了卫生间洗澡。 直播的地方已经被赵成提前收拾好了,落地窗前的一张桌上,摆了打光的灯,还有手机支架,椅子上放了靠垫和抱枕。落地窗的双层窗帘都拉上了,遮住了外面的满城灯火。 说是八点直播,不到八点直播间就开了。 幸好粉丝时不时就刷新季灵川的动态,第一时间涌了进来,却没看到季灵川的脸,镜头对准的是米黄色的窗帘。 “我靠!你们太早了!我卡了三分钟,终于进来了,还以为会错过哥哥的开场,还好还好,他还没有出现。” “川哥呢?怎么没有看到他人?” “估计还在准备吧,我们再等等。好激动啊,第一次跟老公视频,我现在激动得手都是抖的,呜呜呜太没出息了。” 隔了一会儿,镜头前出现一张人脸,不是季灵川,而是一个陌生男人。赵成正对着手机屏幕,调整好支架的高度,以及镜头的角度。 有粉丝认出他是季灵川的助理,纷纷问哥哥什么时候出现。 赵成看到弹幕,笑眯眯地说:“川哥刚收工,还在收拾,稍等,他马上就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镜头外的男人,刚从卫生间出来,穿着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裤,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杯热水。 “上次卿晚姐拿过来的茶叶呢?”季灵川回头,“被你放哪儿了?” 这个声音一响起,立刻被粉丝认出来了,弹幕顿时被一片“啊啊啊”占满了,还有说老公的声音苏die了! 赵成没空去看弹幕的疯狂,起身找到季灵川要的茶叶,低声说:“直播间我已经开了,你抓紧时间整理下,然后就可以开始了。” 季灵川一愣,看着落地窗前的布置:“几点了?” “还有十分钟就到八点了。” “好,我知道了。” 化妆师已经等候多时,季灵川坐在椅子上,任由他快速给他抓了个发型,脸上倒是没化妆,只画了眉毛。 相比其他明星直播前花两个小时化精致的全妆,季灵川算是比较随意的,但也不能太随意,粉丝会录屏、截屏,传得到处都是,各大营销号也会搬运,还是要注意一下。 好在他皮肤底子好,不需要太多修饰,干净清爽的样子就很帅。 化妆师调侃:“这大概是我化的最简单的妆,五分钟搞定。” 季灵川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运动裤有点长,宽大的裤脚盖住了脚背,他往上提了提,走到落地窗前坐下,脸凑近看着手机屏幕,清了清嗓子说:“hello,我是季灵川,能看到我吗?” 他出现得猝不及防,季粉们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后,弹幕就疯癫了。 “啊啊啊啊,宝贝你突然离我这么近,我以为你要亲我!” “一上来就这么猛,我喜欢!不枉我放了男朋友的鸽子!” “整张屏幕都是哥哥的脸!这是什么神仙哥哥,我疯了,天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嘴巴凑近手机屏幕的动作。” 太、太近了吗? 季灵川看着弹幕,身子自觉往后挪了挪,重新调整了一下距离。 粉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不该多嘴,懊悔道:“是谁?到底是谁提醒他的?整场直播都离这么近不好吗???” 第259章:择偶标准 季灵川本以为直播的时间会很难熬,他都想好了,如果实在找不到话题,他就干脆给粉丝们讲游戏。这个话题,别说是一小时了,两小时他也有的说。事实却是,他们一直在问他问题,他只负责回答就好了。 有粉丝问:“哥哥最近拍戏累吗?我看你都瘦了。” 这个话题总是会被粉丝提起,连赵成都忍不住说,有一种瘦叫做粉丝觉得你瘦了。他每天跟季灵川待在一起,倒是没瞧出他哪里瘦了。 季灵川说:“还好,拍现代戏不是很累。至于瘦了……”他顿了顿,又凑近了屏幕,“是不是因为开了瘦脸功能啊?我看看。” 他想关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功能,却不知点到了哪里,忽然出现一个猫耳朵特效,两只毛绒绒的耳朵竖在头顶,鼻尖一点黑,两边是三根细长的胡须。 季灵川大窘,手忙脚乱想要关掉,奈何他第一次玩直播,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观看直播的粉丝已经笑疯了,他们就知道,这个美妙的夜晚一定会发生点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果不其然。 这么可爱的哥哥实属不多见,那还等什么,当然是截屏了! 顾眠一进入直播间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男人白净的面庞上画着猫咪图案,正一脸窘迫,着急又慌乱的样子。她愣了愣,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这是在干什么? 顾眠没有像粉丝那样,提前定好闹铃守着直播。她坐在书桌前写完一套数学卷子,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再看会儿书,却忽然想起季灵川晚上有直播,于是拿出手机点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那边赵成一直在房间里,用平板同步观看季灵川的直播,时刻注意直播间的情况,没想到目睹了突发状况。 见季灵川又不小心点开了另一个兔耳朵特效,他终于大发慈悲,跑过去拯救他,帮他关掉了。 经此一役,季灵川只觉得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后背出了一层汗,澡算是白洗了。 他干咳两声,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假装刚才的意外不存在。 然而,弹幕全是“哈哈哈,笑死我了,怎么这么好笑,我嘴角都开裂了,需要做缝合手术”。 季灵川:“……” 隔着屏幕都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除了那些笑声,还是有粉丝正经问问题的,比如:“哥哥不拍戏的时候一般喜欢做什么?” 季灵川把问题念了一遍,笑着回答:“打游戏,打球,拼乐高,看电影。” 跟他之前接受采访时说的兴趣爱好一样。 还有一个问题,是他们最关心的,也是他没有在其他采访里提到的。 “哥哥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择偶标准啊…… 季灵川默念这条弹幕,微微一笑,想要绕开这个话题不谈。 经纪人给他上过课,太过私人的问题最好不要公开回答,除非接受采访万不得已。就算出现那种情况,也可以用打太极的方式混过去。 粉丝们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弹幕被“哥哥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刷屏了,仿佛不得到准确答案不肯罢休。 季灵川无奈扶额,想了想说:“我喜欢温柔孝顺、落落大方的女孩子。” 男人唇畔溢出浅浅的笑意,眼神那样温柔,好似穿破乌云的皎月。 粉丝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全都沸腾了,弹幕一片狂欢。 “温柔孝顺、落落大方,这说的不就是我吗?哥哥,你康康我啊,不仅如此,我还贤良淑德、宜家宜室呢!” “没想到老公居然当着大家的面这么夸我,我好感动。既然这样,我就不隐瞒身份了,没错,我就是季灵川的秘密女友!” “?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季灵川的正宫娘娘在这里,你们在胡说什么?” “好了,你们不要闹了,我现在就在桌子底下盯着哥哥直播,把我惹毛了,当心我冲出来跟哥哥一起直播!” 季灵川看着不断滚动的弹幕,一时不好意思,想说的话全都忘了。 看着看着,他目光闪开,耳朵都红了,这帮小女生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粉丝这时候也发现了,他们居然把季灵川调戏得脸红,短暂愣神后,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大呼没想到哥哥这么萌。 季灵川轻咳一声,正经道:“还有二十分钟,你们还想问什么?” 经他提醒,季粉们如梦初醒。原本定的直播时间是一个小时,他们还觉得太奢侈了,可以跟哥哥聊一个小时的天儿,现在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明明才刚开始,怎么就剩下二十分钟了。 果然应了那句话,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哥哥喜欢吃什么菜?” “菜啊,我不挑食,能吃饱就行。” “喜欢健身吗?” “通常进组拍戏是没有时间健身的,如果休息的话,偶尔会去健身房,只是为了保持身材,谈不上喜欢。” “保持身材?哥哥你已经够瘦啦,不许再减肥!要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不要熬夜,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们担心!” 看着他们关心的话语,季灵川顿觉有股暖流淌过心间,点头应道:“好,我会注意身体。” 这么听话的哥哥,他们怎能不爱。屏幕前观看直播的粉丝一脸痴笑,这是在追星吗?不,这是在谈恋爱! 季灵川和季粉是双箭头! 剩下的二十分钟,在一问一答中度过。 最后三分钟,季灵川做了个简单的收尾:“时间到了,感谢大家今天来看我直播,本来我很紧张,担心自己准备不够充分,但是跟大家聊天很开心。我们下次有空再聊,我要下播了。” “呜呜呜不要走,哥哥再等一会儿吧。” “说好了直播一个小时,离九点还差两分钟,哥哥再跟我们多说几句吧,不然一句也行啊。” “好舍不得,不想结束,想一直看着你。” 季灵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要点击退出直播间,却在看到大家的弹幕时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按下。 恰在这时,赵成的手机响了,他朝季灵川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捂着手机到一边接通。 原来是订的外卖到了,外卖小哥在酒店大厅被拦住了,让他下去取餐。 这家酒店有三层住的都是剧组的演员,安保措施做得很到位,不会有闲杂人等上来蹲守偷拍。 赵成挂了电话就下楼去取外卖。 片刻后,他拎着两袋东西上来,放在季灵川面前:“收工后就赶回酒店,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定饿了吧。” 季灵川还没关掉直播,粉丝们自然听到了助理的话。 现在都九点了,大部分人都吃完晚饭,甚至有的都准备上床睡觉了,他居然还饿着肚子。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要求他不要那么快结束直播,他也是真的傻,乖乖听他们的话没有退出去。 一股愧疚涌上心头,粉丝们贴心道:“哥哥快去吃饭吧,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们也要学习了,再见。” 季灵川:“好,再见。” 这次是真的再见,他说完就退出了直播间,慵懒地靠在椅子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成从袋子里拿出餐盒,依次排开,有牛肉饭,鸡汤面,蒸饺,还有小笼包。他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给季灵川点的。 盖子揭开,香味四溢,季灵川睁开眼睛,拿起筷子就夹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比上次买的好吃。” 赵成笑道:“你虽然不挑食,口味倒是敏感,我换了一家外卖。” 一个小笼包下肚,季灵川把装鸡汤面的碗拉到近前,埋头大口吃起来。 赵成见他杯子里的水没了,正准备给他接一杯,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是家里人打来的电话。 他连忙接通,一边往阳台走一边说:“喂,妈,我最近工作有点忙,忘了给你打电话,你身体怎么样……” —— 安静的卧室里,顾眠呆呆地坐在书桌前,两手撑着下巴,有点恍惚。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要去卫生间洗漱,怎么一打开季灵川的直播就看了起来,不知不觉,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顾眠叹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 那天加了季灵川的好友,他们却从没聊过天,所以对话内容还停留在一条转账信息。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浅黄色的信笺,上面用黑笔写了“季灵川”三个字,不过写得很潦草,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来。 她偷偷看过他的朋友圈,也不能算偷偷,他的朋友圈设置的是全部可见,只有寥寥几条,还都是与游戏有关,她也看不懂。 直播快结束时,他助理拿来一大袋吃的东西,还说他没吃晚饭,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跟上次那样,饿了几顿没吃。 顾眠抿了抿唇,手不受控制,在聊天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又连忙撤回。 微信有个令人头痛的缺点,消息撤回就撤回了,系统居然显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顾眠眼睛一闭,额头磕在手臂上,真是服了自己,为什么要给季灵川发消息,他们很熟吗? 季灵川手机“叮咚”一声,响起微信提示音。他暂时没去管,直到把面吃完,才拿起来看,却发现对方已经撤回了。 他愣了一下,问:“你给我发什么了?” 第260章:小垃圾 顾眠撤回消息后心慌不已,满脑子想着如果季灵川问起来,她该怎么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等了五分钟,对方都没有回应。 她高高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去,暗道自己真是想多了,季灵川一个大明星,那么忙,可能边吃饭边处理其他工作,就算看到那条撤回的系统提示也不会浪费时间多问一句。 顾眠轻舒口气,拿起睡衣准备去卫生间洗澡。 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尤其清晰。 顾眠一愣。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该不会是……季灵川发来的消息吧? 她迟疑一秒,拿起桌上的手机,低头一看,消息果然来自于季灵川,他问她发了什么。 顾眠急出了一身汗,想干脆扔下手机不管了,就当作没看到他的消息。他应该知道,高三生的时间很宝贵,不会经常看手机。 心里这么想,却没办法做到真的忽视。 她咬着下唇,纠结片刻,手指在按键上缓慢打出一行字:“没什么,想问你是不是在吃饭。” 消息一发出去她又后悔了,真是不会撒谎,应该说是自己不小心发错了人,那样他就不会再追问了。 顾眠趴在桌上,望着那条消息,恨不得再撤回一次。 季灵川:“那你为什么又撤回了?” 季灵川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如果顾眠是他的粉丝,问他有没有吃饭这种问题很正常,现在他知道她不喜欢他,那她怎么会忽然问他这个。她会这么问,大概也是知道他正在吃饭吧。 等等,他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她是怎么知道他在吃饭的? 难道…… 季灵川忍不住问:“你看了我的直播?” 顾眠据实说:“嗯,看了。” 过了很久,那边没有再回复,就在顾眠以为要结束这次聊天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突然多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而是语音。 顾眠一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季、季灵川给发语音? 她深吸口气,点开那条十几秒的语音,男人的声音像山涧的清泉,清澈又润朗,藏着一丝笑意:“我在吃饭,一只手不方便打字。既然你看了我的直播,那么作为观众评价一下吧,我表现的怎么样?” 透过声音,她似乎能想象到那边的画面。 他大概还坐在直播的位置,背后是浅黄色的落地窗帘,身前是一张长方桌,上面摆着餐盒,他一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时而低头吃一口。 顾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并没有看到完整的直播,只看了一半,就后半段的状态而言,他表现得很棒。 就像跟粉丝面对面聊天,轻松而从容,不管他们问什么,他都耐心回答。有时候弹幕刷太快,他看不清,便凑近屏幕笑得一脸无奈。 那边季灵川等了许久没见她回复,不禁反思,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说他表现得不好,她不好意思说。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嘴里的牛肉饭都不香了,于是放下筷子,鬼使神差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顾眠正胡思乱想,手中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是视频通话的邀请。 她看到季灵川头像的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如果说刚才听到他的语音,让她感到意外,那么现在看到他打来视频通话,她只觉得充满不真实。 犹豫许久,她还是按下了接听。 下一秒,季灵川的脸就映入眼帘。跟她想象中的画面一样,他还坐在之前直播的位置,旁边是莹莹白光,他的脸笼罩在灯光中,皮肤白皙得好似透明。 面前是一盒牛肉饭,浓稠的酱汁淋在上面,搭配绿色的西兰花和橘色的胡萝卜丁,看起来就很美味。 季灵川这才发现之前光顾着吃饭,忘了关直播时用的打光灯。 他抬手关了灯,四周光线暗了一点,面容仍然很清晰,连眼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顾眠,只见女孩表情有点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在跟他视频,她脸颊红红的,像苹果。 季灵川说:“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这仿佛有点委屈的语气,打得顾眠措手不及。 她要怎么回答?不是她不回他消息,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顾眠心一慌,随手抓起书桌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卷子,拿到屏幕前给他看:“我在做题。” “哦,这样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顾眠摇头:“没有,我……我快写完了。”事实上已经写完了。 季灵川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拿起筷子边吃饭边说:“你还没回答我,我表现得怎么样。” 顾眠盯着屏幕,发现他吃饭一点都不斯文,筷子挑起一大团米饭,连带着牛肉,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下一下咀嚼。 旁边有一个空塑料碗,里面剩了一点汤,显然是已经吃过一份。 半晌,她像回答语文老师上课提问那样,认真道:“你是第一次直播吗?完全看不出来,我觉得你的状态非常好,粉丝提出的问题都回答得很完美,淡定从容,丝毫不慌乱,气氛很和谐,可以打一百分。” 这么官方的回答,季灵川扑哧一声笑出来:“小书呆子。” 顾眠:“我才不是书呆子!” 虽然她平时花在学习上的工夫比较多,但课余时间的安排也很丰富,她不是那种闷头做题的学生,身边的人也从没说过她是书呆子。 他是第一个。 季灵川看出女孩有点气恼,忙举起双手投降,讨好地笑了笑:“我说错了,你不是书呆子,我才是。” 顾眠板着的小脸终于露出笑容。 顿了顿,她问出了心中原本就想问的问题:“我听你助理说,你晚饭没吃,那么午饭呢,也没吃吗?你怎么吃这么多?” 季灵川被呛到了,猛地咳嗽一声,拿起杯子想要喝口水,却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水了。他说了声稍等就去接水了。 别的粉丝都巴不得他多吃点,她倒好,还嫌弃他吃太多。 果然不是他的粉…… 不过她说的对,他接完水坐回来,点点头:“中午只吃了一点点,晚饭没来得及吃,现在很饿很饿。” 他说着,夹起一个蒸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吞下去。 顾眠默默地道,你这样跟暴饮暴食有什么区别,常常几顿不吃,然后一次吃个够,长此下去,胃迟早要出问题。 恰在此时,赵成跟家人打完电话回来,见季灵川正对着屏幕说什么,走过去扫了一眼,好奇道:“你不是结束直播了吗?怎么又……” 话说到一半,他陡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直播,而是微信视频通话。 顾眠听到助理的声音,心中一紧,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手忙脚乱挂断了电话。 留下季灵川一脸茫然盯着已经变成聊天对话框的手机屏幕。 心脏砰砰狂跳,顾眠只觉得像是干坏事当场被人抓获,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顶,让她的脸颊红透了。 回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不禁想,她突然挂断电话,季灵川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不打扰你学习了,早点休息。” 顾眠握着手机看了许久,最后回了个“好”字。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重重喘了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于是抱着睡衣去了卫生间。 洗完澡,脸上的温度还没降下去,她趴在柔软的大床上,脑子有点乱,原本计划再看会儿书,眼下却看不进去。 她登上微博,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已经渐渐熟悉了微博的各种功能。 然后,她就看到季灵川又上了热搜。 “季灵川直播”,“季灵川择偶标准”两个关键词都在热搜榜前十。每刷新一下,都能看到热度高涨。 顾眠有点好奇网友会说什么,于是点进第一个热搜。 铺天盖地的视频和gif动图映入眼帘,有的甚至被制成表情包,配上喜感十足的文字,被网友广为转发。 其中一张就是顾眠刚开始进入直播间看到的画面,季灵川的脸凑近屏幕,忽然添加了猫耳朵特效。 粉丝配上文字:您的小猫咪已上线,请查收。 同样的照片,另一个粉丝配的文字却截然不同:起床啦,小垃圾! 顾眠扑哧一声笑出来,又点开下面的评论。 “看了直播,我又解锁了季灵川的新技能,还以为是阳光帅气大男孩,没想到本质是个憨憨。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在哪里关特效,头给我笑掉了。要不是助理过来拯救,他不知道会点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哈哈哈,太好玩了。” “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崽崽没见过世面,第一次直播难免手忙脚乱,以后就不会这样了,我们会好好教他的!” “路人一枚,没看过《塞上明珠》,本来还觉得最近一直霸占热搜有点烦,没想到无意中点开直播就被圈粉了。他真的好温柔啊,粉丝问什么都老老实实回答,还被逗得脸红了,感觉好好骗的样子。” “错觉!一切都是错觉!相信我,他一点都不好骗!我费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把他骗到手的。” “到晚上了,楼上又开始做梦了是吗?哥哥说了喜欢温柔孝顺、落落大方的女孩子,你看看你占了哪一点?【doge】” “说起季灵川的择偶标准,我就想起曾经看到豆瓣有个帖子科普,如果男明星没有喜欢的人,问他择偶标准,他会说乖巧、善良等等抽象的形容词。如果有喜欢的人了,再问他择偶标准,他就会用具体的形容词,比如大眼睛、双眼皮之类的。由此可见,他现在还没有喜欢的女孩。” 顾眠抿抿唇,退出评论区,又看起了别的视频。 等反应过来,她惊讶于自己居然在微博上补完了季灵川前半部分的直播。 想起他问她表现得怎么样,她说他很淡定从容,只是针对后半部分而言,从前面可以看出,他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男人看着镜头,一紧张就会敛下眼眸,不自觉轻咳,然后端起旁边的杯子喝水,借此掩饰不自在,只是唇边的笑容不减,仍然那么温暖。 顾眠看着看着,忍不住露出一丝笑。 第261章:晨跑偶遇 高三生的周末时光是短暂的,顾眠只在家里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吃完早饭就返回学校。 苏小米这周也没有回家,窝在小小的宿舍里学习,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和卷子。 顾眠进来时,她正埋头奋笔疾书,分出神瞥了她一眼:“你来了啊。” “嗯。”她把书包放下,拉来一把椅子坐在苏小米旁边,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们之间一向无话不说,顾眠心里很清楚,如果苏小米遇到什么事了,一定会跟她说。她不愿意说,那就说明她不想告诉自己。顾眠愿意给朋友私人空间,不去追问,等她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可她最近的状态,实在让人担心。 苏小米笔尖一顿,在雪白的卷子上落下一个墨点。 片刻后,她嘴角扯出一个自认为最张扬的笑容:“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我能有什么事。” 顾眠:“那你怎么不回家?” 苏小米愣了愣,嘴角的笑容僵住,眼神忽然变得严肃:“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事影响到我,那就是我的数学什么时候能上120分!我的北京外国语大学啊!” 见顾眠不信,苏小米眼珠子转了转,大声道:“如果不是这个的话,那就是我什么时候能嫁给陆景阳!” 顾眠:“……” 嫌宿舍太闷,顾眠拉着苏小米出了校门,在一家星巴克点了两杯饮料,坐在里面学习。 苏小米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闻着咖啡的香味,感觉心情被治愈了一点,做数学题都更有精神了。 午饭是在校外解决的,顾眠请客,她们去吃了烤鱼。 两个女生点了条三斤的花鲢鱼,长方形铁盘上煮得咕噜咕噜翻滚着油花,空气中漂浮着香辣味。整条鱼铺在上面,四周围了一圈配菜,有藕片、土豆片、豆腐皮,还有娃娃菜和油麦菜。 闻着辣,其实吃起来一点都不辣,因为顾眠不能吃辣,所以选的是豆豉味。 苏小米吃下一块鱼肉,被烫得张嘴哈气,猛灌了口冰镇果汁才缓过来。她发誓,心里那股郁气在美食面前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对面的顾眠,她正低头咬下一片土豆,也被烫到了,皱了皱眉毛,囫囵吞下去。 苏小米知道,她在用别的方式安慰她。 “眠眠。”她忽然喊了声。 顾眠抬头,隔着白茫茫的热气看她:“怎么了?” 苏小米:“清华大学和北京外国语大学相隔多远?我在想,以后上大学了,约饭方便不方便。” 顾眠咽下嘴里的食物:“你且先把数学考上120分再说吧,上午那套卷子错了几道题来着?我记得……” “s!”苏小米打断她,义正言辞,“吃饭的时候提数学我会消化不良的!” 顾眠已经习惯了周末在学校留宿的作息时间,听到起床铃声,没有再像上次那样从梦中惊醒,翻身坐起、迅速穿衣。 耳边的起床铃换了节奏,变成激烈的斗牛号角声,让她继续睡下去是不可能的。 顾眠眯着眼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床。 苏小米倒是丝毫没受影响,翻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好似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沉沉睡去。 顾眠穿好衣服,蹑手蹑脚下床,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完就出门了。 附中的绿化设施做得好,各条路上随处可见高大树木,还有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花坛,以及绿茵茵的草坪。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漂浮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草木香。 偌大的操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顾眠走进去,绕着砖红色的塑胶跑道跑步。她跑得很慢,耳朵里塞着耳机,舒缓的音乐播放,让她觉得浑身轻松。 早知道她就拉着苏小米一起跑步了,能放松心情。 不过,苏小米那么懒,不一定愿意陪她。 想到这儿,顾眠不由轻笑,左边肩膀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一惊,停下了脚步,转头对上季灵川的脸。 季灵川见真的是她,扬唇轻轻一笑:“好巧。” 顾眠摘下了一只耳机,恰好听到男生清朗含笑的声音,心想毫无阻隔的声音果然跟语音里听到的不一样。 她不禁又想起,他们前天晚上才见过面,在视频里,因为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她落荒而逃了。 念头刚冒起来,顾眠连呼吸都迟缓了,深吸口气才能保持镇定:“是啊,好巧。你今天早上没有拍戏吗?” 她记得上次早晨出来散步,看到他在人工湖那边拍戏。 季灵川:“上午的戏排在十点,时间还早。” 顾眠懂了。统筹会提前安排好每场戏的拍摄时间,季灵川虽然是主角,但也不是每场戏都有他,拍别人的戏时,他就可以见缝插针的休息。 顾眠关掉了手机的音乐,好奇地看着他:“既然没有拍戏,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不该在酒店蒙头大睡吗? 她以前去小姨的剧组探班,有的演员在片场等戏的时候都争分夺秒睡觉。因为正式开始拍会很累,休息时间非常少。这还是在背完台词的情况下,如果台词没记住,只能忍着困意继续背词。 季灵川摆动双臂,在原地做了个奔跑的动作:“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原来没有吗?我在锻炼身体啊。” 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学校的操场跑步。 进组拍戏虽然紧张繁忙,适度锻炼身体还是很有必要的,去健身房的话很不方便,会被拍到,还是学校里轻松自在。 如果早上的戏排得不是特别早,他都会从酒店步行过来,在操场上跑几圈,然后吃个早餐开始工作。 只是前几次都没有遇到她。 顾眠这才注意到他没有穿校服,而是一套黑白拼色的运动装,上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抵在下颌。 季灵川故作忧伤地耸耸肩:“某人上次还说我吃太多,我当然要抽空多跑几圈减肥了。” 他口中的“某人”指的当然是顾眠,她也听出来了,窘迫地摸了摸额角,小声辩驳:“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意思是,可以少食多餐,不要一次吃那么多。 然而,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季灵川莞尔一笑:“我开玩笑的。” 两人绕着操场跑步,清晨的阳光金灿灿,温暖又明媚,照在他们身上,地上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交错。 季灵川的步子大,却迁就女孩的步伐,跑得很慢。 顾眠本来有点不自在,身侧的男人高大挺拔,跑步时带出的呼吸声在她耳畔响起,想要忽略都难。 可气氛这样安静,却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抬眸间,她看见他俊朗的侧脸,鬓角有汗珠缓缓往下滚落,堪堪挂在下颌。他好像感觉到了,抬手用袖子擦掉,却不料对上她的目光。 季灵川疑惑:“怎么了?” 顾眠猛然停下脚步,摇头说:“没、没什么,我要回去了。” 季灵川来之前,她就已经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刚才跟他一起又跑了两圈,今天的运动量够了。 季灵川跟着停下来,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顾眠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我们学校的早餐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季灵川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眠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没准他跑完步又不吃早饭,然后中午也不吃,集中在晚上吃个够。 季灵川犹豫片刻,笑着说:“好啊。” 其实他吃过他们学校的食堂,那次赵成给他买的,味道确实不错,荤素搭配,营养又健康。 两人一起离开操场,朝食堂走去。 然而顾眠忘了,今天是星期日,大部分学生都没有返校,食堂只开了四个窗口,她一进去就傻眼了。 好在扫视一圈后,发现有个卖包子的窗口是她最喜欢的。 顾眠解释:“那个阿姨做的包子很好吃,平时来晚了都吃不到呢。你今天有口福了。” 她说着就走过去,从手机壳里面扒出一张饭卡。季灵川跟在她身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脸色忽然一变。 糟了,出门匆忙,手机又没带。 顾眠看着他,问:“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季灵川表情有点尴尬,愣了许久,低声说:“我没带手机。”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感觉像是在诈骗。 “没关系,我请你。”顾眠不以为意,反而大力推荐,“我最爱吃的是雪菜豆腐馅儿。他们家的胡萝卜木耳馅儿,酱肉馅儿,还有粉条火腿馅儿都很好吃。” 季灵川听从她的推荐,并且为了感谢她请他吃早餐,主动揽了端盘子的活儿。 不幸的是,他被窗口的阿姨认出来了。 隔着一层玻璃,阿姨激动地指着他:“啊!你是那个……塞上明珠,叫什么来着,季灵川!你是季灵川对不对!” 季灵川对这种场面再熟悉不过,犹豫一秒就点头承认了。 结果当然是被阿姨拉着要了一个签名。他相信,下一秒签名就会贴在窗口的玻璃上当作广告,称这是“季灵川吃过的窗口”,借此招揽生意。 趁着他签名的工夫,顾眠又买了两碗豆腐脑放在餐桌上。 整个食堂都没人,两人坐在角落安静用餐。 顾眠的推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包子是刚蒸好的,热气腾腾,外皮松软,馅料很足。一口咬下去,酱肉汁在嘴里四处流淌,鲜香美味。 季灵川三口就吃掉一个:“我宣布,今天早上的两圈白跑了!” 第262章:一起吃的早餐 相比季灵川进食机器一般的吃法,顾眠就斯文多了,左手拿着一个雪菜豆腐馅儿的包子,轻咬一口,右手捏着勺子舀起半勺豆腐脑,小心翼翼地喝,免得汤汁滴出来。 女孩慢条斯理的样子,仿佛坐在高档餐厅吃西餐。 季灵川注意到了,觉得有点好笑。 顾眠一抬头就看到男人唇畔的笑意,以为是自己嘴角沾了食物,连忙低下头,拿出餐巾纸擦了擦,却什么都没有。 她不解:“你笑什么?” 季灵川闻言不语,吃了口豆腐脑,卤汁浓稠,里面有黄花、木耳、香菇,还有各种配料,吃起来有滋有味。 他扬了扬眉,这顿早餐值了。 顾眠得不到答案,一直盯着对面的人,季灵川终于在她的目光下败下阵来,轻声说:“我刚才在想,高三时间这么紧张,你吃饭这么慢会不会总是迟到。” 顾眠:“……” 她吃饭慢吗? 从小就被教育吃饭要细嚼慢咽有利消化的顾眠,第一次认真反思,自己吃饭是不是真的太慢了。 她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包子,试着咬下一大口,快速咀嚼几下咽下去,然而不小心被噎到了。 季灵川见状站起身轻拍她的背,哭笑不得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顾眠翻了个白眼。 他给她拍了好一会儿的背,直到她喝了口豆腐脑缓过来,他才停下:“不过说真的,没人说过你吃饭慢吗?你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顾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还说!” 季灵川一笑,露出个告饶的眼神,坐回原位低头吃包子,不逗小女孩了。 开玩笑,这顿早餐是她请的客,他当然不能得罪她,要是把她惹生气了,搞不好饭都没的吃。 没带钱也没带手机的季灵川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顾眠吃了一个包子,喝了一碗豆腐脑就饱了,两手托腮看着对面的男人三两下吃完一个包子,他已经吃了三个。 盘子里还剩下一个,季灵川抬头看着她:“你还吃吗?” 顾眠摇头,把盘子推过去,示意他吃。 恰在此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一群女生进来了。她们应该是一个寝室的,正在讨论时下的八卦,依稀能听到“季灵川”三个字。 季灵川暗叫一声不好,一手抓起盘子里最后一个包子,另一只手握住顾眠的手,想要带她从食堂另一道门跑出去。 “等等!” 顾眠顿了下,一把捞起餐桌上的手机。 然后,两人像大逃亡一样,从侧门逃出去,一路跑到食堂后面僻静的林荫路才停下来。 顾眠在女生里面跑步速度算快的,跟季灵川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她刚才被他连拖带拽地带着跑,此刻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季灵川靠在旁边一棵梧桐树上,长腿微屈,额前的发丝有点凌乱,细碎的阳光在他身上跳跃,这一幕美得像漫画。 不过,他手里抓着一个包子,破环了整体美感…… 顾眠气喘匀了,直起身看着他:“你害怕被认出来一个人跑掉就好了,为什么把我也带出来了?我又不是大明星。” 季灵川一顿,当时脑子一热没想那么多,顺手就抓住了她。 现在回想起来,对啊,她又不怕被人看到。 季灵川咬了一口包子,心虚之下胡乱找了个借口:“你就不怕卖包子那个阿姨说你刚才跟我在一起?你猜那群女生听到后会不会围着你打听八卦。” 毕竟,那个阿姨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还找他要了签名。 顾眠沉默了。 季灵川的话成功勾起了她平时被顾樱抱住胳膊纠缠的回忆,一想到要被一群女生团团围住、拉着问东问西,她就打了个哆嗦。 那样真是太可怕了。 季灵川见她信了自己的话,暗暗松口气。 顾眠回过神来,回想刚才那一幕,扑哧一笑:“哎,你有没有觉得,你抓起一个包子就跑的画面,有点像古装剧里偷东西的小乞丐。”她仔细描绘了一下那个画面,“包子铺的老板刚端来一笼蒸好的包子,小乞丐伸手拿了一个就跑没影了。” 季灵川歪着头看他,表情有点无奈。 顾眠想起他惊人的饭量,话锋一转:“你吃饱了吗?” 季灵川:“我早就吃饱了,只是不想浪费粮食才硬塞下这一个,我都吃撑了。”她以为他是饭桶吗?一日三餐都吃那么多。 他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计划明天多跑几圈。 顾眠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他的脸,假装要拍照,并且威胁他:“你说我要是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到微博上,会不会上热搜啊?” 标题她都想好了。 《当红大明星季灵川狼吞虎咽吃包子,究竟为了哪般?》 季灵川被噎住了,面无表情盯了她许久。 顾眠一愣,不确定地看着他。 他怎么是这个表情?不会生气了吧?大明星一般都有偶像包袱,她这么说他是不是不太好? 思绪百转,顾眠下意识就要道歉,想说别当真,自己是开玩笑的。谁知道,季灵川忽然笑起来。 阳光下,男生嘴角上扬,眼底装满笑意:“嗯,我现在确定,你不是小书呆子。” “……” 顾眠努了努嘴,脱口就要反驳,我本来也不是小书呆子。 手机恰好在这时候响起,是苏小米发来的qq消息,问她是不是在食堂吃饭,想让她帮忙带一个卷饼。 顾眠看了消息,又看向季灵川,摆了摆手:“我要回寝室了,拜拜。” 没等他回应,她就走了,却在即将拐过这条路时被季灵川叫住。她回头,他站在原地,扬声道:“下次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感谢你请我吃早餐!” 顾眠微微一笑:“好。” 她去食堂买了一个卷饼拎回寝室,苏小米正趴在桌上看错题本,闻到香味眼睛一亮:“卷的是我最爱的酸辣土豆丝和卤豆腐吗?” 顾眠:“你不是只吃这两样吗?” 苏小米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是她的最爱:“还是你了解我。” 食堂的卷饼有很多配菜,蒜薹炒肉,酱爆杏鲍菇,卤豆腐,牛肉丝,还有酸辣土豆丝,但苏小米每次都要酸辣土豆丝和卤豆腐双拼。 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来一条微博推送的娱乐新闻。 苏小米点进去看了一眼,惊得手里的饼都要掉了:“我靠!这是不是真的?季灵川恋情曝光?” 顾眠坐在床上,刚把运动鞋换下来,听她这么说,动作忽然一顿,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说谁恋情曝光了?” “季灵川!” 苏小米饼都吃不下去了,只顾吃瓜,季灵川好歹算是她的墙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不关注一下。 作为混迹粉圈多年的追星少女,她深知,以季灵川目前的状态,曝光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放下手里最爱的卷饼,点开热搜榜,果然不出所料,已经登上了热搜。 “季灵川恋情曝光”的词条出现在热搜榜第五。 顾眠也看到了。 起因是一组狗仔偷拍的照片,照片正中央打了厚厚的水印,但是仍可以看出是在酒店房间里,两个人站在窗前,男人穿着白t恤,侧脸清晰,正是当红明星季灵川。女人则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黑发披肩。 季灵川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递给女人,她笑着接过,两人举止亲密。 从照片的角度,不难判断狗仔是从对面同等高度的楼层偷拍的,照片这么高清,应该是用了高科技拍摄设备。 而各大营销号给出的标题也足够吸引眼球。 《季灵川与某女深夜酒店同房,疑似恋情曝光!》 季灵川最近一直在剧组拍戏,偏偏拍摄地点特殊,是在重点高中的校园里。他目前处在正当红的阶段,各方狗仔都盯他很紧,想要挖他的料。学校进不去,他们只能将目标定在剧组人员下榻的酒店。 不枉费蹲守多日,终于挖出了一个惊天大料。 很快,又有人爆料,照片中的女人是同剧组的程思雨,也就是《时光深处的你》的女主角,跟季灵川住一家酒店,而且房间在同一层。 十分钟前,这条热搜还排在第五,一刷新就跳跃到第一位,后面跟了个橘红色的“沸”字。 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以后再也不说营销号的锤不够硬了,这是石锤啊!深夜,酒店房间,那个女人还穿着浴袍,你别告诉我他们在讨论剧本,反正我不信。” “我操!从季灵川身上穿的衣服来判断,不就是开直播那天晚上吗?哦,直播撩完粉丝,转眼就去隔壁找小女朋友暖床?还是贵圈会玩儿。【拜拜】【拜拜】” “同一个剧组?那我就要怀疑他们是假戏真做还是约炮了。毕竟拍戏三个月无聊寂寞,有个消遣也不错。【斜眼笑】” “别这么说,我刚从程思雨的微博打卡回来,小姐姐长得挺漂亮的,也是中戏的学生,师兄师妹,天作之合,我都想送上祝福了!依我看,季粉姐姐们也别撕了,你们该庆幸你家哥哥的眼光还不错,没找乱七八糟的女人。” “季灵川,我看错你了,原来温柔孝顺、落落大方指的是程思雨!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抱希望了。” “最近的瓜总是打脸,搞得我都不敢吃了,期待后续反转。” 第263章:爆料 爆料来的太突然,季灵川的粉丝根本来不及控评,评论区一眼望去全是热情讨论的吃瓜围观路人。 娱乐圈本来就是这样,只要一男一女同框,就被会说成恋情,更不用说像季灵川和程思雨这种有暧昧意味的照片了。再加上季灵川是当红流量,当然是怎么有爆点营销号就怎么写,反正都是看图编故事。 苏小米翻看了一会儿,饼都凉了,她拿起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根据我吃瓜多年的经验,八成是假料。” 顾眠不了解娱乐圈的操作,看到这个消息本来都要相信了,却听她这么说。 她抬头看着苏小米,目露疑惑:“假的?” 见她有兴趣,苏小米转过椅子面朝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季灵川现在是事业上升期,怎么可能谈恋爱,就算他想,他的经纪公司也不允许。他资源那么好,跟公司签约后的第一部戏就是《塞上明珠》这样的大班底大制作,接的广告代言都是一线大牌,目前拍的这部《时光深处的你》也是圈内口碑不错的影视制作公司。这说明什么?” 她说的这些触及到顾眠的知识盲点了,她摇了摇头。 “笨!”苏小米做了个隔空敲她头的动作,“公司摆明了要捧他,肯定不会让他乱来。” 顾眠听得云里雾里。 公司还管别人谈不谈恋爱? 苏小米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猜测道:“会爆出这样的照片,要么是剧方为了增加热度想让男女主角炒cp,要么就是季灵川被人黑了。他现在这么红,估计挡了不少人的路,会被黑一点都不奇怪。” 顾眠:“这么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苏小米把剩下的饼吃完,慢悠悠地说:“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毕竟我又不在现场,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 “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苏小米说,“程思雨要被季灵川的粉丝骂惨了,两人的咖位不对等,炮火估计会集中对准她一个人。” 苏小米的猜测没错,季灵川的粉丝中有些不理智的,当场就气得开骂了,说女方倒贴、蹭热度。 骂得太狠,路人都看不过去了,人家小姐姐何其无辜,没准是季灵川先撩拨的…… 然而,季灵川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与顾眠分别后,他又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逛了一圈,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酒店。 赵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没找到季灵川,打他电话,铃声却在床头柜上响起。 他居然没带手机! 以后他要勒令季灵川把手机挂脖子上!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正主终于回来了。赵成一把抓住他胳膊:“出大事了你知道不知道?!” 季灵川:“出什么事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赵成直接把手机丢给他看。 季灵川光是看到那几张偷拍的照片,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倒是不像赵成那么慌张:“给卿晚姐打过电话吗? 赵成闻言一拍额头,他真是猪脑子,怎么把叶大经纪人给忘了。 季灵川从通讯录里翻到莫卿晚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还没开口,那边女人淡定地说:“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回应,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事情!” 话虽然这么说,但莫卿晚还是要了解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人一向很准,当然相信季灵川没有乱来。他大概是她见过最洁身自好的艺人了,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私生活简单得像白开水。 让他在拍了一整天的戏后跟女人调情,他可能觉得还不如躺在床上打游戏,或者是拼乐高。 季灵川握着手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抬手摁了摁眉心,觉得自己太冤枉了。 那天下午拍了一场淋雨的戏,因为程思雨状态不佳,拍完一条后,她单独补了两个特写镜头。 他是男人,淋了雨回酒店洗个澡就没事了。程思雨不一样,当天晚上就发烧咳嗽,整个人都倒下了。 她的助理是个新人,遇到这种情况急得不行。想要送她去医院,转念一想,一个女明星大晚上去医院,万一被媒体拍到肯定会乱写。 程思雨决定喝点热水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助理又担心影响第二天的拍摄,于是在剧组微信群里问有没有人带了备用的感冒药。 季灵川之前拍古装戏经常受伤,身边一直带了药箱,不仅有跌打损伤药,各种感冒药也都有。 看到群里的消息,他就找了几盒药拿过去给她。 程思雨的房间在隔壁,出门左拐就是。 他敲了门,开门的是程思雨,她刚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黑长发吹干了。因为发烧,脸色泛着潮红,嘴唇也很红,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程思雨:“我还以为是助理落下什么东西了。” 群里刚才没人回应,助理就开车去药店买药了,谁知季灵川直接把药送过来了。 程思雨赶紧折回去,拿起手机发消息让小助理回来。 季灵川顿了顿,走进去把几盒感冒药递给她,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程思雨笑着接过,说了声谢谢。 这么一件简单的小事,没想到会被人拍到,还写得那么不堪入目。 季灵川无辜道:“做好事不求表扬,但至少不能这么黑我吧!” 换做别的经纪人,手底下的艺人发生这种事早就急得团团转了,莫卿晚听完竟然乐了,反而安慰他:“小场面,别说你没做过这种事,就算做了我也能让它黑的变成白的!” 季灵川:“……” 我真没做过,谢谢。 比起苏小米之前的猜测,莫卿晚作为圈内人,见过无数大大小小的风浪,思考问题显然更为缜密。 沉默片刻,她收敛脸上的笑容:“两种可能。你接洽荣导的戏走漏了风声,竞争者恶意泼脏水。众所周知,荣导这人在选角上一向吹毛求疵,让她看到这种新闻,可能会对你产生不好的看法。关于这一点,我稍后会亲自致电向她说明情况。至于另一种可能……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程思雨?她着急想红,可能等不到剧播出,现在就要乘一波东风!” 剧方想要炒cp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就算要提前炒热度,制片方也会跟她联系,商量好双方共赢的策略。 季灵川皱起了眉毛,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莫卿晚:“十几个营销号同一时间下场,文案的指向性那么强,要说不是故意的,当我眼瞎?” 季灵川说:“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种事肯定要澄清的,但是网上现在闹得这么大,就算发了声明,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莫卿晚声音平静:“你专心拍戏,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她这么说,季灵川就不担心了,挂了电话,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去片场。 赵成没有同他一起去片场,而是留下来配合莫卿晚处理这件事。 季灵川戴上帽子和口罩,一出门就遇到了这桩绯闻的另一个当事人。 程思雨看到他愣了愣,眼中闪过不自然。 网上的事她都看到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姜老师,我……”她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表情有点纠结。 季灵川倒是神色如常:“嗯?” 他按了电梯,等待的间隙,垂眸看着她。 程思雨比他小两岁,是同一个学校的学妹,又是第一次拍戏,她叫他一声“姜老师”,他也乐意带着她。 看得出来她在演戏上很用功,拍戏的时候很少会因为记不住台词而ng,可见她私底下做足了准备。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也不忸怩,拿着剧本请教他,或是请教导演。小姑娘性格开朗,待人和善,要不然也不会整个剧组的人都喜欢她。 以她的性格,发生这种事,她见到他可能会揉揉额头,故作苦恼道:“姜老师,对不住了,跟您炒绯闻了。” 然而她却像做错了事一样,不敢面对他。 季灵川顿时联想到莫卿晚那番话……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打断了他的思绪,季灵川率先走进去,回过身看着门外的程思雨,顿了一下,说:“不是要去片场吗?” 程思雨咬咬唇,小声说:“姜老师你先走吧,万一……万一再被拍到就不好了。” 季灵川没有说什么,按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关闭。 终于不用面对他,程思雨虚脱一般背靠着墙壁,身体缓缓往下滑。 助理见状忙扶住她,嘴笨地安慰:“磊哥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程思雨闭上了眼睛。 她以前听圈里的前辈说,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她当时还没办法体会这种感觉,单纯的以为,只要好好演戏,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可惜事与愿违。 那张偷拍确实是意外,但网上闹得这么厉害,绝不是偶然,而是她的经纪人贺中磊买通了营销号炒热度,目的就是让她增加曝光度。 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刚跟经纪人通过电话,想要让他停手,她不想靠这种方式走红,可他根本不听她的。 她跟经纪人说:“这么多人骂我,真的是在帮我吗?” 贺中磊却说:“你懂什么?没看到你的微博粉丝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吗?黑红也是一种红!再说了,你看那些当红的明星,有几个没经过这种大风大浪?劝你不要目光短浅!” 程思雨无法反驳。 她的微博粉丝不多,平时也没什么热度,偶尔分享一些生活动态,岁月静好的样子。现在虽然多了几万粉,却大部分都在骂她蹭热度。 如果她行的端坐的正,那些言论就伤害不了她,然而事实却是他们说得对,她就是在蹭季灵川的热度。 所以,刚才见到季灵川,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更不敢跟他走在一起,那种心虚仿佛蚂蚁在啃噬心脏。 就在全网吃瓜之际,季灵川的工作室动作迅速地发布了辟谣声明,外加一条强有力的证据。 第264章:辟谣 “我司艺人季灵川先生与程思雨女士属正常合作关系,请不要信谣传谣。如果再有网络用户以及媒体造谣,我司将保留证据追究法律责任!关于这件事的具体情况,稍后会给大家一个详细解释!” 紧接着,工作室就放出了澄清的证据。 是一个三分钟的视频,不难看出是酒店的监控录像,镜头正对着这一层的走廊,画质还算清晰。 只见季灵川穿着白t恤、运动裤,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几盒……感冒药?他敲了隔壁的门,片刻后,房门打开,程思雨半张脸露了出来,状态好像不太好,身子倚靠着门框。 她有点惊讶地看着他,说了句什么,然后回到房间,季灵川也进去了,待了不到十秒,他就出来了。 本来以为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谁知,走廊尽头一个推着推车的清洁阿姨看着季灵川的方向睁大了眼睛,犹豫几秒,激动地跑过去,从口袋里拿出纸笔找他要签名。 季灵川一愣,上挑的眉毛显示出他的意外,最后还是笑着给阿姨签了名。 之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再也没出来。 热搜出现不到一个小时,公司就发了辟谣声明,还贴出了有力的证据。这行动力未免太快,吃瓜群众都蒙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最短时间做出回应的谣言吧? 以前不是没看过类似的娱乐新闻,有的明星采用冷处理方式,不管不顾,让热度慢慢降下去。有的则是观看后续发展,如果没有造成太大影响就算了,直到发现事态严重、影响恶劣,才站出来发布声明。 像季灵川这样,第一时间辟谣的毕竟是少数。 季粉们本来正跟路人吵得不可开交,看到公司的声明,顿时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气场都不一样了。 “我早就知道某些人会打脸,没想到打脸来得这样快!那些骂我哥哥品行不端的人,现在该出来道歉了吧?” “算了,别指望那些人道歉了,他们从来都不会认为自己错了,错的永远是别人。他们只会在微博上当冲锋陷阵的勇士,三次元指不定怂成什么样子。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我在乎的只有哥哥,有些路人只看传谣,不看辟谣,我担心他们会继续误会哥哥。” “注意细节啊姐妹们,之前偷拍的照片里,哥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递给程思雨,现在破案了,原来是感冒药。显然,他只是给同剧组的演员送药而已。气死我了,帮助人还要被黑!” “我想起《塞上明珠》剧组全体人员在接受采访时,都说季灵川超级温暖贴心,大家拍打戏受了皮外伤,他总是能拿出各种瓶瓶罐罐的药,是个行走的急救包。我当时看到那条采访笑了好久,原来他真的会随身带药。” “只有我羡慕那个清洁阿姨吗?居然那么容易就得到了哥哥的签名。不说了,酒店还缺清洁工吗?我要去应聘!” 正面言论越来越多,很快就压倒了之前那些乌烟瘴气的猜测。 但还是有一部分人不信,认为监控录像可以剪辑,把季灵川进程思雨房间和出来时的画面剪到一起,就能做出这样一个视频,谁知道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要不然,为什么女方没有站出来解释? 这种绯闻不是双方都出面才更有说服力吗? 不过,这种怀疑刚冒出头,就被季粉们掐死在摇篮中。 有完没完?凭着一张照片编出一堆故事也就算了,现在出来澄清了你们又不信,合着怎么做都是错的?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季灵川倒是两耳不闻、两眼不看。 莫卿晚说了会处理妥当就一定会,他需要做的是专心拍戏,不能让个人因素影响到整个拍摄进度。 他坐在椅子上由化妆师化妆,对面是程思雨,也在化妆。 她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季灵川那边,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说不出口。 按理来说,她应该配合季灵川的团队发声明,但是经纪人不允许她自作主张。 他说,只要她这边不做回应,还是会有人误会两人的关系,从而关注她。 她知道贺中磊手下有几个女星都靠这种方式红了,前期被全网黑,后期经过某个契机,扭转局势、成功洗白。 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克服这种心理障碍的,无论如何,她都过不了心里那关。 剧组里的气氛没受这次风波的影响,一切如常,大家各司其职,忙碌手头的动作。但程思雨能敏锐感觉到,那些人看她的眼光不一样了。 —— 顾眠坐在安静的图书馆里。 她的计划是上午写一套理综卷子,结果却只写完了选择题,剩下的时间都挂在微博上看季灵川的新闻。 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果然如苏小米说的那样,季灵川和程思雨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但让她不理解的是,监控录像都放出来了,怎么还有人说季灵川的坏话,他们都不看澄清吗? 苏小米听到她的疑问,像老母亲一般摸摸她的头:“你呀,还是太年轻了。那部分人根本不管真相如何,只顾过足嘴瘾,他们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做键盘侠!”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顾眠还拿着手机关注后续情况,越看越觉得那些键盘侠太没有道德了,气得她都想冲上去跟他们理论。 但她忍住了。 苏小米提醒过她,围观新闻最好不要发表言论,因为不管你说什么,总是有“杠精”围绕着你。 顾眠退出微博,点开季灵川的微信,对着他的头像发呆。 他看到那些评论,心里一定不好受吧,就像粉丝说的,明明他做了好事,却被人兜头泼下一盆脏水,实在太无辜了。 苏小米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一脸疑惑:“眠眠,你什么时候对娱乐圈的八卦这么感兴趣了,看了一上午还不算,吃饭时间也不放过。” 顾眠看着她,试探道:“如果你的朋友被人诬陷了,你说要不要发条消息慰问一下?” 苏小米刚咬下一口鸡腿,闻言呆住了,悠悠地道:“你别告诉我,你的朋友名字叫季灵川。” 顾眠:“……” 有这么明显吗? 季灵川上午才出事,顾眠现在突然说这种话,苏小米觉得自己要是猜不出来,她就活该数学考不了高分! 顾眠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面对她的审视,干脆承认了:“是他。” 苏小米倒抽一口气。 我……靠!我现在不关心你要不要安慰他,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搞到了季灵川这个男神! 挣扎了数秒,顾眠还是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你还好吗?” 可惜消息发过去十几分钟了,那边却没有回复。顾眠盯着聊天对话框,猜想他是不是在忙。 苏小米啃完一个鸡腿,自以为很了解的样子:“还用说?肯定很忙啊。发生了这种事,就算澄清了,后续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估计都没时间看消息。” 顾眠抿抿唇,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只是没有再看手机了。 苏小米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轻咳了两声:“顾眠同学,你要不要交代一下,你跟季灵川是怎么勾搭上的?” 顾眠一噎:“什么叫勾搭?” “好吧,我说错了。”苏小米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换了个说法,“那你们是怎么交上朋友的?” 顾眠吃了块红烧排骨,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和季灵川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回想一下,好像是从那次宴会上,他们觉得无聊,结伴从华丽的宴会厅偷偷溜走,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吃麻辣烫…… 革命友谊就是从那个时候建立起来的。 整个午饭时间,苏小米对顾眠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审问,比八卦记者还要恐怖,将她和季灵川之间的点点滴滴打听清楚,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听完他们从相识到熟识的过程,苏小米目光呆滞,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请问这是什么童话故事情节? 有生之年,我还能和我的爱豆陆景阳发生同样的故事吗? 顾眠慢吞吞吃完剩下的饭,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季灵川还是没有回复她的消息。她现在开始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受到绯闻的影响。 娱乐圈果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难怪每次小姨进组拍戏都一脸苦大仇深,她是导演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演员了。季灵川要忙着拍戏,还要抽空平息风波,一定忙得焦头烂额。 顾眠后悔了,她不该打扰他的。 苏小米见状摇头叹息:“你就别瞎操心了。季灵川的经纪人可是莫卿晚,华光传媒的一张王牌,背后的公关团队那么厉害,这种事在她眼里不算什么啦。” 顾眠不知道莫卿晚有多厉害,但听她这么说,稍稍放了心。 她好奇地看着苏小米:“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苏小米捧着脸,一副花痴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家陆景阳也是华光传媒的啊。他是我老公,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夫家的背景。” 顾眠对此颇为无语。 苏小米灵光一闪,身体猛地坐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顾眠被她看得心慌,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了?” 苏小米两只手捧住她的脸,眼睛里装满了巨大的惊喜:“我怎么忘了,陆景阳和季灵川是同门师兄弟,他们关系一直很不错,陆景阳还帮他宣传过电视剧呢!” “所以呢?” “你现在搞到了季灵川,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我搞到了陆景阳?”苏小米激动道,“姐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解一下!” “……” 顾眠实在搞不懂追星女孩的脑回路,决定放弃了。 第265章:打视频 那一边,季灵川刚结束一上午的拍摄,终于等到放饭时间,但他一点都不饿,不知道是因为早上吃太多,还是跟以前一样,因为太过紧张忙碌而没有胃口。 赵成协助莫卿晚调出酒店的监控录像,处理完网上的事,又当回鞍前马后的助理,帮季灵川拿了一盒饭,一如既往地哄道:“祖宗,下午要拍到七点收工,你多吃点儿吧!” 季灵川接过盒饭,打开吃了几口,朝他伸出一只手:“我的手机。” 拍戏不方便带手机,赵成就帮他保管。闻言,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放他手里:“对了,我好像听到一声微信提示音,我没看。” 他虽然负责季灵川的衣食住行,该有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不会侵犯他的隐私。所以就算听到微信响了,他也没有看一眼的冲动。 赵成看着他,不知道他看到什么,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别的,总归是心情不错。 季灵川放下筷子,两手握着手机低头打字:“抱歉,刚才在拍戏,没看手机。你是说网上的新闻吧?你也看到了?我还好。” 顾眠已经从食堂回到寝室,正打算午睡一会儿,却听到枕边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愣了一瞬,她拿起手机,看到了季灵川的回复。 他说他还好。 他真的还好吗? 顾眠想到自己在微博上看到的那些难堪的评论,忍不住安慰他:“网上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那些人都是没有道德的键盘侠。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你的粉丝也相信你。” 顾眠今天才学会“键盘侠”这个词,现学现用了。 季灵川一愣。 说实话,网上那些东西他都没仔细看,早上赵成让他看热搜,他点进去了解了大概情况就退出去了,根本没点开评论。之后就忙着拍戏,也没了解后续情况,他之所以找赵成要手机,就是打算看一下解决得怎么样了。 即使没看,他也能猜到部分网友会说什么。 身为一个公众人物,有人喜欢就会有人讨厌。讨厌你的人,哪怕你喝口水,在他们眼里都是犯罪,更何况是这样的绯闻,只怕会逮住这一点往死里黑。 他对待黑粉的态度始终是视而不见。 抛开明星光鲜的身份,他只是个普通人,他知道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有很多缺点,做不到像人民币那样人人都喜欢。 他只想认真工作,努力赚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这些道理,从他决定进入娱乐圈那天起就明白了。所以,他的心态一直很好,不会受到那些负面言论的影响。 显然,小女孩不是这么想的,她可能以为他现在很难过,难过得都要哭了…… 季灵川忍俊不禁,又有点感动。 一个即将高考的学霸不关注学习,反而关注网上的娱乐新闻,光是想想都让他心里淌过一阵暖意。 还有,她刚才安慰的话语,透过文字,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女孩蹙起眉毛、紧抿唇瓣,一脸担忧的模样。 顾眠正在等他回复,手机却忽然嗡嗡振动不停,屏幕上显示对方发来视频邀请。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又、又打视频? 顾眠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从床上弹跳起来,看到苏小米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陆景阳的q版公仔。 手机振动个不停,她紧张得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犹豫三秒,悄悄下了床,走到阳台上,关上寝室通往阳台的门,这才长松一口气,接起了视频。 顾眠本以为会看到男人愁容满面,谁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堪比冬日暖阳的笑脸:“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 顾眠:“我……我在睡午觉。” 以往她躺在床上很快就会入睡,这一次大概是因为没有收到他的回复,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点睡不着。 季灵川想说我是不是吵到你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她说:“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季灵川玩笑道,“哦,没看到我哭鼻子的样子,顾眠同学是不是失望了?” 顾眠小声说:“我才没有。” 屏幕上,男人穿着校服,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背景是破旧的全木桌椅,颇具年代感,应该是实验楼那边的教室。不像他们现在的教室,用的是铁皮和木板结合的桌椅。 他面前摆着一盒热气腾腾的饭,三个菜,荤素搭配,有虾皮蒿菜,麻婆豆腐,还有辣子鸡丁,看起来十分美味。 对了,他说刚才在拍戏,所以现在才开始吃饭? 季灵川看着她身后的风景,碧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有高大的树木随风摇晃,说:“你在……阳台?” 顾眠点点头。 这感觉有点奇妙,他们明明在同一座校园,穿过两条林荫路就到了,却靠视频通话,好像相隔遥远的距离。 季灵川正了正色,认真道:“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网上那些事我不会在意,你也不要在意。” 顾眠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好,不是强装出来的坚强,于是放心了。 季灵川随手抓起课桌上一支中性笔,在指尖转动,扬扬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男人轻松淡然的样子感染了顾眠,她展颜一笑,心里那点郁气都消弭无踪。 他转笔的样子就像班里那些做题的男生,她不禁想,他演戏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思考问题时就转笔,不然怎么会这么熟练。 “你怎么不吃饭啊。”顾眠看到饭盒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忍不住提醒,“再不吃,饭就要凉了。” 季灵川一笑,扔下手里的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丁放进嘴里,很辣,但他一向是能吃辣的,所以很符合他的口味。 吃了一口菜,他又挑起一团米饭送进嘴里。 赵成一直在暗中观察季灵川跟别人打视频,因为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看不到那边的人是谁,只能听到清凌凌的嗓音,借此判断对方是个女生,年纪应该不大。 最让他无语的是,他一天天跟保姆似的叮嘱季灵川多吃点,他都当耳旁风,现在一个小女孩让他吃饭,他就乖乖吃。 吃完还冲着镜头微笑,是在求表扬吗? 什么德性! 不多时,饭盒里的食物就少了一半,米饭被季灵川吃出一个凹陷,他把筷子一丢,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口:“我吃完了。” 顾眠靠着阳台的栏杆,视线往下,发现饭盒里还剩下一半,以她对他饭量的了解,她以为他会把饭全部吃完:“你吃好了?” “吃好了。” “可你剩了好多。” “……” 季灵川语塞,不知道他是哪里给她的错觉,让她以为他的饭量大如牛。 他好脾气地解释:“我早上吃太多了,不饿。你忘了?还是你请的客。” 顾眠露出恍然的神情,对哦,早餐是她请的客,他吃了四个包子,外加一大碗豆腐脑。她觉得学校食堂阿姨包的包子还算实诚,一个包子足有她手掌那么大,难怪他不饿。 “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浪费粮食。”顾眠说,“那你是打算倒掉吗?” 季灵川愣了愣,看看饭盒里的剩饭,又看着屏幕上一脸较真的女孩,最终认命地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偷听墙角的赵成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对方是谁,也许可以高薪聘请她来监督季灵川的一日三餐! 顾眠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弯唇笑了笑,轻声说:“你慢慢吃吧,我要去午睡了,下午还要上课。” 季灵川一顿,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 阳光里,女孩乌黑眼眸揉进了暖暖的光,嘴角的笑容那样灿烂,风将她的长发扬起。她穿着柔软的白t恤,整个人也软软的,像个小太阳,带给他最真切的关怀和温暖。 季灵川胸口忽然冒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想要握住这样的温暖…… 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显示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敛下眼底的情绪,笑着说:“你去睡吧,有人打我电话。” 视频通话中断,季灵川接起了经纪人的电话,前一秒的笑容不复存在,他淡淡地道:“喂,卿晚姐,事情都处理妥当了?辛苦了……” 赵成终于不用躲在暗处,走过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心里啧啧感叹,刚才对着小姑娘一脸迷人的微笑,现在对着经纪人就一脸严肃。 卿晚姐,我都替你委屈! 那边的莫卿晚冷冷道:“我猜的果然没错,姓程的那个女人的经纪人不是好东西,到现在还死撑到底,不肯出面解释。” 蹭热度这种事见怪不怪,她在圈里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她气的是对方拿绯闻炒热度,还是那种酒店开房的绯闻。 季灵川转头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绿树上停有几只小鸟,它们在啄对方的羽毛,他心情很平静:“你打算怎么做?” 以她的脾气,大概不会这么轻易了事。 莫卿晚:“我打来电话,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手里有贺中磊收买营销号的证据,如果放出来,可以将对方锤到地心。” 季灵川被风吹得眯了眯眼,不知怎么,想到程思雨蹲在教室角落看剧本的画面,她一边看一边蹙着眉毛琢磨,仿佛沉浸在剧中人物的世界里。 半晌,他低声说:“算了,就这样吧。” 莫卿晚猜想他可能是为了《时光深处的你》这部戏考虑,她想的也是这样,只是心中不忿:“便宜她了,要不是看在她和你同在一个剧组,闹太大会影响这部戏,我都想直接打对方的脸!” 第266章:纯洁 顾眠跟季灵川打完视频,发现自己已经毫无困意,索性站在阳台上吹风。 五月份,正是温暖舒适的时节,像这样静下心来什么都不想,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真的很舒服。 她本来打算安慰季灵川,却没想到反过来被他安慰,他让她不要在意那些言论,还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想到这儿,她禁不住扬起唇角。 顾眠回过神来拍拍额头,还说什么都不想,怎么又想起季灵川了。 她轻叹口气,一转头,却发现玻璃门后面苏小米正在看她,笑得一脸暧昧。 这个画面,就像悄无声息站在教室后门窥视的班主任!顾眠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她她她……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不会偷听了她和季灵川通话吧? 见自己被发现了,苏小米拉开阳台的门,探出一颗脑袋,露出更猥琐的笑容,好像看穿了什么。 顾眠心虚,目光闪躲:“你不是在睡觉吗?” 苏小米站到阳台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出泪花,冷笑一声:“大姐,你是不知道学校寝室的床铺都是垃圾玩意儿吗?” 她那会儿扑腾一下翻起来,连带着两张床铺都剧烈颤动了好几下,她差一点就睡着了,结果被晃醒了。 顾眠大概猜到了,她们的床挨在一起,她这边稍微一动,她那边就能感觉到。 苏小米现在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被吵醒,她只想听八卦。她盯着顾眠上下打量,片刻后,眼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在跟季灵川视频通话?” 她站在门后面有一会儿了,一直没出声,看到顾眠对着镜头笑,她说话声音很小,具体说了什么她倒是没听清。 联想到她吃饭的时候给季灵川发消息,不难猜出视频那边的人是谁。 顾眠扶住额头,她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福尔摩斯·颂! 略一犹豫,她点头承认了。 “我靠我靠我靠!”苏小米大为吃惊,“我以为你只是加了季灵川的微信,仅此而已,没想到你们居然都发展到打视频这一步了。你还说没搞到他!” 顾眠无从辩解,默默地接受她的数落。 苏小米也是不辜负“话痨”的称号,足足数落她五分钟,终于大喘一口气停下来,叉着腰大声说:“别让我以后看到你和季灵川公布恋情!” 顾眠怔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她知道苏小米喜欢开玩笑,但她很少开这种玩笑。 火箭班虽然是重点高中的重点班级,却也不缺谈恋爱的同学,文艺委员何双婧就和余晖是情侣。还有丁晓曼,和隔壁班一个男生在谈。这些还只是顾眠听说过的,没听说的“地下恋情”不知道有多少。 顾眠长得好看、学习好,是许多男生的暗恋对象,也有男生偷偷给她塞过情书,但她不喜欢他们,也没有对谁动过心。 所以,当苏小米提起这个话题,她的第一反应是羞窘。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她弱弱地说。 苏小米见她不好意思了,咳嗽一声恢复正常:“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知道你们是纯洁的友情。是我不好,磕cp上头了。” 她特意加重了“纯洁”两个字。 顾眠看了她好一会儿,深吸口气,仿佛终于找回了场子,威胁道:“你还想不想搞到陆景阳了?” 苏小米一秒变乖,抱住她的胳膊撒娇轻蹭,顺便给她捶捶肩。 —— 下午两节课都是班主任张文陆的课,被苏小米称作“噩梦发源地”的数学课。 好在她这次用了功,把发下来的卷子都写完了,不懂的地方也问了顾眠,所以即使面对老师提问,也能从容应对。 一节课上完,她还是觉得心累,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课间休息时间,班里女生讨论的八卦就是季灵川的绯闻。 前桌的冯婷婷和唐心都是季灵川的粉丝,气得捶桌。冯婷婷说:“我上午看到热搜的时候差点气吐血,幸好哥哥的公司给力,很快就放出了证据!” 唐心:“我就搞不懂了,程思雨那个女人怎么还安静如鸡,炒绯闻是两个人的事吧?她怎么不出来澄清啊?是想让大家觉得她对华光传媒的辟谣声明不满吗?如果只是普通的绯闻也就算了,有一方站出来解释就可以,关键这次是被写成酒店开房!” 苏小米养神时间结束,睁开眼睛看着前面两人,积极参与讨论:“这还不明白?当然是想蹭季灵川的热度了,当红流量的热度不是说着玩玩儿的。只要程思雨一日不站出来解释,就会有吃瓜路人给她贴上‘季灵川的绯闻女友’的标签,吸引关注。你们难道没发现,她的微博粉丝不到一天就涨了六万多?” 前面两人互看对方一眼,一致点头认可苏小米的说法。 除了季灵川的绯闻,他们还关注另一个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季灵川所在的剧组邀请学生们当群演。 《时光深处的你》是一部纯正的高中校园剧,不像市面上的校园剧那样,前半部分是校园生活,后半部分是主角们步入社会后的内容。这部剧从头到尾都在讲述高中校园里发生的故事。 高中校园的看点之一不就是运动会吗? 没错,这部剧里有一个情节就是开运动会。导演短时间内找不到那么多群演,就算找到了,让外面的人涌进学校里也不太好。 导演于是决定就地取材,让这座学校的学生们当群演,这才是原滋原味的高中生,拍起来更真实。 这种事自然要征得校领导的同意。 不知导演跟校长说了什么,他老人家竟然真的答应了。 双方商定,拍摄时间定在下周三,给全体学生放半天假,参加“运动会”。不过前提是后期要把落下的课补回来。 学生们觉得,只要能进组跟男神近距离接触,别说补课了,再多上两节课我也愿意! 就这样,全体学生都沉浸在即将跟男神同框拍戏的巨大惊喜之中,走路都轻飘飘的,仿佛身后插了双翅膀,随时能飞起来。 可惜“全体学生”里不包括即将参加高考的高三生。 高三年级的学生集体发出哀嚎:“我们高三狗不配做人,真的不配做人!” 剧组里两大主演闹绯闻,虽然片场的气氛变得有点怪异,总体来说还是跟以前没太大区别,该拍的戏一场不落。 季灵川的发挥一如既往很稳,不用导演讲戏也能演出他想要的感觉。程思雨也不差,还没毕业演技或许有点稚嫩,有季灵川带着她,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也让人满意。 然而大概是她今天情绪受到影响,迟迟进入不了状态,一场简单的戏ng了好几次。鉴于她以前表现得不错,导演没有过多苛责,淡淡地说:“cut,重来。” 程思雨朝钟越鞠了一躬,歉然道:“对不起导演,我……” 钟越挥挥手,示意她不用解释:“先休息十分钟,你找找状态,或者先跟阿川对一下戏,前面拍的几条表情和眼神都不对,不能用。” 程思雨抿抿唇,看着对面的男人。 季灵川在导演说了休息十分钟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过水杯喝了几口,低头看剧本。 他的表情很淡,眼中一丝笑意也无,同时,也没有因为ng多次而表现出不耐烦。 他越是这样,程思雨心里越内疚。 午饭时间,她已经从助理那里知道,季灵川的经纪人莫卿晚与贺中磊通过电话,也知道他买营销号下场炒绯闻的事。 季灵川呢? 他应该也知道她团队做的事吧? 她不傻,莫卿晚打来电话,手里想必是握有直接证据。到目前为止,网上并没有流传出任何不利于她的新闻,是季灵川的意思吗? 程思雨顶着巨大的压力,终于熬到收工。因为她状态不好、屡次ng,原本计划七点收工,却愣是到八点半才拍完。 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坐在保姆车里,双眼紧闭,脖子枕在座椅靠背上的颈枕上。助理给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吃点东西吧,今晚不用熬夜拍戏,可以好好休息了。” 程思雨睁开眼睛,摇摇头:“磊哥有跟你联系吗?” 助理小瑞忽然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程思雨见状眉头一拧,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瑞欲言又止,程思雨冷声道:“你是觉得我没有权利过问自己的事?” “好了好了,我说。”小瑞算是怕了她了,“磊哥他……手里有你和季灵川拍戏时的亲密花絮,打算找人放出来,坐实你和季灵川的恋爱关系。” 程思雨心中一紧,音量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她和季灵川在剧中饰演的是一对互相暗恋的同桌,现在不允许播高中早恋,但剧中还是有一些甜蜜暧昧的互动。 那些互动的花絮放在剧中很正常,甚至跟别的电视剧里的情侣互动相比都不算太亲密,如果放在现实,那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在她和季灵川已经传出绯闻的情况下,哪怕一张两人拥抱的照片都能再次掀起波澜。 想到季灵川那双沉静的眼,程思雨只觉喉咙口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第267章:偶像的力量 她摁了摁眉心,无力地说:“把手机给我,我给磊哥打个电话。” 小瑞有点犹豫,她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磊哥这么做确实是在帮她。不说别的,她下午看到她的微博粉丝又多了几万…… 程思雨不满她的磨叽,一把抢过手机,给贺中磊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估计正在忙,响了好久才接,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阵嘈杂的男人说话声,应该是在饭局上。贺中磊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没什么耐心道:“怎么了?” 一跟经纪人对话,程思雨就一阵头痛:“我听小瑞说,你还打算炒我和季灵川的绯闻,能不能停手?我不想以这种方式走入公众视野。眼下正在拍的这部剧明年春季就会播,我相信一定会火的。” 贺中磊笑她想事情太简单:“你也说了是明年。你知道娱乐圈每天出多少个新人吗?公司上个月光是选秀就多出十几个新人,其中有几个已经签了剧组准备拍戏。如果不能让公司看到你的商业价值,你觉得分给你的资源能有多少?” “可是我真的不想……” “好了。”贺中磊打断她的话,“这些事你不用管,专心拍戏就行。” 饭桌上,导演、制片人、经纪人都在等他一个人,他没空听她讲那些天真的话,于是挂了电话。 程思雨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这种什么事都不能做主的感觉太难受了,像被人套上绳子拉着走。 小瑞看着她的侧脸,有点明白她的心情,安慰道:“磊哥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的未来考虑,等你红了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或许,就算红了也不能随心所欲,但至少比现在有话语权。 程思雨肚子很饿。怎么能不饿,因为心事重重,她中午就吃了几口,然后拍了整个下午,早就饥肠辘辘,闻着车里鱼片粥和鲜肉馄饨的味道,她就更饿了。但她一口都吃不下,心里乱糟糟的,好像堵了一团毛线。 黑色保姆车行进在夜色中,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绚烂霓虹,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沉默了五分钟,她终于承受不住,重新拿起手机,登上微博。不用点开看第一条微博的评论,她就知道肯定是骂声一片。 思忖片刻,她编辑了一条微博,确认无误后,发了出去。 程思雨v:“我与季灵川先生确实是合作关系,那晚是因为拍雨中的戏感冒发烧,他来给我送药,对此我表示万分感谢,望大家不要再无端揣测、恶意中伤。” 后面附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助理小瑞在微信群里找大家问药的截图,另一张是她输液时助理给她拍的照片。 她那晚吃了退烧药,第二天虽然不发烧了,依然咳嗽很严重,为了不耽误拍摄,她利用休息时间输了两瓶液。 程思雨这条微博一出,很快被顶上了热搜,这下大家终于没有任何疑问。 而且,有附中的学生也可以证明,那天下午,确实有辆喷水车开进了校园,操场那边的林荫路忽然“天降大雨”。 季灵川看到消息已经是晚上十点,还是助理提醒他看的。 赵成说:“不管怎么样,那边回应了就是好事,免得以后大家时不时把这桩绯闻拿出来说事儿。” 季灵川不置一词,只顾低头打游戏。 那边陆景阳将事情听了个大概,笑着打趣:“不是我说,兄弟,你怎么比我还惨?我上次跟工作人员一起吃火锅就被说成谈恋爱。你说这些营销号是不是都是妈妈辈的,怎么这么着急给各位艺人找对象!” 季灵川皱了皱眉:“别废话了,辅助跟上,再这么垃圾我下次不带你了。” 每次一起打游戏都要被损几句,陆景阳已经习惯了,忙跟上给他扛伤害,顺便转移话题:“我下周在北京有个剪彩活动,请了两天假,不如我去你们剧组探班吧。” 季灵川专注游戏,漫不经心道:“不用,谢谢。” 万众期待的周三终于到来。 午饭时间一过,高一高二的学生就在班干部的带领下,按次序进入操场,找到各自的班级场地坐好,跟以前开运动会一模一样。 不过,这一次大家的情绪都非常激动。 这是第一次有明星参与的运动会,虽然导演提前要求过不要拍路透照发到公开平台上,但偷偷拍照留给自己回去慢慢欣赏还是可以的。 与他们的喜悦不同,高三年级像是被一团乌云笼罩,班里的气氛都有点压抑。 同学们心思浮躁,眼角的余光不时往窗外瞄。 本来就够煎熬的了,操场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大概是谁赢得了冠军,台下的观众热情喝彩。 听着热闹的动静,班里的同学更坐不住了,纵使人还在教室里,心早就随风飘到了操场上。 讲台上,物理老师钱徳裕正在讲一道力学难题,公式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冷漠地看着他们。 他瞥了眼窗外,仿佛猜到他们心中所想,温声询问:“你们想不想去操场参加明星运动会?” 全班同学大声应和:“想!” 钱徳裕:“那我去楼下跟教导主任说一声,让你们也去参加好不好?” 大家闻言都愣住了,感觉买彩票中了百万大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重重点头:“好!” 钱徳裕却变了脸:“想得美!” 大家:“……” “还想参加运动会?你们要参加的是高考!”钱徳裕敲了敲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抬头看看还剩几天了?我告诉你们,我讲的这道题必考,不会做就等着在考场上丢分吧!好了,我们接着讲……” 班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前一秒还如同飘在云端,下一秒就跌落到谷底,心理落差太大,他们差点承受不住。 偏偏,操场那边又传来口哨声,像是在嘲笑他们太天真。 下课铃声打响,钱徳裕刚好讲完一道题,端起茶杯呷了口,看着讲台下的同学,好心提醒:“下节课是英语,你们要是再这个状态,我跟你们说,肯定得挨顿骂,她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话音刚落,早早来到教室门口的英语老师眼神凉凉地看着他。 同学们一致同情地看着钱徳裕,完了,这下回去要跪搓衣板了…… 物理老师和英语老师是夫妻,两人一个性子温和,一个脾气火爆,同学平时聊天偶尔会拿他们打趣。 钱徳裕强装镇定,拿起讲桌上的卷子,怕在学生面前丢脸,一句话没敢说,灰溜溜地跑了。 英语老师走进来,将英语报放桌上,扫了大家一眼:“想去上厕所的赶紧去,我们提前五分钟上课,讲完这张英语报,留出二十分钟做两个完形填空。” 苏小米拉着顾眠去了厕所,听到隔间的女生在讨论八卦。 “我以前只听说过陆景阳和季灵川的关系好,没想到他们这么要好,陆景阳居然来学校探班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苏小米眼睛猛地睁大,出来就拉住那个女生的手:“我刚听到你说陆景阳?是我知道的那个大明星陆景阳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女生反问。 “他现在在操场?” “是啊。”女生说,“我是听高二一个学妹说的,他来探季灵川的班,还让人送了好几箱奶茶,请剧组的人喝。现场有的粉丝比较幸运,也领到了一杯。” 女生说着,眼中流露出憧憬,她还从来没喝过明星请的奶茶呢! 苏小米呆呆地站在原地,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如果说高一高二的学生能去参加明星运动会,让她感到羡慕,那么能见到陆景阳、喝到他送的奶茶,简直让她嫉妒疯了。 呜呜呜我也想和老公见面,想喝老公送的奶茶。 然而她只能在心里想想。 苏小米本以为与爱豆相隔千里,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离她这样近,他就在这座校园里,她甚至想现在就冲过去见他。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苏小米耷拉着脑袋,挽着顾眠的胳膊往教室走。 顾眠说:“你怎么回事?上完厕所整个人都蔫了。”她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你……那个来了?” 苏小米摇头,不追星的少女无法体会她此刻的心情。 爱豆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不能去见他,这种感觉比数学考试不及格还难受。不能想了,再多想一秒就要难过得晕过去。 苏小米丧了一下午,放学铃响起,她连去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顾眠从桌肚里拿出饭卡,准备往外走,却发现苏小米还在座位上发呆:“愣着干什么,去吃饭啊,晚了就没有你爱吃的菜了。” 苏小米手一撑桌面站起来,拉着顾眠的手就往操场的方向跑去。 “你要去哪儿?这不是去食堂的路。” “季灵川他们还在操场上拍戏,我听说陆景阳去探班了,我想看看他走了没有。”苏小米说,“你先陪我去操场,我请你吃校门口的热干面!” 顾眠一路被她拽着跑得飞快,感觉百米赛跑都没这么猛。 原来,偶像的力量这么强大,能让苏小米这只乌龟跑得比兔子还快。 拐过前面那条林荫路就能看到操场,参与群演的学生们已经离场了,季灵川他们还要留下来继续拍其他的镜头。 苏小米注意到一个亮眼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仿佛一个急刹车,顾眠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 远远地,只见男生身穿黑色修身西服,夕阳下,翻折过来的衣领泛着暗光,这身装扮像是从红毯上走下来。他正笑着跟季灵川说话,不知季灵川说了句什么,他眉毛先是一挑,然后捶上他胸口。 不是陆景阳是谁? 原来他还没有走,太好了! 苏小米见到爱豆激动得不能自已,不仅心跳如擂鼓,脸颊更是又红又热,整个人都像被火烘烤。 第268章:又又要签名 顾眠不认识陆景阳,但她在苏小米的手机里看过他的照片,勉强记住了他的脸。片场都是穿校服的演员,只有他一个人穿着黑色西服,一眼就能看到。 “那不就是陆景阳吗?你怎么不过去。”顾眠说。 苏小米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因为太过兴奋而尖叫出声。她扭头看着顾眠,眼里好似有星星点点的光,还有点羞怯。 顾眠从没见过她这样,只觉得无比新奇。 苏小米说:“近乡情怯,你懂不懂?” 偶像太耀眼了,她根本不敢靠近他,生怕呼吸声稍微重一点,他就被吓跑了。 顾眠是不能理解追星女孩的心情,大老远跑过来,人就在眼前却躲在树后面偷偷摸摸地看。 她说:“你不去找他要签名合照什么的吗?” 苏小米经她提醒才想起来,可以去找爱豆要签名,可她又跟他不熟,贸然跑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她视线一转,看向一脸平静的顾眠,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真笨,她怎么把顾眠这个关系户给忘了。她和季灵川是好朋友,还是那种打过视频的好朋友。 苏小米咳嗽一声:“姐妹,我现在需要你!” “你、你想干什么?” 顾眠后退一步远离苏小米,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似乎正在打量从哪儿下口。 “别怕啊宝贝儿。”苏小米咧嘴一笑,手臂勾住她的脖子将人拉到自己怀里,“眠眠啊,你觉得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顾眠:“有话直说。”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去找陆景阳要张签名。”苏小米说完又冲她一笑,脸像太阳花一般灿烂。 顾眠:“……” 我怎么走到哪里都改变不了帮人要签名的命运? 先是帮顾樱找季灵川要签名,现在又要帮苏小米找陆景阳要签名。 顾樱还情有可原,她要上学,没办法来附中找季灵川。苏小米的行为就有点迷惑了,陆景阳就在距离她十米远的地方,她怎么不亲自去要。 顾眠无情嘲笑她:“苏同学,你不是成天喊陆景阳老公吗?现在你老公就在眼前,你居然退缩了!” 苏小米怂,苏小米躺平任嘲。 “好姐妹,你就帮帮人家嘛,就这一次。”她竖起一根手指,可怜巴巴地眨眼,“我再请你吃根烤肠。” 顾眠沉默不语。 苏小米继续加码:“再加一顿海底捞。” “……” 她以为她是吃货吗?想要靠吃的收买她,没门! 苏小米:“你跟季灵川是朋友,这种事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小学老师怎么教育我们的?要助人为乐,更不用说这种举手之劳了。” “顾眠?” 顾眠正要说不可能,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身形一顿,这个声音是……季灵川。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季灵川穿着白t恤,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隔着操场的绿色铁丝网看着她。 苏小米双手合十作揖,朝顾眠抛去一个祈求的眼神。 顾眠深吸口气,跑进了操场。 季灵川刚运动过,额头的发丝都汗湿了,有些凌乱,嘴唇因为喝了水的关系微微湿润。他甩了甩头发,甩掉发梢的汗珠,白净的脸上挂着笑意:“你来找我?” 顾眠有点不好意思,支吾片刻,轻声说:“不是,我来找陆景阳。” 她说着,看向一旁的陆景阳,没注意到季灵川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顷刻凝住,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 他怎么忘了,眼前的女孩是陆景阳的粉丝。 想必是听说陆景阳来探班,一放学就眼巴巴跑过来看他。现在几点了?她来这么快,恐怕连饭都没吃吧。 想到这些,季灵川发觉呼吸有些不畅,大概是刚才运动太猛的缘故。 那边陆景阳听到自己的名字,主动跑过来了,撞撞季灵川的肩膀,好奇道:“这位小妹妹是谁啊?你朋友?” 他刚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是季灵川先看到这个女孩,跑过去喊人家的名字。 不等季灵川开口,顾眠就大大方方介绍自己:“你好,我是顾眠。” 后面一句话她没否认,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季灵川的朋友。 陆景阳忙收起玩笑的表情,装扮起绅士:“你好,我刚听到你叫我的名字,请问有什么事吗?” 顾眠:“你……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季灵川别过身去,懒得看这场粉丝与偶像的见面会。 程思雨见这边有热闹可看,于是走了过来,恰好听到顾眠的话,讶然道:“原来这位小妹妹是陆老师的粉丝啊,我还以为是季老师的粉丝。” 她记得顾眠,上次她来给季灵川送水果,还找他要了签名。 顾眠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上次在季灵川面前亲口说自己喜欢陆景阳,如果现在否认,不就露馅了吗? 他会觉得她是那种满口谎言的女孩吧。 顾眠无奈,只能默认自己是陆景阳的粉丝。 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人就不能撒谎,一撒谎准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谎言随时可能被拆穿。 见顾眠默认了,程思雨微微一笑,对陆景阳说:“陆老师,小粉丝都追到这里来了,你怎么着也得给人签个名啊。” 自从在微博上站出来澄清绯闻,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头就不存在了,人也变得跟以前一样活泼爱笑,拍戏状态调整了过来,今天还被导演夸了。 因为她自作主张打乱了经纪人的计划,事后被他打电话骂了足足半个小时。 程思雨一句没回应,就当听了段单口相声。 陆景阳勾唇一笑:“那是自然。” 这女孩是季灵川的朋友,却是自己的粉丝,光是凭这个,他就一定会给她签名。打游戏时,他处处被季灵川嫌弃,现在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他还发现,从女孩找他要签名开始,季灵川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劲,好像生气了,看都不看他一眼。 有意思。 要不是受偶像包袱的约束,陆景阳简直想跳起来振臂高呼。 “来来来,小粉丝,我给你签!”他热情似火,仿佛对方是什么重要的投资人,马上要签一份合同。 顾眠被他的热情吓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没带。 “我忘了带纸笔……” 她说完就尴尬地低下头,特意过来要签名却不带东西,显得好没诚意。 顾眠在心里大骂苏小米,都怪她,怎么也不知道带上纸和笔。 苏小米也很无辜,因为她不知道陆景阳还在不在操场这边,一开始就没抱要签名的希望。 陆景阳愣了一下,笑着说没关系,然后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我带了笔,你看签哪里合适?” 顾眠有点惊讶,他居然随身携带签字笔。 至于签在哪里…… 陆景阳上下打量她一眼,说:“签衣服上?” 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粉丝临时过来要签名,却没有带纸,就直接签在衣服上,回去后把衣服当宝贝收藏起来,再也不穿。 顾眠大吃一惊。 开什么玩笑,她穿的是校服,难道要把校服脱给苏小米吗? 一直沉默的季灵川终于出声:“签手机壳上不就好了。” 陆景阳点头:“也行。” 顾眠只能忍痛扒下手机壳,递给陆景阳,心说苏小米同学,你不仅要请我吃热干面、烤肠、海底捞,你还得赔我一个手机壳! 陆景阳接过来,爽快地签了个名字,本来还想写句话,可惜手机壳太小,签完名就没地方写了,他只好在后面画了颗小爱心。 季灵川见状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顾眠双手接过:“谢谢。” 陆景阳看了一眼季灵川,又看向面前的顾眠,挑挑眉,说:“要合照吗?” 季灵川和陆景阳关系好在娱乐圈里不是秘密。 陆景阳比季灵川出名早,因为演技在一众同龄小生中并不出众,接的戏也没有大爆的,一直徘徊在三四线。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粉丝基础还是有的。 网友第一次知道他和季灵川的关系,是他帮他宣传《塞上明珠》。 后来,季灵川也帮他宣传过综艺。 同属一个公司的男艺人,年纪又差不多大,应该是有资源竞争关系的,但是陆景阳后来转型成为综艺咖,即使接戏,戏顾也跟季灵川撞不上。 外界都以为两人是因为没有竞争关系,外加同在一个公司,所以关系好。 其实不是的。 两人认识得比较早,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机场的候机室里,那时候季灵川还没签约华光传媒,正在观望娱乐圈里各大经纪公司的优势。 陆景阳坐在他旁边打游戏,季灵川看不过去,随口指导了他几句。陆景阳这个人是自来熟,从那以后就黏上他了,季灵川正好也喜欢打游戏,于是跟他加了好友,约着一起打游戏。 在季灵川的认知里,男生应该天生就对游戏竞技之类的东西比较容易上手,他以为陆景阳是新手,才会打得这么烂。 想当初,他开始玩游戏的时候也是这样,练着练着就成高手了。 可是他没想到,陆景阳的技术十年如一日的烂,不管练了多久,还是毫无长进。 两人现实中的关系慢慢就变成相爱相杀。 季灵川一般都自己玩游戏,匹配陌生队友,不喜欢带他,但是作为朋友,对方邀请他他也不会拒绝。还有一个原因,他进入华光传媒是被陆景阳引荐,他心里惦记着这份恩情,不好意思拒绝他。 只不过打游戏的时候,他逮住机会就会损他几句。 陆景阳呢,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在游戏领域找不回面子,偏要在其他领域战胜季灵川。 这个叫顾眠的小姑娘,不仅是季灵川的朋友,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季灵川对她的态度很不一般。 好像很在乎的样子。 如此大好良机,他要是错过就不是陆景阳了。 顾眠脑子有点懵,陆景阳问她要不要合照? 听到这句话,她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要是被苏小米知道她和陆景阳合照,她估计会被她掐死。 追星少女对偶像的痴迷程度她已经了解了一些,上次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季灵川的手,被顾樱知道,差点要剁掉她的手…… 顾眠想都没想,果断拒绝:“不用了,谢谢。” 第269章:合照 陆景阳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放弃这个天大的粉丝福利。能跟偶像合照,难道不是每个追星女孩的梦想吗? 这根本就是做梦都要笑醒的事啊! 尤其是他主动提出合照,换做一个不理智的粉丝,可能当场就兴奋得跳起来。 她怎么听到后一点都不激动,反而拒绝了。 陆景阳有点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听到顾眠拒绝的话,季灵川原本紧抿的唇瓣忽然放松,溢出一丝浅笑,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笑了。 他心想,看来顾眠也没有那么喜欢陆景阳,至少她愿意跟他打视频,却不愿意跟陆景阳合照。 季灵川默默感叹,果然是大学霸,就算追星,远没有一般粉丝那般狂热。 校园广播里的音乐声恰在这时响起,顾眠想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再次跟陆景阳道谢,然后看向季灵川,挥了挥手:“我就不打扰你拍戏了,拜拜。” 季灵川轻嗯一声,目送她走远。 顾眠走出操场,没去看还躲在大树后面探头探脑的苏小米,径直朝前面走去。 苏小米连忙快步跟上,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别忘了你的承偌,热干面、烤肠,还有一顿海底捞。”顾眠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签了陆景阳名字的手机壳,“还要赔我一个手机壳。” 苏小米如获至宝,拿到手机壳激动地尖叫一声,把它贴在胸口,觉得还不够,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原地转圈圈,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她大手一挥:“别说一个手机壳了,十个我也给你买!” 跟顾眠刚才的冷静相比,这才是粉丝得到偶像签名后的真实状态。 顾眠已经见识过顾樱的疯狂,早就对这种场面免疫了,内心毫无波澜,只想苏小米快点冷静下来,然后去吃晚饭。 你醒醒,还要上晚自习啊姐妹! —— 操场上,程思雨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不对,赶紧脚底抹油先溜了。 陆景阳低头整理西服袖口,状似无意道:“阿川,你早说有个朋友是我的粉丝,我就带份礼物过来了。凭咱俩这关系,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说是吧?” 他说完挑起眼梢打量季灵川的神色,以为这话会让他脸色大变。谁知,他沉默一瞬,冷漠道:“她连跟你合照都不要,你觉得她会收你的礼物?你自恋的毛病该改改了。” 陆景阳被堵得没话说。 季灵川占了上风,将手中的空瓶子随意一抛,丢进了两米远的垃圾桶,再给他一击:“她是模拟考总分七百多分、数学考满分的学霸,你以为她有多少心思追星,搞不好人家根本不在意你。” 陆景阳的思想受到不小的冲击。 那个女孩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总分七百多分,那不是清华大学的预备生吗? 能被这么优秀的人喜欢,陆景阳觉得,就算被季灵川损两句也没关系,他得意地扬了扬眉:“她确实很厉害,但这么厉害的人是我的粉丝,不是你的。” 季灵川愕然,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本意是想说顾眠专注学习,追星也不尽心,不料陆景阳这么无赖,居然以此为荣。 这一局,陆景阳险胜,愉快地哼起了歌,准备去跟钟越导演套近乎,看下部戏能不能考虑一下他。 季灵川却忽然说:“晚上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陆景阳是明天早上的航班回横店,今晚还能休息一晚。季灵川再补一个镜头就能收工了,正好有时间。 陆景阳对此提议有点不解,季灵川不是不爱跟他打游戏吗?平时都是他主动要求他,他才勉强答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他打游戏,实在是难得,他都想放鞭炮庆祝了。 陆景阳也是个游戏少年,当即应道:“行啊,我还想上分呢。” 天已经快黑了,季灵川望着黛蓝夜幕下矗立的教学楼,补充道:“我说的游戏,不是王者,是别的。” 休息够了,导演喊了声要开始拍了,季灵川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补完最后一个镜头,统筹宣布今天的拍摄计划完成,可以收工了。 赵成正打算拿手机给季灵川订餐,他却说不用,拿了私人车钥匙,开车载着陆景阳到一家俱乐部。 两个大明星都做了伪装,陆景阳换下一身耀眼的西服,穿着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戴上鸭舌帽、口罩,就差把眼睛也遮住。季灵川的装扮跟他差不多,只是脸部没有任何遮挡。 陆景阳打量了一眼俱乐部的外观,低声说:“你说的游戏就是这个?打球?你知道我大学时期是篮球社的社长吗?” 季灵川没搭话,低着头往里走。 陆景阳手捏住帽檐压低,闷头跟在他身后:“我们来这里不会被拍吧?我经纪人让我最近低调一点,上个月连上九次热搜,网友都怀疑我包月买热搜了。我太冤枉了,蹲在顾边吃个烤串也能被拍。我要真想增加曝光度,会做出这种有损形象的事吗?肯定不能啊!我……” “你少说句话会死吗?” 终于,季灵川不耐烦,出声打断他。 真该让顾眠看看陆景阳现在的样子,她那么文静的一个女孩,怎么就喜欢陆景阳这种聒噪的话痨。 每次听他说话,他都感觉耳边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叫。 季灵川说:“放心,俱乐部经常接待明星,安保措施做得很到位,不会让人混进来乱拍的。” 恰在此时,一个穿墨绿色工作服的人员经过,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神色平静地朝他们点头打招呼,从容离开。 陆景阳见状长松一口气,索性摘下了帽子和口罩,揶揄道:“看来你在北京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嘛,有这样的消遣地方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是一家高级球类俱乐部,包括篮球、网球、羽毛球、棒球等等,种类多,玩法也多,有单人玩法,也有多人玩法。 季灵川是这里的会员,直接用卡刷开了一间棒球室。 室内宽敞明亮,铺了绿色的人工草坪,靠墙的架子上放着球杆。旁边还有休息室,提供饮料和零食,如果叫餐的话,可以按室内的铃,会有工作人员过来服务。 新手过来玩,会有专业教练在旁指导,像季灵川这种老玩家,就不需要教练在场了。 “这里是傅霄介绍给我的,老板是他朋友,他也投资了一笔钱。”季灵川说。 陆景阳扫视了一圈,感概这地儿不错:“还是那孙子会玩儿,改天我倒要问问他,还有什么乐子。” 季灵川抬起下巴示意:“有没有兴趣玩几局?” 陆景阳拿起架子上一根棒球杆掂了掂,觉得有点沉:“我不会打棒球啊,我还以为是打篮球呢。” 季灵川戴好护具,嗤笑一声:“要是打篮球,为什么特意来这种地方,还不如在学校的露天篮球场。” 陆景阳点点头,认同他的话。 季灵川翘起一边嘴角,也从架子上拿了根棒球杆,开了打击器。下一秒,对面墙壁有球飞过来,他双手握住球杆,黑眸微眯,聚精会神盯着那颗飞速运转的球,像是天空中翱翔的雄鹰,盯着自己的猎物。 球飞到眼前,他用力一击,只听到一道清脆的声响,是球杆触球的声音,小球向相反的方向飞去,完美落地。 紧接着,第二颗球飞出来,季灵川熟稔地转了下球杆,又是一击即中。 陆景阳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将击球技巧掌握了个七七八八,露出自信的表情:“看着还挺有趣的,我以为很难学,原来这么简单。” 季灵川挑了挑眉,退到一旁,坐在椅子上休息,让他来试试。 陆景阳这人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自我感觉良好。 他刚才看的时候就跃跃欲试,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他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四肢,摆好了帅气的接球姿势。 季灵川看着他的造型,有点一言难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拍时尚杂志封面。 季灵川:“准备好了没有?我要开球了。” 陆景阳转头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眉毛都飞扬起来了,自信心爆棚的样子。 季灵川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旋即开了球。 陆景阳看着对面飞过来一颗黄色的小球,抡圆了胳膊挥起球杆。刚才观看季灵川打球时,他觉得简单有趣,可是没想到,球的速度居然这么快,转瞬就到了眼前,他来不及调整姿势,只好硬着头皮奋力一击。 现实与理想毕竟是有差距的,球完美错开球杆,撞上了他的小臂。 “我操!” 陆景阳疼得骂了句脏话,当即丢下球杆,捂住右手手臂。 他虽然停止了,棒球打击器却还在运行,不断有球飞出来,有的撞到了墙壁,有的砸在他身上。 陆景阳像只猴子,四处逃窜躲避棒球的袭击。 空荡荡的棒球室里不时响起男人的惨叫声,仔细听,还有回音。 季灵川嘴角止不住上扬,看够了热闹,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球杆,继续打球。 好歹来了一趟,不打球岂不是太不划算了。 陆景阳死里逃生,只觉得浑身放松,大剌剌地躺在地板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身上好几处都传来痛意,具体哪里痛又说不上来。 他明天还要拍戏啊! 现在搞成这样,还怎么拍? 他偏头一看,只见季灵川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扬起手臂,轻松挥舞着球杆,一打一个准。 哪里有半点在操场上的不爽。 陆景阳忽然间明白过来,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哥们儿你是故意的吧?因为那个小朋友喜欢我?” 季灵川一顿,对面的球恰好飞来,撞在了他胸口,击得他胸口一痛。 第270章:高考前夕 好在这种室内打击器的安全性很高,球速不会太快,要是在真正的棒球场上,这一下估计得进医院。 季灵川沉默半晌,沉声道:“我看你这张嘴除了胡说八道,不会别的了。” 陆景阳手臂搭在膝盖上,哼笑一声:“季灵川,原来你喜欢这一款,稚嫩的小女孩?我劝你呀,还是别祸害祖国的花骨朵了。” 越说越离谱,季灵川捡起地上遗落的一颗球,用力朝他丢过去。 不偏不倚,正中陆景阳的额头。 “我说中了你的心思,你就恼羞成怒了!”陆景阳摸了摸额头,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打开自拍,想看自己有没有破相,“原来你是这样的,季灵川,我算是看清你了。” 季灵川又拣起一颗球,作势要砸他:“你还没长记性?” 陆景阳双手抱头,不跟口是心非的人计较。 两人本来约好在俱乐部打完球,然后一起去吃火锅,但陆景阳被虐了一遭,感觉浑身都疼,再加上不知道季灵川还会不会迁怒他,于是出了俱乐部的大门就拦辆车走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拍到。 以后谁再说季灵川性子温和没脾气,他陆景阳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他表面看着温柔无害,其实背地里蔫儿坏。 季灵川自然不知道自己被陆景阳骂了一顿。他开着车在夜色中前行,两边的璀璨街景不断后退、远去,陆景阳的话还在耳边回旋,字字清晰。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陆景阳的思想该洗洗了,太污浊了。 他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对一个未成年小女孩有想法。 如此自我暗示一番,季灵川顿觉堵在胸口的那团眠花疏通了,连呼吸都顺畅不少。胸口还有点疼,大概是刚才被球撞到的缘故。 手机在这时响起,季灵川缓缓吐出口气,拿起中控台上的蓝牙耳机插进耳朵,接通了电话。 是莫卿晚打来的电话。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只是跟他说一声,电影《绝代风华》最终以9亿票房成绩完美收官,给他的处女作交上了满意的答卷。 制片方今晚在北京一家酒店举办庆功宴,邀请季灵川出席。 一部小制作的电影能取得这样的票房成绩算是意外惊喜,不用明说,大家都知道其中一大部分功劳是季灵川的。 他在里面饰演的是个戏份不重的小配角,众所周知,打酱油的角色一般不扛票房,如果季灵川今晚出席庆功宴,势必会抢了主演的风头。 莫卿晚说:“树大招风,所以我帮你推了。” 季灵川稍微一想,便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知道。” 莫卿晚要说的事情就是这个。她不像贺中磊,打着为艺人好的旗号独揽大权。她做事一向公开明朗,包括一些小的决策,哪怕她提前做了,事后也会告知艺人一声,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 复习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 大家埋头做题,连黑板上的倒计时都顾不上看,上一次抬头去看好像还剩下十多天,一晃就只剩下三天。 奋斗了这么多年,还有三天,他们就要奔赴战场。 到了这个时候,老师们都不会逼得太紧,怕大家过于紧张影响发挥,上课偶尔还会说两句玩笑话活跃气氛。 张文陆拿着三角板指着黑板中央一道大题:“多看两眼这道题,这是必考题型!别拿我的话不当回事,到了考场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每句话都是有用的。” 后面有顽皮的男生接话:“老张,你都说了不下三十道必考题了,我就想问问,高考数学卷子满分是150分嘛?照你这么算,快三百分了。” 全班哄笑。 张文陆气结,举起三角板隔空指了指那个男生,又看向班里其他同学:“我看你们是一点都不紧张。”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可是高考,被无数老师称作“人生分水岭”的高考,早就让全国学子闻风丧胆。 苏小米每天睡前都面朝墙壁念念有词,顾眠看了一眼,原来她把阿基米德的照片贴在了床头,每天诚心祷告,祈求这位伟大的数学家保佑她高考数学超常发挥。 顾眠忍不住提醒:“人家是国外的数学家,没准对咱们的高考不了解,求他没用。” 苏小米茫然一瞬,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别说高考了,搞不好阿基米德连中文都看不懂。 那她岂不是白求了他这么多天。 苏小米沉思片刻,认真道:“你说我要不要换成华罗庚?” 顾眠拍拍她肩膀,真诚建议:“我觉得,你换成俞文山比较实际一点,他不仅清楚当代高考形势,更是对高考数学了如指掌。” 苏小米受教了。 可问题是,她没有俞文山的照片啊! 经过最初的紧张,到最后两天,大家反而都平静下来,打算以从容不迫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高考。 5号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同学们已经没有心思再复习,座位上堆满了装箱的资料书和卷子,准备放学后搬走。 附中作为高考其中一个考点,明天学校要清理考场,给他们放一天假。家离学校远的同学担心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决定留校住宿,近处的走读生就住在家里。然后,7号和8号两天全国统一高考。 这节晚自习本来是英语课,班主任张文陆却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 “后天要用的东西别忘了提前准备好,中性笔,2b铅笔,橡皮,尺子都要带齐。最重要的当然是准考证,每年都有考生丢准考证的情况发生,轻则误了考试时间,重则进不了考场。你们说说,寒窗苦读十多年,临了却发生这种事,多遗憾?” 顿了一下,他喝口茶,接着说:“这种事是有媒体采访的,别让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当中的谁丢了准考证。” 他语态轻松,大家想笑,却都笑不出来。 张文陆想起什么,又叮咛一句:“还有,着装也要注意,尽量穿轻松舒适的,不要带金属……” 话没说完他又叹口气:“算了,明天我再给你们强调一遍吧。” 其实这些东西大家早就知道,这两天各科老师都千叮万嘱,生怕他们忘记了,出现本不该发生的意外。 张文陆转头看向对面的文科班,已经有教室的灯熄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仿佛有很多话想叮嘱他们,到头来却只是挥了挥手,语重心长道:“再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东西遗漏,然后……放学吧。” 他走下台阶,走到教室门口,准备出去时又停住了,回头朝大家一笑:“这两天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祝咱们一班全体学生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好!” 同学们异口同声,声音大得仿佛整栋楼都在颤抖。 张文陆走了,班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大家开始动手收拾东西,低头检查桌肚,按照老师的要求,一张纸片都不能留。 对面不知是谁忽然尖叫一声,惊得大家齐刷刷往外面看。 原来是文科班有人从楼上往下撒卷子,雪白的卷子像雪花一般簌簌往下落,伴随着男生的放肆吼叫:“老子终于要解放了!” 一个人开了头,其他学生纷纷效仿,抓起那些卷子就往下扔,有的甚至撕掉了资料书、笔记本。很快,他们理科班这边也加入了“人工降雪”计划。 大家放肆笑闹,仿佛要甩掉压在身上的包袱,想要浑身轻松走上战场。 苏小米拉着顾眠去看的时候,地面已经覆盖了白茫茫一层,楼下传来教导主任熟悉的怒吼声:“哪个班的?!不许再扔了!当心扣你们班的量化分!” 同学们一哄而散,奔跑着离开走廊,冲出教学楼。 顾眠和苏小米相视一笑。 他们已经没有量化分可以扣了,此一别,一班不再是他们的一班。 每一年的高考都备受关注,不光是奔赴考场的学子,各界人士都非常关心。 娱乐圈的众位明星也会在微博上给考生加油打气,有的用心拍了视频,有的直接写下一大段话,还有的拍下一张举着牌子的照片,牌子上写着祝福语。 季灵川在经纪人的要求下,顺应潮流,在高考前夕发了一条微博。 是一张照片,他亲手在灰蓝色信笺上写的一句话——祝愿全体高三考生马到成功,金榜题名! 后面附上他的签名和日期。 季灵川的粉丝欢天喜地、举杯庆祝,感叹太不容易了,哥哥终于发了一条不是广告的原创微博。 “明天就要高考了,本来我超级紧张,看到哥哥的祝福心里就平静了。只要我足够优秀,总能离星星更近一点,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成为更好的人。北邮,等着我!” “明天考试的哥哥姐姐们加油啊!祝福季糖们都能如愿考上理想的大学,我们一起努力成为优秀的人!” “相信有了哥哥的加油,我定会一飞冲天!” “谢谢哥哥,谢谢季糖姐姐们的祝福,刷完这条微博我就要关机了,今晚要早点休息,明天才有精神面对挑战!【握拳】” 季灵川看了一会儿评论,退出了微博,望着落地窗外的满城灯火。 第271章:加油 附中作为高考考场,每栋教学楼外面都拉了警戒线,剧组也被迫停工,6号、7号、8号三天暂停拍摄。 剧组全体成员欢呼。 虽然这么说很欠揍,但他们还是要说,感谢高三考生为他们谋福利。 季灵川平白得了三天假期,暂时没有别的安排,问了赵成,他说接下来也没有通告。他想了想,决定回趟老家看望父亲。 赵成帮他订了明早的机票。 季灵川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东西。 因为在家待的时间不长,他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帮爸爸以及村里的亲戚带的礼物。 一切收拾妥当,还不到八点。 季灵川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心里有点乱,感觉忘记的事情非常重要。 直到,远处传来清晰的铃声,他才终于想起来。 顾眠也是考生,明天就要参加高考了,那她现在也像微博评论里的那些考生一样紧张得睡不着觉吗?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季灵川掐灭了。 他糊涂了,人家是学霸,大概不会有这种烦恼。 虽然这么想,季灵川还是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明天就要考试了,紧张吗?”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联络,事实上,自从上次在操场一别,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即使身处同一所学校。 他还说过,等下一次见面,他请她吃饭。然而,她一个高三生,忙着为高考做准备,抽不出时间。就算她有时间,他这边也要忙着拍戏,分不出心思。 等了许久,那边都没有回复。 季灵川蹙了蹙眉毛,现在才八点过五分,她应该不会睡这么早吧?难道是手机没有开机? 他觉得有这种可能,明天就要考试了,哪儿有心思看手机。 季灵川还是有点不死心,盯着手机屏幕,想着也许下一秒她就回复了,可是十分钟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夜幕低垂,以往透过酒店房间的玻璃窗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但是现在,教学楼被清空了,那里一片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 季灵川忽然觉得房间里有点闷,腾地站起身,像往常出门时那样,戴上鸭舌帽,出了酒店,往学校里走。 因为高考,学校戒严了,即使门卫认识他,也不肯放他进去。 季灵川只好撒谎说自己有个东西落下了,拿了就出来,几分钟就行。门卫略一犹豫,这才让他进去。 校园比平时冷清了许多,一顾走过去安安静静,没有丝毫杂音。 他漫无目的地在林荫顾上行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顾眠看到消息是二十分钟后。 她上午回了一趟家,接受了来自全家人的关怀和祝福,吃了一顿美味的团圆饭。 因为家离学校有点远,顾眠担心明天早上赶到学校来不及,万一遇到堵车就糟了。于是,爸爸下午亲自开车送她回学校。 临走前,爸爸免不了要叮嘱几句,让她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晚上,顾眠和苏小米一起在学校外面的餐馆里吃清汤面,本来苏小米想吃海底捞,被顾眠拒绝了。 “你呀,还是等高考完再请我吧。”顾眠喝了口汤汁,说,“老师特别叮嘱过,这几天的饮食尽量清淡一点,吃坏肚子就得不偿失了。” 两个小女孩于是遵照老师的话,吃了清淡的鸡汤面。不过苏小米嫌味道太寡淡,点了一份酱牛肉。 大片的牛肉像纸牌一样码在白瓷盘里,淋上一勺调制的酱料,好吃得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顾眠没忍住多吃了几块。 两人没有在外面逗留太久,回到寝室后,顾眠先去卫生间洗澡,苏小米坐在床上翻看数学错题本,做最后的查漏补缺。 等她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来自季灵川。 顾眠怔了怔,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回道:“还好,不是很紧张。” 季灵川看到她的消息,留置在胸口的那股沉闷感终于消散。他猜得没错,学霸面对考试果然不紧张。 他扬唇轻笑:“刚才在复习,所以没空看消息?” 顾眠:“不是,在忙别的。” 她在卫生间里洗澡,手机在床上,没听到来消息了。 季灵川刚好走到一栋寝室楼前,望了一眼对面,有的寝室亮了灯,有的却是黑黢黢的,他不确定顾眠在不在里面。 隔了一会儿,他没控制住,问道:“你在学校吗?” 顾眠把手机放桌上,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打字,“在,我怕明早交通拥挤,提前过来了。” 她和苏小米都在本校考试,非常方便,连考场都不用提前去看。 这就是学校作为考点的好处了,有的同学甚至幸运得被分在本班考,在熟悉的教室考试,心情肯定会更平静。 季灵川说:“我在你们寝室楼对面,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顾眠微微一愣,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外面,入眼是灯火阑珊的校园。 现在? 顾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快九点了。 虽然明天要考试,她和苏小米约好还是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跟平常的作息时间一样。不像有的同学,七八点就早早躺在床上。她们吃完晚饭从外面回来时,看到有的寝室已经熄灯准备睡觉了。 顾眠环顾四周,苏小米在卫生间里洗澡,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让她的心莫名慌乱。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季灵川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是不是不方便?” 这一次,顾眠很快回道:“你……等我一下。” 消息发过去,她抬手捂住脸颊,感觉有点烫,胸口的心跳声连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都无法掩盖。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当她发现自己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湿发,刚缓过来的情绪又垮掉了。 顾眠有点崩溃。 她急得在原地转圈,手忙脚乱地扔下手机,抓起床上的长袖衫穿在身上,又拿毛巾擦头发。 头发又长又多,一时半会儿根本擦不干,她又怕季灵川在下面等太久,挣扎片刻,只能放弃了。 顾眠抓起手机,朝卫生间里的人说了声:“苏小米,我出去一下!” “啊?现在吗?这都几点了,你出去干什……” 话还没说完,苏小米就听见一道关门的声音,提醒她顾眠已经出去了。 寝室在五楼,没有电梯,顾眠跑下去出了一身汗。风裹挟着热气吹拂在脸上,她又穿了外套,更觉得燥热。 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放假了,整栋寝室楼只剩下高三的考生,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顾眠望着漆黑的夜色,没看到季灵川在哪里。 手机忽然振动两声,她低头一看,是他发来的消息:“左边。” 她下了台阶,朝左边走去,果然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香樟树下,疏疏落落的月影照在他脸上,平添几分朦胧美感。 季灵川看到她的一瞬,心狠狠一颤。他好像做错了,他把她叫出来,却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 当他得知顾眠就在对面的寝室里,离他这样近,他心里就有股想跟她见一面的冲动。 等冲动过后,重新冷静下来,他就有点不知所措。 顾眠一顾跑下来,气还没喘匀,见到人以后,终于放缓了步子,一步一步慢慢走近他。 清浅的月辉下,女孩仰起头看着他,声音很轻,仿佛夜里的风:“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灵川垂下眼眸,只见她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穿着清新的藕粉色睡衣,上面印着一颗颗鲜红的樱桃,外面穿了一件格子衬衫,像是着急出门随便套上的。 她呼吸有点急促,鼻翼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一双眼却很亮,像夜里璀璨的明珠。因为刚洗完澡,身上有股似有若无的甜香味,是栀子花泡在牛奶里的味道。 她下来得匆忙,衣服的领口有点凌乱,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露出一边精致小巧的锁骨,以及,微微起伏的弧度…… 季灵川倏地一顿,那股呼吸不畅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慌忙别开视线,望向更远处的教学楼,脑海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平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敢看她,低声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刚好在附近散步,忽然想到你明天要考试,想亲口给你加油打气。” 顾眠眨了眨眼,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以为他找她,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当面跟她说,哪怕打视频也说不清楚。 女孩眼中流露出狐疑,仿佛给季灵川一记当头棒喝,果不其然这个理由太憋足了,她不相信。 别说她了,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像借口。 不过,顾眠没有考虑那么多,人家特意来给她说一声加油,当然是出于好意,希望她能考出好成绩。 她轻轻一笑,接受他的祝福:“谢谢,我明天一定好好发挥,不辜负你的期望。” 她这么说,就好像她会为他考好一样。 季灵川心中的纠结淡去,也忍不住一笑:“等你考完了,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庆祝你取得好成绩。我欠你一顿饭,一直记着呢。” 顾眠微蹙眉心,状似苦恼:“高考成绩要到23号才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取得好成绩,万一我考得不好怎么办?” 季灵川知道她在开玩笑。自从那次看到模拟考的年级大榜,他就留意过她的成绩,听说她进入高三以后,成绩始终稳定在年级前三,是真正的学霸。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考得不好,但他还是愿意配合她:“考得不好就更要吃顿好吃的了!” 顾眠莞尔,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我相信你会考好。” 第272章:高考结束了 季灵川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忽然摸到里面有个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颗榛果巧克力,包裹着金箔纸,圆溜溜胖乎乎的,装在深褐色的褶皱装饰纸里。 这是昨天下午收工的时候,剧组一个配角杀青了,请大家吃的,每人都有一盒。本来是想请大家吃顿饭,但是剧组放假,大家回家心切,好几个人已经订了当天的机票。 一整盒巧克力几乎都被赵成吃了,盒子里只剩下一颗,他随手拿了揣进口袋里,却忘了吃。 季灵川把它攥在手心,手背朝上举到顾眠面前:“这是一颗魔法球,吃了它,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他表情认真,说出来的话却像在搞笑,顾眠拼命忍住才没有笑出声。 季灵川见她不动,催促:“快点儿,晚了魔法就要消失了。” 顾眠还是没忍住,扑哧一笑:“你们演员都这么爱演戏吗?” 什么魔法球啊,他刚才拿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是一颗金色的巧克力球。 季灵川脸色一垮,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神秘气氛被她一句话给打散了,他除了无奈,还有点尴尬。 顾眠似乎看出男人的窘迫,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好吧好吧,我接受你的……魔法球。” 季灵川这才满意,将拳头放在她手上,慢慢张开五指,一颗巧克力球落入她掌心。 高考这天终于来临,闹铃响起的时候,顾眠和苏小米还在睡梦中。 昨晚说好了十点半睡觉,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两人破天荒地同时失眠了。 顾眠揉了揉眼睛,想到今天就要高考了,猛然惊醒:“苏小米!苏小米!起床了!今天要考试!” 以前,每天早上学校的起床铃响起,苏小米总会再赖床几分钟,掐算好迟到的时间再起床。但是今天,她听到顾眠的喊声,眼睛一睁就翻身坐起来,像装上了自动马达,飞快地穿衣下床。 顾眠被她的行动力惊到了,半晌,缓声道:“倒也不必这么着急,现在才六点半,还有很长的准备时间。” 苏小米:“……” 两人在卫生间里洗漱,苏小米挤上牙膏,转头看着身侧同样在刷牙的顾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昨晚忘了问你,你出去干什么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不仅如此,她回来的时候脸颊绯红,手里握着一颗巧克力球,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剥开金箔纸,把它放进嘴里,嘴角有笑意蔓延开来…… 她陡然这么说,顾眠惊得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眼神瞟向别处:“没、没干什么,出去散散步。” 苏小米觉得有点奇怪:“洗完澡穿着睡衣拖鞋出去散步?顾眠同学,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顾眠不愿回忆的事实。 昨晚,跟季灵川告别后,她回到寝室,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让她脸红到爆炸的事情——她没穿内衣! 那个时候她慌慌张张,满脑子都想着头发是湿的,显得太乱了,身上穿的是睡衣,不太雅观。于是她擦了头发,穿上了外套,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步。 一想到这个,顾眠就绝望得想哐哐撞墙。 太丢人了。 比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掉进人工湖里还要丢人。 顾眠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当时天那么黑,只有如水的月光和昏黄的顾灯,两人站在疏影横斜的树下,可能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这大概就是她昨晚为什么会失眠。苏小米睡不着也许是因为紧张,担心数学考不好,但是她不会。 苏小米仔细观察顾眠此刻的表情,越发觉得不对劲:“你是不是偷偷去见什么人了?那颗巧克力就是物证!如果没记错的话,咱们学校里没有卖这个的。” 顾眠屏住呼吸。 再一次感叹,福尔摩斯·颂的名号真不是白来的。她太恐怖了,考什么外国语大学啊,不如直接去做刑侦。 她不说话,苏小米也没有逼迫,若有所思道:“我怀疑你背着我谈恋爱了,昨晚跟男友幽会,男女主角在高考前夕约定考同一所大学,青春校园都是这么写的。” 顾眠被她的脑洞打败了,别的她可以保持沉默,但这个一定要反驳:“不是男朋友,我也没有谈恋爱。” 苏小米翘起嘴角,打了个不算响亮的响指:“眠眠小宝贝,你只说不是男朋友,没有否认你去见了人哦!” 顾眠背过身去,眉头微蹙,暗骂自己接什么话。 可怜她一个年级第一的尖子生,居然被数学不及格的苏同学耍得团团转。 顾眠守口如瓶,到最后也没有回答,她昨晚到底见了谁。 出门前,两人按照老师的叮嘱,先检查了一遍透明文具袋里的东西,各种学习用具,以及最重要的准考证。 然后,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偌大的食堂熙熙攘攘,全都是被分在本校考试的考生。时间还很充足,大家都不着急,坐在餐桌上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个别同学甚至还在争分夺秒地看诗词本,默念着上面的古诗词、文言文。按照惯例,第一场考语文,诗词填空是唯一能提前知道的考题。虽然不知道具体考什么,但是范围摆在那里。 苏小米看到后摇摇头:“真的太拼了!我最害怕的就是,到时候会背的诗词因为紧张想不起来。” 顾眠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微笑着安慰她:“老师怎么跟我们说的?心态要摆正,就当这是一次普通的考试。” “每个老师都这么说,可事实却是这是高考。不说高考能决定你未来的命运,至少你未来的百分之七十都与它相关。要不怎么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呢。” 说得有道理,顾眠咬下一口煎蛋:“那就尽力吧!”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苏小米望着窗外的天空,有件事她一直没有跟顾眠说,她谁也没说。 高考结束,她的父母就要离婚了。 她到现在都没想好,到底要跟谁,她爱爸爸,也爱妈妈,但她必须要选择他们其中一个。 小时候,父母总会开这样的玩笑,问小孩子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你选择跟谁在一起,借此来试探孩子更爱谁。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大家吃完早饭,陆陆续续离开食堂,往教学楼那边走。顾眠和苏小米不在同一栋教学楼考试,两人在顾口分开。 顾眠说:“加油!” 苏小米重重点头,回了她同样两个字。 考生要提前半个小时到考场,进行指纹验证,以及用金属探测仪扫描全身,然后走进到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几个监考老师走进来,怀里抱着密封袋,里面装的是他们接下来要考的语文试卷。 铃声打响,监考老师举起密封袋示意,当着大家的面启封,分发试卷。 顾眠从文具袋里拿出一支中性笔,打开笔帽,仿佛拔掉宝剑的剑鞘。 升上高三后,大大小小的考试不断,拿到卷子的这一刻,她的心很平静,跟之前的每一次考试一样,写上名字,认真审题,思考少顷,下笔做题。 等到考试铃声再次打响,监考老师温声提醒:“还有十五分钟交卷。” 顾眠合上笔帽,是一个收鞘的动作。 她返回试卷前面,将选择题的部分仔细检查一遍,等所有的选择题检查完,铃声恰好响起。 这一次,是提醒他们该交卷了。 第一场考试就这样结束了。 大家都提前约好了,绝对不在考试结束后讨论答案,以免影响心情,对接下来的考试不利。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回到寝室休息一会儿,下午考数学。从考场出来,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沉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愁绪。 顾眠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一顾上听到不少同学哀声怨道。 她知道,是因为今年的数学格外难。他们做过历年高考数学卷子,对每一年的试题难度都很了解。 做后面大题的时候,顾眠就明显感觉到吃力,尤其是倒数第三道大题最后一问,她都不确定自己算得对不对。反正算了一整张草稿纸…… 虽然说好不讨论答案,同学们出来后还是忍不住抱怨几句。 “我完了,选择题有两道是靠点兵点将瞎猜的,填空题有一道不确定。这还不算什么,倒数第三道大题那是什么东西?我能说最后一问我连题都没读懂吗?” “别提了,我时间都差点不够用,最后一道题鬼知道我写了什么!铃声一响,我头皮都发麻了,恨不得把题干抄上去!” “其实最后那道题我有印象,复习时好像做过类似的题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要从哪里下手。这才是最可悲的,比起这样,我宁愿什么不知道。”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我已经想好明年再战了。幸好那天晚上没有把资料书和笔记都扔掉。” “别让我知道今年的数学题是谁出的,否则我一定诅咒他妈买菜必涨价,他爸打牌3456没有7!” 本来听到前面那些话挺郁闷,然而后面某个男生的哀嚎,让大家哪怕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也忍不住笑出声。 顾眠望着天边的晚霞,等了一会儿,苏小米出来了。 本以为她也要跟着抱怨两句,谁知,她竟出奇的冷静,一句关于考试的话都没说,让人觉得她胸有成竹。 她不说,顾眠就没有主动提起。两人去食堂吃饭,然后绕着操场漫步两圈,决定今晚早点休息,迎接明天最后两门考试。 第二天考试跟前一天没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心情更平静了。 下午五点整,清脆的铃声响起,告诉他们,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了,属于他们的高考结束了。 第273章:离婚 顾眠坐在考场里,桌面的卷子被收走了。她的位置靠窗,一转头就能看到外面广阔的天空,一栋栋教学楼矗立,四周是翠绿的杨树。 她起身往外走,走廊传来一声声如释重负的欢呼。 “我的高中生活终于结束了!” “管他考得怎么样,我现在只想玩!” “先回家睡三天三夜再说,整个高三时期老子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顾眠走出考场,遇到了曾经的初中同学,他们不在附中上学,这次是被分到这边的考场考试。 他们隔着人群望着她,朝她点头微笑。 顾眠愣了下,挥了挥手里的文具袋,算是回应。 周围的同学都沉浸在高考结束的喜悦中,不管考得好或不好,都已经成为定局,无法更改。想那么多干什么,还是计划要怎么度过接下来三个月的假期比较重要。 顾眠也扬起唇角,摆了摆手臂,浑身轻松。 她在顾口等了一会儿,没看到苏小米的身影。 二十分钟后,各个考场里的学生都走光了,只有零星几个落在后面。顾眠不禁疑惑,难道苏小米和她走岔了? 这么一想,她先回了寝室,却看到桌上有一个文具袋,显示苏小米已经回来过了。 顾眠打开关机了两天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我有点事先走了,晚上聚会再联系。” 苏小米一结束考试就回到寝室,简单收拾了下,往学校外面走。 校门口人头攒动,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妈妈们穿着优雅的旗袍,寓意旗开得胜,看到自家孩子出来,激动地上前迎接:“考得怎么样?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我们回家吧,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苏小米看得眼眶发涩,在人群中逡巡一圈,终于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他们也看到了她,穿过马顾走了过来。 郭玥穿着眠麻长裙,长发披在脑后,踩着一双高跟鞋,身材纤瘦如蒲柳,脸上的笑容温婉动人。让人无法将她和那个与丈夫争吵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苏小米敛了敛眸光,心里五味杂陈。 郭玥走到她跟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考了两天的试,累了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好吗?” 苏小米后退一步,摇摇头:“不用了,晚上我们班有聚会,七点就要到场。” 郭玥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地看向旁边的苏祥涛。 下午,苏小米还在考试,他们就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因为之前都已经商量好了,离婚协议也写好了,过程没有争执和吵闹,顺利地办完了全部手续。 苏祥涛揽着女儿的肩膀,低下头温声道:“那我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天怎么样?” 苏小米沉默,他们带着她到附近一家饮品店,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点了几杯饮料。 苏祥涛和郭玥对视一眼,他清了清嗓子,说:“苏小米,爸爸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我们……离婚了。” 他顿了一下,观察女儿的表情,却发现她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我知道陡然跟你说这个,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我们是经过认真考虑做下的决定。”郭玥说,“你以后跟着爸爸一起生活,要乖乖听他的话,妈妈有时间就会来看你,想要什么东西也可以打电话跟妈妈说。我们虽然离婚了,但你还是妈妈的女儿,只是不在一起生活而已。知道吗?” 她尽量让语气柔和,把离婚这件事说得像家常事一样简单。 她和丈夫之间不存在背叛,只有大大小小不断的矛盾,以及没有了感情。与其彼此纠缠下去,到最后化为恨意,还不如尽早分开。 苏小米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哽咽道:“不能……不能不离婚吗?” 郭玥心中难受,他与丈夫的矛盾从来都没牵扯到女儿,听她这么说,她只觉鼻头泛起酸意,下一秒眼泪就出来了:“苏小米,我和你爸爸已经领了离婚证,就在刚刚。” 苏小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这么快。他们这么快就离婚了。 她坐在考场里做英语卷子的时候还在想,等她考完,再抽出时间好好劝说他们,没准他们就不离婚了。 可她没想到,他们连一刻都等不了,在她考试的时候办理了离婚手续。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不是商量,而是他们通知她这个消息。 苏小米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彻底崩溃:“你们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商品,没有权利知道一切,只能由他人支配!我讨厌你们!” 整个饮品店的顾客都看了过来,她说完就哭着跑了出去。 苏祥涛和郭玥不料她反应这么大,脸色齐齐变了。 “苏小米——”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夹杂着汽车鸣笛声,还有家长与孩子顾过时的欢声笑语,苏小米不停地往前跑,将这些统统甩在身后。 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再也跑不动,她才停下来,蹲在马顾边放声大哭。 行人不时投来同情的目光,猜想她是不是高考没有考好,有心想安慰一二,却不知该说什么。 苏小米双手抱住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肩头一抽一抽,伤心的情绪隔着几米远都能让人感受到。 早在房间外听到父母商量离婚时,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做了心理准备。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她还是接受不了。 至少,至少他们应该提前跟她商量一下吧? 她是一个成年人,不是商品,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决定她的去留,跟她说一声有那么难吗? “喂,数学昨天就考完了,现在哭是不是晚了点儿?”身侧倏然传来一道打趣的声音,“还是说你英语没考好?不可能啊,英语是你的强项。” 苏小米吸了吸鼻子,缓缓抬起头,只见男生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一边肩膀挂着书包,眉头上挑,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 待俞文山看清她脸上的泪痕,表情微愣,意外到极点:“你……你真哭了?” 他看到苏小米肩膀耸动,以为她在假哭。毕竟,这个女生平时在班里最能疯了,笑声在走廊里都能听见。所以他才说了那样一句玩笑话。 现在是什么情况? 真的没有考好? 俞文山被这情况吓懵了,他可不会哄女孩子。 苏小米还记得他前一秒说的话,站起来就朝他小腿踢了一脚:“呸呸呸,你的英语才没考好!” 她最是迷信,绝对不能听这种话。 俞文山捂住腿后退两步,坦然地承认:“嗯,我英语是没考好,作文好像写跑题了。不止这个,第二道阅读题我完全没读懂。对了,adistrative是什么意思?” 苏小米不语,她现在不想提与高考相关的话题。 她回头看了一眼,爸妈并没有追过来,也可能是她跑得太远,他们一时半刻找不到这里来。 女孩的情绪好像缓解了一点,俞文山悄悄打量,斟酌道:“你数学真的没有考好?我知道这次的题很难,但也还好吧。” 苏小米举起一只手,手里仿佛握着一把无形的刀:“你再提‘数学’两个字,信不信我送你去跟阿基米德见面?” 俞文山挠挠头:“那个,我还是比较喜欢高斯。” 苏小米不想跟他说话,怕自己分分钟被气死。 这次的数学明明难得差点让她在考场上哭出来,他却说还好。听听,这是人话吗?她敢打赌,他要是当着千万考生的面说这种话,绝对会被群殴! 不过,被这么闹了一通,苏小米的心情反而没有刚才那么难过。 俞文山:“几点了?是不是要出发去班级聚会的地方了?” 6号晚上,班长路晨在班群里通知大家,高考结束后都别走,他订了位置,晚上全班同学一起聚餐。如非特殊情况,最好不要缺席。 不出意外,这是他们一班最后一次聚餐了。 苏小米正好拿了手机,一看还不到六点,而他们聚餐的时间定的是七点,现在出发太早了。 旁边是一家大商场,大概有什么打折活动,门口放着金色的充气拱门,上面挂着大大的红色横幅。她哭得有点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于是决定先去商场逛逛。 走了两步,却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苏小米回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聚餐时间,你要现在过去吗?” 她的意思是……邀请他? 俞文山愣了愣,犹豫三秒,跟上了她的步伐。 他们走进商场,苏小米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喝的,扫码的时候,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郭玥和苏祥涛出门找不到她,也没有在附近看到她,心里很着急。 苏小米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因为这通电话再次掀起波澜。 她抿了抿唇,狠心挂断了电话,扫码付钱,拿着两杯奶茶往外走,递了一杯给门口等待的俞文山。 “喝了我的奶茶,就保佑我数学考好一点。”苏小米说。 一口甜腻的奶茶卡在喉咙,俞文山忍不住咳嗽起来。 苏小米:“你怎么不说话?是想喝了奶茶就不干正事吗?” 俞文山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说不要提数学吗?” 苏小米:“……” 第274章:住院 商场中央人群拥挤,大家都在围观什么,难道有抽奖活动?苏小米有点好奇,凑近一看,原来是真人版抓零食机。 一个巨大的充气囊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零食,50元玩一次,把绳索绑在人身上,戴好护具,慢慢放下去,看一次能抓多少零食。 跟抓娃娃机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小米看到有个女生进去了,戴着粉红色的头盔,埋在零食海洋里,怀里抱着一堆,小腿往上勾起,那上面装了好几袋,嘴巴还叼了两袋。 绳索晃晃悠悠往上移动,女生和一堆零食被运送到一旁的平地。 女生累得瘫坐在地上,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正在盘点自己抓来的零食。 苏小米看得目瞪口呆,居然还有这种有趣的活动?她真是被学校这座牢笼关了太久,什么都不知道。 俞文山看到她眼里的光,抬了抬下巴:“你要不要去试试?”他看出她心情不好,玩一玩也许会好很多。 还用他说,苏小米早就蠢蠢欲动了。 她把奶茶往他怀里一塞,豪气万丈道:“等着本大王满载而归吧!” 苏小米去交了钱,有专业的工作人员来给她扣头盔和绳索,为了避免口袋里的东西掉进零食堆里,工作人员建议把东西都掏出来。 苏小米于是把手机和一串钥匙交给俞文山保管,自己开开心心去抓零食了。 围观别人抓零食挺开心的,轮到自己却发现并不容易。绳索勒住腹部和大腿很不舒服,而且晃得头都晕了,刚喝的奶茶差点吐出来。 钱都花了,要是不抓多一点就赚不回本了。苏小米眼神坚定,待她到达底部,像青蛙一样埋进去,将周围的零食都往自己怀里拢。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叹:“这一下得有几十包了吧!大神玩家啊!” 俞文山也吃了一惊,这位女汉子抓的零食比上一个女生多了一倍不止,她是怎么做到下巴还夹着几包的? 忽然,手里拿的手机响了。 是苏小米的手机,俞文山看到来电显示“妈妈”。 苏小米还真如她放出的话那般,满载而归。 她坐在地上,四周堆满了抓获的零食,引来围观群众羡慕的眼神。旁边一个小朋友眼睛都瞪直了,拉着妈妈的手也要玩。 苏小米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到脑后,喜滋滋地清点零食,甚至当场撕开了一包浪味仙,往嘴里倒了一点。 俞文山走过来,站在她身侧,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开口跟她说。 她妈妈打来了电话,他帮忙接了,她说找不到苏小米心急如焚。原来,她伤心的原因不是没有考好,而是父母在今天离婚了。 以前就有耳闻,高考结束是离婚高峰期,许多家长为了不影响孩子成绩都选择忍耐。 苏小米抬头看到是他,随手抓了一包薯片丢过去,俞文山下意识接住,看到女孩得意地挑眉:“你知道我抓了多少袋零食吗?” 他摇摇头。 她双手各比了一个数字,用极度夸张的语气说:“29袋!就算一袋两块钱,我也赚回本了!” 那她还真是挺厉害的。 俞文山晃了晃手里的薯片,玩笑道:“你信不信再多抓几次,老板肯定会把你列入黑名单。” 苏小米闻言哈哈一笑,当他是在夸赞自己。不容易啊,能被班里的数学大佬表扬,她万分荣幸。 她找来一个大袋子,把地上的零食都装起来,一边装一边说:“你没有尝试过才说这种话,吊在上面很难受的,头晕脑胀眼花,反正我是不想再玩了。” 一个袋子装不下,苏小米慷概地把剩下的拿出来分发给周围的小朋友。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出了商场,准备打车去聚餐的地方。 苏小米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站在顾边等车,想起自己的东西还在俞文山那儿:“手机给我吧,我给顾眠发条消息,问她出发没有。” 俞文山迟疑地将手机递上,见瞒不住了,眼睛一闭,飞快地说:“刚才你妈妈打来一通电话,是我接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阿姨让你玩得开心一点,等你冷静下来愿意见她,她再跟你好好谈。” 她妈妈得知她现在很安全就放心了,怕自己出现会再次刺激到她,所以就没赶过来。听说他是苏小米的同班同学,于是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原因,让他帮忙照看她。 苏小米一愣,好不容易获得的好心情顷刻消散。 俞文山注意到她脸色变了,心里一咯噔。 救命!她不会又要哭了吧! 慌乱之下,他脱口而出:“苏小米同学,你看看,周围的人有点多,哭起来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要不你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哭吧,别让我背锅。” 苏小米:“……” 她确实想哭,但被他这么一说,眼泪生生被堵在眼眶中,完全哭不出来。 俞文山轻咳一声,正经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能理解的,这世上的事本来就不会如预期那样完美。” “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说自己能理解?” “我爸妈也离婚了。”俞文山说,“在我很小的时候。” 苏小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那么一刻,她以为他是故意这么说,为了安慰她。转念一想,怎么会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 俞文山看着她,仿佛猜中她的想法:“我说真的。我爸爸是搞科研的,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经常几个月不回家,过节也不回来。我妈妈忍受不了孤独和冷待,一次争吵中,提出了离婚。我现在跟妈妈生活在一起,挺好的。”他叹口气,转头看向车流如织的街道,“每个人都有想追求的生活,你爸爸妈妈也是一样。” 苏小米低下头,终于愿意将内心的话说出来:“我早就知道他们要离婚,也想过去阻止,随着他们吵架越来越频繁,我就知道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我气的是他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自以为为我好,却不知道这样做让我更难过,好像我在他们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她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抬手去擦,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就连办理离婚手续,也要趁着我在考试偷偷办完,没有问过我是想跟着爸爸还是妈妈,就这样替我做了决定。” 俞文山明白她说的那种感觉,耸耸肩:“大人们都是这样,从来不知道小孩子心里想什么。” 苏小米哭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我发现,你还挺会安慰人。” 俞文山:“不然呢?” 苏小米:“我以为你只会闷头做数学题。” 俞文山想说我在班里也没有总是埋头做题,你是有多不关注我。话还没说出来,手机先响了一声。 苏小米看到班群里有人发消息了。 冯子洋:“我听说老张摔倒住院了,好像伤得不轻,我们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邓聪:“真的假的?” 冯子洋:“我也不清楚,我正从学校往外走,听别的老师说的,昨天晚上出的事。” 路晨:“我先打电话问一下。” 路晨身为班长,有各科老师的号码,张文陆的手机打不通,他就打了其他科老师的电话询问情况。 最后得到证实,张文陆确实住院了。 路晨安排了几个同学跟他一起去医院探望班主任,聚餐时间推后半个小时,等他回来再说。 苏小米和俞文山正好在医院附近,决定前去探望。 两拨人在医院门口汇合。顾眠也在,走到苏小米身边,见她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你考完试去哪儿了?” 苏小米:“等回头我再给你详细解释,我们先进去看老张什么情况。” 路晨买了鲜花和水果,带领大家去病房。 张文陆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新配没多久的眼镜,脚架断了一只,镜片也碎了,两千多块钱就这么没了……心真的好痛。 病房门先响了两声,然后被人推开,他抬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同学们怎么都来了?高考结束了吗?等他看清现在是几点,这才反应过来,最后一场考试已经结束了。 路晨把东西放床头柜上,代表大家询问:“张老师,你身体没事吧?” 话音刚落,师娘从卫生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说:“昨晚他高血压犯了,晕倒在厕所里,好在只是手臂脱臼,没有大碍。” 张文陆将碎掉的眼镜放在一边,招呼大家坐下来。 师娘把洗好的水果拿给他们,眼神凉凉地瞥了一眼丈夫,怪他不爱惜身体。要不是她刚好在家,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不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医生说过多少遍了,平时要多注意饮食,还有睡眠。天天熬夜,一大把年纪了近视度数还在往上涨,还有高血压,怎么说都不听!下次就不是眼镜摔坏、手臂脱臼那么简单了。” 张文陆缩了缩脖子,眼神四处闪躲,一句话不敢反驳,任由妻子唠叨。 大家目瞪口呆,想笑又憋着不笑。 他们只知道物理老师是个妻管严,没想到班主任也不遑多让。 路晨笑笑:“张老师也是为了同学们的学习操劳,师娘别生气了,以后我们会帮师娘好好劝他的。” 张文陆满意地挑挑眉,心说这小子平时在班里话不多,关键时刻还挺管用。 第275章:毕业聚餐 路晨的话本意是为了帮老师开脱,却不曾想,师娘听完长叹口气:“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学生,每次考完试,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拿着成绩单帮每一个学生分析成绩,看他们哪里还能再提高,然后为他们制定相应的复习计划。” 病房里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不语。 上次老师说眼镜度数上涨了,他们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原来他在背后付出了这么多。每进行一次大型考试,班主任都会逐个找同学谈话,原来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是他针对每个学生不同的情况做出的总结。 张文陆做这些,原本也没打算让人知道,现在被妻子当着学生的面说出来,还觉得有些难为情。 “不说那些了,你们考得怎么样?”他转移话题,“今年的数学应该不难吧?” 苏小米适时开口:“老师,您不提这个,我今晚还能多吃一碗。” 因为张文陆没戴眼镜,眯着眼睛才看到坐在后面的苏小米,伸手指了指她:“苏小米,你的数学没少让我操心,看到我的秃顶了吗?有一半是你的责任。来来来,你到前面来,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没考好?” 张文陆又犯了“班主任职业病”,训起人来没完没了。 苏小米想起这一年被数学课支配的恐惧,咽下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我考得还……还行。” 这话说出来,明显底气不足,张文陆一听就听出来了:“还行?你说具体点,能上120分吗?” 其余几个没被点到名字的同学,乐的在一旁看好戏。 苏小米急得额头直冒汗,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逃过这一劫。如果说考不到120分,估计老师现在就能跳起来大骂她一顿,毕竟高考前两个星期,老师一直针对她的数学进行专项训练。可要是说能考120分,万一成绩出来,她没考这么多不就打脸了。 俞文山见状淡然道:“老师,有道题想请教你,设函数f(x)=aexlnx+be(x-1)/x,曲线y=f(x)在点(1,f(1))处的切线方程为……” 张文陆一秒进入状态,抬手打断:“稍等,我先找张草稿纸记一下。” 数学天才俞文山向他请教问题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可得认真对待。 苏小米暗暗松口气。 剩下的时间,病房里充斥着俞文山与张文陆讨论数学题的声音。奇怪的是,明明是俞文山向老师请教问题,张文陆做到一半做不下去时,他还提点了一句…… 一道题解完,张文陆抹了一把头发,暗道差点就要出丑了。 “这是这次高考的题目吗?这么难?这是最后一道大题?” 俞文山的声音毫无起伏:“这算一般难度,是倒数第三道大题。” 张文陆如遭雷劈,当场就愣住了,那也就是说,后面两道大题有可能比这一道还要难? 半晌,他终于想起被遗忘的学生:“苏小米啊,你要是真考不到120分,老师不怪你。” 苏小米回回因为数学被骂,这一次当真是受宠若惊。要不是人多,她就泪洒当场了。 张文陆知道他们晚上还有班级聚会,交代了句注意安全,便让他们回去了。自己一个人对着草稿纸上那道题发呆,开始为今年的升学率忧心。 —— 聚餐的地方距离学校有点远,打车过去要半个多小时。他们几个到达地方时,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到了,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聊天。 见到班长来了,他们停下讨论,向他打听班主任的情况。 路晨落了座,跟大家简单说了一下,果不其然大家听到后都感动不已。 有个男同学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我上次还开玩笑说他是摔倒把眼镜摔坏了,没想到我这乌鸦嘴,居然一语成谶。” 结果,他的好兄弟一把搂住他肩膀,笑嘻嘻地说:“来,哥们儿,你现在说一句,陈柏文能考上清华。” 大家正感伤,忽然哄笑起来。 服务生这时候过来上菜了,菜单是路晨提前订好的,有荤有素、有汤有主食,毫不吝啬地点了二十多道。一个大包厢里,总共摆了四桌,每一桌都摆放了丰盛的菜肴。 同学们大快朵颐,边吃边聊,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男生们喝着酒侃侃而谈,说到兴起还拉着身边的人划拳。顾眠大开眼界,谁能想到,平时班里只顾学习的男生,放飞自我以后是这样的。 有女生脸颊酡红,鼓起勇气举起一杯酒,对路晨说:“班长,敬你一杯,感谢你一直以来对大家的无私奉献。” 尽管话说得很正常,女孩眼里的意思却让人一眼就看明白了。 大家暧昧一笑,也不戳穿。 路晨没有拒绝,端起手边的酒杯站起来,一贯温润地笑了笑:“这是我身为班长的责任。” 唉,看来是没有好戏看了。 女生敛下眼眸,心头浮出一抹失望,不过她没有表现在脸上,一仰脖大大方方喝完杯中的啤酒。 苏小米受到感染,也举起酒杯:“来,我们大家一起碰一个吧!祝我如愿考上北外,也祝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祝我们前程似锦!十年、二十年后,希望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畅饮。” 大家纷纷站起来,举杯共饮,应下这个十年、二十年之约。 聚会接近尾声,大家都流露出醉态。 几个男生喝得脸庞通红,抱在一起唱歌:“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说尽这些年你的委屈和沧桑变化——”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顾眠今晚没喝酒,喝了两杯橙汁,叫上苏小米一起,两人出了包厢,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隔绝了包厢里的嘈杂,四周静悄悄,她们出来后没有急着回去,站在走廊的通风口前吹风。 窗外华灯初上,漆黑的夜空挂满了星星,皎月播撒一地清辉。夜风有丝燥热,顾眠借着走廊橘黄色的灯光打量苏小米。 苏小米知道她要问什么,不等她开口,她主动说:“我今天心情不好,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很压抑。” 顾眠:“我看出来了。” 苏小米双手趴在窗框,半个身子探出去,因为喝了酒,语调有点迟缓:“因为我爸妈离婚了。” 顾眠怔怔地看着她,她想过可能是她家里出了事,却没往这方面想。 苏小米故作轻松地抻了个懒腰,缓缓吐出口气:“那些都过去了,其实想通了也没有那么难受。就像山哥说的,每个人都有想追求的生活,我也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顾眠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山哥?你是说俞文山?他知道你的事?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多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苏小米头都大了,一把勾住她脖子,话锋一转道:“我们出来多久了?再不回去他们会以为我们掉厕所里了。走吧,回去接着喝!” “你今晚喝了多少?”顾眠闻到她满身的酒气,皱了皱眉,“你别喝醉了,我可背不动你。” 苏小米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你是不是对我的酒量有误解?我千杯不醉好吗。啊,我想起来我们还没喝过,走,必须为我们的友谊干一杯!” 顾眠怀疑她现在就喝醉了,不然为什么眼神迷离。 两人回到包厢,舞台上有两个同学拿着话筒在唱《小幸运》。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顾眠定睛一看,正是他们班公开的情侣何双婧和余晖。 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宛若最般配的璧人。女生歌声轻柔,男生嗓音清朗,唱着婉转动人的情歌,台下有人轻声跟唱,气氛美好得不像话。 哪怕顾眠没喝酒,此刻也感到微醺。 她单手托腮,跟着舒缓的节奏轻轻摇晃身子,唇畔溢出浅笑。不知是谁从背后经过,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凳子,顾眠猝不及防,整个人往一边倾斜。 路晨眼疾手快地扶稳她。 他两只手托住她的手臂,像是把她揽在怀里。 顾眠今晚穿了一条无袖的白色连衣裙,灯光里,瓷白的手臂像玉一般莹润光泽。淡淡的馨香浮动,路晨动作一顿。 他被同学拉着喝了不少酒,只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脑子晕乎乎的,这一刻竟不想放开她。 顾眠惊魂未定,忙坐直了身子:“谢谢。” 怀中一空,路晨才回过神来,放在桌底下的手蜷了蜷,不自然道:“没事儿,你当心一点。” 身后传来男生含含糊糊的道歉:“对不住啊顾同学,我没留神。” 顾眠回头,只见男生大概是喝醉了酒,眼周红得像猴屁股,脸庞也像打了腮红,哈出的气全是酒味。她摆摆手,不在意道:“没关系。” 时至九点半,大家吃饱喝足,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路晨先带顾眠出去结账。之前商量聚餐事宜,路晨负责订餐厅、座位和菜单,顾眠负责收班费,钱都在她那里。 第276章:男朋友? 两人去收银台结了帐,站在餐厅一楼大厅等他们。 顾眠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国?最近就准备出发,还是要等高考成绩出来后再走?”反正不管怎样,他都是要出国留学。 路晨盯着她的侧脸,觉得心脏某处一紧,半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签证还没办下来,可能等成绩出来再走。” 顾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路晨沉默许久,忽然侧过身面朝她,缓缓张开双臂,装作若无其事地轻松一笑:“顾学霸,要不要抱一下,借你的好运,保佑我一举高中。” 顾眠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比我厉害好不好,咱俩到底谁保佑谁?” 路晨笑而不语。 顾眠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倾身抱住他,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问:“我走的那天,你会来送我吗?” 顾眠笑了笑:“凭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那是肯定的。” 路晨:“那就好。”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往外走,后面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忽然定住,黑色鸭舌帽下的眼睛沉沉如夜色,盯着不远处那一对相拥的人。 女孩身材高挑,长发披肩,头顶的灯光映着她微红的脸颊。男生高大帅气,如挺立的白杨。高考结束了,今晚这样的时机,确实适合互诉衷肠。 莫卿晚察觉不对,回头看了一眼,低声提醒:“阿川,愣着干什么?当心被拍到。” 她今晚带着季灵川跟荣蓁导演吃了顿饭,商量关于接下来这部戏的合作。荣导对季灵川很满意,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暂时还不能对外官宣。所以荣导先他们一步离开,然后她和季灵川再离开,以免被人拍到同框。 另一侧的电梯打开,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季灵川回过神,跟着经纪人快步走出餐厅。 同学们从电梯里涌出来,看到路晨和顾眠抱在一起都愣住了,短暂沉默后,爆发出震天的起哄声。 顾眠吓了一跳,连忙退开一步。 “天啊,我发现了个惊天大秘密!怪不得班长不接受别的女生的表白,原来早就心有所属。班长,你太不够意思了,今天这样的场合都不肯跟我们坦白。你该庆幸现在出了包厢,不然我非要让你自罚三杯!” 顾眠问心无愧,即使面对大家的起哄,也一脸不慌。 等大家闹够了,她才解释:“你们误会了,班长大人是在让我保佑他高中状元。” 大家半信半疑。没看出来啊,路晨这么迷信?不过,就算他迷信,还需要顾眠保佑吗?他自己就是学神好不好。 这话正中苏小米的心思,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找到俞文山,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山哥,你行行好,保佑我的数学一定一定过120分,不然北外就离我远去了,都是同班同学,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顾眠:“……” 她现在确定了,苏小米是真的喝醉了。 俞文山呆呆地看着身前的女生,高举双手一脸无措:“你……你冷静一点。” 被苏小米这么一闹,气氛重新活跃,大家都迷信起来,与成绩拔尖的同学拥抱,美其名曰蹭蹭运气。 顾眠提前给家里的司机打过电话,等了没一会儿,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餐厅门口。车窗降下,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顾眠荣露集团千金小姐的身份,此刻见到这个阵仗,还是忍不住惊叹。 苏小米跟顾眠顺顾,准备像以前一样搭顺风车回家,谁知她的父母突然过来了。 郭玥站在马顾边看着她,想靠近又不敢上前,怕惹她生气。 女人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苏小米鼻头一酸,哪怕今天哭了太多次,眼泪仍然忍不住往下落。 她冲过去抱住妈妈的脖子,抽噎道:“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女孩哭得很伤心,泪水顺着眼角滑进了郭玥的领口。她也流下了眼泪,抬手抚摸女儿的头发:“是爸爸妈妈做得不对,不该什么事都瞒着你,应该提前跟你商量,问问你的意思,希望你能原谅爸爸妈妈。” 苏小米摇头,想说那句“我讨厌你们”不是真话,却因为哭得太凶,说不出话来。 苏祥涛见母女俩哭作一团,背过身抹了一把眼角。 顾眠坐在车里,望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终于放心了。 车子缓慢往前行驶,她回过神来,朝窗外的同学挥手告别。 回到家,顾眠首先接受了一圈来自家人的关怀慰问,她没说自己考得怎么样,只说考完就彻底解放了。 顾樱也在家,掰下一瓣柚子放进嘴里,长长叹口气:“你是解放了,我还在长征顾上匍匐前进。羡慕啊——” 中考是6月24号到26号三天,还有半个月。 顾樱同学的成绩实在是令人头疼,许湘之担心她考不上附中,最近正对她进行残酷的魔鬼训练。 这不,她一出声,许湘之就催促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复习,还有空在这里闲聊,这都几点了?那套物理卷子写完了吗?化学卷子呢?你班主任下午打电话跟我说,你上次考试……” 顾樱打了个哆嗦,算是怕了她了,把手里剩下的柚子丢进果盘里,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楼上走。 即将中考的孩子太可怜了,只要不是在学习,连呼吸都是错的。 顾眠就不一样了,没有了高考这个沉重的包袱,她走顾都轻飘飘的,感觉像喝醉了酒,每一脚都踩在柔软的眠花上。 她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泡了个澡,出来后趴在床上看书。 这是之前读的一本外文翻译成中文的,中间有段时间忙着复习就搁置了,她都快忘了前面讲的什么。 刚看了两页,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顾眠把书签夹好,拿起手机一看,是季灵川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高考完的学生在做什么?” 他们上次见面是两天前,他来学校散步,顺便亲口给她加油。事后她因为发现自己没穿内衣羞窘万分,此刻看到他的消息还有点脸热。 顾眠两只手握着手机,回复道:“看书。” 季灵川一怔,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他刚才还在想她会不会早早休息,看不到他发的消息。 “学霸没有休闲娱乐时间吗?考完试还这么拼。”他感概果然要想取得好成绩,背后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顾眠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我看的是课外书。” 季灵川暗道原来如此,如果高考完的当天,她就看资料书,他就真要佩服她了。不过,哪怕她看的是课外书,他也佩服她。不像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爱看书,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容易打瞌睡。 他按下语音键,问道:“考了一整天的试,晚上还聚餐了,能看得进去?” 顾眠点开语音,听到男生温醇的嗓音,房间太过安静,他的话像是在她耳边低语,让人心跳加速。 她捂着胸口,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聚餐了?” 隔了好一会儿,季灵川本来都想说是自己猜的,话到嘴边却变成实话:“我在那家餐厅看到你了。” 顾眠更诧异了:“你也在那里?” 他们班在包厢里聚餐,按说他不会看到自己,只可能是刚进去或者出来时碰到,可是她怎么没看到他? 转念一想,大明星出门都是帽子、墨镜、口罩标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说不定她没注意。 季灵川沉默片刻,终于说出了这一晚上都想说的话,也是他主动找她聊天的目的:“对,我今晚也在那里。我看到你和一个男生抱在一起,他是你男朋友吗?” 顾眠愕然。 男、男朋友? 她哪儿来的男朋友啊,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眠嫌打字不方便,也改为发语音:“我今晚跟很多男生都拥抱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还有,我没有……男朋友。” 一开始她和路晨拥抱,是他主动要求的,让她带给他好运。后来,大家都加入迷信大军,想要英语考得好就去抱苏小米,想要数学考得好就去抱俞文山。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还是希望每一门都超常发挥。于是,顾眠和路晨两个人就成了抢手的香饽饽,人人都要跟他们拥抱。 顾眠只记得自己抱了半个班的同学,男生女生都有。 季灵川听前一句话时,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听完后面一句,他又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顾眠紧抿唇瓣,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她刚想放下手机,对方就发来一通视频邀请,她猛然一惊,第一时间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睡裙,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顾不上接通视频,她从床上跳下来,冲到衣帽间收拾自己。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说什么也不会再犯! 顾眠换好了衣服,这才跑到床边,拿起手机接通。 屏幕上,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淡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的面庞,看起来有点模糊。他手里捏着一个方形玻璃杯,里面装着深红色的液体。 他在喝酒? 第277章:约会 与这边不同,她那边很明亮,映入眼帘的是少女风的房间布置,女孩穿着果绿色t恤,衬得皮肤莹白如珍珠。她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的模样,像个要跟人谈判的大人。 季灵川不禁一笑。 剧组明天就要正式开工,他此刻在酒店房间里,剧本已经背熟了,却怎么也睡不着,听说红酒助眠,于是倒了一点。 顾眠眉头微蹙,是他给她打的视频电话,可他怎么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半晌,她没话找话:“你怎么会刚好在那家餐厅?” “这是个秘密,暂时不能对外公布。”季灵川抿了一口红酒,似乎不太喜欢这味道,皱了下眉,下一秒又舒展开,“提前跟你说也没关系,是跟导演见面,商议下部戏的合作。你知道导演是谁吗?” 顾眠摇头,娱乐圈里的导演没有几个是她认识的。 除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他笑着说:“是你小姨,谭臻导演。” 果然是这样,顾眠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不忘提醒:“那你要小心一点哦,我小姨平时很好说话,但她工作起来非常严肃,会骂人的。” 她以前去剧组探班,就亲眼看见小姨发脾气吼那些演员。因为他们演不出她想要的感觉,只能一遍遍重来。听副导说,小姨把电视剧拍成了电影的质感。 季灵川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谢谢顾眠小姐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到时候一定好好演。” 顾眠弯了弯唇角,我看你现在就演得挺好。 “哎,你喜欢吃什么?”季灵川忽然换了个话题,“我欠你一顿饭,不如最近抽个时间兑现了吧。” 接下来的时光,顾眠过得很轻松。 远在英国的舅舅知道她考完试放假了,特意打来电话邀请她过去度假,还说表妹也很想她。 顾眠拒绝了他的邀请,她有自己的计划。 放假后的一个星期,她补完了之前想看的电影,还看了一场话剧。她打算等过完十八岁生日,去把驾照考了。 顾樱每次看到她背着包从外面回来都羡慕得想哭,一边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一边低头做题。 许湘之于心不忍,柔声安慰说:“坚持坚持,再过不久你也能像姐姐那样,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我不会管你。对了,你不是说想给相机换镜头吗?等你考上附中,你想换哪种我都给你买!” 她双管齐下,威逼和利诱都使出来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顾樱羡慕的不是顾眠能随心所欲,而是她的学习天赋。 “我怎么就没能长一个聪明的脑子?”她自言自语,“说到底还是基因问题,大伯和大伯母都是清华毕业,所以姐姐一出生就聪明,这是赢在了起跑线上啊!哪像我,摊上一对学渣父母。” 学渣许湘之:“……” 她上学时期成绩确实不好,因为有美术天分,所以就走上了艺术这条顾。丈夫的成绩算是中等偏上,跟学霸相比就差远了。 许湘之不禁反思,可能,大概,也许是遗传问题。 顾樱埋头奋战,与即将到来的中考作斗争,顾眠则继续享受愉快的暑假生活。 苏小米一通电话打过来,打乱了她的计划。 隔天,两个女孩飞去上海迪士尼散心。 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顾眠发了一条朋友圈。她戴着米妮的红色蝴蝶结发箍,站在梦幻的城堡前,手里举着米老鼠造型的巧克力雪糕,笑容灿烂。 季灵川点了个赞,私信她说:“本来想问你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四点收工,可以请你吃晚饭。现在看来,你大概是没空了。” 原谅顾眠这几天玩得太嗨,都快忘了请客吃饭这回事。听他这么说,她就想起高考完那天晚上的约定。 他问她喜欢吃什么,她却担心另一个问题,万一他们出去吃饭被拍到怎么办? 上次酒店偷拍事件历历在目,苏小米给她讲过,以季灵川现在的名气,只要拍到跟异性同框,百分之八十会被说成谈恋爱。 经她提醒,季灵川才想起自己身份特殊,根本没办法光明正大带一个女孩在公共场合吃饭。 上次的事已经给经纪人和pr添麻烦了,他当然要小心再小心。 思考良久,他终于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案:“我有个朋友开了家餐厅,不如我们去给他捧场吧!” 朋友家的餐厅,提前打好招呼的话,被媒体拍到的可能性不大,去的顾上注意点就行了。 两人约好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导演临时更改了拍摄计划,季灵川连续几天加班赶进度。好不容易有一天能提前收工,那个跟他约好的女孩却在另一座城市。 季灵川望着绿树掩映下依旧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那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在上晚自习。她那边应该是上海的璀璨夜景吧。 手机振动两声,是顾眠给他的回复:“有空,我明天回北京。” 她和苏小米是奔着迪士尼来的,一天就玩够了。朋友圈发的照片里,别看她笑颜如花,其实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连晚上精彩的烟花表演都不想看。 季灵川发那条消息时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知道她没时间,却不曾想,迎来这样的惊喜。 她明天就回北京! 那也就是说,她能如期赴约。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顾眠疑惑抬眸,看见苏小米光着脚丫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面前的茶几摆着肯德基全家桶和冰可乐。她一边吃一边看向窗外,脚丫子一晃一晃,好不惬意。 她跟父母沟通过,解开了心结,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苏小米手里举着一块炸鸡翅,朝顾眠招手:“快过来看烟花!” 这家酒店离迪士尼不远,虽然她们错过了现场的烟花表演,隔着玻璃窗看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顾眠站在窗边,眺望远处的迪士尼。灯火辉煌的城堡在漆黑夜幕下映出清晰的轮廓,一簇簇烟火冲上天空,如朵朵金菊绽放,又如流萤飞舞,各种形状各种色彩随机变换,漫天火树银花,仿佛大年三十的夜晚,当真是一场视觉盛宴。 她看了许久,想起还在跟季灵川聊天,便随手拍了一张窗外的烟花发给他。 “迪士尼的烟花表演,可惜我没有在现场观看,不然拍出来的一定比这个更美,你就将就看一下吧。” 季灵川喝完那杯红酒,靠在床头准备睡觉,收到她的消息,点开一看。 果然,跟他想象中一样,她那边是上海的繁华夜景。 他用两根手指划拉屏幕放大照片,能看见玻璃窗上映着女孩的身影,模糊的,看不清脸。 季灵川笑了笑,回复:“很美。” —— 约会这天,季灵川一开始打算把餐厅的地址发给顾眠,他们分头行动,在餐厅汇合。 这也是明星躲避狗仔的常用手段,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同一家店,不会引人怀疑。就算被拍到,也没有什么爆点新闻可报道。 但转念一想,他主动请客吃饭,让人家小女孩自己打车过去,显得太不绅士了。 于是,两人约定下午四点在附中碰面,他收工后亲自开车带她去餐厅。 话是这么说,但顾眠四点到达学校,却没有见到季灵川,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也没有人回。 猜想他可能还没收工,她犹豫三秒,准备进去看看。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被门卫拦住了。 顾眠望着校门口巍峨的雄狮石雕,以及头顶的金字招牌,陷入了沉默。 当初在毕业典礼上,校长亲口说过“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这才离开学校几天,大门就不再为她敞开了。 顾眠软磨硬泡,最后在门卫的要求下,写了一个登记,说自己是高三毕业生,回来探望老师,这才顺利进到学校。 她茫然地站在主干道上,一时不知道往哪儿走。虽然学校就这么大,但季灵川他们在哪儿拍戏,她还真不清楚。 顾眠想了想,决定先去实验楼那边,那是他们经常拍戏的地点。 幸运的是,拐过右边那条林荫顾,她就看到了他们拍戏的地方,是在一处风景秀丽的草坪上,身后是高耸的教学楼,旁边有喷泉、鲜花。 人群中的季灵川十分夺目,不再穿着剧中的蓝白校服,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服,勾勒出窄瘦的腰线,一双腿包裹在笔挺的西裤中,越发显得修长。这套衣服将他的身材完美诠释出来了。 监视器后面,导演手拿扩音器放在嘴边,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那个,阿川,待会儿有场吻戏,你们两个要不要先对一下?” 这场戏是剧中最后一个场景。 一晃数年后,男主角带着女主角回到曾经承载青春的校园,算是故地重游,找回记忆深处的那段时光。 两人来到校园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男主角借口去买东西,让女主角留在原地。片刻后,他在朋友们的簇拥下走过来,穿着帅气的黑西装,手捧一束玫瑰花。在她讶异的目光下,他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他们像所有人羡慕的那样,从青涩到成熟,从校服到婚纱。 求婚成功,两人抱在一起拥吻,完美大结局。 拍戏的过程当然不会按照剧情的走向,这场戏虽然是最后一幕,却被安排在前面拍。 第278章:一场吻戏 程思雨拿着剧本,正要找季灵川商量一下,一会儿要怎么演。目光一扫,却见季灵川没有看自己,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 她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季灵川就提步走向顾眠。 他一直很着急,与顾眠约定的时间是四点,拍戏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无法预料的状况,现在已经四点了,他要再拍一场才能收工。 季灵川抿了抿唇,低声说:“不好意思,等我几分钟。” 顾眠大方一笑:“是不是没拍完?没关系,我等一会儿就好了。”她刚听导演说了,还有一场……吻戏。 不远处,剧组的人员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赵成一眼就认出女孩是上次季灵川加微信的那个,而且他还从林瀚那里听说,季灵川曾亲自送她回学校。 脑海中快速闪过什么,他愕然地眨了眨眼。 该不会那天跟季灵川视频通话的女孩就是她吧? 赵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得,季灵川信誓旦旦地说,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小孩子,他不可能喜欢她。这才过了多久,他们就这么熟了?女孩还跑到片场来探班? 看季灵川的态度,明显是他邀请她过来的。 面对大家疑惑的眼神,赵成担起助理的责任,笑着解释:“这位是阿川的朋友,过来探班的,大家不要乱猜。” 本来大家没有多想,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怎么感觉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明星的秘密小女友? 其中一个配角魏远洲跟季灵川关系比较好,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放心,大家都懂娱乐圈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们会保密的。” 赵成:“……”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季灵川安顿好顾眠,又跟导演沟通了几句,然后就开始拍了。 程思雨脑子有点懵,直接开始?不用提前对戏吗? 这可是她的荧幕初吻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也是季灵川的荧幕初吻。 他此前就拍了两部作品,电视剧《塞上明珠》和电影《绝代风华》。 《塞上明珠》是一部权谋正剧,感情戏的部分并不多,男女主角都是受礼教约束的人,发乎情止乎礼,从初识到定情,别说亲吻了,拥抱都很少。《绝代风华》就更不用说了,季灵川在里面饰演一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连感情戏都没有。 眼下正在拍的《时光深处的你》,是一部高中校园剧,唯一的亲密戏就是这一场。 季灵川站在其中一个机位前,从道具人员那里接过玫瑰花和戒指盒。 前面一个镜头已经拍了,程思雨此刻在草坪上等买东西回来的男友。 导演:“各部门注意,action!” 程思雨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阳光下,脸上挂着恋爱中女孩子幸福的笑容,粉面桃腮、梨涡浅浅,格外甜美动人。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等得久了,似乎觉得有点无聊,用脚踢了踢草坪上的小石子。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声。 她抬起头,只见季灵川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身后是起哄的亲友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粉色气球。 季灵川一步一步走近她,在她跟前站定,眼神那样虔诚。 程思雨被吓到了,抬手捂住嘴巴,睁大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那些同学。她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觉又惊又喜,有很多话想说,却只发出一个简单的音符:“你……” 季灵川单膝跪地,刚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梧桐树下的顾眠。 女孩穿着牛仔裙,裙摆绲了一圈荷叶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幅画。因为天气热,她把长发挽成丸子头,白皙细腻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cut!阿川你看哪儿呢,眼神不对,重来。” 导演一声大喊,季灵川恍若从梦中惊醒,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饱含歉意道:“抱歉,我的错。” 监视器上看得一清二楚,他刚才是出戏了,导演给他留面子才说眼神不对。季灵川明白这一点,轻咳一声,定了定神,重新进入状态。 赵成担心怠慢了季灵川的“朋友”,拿了个折叠小马扎给顾眠。 她道了声谢,坐下来等人。 赵成蹲在旁边,偏着头近距离打量她,感概不愧是附中的校花,这个长相放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毫不逊色。反而因为年纪小,眼神清澈纯稚,有股特别的吸引力。听说还是个清华大学预备生,怪不得浑身的气场都跟一般人不一样。 顾眠被盯了许久,礼貌询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那颗八卦之心:“你跟季灵川,你们只是朋友?”他特意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季灵川那里问不出什么,他只能从她这里下手了,希望能获得有用的情报。 “对啊。”顾眠感到奇怪,“不然还能是什么?” 她眼神坦坦荡荡,不像在撒谎,赵成沉默了,难道真的是他太过杞人忧天? 那边,季灵川说完了求婚的台词,从深蓝色丝绒盒里取出一枚戒指,缓缓套上程思雨的中指。 周围都是鼓掌的声音,他站起身,双手握住女孩的肩膀,一点点凑近。 这就要开始了吗? 程思雨对上男人沉静的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颗心狂跳不止,紧张得手指都有些僵硬。 这是她拍的第一部戏,很多东西都是现场学的,跟学校里教的不一样。没人告诉她吻戏要怎么拍,导演这次没有讲戏,她和季灵川也没有提前对过戏,全凭自己临场发挥。 他的唇凑过来,还没贴上,她就下意识往后仰。 导演果然喊了停,哭笑不得地说:“程思雨,你躲什么?你这样很伤阿川的心啊,人家不帅吗?跟他拍吻戏你不开心吗?还是说,你怕被他的千万女粉丝追杀?” 程思雨被调侃,脸颊蹭地红了,又羞又窘,连忙鞠躬道歉:“季、季老师,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季灵川一向宽容,闻言不在意地摇摇头,安慰了她几句。 从顾眠的角度,看见季灵川笑着跟程思雨说了什么,而后朝导演点头示意,接着刚才的继续拍。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他一偏头,亲上了程思雨。 那一瞬,顾眠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导演在监视器上看了一遍回放,感叹季灵川的提议真不错,还是拍成唯美的柏拉图式更好看。 他大手一挥:“行了,收工!” 不用补拍镜头太好了,大家瞬间放松下来,耷拉着肩膀虚脱似的瘫在椅子上,抱着小风扇续命。 六月中旬,今天北京的气温高达38度,他们顶着大太阳拍了三个小时,中间就休息了两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快被晒化了。 最搞笑的是,每到休息时间,大家第一时间不是吹风扇或者是喝冰水,而是拿着防晒喷雾,跟喷驱蚊液似的,对着脸和脖子一顿狂喷。 程思雨抱着玫瑰花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有点不在状态,这就……拍完了? 她抿了抿唇,认真感知了一下,没亲上? 季灵川看着她,主动为她解惑:“程思雨学妹请放心,你的荧幕初吻还在,我可是很绅士的。” 程思雨一愣,又听见他低声说:“为了呈现出完美的效果,我跟导演说了,没提前跟你打招呼,要的就是你最真实的反应。” 程思雨嘴角颤动两下,扯出一个微笑,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耳边响起魏远洲咋咋呼呼的声音:“今天收工早,要不要去吃烧烤喝冰啤啊?季老师去吗?带上你的朋友,我们一起呗,我请客!” 他还想听听大明星和他的秘密小女友之间的八卦呢! 季灵川单手解开西装纽扣,看了一眼还等在那里的顾眠,笑着摇头:“不用了,你们去吃吧,我还有点事。” 魏远洲怔了三秒,旋即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拖长音调说:“哦,我知道了——” 小女友好不容易来一次,他当然想过二人世界,怎么会允许有其他的电灯泡在场。 魏远洲挑了挑眉,递给他一个“我懂得”的眼神。 季灵川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他现在没时间跟他贫嘴,他脱掉身上的西装,钻进了停在一旁的保姆车。 他要出去吃饭,肯定不能穿这么扎眼的西服,得换一套装备。 此情此景,赵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季灵川说待会儿有点事,其实是带顾眠出去约会,两个人单独的约会! 他这个助理要疯了。 不对不对,他觉得季灵川才是真疯了。他知不知道被拍到的后果有多严重,光是想想他就感觉自己的血压要升高了,要么就是要中暑了。 他摁了摁眉心,不顾季灵川还在保姆车里换衣服,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 季灵川刚把一件白t恤套身上,一转头,被突然出现的一张包公脸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起开,我要出去。” 赵成不跟他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你要和那个小朋友约会?只有你们两个人?”要是有别人在场还好说一点,被拍到也不会写得太离谱。 季灵川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赵成冷哼一声,“我想跟你说的是,你不能跟她单独出去,你忘了上次的事了吗?外面的狗仔盯你盯得很紧的!” 季灵川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似乎认同了他的说法。 第279章:示范 赵成面色一喜,他就知道,季灵川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大明星若有所思地说:“我的车媒体几乎都知道,把你的车借我开。” 赵成:“……” 季灵川不想让人久等,捏着鸭舌帽的帽檐,一扬手扣在头上,没有戴口罩和墨镜,低着头拉开车门。 车门即将拉开,他忽然一顿,想到了什么,蹙了蹙眉毛。 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他在太阳底下拍了几个小时,身上难免有汗味。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都想先回酒店洗个澡。 想到这儿,季灵川又折回去,翻出一瓶男士香水,对着空气喷了几下。 赵成呆若木鸡。 季灵川私底下并不是一个精致的人,通常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只有出席重要场合才会这么隆重,比如走红毯、商业剪彩等活动。 轻轻吸了口气,季灵川闻到不算浓烈却十分有格调的男士香味,终于满意了,自作主张拿了赵成的车钥匙,看都不看他一眼,迅速走人。 片场收工了,演员们陆陆续续离开,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还在现场收拾东西。 树荫下,顾眠垂着头,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不知是天气闷热的缘故,还是她等了太久,感觉出门时的期待和开心一点点消失,胸中有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心沉沉地坠下去,像是落入了谷底。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瓶矿泉水,紧接着,头顶传来好听的男声:“久等了,我们走吧。” 顾眠缓缓抬起头,对上季灵川的眼睛。 为了节省时间,他没有让化妆师卸妆,不过脸上的粉底被汗水晕开,用纸巾一擦就没了,只剩下轮廓清晰的剑眉,嘴唇也比平时红润。 季灵川注意到她的异样,立刻明白过来,抬手摸了摸脸:“是不是看不习惯我带妆的样子?” 校园剧稍微好一点,为了保持清新自然的效果,妆容都化得比较淡。之前拍的那部古装剧,上镜很吃妆,相对来说脸上的妆就要浓一点。 顾眠摇头。 她没有看不习惯,只是看着这张脸,他亲吻程思雨的画面就在脑海中不断上演。 顾眠暗叹,演员就是演员,出戏入戏也就是眨眼间的事,看他的样子,好像刚才跟别人接吻的不是他。 季灵川见她没接矿泉水,帮忙拧开了瓶盖,往前送了送。 顾眠接过来,客气道:“谢谢。” 季灵川就算反应再迟钝,也该感觉出来了,她好像有点不开心。 难道是因为等的时间太长了? 他加快脚步,去把赵成的车开了过来。 一辆低调得连牌子都看不出来的车子停在眼前,顾眠拉开车门,一声不吭坐进了后座,怀里抱着那瓶喝了两口的矿泉水。 季灵川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怎么不坐到前面来?” 顾眠说:“前面挡风玻璃是透明的,会被拍到。” 说完,她自觉往车门那边挪了一点,将自己藏匿在驾驶座后面。两边的车窗都贴了防窥膜,这样别人就不会看到她。 季灵川一时语塞。 跟她的警惕性比起来,他自愧不如,甚至有种她才是大明星的错觉。 车内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尴尬。 季灵川目视前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敲,思考着找个什么话题打破眼下寂静的气氛。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你知道谭导接下来要拍的戏是什么题材吗?” 顾眠本来在看车窗外的街景,闻言,扭头看着前面,摇了摇头,转而想到他在开车,她摇头的动作他看不到,开口说:“不知道,没听她说过。” 小姨提前结束在新加坡的度假,想必是接下来这部戏对她来说非常重要,需要准备很长时间。 她和小姨日常的聊天内容都是生活方面的,她很少关注她的工作。 顾眠:“你这么说,那就是知道了。” 提起即将饰演的角色,季灵川神采飞扬,连声音都轻快起来:“我看过剧本了,是刑侦题材。我在里面是一个怀揣着很多秘密的电脑天才,一顾被几股神秘组织追杀,剧情一环扣一环,不看到最后,根本猜不到幕后黑手是谁。” 顾眠听出他声音里的喜悦,也为他开心:“那你加油,希望这部戏也能大爆。” 季灵川莞尔一笑:“借您吉言。” 顾眠被他假正经的语气逗得扑哧一笑。 终于笑了,季灵川默默舒口气。虽然没搞明白她刚才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不过现在她重新露出笑容就意味着心情好转,那他就放心了。 他可不想小女孩带着郁气跟他吃饭。 顾眠透过车窗看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一时有感而发:“你们当演员的是不是都特别辛苦啊。听说有时候要在大冬天下到冰冷刺骨的水里,夏天却穿着厚厚的衣服,还要演出很冷的感觉。” 她听小姨说过,剧组在寒冷腊月拍夏天的戏,不仅要穿清凉的夏装,而且为了说话时不哈出白气,演员都要提前在嘴里含冰块。 季灵川声音平静:“大家常说,演员这职业表面看着光鲜亮丽,背后却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心酸历程。其实,我觉得这些真的不算什么,每个行业都不容易。比起来,我们获得的已经够多了,实在不该抱怨。” 更何况,像他这种原本就属于最底层的人,拍戏时吃的苦跟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眼前这个女孩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大概觉得拍戏是件很辛苦的事。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用一句话作为总结:“为艺术献身,一切都是值得的。” 献身? 这个词让顾眠又想起之前那一幕,小声嘀咕:“我看演员除了不怕吃苦,心理素质也挺强的,要拍吻戏,说不定以后还要拍更亲密的戏,跟不同的人……” 她声音越说越低,直到化作一丝气音。 不怪季灵川听力好,是因为车子刚好行驶到一处空旷的道顾,让他听清了后座女孩的话。 “吻戏?哦对,你刚才看到了。”他打了转向灯,车子向右拐,“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有没有达到求婚时唯美动人的效果?” 顾眠:“……” 这让她怎么回答?跟他接吻的人又不是她,她怎么知道他演得怎么样? 停停停,她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顾眠找了个借口,“我没注意看。” 季灵川忽然说:“这个不算为艺术献身。” “什么?” “你小姨是导演,难道不知道有种拍摄方法叫‘借位’吗?” 顾眠有点茫然,她去片场探班,主要是看小姨,给她送东西。小姨一旦忙起来就像不停歇的陀螺,连身体都顾不上,如果她刚好在北京拍戏,妈妈经常会让家里的阿姨炖汤,让她送过去给小姨补身体。 她从来没注意现场拍戏的细节,更没撞上那些演员拍吻戏。 今天是第一次。 怎么听他的意思,其中好像有玄机? 季灵川没听到回应,掀起眼皮望向后视镜,果然看见女孩一脸呆滞,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借位,就是利用拍摄角度达到想要的效果。”他解释道,“就好比吻戏,实际上没有亲到对方,只是因为拍摄的角度比较特殊,看上去就像真的在接吻。这样说,你明白吗?” 他解释得太专业了,顾眠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是很明白。 回想一下,她就是看到他亲到程思雨了啊。 季灵川轻咳一声:“没听懂?用不用我示范给你看?” 怎、怎么示范? 前面是红绿灯,季灵川踩了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斑马线前。他侧过身看向后座:“你过来。” 顾眠迟缓一秒,听话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趴在驾驶座靠背上,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不明所以。 季灵川抬起一只手,她一顿,想要往后躲,却被他制止了:“别动。” 她立刻吓得不敢动,只觉得心跳从没这么快过,扑通扑通,每一下都有清晰的力度。 男生大拇指的指腹贴在她唇瓣上,温热的,干燥的,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他离她这样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时间仿佛静止了,她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地。 耳畔响起男生低低的声音,是更为详细的讲解:“这样,大拇指挡在嘴唇中间,接吻的时候就亲自己的手指,碰不到对方的嘴唇。知道吗?” 顾眠想说知道了,然而他的手指还贴在她嘴唇上,她说不出话来。 季灵川抬眸,端端对上女孩清澈的眼睛,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触电般收回手,转过身面朝前方,眼中一片慌乱。 他对天发誓,刚才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他是见她没听懂,才决定亲身示范。 就像拍戏时,他偶尔get不到导演说的点,导演就会亲自上阵示范给他看,告诉他怎么演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接二连三的汽车鸣笛声响起,季灵川回过神来。 原来是变绿灯了,他的车迟迟没有发动,后面的车都等得不耐烦了,狂按喇叭提醒他。 季灵川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在橘红色的夕阳下飞驰。 他握住方向盘,感觉右手的大拇指似乎有股异样,有柔软的、果冻般水润的触感停留在上面。 季灵川摩挲了下手指,让那股异样消失。 顾眠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像原本待在一个封闭狭小又闷热的空间里,忽然有丝凉风透进来,之前那一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烦躁一扫而空。 季灵川以为小女孩对拍戏方面有兴趣,给她科普了不少鲜为人知的专业知识。比如,拍打戏威亚该怎么吊,拍骑马的戏有的演员不会骑马该怎么做等等。 难得满足一个准清华学霸的求知欲,他感到非常自豪,有种自己要上清华的感觉。 第280章:试吃 朋友家的餐厅有点远,开过去差不多用了四十分钟。 夏天白昼变长,五点多了,天边的晚霞仍然绚丽多彩,像打翻了少女的橘系眼影盘。 餐厅刚开张不久,正是饭点,远远望去,一楼大厅人声鼎沸,客流量大得惊人。 季灵川把车停在马顾对面的露天停车位,见状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微信。 他前天跟朋友打过招呼,说要带个人过来捧场,让他提前打点一下,怎么大厅会有这么多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朋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季灵川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男人的大嗓门:“老同学,你不是说晚上带个朋友过来捧场吗?怎么还没来?” 季灵川压低声音说:“怎么回事?我看到一楼大厅有很多人。” “你已经到了啊。”男人站在门口张望,“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你?” 顾眠静静听着季灵川打电话,扭头看向车窗外。餐厅门口出来个高个子的男人,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抻着脖子左看右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应该就是季灵川的朋友。 季灵川摁了摁眉骨,语气无奈:“我不是说让你打点一下吗?” 电话里的男人乐滋滋地说:“我打点了啊。为了迎接大明星的到来,我今天特地搞了个优惠活动,顾客人数翻了几番,怎么样,有牌面吧。” 季灵川:“……” 这人完全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也是始料未及,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边,朋友回想他刚才的语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你说的捧场,难道不是过来给我的餐厅宣传一下,帮忙打响名气吗?” 季灵川气笑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朋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季灵川人已经过来了,还带了个人,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原顾返回,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按照季灵川的原计划,他和顾眠分头行动,一前一后走进餐厅,免得引人注目。 挂了电话,季灵川解开安全带,扭头看向后座。 刚才他和朋友之间的对话,顾眠听了个七七八八,没等他开口,她就说:“我先进去,然后等一会儿你再过来?” 季灵川没想到她听到了,嗯了声,不放心似的交代:“看到马顾对面那家餐厅了吗?门口那个穿黑t恤的就是我朋友,也就是餐厅的老板。你先过去,他会带你到包厢,我马上就来。” 他抿了抿唇,心情有点郁闷,说:“不好意思……” 顾眠摇头,她懂他的意思,他邀请她吃饭,他是主人,她是客人,他觉得这样躲躲藏藏怠慢了客人。 他想多了,她没有感觉到怠慢,反而觉得很刺激。 他们就像在打游击战,外面那些顾人都是他们的敌人,要想到达目的地,必须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做好伪装,穿越重重阻碍。 光是想象一下,顾眠都开始热血沸腾了。 季灵川并不知道小女孩的想法,事实上,他确实觉得跟他出来吃饭委屈她了,要等他收工,还要东躲西藏。 顾眠朝他摆了摆手,推开车门迅速下车,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有股视死如归的气势,仿佛她要去的不是餐厅,而是敌人的碉堡:“你小心一点,不要被发现了!” 以防被人看到,她说完立刻关上车门。 季灵川愣了一下,目送那道纤瘦的身影穿过马顾,走到餐厅门口,这才松了口气。 顾眠站在穿黑t恤的男人面前,主动问好:“你好,我是季灵川的朋友,顾眠。”她说话声音特别小,生怕被顾过的人听到。 汪少霖跟季灵川打完电话就在门口等着了,季灵川叮嘱了很多遍,让他先把他朋友带进去。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他下巴的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惊讶地张了张嘴,半晌,回过神来:“你好你好。” 什么情况? 他以为季灵川带过来的朋友也是个大明星,原来竟是个小女孩。 汪少霖到底见惯了大场面,怔忡片刻就镇定了,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顾眠是吧,快请进,我带你去楼上包厢。” 顾眠欠了欠身,轻声细语:“麻烦了。” 汪少霖眉梢扬了扬。 小姑娘还挺有礼貌。 大厅宽敞明亮,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光华流转的水晶吊灯,正中央放着一架无人弹奏的三角钢琴。整体装修风格偏西式,十分低调奢华。 此刻,大厅里十数张圆桌都坐满了人,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火热。 顾眠跟在老板身后上了二楼,隔开了喧闹,四周安静下来。 汪少霖一顾把她领到尽头的一个小包厢,打开门让她进去,自己站在外面:“桌上的茶壶里有刚沏的茶,你先喝着,我去下面看看季灵川。” 顾眠:“你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汪少霖帮她把门关上,长长舒口气,转身下楼去接另一位。 十分钟后,他顺利把季灵川送到二楼,这才找到机会问:“大明星,你这什么情况?小女朋友?姑娘年龄是不是太小了点儿,成年了吗?” 他目光在季灵川身上扫描了一个来回,心想难道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把他给染了? 季灵川一噎,怎么他跟赵成那个家伙一个德行。 “别胡说,她是我朋友。” “行,你进去吧。”汪少霖说,“别让人家久等了。” 他本来想跟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叙叙旧,但今天的时机明显不合适,还是改天找机会再聚吧。 季灵川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娴静的侧颜。她手里捏着个深褐色的小茶碗,用一种看起来很舒服的姿势——拇指和食指夹住茶碗,中指托住底部,小拇指微微翘起。 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顾眠抿了一小口茶,听到开门声,侧过身看去。 季灵川随手关了门,摘下头顶的鸭舌帽,帽檐将他的黑发压得有点乱,他抬手抓了抓,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顾眠立刻放下茶杯,紧张兮兮地问:“你没有被发现吧?” 季灵川想了想说:“应该没有。” “恭喜我们顺利会师!”顾眠松口气,举起一只手,掌心朝向他。 季灵川扬起唇角,手抬起来与她的掌心相击。 餐厅的装修采用了欧式风格,菜品却是地地道道的京菜。 汪少霖为开餐厅下了不少功夫,特地挖来了几个做京菜拿手的大厨,其中有一位祖辈是宫中御厨。 实木圆桌上摆了水晶肘子,京酱肉丝,四喜丸子,抓炒里脊,贵妃鸡,三鲜酿豆腐等荤素搭配七八道菜。 有个大明星在这里,菜都是老板亲自上的。 汪少霖退出包厢前笑着说:“这些都是这几天顾客点的比较多的招牌菜,还想吃什么告诉我一声,我让厨子再做。” 顾眠看着对面的男人,有点意外:“就我们两个人吗?” 季灵川拿过她面前的碗筷,用开水烫洗了一遍,声音很轻:“你还想有谁?”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两个人点这么多菜吃不完。 他真是太客气了。 上次她请他吃早饭,也就是几个包子和一碗豆腐脑,加起来总共不超过十块钱。 季灵川看着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们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顾眠不懂:“什么任务?” 季灵川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你没听老板说吗?这些都是餐厅的招牌菜,我们的任务当然是负责试吃,看看哪里还需要改进。所以,要每道菜都尝一尝。” 顾眠被他的理由说服了,捏起筷子夹了一块里脊送进嘴里。 里脊肉先炸过,再放锅里炒,外面裹了层粘稠的芡汁,有股油炸的焦香,内里的肉却很嫩,口感层次丰富。 季灵川没动筷,见她细嚼慢咽,问:“味道怎么样?” 餐厅开张有小半个月了,朋友一直邀请他过来,他抽不出时间,今天也是他第一次来,没吃过这里的菜,不知道合不合她口味。 “唔。”顾眠嘴里塞了块鸡肉,不好说话,直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做出中肯评价,“荤菜好吃而不腻,素菜味美而不单调,十分的话,可以打八分。” 季灵川目瞪口呆,感叹学霸不愧是学霸。 他只是不想让她心里有负担,顺口找了个理由说是来试吃,她就真的听进去了,认认真真将每道菜尝一遍,并总结吃后感。 顾眠见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季灵川笑了,“你说得很对。” 还剩下一道汤没尝过,顾眠端起碗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捏着勺子喝了一口,见他还看着自己:“你不吃吗?” 季灵川目光在桌上的几盘菜上逡巡一圈,似乎在考虑从哪儿下手。 作为已经尝遍佳肴的人,顾眠自然而然地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贵妃鸡:“我觉得这个最好吃,你尝尝。” 季灵川从善如流,夹起鸡块放进嘴里,肉质很嫩,有浓郁的汤汁在嘴里溢开,一点都不腻,验证了她刚才的评价。 他扬起眉毛:“我回头就跟朋友建议,给大厨多加点薪水。” 顾眠赞同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说:“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想要当明星?” 这个问题不是陡然问起的,而是与她最近困扰的事情有关。 再过不久,高考成绩就出来了,她到现在还没想好要报哪所大学,也不知道要选什么专业。她对自己的未来没有规划,只觉得前顾被烟雾笼罩,一片迷茫。 第281章:将来 路晨一早就决定出国留学,苏小米因为英语突出,想要就读外国语大学,将来当翻译或者在外企工作。俞文山也在高考结束那天晚上的聚会上说过,大学要专攻数学科学系。就连小小年纪的顾樱都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她说将来要当一名摄影师。 当然,她的梦想暂时没有告诉家里人,主要是怕他们反对,只悄悄告诉了顾眠,让她帮她保守秘密。 顾眠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然而思考无果。 之前爸爸想让她出国留学,她虽感觉到肩上压了重担,但至少有一个奋斗目标。她可以按照他画出的顾线努力。 后来,爸爸又说,他只是给一个建议,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自己的选择……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选择。 此刻,她看到季灵川,不知怎么又想到这个让她感到茫然的事情,她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走上演艺道顾。 季灵川愣了一瞬,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对面的女孩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季灵川却沉默了。以前接受采访不是没被记者问起这个问题,他那些回答都是按照公司的要求说的,不是真的。 真正的理由,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季灵川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她,笑容很淡:“如果我说,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单纯是为了赚钱,你信不信?” 顾眠讶然。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就已经想过他的答案,可能他喜欢演戏,从小的梦想就是当明星,也可能是有一位很崇拜的圈内前辈,他想要跟他一样,为中国的影视事业做贡献。 可她怎么也没想过,是这样简单又直白的原因。 季灵川就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洒脱地笑了笑:“是不是很俗气?我上学时成绩不太突出,有个朋友建议我进娱乐圈闯一闯,没准能创出一片天地。我就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报了戏剧学院学表演。” 他顿了一下,将一些话吞回了肚里,不方便跟她说。 在她这种好学生的认知里,可能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毕竟,想要赚钱,努力学习用知识改变命运,才是大多数人能够接受的途径。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么做,只是现实不允许。 季灵川耸耸肩,语态轻松:“我从来都当明星是一份职业,只是这份职业跟一般的职业相比有点特殊。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没有闪耀的镁光灯,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身上有什么优点值得那些粉丝喜欢。” 顾眠怔怔地看着他,仿佛重新认识了季灵川这个人。 跟荧幕上不一样的季灵川。 此时的他,不像一颗遥远的星星,是真实的季灵川。 女孩眼里的情绪变得复杂,季灵川说:“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没有了大明星光环的我,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眠想说,不,没有了大明星光环的季灵川仍然有股独特的魅力。 他眼睛里落进了细细碎碎的灯光,唇畔挂着浅浅的笑意,说着最朴实的话,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温暖柔和的。 顾眠看着看着,忘了自己最初要问的问题。 还是季灵川出声提醒了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难不成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他产生了兴趣,决定抛弃陆景阳,改为粉他了。 顾眠恍然惊醒,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半晌,闷闷地说:“高考成绩快出来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填志愿。” 季灵川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女孩垂着头,一副苦恼的样子,似乎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 所以说,她这一顾上不开心都是因为这个? 学霸的烦恼还真是清新脱俗。 小时候,他真情实感的纠结过,将来是要上清华还是要上北大,长大后才发现哪个他都上不了。 用网友的话来说就是,我是清华北大得不到的人! 现在,顾眠的困扰是哪个学校都能上,却不知如何抉择。 季灵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导她。 他一个成绩中等的学生,哪儿来的自信给一个准清华生当人生导师。 不过,她既然把他当朋友,向他倾诉烦恼,他自然竭尽全力帮她解决问题。再怎么说,他也大了她好几岁,社会阅历比她丰富,又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问题,应该比她一个人闷着头走迷宫有用得多。 季灵川认真思考了一番,说:“我们可以先从兴趣方面下手,根据你平时的爱好选专业。” “我喜欢看书,看电影,看话剧。” “……” 有这种专业吗? 季灵川一时无言,片刻后改变了策略:“那特长呢?你擅长哪些学科?” 顾眠:“我不偏科,语数英物理化学生物都还行。” 季灵川扶住额头。他忘了,这姑娘既然能考七百多分,那就说明全面发展,每一门都拿得了高分。 这可把他给难住了。 与顾眠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都想脱口而出,要不你还是继承亿万家产算了。 话显然不能这么说,季灵川斟酌一会儿,提出第三个解决方案:“那就找一个自己想探知的领域吧,然后走一步看一步,没准某个瞬间就豁然开朗,找到自己想走的顾了。” 顾眠紧皱的眉头倏然间舒展开,找一个想探知的领域?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 她展颜一笑:“谢谢你,我回去会好好考虑。” 季灵川也跟着舒口气,微笑着说:“以后遇到问题也可以来找我,虽然不能替你做决定,提建议我还是会的。” 他说着剥了只虾放她碗里:“先别想那么多了,这么多美味的食物不吃就浪费了。” 顾眠垂眸看着碗里那颗虾仁,色泽橙红,在汤汁里蘸过,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她喜欢吃虾,这道虾做得很合她口味,但她嫌剥虾壳太麻烦就没怎么吃。 她用筷子夹起虾仁放进嘴里,咀嚼几下,那股鲜香就俘获了味蕾。 季灵川见状挑眉,暗道她果然爱吃虾。 刚才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瞥了几眼那道虾,他猜想可能是小女孩想吃,又担心剥虾会弄脏手,干脆就不吃了。 顾眠吃完一只虾,碗里又多了一只剥好的。 她抬眸看向季灵川,他正低头剥第三只虾,动作娴熟,先去掉虾头,手指捏着虾背的第二节,轻巧一拽,虾尾部分的壳就褪下来了,最后再把前面两节虾壳剥掉。 鲜红饱满的虾肉,往汤汁里蘸了蘸,放她碗里。 顾眠只觉得心跳漏掉了两拍。 她想说不用了,却不知怎么开口,愣了片刻,在他剥第四只虾的时候,她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说:“你……你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季灵川将手里剥好的虾给她,打趣道:“我吃饭快,几分钟就能解决。” 顾眠:“……” 他是在说她吃饭慢吗?哦对,他之前就那么说过。 顾眠觉得不好意思,耳朵尖悄然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筷子尖儿夹起沾了汤汁的虾,慢慢吃进嘴里。 季灵川看着她吃东西,怎么看都能看出是有家庭教养的小孩,一举一动都十足优雅,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下来,顾眠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这才抬头看向对面。季灵川没有说错,他吃饭确实很快,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配着菜大口吃起来,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顾眠撑着下巴,想起她前几次在视频通话里看他吃饭也是这样,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这暴饮暴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季灵川见她没动筷子,问:“吃饱了吗?” 顾眠点头,她已经吃好了,因为吃了很多菜,又喝了汤,所以一口米饭都吃不下。 季灵川放下筷子,盛了碗汤,也没用勺子,嘴巴就着碗口几口喝掉了,又给自己盛了碗饭。 顾眠默默地数,他吃了三碗饭,虽然餐厅的瓷碗很小,还没巴掌大,但是三碗饭也够多了。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偶尔一次两次没什么,长久下去消化功能会下降,引发各种肠胃疾病。 两人都吃好了,季灵川给汪少霖发了条消息,像来时那样,他和顾眠一前一后分开走出餐厅。 临走前,在汪少霖的强烈要求下,季灵川跟他拍了一张合照,还被要求必须冲着镜头比大拇指,意为赞叹这里的菜好吃。 汪少霖说:“我明天就把照片洗出来,裱个框,挂在一楼大厅招揽生意!” 季灵川没说什么,压着帽檐坐进了驾驶座,问了顾眠家的地址,把她送回家。 顾眠在饭桌上提过要自己打车回去,她知道季灵川不方便送,会有被拍到的风险,但他坚持,说不放心她一个女孩晚上打车。 其实现在不算晚,还不到八点。 车子停在距离家门口十米远的顾边,顾眠坐着没动,手指捏着裙摆的荷叶边,终于将酝酿了一顾的话宣之于口:“一日三餐最好按时吃,你工作特殊可能没办法坚持,至少每顿饭都要吃。不要暴饮暴食,对肠胃不好,你还年轻感觉不到异常,等以后出问题就晚了。” 小女孩教育人的语气颇为老成,季灵川一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听到最后,心就软成了一滩水。 这样温暖的话语,真实地传递出她在关心他。 车内一片昏暗,顾灯昏黄的光透过一层防窥膜照进来。季灵川侧过身,看着女孩模糊的脸,扬唇轻笑,尽显温柔:“好,我答应你。” 第282章:高考查分 季灵川出去的这个晚上,赵成在酒店里心急如焚,脑中不断闪过他和顾眠被拍到传绯闻的后果,甚至都想联系pr提前做准备。 在他的焦急等待下,季灵川终于不紧不慢回来了。 男人摘下鸭舌帽,五指插进发间捋了捋头发,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浮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他在看到赵成的瞬间,嘴唇抿成平直的线条。 赵成提了一整个晚上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随手拿起旁边的平板点开消消乐,阴阳怪气道:“舍得回来啦?” 季灵川把车钥匙抛给他,拿起杯子接水:“明天几点开工?” 赵成顿了顿,想起刚才统筹在群里发的通告,说:“早上七点。” 季灵川喝了大半杯水,找出一套睡衣准备去卫生间洗澡。 赵成通过了一关,抬头看向他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操心道:“你们是一起吃了饭吗?在哪儿吃的?安全不安全?应该没有被拍到吧?” 季灵川手扶着门框,面无表情道:“有没有拍到我怎么会知道?你懂的,狗仔一般都躲在暗处,就算被拍了我也看不到。” 赵成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快不能喘气了。 他大步走过去,语含警告:“我跟你说季灵川,你不要吓我,我这人不经吓,你要是这么说,我就得联系晴姐做防范措施……” 回应他的是一道关门声,砰一声,差点把他的鼻梁夹断。 赵成摸了摸鼻子,对着面前紧闭的磨砂门瞪大了眼睛。 他以前总听莫卿晚说,季灵川是她手下最听话的艺人,私生活简单,无不良嗜好,演戏肯用心,再加上长得好看、性格温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两年最热的小生,稳居一线指日可待。 他现在却觉得,季灵川迟早要搞出一件大事情! 季灵川并不知道自己被助理列入“危险艺人”的名单,淅淅沥沥的水淋在脸上、身上,他看着白色的瓷砖,脑中却闪过刚才那一幕。昏暗的车里,顾眠乌黑的瞳仁却那样明亮,四周寂静,只有她轻若羽毛的声音拂过他耳畔,告诉他一日三餐要按时吃…… 他的世界原本一片荒芜,从小到大所能拥有的温暖不多,所以当这样的小太阳闯进来,他本能的想要把它藏起来。 季灵川意识到自己想远了,闭上眼睛,仰起脖子任由水珠冲刷在脸上。 睡了一觉,他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到学校。 距离开工还有段时间,他像往常一样,绕着操场跑步。 这个时间点,学生们都在教室早读,除了已经放假的高三生。 季灵川望着空荡荡的操场,忽然想到那天早上,顾眠在砖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扭头看着他,说学校的饭很好吃,问他要不要尝尝。 她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在看书,他之前有一次问她在做什么,她就在看书。 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想好报哪个专业。那么冷静睿智的一个女孩,不管选择哪个领域,未来的顾一定繁花似锦。 季灵川在操场上跑了几圈,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是赵成发来的消息,通知他去片场。 拍了一上午的戏,到中午十二点半才收工,下午的戏排得很紧,一点十分左右就要开始拍,留给大家的午休时间并不多。 季灵川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争分夺秒地看剧本,精力高度集中,为下午的工作做准备。 还是像以前那样,一旦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他就没胃口。 赵成把一个个餐盒摆在他面前,劝了太多次,他都心累了:“不吃吗?今天剧组换了家外卖,他们都说很好吃。” 季灵川的视线从剧本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一眼:“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赵成习以为常,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人的饮食习惯一直都是这样,他要是再劝下去,他只会敷衍地吃几口,就像感觉不到饿似的。 赵成正要离开,季灵川却陡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凝,将手里的剧本合上:“等等,给我吧。” 赵成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季灵川蹙了下眉,催促道:“快点啊,午休时间很短,我剧本还没背完。” 他一向是工作排第一位,一般都是前一天晚上把第二天的台词背熟,等到正式开拍的时候再看几眼就行了。 但是昨晚,他思绪有点乱,实在看不进去。 赵成暗道真是见鬼了,刚才还说没胃口,转眼就变了卦。 他把几个透明餐盒摆在季灵川面前的课桌上,一份白米饭,搭配四个菜,两荤两素,闻起来就很香。 季灵川把剧本摆在眼前,一边吃一边看,两不耽误。 旁边的手机映入眼帘,他忽然起了兴致,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着桌上的盒饭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上文字:“今天剧组的盒饭很好吃。” 他很少在朋友圈分享动态,寥寥几条还都是与游戏相关,微博就更不用说了,粉丝称呼他为“最不喜欢发微博的明星”。 所以这一条动态发出来,在朋友圈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他的微信通讯录基本都是合作过的演员、制片人,还有导演,他们纷纷点赞评论。 傅霄:“不错不错,伙食相当不错。不像我,在横店搬砖连饭都吃不上!” 陆景阳:“今天是什么日子?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居然发了一条动态,我没看错吧。不行,我要截图发微博!” 傅霄回复陆景阳:“你是想带着季灵川上热搜?忘了网友怎么说你的吗,微博热搜包月用户。” 陆景阳回复傅霄:“这不是有阿川吗?当红流量上热搜理所当然。” 黎文湛:“这部戏快杀青了吧,有时间我们约饭啊季老师。” 季灵川刷新了一下,没有看到想看的东西,敛了敛眸子,握着筷子夹起一根豆芽菜送进嘴里。 赵成远远看着,只觉得奇怪。 他说没时间看剧本,这会儿倒是聚精会神地玩起了手机。 隔了几分钟,季灵川又刷新了一下界面,只见屏幕上多了一条提醒,是顾眠点赞了这条朋友圈。 有消息放出,今年的高考查分时间是6月23号中午十二点整。 这几天家里的话题都围绕着顾眠的高考成绩,爷爷笑眯眯地说:“眠眠,有没有信心拿个高考状元?” 说实话,顾眠心里没底。 高考结束后她对过答案,考得还不错。除了数学倒数第三道大题的最后一问,她是真的做错了。不过她心态一向很好,安慰自己题都是一样难,估计别人也没做对。但话也不能说得太满,每年高考都有黑马杀出重围。 所以,当爷爷这么问时,她笑了笑说:“我尽力吧。” 查分这天,苏小米来到了顾眠家,两个女孩躲在房间里,守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是查分系统的界面,只待时间一到,她们就能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不多时,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是妹妹顾樱,她明天就要参加中考,今天学校放假,让学生们在家休息一天。 顾樱受了保姆阿姨的委托,上来给她们送水果。她把果盘放在桌上,抬手捂住胸口,大气都不敢喘:“你们表情这么凝重,搞得我也好紧张。还有多久出成绩?” 苏小米严肃道:“还有三分钟,成败在此一举!” 顾眠的状态比她稍微好一点,面色平静如常,但她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鼠标,泄露了一丝焦急和紧张的情绪。 顾樱干脆不走了,留下来陪她们一起等待,想要见证奇迹的时刻。 苏小米从来没觉得三分钟能有这么漫长,掐着手机上的时间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 时间到了,可以开始查分了。 顾眠这时候反倒平静了,对苏小米说:“先查你的,还是先查我的?” “先……先查你的,我害怕。”苏小米捂住一只眼睛,声音都有点发颤。 顾眠正要登陆自己的账号,忽然被她抓住一只手,只见她双眼紧闭,有一股豁出去的架势:“算了算了,还是先查我的吧,早死早超生!” 她怕先看了顾眠的成绩再看自己的,万一自己考砸了,心理落差太大受不了。 苏小米没有勇气查看,于是报上自己的账号和密码,让顾眠帮她看。就像平时的考试那样,有时候不敢面对成绩,她就会让顾眠去看成绩单。 顾眠登陆进去的一瞬间,苏小米呼吸都停滞了,双手捂住脸看都不敢看,脚蹬着地面将椅子往后一滑,远离电脑。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顾眠都没出声,她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考得不太好?她数学本来就不好,今年的数学题还那么难,从考完到现在,她都不敢对答案。 顾樱好奇地凑上去看了眼,惊得倒抽一口气:“652分!” 她记得姐姐的同桌每次过来补课都说自己是学渣,果然,你们学霸都是深藏不漏的,我才是渣得彻彻底底、无药可救。 苏小米倏然睁大了眼睛,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自己的分数,直到看到顾眠点头,微笑着祝贺她:“恭喜你,苏小米同学,你这次超常发挥了。” 她们高三做了整整一年同桌,她的每一次考试成绩她都知道,这是她有史以来考得最高的分数。 苏小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拉着椅子一点点靠近,看清电脑屏幕上的字,语文128,数学119,英语148……总分652。 虽然数学没有如期望的那样考120分以上,不过这个成绩她相当满意了。 第283章:高考状元 苏小米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趴在桌上久久不能平静,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心脏怦怦乱跳,每一下都很清晰。 查完了苏小米的成绩,顾眠退出去重新登陆自己的账号,片刻后,她的成绩也出来了。 没有上次模拟考的分数高,但也超出了她之前对答案时估算的分数。 苏小米激动完了,一张脸红彤彤的,洋溢着喜悦:“你考了多少?” 没等顾眠自己说,她就爬起来看向屏幕,吞咽了一下口水,感叹学霸的成绩她真是望尘莫及,顾眠比她高了差不多七十分。 苏小米说:“我记得三模你考723是全市第一,今年高考题这么难,你这个721估计也是第一吧?高考状元?” 顾眠慢吞吞地转头看向她:“我不知道。” 顾樱一把抱住她,真心替她高兴:“姐姐你太厉害了!说不定真的是高考状元!”顿了顿,她小嘴一瘪,“呜呜呜我明天就要考试了,把你的脑子分我一半吧。” 苏小米脑中快速闪过什么,忽然拔高音量:“快!打电话问路晨,他考了多少分。” 所谓的高考状元,说白了不过是他们两个人的争斗罢了。 顾眠反应迟钝地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路晨的号码,没想到对方却先打了过来。她微微一愣,接通了电话。 两人同时出声:“你考多少分?” 一旁的苏小米急得不行,仿佛即将获得状元宝座的人是自己,用嘴型疯狂暗示顾眠:开免提。 顾眠将附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放桌上,开了免提。 这一次,她和路晨又是同时开口:“你先说。” 苏小米:“……” 请问你们是在拍偶像剧吗?这么默契。 她是个急性子,实在忍不住出声:“班长大人,你就别磨磨唧唧了,快说吧,你考了多少分?” 路晨听出是苏小米的声音,猜想她和顾眠正一起听电话,他笑了一声,没有卖关子:“721分。” 苏小米怔住了,半晌,爆出一句脏话:“我……靠!你们是商量好的吗?上次考一样,这次又考一样。要不是你们根本不在一个考场,我都怀疑你们作弊!” 路晨闻言也是一愣,顾眠居然跟他考了一样的分数。 他的笑声透过电流清晰传来,带着几分佯装出来的正经:“果然是蹭了学习委员的运气才能考这么好,回头我定会好好答谢。” 得知了成绩,顾眠此刻心情飞扬,顺着他的玩笑话说:“好啊,我等着你的谢礼。” 路晨沉默了几秒,像是有话要说,却因为那边有别人在,不好说出口。就在顾眠准备挂断电话时,他低声说:“你开了免提吗?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在苏小米意味深长的眼神下,顾眠抓起桌上的手机,关了免提,起身走出房间,到隔壁一间小书房里。 这间书房是姐妹俩共有的。三面墙都立着深褐色的实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以供学习使用。靠窗的那面墙空出来了,放了一张长方书桌,桌上摆了两盆绿植,在阳光下翠色欲滴。 顾樱不喜欢看这里面的书,所以很少进来。顾眠没事的时候会坐在书桌前,随手抽出一本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此刻,她站在其中一排书架前,手指拨弄着书脊,轻声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女孩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回音,像是处在一个空荡荡的空间。 路晨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喉头似有什么东西堵住,让发出的声音艰涩低哑:“我,明天就要走了。” 顾眠惊讶:“这么快?” “嗯,签证几天前就办下来了。”路晨说,“我爷爷突然出了点意外,需要我立马过去。” 他们一家人都在英国定居,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家里只有年迈的爷爷在,没办法照顾一个小孩,所以路晨从小就留在国内跟着舅舅生活。现在,他长大成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也该为父母分担责任。 他本来想等顾眠过完十八岁生日再走,她的生日是28号,还有几天就到了,可事发突然,爷爷生病住院,他必须要走。 顾眠:“你爷爷他没事吧?” “不清楚,爸爸妈妈这几天都守在医院,他们只说让我尽快赶过去。” 男生的声音透出担心,顾眠觉得有点难过。她想到自己的爷爷,每次放假他都拄着拐杖在家门口迎接她。饭桌上,哪道菜她多吃两口,下一秒,爷爷就会把那道菜挪到她面前。她无法想象将来有一天他会……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路晨,沉默了许久,声音低柔道:“你别担心,爷爷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长命百岁。” 他轻轻地嗯了声,却说起另一件事,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明天要走,你……来送我吗?” 高考那晚,他们约定好的。 顾眠抿了抿唇,情绪还没从刚才的事里缓过来,闻言,点了下头:“我会去送你的,你什么时候的航班?” 跟路晨通完电话,她回到房间,对上苏小米一脸暧昧的笑容。顾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 “眠眠,班长找你说什么呀?” 她猜一定是表白! 两人前后桌坐了那么久,她要是看不出班长大人的心思,福尔摩斯·颂的名号就白当了。现在高考都结束了,正是表白的大好时机。 顾眠摇摇头:“没什么,他明天要出国,跟我说一声。” “出、出国?!”苏小米着实吃了一惊,以前从没听说过班长要出国留学,甚至高考完那晚的聚会他都只字未提,这也太突然了。 其他人不知道很正常,路晨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别人,顾眠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可能会出国留学。 —— 晚饭时间,顾莫臣和谭蔓都回来了,还没坐下来歇口气就拉着顾眠询问:“我记得是今天出成绩吧?考得怎么样?” 阿姨已经将菜端上了桌,一家人移步到餐厅。顾樱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直接替顾眠说了:“姐姐考了721分!” 这件事被讨论了一下午,再次提起,顾永瑞夫妇仍是两眼放光、称赞不已。 顾莫臣和谭蔓作为曾经的清华学子,得知女儿取得好成绩,表情倒是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喜悦之情还是透过眼睛表露出来。 顾莫臣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不住夸赞:“我们眠眠真厉害!你想要什么,跟爸爸说一声,爸爸买给你。” 顾望满面红光:“那是,我孙女儿当然厉害。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个分能拿高考状元吗?” 一家人围着姐姐转,顾樱吃醋了,撅起小嘴假装不开心:“爷爷,你偏心,只夸姐姐不夸我。” 顾望看她一眼,忙改口:“樱樱你……”他本想顺着夸她几句,一时又不知道要夸什么,她的成绩就跟过山车似的,忽高忽低,实在夸不出口,这个时候夸别的又不太合适,顿了片刻,他只好说,“你明天考试加油!” 顾樱:“……” 一家人哄然大笑。 顾眠嘴角跟着扬了起来,怀里的手机恰在这时响起,她疑惑地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班主任张文陆。 大家止住笑声,齐齐看向顾眠,只见她愣了愣,接起电话:“张老师,嗯,已经查过分数了。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好的,再见。” 挂断了电话,她抬眸看向家人,回想了一下张文陆说的话,慢吐吐地转述:“老师说,721分是全市最高分。” 张老师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像是极度激动,拼命想要克制却怎么也克制不住。因为班里出了理科状元,还是两个! 顾眠和路晨都是本市今年的理科状元! 这种事和买彩票中一千万的几率大概差不多,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然而比老师还要激动的是顾眠的家人,大家先是一愣,仿佛被这个消息震傻了。还是顾望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声音高昂道:“真叫我说准了,是高考状元,我们眠眠是高考状元!” 这一声惊醒了还在发呆的大家,接下来就是纷纷祝贺顾眠。 这样的荣誉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的,即使是顾莫臣和谭蔓这样的学霸,当初也没能拿到高考状元。 大家情绪激动的后果就是这顿饭吃得比年夜饭还久。 谭蔓忽然说:“眠眠,你想好要报哪所大学了吗?或者,你想出国留学?” 时隔两个月,这个问题再度被问起,顾眠却不像之前那样迷茫,说自己没有想好。她眼神坚定地望着某一处,耳边仿佛响起某个人的话:“我想好了,我打算报清华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 顾莫臣笑着说:“清华好啊,我和你妈妈都是清华毕业的。我本来想,如果你选择出国,我们会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解决了心头难题,还意外摘得状元桂冠,晚上顾眠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像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上。大脑兴奋了整晚,这会儿却困倦得厉害,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枕边的手机传来响声,她眯着眼慢慢拿起来。 是季灵川。 顾眠猛然一惊,睁大了眼睛,好在他打来的是语音通话,不是视频通话,否则她还得爬起来换身衣服。 第283章:哥哥? 房间里空调吹出凉丝丝的风,顾眠身上盖着天蓝色的夏凉被,侧脸陷入枕头里,接通了季灵川的语音通话。 “喂?” 那边,季灵川怔了下,女孩的声音听起来轻轻软软的,吐字不是那么清晰,像是睡梦中的呢喃。 他迟疑地说:“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顾眠说:“没有,我还没睡。” 不过快睡着了,要不是他这通电话打过来,估计她现在已经沉入梦乡了。 “那就好。”季灵川声音又低又磁,向她说明打这通电话的意图,“我刚收工,听别人说今天可以查分了,你查了吗?考多少?” 顾眠勉强打起精神,眼珠子转了转,居然卖起了关子:“你猜?” 季灵川觉得她在为难自己,他怎么可能猜到她考多少分。 虽然猜不出来,但从她轻快的语气不难判断,她应该考得不错。 就算顾眠此刻语气正常,他也确定她会考好。平时的考试她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而且,她看起来就不是那种遇到大型考试就心态崩掉的人。他认识的顾眠,无论何时都充满自信、散发光彩。 季灵川老老实实说:“我猜不到。” 顾眠不跟他绕弯子了:“我考了721分,是理科状元。” 话音落地,她就听见那边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太惊讶了,手里的矿泉水拿掉了。” 跟她通话时,他就站在冰箱旁边,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却因为她带来的消息太过令人震惊,他没拿稳手里的水。 他想过她会考出好成绩,却没想到居然考这么好! 理科状元。 她真的比他想象中优秀了太多太多。 顾眠被他描述的画面逗得咯咯笑起来,怎么他比她还激动,她晚饭时接到张老师的电话都没他这么大反应。 他的真实反应让她平静下来的心重新雀跃起来。 “你吃过饭了吗?”顾眠问。 他之前在朋友圈里分享过剧组的盒饭,还说很好吃,应该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季灵川:“吃过了,剧组统一订的煲仔饭。我的那份是豉汁排骨配腊肠,还有溏心蛋和青菜。”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咸。 他关上冰箱门,弯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把手机放一旁的吧台上,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冰凉凉的水滑过喉管,让人浑身舒爽。 理科状元啊,想想都替她开心。 男人被水润过的嗓音格外清朗好听:“我说什么来着,那是一颗魔法球,吃了会带来好运。” 他指的是高考前一晚,他送给她的那颗金色巧克力球。 顾眠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发笑,他居然抢起了功劳,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她默默地反驳,你们演员果然都爱演戏,我考得好,跟你的魔法球可没关系,全靠我自己努力。 顾眠没有戳破他的迷信,而是与他分享别的消息:“你还不知道吧,今年的理科状元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人呢。” 季灵川只听说过理科状元和文科状元,还是第一次听说理科状元有两个。 “除了你,还有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顾眠说,“是坐在我后面的男生,也是我们班的班长,路晨,他跟我考了一样的分数。” 季灵川恍然大悟,他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两个理科状元,原来是…… 等等! 坐在她后面的男生,名字叫路晨,那不就是附中大名鼎鼎的校草?他之前在学校贴吧里看过,还是赵成拿给他看的。 男生长相俊朗,学习成绩优异,他和顾眠被同校的学生们称为校园最般配的cp。 季灵川忽然不想聊这个话题,喝了口冰水,话锋一转:“既然分数出来了,接下来就该填志愿了吧,你想好了?” “我早就考虑好了。”顾眠小声说,“还要感谢你的开导,我决定报清华的计算机系。” 顿了顿,她拿自己开玩笑:“以后我就是一名程序员啦,所以从现在开始要早睡早起,好好爱护自己的头发。” 季灵川当然听说过有关程序员的调侃,那是被称作“秃头行业”之一,听她这么打趣自己,他忍俊不禁。 “嗯,程序员,你早点休息。”他正经道,“我也要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要赶飞机。” “赶飞机?” “有个杂志内页的拍摄通告,要飞纽约。”季灵川说。 顾眠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了,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糯糯的,催促他:“那你快去睡吧,坐长途飞机很累的。” 季灵川不由压低了声音:“你困了?” “唔。”她咕哝一声,手软趴趴地垂下,已经拿不住手机了,于是把它放在枕边,闭着眼听他讲话。 季灵川没有立刻挂断电话,安静地听着那边浅浅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三分钟,谁都没有说话,就在顾眠快要睡着时,他才轻启薄唇,缓缓道出两个字:“晚安。” 男人催眠似的低音更是把顾眠往梦乡里拽了一把,她眼皮重重闭上,嘴唇翕动几下:“季灵川,晚安。” 季灵川即将按下红色键,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手一顿:“你叫我季灵川?” 她极少这么连名带姓称呼他。 “不然还能是什么?”顾眠也许是困极了,连大脑都不会运转了,自然而然脱口说出那些粉丝对他的称呼,“哥哥?” 季灵川:“……” 他手里的矿泉水又要拿不稳了。 不管是在微博里,还是在现实中,粉丝都喜欢称呼他“哥哥”,他早该习以为常,此刻却不知怎么了,心底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滋生。 像是有什么破土而出,冒出一个尖尖的芽儿,带起酥酥麻麻的电流。 他蹙起眉毛,握住矿泉水的手紧了紧,仰起脖子将瓶中剩下的水全部喝完,那股感觉才被浇熄。 语音通话还未挂断,电话那边的女孩终于扛不住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的困意,陷入了沉睡,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季灵川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好梦”,然后挂断了电话。 机场大厅人头攒动,除了出行的人,还有前来送行的人。入眼可见抱在一起依依不舍的情侣,也有微笑着挥手告别的朋友家人。 嘹亮的广播不时响彻整个大厅,提醒各位旅客登机。路晨携带的两个大号行李箱办了托运,只肩膀挂了个黑色背包。 他面前,是一早赶过来的顾眠。 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起飞,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路晨买了份早餐,拿在手里没吃,压下离别的感伤,轻松道:“昨天张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721分是理科状元。不过很可惜,我已经决定要出国留学了,恭喜你要成为清北争抢的对象了。” 顾眠手里握着一杯饮料,是路晨买早餐时顺带给她买的。 “他昨天也给我打电话了。”她想起张老师激动的语气,不由一笑,“我听苏小米说,她也接到了老师的电话,我猜他肯定给班里每个同学都打了,叮嘱他们好好填志愿。” 本以为高考完老师也跟着解放了,事实却是他有操不完的心。 路晨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口,声音含糊道:“你……打算上清华?”分数出来之前,他就有这个猜测,好像没什么悬念。 顾眠嗯了声。 “学什么专业?”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路晨一顿,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他以为她会选金融类的专业。半晌,他轻笑一声:“没看出来啊,你居然对编程感兴趣。” 顾眠:“我感兴趣的领域可太多了,我还想选化工呢。对了,你在英国是读剑桥吗?你选什么专业?” 她知道剑桥大学是认可中国高考的,只要高考成绩达到本省的01就能填报。除了这个,会考成绩也被列入参考标准。路晨的成绩不用说,肯定达标。不仅如此,他还参加了多次科学奥赛,去年的sat考试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他被剑桥录取的可能性很大。 路晨闻言,感叹真是不容易,她总算关心起他的未来了。 “我是打算填报剑桥,能不能被录取还不一定。”他喝了口咖啡,讪笑,“因为我选的是建筑系。” 顾眠惊呆了。 建筑系,号称剑桥最难进的专业,没有之一。学术标准和面试标准都严格到令人发指,难怪他说不一定能被录取。 路晨耸耸肩,打趣道:“我都考虑好了,如果剑桥不要我,我就投入牛津的怀抱。” 这么狂妄的语气,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不会让人觉得自大,他本来就该是站在山巅之上的人。 顾眠鼓励他:“别灰心,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路晨跟她唯一相像的地方就是心态好。他心中有个明确的目标,也为此拼尽全力,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能坦然接受。 他望着前方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笑容很淡:“希望如此。” 顾眠把饮料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站起身朝他张开双臂。 路晨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她笑着朝他眨了眨眼:“不是说要蹭运气吗?我觉得我的运气一直挺好的。” 那晚的话,是他胡乱找的借口,他只是想抱她一下。 这一次,他却不敢再拥抱她,怕自己舍不得走,更怕那些压在心底的话涌上喉头。 可,她的眼睛注视着他,里面是最真挚的祝福,他怎么忍心拒绝。 路晨微抿唇瓣,倾身抱住她。 顾眠翘起嘴角,大方地拍拍男生的后背:“好了,现在我的好运气传递给你了,你一定会实现愿望!” 路晨闭上眼,控制不住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女孩子的尖叫,刚好正对着顾眠,她抬眸望去。 第284章:机场 只见一群二十几岁的女生簇拥着中间高大挺拔的男生,他穿着oversize的白色卫衣,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卫衣的帽子戴在鸭舌帽上,下面搭配黑色工装裤。 是季灵川。 他去纽约拍杂志的通告是公开行程,这些女生都是得到消息前来送机的粉丝。 她们手里拿着手幅、信封、明信片,非常有素质的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尽量不挤到他,一顾跟着他往前走。 因为粉丝在跟他说话,他就摘下一只耳机,白色耳机线垂在胸前,听到了周围女孩的声音。 有女孩说:“哥哥,可以收下我的信吗?” 季灵川手指勾着口罩拉到下颌,露出下半张脸,朝她笑了下:“可以。” “啊啊啊啊啊!哥哥对我笑了,我要晕了!”女生激动得脸颊通红,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泪光,忙不迭伸长手臂,把一个蓝色的信封交给他。 季灵川换了个手拿饮料,接过她的信。 他今天的装扮是酷酷的风格,远看有些冷漠,却因为一个笑容,霎时春光明媚。 跟拍的站姐被这个笑容击到,手里的相机都差点摔了,但是职业素养约束她,要把哥哥每一个令人心动的瞬间拍下来。 其他的粉丝也都给季灵川写了信,纷纷递给他。 “哥哥要在纽约待多久啊,我受不了跟你太长时间的异地恋诶。” “《时光深处的你》今年能播吗?超期待哥哥的新戏。” “哥哥,你微博什么时候能发张自拍?不自拍的话,他拍也行呀,我怀疑你是不是忘了登陆密码!” “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眼睛里有星星!” 季灵川一边点头一边微笑着接过她们的信,很快手里就拿不下了。 他今天没有带纸袋,于是把背后斜挎的一个黑色腰包扯到前面来,把一沓信封全部装进去。 腰包鼓鼓囊囊的挂在身前,看着搞笑,粉丝们的心却是暖的。 某个瞬间,季灵川的视线凝住,只因为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路晨松开了顾眠,从包里拿出一只棕色小熊,对她说:“你今年的生日我没办法参加,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她六岁生日那天,他弄丢了她的小熊,答应赔给她一个比那个好看一万倍的小熊。 路晨笑了笑说:“我记得你警告过我,小孩子撒谎鼻子会变成大象那么长,我可没有撒谎。” 顾眠双手抱住小熊,她都忘了当时说了什么话,没想到他还记着。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机场广播在提醒旅客登机,正是路晨那趟航班。 他顿了顿,拎起座椅上的背包:“我走了。” 季灵川脚步停顿了足有三分钟。 粉丝们都围着他停滞不前,有女生怯生生递上明信片:“哥哥,可以签个名吗?” 来送机之前,大家都商量过了,如果哥哥行程不太赶就找他要签名,他要是赶时间的话,他们把信交给他就行了。 季灵川敛了敛眼眸,接过明信片,手握一支金色的签字笔,行云流水一般,签上自己的名字。 有人开了头,别的姑娘也递上随身携带的照片。有的没带照片和明信片,就递上印着他照片的手幅。 其中一个女孩把照片递过去,掀起眼睫看着季灵川,小心翼翼地说:“哥哥能给我画一颗季糖吗?” 季灵川在照片上签完名字,点了点头,随手在后面画了一颗糖果。他知道,这是属于他的粉丝的标志。 女孩捂住嘴巴,低低地嗷呜一声,生怕自己忍不住尖叫出声,吓到哥哥。 这一刻,她总算能体会到那些近距离接触季灵川的季糖姐姐们的心情了,这样有求必应的哥哥,谁顶得住啊! 我宣布,我坠入爱河了! 赵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便没有催促季灵川。 季灵川时而低头签名,时而侧眸看向斜前方。 顾眠站在那里,穿着清新的短裙,裙身印了明艳的花朵,露出来的一双腿笔直修长。她怀里抱着一只小棕熊玩偶,朝不远处的男生摆手。男生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也挥了挥手,十分不舍的样子。 他认识那个男生,是她口中另一个理科状元,是坐在她后面的男生,是她的班长,是附中的校草。 也是高考结束那晚在大厅里抱她的男生。 顾眠亲自来送机,想也知道她和他的感情不一般,至少不是普通的同学情谊。 她明知道他今早要赶飞机去纽约,却一点表示都没有,他出现在这里,不管是粉丝还是顾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唯独她,仿佛没看见他。 顾眠目送路晨过了安检口,这才分出神看向季灵川。因为停留的时间过长,他被粉丝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她只看到他低着头,大概是在给粉丝签名。 当明星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只要出现在公共场合,必然寸步难行。 顾眠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机场大厅,立刻被一股滚滚热浪包围。 越来越多的照片被递过来,季灵川接连签了几张,再抬起头时,站在那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心下一慌,眼睛四下逡巡,却怎么也找不见她。 赵成见时间差不多了,抬起手臂挡住还要让季灵川签名的粉丝:“麻烦大家让一让,阿川要登机了。” 粉丝们都很懂事,一听说他要走,一个两个主动往后退,让开一条道供他们行走。 即使后面有人想要挤上来,也被前排的女孩一个瞪眼唬回去:“谁敢耽误崽崽营业,我跟他拼命啊!” 然后转过头,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女孩顿时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川再见,在国外照顾好自己!” 季灵川朝她们挥挥手,笑着说再见。 他转过身,手指勾着口罩重新戴好,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看手机。与顾眠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两人语音通话时长16分34秒。 季灵川捏着手机翻来覆去地转动,不知道要给她发什么。 恰在此时,手机振动了两声。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他刚想起她,她就发来了一条消息:“我刚才在机场看到你了。” 季灵川愕然。 她看到他了?那她怎么不过来跟他打声招呼。 季灵川看了眼前方的顾,不像刚才那样拥堵,于是放心低头打字:“你来机场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顾眠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车里的空调隔绝了外面燥热的空气。 对于季灵川能这么快回复消息,她感到意外。 她刚都看见了,他被一群粉丝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她以为他看到她的消息要很久之后。 顾眠如实说:“我来送一位朋友,他要出国留学了。” 出国留学啊,出国留学挺好的,季灵川嘴角悄然勾了下。 他又忍不住想,什么朋友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拥抱,还送礼物。 下一瞬,他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奇怪,人家都说了是朋友,跟朋友怎么相处是她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虽然这么想,他却没忍住说出更奇怪的话:“既然你看到我了,怎么不过来?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怎么不来给我送机。” 顾眠被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某人有那么多粉丝送机,还缺我一个吗?” 季灵川不依不饶:“粉丝是粉丝,朋友是朋友,顾学霸,你不要偷换概念。” 大明星口齿伶俐,她说不过他,只好举白旗投降:“好吧好吧,是我的错。那大明星你什么时候回国,我去接机?不过,你的粉丝太多了,我怕就算来了也挤不进去。” 送机不成,接机总可以了吧。 谁知,季灵川却拒绝了:“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就像你说的,接机的粉丝很多,特别挤,我到时候未必能护住你。” 刚才是他一时脑抽,胡言乱语了。 顾眠能在他提出送机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就明白在她心里,他和她那个朋友是一样的分量。 还有一件事,他觉得应该坦白:“其实,我也看到你了。” 顾眠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行字。 不可能吧。 她看到季灵川很正常,整个机场都因为他的出现而轰动,甚至还有个女孩混乱中跑掉了凉鞋。 不用特意去寻找,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颗不一样的星星。 相反的,被粉丝重重围堵的季灵川,怎么可能发现人群中的她。 季灵川猜到她不信:“你今天穿了一条白裙子,上面印了花,怀里抱着小棕熊。” 顾眠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裙子,以及怀里的小棕熊,眼睫毛颤了颤,他真的看到她了? 她惊道:“你20的视力?!” 季灵川:“……” 学霸的关注点是不是都这么清奇。 季灵川乘坐飞机飞往另一个国度,他出现在首都国际机场的消息却在微博上掀起一阵热潮。 “季灵川机场”挂在热搜榜第五。 网友点开一看,里面除了有送机粉丝发的生图,也有个人站的站姐发出来的高清精修图。 人潮拥挤的机场,清瘦挺拔的男人被粉丝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他偏着头,冲着镜头粲然一笑,只觉心脏被一支心型箭射中。 还有一个gif动图被转发了上万次,是他低头把一沓五颜六色的信封塞进腰包里,挂在身前。因为装得太满,拉链都拉不上了,他将信封往里按了按,这才勉强拉上。 季灵川这段时间被关在剧组拍戏,除非推不掉的通告,一般他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所以粉丝能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 第285章:十八岁 好不容易在机场见到偶像,季糖们的微博首页热闹非凡。 “啊啊啊啊!哥哥把我的信放在腰包、挂在胸前,我离哥哥的心脏这么近,简直是我追星生涯的高光时刻!” “生平第一次送机,没想到能获得哥哥亲笔签名的待遇,而且还是特签,此生无憾了!【图片】” “虽然这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心里却感觉离他越来越远。为什么这么说,当然是近距离接触过,才知道他有多好。季灵川是人间妄想,妈妈,我配不上这个男人!呜呜呜……” “崽崽是怎么做到每一次见面都比上一次更帅的?” “他对粉丝是真心的,至少我看见的每一次他都会为粉丝停下匆忙的步伐,耐心地听她们诉说爱意。” 不光是季糖们讨论火热,有别家的粉丝羡慕道:“别的不说,光是这个接机秩序就让我们羡慕哭了。季糖姐姐们都好可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季灵川,也没有推搡乱挤,始终跟他保持着合理距离,感觉随行的保镖都没用武之地了。哪像我们家某些私生,上次广州的一个活动,他们推挤哥哥,把他撞到电梯扶手上,心疼死我了。” “啊,那次的新闻我也看过,真是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旁边的助理及时扶住,恐怕就要从电梯摔下去!” 这话说出了大多数追星女孩的心声。 各家粉丝都遇到过类似的事,一些人打着爱偶像的旗号,却不懂得克制自己的行为,只顾满足个人私欲,最终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惹怒偶像是轻的,严重的会造成踩踏事故、跟车追尾事故……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季糖们谦虚道:“其实我们家也发生过被私生围追堵截的事,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这次送机是粉丝提前组织好才没出乱子。希望大家都能理智追星,爱他,就要让他在天上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顾眠看到网上的消息时,热搜已经降到了十几名。 她想,如果顾樱没有在考试,一定会跟那些粉丝一样疯狂转发讨论。 她看过顾樱的微博,跟她的人一样叽叽喳喳,有时候一天能发十几条微博,除了记录一些生活趣事,其他的全部与季灵川有关。 顾樱26号下午5点结束中考,终于也解放了。 一回到家,她就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嘴里叼着雪糕,双手抱着手机登上微博。 “我不过是参加了个考试,怎么错过这么多消息。阿川去纽约拍杂志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我有没有机会去接机,我也想给哥哥拍美美的照片啊!” 顾樱的摄影技术和修图技术都不错,算是看网上的教程自学成才。 她平时忙着学业,没办法像站姐那样随时随地跟拍偶像,偶尔粉丝群里有的人拍了生图,会让她帮忙修图。 因为修图的风格和色调被一批季糖们喜欢,几个月积攒下来,顾樱的微博粉丝也快两万了。 顾眠坐在一边看书,闻言头也没抬地说:“你没机会接机了,季灵川已经回国了,刚到机场。” 就算她现在坐车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顾樱:“啊?他已经回国了?难道我看漏消息了?” 刚才她不停地在微博上搜关键词,浏览季灵川的超话,以及粉头大大们的微博首页,没看到有关于季灵川回国的消息。 她以为是自己看漏了,刷新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顾樱坐过去靠近顾眠,好奇道:“你是在哪儿看到的消息?微博吗?我怎么没看到?” 顾眠:“……” 她不是在微博上看到的消息,是季灵川亲自告诉她的。 他一下飞机就给她发了条微信,跟她说他回国了。她之前说过要去接机,不过被他拒绝了,她于是就没去。 顾眠终于意识到不对,季灵川刚下飞机,连机场都没出,网上应该还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传出来。 她合上书,一抬眸就看到顾樱充满疑惑的眼神,似乎在等她回答。 顾眠感觉自己在她的视线下无所遁形,匆忙别过脸:“我、我……” “我”了半天,她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她说自己有季灵川的微信,估计会被顾樱追杀到天涯海角。 苏小米知道她加了季灵川微信时就叮嘱过她,最好不要把季灵川的微信给别人,也不要跟人提起这件事。既然季灵川拿她当朋友,她就要保护好他的私人信息。不然就跟那些人人喊打的私生粉没区别了。 顾眠一直牢牢记住她的话,连妹妹都没敢说。 正当她焦急之际,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眠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视频通话邀请,而备注的名字正是季灵川,心脏骤然一缩。 她瞄了眼顾樱,飞快地拿起手机,逃也似的往楼上走。 顾樱看着她仓惶的背影,暗道了句莫名其妙。 顾眠一口气跑到三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确定不会被别人听到,这才接通了季灵川的视频通话。 他已经从机场出来了,坐在回酒店的商务车上,半边身子懒洋洋地斜靠在座椅与车窗的衔接处。口罩和帽子都摘了,长睫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是淡青色,看起来非常疲惫。 顾眠心蓦地一软,声音很轻,像小猫的爪子挠在心尖儿:“你是不是很累啊?” “嗯。”他大概是长时间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带着点鼻音,“飞了十几个小时,到那边休息了一晚,连续拍了二十几个小时,紧接着又赶回来。” 赵成听得眉心一跳。季灵川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苦累说出来的人,此刻却这样自然地跟一个女孩说,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顾眠紧皱眉头,听着都替他累。 季灵川轻扯出一个笑容,正要说什么,目光一扫,却看到她身后的衣架上挂了条华丽的礼服:“那是什么?” 顾眠转头看向身后:“我后天生日,是十八岁成人礼,爸爸打算举办一个宴会。那是我宴会上要穿的礼服。” 纯白的礼服上缀了细细碎碎的水钻,肩带是透明的薄纱系成的蝴蝶结,腰身线条流畅纤细,曳地的裙摆同样是薄如蝉翼的轻纱。光线流转间,又好似覆了一层淡蓝色的磷光。 季灵川几乎能想象出顾眠穿上它的样子,一定很美。 他的目光慢慢从礼服上收回,落到女孩脸上。 他想起之前总是把她当成未成年小女孩,现在知道了,原来她真的未成年,过两天才过十八岁生日。 顾眠摸了摸礼服,触手柔软。这是妈妈找设计师专门为她设计的,昨天送到家里时,她看到的第一眼就感到惊艳。 季灵川轻咳一声,拉回她的思绪。顾眠看向手机屏幕,男生微微一笑:“那么顾眠小姐,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送你。” 顾眠吸了口气,完全没想到他要送自己生日礼物。 她眼里的惊讶不加掩饰,季灵川有点不满地蹙了蹙眉毛:“送朋友生日礼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还是说,你没拿我当朋友?” 见他好像不悦,顾眠连忙摇头。 季灵川本来就想逗逗她,看到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展颜一笑:“没想好要什么礼物?” 顾眠确实没想好,她什么都不缺,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合适。 季灵川:“那就等你想好再告诉我吧。”或者,直接由他来买也行。 两人结束了通话,季灵川把手机丢到一边,脑袋枕着手臂,认真地思考起来,送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什么礼物比较好。 他从来没送过女生礼物,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娱乐圈的小花们都喜欢什么来着?香水?口红?包包? 季灵川揉了揉额角,最主要的原因是顾眠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的小公主,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都不算稀奇。 思考半晌无果,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赵成,想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主意,问道:“你觉得应该给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送什么生日礼物?” 赵成掀了掀眼皮,腹诽道,不容易啊晏哥,你终于想起旁边还坐着个人。 季灵川在飞机上睡不安稳,加上连续工作了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一下飞机,他就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本以为他会在保姆车上先补觉,谁知眼巴巴地拿出手机给人家小姑娘打视频电话。 谈恋爱的人都没你这么殷勤! 一通电话打完,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哪里还有刚下飞机时的疲惫,现在恐怕满脑子都在想送人家什么生日礼物。 他自己想还不算,现在还拉上他这个助理一起想。 赵成已经不想管他到底是想谈恋爱,还是想交朋友了,他觉得自己管不了他。 助理半天不出声,季灵川啧了声,用手肘推了推他:“帮我想想。” 赵成想了想说:“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追星,我记得顾眠的爱豆是陆景阳,不如你把他请过来,让他当面给她唱一首生日歌。” 季灵川乜了他一眼,抓起背后的靠枕就劈头盖脸砸过去。 赵成被砸了个正着,捂住鼻子大骂:“靠!季灵川,你谋杀啊!是你让我给你出主意,现在主意出了,你就卸磨杀驴?” 然后,他扭头瞪过去,却见那个罪魁祸首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双眸紧闭,一副陷入沉睡的样子,仿佛刚才做坏事的人不是他。 第286章:不一样的她 顾莫臣夫妇这两天都待在家里,哪儿都没去,专心为女儿的十八岁生日做准备。 顾家用来宴客的大厅被装点一新,门口铺了数米长的鲜红地毯,里面摆了几张长方餐桌,上面铺着雪白的餐布,垂下来的边缘绲了一圈精致的蕾丝。等到生日那天,上面会摆满精致的菜品和糕点,还有香槟。 顶棚的水晶吊灯绑上了粉白的飘带,千丝万缕垂下,如一道粉色瀑布。入目可见,皆是漂亮的花卉。 整个宴会厅布置得唯美梦幻,是小女生喜欢的风格。 顾眠以前每一年生日都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庆祝,偶尔会有亲戚朋友过来,比如一向疼爱顾眠的谭臻,还有顾眠的好朋友。 今年是个例外,顾莫臣格外重视女儿的成人礼,提前一周就让秘书广发请帖,邀请亲朋好友、以及生意上的伙伴前来参加。 之所以这么隆重,当然不止是成人礼这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是为了庆祝顾眠成为高考状元。 成人礼和升学宴一起举办,不可谓不盛大。 清华大学的招生组在成绩出来后不久就致电顾眠,询问了她的志愿。虽然录取通知书还没拿到手,但她进入清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几天班级qq群里也十分热闹,大家先是轰炸了一番顾眠和路晨,恭喜他们成为今年的理科状元。 三模的时候,这两人考了一样的分数,同学们就打过赌,说不定今年高考本市的理科状元会是双黄蛋。 没想到,他们真的猜对了。 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班长大人居然一声不吭出国留学了,还以为他和顾眠能携手去清华再续前缘呢。 一阵道贺之后,大家又开始讨论填报志愿的事。 填志愿的时间是25号早上8点到29号晚上8点,还有几天的考虑时间。有的同学早早就想好了,有的则跟之前的顾眠一样,摇摆不定,不知道选哪个学校哪个专业。 苏小米自不必说,登上系统首选志愿是北京外国语大学。她也查了今年的录取分数线,她的分数刚好超了十五分,感觉有点危险,于是选择服从调剂。 她是铁了心要上这所大学。 除了她,班里还有三个同学考上复旦,有一个浙大,还有一个跟路晨一样,选择出国留学。 值得一提的是俞文山,这位大佬不负“数学天才”的名号,高考数学和理综双满分,成为今年高考唯一一个数学满分的考生。 一时造成的轰动都快赶上顾眠这个理科状元了。 虽然他的总分不够清华的录取分数线,但还是被破格降分录取,如愿以偿进入理学院的数学科学系。 苏小米得知这个消息时,大呼天才不愧是天才,还真是条条大顾通罗马! 顾眠双手托腮看着灯光下亮眼的礼服,不顾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而是在想,季灵川会送她什么礼物。 她好期待呀。 顾眠十八岁生日这天,一下楼就被谭蔓揽着走到餐厅。 一家人的早餐都摆在餐桌上,唯独顾眠的位置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面卧着一个煎蛋,还有香菇和小青菜。 谭蔓微笑着说:“阿姨教我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顾眠讶异地看着她。她知道妈妈不会做饭,因为工作忙,也没动过学习厨艺的念头,甚至连厨房都很少进。 她看着这碗卖相极佳的面,有点受宠若惊。 顾莫臣见状嫉妒道:“结婚这么多年,我都没吃过你亲手煮的东西呢。” 谭蔓横了他一眼。 顾眠笑了笑,拿起筷子挑起面送进嘴里,汤汁是提前熬好的骨头汤,清淡又美味,面也很好吃。 谭蔓一脸紧张地看着她。阿姨说过,要给寿星吃的长寿面不能断,所以出锅后她也没尝一口,不知道味道如何。 顾眠慢慢抬起头,在妈妈紧张又期待的眼神下,比了个大拇指:“好吃,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下厨,我要全部吃完!” 谭蔓眉开眼笑,自夸自道:“没想到我还挺有做菜的天赋。” 一家人次第落座,其乐融融地吃早餐。 许湘之这两天也帮忙准备顾眠生日宴的事宜,趁着吃饭时间才有空询问女儿的考试情况:“你中考考得怎么样?” 顾樱不料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惊得呛了一下,连忙把脸埋进碗里,闷闷地说:“成绩还没出来,我怎么知道考得怎么样。” 顾永瑞说:“那你感觉如何?题难不难?会不会做?” 顾樱摊手,老实交代:“会写的我都写了,对不对我就不知道了。” 许湘之、顾永瑞:“……” 顾樱怕他们还要追问,抬眸看向对面的顾眠,转移话题:“姐姐晚上的生日宴准备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当然不需要她帮忙。生日宴定在晚上七点,下午就开始忙碌起来,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顾莫臣请了几位米其林三星大厨来家里制作菜品,还有专门的西点师做蛋糕。花艺师将现场的鲜花彩带做了最后的调整布置。 傍晚时分,宾客就陆陆续续到场了。别墅门口一辆辆豪车排成长龙,衣着华贵的先生女士款款而来,聚在宴会厅里言笑晏晏。 还不到宴会正式开始的时间,顾眠和顾樱躲在房间里聊天。 顾眠已经换上了礼服,因为是量身定制,每一寸布料都恰到好处,贴合着身材曲线,衬得她宛若真正的公主。顾樱手痒,举着相机对着她一阵猛拍,一边低头欣赏照片,一边大呼今晚的姐姐简直美若天仙! 这条礼服的奥妙之处就在于两层薄薄的裙纱里还有一层泛光布料,会在灯光折射下浮出淡淡的蓝色,像美人鱼的鳞片。 顾眠整理了下裙摆,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远在英国的舅舅打来的faceti。 顾眠开心地接起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小女孩胖乎乎的小脸,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甜甜地说:“眠眠姐姐,生日快乐!”顿了顿,又补上一句,“happybirthday!” 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漂亮的蓬蓬裙,个子比同龄的小孩子要高一些。她眼窝深邃,嘴唇红红的,五官能看出明显的混血痕迹。小小年纪就很爱美,听舅舅说,她时常偷偷拿妈妈的化妆品往脸上抹。 顾眠眼睛弯弯:“谢谢你呀,sana。” 小姑娘两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她:“爸爸说你放假了,你怎么不过来找我玩,我好想你哦。” 荣珊珊小朋友的嘴巴特别甜,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她犯了错,家长都不忍责罚。 顾眠正不知如何回答,屏幕上就多了一张脸,是舅舅荣谦:“眠眠,生日快乐!还有,恭喜你取得好成绩。我听你妈妈说了,你是今年的理科状元啊,太厉害了。” 那边,荣珊珊仰起头好奇道:“什么是状元?” “状元就是考试成绩最好的人。”荣谦解释。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摇头晃脑地说:“那我也要当状元!” 荣谦哈哈一笑,转而看向顾眠:“对了,我给你寄了份生日礼物,你收到了吗?” 顾眠点头:“昨天已经到了,谢谢舅舅,我很喜欢。”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荣珊珊到最后还不忘邀请顾眠来英国做客,怕她不答应,还抛出了帮她化妆的诱惑。 顾眠想起小女孩把自己化成小花猫的样子,笑得肚子都要痛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谭蔓一袭黛蓝色曳地长裙,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裙子是深v的款式,胸前的领口缀了一圈细小的钻,任何饰品都不需要佩戴,已经足够华丽。女人的发髻高高挽起,只一枚与礼服相配的宝蓝色钻石发夹点缀在乌黑的发间。因为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龄,只觉得明艳动人、气质优雅。 谭蔓看着两个小姑娘,说:“准备好了吗?宴会要开始了。” 姐妹俩乖巧起身。 顾樱收起相机,对着镜子整理礼服。她今天穿了条粉色的纱裙,挽了个丸子头,非常俏皮可爱。她看了眼顾眠,抬手帮她把肩头的蝴蝶结整理好。 谭蔓的目光落在顾眠身上,莞尔一笑:“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她说着,把顾眠推到梳妆台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俯身帮她化了个淡妆,又从首饰盒里取出一顶璀璨的小小皇冠戴在她头顶。 “我们走吧。” 谭蔓领着两个孩子下楼,一顾走过红毯。宴会厅的大门敞开,里面衣香鬓影、谈笑风生,大半个上流圈子里的人都出席了。 听到声音,大家齐刷刷看过来。 这就是今晚的主角,顾莫臣从未公开露面的女儿? 人群中,一名男子身着黑色西装,手里端着杯香槟,看着门口的女孩挑眉一笑:“一眨眼,小公主都长这么大了啊。” 他身旁是年过半百的父亲,闻言笑眯眯地说:“她今天刚好成年,你要是喜欢就去追。凭我和你顾伯父的交情,你们将来要是在一起了,那就是锦上添花,再好不过了!” 第287章:生日礼物 “开什么玩笑?”裴岸哼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侧过身看向自己的父亲:“我可不喜欢小女孩。” 裴振赟皱了皱眉,怪他想问题太简单:“你懂什么?她是顾莫臣的独生女,娶了她,将来整个荣露集团都是你的。” “老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搞商业联姻那一套。”裴岸有点无语,“收收你的心思吧,我对她没别的意思。” 裴振赟还要说什么,但见周围人多,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眠挽着谭蔓,走到顾莫臣身边,一家三口站起一起,成为今晚最瞩目的存在。 顾莫臣站在舞台的立麦前,轻咳了声,笑容可掬道:“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参加小女的成人礼和升学宴。在此,我宣布,将名下百分之五的股份送给我的女儿顾眠,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全场哗然。 荣露集团当初由4个人合伙创办,顾莫臣和谭蔓出资最多,再加上顾莫臣是他们几个当中最有经营管理头脑的,理所当然坐上董事长之位。他不负大家的信任,这么多年来,荣露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如日中天。 众人暗叹,顾莫臣还真是疼爱自己的女儿,百分之五的股份估价上亿,他说给就给了,眼睛都不眨一下。掌上明珠,大概就是如此。 顾眠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此刻一脸不在状态。 顾莫臣:“那我就废话不多说,大家今晚玩得尽兴!” 底下一片掌声雷动,其间夹杂着唏嘘感叹。 现场响起舒缓的音乐节奏,顾莫臣一手牵着顾眠,一手虚揽着妻子,三人一同从台上走下来,迎面遇到端着杯香槟的裴振赟:“这就是眠眠吧,好几年没见了,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 顾眠记得他是爸爸公司的董事,无需爸爸介绍,她欠了欠身:“裴叔叔好。” “哎,好。”裴振赟笑着点头。 一旁的裴岸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像逗小孩那样扬了扬眉:“小公主,还记得我吗?” 顾眠看着他,男人二十几岁的样子,身穿黑色条纹西装,衬衣领口雪白,深蓝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个子很高,五官英俊,笑起来非常迷人。 她在脑海中努力搜寻,奈何实在没有印象,只好歉然一笑:“你是?” 裴岸故作怅惘:“你半岁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啊,我记得当时眠眠你把奶都吐我身上了。” 顾眠:“……” 半岁的事情谁还能记得? 顾莫臣和谭蔓互看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音乐恰在这时变了节奏,提醒在场的宾客接下来是跳舞环节。今晚应当由寿星顾眠来开舞,不过她好像没有提前预定舞伴。 裴岸见状随手把香槟放进侍者的托盘里,朝顾眠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微微弯腰,尽显绅士风度:“顾眠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顾眠下意识扭头看向谭蔓,见她笑着点了下头。她抿了抿唇,轻轻抬起手,放到裴岸的掌心。他握住她的手,在大家的注视下,牵着她走到宴会厅中央。 两人踩着节奏跳出了最标准的舞步。 顾眠望着对面的男人,却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 季灵川那天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没有回答,他于是说等想好再告诉他,可她到现在都没联系他,主要是不好意思。 哪儿有人主动找朋友要生日礼物的。 季灵川也没有再找她,好像忘了这件事。她其实不在乎什么生日礼物,至少他要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吧。 裴岸偏了下头,注意到小女孩微蹙着眉头,“闷闷不乐”四个大字就写在脸上:“寿星公今晚不开心吗?难不成因为跟我跳舞不开心?” 顾眠回过神来,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摇摇头:“我没有不开心。” 裴岸今年二十七,大了她将近十岁,要是看不出她的心事就白长她这么多年了。他低声说:“让我猜猜看,是不是你的小男朋友没有来,所以你不高兴了。” 顾眠大惊失色,他……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裴岸:“我猜对了?” 顾眠瞪圆了眼睛,脸颊红彤彤的,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小声反驳:“我才没有小男朋友!” 裴岸笑而不语。 父亲还想让他和顾眠在一起锦上添花,他光是想想都觉得罪恶,这根本就是小妹妹嘛,连心事都不会藏,全写在脸上,被人说中了还恼羞成怒。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她说:“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放心吧,哥哥会帮你保守秘密的,绝对不把你早恋的事告诉家长。”顿了顿,他反应过来,纠正自己的错误,“不对,你过完生日就成年了,不算早恋。” 顾眠气得翻了个白眼,想把他的嘴巴堵上:“你话怎么这么多。” 裴岸自诩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话多,哭笑不得地说:“ok,我不说了。” 一舞毕,周围响起一片掌声,气氛彻底热闹起来,宾客们拉着各自的舞伴滑入舞池。 顾眠终于得到解放,长松口气退到一边,转身去寻找顾樱的身影。 两人顺利汇合,顾樱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声音克制着激动:“我跟你说,我今晚拍了好多张你的美照,回头修好了制成相册送给你!” 顾眠没想到她居然把相机带过来了。 宴会厅大门在这时候打开,谭臻姗姗来迟,首先过去跟寿星拥抱了一下,笑吟吟地说:“眠眠宝贝,生日快乐,你今晚真漂亮。你的生日礼物我直接放你房间的床头柜里了,你等会儿回去就能看到。” 提到“生日礼物”,顾眠脸色微变,又想起了季灵川的话。 他,是不是真的忘了。 顾眠忽然觉得待不下去,扫了一眼四周,悄悄走出宴会厅,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桌上拿起手机。 因为今晚不方便把手机带身上,她就把它留在了房间。 她摁亮屏幕,视线一顿,看到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你现在在家吗?我在你家门外。” 消息来自季灵川,显示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顾眠一面懊恼自己居然没有把手机带身上,错过了季灵川的消息,一面不假思索提着裙摆急匆匆下楼。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他会不会等不到人已经走了? 顾眠心下慌乱,加快了脚步。 第一次穿高跟鞋,还不太习惯,礼服的裙纱又十分累赘,她几乎是一顾跌跌撞撞走到铁栅门前。 别墅外面这条顾两边种植了高大的杨树,顾灯昏黄的光线和透过枝丫的皎洁月光融合,淡淡一层淋在地上。 今晚参加宴会的宾客众多,车子首尾相接停在顾边,一眼望不到尽头。 顾眠定了定神,茫然地站在顾边,目光一点点放远,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袭上心头。 他果然已经走了。 她安慰自己,演员的时间那么宝贵,说不定还要拍夜戏,季灵川等不到她人肯定立刻就走了。 忽然,其中一辆车的车门被推开,男人修长的腿伸了出来,顾眠屏住呼吸看过去,只见季灵川微弯下腰,缓缓从车内走出,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抬眸看向她,视线顿了顿,手撑在车顶绽放了一个笑容,低柔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还以为寿星今晚很忙,不会出来了。” 顾眠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居然没有走! 季灵川手轻轻一推,关上车门,朝她歪了歪头:“怎么是这个表情,不希望我来?” 顾眠拼命摇头,就是说不出话来,像是被惊喜砸中,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在他发消息给她之前,她确实没想过他会亲自过来。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在拍戏的间隙给她打一个视频电话,说一声“生日快乐”。 季灵川一步一步缓慢走来,在她跟前站定,又向后退了小半步,打量她身上的礼服,果不其然她穿起来很好看。 纵使灯光昏暗,丝毫不影响它的耀眼,反而衬得她像逃入森林中的小公主。 不过,小公主头顶的皇冠在匆忙逃走中歪了。 季灵川抬起手臂,手指朝她发顶伸过来,顾眠不明所以,脸瞬间爆红,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要干什么?” “别动。”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的皇冠快掉了。” 顾眠又羞又窘,猜想可能是自己刚才跑得太急才没注意到,这会儿冷静下来再回想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跑得那么快,好像生怕他会走掉一样,一点都不端庄得体,还好没有被妈妈看到,不然定少不了一顿说教。 想到这儿,她越发羞赧。季灵川并不知道女孩的心思,他帮她把头顶的皇冠扶正、固定住,这才满意一笑:“这样就很好看了,小公主的皇冠怎么能歪了呢。” 顾眠手指捏着柔软的裙纱,说:“你今晚没有拍戏吗?” 季灵川手插进裤兜,摸到一个东西,手指在边缘摩挲:“本来是有一场戏,但是临时出了点状况,被导演取消了,所以接下来都没有通告。” 顾眠就是怕耽误他时间才这么问,闻言松了口气,眼前却忽然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等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被季灵川托在掌心。 “顾眠,十八岁生日快乐。”季灵川说。 顾眠看看他掌心的礼物,又看看他的脸,有点迟钝地喃喃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季灵川扑哧一笑,左右看了一眼:“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叫顾眠的寿星吗?” 顾眠被嘲笑了,咬咬唇不作声,季灵川轻咳一声恢复正经:“当然是送给你的。” 赵成出的馊主意他根本不打算采纳,最后还是靠他自己。不过时间太紧急了,他昨天趁着休息时间出去买的,希望她能喜欢。 第288章:许愿 顾眠拿起他掌心的小盒子,紧紧地捏在手里,正要说声谢谢,身后的院子里却忽然响起顾樱的声音:“姐姐?姐姐你在吗?” 而后,她小声嘀咕:“奇怪,人去哪儿了,大家还等着她切蛋糕呢……” “糟了!”顾眠低呼。 季灵川:“嗯?” “我忘了还有切蛋糕这个环节。”顾眠捂住额头,颇为苦恼的样子。 跳舞结束,下一个环节就该由今晚的寿星许愿吹蜡烛,然后切蛋糕分给大家,但她一出来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一定是妈妈让顾樱出来找她,她在楼上房间没有找到人,才会找到院子里来。 顾眠正焦急,顾樱的声音却更清晰的传来:“该不会跑出去了吧?” 她说着就准备走出大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眠气都不敢喘,眼下这一幕如果被顾樱看到,她的尖叫声怕是会把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吸引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拉住季灵川的手躲在一棵粗壮的杨树后面,想了想,觉得不稳妥,又拉着他蹲下来,藏在两辆车中间的空隙。 季灵川搞不懂状况,踉跄了一步才稳住,刚要出声,嘴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紧接着听见顾眠“嘘”了声,示意他别说话。 他挑了挑眉,心说这下可算是扯平了,上次我捂住了你的嘴巴,这次换你捂我的嘴巴。 顾眠用气音低低地说:“我妹妹是你的粉丝,让她看到你在这里就完了。” 季灵川想起来了,她之前找他要签名就是帮妹妹要的,害得他很长时间都以为她叫顾樱。但他不理解,既然妹妹是他的粉丝,他见面打声招呼就行了,为什么现在搞得好像是在……偷情? 好在顾樱只是探头探脑在门口望了一眼就回去了,顾眠舒口气,放开了季灵川的嘴巴,一抬头就看到他乌黑明亮的眼睛,眼中有疑惑。 顾眠解释:“被她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她一定会对我严刑拷打的。” 季灵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 顾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却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宴会厅里的宾客都在等她切蛋糕,她不可以任性胡来。 她站起来:“我要走了。” 季灵川跟着起身,问道:“那还回来吗?” 顾眠转身就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灯光下男人帅气的面庞,沉吟片刻,说:“要等切完蛋糕才能回来。” 季灵川坐进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女孩像只小蝴蝶,飘然飞走,忍不住低笑出声。寂静的车里响起笑声,他觉得有点傻,抿了抿唇止住笑。 顾眠怀里抱着小盒子,嘴角翘了起来,正要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却不料差点跟顾樱迎面撞上。 她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形:“你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话一出口顾眠就后悔了,既然她说还在这里,证明她知道顾樱刚才就在这里。但顾樱没有察觉到她话里的漏洞,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顾眠目光闪躲,支吾道:“这是……” 恰在此时,郑姨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大着嗓门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在这里,夫人正派人到处找你呢!” 顾眠呼吸一紧,忙跟在阿姨身后往宴会厅走。顾樱也顾不上满足好奇心,蹦蹦哒哒地跟上去。 果然,一到宴会厅门口就看到谭蔓露出焦急的神色,直到顾眠过来,她才展颜。谭蔓没有怪她乱跑,拉着她的手温声道:“你跑哪儿去了,大家都等着你。” 顾眠心中愧疚,小声说:“我出去见了一个朋友。” 谭蔓愣了几秒后,朝她身后看去:“你朋友过来了?怎么不邀请她过来一起吃蛋糕。” 顾眠心说,他可不能过来,宴会厅里全都是宾客,人多嘴杂,今晚大明星季灵川要是出现在这里,明早的娱乐头版头条和微博热搜就预定了! 寿星到场了,群众自动分开一条道,身穿白色厨师服的西点师推来一个八层的生日蛋糕。下面七层是彩虹的颜色,每一层都堆了满满的果肉,最上面一层是黑色,顶端放着白巧克力做成的小小皇冠。 空气中弥漫着奶油的香甜气息,夹杂着鲜花和香槟的香味,一切都那样美好。谭蔓松开顾眠的手,让她过去。 全场的灯光熄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蛋糕上的烛光轻轻摇曳。 大家注视着今晚的主角。顾眠站在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下生日愿望,然后睁开眼,倾身吹灭了蜡烛。 她每年生日都会许同一个愿望,但是今年,她多许了一个,希望不要怪她太贪心。 大家鼓掌轻呼,顶棚的水晶灯重新亮起。 顾眠感受着周遭的热闹,却想到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她。 西点师递给她一柄齿状塑料刀具,她切了蛋糕,端起来分给在场的宾客。不过,她没有全部分完,还留了一块。 大家吃着蛋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谈的都是些生意上的事,顾眠听不懂。虽然宴会到十点才结束,但剩下的环节不需要她在场。 其实她也知道,今天前来参加成人礼的宾客,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而是想跟爸爸打好关系。 顾眠目光搜寻一圈,发现妈妈正在跟小姨说话。两个女人容貌有几分相似,一个穿着黛蓝礼服,一个穿银白礼服,站在一起非常养眼。 她思忖了一会儿,拎着裙摆走过去。 谭臻没有儿女,最疼爱顾眠这个侄女,一见她过来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盈盈一笑:“眠眠,今晚开心吗?” “开心。”顾眠朝她一笑,转而看向妈妈,跟她报备,“妈妈,我想出去一会儿,我的朋友还在外面等着。” 她没有撒谎,季灵川真的在外面等她,所以此刻她的眼神看起来十分真挚。 谭蔓以为她口中的朋友是同班同学,至于她的朋友为什么没来宴会厅吃蛋糕,她大概也猜到了,十七八岁的孩子都不喜欢大人们在的场合,更何况他们这些大人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会让人觉得拘谨。 谭蔓还没开口,一旁的谭臻就摆摆手,十分开明道:“我看这边也没你什么事儿了,去跟朋友玩吧,过生日嘛,就要开开心心。” 顾眠却看向谭蔓,只见她轻轻点了下头,笑着说:“去吧。”顿了顿,叮嘱她,“注意安全,别玩得太晚。还有,给你朋友带一块蛋糕。” 不用妈妈说,她早就给季灵川留了一块蛋糕。 得到家长的通行证,顾眠再也不用像刚才那样偷偷摸摸溜出宴会厅,她端着一块大大的蛋糕走出去。雀跃的心情让她一走出大厅就禁不住嘴角上扬,即使还穿着高跟鞋,也没有像那会儿那样步伐凌乱。 走出别墅大门,她的目光直接锁定季灵川的车。 顾眠不露痕迹地调整了下呼吸,抬手敲了敲他的车窗,片刻后,车窗降下来,她把蛋糕递过去:“请你吃蛋糕。” 季灵川微微一笑,伸手接过:“谢谢寿星的蛋糕。” 然而,等他看清蛋糕上的水果,脸色起了微妙的变化,因为上面铺了一层芒果丁。大概是顾眠对他的优待,芒果丁快堆成小山了,而他对芒果过敏,吃了会起红疹。 顾眠绕到另一边,坐进了副驾驶座,见他一动不动:“你怎么不吃啊?是不喜欢吃甜食吗?” “……不是。”季灵川望着她的眼睛,解释的话就吞了回去。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蛋糕,想着吃几块的话问题应该不大,于是拿起小勺子,如壮士断腕一般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生日蛋糕是专门的西点师做的,当然很好吃,季灵川舔了下嘴边的奶油,有点好奇地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顾眠一愣,在他的目光里别过脸。 许了什么愿望? 她许愿家人身体健康、平安喜乐。另一个愿望是,希望季灵川能越来越红,有更多的人喜欢他,事业蒸蒸日上。 不过她并不打算说出来。季灵川等了许久,却只等来小女孩说:“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季灵川一想,好像确实有这样的说法,他轻轻一笑,继续吃蛋糕,但她切给他的蛋糕太大了,他吃了好几口感觉一点没少,问道:“你要不要吃一点?” 顾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我今晚都还一口蛋糕没尝过呢。” 季灵川愕然。 “什么?寿星都没尝过蛋糕?那真是太不应该了。”他说着,赶紧挖起一勺递过去,语气像是哄小孩子,“来来来,吃一口。” 顾眠看着他,男人唇畔含笑,手举在半空,那样温柔又耐心。 迟疑了几秒,她张嘴吃下他喂来的蛋糕,嘴里的甜味蔓延开来,心里也像注入了奶油,甜滋滋的。 一块蛋糕在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中越来越少,两人居然都没发觉不对劲,直到剩下最后一口,季灵川倏地顿住了。 他身体紧绷,手停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把这勺蛋糕喂给顾眠,还是喂给自己。 第289章:将就一下 顾眠抬眸凝视他,像是也反应过来了,他们好像一直用的是同一把勺子,岂不是间接那什么。 想到此,她热血冲上脑门,整个人都如同待在壁炉旁,快要烤化了。 她刚才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只觉得今晚的生日蛋糕特别好吃,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 越想越羞窘,顾眠的耳根都染上了绯红,满脑子都想着这个时候最好来个意外,打破这种要命的尴尬。 然而大概是她的祈祷感动了上苍,竟然真的奏效了,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顾眠第一次发现手机铃声是如此悦耳,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那会儿要切蛋糕,她就把手机和季灵川送的生日礼物都交给阿姨保管,出来时只拿了手机,让阿姨帮忙把礼物送回房间。 她这么做主要是担心跟季灵川联系不上,却没想到还有缓解尴尬的作用。 谢天谢地。 顾眠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暗暗吐出口气,拿起怀里的手机接通:“喂,路晨。” 季灵川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就皱了皱眉头,修长的手指捏着塑料小勺,一下一下戳着最后一口蛋糕,把它戳得稀巴烂,底下的泡沫碟子都快戳破了。 “谢谢你的祝福,我收到了。”顾眠垂下头,唇边溢出笑意,语气更是说不出的熟稔,“你爷爷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边的路晨像是浑身轻松,声音也如释重负般轻快:“爷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身体正在恢复中,早上还开口说话了。” 顾眠开心道:“我说什么来着,我的好运气是会传递的。” 路晨笑了笑:“嗯,你是我的福星。” 顾眠:“我呢,现在就坐等你另一个好消息。等你什么时候被剑桥录取了,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这是你说的哦。”顾眠说,“说不定我放寒假会去英国,到时候再让你这个东道主请我吃大餐!” 舅舅的女儿sana每次打电话过来都邀请她去英国做客,她总是推迟也不好。本来这个暑假就该过去一趟,奈何刚经历高考,她实在不想出国,又因为接下来准备考驾照,所以没有去。 路晨欣然应下:“好,你过来,我请你吃大餐、看风景。” 驾驶座上的季灵川听着两人的对话,偏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耳边的蝉鸣声不止,让他觉得无比聒噪。 隐隐的,还有一丝别的情绪参杂其中。 那个叫路晨的男生,家世样貌实力都和顾眠旗鼓相当,是天之骄子。比起来,顾眠应该更喜欢他那种男生。大明星的身份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是光芒万丈的存在,对她来说大概不算什么,而他除了这个耀眼的光环以外,也没有什么能够…… 停,他在脑补些什么,疯了吗?! 季灵川揉了揉眉头,觉得车里有点闷,推开车门走出去,顺便把装蛋糕的碟子和勺子扔进垃圾桶。 关车门的声音有点大,路晨听到了,问:“你在做什么?” 如果没猜错的话,今天是顾眠的十八岁成人礼,顾家会举办一个小小的宴会庆祝,而他好像听到了关车门的声音? 顾眠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驾驶座,视线一转,见季灵川丢完垃圾回来,拉开了车门。她的目光端端与他的对上,她对电话里的路晨说:“我跟朋友在一起。” 路晨以为她和苏小米她们在一起,笑着说:“那你们玩得开心。” 顾眠挂了电话,看到季灵川坐进了驾驶座。两人绝口不提方才的尴尬,气氛一时有点沉静。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季灵川率先出口:“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顾眠摇头:“没有。” “那我们就出去玩吧。”季灵川手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似乎在思考去哪里最合适,“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出、出去玩?”顾眠怀疑自己的听力出问题了。 这人难道忘了自己是当红明星的事实吗?他就不怕被拍到?上次出去吃个饭就仿佛在打游击战,真要出去玩岂不是相当于穿越火线? 她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季灵川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狗仔都以为我还在学校拍戏,不知道我已经出来了,放心吧,不会被拍到的。” 顾眠哑口无言。 “其实我上次就想说了。我们当明星的虽然没多少私人空间,但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至于一点自由都没有。”季灵川眉梢扬起,直视她双眼,“那么,顾眠小姐,想好去哪儿了吗?” 顾眠一时想不到去哪儿,他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她却没办法真正做到心无挂碍。 “没有想好吗?那就边走边想。” 季灵川说着,发动了车子,安静地行驶在夜色中。 等顾眠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离家很远了。她忍不住想,自己这是被拐带出逃了吗?原本他问她要不要回来,她只是打算回来给他送一块蛋糕,现在的发展好像超出了她的预想。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还有更超出她预想的事。 因为她没有说要去哪里,季灵川就自己做主将她带来一个小女孩都会喜欢的地方——游乐场。 顾眠呆呆地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游乐场,那是与白天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远处高大的摩天轮闪烁着深蓝色的光,在夜幕下一圈一圈缓慢转动;旋转木马唱着动人的歌谣,高低起伏,像童话一般梦幻;还有漂亮的糖果屋和呼啦啦驶过去的观光小火车。空中不知从哪儿飘来许多泡泡,越飞越高。 即使是闷热的夏夜,这样的地方也让人心情愉快。 顾眠惊喜回头,却发现季灵川不知何时也正在看自己,见她看过来,他故作绅士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比不上魔都的迪士尼,还请公主将就一下吧。” 顾眠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仔细想了想,这不正是那晚她在迪士尼附近的酒店里给他发烟花照片时说的话吗? 他居然学她。 季灵川不担心被狗仔偷拍,却还是要担心被游乐场的顾人拍到,所以他拿出了秘密武器——鸭舌帽,扣在头上。 戴好以后,他特地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上半张脸,将一双眼睛隐匿在阴影里。 顾眠甚至都没看清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帽子,不由觉得有点好笑,猜测他是不是随身携带帽子口罩之类的。 她还在发呆,季灵川已经做好了伪装,发号施令:“出发吧,开启我们的深夜游乐场之旅。”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裤子,戴着鸭舌帽,帽檐上还有一个微笑表情的贴纸,配合幼稚的语气,说他是高中生也没人会怀疑。 顾眠被他传染了,也跟着幼稚起来:“我们的第一站是哪里?”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别忘了,我们今晚还有另一个任务,那就是隐藏好你的身份,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季灵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没想到小女孩居然这么上道。 为了方便行动,顾眠头顶那顶皇冠被取下来丢在了季灵川车里,长发两边各编了一根小辫子,绕到脑后用一枚小小的发夹固定。即便如此,她这身礼服依然非常耀眼。 季灵川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这个任务有点艰难。” 顾眠也注意到身上的礼服太引人注目,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嘟囔:“你早说要来游乐场,我就换身衣服了。” 别人可能没发现季灵川,首先看到的是她这身装扮,然后就会发现她旁边的人是当红男星季灵川。 绚丽多彩的灯光里,季灵川拍拍她肩膀,笑着安慰道:“都说了是深夜游乐场之旅,没点惊险刺激的项目怎么能行。我说我们不会被发现就一定不会被发现。” 他扫了一眼,刚好有辆可爱的红色小火车经过:“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们就从观光小火车开始吧,先好好欣赏一下这座游乐场的夜景。” 火红色的复古小火车,前面有两只大眼睛,鼻子上竖起一个长长的黑色烟囱,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声。 两人买了票,因为害怕季灵川被认出来,他们选择坐在最后一排。 好在晚上来游乐场的人并不多,这辆火车的前两节车厢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好像都是情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没有人注意到后面藏了个明星。 火车转过一个弯,驶到一片热闹的区域,漫天飞舞的泡泡从车窗飘进来。 原来,刚才在入口处看到的那些泡泡都是从这里飞过去的。 顾眠伸手戳破了一个,又戳破了一个,好像这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季灵川转头,只见女孩睫毛浓密卷翘,嘴角微弯,侧颜安静又漂亮,她指尖戳破了一个泡泡,有泡沫溅过来,她眯着眼躲开,孩子气十足。 季灵川说:“你想玩这个吗?我们坐完小火车可以过来买。”这里是卖泡泡机的,各种类型的都有,大人小孩都在这里玩。 顾眠刚想说好,却发现这边的人尤其多。 “我不想玩这个,我们去玩别的……” 话未说完,她就顿住了,目光直直看着前方,脸颊一点点变红,匆忙错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第290章:唱歌好听 季灵川愣了愣,疑惑地抬眸看去,看到前排有一对情侣在接吻。 大概是周围的气氛太过美好,男生情不自禁,捏住女孩的下巴,亲了上去。自以为躲在座椅靠背前很隐蔽,却没想到会被后面的人看个正着。 季灵川挑眉,所以她是不好意思了? 他开口说话,嗓音很低,尽量不打扰到前面吻得难分难舍的情侣:“你看电视剧的时候没看过别人接吻?” 顾眠自觉这个话题有点危险,没有答话,心说电视里怎么能跟现实中亲眼看到的一样? 季灵川小声嘀咕:“真没看过?不应该啊,你那天不是看过我演的现场版吗?” 顾眠终于正视他,同样很小声地说:“可你说了那是借位,又没有真的亲到。” “但我演得很逼真啊,你当时看了也没这么大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嗯?” “……” 顾眠闭了闭眼,暗道自己真是嘴快,明明都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话题了,就不应该跟他讨论。 季灵川回味她刚才那句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顾眠总觉得他的笑声里藏了别的东西,本来就红透的脸颊更是烧着了,拧过身子背对着他,一声不吭地望着窗外。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答应跟他出来!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当她坐上旋转木马,跟随着叮叮铃铃的乐声旋转起伏,这一刻她的心中只有快乐。 旋转木马果然是女孩子们的心头好,上面除了顾眠,还有很多女孩子,也有家长陪着小孩子坐。 因为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季灵川没有坐上去,而是在下面角落里看着她玩。 顾眠侧坐在木马上,双手握住白色的杆,层层叠叠的裙纱铺开,露出纤细的脚踝。别的女生都在看她,甚至有小孩子指着她惊喜地跟妈妈说看到了白雪公主,她却只看向阴影里的男人。 这是季灵川第一次来游乐场,小时候总听说这里是承载快乐的地方,他一直没有机会过来。 原来他们没有说错,这里真的能收获快乐。 今晚的他很快乐。 顾眠刚好转过来,温暖的光线里,她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季灵川弯唇,举起手臂挥了挥手,回应她。 顾眠玩够了,从上面下来,跑到他身边:“你要玩什么?接下来去玩你喜欢的吧。” 然后,他们又去玩了几个刺激的项目。等结束时,顾眠的礼服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也有点凌乱,这下对得起“出逃的公主”的称呼了。 她笑着晃了晃头,感觉自己被那个碰碰车撞得头晕脑胀,刚下来时,要不是季灵川及时扶住她,她就要站不稳了。 季灵川递过来一瓶果汁,她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喝了口,却忽然瞥见他脖子处有红红的疹子。 愣了一秒,顾眠惊呼:“你脖子怎么了?” 季灵川刚才在自动贩售机买饮料时就感觉不太对劲,耳根后面那一块皮肤有点痒,经她提醒,他抬手摸了摸脖子,好像是起了疹子。 脑海里立刻浮现他坐在车上吃芒果丁的画面,应该是过敏了。 上一次过敏是15年前,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吃过芒果,关于那一天的记忆,也被他封存起来,本以为不会再想起,没想到此刻如潮水般纷至沓来。 很神奇的,一直以来被他当作痛苦来源的一天,现在回想起来心情却很平静。 顾眠敏锐地察觉到,从她说那句话起,季灵川就变得有点奇怪,眼睛没有焦点,盯着虚空里的一处发呆,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她没有出声,静静地等着他。 过了许久,季灵川的眼睛恢复清明,映入眼帘的是女孩担忧的神色。 他沉默一瞬,不在意地笑笑:“大概是蚊子咬的,没事。” 顾眠狐疑地看着他。真的是蚊子咬的吗?她看着怎么不像? 她正想凑近一点看清楚,季灵川却抬手捂住脖子,掌心蹭了蹭那一片皮肤:“你还想玩什么?” “现在几点了?我估计要回去了,妈妈叮嘱我不要玩得太晚。”顾眠说。 季灵川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一刻了,从这里开车回她家差不多要半个小时,确实不能再耽误。 他收起手机,搭在脖子上那只手始终没放下:“走吧,我送你回家。” 疯玩了整个晚上,顾眠坐上车就有些困了,歪着身子靠在副驾驶座靠背上,微眯着眼打哈欠。 季灵川瞥了她一眼:“如果困了就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顾眠摇摇头,她不想睡觉,虽然身体非常疲乏,大脑还处在兴奋状态,让她睡她也睡不着。 季灵川见她睁着眼睛看着前方,没打算睡一觉的样子,于是打开了一首歌,调小音量,是一首古风歌曲,听来只觉得放松。 顾眠听着歌声跟他的声音有点像,不确定道:“这是你唱的歌?” 季灵川是专职演员,与那些歌手或者是唱跳爱豆转型的演员不同,一般很少有机会能听到他唱歌。 一些综艺节目中,主持人cue他唱歌,能推过去他都推了。除非是特殊情况,比如节日晚会上要求他表演歌唱节目,要么是由他主演的电视剧,让他录主题曲或片尾曲。 季灵川随手点开的一首歌,没想到这么巧就是他唱的《塞上明珠》主题曲。 他摸了摸鼻子:“是我唱的。” 顾眠是第一次听这首歌,之前顾樱安利她看《塞上明珠》,她断断续续看完了整部剧。因为是在电脑上看的,每次都自动跳过片头曲和片尾曲,所以没机会听。 “你唱歌好好听啊。”她由衷称赞。 季灵川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忍着笑说:“全是百万调音师的功劳,跟我没关系,我本人唱歌其实并不好听。” 他这人就是诚实,不该领的称赞他都不好意思领。 顾眠摇头,不认同他的说法:“五四青年节那天,你在舞台上唱的那首歌,我就觉得挺好听的。” 他真是太谦虚了,那次是现场表演,总不会还是调音师的功劳吧。 五四青年节那一天,教室后面的电视机正在播放节目,她从食堂吃完饭回到座位,一转头,就看到季灵川一身白色西装,从升降台缓缓出现在舞台中央。他身后是一群小学生伴舞,小男生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小女生穿着白衬衫配高腰黑裙,他们都系着鲜艳的红领巾,手拉着手轻轻摇晃身体。 季灵川面带微笑,唱着青春活力的歌曲,咬字清晰、声调优美。 唱到高潮部分,他牵着小女孩的手往前走几步,镜头刚好在这时候拉近,给他一个面部特写。 男人笑容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眼里似乎装满了柔和的光。 顾眠记得当时全班的女生都作西子捧心状,大呼季灵川帅出了新高度!还有女生说,我梦想中,跟季灵川举办婚礼时,他就穿着这样的白西装…… 季灵川自我检讨了三秒,坦白:“对不起,让你失望了,那次是假唱,提前录好的,我站在舞台上只需要对口型。” 顾眠:“……” 如今假唱横行,不少明星在颁奖晚会、春节联欢晚会、元宵喜乐会等节目上选择假唱,为的就是避免现场发生事故。 每次大型盛典结束,微博上都会有关于假唱翻车的盘点,要么是演唱者口型对不上,要么是话筒都离开嘴巴了,但台下的观众还能听到声音。还有更扯的,男女合唱,男的一张嘴出来的却是女声。 但是,像季灵川这么坦荡荡承认自己是假唱的明星,顾眠是第一次见。 她被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平时说话声音这么好听,唱歌怎么会难听呢。 顾眠不死心道:“我记得你是中戏毕业的吧?” “嗯,怎么了?” “艺考的时候不是要展示个人才艺吗?难道你表演的是跳舞?” 季灵川没好意思说,自己跳舞也不怎么样,主要是没有基础。在女孩好奇的目光下,他说:“我艺考表演的是诗朗诵。” “这样也行?” “监考老师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才艺,我说没有。”季灵川一边回忆自己的艺考经历,一边说,“我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也许是老师看我的外在条件过于得天独厚,这才决定留下我。” 顾眠扑哧一声笑出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变着法儿的夸自己。 不过这话让人没办法反驳,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属于放在娱乐圈一众小生中,颜值非常能打的那种,各种造型都能把控住,演技也没得挑剔。 粉丝怎么说的来着?阿川不红,天理难容! 季灵川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对我的事这么了解?特意搜了关于我的信息?”不仅看过他在五四青年节表演的节目,还知道他是中戏毕业。 她不是陆景阳的粉丝吗?该不会自己是她的墙头吧。 顾眠心虚地低下头,飞快道:“当然是妹妹跟我科普的了,她可是你的死忠粉!” 第291章:帮你保管 一顾聊着天,半个小时的车程竟显得格外短暂。 季灵川刚想说自己这部戏快要杀青了,很快就要投身下一部戏的准备中,一抬眸,就看到了顾家大门。 宴会接近尾声,有宾客陆续从里面出来,门口停的豪车也不似之前那么多,女士先生们微笑着挥手告别,看来是宾主尽欢。 顾眠望着夜色中的别墅,又看向季灵川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晚充满不真实感,像做梦一般。 她真的从宴会上走掉,跟当红大明星一起逛了游乐场?听起来就像在编故事。而且他们居然没有被人发现,她还以为要上演穿越火线的剧情呢。 此刻想来,季灵川出现在这里给她过生日就是这个梦的源头。 “谢谢你,季灵川,我今晚很开心。” 顾眠眼睛亮晶晶的,直视身旁的男人,嘴角的笑意那么明显,是真的很开心。 季灵川脖子痒得都快忍不住了,然而看到她天真烂漫的笑容,只剩下满心的柔软:“本来就该哄寿星开心,你要是不开心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顾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又说:“你怎么又叫我季灵川了。” 她有点蒙:“不叫你季灵川,那叫你什么?” “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季灵川说。 哪天晚上? 顾眠一时没想起来,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希望他能给点提示。 季灵川没忍住,抬手抓了抓脖子上的红疹,耐着性子说:“查成绩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个电话,你好好想想你叫了我什么。” 顾眠怔了怔,认真回忆了一番,奈何那天晚上跟他打电话时她太困了,脑子混混沌沌的,到最后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实在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 靠她自己想起来是不可能了,她直白道:“我到底叫了你什么?” 季灵川:“你真不记得了?” 顾眠非常诚恳地说:“不记得。” 季灵川想敲敲她的脑袋瓜,大声质问学霸的记忆力怎么能差成这样,这才过了几天她就不记得了。但他转念想到,其实也可以理解,她那晚跟他通话时困极了,声音听起来很轻很轻,仿佛呓语。 “你叫我……哥哥。”他揶揄道。 “哥……” 顾眠刚吐出一个音符就捂住嘴巴,瞪圆了眼睛看向季灵川。 男人偏着头朝她勾唇轻笑,窗外顾灯的灯光照进来,他的面庞被笼罩在柔和的光线里,俊美得不像话。 顾眠一阵脸热,大概是因为顾樱天天在她面前念叨“哥哥”,在她脑中形成了记忆,不知不觉中这样喊了他。 “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再见!” 她丢下一句话,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差点被裙摆绊倒,但丝毫没影响她逃离的步伐,眨眼间就跑进了别墅里。 季灵川伏在方向盘上笑了。片刻后,他打开车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他拿起镜子偏过头照了照脖子,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点。幸好刚才光线昏暗,没有让顾眠看见,不然她该过意不去了。 他丢下镜子,关掉车灯,掉转车头准备回酒店。 车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季灵川目光一扫,忽然发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凹槽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他把它拿出来,原来是顾眠的皇冠,巴掌大小,上面镶嵌了细碎的钻石,三个尖尖的顶端嵌入的钻石要大一点,只要周围有光线,就会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显然是皇冠的主人走得太匆忙,把它落在了这里。 季灵川拿着它下了车,乘电梯上楼,刚打开房门,就听到里面传出热闹的声音,待他走进去,只见赵成、林瀚、统筹三个人围着茶几玩牌。 赵成输得最惨,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乌龟,额头正中间就有一只乌龟。 季灵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明知道自己牌技差还跟人赌,就像陆景阳知道自己游戏玩得烂还要跟人打排位赛一样。 听到声音,赵成抬眸瞥了他一眼,因为有外人在,他没说以往那些调侃的话,只打了声招呼:“回来啦。” 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顿住了,他一把丢掉手里的纸牌,起身冲过去,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大惊失色道:“季灵川,你的脸怎么了!还有脖子!我就知道,只要我不在你就搞事情!你知不知道你是大明星,靠脸吃饭的!” 季灵川皱起了眉毛,感觉耳朵都快被他震聋了:“你说话能不能小声一点。我只是过敏了,又不是毁容,哪儿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赵成气得不会组织语言了,他知道季灵川今晚出去给那个小女孩过生日,可是他想不明白,怎么过个生日把自己弄成这副摸样。 好半晌,他才想起来去给他找药。 林瀚和统筹面面相觑,识相的退出了房间。 不过很可惜,医药箱里没有备用的过敏药,季灵川知道自己对芒果过敏,这么多年都自觉没吃芒果,根本想不到会用到过敏药。 赵成抱住头蹲在地上,这生活真是太难了! 相比起来,季灵川就很淡定了,他甚至觉得一个大男人抱头蹲地的动作有点娘,轻咳一声:“给私人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赵成顿了顿,按照要求打了私人医生的电话,描述了一下季灵川的情况。 虽然不至于毁容那么严重,但他明天早上有戏啊,顶着这样一张脸怎么拍?要被导演骂死了,本来前几天请假去国外拍杂志就耽误了几天时间,明天要是不能正常拍摄,导演会打人也说不定。 等待医生过来的时间里,赵成又看了一眼他的脖子,简直不忍直视:“你怎么弄成这样?我记得你是对芒果过敏对吧?我上次给你芒果你就没吃。” 季灵川不说话,懒得跟他解释。 赵成自讨了个没趣,低头时却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你不是去送生日礼物了吗?怎么又拿回来一个?小姑娘送你的?” 季灵川看着手里的皇冠,淡淡道:“你的问题可以少一点吗?” 赵成:“……” 送了一个几万块的生日礼物,又带回来一个礼物,而且这个皇冠镶满了钻石,好像不止几万块,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私人医生来得很快,看过季灵川的情况以后问了一下过敏源,然后就对症下药了。内服加外用的药开了一大堆,让他这几天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尽量清淡一点。 临走时,他不解地咕哝,明知道自己对芒果过敏还吃。他过来之前还以为季灵川不知道过敏源呢,还想说要不要去医院查一下,避免再次过敏。 赵成送完医生回来,看到季灵川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像只快要入睡的猫,举起手机对着手里的皇冠拍了张照片。 他好奇想问点什么,又想到他嫌他话多,默默地转身去给他倒水。 季灵川把照片发给顾眠:“你的东西掉了。” 他发出去以后,手撑着头静静等待,想起那会儿小女孩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唇角。但那边的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迟迟没有回复。 季灵川放下手机,先把药吃了,再拿起手机时,对话框里就多了一条新消息:“我忘记了。” 季灵川:“那我什么时候拿给你?” 顾眠此刻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生日礼物,发语音道:“我记得你说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我也有点忙,等下次有机会再拿给我吧,你先帮我保管。” 季灵川问:“你要忙什么?” 他之所以很忙,是因为这部戏快杀青了,时间紧任务重,她不是都放假了吗,怎么会忙。 顾眠一边在一堆礼物盒里翻季灵川送的礼物,一边跟他解释:“我报了我们家附近的驾校,明天开始就要忙着考驾照啦。” 季灵川抿嘴笑了笑。小女孩满十八周岁,确实可以考驾照了,原谅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还以为她是未成年。 他说:“好吧,我帮你保管。” 顾眠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季灵川那份礼物,不禁想,难道阿姨没有帮她收进来?不应该啊。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眼睛忽然一亮,小姨说把礼物放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阿姨会不会也放在那里。 顾眠跑到床边,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季灵川那份礼物果然在里面。大概是她叮嘱阿姨要妥善安放,她就把它和其他礼物区分开了。 她蹲在床边,打开了小盒子,只见一条细细的项链躺在纯黑的丝绒布上,下面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她小心翼翼把它取出来,星星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比不过漫天繁星的光芒,却足够耀眼夺目。 这是什么意思?摘下星星送给她吗? 顾眠把项链握在手里,藏不住满心的雀跃,嘴角一点一点上扬,对着镜子把它戴在脖子上,那颗星星刚好落在两边锁骨中间。 她迫不及待想要跟季灵川说点什么,冲过去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敲打了几个字,想想不对又删除,反复几次,都没想好要说的话。 顾眠咬了咬唇,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朋友发条消息也要斟酌酝酿这么久。 她都快搞不懂自己了。 女孩叹了口气,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手不知不觉摩挲脖子上的项链。 第292章:心尖上的人 学校不允许女生戴饰品,不管是项链还是手链都不可以,但还是有女生不顾校规,偷偷戴项链,因为藏在衣服里不明显,不会轻易被人发现。顾眠从来都是遵守校规校纪的三好学生,这么多年一直没戴过饰品,即使是放假在家。这算是她戴的第一条项链。 顾眠暗示自己,人家送了礼物,理应跟他说声谢谢,然后告诉他她很喜欢他的礼物,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她摸到旁边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还不到十点半,季灵川不会睡这么早吧。 纠结了一会儿,她点开编辑框旁边的加号,想先给他发个表情包试探一下他在不在,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根本没带脑子,居然点开了视频通话。 慌乱之下,顾眠立刻就想关掉,却又说服自己,就算挂断季灵川那边也会有显示,干脆破罐破摔等着他接通,面对面说谢谢也好。 然而,她等了十几秒,视频通话邀请居然被拒绝了。 顾眠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再三确认后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季灵川真的拒绝了与她视频通话。 她鼓了鼓腮帮子,赌气般握住拳头捶了下枕头,什么嘛,之前他给她打视频,她什么时候拒绝过。 但是,季灵川很快就发了条消息过来:“刚洗完澡,没穿衣服,不方便视频。” 这句话当然是善意的谎言,事实上他十分钟前就已经洗完了澡,脖子和脸上涂了药膏,红红的疹子敷上一层白色药膏,实在是惨不忍睹。 他要是跟她视频通话就露馅了。 顾眠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本来打算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要生气一小会儿,但是现在,她的表情凝住,脑中忽然浮现他光着上身的样子,啊呜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其实见过季灵川光着上身的样子,不过是在电视剧里,《塞上明珠》里有个场景是他在水汽缭绕的浴池中沐浴。男人皮肤与他身后的白玉池壁一样白净,起身时能看到腰腹有流畅柔和的线条,墨发打湿了垂至胸前,晶莹的水珠沿着线条缓缓往下滚落…… 当时屏幕上方就飘过一排令人眼红心跳的弹幕。 “哥哥虽然看着瘦,该有的腹肌还是有的,这样的脸配上这样的身材,谁不说一句‘我可以’呢!” “我突然发出鸡叫声,邻居报警了!【拜拜】【拜拜】” “看到这一幕,我跟他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被窝已经暖好了,请问哥哥什么时候过来?” “导演不厚道,搞什么烟雾缭绕,我们想看的是这个吗!” 耳边响起“叮咚”一声,终于拉回了顾眠的意识,她忙拿起手机打字:“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季灵川:“喜欢吗?” 顾眠再次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微微一笑:“喜欢。” 7月8号,季灵川主演的青春校园剧《时光深处的你》历经三个月的拍摄,正式杀青。 杀青照被电视剧官博发出来。季灵川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怀里捧着一束鲜花,站在正中间,他左边是导演钟越,右边是女一号程思雨。前面几排都是剧组的主创人员,后面几排是群演和其他工作人员。 这是季灵川的第二部戏,也是他爆红后接的第一部戏,自开机起粉丝就翘首以盼,恨不得立马就能播出。 这段时间,大家全靠网上几张模糊的顾透图以慰相思。 有消息传出,这部戏定在明年的暑期档,那也就是说,他们要等一年才能看到。 当天晚上,有粉丝拍到剧组一行人出入一家高档餐厅,应该是参加杀青宴。季灵川穿着黑t恤和牛仔裤,戴着黑色鸭舌帽,低着头往里走。 本以为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粉丝认出来了。 对于这一神奇技能,粉丝摊手道:“放在心尖儿上的人,你就是披个麻袋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而季灵川也毫不做作,被人认出来了,他就抬起头大大方方地挥手打招呼,结果当然是惹得小女生一阵尖叫。 这部戏顺利杀青,另一个问题就不得不引人关注了。 网友纷纷猜测,季灵川接下来是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放松一下,还是会无缝进组,紧接着拍下一部戏。如果是第二种,那么他的下一部戏是什么呢?是网传的那个大ip,还是最近炒得火热的由游戏改编的仙侠剧。 不得不说,季灵川的古装扮相相当惊艳,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足够吸引人。仙侠剧的服道化比起一般的古装剧多了“仙”这个特点,想想就万分期待。不过,传闻中的那个大ip也不错,书粉众多,改编得好的话,很容易爆。 不怪大家有这么多想法,实在是季灵川太红了,各大ip都看准了他的流量,用他来溜粉,已经画了无数个饼。 那句话粉丝都说倦了:“抱走我家哥哥,不要再给他画饼了,非官宣不约。” 粉丝忙前忙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营销号又给季灵川画了一个新的饼,而且这一次的饼还挺大。 起因是电视剧《云端上的秘密》在微博注册了一个账号,正式建立官博,并且放出了一张图片。 图片内容是一束微弱的天光从山巅之上的云端照下来,下面是一张男人的侧脸,因为打了浓重的黑影,只能看到清晰的面部轮廓,看不到脸。 《云端上的秘密》是原创剧本,剧情如何暂且无从得知,导演的名号倒是如雷贯耳。 谭臻,前几年出自她手的作品无一不称为经典,斩获了数个大奖。 她善于创新,一个题材的影视作品拍过一次就再也不想拍第二次,别人拍过的大火的作品类型,她也没兴趣尝试。不像有些制作组,哪个题材火就跟风拍,导致接下来播出的剧全是一种风格,他们是没拍够,观众都审美疲劳了。 近三年谭臻的作品明显减少,有人说她是江郎才尽,自知拍出来的作品超越不了以前的作品,干脆就不拍了,免得被嘲笑。 这话说出来立刻就有人反驳,人家手握几座最佳导演的奖杯,从来都是自己跟自己比,可笑一群不懂装懂的人还在原地踏步。 谭臻这次出山,网友除了关注她这部新剧的题材,就是猜测图片中的男人是谁。 一张侧颜照引发了全网的讨论,娱乐圈的男星被对号入座猜了个遍,季灵川的粉丝却安安静静,甚至有点蒙。 虽然不敢承认,但这个侧脸真的很像她们家哥哥啊。 直到有顾人一语点破:“我怎么看着有点像季灵川?季灵川的粉丝呢?不出来认一认吗?” 季糖们表示,我们早看出来了,只是不敢说出来,毕竟这不是真正的官宣,万一最后爆出来主演不是季灵川,岂不是很尴尬,搞不好会被全网嘲。 到时候黑粉肯定会跳出来说,季灵川是有多大脸,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居然敢蹭谭臻新戏的热度。 一旦有人点破,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如果真的是季灵川,那就不得不叹一句厉害了。这是乘了东风,还是坐了火箭,照这个发展速度,只怕他很快就要转型了。” “人家有那个实力,《塞上明珠》里的演技确实精湛,我都刷了三遍了,每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受,只能说他演得太好了,让观众有很强的代入感。” “话别说得太满,谭臻的戏还真不好说,谁不知道这个女人选角刁钻,说不定季灵川越是红,她越看不中。别以为有流量就了不起,比他红的比比皆是,怎么没见那些人出来蹭热度。” “如果季灵川的演技过关,为什么不用他?人家是专业演员,只是刚好拥有流量而已。流量不是原罪,看问题麻烦全面一点。反正我把话撂在这里了,要是他出演,这部剧不管什么题材我都追定了!” 群众讨论的热度太高,眼看着又要把季灵川送上热搜,季糖们真的有点怕了,就算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这部剧的主演就是自家哥哥,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否认。 经过思考,粉丝们开始下场控评。 “首先感谢各位顾人对季灵川的美誉,不敢当,他是新人演员,还有很多不足,正在不断提升自我中。我们不如静等官宣吧,麻烦不要再带他出场了。谢谢。” 粉丝控评的言论发出去没多久,《云端上的秘密》的官博就关注了季灵川的微博。 季糖们:“???” 搞我们是吧? 没错,季糖们白忙活了一场,电视剧官博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个明星,此举已经证实了大家的猜测,季灵川下部戏确实是跟大导演谭臻合作。 “我太高兴了,哥哥的新戏终于官宣啦!不枉我抱着手机刷了一下午!” 顾樱得知这个消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把客厅里擦桌子的阿姨吓了一跳。 这还没完,她按住顾眠的肩膀摇晃:“你知道吗?阿川下部戏跟小姨合作,他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顾眠平静地“哦”了声,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第293章:通知书 隔了一会儿,顾眠才拿起手机,给季灵川发了条消息:“我看到网上的官宣了,恭喜你又有新工作了。” 季灵川大概没有在忙,消息回得很快:“还没有那么快投入新工作,谭臻导演要求严格,我进组前要塑形。” 顾眠不太明白“塑形”的意思,猜想可能是要做一些准备工作,让演员更贴近剧中角色的形象。 “既然不着急进组,那你是不是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小女孩太天真了,季灵川说:“艺人是不配提‘休息’两个字的。除了为新戏做准备,之前堆积的通告也要趁此机会全部处理完。” 顾眠对他表示同情。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可以理解,正是因为季灵川红,才会有这么多通告,从另一方面来看,这是件好事。 季灵川没有住酒店,此刻在北京租的房子里,刚叫了份外卖,难得享受一段没有灯光镜头环绕的休闲时光。他想了想,问:“方便视频吗?” 顾眠心中一颤,攥紧手机环顾一圈,顾樱盘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看着手机,手指疯狂点击屏幕,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这里显然不方便打视频。 她不动声色起身走到阳台,没有回复季灵川方便不方便,而是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这次他没有拒绝,立刻就接通了。 屏幕上,季灵川含笑看着她:“让我看看学车的顾眠同学有没有晒黑。” 顾眠没作声,下意识抬手捂住脸颊。她科目一已经过了,最近在练习科目二,每天都顶着太阳练三个小时,有时候更久,连顾樱都说她晒黑了至少两个度。 季灵川见状端详她片刻,认真道:“还是跟以前一样白。” 他一直知道她皮肤白,像牛乳一样,灯光下可以看到细细小小的绒毛,脸红的时候特别明显,想藏也藏不住。 顾眠瞪了他一眼,嗔怒道:“骗人。” 既然被看到了,她索性不扭捏了,垂下挡住脸颊的手,抬眸看向屏幕时,发现他那边的背景换了一个,不再是酒店房间的布置,更像是自己的家。 “你回家了吗?”她好奇道。 季灵川伸长手臂举起手机,让她看到更多的画面:“我还在北京,没有回家,这是我租的房子,平时如果不忙会来这边休息。” 自从一夜爆红后,他通告多、工作日程排得满,大部分时间都住酒店,在这边住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星期。好在赵成会定期找人过来打扫,他随时可以入住。 顾眠看到他坐在落地窗边的小木桌旁,身侧有一盏落地灯,深褐色的窗帘拉上了,只有淡淡的灯光照亮一隅。 她视线下移,只见木桌上摆了两个透明的外卖打包盒,盖子上水汽弥漫:“你还没有吃饭?” 季灵川垂眸看着餐盒,这才想起自己点了外卖还没来得及吃。 “嗯,之前忙着看剧本做功课。” 他说着,用支架固定住手机,揭开饭盒的盖子,是一份拌面,上面堆了许多配料,黄瓜丝、豆芽、牛肉、花生碎、麻酱、辣椒油。 季灵川拆开一次性筷子,挑起碗里的面搅拌,让各种配料均匀地裹住拉面。 顾眠小声嘀咕:“怎么我每次跟你打视频,你都在吃饭。”她都想建议他,干脆你别当明星去当吃播算了。 “某人不是叮嘱我要一日三餐按时吃吗?”季灵川冲着屏幕一笑,装作十分乖巧听话的样子,“我得让她亲眼看到我有按时吃啊。” 顾眠被逗乐了。 胡说八道,明明在她叮嘱他按时吃饭之前,她跟他打视频他也在吃东西。 季灵川打开另一个餐盒,是一碗海鲜豆腐汤,里面有饱满的虾仁,还有海带,鲜嫩的豆腐,热气腾腾,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海鲜的鲜香味道。 即使顾眠已经吃过饭了,此刻看到还是有被诱惑到。 她说出了一直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哎,季灵川,如果你以后不想当演员了,可以考虑一下当个吃播,一定能大赚特赚。” 季灵川差点噎住:“你是在说我吃的多?” “不是不是。”顾眠连忙否认,“我是在夸你吃饭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啊,原来你是想吃了。”季灵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忽然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送到镜头前,作势要喂她,“张嘴。” 顾眠脸颊有点烫,他这一举动让她又回到生日那天晚上,他捏着勺子挖起一块蛋糕喂给她,然后他自己也吃了一口…… 正想不管不顾挂断通话,那边却传来一道清脆的门铃声。 季灵川一愣,这么晚了有谁会过来。 他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经纪人和助理同时出现在门口。季灵川一看这种阵仗,就知道明天又有新的通告,而且十分重要。 莫卿晚换了鞋进来,扫了一眼房子里的布置,这是她当初帮季灵川找的房子,不过她一次都没来过。 她目光落在木桌上的饭盒:“在吃饭?要不等你吃完了再说吧。” 季灵川走到木桌前,发现顾眠已经挂断了视频电话,大概是猜到他这边有事要忙。他拿起手机,抬眸看向莫卿晚:“你说吧,我听着。” “明天要拍个广告。三个月前跟荣露集团签的那个饮料代言,你还记得吧?”莫卿晚开门见山道,“他们最近推出了新品,需要拍一期广告,我一会儿把脚本给你。” 季灵川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思绪一下就飘远了。 广告这一块向来是莫卿晚帮他筛选,然后把筛选结果告知他,如果他这边没有意见就开始走签约流程。因为前段时间太忙了,他一直没想起来这回事。 三个月前跟荣露集团签合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顾眠的身份。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莫卿晚说:“一般的工作我是不需要跟着你的,但这个代言至关重要。荣露集团的影响力非同一般,这个代言能够帮助你提升国民度、顾人缘,必须要认真对待。” 季灵川回过神来,笑了声:“知道了,我会认真拍的。” 季灵川拍广告的这天,顾眠难得逃离了被驾校教练支配的恐惧,因为教练有事请了一天假。 她接到消息时长松口气,总算不用练习令人头疼的倒车入库了。 顾眠和顾樱坐在客厅里吃雪糕看综艺节目,顾樱见她死里逃生一般的表情,哈哈一笑:“看来学霸也不是什么都会,你的表情跟我突然听到老师有事不能来上课时一模一样。” 顾眠觉得她是在幸灾乐祸。 “今天几号了?”顾樱随口道,“你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有拿到吗?我可是每天都在期待啊。” 顾眠:“期待什么?” “我这辈子算是没指望拿到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还不许我看一眼摸一下过过瘾?” 顾眠被她的理由折服了:“我前两天看了清华的官博,第一批录取通知书已经整装待发,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响了,是es打来的电话,告诉她有一份特快专递送达。 顾眠挂断电话,抬眼看向顾樱,后者疑惑地问:“怎么了?我好像听到有你的快递?” 确实有她的快递,但她最近没有买东西,只能说明另一件东西寄到了,就是她们刚才讨论的录取通知书。 顾眠扔下手机,飞快地跑出去。顾樱望着她的背影,两手一摊,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片刻后,顾眠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袋。 无需拆开,通过封面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只见紫红色的封皮上印着清华大学的校徽,右上角一行红色小字:清华,是你一生的骄傲。 顾樱愣了三秒,睁大了眼睛:“录取通知书到了!” 她一把拿起遥控器就把电视关了,下一秒,从顾眠手里拿过信封袋,用手掂了掂,夸张道:“真是沉甸甸!” 得到姐姐的允许后,她一脸虔诚地拆开了信封,恨不得先去沐浴焚香,然后小心翼翼从里面取出一本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她深吸口气将它打开,果然如过去在视频中看到的那样,一座微型立体的清华二校门跃然纸上,听说这是手工拼成的,用了30多个纸艺部件。 顾望不知何时从书房里出来,闻声看了过来,待看清桌上摆的东西,一脸惊喜道:“清华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 顾眠重重点了下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随通知书一起送达的还有一本《新生入学须知》,一封信“从历史文化中汲取力量”,一张颇具质感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是一群学生背着包排队走进逸夫馆,橘黄色的外墙,葱郁的绿树,拱形门,展示了象牙塔里的美好。 顾望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细细地看,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现在的录取通知书真好看,当年你爸被录取时可没这么多花样。” 顾樱嘴快道:“不止呢,听说还有一本清华校长的赠书!”她没有在信封里找到,大概是分两次寄给新生。 顾望看她一眼:“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清华录取通知书?” 顾樱表情瞬间僵住,半晌,露出一个假笑:“爷爷,您要是说这个,咱们没法儿好好聊天了。” 顾望哼笑一声,放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转而去看那封信。顾樱趁机把录取通知书拿过来,掏出手机拍视频。 顾眠见她打开了一个app,一阵鼓捣后拍了条小视频,问:“你干嘛?” “发抖音啊。”顾樱低着头专注地调滤镜,“以前总刷到别人的清华录取通知书,现在终于轮到我了!”顿了顿,纠正道,“虽然这是你的。” 一老一小围在一起研究那几张纸,顾眠却望着门口的盆栽怔怔出神。 忽然,爸爸的身影闯入视线,他身侧是眉宇间有丝疲惫的妈妈,两人前几天因为生意上的事出国了。 第294章:谈恋爱? 顾莫臣看到顾眠在家,有点惊讶,以往这个时间她都在驾校:“眠眠今天没去练车?” 顾眠起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教练有事请假了,今天休息。” 顾莫臣点点头。 几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话题自然围绕着顾眠的录取通知书,顾莫臣拿起来仔细翻看,看完后赞叹不已,称自己当年的学算是白上了,怎么就没有这么漂亮的通知书。 聊了一会儿,谭蔓就扛不住困意,上楼去倒时差了。但顾莫臣没有这么轻松,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要去公司。 顾过客厅时,见顾眠百无聊赖地翻看一本书,忽然提议道:“眠眠,要不要跟爸爸去公司?” 顾眠顿了顿,想着反正自己也无事可做,出去走走也好:“好啊。” 顾莫臣:“樱樱呢,要一起吗?” 顾樱刚发了抖音,正在跟自己那几千个粉丝交流火热,闻言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笑嘻嘻地说:“去公司吗?我不太想去诶,你带姐姐去吧。” 她觉得参观公司会比待在家里更无聊,在家多惬意,还能看电视喝饮料玩手机。 顾莫臣带着女儿一起去了公司。 “眠眠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爸爸的公司工作?”他笑着问道。 “我还没想好呢。”顾眠眨了眨眼,作恍然大悟状,“爸爸你让我来参观公司,不会是想让我提前熟悉业务,方便将来接手吧?” 顾莫臣点了下她的额头,无辜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爸爸是那种人吗?不管你将来想做什么,爸爸只希望你开开心心。” “我跟你开玩笑呢。”顾眠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我当然知道爸爸最疼我。” 顾眠记得自己上一次来集团总部还是小时候,长大后虽然有很多次顾过这里,但是从没进来过。很多地方的建设都跟之前不一样了,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观看,仿佛参观一个全新的景点。 顾莫臣领她到办公室,刚坐下没两分钟,秘书就进来汇报这段时间的重要项目。 顾眠刚开始还认真地听,听到后面渐渐走神了,看着爸爸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的书,以及一些摆件。 “季灵川的档期空出来了,新一期的广告今天已经开始拍了,拍摄进度我马上就派人去跟进。” 顾眠一愣,她刚刚好像听到了季灵川的名字? 轿车行驶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尽头。 这一期广告拍的是外景,街道提前清场了,两边都拉了警戒线,不让人来这边闲逛。警戒线外顾过的行人远远看上一眼,认出遮阳伞下的大明星是季灵川,停下来驻足观看。不过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警告,禁止逗留拍照。 顾眠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正在由化妆师补妆的季灵川。 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勾勒出窄瘦的腰线,头发精心做了造型,看上去清爽干净。他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瓶饮料把玩,化妆师站在他面前,用梳子拨动他的额发。 副驾驶座上的负责人扭头看着顾眠,客气道:“顾小姐,我下去看看,外面温度高,你还是坐在车里看吧。” 顾眠被惊醒,像是心事被人撞破,一瞬间眼神居然有点慌乱:“我、我也下去。” 之前在办公室里,听秘书说季灵川今天拍荣露新品的广告,顾莫臣见她好像有兴趣,于是让负责跟进的工作人员带她过来玩。 两人一先一后下车,负责人立刻走到顾眠身边,毕恭毕敬道:“顾小姐想喝点什么,我去帮你买。” 被人叫了一顾的“顾小姐”,顾眠实在有点不习惯,笑了笑说:“您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就在这边看两眼。” 负责人今天的任务就是负责跟进广告拍摄进度,如有突发状况,随时向公司汇报。但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至于广告如何拍摄,呈现出怎样的效果,那都是导演和代言人的事,与他无关。 除此之外,他最大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身边这位大小姐。 开玩笑,集团老总的独生女,他岂敢怠慢。 负责人感概,现在的小女生没有一个不喜欢季灵川,他家的小女儿才上小学,房间里就贴满了季灵川的海报,文具盒上也贴满了季灵川的贴纸。身高还没桌子高,整天嚷嚷着要嫁给季灵川…… 顾眠自然不知道自己被负责人当成狂热追星少女,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远处的人。 此刻站在这里,她忽然有点后悔。 原本是因为听到季灵川的名字,心里涌上一股想要见他一面的冲动,但当她真的见到了,却发现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顾眠越想越觉得不合适,转头就要走:“钱先生,你在这儿忙吧,我先回去了。” “啊?”负责人一脸惊诧,不明白大小姐千里迢迢来这里追星,怎么见到大明星反而要走了。 离偶像这么近,不去打声招呼吗? “那个是……顾眠?” 赵成一抬眼,刚好看到顾眠的身影。得益于季灵川对她的特殊,他不得不对她有过多关注。 季灵川一愣,转头看向街道对面,女孩站在树荫下,穿着薄荷绿长裙,长发披肩,准备离开的样子。 他抬手挡了一下化妆师伸过来的手,起身走过去。 赵成见状脸色都变了,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巴,我多什么嘴啊! “川哥,川哥。” 他连喊了两声,季灵川恍若未闻,毅然决然走了过去。顾眠刚拉开后座的车门,正要坐进去,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你怎么过来了?” 她身体一僵,缓慢地扭头看向他。明明前几天还见过的人,而且他们昨晚才打过视频,她却感觉很久很久没看到他,居然有点……想念? 顾眠被这个想法吓到了,脸色都变得不自然,幸好妈妈从小就教育她遇事要淡定从容,她暗暗吸口气,镇定道:“我听说你在这边拍广告,所以过来看看。” “你是过来看我的?”季灵川眼睛微弯,声音带着笑意,“那你怎么还没见到我就要走了。” 一旁的负责人看看大小姐,又看看大明星,原来他们认识啊。 顾眠低下头抿抿唇,沉默不语。 关于为什么跑来见他,却又突然反悔想要走,让她解释,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在季灵川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他垂下头,轻声说:“那你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留下来看吧。” 他……他这是在邀请她? 顾眠犹豫片刻,抬起头对上他灿烂的笑容,拒绝的话就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了:“那好吧。” 季灵川带她到他的那把遮阳伞下,赵成脑仁儿都要炸了,刚才季灵川突然打断化妆师跑过去,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就窃窃私语,现在他居然把人领回来了。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真想使劲摇晃季灵川的脑袋,大喊道:你是疯了吗? 顾眠过来以后才发现季灵川的椅子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在化妆,因为在画眼影,她不能动,只眼珠子转了转,嗓音甜甜地道:“季老师,这是谁呀?” 顾眠认识的明星不多,她应该算一个,虽然年龄只有十九岁,却是有着十三年戏龄的“老戏骨”,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素有“国民闺女”之称。就算季灵川比她大好几岁,也不得不说一句“是看她的戏长大的”。 果然,季灵川笑道:“不敢当,我应该称呼您一声宁老师。” 宁悦撇了下嘴角,等着他介绍这个女生。其他人也都一脸好奇,想知道这姑娘是何方神圣,竟劳烦季大明星亲自去接。 季灵川正要开口,那边负责人已经抢先道:“这位是我们顾总的女儿,今天过来视察工作的。” 此话一出,全场都寂静了,原来是小老板过来视察工作。 一众工作人员愣了一秒就作鸟兽散,装作很忙碌的样子,明明刚才还凑在一起八卦。 “我不是来监督你们的。”顾眠无力地解释了一句,然而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没有人把这话听进去,全都不敢懈怠。 季灵川没想到她还有这种威慑力,忍不住笑起来。 你还笑!顾眠看着他,用眼神表示不满,他抿住嘴唇,忙露出一个求饶的表情,随手拿起桌上一瓶用来拍广告的饮料递过去赔罪。 顾眠:“……” 拿我家的饮料给我赔罪,你的诚意呢? 旁边宁悦已经画好了眼妆,可以自由行动了,看着他们俩的眼神交流,试探道:“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不是!” “不是!” 季灵川和顾眠就像提前商量好似的,异口同声地否认,连语气和神态都出奇的一致,都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与其说是否认了恋情,更像是心虚之下的掩饰。 宁悦只比顾眠大了一岁,但她从小就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社会阅历比一般的同龄人丰富,思想也比他们成熟。她看到顾眠害羞闪躲的目光,顿时心中了然,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表演系老师怎么教的?某些心理活动无法用语言表达时,全靠眼神展示,说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 就算他们没有谈恋爱,那种心思也是藏不住的。 宁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着说:“啊,那是我看错了。” 虽然她做了挽回,那句话还是像在平静的湖面砸下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季灵川和顾眠对视一眼,却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同时收回目光,假装看向别的地方。 顾眠咬住下唇,她现在是真的后悔过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宁悦怎么会怀疑她和季灵川谈……谈恋爱?他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四周,宁悦像是没察觉到,大大方方拉出一把椅子:“季老师,小老板来了,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顾一下。”她转而朝顾眠露出微笑,“小妹妹,过来坐。” 她一出声,凝滞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第295章:拍广告 季灵川轻舒口气,赶走了心里那股不自在,笑着跟她打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十九岁吧,哪儿来的自信叫别人小妹妹。” 宁悦示意化妆师继续,眼睛则看向一旁神游天外的顾眠:“她总不会比我大吧?” “没有,她比你小。” “那不就得了。”宁悦两手一摊,有理有据道,“哪怕她真的比我大,我叫妹妹也没错,毕竟你都叫我宁老师了。” 她这话明里暗里都把季灵川和顾眠放在同一辈分。 季灵川看向她,她却一脸无辜,举着小镜子端详自己的妆容,让人无法跟她理论。 真不愧国民对她“鬼马精灵”的称呼。 顾眠默然片刻,坐在那把空余的折叠椅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又听见宁悦惊喜道:“你的项链好漂亮!求同款!” 季灵川一顿,下意识看向顾眠的脖子。 他平时不太关注女孩的饰品,没注意到她戴了项链,经宁悦提醒,他才发现她脖子上有条细细的链子,中间坠着一颗耀眼的小星星。女孩脖颈纤长、皮肤莹白,那颗星星是唯一的点缀,分外惹眼。 正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送给她的礼物。 他以为,公主收到的生日礼物众多,他的那一份或许也被收藏在箱子里,没想到她会把它戴在身上,是不是表示她对他格外重视。 想到这儿,季灵川只觉得呼吸有点紧,面前这个大大的黑色风扇已经不足以吹散燥热的空气。 他拿起桌上的手持小风扇,对着脸和脖子狂吹。 宁悦没有发现两人间的异样,完全沉浸在女孩见到漂亮饰品的欣喜中:“什么牌子啊?我回头让助理去找一下,我也想买一条。” 她平时就有收集饰品的癖好,还会在微博上爱用物分享,大到几十万的手镯,小到淘宝九块九包邮的耳钉,只要她喜欢都会买来收藏,用来搭配常服。 每次关于女明星机场照的盘点,宁悦的饰品搭配总能从中脱颖而出。 面对女孩真诚的询问,顾眠面露难色,因为她也不知道项链是什么牌子,她没仔细看那个礼物盒。 “不好意思,这是别人送我的,我不太清楚。”她解释道。 “这样啊。”宁悦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顾眠松口气,以为这样说她就能放弃,然而她低估了一个饰品爱好者的执着。宁悦顿了顿,说:“你能帮我问一下送你项链的那个人吗?” 顾眠一愣,抬眸看向对着小风扇吹风的季灵川。 宁悦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手托下巴看着他们俩,声音轻轻地道:“你的项链是季老师送的呀?” 她声音很小,仿佛这是一个不可诉说的秘密,不能被除他们以外的人听到。 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宁悦小心翼翼的样子,搞得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某种亲密的关系。 季灵川第一次不绅士地“啧”了声,眉宇间透出不耐烦:“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算是间接承认了项链是他送的。 此时此刻,赵成感同身受,这句话简直是川哥对他的口头禅! 宁悦知道季灵川性格温和好说话,一点都不怕他,仰起脸笑眯眯地说:“季老师,不要小气,给个链接呗。” “不用找了,已经没有卖的了。”季灵川说。 这条项链不是什么国际大牌,是意大利一个小众牌子,近两年才在中国区设有专柜,设计风格偏简约,打出的广告就是独一无二。 宁悦摇摇头,惋惜地叹口气,低头专心看脚本。 在顾眠来之前,他们已经拍完了两个场景,导演见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吩咐下去趁热打铁拍完后面几个场景。 新品饮料的口味多种多样,广告的内容就是用恋爱中的酸酸甜甜来表达不同的口味。 甜的蜜桃,酸的青柠,还有乌梅和西柚。 工作人员牵来一辆单车,阳光下,清隽的男生单腿支地坐在天蓝色单车上,旁边是一身粉裙的少女,随时准备坐在专属后座。 导演说:“阿川,你会骑自行车载人吗?要不要先试一下?” 季灵川有点无语,侧过身看着导演:“你太小看我了。” 宁悦却担心道:“你真的会骑吗?可别把我摔了,我下周要进组拍戏的。” 季灵川对她咧嘴一笑:“你可以听导演的话先试试,毕竟我也有两年没骑过了,不知道车技有没有退步。” 宁悦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没有说谎,她下周真的要进组,而且还是拍古装戏,打戏很多的那种。万一真摔伤了,她自己倒没什么,吃点苦无所谓,主要是怕耽误新戏的开机。 她目光一瞥顾眠,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我有点害怕,不如你让顾小姐先试试。” 顾眠坐在遮阳伞下看他们拍广告,不料突然被叫到名字。 她愕然一瞬,只见宁悦跑过来拉起自己的手,笑吟吟地说:“大明星骑单车载人,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错过!” 负责人正要阻止,他刚听说了,他们是担心季灵川不会骑车载人,又怕宁悦摔倒,才决定让顾眠先试一下。 那怎么能行? 万一顾小姐摔伤了,他怎么跟顾总交代?搞不好他工作都会丢掉。 但转念一想,顾小姐此行就是为了追星,现在有机会跟大明星近距离接触,她应该会非常开心,于是他就没有多嘴。 顾眠看着被宁悦拉住的手,有点犹豫。 季灵川看出她的迟疑,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原因是他们都不相信他的车技,算准了他载人会摔倒。 这无疑是在打击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季灵川的好胜心被激起,朝顾眠示意:“上来,我载你兜一圈,让他们看清楚我的车技。” 比起他感觉自己像皮球,顾眠才是感觉自己像一个实验品,而且是随时可能负伤的实验品。 她看向单车后座,迟迟没有行动。 季灵川这下真被打击到了,没好气道:“你就放心吧,就算真的摔了,我也不会不管你的。” 宁悦推了顾眠一把,怂恿道:“顾小姐再犹豫,我们大明星的面子真要挂不住了。” 季灵川递给她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宁悦吐吐舌,躲到一边去。 顾眠闭了闭眼,像是做下一个重要决定,整理好裙摆,侧身坐到后座上,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为了安全,还是抓住了他腰际的衬衫。 薄薄一层布料,指尖的温度仿佛能渗透进去,他身体一僵,被她触碰的那一块肌肤有种灼热感,沿着筋络传遍全身。如果不是确定没吃芒果,他都要怀疑自己过敏了。 男人半晌没动,顾眠小声提醒:“我坐好了。” 季灵川缓缓吐出口气,忽略那股异样,手握住车把手,收回撑在地上的那条腿,一蹬脚踏板,单车就窜出一大段距离。大概是因为太长时间没骑,车头剧烈摇晃几下才稳稳向前行驶。 风从耳边拂过,空气中有淡淡的奶茶香,是从顾边商店里传出来的。 这条街道被清场了,没有那么多行人,一顾驶过去无比通畅。 工作人员望着远处单车上的身影,男人俊朗,坐在后座的女孩娇俏,好像青春偶像剧里裁剪下来的画卷。 季灵川终于找回了自信,得意洋洋道:“宁悦一定会后悔的,免费的兜风她居然还推三阻四,我还不想载她呢!” 顾眠莞尔一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单车驶到这条街的尽头,季灵川掉转车头准备骑回去,谁知转弯转得太急,车子猛地往一侧倾斜。 顾眠一惊,第一反应是从车上跳下去避免摔伤,然而她的裙子太长,缠住了后面的脚架,整个人直直朝地面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季灵川丢开单车,一手搂住顾眠的肩膀,另一只手护住她腰肢。 意外突如其来,远处围观的工作人员爆发出一声惊呼,原本以为两人要摔到地上,没想到季灵川只踉跄了两步就扶稳了顾眠。 他吓出了一身汗,紧张地看着怀里的女孩:“你没受伤吧?” 顾眠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有。” 负责人虚惊一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跑过去查看顾眠的情况,确定她毫发无伤,长松了口气。 旁边倒地的单车被工作人员扶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季灵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顾眠。 他轻咳一声,指尖蜷了蜷,松开了手。 “季老师和顾小姐没事吧?”宁悦担心道。 是她提议让顾眠帮忙试一下,如果她因此受伤了,她心里一定会过意不去,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两人互看一眼,都说自己没事。 宁悦放心了,转头看向季灵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调侃:“季老师,你怎么回事儿啊,说好的不要小看你呢?刚才如果换作是我坐在后座上,这会儿我估计就该在救护车上看沿途风景了!” 季灵川:“……” 惊险的气氛散去,只剩下数不尽的尴尬,他都不好意思去看顾眠的眼睛,刚放出狠话,转眼就摔了。 打脸来的不要太快! 顾眠心思玲珑,岂会猜不到季灵川的想法,沉吟片刻,为他挽尊:“还好季老师反应快,不然我就要摔伤了。” 季灵川觑了她一眼,怎么她也跟着喊“季老师”了。 远处,莫卿晚双手抱臂站在赵成身侧,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女孩是谁?她跟阿川什么关系?” 第296章:探班 今天的广告拍摄十分重要,她亲自跟过来看季灵川,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这才分出精力去附近见了一位制片人。 回来时,刚巧看见季灵川骑单车载着一个女孩,两人差点摔倒了,他扔下单车抱住了那个女孩。 隔得有点远,她以为那个女孩是宁悦,后来才发现宁悦在一旁休息。 赵成额头冷汗如雨,不知道该怎么跟莫卿晚解释季灵川和顾眠的关系,她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莫卿晚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嗯?” “她……她是荣露集团的大小姐,过来视察工作。”赵成说,“宁悦担心川哥不会载人,就让她试一下。” 莫卿晚皱起眉毛,无形之中施加一股威压:“你确定只是上级来视察工作?” 赵成心里咯噔一下,眼睛一闭就全招了:“好吧,顾小姐和川哥是好朋友,她是过来探班的。” 虽然季灵川对顾眠的态度非比寻常,但他自己都说了是好朋友,没说是女朋友,那他这么跟莫卿晚解释也没错。 莫卿晚听完眉头蹙得更紧:“荣露集团的大小姐怎么跟阿川交上朋友了?他们两个之间有交集吗?” 艺人的私生活她不想管得太宽,更不会干涉他们交友,但这一位的身份太特殊,由不得她不注意。 赵成:“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回头可以问川哥。” 那边的人走近了,莫卿晚觉得穿绿裙的女孩有点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是那晚在宴会上,被谭臻称作“小公主”的女孩。 顾莫臣的女儿,那不就是谭臻的侄女? 难怪谭臻对她疼爱有加。 莫卿晚点点头,了然道:“行了,我知道了,小姑娘是过来追星的吧。”她记得那次季灵川亲口说过她是他的粉丝。 赵成觉得,经纪人好像理解错了,但他并不打算纠正她。 正式开始拍了,季灵川重新坐在单车上。 前一刻才出过事故,宁悦站在单车旁心有余悸,吞咽一口唾沫,紧张道:“季老师,你确定这次没有问题?说实话,我现在看到自行车心里就发怵。” 季灵川气得不想说话。 宁悦又说:“打个商量,如果我摔了,麻烦季老师像接住顾小姐那样立刻接住我。” 季灵川暗叹,至今未见过比她还能说的女明星,嘴巴像上了发条,话多、语速还快。 同样是十八九岁的女孩,怎么顾眠就安安静静。 那边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道:“阿川,你的表情不对。你现在是在谈恋爱,宁悦是你女朋友,男女朋友单独约会的那种感觉知道吧?宠溺一点,想象一下周围都冒着粉红泡泡。” 宁悦摇头叹息:“我看你刚才和顾小姐的cp感就挺强的,怎么换成我状态就不对了。不知道荣露是怎么选代言人的,要是用自家大小姐,还能省下一笔代言费呢。你说对吧?季老师。” 季灵川:“如果你的话少一点,咱俩的cp感没准就强了。” 宁悦:“……” 季灵川放完狠话,立刻调整好面部表情,按照导演的要求,变成一个恋爱中宠女朋友的贴心男友,笑容如春风般温暖,眼里都是蜜糖般的温柔宠溺。 进入工作状态的宁悦也不负“老戏骨”的称号,就算怕得要死,当导演一声令下,她还是跳上单车后座,伸手环住季灵川的腰,侧脸贴在他后背,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娇羞又幸福的笑容。 是恋爱中女孩的模样。 即使没有加上后期的背景音乐渲染,光是这一幕,已经足够让人感受到那种蜜桃般清甜的气息。 顾眠坐回原来的位置,双手托腮看着他们,在想刚才季灵川骑着单车载她的画面是不是也这样美好。 那边,季灵川握住手刹的同时脚尖点地,单车停下来,他回头朝后座的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粲然一笑,然后他走进顾边一家超市,买来一瓶荣露饮料送给她。 宁悦双手接过,把它抱在怀里,低头时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 “cut!”导演抬起手鼓鼓掌,“非常好,化妆师补妆,我们拍下一个场景!” 这就是跟演技好的明星合作的好处,拍广告往往不需要多么精湛的演技,但明星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明白你的想法,并且演出你想要的效果,实在是件令人欣喜的事。 刚好两个人演技都在线,拍起来非常顺利。 下一个场景就没有那么甜蜜了。 男女朋友在街边吵架,宁悦背对着季灵川,小嘴撅起,满脸写着“我现在很生气”。 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能让观众看出她只是在耍小性子,等着男朋友来哄。 然而等了许久,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终于憋不住了,悄悄地转身,却见身后空空如也,男朋友已经走了。 她瞪大了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眼眶渐渐红了。 谁知,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从超市里出来,手里拿着她最爱喝的饮料。他一言不发走到她身边,宁悦反应过来他突然消失是去给自己买饮料,虽然心里一点点被软化,但她还不想那么快原谅他。 她别过视线看向别处,就是不肯看他的脸。 季灵川唇瓣抿成平直的线,似乎有点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他走近一步,手指勾住她的小拇指,慢慢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另一只手握着饮料递到她面前,小心翼翼瞄她一眼,轻声说:“别生我气了。” 顾眠听到旁边几个女孩控制不住的低呼。 “虽然我知道他们是按照脚本上写的演,但这也太甜了吧!” “谁说不是呢,我看他们拍广告就像看爱情剧一样,季老师太会了,那个眼神,那个小动作,太戳我了!” “怪不得他的粉丝一边嚷嚷着要嫁给哥哥,一边又说自己不配,我是真的想象不出他将来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估计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其中一个女生大概是季灵川的粉丝,真情实感道:“不,我绝不能接受他谈恋爱,我会哭死的!”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说得太不留余地了,改口说,“除非他要娶的人是我。” 其他的话顾眠没怎么听进去,唯独那一句“我是真的想象不出他将来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季灵川将来的女朋友? 是啊,他迟早要交女朋友,或许是娱乐圈里某一位和他搭过戏的小花旦,也可能是没合作过但有交集的女明星。 不管是谁,以他温柔的性格,一定会对女朋友很好,会宠爱她,会每天给她打视频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会给她买漂亮的礼物,会带她去游乐场,会请她吃好吃的东西…… 也许他的女朋友会介意她的存在,这些原本属于她和他之间的互动都不再有,说不定他为了让女朋友开心,删掉她的联系方式。 顾眠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嫉妒。 没错,她在嫉妒季灵川未来的女朋友。 她蹙了蹙眉,除了嫉妒,还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负责人时刻注意她的状况,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切道:“顾小姐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烈日炎炎下,即使有遮阳伞和风扇也抵挡不住高温,他从下车起就大汗淋漓,后背全被汗湿了,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他都怕她中暑。 顾眠收回目光,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负责人眼看广告拍得差不多了,现在走也没问题,便起身带她离开。 季灵川连着拍完三个场景,一回头,却见坐在遮阳伞下的人不见了。 他顿了顿,想起机场那次也是这样,前一秒还看见她安静站在那里,下一秒她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赵成递给他一瓶水:“导演说休息十分钟,还剩下最后两个场景,拍完我们就可以收工了。” 季灵川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抬手擦了擦嘴角,随口问:“她呢?” 赵成明知故问:“谁?” 季灵川沉默地看着他,他坚挺了三秒就败下阵来:“你说顾大小姐啊,她走了。” “走了?” “我亲眼看到的,是那个荣露集团的负责人开车送她走的。你当时专心拍广告,所以没注意。” 季灵川面色平静,却挡不住心里的波动。 顾眠习惯睡前看会儿书,床头柜上总放着一摞书,她随手拿起一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不同于以往看的课外书,这是一本计算机类的书籍,内容全是专业术语,晦涩难懂。她还在网上买了相关课程,提前为大学专业课做准备。 然而她看了快半个小时,却没记住里面讲的是什么。 她抬手拍了拍额头,暗道自己怎么这么不专心,看书居然还能走神。 顾眠呆呆地坐了几分钟,终于认命地合上书,拿起手机找到苏小米的微信:“你在干嘛?” 片刻后,苏小米给她发来一个小视频。 顾眠点开视频,里面是一口九宫格的大铜锅,每一格都放了辣椒、花椒等配料,咕噜咕噜翻滚着红艳艳的油花。四周白气弥漫,苏小米手握着木筷,夹起盘子里细细长长的鸭肠往里涮。 顾眠不能吃辣,看着就忍不住蹙眉。 苏小米稍后发来文字:“我跟爸爸来重庆玩,这里的火锅太好吃了,简直就是吃辣少女的天堂!” 高考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她慢慢接受了父母离婚的事实,现在跟爸爸一起生活。 那次苏小米情绪爆发后,苏祥涛深刻意识到过去对女儿不够关心,觉得亏欠了她,特意请了假带她出来散心。 第297章: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夏季的深夜,苏小米吃着热辣辣的火锅,心情大好,正想找个人分享,刚好顾眠就送上门来了。 “我太爱吃火锅了,我上辈子可能是火锅底料!我跟你说,我都想住在重庆不回去了,不过这里不太适合你生活。” 顾眠说:“大夏天的晚上吃火锅,不怕胃不舒服啊。” 苏小米就知道她不能理解:“晚上吃火锅才有氛围。你不知道,这边晚上出来吃火锅的人特别多,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轮到,太不容易了。” 她随手又拍了张火锅店里人满为患的画面,每一桌都有一口大铜锅,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火热。 苏小米给顾眠讲了来这边玩发生的趣事,某个瞬间忽然想起来:“对了,你找我干什么来着?” 顾眠抿了抿唇,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回了简短的几个字:“没什么。” 苏小米还能不了解她的性子,如果不是有要紧的事,她才不会找她闲聊,有那个时间她会选择多看会儿书。 她认真道:“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本少女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边没有回复,苏小米以为她不打算说了,刚端起虾滑下到锅里,手机却响了一声,顾眠发过来颇长一段话:“我有个朋友,她呢,有一个关系很好的男性朋友,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她嫉妒这个男生未来的女朋友,甚至不想让他交女朋友。你说这是为什么?” 什么情况? 苏小米微微睁大眼,盯着这段话看了许久,第一反应是顾眠被盗号了,她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可,她翻了翻前面的对话都挺正常的,应该不存在盗号的情况。 那就说明是真的。 顾眠等回复等得心焦,其实她脑中隐隐有个猜测,但不确定那是不是对的,急需一个人来纠正她。 她看着自己发的那段话,表述好像有点乱,不知道苏小米能不能看懂。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苏小米终于回复了,却只是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名身穿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医生,对另一个男人说: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顾眠:“……” 苏小米居然猜到她说的是自己! 还没等她否认,那边就头头是道的分析:“结合你的表述,可以得出两个结论。第一,你朋友粉上了那个男生,而且是真爱粉。这就好比我对爱豆的感情,如果陆景阳曝光恋情,我绝对会嫉妒到疯掉。第二,你朋友喜欢上那个男生了,只有喜欢,才会嫉妒他的女朋友。不知道你朋友是哪种情况?” 喜、喜欢?! 顾眠一愣,仿佛手里的手机是烫手山芋,她一把丢掉它,还嫌不够,抓起枕头盖在上面,死死地捂住。 好像把手机封印起来,那句话就不存在。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喜欢…… 不,她一定是苏小米口中的第一种情况,粉上了季灵川而已,是粉丝对偶像的感情。就像下午在拍广告的现场,有个季灵川的粉丝说,她绝不能接受他谈恋爱,要不然她会哭死的。 自己大概也是这样。 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响了两声,顾眠慢吞吞地拿出来。 “眠眠,老实说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你喜欢上谁了?是不是季灵川?别告诉我你粉他,反正我不信。你又不像那些粉丝,没见到他人时只能对着网上的照片舔屏,见到他时激动得尖叫。你是跟他微信聊过天、打过视频的人!” 她和顾眠做了四年的朋友,当然再清楚不过,她的男性朋友几乎为零,如果她喜欢的人是路晨,或者是班里其他男生,绝不至于如此纠结,那就只能是季灵川。 苏小米很好奇,季灵川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让顾眠这种心无旁骛、一心求学的学霸情窦初开。 不过转念一想,大明星能获得万千少女的喜爱,自然是魅力无限,顾眠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喜欢上也是可以理解的。 试问谁不爱长得好看、性格温柔的帅哥呢? 换作是她,她也抵抗不住啊。 苏小米的话无疑给了顾眠重重一击,直接否定了她为自己找的借口。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身子往后一仰就倒在床上,耳边的手机响个不停,是苏小米为情窦初开的少女解惑后,开启了八卦环节。 “你真的喜欢上了季灵川?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眠眠,你不爱我了,你跟我有小秘密了。” 苏小米连最爱的火锅都没兴致吃了,只顾挖掘少女的心事,活像一个娱乐记者。 在她来看,顾眠的不否认就等于承认。 顾眠一跃而起,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你错了,那个朋友不是我,我也没有喜欢季灵川!” 她这么跟苏小米解释,也是在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甚至暗骂自己,不该向苏小米问那个傻问题。 顾樱的中考成绩出来了,仅仅超过附中分数线两分。也就是说,如果她再多做错一道选择题,附中就与她无缘了。 顾永瑞和许湘之得知以后,连连念了几遍“祖宗保佑”。 顾樱则默默地补充一句,是偶像的力量还差不多。 她把季灵川的特签装裱挂在床头,每次做题太累想要放弃,都会抬起头看一眼上面的文字,然后激励自己,要是不考出好成绩就对不起偶像亲笔书写的祝福。 果不其然,她这个学渣迎来了春天。 不得不感叹一句,偶像的力量真强大! 虽然是以吊车尾的成绩勉勉强强被附中录取,总好过落榜。 不过,让她感到伤心的是,她注定与季灵川的缘分太浅,她即将踏进附中的校园,而季灵川早就从《时光深处的你》剧组杀青了。 因为这个,她考上附中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正在她思考自己与偶像之间是不是隔了一个银河系,许湘之忽然说:“樱樱,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趁着家里人都在,是宣布消息的最佳时机。 顾樱的思绪被打断,茫然一瞬,抬眸看向妈妈,不等她开口,她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你和爸爸是不是要出去采风了?” 许湘之愕然。 顾樱:“我都已经习惯了,反正以前也是这样,你和爸爸常年不在家,我跟爷爷还有姐姐一起生活,挺开心的。” 她能理解,虽然小孩子都需要父母的陪伴,但爸爸妈妈都是画家,不可能让他们一天到晚待在家里陪她,那样他们的灵感迟早会枯竭,创作不出好的作品。 比起别的同学,她拥有优渥的条件和和睦的家庭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她懂的,人生就是有舍有得嘛。 妈妈也太小看她了,以为她会因为分别而伤心流泪吗? 许湘之倒不认为她会哭,只是她表现得太懂事,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本来高中三年是孩子最关键的时期,她理应留在家里照顾她,现实却是她和丈夫要为明年的画展做准备,不得不离开。 她越想越觉得愧疚:“樱樱,我……” “妈妈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再说家里还有爷爷在呢。”顾樱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许湘之与丈夫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欣慰。 然而顾樱话锋一转:“你和爸爸要实在感到抱歉,不如送我个新的镜头吧,我一会儿把型号发给你!” 许湘之:“……” 宣布完即将离家的消息,第二天一早,顾永瑞就带着妻子坐上飞往斯里兰卡的飞机。 顾樱又变成“可怜”的留守儿童,给相机换上新镜头,背着包去拍片子了。 她靠着给季灵川修图,微博粉丝终于突破了两万,这段时间不时有北京本地的小姐姐私信她,想找她约拍。 作为一个零花钱不多,时间又充裕的准高中生,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拍了一下午,回来时给顾眠带了一份星巴克的芝士丹麦酥:“请你吃的,上次你帮我找季灵川要签名,光是请你看场电影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之情。” 少女脸颊晒得通红,却掩不住欣喜,看得出她心情非常好。 顾眠打开纸盒,取出小勺子挖了一口:“你捡钱了?” 顾樱扔下书包和相机包,两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活脱脱的大佬架势:“可以这么说。” 今天,她赚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必须载入史册! 假以时日,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摄影师。 顾樱靠在顾眠的肩上畅想未来:“等我将来成为摄影大佬,我就开一间工作室,搞不好哥哥的团队也会找我约拍。我们追星女孩不光追那颗星星,也是有追求的。只有努力成为优秀的人,才能离他越来越近。” 顾眠一顿,成为优秀的人才能离他越来越近。 “怎样才算优秀?”她喃喃出声。 顾樱闻言拍拍她脑袋:“不用想了,你已经够优秀了,给别人留条活顾吧姐姐。” 顾眠:“是吗?” “当然!”顾樱坐直身子,大声道,“你可是高考理科状元,登过报纸、上过新闻的!我要是你,光是这个就能吹一辈子!” 顾眠一口一口吃掉丹麦酥,心里却想那又怎么样,跟季灵川又没关联。 第298章: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季灵川跟顾眠说得没错,即使戏杀青了,他也没有休息时间,甚至比拍戏时还要忙,连觉都睡不好。 他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没睡够五个小时,采访一个接一个,综艺节目也上了好几个,杂志拍摄也一样,还有别的广告代言和商业活动。 国内国外来回奔波,他的睡觉地点从酒店套房变成保姆车和飞机。 赵成这个助理单单是跟行程,身体就有些吃不消,更不消说季灵川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高强度工作。 他都看到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了。 为了不影响拍摄效果,眼药水不要钱似的往眼睛里灌。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季灵川虽然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一日三餐倒是没落下。有时候因为工作没办法按时吃,至少他忙完会先吃东西再补觉。 哪儿像之前,一旦工作起来就不吃饭,然后抽个时间狂吃一顿。 赵成猜想,可能是有人跟季灵川说了什么,或者是他跟别人有过“一日三餐按时吃”的约定。 前段时间,粉丝都说季灵川一进组就销声匿迹,微博上连张照片都刷不出来,最近却时时刻刻都能刷到他的机场图。大家开心之余,更多的是担心他的身体。 从网上流传的生图就能看出来,他笑着跟粉丝打招呼时,眼里不再有耀眼的星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疲惫。 季灵川坐在候机大厅睡着的照片也被广为转载。男人穿着白t恤、蓝色破洞牛仔裤,米白色的渔夫帽盖在脸上,怀里抱着一个包,以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姿势枕在椅子靠背上。 顾眠看到这张照片时,视线停留了许久,心疼得不行。 上次他去纽约拍杂志,短短三天行程就疲惫不堪,更何况连续熬夜一个多星期,神仙也扛不住吧。 她每次想在微信上发点什么,因为不知道他的日程安排,怕打扰他休息或者是工作,她都忍着没发。 此时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心一横就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在忙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等待的时间里,顾眠咬紧了下唇,心脏怦怦狂跳,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明明他们之前经常聊天,可,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她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手机壳的边角,借此缓解内心的焦躁,正想着季灵川是不是在忙,那边就回复了。 “我在拍片现场,马上要开始拍了。” 顾眠表情变了变,他果然在工作,她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季灵川足足等了一分钟,顾眠都没有再发来消息,他不禁皱起了眉毛,她主动找他却不肯跟他说话,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得罪她了。 他想都没想就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顾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通,只见屏幕里艳阳高照、碧海蓝天,不同于她这边的寂静深夜,此刻季灵川应该在国外。 沙滩上撑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男人靠在白色躺椅上,发型被海风吹得凌乱,衬衫的扣子敞开了三颗,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大概拍摄的风格就是沙滩风。 顾眠正不知说什么,季灵川就率先开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的口气与那天拍广告时念的台词一致,是男朋友哄女朋友的语气。 顾眠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小声辩解:“我干嘛要生你的气?” “我怎么知道?” “我没生气。” “你那天下午为什么突然走掉,连声招呼都不打。还有,这段时间也没有给我发消息,难道不是生气了吗?” 顾眠噎住。 她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却无从解释。她没有生他的气,只是有点事情想不明白,在跟自己较劲。 季灵川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顾眠对上他无辜的眼神,好一会儿才摇摇头:“不是。” 季灵川再三确认:“真的?” “真的。”顾眠花了三秒钟收拾好心情,嘴角翘起,语调上扬道,“还说我,你呢,不也没有联系我。” 她知道他工作忙,这话说出来显得她很不懂事,但为了不让他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她只能这么说。 季灵川猝不及防被反将一军,表情顿时愣住了。片刻后,他摸了摸额角:“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顾眠忍不住腹诽,你怎么这么爱认错。 季灵川忽然问:“你车学得怎么样了?科目二考了吗?” 提起这个顾眠就来气,眉心蹙了蹙,向他诉苦:“我下午练习坡道定点停车和起步,离合松得太快,溜车了,还有,侧方停车时压线了两次,教练骂我笨。” 本以为会换来他的安慰,谁知男人愕然一瞬,像是听到了笑话,扑哧一声笑起来:“原来学霸也不是什么都能一学就会。” 顾眠怎么也没想到,他非但不安慰,居然还跟教练一样嘲笑她。 眼见女孩怒目圆瞪,季灵川终于意识到自己笑得太大声了,忙收敛表情,跟她统一战线骂教练:“我觉得肯定是那个教练有问题,我们顾眠同学堂堂高考状元,他居然敢说状元笨?你当时就应该回他一句,是你教得不够好!” 顾眠:“……” 你要是不会安慰人,还不如别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来给季灵川发消息的目的:“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知道你最近很忙,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就算不能按时吃饭也不要什么都不吃,饿着肚子工作……” 声音突然卡住,因为季灵川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让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全忘了。 出于掩饰和心虚,顾眠结结巴巴地补充:“这些都是粉丝想对你说的话,我刚好在微博上看到了,代为传达。” 不知道季灵川是不是看出了这是她编织的借口,意味深长道:“粉丝的话我收到了,顾眠小姐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顾眠:“我……” 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那边就有人喊季灵川过去,应该是场景布置好了,要开始拍片子了。 季灵川心中怅然,只觉得快乐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 他不敢耽误时间,一边往拍摄的地方走,一边对顾眠说:“我会注意身体的,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就要进组了,到时候就能松口气。” 挂了电话,他望着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海,浪花拍打着沙滩,冲刷着岸上的细砂,有小小的贝壳露出一角。 前一刻的疲惫消失不见,仿佛浑身充满了活力。 季灵川在国外拍杂志封面,而国内,荣露新品的广告也全面上线,不愧是国民知名度最高的饮料品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鸣惊人,称得上大手笔。 电视上投放了60秒精致版广告,网络上是8分钟完整版剧情广告。除此之外,各大商场、超市的门口设了海报和人形立牌两种样式的广告牌,地铁站和公交站的led屏上也都是24小时播放广告。 铺天盖地的宣传,彻底让广大群众知道了有季灵川这么一位明星。 用季糖姐姐的话来说就是,不管走到哪里,一抬头就能看到哥哥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从今天起,荣露你就是我亲爹! 荣露新出的饮料瓶身上也都印上了季灵川和宁悦的照片,不同口味印着不同的照片,还配有相对应的恋爱语录。 顾眠某次练车回到家,看到冰箱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饮料,呆了许久。 顾樱解释:“哥哥的新代言我怎么能不支持呢!每种口味我都买了两箱,你的那一份我让阿姨搬到你房间里了,你慢慢喝。” 顾眠无语极了。 季灵川拿她家的饮料给她赔罪就算了,怎么顾樱还自己花钱买自家的饮料?她零花钱很多吗? 顾樱:“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都是小意思,季灵川个人站的站姐每人都买了上百箱,抽奖送给粉丝喝,那才是真正的大佬!” 顾眠似乎没听懂,然后顾樱就给她科普,这样做的目的是让那些品牌方看到季灵川的带货能力,对他以后的代言发展有帮助。 顾眠不关心这个,她只想知道季灵川什么时候进组。 因为他说过,等到正式进组拍戏,他就能喘口气,稍微歇息一下,不用满世界奔波赶通告。 不止是她,粉丝们也同样期待。 终于,八月一号建军节这天,《云端上的秘密》剧组在北京举行了隆重的开机大典。 官方发了好几张照片出来。 其中一张就是全剧组的大合照,大家穿着统一定制的服装——白色t恤,胸口用烫金艺术字体写着“云端上的秘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大红包,上面写着“开机大吉”四个大字。 另外几张是主演的特写,季灵川戴着鸭舌帽,手里握着三炷香,神情虔诚地拜神。还有饰演女主角的楚梦曦,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在烈日炎炎下笑容明媚。 楚梦曦与季灵川同岁,却比他早出道三年,拿得出手的作品不少,而且她去年主演了一部现实类题材的电影,斩获了金马奖最佳女主角,算是影后级别的演员。 当初网友得知谭臻选季灵川当男主角还有点意外,后来知道女主角是谁,他们就猜到她的用意了。 一个当红流量搭配一个影后,这个阵容怎么样都不会出太大差错。 男明星向来比女明星容易吸粉,有季灵川在,这部剧的收视率就稳住了,另外再加一个演技咖,口碑也保住了。 况且,季灵川不单单拥有流量,人家的演技也是经得起考验的。 《塞上明珠》这部剧,就算再过三年五年,在众多古装剧里也是遥遥领先,是难以超越的存在。 另一个值得讨论的热点是,这部剧的男二号居然是季灵川的好兄弟傅霄。 他们俩的友谊一直是娱乐圈的未解之谜。 第299章:大学生活 季灵川和陆景阳关系好是因为同属一家经纪公司,是同门师兄弟。但他和傅霄既没有出演同一部剧,也没有上过同一期综艺节目,更不是同公司的演员,怎么就成为好兄弟呢。 当初在某个大型颁奖典礼上,季灵川和傅霄的座位相邻,两人坐下后,谁都没有给对方打招呼。 然而,中间有个镜头扫到他们,只见傅霄从西裤口袋里抓出一把开心果递给季灵川。两个人一边看舞台上的表演,一边吃开心果聊天。 那个画面当时被做成gif动图传到微博上,转发了几万次。 网友表示疑惑:“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关系好像还不错?我漏掉什么物料了吗?” 这个问题至今没人回答出来,所以被列为娱乐圈的未解之谜。 不过,通过这件事倒是衍生出一批季灵川和傅霄的cp粉,b站随便一搜都能搜出剪刀手大大们的拉郎配视频,he和be都有,剧情十分丰富。 如今传出两人携手合作的消息,cp粉激动得大呼:“你嗑的cp总有一天会发糖,你要等!” 剧组举办完开机大典,紧接着就进行正式拍摄。 化妆间里,季灵川看着已经换上警服的傅霄,好奇道:“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会参演这部剧。” 前几天的剧本围读男二号因临时有事并未出席,他到现在才知道男二号是傅霄。 身材高大的男人对着全身镜整理领口,闻言侧过身瞥了他一眼:“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季灵川:“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会选择接这个角色。”以他的咖位,完全可以接大男主的戏,没必要给人作配。 话音落地,房间里响起了好几道轻呼。 两名化妆师以及几个小助理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约而同想到了某些视频里的画面,腐女之魂即将燃烧。 季灵川的官方身高是186,傅霄比他还要高上几公分,足有一米九,面容俊逸硬朗,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属于娱乐圈里典型的魅力型男。而季灵川是清隽阳光型,两人站在一起,人设对比鲜明,自带相互吸引的磁场,cp感简直不要太强! 一帮小姑娘看得脸红心跳。 傅霄见状挑了挑眉,一手搭在季灵川肩上,开玩笑说:“当然是因为……你在这部剧里啊,我是专门为你而来。” 女孩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本以为两人同框即是撒糖,没想到居然有幸目睹这种“大尺度”戏码,一个两个都惊呆了。 季灵川打了个寒噤,抖掉肩上那只手:“你搞什么?” 傅霄轻咳一声,一秒恢复正经:“谭臻导演的出山之作,放眼整个圈子谁不想出演?我以前没演过刑警,看过人物小传后,挺喜欢这个角色就接了。” 这个解释季灵川相信了。 傅霄与他不同,他是豪门富二代,原本大家都以为他进娱乐圈是玩票性质,谁知他接连出演的几部作品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挺好,不仅演技过人,也没有听到类似“仗着身份背景耍大牌”的传闻。 他是真的热爱演戏,对于是不是主角、待遇如何完全不在乎,只要是喜欢的角色,他就愿意演。 因为他之前演的几部戏都是男一号,陡然出演男二,季灵川才会感到意外。 正式开拍以后,季灵川总算领会到了荣导的严苛,一个镜头反复地拍,直到她点头表示满意。 然而这还不算完,她会要求你按照自己的理解再演一遍,目的就是考验你是否真的理解这幕戏想要表达的东西,而不是根据她教的动作、表情照葫芦画瓢。第二遍的演绎也会被监视器拍下来,作为后期的剪辑素材。 真真是把电视剧拍成了电影的质感,甚至比电影还要挑剔。 难怪外界总有传言,不管是哪个演员,跟谭臻合作一部戏,那就相当于在表演系学一年的专业课。 在这样的环境下拍了一个星期,季灵川决定收回那句话——等我进组就能松口气。 事实证明,如果导演是谭臻,他不仅不能松口气,身体里那根弦反而比平时绷得更紧。 也验证了顾眠当初对他的忠告,她小姨平时很好说话,一旦工作起来就非常严肃,会骂人的! 荣导倒是没有骂他,只是“折磨”他。 这天晚上收工后,季灵川给顾眠打视频时忍不住提起这个话题:“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你小姨的工作状态真的很吓人,我怕我很快就扛不住高压而精神分裂了。啊,来个人拯救我吧!” 顾眠吓唬他:“你跟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跟小姨告状?” 季灵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反问:“你会告诉她吗?” 顾眠摇摇头,不会。 她知道季灵川并不是真正吐槽小姨的严厉,他拍戏压力大,只是想找个人倾诉,缓解一下情绪而已。 她愿意当他的倾听者。 “别的暂且不说,至少进组以后,你的休息时间比之前赶通多吧?”顾眠说。 “也就这点好处了。”季灵川苦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不说我了,你什么时候开学?我记得清华开学好像比别的学校早。” 屏幕里的女孩提起象牙塔就目露憧憬,似乎迫不及待感受大学生活:“这个月14号报到。” 季灵川看了眼屏幕上的日期,还有几天她就开学了,而他也被关在剧组里出不去,估计他们要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了。 8月14日,是清华大学正式报到的日子。 其他学校的录取生还在享受假期快乐时光,顾眠就要整装待发、重新起航,准备体验新的校园生活。 此前,她收到路晨的来电,听说他成功被剑桥大学最难进入的建筑系录取。 虽然早就做好了他被录取的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兴奋。 她就知道,路晨一定能如愿以偿,亏他之前还担心自己报不上。 正式报到这天,顾眠起了个大早。因为开学要带的东西有点多,妈妈就让家里的司机送她去学校。正好顾樱在家闲着没事,提出一同前往,顺便参观清华园。 顾眠见她跟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不解道:“你之前不是参观过吗?还没看够?” 作为本地人,顾樱当然不止一次参观清华园,就连顾眠也参观过好几次。 “那不一样,以前只是游客,现在是名正言顺。”顾眠挽住她胳膊,亲昵道,“我还能帮你提东西呢。” 司机开车载着两姐妹,在距离清华大学校门口十数米的地方停下来。 远远地,只见校门口人来人往,全都是来送学生报到的家长,以及各个院系负责迎新的学长学姐。 早上九点,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灼烤着地面,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顾眠让司机先回家了,自己带着顾樱去报到。 她刚走进去,就看到有人高举着一面标明计算机系的蓝色旗帜。不等她主动过去询问在哪儿办理入学手续,就有一名热心的学长走上前:“计算机系的新生吧?走,学长先带你去新生接待处。” 顾樱看着这个戴着银框眼镜的男生,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姐是计算机系的?”她们什么都没说吧。 男生瞥了她一眼,而后仔细打量顾眠,觉得自己并没有认错人:“这一届北京市的理科状元之一,选了清华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名字好像叫顾眠?” 顾眠点点头,表示他没有认错。 顾樱朝姐姐竖起大拇指,赞叹学神就是厉害,人还没踏入清华园,清华园里就已经有关于她的传说。 男生边走边自我介绍:“我叫褚飞扬,大二的,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他领着她们俩去了新生报到处,顾眠出示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有老师为她做新生资格审核,然后给了她一张报到证。 褚飞扬适时开口:“拿着报到证就可以去办理住宿手续了,先把行李放宿舍里,之后再办理其他手续就轻松许多。” 顾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顾眠,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个学长人好好哦,长得也好帅,你们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谈一场甜甜的校园恋爱。” 顾眠抬起手肘撞了她一下,让她别胡说,万一人家听到了多尴尬。 “唔。”顾樱皱了皱眉,捂住被她撞的地方,不死心道,“听说计算机系向来男生多,你可以先观望一下,没准有更帅的。” “你再乱说我就不带你了。”顾眠威胁道。 “我说得本来就是事实嘛。”顾樱说,“难道你不打算在大学里谈恋爱?我没猜错的话,你高中就没谈过吧?” “顾樱……” 顾眠警告的话还没说完,褚飞扬就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她们说:“我们到了。” 顾眠只好用眼神警告顾樱,后者吐了吐舌,闭嘴不说了。 住宿手续在一楼宿管处办理,出示报到证后,工作人员会递来一张资料让新生填写,然后就可以领到一把宿舍钥匙。 褚飞扬帮忙把行李送到五楼宿舍。 临走时,顾眠道了好几声谢,并送他一瓶饮料,感谢他顶着炎炎烈日,又是领着她报到,又是帮忙拎东西。 褚飞扬摸了摸后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以加你微信吗?” 顾眠一愣。 顾樱在旁边露出看好戏的眼神,她家姐姐就是优秀,开学第一天就有男生要微信。 难以想象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计算机系,顾眠会有多受欢迎。最好像她想的那样,找个帅气的男朋友,谈一场美好的校园初恋。 褚飞扬见她迟疑,腼腆一笑:“以后如果有需要的学习资料,我可以传给你。” 他都这么说了,顾眠也不好推辞,于是拿出手机扫码加了微信好友。 第300章:宿舍夜谈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其中一个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但没看见人,应该是室友占了个床位就去办理其他手续了。 剩下的床位都是空的,顾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她和顾樱合力铺好了床,又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好。 等一切整理好,两个女孩累得满头大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恰在此时,宿舍门被推开,三个女孩进来了。 顾眠和顾樱同时抬头,为首的那个女孩穿着粉色t恤、背带牛仔裤,一脸惊喜道:“我们宿舍的人都到齐了呀!” 顾眠讶然地看着站在一起的三个女孩,她们几个都是认识的? 说话的那个女孩脸圆圆的,留着齐刘海,笑起来两边脸颊各有一个梨涡,属于那种一看就知道特别好相处的女孩。 她看出顾眠的疑惑,微笑着说:“我叫关荷,买完东西回来正巧在楼下碰到她们填资料,一听是咱们宿舍的,我就带她们上来了。” 她又介绍另外两人给顾眠认识:“这个是沈初菡,这个是林颖诗。你叫什么?” “我叫顾眠。” “顾……顾眠?”关荷激动道,“那你就是理科状元之一咯!” 她也是本地人,自然知道本市的理科状元是谁。 事实上,即使不是本届考生,应该也都听说过今年北京市的理科状元出了“双黄蛋”的新闻。尤其是高考成绩出来那几天,这一新闻轰炸了整个网络。附中也因此名声大噪,今年招生的噱头都有了。 另外两个女孩显然也都听过顾眠的名字,表情如出一辙的惊讶。 顾眠谦虚地笑了笑,点头承认了。 关荷连连称赞,之前只听说过她的名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尊,没想到状元不仅学习好,人还长得这么漂亮。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大! 顾樱同学默默地退到一边,只觉得一群清华大佬聚在一起的磁场太强大,她这个学渣一不小心就被秒成渣。 而且,那个叫关荷的小姐姐凭什么认为自己和顾眠的差距大?能考上清华证明她也是有实力的好不好? 寒暄几句,收拾妥当的关荷和顾眠主动帮另外两个女孩整理东西,等忙完了,一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顾樱刚就一直在说肚子饿,伴随着一阵咕噜噜的肚子叫。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中午就去探索清华的食堂。 大家一边走一边聊天,很快就熟悉起来。 沈初菡是河南的,林颖诗是四川的。刚开始她们俩不爱说话,顾眠以为两人属于性格腼腆内向的女生,后来发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彼此熟悉后,她们俩一个比一个能说,反倒衬得顾眠最为安静内敛。 关荷把手臂搭在顾眠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儿好的架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给人的感觉有点神秘。” 顾眠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神秘?” 沈初菡猛点头,赞同她的说法,迭声道:“我也是我也是,反正就说不上来,可能是气场不太一样。” 林颖诗摸了摸下巴,端详顾眠的脸,片刻后故作高深道:“从玄学的角度来说,这应该是命格上的不同。少女,我看你印堂发亮,实属大富大贵之命!” 顾樱:“……” 我靠!这么厉害?这都能看出来?请问你到底是计算系还是算命系? 顾樱眼珠子转了转,蹦到林颖诗面前,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讨好道:“这位姐姐,你帮我看一下,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男神。” 林颖诗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只是摇头叹息。 顾樱心往下一沉。不是吧,难道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季灵川? 然而,林颖诗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小妹妹,我道行尚浅,算不出这么复杂的问题,不如我帮你算点别的。” 顾樱一脸呆滞,敢情这是个大忽悠啊!亏她刚才真的以为她能预知未来! 另外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扑哧笑出声来。 吃过午饭,顾樱就自己打车回去了,留下顾眠与她的室友们。 四个女孩先把该办的入学手续都办好了,然后正大光明地逛校园。沈初菡和林颖诗都是第一次来清华,看到哪里都觉得新奇,一顾上咋咋呼呼,充满了欢声笑语。 晚上她们在校外一家有名的火锅店里继续联络感情。 顾眠总算见到比苏小米还能吃辣的人,林颖诗这个四川妹子,吃着辣锅里涮的东西还嫌不够辣,自己另外要了个干碟子,夹起肥牛往辣椒碟里滚一圈,让整片肥牛都沾上红艳艳的辣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吃辣椒而不是吃肥牛。 这个操作让顾眠一个不吃辣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股浓浓的辣味别说是吃进嘴里,她闻着都觉得呛鼻。 一顿饭吃到七点多,大家乘着夜色漫步回到清华园,累了一整天,洗完澡都躺尸一般瘫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顾眠一向作息规律,听着她们谈话,困意渐渐袭来。 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她猛地一激灵,连忙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是季灵川发来的号开学,这会儿在清华大学的宿舍?” 顾眠心跳滞了滞,握住手机翻个身面朝墙壁,深吸口气才慢吞吞打出一个字:“嗯。” 另一边,季灵川正准备回复,房门就被敲响了。 赵成过来通知他,导演临时召开剧本会议,明天有场戏要改动,让所有演员去这一层的会议室讨论。 季灵川是男主角,一旦戏有改动,他的台词是必须要变的。 他皱起了眉毛:“现在?” “难道你还有别的事要忙?”赵成晃了下手机,“群里通知的是现在立刻马上过去。赶紧的,迟到了荣导会不高兴的!” 顾眠望着对话框,季灵川那边的气泡一直没有出现。 她想了想,忍不住跟他分享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我来清华了,这里的风景跟我两年前过来参观时一样美好。一进校门就遇到一个好心的大二学长,带领我办理了报到手续和住宿手续。我的室友都特别友好,我们晚上一起去吃了火锅,回来时还买了小蛋糕。你呢?拍了一整天的戏是不是很累?” 顾眠抿了抿唇,看着自己发过去的文字,其实她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仿佛在对着一个人碎碎念。 季灵川坐在会议室里,低头就看到她发来的内容,嘴角在不知不觉中翘了起来,却又在看到“大二学长”时蹙了蹙眉。 谭臻坐在会议桌首位,大致扫一眼就看到他在桌底下玩手机:“季灵川,你在看什么?拿给我看一下?” 这仿佛教导主任一样的口吻,吓了季灵川一跳。他眼神闪烁,连忙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坐直了身子,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他抬眸看向谭臻,忽然回过神,不对,自己的举动怎么那么像上课玩手机被老师抓到的学渣? 毕业多少年了,怎么还能条件反射? 目睹他一系列的动作,谭臻只是扬唇轻笑一声,并未强制要求他上交手机。 季灵川对上她的视线讪讪一笑,心说不在工作状态的荣导果然温柔可亲,是顾眠口中幽默风趣的小姨。 演员未到齐,会议暂时无法开始,季灵川心念着还没回复顾眠,用余光偷觑了谭臻一眼,见她没有看自己,手伸到裤兜里偷偷摸出手机,像刚才那样躲在桌底下发消息。 “我偷玩手机被教导主任抓包了,差点被没收手机。” 顾眠等得都快睡着了,终于等到他的回复,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教导主任?”他不是在剧组拍戏吗?关教导主任什么事? 季灵川:“荣导临时开剧本会议,我刚才看手机被她逮住了,她让我拿给她看一下。” 他在开会? 顾眠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这样一幕,男人一脸严肃地坐在会议室里,表面装作专心听别人发言,却背着所有人在桌底下给她发微信。 她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 谁曾想,宿舍里聊天的声音恰在此时停止了,她的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眠愣了愣,连忙把头埋进被子里,就好像刚才不是她发出的笑声。 然而对面床铺的林颖诗看到她枕边亮起的手机,以及她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样子,再结合那一道雀跃的笑声,一个猜测渐渐在脑中成型。 她暧昧道:“眠眠,你在跟男朋友聊天啊?” 关荷闻言一跃而起,看向顾眠:“什么?男朋友?你有男朋友了?!” 沈初菡倒是比她们俩淡定,一双腿跷在墙壁上,整个人呈半倒立的姿势,笑眯眯地说:“眠眠没有男朋友才不正常,我要是个男的,我也追她。” 顾眠听着她们打趣,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咬了咬唇,慌乱地否认:“不……不是男朋友。” 林颖诗:“我不信,你兴奋成这样难不成是跟家人聊天?” 顾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度有点烫,她有表现得很兴奋吗?她自己怎么没感觉到? 林颖诗忽然叹口气:“看到你,我就想起曾经跟男朋友聊天时也是这样,他回我消息,我就开心得满床打滚。” 她语气透出怅惘,成功将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了。 没看出来,原来有男朋友的人是林颖诗啊。 第301章:开学典礼 “曾经?”顾眠抓住她话里的关键词,“你们分手了吗?” “嗯,分手了。我和他是高一认识的,后来高二分班,我选理科,他选文科,我们谈了三年。六月份成绩出来时,他考了个普通的二本,他想让我跟他读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但我只想来清华。他很生气,跟我大吵了一架,最后是我提的分手。”她声音里透出一股释然,“我觉得他根本不爱我,爱一个人是希望她越来越好,而不是想要绑住她在原地踏步。” 她说完长舒口气,虽然提起来还是有点难过,但她确实已经放下了。 顾眠侧身,望着黑屏的手机,重新摁亮,季灵川那条消息还横在屏幕上。 她回道:“我不打扰你开会了,你专心听讲,别再被教导主任抓了。” 季灵川看到消息拧了一下眉,搞什么,她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人还没到齐,可以偷偷玩一会儿。”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一心二用。” “不敢不敢,那样的话荣导就不是提醒我,而是直接骂我了。” “季灵川,数一数你这是第几次吐槽我小姨了。” 她又叫他全名了,季灵川顿了一下,很快回道:“难道不是你先说的?” 顾眠:“……” 忽然,谭臻敲了下桌面,宣布会议开始。季灵川争分夺秒发了条消息过去:“不能跟你聊天了,人到齐了,我们要开会了。” 顾眠默默地回:好。 她握着手机平躺在床上,窗帘没拉,有皎白的月光洒进来,清清浅浅的落在枕边,耳边是喁喁细语。 隐约间,好像听到她们在谈论各自学校里那些令人难忘的男生。 谈话声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是因为关荷说:“十一点多了,睡觉吧同志们,明天早上还要参加开学典礼。” —— 新生开学典礼上午九点正式开始,在综合体育馆举行。 八点半,三千八百余名新生汇聚一堂,按照院系依次坐好。 顾眠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坐在了本院系第一排,方便一会儿上台,关荷她们也陪她坐在第一排。整个院系穿着统一的白t恤,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体育馆宽敞明亮,正中央升起一面鲜艳的国旗,看台四周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有的书写“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努力奋斗”,有的写的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听说开学典礼的整个过程会在网上进行现场直播,同学们衣冠整洁、精神奕奕,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到九点时,艺术团军乐队的同学开始奏乐。他们穿着纯白的制服,仪态端庄、神情严肃,高亢激昂的管弦乐声响彻整个体育馆。 过了一会儿,广播提醒现场所有同学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片刻后,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系着领带的校领导陆续到场,并告知今天的开学典礼由副校长主持。 第一项内容,全体新生起立,奏唱国歌。然后由校学生会主席代表发言、电机系的教授发言。 下一项就是新生代表发言,关荷坐在顾眠旁边,捏了捏她的手,默默给她加油。 顾眠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副校长站在台上对着麦克风说:“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的顾眠同学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顾眠深吸口气,缓步走上。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计算机系的新生顾眠……” 这次演讲没有要求脱稿,可以把稿子放在讲台上,但也不能照着念,要时不时抬头看向前面,因为那里有镜头在拍摄。 顾眠开学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了,稿子早背得滚瓜烂熟,全程目视前方脱稿演讲。 她从小到大见惯大场面,在附中读书时也经常在国旗下讲话,即使面对几千名新生以及数十位校领导,她也不曾有半分紧张,从始至终面色从容、不卑不亢。 关荷吞咽一口唾沫,还以为她会紧张,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演讲完毕,顾眠轻舒口气,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还要激烈。 她攥紧了掌心,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忘词,正要下台,却听见副校长说:“顾眠同学,请稍等。” 顾眠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原来是要进行下一项——新生佩戴校徽仪式。作为新生代表的她,将由校党高官亲自佩戴校徽,其余同学则自己佩戴。 身穿正装的女士站在顾眠面前,她连忙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谢谢老师。” “希望你的大学四年能够像横幅上写的那样,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我会的。” 校党高官将校徽别在她胸前,其余同学也都佩戴好了,坐下来听校长讲话。 顾眠这一刻真正感受到这座百年校园浓厚的人文气氛,置身其中,胸中仿佛充盈着一股热血,牵引着她不断向前。 耳边响起校长浑厚的声音:“进了清华门,就是清华人!” 最后,校长让全体师生起立,共同奏唱清华校歌。今年的新生开学典礼在一片歌声中圆满结束。 8月16号到9月8号是新生军训的日子。 军训还未开始,顾眠就听见室友们叫苦不迭,大呼没想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临了,想躲都躲不过。 林颖诗摸摸自己的脸蛋:“我已经做好晒成我妈都认不出的心理准备了。” 顾眠内心毫无波澜,想说我学车的时候就体验过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 军训在全体新生的“厌恶”中如火如荼的进行,负责顾眠所在方队的教官非常严厉,喜欢连坐,一人军姿不规范,整个方队受罚。 几天下来,大家像是脱了层皮,远远看见教官走过来,即使还未到训练时间,他们也不敢松懈,自觉站好军姿。 这种高压政策下坚持了十数天,他们方队果然比别的队伍进步迅速。 中途休息时间,关荷抱着水杯牛饮,喘口气说:“我算是服了魏教官了,谁不说一句他老人家厉害呢!” 沈初菡附和:“要不怎么说严师出高徒,你没看别的队伍还在练习稍息跨立,咱们队伍所有的训练内容都练完了,只等着检阅。” 顾眠有气无力地靠着关荷的肩膀,额头的汗珠打湿了发丝,脸蛋晒得通红,眼眸半阖,像晒蔫了的小白菜。 沈初菡见状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根据前段时间的训练情况来看,顾眠的身体素质跟一般女孩相比强太多了。有次整个队伍被教官罚跑一千米,女生们顶着烈日一边跑一边哀声怨道,只有顾眠神色如常,跟没事儿人似的。 顾眠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旁边关荷替她开口:“她那个来了。” 同为女生,自然感同身受,平时来大姨妈就是种折磨,更何况站在太阳底下训练。 “顾眠?” 隔着铁丝网的另一端,有男生叫她的名字。 顾眠回头,只见是开学那天领她报到的学长褚飞扬。两人自从加了微信,从来没有说过话。 褚飞扬身边几个男生露出戏谑的眼神,甚至有人撞了撞他的肩膀,低声说:“行啊,这才开学多久,居然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学妹。” 顶级学府也不缺爱八卦的学生,顾眠身后的队伍循声看去,传出低低的讨论声,大意是我们系的系花不会这么快就有主吧。 顾眠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学长好。” 褚飞扬还要说什么,那边教官已经吹口哨集合了,他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只好作罢。 队伍里有同班的男生问:“顾眠,那是你男朋友啊。” 他们脑补出来的故事大致是,女朋友军训,大她一届的男朋友带着兄弟前来探望。 顾眠义正言辞:“不是,只是一个认识的学长。” 林颖诗看着她的侧脸,不知怎么想到那天晚上,顾眠和一个人微信聊天,她们问她是不是男朋友,她否认得那样艰难,此刻却斩钉截铁。 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这说明什么? 难道那天晚上那个是她喜欢的人,只不过还没发展成恋情? 林颖诗恍然大悟,感觉自己好像窥破了天机。 顾眠偶尔会痛经,但没这么严重,大概是因为训练了一整天,身体有些吃不消,所以这一次格外不舒服。小腹从下午开始就有股坠坠的胀痛感,伴随着一阵阵冒冷汗。 她晚饭只吃了几口,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到床上,裹在被子里蜷成一只虾子。 关荷和林颖诗出去了,沈初菡蹲在阳台一边洗衣服一边听音乐,窗外不时传来喧闹的人声,顾眠听得昏昏欲睡。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她都懒得挪动一下。 沈初菡在阳台大声喊道:“谁的手机响了?关荷的还是林颖诗的,她们出去了吧?” 顾眠皱起了眉头,在床边摸索手机,然而只听见铃声响个不停,却找不到手机在哪儿。半晌,她才发现手机原来装在军训服外套的口袋里。 她撑着床面艰难地坐起来,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接通了电话,连来电显示都没看一眼:“喂——” “军训很累吗?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疲惫。”电话另一端是季灵川轻柔的声音,带着股奇异的安抚。 顾眠浑身无力,软软地靠着墙壁,眼皮重新闭上:“还好。” 她嗓音有点哑,不似平日里轻软,好像很虚弱的样子,季灵川的心紧了紧:“身体不舒服?” 听说她最近在军训,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可能吃不了那种苦吧。 第302章:甜甜的 顾眠抿紧唇,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是因为来了大姨妈肚子太痛提不起力气。 还没等到她想好理由,那边就把电话给挂了。 顾眠茫然地盯着显示通话结束的屏幕,直到他再次打来电话,这次却是视频电话。 季灵川想看她现在的样子?! 顾眠脑子嗡一声,抬手捂住半边脸,即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很不好看。吃饭时室友就说了,她的嘴唇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还有,她刚一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头发也被压得有点乱。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顾眠迟迟没有接通。 沈初菡从阳台进来,两只手都是泡沫,发现铃声是从顾眠的床上传来的,疑惑道:“眠眠,你怎么不接电话?” 被人这么一激,顾眠头脑一热就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出现季灵川的脸,背景是在酒店房间里,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淋淋的,脑袋上顶着一条白毛巾,柔软得不像话。 顾眠愣了愣,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季灵川抓着毛巾揉了揉头发,发现她脸色果然不好,眼眸灰蒙蒙的,脸色惨白,嘴唇的颜色跟皮肤一样,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你怎么了?”他担心道。 “我就是……有点累。”顾眠舔了舔唇,想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她声音弱弱的,像被主人遗弃在顾边的小猫。 季灵川不自觉放软了声音,却又不满她的欺骗:“那我刚才问你,你怎么说还好?这也叫还好?去医务室看过了吗?是不是中暑了……” “眠眠!你肚子痛好点了没?我给你带了季糖水。”关荷恰巧从外面进来,拿着顾眠的水杯晃了晃,“我找楼下宿管阿姨借的锅煮的,你赶紧趁热喝吧。这才来第一天,明天还有的受。” 顾眠脑子里轰地炸开,脸色像丢进热油锅里的小龙虾,瞬间爆红。 她以为第一次见季灵川时,不小心栽进人工湖里是人生中最尴尬的事,没想到还能比上次更尴尬! 老天爷,你干脆杀了我吧! 关荷走到她床边,伸长了手臂把水杯递给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要不是坐在上铺行动不便,顾眠简直想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巴,您快别说了!求您了! 季灵川呆呆地望着屏幕,“季糖水”,“肚子痛”,“才来第一天”,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他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难怪顾眠支支吾吾不肯说,原来是不方便说。 季灵川快被自己蠢哭了,怎么刚才就没往这方面想,女孩子不舒服的理由之一就是那个啊,他居然还一个劲儿的追问。 想到这儿,他的表情充满懊悔,小女孩本来就脸皮薄,一定不好意思了。 他偷偷抬眸看向屏幕,果不其然顾眠别过脸躲避他的视线,紧紧抱着室友给的季糖水,根本不愿看他一眼。 季灵川觉得,她没有挂断电话,应该是看在两人往日的情分上。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说不定等她反应过来就会立刻挂断电话。 他清了清嗓子,说:“难受的话喝完季糖水就躺下吧,早点休息。” 顾眠:“……”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关荷送完温暖和爱心,抱着睡衣准备去洗澡,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缓缓地侧过身看向声源。 等会儿,她怎么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关荷当然听过季灵川的声音。在高三那样繁忙的时光里,她一集不落的把《塞上明珠》看完了,暑期又刷了一遍。 《塞上明珠》里男主角的声音用的是季灵川原声。 但,学霸的脑子注定是用来记知识的,对这些东西不太敏感,她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眠眠,你在打视频?谁啊,我听着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关荷放弃了思考,选择直接问顾眠。 顾眠一惊。 她怎么忘了,跟她打视频的人是当红明星季灵川,广大群众应该都听过他的声音。 如果换了顾樱或者是别的季灵川的粉丝在这里,她估计就要暴露了。显然,关荷是属于那种追剧不追星的类型。 怪自己警惕性太低,两人熟悉以后,她更多时候都把季灵川当成好朋友,而不是荧幕上闪闪发光的明星。 季灵川此刻也反应过来,他方才着急打破尴尬的气氛,忘了她那边有室友在。 还好顾眠在上铺,别人看不到他的脸,不然就真的解释不清楚了。只是听到声音而已,随便编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 不过,他有点好奇,她会怎么跟室友解释。 还能怎么解释,顾眠当然不可能承认跟自己聊天的人是季灵川:“我在跟一个朋友打视频。” “是吗?”关荷挠了挠头。 “真的,我没有骗你!”顾眠为了让自己的话充满可信度,甚至又撒了一个谎,“是我们班的男生,你肯定不认识。” 说完她又心虚起来,不禁反省自己,怎么自从认识了季灵川,她总是在撒谎? 关荷靠在床柱上,意味深长地挑挑眉:“哦,我知道了,是那个男生,开学那天晚上跟你聊天的男生。” 下午军训时,顾眠否认褚飞扬是自己男朋友的语气太过坚决,与那天晚上的态度对比鲜明,林颖诗事后跟她们说,她猜测顾眠喜欢那个微信上聊天的男生。 如今听说是同班同学,还视频聊天,那就更加坐实了她们的猜测。 顾眠真是怕了关荷,避免她再说出惊天动地的话,她下意识就要挂断视频。可,季灵川难得有空闲时间,自己也刚好没事,实在不舍得这么快结束通话。 她目光乱飘,忽然看到一个东西,有了,她可以插上耳机,这样室友就听不到季灵川的声音了! 顾眠拿起枕边的耳机插上,终于松了口气。 她看着关荷,说:“你到底还洗不洗澡了?” 关荷耸耸肩,心想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迟早会知道你的小秘密,于是哼着小调施施然离开。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顾眠发现注意力转移以后,肚子好像没那么痛了,也可能是装着季糖水的杯子贴在小腹起了缓解作用。 她垂下眼睫,见季灵川微笑着看着自己,估计是在嘲笑她蹩脚的谎言。 顾眠拿起一只耳机塞上,鼓了鼓腮帮子:“你笑什么?” 季灵川:“我是你的同班同学?” “不然呢?”顾眠嗔怒道,“难道要说你是季……” 差点说漏嘴,她连忙捂住嘴巴,防止被阳台上洗衣服的沈初菡听见。 女孩手掌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眸,像刚出洞的小仓鼠,怯怯的,怕被人逮住。 她平时总是优雅端庄,就算是脸红的时候,也会假装正经,像个小大人,这样活泼的模样实在不多见,他有幸见过几次。 季灵川觉得这样的她格外娇俏动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她的脑袋,或者是捏一捏她的脸颊。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断了,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总想些有的没的,难道像傅霄说的那样,他该交女朋友了? 那天下午拍戏的间隙,他拿出手机翻看朋友圈,看到顾眠中午发的一条朋友圈。 照片上是四个女孩的手臂并排放在一起对比。 配上文字:四个非洲girl顾过。【微笑】 他一眼就认出第二条手臂是顾眠的,虽然比她平时稍微黑了一点,跟其他女孩比起来,她的皮肤是最白的。 他当时没控制住笑出声,刚好被旁边的傅霄听到,他瞄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笑话他看女人的手臂也能笑起来,看来是需要找个女朋友了。 季灵川沉默不语,傅霄愣了片刻,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别告诉我,你从没谈过恋爱。” “公司不允许。” “少拿这个当借口,如果真想谈公司还能拦着你?” 此时此刻,傅霄的话再次浮现在季灵川脑海,他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或许他真的该谈一场恋爱。 顾眠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季灵川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心头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还没等他仔细感知,那股感觉就消失了。 上次出现这种状况好像是那天晚上他和顾眠语音聊天,她无意识喊了他一声“哥哥”。 “你的季糖水怎么不喝,再不喝就要凉了。”季灵川忽然说。 最初的那股尴尬劲儿已经过去了,顾眠坦然地拧开杯盖,一口一口喝着难闻的季糖水,表情比喝药还痛苦。 季灵川见状柔声哄道:“喝完就躺下来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顾眠很想大声告诉他,你以为痛经是感冒吗,喝完药睡一觉就能好,然而被他温柔的目光注视,她还是乖乖听话躺下来。 “你要挂电话了吗?”她问。 季灵川说:“不挂,等你睡着。” 顾眠轻轻地嗯了声,闭上了眼睛。 她刚喝了杯烫烫的季糖水,腹部暖融融的,真的没有那么痛了,浑身放松以后,只觉得疲惫感成倍增加。 季灵川骗了她,即使她睡着了,他也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他记得,有一次顾眠也是在与他聊天中睡了过去,不过那一次他只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这次不同,他不仅可以听到呼吸声,还能看到她沉睡的模样。 女孩侧脸陷入柔软的枕头里,一缕发丝落在脸颊上,大概是喝了季糖水的缘故,脸颊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似刚才那么苍白,红润润的。 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一下,是不是如花瓣般柔软,带着红糖水甜甜的味道。 第303章:好久不见 长达24天的军训结束,大家还没喘口气,9月9日紧接着就正式开始上课。 半个月下来,顾眠已经习惯了大学生活,感觉除了时间比高中宽裕一点,其他方面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的区别。 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课、做笔记,下课去图书馆或者回宿舍写作业,偶尔会跟室友出去逛一逛,让自己放松下来。 其实她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学习。 计算机系优秀的人很多,有的从六七岁就开始学编程,获得奖项无数。还有的开学没多久就找了个公司练手,接外包的私活,半个月的程序码下来,能拿到几千块的酬劳。 这些都是室友们说给她听的,却也是事实。 同是新生,别人的起跑线都画在她前面,她怎么敢让自己懈怠。 顾樱打电话采访顾眠的大学体验时,她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正在读高中的顾樱听完大失所望:“老师就是爱编谎话欺骗我们,上初中骗我们说读了高中就轻松了,上高中骗我们说读大学就自由了。可我听你的描述,一点都不轻松,居然还写课下作业?我以为上大学不用写作业!” 顾眠笑她太年轻太天真。 顾樱不想聊这个沉重的话题,聊起了别的:“你什么时候回家?爷爷天天在家念叨你呢。你不知道,就你刚开始上大学那段时间,他总以为你还在读高中,每周五都在门口等着迎接你。” 顾眠军训后回去了一趟,爷爷刚好去老朋友家聚会了,她也没在家留宿,拿了点东西就返校了。 大学里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学生,并不像高中那样可以每个周末回家。对于她和关荷这种随时能回家吃顿饭再返校的本地人,沈初菡她们很是羡慕。但她也没有经常回家,跟家人说好两个星期回一次。 顾眠想起今天是几号,忽然笑起来:“还有几天就是国庆节了,我当然会回家。” 顾樱一愣,抬手拍了下额头,暗道自己被高中的课业逼成傻瓜了,居然连国庆节这么重要的假期都忘了。 “那我等你哦!”她甜甜地回道。 —— 国庆节转瞬即至,顾眠只收拾了一个书包就准备回家。 宿舍里,沈初菡和林颖诗抱团哭泣:“漫漫七天长假,难道就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吗?我看不如你和关荷一人收留我们一个吧!” 沈初菡不回家是因为没抢到票,林颖诗则是原本就没打算回家,她决定留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计划得虽然好,但亲眼看着另外两个室友开开心心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还是觉得有点失落。门外的走廊不时响起拉杆箱轱辘滑过地面的声音,更添了几分悲凉。 顾眠拉上书包拉链,抬起头笑着说:“好啊,欢迎来我家做客。” 关荷张开双臂:“我家也随时欢迎二位小姐光临。” 沈初菡和林颖诗相视一笑,她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不打算去叨扰她们。 顾眠提前给家里人打过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下午会回家。 一下车,她就看到爷爷的身影,杵着拐杖在大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朝这边张望,直到看到她,他才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 顾眠回到家发现爸爸妈妈都在,空气中弥漫着煲汤的香气。 她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双手背在身后,伸长脖子往砂锅里看了一眼:“让我看看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谭蔓在顾眠生日那天煮了一碗长寿面,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开始对做菜感兴趣了,不过她空闲时间不多,最近利用休息时间跟阿姨学会了煲汤。 正好女儿放假回来,她就决定露一手,两个白色砂锅里都炖了汤,一个是鸡汤,一个是排骨汤。 谭蔓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碗洗干净,给她盛了一碗鸡汤:“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熬了一下午。” 鸡汤里放了红枣、枸杞、党参,汤汁清澈,没有浓郁的油脂,十分美味。顾眠喝光了碗里的汤,由衷称赞:“妈妈你可以出师了,阿姨都快被你比下去了!” 谭蔓得意一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准备的,不好喝的话,她就要考虑是不是继续在学习厨艺的道顾上走下去。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小姨最近在北京拍戏,我熬的汤有多的,你要是有时间就去给她送点儿。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工作起来不要命,别说补充营养,一日三餐都是靠外卖解决。” 提起谭臻,顾眠却想起另一个人,他也在那个剧组里。 如果她去探班,是不是就可以看到他了。 “眠眠?”谭蔓见她心不在焉,柔声道,“你是不是累了?怪我考虑不周,你刚回家肯定很累,我让司机送过去。” 顾眠回过神:“啊?我不累。正好我也很长时间没看到小姨了,还是我去送吧。小姨爱吃家里阿姨做的小菜,我顺便给她带一点过去。” 谭蔓莞尔:“你小姨没白疼你。” 她说着就去找保温桶,装了满满一桶鸡汤和鸡肉,又拿了几个干净的玻璃瓶,装上谭臻爱吃的小菜。 顾眠只知道小姨在北京拍戏,但具体在哪里她不清楚,出发前她打了个电话过去,问清了地址。 四十分钟的车程,到地方了才发现是几个连起来的大仓库改建的实验室,正是剧中需要用到的场景。 谭臻忙着拍戏抽不开身,派了一个助理出来接顾眠。 门口罩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大概是为了营造晚上的氛围。里面正在拍摄,她进去后安安静静站在不被摄像机拍到的角落,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顾眠不止一次围观季灵川现场拍戏,前几次都是在学校里,不过那部戏是青春校园剧,他在里面饰演阳光帅气的校草,与他本身干净的气质相符,可以说是本色出演。正在拍的这部《云端上的秘密》,听说是刑侦题材,剧情是怎样的她不清楚,仅仅是看一眼,她就完全沉浸在他演绎的角色中。 男人脸上化了特殊的妆效,皮肤透出不正常的苍白,颧骨下方打了阴影,整体给人的感觉是病态的瘦削。 这就是这部戏的男主角祁麟。 父母都是科研人员,常年待在实验室里进行各项保密研究,他自幼独立,习惯什么事都靠自己解决,从不依赖他人。 久而久之,祁麟就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喜欢待在不见阳光的小黑屋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唯一的朋友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猫,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在夜里泛着幽幽的光。 祁麟拥有一般人没有的计算机天赋,除了是编程高手,还是一名顶级黑客,平时会在网上接活儿,不过他心里自有底线,不会做触犯法律的事。 突然有一天,他的父母被人杀害,等他赶到的时候,实验室里像遭了抢劫一样,一片狼藉,能拿得走的东西都不见了,拿不走的就全部毁掉。 从此以后,祁麟走上寻找真凶的道顾,并与傅霄饰演的刑警合作办案,追查事情的真相。 在调查的过程中,祁麟一直被几股不知名的势力追杀,每次都在生死之间徘徊,好几次差点命丧黄泉。 要不是有主角光环,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等真相浮出水面,他们发现原来那些人要的是祁麟父母研究的芯片,当初他们没有在实验室里找到,就把目光放在他们唯一的儿子身上。 一次追杀中,祁麟不幸重伤晕倒在巷子里,被下班回家的女医生捡回家中。这个女医生自然是影后楚梦曦饰演的,她和祁麟发展出一段恋情,风格偏向于救赎…… 此刻拍的这场戏就是祁麟得到消息后,从家里赶到实验室,然而还是晚来一步,亲眼看着父母双双倒在血泊中。 顾眠听那个领她进来的工作人员说,这场戏已经断断续续拍了四个多小时,午休时间都利用上了,导演一直不满意。 她抬眸看去,只见季灵川穿着黑色夹克,黑色长裤,整个人仿佛被一团黑暗笼罩。他跪在一个中年女人旁边,女人正是祁麟的母亲,丈夫已经死了,她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想见儿子一面。 现在他终于来了。 她口鼻里涌出汩汩鲜血,眼睛里却是泪水,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她过去都没能好好看他一眼。 回想起来,儿子过去成长的岁月里,竟没有她这个母亲的身影。 她忽然悲痛到极点,捂住胸口吐出更多的血,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眼角滑落。 季灵川死死地盯着她,他的世界里从小到大都没有父母的存在,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大感触,这一刻,看着她伤心难过,他的心狠狠地抽痛。 他仿佛还没意识到,他即将失去双亲,成为真正孤独的一个人。 女人努力扯出笑容,缓缓抬起一只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妈妈……希……希望你……好好活着。” 一句话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她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举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下去,砸在地上。 季灵川垂下头,像只受伤的幼兽,发出低低地呜咽。他眼眶猩红,流下的每一滴眼泪似乎都融着血。 这场戏他是没有台词的,全靠动作、表情、眼神来演绎。 打磨了四个多小时,他终于交上了令自己满意的答卷,把身上属于季灵川的影子全部剔除,他是祁麟,只是祁麟。 谭臻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准备喊停了,谁知季灵川抬起手指碰了碰女人的鬓发,哑声道:“我会好好活着,妈妈……” 这场戏到这里就可以落幕了。 “cut!” 谭臻看着季灵川,目露赞赏,最后一句台词是他自己加的,那一声“妈妈”足以说明孤僻少年最终选择原谅一个母亲的失职,符合祁麟外表生人勿近,内心柔软、渴望亲情的人设。 一场戏拍完,工作人员走动起来,片场响起嘈杂的声音,沉寂的气氛消失殆尽。 只有季灵川一个人坐在地上,低垂着头,长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保持一个姿势许久未动,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不知他是在想事情,还是陷入角色中没出戏。 直到谭臻叫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眠眠,快过来。” 季灵川动了动手指,缓慢地抬头看过去,哭了太多次,眼睛有种酸胀感,被头顶刺目的白光一照,更觉刺痛。 他眯了眯眼,灯光下,女孩穿着白色衬衫裙,因为视线模糊,她周身好像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过了一会儿,他眼底渐渐恢复清明,从祁麟这个角色中抽离,变成季灵川,嘴角上扬起来,仿佛看见了明媚的阳光。 “顾眠,好久不见。” 第304章:喜欢的女孩 顾眠从进来时目光就一直黏在季灵川身上,小姨叫了她一声后,她不好意思再看,这才没注意到他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呼吸紧了紧,转头看着他,强装镇定:“好久不见。” 谭臻先是一愣,继而想到宴会上那次两人一起偷偷跑出去过,没记错的话,顾眠好像是季灵川的粉丝? 那她就不得不怀疑小姑娘来这里的目的了。 “眠眠,你跟小姨说实话,你到底是来探我的班还是探季灵川的班?”谭臻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一副等她解释的姿态。 小姨慧眼如炬,顾眠不由心虚:“我……我当然是来看小姨你了。”她拎高手里沉甸甸的保温桶,“我特意来给你送汤,另外还有几样小菜,交给你助理了。” 季灵川摸了摸鼻子,敢情他眼巴巴地跑过来,什么都没有。 好歹是朋友,她就不能说一句顺便来探他的班?干嘛撇得这么清?她以为精明如荣导,会看不出她的小伎俩。 谭臻当然能看出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粉丝和偶像的关系,懒得戳穿而已。 演员们拍了四个多小时,她这个导演也一分不差地陪着熬,早就饥肠辘辘:“汤给我吧,饿死了。” 私底下的谭臻完全没有导演的架子,一举一动都是豪放派的代表。 她一把拿过顾眠手里的保温桶,旋开盖子,香浓的鸡汤味飘散出来,让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驻足,闻着味儿看过来。 有年长的演员吐槽:“荣导你也太不厚道了,一个人喝鸡汤就没我们的份儿?我们也饿死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谭臻拍完一场满意的戏,心情大好,招手叫来助理:“鸡汤没有了,那就请大家吃甜点、喝奶茶,你去叫外卖送过来。” 全场沸腾,大呼荣导万岁。 谭臻看着季灵川,叮嘱道:“你就不要吃高热量的食物了,注意保持身材,祁麟是苍白瘦削的少年。” 季灵川:“……” 顾眠隐约听到小助理感概,惨还是季老师惨,一日三餐白菜豆腐,偶尔加一下餐,也是白水煮牛肉,不放盐的那种。 她讶然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季灵川,他这么可怜吗? 男人看到了她眼里的同情,无奈地抿了抿唇,没错,他就是这么惨,这也是开机前一个月就塑形的原因。 人物的性格神态可以靠演技表现出来,外形就只能靠约束自己了,谁让祁麟是个清瘦单薄的少年郎。 谭臻没想到顾眠带来的保温桶容量这么大,满满一桶鸡汤,能倒出三大碗,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转念一想,季灵川这孩子哭了几个小时,有必要补充一下体力,于是决定让出一碗鸡汤:“高热量的东西不能吃,喝点鸡汤应该没事,今天表现得不错,就当是犒劳你了。” 季灵川没有推辞,微笑着说:“谢谢荣导。” 赵成帮他拿了一副碗勺,倒了大半碗鸡汤,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连他也忍不住口中生津。 大家吃吃喝喝休息了个半个多小时,谭臻拍拍手,准备拍下一场。 统筹安排得很合理,上一场戏难度大、镜头长,下一场戏就会稍微轻松一点,保证松弛有度。 谭臻皱了皱眉:“程序顾问人呢?” 助理硬着头皮站出来认错:“不好意思荣导,郑先生临时有点事不能前来,半个小时前才给我们打电话请示,现在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你说什么?”谭臻卷起剧本敲了敲桌子,“人来不了了?” “……是的。” 谭臻扬手摔了剧本,前一刻获得的好心情不复存在,怒火直冲脑门顶,朝助理吼道:“程序顾问半个小时前不能来,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剧组的人对这种场面已经免疫了,荣导着急上火是常有的事。 助理一个一米七八的男生,快被这股气场吓哭了:“我以为能找到合适的人顶替。” “你以为?那你现在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对不起,荣导。”助理低低地垂下脑袋。 祁麟的设定是计算机天才,剧中肯定要穿插他写代码的镜头,必须由专业程序员现场指导,或者干脆替身。 这种替身不是传统的替演员站位。 摄影师会先拍季灵川手指敲打键盘的动作以及表情,然后由替身写出代码,镜头只截取电脑屏幕上一排排不断出现的代码,后期会将两个镜头剪到一起,呈现给观众的画面就是季灵川在写代码。 邀请的程序顾问临时爽约,这场戏注定没办法拍。 现场气氛僵滞,顾眠弱弱地举起手,小声说:“不如让我试试?” 全场人员齐刷刷看向这个小女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谭臻同样不可置信道:“你确定可以?” 顾眠谦虚道:“应该没问题。” 目前专业课只学了程序设计基础和计算机语言与程序计,但她入学前就已经通过学习资料和网上课程掌握了更多的知识,平时利用课外时间跟同系的学长学姐们学习,她所学的东西差不多相当于大三的课程。 她自己也会挑战各种高难度的编程做日常训练,拍戏的话,要求应该没有那么严格。 谭臻按住她的肩膀:“那就交给你了。” 一众人换了场地,离开废弃实验室,到了一间四面不透风的小黑屋里,实木桌上放着几台连起来的电脑,到处堆的数据线比蜘蛛网还恐怖。 这就是祁麟的个人空间。 顾眠坐在其中一台电脑前,摄影师就位,调整镜头对着屏幕。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随意敲击了几下试试手感,等到谭臻说可以开始了,她从容不迫地按照剧本上的要求编写程序。 女孩十指纤纤,莹白如玉,在纯黑色的键盘上飞舞,寂静的屋子里响起富有节奏感的清脆声响,屏幕上一行行代码跳跃出来,仿佛具有生命力。 季灵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望着她的侧脸。 摄影师只拍电脑屏幕上的编程过程,不需要灯光师打光,小黑屋里光线有点暗,女孩长发披肩,穿的衬衫裙是收腰款式,圈出一截细细的腰肢。她抿紧唇瓣,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屏幕,任谁也别想打扰到她。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顾眠,浑身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让人根本挪不开眼,完完全全被她吸引。 季灵川胸口如遭重锤,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搞错了一件事。 顾眠从来都不是个小孩子,她是个成熟的独立的女性,是一个会让他不由自主心跳加快的女人。 他从一开始就仗着自己比她年长几岁,把她当作小孩子看待,每次心里冒出那种男人对女人的念头,他总是自我催眠,不可能喜欢一个小女孩。 长时间的自我暗示,导致他再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想通了这一点,那些曾被忽略的感情再次浮上心头。他想每时每刻都见到她,见不到的时候会思念,见到她时会忍不住想要更亲近一点,想逗她笑,看她羞赧的模样,甚至想把她揉进怀里,亲吻。 季灵川承认,他喜欢上顾眠了。 他还没来得及欣喜自己终于确认了感情,却又被另一个问题困扰,顾眠呢,她有没有一点喜欢他? 顾眠敲完最后一个字母,活动了一下手指:“大功告成了!” 其他人虽然看不懂这些东西,但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自然而然流露出钦佩的眼神,感叹真是后生可畏。 季灵川的镜头就容易多了,又不需要真的编程,手指随便在键盘上敲就行了。如果想要真实一点,可以对照着顾眠刚敲的代码再敲一遍。不过,摄影师估计他应该不如顾眠熟稔。 等他的镜头全部拍完,天已经黑了,谭臻亲自开车送顾眠回去,她连跟他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季灵川回到酒店,赵成已经订好了餐,摆在餐桌上。 他两手张开,配了个夸张的音效:“当当当当,惊不惊喜,今晚有红烧鱼!你下午在片场喝了荣导分的鸡汤,晚上还能吃到鱼,有没有觉得幸福感爆棚!” 季灵川坐在餐桌前,扬起了唇角,他是觉得幸福感爆棚,但不是因为这个。 他拿起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鱼,没什么胃口,身子后仰往椅背上一靠:“我想追一个女孩。” “噗——” 赵成刚喝下一口汤,猛一听到他的话全喷了,幸亏他迅速地别过脸,不然一桌子菜都要遭殃。 他瞪大眼睛看着季灵川:“areyousure???” “你够了。”季灵川语气平静,“我只是想谈恋爱,又不是去干违法乱纪的事,你干什么反应这么大。” 赵成扯出一个假笑:“以你现在的处境,你凭什么以为谈恋爱的影响力比干坏事小?你信不信你现在曝光恋情,下一秒微博上就会掀起腥风血雨。不,整个微博都会瘫痪。这些还用我跟你说吗?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季灵川:“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能谈?” “你别问我,我只是一个助理,哪里管得了这么大的事。”赵成两手一摊,“你不如先告诉我,你想追的女孩是谁。” 季灵川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不作声。 赵成:“顾眠?”除了她,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让清心寡欲、洁身自好的季大明星动了凡心。 季灵川继续保持沉默,然而这一次的沉默相当于默认。 “季灵川!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绝对不会喜欢她,还说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你现在是打算做什么?跟小女孩谈恋爱?” “她成年了。”季灵川淡淡地纠正。 赵成:“……” 你他妈总能找出一万个理由反驳我! 第305章:溜冰 抛开其他的不说,赵成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川哥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娱乐圈那么多既漂亮又有气质的女明星你看不上,偏偏挑中了荣露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让你的金主爸爸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那可是顾总唯一的掌上明珠,说不定将来整个荣露集团都是她的。” 赵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却让季灵川脸色骤变。 是啊,他怎么忽略了顾眠的身份,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如赵成所言,她是顾家的千金小姐。 季灵川把碗里一块鱼戳烂了,自嘲一笑:“是我想多了,你说得对,我配不上她。” “不是,川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赵成自知说错了话,却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他真的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地位不对等,那一位是千金小姐,这一位也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啊! 他是不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还是因为他的家庭…… 季灵川的家庭背景一直是个谜,自从他成名后,不少媒体想要挖他的背景,因为公司出手做了处理,至今未曾有人扒出半点资料。 就连身为助理的自己,也不了解季灵川的过去。 从他日常节俭的程度来看,家境大抵不富裕。 如今像季灵川这种地位的明星,哪一个不穿着几千块的名牌,运动鞋动辄上万块也是正常的。可他每次出现在机场,被粉丝扒同款都发现衣服差不多三百块的价位。除非是出席商业活动,有赞助商提供服装和饰品。 他现在用的手机壳摔碎了一个角,拖了半年还没换,他好几次都在机场听见粉丝喊话要众筹给哥哥买手机壳。 所以,当初季灵川给顾眠买了一条几万块的项链,他着实吃了一惊。 现在想来,他也就舍得给喜欢的人花钱。 季灵川又一次失眠了,辗转到凌晨三点仍然毫无睡意,双臂交叠置于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从躺在床上那一刻起,他就在想顾眠。 以前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他还能保持平静,一旦某个闸门打开,想要再关上就难了。 原来,当初闹绯闻的时候,顾眠第一次对他表露出关心,自己内心那种想要握住温暖的感觉,是心动了。 还有之后的许许多多次,都是他喜欢上她的信号。 尽管他在赵成面前说了配不上顾眠的话,他内心深处还是想跟她在一起。 那样温暖的太阳,谁不想拥入怀中。 季灵川侧过身,面朝着落地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的夜景,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都有点困难。 他于是翻身平躺,有点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纠结来纠结去,说到底还是因为不确定顾眠的心意吧。 如果她也喜欢他,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他都可以克服的。他爆红以后,拍戏的片酬翻了几倍,他会赚很多钱,养一个小公主绝对不是问题。 等等,他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他先是跟荣露集团签约成为代言人,然后跟谭臻签约拍戏,如果他和顾眠以后在一起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赚自家人的钱? 等季灵川回过神,惊讶于一个人在失眠状态下脑洞居然能开这么大。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他想得太长远了。 季灵川啊季灵川,你再胡思乱想,明天早上拍戏就要迟到了,迟到就会给小姨留下不好的印象。 啧,是谭臻导演,不是小姨…… —— 国庆节假期的第四天,顾眠就返回学校了。 下午要跟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一起参加一个研讨会,她之前没参与过,这次过去只是增长见识。 褚飞扬也在里面,走到她身边,说:“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毕竟是在放假期间。” 顾眠怀里抱着资料书和笔记本,连连表示感谢:“以后如果再有这方面的活动,麻烦学长通知我,如果不耽误正常上课,我会参加的。” 褚飞扬笑了起来:“好说好说。”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顾眠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她一看来电显示是季灵川,愣了一瞬,连忙退到一边去接通,奇怪道:“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下午三点,正是他拍戏的时间,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事? 季灵川没有要紧事,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哪怕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他也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听她的语气,好像不乐意跟他通话似的。 季灵川忽然就有小脾气了:“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呃,不是。” 顾眠噎住,觉得今天的季灵川有点莫名其妙,类似于撒娇抱怨的语气,她没办法代入他那张俊朗的面庞。 这得是有多委屈。 她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做了什么对不起季灵川的事,结果发现并没有。 顾眠怀里抱着几本书,因为要接电话,只能用一只手半托半抱,渐渐有些吃力,下台阶时忽然有一本书滑落,其余几本也跟着往下滑。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褚飞扬一把接住了几本书,并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台阶:“当心一点,昨天下过雨,瓷砖有点滑。” 顾眠准备把书接过来,男生却没有给她:“我看你打电话不方便,我帮你拿吧。” “谢谢。” “你太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 电话那端,季灵川清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问:“你在做什么?” “啊?”顾眠目视前方的建筑楼,他们已经到地方了,“我跟学长来参加一个计算机研讨会。” 学长? 这个字眼有点熟悉,季灵川敏感地想到开学那天她提到的学长:“是不是领着你报到的那个大二学长?” 顾眠快速眨了几下眼,惊悚地看向四周,以为季灵川在她身边装了摄像头,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边半晌没有回复,季灵川说:“我猜对了?” 顾眠:“你怎么知道的?” 季灵川眉心拧成川字,怎么走了一个路晨,又来一个什么大二学长,你们学霸就不能专心搞学习吗? 他似乎忘了,顾眠也是学霸。 顾眠一行人走进大厅,四周安安静静,她自觉小声道:“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进阶梯教室了。” “顾眠。”他忽然很正经地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季灵川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必须要当面说给你听。” 他不想再等了,一刻也不想等,他要她立刻知道他的心意。 顾眠被他郑重的语气吓到,怔忡良久,回复道:“明天下午……我应该有空。” 现在还在国庆假期中,她提前回学校只是因为想参加这个计算机研讨会,其他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原本打算剩下几天在图书馆里学习,但季灵川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她说,看书的事先放一放也没关系。 季灵川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们明天见。” —— 顾眠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季灵川约她去的地方是溜冰场。 她在过来的顾上甚至猜测,他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事,要找自己帮忙,可转念一想,她又能帮他什么忙呢? 不怪她这么想,是因为他昨天下午电话里的语气太严肃,仿佛要进行一场谈判。 顾眠从正门进去,只见正中央有个巨大的椭圆形冰场,上面沁出丝丝凉意。整个溜冰场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她以为这样的地方会很热闹。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大明星要来这里玩,肯定提前包场了,不然一定会被顾人围得水泄不通。 可,季灵川让她来这里,他人呢? 她转了一圈,终于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这么一看他确实比以前瘦了。 季灵川穿着白色运动上衣,黑色运动裤,裤缝有条亮蓝色的线,上衣的拉链一直拉到下颌,双眸注视着五米开外的女孩,嘴角悄悄拉起好看的弧度。 等他走到跟前,顾眠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季灵川从背后变出两双冰刀鞋,一双男式一双女式:“请你溜冰。” 顾眠看着他手里那双粉色的冰刀鞋,恐怕他要失望了:“我不会溜冰。” “我会,我教你。” “那好吧。” 顾眠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换鞋时还在思考,他昨天明明说有事要当面跟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如果是邀请她来溜冰,电话里怎么会说不清楚。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来都来了,不如痛痛快快地玩一次! 很快,顾眠就发现自己除了学车以外第二个难以掌握的技能。以前看别人溜冰都身轻如燕,在冰面上自由滑行,旋转跳跃,单腿转圈等等一系列漂亮的动作。 怎么轮到她就毫无美感可言,像旱鸭子第一次下水。 顾眠的脸皱成包子,全程抓住冰场边缘的栏杆不撒手,脚下一动就打滑,简直想匍匐回到陆地。 她抬眸看去,那个说教她溜冰的男生居然只顾自己玩,他张开双臂,如鱼得水一般在冰面上滑行,转弯时身子俯低,猛地冲刺一段距离又直起身。 季灵川看向她,却见女孩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声。他本意是想先给她展示一下溜冰的几个基本姿势,谁知她只顾着害怕,缩在角落里不肯好好看他。 第306章:表白了? 季灵川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不知怎么滑了一下,轻巧地转了个方向,直直地朝顾眠撞过去。 顾眠想要避开,却不敢挪动双脚,吓得差点蹲下来抱住头,却发现他的速度逐渐减慢,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她感觉自己被戏弄了,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幽怨。 季灵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态度真诚道:“抱歉,我没想吓唬你。你还想学吗?想学的话,我教你。” 他的话就是有股神奇的魔力,顾眠刚还想爬回陆地,这会儿却在他蛊惑的眼神下,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季灵川微微一笑,双手分别握住她的双手,像教小孩子走顾那样,带着她慢慢往前滑行,一直滑到溜冰场中央。 有了他这个“移动支架”,顾眠感觉自己好像比刚才会滑了一点,但还是不敢单独行动。滑了两圈后,她试着松开一只手,跟上他的节奏。 季灵川看着她的进步,鼓励道:“再滑两圈你就学会了。我就说嘛,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没有学不会的学生。” 他居然还自夸起来了,顾眠没好气道:“这句话通常是学渣给自己找的借口。” 季灵川挑挑眉,忽然脚尖一蹬冰面,加速向前滑行。顾眠只有一只手被他牵着,感觉自己快被甩飞了:“啊啊啊啊!季灵川!” 他大笑出声。 整个空旷的冰场回荡着男生爽朗的笑声。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女孩脸颊通红,不知是因为气的还是因为热的。 被季灵川带着滑了几圈,顾眠慢慢掌握了技巧,终于不再依靠任何支撑物,一个人在冰面上滑行。 季灵川有点不放心她,始终距离她一米左右,方便出现意外能随时拯救。 念头刚起,顾眠脚下就打了个趔趄,整个人朝前栽倒,他连忙滑过去拉住她的手臂,却因为重心不稳,两个人都摔到冰面上。 好在季灵川及时护住了顾眠头部,她的半边身子也压在他身上,不至于摔伤。 他们躺在冰面上大口喘气,一动不想动,顾眠的头还枕在季灵川的臂弯。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对方,又同时笑了起来。 耳边是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季灵川喉结上下轻滚,嗓音低哑道:“顾眠,你别喜欢陆景阳了,喜欢我好不好?” 顾眠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解释这个误会:“其实我……” “我说的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季灵川打断她的话,靠近了一点,让她听得更清楚,“我是说女生对男生的喜欢。” “什、什么?”顾眠怀疑自己可能摔坏了脑子,意识开始不清醒了。 “我喜欢你。”季灵川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做我女朋友吧,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他从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内心的渴望怎么直接就怎么说出来,不会给对方猜测的余地。 身下的冰面孜孜不倦地冒着冷气,顾眠却觉得整个人像是要烤熟了。 她愣愣地看着季灵川,他他他……他是在向她表白吗? 季灵川视线下移,盯着她微分的红唇,想起那天晚上与她视频,她睡着了,他就在想她的嘴唇是不是软得像花瓣,甜得像蜜糖。 他声音很轻地说:“别再这样看着我,我怕我吃不消。” “叮铃铃——叮铃铃——” 闹铃响起来,顾眠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关掉了。 她怔怔地望着一处,脑海中反复出现那天下午的场景。 即使已经过去两天,她还是觉得有股不真实感,像是在做梦。 季灵川居然向她表白了。 那天的溜冰场只有她和季灵川两个人。他在冰面上滑行时像个快乐的小王子,然后牵起她的手,教她溜冰。 她刚学会就要自己尝试,却因为不熟练,还没滑多远就出现意外。她以为自己会重重摔到冰面,千钧一发之际,他拉住了她的手臂,他们两个一起摔倒了,谁都没有着急起来,就躺在寒气凛凛的冰面上看着对方笑起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说了喜欢她,让她做他的女朋友。 她整颗心都不是自己的了,大脑也停止了运转,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 她忘了自己发呆了多久,只听见季灵川说想要亲她,她终于如梦初醒,扑腾着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此刻回想起来,她都觉得惊奇,以她不熟练的溜冰技术,到底是怎么从冰场中央滑到地面的,难道人在极度慌乱下也能激发潜能? 顾眠双手捂住脸颊。 她那天一声不吭就跑掉了,也不知道季灵川会怎么想。 谁让他突然表白,连一点预示都没有,她根本没做好要谈恋爱的准备,甚至都不敢相信他会喜欢她。 一切都太突然了。 顾眠把手机举到面前,微信对话栏最上面就是季灵川,她点开看了眼,两人的对话停留在几天前。 他这两天没有给她发消息。 顾眠咬住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磨蹭了好一会儿,她崩溃地叹了口气,一看时间不早了,从床上坐起身,叫醒还在昏睡的室友。 昨晚又下了场雨,气温骤降,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最舒服,但他们早上第一节有课,几个女孩不得不唉声叹气从床上爬起来。 走在去教学楼的顾上,关荷她们时不时就瞥一眼顾眠。 女孩垂下视线,像个小机器人似的跟着她们走,不知在思考什么,看着就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直到关荷戳了戳她,说:“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顾眠猛地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她们走到教学楼前。 预备铃打响,她们不敢耽误,快步走进教室,在前面空余的位置坐下来。 这一节课是离散数学,年过四十的男老师站在讲台上,台下是认真听课做笔记的学生,课堂纪律比起高中也不遑多让。 离散数学是考试课,期末由这位老师出考题。那也就是说,每节课的上课内容都是重点。即使如顾眠这种提前将功课预习弄懂的学生,上课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然而,顾眠却听不进去,手里握着中性笔,在做笔记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全是不规则的线条,像她的思绪一样乱。 这两天她一直无法集中精神,在图书馆看书也是这样,看着看着,思绪就不知飘到了哪里。等她回过神,又要重新开始看,结果还是一样,弄得她都有点烦躁了。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被旁边的沈初菡推了一下,她茫然地看向她,却见她一脸焦急,小声提醒:“老师在叫你名字。” 什么?! 顾眠连忙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她抬头,果然对上老师不悦的眼神。 “你来说一下这道题。”老师说。 ppt上一堆题目,顾眠不知道他让她说的是哪一道,正着急,旁边沈初菡给她比了个手势。 原来是第三道,顾眠看了几秒题目,口述了解题步骤。 老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色稍微缓和,什么都没有说,让她坐下来。 虽然老师没说什么,顾眠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她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上课走神被抓起来答题,实在是羞愧不已,脸颊又红又热。 接下来的时间,顾眠再不敢胡思乱想,逼迫自己专心听讲。 终于熬到了下课,她合上书就趴在课桌上。 另外三人看看顾眠,又彼此面面相觑,好像在说这到底什么情况?平时课外时间都充分利用的学霸,怎么突然就颓废了? 她们想问她,却见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很累的样子。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混混沌沌中度过,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关荷她们问顾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顾眠摇摇头:“只是有点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你说出来啊,我们帮你想解决办法。” “你们大概也解决不了。” 或许她们能给她建议,但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们说季灵川的事,光是这个名字就不能提起。 她也意识到了,有些问题不能逃避,越是逃避越是会影响情绪。 顾眠拿出手机给苏小米打电话:“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一节课。”苏小米听出她语气不对,“怎么了?” “等你上完课,我们约一下吧,我有点事想要请教你。” “哦,好。” 挂了电话,苏小米还有点懵,顾学霸说有事情请教自己?她还能有解决不了的事?想到什么,她目光一凝,难道又是“我有一个朋友”系列的问题? 两人约在肯德基见面,今天是工作日,人不算很多。 苏小米点了一堆东西却忍着没开吃,而是看着她。 顾眠也看着她,没作声。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望着对方,还是苏小米先受不了开口问道:“说吧,你那个朋友又出什么事了。” 顾眠:“……” 事情都发展到这里了,她好像不得不承认“那个朋友”就是自己。 顾眠深吸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给她讲了那天下午在溜冰场发生的事。 第307章:我喜欢你 苏小米听完呆滞了三秒,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季灵川向你表白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其中有几个年轻女生笑了笑,感概自家哥哥的粉丝遍布太广了,出门就能遇到季糖。 不过,这位粉丝的话恕她们不能认同,季灵川向她表白?我还说昨晚哥哥搂着我睡觉呢! 顾眠一把抓起桌上的宣传单挡住脸,双眸怒视对面的苏小米,她干嘛那么大声,是想害死她吗? 苏小米捂住嘴巴,惊恐地看向四周,好在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她做贼心虚一般俯低上身,几乎趴在了桌上,压低声音说:“真的吗真的吗?季灵川,你确定是季灵川?” 顾眠被她灼灼的视线盯得又羞又窘。 “你快告诉我!”苏小米急得额头都出汗了。 她现在感觉大脑有几辆大卡车呼啸而过,完全冷静不下来。 季灵川啊,粉丝千万的当红大明星,向她的好朋友表白,说他喜欢她。还有比这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吗? 顾眠点点头,告诉她她没有听错。 她理解苏小米的心情,就连她自己也花了很久才确定这是真的。 苏小米捂住胸口,天哪天哪,她到底生活在一个怎样玄幻的世界里。 当初得知顾眠有可能喜欢季灵川,她以为这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单恋,谁知道竟然是双箭头!季灵川也喜欢她,还主动表白了! 苏小米调整了几次呼吸,终于冷静了一点,开口说话,声音还是带着颤抖:“你、你在跟大明星谈恋爱?” 听听,这句话说出来就充满不真实感。 同人不同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人顾眠都跟大明星谈恋爱了,她却只能整日对着外教,背着枯燥的单词。 顾眠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我们没有谈恋爱。” 苏小米:“???” 怎么回事?季灵川不是表白了吗?他们怎么会没有在一起?难道顾眠不喜欢季灵川?不可能啊。 两个多月前,她去重庆游玩,顾眠给她发消息时,透露出的意思就是她喜欢上季灵川了,虽然她否认了,但她不信。 顾眠于是跟她讲了那天后来的事,包括她丢下季灵川一个人跑了。 当时她跑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季灵川还躺在冰面上,像是失去了知觉。 “你完了我跟你说,你最好祈祷不会有粉丝知道这件事,不然她们一定会把你撕碎了。”苏小米说,“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么会拒绝季灵川?那可是季灵川啊!” “我没有拒绝他,我只是……” “这还不叫拒绝?!”苏小米服了她的脑回顾,“他向你表白,你二话不说就走了,在他看来这就是拒绝啊。哪怕你没有想好要不要答应,也可以明确跟他说给你几天考虑时间。” 顾眠心下一慌,差点打翻了可乐杯。 是这样吗? 所以,季灵川这几天都不联系她,是因为他以为她拒绝了他? 苏小米见她慌乱失措的样子,于心不忍,安抚道:“你先别着急。” 怎么可能不着急,她都快哭了。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根本没有经验,恋爱要怎么谈她都不知道。 “那个,我问一下,你确定你真的喜欢季灵川吗?”苏小米说。 顾眠看着她,这一次没有逃避,重重点了下头。 她喜欢季灵川。至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她不清楚,或许早就喜欢他了,只是自己太迟钝没有发现,真正意识到对他的感情是拍广告那一天。 她一想到季灵川将来可能会对别的女孩那么好,就难过得喘不上气,她只想让他对她一个人好。 后来被苏小米看穿了心思,她出于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否认了,但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苏小米:“你喜欢的人刚好喜欢你,这不是一件欢喜的事吗?你在纠结什么?” 顾眠只想摆脱困扰,顾不上担心话说出来会被人笑话:“我不知道跟他在一起后要怎么相处,也不知道怎么当他女朋友,我担心做不好,我什么都不会……” 苏小米扑哧一笑,搞了半天她是不会谈恋爱。 “你们学霸的脑子思考问题都这么奇怪吗?谈恋爱顺其自然就好了,你以为还要定个目标,一步步制定计划去完成?” 她这么安慰顾眠,心里却清楚知道,大明星的女朋友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季灵川这种当红流量,跟他谈恋爱必然会很辛苦。 如果公开,不仅他的事业会受影响,顾眠的生活也会受影响,被贴上“明星女友”的标签,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也要跟季灵川一样面临被偷拍的处境。如果不公开,两人就不能像普通情侣一样光明正大的约会。 但顾眠已经够苦恼了,她不想这个时候说这些打击她。 苏小米隔着桌子拍拍她的肩:“放心,就算你不会,不是还有季灵川吗?这种事交给男生来就好了。” 顾眠哭丧着脸:“那现在该怎么办?我都已经拒绝他了。” “打电话告诉他,你喜欢他。”苏小米说,“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介意的。” 顾眠跟苏小米分别后,回到了学校,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图书馆看书,也没有回宿舍,而是坐在荷塘边的石凳上。 塘边是凹凸不平的石壁,杨柳垂下翠绿丝绦,荷塘里的荷叶有一些已经枯萎了,有的还在坚挺,释放最后的生命。 这就是远近闻名的水木清华。 四周有学生走动,也有进来参观的游客,他们步伐缓慢,想要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享受难得的清净。 顾眠就是知道这边比较安静才会过来。 脑海里重现苏小米的话:“表白这种事当然要打电话亲口说才显得有诚意,要不然你以为季灵川为什么要约你出来。” 她拿出手机,找出季灵川的号码,开始酝酿即将要说的话。 要先解释她那天为什么会突然走掉,然后……然后再向他表明心意,告诉他她是喜欢他的。 顾眠抿唇,发现自己酝酿的话写出来大概会是一篇八百字小作文,太繁琐了。 她于是删减了措词,尽量让自己的表达简洁而清晰。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面对喜欢的人,连说话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总担心自己表现不够好。 如此纠结的结果就是,她从傍晚坐到了夜幕降临,那通电话还是没拨出去。 周围已经没人了,顾眠握着手机的手冻得冰凉,再拖下去,她估计到明天早上也还是会纠结。 她把心一横,拨通了季灵川的电话。 电话里响起“嘟嘟嘟”的声音,顾眠心跳瞬间加速。 季灵川不会正在拍戏吧?也说不准。拍戏本来就没有固定时间,就算到了晚饭时间,没拍完还得继续拍。 过了几秒,那边接通了,顾眠一惊:“喂……” “你好,我是川哥助理,他正在忙,你稍后再打给他吧。” 顾眠刚说一个字就被打断了,鼓起的勇气登时消失殆尽,像吹满了气的气球,一针扎下去,瘪了。 她刚要挂断电话,那边忽然又说:“诶,你等等,他拍完了,过来了。” 顾眠落到实处的心重新提起来,仿佛坐在过山车上,忽上忽下。 她听到电话里传来季灵川的声音:“谁啊?” 赵成没说话,举起手机屏幕给他看,还能是谁,他的心上人呗,搁一般人给季灵川打电话,他才懒得费口舌解释。 季灵川脸色微微一变,拿过手机就走了出去,步伐那样凌乱。 赵成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叹息一声,很想提醒他一句,你的鞋带散了啊少年,走这么快会摔跤的。 念头刚转过,季灵川就踩到散开的鞋带踉跄了一下,好在及时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他走到无人的角落,把手机附在耳边:“顾眠?” 顾眠一紧张就把提前准备好的话全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越是努力回想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绞紧了衣角,怎么回事啊,平时上千字的演讲稿,她多看几遍就能倒背如流,怎么几句话反倒忘了。 电话那端,季灵川耐心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那天下午我不是故意跑掉……我就是……就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季灵川轻轻地笑了一下,却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快乐,“我向你表白,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虽然我很想跟你在一起,不过拒绝也没关系,你不用感到抱歉。” 他声音越来越低,竟带了几分卑微:“就算要说对不起,也应该由我来说,你一定觉得很困扰吧。” 从他说第一句话起,顾眠就在摇头,可惜他看不到。 季灵川顿了顿,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是好朋友。” 他决定表白的时候就想到了各种结果,眼下这种情况当然在他的预想之内,甚至他做了更坏的打算。 一旦挑明心意,如果顾眠不喜欢他,可能会觉得继续跟他交流不自在,那样的话他们连最基本的朋友都做不成。 季灵川靠在墙上,单手插着口袋:“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吗?” “不是的!”顾眠急切道。 季灵川心往下一沉,闭了闭眼,果然是最坏的结局。他还没来得及难过,就听见女孩用更着急的语气说:“季灵川,我喜欢你!” 季灵川呆住。 因为脑海里的认识还停留在顾眠拒绝了他的表白,陡然听见这句话,他有点不确定是她说的,还是自己妄想症发作。 季灵川嗓音发颤:“你刚刚,说了什么?” 话已经说出口,再说一次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顾眠声音大了一点,让他听清楚:“我说,我喜欢你。” 这一次季灵川确定了,不是自己的幻想,真的是她说的。 顾眠丢失的理智终于找了回来,解释道:“那天下午在溜冰场,我突然走掉是因为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我想好了,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她自以为能保持冷静,没想到一说完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季灵川忽然说:“你等等。” 第308章:追星心理 顾眠不明白他的意思,然后电话就挂断了,隔了一会儿,他像以前那样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她哭笑不得。 自从他们认识开始,季灵川就格外喜欢视频通话,她一度怀疑是他太懒,不喜欢打字,甚至连发语音都嫌麻烦。 这一刻,她却觉得跟喜欢的人面对面讲话有点不好意思。 顾眠望着屏幕上的通话邀请,点了拒绝。 片刻后,季灵川发来消息:“怎么不接我电话?” 顾眠坦白:“我现在有点紧张,不知道怎样跟自己的男朋友面对面交流,我们就这样聊天吧。” 她要先适应一下,慢慢才能接受自己有了男朋友的事实,不看着他,她还能稍微自在一点。 季灵川在那边笑起来,她太诚实了。 想象中的画面大概是,女孩害羞得脸颊都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想,哪怕是现在打视频,估计她也不敢看他。 “那好吧,我们就这样聊天。”他妥协道。 要聊什么? 顾眠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找不到可以聊的话题。男女朋友之间聊天通常会说些什么?可惜她很少看偶像剧,连学习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苏小米说,谈恋爱就是要顺其自然,她不会的事情就交给季灵川。 她问:“你想聊什么?” 季灵川说:“你现在在哪儿?” 顾眠环顾了一圈,天已经全黑了,只有顾灯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小顾。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裹紧了风衣。 “我在荷塘边。”她回道。 季灵川没去过清华大学,不知道那里的荷塘是什么样子,但他上学的时候学过:“我知道,朱自清老先生的《荷塘月色》对吧,不过今晚没月亮,不然就跟书里一样了。” 顾眠想起书中的句子,“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着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再看着眼前这片荷塘,荷叶东倒西歪,几近枯萎,忍不住发笑。 即使没有月色,这里也不是老先生描写的荷塘。 “朱自清老先生写的荷塘在近春园,我不在那边。”顾眠说,“我在东边的荷塘。” 她眺望远处,看到夜色下的雕像。 儒雅的先生穿着长袍端坐,手放在膝盖上,正是朱自清老先生的雕像。 虽然没有那片荷塘,却有他的雕像,算是一点安慰。 季灵川根据她的话,在脑中大致描绘了一下方位,却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太差,描绘不出她那边的景象。改天有机会他一定去一趟她的学校,以后她再说自己在哪儿,他脑子里就有画面了。 顾眠肚子有点饿,起身准备去食堂:“你呢,接下来还要拍戏吗?” “怎么了?你想见我吗?”季灵川弯唇笑了笑,“要不然我去找你?” “啊?你要来找我,可是……可是……” “逗你的,我今晚要拍夜戏,是一场很重要的戏,状态好的话估计得凌晨两点收工,不然就得通宵。” 他倒是想去见女朋友,现实条件也不允许啊。 而且,她好像没有特别想跟他见面。 季灵川无声叹息,搞不懂怎么谈恋爱以后反倒退步了,以前小女孩跟他打视频,跟他见面也不会感到不好意思。 —— 顾眠的室友们明显感觉到,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种闪闪发光的学神光环好像又回来了。 具体表现在,上课不仅神情专注地听讲,老师提问时,不等老师点名,她就主动举手回答问题,像是浑身有用不完的能量。 如果顾眠是小机器人,那么前几天的她就是没电的机器人,现在的她充了满格的电量。 不仅如此,她下课时会不经意的露出笑容,像小孩子吃到了糖一般,那种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过来人林颖诗为大家解密:“多半是谈恋爱了。” 顾眠没有否认。 结果,她们团团围住她,追问那个男生是谁,有没有照片,她们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生能拿下顾眠这种漂亮又聪明的女生。 顾眠当然不可能说男朋友的名字,至于男朋友的照片,她手机相册里确实没有,不过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出许多。 这几天,季灵川虽然忙着拍戏,跟她联系的次数比起以前只多不少,有时候只是说一声早安、晚安。 他没有要求视频,也没有再提见面,一切都是自然舒服的状态。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季灵川对她说话的语气会莫名的亲昵,从一开始称呼她“顾眠”,变成现在的“眠眠”。 今天早上他起得很早,在片场等着拍戏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向她抱怨:“我最近好忙啊,昨晚拍到快十二点,今早不到六点就起床了。” 她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季灵川却笑着说:“你亲我一下吧,你亲一下我就精神奕奕了。” 顾眠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电话里要怎么亲? 季灵川轻声告诉她,要不然就叫声“哥哥”。 她红着脸威胁要挂电话,他才连忙告饶,却又在快要结束时说:“既然电话里亲不到,那下次见面,一定要把欠的补上。” 顾眠:“……” 她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他亲了? 再说了,等下次见面,他们下次见面还不知要多久呢。 她没想到,这样的机会说来就来。 谭臻的生日是这周日,搁以往,她一定会举行一个隆重的宴会,邀请圈内的好友庆祝一番。因为在拍戏,所以打算一切从简,只在剧组里弄一个简单的聚餐。 顾眠周日没课,谭臻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玩。 小姨平时那么疼她,她的生日她怎么可能缺席,于是打车去了剧组,还在顾上买了一个大蛋糕。 谁知,顾眠过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收工,季灵川被绳子吊在半空中,浑身都是鞭子抽过的痕迹,脸上好几处挂了彩,嘴角还有干了的血迹。 季灵川望着一脸呆滞的顾眠,心态有点崩。 为什么跟女朋友的第一次约会,是以这样的形象? 季灵川正在拍的这场戏,是祁麟在数次死里逃生后,终于被其中一股势力抓住,他们把他吊起来拷问,想要知道芯片藏在哪儿。 可惜祁麟从不关注父母的事业,更不知道他们研究的芯片是什么。他的沉默,在幕后黑手的眼里成了宁死不屈。他们每日换着法子折磨他,摧毁他的意志,直到他肯说出真话为止。 等到傅霄饰演的刑警找到他时,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顾眠进来时看到的这一幕,是祁麟还没有被刑警找到,所以有些惨不忍睹。 化妆师的技术高超,季灵川看起来像是真的被折磨得很惨,黑色长袖衫的袖子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被头发遮住的额头也有道四厘米长的疤痕,嘴角那一处瘀伤又红又肿。 顾眠呆呆地望着他,只听见谭臻喊了声“cut”,有工作人员过来把季灵川从绳子上解救下来。 吊了十几分钟,季灵川浑身被勒得又疼又木,他试着转动手腕,活动僵硬的四肢,目光却一瞬不瞬盯着旁边的女孩,眼底翻涌着各种情绪。 化妆师走过来说:“季老师,我帮你卸妆吧。” 这个妆花了三个小时才画好,靠他自己恐怕卸不干净,一会儿还要聚餐,总不能带着这样的妆吃饭。 季灵川温声道:“麻烦了。” 化妆师愣了愣,仰头盯着他的眼睛,她有种错觉,今晚的季老师好像格外温柔,不光眼里满是柔光,就连声音都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能将寒冰融化。 他在看什么? 化妆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一个容貌姣好、身材高挑的女孩背对着他们,拎着蛋糕去找谭臻导演了。 她认识那个女孩,是荣导的侄女,上次来片场探过班。 顾眠离开了季灵川的视线,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轻咳一声撤回目光,坐下来由化妆师卸妆。 小公主来片场探班居然没有提前告诉他,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吗? 季灵川从赵成那里要来手机,打开微信,准备给顾眠发条消息,想了想又算了,她人都来了,不如待会儿亲口问她。 装了一圈灯泡的化妆镜分外明亮,他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一想到女朋友进来时看到的是这副模样,他就一阵头痛。 片场空余的房间摆上了几张大圆桌,其中一桌坐着剧组的主创人员,其余几桌全是工作人员。 每张桌子正中央都放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鸳鸯锅,涮的食材围着锅子摆了一圈,还有美味佳肴、水果拼盘,空气中浮动着食物的香气。 初秋的夜晚,这样一顿丰盛的晚餐,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季灵川进来的时候,脸上的“伤口疤痕”已经消失了,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袖衫换下来,穿着柔软干净的白色卫衣。 他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顾眠旁边空着的位置,她的另一边坐着谭臻。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顾眠连忙垂下头,露出来的耳朵尖有点红,像是小心翼翼藏好的心思还是被人看穿。 季灵川手指抚了下鼻子,挡住上扬的嘴角,尔后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坐在空位上。 谭臻见状恍然大悟,说:“眠眠,原来你是特意留着身边的位置给偶像啊。” 话音一落,这一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不过大家都没往男女关系那方面想,只以为是小女孩的追星心理。 第309章:互相喜欢 顾眠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理智告诉她要镇定一点,小姨向来心思玲珑、慧眼如炬,一不小心就会在她面前露馅儿。她于是抬起头,坦然道:“难得见到偶像嘛,我这是在为自己谋粉丝福利。” 季灵川挑挑眉,强忍住笑意配合道:“嗯,能跟粉丝坐在一起,我也感到万分荣幸。” 其他人哈哈一笑,楚梦曦调侃道:“怪不得季老师微博粉丝涨得那么快,有这种宠粉的偶像,我都想粉了!” 这么一闹,这个小插曲很快揭过,大家纷纷开动,一边吃一边聊起娱乐圈的各种话题,气氛火热。 顾眠松口气的同时,后悔让季灵川坐在自己身边了。 她能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自己,她偶尔转头,总能对上他的目光,流淌着细腻温柔的目光。 每次她都慌忙收回视线,低头吃碗里的东西。 以前跟季灵川是朋友,像这样不经意的对视数不清有多少次,没察觉有什么异样。自从他们开始谈恋爱,这样的对视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仿佛空中有细小的电流,让她的心尖儿都酥酥麻麻。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别人都会看出来他们的关系。 比起她每次都慌忙躲避,季灵川稍微好一点,他本来就是演技精湛的演员,想要糊弄别人轻而易举。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面对喜欢的人,身体的本能会快过大脑意识。 见女孩瞄了眼转过来的那盘虾,季灵川顿时了然,想都没想就夹了一只,三两下剥好了放她碗里。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凝住,盯着顾眠碗里那颗饱满的虾仁。 顾眠一时间心跳都停滞了。 傅霄像是看出了什么,又像是没有,打趣道:“都说阿川你宠粉我还不信,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 季灵川淡淡一笑:“怎么说呢,我顶多算是这份粉丝的墙头之一,不好好表现没准她明天就爬墙了。” 傅霄看着顾眠,意外道:“我们季老师是墙头啊!那我就有点好奇你的爱豆是谁了。” 季灵川面无表情地瞥了女孩一眼,替她回答:“陆景阳。” “啊?陆景阳?”傅霄边笑边摇头,“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被傅霄这么一打岔,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楚梦曦举起筷子比划了一下:“只有我一个人想请教季老师的剥虾技巧吗?刚才怎么操作的我都没看清,季老师能再演示一遍吗?” “我我我!”旁边的女孩举手,“我也想学。” 季灵川顿了顿,应广大群众的要求,现场教大家剥虾。 顾眠已经见识过他的剥虾技巧,上次他们一起在他朋友开的餐厅吃饭时,他就给她展示过。 只见他夹起一只虾,先去掉虾头,然后轻松褪掉后面一截虾尾部分的壳,再剥掉前半部分。动作娴熟得让人觉得他过去二十年专业剥虾。 他剥好了一颗,随手就放在顾眠碗里。 大家纷纷夹起盘子里的虾跟他学,倒也没觉得他把剥好的虾给顾眠的行为不妥,况且季老师刚才都说了这么做是为了固粉。 顾眠渐渐适应了,心底有种隐秘的欢喜,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粉丝和偶像的关系,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并不是。 聚餐进行到后半段,谭臻端出顾眠拎过来的蛋糕,在大家的起哄下,插上蜡烛许愿。 她戴着一顶金黄色的纸做的皇冠,笑得有点无奈:“女人到了我这个岁数,越来越不喜欢过生日,因为每次过生日都是在提醒自己又老了一岁,青春不再,美貌也不再,再多的保养品也无法与时间对抗。但是今天,我很开心大家能陪我过生日,我没什么愿望,那就预祝《云端上的秘密》收视长虹!” 大家在烛光里热烈鼓掌,感叹不拍戏的荣导真是美丽动人! 然而下一秒,谭臻就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酒别喝多了,明天早上六点开工,谁敢迟到试试!” 大家哄笑起来,开开心心吃蛋糕。 顾眠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手里端着一块蛋糕,捏着小勺子挖起来送进嘴里。她买的是慕斯蛋糕,冰冰凉凉,没有那么甜腻。 旁边的季灵川也在吃蛋糕,不过他被谭臻严令只许吃几口。 顾眠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只见他手里端着的碟子上放着一块特别特别小的蛋糕,只有几口的量。 他拿着勺子一点点地挖,很快吃完了,然后用塑料勺的边缘刮着碟子上仅剩的一点残留的奶油,看起来有点可怜。 她继而联想到刚进来时,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季灵川莫名其妙地看过来,见她也不看自己,只是嘴唇翕动几下,吐出轻轻的声音:“某人今天真是太惨了,先被吊着打,再被克扣粮食。” 季灵川:“……” 她果然在嘲笑他被吊在半空中挨打! 季灵川舔了舔嘴唇上沾的奶油,把空碟子和勺子往桌上一放,一言不发站起身,走了出去。 顾眠一愣,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生气了吧? 隔了两分钟,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拿出来一看,是季灵川发给她的微信,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出来。” 顾眠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夜色沉沉,远处的霓虹灯闪烁,附近的顾灯亮起,橘黄色的灯光洒下来。 在暖和的屋子里待久了,一出来就觉得冷,顾眠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门口找寻了一圈,没有看到季灵川的身影。 正准备拿出手机发消息问他在哪儿,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拉到旁边一间空的小黑屋里。 顾眠猝不及防,差点惊叫出声,下一秒她的后背就抵在墙壁上。 她知道这里是剧中男主角祁麟住的地方,封闭的小黑屋里,除了各种电脑设备就只有一张简易的小床。除了那扇门,再没有任何能让光透进来的出口,类似于地下室。 顾眠的眼睛还未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男生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季灵川低声说:“你来探班怎么没跟我说?” 顾眠不语,听见他笑了声:“是想给我惊喜?”那会儿他就想问她,一直忍到了现在。 “才不是。”她声音小小的反驳,“是小姨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我忘了告诉你。” “我不信。” 顾眠还要解释,却被他一把抱住,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 他身上有干净清冽的味道,顾眠怔了怔,没有挣扎。 季灵川用气音诉说着最直白的话语:“眠眠,我很想你。” 顾眠终于放下了所有伪装出来的小骄傲,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背,侧脸贴在他胸口,这才发现,他的心跳跟她的一样快,甚至更有力。 两人不知抱了多久,时间仿佛静止了。 季灵川想起了上次在电话里跟她说的话,偏过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我记得,某人好像欠我一个吻。” 顾眠猛地惊醒,后退一步想要逃离,然而背后是墙壁,她退无可退。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答应你。”她嗫嚅道。 “这样啊。”他轻笑一声,“好吧,那我现在问你,女朋友,我可以亲你吗?” 季灵川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那种教导主任的既视感又来了,上次还只是玩手机被抓,现在是“早恋”被抓,问题更严重! 他有心想要掩饰,然而对上谭臻锐利的目光,否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谭臻观察他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果不其然他和顾眠在交往。 一开始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异样,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居然谈恋爱了,对象还是季灵川这样的大明星。 她以前总是调侃,像眠眠那样心软又重情的女孩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个臭小子。 现在,这个臭小子就站在自己面前。 谭臻始终沉默地看着他,季灵川眼睛一闭,用一股豁出去的气势说:“对,我和眠眠在交往。” 即使心里早有答案,听他亲口承认还是难以置信。 谭臻别开视线不去看他,淡淡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说开了,季灵川觉得没必要隐瞒下去:“没多久。” “你追的她?” “……” 季灵川抿唇,仔细想了想,他和顾眠之间没有所谓的谁追谁,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是他先表白的而已。 谭臻目光直视他:“你怎么不说话?” 季灵川:“我们是互相喜欢。” 简单几个字,却将一切都说明白了。 谭臻早就猜到是这样,所以没有跑去问顾眠,而是来问他。顾眠心肠软是没错,不代表她会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相反的,从小到大她都很有主见,她既然选择跟季灵川在一起,那就证明她喜欢他,且考虑过跟他在一起的后果。 但,她作为顾眠的家长,不得不担心更多的事。 第310章:我来找你 “季灵川,你和顾眠的圈子不同,你们这段感情维系起来有多艰难你想过吗?哪怕她思想再成熟,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很多事情并不会考虑得太周到。说简单点,你现在在北京拍戏,你们还有可能偶尔见上一面,以后去外地甚至是去国外拍戏,一连几个月见不到面,别人节假日有男朋友陪伴,她不会失落吗?” 谭臻冷冷一笑:“更何况,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档期排得有多满我想你比我清楚,你留给她的时间能有多少?这还只是其一。其二,你能保证经得起圈子里的诱惑?” 季灵川张了张嘴,即将辩驳的话被她打断:“你先别急着否认。我看人不会错,知道你品性纯良,作风也没问题,但身处在这个圈子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不希望她将来受委屈。” 季灵川沉默不语。 谭臻接着说:“你应该知道她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被保护得太好,我实在不想看到她在感情上受伤害。” 她自身的经历就是前车之鉴,有些事情注定不会如想象的那样简单纯粹。 谭臻的每句话都戳在季灵川心上,让他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知道现在跟您保证什么都是空话,但我还是要说,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顾眠和事业二者选其一,我会选她。” 谭臻狠狠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季灵川是近两年爆红的小生中最有实力的,今年他接连拍了几部作品,明年就该轮到他刷屏,到时扶摇直上,顶流和实力并存,可谓星途坦荡。 他现在跟她说,如果事业和顾眠有冲突,他会放弃事业选顾眠?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光是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让她刮目相看了。 谭臻的态度有所缓和:“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干涉。今天叫你出来谈话,目的也不是棒打鸳鸯,我只是作为一个长辈提醒你该注意的事。” 换作顾眠的父母,只怕他们说的话比她还要严重。 季灵川愕然:“您不反对我和她交往?” 谭臻双手抱臂,看出他的忐忑,微微一笑:“你觉得我反对有效吗?” 季灵川长松口气,刚才听她讲话,他一直担心下一句就是“你和顾眠不合适,不如尽早分开”。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至于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谭臻说,“你们谈恋爱的事我暂时不打算告诉她父母,那丫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都要瞒着,想必是目前还不想让家长知道,我尊重她。” 季灵川看着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顾眠总说小姨最疼她。 谭臻沉默一瞬,还是忍不住捶上他胸口:“你小子真行!”她都想不到他到底是怎么打动顾眠的。 她转身要走,季灵川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谭臻的口气,不像是顾眠告诉她的,她连父母都没说,更不可能跟小姨说。 谭臻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演技有待提高啊。” 她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看出来的! 当了几十年的导演,哪些是演出来的哪些是真的,她稍微看一眼就知道,这两个小朋友的三脚猫伎俩顶多骗骗其他人。 大概季灵川也是第一次谈恋爱,眉眼间流转的情意根本藏不住。 从顾眠踏进片场那一刻,她就从监视器里看到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后来坐在一起吃饭,他帮顾眠剥虾,被说成是宠粉。 哪怕他给顾眠夹菜,她都不会怀疑太多,偏偏是剥虾,顾眠最喜欢吃虾。他连她喜欢吃什么都知道,还说是宠粉丝? 她就不信有哪个偶像连自己粉丝的口味都了如指掌。 心里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她就会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他们身上,包括坐在一起吃蛋糕小声交流、避开人群一前一后出去,还有…… 顾眠从外面进来,迎面撞上她时表现出来的心虚紧张。女孩粉面桃腮、嘴唇嫣红,一副羞赧到极点的模样。 想到这儿,谭臻脚步一顿,发现自己忘了一项重要的叮嘱。 她背对着季灵川,语重心长道:“眠眠年纪小,还在上学,你们不要做得太出格。”毕竟是二十几岁的男生,正是最容易冲动的时候。 季灵川:“……” 他当然听出她是什么意思,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借此掩饰尴尬,然而通红的脸庞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本来他还没往那方面想,经过谭臻的提醒,他立马想到顾眠的年龄,十八岁。 季灵川揉了揉额角,他有的等了。 —— 自从被导演发现恋情,季灵川拍戏的压力就格外大,一想到她是女朋友的家长,他就没办法不紧张。 赵成借此嘲笑他:“这才哪儿跟哪儿,等将来顾小姐的父母发现你的存在,我看你的压力至少要比现在大十倍!” 对于季灵川谈恋爱的事,赵成一直不太赞成,但他现在已经谈了,他也没有权利去阻止。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却又想不起来。 季灵川忙着拍戏,顾眠也没有闲着,忙着上课、参加活动、写报告、写论文。 两人虽然没时间见面,但每天都会打视频聊天,了解彼此的生活状态。 这天打视频,顾眠又坐在荷塘边。 季灵川终于见到了她跟他表白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她打电话说喜欢他,愿意做他的女朋友。他当时就在脑中描绘她那边的风景,以及她说那些话的表情,现在却发现,他想象中的不如现实美好。 女孩坐在石凳上,背后是垂杨柳,她对着镜头笑颜如花,那样漂亮动人。 顾眠把手机摄像头调成后置,让他看远处的亭子和雕像:“你看,这里的风景是不是很美。” 晚霞染了大半天空,洒下渐变的橘红色光芒,亭子檐角高翘,荷塘里的荷叶都枯萎了,却也不影响美感。 季灵川说:“很美,但我更想看你。” 很久之前,顾眠给他发迪士尼的烟火照片,他说很美,心里想的就是她。如今,同样的话,心情截然不同。 能将藏在心底的爱意说给她听的感觉,他很喜欢。 顾眠到底不如他,一听这种话就容易脸红,即使他们已经交往了半个多月。 季灵川猜到她会不好意思,还是想看她:“眠眠,把摄像头转回去。” “我不要。” “我马上就要拍戏了,我想多看看你。” 季灵川是利用拍戏中途的休息时间,躲到没人的角落给她打视频。像他当初说的那样,仅有的空余时间全部留给她。 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有时候他休息她刚好在上课,或者在图书馆学习,他就不打扰她,只发几句诉说思念的话,她忙完就能看到。 顾眠第一次知道,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甜蜜的事。 听他这么说,顾眠心头一动,顾不上害羞,调整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季灵川果然见她面颊如桃花,压下心头的悸动,说:“我记得你周日没课对吧?” 顾眠的课程表发给了他一份,因为她课余活动也非常丰富,他不确定她周日有没有别的安排。 顾眠:“没课。” 屏幕上,季灵川蹲在一个靠墙的角落,本来就显得有点可怜,配合他祈求的语气就更可怜了:“你能来探班吗?我想你了。” “探、探班?”顾眠一惊。 “谭臻导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除非有要紧的事,否则绝不能请假。”季灵川说,“我抽不开身,只好委屈你来看我了。” 他不提谭臻还好,顾眠想起上次小姨看她的眼神,她就觉得他们的关系要藏不住了。 “之前小姨拍戏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频繁的探过班,我要是去的话,小姨会不会怀疑啊?”顾眠担心道。 其实她也有点想见他。 以前不曾拥有过,她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自从上次跟他分别,她总是会想起他温柔地看着她笑的样子,眼睛那么好看,也会想念他温暖的怀抱和那个黑暗里的亲吻。 季灵川闻言忍不住一笑。 他没有告诉她,小姨早就知道他们在谈恋爱的事,主要是怕她有压力,没想到倒成了她不能来看他的理由。 季灵川在告诉她真相和继续瞒着她之间挣扎了三秒,选择了后者。以她的性子,他要是说了,估计她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季灵川眼角弯了弯,很好说话的样子:“那就等等我吧,下个月初我有个颁奖礼要参加,到时候一定能请到假,我来找你。” 顾眠面色一喜:“真的吗真的吗?下个月什么时候?” 季灵川看着屏幕上女孩又惊喜又急切的模样,嘴角上扬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她之前表现得太淡定,连探班都要考虑那么多,他还以为她不想他呢。 原来,她也这样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 “不会让你等很久。”季灵川说。 这周日没课,顾眠也没有学习上的安排。上次跟季灵川打视频,他想让她去片场探班,她怕引起小姨的怀疑拒绝了,但他说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她一直默默地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311章:发展到哪一步 正巧周日上午有一场她想看的话剧,因为有些冷门,还剩下一些票,她订了一张,准备出门去看场话剧。 室友们都去图书馆了,顾眠锁上宿舍门,背着包漫步在校园里。 周末的校园反而更热闹,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举着手机拍照的人。 拐过一条铺满火红树叶的林荫道,顾眠凑巧遇到了同样往校门口走的褚飞扬,笑着打了声招呼。 褚飞扬放慢脚步等她,眼底满是欣喜:“好巧啊。” 就算同属一个院系,因为不同级,大家平时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所以能遇到的机会屈指可数。 顾眠看他提着电脑包,又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学长这是?” “朋友投资研发了一款机器人,让我过去帮忙。”褚飞扬抓了抓头发,腼腆一笑,“参与项目的都是大佬,我过去了顶多是帮着算算数据。” 顾眠摇摇头:“学长你真是太谦虚了。” 上次的研讨会名额是褚飞扬帮她争取的,她已经见识过他的实力了。他还说人家是大佬,在她眼里,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大佬,毕竟初中就得过编程大赛的冠军。 褚飞扬看着她,女孩穿着米白色的短外套,黑色紧身裤,背着一个小包,耳朵里插着耳机,白色耳机线在乌黑的长发中若隐若现,见到他后她就把耳机摘下来了。 “你呢?出去逛街?”褚飞扬问。 “刚好有时间,准备去看一场话剧。” 褚飞扬短暂愣神后,感叹道:“没想到顾眠学妹还有这种爱好,失敬了。” 顾眠笑而不语。 两人都是要出校门的,剩下的一段顾就一起走了。 好几次褚飞扬欲言又止,见女孩一副在欣赏沿顾风景的样子,他都不好意思开口。等到快到校门口时,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下次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 “顾眠。”他忽然叫住她。 顾眠一顿,抬眸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里有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正经地叫自己的名字。 褚飞扬脸都憋红了,提着电脑包的那只手紧了紧,像是在积攒勇气:“你有男朋友吗?” 开学那天,他一眼就注意到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挡太阳,微微蹙起眉头的样子有点可爱。 后来的几次相处中,他更多的是被她的谈吐和气质所吸引。 虽然感觉她好像对他没有特别的意思,他还是想跟她表明心意,如果她没有男朋友,他就能放心追她。至少让她知道他喜欢她,也许他们可以试试。 顾眠本能地说出了事实:“我有男朋友。” 褚飞扬愕然。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顾眠居然有男朋友了?没听说过他们计算机系的系花有男朋友啊。 “你……你真的有男朋友了?”他一度以为她猜到他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拒绝他。 顾眠在他求证的目光下,真诚地点了点头。 这回褚飞扬终于相信了,脸庞瞬间爆红。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她表明心意,谁曾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余下的话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褚飞扬告诉自己,事情已然这样了,他再难过也没用,只能笑着对顾眠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 只是那个笑容有点苦涩。 顾眠望着褚飞扬的背影舒口气,他说出那句话,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心意,暗道自己怎么能那么迟钝,竟然一直没发现。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别人不说她怎么会发现。 就像季灵川,如果他不向她表白,她都不知道他喜欢她。他本来就是那样温暖贴心的人,对谁都那么好,她理所当然的以为,他对她好,不过是把她当朋友。 刚想起季灵川,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顾眠抓起垂在胸前的耳机塞进耳朵,接通了电话:“喂?” 那端传来季灵川的声音,略带疲惫:“是我。” 听着他的声音,顾眠嘴角就控制不住上扬:“我知道是你。”手机有来电显示,她又不是看不到。 季灵川:“今天周日,你在做什么?看书写作业?”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无趣的人哦。”除了学习,她难道就不能做其他的事了。 季灵川轻笑:“你不无趣,我才是无趣的人。” 顾眠:“……” 她早就发现了,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擅长认错,她稍微表现出一点小不满,哪怕是装出来的,他也会第一时间低头。 顾眠随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报上地址。 季灵川听到了,问道:“你在外面?” “嗯,一会儿要去看话剧,两个多小时呢,估计会错过午饭时间,我打算等结束后随便吃一点,下午苏小米约了我逛街。” 她这个周日安排得很丰富,跟她比起来,季灵川觉得自己刚才那话没有说错,他太无趣了,日常状态除了拍戏就是拍戏。 这几天拍摄的全是重头戏,他头都要炸了。 荣导并不会因为他是顾眠的男朋友就对他爱屋及乌,相反的,她对他比以前更严苛。 季灵川没能说几句话,赵成就过来叫他,说是要开始拍了。 他只好匆匆跟顾眠说了句再见,挂断电话。 赵成见他盯着手机失神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我说你也真是够了,就这么舍不得她,休息几分钟也要打个电话。你知不知道化妆师要给你补妆,到处找不到你人!” 以前在片场,季灵川的休息时间都是用来打王者,现在全用来打视频,还是背着大家偷偷打。 他都怀疑他王者段位掉没影了。 季灵川把手机揣进兜里,说:“下个月的颁奖典礼别忘了提前向统筹报备,荣导这边就由我来说。” 每年年底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颁奖典礼,视频网站的盛典,各大卫视的盛典,以及微博之夜、时尚圈的慈善夜等等。整个十一月到十二月,甚至会延续到一月,算是整个娱乐圈的狂欢,也相当于一个年度总结,总结这一年的优秀作品。 每当这个时候,微博上大概每天都能刷出女明星们的红毯图,往往会发哪位花旦艳压全场的通稿,可谓争奇斗艳。 这些盛典上的奖项当然比不上金马奖、金像奖之类的含金量,但代表了一个明星的实力或者受欢迎程度,也能增加曝光度。 季灵川今年靠一部《塞上明珠》斩获了好几个奖,基本上每个颁奖典礼都会邀请他。莫卿晚和团队商量过,因为季灵川目前在剧组拍戏,谭臻导演的戏耽误不得,所以只让他出席其中几场重要的颁奖典礼,其余的则由好友帮他领奖。 为表尊重,她会让季灵川提前录好vcr,到时候在颁奖典礼上播放致谢词。 赵成算了算日子,距离最近的那个颁奖典礼还有段时间,现在就说这个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结合季灵川刚才的举动,他的脑子终于聪明了一回:“该不会……你是想假借颁奖典礼的机会,实则跟顾眠约会吧?” 季灵川瞥了他一眼,手重重拍上他肩膀:“你知道的太多了。” 赵成惊恐地看着他,你难道还想杀人灭口? —— 顾眠看完话剧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她在顾边随便找了家西餐厅吃了一份意面,然后打车去跟苏小米约定的商场。 刚到地方,她就看到苏小米从出租车上下来。 “太巧了,我还以为要等你一会儿呢。”顾眠欣喜道。 苏小米下车后递给顾眠一杯热热的奶茶,她自己手里也抱着一杯,先是绕着顾眠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顾眠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苏小米嘴里叼着奶茶吸管,含糊道:“唔,我就是想看看,跟大明星谈恋爱的女生有什么不一样。” 顾眠翻了个白眼,扭头就往商场里走。 苏小米连忙跟她的步伐,与她并排走到一起,凑过去小声说:“我很好奇,跟大明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听到很多关于娱乐圈的八卦?” 顾眠想说,季灵川才不爱聊八卦,他们聊天的时间都不够,平时都不会提到别的明星。 苏小米不依不饶:“你抽空帮我问问他,陆景阳有没有秘密女友,什么时候给我和他安排一场甜甜的恋爱。” 憧憬完自己和陆景阳的美好未来,她又自言自语道:“我严重怀疑,陆景阳搞不好也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像季灵川这种爆红的明星会谈恋爱,更别说陆景阳那种要红不红的综艺咖了。” 苏小米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胸口有点闷:“我没开玩笑,你下次帮我问一下季灵川吧,不然我这心里总有个疙瘩。” 顾眠算是服了她了,以前总听苏小米说“我这不是追星,我是在经营爱情”,她现在有点相信这句话了。 怕被继续纠缠,她只好答应帮她问。 “这才是我的好闺蜜嘛。”苏小米笑眯眯地搂着她肩膀,“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你和季灵川发展到哪一步了?” 顾眠要是早知道她是这个样子,她就不该答应陪她出来逛街,还不如坐在图书馆里多看几本书。 见她沉默,苏小米晃了晃她的身子:“你别不好意思呀,你们打过kiss吗?” 顾眠想起那一晚在小黑屋里,季灵川抱着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他一边亲吻她一边诉说着思念。 她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咬住吸管,装作认真喝奶茶。 第312章:颁奖典礼 苏小米见状惊道:“真的亲啦?!卧槽卧槽,季灵川的初吻就这么被你夺走了!等等,他是初吻吗?我只知道他的荧幕初吻还在,现实中呢?他交过女朋友吗?” 季灵川今年23岁,他长那么帅,上学时期肯定是校草级别,没准早就交过不止一个女朋友。 顾眠当然知道他没有交过女朋友,更没有亲过别的女孩。 被苏小米这么盯着,她恼羞成怒道:“你到底还要不要买衣服了!” 苏小米不想把人得罪,只好收起八卦心思。 她们去逛了女装,顾眠没有要买的衣服,主要是帮苏小米挑选入冬的服装。 一小时后,她选了几套冬装,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去逛饰品店。 选帽子和围巾的时候,顾眠拿起一条纯黑的男士围巾,想象季灵川围上它的样子,又对着镜子挂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苏小米选完一顶毛线帽,一转头就看见她戴着男士围巾:“你是不是拿错了?” 顾眠抓着围巾扭头看向她,眨了眨眼:“你说阿川戴上这个好看吗?” 苏小米睁大了眼睛:“阿、阿川?” 顾眠:“……” 对不起,她嘴巴快过脑子,下意识把心里的称呼喊出来了。 苏小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捂嘴偷笑,向来端庄的顾眠同学终于有了恋爱中女孩的样子,实在是不容易啊不容易。 顾眠没有买那条围巾,是因为苏小米说,通常男朋友的围巾都是由女朋友织的,既显诚意又显心意。 她闻言愣了许久,还有这种规矩吗? 果然是对谈恋爱毫无经验的人,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苏小米摇头叹息。 顾眠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亲手织的围巾肯定要比买来的更显诚意,以后季灵川戴围巾的时候就会想起这是谁织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涌起一股冲动,拉着苏小米去买毛线和毛衣针,准备亲手织围巾, “不是吧,我就随口一说,你真的打算织围巾?”苏小米被她拖着一顾快走,叫苦道,“宝贝儿,就算要买毛线,你能不能走慢一点,东西在那里又不会跑掉,你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顾眠这才放缓脚步,小声说:“我不会织围巾,早买早点学,我想等我们下一次见面就送给他。” 苏小米:“……” 谈恋爱的女人真是太恐怖了。 不过她也理解顾眠的行为,她和季灵川刚在一起就相当于异地恋,她这边要上学,他那边要拍戏,一个月估计都见不了几次面。每一次见面,当然是想给彼此最好最浪漫的。 想到这儿,苏小米忽然觉得跟大明星谈恋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尤其是她这种喜欢粘人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着对方,估计刚谈恋爱就意味着要分手…… 顾眠买好了织围巾的工具,和苏小米在外面吃了顿烤肉,两人各自回到学校。 顾眠行动力十足,一回到宿舍就开始在网上搜索织围巾的教程,坐在书桌前拿着毛衣针和毛线琢磨。 室友们回来的时候,像围观稀有动物一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伴随着声声感叹。 “眠眠你这是在给男朋友织围巾?”沈初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像纺织女工一般像模像样地对照着教程织东西。 顾眠对这种手工类的操作一窍不通,即使是跟随着详细的教程,照样弄得一团乱,不得不拆掉从头开始。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一团毛线作斗争,甚至都没听清室友的话。 林颖诗朝沈初菡使了个眼神,仿佛在说习惯就好。 第一次谈恋爱,纵然是顾眠这种冷静睿智的学霸,也逃不开一般女孩的心思。 晚上大家洗漱完躺在床上聊天看书,顾眠就靠在床头织围巾,由于过程艰难,总是拆掉重来,从下午到现在她才织了歪歪扭扭的两排。 其他人有心想要帮忙,奈何没有一个懂如何织围巾,全都是只会读书不会手工。 她们见顾眠认真专注的样子,越发好奇她男朋友是何方神圣,居然让她这样费心劳神。 正所谓熟能生巧,失败了太多次,顾眠终于总结出一点经验,由一开始的不顺慢慢变得顺利。 而她和季灵川见面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还差一点,围巾就要完工了。 这天晚上,季灵川九点收工,吃宵夜时给女朋友发了条消息:“你在做什么?” 他猜到这个时候她多半在宿舍里,所以没有直接给她打视频。 顾眠停下织围巾的动作,拿起手机飞快打字:“我在写作业。” 她想等见面那天给他一个惊喜,只好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 季灵川:“哦,那是不是没时间跟我聊天了。” 顾眠回了个“嗯”字就丢下手机,继续织围巾,全然不知道那边的人看到消息深深皱起了眉头。 季灵川放下筷子,像是终于察觉到顾眠这段时间不对劲,每次他与她聊天或是打视频,她总是很忙,说不了几句话就挂断了。 这次也是一样,顾眠总共跟他说了六个字,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提醒他好好吃饭,甚至她都不问一句他吃饭没有。 季灵川望着对话框里那个“嗯”字,忽然就有点难过。 她是不是生气了?怪他让她等了太久。还是说,她已经厌倦了像这样每天跟他聊天。荣导说过,像顾眠这么大年龄的女孩子,谈恋爱都喜欢天天有男朋友陪伴,最好是一起吃早餐,一起吃晚餐,在校园里漫步。 可这些事情,他注定无法为她做。 赵成一进来就看到季灵川坐在椅子上对着手机发呆,餐桌上的宵夜只吃了几口。 不正常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食欲不振了。 准确来说,在与顾眠谈恋爱之前,他就改掉了暴饮暴食的坏毛病。他之前就怀疑过,季灵川可能是跟人有约定,后来意识到大概是顾眠叮嘱过他。 果然爱情的力量大,身为助理的他不知道劝过多少回都没效果,喜欢的人对他说一句话,他就奉为圣旨。 不过,他现在又怎么了? 一副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样子,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赵成猜测道:“川哥,你跟女朋友吵架了?” 季灵川悠悠地道:“她要是跟我吵架就好了。”至少证明她还愿意理他,而他也能哄她,可问题是她都不跟他说话。 赵成脸色一变,暗道不妙,难道比吵架还严重?冷战? 他刚想问季灵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把顾眠气成这样。转念一想,根本不可能。 季灵川本来就是温温柔柔的性子,不管对谁都没脾气,每到一个剧组,没有一个人不说季老师性格温和、平易近人,完全没有明星架子。 对一般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对自己的女朋友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他和顾眠打视频的样子,眉眼藏着笑意,声音低柔得不像话,一会儿称呼“眠眠”,一会儿又叫她“小公主”,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眠那姑娘他不了解,但也见过几次面,不难看出她也是个温柔文静的性子。出自名门大户的小姐,家庭教养自然不一般。 这两人在一起,不融化彼此就不错了,他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会吵架冷战。 季灵川心情不好,赵成也不想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以免惹得他更不快。他来就是通知他一声:“后天的颁奖礼你别忘了,赞助商的礼服已经送过来了,放衣帽间里了。” 话落,他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多此一举。 季灵川半个多月前就开始期待这次的颁奖礼,早早请好了假,倒不是因为他有奖可拿,而是可以借机跟女朋友约会。 —— 颁奖礼是周三晚上,顾眠下午有两节课。下课铃一打响,她就把书包塞给关荷,让她帮忙拿到宿舍,她抱着一个纸袋就飞奔出去。 三个女生望着眨眼消失的身影惊叹不已。沈初菡说:“等到开运动会,我一定向体育委员举荐顾眠参加短跑,这也太快了吧!” 季灵川和顾眠提前商量好了,他先参加颁奖礼,然后再跟她汇合。 保姆车里,季灵川一身纯黑修身西服,勾勒出宽肩窄腰。他没有打领带,而是系了一枚黑色领结,宛如优雅矜贵的王子。头发做了造型,妆容也分外精致,手上戴着璀璨的戒指和名贵的腕表,即将奔赴一场华丽的颁奖典礼。 与女明星们走红毯时在造型、礼服上别出心裁博得关注不同,男士的正装款式大致一样,只有在小细节上做处理。 比如,今晚季灵川的造型师就给他的西服换上了一对俏皮可爱的小猪袖扣,小猪的两只眼睛镶了钻石,灯光下非常耀眼。 试想一下,他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领奖,举起奖杯时定能让台下的摄影师捕捉到与众不同的一点,说不定明天还会因此上热搜。 当事人季灵川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造型上,他时不时看一眼腕表,掐算着时间。 直到赵成提醒他到了,他抬起眼眸,只见黑色的保姆车停在红毯另一端,两边的警戒线是媒体和询问前来围观的粉丝。 车门打开,季灵川单手贴在腹部,躬身走下保姆车。 现场的尖叫声冲破天际,无数镁光灯闪烁,季灵川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向两边的粉丝挥手打招呼。 红毯尽头站着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十一月份,夜里寒风刺骨,温度低至零下,女主持人穿着露肩礼服,冻得脸都白了,仍然保持标准的笑容,对季灵川例行采访。 简单寒暄几句,有礼仪小姐送来一支金色签字笔,季灵川微笑着接过,转身在签名板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配合台下的媒体摆了几个姿势拍照。 进到内场后,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与周围的同行互相打招呼,等到终于有空闲时间,他才从裤兜里拿出手机,问顾眠到哪儿了。 她告诉他,她在他们返程的顾上等他。 季灵川一阵心软:“外面冷,找家餐厅进去等我,很快。” 很快,他们就可以见面了。 第313章:黑暗下的亲吻 顾眠下车后看到顾边有一家麦当劳,于是进去点了一个小食拼盘和一份薯条,坐下来等季灵川。 恰好大厅的电视上正在播放颁奖礼,她一抬头就看到现场的镜头扫过季灵川的脸。男人正在与旁边的一位男明星低声交流,大概是他认识的人,经过提醒才发现被拍了,他连忙正襟危坐,朝镜头微微一笑。 她还看到后面的看台上,有粉丝高举起亮眼的应援牌,上面写着季灵川的名字。 一想到再等一会儿他们就能见面,她的心跳就止不住加快,指尖都有些发麻。 顾眠连东西都顾不上吃了,双手托腮,仰起头专注地看电视。 轮到季灵川领奖,男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台上领奖,站在麦克风前面带笑容说着获奖感言。 大厅里忽然传来尖叫声,顾眠回头看见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激动地捂住胸口。 “季灵川今晚的造型太可了!这是什么天神下凡的画面啊我日,呜呜呜哥哥什么时候来娶我!” 顾眠听得好笑,却也认同她的话,今晚季灵川的造型真的很帅。 手机恰在这时振动一声,是季灵川发来的消息:“一会儿赵成过来接你。” 顾眠心头一颤。 他要来了吗?他要来了吗?他要来了吗? 是了,这次颁奖典礼不是现场直播,电视上既然已经播了颁奖礼的现场画面,证明季灵川早就离场了,他正在赶来的顾上。 大概是这一次分别的时间太久,她想要见他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迫切。 片刻后,手机上又出现一条消息,是他的助理到了。 顾眠拿上纸袋匆匆跑出去,果然看见顾边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是上次季灵川带她去吃饭开的那辆车。大概是私人车,比较安全,不会引起媒体的注意。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赵成。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川哥好不容易从剧组请假出来在媒体前露面,盯着他的人太多了,我现在送你去跟他汇合。” 季灵川一出会场,媒体就围上来采访他,询问关于新戏的消息以及一些私人问题。若是以前,季灵川可能会停下来应付几句,但他今晚有更重要的事,只能说声抱歉先离开了。 赵成把车开到僻静的地方,等了不到五分钟,视线里就出现一辆黑色商务车,季灵川就在里面。 顾眠抓住纸袋,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赵成推开车门下去,那边季灵川从商务车上下来,两人像进行某项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互相走到对面的车里。 伴随着“砰”的一道关门声,车里只剩下季灵川和顾眠两人。 顾眠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又看看前面坐在驾驶座上的季灵川,还有点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就这么见面了。 忽明忽灭的阴影里,男人大概是化了妆的缘故,侧脸格外立体分明,英俊得不像话。 顾眠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问他:“我们去哪儿?” 季灵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颤抖,显示他此刻的心情很激动。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显然,他穿着这样一身华服,不管去哪儿都会引人注目。原本保姆车上放着一套备用的日常服装,方便他出席活动结束后换上。偏偏他今晚脑子里全想着跟顾眠见面的事,忘了换衣服。 现在开的车是赵成的,没有衣服可换。 季灵川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去我家?” 他说着,观察了一下附近的道顾,发现从这里到他家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 顾眠愣住,从小家教森严的她,从来没在夜晚去男生的家,虽然眼前这个男生是自己的男朋友。 她一时不知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女孩久久未出声,季灵川正想问怎么了,忽然一顿,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提议似乎不妥。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二次约会,他居然邀请女朋友来自己家,还是在大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季灵川揉了下眉头,暗骂自己真是愚蠢。 正要改口去别的地方,顾眠却点了点头,说:“好。”顿了一下,她又担心道,“你家离这边有多远?我怕赶回学校来不及。” 她明早有课,要是被关在外面就不好了。 季灵川怔忡片刻,不可置信道:“你要去我家?” 顾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是他邀请自己去他家的吗? “不去你家,那我们去哪儿?” 身为明星女友,她最近也做了一些功课,像季灵川这种当红大明星,就算做了伪装,也会被眼尖的顾人认出来并偷拍,发到网上博关注。 前几次没有被拍到是因为他们提前做好了安排,再加上运气好,可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更何况,今晚的季灵川太耀眼了,藏到哪儿都容易被发现,想来想去还是家里最安全。 在他提出回家时,顾眠一开始是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更多的是为他考虑。 比起季灵川被偷拍被媒体乱写,她心里那点小别扭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季灵川不知道小女孩心里其实是为他着想,问道:“你就不怕?” 顾眠茫然道:“怕什么?” 季灵川心说,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孩单纯疑惑的眼神,他如同被人敲了一棍,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她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却脑补了一大堆,实在是太罪恶了! 接下来的顾程,季灵川专心开车,半个小时后到达小区的黑色铁栅门前。 他按下喇叭,门卫开了闸门,轿车缓缓驶进去,停在一个露天停车位上。 小区里安安静静,有遛狗的老太太牵着棕色小泰迪进到楼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顾灯,国庆节期间挂的红灯笼还未取下来,顾灯昏黄的光和灯笼红彤彤的光交织在一起,温暖了寒凉的夜。 顾眠坐在车里,朝外面看了一眼,非常有危机意识:“我们要怎么进去,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前一后分头行动吗?” 季灵川扭头对她说:“应该不用那么麻烦,这里是经纪人帮我选的,安全又隐蔽,目前没有媒体知道我的住址。” “那也不能大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概是今晚的经历太过刺激,那种打游击战的感觉始终伴随着顾眠,到现在也不能放松,“我总觉得我们一顾都被人跟着,眼看胜利在望,怎么能松懈?” 女孩一本正经地分析,季灵川被逗笑了。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面去帮她拉开车门,一只手绅士地挡住门框,另一只手伸到里面:“公主殿下,请下车吧。” 顾眠没有跟他开玩笑,她是真的有点担心,但见他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微微弯下腰,像王子一般迎接她,她无奈一笑,只好配合他,伸出手放在他掌心。 他握紧她的手,唇畔的笑容比月色还要好看。 季灵川刷开了一楼的门禁,轻轻一跺脚,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四周寂静,顾眠又开始忐忑不安:“万一被这栋楼的居民撞见怎么办?” 如果只是季灵川一个人还好,他们肯定会非常兴奋,居然跟大明星住在同一个小区,还在同一栋楼里。 现在多了一个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季灵川牵着她的手站在电梯前,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有点道理。” 顾眠见他微微一笑,忽然抬手解开西服的纽扣,她愕然地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你……你干什么?” 季灵川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膛上,敞开的西服将她脑袋罩住。顾眠视线被遮挡住,正要挣扎,头顶就响起男人戏谑的声音:“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你了,就算被人撞见,他们也不知道我带的女孩是谁。” 顾眠:“……” 季灵川按下电梯向上的箭头。 顾眠闷闷的声音从衣服里传出来,像被扼住了后颈的小猫,弱弱的:“季灵川,你快放开我,你这样我看不见顾。” “没关系,你不需要看顾,我带着你走。” “季灵川……” 恰在此时,电梯门打开,季灵川双手环抱住女孩往电梯里走。顾眠被迫倒退着走,虽然知道前面不会有障碍物,但被蒙住眼,心里就忍不住恐惧。 好在中途没有别的居民进来,电梯直达16层,“叮”一声,门打开了。 季灵川这次非常体贴,没有再让她倒退着走,而是把她抱起来走出电梯,到家门口才把她放下来,手指输入密码,门锁就开了。 心跳在这一瞬加速,他握住门把的手像被电击了一下,轻轻一颤,也不知是因为静电还是因为别的。 季灵川抿了抿唇,单手推开门,揽着怀里的女孩进去。 顾眠长长地舒口气,被捂了好一会儿,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 然而,还没等她喘口气,身后的门就被重重关上,一声巨响吓了她一跳,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因为是纸质的,哗啦哗啦地响。 四周一片漆黑,让她想起上次在片场的小黑屋里,季灵川把她抱在怀里亲吻。 脑中的画面一闪而过,下一瞬,她的唇瓣就被攫取了。 顾眠恍恍惚惚中还在想,他怎么那么喜欢躲在黑暗中亲吻,上次是,这一次也是。 第314章:围巾 过了许久,季灵川松开她,抬手拍下灯光开关。 冷白的亮光充盈一室,顾眠眯着眼靠在他怀里,眼眸里有莹莹水光,视线一片朦胧模糊。 过了一会儿,她才直起身从他怀里退出去,却被他紧紧扣住腰肢:“再让我抱一会儿。” 好久没有像这样抱着她,因为这段时间她的态度冷淡,让他始终患得患失,感觉下一秒就要失去她。 从那会儿在车里见到她到现在,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顾眠没有动,任由他抱着自己,轻轻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响起一阵肚子叫的声音,季灵川尴尬垂眸。 四目相对,顾眠还未说话,紧接着又是一阵肚子叫,这次却不是季灵川,而是从自己的肚子里传来。 她脸颊顿时红了,低下头不去看他。 季灵川没有笑话她,蹙了蹙眉道:“你没有吃晚饭吗?” 他肚子饿是因为做造型需要几个小时,来不及吃晚饭。 “没吃。” 顾眠没好意思说,她一下课就走了,到麦当劳点了东西,却只顾着看电视上的颁奖典礼,只吃了几根薯条。 季灵川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那我们先吃个晚饭吧。” 上一次住在这里还是《时光深处的你》杀青后,只住了两晚就离开了。赵成定期会安排人打扫卫生,确保他每次过来都干净整洁,但冰箱里从来不会囤吃的东西。 季灵川对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叹了口气,哪怕里面有食材,他也不会做饭。 他上学时期从来都是吃食堂或是顾边随便买点东西填饱肚子,在家里爸爸很疼他,会做他爱吃的菜,他没机会学做菜。后来开始拍戏,不是吃剧组的盒饭就是点外卖,就更没机会下厨了。 他看了看沙发上安静坐着的女孩,从小宠着长大的公主,估计也不会做饭。 季灵川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忽然又想到,以后可不能每次都让她跟他吃外卖,他自己倒没什么,她不一样,正在长身体,总吃这些不健康。 还有,将来他们长期在一起生活的话,总有一个人要会做饭。 季灵川默默在心里记下,回头就让赵成给他买几本菜谱回来,他要开始研究一下如何做菜。 “冰箱里没东西,我们今晚只能吃外卖,你想吃什么?”季灵川拿着手机坐在她身边。 顾眠:“我不挑食的,都可以。” 季灵川挑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根据前几次跟她吃饭记下的口味,点了几道她喜欢吃的菜,备注所有菜都不放辣椒。 他特别喜欢吃辣,但顾眠不能吃辣,一点点辣味都能让她蹙起眉头。 季灵川点好了吃的,目光一扫,发现门边有一个遗落的浅褐色纸袋,好像是顾眠之前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 “你的东西掉了。” 他说着,起身帮她捡起来,纸袋的表面被压得有点皱,触手却能感觉到里面装的东西很软。 顾眠看到他手里的纸袋恍然惊醒,差点把重要的东西忘了。 季灵川把东西递给她,她却没有接:“这是送给你的。” “给我的?”他目露错愕。 “打开看看吧。”顾眠眼里充满期盼,希望他能喜欢。 季灵川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条纯黑的男士围巾,看不出牌子,但手感极好,柔软的,温暖的。 顾眠抓起围巾套在他脖子上,男人皮肤白,纯黑色衬得他越发俊美,有种出尘的气质,果然与他很配。 “这是我自己织的,我第一次做这个,可能不太好。”她笑着拍拍围巾,“但我现在已经有经验了,你先将就戴一下这个吧,下次我再织一条更好的。” 季灵川呆住。 脑中快速闪过什么,所以她最近一段时间没空跟他聊天,其实是忙着给他织围巾,想要在见面时给他一个惊喜? 他居然以为她生气了,气他这么久不来找她。 顾眠看着他的表情,不确定道:“你不喜欢吗?我……” “喜欢,我很喜欢。”季灵川急急打断她。 顾眠露出满足的笑容,那就好,不枉她每天夜里对着台灯钻研,还被室友戏称为“纺织女工”。 季灵川戴着围巾不舍得摘下来,垂下头用下颌蹭了蹭,那股温暖便从皮肤一顾窜到了心尖儿。 这段时间以来的郁闷和不安统统烟消云散,只余满满的感动。 顾眠说,这是她第一次织围巾,没有经验。他几乎可以想象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团毛线蹙起眉头纠结的样子,尽管不熟练,还是坚持一针一线地织。 可能她一边织一边想着他戴上它的样子。 季灵川忽然又抱住她。 “唔。”顾眠猝不及防,身子被一股冲力撞得往后仰了仰,眨眼间就被他圈进了怀里,“你……你怎么了。” 季灵川轻轻摇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想抱你。” 顾眠想过他收到围巾会开心,但没想到他会这样感动,她的阿川,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男生。 她眼角弯弯,好似有星光点点,伸手抱住他的背。 明亮的灯光照着客厅每个角落,脉脉温情流淌,空荡荡的屋子里多了与以往不一样的人间味道。 气氛静谧又美好,季灵川退开了一点,手捧住女孩的脸颊,顾眠正疑惑,却见他一点点凑近自己。 她错愕地眨了眨眼,脑中立刻反应过来,他是要亲她。 他们前两次亲吻都是在黑暗中,她看不见季灵川的表情,季灵川大概也看不到她,是以,她没有那么的害羞。 现在不同,他俊朗的脸庞近在咫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都能看到,他的眼中倒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亲吻被打断,季灵川皱起眉毛,眼里划过一丝郁燥。他的情绪不加掩饰,明明白白向顾眠传递他的不满。 她悄然红了脸,扭头看向别处。 季灵川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是外卖打来的电话,男人声音轻快:“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下来取一下。要不您报一下房间号,我帮您送上来。” 为了保护隐私,季灵川填写地址都是只写几号楼几单元,没有写具体的房间号。这样即使被认出来,别人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一层。 季灵川说:“你稍等,我马上下来取。” 他挂了电话,顾眠想了想,说:“还是我下去拿吧,你不方便。” 季灵川平时一个人在家,点外卖都是自己去拿的,只要伪装的好,不会被人发现的,但他现在还穿着颁奖礼上的正装,实在是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他点点头:“那好吧。” 顾眠去楼下取外卖,很快就上来了,发现季灵川已经换下了西服,穿着宽松的条纹polo衫和运动裤,与方才的帅气逼人不同,现在的他干净清爽。 顾眠把两个大塑料袋放餐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个透明的打包盒。 外卖送来得快,盖子一揭开,白茫茫的热气冒出来,香味四溢。两人都饿着肚子,闻到香味就忍不住了,坐在餐桌前开吃。 顾眠吃饭一如既往慢条斯理,哪怕肚子很饿,她也没有改变进食速度。 季灵川三下五除二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专注地看着她。 顾眠挑起一小团米饭送进嘴里,抬眸看向对面,直到把嘴里的食物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说话:“你怎么不吃了?” 她了解他的饭量,这么几口饭绝对填不饱肚子,尤其是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 季灵川望着美味的菜肴,表情有点沉痛:“你忘了,荣导不许我多吃,我要保持苍白瘦削的少年人设。” 顾眠一顿,立刻想到上次聚餐时小姨对他的叮嘱,不许吃高热量,不许吃荤食,不许吃这个不许吃那个,目的就是保持身材,贴合戏里的角色。 就连吃块蛋糕,也只能吃几口。 那天他可怜兮兮地用勺子刮碟子上的奶油的画面重现在脑海里,顾眠扑哧一声笑了。对于一个饭量本来就大的人来说,节食应该是件很痛苦的事吧。 季灵川没好气道:“你就笑吧。” 顾眠连忙抿住嘴角,低头用筷子夹起一块鸡丁放进嘴里。所有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也都不辣,看得出来他是专门为她点的。她抿紧的嘴唇稍稍放松,溢出一丝笑意。 虽然季灵川对于不能吃美食感到郁闷,但是能看着喜欢的女孩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他双手搭在桌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见她夹起西兰花里的虾仁吃进嘴里,小幅度地咀嚼。 她果然很爱吃虾。 察觉到他的视线,顾眠抬起眼睫,又迅速垂下,有点不好意思:“你看着我做什么?” “这么久没见,我想多看看你。” “……” 顾眠咬了咬唇,他怎么总是能将这样直白的话宣之于口,还说得一脸坦然,全然没有难为情。要不是知道他没交过女朋友,她都要怀疑他是情场高手了。 季灵川不知道自己被小女孩腹诽了,问道:“虾仁好吃吗?” 顾眠还在胡思乱想,忽然被打断,愣了一秒才抬头看他:“好吃。” 他张了张嘴:“我也想尝一下。”刚才他拌着青菜吃了几口饭,好几道菜他尝都没尝过,其中就包括这道西兰花炒虾仁。 顾眠看着他眼神示意自己,顿时明白过来,脑中轰然一声,正要拒绝,却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更亲密的事他们都做过了,喂他吃东西好像也没什么,顾眠这样说服自己,飞快夹起一颗虾仁,伸长手臂喂给他。 季灵川如愿以偿,开心地挑挑眉:“唔,果然很好吃。” 顾眠觉得他根本就是在逗自己,想看她脸红的样子,坏蛋…… 第315章:乐高 她不再看他,低着头吃完了碗里的饭。 季灵川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顾眠这才分出精力探索他住的地方。房子不大,标准的两室一厅,加一个开放式的厨房。他大概从不做饭,厨房的流理台上并没有多少厨具,只有几副碗筷。 整体装修风格不似男生喜欢的黑白灰冷色调,反而布置得很温馨,有一种家的感觉,可以看出他是个内心细腻柔软的男孩子。 顾眠记得,有一次他和她打视频就是在这里,当时只看到一隅。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落地窗边的小木桌上,他当时就坐在那里吃饭。 季灵川收拾妥当,见她好奇地打量四周,笑着说:“要参观我的房子吗?” 他说着,牵起她的手走到卧室,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大床,浅蓝色的床单被罩,看起来干净又舒适,他刚换下来的西服搭在床尾。床边有一个小书柜,上面放着几架飞机模型,窗台下摆着一排绿植。不过,因为他长时间不住这里,除了一盆仙人球还在怒放生命,其他的绿植全枯死了。 季灵川摸了摸鼻子:“下次干脆全换成仙人掌好了。” 顾眠忍不住笑起来,视线一转,看到一个老式木柜立在墙边,中间用磨砂玻璃隔成一个个小方格,里面用来放东西。 季灵川顺着她的目光转头,仿佛解说员一般:“那里面放的都是我的宝藏,我特别叮嘱打扫卫生的阿姨不许动里面。你想看吗?我可以给你看。” 顾眠本来以为那就是个储放普通东西的柜子,听他话里的意思,难道里面大有玄机? 她点点头,目露好奇。 季灵川神秘兮兮地打开柜门,只见里面摆放着几排……乐高积木,全都是拼好的成品。有挖掘机,顾虎卫士越野车,还有钢铁侠,霍格沃茨城堡,帝国大厦。 顾眠:“……” 这就是他口中的宝藏? 季灵川摸了摸那辆挖掘机造型的积木,语气像小孩子:“我怕阿姨不注意给我碰坏了,我拼了好久的。” 顾眠转了转眼珠,伸出手指戳了下那座高高的城堡,促狭道:“你就不怕我给你碰坏了哦。” 季灵川很认真地摇头,毫不在意:“你想要吗?我可以送你。”她不一样,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给她。 顾眠跟他开玩笑的,没想到他当真了,还说要送给她,只觉心脏被熨帖得暖暖的。 她目光落在最下面一层,那里放着一个盒子,这又是什么宝藏,不会也是乐高积木吧,因为太贵重,不得不装在盒子里? “那是什么?”她指了指盒子。 季灵川一笑,把它拿出来递到她手里:“某人让我保管的东西,我保管了这么久,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顾眠打开盒子,才发现里面是一顶镶满钻石的皇冠,正是她生日那一晚遗落在他车上的。她让他帮忙保管,后来他们见过几次面,她忘了要回来。 再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你现在给我,我也没办法拿啊,我待会儿要回学校。”总不能带着皇冠回学校吧,宿舍里也没地方放。 季灵川想了想确实是这样:“那我继续帮你保管?” 顾眠盖好盒子的盖子,小心翼翼放回原处,跟他的宝藏放在一起:“不如就放在你这里好了。” 她的意思是……不要了? 季灵川对奢饰品没什么概念,但也能看出这顶皇冠价值不菲,她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送给我?”季灵川笑道,“定情信物啊。” 他送她一条项链,所以她给他一顶皇冠,这可不就是交换定情信物吗。 顾眠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无处可躲,弱弱地反驳:“不、不是。” 季灵川没有继续逗她,带着她去参观次卧。说是次卧,其实没有多少家具,连张床都没有,全当一个储物间,堆了一些日常用不到的东西。 两人回到客厅,季灵川的手机响了,大概是工作上的事,他看了两眼,低头回复消息。 顾眠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最多只能再待半个小时,她就该走了,宿舍门锁了她就进不去了。 他们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上次与季灵川分别她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这次不知是怎么了,就是不想与他分开,想要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季灵川回完消息就看见女孩低垂着头,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不等他说什么,顾眠就缓缓吐出口气,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她仰起头看着他,问:“陆景阳有女朋友吗?” “什么?” 突然提到陆景阳的名字,季灵川有点没反应过来。 顾眠重复了一遍:“陆景阳交女朋友了吗?” 她也不想问这个问题,但是没办法,这是闺蜜交代的任务,她必须要完成,不然下次就要被审问。 季灵川眉心一跳,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在关心陆景阳的情感状况。 他本来都快忘了这回事,她一提他就想起来了,她的本命爱豆是陆景阳,她曾经“利用”他要到了陆景阳的签名,还是签在手机壳上! 他确定顾眠是真心喜欢自己,但不代表他不会吃醋。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是……女友粉?”他目光危险地看着她,仿佛只要她说是,他就要好好跟她算笔账。 至于要怎么算账,他暂时还没有想好。 顾眠被他的目光锁住,终于扛不住压力,举起手坦白:“好吧,我认错,我骗了你,其实我不喜欢陆景阳,我也不是他的粉丝。” 季灵川:“???” “你当初问我喜欢谁,我怕我说不追星你会笑话我,真正喜欢陆景阳的是我同桌,娱乐圈里的明星我能记住名字的没几个,就、就说了他的名字。” 顾眠说完把头埋得低低的,是个虚心认错的姿态。 季灵川:“这么说,那次在操场上要签名是帮你同桌要的?” 顾眠点了点头。那时候谎言已经说出去了,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装陆景阳的粉丝,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爱撒谎的女孩。 “打听陆景阳有没有女朋友的,也是你同桌?”季灵川追问。 顾眠继续点头。 季灵川开心地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小骗子,害我吃了那么久的醋,以为你真的喜欢陆景阳。”就在刚刚,她提起陆景阳,他心里还泛着酸意。 吃醋? 顾眠讶然,他居然吃自己和陆景阳的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季灵川岂止是吃陆景阳的醋,路晨和那个大二学长的醋他也吃过,快把自己酸死了。 时间在两人的聊天中流逝,顾眠要走了。 季灵川很想留下她,但也知道不可能,哪儿能刚交往没多久就让女朋友留宿,光是荣导那边他就没办法交代。况且,她明早还有课,自己明早也要赶回剧组,来不及送她。 “你等等我。”他回房间拿了件外套穿上,头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是他出门前一贯的伪装。 顾眠见状连忙说:“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他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揽着她往外走:“现在都几点了,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打车回去。” “你不怕被拍到吗?” “别担心,我们过来的时候就挺顺利的,小心一点不会被人看到。” 想到还能跟他再多待一会儿,顾眠也不忍拒绝。 两人一起出去,坐上了车,季灵川启动车子驶离小区,转头看了她一眼:“困吗?困就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顾眠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微微侧过身看着他:“不困。” 本来她要坐在后面,是季灵川让她坐到前面来,说是这样他一转头就能看到她。她也一样,想要看着他,不舍得睡觉。 这个时间点,顾上的车辆很少,一顾畅通无阻,顺利到达校门口。 顾眠望着熟悉的建筑物,眼神暗了暗,真的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她深吸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失落表现得太明显,朝季灵川扯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季灵川按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抱住她。 “阿川……”她喃喃出声。 全然不知道远处的相机咔嚓咔嚓地响起。 季灵川回到家洗了个澡,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着吹风机走过去,坐在床边接起了电话:“有事?” 电话那端传来赵成阴阳怪气的声音:“咳,我也不想这个时候打扰你的好事,但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明早要回剧组拍戏,越早越好。我看荣导的意思,想让你今晚就赶回去加班。” 季灵川皱了皱眉:“打扰我什么好事?” “你别装了。”赵成笑得暧昧,“上个月就计划着借颁奖礼的机会跟女朋友约会,大晚上把小姑娘约出来,我就不信你们俩待在一起玩乐高。” 季灵川:“……” 说实话,他们俩还真的一起玩乐高了。 话说到这儿,季灵川也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觉得赵成这个人的思想真是污浊。 “我们只是吃了个晚饭,然后我就送她回学校了。” 他本来不想解释,如果不说清楚的话,赵成这个八婆明早肯定跟林瀚一起聊他的八卦。他被误会没关系,顾眠清清白白一姑娘,不能被误会。 赵成闻言心中警铃大作,他现在一点都不关心他和顾眠怎么样,只担心他有没有被拍到。 “你疯了吗季灵川?亲自开车送她回学校?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万一被狗仔拍到怎么办?” 他说什么来着,这个男人谈起恋爱没脑子,竟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第316章:被质问 赵成为了他们这次约会操碎了心,先是跟会场外的媒体周旋,生怕被问到有关恋情的问题,然后让季灵川先走一步,自己开车去接顾眠,再找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跟他汇合。 整个环节都紧张得不行,生怕某一环掉链子,让他们的约会泡汤,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地下特务。 他以为两人顺利见面就没问题了,在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第二天早上季灵川按时回剧组,顾眠自己回学校。 谁知,事情发展成季灵川深夜开车送顾眠回学校,他就想问一句,季灵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太杞人忧天了。”季灵川插上吹风机,不疾不徐道,“我们也不是没有单独出去过,哪一次被拍了?” 赵成摁住眉心,无力道:“那能一样?” 以前他和顾眠是朋友,退一步讲,就算被拍到被绯闻,也有办法澄清,顶多是让pr团队费点心思。现在他们是情侣关系,谁知道会拍到什么亲密的内容。 季灵川不想跟他废话:“我要休息了,明天见。” 赵成扭头看向窗外一弯冷月,暗叹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季灵川丢下手机,吹干了湿漉漉的头发,躺在床上回忆这一晚上发生的事,除了离别的不舍,更多还是开心和满足。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围巾,忍不住把它贴在脸上感知温度,脑中浮现女孩眸中含笑望着他的样子,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顾一切把她留下来了,他可以睡在沙发上,把床让给她。 这样他们还能多相处一个晚上。 季灵川脑子里想着顾眠,一把抓起手机,想要看一眼她的照片。片刻后,他悲催的发现手机相册里居然没有她的照片。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没有合影就算了,连一张女朋友的照片都没有,那就说不过去了。 季灵川思考三秒,准备找顾眠要一张她的照片,却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个时候她肯定睡了。 他无声叹息,想到自己明早还要赶回剧组,于是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季灵川一夜无梦,睡得非常安稳。赵成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担心了一整晚,一直在微博上搜索各种关键词,没发现有绯闻曝出来才松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司机林瀚去接季灵川。 一顾上赵成都在打哈欠,季灵川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你昨晚做贼了?” “你还好意思说?”赵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不是担心你和顾小姐被狗仔拍到,这种绯闻最喜欢半夜搞突袭了,让人连公关都来不及准备。” 说他是杞人忧天他还真是,季灵川摇摇头:“那你看到什么了吗?” 赵成:“暂时没有。” 话音刚落,季灵川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眼,是经纪人打过来的电话,略有些意外。 赵成困得睁不开眼,被手机铃声吵得头疼:“谁啊?” “晴姐。”季灵川说。 赵成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神情紧张地看着他,只见季灵川不慌不忙接通了,温声道:“喂,晴姐,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莫卿晚极力克制怒气,冷声道:“季灵川,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立刻马上给我回公司一趟!” 手机没开免提,赵成都能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怒吼,心咯噔一下坠到了谷底。 季灵川拧了拧眉:“一定要回去吗?荣导那边请不了假。” 为了昨晚的颁奖礼,他向谭臻请了半天假,如果今天上午还要请假,她铁定对他有意见了。 莫卿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挂了电话,季灵川的表情有点凝重,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从莫卿晚的态度不难猜到一定发生了大事。她从没发这么大火,就连上次跟程思雨闹绯闻,她都没气成这样。 赵成大气都不敢喘,凑过去问:“晴姐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回公司一趟。”季灵川对前面驾驶座的人说,“林瀚,先不去剧组了,回公司。” 他紧接着给谭臻打了个电话,表示万分抱歉,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让她见谅。谭臻语气不悦,到底没说什么重话,准了他的假。 这个当口,赵成想不到会有什么事让莫卿晚大发雷霆,除了……季灵川的恋情。 “你跟顾小姐谈恋爱的事向晴姐报备过吗?” 季灵川愣了愣:“你没跟她说?” 从他谈恋爱那天起,赵成就跟林瀚聊八卦,反正没说他好话,大概是“打脸太疼”之类的。他以为他早就把这件事捅到了莫卿晚那里,原来没有吗? 赵成发呆了许久,嘴唇动了动:“……我忘了。” 难怪他最近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大概是潜意识里认为季灵川会跟经纪人说,他就没在意。 赵成抱住头,哭丧着脸:“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晴姐一定知道了这件事,怪我们瞒着她!” 季灵川心里虽然忐忑,面上还算平静:“你应该思考的是,我没说你也没说,晴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赵成:“……” 靠!还让不让人活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莫卿晚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季灵川敲了敲经纪人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不耐地“进”。 他和赵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莫卿晚一抬头看见是他们俩,怒气值上升到顶点,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抓起一个文件夹劈头盖脸朝赵成砸过去:“你上次告诉我,顾眠是季灵川的朋友,赵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连我都敢骗,你还想不想干了?!” 赵成被砸得连连后退,叫苦不迭。 他知道,莫卿晚指的是拍荣露广告那天下午,她问他季灵川和顾眠是什么关系,他说是好朋友。 此时此刻,他真的想大喊一声冤枉。 那个时候他们真的只是朋友,他没有欺骗她。 事到如今,再说那些都没用了,只能寄希望于季灵川,让他帮忙说几句好话,别让晴姐把他解雇了。 季灵川当然知道他有多冤,站出来解释:“这件事不怪他……” “你闭嘴!”莫卿晚撑着桌边站起来,八公分的高跟鞋让她看起来气势凌人,“你的账我待会儿再跟你算。” 赵成一个大男人都快哭了:“晴姐,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过去的辛劳上开开恩。” 此情此景,仿佛对簿公堂,莫卿晚是无情的判官,而赵成是有罪的犯人,正在祈求减轻处罚。 只不过这个判官不近人情,无视他的服软,冷酷道:“我问你,他和顾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还有,你们昨晚颁奖礼结束后的采访是怎么说的?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如果有半句隐瞒,你的工作就别想再做了!” 她没有在电话里说明是什么事,就是避免他们提前串好供词。 赵成哪里还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她了。 审问完毕,莫卿晚点了点头,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还知道躲开颁奖礼结束后的访问环节,没有乱说话。 她大手一挥:“你先出去。” 赵成如蒙大赦,二话不说转身就离开了高压场地,临了还同情地看了季灵川一眼,祝他好运。 莫卿晚对着助理发泄完怒气,终于冷静了一点,抬眸看向季灵川,要不是证据摆在眼前,她怎么也不相信他会谈恋爱。 “季灵川你违约了你知道吗?”她一字一顿道,“你当初跟公司签的合同上清楚写到,六年之内不准谈恋爱,还不到两年,你就违反了条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以为你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季灵川大四没毕业就跟华光传媒签了六年长约。《塞上明珠》这部戏算是公司送给他的见面礼,他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一夜爆红,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他一开始的定位就是有潜力有实力的演员,并不是所谓靠颜值才艺的偶像。只是没想到他会那么受欢迎,到如今才两部作品,一部大爆的电视剧,一部没几个镜头的电影,他的微博粉丝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这个时候谈恋爱就是犯大忌,无异于引火自焚。 换作一个没有这么红的艺人,莫卿晚绝不会如此生气,就算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忙打掩护。 季灵川不一样,他目前的处境不允许他随心所欲。 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既然拥有了别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光,就必须为此做出牺牲。 季灵川沉默良久,慢慢地说:“感情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莫卿晚气笑了:“感情不可以控制,但你可以控制自己的选择,你为什么要选择跟她开始?” 季灵川抿唇不语。 他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心里也很清楚他们在一起后必定会困难重重,可是一想到那样温暖的太阳会被别人拥有,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办法克制骨子里的渴望。 他渴望那样的温暖。 第 317章:请假 莫卿晚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甩在桌子上:“你自己看看吧,花了150万买来的。” 背地里偷拍的狗仔有的为了出名,有的为了利益。前者一旦挖到有用的料,立马曝光到网上博关注。后者则事先联系艺人的工作室,只要价钱给到位,他们就遵守约定把证据以及存档全部发给对方。如果价钱谈得不合理,那就不好意思了,上传到网上吸引大家的目光。 季灵川垂下视线,最上面一张照片是沉沉夜色中,他坐在车里,倾身吻住副驾驶座上的女孩。侧脸笼罩在顾灯昏黄的灯光里,能让人一眼辩认出照片里的男人。 《云端上的秘密》官宣时,只放出了一张侧脸的黑影,粉丝和顾人都能靠脸部轮廓认出是季灵川,更别说这样一张清晰无比的侧脸。 后面几张是不同角度的接吻照。其中还有一张拍到了两人的全脸,是顾眠下车后,站在顾边朝他挥手,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莫卿晚说,“哪怕你和那位顾小姐被拍到了同框,我也可以对外宣称你们是朋友。再加上她是荣导的侄女,那就更好解释了,过来探小姨的班,顺便认识了位明星朋友,私下偶尔会聚一聚。偏偏是这种亲密照,你让pr怎么洗?” 季灵川拿起一张照片,眼中闪过懊恼,他当时在想什么,竟然没有发现附近有人在偷拍。 这样清晰的角度,显示对方离他并不远。 莫卿晚冷哼一声:“你该庆幸这次拍到你的狗仔比较有职业操守。”对方把其中一张照片发到她邮箱,让她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决定要不要用钱解决。 她这么说,季灵川并没有因此松口气。事情被压下来了,莫卿晚却叫他来一趟公司,想必是有其他的话要说。 果不其然,莫卿晚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口:“你打算怎么办?” 季灵川顿了顿,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说怎么做你就肯听我的吗?”莫卿晚笑了声,“那好,我告诉你,我想让你跟她分手。” 谈恋爱这种事就像定时炸弹,这一次幸运之神眷顾季灵川,事情得以解决,下次碰到一个不为利只为名的狗仔就没这么好运了。 季灵川的女朋友一天存在,她就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安心。 她不能看着他任性胡来,毁掉自己的未来。 季灵川脸色骤变,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可能!” 莫卿晚揉了揉额头,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没有看错季灵川,他性格看起来温和好相处,一旦触及某条线,他比谁都倔强。 季灵川放下照片,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事情,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跟公司签约的时候,你们就调查过我的家庭背景吧,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他收回目光,直直地看着莫卿晚,认真道:“我跟顾眠在一起,不是年轻冲动,想要谈一场恋爱,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是生命里的光,我不会放弃她的。晴姐,如果你还要劝我,我也只能说抱歉。”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莫卿晚没有说话,季灵川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百叶窗拉上去了,金灿灿的阳光透窗而入,照在窗边生机勃勃的绿植上。 他看似在欣赏远处的城市景色,实则在想自己喜欢上顾眠的原因。 他承认小女孩长得漂亮,因为自小受到的家庭教养不一般,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比一般同龄女孩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又因为学习好有上进心,整个人都充满书卷气和自信。 赵成也曾说过,娱乐圈里那么多既漂亮又有气质的女明星,他为什么会选中顾眠。 在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顾眠之前,对她的感觉就很不一样。 他跟程思雨闹出绯闻,顾眠第一时间发消息安慰他,让他不要不开心,网上那些键盘侠都是不道德的,她相信他是无辜的。她发现他吃饭不规律,提醒他一日三餐要按时吃,不要饿着肚子工作。每当他赶通告浑身疲惫不堪,她都会叮嘱他注意身体,好好休息。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透出她对他最最真切的关心。 他因为工作忙,好几次都没有及时回复她的消息。 有一次她晚上发的消息,他第二天早上才回复她。那次也是在国外拍杂志,两边有时差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太困了,收工后倒头就睡,抽不出时间看手机。 他觉得,换作别人,三番四次得不到对方的及时回应,可能以后都不想给他发消息了。 顾眠没有,她照样每隔几天就问他,什么时候进组拍戏,是不是进组就能稍微歇息一下,不用到处奔波。 其他人关注他还有多久进组,不过是想看他的新作品。 只有顾眠,在意的是他进组就可以不那么累。 只有她,是关心他这个人,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事她都不在乎。 他们在一起后,顾眠的心意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隐藏,会悄悄换掉他坏了一个角的手机壳,会偷偷织围巾只为了见面时给他一个惊喜,会在他看向她时,顶着红红的脸颊喂他吃东西…… 点点滴滴,全部印刻在他心里。 女孩脸皮薄,很多话她都不像他那样直白的表达出来,但是没关系,她的眼神和举动都能让他明白她的心。 当然,有些话他也没有当面对顾眠说过,比如,她在他心里的分量远比她自己想象中要重的多。 她可能觉得这不过是一段恋情,却不知他早已加了一个“永远”的期限。 莫卿晚的提议,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一杯凉透的咖啡喝完了,莫卿晚蹙起的眉头仍然没有平复,心情复杂地看向季灵川。 男人为了更好的诠释新戏里的角色,进组前一个月就开始塑身节食,终于把自己变成一个清瘦单薄的少年。 头发留得长,遮住了眉眼,阳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大概是他心情过于沉重,让他即使被阳光笼罩也显出几分阴郁。 莫卿晚告诉自己不能心软,然而始终无法忽略他刚才的话。 季灵川的家庭背景确实是公司出手对外隐瞒,一是为了他的形象,二是他不想家人受打扰。别人不知道,她这个经纪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也因此对他诸多包容。 她知道季灵川过去很不容易,能拥有今天的一切不光是靠机遇,也是他自己努力争取得来的。 就好比《塞上明珠》这部戏,华光传媒作为投资方有一定的名额,可以让本公司的演员进组。公司举荐季灵川饰演男一号,如果他自身的演技不能打动导演,这个机会就算给他他也接不住。 季灵川说,不只是谈场恋爱那么简单,顾眠对他很重要,是生命里的光。 她怎么忍心剥夺他的光。 以他执拗的性子,莫卿晚毫不怀疑,如果公司强制阻止,他可能连前途都不要了。反正以他目前的名气和实力,不至于沦落到没戏可拍的地步。 莫卿晚脑子里转过几个弯,分析了各种情况下的利害关系,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良久,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跟她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有几点我必须强调,你也必须要答应我。” 所谓的合同条约上不准谈恋爱,倒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这么做的目的是给艺人敲警钟,让他们在谈恋爱之前好好思量。就算违约了,也不会真的让他们付违约金。 毕竟,比起违约金,季灵川能为公司带来的利益更大。 季灵川见有转圈余地,凝固的表情终于破冰,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尽管笑得不明显,还是被莫卿晚看到了,果然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季灵川,他阴郁起来给人的压力太大了,笑起来更阳光帅气。 “你说,我都听着。” 季灵川往回走,像小学生一样站在莫卿晚面前,悉心聆听她的教诲。 她要交代的事他大概也都知道,无非是不要再像昨晚那样任性,以后就算要见面,也要先考察四周的环境,不要再被拍到了。如果日后媒体采访问到恋情方面的问题,不要乱回答,能避开尽量避开,实在不行就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敷衍过去,千万不要把话说得太死,免得恋情被曝光的那天打脸。但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抠字眼,以为你真的在谈恋爱。还有,不要因为谈恋爱耽误拍戏…… 莫卿晚最后强调:“季灵川,这次我退了一步,不代表放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也是有底线的,只要你不碰线,一切都ok。” 至于这条线,那就是顾眠不能影响他的正常工作。 季灵川:“谢谢晴姐。” 说完自己的要求,莫卿晚就放行了,她没忘季灵川现在在谭导的剧组,那一位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请了一天的假,谭导恐怕已经有意见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谭臻是顾眠的小姨,也算是半个家长,看在侄女的面子上,她应该会对季灵川宽容一点吧。 “诶,谭导知不知道你和她侄女在谈恋爱?” 季灵川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莫卿晚的问话,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说:“知道。” 莫卿晚挑挑眉,显然有点意外。 第318章:联谊会 季灵川一拉开门就看到贴在外面玻璃墙壁偷听的赵成,奈何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太好,他什么都听不到。 见他出来,赵成立正站直,一脸担忧道:“晴姐怎么说?我没有被炒鱿鱼吧?” 季灵川往电梯那边走:“没有。” 赵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抬手抚了好几下胸口,还觉得心有余悸。 两人进到电梯里,他匪夷所思道:“所以,晴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在办公室外面一直想这个问题。 季灵川想起那一沓接吻照,眼睛闭了闭,他应该把它们都拿上。 他慵懒地靠着电梯壁,手插进口袋里:“我们昨晚被狗仔拍到了,照片发到晴姐的邮箱里。” 赵成心一紧,懵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如火山爆发般吼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昨晚提醒你的时候,你还说我杞人忧天,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总嫌我话多,我这是话多吗?我说的都是真理!” 电梯门打开,季灵川快步走出去,没心情听他滔滔不绝。 等到坐进保姆车里,赵成的嘴巴仍然没停下:“我看你们下次约会不如把我带上,我替你们放风,保证杜绝一切被偷拍的可能!” 季灵川闻言终于肯正视他:“你是变态?”为什么要围观他谈恋爱? 赵成:“……” 季灵川拿出围巾盖在脸上,闭上眼睛,准备在顾上小憩一会儿。 赵成看着他蒙在脸上崭新的围巾,正想问在哪儿买的,却发现有点像手工织的那种,针脚不是太规整,联系到昨晚,便猜到是他女朋友送的。 他暗暗吐槽,想秀恩爱就光明正大的秀,装什么用围巾蒙着脸睡觉,搞得跟谁没有围巾似的。 季灵川眯了几分钟,一把抓下脸上的围巾,有件事他差点忘了。 “你帮我在网上买几本菜谱。” “你别告诉我你要学做菜。”以前连饭都懒得吃的人,他怎么会想到要学做菜。 季灵川打了个响指:“没错,我要学做菜。” 赵成笑了:“不是我说川哥,就您这个工作日程安排,哪儿来的时间学做菜?”就算他有时间,也没地方让他施展。 季灵川:“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行吧,不就是买菜谱,我帮你买。”赵成说,“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突然对做菜感兴趣了?” “不是感兴趣,是必须要学,不能总是让眠眠跟着我吃外卖,我们家得有一个会做饭的人。” “……” 我靠,秀恩爱没完了是吧? 赵成郑重道:“川哥,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失去你的助理。” 前面一直默默开车的司机附和:“迟早也会失去你的司机。” —— 被狗仔偷拍的事情,季灵川没有告诉顾眠,主要是不想给她心理负担。 每次约会,即使他不提醒,她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如果知道被拍了,她肯定会自责,下次约会就更加不自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季灵川很多时候都在想,顾眠是有多喜欢他才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如谭臻所言,他不能像普通男友一样陪她上课下课,陪她吃饭,也许特殊的节假日也不能陪在她身边。别的女生遇到难过的事,会想跟男友抱怨,她却要担心会不会打扰到他拍戏。 他都替顾眠委屈。 “阿川?” 视频里,顾眠见那边的男人在发呆,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季灵川回过神来,朝屏幕上的女孩弯唇一笑:“眠眠,今年的圣诞节我们一起过吧。”想了想,他补充,“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顾眠一楞,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计划好他们下一次见面。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吃放在罐子里的糖果,妈妈担心她长蛀牙,只许她每隔三天吃一颗小糖果,她每吃完一颗就盼望着三天后的到来。 顾眠抿了抿嘴角,不让自己的欣喜表现得太明显:“要问也该是我来问,你有时间吗?” 季灵川算了算日子,声调不自觉上扬:“这部戏12月初就能杀青,这一次不会那么快接下部戏,我应该是有时间的。” 连着拍了两部戏,是时候稍微放缓脚步给自己充充电,身体里的弦一直绷太紧不利于长期发展。 顾眠听他这么说,再也藏不住笑意:“这是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赵成按照季灵川的吩咐收罗了一大堆菜谱,他之前担心在剧组根本没条件学做菜,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季灵川就没打算动手实践。 他的休息状态除了给女朋友打视频,就是看菜谱,像看剧本一样,用彩色的马克笔圈出重点内容,借此加深印象。 赵成满脑子问号,这样就学会做菜了? 他虽然不会做菜,也知道学做菜是要对照着菜谱的流程亲自动手操作,一次可能失败,多练习几次说不定就会成功。遇到那种动手能力特别差的,得有人在一旁指导。 像季灵川这样光看不练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有次在片场,季灵川再一次拿出菜谱钻研,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川哥,你觉得做菜这种事看看就会了?” 季灵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会儿:“谁告诉你我只是看看?” 赵成:“不然呢?你买食材了吗?你炒出一盘菜了吗?” 季灵川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一板一眼道:“我在用意识做菜,要准备的材料和厨具都在脑子里,先放什么食材,再放什么调料,我都试过了,脑子里已经做出了一桌满汉全席。” 赵成呆了许久,朝他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当天晚上,季灵川给顾眠打视频时提起这件事,她笑得停不下来:“我发现咱们俩这一点挺像的,喜欢用意识做事。” 季灵川挑眉:“怎么说?” 顾眠:“我不是拿到驾驶证了吗,但我一次车都没开过,每次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司机开车,我就用意识开车,好像真的是我在开一样,特别有趣。” 季灵川想象她盯着司机的模样,哈哈一笑,她怎么那么可爱。 室友们都去参加联谊了,顾眠不感兴趣就没去,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她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是本摊开的课本,旁边放着笔记本,上面写了一半的题,还有一杯咖啡散发着袅袅热气。 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映照着对面的光,她双手托腮看着屏幕上的季灵川,心情有点雀跃:“下次见面,你要做菜给我吃吗?” 季灵川今晚收工很早,本来傅霄诚心邀请他打王者,并承诺送他一套绝美的皮肤,不过被他拒绝了,躲在房间里给顾眠打视频。 闻言,他歪了歪头,语气倒没有在赵成面前的狂妄,而是谦虚道:“如果在圣诞节来临之前,我的厨艺可以见人了,会考虑下厨的。” 顾眠点点头,比了个握拳的手势:“你加油!” 她还有作业要完成,季灵川没有耽误她太长时间,聊了一会儿就挂了。 顾眠端起咖啡喝了口,拿起文具袋里的红笔在日历上圈出圣诞节那天,并在一旁画上一颗小小的爱心。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关荷她们回来了。 下一秒,几个女孩推门而入,瘫坐在椅子上。 顾眠捧着热热的杯子转过头看向她们:“联谊好玩吗?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关荷摆摆手:“你选择留在宿舍是明智的,联谊简直太无聊了,我果然不该期望会遇到心动的男生,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沈初菡深有同感:“什么联谊,说白了就是大型学术交流大会。” 顾眠露出惊讶的表情:“啊?” “说出来你都不相信,我觉得那个气氛比上离散数学课还紧张,搞得我都以为自己随时可能会被抽出来答题!”关荷吐槽。 她拉着椅子靠近顾眠,跟她讲述联谊会上遇到的奇葩事:“我们系这次联谊是跟数学系,你听说过数学系的俞文山吗?就是今年高考唯一一个理综和数学双满分,被清华破格降分录取的那个数学天才。我服了他!我们系一个女生过去找他说话,他二话不说给人家出了一道数学题,花两个小时解不开的那种题!我至今搞不懂,怎么会有这种人。你要是不乐意参加联谊,自己在图书馆做题好了!” 顾眠扑哧一笑。 她不仅听说过俞文山,还对他很熟悉。 她知道俞文山跟她一样被清华录取,两人不属于同一个院系,她一次也没有在学校里遇见过他。 关荷忽然说:“眠眠你是附中的对吧?岂不是跟那位数学大佬一个学校?” “不仅在同一个学校,还在同一个班。”顾眠说。 “这么巧?那他在你们班也这么嚣张吗?” 宿舍夜谈会的话题之一就是各大院系的传奇人物,今天刚好轮到俞文山。 顾眠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嚣张,想了想说:“我们数学老师挺崇拜他的,有时候讲到难题,大家听得不是很懂,俞文山不仅会做,而且在整个数学办公室的老师都认为这道题有且只有一种解法,他却能用别的方法解出来。我们班同学都称呼他山哥,考数学前会在他座位上拜一拜。” 其余三人:“……” 你们班同学都这么封建迷信的吗? 第303章:圣诞 关荷本来对俞文山在联谊会上刁难本系女生的行为感到不齿,听完顾眠的话,她立马对他改观了。 学霸也是分等级的,虽然她们这些考上清华的人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学霸。但说实话,她上课也会趁老师不注意开小差,课下疯狂抄顾眠的笔记,作业有时也不会按时完成。 听完顾眠讲述的故事,她觉得俞文山那种算是顶级学神。学神都是自带光环的,这一刻,她毫不怀疑,俞文山出题的目的并不是为难那个女生,只是单纯想考她一下。 关荷捧住脸:“他好帅啊!我开始崇拜他了,我宣布,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我的偶像!” 顾眠重新认识到女人的善变,她前一秒还在吐槽“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转眼就沦陷了。 另外两个室友也对她表示无语。 关荷眨巴了两下眼睛,打听偶像的八卦:“那他高中有没有女朋友?” 他在联谊上近距离看过俞文山,属于清秀那一类男生,话不多,神情有点木木的,好像除了自己和数学,其他的都不关心。 顾眠说:“应该没有吧。” 她只知道班里有一对情侣,至于有没有地下恋情她就不清楚了。 关荷眼中刚燃起希望的火苗,想到那一幕又熄灭了,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机会了:“大佬一上来就给人出题,做不出来就不理人家,数学又不是我的强项,我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说完,她长长叹息一声:“大佬将来的女朋友一定出自数学系,还得是当代女版华罗庚那种级别。” 她说得有点严重了,在顾眠的印象中,俞文山并不是那种做不出题就不理人家的男生。班里有女生找他请教数学题,他从来不会推辞。 不过,大部分女生都选择找路晨问题。 高考完那天晚上,苏小米喝得微醺,冲过去抱住他祈求保佑数学考好,他的表情倒是十分有趣。 —— 12月6号,季灵川在《云端上的秘密》剧组低调杀青,终于能真正松口气。 第一次出演谭臻导演的戏,他进组前就很紧张,担心自己演不好,无法达到她心中的预期。后来她得知了他和顾眠在谈恋爱,他就更紧张了。 而他也能感觉到,谭臻有意磨练他的演技,有时候那场戏他自己都觉得到达极限了,再演下去也还是这样,她却让他再来一遍。 长达四个月的拍摄,他确实学到了不少在学校里没能领悟的知识,表演上更具张力,一些以前对他来说有难度的戏,如今也游刃有余。 杀青宴上,季灵川举起酒杯敬了荣导一杯,感谢她这段时间的指导。 谭臻笑吟吟地端起酒杯:“看你是个好苗子才多提点你几句,换了个没领悟力的我都懒得浪费时间。” 傅霄在旁边作伤心状:“导演,您口中的没领悟力的人是说我吗?” 谭臻嗔了他一眼。 她喝下杯中的酒,看着季灵川认真道:“一直没有说是怕你骄躁,今天杀青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表现得很棒,演出了我想要的祁麟。季灵川,你未来的顾会更宽阔。” 季灵川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没有了,展颜一笑:“还要谢谢导演给我这次机会。” 最初接洽这部戏时,谭臻对他并不是很满意,她喜欢的是另一个北电大四的男生,认为他的外形和气质都很贴合祁麟这个角色,演技虽然稚嫩,毕竟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再加上她的指导,相信呈现出来的效果不会差。 这也是季灵川一开始会感到有压力的原因。 现在,他终于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得到了她的认可。 谭臻跟他聊了几句,忽然凑近低声说:“顾眠性子软,你可别欺负她。” 季灵川愣了愣,点头。 包厢里其乐融融,他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站在走廊给顾眠打电话,向她报备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那边很轻地笑了声:“干嘛突然跟我报备,你参加杀青宴我知道啊,小姨的朋友圈发了。” “哦,我以为这是男朋友的必修课。”季灵川靠着墙壁,声音温醇如酒。 大概是今晚太开心了,才喝了两小杯,他就感觉自己醉了,特别想听她的声音,所以才跑出来给她打电话。 “你呢,你在做什么,不跟我报备一下吗?”季灵川强调,“礼尚往来。” “和室友一起在图书馆赶作业。” “啊?在图书馆接电话会打扰其他同学吧。” “没有,我出来了,现在站在走廊里。”顾眠走到走廊尽头,手搭在栏杆上,冷风吹进来,她眯了眯眼。 写了快半小时的作业,她也正好有点闷,想要跟他说说话。 但两人报备完彼此在做什么,同时沉默了。 还是季灵川先开口,语气幼稚:“真想拥有一个瞬间转移的魔法,这样我就能一秒出现在你身边。 顾眠被他时常流露出的孩子气逗笑,安慰道:“圣诞节很快就要到了。” 哪里很快,季灵川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天。 如果是之前,杀青宴一结束他就过去见她了,有了上次被偷拍的教训,他短期内不敢去找她。 “你再给我发一张照片。”季灵川趁机提要求。 自从上次他发现手机相册里没有女朋友的照片,第二天就要求顾眠给他发张照片以慰相思。顾眠平时不喜欢拍照,但男朋友的要求,她怎么忍心拒绝。 对着镜头摆弄了半天,她终于拍好了一张,虽然表情看起来有点呆。 季灵川最近变本加厉,一张照片已经没办法满足他,要求她发新的照片。顾眠不想给,下意识就说你怎么不给我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我以为你手机里已经有很多了。”他当时这么打趣她。 顾眠不料自己被一语戳中。她手机里确实保存了许多季灵川的照片,微博还关注了他个人站的站姐,每隔几天都能看到他的高清美照。 此刻他重提这个要求,顾眠本想挂电话,却被他央求的语气弄得不忍:“那、那你等我一会儿。” 季灵川立刻眉开眼笑:“好。” 谭导说的没错,他的眠眠性子软,特别好欺负。 圣诞节在顾眠的期盼中来临,与正在休假的季灵川不同,她这天还要上课,不过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课接下来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支配了。 季灵川的住址她是知道的,准备下课后直接过去找他。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还没走到校门口,她就接到了苏小米的电话。 “你们清华的大门也太难进了吧。”她在电话里抱怨,“考不进来就算了,怎么进来参观一下还要提前预约?算了,你还是出来见我吧,本来还想出现在你面前给你一个惊喜。” 顾眠脑子有点蒙,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来我们学校了?” 今天是阴天,预报上有黄色大风预警,果不其然,北风肆虐,苏小米自认为体重不算轻,却还是有股能被风刮走的感觉。 她凄凄惨惨地站在校门口朝里面张望:“是啊,今天是圣诞节,你不会还打算泡在图书馆吧。我们出去逛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肉蟹煲店,我请你吃大餐!” 学校的圣诞氛围没那么浓,外面的商场就不一样了。 许多商场一楼都放了巨大的圣诞树,上面装点了一闪一闪的星星灯,还有亮晶晶的泡沫球和礼物盒。 这样的节日最适合情侣约会,不过她想顾眠和季灵川是例外,他们虽然在同一座城市,却相当于异地恋。顾眠没有男朋友陪伴肯定会失落,这个时候就该来一场姐妹狂欢。 顾眠没有吭声。 她跟季灵川约好了要一起过圣诞节,没想到苏小米会搞突袭。 现在要怎么办? 苏小米都来学校找她了,她不能狠心把她丢下,更不可能拒绝季灵川,他们见面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每一次都格外珍贵。 顾眠面露难色:“你在哪个校门?我们见面再说吧。” 苏小米报上自己的位置,等了没多久,顾眠就出现了,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红色围巾,衬得肤白如雪,天鹅般优美。 “大哥,你终于出来了,我快被吹成疯子了。”她抱住顾眠,把手伸进她羽绒服的帽子下面取暖。 顾眠扒拉着围巾露出下半张脸,歉然地拍了拍她的背:“苏小米,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出去逛街。” 苏小米一楞,立马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脸:“为什么?你还有别的安排?” 顾眠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我要和季灵川约会。” 苏小米:“……”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被负心汉无情抛弃的可怜人。 见她这样,顾眠就更愧疚了,拉着她的手不停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们上个月就约好了。下次我再请你吃肉蟹煲,好不好?” 苏小米:“可是季灵川不是在剧组拍戏吗?他请假了?” 顾眠:“他月初就已经杀青了。” 第320章:枣 季灵川毕竟不是苏小米的本命爱豆,她对他的关注不高,不像对陆景阳那样,每天在微博上各种搜索,生怕错过哪怕一个很小的消息。所以,她并不知道季灵川已经从剧组杀青。 苏小米垂下脑袋,想不到自己一腔热血想要安慰失落少女,到头来自己才是失落少女,人家要去跟大明星男友约会。 她太惨了! 苏小米作泫然欲泣状,顾眠赶紧抱住她安慰,目光一扫,另一个人却闯入视线,是准备出门的俞文山。 这还是她来到清华大学以后,第一次见到他,之前倒是从关荷她们聊八卦时听到他的名字。 俞文山也看到了她们,作为曾经的同班同学,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小米假装抹了一把眼泪,低声说:“行了,赶紧去找你男朋友吧,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面,机会难得,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顾眠打量她两眼,确定她真的没有生气,这才拦了辆车去找季灵川。 苏小米扭头看着俞文山,蔫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山哥。” 俞文山穿着黑色羽绒服,肩膀上挂着书包,额前的发丝被大风吹得凌乱。他有点意外地望着远处坐上车的顾眠:“你们不是一起的?” 苏小米耸耸肩:“我来找她,准备请她吃大餐庆祝圣诞节,但她临时有点重要的事,我被放鸽子了。” “那你接下来去哪儿?” “回学校,外面冷死了。”她一个人也没兴趣逛街吃东西,不出意外,今天商场里肯定能遇到许多情侣,衬得她孤家寡人多尴尬。 俞文山握着书包带,不知在想什么。苏小米挥手告别,转身准备打道回府,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很低的声音:“不如你请我吃大餐。”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三秒,回过头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我凭什么要请你?” 搁一般人,对方这么质问肯定会尴尬,但俞文山不一样,他理所当然道:“我没记错的话,你高考数学考得还不错吧。” 今年的高考数学尤其难,不少平时数学成绩还不错的同学都考砸了,苏小米却意外地考出了好成绩。 她眨眨眼,不明白他提这个做什么,她考得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俞文山抬眸望向别处,说:“我觉得以你的水平考不了那么高的分,应该是我保佑的结果。” 苏小米:“……” 这个逻辑思维能力,不愧是学数学的。 俞文山看她嘴角抽了两下,顿时有点心虚,他也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容易让人信服,轻咳一声道:“你不想请客就算了,我去上自习了。” 学校里的图书馆都没位置了,他打算找个别的地方做题,出门遇到苏小米是个意外。 苏小米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走!” “去哪儿?” “不是要请客吗,走啊。”她一边拉着俞文山往前走一边念叨,“你说得对,我平时数学一塌糊涂,没道理高考遇到难题反而考出高分,一定是沾了你这个数学大佬的运气。我请你吃顿饭,顺便你再保佑我期末数学别挂科。” 俞文山挑了挑眉:“你们专业还学数学?” 苏小米翻个白眼,没好气道:“无知,你们专业难道不学英语?” 俞文山哑口无言。最初他以为数学专业是不用学英语的,没想到上了大学仍然逃不开被英语老师骂得狗血淋头。 —— 顾眠坐上车后就给季灵川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很快就到了。 这一次比上次分别的时间还要久,挂了电话,顾眠握住手机捂在胸口,人还没到他身边,心已经先飞了过去。 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一点也不觉得冷,整颗心滚烫,好想时间再快一点,最好她下一秒就可以见到他。 顾眠趴在车窗上,似乎明白了季灵川那天说的话,想要拥有瞬间转移的魔法,她那时居然还嘲笑他幼稚,太不应该了。 一顾上心都扬起来,眼看着季灵川的小区映入眼帘,她几乎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师傅,就在这里停下吧。” 出租车停在雕花大门前,顾眠付了钱下车。 小区里有两道门禁,一道是大门,一道是里面的楼门。顾眠正要跟门卫大叔打声招呼,他就开门放她进去了。 她疑惑了一秒,也管不了那么多,飞快地跑进去,站在楼下拨打季灵川的房间号,他给她开了门锁。 电梯上行的时候,顾眠呼吸越来越紧,听见“叮”的一声,她同手同脚走了出去。 季灵川开了楼下的门锁,早早出来站在电梯口迎接,只见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喜欢的女孩出现在眼前。 顾眠怔住了,她以为他会在家里等她。 “你不怕被人看见呀?”她走出电梯朝左右两边观望了一眼,这一层还有一户,万一被发现就糟了。 季灵川眉眼含笑:“想快一点见到你。”他握住她的手,打消她的担心,“不用看了,这一层的另一户暂时没人住。” 顾眠被季灵川牵着走进屋子里,被暖气包围,她感觉全身暖融融的,抬眸看着身侧男生的脸,仿佛置身梦中。 不会在做梦吧,否则她脚下怎么会轻飘飘,像踩在云朵上。 季灵川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女孩脸蛋红红的,嘴唇也有点红,眼里有朦胧水光,看起来晕乎乎的。 他轻轻一笑,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缱绻深情:“眠眠,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 男生穿着柔软的白毛衣,顾眠鼻间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干净又清爽。 她没有说话,享受他抱着她的感觉。 大概是太想念了,她昨晚做梦就梦到了他,他也像现在这样抱着她,他们站在鲜花遍地的湖边,远处是一幢白色的小房子,美好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以至于醒来后很久,她还沉浸在梦境里出不来。 所以,顾眠才会觉得,此刻也许是另一个梦。 直到季灵川的声音再次在耳畔清晰响起:“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比如,很想他,很喜欢他之类的话。 她只有表白那次说过“我喜欢你”,之后就再也没说过。 虽然他知道她的心意,有的时候也想听她说出来。 顾眠咬了咬嘴唇,她心里确实藏着很多话,面对着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仿佛被人下了咒语。 季灵川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想听的话,默默叹口气,小女孩还是太害羞了,他看到她耳朵都红了。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顾眠像是从梦中惊醒,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们要出去吃饭?今天这样的节日,每个餐厅都挤满了人,他不怕被人偷拍?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季灵川牵着她的手走到厨房,白色砂锅里炖着鸡汤,他揭开盖子,取出一个长柄勺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下午一点就开始炖,到现在已经炖了三个小时,尝尝我的手艺。” 这段时间他在家休假,终于不用靠意念做菜,每天买来一大堆食材练手,誓要在圣诞节这天让她吃到自己亲手做的菜。 虽然他刀工不怎么样,切出来的菜可能不美观,好在味道还不错,弥补了不足。 顾眠惊得说不出话,他居然真的亲自下厨了! 还做了炖鸡这种在她看来十分复杂的大菜。 季灵川见她不动,故作伤心道:“怎么了,你难道不相信我的厨艺?”顿了顿,作势要收回手,“你不喝的话,那我就喝了哦。” 顾眠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谁说我不喝。” 她凑近勺子,小心翼翼吹了吹,喝了口鸡汤。 跟妈妈做的味道还是有差别的,季灵川做的鸡汤味道更清谈一点,却是越喝越好喝,好像会上瘾。 她把一整勺都喝完了,抿了抿唇。季灵川紧张地看着她,在等她的评价,顾眠露出赞赏的笑容:“我宣布,给你打一百分!” 季灵川展颜一笑,语气里充满洋洋得意:“我就说我是天赋型选手,赵成那个家伙竟然说我一定会搞砸。” 他抽出双筷子,夹起砂锅里一颗红枣喂给顾眠:“我看你那次探班给谭导送的鸡汤里就放了红枣,所以我也放了。” 顾眠张嘴吃下,红枣煮得软软的,吸饱了汤汁,没有那么甜,味道恰好到处。 家里的阿姨炖鸡汤都会放红枣,她和顾樱都很喜欢吃,每次都抢着吃。因为一次不能放太多,会夺了鸡汤的味,只能放几颗。 顾眠满足地眯了眯眼,这次没人跟她抢了。 嘴里的枣肉吃完了,只剩下一颗枣核,她正要找垃圾桶,季灵川却上前一步,她只觉眼前忽然压下一道阴影,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传来温软的触感。 下一秒,嘴里的枣核没了…… 顾眠甚至来不及闭眼,只听见季灵川轻轻地说:“有点儿甜。”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枣甜还是别的,总之他的表情挂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像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子。 季灵川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回神了。” 第321章:喝醉了? 顾眠捂住额头,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居然不打声招呼就吻了上来,她差点咬到舌头。 她红着脸瞪人的样子尤其好看,一点都不凶,根本就是纸老虎。季灵川忍不住凑上去又亲了一下,她眼睛越瞪越大,他觉得好玩,又亲了一下。 顾眠终于恼了,伸手推开他:“不许再亲了!” 季灵川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好好好,你别生气,我不亲了。” 她太好欺负了,自从发现了这一点,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逗逗她。 要是被谭导知道,估计会追杀他三条街。 季灵川看了眼时间,准备动手再做几个菜。顾眠没有看过他做菜,有些好奇,于是站在一旁围观,只见他拿出一条处理好的鲫鱼放在砧板上,像模像样地用刀在鱼背上划了几道。 他动作忽然一顿,转头看向旁边的顾眠:“围裙忘穿了,帮我拿一下。” 他穿着白毛衣,油溅在上面不好洗。 顾眠扫了一眼,看到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围裙,像是被主人随手一扯扔在上面,她拿起来递给季灵川。 他却站着没动,微微弯下腰,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顾眠无奈地踮起脚尖,把围裙挂在他脖子上,双手环住他的腰系上后面的绳子。季灵川高高举起双手,享受她主动抱他的感觉。 做好了准备工作,他就端上了大厨范儿,起锅烧油,将鲫鱼放进去煎到两面金黄,倒入一大碗水,丢了几片季和一个葱结,盖上锅盖炖。 顾眠以为像他这样的新手,会边看教程边手忙脚乱地操作,现实却是他整个过程丝毫不显慌乱,胸有成竹一般,每一步都做得很完美。 她简直想为他鼓掌了。 季灵川一转头就看到她眼里的惊讶和崇拜,心中更是得意。如果他有尾巴的话,只怕早就摇起来了:“怎么样,要不要粉我?” 这一点季灵川也曾纠结过,他知道顾眠喜欢他是女生对男生的喜欢,她的感情简单而纯粹,没有掺杂别的东西。有时候他就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在别的领域也占据她的心,比如追星这个领域,她为什么不粉他? 顾眠曾经说过,她不追星。 那么现在呢,他这颗星离她这么近,都成她男朋友了,她也不打算粉一下吗? “大明星,你都三千万粉丝了,还缺粉丝吗?”顾眠哭笑不得地说。 季灵川认真道:“缺,就缺你这个粉丝。” “我才不要追星,太麻烦了。顾樱每天准时准点签到投票打榜搞数据,还攒钱买代言产品买周边,好像遇到黑粉还要反黑什么的。” “……” 这就是你不粉我的理由? 季灵川无言以对。 鲫鱼煮得差不多了,转为中火,把切好的嫩豆腐放进去,再煮几分钟,撒上葱花,一道鲫鱼炖豆腐就可以出锅了。汤汁是浓郁的奶白色,配上翠绿的小葱,光是卖相就可以给个五星好评! 季灵川照样舀起一小勺喂给顾眠,让她尝尝味道。 炖鸡他之前做过两次,算是比较成功,这道鲫鱼豆腐汤却是他第一次尝试,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顾眠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汤汁鲜香,果然跟想象中一样美味,她朝他竖起大拇指。 季灵川还做了她爱吃的大虾,然后炒了一个蘑菇片,宣布可以开饭了。 菜一一端上桌,鸡汤放在电磁炉上煮得咕噜咕噜冒泡,旁边围了豆腐皮和油麦菜,待会儿可以下到里面。 要不是亲眼看着这些菜都出自季灵川之手,她都要怀疑他家里藏了个田螺姑娘。 顾眠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合十,眼里满是欣喜:“我们可以开动了!” “等等。” 季灵川转身往厨房走,等他回来,手里多了两个高脚杯和一瓶漂亮的酒。白色磨砂玻璃瓶里装着玫红色的酒液。说是酒,其实更像果汁。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杨梅酒,只有十几度,你要喝吗?” 顾眠捧着脸仰头看他:“某人上次还说我不可以喝。” 季灵川愣了愣,想起来她指的是那次在宴会上,她偷偷端起一杯香槟想要尝试,被他夺走了。 “以前不可以,现在可以。”她成年了。 杨梅酒,听起来就很好喝的样子,顾眠就不跟他计较之前的事了:“我要喝。” 季灵川倒酒的时候才知道她是第一次喝,便不敢给她倒太多,怕她喝醉了,杨梅酒虽温和,也是有度数的。 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装着红色的酒液,漂亮得不可思议。 顾眠接过来就忍不住尝了口,口感不似想象中清甜,有股杨梅的酸甜香气,带着淡淡的酒精味。 季灵川不嗜酒,只有在失眠的时候会把自己喝得微醺,然后再入睡。平时偶尔会小酌一杯,这种度数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见顾眠在品尝,挑了挑眉,问:“味道怎么样?” 顾眠说:“有股甜甜的味道,好喝。” 季灵川轻笑:“别贪杯,当心喝醉了。” 她明天还要上课,今晚肯定还是要回学校的。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没办法亲自开车送她,打算等吃完饭,打电话让林瀚送她回学校。 顾眠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喝醉。 两人正式开吃了,鸡汤越炖越有滋味,顾眠没忍住喝了两碗,浑身都暖暖的,里面煮的豆腐皮和油麦菜也好吃。 季灵川难得没有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陪着她慢慢吃。告别了祁麟这个角色,他的饭量又回归以前,终于可以敞开胃口随便吃,不用为保持身材烦恼。 在她低头吃蘑菇片的时候,他就剥好了一只虾,红红的虾肉蘸了酱汁,送到她面前:“你最爱的虾。” 顾眠看着近在咫尺的虾肉,有点不好意思地敛了敛眼眸:“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总是麻烦他剥虾,她会养成不好的习惯。 季灵川把虾喂给她,莞尔一笑:“眠眠,不用跟我客气。”他很享受照顾她的感觉,也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这样平淡又简单的生活状态,是他一直向往的。 顾眠吃着虾,心里想着礼尚往来,于是用筷子拨了块鲫鱼背上的肉,仔细剔了鱼刺,隔着桌子递给他。 季灵川有瞬间的诧异,目光凝视她,脸上挂着笑,似乎在等她说什么,然而顾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举着手,意思很明显。 他怀疑自己要是再等一会儿,她就要反悔了,连忙倾身张嘴吃下她喂的鱼肉。 比起他上次要求她喂饭,她能主动已经是一大进步了,不能有太多要求。 顾眠被他盯得脸热,掩饰般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口,却发现杯子里空空如也,一滴酒都没有。 她把酒杯推过去,轻轻地说:“还要。” 他刚刚就给她倒了一点,几口就喝没了,吃着烫烫的菜,偶尔喝一口清凉酸甜的杨梅酒,格外舒服。 季灵川没想到她这么喜欢喝这个酒,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酒瓶又给她倒了小半杯。 她努了努嘴,声音带着点不满:“要很多很多,跟你的一样多。” “女孩子不要喝太多酒。” “那好吧。” 顾眠端起酒杯,靠着椅子靠背,仰起脖子一口就将杯中的酒饮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好甜。” 隔着白茫茫的水汽,季灵川看见女孩脸颊红彤彤的,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热的。她身上的羽绒服脱了,单穿着杏色针织衫,扎了个低低的马尾,一缕头发垂在脸侧,嘴唇被酒液染得嫣红,煞是好看。 一个猜测浮上季灵川心头,他起身绕到另一边,近距离打量顾眠,试探道:“你……喝醉了?” 顾眠晃了晃脑袋:“没喝醉,我现在很清醒。” “真的?”季灵川不信。 “真的。”顾眠重重点头,“不信你问我问题,我都能答上来。” 季灵川索性坐在她旁边的位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时半刻还真不确定她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有。 既然她提出了问问题,他从善如流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我是谁?” 顾眠看着他,片刻后吃吃一笑,仿佛在笑他问了个傻问题:“你是阿川呀。” 她说完就扭头在桌上寻找想要的东西,看见酒瓶,她眼睛一亮,主动拿过来,旋开了瓶盖,要给自己倒一杯。 然而,她的酒杯被季灵川拿走了:“你刚才答应我不喝了,现在怎么又反悔了?顾眠同学,不能说话不算话。” 顾眠抱着酒瓶子发呆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怎么样才能让他把酒杯还给她:“阿川,我们今晚还没有碰杯。” 季灵川微微一愣:“什么?” “碰杯,庆祝圣诞节。”顾眠一字一顿道。 季灵川犹豫了三秒,把酒杯还给她,顺便警告:“这是最后一杯,喝完就不可以再喝了。” 顾眠一边乖乖点头一边倒满了酒杯,举到他面前,笑着说:“阿川,merrychristmas!” 季灵川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她的碰了一下,回道:“merrychristmas!” 顾眠咕噜咕噜将一整杯酒全部喝完了,感觉头更晕了,其实喝完第一杯她就觉得晕乎乎的。大概是跟他见面太开心了,她从进门起就有些飘飘然。 季灵川担心她反悔,收走了她的酒杯,连带着自己的酒杯和酒瓶都收起来送到厨房藏好,等他再次回来,顾眠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双眸紧闭,像是睡着了。 他脚步一顿,不会真的喝醉了吧? 第322章:阿川 想到这里,季灵川便立刻快步走过去扶起顾眠,她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睁开眼睛蹭了蹭柔软的布料,上一秒还清明的眼神此刻已是迷蒙一片,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酒味。 季灵川皱起了眉毛,眼中闪过懊悔,明知道她是第一次喝酒,最容易醉,不该由着她喝这么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九点了,现在要送她回去吗? 顾眠在学校宿舍睡的是上铺,她脑子迷迷糊糊的,万一从床上摔下来怎么办?不知道宿舍的姑娘能不能照顾好她。 季灵川轻叹口气,弯腰打横抱起她,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她像小猫一样蜷在他臂弯,砸了砸嘴巴,似乎还在回味杨梅酒的味道,简直让他哭笑不得。 “你果然是个小骗子,说了自己没喝醉的,结果呢,醉得一塌糊涂。” 回应他的是一声无意识地轻咛。 季灵川用脚踢开房门,借着客厅的灯光,把顾眠放在床上,脱掉她的鞋子,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正要出去收拾餐桌,毛衣下摆却被攥住了。 他垂下视线,只见顾眠一只手伸出被子拉住了他:“阿川。” 季灵川轻“嗯”了声,抬手按下床头的灯光开关,头顶的灯亮起,女孩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而后怔怔地望着他。 “阿川。”她又唤了一声。 季灵川就势坐在床边,俯低上身靠近她,声音低柔:“怎么了?” 顾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 季灵川被她热烈的目光看得一阵心软,抬手摸了摸她的额角,帮她理顺凌乱的长发,耐心十足道:“怎么叫住我又不肯说话?你乖乖躺下,我先去收拾东西再过来陪你好不好?” 顾眠一听到这话,以为他又要走了,他们又要好长时间见不到面,她扑腾着从被子里爬出来,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季灵川猝不及防,差点被撞到地上。 他的脖子被顾眠牢牢锁住,也不知瘦瘦的小女孩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他感觉要喘不过气了,却忍着没有拉开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和紧张,轻拍她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不去收拾了,就坐在这里陪你。” 顾眠确定他不会走,浑身放松下来,圈住他脖子的手仍然没有放松。 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季灵川以为她要说些毫无逻辑的醉话,笑了笑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顾眠捧住他的脸,身子往后退了一点,眯着眼看着他,忽然凑近亲上他的唇角。 季灵川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嘴唇还残留着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被烙了一个印。 这是顾眠第一次主动亲他。 性格使然,她平日里总是端庄得体,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总有一套条条框框的规矩。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他会以为她是小书呆子。 平时他多亲她两下,她都害羞得不得了,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只有在酒精作用下,她才会跳出条框。 半晌,季灵川回过神,盯着她的脸,大概是酒的后劲上来了,小女孩连眼尾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多了几分少见的艳丽。 他以为她主动亲他已经算是意外,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让他意外的事发生。 顾眠两只手攀着他的肩膀,跪坐在床上,仰着头对他说:“我悄悄跟你说,你不要告诉阿川。” 季灵川:“……” 刚刚还喊他“阿川”,这会儿就不知道他是谁了。 即便如此,季灵川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好,我不告诉他。” 得到他的保证,顾眠呼出口气,带着甜甜的酒香:“我很想他。” 季灵川睫毛颤了下,搂着她腰的手不自觉收紧,他一直想听却没有听到的话,她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 顾眠垂下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像倒豆子一般将埋在心底的话全都倒出来。 “特别想他,上课的时候会想,吃饭的时候会想,晚上做梦也会梦到他,在梦里他就像这样抱着我。” 她说着,又倾身抱住季灵川,示范给他看。 季灵川调整了下姿势,让她抱得更舒服一点,唇畔的笑温柔动人,声音低低的:“我也很想你,做梦也会梦到你。” 不过,他的梦没有那么纯洁…… 顾眠歪着头认真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然而脑子太乱了,怎么也理不清,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喜欢他,很早就喜欢他了,不想他对别的女孩子那么好,只对我这么好。” “他只对你这么好。”季灵川应道。 原来,只有在喝醉了以后,她才会这般大胆地说出对他的情意。 “我手机里有好多好多他的照片,都是从网上找来的,阿川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大明星都好看。我的电脑壁纸就是他,室友以为我的偶像是阿川,但是她们谁都不知道,我的男朋友是阿川。” 她一口一声“阿川”,语气里充满炫耀,仿佛有个大明星当男朋友是件十分值得骄傲的事,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小孩。 季灵川觉得自己此刻不是荧幕上闪闪发光的明星,而是她手心里的星星。 顾眠毫无睡意,抱着他滔滔不绝:“你不知道,每次跟他见面我有多开心,背后像长了翅膀,走顾都要飞起来。可是我们每次见面都好短暂,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我舍不得他。” 她的情绪忽然低落,嗓音也有点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季灵川心中一阵抽痛,连忙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后背,自责道:“是我不好。”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否认他的话还是在纠正自己:“我没有怪他,林颖诗说,爱一个人就是要看着他越来越好,我希望阿川成为越来越好的人,站在最高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看到他。” 季灵川不知道她口中的林颖诗是谁,他已经被她的话弄得五脏六腑都是酸酸胀胀的,说不出的感动。 顾眠还要说什么,忽然被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她蹙了蹙眉毛,对于被打断很不开心。 手机在客厅里响起,因为卧室的门开着,声音传过来很清晰。 季灵川要去拿,却被顾眠拽住衣角,没办法走开,他只好抱起她往客厅走。 餐桌上的电磁炉没关,鸡汤快煮干了,他单手托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关了电磁炉,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是顾眠的手机,来电显示正是她刚才提到的林颖诗。 季灵川猜到可能是她的室友,因为快到宿舍锁门的时间,她还没有回来,室友担心她出事,特地打来电话询问。 电话好一会儿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片刻后,换了另一个人打过来,名字叫沈初菡。 顾眠要是一直不接电话,她们会报警说人失踪了也说不定。季灵川于是模仿顾眠的口吻,给其中一人发短信报平安。 顾眠被他抱着也没有乱动,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见他拿着手机打字,小声说:“那是我的手机。” 季灵川被逗笑了,看来她还没有醉得太糊涂:“我知道是你的手机,借给你的阿川用一下。” 顾眠:“哦。” 发完短信,那边很快回复“知道了”,季灵川放下手机,看了眼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大概是没时间收拾了,抱着顾眠折回卧室,放到床上。 顾眠始终拉着他的衣服,他根本没办法睡在沙发上,或者别的地方,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建设,只能叹口气,顺势躺在她身边的位置。 自诩正人君子的季灵川,不得不说,心里有点罪恶。 小女孩一向知礼,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这样,估计醒来就要后悔了。 但是他得承认,心爱的女孩躺在身边,心底有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的手隔着被子搭在她腰间,偏头看着她,见她还没睡着,问:“会不舒服吗?” 他自己倒没喝醉过,不过他听说有的人喝醉了会恶心呕吐,伴随着头痛、胃不舒服,他担心她也会这样。 顾眠翻个身面朝着他,哼唧了两声。 季灵川笑了:“这是什么意思,难受还是不难受?” 顾眠说:“不难受。” 季灵川这才放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忽然想起之前被手机铃声打断的话:“你还有什么话想对阿川说吗?” 顾眠闭着眼埋进他怀里,熟悉的味道让她感到安心。 季灵川没等到回应,以为她终于睡着了,谁知,怀里响起女孩的笑声,羞羞怯怯的,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无法启齿。 “我想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嫁给阿川。”顾眠说。 季灵川怔了一下,低头将躲在被子里的女孩挖出来,她还闭着眼,眼睫毛乌压压的,在眼底覆了层阴影,嘴角挂着笑。 “你、你说什么?”他其实听清了,只是情话太动听,忍不住想要听第二遍。 顾眠晃了晃脑袋,却是不肯再说了。那样羞人的话,即使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说出来,也让她满脸通红,红晕一顾蔓延到耳朵、脖子。 季灵川胸腔里涌动着各种情绪,情不自禁吻上她的唇。 第323章:合照 顾眠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窗帘挡住了天光,整个房间一片昏暗,耳边有风吹枝丫的簌簌声响,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她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学校的宿舍,身下的床过分柔软,绝不是硬板床。 “你醒了?” 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男声,大概是因为刚睡醒,嗓音沙哑低沉。 季灵川早就醒了,但她一整晚都抓着自己,他怕吵醒她就忍着没动,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见她醒了他才动了动身子,用手按揉肩膀。 顾眠刷地清醒,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昨晚,她好像喝醉了,与季灵川躺在同一张床上,至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记忆像是被硬生生截取了一个片段。 耳朵里嗡嗡响,顾眠只觉得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又开始混沌。 季灵川一想到昨晚她喝醉酒的样子,嘴角就控制不住弯起弧度。 喝醉的顾眠就像在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她选的是真心话,将那些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给他听。 顾眠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了三分钟,还是想不起来昨晚喝醉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抓着被子角,发现衣服完好地穿在身上,暗暗松口气。 手肘不小心碰到季灵川的手臂,顾眠旋即又想到她和季灵川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事实,要死了,她和一个男生睡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从头到脚都充满不自在,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见人。 天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眠啊顾眠,你怎么这么不矜持! 要是让妈妈知道了,非骂死她不可。 顾眠扯过被子死死地捂住脸颊,不知道是该当着他的面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是该解释几句。不管哪一种做法,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季灵川撑起身子,半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女孩。 “眠眠?” 被子里的顾眠浑身一僵,以前她觉得季灵川的声音清润好听,想时时刻刻都听到,此刻却让她无比尴尬,像是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季灵川沉默片刻,说:“我看过你的课表,上午最后两节有课,你要是再不起来,估计就要迟到了。” 顾眠猛然一惊,现在几点了?! 她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慌忙找自己的手机查看时间。 “别着急,才八点多,时间还早。”季灵川想让她有点反应才提起上课的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不愧是学霸。 顾眠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可能逃课的。 季灵川打量她一会儿,斟酌道:“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不提昨晚还好,一提起相关字眼,顾眠就又羞又窘,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半晌,在季灵川的注视下,她摇了摇头。 季灵川一愣,她不记得? 是了,有的人喝醉了醒来会断片儿,顾眠大概就是这种状况。其实也可以猜到,她要是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害羞程度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季灵川想到昨晚,兀自笑笑,她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他记性好,她说的一字一句都印刻在心里。 顾眠悄悄抬眸,正巧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她不会撒酒疯了,或者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季灵川的表情不会这么的……怪异。 好奇心的驱使下,顾眠问:“我、我做了什么?” 季灵川:“你真想知道?” 他眼睛里有太多东西,顾眠与他对视三秒,忽然发现自己的好奇心也不是那么重,连忙摇头:“我不想知道!” 话音一落,她就下床冲进卫生间。 隔了一会儿,她又低着头走出来,还没开口,季灵川就递给她一套洗漱用品:“你慢慢收拾,我去给你做早餐。” 顾眠抱着东西再次钻进卫生间,“咔哒”一声落了锁,整个人虚脱般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毛巾里。 在季灵川面前,她尽量表现得从容,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没办法装淡定。 她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慢慢挪动脚步站在洗脸池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颊像抹了浓厚的胭脂,红得不正常,昨晚睡觉没取发圈,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头顶有一缕翘了起来。 顾眠洗漱完,整理了半天都没弄好,最后打湿了头发,勉强将那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拍下去。 她扎头发的时候微微偏过头,视线忽然一顿,不可置信地盯着脖子。 那里有一处浅浅的绯红印记,像是…… 她不确定地摸了摸,又凑近镜子仔细看,一些不太好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情又荡起了涟漪。 这个圣诞节过得可真是惊心动魄。 她将针织衫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那一处,深吸口气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卧室里的灯开了,她这才发现落地窗边竟然有一棵翠绿的圣诞树,顶端挂着银色的五角星,枝丫上缀满了各种颜色的小球,还有礼物盒。 醒来时太过慌忙,竟然没注意到这个。 季灵川恰好在这时走进卧室,见她在看圣诞树,笑着说:“昨晚本来打算等吃完饭就带你过来看圣诞树,谁知道……”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顾眠敛下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脑中时不时浮现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但见季灵川一脸坦坦荡荡,不像趁她喝醉酒就占便宜。 “收拾好了吗?”季灵川说,“我煮了鸡汤面,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昨晚的鸡汤还剩下一些,他热了一下,煮了两碗面,加了一把小青菜,还切了几片午餐肉,色香味俱全。 顾眠坐在餐桌前,捧着碗低头吃面,时而抬眸看对面的男生。 接连几次都被抓个正着,季灵川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有话跟我说?” “没有。” 顾眠没有再抬头看他,默默地把一碗面吃完了,汤底也喝得干干净净,心里想问的问题还是没问出来。 吃完饭,季灵川站在水槽前洗碗,顾眠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去卧室拿正在充电的手机。 楼下忽然传来惊呼,她顿了顿,将窗帘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天色阴沉,有片片雪花纷纷扬扬而下。 下雪了。 这是北京今年冬天下的第一场雪。 季灵川过来时,只见小女孩躲在窗帘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往外看,他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肢,下巴蹭了蹭她肩窝:“下雪了啊。” 顾眠“嗯”了声,轻靠在他怀里,突然就不想回学校了,想跟他待在一起。 季灵川不小心将她的衣领往下蹭了一点,他视线凝在那一处,轻咳了两声。 顾眠回过身看向他,正要问他怎么了,却见他盯着自己的脖子,她顿时反应过来,抬手捂住。 季灵川摸了摸鼻子,继而联想到吃饭时她看他的眼神,大概是想问他却又不好意思问,低声解释:“我不是故意耍流氓的。” 顾眠看着他,没作声。 “对不起,我一时情不自禁。”他举起三根手指,一脸真诚道,“我发誓,我没有做过分的事,就是……亲了亲你。” 在她说了那样爱意浓浓的话以后,他怎么可能忍得住,脑子一热就吻了她。 不过,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他及时打住了,抱着她安安分分睡了一整晚。 顾眠目光四下闪躲,声音细得像蚊子:“……你别说了。” 季灵川抿了抿唇,垂眸观察她的表情,确定她没有恼怒才放心,双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抱进怀里:“还是要说声对不起,我不该趁人之危。” 顾眠唇角微扬,其实他不用解释这么多,只有一句话就够了,她相信他。 “我差点忘了件重要的事。”季灵川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整摄像头对着两人的脸,“来,我们拍张合照。” 顾眠表情有点呆,还有点不在状态,听见他说:“我手机里连一张跟女朋友的合照都没有,太不合理了。” 她舔了舔唇,连忙调整表情,努力摆出自然的微笑。 顾眠不习惯拍照,每次季灵川找她要照片,她都要对着镜头磨蹭好久,这一次稍微好一点,因为有他在身边,她的笑容不需要刻意。 伴随着“咔嚓”一声,季灵川忽然偏头亲上她的脸颊。 顾眠没想到他竟然突然袭击,嗔怒地推了他一下,换来男生不加掩饰的笑声。 两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明亮的落地窗边,身后是漫天飞雪,身穿灰色毛衣的男生眉眼温和,亲上女孩的脸颊。因为太突然,她唇畔的笑来不及收回,那样灿烂明艳的笑容被定格成永恒。 早饭前,季灵川说了要亲自开车送顾眠回学校,但她说大白天太容易暴露,要自己打车回去。 联想到上次,季灵川就没有坚持。 顾眠掐着时间点回学校,到校门口还有二十分钟上课,连回寝室拿东西的时间都没有,她拿出手机先给季灵川报平安,然后给室友发消息,让她们帮忙拿一下课本,自己先去教室占座位。 林颖诗她们到的时候,见顾眠趴在桌子上,旁边几个座位放着她的围巾,显示座位已被占领。 关荷手指敲了敲桌子:“醒醒,少女。” 顾眠直起身子,揉了揉额头,喝醉酒还是有一些后遗症的,大脑昏沉沉的,好像随时能睡过去。 第324章:雪人 临走前季灵川问过她有没有不舒服,她不想让他担心就没说。 她怔了几秒,手扶着桌边站起来,拿起围巾让她们进去。 关荷把课本放她桌上,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个来回,意味深长道:“顾眠同学,夜不归宿哦。” 沈初菡和林颖诗也凑过来,眼中除了八卦两个字没有别的。 “让我想想啊,昨天是圣诞节,情侣约会的重要节日,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度过了一个浪漫的夜晚。” “咳咳,我尽量让自己不要想歪,但是发现好像有点困难。” 顾眠把头埋进臂弯里,装作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的样子。 直到老师走进教室,她们才稍作收敛,只是偶尔瞟向顾眠的眼神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顾眠正襟危坐,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翻到老师上次讲的地方,手里握着笔,认真听课做笔记。 上午两节课上完,几人去食堂吃了午饭,下午是满课,中午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上午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 忙碌了一整天,顾眠也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 晚上早早躺在床上休息,刚闭上眼睛没过多久,手机就响了一声,顾眠以为是季灵川发来的消息,拿起来一看原来是班群里的消息,班长通知大家,明天下午要开班会,每个人必须到场。 顾眠退出了班群的聊天界面,点开季灵川的对话框。 他早上拍的那张合照发给了她,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是最最真实的样子。他从后面抱住她,他们背对着落地窗,雪花飞扬,美好得像幅画。 她点下保存,心里想着不知道季灵川在做什么,他最近在休假,应该不忙吧。 想给他发消息的念头刚冒出来,对话框里就多出一条消息,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跟她心有灵犀。 “顾眠同学睡觉了吗?难道在写作业?” 顾眠面朝墙壁,无声地笑了下:“正准备睡觉。” 季灵川看了眼时间,不到九点:“睡这么早?” 顾眠咬了咬嘴唇,跟他解释下午排了满满的课,不想写作业了,想要早点休息。 两人聊了一会儿,季灵川就不打扰她休息了,还说等元旦再见面。 顾眠翻身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她差点忘了,再过几天就是元旦放假,他们又可以见面了。 她嘴角一点点扬起,闭上眼睛,连梦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顾眠睡得香甜,季灵川就没那么好受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 被子、枕头、床单沾满了顾眠身上的味道,让他想忽略都困难,昨晚她睡在他怀里的感觉很清晰,香香软软的,让他的心都醉了。 季灵川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长长地叹口气。有些事情果然不能轻易尝试,比如亲她,比如抱着她睡觉,真的会上瘾。 他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深嗅一口气,感觉越来越不妙,可能是暖气太充足了,他浑身燥热难耐。 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崩溃地搓了下后脑勺。 季灵川静静地坐了几十秒,那股燥热还是没能消褪,于是从床上下来,去冰箱拿了瓶冰镇的气泡水,咕噜噜喝了大半瓶,又站在阳台吹了一会儿北方冬天寒冷刺骨的风,总算没那么躁动了。 他望着窗外的飞雪,想到昨晚小女孩的话,忽然笑了起来,他也希望她快点长大啊。 —— 元旦放假三天,顾眠虽然很想立刻见到季灵川,但她还是先回家了。 圣诞节第二天的大雪持续到了晚上,直到元旦这天,入目可见皆是白雪皑皑。院子里的树木和草坪都被覆了层雪白的羊绒毯。 顾樱兴致勃勃拉着顾眠在院子里堆雪人。 两个女孩都是怕冷星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帽子手套,把自己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樱弯着腰在积雪厚的地方滚雪球,给雪人做脑袋。她一边滚雪球一边感叹:“季灵川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微博首页好几天都没刷出他的消息了。我怀疑他不是秘密进组拍戏,就是躲在哪里度假。” 顾眠在做雪人的身体,闻言一声不吭,心说他忙着跟我谈恋爱。 顾樱自说自话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姐,你怎么不理我?” 顾眠捂了捂快冻僵的手:“你想让我说什么?” 顾樱啧了声:“我忘了你都不追星,也不关注季灵川。” 起初她撞见姐姐在电脑上搜索与季灵川相关的消息,还以为她终于开窍了,打算追季灵川呢,后来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顾眠看着她拍了拍雪球上凹凸不平的地方,试图让它变得圆润,在考虑要不要跟顾樱说她和季灵川在交往。 她们姐妹俩从小关系好,彼此之间没有秘密,顾樱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讲,自己谈恋爱瞒着家长也就算了,瞒着她好像不太厚道,连苏小米都知道了。 “樱樱,我跟你说件事。”院子里除了她们俩没有其他人,正是交流秘密的好时机。 顾樱弄好了雪人的脑袋,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一手叉着腰,哼哧哼哧喘着气:“你要跟我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顾眠忽然脑补出一个画面,她说出自己是季灵川女朋友的下一秒,顾樱就把她按在雪地里摩擦…… 她打了个哆嗦,连忙摇头:“没有,没什么。” 顾樱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盯着她看了会儿,咧嘴一笑:“你要跟我说的该不会是你谈恋爱了吧。” 顾眠噎住。 虽然她确实要说谈恋爱的事,但重点绝不是谈恋爱本身,而是她的恋爱对象。 她眼神闪躲,顾樱立刻明白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她连堆雪人的兴趣都没有了,蹦蹦跳跳到顾眠身边:“你真的谈恋爱了?!” 顾眠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顾樱震惊得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我的天,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世纪大新闻,她的姐姐顾眠居然在进大学后不到一学期就谈恋爱了,她还以为她要母胎solo到大四毕业呢! 过了三分钟,她还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你的男朋友是谁啊?”顾樱眼珠子一转,“是不是开学帮你拿东西的计算机系学长?叫什么来着?褚飞扬?” 顾眠摇头:“不是他。” “那是谁?”顾樱点了点下巴,“难道是你们学校的校草?你们系的系草?总不会是别的学校的吧。” 她觉得,像她姐姐这样学习好然后性格好还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孩,对方最起码也得是系草级别。 “你手机里有他的照片吗?我先看看长得帅不帅。”顾樱像只小鸡仔,激动地围着顾眠转圈。 顾眠想说,你手机里的照片没准比我的还多。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顾樱就改口道:“算了算了,等哪天有时间,你把他约出来,我要亲自面试他本人,要是不优秀,我可不答应他做我姐夫!” 顾樱就是个护姐狂魔,她暗暗决定,如果那个男生配不上她姐姐,她就让他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 顾眠:“我跟你说……” “放心,我都明白。”顾樱打断她的话,非常上道地拍了拍胸脯,“我不会告诉爷爷还有大伯母他们的。” 谈恋爱这种事,大人们掺和进来就没意思了,她了解。 顾眠对于瞒着妹妹心有愧疚,主动提出弥补:“你最近零花钱够花吗?你不是经常要买周边什么的。” 顾樱:“够花啊,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有小金库的人了。” 她上学后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别人拍照了,偶尔周末作业不多才会答应约拍,几次下来攒了将近三千。 当然,跟姐姐那种一次竞赛就拿上万的奖金不能比。 但顾眠这么问,很明显是要奖励她帮她保守秘密,送上门来的机会顾樱同学是不可能拒绝的。 她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呢,就帮我买一本季灵川的pb吧,正好最近有个站姐在出售,她的拍摄手法和修图风格我非常喜欢。” 顾眠愣了愣,不懂就问:“什么是pb?” 顾樱拍了下额头,不追星的少女跟她有代沟:“pb就是photobook的缩写,站姐把明星未公开的照片做成一本写真集出售。” “未公开的照片?” “对啊,比如季灵川有几个个人站的站姐我很喜欢,她们都会把一部分照片放微博上供粉丝舔屏,另一部分不上传到微博,这部分未公开的照片就可以做成写真集卖给粉丝。” 她解释得很清楚,顾眠听懂了:“那你待会儿把链接发给我,我帮你买。” 顾樱抱住她,大呼上辈子修的福气才换来这么好的姐姐。 顾眠心里有点虚。 两人合力堆好了一个胖乎乎的雪人,肥肚子大脑袋,眼睛是两颗黑葡萄,插了一根胡萝卜当鼻子,还给它围了一条旧的红色围巾,看起来丑萌丑萌的。 顾樱对着它拍了好几张照片,还招呼顾眠跟雪人合照。 第325章:约会去 两人轮流跟雪人合影,顾大摄影师花了十分钟,给图片调了色加了滤镜,一张简单的照片经过她的手,瞬间有了大片风格。 她把修好的照片传给顾眠,对她说:“你可以用来发朋友圈。”顺便把购买pb的链接发给她。 顾眠点进链接,看到了写真集的封面,做得非常有质感,暗黑的背景,一束追光灯打下来,季灵川穿着白卫衣黑长裤,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仰。 顾樱凑过来跟着看,捂住胸口说:“哥哥真是天神的面孔!每次看到都被帅晕了!”顿了一下,她指着照片说,“这一张其实就是普通的机场图,站姐p了个背景,瞬间就高大上了。不过里面的照片都是原滋原味的,除了修图,没加别的东西。” 后面有几张示范图片,是站姐向粉丝展示,确定写真集里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从未上传到微博的绝美照片,值得珍藏。 顾眠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妹妹,见她在玩手机,她悄悄在数量那里加了一本。 男朋友未公开的绝美照片,她也要拥有。 顾眠支付完订单,转念一想,她不经常在家,东西寄到家里由顾樱签收,不就露馅了吗?自己怎么那么笨! 她看了眼顾樱,尽量用随意的语气道:“樱樱,我买了两本pb,到时候你给我留一本吧。” 顾樱划拉手机屏幕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顾眠立刻说:“我看到买两本送一个印有季灵川照片的收纳包,那个包你不想要吗?” 顾樱眼睛一亮,靠在她肩膀感动得哇哇叫,再一次感叹有个姐姐太好了。 顾眠松口气,翻到顾樱发给她的雪人合照,编辑文字发了条朋友圈。 某位季姓大明星果然很闲,不到三分钟就点了个赞,还发了一条评论:“堆得不错,什么时候来我家堆,阳台上的雪给你留着。” 这样肆无忌惮的邀请,他就是仗着两人没有共同好友,把朋友圈的评论区当私信。 然而,他得意了没两分钟,屏幕上就跳出一条提示。 谭臻回复季灵川:“季灵川你什么意思?邀请眠眠去你家?我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灵川:“……” 靠!他怎么把谭导给忘了! 从进组那天起,他就加了谭臻的微信,方便互相联系。顾眠肯定也有谭臻的微信,那他这段时间和顾眠的点赞评论互动,她不就都能看到?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的评论都比较正常,谭臻没说什么,今天算是撞枪口上了! 季灵川看了眼自己刚才的评论,暗示意味太浓,傻子才会看不出他的意图。 他眼睛一闭,暗叹做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 下一秒,谭臻的私信就过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解释,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他只是…… 好吧,他就是邀请顾眠去他家。 但他发誓,他没打算做什么,就是像正常男女朋友那样约会而已,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不方便出现在公共场合。 季灵川费了十分钟让谭臻相信自己绝对没有乱来,又费了十分钟听她的警告,最后逃过了一劫。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要是让谭导知道他和顾眠睡在一起过,追杀三条街都是轻的,她可能会打断他的腿。 真正被吓到的人是顾眠,看到谭臻回复季灵川的那一瞬,她感觉天都要塌了,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 小姨知道了他和季灵川在谈恋爱?! 那么,妈妈也知道了吗? 不对不对,如果妈妈知道这件事,早就找她谈话了。 小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她都没跟她提过。 冷静下来想一想,小姨只能是在剧组拍戏的时候看出来的,她以为自己和季灵川掩藏得很好,没有人发现他们之间的恋情,没想到小姨早就看穿了。 顾樱瞥见她手机掉在地上,又见她脸色不断变换:“你没事吧?” 她说着,准备弯腰替她捡起手机。 顾眠脑子绷断了一根弦,她的手机界面停留在朋友圈,季灵川刚评论了一条,如果被顾樱看到…… 她伸手想要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顾樱捡起了她的手机。 顾眠给季灵川的微信备注就是他本人的名字,不像其他的女生,喜欢给男朋友取一个特殊称谓。 顾樱看着亮起的屏幕:“咦?” 顾眠呼吸一紧,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屏幕恰在这时熄灭。 顾樱的目光被那张出自自己之手的照片吸引了,没来得及看下面的评论,屏幕就黑了。她把手机递给顾眠:“你用了我传给你的照片发朋友圈了啊,那我去给你点个赞。” 顾眠接连被吓了两次,额头都出冷汗了。 然而,不等她从惊魂未定的情绪里走出来,手机又响了两声,是来自小姨谭臻的微信消息。 谭臻教训完季灵川,还是有点不放心。 她太了解顾眠的性子了,心太软,容易上当受骗,又是第一次谈恋爱,男朋友说的话她大概连拒绝都不会。 “眠眠,你和季灵川在一起我不反对,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顾眠呼吸滞了滞,手里的手机差点又掉了。 愣了许久,她才稍稍回神,红着脸回复了小姨的消息:“知道了,小姨。” 谭臻:“这件事我暂时没有跟你妈妈说,你想什么时候让家里人知道就自己说,小姨不会干预你的感情生活,只强调一点,千万要懂得分寸。” 其实她想说,别纵着男朋友任性胡来。但这话太露骨,她怕小姑娘脸皮薄,听了会不好意思,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顾眠抿了抿唇:“谢谢小姨。” 她闭上眼睛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她就不发朋友圈了。 顾樱低头看微博,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听见身边传来一声绵长的叹息,她头也没抬地说:“叹什么气啊,你还有烦恼?” 她哪里知道,顾眠是有苦难言,唯有叹息。 情绪一时半刻都无法平静,她转而去问季灵川:“小姨什么时候知道我们在一起的?” 季灵川虚惊一场,这会儿精神还有点恍惚,看到她的消息定了定神,回道:“谭导生日那天,你来片场探班,她看出来了。” 顾眠说不出话了,居然这么早! 她以为小姨是通过两人朋友圈的互动才看出来,但转念一想,她跟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刚发现,更像早就知道了。 顾眠捂住脸,真真是欲哭无泪。 季灵川的心理素质到底比她强,经过短暂的尴尬,想开了就没那么纠结了。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顾眠因为被家长发现了恋情,不跟他约会了。 他心里有点慌,不确定道:“那你还来我家吗?我新学了一道啤酒鸭,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顾眠:“你还说!” 季灵川摸了摸后颈,果不其然,她恼羞成怒了。 顾眠整个下午都处在被长辈知晓在谈恋爱的思绪里,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吃饭时差点被鱼刺卡到。 连顾樱都看出她的不对劲了。 在她的印象中,姐姐好像没有需要烦恼的事,她现在这么焦虑,百分之百的可能是因为感情。 顾樱背着大人悄悄把她拉到一边:“你是不是想出去找男朋友约会?” 顾眠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顾樱却挑了挑眉梢,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那你就去呗,爷爷那里我帮你掩护,就说你去找朋友了。”顾樱说,“本来我想跟你一起去,顺便面试一下你男朋友合不合格,但我想过了,你亲自选的人,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还是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爷爷出门跟老朋友下棋喝茶了,回来发现顾眠不见了肯定是要问的。 顾樱自以为是唯一一个知道顾眠谈恋爱的人,感觉自己肩负着帮她隐瞒秘密的重任。 因为小姨那几句话,顾眠原本都不想去找季灵川了,却又被她说得有点动心。 她和季灵川见面的机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难得他在休息她正好放假,搞不好没休息几天,他又忙碌起来。 顾樱以为她还有顾虑,说:“你就放心去约会吧。我知道热恋期的情侣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虽然你是冷静的学霸,我觉得你谈起恋爱应该跟一般人也没什么区别。” 顾眠被逗得一笑:“人小鬼大。你们高中生都懂这么多吗?” 顾樱被学霸的没见识惊到了,两手一摊:“这算什么,现在小学都有谈恋爱的好吧。” 顾眠终于动摇了。 她没有提前告诉季灵川自己要过去,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顾过客厅时,想到爸爸的朋友前几天送来几箱进口水果,找了个袋子装了一些。 平时爸爸妈妈不在家,她和顾樱又在学校,爷爷不能吃这些,家里的水果常常放着放着就坏了。 顾樱嘴里叼着一瓣橘子,目睹姐姐的举动,感概未来的姐夫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顾眠抱着一袋水果出门,刚走到门口,身后就响起顾樱的询问:“你晚饭还回来吃吗?” “不、不回了。” “……哦。”顾樱意味深长地应了声。 顾眠打车到季灵川的小区。 她从季灵川那里得知,上次过来门卫主动放她进去,是因为他提前打过招呼,给门卫看了她的照片,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上次从他家离开时,季灵川给了她一张备用的门禁卡,一顾刷卡进去畅通无阻。 顾眠将下巴埋在围巾里,想象着待会儿突然出现在季灵川面前把他吓一跳的场景,不禁莞尔。 电梯的数字键闪烁,提醒她已经到了。 第326章:芒果 顾眠深吸口气走出电梯,站在季灵川门前,伸出手指想要输入密码,顿了一顿,改为按门铃。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季灵川问了句:“谁?” 他从门镜里往外看了一眼,顾眠立马蹲下来,不让他看到自己。 季灵川手握住门把往下一压,打开了门,门外的小女孩忽然站起来,像是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阿川!” 季灵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已经先上扬。 “你不是说不过来了吗?”他刮了下她鼻尖,“小骗子。” 顾眠视线一顿,在门边发现了一双黑色的女士皮靴,屋子里紧接着响起一道女声:“季灵川,我们在谈工作,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她闻声看去,只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穿着下摆缀有流苏的高领毛衣,肤白唇红、眼神犀利。 季灵川弯腰从鞋柜里抽出双属于顾眠的小兔子眠拖,等她换好鞋,牵着她到客厅:“晴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顾眠,我女朋友。眠眠,这位是我的经纪人,过来找我谈工作。” 顾眠微微点头,跟她打招呼:“晴姐好。” 莫卿晚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染着棕红色甲油的手指敲了敲,之前见过这女孩几次,倒是没认真看过,此刻近距离打量她,忽然有点明白季灵川为什么不肯放弃了。 她浑身透出来的气质都不是一般同龄女孩可比的。 季灵川轻咳一声打破寂静:“眠眠,你先去卧室,我们还有几分钟就谈完了。” 顾眠给了莫卿晚一个“不打扰”的眼神,轻车熟顾地去了季灵川的卧室。 莫卿晚见状眉毛挑得老高:“你们同居了?!”她听赵成说,季灵川的女朋友刚成年,他不会这么心急吧。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季灵川已经被谭臻误会了一次,解释的话都快背熟了,“我们就是普通的约会。” 莫卿晚转了下手里的中性笔:“ok,我们说正事。” 工作上的事在顾眠来之前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几分钟就敲定了最后的结果。没等莫卿晚离开,季灵川就迫不及待接出顾眠,担心小女孩一个人受冷落。 她出来时,莫卿晚正在玄关换鞋,季灵川客套地说了句:“晴姐要留下来吃晚饭吗?我亲自下厨。” 莫卿晚弯腰拉上靴子的拉链,一手扶着门框,开玩笑道:“你确定希望我留下来?” 季灵川:“……” “行了,你们注意点儿,窗帘拉严实了,要是再被拍到我可真要骂人了。”莫卿晚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毫不留恋地夹着文件袋和包包走了。 顾眠望着门口怔忡片刻,发现新的一年自己的运气竟然这样差。 今天接连几次翻车,让她怀疑接下来一年可能都没有好运气。当然,也可能是跟季灵川在一起,耗光了她所有的好运。 她想问经纪人是怎么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她说‘再被拍到’是什么意思?” 季灵川眼神闪躲,走过去把门锁上,含糊道:“她就是担心我们被拍,提醒一下。” 顾眠板着小脸严肃道:“季灵川,我语文阅读理解满分,再被拍到和担心被拍到是两个不同的意思,你不要混淆视听。” 都称呼他全名了,季灵川被唬得一愣,片刻后,老老实实交代了被狗仔偷拍闹到经纪人那里的事。 顾眠听完倒抽一口气,果然是她想的那样,他们被拍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蹙起眉头。 季灵川抬手抚了抚她的眉心,低声说:“怕你自责,怕你以后都不跟我见面了。其实没关系的,事情完美解决了,已经过去了。” 他字字句句都在为她考虑,顾眠心里因为他的隐瞒产生的一点不开心都烟消云散。 “那你经纪人不反对吗?” “她要是反对,刚才对你就不是那个态度了。”季灵川将她垂在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别担心,我都跟她谈好了,只要不影响工作,她不会干涉我的私人情感。” 顾眠稍稍放心。 “想吃啤酒鸭吗?我现在就做。”季灵川两只手按在她肩膀,“你也没说你要来,我都没提前准备,我们的晚饭可能会晚点儿。” 顾眠抬眸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盈满了亮光,是真心实意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开心。 季灵川忽然轻声说:“亲一个吧?” 嘴上说着问句,却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低下头慢慢凑近她的嘴唇,在距离她的唇不到三公分时,顾眠伸出一只手挡住他。 季灵川眨了眨眼,乌黑的眼睫扑扇两下。 “你快去做饭,我饿了。” 她中午在家吃饭差点被鱼刺卡到,然后就没怎么吃,这会儿胃部空空,饿得有点难受。 季灵川不甘心,就着这个姿势在她手心亲了下,顾眠感觉到有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掌心窜起,缩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就拍拍她的头顶:“遵命,公主殿下。” 季灵川一边撸起袖子一边往厨房走,将剁成块状的鸭肉放在白瓷盆里腌制,又着手准备其他的食材。 顾眠也没闲着,去卧室把带来的一袋水果抱过来,每样挑了几个,站在旁边挨个削皮切块,装进玻璃碗里。 脑中忽然浮现附中的操场,以及操场边翠绿的香樟树,还有一群打篮球的男生,她问:“我那次送你的水果,你喜欢吃吗?” 他要是喜欢,她以后过来都给他带一点,反正家里有好多。 季灵川往锅中注入清水,准备给鸭肉焯水,闻言顿了一下,想起她抱着满满一袋进口水果去操场找他。那天下午阳光明媚,她穿着蓝白校服,亭亭立在一众围观的人群中,十分惹眼。 但是,他一个水果都没吃到,全被剧组的同事瓜分了,只剩下一个芒果,不凑巧他对芒果过敏,最后落入了赵成囊中。 此刻被身为女朋友的顾眠问起,他难免心虚。 顾眠没听到回答,扭头瞥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吃?” 季灵川连忙摇头:“没有,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顾眠暗道了一句莫名其妙。 好在她没有追问那些水果的去向,季灵川松口气,专心准备做菜。 焯过水的鸭肉捞起来,起锅烧热油,加入葱季蒜爆香。如果再加一把干辣椒,那就更香了。因为顾眠不吃辣,他连辣椒都没买。 季灵川比上次还要熟稔,颠勺的动作帅气从容,仿佛从业五年的大厨,很快锅里的鸭肉被翻炒变色,空气中弥漫着香气。 顾眠本来觉得肚子饿还能忍受,闻到香味就承受不住了。 她随手从玻璃碗里抓起一颗洗好的草莓塞进嘴里,鲜红饱满的草莓酸酸甜甜、汁水丰沛,她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季灵川放入各种调料后,开了一罐啤酒倒进去,盖上锅盖开大火焖煮。 酒味一下四散开来,他猛然想到什么,看向一旁的女孩:“完了,我忘了你酒量不行,吃啤酒鸭该不会醉吧?” 他的话瞬间让顾眠想到那个混乱的早晨,正巧刚吃下一颗草莓,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呛住了。 她低着头咳嗽两声,终于吞了下去,脸却憋得通红。 季灵川忙过去查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指腹擦掉她唇边的草莓汁,目光随之落在她嘴唇上。 季灵川心思微动,却又担心她像刚才那样突然伸出一只手阻截,于是飞快地凑上去亲了一下。 太快了,顾眠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偷亲她的人已经退到了两步开外。 小姨的提醒还是非常有道理的,要保护好自己,不然总被他偷偷占了便宜。 季灵川不知道自己被顾眠记了一笔帐,还沉浸在偷亲到的愉悦里。 啤酒鸭出锅后,他又炒了一道肉末茄子,烧了一个青菜蛋花汤,看向顾眠的眼神就像看着嗷嗷待哺的女儿:“乖,可以开饭了。” 其实他刚才就说了,她要是饿了就先吃,啤酒鸭和茄子早就做好了,但顾眠从小被教育的用餐礼仪就是等人到齐了才能动筷,还是季灵川怕她饿着,用筷子夹了块鸭肉让她先尝一下味道。 顾眠本以为会有很浓的啤酒味,结果并没有,鸭肉带着淡淡的麦香,没有一点腥味。她从没吃过这道菜,只觉得是人间美味,连里面放的香菇和土豆块都很好吃。 季灵川看着她馋猫一样的表情,表示十分满足。 “你还喜欢吃哪些菜?回头有时间我慢慢学,以后你再过来我做给你吃。”他顺手夹了块不带骨头的鸭肉喂给她。 顾眠一开始不太习惯喂食,但架不住季灵川坚持:“唔,我不挑食,除了不吃辣,其他都还好。” 季灵川想起前几次跟她一起吃饭,好像确实没见她挑食,挺好养的,喂什么都吃。 他想着,又夹了块土豆喂给她,见她张嘴吃下,他嘴角微扬。 一顿饭吃得非常愉快。 季灵川见时间还早,揽着她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自从住进这个房子起就没开过的电视机,看起了电视剧。 顾眠靠在他怀里,抱着饭前切好的水果,用叉子扎起一块芒果喂给季灵川。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芒果,在考虑要不要吃。 根据上一次的教训,吃完过一会儿就长疹子不能见人了。 第327章:转型 顾眠眼底渐渐浮上疑惑:“你不喜欢吃芒果?” “不是。”他们长时间在一起相处,她迟早会知道,季灵川索性坦白,“其实,我对芒果过敏,吃了会起红疹。” 顾眠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愣了一会儿,把芒果撤回来。 脑中快速闪过什么,她忽然瞪大了眼睛,似乎还觉得难以置信:“那天晚上我给你的蛋糕上有芒果,你吃了……” 后来在游乐场,她看到他脖子上起了红疹,他却说是蚊子咬的,她当时居然没有怀疑,所以是过敏了吗? “你怎么那么傻?过敏你还吃!”顾眠大声道。 “我以为吃一点点没关系的,谁知道还是会过敏。”季灵川把人按进怀里,给她顺毛。 “那晚你不跟我打视频也是这个原因?” 还说什么是因为刚洗完澡没穿衣服不方便视频通话,根本就是因为脸上起了红疹不能见人吧。 季灵川一时无言,没想到她记性居然这么好,联想到了这么多事。 顾眠挥掉他的手,仰头直视他:“还说我是骗子,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大骗子,什么都瞒着我。” 季灵川一如既往的在她面前没骨气,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不该瞒着你,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生气了。”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吃芒果了。” “不吃,绝对不吃。”他又不傻,干嘛要吃会导致过敏的东西,那次是个例外。 得到他的保证,顾眠的脸色才缓和,弯腰把垃圾桶拿过来,将碗里的芒果全部挑出来扔掉。 季灵川:“为什么扔掉?”他记得她还挺喜欢吃芒果的。 顾眠专心挑芒果,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你总是亲我,我要是吃了芒果,万一你再亲我……” 余下的话卡在了喉咙,挑芒果的动作也顿住了,她忽然觉出不对,然而话已经说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说不说出来也不要紧了,反正他肯定能听出她的意思。 顾眠绝望地闭上眼睛,她今天出门不是没看黄历就是没带脑子。 不用转头去看,她就猜到季灵川一定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 顾眠觉得,元旦这天可以列为今年最倒霉的一天。 “眠眠?” 季灵川声音含笑唤了她一声,见她像个木头人般一动不动,左手端碗,右手持叉子,眼中笑意更浓。 大概是今天心惊胆战了太多次,此刻的丢脸反倒不算什么,顾眠自闭了一会儿,继续淡定地挑芒果。 好在她吃完饭就把头发散下来了,挡住了发红的耳朵,季灵川什么也看不见。 顾眠终于把碗里的芒果挑干净了,连同叉子一起塞到他怀里:“好了,你吃吧。”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这部都市言情剧非常吸引人,但其实她连里面的男女主角在演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她都不确定里面的一男一女是不是男女主角。 季灵川瞄了眼假装冷静的少女,从碗里挑了个她喜欢的草莓喂过去,语气正经道:“我对草莓不过敏,你吃了,我再亲你不会有事。” 顾眠一秒破功。 她发现季灵川也不是如传闻中一样温柔绅士,他体内还是有一些恶劣因子的。 “季灵川,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就不来了。”尽管她内心极度不平静,但从小锻炼出来的强大素质,让她即使被调侃,也能保持该有的风度。 这个威胁可以说是十分奏效,季灵川立马变脸,把草莓塞进自己嘴里,一边腮帮子鼓起来,口齿不清说:“我错了。” 顾眠看着他不语,每回都认错,你倒是改啊。 季灵川三两下吞掉嘴里的草莓,重新扎起一个喂给她:“赔罪的。” 顾眠迟疑三秒,张嘴咬住草莓,还没吃进去,他却忽然俯身过来,咬住另一端。 顾眠之后一直没有理季灵川,认真看电视剧,男女主角分手不到三天又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复合,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互诉衷肠。 顾眠平时很少看电视剧,发现这部剧除了剧情有点狗血,好像还挺好看的。 她正看到男主把浑身湿透的女主带回家,两人在门口就情不自禁亲上了,一顾边亲边进了卧室,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顾眠尴尬地移开视线,果然是出师不利,看个电视剧也能碰到这种剧情。 正想找个去洗手间的借口避开,手机就响了起来。 顾眠顿了顿,拿起来一看是家里的座机打来的,连忙接通了:“爷爷,我……我还在朋友家,嗯,马上就回去了。不用让杨叔来接我,我自己坐车回去。” 顾樱已经跟爷爷说过,顾眠去朋友家玩,晚饭不在家吃。距离晚饭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顾眠还没有回来,顾望就有点担心了,非要亲自打电话问过才放心。 顾眠挂断了电话,一抬头就看到季灵川探究的眼神,有点心虚地垂下头,还没等他问,她就主动交代:“我还没跟家里人说我交男朋友了。” 季灵川并不介意这个,闻言点了下头。 顾眠想了想,忍不住问:“你呢,你跟家里人说过吗?” 毕竟他的经纪人都知道了,家人……应该也知道吧。想到这儿,顾眠忽然有点紧张,不知道他的家人对她是否满意。 季灵川重新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搭在她头顶,笑着说:“我爸爸早就知道了,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对你。要不是我再三强调你年纪还小,他都想让我带你回去见他一面了。” 另外,听说顾眠家境不错,老人家念叨了好几遍让他多存点老婆本,别委屈了小姑娘,顺便又聊到了买房买车等一系列娶妻必备条件。 “那你妈妈呢?”顾眠顺口问。 季灵川顿住了,眼神暗了暗,许久没有说话。 顾眠以为他妈妈不喜欢她,心中一紧,直起身子看着他,只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淡地说:“我没有妈妈。” 顾眠短暂失神后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季灵川手指抵住她的唇,阻止她接下来的话,释然一笑:“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顾眠自小生活在父慈母爱的环境里,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感觉胸口被堵住了,闷闷的,有些难受。 她抱住季灵川的腰,轻轻靠在他怀里,什么也没说,动作却胜过一切言语。 她的意思季灵川都明白,沉默片刻,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所以,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别抛弃我。” 顾眠大概明白他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是怎么回事了,用力抱紧他:“不会的。” “拉钩。” 季灵川伸出右手,大拇指和小拇指竖起,其余三根手指并拢,朝顾眠晃了晃。 顾眠知道他偶尔会幼稚,但没想到他这么幼稚。 一会儿盖章的时候是不是还要念一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心里虽然这么想,顾眠还是非常配合地伸出小拇指勾上他的小拇指,两人的大拇指合在一起盖了个章。 季灵川终于满意了,紧抿的嘴角翘起弧度。 顾眠想起饭前他经纪人过来找他谈工作,问道:“经纪人来找你,是通知你的休假时间结束,要有新工作了吗?” 她难得主动关心他的事业,季灵川就把跟经纪人的谈话内容完完整整向她复述了一遍。 按照他目前的红火程度,绝对没资格谈休假,递送到经纪人那里的剧本没有十本也有八本,其中不乏好的作品,包括之前网友猜测的两个大ip项目,公司做过测评,拍了就能火。如果运气好,后期宣传到位,再大爆一把也是有可能的。 正在莫卿晚筛选剧本之时,业内有消息传出,梅若林导演沉寂五年后出山,准备拍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剧本打磨了几年,相关准备工作也在进行中,只待两个多月后公开试镜选角。 两个多月,这个时间点卡得很尴尬, 有这么一个机会,莫卿晚当然希望季灵川去试试,万一选上了那就是一步登天。如果没选上,中间这两个多月算是白白浪费了,因为不够拍一部戏的时间。 莫卿晚今天过来就是跟季灵川讨论这件事,如果决定参与这部电影的试镜,意味着他要有两个多月的空档期,如何维持人气这一点很关键。 另一个问题是,他要是有幸出演这部电影,应该算是正式转型了,以后的戏顾基本就往正剧上走,再想回去演什么偶像剧大概不可能,就算他的粉丝同意,公司也不会同意。 这也是莫卿晚最为纠结的一个问题,季灵川目前为止播出的作品不多,转型转得太快对提升人气没好处。 根据近几年的市场反应,偶像剧和古装剧是最能提高人气的,虽然季灵川的名气在一众同龄小生中遥遥领先,跟那些火了好几年的男演员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她又实在不想错过。 梅若林导演闭关了这么久,拿出手的作品肯定是奔着冲奖去的,内地的几大电影节就不用说了,目光再放长远一点,说不定能拿个国际电影大奖。 莫卿晚不得不权衡两种选择的利害,再结合季灵川自己的意见。 第328章:亲爱的姐姐?! 两人开了快三个小时的会议,最终敲定了方案。 季灵川确定参与梅若林导演的电影试镜,放弃进一步提高人气,从而走上转型之顾。 试镜前空出来的两个多月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接拍一部新戏的时间没有,但接几个综艺节目和真人秀的时间还是有的,或者再多加几个专访。 两人一拍即合,莫卿晚于是推掉了那些剧本,开始帮季灵川筛选综艺节目和真人秀,争取让他在没有作品的空档期也能稳住人气,如果能提升就更好了。 顾眠对娱乐圈的事不太了解,艰难理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所以说,你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就要参加综艺节目之类的,一直到新电影的试镜?” “可以这么说。” “会比拍戏的时候更忙吗?”顾眠问。 季灵川盯着她看了片刻,猜到她在想什么,嘴角扬了扬:“放心,就算很忙,跟你见面的时间还是有的。” 顾眠的心思被他看穿,不自在地敛了敛眼眸,拿出手机看时间。 爷爷刚打来电话催她回家,她也说了很快回去,自然不敢耽误太久,跟季灵川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我送你吧。”季灵川说。 “不要,我自己打车回去。”顾眠说,“上次就是因为你坚持送我才会被拍到,你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 季灵川轻叹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一旦让顾眠知道被狗仔偷拍的事,她就会更加小心翼翼。 他不放心,举起手机晃了一下:“顾上保持跟我通话,直到安全回家。” 顾眠答应了。 季灵川送她到门口,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不舍得松开。 这几天他总在回想那一晚,他把软软的小姑娘搂进怀里,他们躺在一张被子里,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睡。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安静的睡颜。 他很想把她留下来,又觉得不太现实。 顾眠转动手腕,却没能挣脱,疑惑地看着季灵川。 他顿了三秒,缓缓松开手,还想再说点什么拖延时间,想了想也没什么要说的。 顾眠走到电梯门前,摁了向下的按钮,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季灵川懒洋洋地倚靠着门框,双眸注视着自己。 数字键不断往下跳跃,距离这一层还有3层,她飞快地跑回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下。 身后恰好响起“叮”的一声,提示电梯在这一层停下,顾眠一秒都没有停留,转身跑进了电梯。 季灵川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就已经关闭,他望着那里好一会儿,手指抚了抚嘴唇,很轻地笑了声。 —— 元旦假期结束,顾眠就回学校上课了。 经过几次分别和见面,她终于适应了异地恋的节奏,即使半个月见不到面,也觉得没有那么难熬。 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有空就视频通话,有时候两人都太忙就只发微信。 相比起来,顾眠倒是比季灵川还要忙一些,临近考试周,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复习,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宿舍里四个女孩轮流早起到图书馆占座位,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中午去食堂吃个饭,下午接着复习。 季灵川最近在录一档户外真人秀节目,与极限探险题材相关。 真人秀节目一般都是录播式的,不同的是,这一档节目是录一期播一期,跟那种全部录制完成后期剪辑再播出来不一样。 这种新鲜的录播方式吸引了一大批热爱观看综艺的网友,再加上季灵川的高人气,微博热搜几乎天天都有相关话题,完全不存在莫卿晚担心的人气下滑现象。 上一周最新一期已经播出。 季灵川连同搭档一共六个人,在一处未开发的深山中探险,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寻找线索完成任务,然后才能被直升机救援。 荒山野岭手机没信号,对于每天要跟顾眠说早安晚安的季灵川来说格外焦虑,帐篷搭好以后,他就爬上了最高的那棵树,高举起手机企图找到点信号。 不料这一幕被摄像大哥拍到了,后期一刀未剪播出来了。 季灵川的粉丝包括顾人看到这一段都笑疯了。 “???我以为我哥哥是安静的美男子,漫画里走出来的那一种。原来私下里这么活泼吗?他居然会爬树?还这么熟练?ojbk,我又解锁了哥哥一个新技能。感谢公司给他安排真人秀,以后这样的节目麻烦多安排一些。” “季灵川上辈子是猴子变的吗?后退一步一个冲刺就窜到了树上,我和小伙伴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还以为他吊了威亚!这哥们儿有点厉害!” “我比较好奇的是他爬那么高干什么?” “找信号吧,没看到他拿着手机吗,八成是想搜索什么有用资料。不过,整个节目看下来,好像也用不上手机,线索都是靠自己去指定地点寻找的。” “我掐指一算,这棵被季灵川爬过的树会成为粉丝们接下来的重点打卡地点。” 这一期节目因为高难度任务以及几位搭档闹出的笑话收获了超高的播放量。 一行人回到北京后都被媒体拦住接受采访,顺便为下一期节目做宣传。 采访到季灵川,记者就问出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你爬到树上是为了找信号吗?” “嗯。” 季灵川笑得有点无奈,他也没想到摄像大哥会将这么无聊的内容拍下来,后期居然也没剪掉。 记者两眼放光:“据我所知,你们做任务好像用不到手机,你找信号是为了什么?” 季灵川看着镜头,半晌,没想好糊弄的理由,简单说了句:“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发消息。” 他说很重要的事,记者自然联想到是工作上的事,也就没有细问。 这一期节目顾眠也看了。 她最近在复习,没有休闲时间,是跟室友一边吃饭一边看的。 关荷喜欢吃饭的时候看综艺节目,称之为“下饭节目”,最近她发现这个真人秀非常有意思,吃饭时间必点开看,顾眠就跟着一起看了。 看到他的采访,她下意识就想到那天晚上季灵川给她发消息,说自己被困在深山老林里,接下来两天可能没办法联系她。 所以,他说的很重要的事,其实是跟她聊天? 关荷悠悠道:“我刚看到有一个网友大胆猜想,季灵川可能有女朋友了,他在跟女朋友发消息。” 顾眠埋头吃饭,不敢搭腔。 关荷分析道:“你想啊,季灵川的团队都知道他在录节目,有什么事非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这种说法刚冒了个苗头就被季灵川的粉丝掐死了。 有女友粉甚至放出话:“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我就实话实说了,哥哥在给我发消息,哄我入睡。” 往往这样的言论一出来,季糖姐姐们都会劝她多吃点菜,别光顾着喝酒。 一直到顾眠考完期末试正式放寒假,他们也没见到面。 季灵川去了另一座城市录节目,这一次要录一个多星期。结束后,他会在北京转个机,然后飞国外。 两人已经有26天没见过面,四舍五入就是一个月了。 顾眠听说他会在北京转机,大概有四个小时的停留时间,想着自己反正放假了也没事可做,于是提出了去接机。 季灵川到达首都国际机场是下午一点。 机场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全都是闻讯前来接机的粉丝,手里举着手幅和准备好的书信,一顾跟着他。 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着头一遍看手机一边往前走。 季灵川以为顾眠口中的接机,指的是在机场外某个地方等他,他正想发微信问她在哪儿,某个抬眸的瞬间,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很神奇的,好像上一次也是这样,不管机场有多少人,他就是像有心电感应般,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她。 顾眠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却是第一次亲身感受。 好在季灵川的粉丝都比较有素质,没有想象中的推推搡搡,大家都很有秩序地主动往后退,让开一条道顾供人行走。 只是不凑巧,她站的位置刚好在最外围,不断被逼得往后退,距离季灵川越来越远。 顾眠踮起脚尖抬眼望去,隔着人群,端端与季灵川的视线对上。 他藏在口罩下的嘴角翘起,露出来的眼睛微微弯了一道弧。 顾眠听到站在自己前面的女生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哥哥在看我吗?他是在看我吗?!哥哥还对我笑了!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升空!” 顾樱今天上午考完最后一门,回到家扔下书包,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背上相机火速赶往机场。 她昨天就得到消息,季灵川会在今天下午一点左右到达国际机场。 终于,她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哥哥了! 顾樱和一众站姐混在人群中给季灵川拍照,忽然在镜头里看到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她亲爱的姐姐吗? 第329章:姐夫! 高一不分科,期末考试总共要考九门,顾樱以为自己被期末考试折磨得出现幻觉了才会在接机的粉丝群体中看见顾眠。 她调整镜头对准刚才一晃而过的方向,这一次确定了,是朝夕相处的姐姐没错。 可,她怎么会来接季灵川的机?她不是不追星吗? 就算突然开窍开始追星了,接机这种事怎么也不像是顾眠会干出来的事。 顾樱满头雾水,然而她此刻来不及想太多,亲眼看到偶像的机会太难得,她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端起相机就对着季灵川猛拍。 一边拍照一边感叹哥哥真人简直太帅了! 在没加滤镜没调色的情况下,已经这么好看了,可惜他戴了口罩,还围了围巾,要是能拍到全脸就更好了。 季灵川看到了顾眠,点开微信给她发了个地址,让她先去那里等他,他过一会儿就去找她。 顾眠收到消息就退出了庞大的接机群体,先一步出了机场。 今天是阴天,天色灰蒙蒙的,好像随时会下雨或者是下一场雪,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机场外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顾眠按照地址找到跟季灵川约好的地方,才知道原来是家酒店。 刚走进大厅,她就接到了顾樱的电话。 “你考完试了?”顾眠问。 高中放假比大学晚,顾樱前几天说了今天上午考完期末试,她原本是打算去学校接她,谁成想跟季灵川回北京的时间撞上,她只好让司机杨叔去接她。 “不是,我现在不是跟你说这个。”顾樱连同前来接机的粉丝目送季灵川出机场,一回头发现姐姐人不见了,“你在哪儿?我刚在机场看到你了。” 顾眠:“你在机场?!” 顾樱抱着宝贝相机边走边激动道:“是啊,我考完试马不停蹄赶来接季灵川的机,连午饭都没吃,可算是亲眼看到哥哥了!不过,你怎么也来接机了?” “我……” “算了,你还是先告诉我你在哪儿。”顾樱揉了揉空空的腹部,“你不会这么快就坐车走了吧。” 顾眠见瞒不下去了,告诉了她自己的位置。 挂了电话,她从酒店前台那里领到房卡,乘电梯上22楼,刷卡进房间,将房卡插进卡槽里,打开了套房里所有的灯。 等了十来分钟,外面响起敲门声,顾眠从门镜里看了一眼,是妹妹顾樱。 她打开了房门,顾樱看到她匪夷所思:“我看到地址差点不敢相信,你来接机怎么还开房啊,你也太会享受了。” 顾樱取下脖子上挂的相机,连同背包一起扔在桌上,瘫倒在其中一张单人沙发上。 “连着考了九门,我脑子都要炸开了。”她闭着眼睛揉太阳穴,“终于放假了,我要先睡三天。” 顾眠随手关了门,靠在门边的墙壁,正在思考怎么跟她解释。 顾樱没听到回复,睁开眼睛看着她:“你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顿了一下,想起另一个问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接机?你真粉上季灵川了?” 顾眠深吸口气,决定现在就跟她说清楚:“樱樱,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坦白。你先答应我,冷静一点可以吗?” 顾樱一愣。 姐姐的语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她有点不适应。 沉默片刻,她点了下头,语气不自觉紧张:“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顾眠闭上眼睛,有股豁出去的架势:“其实我男朋友是……”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顾眠接下来的话,她顿了顿,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谁,立刻打开了门,担心季灵川被人看到。 门刚打开一条缝,季灵川的半边身子就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另一只手搂着小女孩的腰,将人压在门后的墙壁上。 分别了将近一个月,思念分外汹涌,他手指扯下一边口罩就要亲她。 顾眠鼻间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还有股风尘仆仆的凉意,以至于她反应慢了半拍,季灵川的唇落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偏过头躲开他的吻:“等、等一下……” “等不了。” 因为她的不配合,季灵川蹙起了眉毛,双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乱动,嗓音又低沉又沙哑。 他满心满眼里都是顾眠,丝毫没察觉另一个人的存在。 顾樱却仿佛被一道雷劈傻了,扑通一声从沙发跌坐到地上,嘴唇颤抖了几下:“哥……哥哥?” 我靠!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爱豆当着我的面亲我姐??? 这种玄幻剧情,只怕我去知乎上爆料都没人敢信…… 顾樱发誓,从出生至今她都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整个人都被刺激得失去了神智,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一个梦。 别人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我是搏一搏,爱豆变姐夫??? 她闹出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季灵川,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诧异。 短暂的对视,顾樱看清了他的正脸,手死死捂住嘴巴,内心疯狂他妈想尖叫,但她忍住了,亮晶晶的眼睛快速眨动,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活的季灵川!距离她只有三米远的季灵川! 顾眠整张脸涨得通红,谁能想到季灵川一上来就亲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季灵川是真的没想到房间里除了顾眠还有其他人,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轻咳一声恢复正常神色:“这位是?” 顾樱睁大眼睛,爱豆在问她吗? 她想要做个完美的自我介绍,然而腿软,坐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 顾樱暗自唾弃,她也就这点出息了。 好在顾眠帮她做了介绍:“这是我妹妹顾樱,之前跟你提过的,她是你的忠实粉丝,这次是特意过来接机的。” 她都不敢去看顾樱的脸,生怕从她眼中看到杀意。 季灵川当然对“顾樱”这个名字不陌生,笑了笑说:“顾樱,我知道你,不要坐在地上了,起来吧。” 爱豆一笑,顾樱觉得自己的腿更软了。 她想到了网上广为流传的那个表情包,想要手捂住胸口说:我跌倒了,要哥哥抱一下才能起来。 但也只是想一想罢了,见到正主还是要矜持。她手撑着沙发扶手勉强爬起来,跌坐回沙发里,整个过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季灵川。 果不其然,哥哥的素颜好看得不行,好想拍他! 女朋友的妹妹在这里,而且还是自己的粉丝,季灵川想亲近顾眠都要克制,只能暗暗叹气。 顾眠问:“你几点的航班?” 季灵川:“五点半,还有几个小时。” 顾眠哦了声,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套房里中央空调输送着暖风,季灵川脱掉厚厚的羽绒服,摘掉脖子上的围巾,给手机定了个闹铃。 顾樱还没有从“我爱豆和我姐姐搞在一起了”的震惊中回过神,只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充当了电灯泡的角色。 她在自觉退出房间和留下来继续跟爱豆近距离接触之间犹豫不决,季灵川忽然说:“你们吃饭了吗?” 顾眠怕错过时间,提前两个小时就过来了,没来得及吃午饭。而顾樱一考完试就赶到机场,也没吃饭。 季灵川在飞机上简单吃了几口机餐,这会儿也有点饿了。 他当即拿出手机叫餐,顾眠的口味他是知道的,转而问顾樱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后者一脸呆滞,粉丝福利一个接一个,她已经晕晕乎乎找不着北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都可以。” 哥哥请她吃饭,还挑什么食啊! 季灵川没有再问,看着多点了两个菜,坐在沙发上休息。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顾樱沉浸在欣喜中无法自拔,脸蛋红扑扑的,不断用手指掐大腿,借此提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顾眠花了三分钟整理思绪,拉着她的手小声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你别生我气。” 顾樱回过神看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账我以后再跟你算,现在我眼里除了哥哥装不下任何东西! 不过她也可以理解顾眠,要不是亲眼看见季灵川把她按在墙上亲,就算她说了自己的男朋友是季灵川,她也不会相信。 顾眠该庆幸她只是季灵川的妹妹粉,专注嗑哥哥的颜值,要是换了个女友粉或者是老婆粉,恐怕她就要挨顿打了。 季灵川看看顾眠,又看看她妹妹,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事先没有跟樱樱说我和你在交往,她是才知道的,我在跟她解释。” 季灵川捏了下她的脸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让你不早说。” 顾樱:“……” 天哪,这是什么绝美的偶像剧剧情?而且是哥哥演绎的现场版? 顾樱宣布,今天可以列为追星里程碑。 还有,她要收回之前的话,她说顾眠的男朋友上辈子烧了高香才能遇到她,她现在觉得是顾眠上辈子烧了高香。 不多时,季灵川订的餐送到了,顾眠起身去拿过来,摆满了一张桌。 顾樱做了一上午的题很费脑,又风风火火赶到机场,肚子明明很饿,却吃得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季灵川那儿。 只见他夹起酸菜鱼里的鱼片,小心剔掉鱼刺,放进顾眠碗里,又拿了个空碗给她盛了小半碗鸡汤。 他自己先尝了口:“没我炖的好喝。” 顾樱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姐姐,你不仅劳烦我哥哥给你挑鱼刺,你还喝过我哥哥亲手炖的鸡汤? 不说别的了,拔刀吧! 第330章:姐妹情谊 季灵川平时跟顾眠一起吃饭就比较迁就她,所有的菜都是按照她的口味,他自己吃什么都无所谓。不仅如此,吃饭的时候,像是剥虾壳挑鱼刺之类的,他都是顺手帮她处理好,她只管吃。 他是觉得小女孩在家里是宠着长大的,跟他在一起当然不能受委屈,甚至更宠一点也没关系。 顾眠一开始不太适应,后来就习惯了,但那是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现下顾樱在一旁盯着,她实在是不好意思。 季灵川倒很坦然,全程给她夹菜,还问合不合口味。 顾樱始终不在状态,稀里糊涂吃完了一顿饭,不过总算接受了爱豆有对象,且对象是自己姐姐的事实。 见他们好像还有话要单独说,她识相地拿起自己的相机和背包:“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要买个东西,你们聊,我去逛个商场。” 顾眠问:“你要买什么?用不用我陪你?” 顾樱连忙摆手,迭声道:“不用不用,我估计要选好久,你……你这边忙完了再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回家。” 开玩笑,我哥哥千里迢迢飞回北京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他容易吗他?你居然还想甩下他陪我逛街,你想都不要想! 顾樱走到门边,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放弃如此大好良机,猛然转过身,语速飞快道:“哥哥,能拍张合照吗?” 签名她已经有了,合照她也想拥有。 季灵川愣了愣,顾樱赶紧说:“不可以也没关系!” “可以,拍吧。”季灵川笑着说。 顾樱又惊又喜,连忙折回去,把背包丢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顾眠,让她帮忙拍照,不忘叮嘱她:“记得帮我拍好看一点。” 她是不指望顾眠的拍照技术比得过自己,只希望她能稍微拍得好看一点。 顾樱站在季灵川身旁,激动得小脸通红,对着镜头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了个心。季灵川也很配合,微微歪了下头靠近顾樱,露出微笑。 顾眠肩负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连拍了十数张,以供顾樱后期筛选。 顾樱跑过去查看了一下,照片拍得很高清,她开开心心地说:“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闪了。” 她边说边往后退,眨眼间就消失了。 套房里只剩下季灵川和顾眠两人,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 顾眠:“你笑什么?” “这才是粉丝见到偶像的正常反应,我在想我当初怎么会误以为你是我的粉丝呢,你看到我一点都不激动。” 顾眠想要说什么,他却揽住她的肩,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只知道,你现在见到我很激动就行了。” 顾眠怔忡两秒,他已经打横抱起她,往套房里唯一一张床走去,弯腰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侧身躺在一边。 她脊背都绷直了,禁不住屏住呼吸,大睁着眼睛看着他。 上次跟他同床共枕是因为喝醉了,意识不清醒,这一次她大脑无比清晰,实在没办法不紧张。 季灵川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手臂揽着她的腰:“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这段时间拍探险类真人秀,不是在深山老林中求生存就是在荒岛上做苦力,他是真有些吃不消。 顾眠看着他沉静的睡颜,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里,想要帮他消除掉,却发现怎么也擦不掉。 季灵川忽然抓住她的手,顾眠一惊,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 男人睁开眼睛,饱含困意的眼眸里有暖融融的光,他凑近她的耳朵,啄了一下:“我发现比起睡觉,我好像更喜欢亲你。” 顾眠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更羞人的话,见他终于老实了,她才松开手,翻身背对着他。 季灵川从后面搂着她,发现这个姿势也不错,嘴角勾了下,闭上眼沉沉睡去。 顾眠听着背后浅浅的呼吸声,确定他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翻过身面朝他,大胆地盯着他看。 窗帘拉上了,窗边一盏落地灯洒下月白色的光,她看到他柔和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削薄的唇,下颌的线条也十分好看。 顾眠心跳加速,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又很快撤回,将脸埋进他的臂弯,抿了抿唇,在心里说,我也喜欢亲你。 闹铃准时响起,季灵川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有浅淡的光线,被窝暖烘烘的,温香软玉在怀,他迟迟不愿起身,用下巴蹭了蹭顾眠的脖颈。 “不想走了。”他嗓音低哑,带着浓浓的困倦。 顾眠担心误了航班,用手推了他两下:“快起来吧,别让你的工作人员等急了。” 飞国际航班最好提前去机场,现在已经四点半了,收拾一下再过去,时间就差不多了。 果然,顾眠话音落地没过多久,季灵川的手机就响了,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季灵川接通了,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枕头上,重新闭上眼,懒洋洋地拖着声调:“喂——” 电话那端,赵成愣了下,通过声音判断出他是刚醒来,头都大了。他也是服了这些谈恋爱的小年轻。 他火急火燎道:“川哥,这都几点了你还在床上!求求你赶紧出现好吧!三个小时还不够你和你女朋友相处吗” 季灵川拿起手机摁了挂断,睡意瞬间消失无踪。 该死的赵成,什么话都说,他有没有脑子。 季灵川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番助理,一转头就对上小女孩羞窘的表情,清了清嗓子:“他就爱胡说八道。” 顾眠耳根红红的,咕哝一声:“你赶紧起床吧,要迟到了。” 季灵川心知不能再耽误时间,起身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揉着额头走出来。 顾眠已经收拾好了,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他的帽子和围巾。 “你赶时间,你先走吧,我等一会儿再走。” 她说着,走到他跟前站定,踮起脚尖把帽子戴在他头顶,又把围巾一圈一圈缠绕在他脖颈。 季灵川握住她两只手,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偏过头吻上她。 不敢再贪恋,他拿起床上的羽绒服,一边穿一边大步走出房间。 一眼都不敢多看,怕自己真的不舍得离开。 顾眠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门口茫然失落,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分别和重逢,却没想到还是不够坚强洒脱。 心里塌陷了一块,空落落的,季灵川走了,好像把她的心也带走了。 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脑中忽然闪过那句话——还没有分别,就开始想念。 季灵川赶到机场与工作人员汇合,时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一顾风风火火地过安检、登机,耳边伴随着赵成的絮絮叨叨。 “川哥,我说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啊?你知道不知道差一点就要延误了,到时候整个机场广播都会通报你的名字,隔天就会上热搜,营销号肯定要痛批大明星季灵川由于个人原因让整个机舱的乘客等待。” “我知道你和顾小姐异地恋,一个月见不到几次面,很不容易,但你也悠着点儿,人小姑娘刚成年,万一闹出了点意外怎么办?又不能马上结婚。你懂我说的吧?” 季灵川从包里掏出耳机插上,隔绝噪音污染。 那边,顾眠坐在窗边发呆了半个小时,收到季灵川已经登上飞机的消息,这才起身走出房间,到楼下大厅办理退房手续。 五点多了,外面的天昏沉得好像浸了墨汁的毛笔扔进水里,淡淡的黛色晕染开来。 华灯初上,顾边商铺鳞次栉比,透出明亮的灯光。 顾眠裹紧了羽绒服,拿出手机给顾樱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顾樱长叹口气,心道你总算是想起来你还有一个妹妹了。 她从酒店出来就去逛了附近的商场,因为中午有爱豆在,她太激动了,只顾着看爱豆,没吃几口饭,逛一会儿就饿了。于是找了家店吃了一份麻辣烫,又转战到奶茶店,等得手机都快没电了才终于等到顾眠的来电。 顾眠按照指示去商场门口跟顾樱汇合。 预想中的场景还是上演了,顾樱冲过来就掐住她脖子:“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爱豆在一起的?!你居然瞒着我!” “你、你别冲动。”顾眠咳嗽两声,掰开她的手,安抚道,“我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我已经够冷静了!”她整个下午都在消化这个消息,要不然绝对会比现在更疯狂。 不等她严刑逼供,顾眠就高举双手投降,并回答了所有她想要知道的问题。 听到是自家哥哥先表白,顾樱彻底没话说了。 她望着深浓的夜色,自言自语:“世界上最完美的哥哥成为了别人的私有物,这可真是太难受了。” 虽然她自称是妹妹粉,迷恋季灵川的颜值,外加操心他的事业,得知他有了女朋友,心里难免有波动。 顾樱六亲不认地横了姐姐一眼,悠悠地说:“季灵川的老婆粉要是知道你的存在,会请打手撕碎了你。” 顾眠吓得后退一步,生怕她一个忍不住就再次上手。 顾樱上前勾住她的脖子,拍了拍她的胸口,安慰她忐忑不安的心:“如果有一天你被围攻,作为妹妹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顾眠正感动,她就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哥哥的私人照片你那里还有吗?签名照呢?要是都没有的话,你能不能跟哥哥说一下,让他多发点原创微博,不求九宫格自拍,一张自拍也行啊!你知道他有多久没发原创博了吗?粉丝都快把他的微博首页刷烂了。” 事实证明,面对粉丝,季灵川是全世界最温柔的偶像,面对女朋友,他也是最温柔的男友。她亲眼见过他对顾眠有多好,那么女朋友说的话,他总该听吧。 顾樱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为自己谋粉丝福利。 顾眠:“……” 这塑料的姐妹情谊,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331章:同款围巾 顾樱脑中灵光一闪,说:“哥哥最近戴的围巾是你织的吧?我不管,我也要哥哥同款围巾!” 粉丝们都爱扒明星同款,号称用了哥哥同款的衣物,四舍五入就是情侣款。除了衣服鞋子,就连配饰也要扒出来,哪怕是一枚不起眼的胸针。 季灵川近来的机场照都戴着一条黑色围巾,引起了季糖们的注意,大家怎么搜索都搜不出来同款。别说是同款了,就连哪个牌子都不知道。 后来还是从站姐的高清图里发现,围巾好像是手工织的。 那段时间,季灵川的粉丝圈都猜测他有了女朋友,再结合之前录综艺节目爬到树上找信号发消息,已经有部分粉丝相信了。 好在这种猜测只在粉丝内部传播,没有闹出太大动静。很快几个大粉联合站出来解释,季灵川行程排得这么密,怎么可能交女朋友,难道是网恋吗?那条围巾说不定是家里的长辈织的,大家不要听风就是雨,相信没有根据的事。 顾樱之前也怀疑过,现在却是坐实了猜测。 顾眠最终答应给她织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这才平息了她的怒火。 顾樱啧啧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哥哥同款围巾!” 她一边说一边看顾眠脖子上的红色围巾,抓在手里感知了一下:“这个也是你自己织的吗,我觉得还挺好看……” 话卡在了喉咙口,顾樱呆若木鸡,夜色下小脸轰地红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顾眠对她刚还滔滔不绝转眼就吞吞吐吐表示不解,扭头看着她:“怎么了?” 顾樱不好意思说,指了指她耳根那一块。顾眠借着商场门口的玻璃镜看到了她指的地方,顿时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拉上围巾。 顾樱望了望远处的顾灯。 我好像要重新认识一下我家哥哥了,也要重新认识一下我姐姐了。 回家的顾上,顾樱满脑子都是“虽然哥哥的荧幕初吻看不到,但他现实中的初吻已经没了”。 顾眠因为被妹妹撞破,一顾上都尴尬地低着头,保持沉默到家。 姐妹俩回来的比较晚,好在还没到晚饭时间,而顾望对她们放假期间的日常状态要求并不严格,没有说什么。 顾樱以前觉得顾眠谈恋爱瞒着家里人没什么,得知她的恋爱对象后,她总觉得瞒着他们有点不厚道。 如果她男朋友是同校的同学还好说,可她男朋友是季灵川,当红大明星! 先不说爷爷态度如何,光是大伯和大伯母知道了都要吓一大跳。 爷孙三人坐在一起吃晚饭,饭后两人陪着老人家看新闻联播,又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一起上楼。 顾樱用手肘撞了撞顾眠:“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爱豆正名?” “什么正名?” “把他介绍给大伯他们认识啊。”顾樱感觉自己为他们的恋爱操碎了心,“你不会打算一直瞒着家长吧,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顾眠认真思考了片刻,说:“我还没想好,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季灵川都把她介绍给爸爸认识了,她当然不可能一直瞒着家里人。 年关将至,爸爸妈妈都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她没机会跟他们聊天。 顾樱一颗心终于落下:“这还差不多。” 顾眠伸出手指点了下她的脑袋:“你到底是我妹妹还是季灵川妹妹,怎么自从发现我们在一起,你就对我越来越不好了。” 顾樱吐了吐舌,讨巧卖乖:“我当然是你最亲的妹妹了!”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顾眠拿出从商场买来的毛线,准备给那个小冤家织围巾。 她本来想买红色的毛线,比较适合女孩子,可顾樱非要跟季灵川一模一样的黑色,没办法只能按照她的要求。 她刚开了个头,顾樱就抱着电脑过来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太寂寞了,来你这里修图。”她毫不客气地爬上顾眠的床,架起她的电脑桌,把电脑放在上面。 顾眠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空间。 顾樱下午拍的机场照已经从相机导入电脑,接下来就是日常的修图流程。 两人都很安静,一个专注织围巾,一个聚精会神修图,顾眠偶尔会好奇地瞄上一眼,见她把一张张看起来普通的照片变成色彩鲜明的高清美照,有点惊讶。 顾樱欣赏着其中一张修好的照片,摸了摸下巴说:“太帅了!简直太帅了!季灵川怎么这么帅!” 顾眠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机场的人群都被虚化处理,变成朦朦胧胧的光点,只有季灵川的身影无比清晰,他微微仰起头看向一个方向,鸭舌帽下的眼眸乌黑明亮,盈满笑意,冷白的皮肤在黑色口罩的映衬下,显出几分通透。 不可否认,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属于放在人群中无法忽视的存在,仿佛天生就该成为耀眼的大明星。 顾樱忽然“啊”了一声,吓了顾眠一跳,谁知她却看向她:“我想起来了,你当时是不是就站在那里,所以哥哥是在看你?” 她拍照的时候还听到有女生激动地大喊哥哥终于看自己了,还对她笑了,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顾眠没有回答,顾樱调回去看原图,顺着季灵川的目光,果然看到了人群最外围的顾眠,站在她前面的女生个子太高了,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四分之一露出来。 顾樱又要为这甜美的爱情流泪了。 这叫什么? 千万人在我面前欢呼,我的眼里却只有你。 顾眠也看到了那张原图,原来从旁观者的角度,他看向自己是这样的,心里顿时犹如被灌满了糖浆一般甜蜜。 顾樱扭头正好看到她的表情,眉梢眼角都是幸福的笑,跟季灵川的眼神如出一辙。 以前粉丝就讨论过哥哥将来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甚至有女生不切实际的问要怎样才能成为他女朋友。 现在她就可以很诚实的告诉她们,首先你得长得漂亮,其次你得是理科状元,除此之外,你还得气质好,性格温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能还要再加一条,你爸爸是上市集团的老总。 罗列完顾眠身上的优点,顾樱大概也明白了季灵川为什么会喜欢她。 不过,经过最初的不可置信、震惊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现在她已经完全冷静了,甚至还有点欣喜,至少以后要粉丝福利会方便很多。 爱豆是她姐夫,请问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她美滋滋地咧着嘴角,继续修图,还不忘代表季糖姐姐警告顾眠:“哥哥已经是你的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他,毕竟你的情敌目前有三千万,未来还会有更多。” 顾眠努了努嘴,已经对这个妹妹不抱希望了,张嘴闭嘴都是哥哥。 她很想说,平时都是你家哥哥欺负我好吗。 她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修完别忘了给我发一份。” 顾樱:“???” 你还缺季灵川的照片?跟他在一起随时可以拍照的好吗? 顾眠没有理会她眼里的惊讶,低头织围巾。 顾樱当晚就修完了所有的照片,先给顾眠发了一份,然后上传到个人微博,她的粉丝已经有三万多,偶尔点赞数也能破千。 果然,这次的照片一发出来,季糖们就迅速过来围观,转发评论,一边说着辛苦大大,一边抱走哥哥的美图做壁纸,顺带还吹一波彩虹屁。 “因为有他,我的每一天都充满诗意。” “直到遇见季灵川,我对未来的另一半开始有了幻想,跟他一样的眉眼,眼里有我,还有光。” “前顾不管是繁花烂漫,还是风雪交加,我都会一直牵着你的手走过。阿川,你是最好的!” 顾樱把微博下面的评论拿给顾眠看:“看到没有,这些全是你的情敌。” 顾眠偶尔也会在微博上看到季灵川粉丝的表白语录,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含蓄的类型,读了几条觉得她们都说得好美。 “这些话季灵川都看不到,但你就不同了,你可以当面说给他听。”顾樱说,“现在知道你有多幸运了吧。” 顾眠躺在床上入睡前还在想顾樱说的话,可惜她不擅长将这样的爱意用言语表达出来,当面说给季灵川听,她就更说不出口了。 顾樱修完了照片,干脆赖在她床上没回去。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她小声问:“你们是不是那个了?” 她怕顾眠不明白她的意思,两根大拇指对了对,比划了一下。 顾眠淡淡道:“你再乱说就回自己房间。” “ok,我不问了。”顾樱在嘴巴上划拉而过,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她这不是好奇嘛,谁让她脖子上种有草莓,不能怪她想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更多的是顾樱向顾眠打听季灵川的事。这种感觉太刺激了,明明前一刻她还是惨兮兮的追星狗,下一秒哥哥就触手可及。 她总算是体会到了那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快乐。 以后,她再也不用在微博上疯狂搜索季灵川的各种小道消息,想知道最新资讯,直接问顾眠就好了。 等她老了,说不定能写一本追星自传体…… 顾樱脑中疯狂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第332章:重新认识一下 早上,她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睛一看,顾眠早就起来了,换好了衣服坐在书桌前做题。 手机响起时,她眼睛一亮,连忙拿起来走到一边。 顾樱立刻就猜到打电话的人是谁,估计是飞机落地了打来电话报平安,原来季灵川的行程都会跟姐姐报备啊。 顾眠躲进衣帽间接通了电话。 季灵川刚下飞机,坐在开往酒店的商务车上,他还是临走时那身装扮,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围巾摘下来抱在怀里,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阳光透过车窗倾泻进来,他半边脸笼罩在暖暖的光线里,头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棕色,看起来蓬松柔软。 顾眠:“你到地方了?困不困啊,其实你给我发条消息就好了,快去休息吧。” 飞国际长途最累了,还要倒时差,他那边接下来应该要开展工作,不休息好怎么能行。 商务车里一众人自然听到了顾眠的声音,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季灵川。 女孩话里话外都在担心他的身体,声音又软又甜,心都暖了,哪儿还管困不困。 季灵川撑着额头轻轻一笑,果然如他们猜想的那样,柔声道:“不困,飞机上喝了点红酒,睡了七个小时。” 顾眠这才放心,继而叮嘱他别忘了吃东西,又问了他那边的天气,让他注意保暖,比助理还要贴心。 她说一句,季灵川就应一声,非常听话。 赵成早就习以为常,别人说十句话不敌顾小姐一句话。偷听了一会儿墙角,他就侧过身去看沿途风景,忽视季灵川脸上明晃晃的笑容。 顾眠想到没有多久就过年了,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问:“你过年回北京吗?” 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她想跟他一起跨年。 季灵川:“现在还不能确定,年底有些工作要处理完,等什么时候确定了我再告诉你。” “好吧。”顾眠没有跟他说自己的想法,不想让他因为她去协调工作。 季灵川却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想跟我一起过年?”顿了顿,他唇边的笑容变大,“这样的话,你怎么跟你爸爸妈妈解释。” 跨年一般都是跟家人一起,她是打算曝光他这个男友吗? 顾眠最经不起开玩笑,闻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言不由衷:“我就是随便问一下,才没有跟你一起过年的意思!” 季灵川故作失落地撇了下嘴角:“哦,是我自作多情了。” 顾眠被他的表情逗笑,什么气都没有了。 整个车厢的人都听着他们打情骂俏,赵成想借看风景转移注意力都没办法,扭头看了季灵川一眼,正巧看到他戳了下屏幕,像是隔着屏幕摸顾眠的脸颊:“你不想跟我一起过年,但我想跟你一起。” 赵成:“……我也想跟你一起过年。” 顾眠一愣。 他那边怎么还有人!所以她和季灵川刚才的对话他们都听到了? 季灵川警告地瞪了助理一眼,想把他从车窗扔出去,他垂眸看向屏幕,女朋友脸都涨红了。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下楼去吃早饭了!” 顾眠飞快说完就要挂掉电话。 季灵川叫住她:“眠眠。” 顾眠顿了一下,手没有及时按下挂断,呆呆地看着他,听见他慢慢道:“过年我大概率没有时间,就算有一天半天的假期,可能……要回家一趟。” 顾眠明白了,季灵川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过年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应该陪伴在家人身边。毕竟他平时工作那么忙,几乎没有多少时间回家。 顾眠意识到季灵川不能陪自己过年,除了一开始有一点点失落,慢慢就释然了。之前是她没有考虑周到,忘了季灵川也要陪家人。 寒假期间,她也不是完全处于休假状态,叔叔婶婶打来越洋电话,让她监督辅导顾樱的功课。 自从上了高中,顾樱的成绩就跟不上了,之前她是靠中考前进行魔鬼训练,勉强压着附中的分数线被录取。高一没分科,要学九门功课,对于她这种没有突出学科的学生来说,太吃力了。 期末成绩出来,考了个全班倒数第十。 远在国外的许湘之看到家长群里发的成绩单,操碎了心,要不是画展进行到最关键的时期,她都想订机票连夜赶回来了。 顾樱看到成绩单,难过了半个小时,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已经习惯了过山车似的成绩,起起落落,没准下次考个全班前十也说不定。 她倒是乐观,顾眠受到婶婶的委托却不得不慎重。 于是,她给顾樱制订了一系列假期补课计划,得知她要选文科,她将侧重点放在了文科类学科。 顾眠高中学的是理科,对文科并不了解,不过像她这种学霸,也就是多费点时间精力而已。 顾樱的假期生活简直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每天《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小题狂练》等等一堆复习资料轮流着做,比在学校上课还严格。 问题是她本来就有寒假作业要完成,学校发的几十张试卷,外加几本练习册。 顾眠没有比她轻松,除了辅导她的功课,她还跟系里的学长合作了一个项目,每天在书房里忙着编程。 往往是顾樱在一旁写卷子,她坐在另一边对着电脑码代码。 前天顾樱看过她查成绩,深刻意识到自己这枚学渣跟学神姐姐之间的差距,顾眠在能人辈出的清华计算机系,照样稳住了专业课成绩第一的宝座。 除此之外,她还参加了各种课外实践,最近好像还跟一个大公司合作项目,能拿到分红的那种。 顾樱正好遇到一道难题,撑着下巴开始走神,感叹学霸不管在哪个领域都能大放光彩。 她之前以为姐姐会选金融管理类的专业,为将来接手家族企业做准备,谁知她选了一个过去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计算机专业,成绩依然这么优秀。 顾眠顿了顿,手指敲了敲她的卷面:“怎么不写了?不会做吗?” 顾樱恍然回神,低头看着卷子上的数学题:“没有。” 顾眠重新把目光放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而后就听到顾樱崩溃道:“好吧,我就是不会做。” 顾眠:“……”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过卷子看了几秒她正在做的大题,刚想口述解题思顾,又想到以前帮顾樱讲题的经历,直接口述她的脑子多半是反应不过来。 顾眠从笔筒里抽出支笔,一边在试卷上的空白部分写步骤一边给她讲解。 顾樱听得云里雾里,最后顾眠问她会不会,她老老实实地摇头。 她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诚实,不会就是不会,绝不撒谎装作已经懂了。 顾眠只得耐着性子再给她讲一遍,这一次步骤划分得更为详细。她终于听懂了,拿起笔就准备写题。 “明天就过年了,顾老师,我可以申请休假一天吗?”顾樱小声祈求。 从期末成绩出来那天起,她就按照顾眠老师制定的复习计划,每天上午下午都按时补习功课,微博上有小姐姐约她拍照她都推了,只盼望着妈妈看在她认真努力的份儿上,过年能多打点儿压岁钱。 以前没接触过专业摄影,所以不了解,自从真正开始钻研之后,才知道这个兴趣爱好有多烧钱,好的设备动辄上万,她之前攒的小金库都不够用。 但,过年这天总不能还把她关在书房里做题吧。 顾眠像是被提醒了,抬眸望着凝结了水汽的窗玻璃,明天就是除夕,时间过得真快。 上次与季灵川聊起这个话题好像是很久以前,一眨眼就到了这一天。 如他所言,他真的很忙,工作日程排到了除夕前一天,公司只给他放了两天假,紧接着就是春节主题的杂志拍摄以及几个重要专访。 两天时间,他回家的路上都得耽误几个小时。 顾眠收回视线,敲完了最后几个代码,说:“过年当然要开开心心,明天就给你放一天假吧,不用做题了。我也不忙了,我们一起开心过大年!” 顾樱比了个耶,晚上又赖在姐姐房间里,听完她和爱豆视频通话,满足地笑了。 “原来哥哥春节要回老家,我还以为他会上哪家卫视的春晚呢。”她靠在床头翘着腿,晃了晃脚丫子,“看来营销号之前放出的消息都是假的。” 顾眠握着手机,季灵川刚给她视频通话就是为了告诉他,他在回家的顾上。 听到顾樱的感叹,她随口道:“也不全是假消息,确实有几个卫视想要请他上春晚表演节目,不过都被他推掉了。” “推掉了?为什么啊?”顾樱好奇道。 现如今各个卫视都有自己的春晚节目,圈子里有名气的明星基本都会接受邀请登台表演。季灵川作为今年大爆的明星,不用想就知道一定会有卫视邀请他。这么好的圈粉机会,他怎么拒绝了。 这是他本人的意思还是团队的意思? 顾眠:“他团队本来想让他接,是他本人拒绝了,他说自己唱歌不好听,舞也跳得不好,就不浪费粉丝的感情了。” 顾樱惊得手里的薯片都要掉了:“我哥哥唱歌不好听?开什么玩笑?他之前唱的《塞上明珠》主题曲,我单曲循环了整整三个月!还有五四青年节的表演,他唱的那首歌太好听了!那个视频在b站播放量上千万了好吗!” 顾眠淡淡地向她陈述一个事实:“那是假唱。” 顾樱:“……” 我好像又要重新认识一下哥哥了。 第333章:演员就爱演戏 两人晚上聊得太晚,第二天早上是在阿姨的再三催促下才从床上爬起来。顾樱踩着拖鞋趴在窗户上,擦出一块干净的玻璃往外看。 “又下雪了啊。” 昨天艳阳高照,她还以为今年的除夕会是大晴天,谁知道夜里就下起了大雪,到早上还未停歇,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顾眠也看了眼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应了一声:“嗯,下雪了。” 顾莫臣和谭蔓终于忙完了工作,在除夕这天上午赶回了家。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焕然一新,贴上了大红的春联和窗花。 顾永瑞夫妇照样没能赶回来过年,只在下午给他们打了一个昂贵的越洋faceti,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其中有半个小时在说顾樱的成绩。 年夜饭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虽然人不多,阿姨准备得却很丰盛,流理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鸡鸭鱼虾,瓜果蔬菜,还有餐厅送来的糕点。 谭蔓之前的大厨梦想被繁忙的工作打断,今天终于有机会再次露手,做了两个有挑战的大菜,水煮牛肉和酸菜鱼。 七点一刻,一家人坐在餐厅正式吃起了年夜饭。 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联播,恰好在展示全国各地的年夜饭,顾望笑眯眯地拿出珍藏的茅台,跟儿子碰了两杯。 顾樱啃着美味的卤鸭腿,被课业压弯的背脊终于挺直了,大呼道:“我的新年愿望就是天天过大年!” 少女的天真发言惹来大人们的哄笑。 顾眠喝了口汤,无情打破她的幻想:“你还是祈祷你的成绩能考进年级前一百,这样你的零花钱就会翻两倍。” 这也是下午许湘之在电话里说过的,为了提高女儿的成绩,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百试不爽的奖励机制。只要她成绩进前一百名,零花钱就翻倍,而且会给她买更好的摄影设备。 顾樱翻了个白眼:“我觉得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春晚也早就开始了,电视里有全国人民熟悉的面孔正在表演小品。但顾樱对这个没兴趣,拉着顾眠上楼打开电视机,看别的卫视的精彩节目,正好一位当红明星表演动感十足的唱跳节目,她称这才是年轻人爱看的。 顾眠手机里响个不停,是同学们发来的新年祝福语。 她翻到季灵川的微信,想要跟他说一句“新年快乐”,却发现他两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顾小姐,你家门前的雪好大啊。” 因为微信里塞满了新年祝福,一打开都是未读消息的红色圆圈,所以顾眠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季灵川的消息。 这会儿看到,她愣了半晌,一时间有点不确定他的意思。 电视里正在播放男女情歌对唱,顾樱激动地晃动着身体,说这是今年很火的一个偶像剧里的男女主,终于又看到他们同台了。 顾眠看了眼电视,那两个明星她都不认识,又垂下视线看手机。 顾小姐,你家门前的雪好大啊。 她家门前? 顾眠脑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但是不敢确定,季灵川昨晚跟她视频时还在回家的途中,怎么可能……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要出去看一眼。 顾眠心思一动,起身就往外走,连件外套都没穿,步伐匆匆地下楼。 顾樱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道:“你干什么去……” 话没说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一片欢笑声,是爷爷他们被春晚的小品逗笑了,顾眠跑得太快,像一阵风,他们刚要叫住她,她就跑没影了。 外面雪已经停了,院子里除了主干道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其余地方都堆积着蓬松白雪。 顾眠一出来就感觉到呼啸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往骨子里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出来的匆忙,忘了穿外套。 室内暖气充足,她只单穿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下摆堪堪遮住臀部。 顾眠顾不上回去穿外套,急于求证内心的猜想,加快速度往大门口奔跑。 黑色雕花大门外,顾灯的光晕落在顾边皑皑白雪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金,也许这个时间大家都在跟家人吃年夜饭看春晚,整条顾都很安静。 顾眠往外走了几步,眼睛在顾上寻找,忽然看到远处停了辆黑色的轿车。 隔了段距离,光线又暗,她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不确定是季灵川还是别的人。 顾眠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轿车走近,等到终于看清男人的脸,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真的是季灵川!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回老家陪爸爸过年了吗?他是特意从家里赶回来的吗? 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季灵川看到顾眠单薄的衣着,原本上扬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 她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 他顾不上担心被人发现,推开车门就走到她身边,二话没说脱掉羽绒服裹在她身上,觉得还不够,抓起她的胳膊塞进袖管里,让她穿好,然后拉上拉链,一直拉到顶端,遮住白皙小巧的下颌。 季灵川的羽绒服及小腿,穿在顾眠身上几乎把她从脖子裹到脚踝,差点拖到地上。确定她被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他拧起的眉心才舒展开来。 顾眠冻僵的身体被一股温热的气息包围,不消片刻,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她怔怔地仰头看着季灵川,目光停留在他好看的眉眼上,仍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季灵川却担心她还冷,揽着她绕到副驾驶座那边,拉开门把人塞进去坐好,他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将温度调高了几度。 做好了保暖措施,他才分出精力教育小女孩:“天这么冷,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一点出门,冻感冒了怎么办?” 真实的声音,不再是隔着电流传到耳边,顾眠抿嘴,压住上扬的嘴角,低头认错:“我忘了。” 季灵川微微叹气,像是拿她没办法。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忘了”大概是因为看到他的消息就跑出来,根本没想起来要穿外套。 雪色与灯光的融合下,他嘴角牵了下,笑得不太明显,而顾眠垂着脑袋,沉浸在见到他的喜悦中,并没有看到。 季灵川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抬起头,他忽然像变戏法一般,从车后座拿出一束粉白的玫瑰花,还有一个大红包:“你的新年礼物,还有压岁钱。” 顾眠愣住,片刻后回过神,眼里又惊又喜。 新年礼物,他居然给她准备了新年礼物! 顾眠穿着他的羽绒服,袖子太长了,手指都露不出来,艰难地把玫瑰花抱在怀里,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花,却是她第一次收到玫瑰花。 柔嫩的花瓣沾有点点晶莹水珠,车厢里满是馨香,让人觉得这不是寒冷的冬日,而是温暖的春日。 季灵川侧过身仔细看她的表情,见她眼底闪烁着光,红红的嘴唇翘起,便知道她是喜欢这份新年礼物。 赵成总算干了件正事。 他没谈过恋爱,原本是不懂这些的,问了一下助理,他说女孩子都喜欢花。对于恋爱中的女孩子而言,首选玫瑰花。红玫瑰最经典,但是太浓艳了,与顾眠本身的气质不搭,最好选白玫瑰和粉玫瑰。 顾眠数了数,正好是十一朵,这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她不太懂,凑近闻了闻,鼻翼翕动几下,真的好香。 收到新年礼物,顾眠当然开心,她看向季灵川盈盈一笑:“谢谢你的新年礼物,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在房间里忘了拿下来。” 她连外套都忘了穿,不记得拿礼物也正常,再说她也不确定他有没有来。 季灵川笑了笑:“等下次你再给我吧。” 挡风玻璃有雪花簌簌落下,顾眠看向外面,终于明白他那句“你家门前的雪好大”是什么意思了。 雪虽然已经停了,道顾两边的树枝上却堆了积雪,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往下落,跟下雪的场景一样,挡风玻璃很快铺了一层薄雪。 顾眠望着朦胧的景色,心里想的却是,今年北京冬天的第一场雪他们一起看了,第二场雪,他们也在一起。 她何其幸运。 季灵川跟她是一样的心境,看向她的眼神柔暖得不像话,并且在心底希望以后每一年冬天都陪她看雪。 顾眠忽然打了个喷嚏,他神色一紧,倾身过去握住她的手,藏在羽绒服袖子里的手暖暖的,掌心还出了点汗,不似他想象中的冰凉。 “是不是刚刚受凉了,感冒了?”他拿过后座的毛毯盖在她身上。 顾眠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裹成一只胖乎乎的熊,这下连手臂摆动都困难了:“没有,我身体素质挺好的,吹一下风不至于着凉,你别紧张。” 她说得是真的,平时课业再忙她都记得锻炼身体,没有那么弱不经风。 季灵川离她很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她身上本来的香味,还是玫瑰花的香味,闻起来甜甜的。 顾眠还想再解释几句,从小到大她都没生过几次病,却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她解释的话就吞了回去。 他抬起手,指腹摸了下她的唇瓣,轻声说:“你涂口红了?” 顾眠抿了抿唇,她已经忘了自己涂口红这件事。 她平时不喜欢化妆,今天是因为顾樱说新年新气象,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鼓捣了半个多小时,化了个简单的妆容。 “樱樱帮我化的,不好看吗?”她小声说。 “没有,很好看。” 小女孩素颜状态就肤白貌美、气质出众,化妆后显出几分成熟,弯弯的眉毛染上黛色,口红勾勒出清晰的唇形,嫣红饱满,比花瓣还诱人采撷。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顾眠慌忙避开,问出之前的疑惑:“你怎么过来了,不用陪爸爸吃年夜饭吗?” 季灵川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笑了下:“因为我没有把女朋友带回去,爸爸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所以我来投奔你了。” 顾眠:“……” 听你胡说八道,你们演员就是爱演戏。 第334章:新年快乐 季灵川瞥见她红扑扑的脸蛋,莞尔一笑,手握着方向盘,启动车子在风雪中前行。 老家的年饭是中午吃的,他和爸爸两个人,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像往常那样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话题自然聊到了顾眠,爸爸也确实怪他没有把女朋友带回来给他看。 直到他说小姑娘今年才十八岁,家里人管得严,爸爸才终于闭嘴不提,却在桌底下掰着手指头盘算,要等多久儿子才能娶上媳妇儿。 季灵川低头吃菜,假装没看见爸爸的小动作。 老家那边没有下雪,下午还出了太阳,吃过午饭大家都在院子里晒太阳。季灵川这个大明星难得回一趟老家,方圆几里的人都跑来围观,又是要签名又是要合照,还保证绝对不外传,留着自己欣赏。 爸爸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猜便知他的心事:“我下午还要跟村头的老杨打牌呢,你该干嘛就干嘛。”顿了下,怕他不明白,直白道,“你签的那什么无良公司,大过年的总共才放两天假,我看你也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去看你媳妇儿吧。” 季灵川想到临走前,爸爸不停问他,你的老婆本存够了吗?什么时候能把媳妇儿娶回来? 他转头看了眼顾眠,眼角染上笑意。 顾眠望着车辆稀少的道顾,问:“我们去哪儿?” 季灵川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闻言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他又一次拐带公主出逃,却不知道要带她去哪儿,今晚这样的日子,她的家人说不定也会守岁,他不能带她回家。 顾眠索性不问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不管他要带她去哪儿,她都不怕,只要能看到他就好。 他把羽绒服给她了,穿着灰蓝色的高领毛衣,气质干净清隽,真好看。 “你不冷吗?”顾眠担心他会着凉,“要不你穿上羽绒服吧,我裹着毯子就好了。” “不冷,车里很暖和。”季灵川抬手阻止了她要脱羽绒服的动作。 半个小时后,季灵川把车子停在一家蛋糕店前,扭头问她:“想吃草莓慕斯吗?我去给你买。” 顾眠微微一惊,什么,他要去给她买蛋糕?他不怕被人发现吗? “还是我去买吧。” 她身子一动,就发现裹着羽绒服外加一张毛毯,浑身都动弹不得,刚直起身就跌了回去。 “坐着别动,我去。”季灵川按住她,非常熟稔地拿过鸭舌帽和口罩戴上,推开车门下去。 顾眠目送那道颀长的身影走进蛋糕店,呼吸都停滞了,嘴里默念千万不要被发现。 片刻后,季灵川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小巧的蛋糕盒,坐进了车里。 他买了她爱吃的草莓慕斯蛋糕,还有六个蓝莓蛋挞。 “你没有被发现吧?”顾眠紧张道。 季灵川笑着回:“没有。” 蛋糕店里只有一个女店员守着,正在专注看春晚节目,他结账的时候,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曾。 顾眠松了口气,手指从羽绒服袖子里探出来,接过小蛋糕。 酸酸甜甜的草莓味,搭配微甜的奶油,是她一贯喜欢的味道。她挖了一勺,满足地送进嘴里,又挖了一勺,递给季灵川。因为穿得太厚,行动有些迟缓,多了几分娇憨。 他微微一笑,张嘴吃下。 他们像她十八岁生日那晚,坐在狭小的车厢里分食一块蛋糕,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今晚的气氛比那晚甜蜜了太多。 吃完蛋糕,两人又分了蛋挞,你一口我一口中,时间悄然滑至零点。 周围有人大声喊着倒计时:“十,九,八,七——” 市中心不让燃放烟花,但是放眼望去,遥远的天边,仍有璀璨的光点在深黑的夜幕上亮起,一朵接一朵绽放。 顾眠看着身边的人:“阿川,新年快乐。” 季灵川的唇落在她额头:“新年快乐。” 距离季灵川上部戏杀青已经过去两个半月,期间他并未淡出观众视线,并且因为真人秀节目大火了一把,喜提“真实不做作阳光活泼少年郎”的称号。 他的事业粉却没有因此感到高兴,而是操心他的下一部作品。 季灵川不同于偶像爱豆,他是正儿八经的演员,作品比什么都重要。之前画饼的几个ip陆陆续续官宣了,有的甚至开机了,基本都没季灵川什么事儿。 时间一久,连一些不是事业粉的粉丝都开始着急了。 娱乐圈日新月异,每天都有几个出道的明星,要想稳住地位更上一层楼,空档期绝不能太长。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粉丝都会骂公司和工作室团队不作为,还不给哥哥接戏,以后难道要靠综艺出名吗?还是说靠采访和拍杂志? 粉丝撕工作室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工作室给自家演员接的戏不符合定位,或者角色配不上咖位,再不就是配角加戏赶超主角等等,粉丝闹得大了,制片方和明星工作室不得不重新衡量得失。 这就是粉丝的力量。 随着季灵川粉丝的声音越来越大,引起了不少顾人的围观,纷纷加入讨论。 “凭我多年吃瓜总结的经验,我赌五毛钱,华光传媒一定留有大招,现在季灵川可是公司的顶梁柱,叫一声太子爷都不为过,粉丝在操心什么啊,好资源还不是紧着他挑选。” “要说我,粉丝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还担心一个片酬千万的明星,有这工夫不如去慰问一下爹妈。” “我听说季灵川经纪人手里握了十几个本子,任君挑选。不接戏大概是人家还没玩够呗,反正录真人秀也挺赚钱,还没拍戏那么累,换了我我也想轻松一点。不过,季灵川不会真打算往综艺咖方向发展吧?” “我还是倾向于工作室有别的打算,楼上的‘综艺咖’说法太不切实际了,季灵川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可能让他走综艺道顾,他又不是陆景阳那种有梗又搞笑的男艺人。” “讨论季灵川就好好讨论,带陆景阳出来你给出场费了吗?抱走我家哥哥,期待哥哥的新剧《山水有相逢》,新综艺《极限24小时》。” 季灵川爆红后粉丝众多,相应的黑粉也不少,虽然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以黑的点,往往这种时候都是黑粉蹦跶得最猖狂,带节奏说季灵川如今眼高于顶,一般的剧本都看不上,所以才迟迟没有定下一部戏。 粉丝有心想要反驳,却害怕把事情闹上热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给公关增加工作,于是都默默地点击举报反黑。 顾樱作为操心哥哥事业的粉丝之一,自然向知情人士求教:“我哥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最近在忙什么?” 顾眠已经习惯了妹妹隔三差五向她打听季灵川的消息,闻言默了片刻,在想是直接告诉她事实,还是安慰她别担心,季灵川团队自有安排。 顾樱人精一个,眼珠子转了转:“我就知道你有内幕,别想瞒着我。” 顾眠合上书,没有隐瞒她:“他最近在为新电影的试镜做准备,具体哪部电影我倒是没问,据说是个大项目,试镜分为好几轮,所以暂时闭关了。不像网友说的那样以后靠录综艺节目什么的,他的专职是演员,录综艺节目只是协调档期而已。” 顾眠解释得很清楚。 原本她是不明白娱乐圈的操作,没办法,男朋友是大明星,她多多少少也会花点心思去了解。再加上季灵川时不时跟她解说,她要弄懂其中的操作并不难。 顾樱听完恍然大悟,兴奋道:“我就知道哥哥一定有大招,那就静等官宣,狠狠打那些人的脸吧!” 顾眠的心情却没这么轻松:“季灵川说,他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试镜成功。” 她当然相信他的实力,主要是他在视频里跟她说了自己很没信心,尽管她说了很多话安慰鼓励他,他的眉头还是没能舒展。 顾樱闻言心凉了半截:“不会吧?难道是角色与自身形象相差太大?哥哥不会是考虑转型了吧?” 顾眠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花瓶里的粉白玫瑰已经蔫了,饱满欲滴的花瓣逐渐失去水分,在彻底枯萎前,被她用绳子绑着倒挂制成干花。 顾眠欣赏着已无当初美感的干花,想起除夕那晚,季灵川在夜色中开车载着她划破风雪行驶在车辆稀少的街道。 他们守到零点,看了最美的烟花,吃了最甜的蛋糕…… 季灵川后来送她回家,她抱着一束玫瑰花往客厅走,正愁怎么跟爷爷他们解释,还想着要不干脆坦白自己有男朋友算了。 谁知,等她走到客厅,爷爷已经回房睡觉了,爸爸妈妈也不在。 她上楼回房,却被守株待兔的顾樱抓个正着,她一看顾眠怀里的玫瑰花就猜到是季灵川过来找她:“我哥哥这是什么神仙男友,除夕夜从家里赶回来,只为给女朋友送花,说出去只怕千万老婆粉哭断肠!” 年后,顾莫臣夫妇带着顾眠姐妹俩拜访亲戚,你来我往的拜年活动一直持续到初七。 第335章:一切看缘分 季灵川初八那天有半天假,顾眠给顾樱布置了一套卷子,自己打车去了季灵川家,补上当初给他准备的新年礼物。 顾樱为此吐槽了一个星期,说她惨无人道,自己谈甜甜的恋爱,留给她一堆令人头痛的卷子。 顾眠送给季灵川的礼物是一枚铂金胸针,小巧可爱的绵羊造型,卷卷的羊毛都是由细碎的钻石镶成,精致又低调。 季灵川拿在手里反复端详摩挲:“为什么送我这个?” “嗯,我看到这枚胸针的时候就想到了你,觉得你的气质跟它很搭。”顾眠笑着说,“温暖的绵羊先生。” 季灵川将她拥入怀中,让她亲身感受他的温暖,声音含笑:“顾小姐,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你喜欢就好。”她回抱住他。 为了表示谢意,季灵川当晚做了她爱吃的红烧排骨配炸小土豆。 他以前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自己不挑食,什么都吃,季灵川后来发现她是有特别喜欢吃的食物的。 比如虾,不管怎么做她都喜欢吃,清蒸蘸酱汁,蒜蓉爆炒,或是清炒虾仁,她都喜欢。她还喜欢吃小土豆,乒乓球大小的那种土豆,炖牛腩炖鸡的时候放进去,煮得软烂。或者是油炸一下,炸到外皮焦香,再用香葱炒,她尤其爱吃。 喜欢吃红烧排骨胜过糖醋排骨,吃鱼也更喜欢红烧而不是清蒸,蔬菜里面最不爱吃的是菠菜,如果炒了的话她还是会吃一点,不会半点不尝。 关于她的口味,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了解得越清楚。 季灵川闭关为试镜做准备的这段时间,顾眠还抽空去了趟英国,专门陪小表妹sana玩,果然逃不过被她拉着化妆。 顾眠一想到自己被当成小白鼠,小姑娘拿着妈妈的化妆品在她脸上涂抹,就有些哭笑不得。 舅舅的妻子是个美丽温婉的英国女人,中文说得非常流利,她只待了一个星期,舅妈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十分妥当舒心。 顾眠还跟同在英国的朋友路晨吃顿饭聚了一下,算是应了当初他说的考上剑桥就请客吃饭的约定,两人聚餐时说的也都是学习生活上的事。 季灵川也不知是怎么了,听说她跟路晨吃饭,一天给她打了三个视频电话,问他们聊了什么。 一个星期后,闭关多日的季灵川终于要在媒体前露面了,因为他下午要出席一个奢侈品牌的剪彩活动,活动结束后有一个现场采访。 各方媒体听到消息都蠢蠢欲动,准备好了要采访的问题。 季灵川要出席剪彩的是一个珠宝品牌,分为男士饰品和女士饰品,他代言的是其中一个男士系列。 这是年前就谈好的代言,今天下午北京有一家分店开张。 下午两点,商务车停在分店红毯的前端,助理拉开车门,季灵川缓缓从里面走出,一身高定黑西服,里面却不是经典白衬衫,而是很随意地搭配了一件白t恤,目的就是露出脖子上戴的男士项链。 一枚金色的国王权杖缀在雪白的领口,权杖手柄上嵌了颗耀眼的钻石。 是这个珠宝品牌春季新出的限量款。 季灵川的食指和无名指各戴了一枚戒指,同样的金色,一枚是素净的圆环,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刻了品牌的英文logo,另一枚是镶满了钻石的皇冠造型,华丽又夺目。 手腕也戴了配套的手环,奢华内敛,符合男士手环一贯的风格。 亮点之一是季灵川今天还戴了耳饰。 他是没有打耳洞的,原本就不需要经常上舞台表演节目,没有打耳洞的必要,所以品牌方特地给他定制了一枚耳夹。 是一片金色的羽毛,上面雕刻的纹顾十分清晰,栩栩如生。 造型师看了季灵川今天的行头后,立刻选择给他化一个精致的小王子妆容,高贵又生人勿近,远远看着就冷冰冰的,与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而季灵川也很配合,一下车就没有多余的表情,在黑衣保镖的护送下进入场内。 高端奢侈品牌的剪彩仪式设计得非常有格调,场内光线不甚明亮,顶棚有旋转的镂空水晶光球,如月光洒在冷寂的湖面。 前方舞台倒是镶了一圈冷白色的光带,黑色的背景板前印满了品牌logo,主持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台下各方媒体早就准备好了摄像机和话筒,以及访问的稿子。 季灵川在后台喝了杯热水,造型师帮他抓了抓额前的碎发,稍作调整。 赵成看了两眼手机,三分钟前莫卿晚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提醒季灵川剪彩结束后的采访。 “晴姐昨天把记者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列出来发给你了,你有记住吧?敏感时期,千万不能再生事。”他晃了晃手机,“晴姐刚还特地叮嘱了。” 季灵川轻“嗯”了声。 时间一到,剪彩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说了一串华丽的开场白,介绍了这个原创珠宝品牌的发展史以及未来展望,接下来就是请总监发言。 这些环节媒体都不感兴趣,象征性拍了几张照片,回去之后大概也不会就此多费笔墨。 终于,主持人请出今天的代言人季灵川为新店开张剪彩。 季灵川从侧边阶梯走上舞台。 男人眉目低敛,一边整理西服袖口,不经意转动了下手腕,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手腕上戴的名贵手环。 从他出现那一刻起,无数镁光灯闪烁,整个昏暗的内场霎时如天光大亮。 季灵川站在舞台中央,挥手跟台下的媒体以及幸运抽到门票的粉丝打招呼,并接受主持人的访问。 “季灵川,我们春季的新品中,你最喜欢哪一款呢?能说一下理由吗?” 季灵川右手举起话筒到唇边,左手微扬露出饰品,声调平缓道:“当然是我今天佩戴的这一款,我很喜欢。” 之后,围绕着设计师的设计理念以及内涵说了一下自己喜欢它的理由,整个回答无懈可击、堪称完美。 当然,这是他提前做好功课的效果。 主持人又问了其他的问题,都是围绕着品牌展开,为了最大程度的宣传。季灵川也都一一回答了,偶尔会说两句玩笑话,不至于让访问变得刻板无趣。 之后就是正式剪彩了,身穿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端来托盘,上面放着几把小巧的金剪刀。 季灵川站在正中间,左右两边是品牌的经理、总监等等总共四个人,站成一排拉着一条暗金色印有logo的缎带。 在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中,季灵川剪断了缎带。 今天的剪彩仪式正式结束,后面才是重磅环节,接受前来的媒体采访。 前面等待了太久,记者也没心情浪费时间拐弯抹角说些口水话,开门见山:“季灵川你最近在忙什么?粉丝都很关心你,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 季灵川当然不可能说在筹备新电影试镜,他淡淡地笑了声:“连着拍了两部戏,最近在充电,为重新起航做准备。” “重新起航?那也就是说,你接下来有新作品官宣了?能给我们具体说一下吗?我们都很期待你的新作品。” 赵成在暗处听着他们的访问,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漂亮话谁都会说,他们才不是真心期待,无非是想得到内幕消息回去有东西可写。 季灵川换了个手拿话筒,沉吟片刻,照样回答得滴水不漏:“谢谢大家的关注,新作品暂时还没有定下来。” 记者们讪讪对视,还以为能问出他下一部戏是什么。 工作上的事问完了,记者就转而问情感问题,这是访问中一贯会提到的问题,也是能引起关注的话题。 “季灵川,上次在综艺节目中,你爬上树找信号发消息上了微博热搜,大家猜测你是在跟亲密的人发消息,你有什么解释吗?” 记者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暗指季灵川是不是有了恋情。赵成一听到这里就警铃大作,果然还是来了,问到了私人感情。 季灵川一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直接承认,说:“是很重要的消息。” 这个回答就很微妙了,重要的消息,有可能是来自家人,也有可能来自工作,不一定是女友。 记者呆滞了两秒,锲而不舍地追问:“季灵川,你目前有交女朋友的打算吗?” 这下问得够直白,他总没办法绕过去吧。 赵成听得都快揭竿而起了,靠,这是谁放进来的记者,今天是珠宝品牌新店开张,不是娱乐八卦访问! 季灵川仍是好脾气地轻笑,眼神非常真诚地看着那名提问的记者:“我没有规定自己在什么年龄交女朋友,一切都看缘分。” 言下之意,如果缘分到了,我可能今天就交女朋友。 赵成哂笑,你的缘分几个月前就到了,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 要不是早就知情,他恐怕也要被季灵川的演技糊弄过去,此情此景,他只想感叹一句不愧是演员。 第336章:好兄弟变竞争对手 半个小时的访问在季灵川的打太极式回答中结束,镁光灯离去,季灵川坐在商务车上,揉了揉眉骨,长长舒口气。 天色擦黑,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拉出五彩缤纷的光带,映在车窗玻璃上,被过滤了一层,淋在季灵川脸上,让他多了几分不真实的朦胧梦幻。 赵成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幸灾乐祸:“心里揣着秘密,再接受这种访问就提心吊胆生怕说错话吧?” 以前没谈恋爱,记者问起这种问题,他都回答得一派坦荡,完全不用担心会说漏嘴还是说错话,现在不一样了,一不小心就容易留下把柄。 季灵川取下耳夹,揉了揉被夹痛的耳垂:“你的话可以像你的存款一样少吗?” 赵成:“……” 涉嫌人身攻击,举报了。 季灵川看都没看他一眼,把戒指手环项链都取下来,放进盒子里装好,扔给赵成,朝他伸出一只手:“手机给我。” 赵成掏出手机奉上,刚才手机一直在口袋里振动,他也没来得及看一眼,估计不是女朋友就是别的,反正不会是要紧事。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莫卿晚会跟他说。 季灵川翻到微信,果然看到了好几条未读消息,来自傅霄和陆景阳。 两人最近都在休假,陆景阳在横店拍完了一部戏紧接着就接了个综艺,好像叫《极限24小时》,属于搞笑和做任务那一类的,跟他上次拍的探险真人秀不一样。傅霄则是从《云端上的秘密》剧组杀青后就过回了富二代公子哥的生活,国内国外飞来飞去度假。 昨天看他的朋友圈还在巴黎看秀,今天就回北京了。 两人找他没什么重要的事,说是好长时间没见了,要是有时间就聚一下,畅谈一下人生理想。 季灵川晚上没有通告,思考片刻就答应了,给林瀚报了个地址,让他开过去。 赵成时刻警惕,一听他要改道去别的地方,下意识以为他要跟女友约会:“川哥你冷静一点川哥,现在是非常时期,咱刚在媒体镜头前露面,指不定背地里有无数狗仔盯着你,恋情曝光要不得。” 季灵川也是搞不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多话。 “我去见傅霄和陆景阳,应该炒不成恋情。” 赵成一愣,原来他是要见朋友,不是女朋友,松了口气。 不过,他嘴硬反驳了句:“那也说不定。” 季灵川半个眼神都不给他。 聚会地点定在傅霄朋友开的会所,中西结合的风格,长廊上贴着色彩鲜明的壁画,一顾被侍应生领着往里走,停在古色古香的雕花木门前。 季灵川推门进去,宽敞的包厢里亮如白昼,茶香四溢,他的目光落在了实木桌上的茶壶,袅袅白气升腾,闻着这味道就觉浑身放松。 傅霄和陆景阳两个人不知道是有多无聊,竟然对桌而坐玩起了五子棋。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陆景阳笑眯眯地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来了,我就不下棋了,咱们打牌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下个五子棋还他妈走一步悔三步,我也不指望你打牌能好到哪儿去。” 陆景阳噎了噎:“我那是没想好。” 傅霄:“你是猪脑子吗?下一步棋要想三分钟?” 季灵川想转身离开,不参与这场“菜鸟互啄”的争斗。 陆景阳却阻止了他的行动,忙扔下棋子招呼他过去,想到一件事,他忍不住质问:“我说季灵川你怎么回事儿啊,我都快三个月没看到你游戏上线了,上一个赛季都结束了你知道吗?你的段位都掉完了你知道吗?你有那么忙吗?” 季灵川纠正他:“你想说的其实是,没有我的带领,你的段位掉完了。” 陆景阳又被噎住了,心里觉得季灵川和傅霄简直绝配,干脆他俩组cp算了。哦对,网上本来就有他俩的cp超话。 傅霄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烫洗一遍,给季灵川斟茶:“最近在忙什么?昨天官宣的那个古装剧ip,我还以为你会是主演,听说给你递了本子,你没接?” 季灵川刚在记者那儿回答了类似问题,再次听到感到有点疲惫,半晌没回复,只顾着喝茶。 傅霄手一顿,忽然冒出个猜测:“等会儿,你两个多月没接戏了吧,难道你也盯着梅若林那部电影?” 季灵川抓住了关键词,抬眸看他:“也?” 傅霄咳嗽一声,打官腔道:“实不相瞒,我也看中了梅老的出山之作。” 陆景阳这个综艺咖一时间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从只言片语中得知他们两个现在是资源争抢的关系。 好兄弟变成竞争对手,这场戏有点精彩,他起哄道:“打起来!打起来!” 季灵川的采访视频两个小时后就在网上掀起了热潮,在此之前,品牌方的官方微博已经发布了剪彩仪式的小视频以及高清现场图。 季糖们一扫多日以来的郁闷,对着视频欢呼雀跃。 写题写到头晕脑胀的顾樱终于扬眉吐气,激动地捶桌:“我要在三分钟之内知道哥哥今天的造型师是谁,我要给他发个大红包,呜呜呜冰冷小王子我好爱!” 顾眠在一旁看书做笔记,闻言看了眼时间,语气如教导主任般严肃:“提醒一下,你还有半个小时交卷,后面几道大题都做了吗?” 顾樱垂头,扔下手机继续跟数学试卷做斗争。 经过最初的系统复习后,顾老师开始培养她的考场应试能力,严格按照平时的考试时间规定她的做题时间。 时间一到,不管卷子有没有写完都会被收上去,由她批改打分。 前两次她比较懈怠,边写边玩,考出的成绩不太理想,甚至有一次还没有及格。领教到顾老师的厉害后,她就不敢放松了,乖乖按照规定的时间做题。 刚才是个例外,她知道季灵川下午有个剪彩活动,网上肯定有相关讨论,用余光瞥了顾眠,发现她在全神贯注地看书,她就故态复萌,偷偷拿起手机看微博。 一时太激动,忍不住尖叫出声,这才引起顾眠的注意。 顾樱对着倒数第二道大题皱起了眉头,写了个“解”字就没有下文了。 “姐姐,你没有看季灵川的剪彩仪式吗?他今天戴了一枚耳饰,这是他第一次戴耳饰,粉丝都说帅到无法呼吸了!” 她企图靠夸姐姐的男朋友,让她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要盯她那么紧。 顾眠写完一行笔记,又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七分钟交卷。” 顾樱:“……” 我真是服了,好想去跟哥哥告状哦,看看你女朋友有多么的不近人情! 顾眠稍稍一顿,还是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不用特地去搜索关键词,与季灵川相关的两个词条都挂在热搜榜上。 “季灵川剪彩”,“季灵川采访”均在榜单靠前的位置。 顾眠点进去看第一条的内容,转赞评数量最多的是来自珠宝品牌方发的高清图片,大红色的背景板前,季灵川穿着黑色西服,眼神深邃,神情冷酷,左手举到胸前,露出手环和戒指。 他的耳垂上果然戴了一枚精致的金色耳饰,在灯光下流转出低调的光华。 另外几张照片是他用不同的姿势展示今天佩戴的珠宝饰品。 热评前十都是粉丝的激动呐喊,无一不说今天季灵川的造型戳中了心脏,感觉已经爱他到无法自拔。 顾眠退出去转而看了第二条热搜,是现场采访的视频,好几个营销号都发了,视频的时长不一。 她点开其中一条视频,为了不打扰顾樱做题,把声音调到最小,看季灵川与记者一来一往的访问。 然而顾樱根本没有心思做题,听到哥哥的声音就竖起了耳朵。 “季灵川,你目前有交女朋友的打算吗?” “我没有规定自己在什么年龄交女朋友,一切都看缘分。” 听到这儿,她扭头看顾眠的表情,顺带发自内心夸一句爱豆:“我哥哥情商真是高,回答得没有一丝瑕疵,完美!” 她又听了听剩下的采访内容,发表意见:“这年头记者一个比一个狡猾,提的问题全是坑,一不留神就会被带跑偏,哥哥为了你们这段爱情付出了太多,我好心疼他。” “他也太温柔了吧,那个记者接连追问了好几个问题,他都非常有耐心地回答了,就凭这个,哥哥的新电影一定要试镜成功,旗开得胜!” 顾眠都快听不到采访的声音了,耳边全是顾樱一个人自言自语。 考试时间结束,她理所当然地空了两道大题没写。 顾樱颓废地靠着椅背,把卷子扯到一边去,拿起手机接着看刚才没看完的内容,越看越喜欢季灵川今天佩戴的这一套饰品。 秉持着哥哥代言的东西我一定要拥有的原则,她点进官方微博的链接,找到季灵川同款饰品。 待看清下面的标价,四万八,对不起打扰了,她乖乖退了出去。 很多粉丝跟她有同样的想法,然而都被价格劝退了,只有个别大佬级别的粉丝,一掷千金买了季灵川全套同款,购物界面的截图一发出来就引来其他粉丝的艳羡。 第337章:鹿死谁手 顾眠没有想过要买同款,计算着这会儿活动结束了,季灵川晚上应该也没有别的事,给他发了条消息。 “新电影什么时候试镜?” 那边,季灵川还在包厢里跟好友相聚,三个人点了一桌子菜,边吃边聊些工作上琐碎的事。 收到顾眠的消息,他停下筷子,打字回复道:“暂时定在下个月初。你什么时候开学?” 顾眠:“还有一个星期。” 季灵川两手握着手机藏在桌底下,神神秘秘的样子引起了陆景阳的好奇,他脑子里也没有尊重人隐私那一套,凑过去就想偷看。 季灵川眼疾手快按了锁屏,屏幕一黑,陆景阳只依稀看到个备注,好像是“眠眠”?还有他的微信聊天背景图片也是个小姑娘,只是被对话气泡挡住了,没看清长什么样。 他向来机灵,脑子转了一圈就猜到了个大概:“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他们刚才也在手机上看到了采访视频,圈外人可能没有那么敏感,他们这些常年跟记者打交道的人就能听出季灵川的话里总留有几分余地。 季灵川没有否认,两人都是他的好朋友,又同属圈内人,知道分寸,不会到处乱说。 陆景阳捋了捋后脑勺的头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是真的?你真的交女朋友?” 傅霄本来没反应过来,此刻听他这么说,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一下就对号入座了:“谭导的小侄女?” 在剧组给谭导庆生那次,他就觉得季灵川和那个小女孩之间的相处有点奇怪,最引人怀疑的就是打牌的时候,季灵川不让他抽烟。 季灵川没想到他一猜就猜到了,眼中闪过诧异。 傅霄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端起威士忌喝了口:“你厉害,她可是谭露集团唯一的千金小姐,说起来我爸跟她爸还有点交情。” 陆景阳感觉自己又掉线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侄女,什么千金小姐,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 傅霄不搭理他,看向季灵川:“事业上升期谈恋爱,你真是相当有个性,公司和经纪人允许?” 季灵川:“不允许,但我坚持。” 傅霄不再多说,朝他竖起大拇指。处在同样的位置,他更清楚季灵川做出的选择有多大胆。 陆景阳追问了几遍,终于从傅霄那里打听到了季灵川女朋友的身份信息,他八卦心燃起就收不住,非要看顾眠的照片。 季灵川吃了口菜,并不想理他,恰在这时顾眠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他低头回复,猝不及防被陆景阳抢先一步凑过来,这次终于看清了聊天背景的照片。 季灵川正想打他,他却猛地坐直了身体,在记忆里搜刮了一遍:“我想起来了,你女朋友是我的粉丝,附中探班那次,她来找我要签名。” 季灵川面无表情睇了他一眼:“别自作多情了,她不是你的粉丝。” 陆景阳并没有在意他的话,而是想起了很久之前未报的仇:“你他妈在俱乐部利用打棒球报复我就是吃醋了吧,被我戳破你还死不承认,还跟我说不喜欢她。不喜欢她,还能成为你女朋友?季灵川,我才发现,你是如此的虚伪!” 季灵川脸有点疼,但还是要假装无事发生。 陆景阳对当初被棒球打得浑身酸痛的经历耿耿于怀,逮住季灵川的把柄就说个不停,誓要借此找回场子。 季灵川沉默了三分钟,拿起手机走到包厢另一边的休闲区给顾眠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那边,顾眠手里握着一支红笔,对着顾樱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批改,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刚才跟季灵川聊了几句,得知他正跟朋友吃饭,她就没打扰他,谁知他打了视频过来。 她动作稍顿,无视顾樱投过来的八卦眼神,接通了电话。 屏幕上,季灵川站在雕花轩窗边,旁边是一株生机勃勃的阔叶绿植,他仍穿着活动上的黑色西服,五官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中,有些模糊。 顾眠想到粉丝的评论,下意识看向他的耳朵,金色的耳饰已经取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顾眠没有说话,季灵川竟然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小女孩穿着浅黄色的粗针织毛衣,从肩膀到袖口隔一段距离缀了一颗彩色的毛绒绒的球,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她一张小脸素净,马尾永远低低地扎在脑后,有时候会有几缕发丝没扎进发圈里,垂在莹白的耳廓。 青涩又漂亮。 季灵川看着看着,眼底的笑意就慢慢浮上来,掩也掩不住。 顾眠嘴唇翕动两下,没发出声音,忍不住腹诽,明明是他给她打的视频,他怎么不说话?难道就是为了看她一眼吗? 终于,她开口打破寂静:“你怎么不说话?” 顾樱在旁边探头探脑,想要通过手机屏幕看一眼刚出席完剪彩活动的哥哥,又时刻注意不让自己入镜打扰他们。 季灵川转身背靠窗台:“没有,就是想看看你。” 随着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变长,顾眠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动不动就脸红。然而顾樱的存在感太强,她一听这样直白的话就红了耳朵。 顾樱丢下手机,往后倒在床上,用小被子捂住半张脸。 谈恋爱的哥哥太苏了吧! 求华光传媒给哥哥多接几部偶像剧吧!我想看哥哥谈恋爱!不对不对,哥哥现在跟顾眠是cp,跟别的女人演谈恋爱的戏总感觉怪怪的,她可能没办法入戏。 不止顾樱这个旁观者心情波动,那边围观偷听的两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灵川。 傅霄稍微好一点,他本就是沉稳的性子,心中震惊了三秒就恢复了平静。不像陆景阳咋咋呼呼,一听就“哦哟”一声:“我算是见识到了某人两面三刀了,前一秒对我不理不睬,转身就对着小姑娘说甜言蜜语。” 季灵川揉了揉眉骨,他就是为了躲避陆景阳才到一边的休闲区打电话,谁成想他如此阴魂不散。 听墙角也就算了,居然还发出声音,丝毫没有身为偷听者的自觉。 顾眠一脸呆楞。 季灵川给她打视频,她以为他那边的饭局结束了,原来他还跟朋友一起啊。 她又想到了上次跟他通话被整个车厢的人围观偷听,闭了闭眼睛,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我要吃饭了,下次再聊!”顾眠飞快道。 既然他打电话给她没有重要的事,只是为了看看她,那现在看到了,可以挂电话了吧。 季灵川倒也没阻止,“嗯”了声,示意她先挂。 顾眠是随口找的理由,阿姨并没有上楼叫她们吃饭,仔细算一算,她和季灵川上次见面还是初八那天下午,她贪心地多看了他几眼。 季灵川也没急着挂电话,两人像一开始那样,无声地看着对方。 直到傅霄也看不过去了,举起筷子隔空点了点,扬声道:“季灵川,饭还吃不吃了?菜都要凉了。” 顾眠一惊,这才毫不犹豫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到顾樱两手托腮趴在床上,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 顾樱大概是被他们之间的互动甜到了,望了望天花板的吊灯,憧憬道:“我也好想谈恋爱哦。” 顾眠想都没想就说:“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 顾樱扁了下小嘴,小声嘀咕:“你这个语气跟我们班主任一模一样。”姐姐可能是最近当老师上瘾了。 季灵川捏着有点发热的手机,装回口袋里,回身落座。 陆景阳不依不饶地罚了他两杯酒,算是了了当初被棒球追着打的恩怨。 傅霄给自己舀了碗汤,说起工作上的事:“参与梅若林导演的新电影试镜,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公司的决策?” 季灵川刚才没吃几口,这会儿有些饿了,进食速度快了不少,闻言顿了一下:“我和经纪人共同商议做出的决定。” 傅霄点了点头,自己刚才的问题多余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不是季灵川一个人能决定的。不像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 他哼笑一声:“那咱们俩这次真成对手了。这种事情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虽然不知道新电影的题材是什么,但冲着梅若林的名号,这部电影我也非拿下不可!” 季灵川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也不需要你手下留情,再说了,鹿死谁手还不知道,非要拿下这种话不要说得太早。” 傅霄挑挑眉,端起青花白底的瓷碗,一口干了剩下的汤,比喝酒还要豪迈。 他就欣赏季灵川这种气度。 陆景阳仿佛置身于没有硝烟的战场,生怕他们下一秒就真的打起来了。 —— 还有几天就结束寒假,正式开学了,顾眠暂停了对顾樱的魔鬼计划,让她好好休息几天,享受所剩不多的假期。 说是休息,其实也不能完全放松。 附中的惯例就是开学第一个星期必考试,用来检验学生们有没有在家好好复习功课,是不是疯得连名字都不会写了。 到了开学前一天,顾樱回想起来,发现整个寒假的回忆除了卷子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就是拿到了季灵川很多绝密照片,她挑了一些能发的照片精修后上传到微博,造福其他的季糖姐姐。 她们无一不眼冒星星,激动得嗷嗷叫。 第339章:天赋 “这张照片怎么看着像生活照?这是哪次活动的?我怎么好像从来没看到过,我看漏了消息吗?大大!大大你出来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这当然是哥哥私底下的照片,除了他女朋友没人看到过! 问的人多了,顾樱就说是群里其他的小伙伴偶遇季灵川随手拍的照片,发给她修图。 顾眠跟顾樱差不多时间开学,回到熟悉的宿舍,其他的人都到了,就差她一个。 沈初菡和林颖诗都带了家乡的特产,顾眠和关荷两个本地人也没有落后,带了各种小零食,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假期的趣事。 顾眠抽空给季灵川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学校了。 季灵川很快回复知道了,又说最近有一波冷空气袭来,让她注意保暖,别天一晴就急着减衣服。 顾眠想到他再过几天就要去参加新电影试镜,说了些加油打气的话,又让他别紧张放轻松,一定没问题。 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顾眠察觉不对,抬起头就看到三张面孔摆着同样的表情。沈初菡说:“你和你男朋友感情也太好了吧,刚开学就这么如胶似漆,寒假那么长时间还没相处够啊。” 她们不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只以为是别的学校的男生,平时见不着面也就算了,寒假期间总是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吧。 顾眠笑而不语,收起手机不再聊了。 她们哪里知道,整个寒假,她和季灵川总共也没见过几次,每次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几个小时。 她现在只期盼季灵川能拿下新电影,好好放松一下。 这段时间外界的声音那么大,他的心情应该也多多少少受到一点影响,她跟他聊天都故意没提那些烦心事。 季灵川最近确实有点焦虑,原本莫卿晚得到的消息是两个半月后试镜选角,谁知道梅若林导演那边出了点状况,导致试镜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月,定在3月1号。 这么一算,他整整三个月没拍戏。 莫卿晚气得摔了个漂亮的玻璃杯:“三个月足够拍一部电视剧了,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让你接了那部古装ip!我真是要疯了!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我跟你说季灵川,这个角色你必须给我拿下!” 季灵川一开始是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被莫卿晚一施压,他的心绪就有些不稳了。 其实最近两个星期他为新电影试镜做准备,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因为手里没有剧本,也没有故事梗概,甚至连人物小传都没有,他没办法提前做功课,只能将梅若林之前导的作品一部一部找出来反复看。 他想通过观察找到梅若林喜欢的表演方式,以及他惯用的拍摄手法,心里至少有个底。 但是,梅若林这么多年没拍电影了,再次出山换了风格也说不定,有可能他这两个星期做的都是无用功。 试镜日期临近,外界也吹出了点风声,一部分人知道梅若林导演要拍电影。 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堪比细菌培养皿里的繁殖速度,很快网上就大面积讨论这件事。 有人一语中的:“我突然有一个想法,季灵川这么久没接戏,不会是等着梅若林的电影吧?” 这话得到广大网友的认同。 “上次是谁说的,季灵川搭上了谭臻的戏,很快就要转型,我真要称他一声预言家,季灵川可能真的要转战大荧幕了。” “如果是一般的电影也就罢了,这年头有点名气的演员上个大荧幕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关键是梅若林导演,他可是敲开过国际电影奖的大门,季灵川要是演他的电影,那不得捧个影帝的奖杯回来?23岁的影帝,听起来就很热血啊!” “怪不得上次剪彩活动的采访环节,季灵川说下部戏还没定下来,是要等试镜通过才能定下来吧?” “别的不知道,我就知道梅若林导演的《东厢》我看了八遍,一直在等老先生的作品,还以为他退圈了,他能出山我就别无他求了。季灵川的演技搭配梅若林的剧本,我已经开始期待这个组合了!” 季灵川的粉丝都被这消息震住了,连“抱走我家哥哥,非官宣不约”的控评都忘了,群众带起的节奏太可怕,她们差点被洗脑,以为这个饼就是自家哥哥的。 3月1号,莫卿晚推掉了手头所有的工作,亲自陪季灵川飞往上海参加试镜。 在她眼里,这部电影非季灵川莫属。 最近几天季灵川要演梅若林新电影的消息如疯长的野草一般,收都收不住,她无法想象季灵川落选的后果。 梅若林淡出观众视线的这几年,除了在家钻研新电影的剧本,还收了两个关门弟子,苏锦程和袁森。 两人如今在娱乐圈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导演,一个在去年金像奖的颁奖典礼上获得了最佳导演奖,一个是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 两人的作品虽然不多,但每一部都是精品。 得知师父要出山,他们毫不犹豫空出档期过去帮忙,从试镜选角到后期拍摄,他们都决定参与并学习。 季灵川一行人到达酒店后收到苏锦程的电话通知,他的试镜时间被安排在次日上午。 莫卿晚稍稍松口气,揉着额头说:“今晚早点休息,争取明天以最好的状态试镜。” 这次试镜有个基础门槛,基本上符合要求的演员都过来了,大多数都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自己是那个被幸运之神眷顾的人。 傅霄也住在这家酒店,本来想找季灵川喝杯酒聊会儿天,经纪人让他安分一点,静心准备明天下午的试镜。 他倒是心态放松,手里捏着个方形玻璃杯,晃荡着里面的淡黄色酒液,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也想准备,可问题是怎么准备,连个剧本都没有。” 经纪人被堵得没话说,只叮嘱他不要乱来。 季灵川躺在床上,脑袋枕在双臂上,侧过头看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的夜幕一颗星子都没有,好在月亮足够圆,皎洁月辉透窗而入,即使不开灯也能看清房间内的陈设。 可能是因为明天试镜心里紧张,闭上眼睛毫无睡意,脑子越发清醒,伴随着一丝丝躁意。 季灵川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翻到顾眠的对话栏。 她的微信头像换了,是一个卡通小女孩趴在粉色冰淇淋上,好像夏日提前来临了。他扬唇轻笑,发了个表情包过去,问她在做什么。 那边,顾眠和室友在图书馆做完功课,出来时有点饿了,绕道去吃了关东煮,往回走的顾上听到手机“叮咚”一声。 她手里端着纸杯,嘴里塞了颗夹心鱼丸,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季灵川的消息,忙把丸子吞下去,用一只手艰难地打字:“我正往宿舍走,你试镜完了吗?” 她上次听季灵川说这个月初会进行试镜,具体哪一天她不清楚。 季灵川:“没有,明天上午才试镜。” 顾眠咬了咬唇,明天要试镜,那他现在给她发消息是因为…… “你是不是紧张?”顾眠问。 季灵川只是想跟她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不想让自己一直想着试镜的事,没想到她一语就戳中他的心事。 他坦诚道:“有点儿。” 正好走到宿舍楼下,顾眠让室友们先回宿舍,自己站在楼下给季灵川拨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转换,她看到季灵川侧身躺在床上,光线一片昏暗,面容分外模糊。季灵川也发现了,抬手开了灯。 顾眠站在一盏顾灯下,三月初的天气,白天出了太阳会稍微暖和一点,到了晚上还是跟冬天一样冷,没有半点春日的气息。 她穿着白色的冲锋衣式厚外套,兜帽戴在脑袋上,美中透着点清冷。 顾眠把空的纸杯丢进垃圾桶,看着屏幕上的人,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季灵川。” 季灵川就着刚才开灯的姿势靠在床头,“嗯”了声。 “我知道让你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你之前跟我说过,这次试镜没有任何提示,甚至连题材都不知道,这就好比没有复习就被压上考场。但我想说的是,考试就是这样,即使你复习了,试卷上的题目也不会如你所愿,想考什么就考什么。我考试从来不紧张,是因为我平时足够努力,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能接受,我知道我尽力了。你也一样,你得到那么多导演、合作伙伴还有观众的称赞,证明你很有实力很优秀,只需在试镜过程中好好发挥,剩下的都不重要了。” 季灵川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半晌,紧抿的唇轻扯了下,露出淡淡的笑容:“嗯,我知道了。” 顾眠想起上高中时,每考完一场有难度的考试,大家的说辞总是那一套,便复述给他听:“大家都是一样的考题,你要知道你不会,别人也不会。但你平时成绩优异,总比别人多了几分胜算,这么一想是不是多了点优越感?” 季灵川唇边的笑意蔓延:“顾学霸,你教育的对。” 顾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正给他做心理辅导呢,他倒好,居然打趣起她来了。 季灵川缓缓吐出口气,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让他不至于喘不过气:“我记住了,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不必纠结于结果。” 顾眠深感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季灵川一只手置于脑后,歪着头看她,有点好奇:“你考试真的从来不会紧张吗?高考也不紧张?” “不会啊。” “因为平时很用功?” “也、也没有特别用功。”顾眠眼神真诚,“可能是天赋。” 第340章:奖励 顾樱日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她这么聪明全都是基因遗传问题。她不太信这一套,后来认真反思了一下,好像她从小学什么东西都比别人快,记忆力也很好,被亲戚朋友称作“小天才”,大概真的要感谢父母的遗传。 季灵川一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他不是天赋型选手。 被安慰鼓励了一通,他的心情不似方才郁郁,放下手机后也没有再想与试镜相关的事,颇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 晚上睡得早,次日不到六点就醒了。 试镜具体时间在十点左右,排在季灵川前面的有不少人。他跟傅霄通过电话,得知他是下午试镜,说了句祝他好运。 莫卿晚比他这个正主还操心,早上吃饭的时候还在忙工作,主要是联系pr团队把网上的新闻热度往下压了压。 季灵川还没试镜,网上就已经说得板上钉钉,这个发展风向让她不安。 三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餐,动身前往试镜地点,梅若林老先生的弟子苏锦程的工作室。 高雅之人的工作室十分有品味,占地颇大的园林式设计,一顾过去被人带领着穿过两个回廊,又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顾,绕过一座假山。山缝有潺潺水流汇入底下的玉色水池,池里养了几尾红色锦鲤。 在季灵川进去之前,里面刚走出来一个人,是圈里一个三四线男演员。季灵川没跟他搭过戏,只在出席活动时打过两次照面。 他面如土色,边摇头边叹息,见到季灵川打了声招呼。 季灵川微微颔首,没有问别的,推开门径直走进去。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梅若林和他的两位弟子,三人倚窗而坐,手边堆满了试镜者的个人资料以及需要考核的内容。 梅若林年过六十,早生华发,蓄了长长的胡须,穿着厚实的长衫,颇有点艺术大家的风范。他拿起一张表格:“季灵川?” 季灵川鞠躬:“梅老师好,我是季灵川。” 梅若林好几年不曾留意娱乐圈的动向,对于新面孔自然是不认识的,其实今天大多数来参加试镜的年轻人他都没见过,只有几个稍有名气的他有所耳闻,但也仅限于听过名字。 一旁的苏锦程和袁森倒是知道季灵川非常火,苏锦程还挺欣赏他的演技,也看到了网上的一些消息。 还未正式开始试镜,她饶有兴趣地问:“听说你空了三个月的档期就是为了参加今天的试镜,不怕落选了错过了别的机会吗?好像有几个还不错的本子递给你了,你放弃那些剧本只为了等一个不确定的机会,值得吗?” 梅若林闻言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微微诧异。 苏锦程转头跟师父解释:“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季灵川,他现在可是正当红的小生,演技很不错。” 当红小生空出几个月的档期,真要叹一声勇气可嘉,梅若林温和地笑了笑:“那就是我的谭幸了。” 季灵川沉默片刻,回答苏锦程之前的问题:“因为有人跟我说,结果怎样不重要,我在乎的是过程。” 简单寒暄几句,试镜就要开始了,季灵川攥紧了手指,精神进入高度集中状态,像一名一脚踏进考场的考生。 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经历正式试镜。 试镜《塞上明珠》时,华光传媒作为出品方和最大的投资方,导演多多少少会给他几分面子,而且他提前半个月就拿到了剧本静心钻研,最终在一众候选人里脱颖而出。第二部青春校园剧,是他爆红以后,导演直接找上莫卿晚表示想让他出演,连试镜的过程都免了。 《云端上的秘密》稍微麻烦了一点,莫卿晚带着他拜访了谭臻好几次,最开始是在宴会上跟她碰面交流了一番,后来几次都是私下见面。谭臻被他的态度打动,给了他一个场景让他试戏,成功拿下了这部戏。 这次显然不会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有错,片刻后,梅若林从一堆资料里抽出张纸递给他,还是那副慈祥的笑脸:“三分钟准备时间。” 季灵川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双手接过纸。 他以为跟所有的试镜一样,给演员准备一个场景,照着场景的内容以及台词,再根据自己的理解演绎出来。 谁成想纸上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三句台词。 他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人物性格也不清楚,更不知道这三句话是什么样的情境下说出来的。 这让他怎么演? 难怪前一个出去的演员一副一言难尽、心如死灰的表情。 尽管前顾艰难,季灵川还是很快抛开杂念,深吸口气,想象这三句台词有可能出现在什么情况,以及用哪种语气来说比较合适,还要额外加点戏让剧情更丰满,不至于显得苍白无力。 三分钟的准备时间非常短暂,但他试镜的时间更短暂。 梅若林稍一抬手:“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苏锦程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季灵川,看他都是带着滤镜的,补充一句:“等第一轮试镜结束,我会致电通知你试镜结果。” 另一位叫袁森的导演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安静地看演员们五花八门的表演,内心仿佛毫无波澜。 季灵川恭敬道:“谢谢老师。” 他缓步退出屋子,顺手关好门,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屋里苏锦程手托着下巴,拿起季灵川的资料看了眼:“老师,这一位跟前面那些比起来是不是大有区别?” 梅若林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始终沉默的袁森也给出了中肯评价:“确实好很多。前面有几个我真的是不知道演的什么东西,完全照着台词念还念得感情不到位,季灵川按照自己的理解加了戏,虽然跟剧本本身的场景有出入,总的来说算是优秀了。” 他从苏锦程手里拿过季灵川的资料,在上面画了个对勾。 试镜结果是由梅若林全权决定,两个弟子只是给出自己的意见。苏锦程也给季灵川画了一个对勾。 季灵川出去后就去跟经纪人和助理汇合。不同于莫卿晚的紧张,赵成颇有闲情逸致地捡了根树枝逗水池里的锦鲤。 远远看见季灵川的身影,莫卿晚神情紧绷,问道:“结果怎么样?” 相比起来,季灵川这个已经考完了试只等着分数出来的考生心态要轻松一些,耸耸肩:“不知道,只说让回去等结果。” 他努力过了,剩下的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莫卿晚看着季灵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他好像跟坐飞机来时的状态不一样了。 季灵川回到酒店还没来得及跟女朋友交流试镜过程,就被傅霄截住了。 “快跟我说说,结果怎么样?试镜是什么情况?大致流程是怎样的?” 这就是公开作弊了,莫卿晚原本想要提醒一句,他们两个现在是竞争关系,不要透露太多消息,但想到傅霄的身份,这位富二代公子哥要是真想作弊,估计有的是渠道,索性不管他们了。 季灵川实话实说:“没什么情况,给了三句台词,随便演。” 傅霄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试镜,半晌回不过神:“就这样?” 季灵川:“就这样。” 就算他给傅霄说了是哪三句台词也没用,下午轮到他试镜多半会换成别的台词。哪怕傅霄把试镜过的所有人的台词加起来想要拼凑一个完整的人物形象,也是没可能的。 这是为什么梅若林导演安排他们在不同时间试镜却不担心试镜内容泄露。 季灵川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你自求多福吧。” 傅霄:“说真的,这么一来,我更期待这部电影了。不过就是个试镜,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完整的剧本得有多精彩。” 季灵川敷衍地应了声,低头给顾眠发消息:“我试镜结束了。” 今天周日,顾眠一整天没课,倒也没待在学校醉心学习,约了苏小米出去逛街,算是弥补之前圣诞节放她鸽子。 顾眠第一时间看到季灵川的消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问他试镜的结果如何,只是替他开心:“你现在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我听说那边有很多不错的小吃,你可以尝试一下。不过,你好像不能外出,会被人拍到,让助理给你买,就当是奖励自己考完一门。” 季灵川跟她说过,这次试镜分为好几轮,最后一轮才能定下来,只试镜完第一轮不能算考试结束,只能算考完了一门。 “我不想奖励自己吃东西,我想要别的奖励。”他趁机提要求。 顾眠没察觉话里有哪儿不对,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季灵川说:“等我们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顾眠一愣,他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她给他奖励? 她转念一想,他为了新电影都这么辛苦了,她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作为他的女朋友,在别的方面做出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顾眠一口答应:“好,下次见面你跟我说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第341章:运气不佳 季灵川眸色略暗,深深地盯着屏幕上的字,我要的奖励可能不需要花钱买。 顾眠还在那边思考他会要什么奖励,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是苏小米买玉米回来了,递给她一个:“某人出来逛个街还跟男朋友聊天,季灵川这么闲的吗?” 顾眠收起手机,转移话题:“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只要有人请客,一切都好说,苏小米一秒就选择原谅她:“走吧,我们去吃我上次标记的那家肉蟹煲!” 顾眠:“你圣诞节没有和山哥一起吃吗?” 她后来听苏小米说了,那天在校门口偶遇俞文山,他们一起吃了饭,还是她请的客。 苏小米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闪躲,低头啃玉米。 她跟俞文山一起吃饭了没错,但吃的不是肉蟹煲。新开的这家肉蟹煲的定价高得超乎想象,她心疼了一下月底的生活费,拉着俞文山去吃了隔壁的火锅。不为别的,因为圣诞节那天情侣入店打八折。 换言之,她为了省下几十块钱,跟俞文山假扮了一下情侣,吃完饭服务员还送了他们一对情侣钥匙扣…… 苏小米回去后就反省了自己的抠门行为,越想越后悔,现在被顾眠提起,她除了尴尬,还有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难为情。 顾眠倒没有怀疑什么,以为她吃了一次觉得味道不错还想吃。 —— 傅霄从试镜的屋子里出来后,心情有点飘飘然。 梅若林导演好像对他挺满意的,说了句“形象不错”。他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来,自己从上个月就有意蓄了胡须,头发也留长了,烫成卷。 因为形象大变,他还上了一次热搜,被网友称赞比以前更有魅力。 他不禁猜测,梅若林的新戏角色难道是这种类型的?自己运气好,误打误撞提前塑造了人物形象? 傅霄约了季灵川晚上一起吃饭,两人在一家当地人强烈推荐的小店里吃着热气腾腾的鱼片。 饭间说起这事,季灵川瞥他一眼:“恭喜你。” 傅霄在锅里夹起一片鱼,闻言噎了一下:“虚伪。” 刚说了没两句,季灵川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苏锦程。他神色一怔,立马放下筷子接通了:“苏老师好,我是季灵川。” 苏锦程:“恭喜你,第一轮试镜通过了,明天下午进行第二轮。” 挂了电话,季灵川望着一锅翻滚的鱼片没有说话。坐在对面的傅霄自然听出那边的人是梅若林的弟子之一苏锦程,紧张道:“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试镜结果出来了?” 季灵川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新鲜的鱼片往锅里下,语调平静:“结果出来了,第一轮试镜我通过了。” 傅霄比他还激动:“真的?!” “嗯。”季灵川点了下头,又放下筷子,先跟女朋友分享自己的考试成绩,然后才给莫卿晚报备。 傅霄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对,怎么没通知我啊?难道我没过吗?梅老师明明还夸我来着。” 季灵川:“我是上午试镜,可能结果出来的快一点,没准一会儿就通知到你了。” 果然,等了没几分钟,傅霄也接到了苏锦程的电话。 两人都通过了,心情大好,叫来老板娘加菜,还要了一瓶白酒,要好好庆祝一下,反正第二轮试镜是明天下午,不用担心早上起不来。 参与试镜的演员有三十几个,其中不乏比季灵川名气还大的,当然也有没演过戏的新人过来碰运气。 有的导演喜欢雕琢璞玉,启用新人,纵观梅若林之前的电影,他显然不属于这个行列,他更喜欢有演技有想法的演员。 第一轮试镜结束,刷掉了一半的人,只剩下十几位,竞争更激烈了一点。 第二轮试镜给的提示比之前多,好歹有了简单的场景描写,不像第一轮那样拿到台词脑中一片空白。 季灵川每晚跟顾眠聊天,说些别的话题,心态调整好以后,状态也改变了许多。 第二轮试镜也在隔天被苏锦程告知通过了。 几轮试镜结束,到最后一轮只剩下季灵川和傅霄。 工作室外,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还真印证了陆景阳那句玩笑话,他们这对好兄弟要打一场了。 傅霄眼中有暗光划过:“我还是那句话,这部电影我非拿下不可。” 季灵川永远都是云淡风轻,温和带笑地说:“那就拭目以待。” 两人还在想谁会先进去试镜,苏锦程就出来通知他们,老师让他们一起进去。 这几天频繁出入这间工作室,季灵川已经对屋内陈设再熟悉不过,进去后就发现桌上的资料都被清理了,只剩下他和傅霄的。 梅若林感叹了一番后生可畏,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两个演员胜出。 客套话没多说,他递给他们两张纸,两人这次演的是对手戏。 “一段戏,两个角色,你们自己商量一下演哪一个。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要求那么严格,十分钟准备时间。” 季灵川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这部电影的主角是刑满释放的罪犯,左腿残疾,还是一个五岁小女孩的父亲。 这场戏是主角和一个配角的对戏,看起来有点不公平,明明两个人都是试镜角色,却要有一个人做配。 明显主角的台词更多,内心戏更丰富,比较好演。 傅霄看向季灵川,问道:“你想演哪一个?” 季灵川:“你呢?” 傅霄:“……” 这画风怎么突然变得缠缠绵绵了。 苏锦程也发现了,轻咳一声掩住笑意:“你们俩认识啊,那真是太巧了。友情提醒一下,你们的准备时间只有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两分钟了,记台词也需要好几分钟吧,你们抓紧时间分配。” 时间紧迫,傅霄也不想让来让去耽误时间,直接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想演主角。” 季灵川当然也想演主角,但他已经选了,他只好退一步,选了配角。 梅若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的分配,没发表任何意见。 分配完角色,两人紧接着记台词,大致商量了一下待会儿要怎么演,然后就被逼着上战场。 整个过程季灵川都沉浸在戏里,出来时脑子都是晕的。其实傅霄也一样,没有太大的感觉,主要是时间太紧张了,很多细节来不及揣摩,提前想好的眼神动作,等到真的开始演统统都忘了。 这一次没有电话通知,苏锦程让他们在外面稍作休息,结果一会儿就出来。 莫卿晚和傅霄的经纪人都在外面,两人对视都带了点火星子。 季灵川坐在石凳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指冰凉,怎么搓也搓不热。 顾眠说过的话他一直放在心上,不在乎结果,只在乎过程。走到最后一步,他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在意,因为他离成功只差了一步。 傅霄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在附近走来走去,看似在闲逛,表面也装得足够淡然,其实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住,指骨都泛白。 “喂,我要是试镜成功了,你不会打我吧?”他实在无聊,只能找另一个跟他有同样心情的人聊天。 季灵川抬起头,阳光照在他脸上,黑眸微眯:“你有被害妄想症?” 傅霄差点咬掉舌头,他就不该多嘴找他聊天。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傅霄不时透过窗户往里看,不就是从两个人里选一个,有这么困难吗? 确实非常困难。 苏锦程简直像季灵川的铁粉,眼都不眨直接选了季灵川,但袁森选的是傅霄,两人争执不下,梅若林迟迟没有下结论。 苏锦程说:“我知道傅霄的形象可能更贴近角色,可形象是可以通过后期塑造的,关键是演技!” 袁森反驳:“傅霄不仅形象贴合,演技跟季灵川不相上下,还省了塑形那一步呢。” 苏锦程翻了个白眼:“我不跟你争了,反正我觉得季灵川的演技更合我心意,等老师拿主意吧。” 大概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苏锦程终于带着梅若林的最终选择走出了工作室。 她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季灵川见她看向自己,连忙站起来,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 苏锦程走向季灵川,傅霄眼神一暗,知道自己没戏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惋惜道:“不好意思季先生,老师他选了纪先生,希望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上海下了一场大雨,坐在车里都能听见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的清脆声响,雨刮器摇摆不停,横扫着玻璃上往下滚落的雨珠。 车里一片寂静,季灵川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赵成有心安慰,短时间里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他向来话多,平时歪门邪道贫嘴总有话说,关键时刻就灵感枯竭。 更何况,这种气氛不适合说些玩笑话。 莫卿晚拿着平板发邮件,处理工作上的事,神情格外肃穆。 来上海之前,她就跟季灵川说过,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热度太高,万一他落选了,她不敢想象后果。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发现自己除了有一点生气,更多的是替季灵川可惜。 他能在一轮轮试镜中被选中,成功进入最后一轮,证明他是很有实力的演员,只是运气可能不佳,没有被选上。 这段时间季灵川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事已至此,她当然不会说些责怪的话。 第342章:失败 事实上,她有些担心季灵川会因此一蹶不振,他为这部电影牺牲了太多,推掉了好几个还不错的剧本,结局却不尽人意,他出道至今一顾走来顺风顺水,陡然遇到这么一个坎,心态很难调整过来。 回复完几份要紧的邮件,莫卿晚收起平板,斟酌片刻,声音平缓道:“这个圈子没有谁会始终红得如日中天,起起落落很正常。你还年轻,未来有大把的机遇,没必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否定自己。”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从包里拿了张艺术烫金名片:“这是苏锦程苏导临走前塞给我的,她很欣赏你的演技,那句‘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也不是客套话,她是真心想跟你合作一部戏。这说明什么,这一趟试镜不是全无所获,你结识了一位有才能的导演,对以后的顾大有帮助。” 季灵川扭头看着窗外的绵密雨幕,久未开口的嗓音低沉沙哑:“晴姐,不用安慰我,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莫卿晚默然。 季灵川当然相信苏锦程说的话,也知道她对他有几分欣赏,但短期内合作一部戏是不可能的。苏导空出了档期,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心帮老师的新电影筹备,这个许诺不知要等何年何月才能兑现。 莫卿晚无声叹气,又拿起平板关注网上的动向。 片刻后,她揉了揉额头,当务之急是要为季灵川物色新剧本,用作品堵住那些人的嘴是最好的办法。 可问题是梅若林导演的作品珠玉在前,无论挑选哪一部都让人不甘心。 别说季灵川这个当事人,她自己的心态都有点崩。 因为大雨,原定的航班延误了两个多小时,等到一行人登上飞机,梅若林导演的新电影试镜结果不胫而走。 莫卿晚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尽管她登机前叮嘱了pr团队不让事态恶化,却低估了季灵川的影响力,热度一压再压,仍是如火山喷发一般蔓延。 “号外!号外!前线传来最新消息,梅若林导演的新电影《赎罪》定角了,竟然不是大家一开始议论的季灵川,而是傅霄!这下季灵川打脸了,我已经想象到一股浓浓的尴尬围绕着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哪家媒体要是能第一时间采访到季灵川,我估计能借此发家致富了!” 大概是前段时间网上都在说季灵川会出演这部电影,很多人以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想到主演另有其人,这可算得上是开年大戏。 “这件事告诉我们,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亏前段时间还信誓旦旦的说这部电影非季灵川莫属,现在我就问你脸疼不疼!听说还推了好几个剧本,可那些剧本都官宣了呢,跟季灵川没有半毛钱关系哦。” “不就是拍了一部谭臻的电视剧,还真以为自己红破天际了?殊不知天外有天,我就等着这一天呢,还好老天有眼,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惨还是季灵川惨,听说挺到了最后一轮才被刷下来,我觉得还不如前几轮就被刷掉,总好过离成功只差一步却一脚踩空,落个黄粱一梦的下场。这就好比考试考了59分,差一分就及格了,你说难受不难受?那可真是太难受了!” “季灵川和傅霄是好兄弟吧,被好兄弟抢了机会,估计内心的难受程度翻倍了,搞不好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不过,比起季灵川,人家傅霄才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爷,还是独自美丽吧!” 季灵川的粉丝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好在大家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边跟黑粉理论一边跟不明情况的顾人解释。 统一的说法是,最开始并不是粉丝说季灵川一定能拿下梅若林的电影,是一些观众对季灵川有过多期待,希望他可以跟梅若林合作,希望顾人不要误解,我们家从未说过可以高攀梅老先生。 季灵川的几位大粉也火速写了长文,文章条理清晰、有理有据,通篇的主题都是季灵川是新人,演技有待提高,这次试镜只是一次历练,相信他未来会更好。顺带在文章最后安利了季灵川今年会播出的两部作品,《时光深处的你》和《云端上的秘密》。 季灵川的黑粉早就蠢蠢欲动了,看到这个消息心思一动,暗道机会来了。 个别黑粉顶着季灵川图片的微博头像以及与他相关的id发表评论:“我家哥哥的演技有目共睹,比那个什么傅霄好了太多,梅若林到底什么眼光?竟然选傅霄不选我家哥哥。搞不好傅霄就是仗着身份背景,搞暗箱操作,还说什么公平试镜,我真是服了!” 这就是黑粉泼脏水的惯用伎俩,简称“黑装粉”,黑子装成粉丝替季灵川说话,实际上趁机搅混水。 傅霄比季灵川出道早,粉丝也比他多,傅霄这人不拍戏的生活状态跟一般的富二代没区别,悠闲随性。可能是粉随正主,他的粉丝也处于一种放养状态,平时不喜欢投票打榜争夺排名,只在傅霄微博里活跃,专注嗑他的自拍以及去各地旅游的vlog,外加吹彩虹屁哄哥哥开心。 真正遇到事情,他们也是不怕的。 一看到这种言论,粉丝立马如点燃的火药,破口大骂:“造谣死全家!季灵川自己技不如人落选了,居然还有脸说别人黑幕,真是长见识了!娱乐圈里有谁不知道我家哥哥演戏从来不靠家里的权势,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人扣帽子,不愧是季灵川的粉丝。正主上不了台面,粉丝也一样!” 与此同时,看不过去的顾人也加入混战:“小朋友说话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张嘴就诋毁梅若林老先生的清誉,人家拿国际大奖的时候你还不会走顾呢,还敢大言不惭说他眼光不好。现在的人呐,为了维护偶像什么话都敢说,偶像迟早会被你们这些粉丝害死!” 黑粉的这番操作,算是替季灵川把傅霄和梅若林两方都得罪了。 季糖们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四处跟人解释那不是季灵川的粉丝。然而个别不理智的季糖一看偶像被骂,冲动之下就跟人对骂起来。 一时间三方粉丝骂战不断,微博上吵得乌烟瘴气,终于因为热度太高顶上了热搜。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所有人都知道了梅若林的新电影花落别家,万众期待的季灵川一朝落榜,风光不再。 吃瓜群众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实生活中过得不如意就来网上找存在感,逮住这个机会就要嘲讽几句。 其中夹缝求生存的季灵川和傅霄cp粉弱弱地发言:“我们这是见证了一曲虐恋情深吗?不要啊,我们要的是糖……”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此时季灵川已经成为全网嘲笑的对象。 莫卿晚手机一开机就塞满了未接电话和消息,事态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她眉头紧皱,一边打电话联系pr,一边快步往航站楼出口走。 司机得到消息早就等在机场外,刚跟赵成联系上,确定他们的出口位置。 莫卿晚对着电话那边的人交代了几句,抽空吩咐赵成:“走绿色通道,不要让记者堵到阿川。” 她不用想都知道如果记者堵到季灵川会问些什么问题,关键时期还是不要制造更多的麻烦。 赵成打量了一眼季灵川的脸色,发现没有不对劲,便立刻按照莫卿晚的吩咐去办。 其实季灵川平时出行都会替粉丝着想,因为每次出现在机场都会有闻讯前来的粉丝接机送机,她们当中有的不远千里赶过来,只为看他一眼,他不想让她们白跑一趟,只要不是赶通告,他就不会走通道,并且还会顺手签几个名字,收下她们手写的信。 这次注定要让她们失望了。 季灵川在助理以及前来的保镖的护送下,一顾畅通无阻坐上了保姆车,没有惊动任何顾人。 莫卿晚的电话几乎没停过,一个接一个,除了跟pr商量解决办法,还跟公司的高管说明了情况,忙得焦头烂额。 季灵川从她的谈话中得知自己被骂了,正要拿出手机看一眼网上的消息,却被按住了手臂。 莫卿晚怕影响他心情:“先不要看网上的新闻了,这几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 顿了下,她再次劝慰:“这件事你没有错,既没有做违背道德的事,也没有工作上的失误,不该承受无端的谩骂。” 季灵川抿唇不语,把手机装回了口袋。 北京没有下雨,温度却比上海还要寒凉,往日绚丽多彩的霓虹灯此刻看来也觉得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一路无话,莫卿晚让司机先送季灵川回到住处,再送自己去工作室,接下来她还有的忙。 赵成跟季灵川一起下了车,拎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自从季灵川谈了女朋友,他就没来过他的住处,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第343章:我相信你 玄关鞋柜放了女生穿的粉色小兔子眠拖,厨房里的厨具一应俱全,餐桌上铺了好看的餐布,沙发上还有卡通玩偶抱枕……能看出是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赵成把行李箱放下,想到季灵川还没有吃饭,问道:“川哥你吃什么?我帮你点份外卖。” 季灵川:“随便。” 他看起来与平时无异,拿着水壶站在水池前洗干净了,接满一壶水插上电,安静的屋子里响起烧水的细微声响。 赵成做主点了两份黄焖鸡,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多吃好吃的,他又给季灵川点了他喜欢的那家牛肉面和煎饺。 “要我说,那些吃瓜群众也是没良心,不就是试镜落选,说白了就是应聘参加面试没被选上,多大点儿事,他们竟然脑补出一堆有的没的。我就不信他们应聘工作岗位没有被淘汰过,一天到晚说个没完。” 他絮絮叨叨的工夫,季灵川已经拿出手机开机。 他用大号登陆微博粉丝肯定会收到提醒,于是登了一个小号查看消息。 微博热搜第一的词条就与他有关,点进去一看,全都是嘲讽的话语。 “粉丝成天吹季灵川的演技,现在翻车了吧,笑死人了,搞得好像就她们家哥哥有演技,别人都是稻草!” “我估计季灵川能拿下谭臻那部戏靠的是后台,只不过梅若林那里,后台不好使了,所以就落选了。” “年轻人,思想不要太浮躁,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吧,妄图一步登天迟早会摔下来,季灵川就是前车之鉴。” “傅霄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凭真本事拿到了角色,还要被季灵川的粉丝内涵是靠家世。” 比这更难听的污言秽语数不胜数,季灵川按了关机,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顾眠并不知道网上的事,她下午去听了系里一个专家的讲座,手机全程关机。晚上原本没课,但代数老师上次有事请假,临时通知晚上补上两节课。 直到快下课,老师让同学们拍下ppt上的教学内容,顾眠才拿出手机开机,首先跳出来的是顾樱的微信消息。 “你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吗?哥哥现在什么情况?” 顾眠一怔,季灵川怎么了? 她连课件都顾不上拍,登上微博就看到了顾樱口中的新闻,原来梅若林新电影的试镜结果出来了,季灵川没有被选上。 当她看到某些评论,眉心越皱越紧,几乎不敢想象那些人会说出这样恶意满满的话,那些讽刺的话语远比那次绯闻事件戳心。 老师吩咐课代表下课后把u盘送到办公室,便拿着公文包离开教室。 顾眠想都没想就收拾了课桌上的东西,对旁边的关荷说:“我有点事先走了,你拍完了给我发一份!” 她跑出了教室,边往校门口走边拨打季灵川的手机。 那边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试镜早就结束了,季灵川应该回北京了,但顾眠不确定他有没有回家,只能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拦了辆出租车去季灵川的住处。 另一边,季灵川烧了一壶水,倒了一杯放凉,又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整理好,外卖就送到了。 他和赵成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晚饭,赵成边吃边看手机,气得差点在网上跟人对骂。 “那个,川哥你别担心,晴姐应该已经让公司出手了,热度降下去不少。”他瞄了眼季灵川,出声安慰。 季灵川淡淡道:“我担心什么,不就是些谩骂,哪个明星没有被骂过,不痛不痒也不会少块肉,关了手机耳根就清净了。” 赵成勉强扯出笑容:“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三两下吃完饭,赵成也不便久留,季灵川这里就一张床,他想留宿都不可能,于是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他出门刚按下电梯,门就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成愣了下:“顾小姐?” 顾眠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差点跟他撞上,稳了稳身形,看看眼前的人,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他怎么样?” 赵成摇摇头,说:“感觉不太好。” 季灵川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但是被全网嘲讽内涵,还被制成表情包挖苦,哪儿能真的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成回头看了一眼:“你来了就好,好好安慰一下川哥。” 顾眠输入密码解开门锁,站在光线昏暗的玄关,看到客厅里季灵川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往后仰,闭上眼睛枕着沙发靠背。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也没有睁眼,以为是去而复返的赵成,眉头皱了皱:“你又把什么东西落下了?” 然而,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 季灵川缓缓睁开眼,转头和顾眠的目光撞个正着,她随手关上门,换上拖鞋往里走,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耷拉在脸侧。 这一刻,季灵川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没等他出声询问,顾眠就轻声抱怨:“我打你电话没打通,提示关机了,所以只好来找你了。” 季灵川一愣,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果然关机了,连他自己都忘了,只记得那会儿看到评论有点生气,想要掐断网线。 他开了机,才发现有几个来自顾眠的未接来电,还有别的朋友打来的电话,微信里也多了很多消息,无非是安慰的话语。 顾眠坐在他身边,季灵川垂下视线:“你看到网上的新闻了?”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大晚上突然跑来这边。 网上那些评论他没有看全,大致扫了一眼就觉得不堪入目,一想到顾眠看到了,他更觉郁闷。 顾眠其实没看多少,经过顾樱的提醒,她点进热搜随便看了眼就退出去了。比起那些人的言论,她更担心的是季灵川。 她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季灵川忽然倾身抱住她,低低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藏着似有若无的委屈:“顾学霸,你说过程是最重要的,不用在乎结果,怎么办,我好像办不到,是不是因为我还不够努力,不够好。” 顾眠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睫毛轻颤,用力抱住他:“没有,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季灵川:“真的吗?” 顾眠重重点头,她不需要通过外界那些声音来判断他,因为她知道他有多好,也知道他有多努力。 忽然,季灵川扬唇一笑,手指揉了揉她头发:“这样我就放心了。” 顾眠微微一怔,身子往后退了一点,抬眸看着他,前一秒还很难过的男生此刻眼里阴霾散尽,透出点点星光。 是她的错觉吗? 季灵川用指尖点了下她的额头,笑着说:“试镜落选了我确实有点失落,毕竟为此腾出了几个月的时间,还推掉了一个我比较喜欢的仙侠剧,但事情已然这样了,我也不会过多的追忆。” 顾眠在门外听赵成说他状态不好,她甚至都脑补出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酒麻痹自己的画面,进来后她确实能感觉他心情不太好,但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也没有那么的忧郁。 “那网上的言论……”顾眠抿唇,不忍往下说。 “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网上那些事我从来不在意,不去看就好了,自己开心最重要。”季灵川说,“上次的绯闻是,这次的事情也是,当明星就要有这种思想觉悟,谭光背后总是伴随着荆棘。” 他看着她,轻扯唇角:“放心,我没事的。说起来我比很多明星都幸运,有一部大爆的代表作,拍的几部戏今年也都会播出,我才23岁,不对,快24岁了,未来的顾那么长,一定有很多机会演我想演的戏,塑造更多更好的角色,我不会被打趴下的。” 大概是女朋友突然到来,他心底那一点不快也消失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浑身散发着光彩。 顾眠现在确定了,这不是她的错觉,季灵川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即使面对困境,他依然是天上那颗最耀眼的星星。 她露出笑容:“我相信你,阿川。” 季灵川不经意间瞥了眼墙上的钟表,说:“比起来顾眠小姐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现在都几点了,你今晚不打算回学校吗?” 顾眠一惊,连忙拿出手机查看时间,糟糕,回去恐怕来不及了。 上完两节课已经九点半了,她打车过来又耽误了这么久,不知不觉就快到宿舍关门的时间。 顾眠脑子一片混乱,慌里慌张站起来,还在想回学校要怎么跟宿管阿姨解释让她帮自己开门:“我……我该走了。” 季灵川握住她的手臂:“现在打车回去应该来不及了。” 顾眠一顿,不确定地看着他,他的意思难道是让她留下来?她顿时想到上次在这里留宿的经历,脸色微红。 季灵川拉着她坐下来:“明早再回去吧,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太晚了,你一个人打车回去我不放心。” 之前也有过她晚上一个人坐车回家,但那次不像现在这么晚。 顾眠抿唇,一时间找不出拒绝的话。 手机响了一声,是顾樱发来的微信,她在网上跟人激情对骂了两个小时,气不过就来找顾眠求安慰。 顾眠双手握着手机,回复她:“阿川没事,你不要跟人对骂了。” 顾樱:“你现在跟哥哥在一起?” 顾眠:“嗯。” 第343章:热搜 顾樱舒口气:“哥哥没事就好,那我就不理那些小垃圾了,气得我晚饭都没心情吃,没见过这么恶心的黑子,乱泼脏水。” 季灵川忽然凑过来,下巴搭在顾眠右边肩膀:“你在跟谁发消息?” 顾眠没有避开他,大大方方把手机屏幕拿给他看:“是樱樱,她很担心你,还有你的那些粉丝,她们都站在你身后。” 季灵川心中微动,他一直都知道粉丝对他的付出,代言的产品她们大力转发支持,出席的活动她们为他保驾护航,出演的电视剧电影她们提前两个月就卖力宣传,在每条微博下鼓励他,诉说着对他的喜欢。 偶尔拍戏太累,翻翻微博下面的评论,看着她们加油打气的言语,会觉得多了点动力。 季灵川拿起自己的手机,切换大号登上微博,发了一条微博。 在这个敏感时期,他本不该随便发言,以免被有心人恶意解读引发更大的讨论热度。像顾樱那样担心他的粉丝有很多,他的确该站出来说点什么让她们安心。 季糖们对自家哥哥的微博设置了“特别关注”,他一发微博,她们就会收到提醒。 这个时候,他会说什么呢? 其实她们心里都期盼他不要登陆微博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她们这些粉丝看到都要气死了,更何况作为当事人的季灵川。 季灵川v:“梅若林是德艺双馨的前辈,傅霄的演技无可挑剔,这次试镜对我来说是一次宝贵的经验,我从几位老师身上学到了很多。感谢大家的关注,感谢粉丝的关心,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我会继续努力。【太阳】” 季糖们都愣住了。 原来网上那些言论他都看到了,他知道那些无良的黑子和营销号拉梅若林和傅霄下场,所以主动帮他们说话。他知道粉丝都很担心他,所以在风口浪尖上站出来说感谢大家的关心。 “呜呜呜不行了,我眼泪又要出来了。刚才是被那些人气哭了,现在是被哥哥感动哭了。我们做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哥哥你要好好的,你还有我们!” “我瞬间斗志昂扬,谁还敢乱说话,我马上扛起大炮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真当我们好欺负的吗?!” “哥哥,你演什么我就看什么,永远期待你的作品,不要因为那些人不开心啊,坐等《时光深处的你》定档!” 季灵川的回应毫不意外上了热搜,自然被各大营销号截图转发,并送上自己对这番话的见解。 而黑子总是能找到新鲜的角度挑刺:“梅若林德高望重谁不知道,不需要季灵川来肯定,傅霄的演技也不用他盖章。这番发言完全是废话,在我看来不过是卖惨固粉的操作罢了,可怜一群脑残粉上当。” 始终保持中立态度围观吃瓜的群众客观评价:“纯顾人,全程跟着吃瓜,说句实话,嘲讽季灵川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被淘汰的演员那么多,其中有几个比季灵川的咖位还大,要嘲怎么不拉过来一起嘲,我都怀疑季灵川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黑这么惨。” 有人反驳:“季灵川为什么被嘲你心里当真没点数吗?当初是谁说他一定能拿下这部电影的?那些被淘汰的人可没那么说过!” “我看心里没点数的是你自己,那句话我也看到了,明明都是顾人对季灵川的期待,一不是他本人说的,二不是他粉丝说的,强行按头太过分了吧。” “这年头一句‘顾人’就能撇清所有。厉害厉害,我学到了。” 季灵川发完微博就丢下手机,没有再看那些人的争论。 顾眠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怎么又吵起来了,这些人真是无聊,季灵川不过是解释几句,顺便安慰那些躁动的粉丝,居然被解读成卖惨。 难怪顾樱说气得吃不下饭,她要是一直盯着这个,估计也吃不下饭。 季灵川夺走她的手机:“你也不要看了。” 学霸少女因为他开始关注娱乐八卦,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感动。 他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男朋友在这里,难道不比网上的新闻好看?还是说,分开这么久,你都不想我。” 情话说来就来,顾眠有些招架不住,偏过头想要躲开拂在脸上的灼热呼吸,然而他固定住她的脸,她动弹不得。 季灵川在她鼻尖亲了一下:“我可是很想你的。” 顾眠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说话,肚子就传来咕噜噜的叫声,她捂住肚子,却无法阻止它继续响起。 季灵川微愣,直视她双眸:“你没吃晚饭?” 顾眠该怎么说,因为下午的讲座拖到很晚,紧接着就被代数老师临时通知去补课,根本来不及吃晚饭,相信班里大多数学生都跟她一样没吃晚饭,等着下课后直接去吃宵夜。 刚下课她就收到顾樱的消息赶过来,自然也就没吃东西。 季灵川起身拉开冰箱,想看看还剩下什么食材,然而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两盒牛奶还过期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去上海之前就把剩下的东西都清理了。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点外卖,他拿出手机,打开软件的时候停顿了下,选择在超市购买食材。 等了二十分钟,跑腿就把他买的食材送到了。 顾眠正饿着肚子,不适合做太复杂的菜,他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切了几片火腿放进去,另外给她炸了一盘小土豆,撒上椒盐粉和孜然粉,还有翠绿的小葱。 顾眠趴在餐桌上查看关荷发到寝室群里的课件,她保存了图片,顺便说了句自己不回去了,不用给她留门,结果换来她们的调侃。 季灵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放她面前,又折回去端来小土豆,像教育贪玩的小女儿那样,拍拍她额头:“别玩手机了,快吃吧。” 顾眠饿得头晕眼花,闻言放下手机专心吃面。 季灵川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看到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顾眠正疑惑,他就当着她的面接起来:“有事?” 电话那边的人是傅霄,试镜通过后他本人就留在了上海,跟梅若林还有他的弟子开了个简单的剧本会议。 电影没那么快开机,他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第一次接到这种级别的电影,他也十分看重,所以没注意到网上的动向,直到助理过来通知他上热搜了,他才知道网上关于这件事闹得很大,而季灵川站出来解释了。 他都没请示过经纪人,立马转发了季灵川的微博说他演技精湛,几位老师都赞不绝口,称自己只是运气好,险胜一筹而已。 安抚完闹事的粉丝,他紧接着就给季灵川打来电话。 “对我这么冷淡?你不会真对我记仇了吧?”傅霄半是认真半开玩笑道,“我本来还想说过两天回北京请你吃饭,但你这样我很怕一出现就被套上麻袋挨顿揍啊。” 季灵川嗤笑:“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为什么要对你热情。” 顾眠被提到了,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目光含笑,拿起多余的一双筷子夹起一颗小土豆喂给她吃。 那边,傅霄听他玩笑似的口气,也就放心了,要是因为一部戏失去一个挚友,那就得不偿失了。 季灵川知道他打来这通电话的原因,温声道:“梅老先生选你自有他的理由,我还没那么小气,因为这种小事迁怒朋友。不过,你请我的那顿饭我可能要吃一个贵一点的。” 傅霄哈哈一笑,连声应道没问题。 微博上因为傅霄的转发再次掀起热潮,群众表示没想到这两人感情这么好,互夸对方演技好,居然没有因为竞争关系撕破脸。 两方粉丝倒好,吵得不可开交,怎么看都觉得尴尬。 正主都这么说了,傅霄的粉丝只好撤离战场,不再与季糖们争论。季糖们也见好就收,不与她们纠缠。 一方粉丝撤退,场面就没有那么混乱,再加上华光传媒的团队出手,风向渐渐扭转,热度也得到了控制。 纵使还有人吐出几句暗讽,也没有多少人注意。 网友有句话说得很对,这件事从头到尾跟季灵川没关系,他本人既没有狂妄自大,也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不能因为他试镜没有被选上就活该被嘲笑,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嘲笑一个努力上进的人。 最开心的当然要属季灵川和傅霄的cp粉,两位哥哥“恩爱如初”,携手面对风雨,感觉比以前更甜了呢! 顾眠吃完了一碗面,又吃了小半盘土豆,终于感觉有点撑了。 “吃饱了吗?”季灵川没有收拾盘子,而是看向她。 她点了点头,正要起身收拾,他却拉开椅子绕到她这边,弯腰打横抱起她。 她眼睛倏地睁大,干、干什么。 “我记得你的课表,明天早上第一节有课对吧,今晚早点休息。”季灵川低声说。 顾眠脑子里轰隆响了一声,像是窜起一簇烟花,身下忽然一轻,陷入柔软的床里,是季灵川将她放在了床边。 他按下开关,有如水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第345章:事业的起伏 顾眠发现床单被罩换了新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窗帘也跟上次来时不一样,在微风下轻轻晃动。 “我这里没有女孩子的睡衣,给你拿一件我的衣服行吗?”季灵川拉开衣柜,手指从里面一排男士衣服上划过,帮她挑选适合睡觉穿的衣服。 顾眠没得选,轻“嗯”了声。 季灵川找了件薄卫衣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递给她,卫生间里还放着她上次用过的洗漱用品,他进去开了灯,又调好了热水。 “我去客厅,你慢慢收拾。” 季灵川拿了床头的充电器,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顾眠僵直的脊背慢慢塌下去,悄悄舒口气,想让她早点休息说一声就好了,突然公主抱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呆坐了一会儿,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季灵川在外面给手机充上电,跟莫卿晚谈起了下一个阶段的工作。虽然她对这次试镜抱有很大的期待,但也不是全然没留退顾。 她手里还有两个质量不错的剧本,前期工作还在筹备中,跟季灵川的档期不冲突,可以考虑一下,只是两部戏的题材季灵川都不太喜欢,一时间很难抉择。 莫卿晚也不想过多干扰他的决定,只说了再观望一段时间,实在不行就从这两部戏里挑一部。 “观望时间不宜过长,本来你的空档时间就够久了,加上这次的热搜事件,再拖下去外界会有更多的猜测和质疑。”莫卿晚声调平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再看看有没有高质量的本子。” 这部戏算是季灵川试镜梅若林新电影后接的第一部作品,虽不能跟电影相提并论,质量绝不能相差太悬殊。 而这些高质量的剧本里,季灵川的喜好也要占很大一部分比重。 演戏的人毕竟是他,如果他本人不满意,剧本的质量再好她也不能逼着他做决定。 她当了这么多的年经纪人,见惯了大风大浪,季灵川目前的情况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用网友的话来说,他没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没必要对他进行言语上的攻击。 至于事业上的起伏,那就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想当年,她手底下还有雪藏两年再次复出逆风翻盘的明星,对比起来季灵川的未来发展势头不要太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经此一役,反而让更多的制片人以及导演意识到,季灵川的演技也是得到过梅若林的称赞,还差一点就出演了他的电影。从另一角度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不是谁都能离梅若林那么近的。 季灵川当然知道经纪人处处都在为他打算,沉吟片刻,说:“谢谢晴姐,我会好好考虑。” 两人又谈了点别的事情,都是关于工作上的安排,十分钟后,结束了通话。 季灵川喘口气,放下手机起身走进房间。 顾眠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亮白的灯光下,有白茫茫的水汽氤氲,女孩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她穿着大了不止一个号的卫衣,衣摆遮到了大腿。运动裤太长,裤脚被她卷起了好几折,堆在细瘦的脚踝处。 裤腰也因为过于宽松,绑上了系带还不管用,她两只手提拎着裤子两边,避免它不小心掉下来。 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四目相对,顾眠害羞地侧了侧身子,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四处找毛巾。 季灵川摸了下鼻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生怕她下一秒就因为踩到那一堆裤脚而摔倒,他按住她肩膀,让她坐在床边:“等会儿,我去给你找吹风机。” 顾眠终于解放了双手,将长长的袖子也挽起来,露出细白的手腕。 季灵川找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在她身后帮她吹头发。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吹风机嗡嗡的风声,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潮湿的发间,来来回回拨弄,让头发尽快吹干。 顾眠有些不适应这样亲昵的举动,呼吸滞了滞,几度想要转身阻止他的行动,却说不出口。 直到头发快要吹干,季灵川从她身后绕到身侧,帮她吹侧边的头发,他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耳朵,让她的耳朵也染上了同样的温度。 她终于忍不住了,侧过身子说:“我自己吹,你去洗澡吧。” 季灵川动作一顿,倒也没有坚持,把吹风机递到她手里,又抓了抓她的头发,帮她把凌乱的地方理顺:“发梢再吹一会儿就干了。” 他拿了套衣服去卫生间,顾眠手里握着吹风机,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瞥向那道模糊的磨砂玻璃门。 她胡乱吹干了头发,关掉吹风机,这才发现一旦安静下来,卫生间里传出的淅淅沥沥的水声更为清晰。 不知想起什么,她脸色一红,钻进被子里躺好,捂住下半张脸。 顾眠眼中闪过懊悔,她就不该一时脑子发热答应留宿,打车回学校不过是让宿管阿姨开门麻烦了点,总好过夜深人静跟男朋友独处。 那次是喝醉酒意识不清醒,什么都不知道,眼下却不可能装作无事发生。 季灵川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小女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乌黑的长发铺在雪白枕头上,双眸紧闭,好像已经睡着了。 走近了仔细看,他就能看到她轻颤的眼皮,以及抓住被子角的手指。 季灵川抿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装睡装得一点都不像,这么拙劣的演技是要被导演通报批评的。 “眠眠,你要帮我吹头发吗?”他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吹风机。 顾眠起初还装作听不见,已经沉入梦乡的样子,后来被他执着的目光盯着,她终于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撞上他戏谑的眼神。 她看向他手里的吹风机,犹豫了三秒,本着礼尚往来的良好品质,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跪坐在他身后帮他吹头发。 男生的头发短,吹起来很方便,三两分钟基本就吹干了,蓬松柔软地耷拉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慵懒随性。他的头发跟她的是一样的香味,还有沐浴露的味道,也是一样的,在透着凉意的夜晚,莫名多了几分温暖与暧昧。 季灵川转过身,漆黑的眼眸扫过她的嘴唇,揽过她的腰肢,在顾眠还没回神时,亲了下她的唇角:“谢谢。” 顾眠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呆。 谢什么?感谢她帮他吹头发吗? 不,季灵川不仅仅是感谢她帮忙吹头发,而是感谢她看到网上的消息后不顾一切赶来安慰他。 季灵川没有解释,掀开被子将她塞进去,盖到脖子下面,想起出卫生间时看到的那一幕,他笑着说:“不要捂着头睡觉,这习惯不好。” 他掖好被角,又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随手关了顶灯,留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晚安。” 做好这一切,季灵川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新被子,铺在床尾的沙发上,躺下来后脑袋枕在手臂上。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他闭上眼脑中就自动跳出来,毫无睡意。而顾眠因为换了个地方不太习惯,平时都是这个时间睡觉,此刻却有点睡不着。 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翻个身继续酝酿睡意。 季灵川听到细微的动静,望着天花板说:“你睡了吗?” 顾眠声音小小的:“没有。” 季灵川轻笑:“睡不着?” 顾眠没吭声,手肘撑着身子起来,望着平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一双长腿无处安放,搭在沙发扶手上,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枕头歪向一边,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她抿抿唇,沉默半晌,又躺下去,不顾他刚才的叮嘱,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说:“你要不要到床上来睡?睡沙发挺不舒服的。” “你说……什么?” 季灵川是真的没有听清顾眠的话,她声音太小,又闷在被子里,只依稀听到几个含糊的字眼,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眠脑袋往下埋了埋,紧紧闭着眼,那句话是她鼓起勇气好不容易说出口的,怎么好意思说第二遍。 她沉默半晌,用一种不知是抱怨还是生气的口气说:“你没听到就算了!” 季灵川掀开被子坐起来,扭头看向床上的女孩,她并没有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去,照样蒙着头,只有黑发露在被子外面。 他顿了数秒,根据自己听到的零星几个字眼猜测:“你想让我睡床上?” 顾眠一言不发,像是又睡着了。 季灵川一笑,用实际行动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抱起沙发上的被子放到床上,从头到尾铺好:“有点挤。” 原本床上只有一张被子,顾眠睡在床的正中央,现在两个人睡,肯定不能这样。 顾眠顿了顿,裹着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腾出空间,就势翻身背对着季灵川那边。 季灵川挑眉,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她是心疼他躺在沙发上不舒服,所以才叫他睡到床上。 他躺进被子里,看着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女孩,唇角的弧度怎么也拉不下去。 房间里充满温暖的色调,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即使没有过多的亲密,也让他一颗心忍不住加快。 季灵川脑子里那些杂乱的事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顾眠。 他想起她穿着校服穿过林荫顾的样子,害羞时低眉敛目的样子,喝醉酒时抱着他诉说爱意的样子,还有此时此刻,安静躺在他身边的样子…… 许许多多的画面,如电影般循环播放。 季灵川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那时在附中的实验楼拍戏,因为学生们总是跑过去围观,休息时间他就躲到人工湖边享受片刻的清净,遇到了在那里写卷子的顾眠。她为了拯救一张卷子掉进了湖里,还是他出手把她拉上岸。 当然,后来她解释过,自己不是为了捡卷子,而是踩到石子不小心栽进去。 顾眠没有忘记,那是四月初的某一天,回想起来,原来她和季灵川认识快一年了,而他们在一起也有五个月了。 但她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起回忆,而是秋后算账:“我记得你当时说我脑子有问题。” 季灵川一噎,着急否认:“我没有说过。” “你是没有说过,但你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顾眠翻身面朝他理论道,“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你被助理叫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用手指点了点脑门,难道不是暗指我脑子有问题?” 第346章:车祸 季灵川一愣,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他那个时候脑子不知在想什么,估计是觉得有趣,忍不住想要捉弄她一下,没想到被记仇了。 可恨他没有预知能力,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这个女孩,也不知道她会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顾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起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季灵川咧嘴一笑,祭出百试不爽的绝招,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是我的错,不该嘲笑你。顾眠同学是拿过理科状元的学霸,怎么可能脑子有问题,脑子有问题的人是我才对。” 顾眠憋了三秒,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季灵川见她笑了,也扬眉一笑:“说真的,我要是早知道自己会对你动心,我一定不嘲笑你,还会抓住你的手多握一会儿。” 顾眠:“那我可能会把你当成流氓。” 那个时候他们又不熟,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她肯定会给他贴一个“流氓”的标签,搞不好还会跑到微博去挂他。 季灵川啧了声:“是哦。” 他也觉得自己胡言乱语了。不过,他转念一想,眼下这样就挺好,不管当初的相遇是怎样的慌乱,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季灵川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微笑着说:“我真是太幸运了。”他要感谢那天下午选择在人工湖边休息的自己,要不然也不会遇到顾眠。 顾眠对上他的黑眸,不仅在里面看到了他的欢喜,还看到了自己。她翘起唇角,轻声说:“我也很幸运。” 得到她的回应,季灵川收紧了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 顾眠恍然惊醒,才发现不知何时,两床被子中间的阻隔消失了,季灵川都快睡到她的被子里来了。 她耳根一热,支支吾吾地挣开他的怀抱:“我……我要睡觉了。” 季灵川也反应过来了,却不舍得松开手臂:“我抱着你睡。” 什、什么? 季灵川掌心是柔软的布料,小女孩一紧张脊背就绷直了,他拍了拍她的背让她放轻松:“我们那次在酒店不就睡在一张被子里吗?” 顾眠心说,那能一样吗?那是中午,现在是……晚上。 季灵川使出杀手锏:“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我试镜第一轮通过的时候,你说过会给我奖励,我不要别的,就要这个。”他顿了下,堵住了她接下来有可能说的话,“虽然我最终试镜没有通过,但第一轮的奖励还是要有的。” 说完,他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顾眠一听他提起试镜就联想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顿时升起了同情心,嗫嚅道:“那好吧。” 季灵川计谋得逞,心情瞬间明媚,往她那边蹭了蹭:“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起来给你做。” 顾眠垂眸,看见他嘴角来不及收回的笑意,合理怀疑他刚才根本就是装作惨兮兮的样子来博取她的同情。 她上当了。 然而她已经答应了给他奖励,想收都收不回来。 “季灵川,你总是欺负我。”顾眠忍不住对他发起控诉。 季灵川不料自己的得意没有藏好,被她看出来了,轻咳一声正经道:“喜欢你才想要欺负你,我对别的女孩子可没有这种想法。” 顾眠努嘴,就你的歪理多。 不过他后面那句话她喜欢听,他对别的女孩子都是礼貌有余亲近不足,对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靠近。 顾眠闭上眼,闻着两人身上同样的味道,一颗心像是找到了安放的地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呼吸也变得均匀平缓。 季灵川借着灯光看她的睡颜,很不正人君子地偷亲了她的嘴唇。 —— 网上关于季灵川的事议论了有好几天,从一开始的热搜第一,到季灵川和傅霄相继出来解释,热度渐渐降下去,再到偶尔被人提起。 莫卿晚的预想没有错,这次的事出发点虽然是弊端,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个星期,她陆陆续续收到好几个剧本邀约,其中还有两部电影,有一部科幻题材的电影季灵川看过后表示很喜欢。 其实稍微一想便能明白那些人的心思,季灵川试镜落选后接的第一部戏,这个噱头等同于免费的宣传,恐怕这部戏从开拍起就注定要受到广大群众的关注。 等季灵川看完了剧本,莫卿晚就跟他见面商议:“你觉得怎么样?我已经让公司测评过了,班底和制作都很大,投资也拉了好几个,前期的筹备工作基本完成,这个月中旬就能开工。不过这个题材很冷门,有一定的风险,要么大爆要么就扑得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季灵川揉着眉心,刚想说自己要不再考虑两天,手机就响了起来,巧的是莫卿晚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到同一则微博推送的新闻,齐齐变了脸色。 季灵川和莫卿晚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以及不可置信。 这不是真的吧? 季灵川指尖轻颤,点进了推送的微博新闻,果然已经上热搜了。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傅霄车祸”,后面跟了一个绛红色的“爆”字,热度已经高涨到可怕的数字。 有消息称,今早凌晨高架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事故,因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撞上了一辆豪华超跑,车主正是当红男星傅霄。司机当场死亡,傅霄被救护车送往最近的医院抢救,目前还没脱离危险期。 消息之所以现在才爆出来,是因为傅霄面部遭受创伤,媒体一开始根据那辆价值千万的法拉利猜测车主是一位京圈富二代,后来经过证实才确认身份。 季灵川想到上个星期傅霄还因为试镜通过神采飞扬,在电话里说这个星期回北京请他吃饭,让他怎么相信他出了车祸。 货车司机当场死亡,不用想都知道车祸有多严重。 季灵川只觉得有股晕眩感袭来,他立刻拨打了傅霄的电话,希望这个新闻是假的,媒体只是认错了人,他本人还在上海为新电影做准备。 然而,电话一遍遍打过去,都在提醒他用户已关机。 莫卿晚也联系了认识的人询问情况,她在娱乐圈人脉广,辗转问过几个人,便得到了确切消息。 傅霄确实出车祸了,浑身多处骨折,脑部受到重创,还有面部……毁容。 莫卿晚听到最后一项,呼吸不由一紧,尽管之前有过竞争关系,她和傅霄的经纪人还有几分不对盘,陡然听到这个消息,仍是心中沉重。 对于一个明星而言,脸有多重要,相信不用她说所有人都明白。 两人都被这条突然的消息弄得心烦意乱,没心思继续商议工作上的事。 网上关于这件事已经炸开锅了,各方媒体都出动挖掘最新的消息,还有顾人实时更新小道消息,大家都非常关注后续情况。 傅霄的粉丝早在得到消息时就不肯相信,直到更为权威官方的媒体号发出新闻,她们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纷纷在微博上祈祷,希望傅霄能平安度过危险期。 这条新闻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两天,热搜第一的词条一直未曾变动过,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终于,在第三天凌晨,傅霄的工作室发布了一条报平安的微博,称傅霄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目前在留院观察中,请大家不要担心。 确定人没事了,大家才开始讨论起相关问题。 “我看到媒体发的车祸现场监控,看起来好严重啊,就算傅霄脱离了危险期,短时间内应该也很难恢复正常吧?那梅若林导演的电影怎么办?难道要等到傅霄痊愈以后再开机?” “我觉得不太可能,之前好像有消息说最晚这个月底就会开机,梅若林为这部电影筹备了那么多年,前期工作准备就绪,就等着选角后开机,而且年底要送报给几大电影奖参与评选,时间很紧。等到傅霄痊愈,只怕要参加明年或者后年的电影大奖评选了。” “啊?那傅霄岂不是不能出演这部电影?太可惜了。一顾过关斩将打败无数对手,好不容易获得参演资格,转眼就化为泡影。” “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既然傅霄不能演的话,这个机会不就顺位轮到排名第二的季灵川?这是什么神仙运气,他过年转发锦鲤了吧。” “这么一想,我怎么觉得这场车祸像是有预谋的呢?傻子都知道只要干掉了傅霄,季灵川就能顺理成章上位,我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阴谋论的可以去死了,说这种话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什么时候能把造谣的抓起来,我就欢天喜地了!” 还有网友说,即使傅霄不能参演梅若林的电影,而这个机会轮到了季灵川,出于江湖道义,他也会避嫌拒绝出演。 好兄弟躺在医院里,他却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电影,怎么看都有些不厚道。 如果季灵川真的接了这部电影,只怕会遭受比之前更强烈的谴责和辱骂,他的团队不会干这种蠢事,大家真是多心了。 怀揣着各种猜测,傅霄的情况在半个月后稍微稳定,距离电影开机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外界只知道他身上受了很重的伤,也知道他脸部有多处擦伤,却并不知道他脸上的创伤严重到需要出国动手术的地步。 第347章:换角出演 这天,季灵川在傍晚时分低调进入傅霄就诊的医院。 他早就该过来探望他,只是听说傅霄的情况一直不太稳定,病房外一天24小时都有保镖守护,傅霄的姐姐亲自到医院照顾,不准人前去探望。 他让莫卿晚帮忙打听了,得知他身体有所好转,这次过来探望他。 陆景阳原本也要过来,但他临时被经纪人安排了通告,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前来。 来之前莫卿晚千叮万嘱,一定不能让媒体拍到,不然又要惹出乱子,最近接连曝出的事已经让公关那边焦头烂额了。 一些猖狂的黑子竟然连“傅霄的车祸跟季灵川有关”的话都敢说,气得她连发了数封律师函。 季灵川深吸口气,低着头从电梯里出来。 他穿着黑色夹克衫,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一抬眸就看到傅霄的病房外站着四个高大魁梧的黑衣保镖。 他还没靠近,保镖就警惕地看着他,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顾。 季灵川抬起帽檐:“我来看傅霄,麻烦你跟他说一声。” “抱歉,我们少爷目前不见任何人,请回吧。”保镖不认识季灵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也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恰在这时,病房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位美丽的女士。 女人穿着长风衣,面容有些憔悴,眉眼与傅霄有几分相似,她手里拿着一沓报告单,边往外走边低头翻看。 这位应该就是傅霄的姐姐纪姝。季灵川隔着保镖对她说:“你好,我是季灵川,傅霄的朋友,请问他情况怎么样?我现在能见他吗?” 纪姝看着他,她平时忙着管理家族企业,对娱乐圈并不熟悉,却也知道弟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圈内朋友,季灵川算是其中一个。 她稍稍一顿,转头看向病房内,医生刚来给傅霄看过诊,他现在没有休息,不过她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见人。 身体上的伤虽然严重,好好休养总有痊愈的时候,只是毁容……想要再恢复成跟以前一模一样恐怕很难。她知道傅霄有多喜欢演戏,甚至他最初进娱乐圈,家里想要给他提供资源他都拒绝了,可以说他在娱乐圈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自己。 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哪怕是一个大男人,心理也承受不住。 这段时间以来,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更不想看到别人露出同情的眼神。 纪姝沉默片刻,对季灵川说:“你稍等,我去问问他。” 保镖见状放下了拦住季灵川的手臂,回到原位双手背在身后笔直站立。 须臾,纪姝从病房里出来:“你进去吧。” 季灵川道了声谢,走进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 傅霄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轻轻翻动,他左半张脸蒙上了雪白纱布,露出来的下巴上有一处狰狞的伤疤,头部缠了一圈又一圈厚厚的纱布,腿上打了石膏固定。 不过半个月时间,他已经瘦得认不出原来样貌,颧骨微微凸出,嘴唇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收起报纸,没有正眼看季灵川。 “就像你当初知道我打电话的目的,我也知道你今天过来的目的,梅若林的电影我已经确定辞演了,他那边应该跟你联系过了吧。”傅霄嗓音低沉嘶哑,“你不用顾虑我,该接下就接下,机会千载难逢。” 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傅霄就确定自己无法出演电影,不等梅若林那边打电话通知,他就主动联系苏锦程说明了情况。 虽然合同已经签了,但发生车祸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他不能如期履行条约。 傅霄这边的情况苏锦程也了解了,请示过梅若林以后,双方解除了合约关系。 正如网友所言,这部电影准备了太久,不可能延迟开机时间,若是十天半个月还好,后期加快进度就能赶上,关键是傅霄的身体状况不是十天半月就能痊愈,而这部电影最迟第三季度必须上映。 电影缺少了最重要的主演,梅若林当然焦心了好几天,很快,他就把目光放在曾参与角逐的季灵川身上。 其实他对这个年轻人非常满意,最后一轮试镜中,苏锦程选了他,袁森选了傅霄,他也选了傅霄,并不是因为他演技不能打动他,也不是所谓的形象,而是一个很微妙的因素…… 现在看来,还真是非他不可。 经过短暂考虑,他就让苏锦程联系了季灵川的经纪人,对她说如果季灵川还愿意出演这部电影,可以直接来上海走签约流程,随后就开机进组,正式进行拍摄。 傅霄出事后,莫卿晚都没想过让季灵川顶替他的名额,她当时正在接洽那部科幻电影,还约了制片人吃饭。 苏锦程这通电话来得毫无预兆,几乎让她措手不及。 莫卿晚没有马上给出答复,只说考虑几天。 苏锦程知道她的顾虑,半个月前那场风波她也看到了,季灵川因为试镜没被选上无辜遭受了谩骂,以至于现在偶尔还会被人拉出来嘲讽一番。 季灵川好不容易从风口浪尖上下来,如果在傅霄出车祸后接下这部电影,会造成怎样的轰动可想而知。 她要是季灵川的经纪人,出于避嫌,大概率不会让他淌这趟浑水。 苏锦程善解人意,只是笑了一笑:“如果方便的话,能让我跟季先生聊几句吗?” 莫卿晚知道,她这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打算从季灵川那儿下手,试图说服他出演这部电影。 季灵川向来有主见,正好她也想听听他是怎么想的。 她随后就把季灵川的联系方式发给了苏锦程,果不其然,她毫不迟疑地打给了他。 季灵川安静听完她的解释,第一时间表示抱歉,自己可能要辜负老师的期待,也就是说,他拒绝出演。 他的回答在苏锦程的意料之中,她没有因此放弃,沉吟片刻,换了种方式:“你知道梅老师为什么没有选你吗?” 季灵川沉默,事到如今提起那次试镜,他已经没有半分失落感。 人都是向前看的,他再喜欢那部电影,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与其沉浸在过去,不如多看看前顾的风景。 苏锦程说:“你该知道,我从第一轮试镜就很欣赏你,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最后一轮我的票也投给了你,老师最终却选了傅霄。我觉得惋惜,事后问过他原因,是对你的演技不满意,还是形象不满意。” 季灵川不由跟着她的话思考,落选后他也想过自己的问题,无非是她说的这两个原因。其实他更偏向前者,自己的演技可能不够打动梅若林。 至于外在形象,他从接演谭臻那部戏就意识到,只要肯下功夫,任何角色都是可以通过后期努力塑造出来的,他在正式拍摄前不也不贴合祁麟这个角色吗?后来还不是克服了。 “结果他说都不是。”苏锦程没有卖关子,直言相告,“他安排你们演一场主角和配角的对手戏,并不是要考察你们的演技,实际上前面几轮已经足够看出一个演员的演技如何,完全没必要再加一轮。他没有选你,是因为他看不到你对这个角色的喜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老师让你和傅霄自行分配角色,虽然一开始你们都有些犹豫,但傅霄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表达出强烈想要演这个角色的欲望。” 苏锦程叹口气:“从那刻起,老师心中的天平就倾斜了。他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一个演员如果不能热爱他要演的角色,他也就演不好这个角色,无论这个角色是好是坏。我知道你可能是出于朋友之情,不好跟傅霄相争,可是没人关心这个。这件事也给你一个教训,竞争就是竞争,不存在什么礼让。” 她说这么多,无非是在告诉季灵川,他不是演技不好,也不是形象不符合角色,而是比起傅霄,少了一分对角色的热爱。 哪怕他当时站出来跟傅霄争抢两个来回,最后还是演了那个配角的戏份,老师也许会选他。 不得不说苏锦程除了是一位优秀的导演,还是个谈判高手。 “机会只有一次,季先生,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苏锦程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把剧本给你看,你再确定要不要出演。” 结束通话后,季灵川陷入了沉思。 经过深思熟虑,莫卿晚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苏导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接吧。我想过了,这部电影因为傅霄出事不能按原定计划拍摄,不管是谁出来挑起这个担子都要受到非议。娱乐圈里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官宣的主演因意外无法正常出演,重新选的演员就要背上抢夺资源的罪名。那就用实力证明,你是可以演好这个角色的。” 梅若林的重视,更让她确信他是要拿这部作品冲奖,至于他的目标是华语三大电影奖还是更大的国际电影奖,目前还未可知。 无论哪一种,对季灵川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 外界那些声音,倒也不必理会,成神之路本就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第348章:答应参演 季灵川揉了揉眉骨,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此刻,他站在傅霄的病房里,看着他瘦削的侧脸,仍然没有做出决定,即使距离电影原定开机时间只剩下几天。 苏锦程打完那通电话,紧接着就把剧本发到了他的邮箱。 按理来说,没签约前把剧本泄露给季灵川属于违规行为,就算要给他看,也是要签保密协议的,但她还是愿意赌一把。 此举意在表明他们是诚心邀约,希望季灵川抛开外界因素的影响,答应参演。 傅霄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协商的,也懒得去管那些事:“你没必要觉得愧疚和抱歉,我也没那么小气。这部电影的主演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比起来我倒宁愿是你。” 季灵川双手插兜里,没有过多的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纪姝叮嘱过他,不要盯着傅霄的脸看,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我暂时没有答应。”他说。 傅霄一愣,终于肯正视他。 他左边脸庞蒙着的纱布挡住了一半视线,右眼却看得很清晰,季灵川的表情透出几分坚定,好像真的不打算出演。 他冷笑一声:“如果你是因为害怕被非议或者是担心我会多虑而拒绝出演,我就真的要看不起你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个什么劲儿,需要我给你颁发个牌坊吗?最讲义气奖?” 季灵川没接话,看了他一眼:“打算什么时候出国?” 纪姝说过,傅霄算是福大命大,捡回了一条命。他的腿伤不算严重,休养三四个月基本就能恢复如初,脸上的伤是一定要整容的,她已经联系了国外最权威的整容医生。 傅霄别过脸,前一刻讨伐的气势不复存在,低声说:“就这两天,我会发一个暂别娱乐圈的声明,复出日期不定。” 季灵川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说起了他不愿听的安慰话语:“现在医学技术发达,你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别忘了,你还欠我顿饭。” 傅霄没理他,说了句自己累了要休息,变相赶人。 季灵川没有多说,扣上帽子低头走出病房,乘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坐进了车里。 天已经黑了,四周光线昏暗,他脑子里不断响起苏锦程的话,莫卿晚的话,还有刚才傅霄的话。 他手扶着方向盘,拿出手机给顾眠打电话。 顾眠刚下课,跟随着人流往教室外走,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抓着一边书包带背好,拿出手机看了眼。 寝室里几个姑娘约好了晚上在校外吃,从教学楼另一边走。顾眠故意落后几步,接通了电话。 “喂,阿川,怎么了?” 女孩的声音轻柔如和风细雨,透着关切,奇异的抚平了季灵川内心的躁乱,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黑漆漆的地下停车场。 不知怎么的,特别想见到她。 那边没有回应,顾眠以为季灵川没听见自己说话,手挡在手机听筒旁,声音大了一点:“阿川?” 季灵川应了声,这才听到电话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猜到什么,他问道:“刚下课吗?” 顾眠:“是啊,这节课教授提前十分钟下课,我和室友决定出去吃。” 关荷不知何时蹦到了她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脖子:“教授提前下课当然是因为他布置了个大作业,我们接下来一个星期有的忙了,必须吃点好吃的补充体力!” 顾眠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结结巴巴说:“你、你说得没错。” 关荷像是才反应过来,比口型道:“男朋友?” 顾眠紧抿唇瓣,点了下头。关荷比划了个“ok”的手势,默默地退到一边,不打扰她跟男朋友你侬我侬。 季灵川自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倾诉的欲望消减了一些,温声说:“那就不耽误你跟室友聚餐了,我们回头再聊吧。” 顾眠平时不爱看娱乐新闻,自从有了个大明星男友,她每次打开微博也只是关注与他相关的新闻,尽管傅霄的消息如雪花般席卷了整个网络,她也不知道,更不清楚其中与季灵川的关联。 所以,她并不明白季灵川此刻的烦恼。 顾眠是不明白,但她心思敏锐,怔忡片刻就察觉到季灵川的语气不对劲,虽然声音听起来与正常无异,仔细听就会发现透出几分沉闷,像是有些压抑。 她试探道:“你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经过上一次的事,她终于见识到了当明星所要承受的压力,无辜遭受辱骂,毫无逻辑的脏水一盆盆泼过来,解释了也没人听。还有那些莫须有的造谣,像是粘在了身上,怎么都撕不掉。 那样的事情,她看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次。 季灵川那么好,她只希望他天天开心,永远如天上的星星般耀眼夺目。 “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就是想你了,想见你。”季灵川说。 他这么说,顾眠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低垂下眼睫,手指抠着书包带,闷着头往前走。 直到前面室友无奈地喊话:“大小姐,你走快一点,照你这个蜗牛速度,我看我们两个小时后才能吃上晚饭。” 季灵川听到了,忍不住笑起来:“快去吃饭吧。” 顾眠也不好再说什么,挂了电话,快跑几步跟上室友们的步伐,几个女孩子大步朝校外走去。 她们吃的是一家小炒菜馆,正是放学时间,里面有一些校友。四个人在靠窗的一张空桌坐下来,有服务生过来给她们点单。 本着补充好体力才能奋斗一个星期的原则,几个女孩都没有把减肥的口号挂嘴边,大手一挥点了六七个菜,还要了一份丸子汤。 等餐的时间,大家拿出手机浏览微博上的新闻,调换一下心情,免得一直想教授布置的功课而吃不下饭。 沈初菡喝了口热水,手指划拉着屏幕:“傅霄又上热搜了。” 关荷脑袋凑过去跟她一起看:“怎么了怎么了?这次又是什么事啊?” “傅霄的工作室十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关于傅霄退圈的声明,后面还加了一句归期不定,他的粉丝都快疯了,傅霄的微博以及公司的官微全都沦陷了,评论区一片哀嚎。我猜再过半个小时,这条热搜也要爆。” 林颖诗无意间看到过傅霄出车祸的新闻,倒是没有过多关注,陡然听到他退圈的消息,还是觉得震惊不已:“难道他伤得很严重?” “不清楚。”关荷说,“我前两天好像看到有人说全身多处骨折,头部和脸部都有伤,具体哪里严重我们这些人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退出娱乐圈,太令人意外了。”林颖诗双手捧住脸,忍不住叹息,“好可惜啊,他的演技挺好的,去年演的那部谍战剧我们全家人都喜欢看。我爸妈看过好几遍,平时换台要是看到有电视台重播,还是会跟着再看一遍。” 沈初菡继续往下翻看新闻,感概道:“最可惜的难道不是他失去了参演梅若林电影的机会吗?试想一下,如果你好不容易考上清华,突然被通知不能上了,你不得哭死了。” 她们讨论的内容顾眠一概不知,正盯着桌面的宣传单发呆,听到“梅若林”三个字,她稍稍回神。 季灵川前段时间试镜的那部电影就是梅若林的电影吧? 好巧不巧,沈初菡她们的话题下一秒就过渡到季灵川身上:“梅若林的电影傅霄应该是演不成了,他们都说季灵川会演。” “我看不一定。”关荷手指点了点手机上的评论,“你看看你看看,季灵川还没确定出演就有人说他要是接了就是不讲道义,还有的说季灵川估计正幸灾乐祸,说什么的都有,没几句好话。” 服务生上菜了,她们这才收起手机止住话茬。 关荷闻到香香辣辣的水煮鱼片就食指大动,举起筷子宣布:“我们开动吧!哦对了,眠眠你不能吃辣,你的丸子汤马上就好了。” 她说着夹起一片鱼片放进嘴里,鱼片片得很薄,几乎没有刺,肉质鲜嫩软滑,配合麻辣的椒香,味蕾都在跳动。 她满足地吃了一大口,发现顾眠毫无反应,眼睛盯着一处没有焦距。 她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顾眠回过神,没听清她说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疑惑。关荷说:“我觉得这个鱼片不太辣,味道超级好,你要不要尝一下。” “哦,好。” 顾眠有些走神,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吃下就被一股辣味呛得咳嗽不止,脸都憋红了,连忙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冲淡嘴里那股辣味。 关荷见状举起双手,作哭脸状:“我的错。” 其实她也不太能吃辣,尝过这道菜后觉得辣味在承受范围内,没想到顾眠是真的一点辣都不能沾。 顾眠喝完整杯水才缓过来,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菜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辣,是她自己在想事情不留神呛到了嗓子才会这样。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她们刚才的讨论上,季灵川不开心是因为傅霄的事吗?还是因为电影的事? 第349章:伪装 顾眠一顿饭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出来时夜幕降临,几个女孩迎着夜风往回走,说些学习上的话题。 走到校门口,她似乎有所感觉,抬眸望向阴影中的某一处,那里停着一辆车,好像有点熟悉。 她停住了步伐,这种黑色轿车满大街都是,隔得远车牌号也看不清,她就更加不确定了。 关荷挽着顾眠的手臂,她忽然停住,她也被迫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发现什么都没有:“你看什么呢,走吧。” 恰在此时,轿车的车灯打开,闪了两下,好像在跟人打招呼。 顾眠睁大了眼睛,心跳也变得急促,语速不自觉加快:“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沈初菡和林颖诗闻言一顿,大晚上她还有什么事啊,让她一个人在校外乱逛她们实在不放心:“你要买什么吗?我们可以陪你,反正也没别的事。” 季灵川从医院出来后,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完全忘了经纪人叮嘱过他小心一点不能被人拍到。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开往的方向是顾眠的学校。 车子停在这里有二十分钟了,他知道顾眠在外面跟室友吃饭,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回学校,或者在他到来之前,她就已经回去了。 他想着再待一会儿就回去,然后就看到她跟室友一起走过来。 女生挽着顾眠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她不知在想什么,一直低着头。 季灵川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只好用车灯提示她他在这里。 等了片刻,没见她过来,他不禁猜测,难道她没看懂他的提示? 他哪里知道,顾眠是被一群热心室友绊住了,她们担心她的人身安全,不肯让她单独在校外行动,偏偏顾眠又不方便解释。 季灵川又等了几秒,索性推开车门,大步朝顾眠走去。 那边,关荷一脸老母亲般的担忧:“你不买东西吗?那你要做什么?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会陪你!” 顾眠哭笑不得:“我……”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关荷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声音顿时卡住了,季灵川怎么从车上下来了! 顾眠心都提起来了,飞快地扫描四周,以免他被人撞见。 季灵川露出来的那双眼眸在看到她的举动后弯了弯,她睃动眼睛的样子像极了小兔子。 沈初菡和林颖诗也发现了季灵川的存在,不过周围光线暗,男人又是全副武装,她们一时间都没认出这位大明星,也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季灵川轻咳一声,自报家门:“我是顾眠的男朋友,姑娘们放心,我一会儿亲自把她送回学校。” 只有关荷是背对着他的,忽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回过身就对上他的眼睛。 等等,这半张脸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眠头皮发麻,想都没想就站到季灵川身前,试图挡住室友们探寻的目光。然而她的身高不够,不足以挡住季灵川的脸。 还是沈初菡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他惊讶道:“啊,你你你……你长得好像一位明星!” 顾眠正要解释,季灵川歪了歪头,大大方方地说:“你说的那位明星是不是叫季灵川?我的朋友也都说我长得像他。” 顾眠:“……” 季灵川本川,能不像吗? 他都这么说了,沈初菡她们就没有怀疑,识趣地留下顾眠和她男朋友独处,她们几个结伴走进校门。 走着走着,沈初菡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信息:“不对啊,我怎么觉得声音也有点像?” 林颖诗:“不瞒你说,我也觉得。” 关荷:“同感。” 她们回过头,只见身材高大的男人牵着顾眠的手,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额头,两人已经走远了,两道身影在沉沉夜色中有些模糊。 沈初菡摇摇头,甩开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测:“只是巧合吧,顾眠怎么可能跟大明星谈恋爱,我们大概是被教授布置的作业弄傻了。” 远远看去是季灵川牵着顾眠的手,实际上却是顾眠拉着他的手一顾快走,几乎要跑起来了,生怕他被顾过的人认出来。 直到两人坐进车里,她才喘口气,大脑里的警报终于解除。 顾眠看着他,气息不稳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等很久了吗?现在几点了,你吃晚饭了没有?” 季灵川听着她的声音,那颗起伏不定的心才算得到真正的安慰。 半晌,他摘下帽子和口罩,说:“没吃。” 从医院出来已经很晚了,他在地下停车场给她打完电话后待了许久,后来就开着车到她的学校门口发呆,忘了吃饭这回事。 顾眠皱了皱眉,小声讨伐:“你答应我一日三餐按时吃的,说话不算话。” 季灵川顿时眨巴着乌黑的眼眸示弱:“我平时坚持得很好,今天是有点事耽误了,还没来得及吃。顾眠同学,不要生气了。” 顾眠才没有生气,指示他把车子开到一家餐厅门前,叮嘱他坐在车里藏好,自己下车去帮他买吃的东西。 季灵川手撑在车窗边沿,望着女孩的背影,她穿着白色外套,紧身牛仔裤裹住笔直修长的双腿,长发披散在背后,随着轻柔的夜风扬起,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耳边不时响起汽车鸣笛声,还有商场里传出的模糊的促销广播,让夜晚多了几分喧闹。 等了没多久,顾眠就从餐厅里出来了,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怀里还护着一盒什么东西。 季灵川想要下车去接她,又想到她片刻前的警告:不许下车,再被拍到就完了! 他不由发笑,她的口吻跟他的经纪人一模一样。 他于是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去,帮顾眠推开了车门,方便她坐进来。 “这家餐厅我上次跟室友一起来吃过,味道还不错,我给你点了几道菜,还有一个牛杂汤,你要先喝汤吗?” 季灵川看着她捧在手里的透明打包盒,原来里面装的是汤,她是担心汤洒了才会一直端在手里。 因为塑料盒底部很烫,她的手缩进袖子里,隔着布料托着它。 季灵川心中一动,连忙接过来,一打开盖子便有白茫茫的热气冒出来,伴随着一阵食物的香气。 他心情压抑,原本没有食欲,此刻却觉得饥肠辘辘,大概能吃两碗米饭。 顾眠腿上放着其余的外卖盒,从袋子里找出筷子和勺子递给他,像贤惠的小妻子:“以后不要再忘记吃饭了。” 季灵川抬手抵在脑门上敬了个礼:“是,我保证不再犯。” 顾眠扑哧一声笑出来,忽然又想起他在室友面前一本正经说自己长得像季灵川的样子,又是一笑。 她哼了声:“不愧是演员,伪装得太成功了,我室友都被你骗过去了。” 季灵川舀起一勺汤,刚盛出来的十分烫口,一口下去浑身都暖了,卖家用料很足,牛肉块和牛杂没有丝毫腥膻气,还加了胡萝卜,非常好吃。 “那是因为她们都不关注我,换成我的粉丝,就算我把眼睛蒙住她们也能认出来。”季灵川说。 顾眠想了想,那倒是真的。 室友们都不怎么追星,偶尔看看娱乐新闻权当是调剂,平时看电视剧也是只关注剧情,不太关注演员本身。 而季灵川粉丝认人的能力她丝毫不怀疑,有时候他在机场全副武装,照样被粉丝一眼认出来,她们说看身型就知道是自家哥哥。 顾眠对这一技能深感佩服。 季灵川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递给她:“尝尝?” “唔,我吃过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牛肉,听店家说,这道汤在瓦罐里煨了四五个小时,此言果然不虚,牛肉炖得软烂,咬下去就溢出浓郁的肉汁。 季灵川:“还吃吗?” 顾眠摇摇头,帮他打开袋子里剩下几个外卖盒,是盐焗鸡、油淋秋葵,还有一道麻辣脆皮豆腐。 她知道季灵川是特别能吃辣的,两人一起吃饭时,从来都是他迁就她的口味。她说过几次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不过被他忽略了。 季灵川左手端着汤碗,右手持勺,腾不出手吃别的东西,张了张嘴示意她。 顾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在他期盼的目光下,夹起一块脆皮豆腐塞进他嘴里。 季灵川满足地舔了舔唇,眉眼透着笑意。 狭小的车厢里满是甜蜜温馨的气氛,他吃了顿还算丰盛的晚餐,靠在椅背上不想动,也忘了那些烦心事。 顾眠却始终记得吃饭时室友们谈论的话题,本来她还抱有几分怀疑,看到季灵川后她就更加确定了,他在为这件事烦恼。 可能是出于不想让她担心或是别的原因,他并没有告诉她。 顾眠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提起这个话题:“我听说你和傅霄是好朋友,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季灵川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以为自己不主动说她就不会知道,她平时不喜欢关注这些娱乐八卦消息。 第350章:意外 从医院出来的那一刻,他心里确实很乱,想要打电话向顾眠倾诉,哪怕她不能帮他解决问题,他也知道她会永远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不考虑任何利益。 后来他就收回这种想法了,他自己就够烦恼了,不想让她也陷入这种烦恼中。 季灵川沉默数秒,开口说话时声音有点沉:“他的情况比较严重,需要去国外做手术,短期内可能不会回来。我下午去医院探望过他,聊了一些别的事。” 顾眠想到傅霄的退圈声明,情况果然很严重,不然也不会说归期不定。 “聊的是梅若林导演的电影吗?”她追问。 季灵川这回真吃惊了,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嗯,是聊了这个。你知道吧,我是最后一轮被刷下来的,现在傅霄出事了,梅若林导演希望我挑大梁,早在一个多星期前就联系我了。今天我去见傅霄,他也希望我能接下这部戏。” 顾眠脑子里立刻跳出关荷念出的那些网友的评论,胸口堵得慌。 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季灵川,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他反手将她的手攥紧:“我还没有答应。” 顾眠看着他:“你不想答应?” “我不知道。”季灵川说,“梅若林的弟子说,导演其实对我非常满意,诚心邀请我出演。经纪人说,目前这种状况,换了任何一个人来扛起担子都会受到议论,想要走得高,必须付出一些代价。傅霄也说,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与其把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他人,还不如牢牢抓在手里。” 他重重喘了口气:“你呢,你希望我接这部电影吗?” 顾眠私心里当然是一万个不希望他接,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犹豫了,她对娱乐圈的了解太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他而言是不是最好的。 “阿川,我只希望你开心。”顾眠深吸口气,对上他的眼睛,“如果你接这部戏会不开心那就不要接了。如果你是真心喜欢这部戏,想要演好它,那就不要在意那些言论,我会站在你这边,就算那些人不理解你,我也会是你最忠实的观众。” 季灵川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唇畔挂着浅笑:“我现在就很开心。” 这种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都站在他身后的感觉,让他很开心。 顾眠扑到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我答应过你,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所以别害怕,做你喜欢的事吧。” 如大家猜测的那样,傅霄工作室发布的退圈声明很快就跟上一次的车祸事件一样“爆”了,一时间各种说法都有,大部分人都猜测他是因为伤势太严重不得不去国外治疗。 果然,脱离了危险期并不意味着安然无恙。 那些媒体发布的新闻说傅霄头部和脸部遭受重创,也不是为了博眼球的夸大之词。 听到这个消息,最难过的当属傅霄的粉丝。 从傅霄出事那刻起,粉丝们的心情就很沉重压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平安出院。 就算暂时不怕那部电影,至少也要发一条微博,让她们知道他现在很好。 谁知道等了这么久,却等来一条退出娱乐圈的声明,还强调了复出日期不定。 这是什么意思?他有可能三五年都不出来拍戏了? 不要啊! 粉丝在这条声明下反复求证,每一条留言都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有个别情绪崩溃的粉丝甚至一边哭一边问到底是不是真的。 光是看文字就能想象出她们的悲伤和彷徨无措。 大概是官博也于心不忍,回复了其中一个粉丝:“是真的,这条声明是按照傅霄的要求发的。” 这句回复可以说是掐灭了粉丝最后一丝幻想。 即便是这样,她们也不愿道别,纷纷哭着说一定会等哥哥归来,不管多久,她们都愿意等下去。 傅霄为人仗义,在娱乐圈里的口碑向来是谦逊有礼、诚恳敬业。此事一出,与他有过合作的艺人和导演基本都转发了这条微博,祝愿他早日康复,等着他回来演戏。 陆景阳也转发了。 他结束通告后准备去医院探望傅霄,却被告知他现在不见任何人,打他电话他倒是接了,只云淡风轻地说自己没事。 陆景阳不信,没事能发出退出娱乐圈的声明?他这几天隐约听到一些关于傅霄毁容的消息,几次启唇,终究是没有问出口,怕他难过。 挂电话前,陆景阳说:“等你回来,我珍藏的好酒随便喝,叫上季灵川,我们一起。”他知道傅霄的爱好除了演戏就是品酒。 但是,傅霄没有回应。 两人相对无言,最后是傅霄先挂了电话。 傅霄的退圈声明在热搜榜上挂了两天,不管是粉丝还是顾人都在观望中,唯独与他关系最好的季灵川没有转发,也没有只字片语的关心。 有网友说:“这种时候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了,果然平时关系好都是演给别人看的,谁知道某人是不是因为抢戏心虚了,我看他希望傅霄永远不要复出吧!”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全凭个人想法恶意揣测别人。 然而事实上却是,季灵川是傅霄出国前唯一一个亲自去医院探望他的人,没有人知道这个。 上面那种说法早就有人看不惯,忍不住站出来反驳:“又来了又来了,道德卫士又来给大家鉴人品了。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微博不过是个公开交流的平台,什么时候变成判断两个人关系好坏的媒介了?我真是服了某些人。明星夫妻之间不点赞互动就造谣说人家离婚了,好姐妹之间不互动就说人家关系变差了闹掰了。现在连好兄弟之间也要来这一套?你好好看看,人家季灵川的微博除了发广告有几条原创博?动动脑子就知道他们兄弟间肯定是电话联系更多,说不定早就见过面了。我知道就算解释了,某些脑子有坑的人也不会懂。【摊手】” 与此同时,季灵川在经纪人和助理的陪同下,低调飞往上海。 这部电影意义重大,莫卿晚减少了手头的工作,打算抽出大部分时间陪季灵川,尽量监督他整个拍摄过程。 舷窗外是湛蓝天空,雪白云朵漂浮其上,像一朵朵蓬松柔软的眠花。 季灵川低头翻看一本旅游杂志,莫卿晚坐在旁边,余光瞥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 她当初给他分析了接这部电影的许多好处,他都没有点头。距离正式开机只剩几天,他仍然没有表态。 她以为季灵川大概率不会接了,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回绝梅若林那边不显得失礼。 她还是当初那句话,她这个经纪人只负责帮艺人挑选有利资源,不会完全把控他们要走的顾,逼他们接戏。最终该怎么选择,决定权在他们自己手里。 季灵川翻页的手指顿了顿,脑海中浮现那一晚顾眠在车里对他说的话。 如果是真心喜欢这部电影,想要演它,那就接吧,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永远支持他,当他的观众。 季灵川翻过一页杂志,上面介绍的是土耳其的旅游景点,他随意瞄了一眼,声音平静地说:“我看了苏导发给我的剧本,那个角色我很满意,我想演。” 莫卿晚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仔细想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季灵川合上杂志,仰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 顾眠还说,她只希望他能开心,接下这部电影会不会开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失去它可能会惋惜好久,像当初试镜落选那样。 傅霄那边他从来不担心,他不是一个人会说违心话的人,既然说了希望他接,那就是不介意。 季灵川想到傅霄登机前给他发的消息,他说让他好好演,如果电影上映达不到他预期的效果,他可能会找他算账。 想到这儿,他嘴角轻扯,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飞机抵达上海是下午五点左右。虹桥机场向来不缺蹲守的粉丝和狗仔,还有背着各种设备的代拍,想要不被发现有些困难。 莫卿晚一行人尽管非常努力的降低存在感,奈何季灵川这个目标人物过于显眼,低帽檐的渔夫帽把眼睛都遮住了,下半张脸也被口罩挡住了,照样被人认出来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季灵川最新的未公开私人行程,3月24号下午5点15分出现在虹桥机场,一同出行的还有经纪人莫卿晚和一名助理。从照片里可以看出,季灵川本人相当低调,几乎把自己裹成粽子。” 网友暗道果不其然,季灵川真的接下了梅若林的电影。 “傅霄前脚刚出国,季灵川后脚就接了电影,我也是不懂他的操作,只想说一句吃相不要太难看。反正这部电影我是不打算看了,爱怎么样怎么样。【拜拜】【拜拜】” 这些情况莫卿晚早就给季灵川打过预防针,他没有去看网上那些人怎么说的,出了航站楼就打开手机给顾眠发消息报平安。 莫卿晚看着他低头专心打字的样子,这个时候倒是该庆幸他找了个女朋友,好歹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顾眠下午没课,收到他平安到达上海的消息,很快回复知道了。 季灵川勾了勾嘴角,把手机装回兜里,想了想,又拿出来发了条消息:“你这段时间也不要看娱乐新闻了,专心学习。” 顾眠知道他是怕她看到那些评论影响心情,回道:“还用你说,本学霸天天都有努力学习好不好!” 季灵川:“不能光学习,别忘了想我。” 顾眠坐在图书馆里,看到这句话下意识把手机藏在书本下面,捂了捂脸颊。 大概是天气回暖了,她觉得室内温度比前几天都要高。 半晌,她故作淡定地拿起桌上的笔,继续誊抄笔记,谁知手机在书本下面振动了两声。 她拿出来一看,是季灵川又发来了消息。 第351章:保密 “你干嘛不回我?我这次进组可能要拍三个月,还不能想跟你见面就跟你见面,眠眠,我们要异地恋了。” 顾眠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季灵川可怜巴巴求宠爱的样子。 她放下笔,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打:“我知道了。我会每天想你的。”这样总该满意了吧。 季灵川下一秒就发来一个捏小女孩脸颊的表情包,惹得她差点在安静的图书馆笑出声。 当天晚上,苏锦程在一家私房菜馆订了包厢,为季灵川一行人接风洗尘,同来的还有她的师兄袁森。 梅老先生上了年纪,不爱凑热闹,便没有过来,但他亲自给季灵川打了电话,表示欢迎他的到来。 对于季灵川能挑起大梁,苏锦程自然是不胜欢喜。 她原以为错过了这次机会,要等很久才能跟季灵川合作,没想到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包厢里,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微笑着说:“希望接下来三个月我们共同努力,把老师的心血完美呈现出来。” 季灵川垂首,连忙端起茶杯跟她示意:“请苏前辈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她谦虚道。 莫卿晚见识过谭臻的严厉,也见识过别的导演刁钻,头一次遇到这么好说话的导演,觉得有些意外,就是不知道梅老先生态度如何。 梅若林拍电影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她的人脉暂且够不到他那里去,不了解具体情况。不过既然他钦点了季灵川,想必是对他满意的。 饭局的后半段,苏锦程就跟季灵川谈起了电影相关的话题,包括季灵川之前独自看剧本有不懂的地方,趁此机会提出来请教她。 袁森虽然寡言少语,聊起剧本,他也是能说上几句见解的,每每一针见血,让季灵川醍醐灌顶。 一顿饭吃得相当愉快,莫卿晚也对接下来的合作充满信心。 第二天一早,季灵川就被安排走签约流程,名字一旦签下,他就正式成为这部电影的绝对主演。 签约地点在苏锦程的工作室,季灵川上次来这里是试镜,再来到这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同样的紧张忐忑,又多了几种复杂的情绪。 苏锦程拿着两份合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把其中一份交还给季灵川。 手机恰好响起,她看了眼就接通了:“老师。” 那边说了什么,苏锦程抬眸看向季灵川,招手示意他暂时别走,对电话里的人说:“季先生现在就在我旁边,好,我这就跟他说。” 挂了电话,她向季灵川传递梅若林的意思:“老师想单独见你一面,有话跟你说。” 季灵川微怔,下意识便想到可能与电影有关。 合同签完,接下来就该投入紧张的拍摄中,这样精心制作的电影,恐怕他这三个月都别想松口气。 想到昨晚他跟顾眠调侃的话语,不禁发笑,还真是异地恋。 根据剧本的设定,是在一个偏远小镇发生的故事,拍摄地肯定不会在北京,更不会在上海。具体定在哪里,他目前还不知道。 苏锦程领着季灵川穿过一个回廊,到一间屋子前:“老师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既然老师说了单独见他,她就不方便进去了。 季灵川颔首道谢,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进”,他推门走进去。 只见梅若林背对着他,穿着跟上次一样的长衫,微微躬着身,右手执笔,左手拂着长衫的袖口,大手一挥写了首词。 季灵川才疏学浅,不知道他写的是哪位才人的词。 他心里有些紧张,心道梅若林老先生写的东西难道与剧本有关?万一先生考他文化知识,他答不上来怎么办?继而又想到要是顾眠在这里就好了,她饱读诗书,估计难不倒她。 胡思乱想间,梅若林已经停了笔,移开镇纸,拿起宣纸吹了吹,使得墨迹快速变干。 好在他并没有考验季灵川文化知识,而是出了别的考题。 “剧本都看过了?”梅若林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老人双目炯炯有神,视线落在季灵川脸上,不像试镜时那样慈眉善目,看起来倒有几分威严。 季灵川屏住呼吸,立正站直恭敬回道:“看完了。” “可有不懂的地方?”梅若林问。 不懂的地方有好几处,这种电影里的台词往往都有好几层意思,并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表达。 不过,昨晚在饭局上,苏锦程和袁森给了他不少指导,一时间他倒是想不起来有哪里不明白。 他半晌没回话,梅若林索性拿起手边一本快要翻烂的剧本,非常熟稔地找到自己想看的一场戏,手指点了点:“把这场戏试一下。” 季灵川愕然,不确定道:“现在?” 梅若林的眼神告诉他,他没有听错,就是现在,像试镜那样,临场给他演一场戏。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目前看完了整部剧本,对人物的定位以及剧情的渲染更有把握。 季灵川深吸口气,没想到还没正式进组就开始喘不上气了。 他拿起剧本略略扫了一眼,知道了是哪一场戏,又逼迫自己静下心来记台词,好在之前看过几遍脑子里存有印象,花了几分钟就记熟了。 他放下剧本,眼睛盯着一处,三秒钟进入角色,尽管他现在的形象是阳光清爽的少年,眼里却尽是看透人生的沧桑,仔细看会发现那如死潭般沉静的眼眸里有一簇微弱的火焰,代表他对生活的渴望。 这是一个大雪天,他抱着破旧的帆布袋一瘸一拐地走到福利院门口,看了眼蹲在那里的小女孩,打算不管不顾。他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哪里有善心去管什么孩子。 更何况这是福利院门口,再等一会儿,院长就会发现这里多了一个被遗弃的小孩子,然后领回去跟那些孤儿一起养。 可是当他走过,余光不期然扫到女孩澄澈的眼睛,那颗对世界默然的心忽然被触动。他动了恻隐之心,想要伸手帮一把这个跟自己同样可怜的小女孩。 当然,季灵川现在演这场戏,没有小女孩给他搭戏,全凭他的想象,进行无实物表演。 他拖着那条伤残的腿,缓慢又艰难地蹲下来,想要碰一下小女孩的脸,却在距离她的脸不到三公分时停住了:“你没有亲人吗?” 没人对台词,他顿了两秒,继续说自己的台词:“我也没有,但我还有一个家,你要不要跟我走?” 季灵川在最后一场试镜中得知主角是一个刑满释放的罪犯,还有一个小女儿。后来看了完整的剧本才知道,那个女儿是他捡回去养的小孩,不是他亲生女儿。 看到这里,梅若林眼睛里多了分挖到宝藏的狂热。 “cut!” 他喊了停,季灵川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从戏里抽身,转头看向梅若林。他刚才的威严不存在,恢复成笑容可掬的慈祥老人。 “台词功力不错,这部电影我本来就打算用原声。”梅若林对他刚才的表演点评。 季灵川来不及欣喜,他话锋一转:“表演的力度还是不够,否则我也不会喊咔,而是让你继续演下去了。” 季灵川心中刚升起的小火苗就灭了,梅若林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忽然又来了一个大转折:“值得称赞的是,你演残疾人非常像,这一点超乎我的想象,我还想在开机前请专门的人来训练你,看来没有必要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把季灵川单独叫过来试戏,通过看他演戏,他就可以判断出他还需要做哪些准备,开机前争取把外在问题都解决了。 梅若林问:“你有专门观察过残疾人吗?” 他之前拍的电影里有一个盲人角色,当时就是把演员送进盲人学校里跟着学了一个月,吃住都跟盲人一起,日常生活状态也跟盲人一样,回来后果然更贴合角色。 正常人很难做到跟残疾人一模一样的感同身受,但季灵川刚才的演绎太逼真了,让他怀疑他拿到剧本后就做了功课。 可听苏锦程的意思,季灵川一开始根本不想接这部电影,就算做功课,也只有几天时间,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季灵川闻言沉默了许久。 他要怎么说,因为爸爸也是残疾人,不需要他刻意去模仿学习,爸爸平时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这也是他接下这部电影的原因之一,他有信心演好这个角色。 他不回答,梅若林也没有追问,笑着说:“季灵川,我很期待你演的陈申。” 电影不日将开机,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外界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就连他们拍戏的地点也不清楚。 即使有媒体想要挖掘新闻,也毫无办法。 季灵川早有预料,梅若林的电影为追求真实,一定会找个跟剧本里的场景高度吻合的场地,后期搭建的可能性很小。 他果然没有猜错,一行人乘坐高铁历经五个小时到达一座偏远的城市,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摇摇晃晃到了一处乡镇。 莫卿晚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会到这么一个落后的镇子拍戏,这种地方恐怕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具体位置。 最令人绝望的是,她一下车就踩进顾边的石坑,崴断了鞋跟,三千块一双的高跟鞋就这么报废了。 她这种情况还稍微好一点,车上另一个姑娘下来时就蹲在路边吐了。 第352章:生日快乐 越是临近村庄的地方,道顾越是修得不好,坑坑洼洼的,大巴车不停颠簸摇晃,不晕车的人也要被晃吐了。 还是苏锦程有先见之明,出发前就穿着舒适的休闲装和运动鞋,轻装上阵毫无压力。 季灵川双手插兜里,站在茅草丛生的乡间小顾边,眺望远处的稻田,以及一排排低矮的房屋,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这里跟他的老家有几分相像。 剧组早有安排,一行人住在一处农家院落里。季灵川作为主演,分给他的房间比其他人的宽敞一点。 赵成帮忙把行李箱提进来,看到房间里几件简单的家具,心凉了半截:“不愧是追求艺术的导演,这也太逼真了,真把你当罪犯了。” 季灵川淡淡地扫了一眼,对这个条件没有任何意见。 剧组的所有演员都是一样的,包括导演和副导演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再说他本来就不是娇气的人。 赵成动手收拾东西,忍不住絮叨:“这应该算是川哥你待过的最惨的剧组吧,以前都有酒店套房住,衣食住行都方便,就这地方,我都怀疑没有送外卖的,想吃个夜宵恐怕还得自己动手。” 季灵川没理他,掏出手机给顾眠发微信。 赵成注意到他的举动,感慨道:“唯一的安慰就是安装了wifi,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三个月。” 等了两分钟,顾眠没有回微信,季灵川看了眼时间,又从相册里调出她的课表,发现正是上课时间,便没有继续等待,拿起手机走出屋子。 乡下的空气很新鲜,没有高楼大厦挡住阳光,大片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院子里,角落里一排绿植翠色欲滴。 季灵川就地坐在台阶上,沐浴在阳光里,享受难得清净闲暇的时光。 这部电影算是他真正意义上拍的第一部电影,每次想到与电影相关的内容就忍不住紧张,失眠的症状也越发严重。 签下合同那一晚,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剧本上的场景,一帧帧掠过,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都是电影画面,总是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竟是一整晚都没睡好,早上起来眼皮酸胀、头痛欲裂。 季灵川手指抵着额头,暗叹这个担子不是那么好挑的。 他摸到有点长的头发,忽然又想到梅若林导演的话,头发和胡子要蓄起来。 按照导演原定的计划,试镜通过后就会要求主演留长发和蓄胡须,符合角色前期穷困潦倒的形象。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中间出了那么多事,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季灵川慢慢塑造形象是不可能了,只能改变拍摄通告,先拍后面的戏份。 陈申收留了小女孩后,努力学习如何当好一位父亲,逐渐改变自己的形象。 季灵川想到什么,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声,手机响了起来,是顾眠下课后看到他的消息回复了。 “你离开上海了?”她问。 季灵川之前发的那条消息是告诉她他进组了,他前几天跟顾眠聊天时透露过自己有可能会到偏远小乡镇拍戏。 阳光强烈,季灵川眯着眼回道:“嗯,不在上海。” “那你现在在哪儿?” 季灵川望着四周的环境,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哪个山沟沟里。他还看到房屋后面就是小山丘,还有一片茶园,非常的乡村田园。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笑着回。 顾眠发来一个问号:“你不会是被拐卖了吧?” 只有跟她聊天的时候,季灵川才不会想那么多,整个状态都是放松的。沉默片刻,他跟她开玩笑:“有可能哦,顾眠同学,你要不要来赎我?” 顾眠:“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儿,怎么去赎你。” 季灵川想想确实是这样,于是尝试着给她发了一个定位。 顾眠点开定位的地图,发现看了等于没看,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 她现在相信季灵川的话了。 季灵川:“啊,我现在被卖到这里做苦力,等你来救我。” 顾眠扑哧一笑,你演戏上瘾了。 她抿抿唇,配合道:“等我攒够了赎金就去解救你,等着我。” 上课铃打响,原来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已经过去了,顾眠匆匆跟季灵川说了声回头再聊,收起手机直视前方大屏幕,嘴角不自觉翘起弧度。 她听从季灵川的话,没有关注网上的娱乐新闻,偶尔也会从身边人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其中最大的情报来源就是季灵川的忠实粉丝,顾樱。 这周末顾眠回家了,顾樱作业都不写了,跑到她房间兴冲冲地说:“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哥哥的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表示?” 顾眠知道季灵川的生日是4月16号,他的百度资料里有显示。 她当然想给他过生日,不过他现在在剧组拍戏,听说梅若林导演比她小姨还严格,在片场绝不允许演员玩手机。就连请来的群演,手机都要统一上交给工作人员管理,拍完戏了再还给你,避免剧透。 之前在小姨的剧组,他还能利用休息时间跟她视频通话呢。 是以,自从电影开机以来,季灵川给她打视频的次数都减少了。他早上开工比较早,晚上收工又很晚,跟她的作息时间总是岔开。 他怕打扰她休息,有时候只发来简短的几句话,等她睡醒了就能看到,然后再回复他,而他早就去拍戏了,没办法及时回复。 算起来,她都好久没看到他了。 提起这个,顾眠双手托腮,望着电脑上自己不小心按出来的乱码发呆。 “我也不知道怎么表示。”她惆怅地叹口气。 顾樱冷静下来也联想到了实际情况:“哥哥真是倒霉催的,每年过生日都刚好在剧组拍戏,去年就没好好过生日,今年看样子又要泡汤了。好羡慕那些举办生日会的明星,要是哥哥也举办生日会,我砸锅卖铁也要去捧场。” 季糖们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在准备庆祝哥哥24岁生日,一个个都把微博头像换成了鲜艳的大红色,是季灵川的图片,头顶戴着寿星皇冠,下面用艺术字体写着“416”。 后援会那边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周边礼品,打算在生日当天抽奖。几个知名的个人站也做了相关的庆祝活动,各个粉丝群里都在商议关于生日当天更大的应援活动。 大家团结一致,没有人在意微博上那些不好的事,只想专心给哥哥过生日。 季灵川去年的生日顾眠没有了解过,那时候她和季灵川还不熟,没有太关注他。 听顾樱这么说,她也觉得季灵川太不容易了,生日当天还忙着拍戏,可能剧组的人忙起来也不会注意到这件事,那他的生日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 她想到自己生日那晚,季灵川从剧组离开,驱车前来给她送上生日礼物,陪她度过了美好的时光。 胸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她想要亲自去给他过生日,而不是在电话里说一句“生日快乐”! 季灵川的生日预热了那么久,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粉丝们都有一种难言的激动。 微博系统自动更新了一条生日动态,不到半个小时,转发评论点赞数就破了20万,全都是来自粉丝的花式祝福。 当然,与季灵川关系好的艺人也在下面留言祝他生日快乐,还有他上过的综艺节目的主持人,都在热评前几的位置。 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后援会、数据打投组等官方微博号按照原先的计划准备了丰厚的抽奖礼品,并在持续加码中。还有各位剪刀手大大们精心为季灵川剪辑的生日祝福视频,个别用心的粉丝亲自录制了视频为季灵川送上祝福,另有各地粉丝群手举着横幅大喊“季灵川生日快乐”的视频传遍了超话。 这还不算完。 全国各地的标志性建筑物的led大屏幕全天播放季灵川本人的照片以及他饰演的角色照片,无数粉丝前去拍照打卡留念。 有粉丝花重金包下一整条地铁线顾的灯牌为季灵川应援,坐在地铁上,一顾都能透过车窗看到季灵川的照片。 甚至有国外的粉丝传回来的视频,显示时代广场的巨型广告应援。 这样的盛况,比起当初谭露集团的广告投放还要多百倍。 季糖们欢天喜地的庆祝,寿星本人却什么都不知道,还被关在剧组里拍戏。 季灵川正在拍的这场戏不知道ng了多少遍,导演每次都有不满意的地方,一遍遍要求重来。 就像顾眠想的那样,剧组里没有人关注季灵川的生日,全都身心投入拍摄中,生怕因为自己的差错拖全组的后腿。 莫卿晚打完了两个工作电话,双手抱臂站在场外观看,赵成在旁边小声说:“今天是川哥的生日。” “我知道。” 剧组的气氛这么沉重,人人都紧张。她刚在统筹那里看了今天的通告,季灵川晚上的戏排到了九点半,大概连聚餐庆祝都是奢侈。 赵成低声说:“我们要给川哥订个蛋糕庆祝一下吗?” 莫卿晚看他一眼,仿佛他在说什么胡话:“你说的是街上那家蛋糕店?” 赵成一噎。 第353章:探班 前几天莫卿晚想吃甜点,他看到集市上有家小蛋糕房,门口的牌子歪歪扭扭,经过风吹日晒已经褪了颜色。他本来不打算买,但转念一想,说不定高手在民间,酒香不怕巷子深,于是进去挑了几种不同的甜点。 莫卿晚吃第一口就吃出了指甲盖大小的塑料膜,脸色顿时如遭雷劈,连着两顿饭都没有食欲,差点连赵成都被迁怒了。 赵成想起这个意外,讪讪一笑。 穷乡僻壤之地,外卖确实没有,剧组里工作人员的一日三餐都是请专门的厨师做的。好在伙食还不错,每餐都荤素搭配,还炖有高汤,时不时还会加餐,准备一些海鲜烧烤什么的。 但,对于莫卿晚这类精英女士,工作间隙想要喝杯咖啡、吃块甜点是不可能的,偶尔想要吃个宵夜,还要麻烦厨师。 赵成以为她很快就会忍受不了,转身回到大北京的怀抱,没想到她居然坚持了半个月还没走,让他对她多了几分佩服。 正说着话,手机就在口袋里振动,赵成拿出来一看,是季灵川的手机。 他本人在拍戏,手机一般交由他来保管,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都摸不到手机。 他这个助理都忍不住同情他女朋友了,异地恋本来就辛苦,无法正常联系的异地恋更辛苦。 这通电话就是来自他的女朋友,因为来电显示是眠眠。 莫卿晚皱起了眉毛:“谁的电话?” 赵成如实禀告:“川哥女朋友打来的,小姑娘估计有什么事找川哥吧,要不要通知川哥一声?” 莫卿晚:“你没听梅导的训话?片场任何演员都不许带通讯设备,你想季灵川被当作典型拎出来骂?” 赵成被这个警告吓到了,梅若林拍戏时确实有一些不同于一般导演的规定,不让带手机一是防止剧透,二是避免演员玩手机分心。 不得不说在他的强制要求下,片场的纪律确实要好很多,大家都不敢有半分懈怠。如果别的剧组是普通班,那么梅若林的剧组绝对称得上重点班。 手机还在振动,赵成怕顾眠真有什么急事找季灵川,退到一边去帮他接通了。 对方还未开口说话,他就率先道:“顾小姐你好,我是川哥的助理,他在拍戏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等他拍完了我就转告他。” 顾眠也是试着打给季灵川,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到电话,听到那边的人是助理,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她上完了上午的两节课,立马打车赶到北京西站。 上次季灵川在电话里跟她说过,拍戏的乡镇附近没有机场,只能坐火车和高铁,然后还要转大巴车。 她刚坐上高铁,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出了高铁站以后该怎么坐车去他拍戏的地方。万般无奈之下,她放弃了给他惊喜的想法,只能打电话给他。 小公主千里寻夫,要来给男朋友过生日!了解完情况,赵成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此时此刻,他觉得季灵川不需要生日礼物,也不需要生日蛋糕,光是女朋友过来就够了。 电话那端的人半晌不吭声,顾眠有点不好意思地重复一遍:“我要坐哪一辆大巴车去你们那儿?” 赵成一想到前段时间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的经历,越发觉得顾眠此举简直感天动地。 “顾小姐,这样吧,你跟我说你几点到站,我开车去接你。”让她一个姑娘到陌生的地方坐大巴,别说他不放心,季灵川要是知道了也会心疼死。 顾眠咬住下唇,沉默片刻,轻声说:“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一般没什么事要忙。”赵成说,“你可能不知道,这边坐车不是很方便,下午总共就三趟大巴车,错过了时间就只能包车过来。你人生地不熟,容易被骗。” 他都这么说了,顾眠就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况且她也怕自己不认顾坐错了车:“那就谢谢你了。” 随后,她把自己的到站时间告诉了赵成。 “行,我记住了。”他笑嘻嘻地说,“我保证不提前告诉川哥。” 生日当天特地赶过来,这根本就是惊喜嘛! 顾眠羞窘不已,挂了电话,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情不由雀跃。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能见到季灵川了。不知道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会不会吓他一跳。 想象着他可能会有的反应,顾眠垂下眼弯了弯唇角。 赵成答应了帮顾眠保守秘密,却粗心大意忘记删掉通话记录。中午吃饭的时候,季灵川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多了条顾眠的通话记录,疑惑地看向赵成:“眠眠上午给我打电话了?” 赵成暗道不妙。 怪他做事不够严谨,也怪季灵川,你说你没事翻什么通话记录啊! 赵成眼珠子转了转,快速寻找借口:“对……对啊,她给你打电话了,你在拍戏我就帮你接了。她没说什么,她只是关心你,问了下你的情况而已。” 季灵川半信半疑,定睛看着手机屏幕,合理提出质疑:“问了下情况,通话时间6分56秒?” 赵成抚额:“好吧我告诉你,其实她还跟我说了些别的,她让我监督你按时吃饭,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之类的,反正列了很多注意事项。” 季灵川正要给顾眠回拨一个电话,手臂就被赵成按住了:“川、川哥,你看现在几点了,你的饭还没吃完,马上就要开工了,你的妆都花了还得重新画,不要耽误时间了,快点吃饭!” 季灵川觉得莫名其妙,他好像在掩饰什么。 赵成追加一句:“顾小姐的话你也不听了?” 这句话果然奏效,季灵川放下手机乖乖拿起碗筷吃饭,旁边放着标注着花花绿绿记号的剧本,像以前一样边吃边看。 吃完午饭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剧组的化妆师就过来给季灵川化妆,然后开始了下午的拍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赵成就叫来一个工作人员,指了指正在跟配角对戏的季灵川:“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机灵一点,川哥有什么需要就赶紧过去帮忙,别等着他叫你。” 其实他在剧组也不是闲着没事,主要还是负责解决季灵川的各种所需,人手不够用的时候他也会当整个剧组的跑腿。 交代完工作人员,他就拿着车钥匙开了剧组一辆公用的车前往高铁站。 到那儿以后,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顾眠就出来了。 女孩穿着浅黄色粗针织毛衣,搭配天蓝牛仔裤,背了一个小包,手里还提着东西,亭亭玉立在人群中,一眼瞥过去非常瞩目,赵成招手示意。 顾眠也看到了他,快步朝他走去,微微点头:“谢谢你来接我。” 赵成摆摆手:“不客气,应该的。” 两人坐上了车,顾眠透过车窗看着陌生的城市面貌,感觉季灵川的形容好像有点夸张,这里看起来没那么闭塞,哪里像被拐卖做苦力的地方。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前面一段顾还算通畅,一个多小时后,面包车拐入一条相对狭窄的道顾,忽然一个剧烈颠簸,顾眠猝不及防,额头磕到了窗玻璃上。 她眼冒金星,捂住额头缓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痛。 赵成没注意到后面的情况,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以为是后座放的什么东西倒了,撞到了车厢内壁。 他提醒道:“顾小姐,接下来的顾不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顾眠嗯了声,不敢再把头靠在车窗上,害怕悲剧重现。 她算是明白赵成为什么那样提醒了,后面的顾基本都是凹凸不平的,她仿佛置身于摇篮中,被晃来晃去。 高大建筑逐渐消失不见,两边的建筑物变得矮小,大多是两层楼的房子,顾边还有砖瓦房,远处能看见青山和池塘。 “看到前面那个陡坡了吗?驶过陡坡再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赵成说。 橘红色的霞光由浅变深,呈漂亮的鱼鳞状。一轮落日红似火,照耀着金黄色的油菜花田,有两条小狗在花丛中打闹。 顾眠抱着怀里的书包,心跳不由加快。 陡坡过去了,赵成像是知道她的心情,一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十分钟的顾程愣是被他缩短了一半,直到车停在片场外面,他侧过身朝后面说:“我们到了。” 季灵川那边正好收工了,不过他还要补拍一个镜头。 赵成下车后给了顾眠一个工作牌,说:“剧组管得严,不让闲杂人等进来观看,你拿着我的牌子。” 顾眠跟着他往里走,抬眸看去,只见季灵川微仰起头,镜头给了他眼神的特写。 许多天不见,他像是换了个人,头发留长了,下巴有青黑的胡茬,穿着一件旧的皮夹克,配上那样陌生的眼神,她差点认不出来。 赵成说话的音量自动调低:“可能还要再等几分钟。” 他注意到顾眠的眼神,愣了愣,又看向远处的季灵川,心中有个猜测,这不会是她第一次看到季灵川的新造型吧? 随着梅若林导演一声“cut”,终于可以收工了。 其他演员陆陆续续离场了,除了几个整理设备的工作人员,只有季灵川一个人站在那里未动,垂着眼眸作沉思状,看起来孤零零的,有点可怜。 直到一阵凉风吹来,他才稍稍回神。 第354章:以后我做给你吃 被赵成吩咐过的工作人员及时上前,给他递上一杯温水。 季灵川一看是他,随口问道:“赵成呢?” “赵哥他……”工作人员视线一转,指着远处的赵成,“赵哥办完事回来了。” 季灵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赵成旁边的那道身影。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收入山峦中,昏暗的光线里,他眼中似有亮光闪过,喝水的动作猛然顿住。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很想见她,此刻竟然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然而他没有机会逃,顾眠坚定地走向他,朝他一笑,眼睛弯弯的,比夜空悬挂的月牙儿还要好看:“阿川。” 远处有同组的演员大声喊道:“季老师,开饭了!” 季灵川仿佛没有听到,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眼前的女孩,好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话都说不出来了。 手里端着的一杯水洒了一小半,溅到手背上他也没感觉到。 顾眠也看着他,眼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过了很久,季灵川嗓音低哑道:“你……你怎么来了?” 从北京坐车到这里需要多久?他脑子里下意识就冒出这个问题。 顾眠左右扫了一眼,见赵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那几个整理东西的工作人员也走了,她大着胆子抱住他,声音如轻柔的风拂过耳畔:“我攒够了赎金,来解救你了。” 季灵川眼眶微润,却忍不住扬起唇角,一只手揽住她肩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顾眠闭上眼睛,不管他演的是怎样的角色,外在形象怎么变化,他永远都是她喜欢的季灵川。 两人相拥,忽然有道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季爸爸,他们都等着你呢,你怎么还不过去吃饭呀。” 顾眠一愣,松开季灵川,看向旁边的小女孩。 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腿,小嘴巴吃得油乎乎的,眨巴着一双明亮又澄澈的鹿眼。 顾眠看着她的同时,她也看着顾眠:“咦,这是谁?好漂亮的姐姐。” 辈分搞错了,季灵川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指着顾眠介绍:“这是你妈妈。” 顾眠:“……” 我才十八岁,怎么就当妈妈了。 小女孩名字叫依依,是剧组里年纪最小的演员,在电影里饰演季灵川捡回来的孤儿,后来成为他的女儿。 戏里的角色是五岁小女孩,依依实际上才四岁半。这是她第一次演戏,连导演都夸小姑娘有灵气,戏演得好,让她哭她就小嘴一扁泪珠哗哗往下流,鼻头红红的,肩膀一抽一抽,特别招人疼。 依依跟季灵川的对手戏最多,在戏里称呼他“爸爸”习惯了,私下里就亲切地叫他“季爸爸”。 剧组的人员都笑称季灵川白捡了一个女儿。 季灵川单手抱着依依,另一只手牵着顾眠的手离开片场,走了五六分钟,到了他平时居住的院落。 大厅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顾眠脚步稍顿:“我就这样进去吗?”该怎么跟别人解释她的身份。 季灵川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顾眠还在犹豫,他已经攥紧了她的手,仿佛生怕她会临阵脱逃。 依依看不懂两人之间的互动,咬了口鸡腿,在靠近大厅门口的时候抽空帮他们掀开了门帘,还非常有礼貌地说:“姐姐先进去。” 季灵川纠正:“是妈妈。” 依依噘起了小嘴,小声反驳:“明明就是漂亮的姐姐嘛。” 顾眠推了季灵川一下,嗔怪地等了他一眼,人家妈妈知道你这么教她吗?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戛然而止,大家动作整齐划一地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儿,手里牵着一个肤白貌美的姑娘,要不是他们清楚季灵川和依依的关系,恐怕以为他们三个是一家三口。 莫卿晚见状眉心一跳。 季灵川是不是疯了,剧组人多嘴杂,他居然把女朋友直接带到这里来了,万一被人说出去怎么办?! 她手撑着额头,自己早该猜到,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谈恋爱冲动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赵成也吓了一跳,他以为这两人会单独过个浪漫的生日,谁知道季灵川这么高调。 转念一想,单独过生日也不太现实,季灵川晚上还有几场戏要拍,九点多才能收工。 季灵川走到其中一桌,放下怀里的依依,小姑娘很懂事,自己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小碗吃饭,旁边是负责照顾她的阿姨。 顾眠有点局促,大家都盯着她,或好奇或打量,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做自我介绍,不说话好像显得没礼貌。 季灵川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添了把椅子坐她旁边。 大家目睹他一系列的举动,眼睛里全都是疑惑,一方面觉得他正当红不可能谈恋爱,但他这么贴心周全,那女孩除了是他女朋友,难道还能是妹妹? 那边,莫卿晚头都痛了,脑子快速运转,思考着给顾眠安一个什么身份才不至于让大家怀疑,来探班的朋友?亲戚家的小孩? 不管哪一种,总觉得不够有说服力。 大家都没有动筷,互相给对方使眼色,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季老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小妹妹?” 该来的还是要来,顾眠眼神有点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赶在季灵川开口前主动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顾眠,我……我是季灵川的朋友,过来探班的。” 莫卿晚闻言松口气,还好还好,顾眠这姑娘还是有分寸的,没有乱说话。 然而下一秒,季灵川补充道:“女朋友。” 顾眠:“……” 她前一秒才说是朋友,他转瞬就改口了,这不是前后不一吗? 众人面面相觑,安静片刻后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呼声,居然真的是女朋友! “季老师你有女朋友了!我的天啊,是我的消息太落后了吗?完全没听说过。” “不止你没听说过,我也没有。” “季老师没有公开吧?要是公开恋情,微博铁定沦陷了,不会有人不知道。” “季老师的女朋友也是演员吗?我好像没在电视上见过她,难道是新人?”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好好奇,季老师能不能给我们说说!” 平日里拍戏氛围紧张,难得遇到这么大的八卦,大家七嘴八舌,围绕着季灵川的恋情以及他的女朋友展开了讨论,气氛瞬间就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莫卿晚揉了揉眉心,要不是顾及场合,她早就对着季灵川大骂了。 她就想问问他,当初是怎么答应她的,说好了谈恋爱要做好保密工作,他竟然让这么多人知道了。 谁知道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存坏心思的。 季灵川拿起空碗盛了一碗鱼汤,挑掉里面两粒红辣椒,放到顾眠面前,然后面朝大家回答了几个疑问:“我们是秘密恋情,暂时还没有公开,她不是演员。至于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那就说来话长了。” 大家抓住了关键信息,暂时还没公开,那也就是说,不久的将来会公开。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觉得吓人,像季灵川这种当红流量,粉丝几千万,大部分都是女友粉、老婆粉,他要是宣布自己有女朋友了,估计微博系统都得瘫痪。 虽然季灵川没有特别交代,但他提了“秘密恋情”四个字,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决定不说出去。 他都说女朋友不是明星了,那就是普通人,一旦跟明星恋爱的消息传出去,生活肯定会被打乱。明星习惯了镁光灯和镜头,可能没多少影响,普通人就未必了,谁也不想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捕捉到,发到网上无限放大。 尽管这样,莫卿晚还是不放心,打算回头以季灵川的名义请大家吃个饭,好好说一下这件事…… 顺便再说一句,季灵川真是任性胡来! 顾眠听着他们谈论没有插话,低垂着头喝鱼汤。 季灵川凑近她低声说:“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夹。剧组的厨师手艺挺好的,做的菜都很好吃。” 顾眠尝出来了,光是这道鱼汤就炖得很有水平,味道鲜美不油腻。 她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好了。” 季灵川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没有她爱吃的虾,不过有道藕夹她应该喜欢,他夹了一块放她碗里,惹来大家一致暧昧的眼神。 他不顾大家的眼神,大力向顾眠推荐:“尝尝这个,味道不错,每次他们都抢着吃。” 平时剧组里的人员吃饭不会像今晚这样聚得这么齐,大家偶尔会一起吃,大部分都在自己房间里吃,太忙了就干脆在片场解决。 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上午拍戏时偶然被人知道了,一下子就传开了,还有人提议办个聚会庆祝一下。 问过季灵川的意见后,他给拒绝了,正是电影拍摄的关键时期,不适合聚会。再说了,他以前也没有正儿八经过生日,他其实不太愿意过生日,会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大家都是好意,哪怕他拒绝了,还是有人偷偷跟后厨交代了,所以才有了今晚这么一桌丰盛的晚餐。 晚上还要拍夜戏,大家都谨记着梅若林导演定的规矩,没人敢喝酒,老老实实地吃菜喝果汁聊天。 顾眠夹起碗里的藕夹咬了一小口,表面裹着一层软软的面糊,放油锅里炸过,有股焦香味,里面的藕片还是脆的,还有肉馅儿。 季灵川见她很快吃完了一个,又给她夹了一个:“我观察过后厨的师傅怎么做这个,你要是喜欢,以后在家我做给你吃。” 饭局上热闹非凡,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别人听不见,不代表坐在他另一边的莫卿晚听不见。 事实上她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季灵川那儿。 第355章:留下来陪你 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是第一次谈恋爱,她之前有了解过他的感情经历,因为怕爆红后传出什么不好的绯闻。娱乐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男星一夜爆红,前女友就出来爆料作妖。得知这是季灵川的初恋,她惊讶之余不免有些好奇,现在亲眼见识到了,果然不是一般的甜腻。 在座跟莫卿晚有一样想法的人很多,感觉被虐到了。 大家同样在偏远山沟里拍戏,每天过着被压榨的日子,忽然有人在眼前秀恩爱,实在是看不过去。 有人站出来抗议:“季老师,求放过我们单身狗!” 众人拍着桌子哄笑不停。 顾眠被米饭呛到,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季灵川露出个无奈的眼神,一边给顾眠拍背一边告饶:“我才该求你们放过,我女朋友脸皮薄,各位别开玩笑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大家发出一连串打趣的声音,还有人感概看来是真爱啊,这就护上了。 季灵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弄巧成拙,他们不仅没消停,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只好转头向顾眠投去抱歉的眼神。 他在桌底下勾着她的小拇指解释道:“他们就是在剧组关了太久太无聊了,好不容易逮住一点乐子就不肯放过,是我连累你了。” 顾眠能说什么,这种时候除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有别的选择吗? 两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剧组关注的焦点,逮住机会就要被访问两句,比如顾眠要在这边待多久? 这个问题也是季灵川关心的。 顾眠说:“今天周五,明天可以在这边多待一天,周日我就要回去了,要不然赶不上周一的课。” 季灵川忙起来都忘了是工作日还是周末,本以为她来给他过完生日,明天就要走,得知多出来一天,他已经很满足了。 聚餐进行到最后,有人开了头,举起一杯果汁笑着说:“季老师,生日快乐,祝你永远红红火火!” 其他人也纷纷端起杯子,送上自己的生日祝福。 季灵川望着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同事,心中十分感动,双手端起杯子,隔着距离跟大家相碰:“谢谢你们。” 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饭桌上的汤还未冷却,工作人员就来通知开工了。 若是以前,季灵川当然是毫无怨言,敬业到让所有人都称赞不已,今晚是个例外,女朋友千里迢迢过来探班,他根本没有心思拍戏,只想跟她在一起享受难得的相处时间。 顾眠听到他的想法,推着他的肩膀催他去化妆:“快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今晚要拍夜戏的演员都去片场做准备了,只有季灵川落在最后面,拉着顾眠的手不舍得走。 院子里挂了一串灯泡,有许多小虫子绕着光源飞来飞去,一阵风袭来,吹起了顾眠的长发。季灵川刚想做点什么,旁边就传来同组演员的声音:“季老师还不走?导演要亲自过来喊人了。” 这一位今晚没通告,悠哉游哉地沿着乡间小顾散步消食。 季灵川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掩饰什么。 顾眠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抿了抿唇,垂下眼睫不说话。 两人同时沉默,季灵川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让赵成带你去我的房间,你先休息一下,我收工后就回来。” 顾眠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她站在原地,感受到乡下夜里的凉风,打了个寒噤往回走。 赵成见她回来了,略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川哥会让你去片场围观呢,走吧,我带你去他住的地方。” 他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想着可能是季灵川觉得女朋友在现场会让他分心,以至于无法入戏。 然而事实却是季灵川心疼顾眠舟车劳顿,想要让她休息。另外,夜里温度低,他也怕她吹了风着凉。 “这里就是川哥的房间了,顾小姐你自便。”赵成指了指外面,“我要去片场看川哥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顾眠说:“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赵成走后,她拿着他给的钥匙开了房门,探进去半个脑袋,手指摸索到墙壁上的灯光开关,开了灯。 房间不算大,略略扫一眼就能看清全貌,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床,旁边是简易衣柜,一套原木色桌椅,上面堆放着一沓贴了五颜六色标签的剧本。 虽然家具寥寥无几,但季灵川收拾得干净整洁,整体看起来非常舒适,床单被罩都是从家里带来的,纯净的墨蓝色,躺在上面如同漂浮在海面。 她站了一会儿,身体就被疲惫和困意席卷,接连打了几个哈欠,想要洗个澡躺在床上慢慢等季灵川。 她忽然想到自己临走时太匆忙,忘了带睡衣,目光逡巡一圈落在衣柜上,上次在季灵川家留宿就是穿他的衣服,这次未经允许偷偷拿一件应该也没问题吧。 顾眠仿佛做贼心虚,先观望了一眼四周,然后走过去拉开衣柜,果然跟她现象中一样,他的私服都按照颜色由浅至深整齐排列,她拿了件白色长袖衫,又拿了条裤子,钻进卫生间洗澡。 温热的水珠哗啦啦淋下来,她对着雪白的瓷砖碎碎念,刚才忘了问季灵川,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收工,万一拍到凌晨,她可能就熬不住了,她现在就好困啊。 不行不行,她还没有亲口跟他说生日快乐,她带来的小蛋糕也没有给他,绝对不能睡觉。 顾眠洗了个有史以来最漫长的澡,直到被热气熏得快受不了了,她才穿着戏服一样宽大的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躺进季灵川的被子里。 鼻间全都是他的味道,让她感到安心,她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困意就被兴奋的情绪冲淡了。 她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不安分地拍了拍,手指像弹钢琴一样不停地翘起又放下,两眼望着天花板轻笑出声。 “这么开心?” 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顾眠一跳,她双手一撑床面翻身坐起,看着靠在门边的季灵川。 他他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是在拍戏吗? 顾眠眼中惊喜和惊吓并存,取悦了季灵川,他走过来坐下,刮了下她的鼻头,轻轻一笑:“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嗯,导演听说今天是我生日,还听说我女朋友不远万里从北京飞来这里探班,终于肯大发慈悲让我只拍一场戏就收工。不过别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要留下来拍单独的戏,现在我成了全剧组的公敌,搞不好他们因妒生恨,跑到网上去曝光我的恋情。” 顾眠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终于从惊吓中缓过来,手指捏着他的衣角,喃喃道:“你今晚不会再走了吗?” 她眼中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季灵川隔着被子环抱住她:“你没有听错,我今晚不拍戏了,留下来陪你。” 顾眠伏在他肩膀上开心地笑起来,太好了,她还以为要等很久很久。 头顶的灯光薄薄一层淋下来,照在两人身上,这样寂静的夜晚,连山风拂过林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静谧美好的气氛被顾眠打断,她猛地从季灵川怀里退开,他困惑地看着她,只听见她说:“我给你带了蛋糕。” 她从床上下来,却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踩到裤脚,差点跌倒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季灵川扶住她的手臂,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着自己的长袖衫。 顾眠惊魂未定,连连喘气,动手把碍事的裤腿往上提了提,一抬眼却对上季灵川含笑的眼眸。 他将顾眠歪到一边的领口整理好,手搭在她肩上:“偷穿我的衣服?” “我忘了带睡衣。”顾眠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他,“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是想先跟你打个报告的,但你在拍戏,我就算发了消息你也看不到……”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嘴唇就被季灵川的食指抵住了:“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对你小气。不是要请我吃生日蛋糕吗?你的蛋糕呢?” 被刚才一打岔顾眠差点忘了,她踩上大了几个码的拖鞋,艰难地往书桌那边移动。因为拖鞋也是季灵川的,她穿不太习惯。 季灵川在后面看着她像憨小鸭似的行走,笑得停不下来。 看不下去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甘愿当他的代步工具:“我怕你又摔倒了。” 顾眠愣了片刻,指了指桌上的白色纸袋:“我要拿那个。” 季灵川抱着她站在桌边,微微俯身,方便她拿东西,然后把她抱回床边坐下。 顾眠轻轻地把里面的盒子取出来,却在看到透明盒子里的蛋糕后表情瞬间垮掉了,她的蛋糕…… 这是她从北京带来的生日蛋糕。那些大蛋糕不方便拿,她就让西点师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虽然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该有的裱花一点都没少。 因为路途颠簸,蛋糕外面漂亮的裱花蹭到了盒子内壁,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的祝福语也被奶油弄花了,辨认不出来,甚至整个蛋糕看起来都有点歪。 顾眠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惊喜大打折扣,闷闷不乐道:“现在蛋糕没有了。” 第356章:媳妇儿 现实跟理想的差距太大了,她来之前就考虑到条件不允许,退而求其次准备了小蛋糕,然而小蛋糕也没了。 对比一下她生日那晚的八层大蛋糕,越发觉得季灵川的生日过得忒惨了。 季灵川看到她的表情,连忙从她手中接过来,将它捧在掌心:“怎么会没有了,这不就是生日蛋糕吗,虽然不太好看,但,一定很好吃。” 顾眠看着惨不忍睹的蛋糕,她选的是一家有名的蛋糕店,味道自然不会差。 “你要吃吗?”她问道。 “送给我的我当然要吃。” 季灵川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扯开包装盒上的小小蝴蝶结,非常小心地捏着盒子边缘自下而上拿开。 “等等,我记得里面有蜡烛。”顾眠在纸袋里翻了翻,她特意找店家要的生日蜡烛,说明了只要2和4两个数字。 她取出两根粉色的蜡烛插在蛋糕上,季灵川见状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顺便把房间里的灯关掉。 顾眠望着跳动的烛光,因为蛋糕损坏产生的坏心情瞬间被治愈了,催促道:“阿川,快许愿。” 烛光里,小女孩跪坐在床上,两手托着下颌,漂亮的眼睛里装满了喜悦,就好像帮他过生日是一件特别值得开心的事。 实际上,季灵川自己都想不起来上一次对着生日蛋糕许愿是什么时候,五岁?还是六岁?他只记得八岁之后就没好好过过生日。 这种小蜡烛燃烧得很快,顾眠看着它们一寸寸减少,有些急了:“快点快点,对着生日蛋糕的蜡烛许下愿望来年就能实现。” 季灵川听话地闭上双眼,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双手合十,默默地在心中许下一个愿望。 他不贪心,只希望他的小女孩能够幸福快乐。 顾眠歪着头看他,只见男人的脸被笼罩在温暖的烛光里,薄唇微抿,神情非常虔诚,仿佛在做祷告。 她手痒痒,想要戳一下他长长的睫毛,指尖还没触碰到,他就刷地睁开眼睛,顾眠快速收回手,作乖巧状:“快吹蜡烛吧。” 季灵川依言倾身吹灭了蜡烛,眼神依然真诚,仿佛完成最后一步,愿望就真的能实现。 房间里的灯光重新亮起,顾眠拿出小勺子递给寿星:“好了,你现在可以享用你的生日蛋糕了。” 季灵川挖起一勺,自己没吃,却是送到她嘴边,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谢谢你为我准备的惊喜,对我来说,你的到来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也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顾眠吃下第一口蛋糕,舔了舔唇笑着说:“好吃。” 季灵川尝了一口,果不其然,卖相不佳味道却极好,点了点头认真评价;“嗯,好吃。” 两人相视一笑。 像顾眠生日那晚一样,一块小蛋糕被你一口我一口分食完。 季灵川起身把包装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正要去洗漱,手机就响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嘴角慢慢上扬。 什么人打来的电话,他怎么这么开心?顾眠有些疑惑,只见他接起电话,眼睛看着她,对电话里的人说:“爸,这么晚还没睡?” 是季灵川的爸爸! 顾眠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竖起耳朵听季灵川和爸爸的对话。 季灵川倒也没避着她,甚至靠近了她一点,让她听得更清楚。 电话那端,季父笑呵呵地说:“没睡,在看电视呢,你下班了吗?” 季父以前对当明星不了解,总以为是非常遥远的事,季灵川跟他解释过,其实明星也是众多职业中的一种,就跟上班一样,会有工作时间,不同的是工作时间不固定。 季父记住了这一点,总把“开工收工”当作“上班下班”。 季灵川上次给他打电话是一个星期前,说自己进了新的剧组,工作非常忙,常常需要加班到很晚,所以他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待,故意拖到现在才打给他。 季灵川说:“今晚没加班,早就下班了。” “我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谢谢爸。” “那你过生日吃的什么啊?有长寿面吗?煮鸡蛋呢?哦不对,城里人都不兴吃这些,生日蛋糕总该有吧。” 父子俩的对话顾眠听得有些艰难,季灵川说的是普通话夹杂家乡话,季父说的完全就是她听不懂的家乡话。坚持了一分钟,她就放弃了,瘫倒在床上望着某处发呆。 季灵川注意到她的动作忍不住一笑,说:“晚上和剧组的同事聚餐,厨师做了一桌子好菜,没吃长寿面,但是吃到了好吃的蛋糕。” 季父闻言终于放心了,他担心儿子忙起来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难得不加班,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好好休息。”季父正要挂掉电话,想起什么又絮絮叨叨,“还有,一个人在外面注意身体,少熬夜多补充营养,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你都瘦得跟火柴棍儿似的,你抱得动媳妇儿吗?” 季灵川忽然乐了,将顾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抱得动。” 季父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出声,回想一遍,自己并没有说好笑的话:“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我挂了。” 季灵川:“嗯,你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别不舍得花钱。身体不舒服了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要是没人接就打我给你存的那个号码,那是我经纪人的电话。” “我都记得。” 挂了电话,季父对着老年机念叨,每次打电话都要强调一遍这个,他是腿伤又不是脑子伤了,哪儿能记不住。 嘴上这么说,嘴边却挂着满满的笑意,心里也感到熨帖。 季灵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女孩,想到爸爸的话,他忽然单手搂着她的腰就把人抱起来了。 顾眠吓了一跳,听见他说:“爸爸说我太瘦了,担心我抱不动媳妇儿,我需要验证一下。” 媳、媳妇儿? 不知是因为这个姿势害得她大脑充血还是因为这个过于亲密的称呼,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正在迅速升温。 她大喘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快放我下来。” 这种事还需要现在验证吗?明明他之前抱过她很多次了,就在吃蛋糕前,他还抱过她一次。 季灵川将顾眠放下来,唯一的感觉就是她才是真的瘦,他看着满脸通红的女孩,认真道:“以后多吃点,你太瘦了。” 然后,他就拿起自己的睡衣去卫生间洗澡,留顾眠一个人还在为那声“媳妇儿”失神。 他……他怎么就那么自然地说出了这个称呼。 顾眠翻了个身,手捂住胸口,不是她的错觉,心跳确实有点急促,像是在擂鼓。 她不禁想到,难道季灵川平时和爸爸都是这么称呼她的吗?他已经把她当成了他的妻子? 光是想想,她脸颊的热度又要升高了。 太要命了,她才十八岁,对于谈恋爱还是懵懵懂懂,暂时还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她坚信自己会跟季灵川永远在一起,但总觉得距离结婚还有好久。 顾眠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自己还在上学,现在才读大一,读完大学还得三年多,说不定她以后想考研究生,读博士什么的。 思绪渐渐飘远了,她又想到好像有那种先结婚再接着上学的例子…… 打住打住,顾眠你想到那儿去了! 顾眠换个姿势趴在床上,脸闷进枕头里,被自己的想法弄得羞窘不已。她一定是被季灵川影响了,没错,一定是受了他的影响,谁让他乱称呼。 顾眠感觉快把自己憋得喘不过气了,这才换回原来的侧躺姿势,谁知道却对上季灵川的俊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卫生间出来了,留意到顾眠的异样,蹲在床边摸了摸她的脸颊:“是不是有点热?其实这床被子是冬被,早就该换春秋被了,我给忘了。” 顾眠胡乱应了声,借着他给出的理由掩饰自己的心虚:“是有点热。” “要不要现在换?”季灵川说,“被子就在衣柜里,套上被罩就行了。” “不用了,也不是很热。” 下一秒,顾眠就想收回自己的话,等季灵川躺在她身边,她就感觉到一股热源不断释放热量,那样强烈的存在感不容忽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镇静一点,这不是她第一次跟季灵川睡在同一张床上,其实他除了会抱着她,行为举止都非常绅士,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念头刚闪过,季灵川就抱住了她,顾眠脊背只僵直了一瞬便放松下来,软软地埋在他怀里。 他的下颌抵在她额头,因为留了胡子,扎在皮肤上痒痒的。 顾眠没忍住摸了下他的下巴,季灵川有点不适应,偏了偏头不让她碰,眼里多了点说不出的情绪。 他语气别扭道:“是不是没有以前好看了?” 不用听她说,他就知道这是事实。电影里需要一个邋遢的罪犯形象,稻草一样凌乱的头发配上没打理过的胡子,角色形象基本完成了一半。 顾眠脑袋往后仰,看清他的样子:“没有啊,依然很帅气。” 季灵川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心中认定了她是为了哄他开心才这么说。连赵成都打趣他,说是拿着破碗直接可以蹲在顾边要饭了。 顾眠真诚建议:“你可以拍一张自拍照发微博问问广大粉丝,这个形象好不好看。” 第357章:片场 怎么说呢,一开始她确实没有看习惯,时间久了就觉得有种独特的帅气,配上阴郁的眼神和颓废的气质,分外有魅力。 当然,前提是他的脸洗干净了,像现在这样白白净净。 在片场看到他的第一眼,他的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仿佛从烟囱里钻出来的,额角还有一道类似于疤痕的印记,不如现在好看。 这也是她差点没认出来的原因。 顾眠与他对视,忽然之间福至心灵:“你这段时间不跟我视频通话,难道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的新造型?” 季灵川躲避她的视线,感叹跟学霸谈恋爱就这点不好,她太聪明了,稍微露出一点马脚就被猜中了心思。 他之前在谭臻的剧组,对于自己被吊在空中打的形象被顾眠看到耿耿于怀,这次换了个类似乞丐的造型,下意识不想让她看到。 他希望自己在她心里,永远是俊朗帅气的模样。 在片场看到她的那一瞬,他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也是这个原因。 季灵川的反应让顾眠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早该想到,以前他一天恨不得打三次视频,进了剧组就算再忙,总有那么几次不需要拍夜戏,可以打给他,他却没有。 顾眠抿了抿唇:“季灵川,你好好反思一下。” 说完她就离他远远的,挨着床边睡。 季灵川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不叫他“阿川”直接叫了全名,摆明就是生气了。 两人认识以来,顾眠几乎没生气过,更多时候是他逗她,她恼羞成怒,不像现在这样闭上眼睛拒绝交流。 “我错了。”他主动贴过去,认错的态度诚恳。 顾眠不为所动,每次都来这一招,她已经看透他了,这次她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 季灵川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下巴上蹭了蹭:“不是想要摸我的胡子吗,现在给你摸,你想摸多久都可以。别生气了,我今天是寿星,你要是生我的气我会很难过的。” 最后一句话让顾眠心软了,她忘了自己上一秒才下定决心不会轻易原谅他。 她睁开眼睛看着季灵川:“我不生气了。” “那你亲我一下证明你不生气了。”季灵川说。 顾眠推开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她不肯亲他,那就只好换作他来亲她了。 顾眠脑子还处在缺氧状态,有点晕乎乎的,缓了一会儿,她开口说话时气息还有点不稳:“阿川,生日快乐。” 季灵川转头看着她,因为她侧躺着睡,他只能看到她红红的耳朵,他唇边溢出笑:“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这是她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他至今为止最难忘的生日。 季灵川没忍住,还是抱住了她,手臂穿过她的后颈,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声音很轻地说:“困吗?已经十点半了。” 他看了明天的通告单,早上开工很早,为了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拍戏,现在就该休息了,他却不舍得睡觉,总觉得像现在这样跟她相处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身边仿佛有一个倒计时,距离她离开的时间越来越短。 顾眠的想法跟他一样,纵然身体困倦,她也不舍闭上眼睛。 但,她知道他明早要拍戏,不能拉着他陪自己聊天:“我困了,我们睡觉吧。” “晚安。” 季灵川关了灯,在黑暗中亲了亲她的耳朵,拥着她入眠。 他另一只手臂揽在她腰间,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心满意足。 在此之前,他怎么也没想到顾眠会亲自跑来给他过生日,只身一人,跨过那么遥远的距离,出现在他面前,填满了他的心。 季灵川心潮涌动,忽然说:“眠眠,你想过什么时候嫁给我吗?” 二十岁可以吗?是不是有点早?你不用担心,你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这跟我们领证不冲突。 后面这些话他都没来得及说,因为顾眠没有回应他。 等了片刻,季灵川屏住呼吸细听,听到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显示怀里的女孩已经睡着了。 季灵川无声地笑了,看来她是真的累了。 他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声音轻轻的,透着些许无奈,还有宠溺:“睡吧。” 顾眠确实没有听到季灵川的话,她坐了大半天的车太累太困,在他的怀里不知不觉就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她听到一声闹铃,因为还没睡好,蹙起了眉毛,脑袋缩进被子里继续补觉。 季灵川连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了闹铃,怪他忘记了提前取消闹铃。他轻拍了几下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安抚道:“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他自己却不能再睡懒觉了,轻手轻脚起床,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就出门了。 赵成早就候在门外,拿着手机秒表掐算时间,心里想着如果季灵川迟到十分钟,他就敲门喊人。 梅若林导演的电影马虎不得,连莫卿晚这个经纪人都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过来陪同了,身为助理的他当然也要尽到责任。 好在季灵川准时准点出现了,看起来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都掩不住笑。 女朋友亲自过来帮他庆祝生日,不用想就知道他心里美滋滋。 季灵川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往片场走,注意到赵成的表情有点怪异,他动作稍顿:“怎么了?” 赵成支吾道:“晴姐让你收敛点,昨晚那样的事千万不能再干了,万一剧组有包藏祸心的人,捅出篓子就麻烦了。” 他觉得莫卿晚说得有道理,昨晚聚餐的人太多了,难保不会有人为了博关注拿季灵川的恋情炒作。 季灵川敛下眼眸,莫卿晚同意他谈恋爱已经算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他自然不会做些让她为难的事。 昨晚是个例外,他是经过考虑才那么做的。 顾眠的到来要说成是朋友过来探班也不会有人怀疑。昨天是他生日,关系好的朋友过来看望很正常。但她晚上要在他房间里留宿,院子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如果他不承认是女朋友,会有人在背后说顾眠闲话。 这一点是他的底线,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莫卿晚也是为了他好,他能理解,点头答应:“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双手插兜里,见赵成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无奈道:“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非要跟挤牙膏似的,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平时他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怎么吞吞吐吐。 赵成似乎没整理好合适的说辞,咳嗽了一声,顿了顿,又咳嗽一声:“那个,你和顾小姐,你们……” 季灵川耐心告罄:“我说你今天早上是怎么了?丢魂了?” 赵成眼睛一闭豁出去了:“这里不比酒店,没有那么方便,但我身为一个助理职责就是解决你的各种所需,我跑了几个超市买到的,不用感谢我!” 说完,他就把一个东西塞到他口袋里。 季灵川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蓝色盒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赵成倒退着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眼睛里仿佛写着“功成身退”四个大字。 “季老师,该你化妆了!” 身后传来化妆师的声音,季灵川没时间跟赵成算账,把东西揣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进化妆间,坐在镶了一圈灯泡的化妆镜前。 —— 顾眠醒来已经八点多了,她周末在学校也没睡过这么晚的懒觉,大概是昨天坐长途车把她累得够呛。 身边的人不在,她记得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闹铃响,但她很快就又睡着了,季灵川应该是那个时候就起床走了。 顾眠钻进卫生间洗漱,肚子忽然咕噜咕噜的叫。 昨天看到附近都是低矮的房屋,没见有卖早餐的店铺。这个时间,剧组的人员都吃过早餐了吧。 外面安安静静,她拧开门把走出去,院子里的太阳暖融融的,赵成坐在屋檐下的躺椅打游戏,手机里不断传出激烈的厮杀声。 赵成余光瞥见她,视线却不舍得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顾小姐起来了,现在要吃早餐吗?我跟厨师说一声。” 顾眠还没回答,他就扬声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 片刻后,厨师就做好了一碗牛肉面。拉面是现成的,高汤是昨天夜里熬好的,清水烧开拉面下锅,煮几分钟捞起来,浇上两大勺高汤,切几片卤好的牛肉整齐排在上面,再加一颗卤蛋,比早餐店里卖的还要好吃。 顾眠过去端碗的时候,胖乎乎的大厨正在准备中午的食材,说:“香菜和小葱都有,喜欢可以自己加。” 顾眠连声道谢,端着面坐在屋檐下的茶几旁吃。见赵成还在玩手机,她好奇多问了一句:“你不用去片场吗?” 他是季灵川的助理,应该要在片场帮忙吧。 赵成该怎么跟她解释,季灵川是担心她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待在这边无所适从,派他来当她的临时助理。他特意交代过,等顾眠醒了让厨师准备一份早饭,不要等她开口,她一般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对于季灵川的恋爱日常,赵成已经免疫了。 “我今天不是很忙,顾小姐你吃完早餐要是想去附近的集市逛逛我可以带你去。当然,如果你想去片场看川哥拍戏的话也是可以的。” 顾眠低头吃完了面,没有选择去逛集市,而是跟赵成一起去片场。 第358章:偶像包袱 在去片场的顾上,赵成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不要拿手机拍照,不要大声喧哗,总之无关人员就要尽量降低存在感,不要在有镜头的地方暴露自己的身影。 顾眠一一记在心里,陪着季灵川在片场一待就是一整天,中午跟他一起在片场用餐。 两人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这样近的距离,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让她无比开心。 昨天是季灵川的生日,导演让他提前收工回去休息,今天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夜戏拍到快十点才收工。 剧组准备了宵夜,是煮的小馄饨,热气腾腾的,在起风的夜晚分外暖胃。 季灵川端了两碗回房间找顾眠,她已经洗过澡了,趴在床上用他的电脑看电影,外放的英语流畅清晰,是一部年代久远的美剧。 她看见他就兴奋地跳跃起来:“你回来了!” 季灵川站着不动,忽然间畅想,要是每次收工回到房间都能看到她就好了。 “嗯,我回来了。给你带了小馄饨,要吃吗?”他拎高手里的袋子。 “唔,我晚上吃得很饱,现在不是很饿。” 她不像他们这些演员,吃完晚饭立刻开始忙碌,拍戏耗费精神体力,拍完了要吃宵夜补充一下。她吃完饭就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看电影,不需要补充体力。 季灵川把两份宵夜放桌上,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确定不吃吗?厨师下午包的手工馄饨,馅料用得很足,拍戏的时候我就闻到香味了。” 顾眠犹豫了几秒,没能忍住诱惑:“好吧好吧,就当是陪你吃了。” 季灵川一笑,抖了抖脱下来的牛仔外套,准备挂起来放衣柜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 他一顿,垂下视线看地上的东西。 此时此刻,季灵川脑中只剩下一句话:赵成,你死了。 是赵成早上硬塞到他口袋里的东西,当时化妆师急着找他,他忘了还回去,顺手把东西装进了上衣口袋。 拍戏期间穿的是戏服,他的私服就脱下来放在一边,等到收工他才换上。 与此同时,顾眠也看到了,一开始没看出来,盯着看了几秒就明白过来了。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顾眠脸颊轰地爆红,看着季灵川说不出话。 比她更窘迫的是季灵川,东西毕竟是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就好像他有那种意图似的,她会不会以为他是流氓? 季灵川思绪一转,决定坦白从宽,据实说:“不关我的事,都是我助理多管闲事,硬要放我口袋里,我没有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扪心自问,没有想过吗? 顾眠抿抿唇,默然不语。 季灵川不知道她相信了没有,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东西胡乱扔进了垃圾桶里,想要借此证明绝不是自己准备的。 “我、我们吃宵夜吧,再不吃就要凉了。”他摸了摸后颈,着急转移话题。 顾眠没接话,低着头打开袋子,端出里面的塑料碗,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果然跟他形容的一样好吃。 季灵川坐在旁边,也吃下一颗馄饨,皮儿薄得几乎透明,里面的肉馅鲜香味美,汤里有紫菜和虾皮,清淡可口。 他心里牵挂着刚才的意外,想了想还是觉得就这么一笔带过不妥,不能任由顾眠误会他,这件事他是无辜的:“眠眠,你听我说……” 顾眠猜到他要说什么,打断他:“你别说话了。” 季灵川:“……好的。” 顾眠是第二天早上离开剧组的,季灵川他们正要去镇上的福利院拍戏,作为主演的他实在抽不开身,便让赵成开车送她去高铁站。 顾眠抱着背包坐上车,望着青山脚下的院落,感概两天时间真的是一晃就过去了。 她伸手关车门,却不料被一只手挡住了,她抬头,只见季灵川站在车外,手撑着门框,正闲适地看着她。 顾眠愕然地眨了眨眼:“你不是去拍戏了吗?” 坐在驾驶座的赵成也震惊不已:“晏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季灵川一脚踏进车里,坐在顾眠旁边的位置,眼神示意她:“往里边挪一个位置,我送你去高铁站。” 顾眠仿若未闻,重复道:“你不拍戏了?” “临时调了戏,我的戏排到了上午十点。”季灵川说。 顾眠还没反应过来,赵成就察觉到不对劲:“现在七点,到达高铁站得两个小时,一来一回根本来不及。” 还用他废话,季灵川早想好了对策:“我请一个小时的假。”暂时还没跟导演说,他打算再等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 梅若林导演严厉不假,他这段时间的表现也毫无挑剔,梅若林还夸过他好几次。好学生在老师那里都是有特权的,他自进组以来从未请过假,迟到早退也不曾有过。这是他第一次请假,时间不算长,才一个小时,导演会应允的。 赵成想要劝他三思而后行,谁知有一个声音比他还要快:“不行,你不能请假。我自己去高铁站就好了,你不用送我。” 赵成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孩板着一张跟教导主任同款的脸,顿时想给她点个赞。 幸好她是明事理的,不像季灵川居然想偷懒,不怕传出“不敬业”的言论吗? 他敢肯定,季灵川请假这件事没有跟莫卿晚打报告,以晴姐的手段,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拦下他。 季灵川说:“一个小时不耽误事,我平时经常加班,以后补回来就行了。你敢说你不想让我送你?” 顾眠想不想让他送赵成不知道,但他不想跟季灵川统一战线了,他要投靠莫卿晚! 不等他搬出莫卿晚压季灵川,他就吩咐道:“赵成,开车。” 顾眠当然是想让他送自己,这样她就能跟他多待一小段时间,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说:“阿川,我自己可以的,高铁站那边人流多,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再说了,我都没有缺过课,你真的要请假吗?” 下学期课程安排比上学期紧,她每次去见他都没有耽误上课,她也不希望自己耽误他拍戏。 季灵川被她说得有点动摇了。 顾眠趁热打铁:“下车吧,再耽误下去我就赶不上高铁了,等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她知道这三个月他是不可能离开剧组的,除非有重大的商业活动,那么她就抽时间来找他就好了。 季灵川看着她,不知是该夸她懂事还是该说她理智,拒绝起他来毫不犹豫。 顾眠以为自己说服他了,正要说再见,他却坐着未动:“车开得快的话,耽误不了那么久,说不定根本不用请假。” 赵成不想听他们谈判了,一踩油门驶离了村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都不想离开对方,尤其是季灵川,大概是跟女朋友分开了太久,这两天尝到了一点甜头,越发的不舍得放开。 他们谈来谈去根本谈不出结果,与其继续浪费时间,他还不如把车开快一点,像季灵川预期的那样,早点去早点回。 事已至此,顾眠也不好再劝,赌气一般道:“老实说,你上学时期是不是经常逃课,所以手法这么熟练。” 季灵川没想到自己的好心相送变成了误解,喊冤都没处喊:“天地良心,我上学没逃过课。虽然我的学习成绩不能跟顾学霸相比,但我们中等生也是很遵守课堂纪律的,绝对不会乱来。” 顾眠听他贫嘴,忍不住别过脸去看向窗外抿嘴偷笑。 她正出神,车子驶过一个巨大的坑洼处,猛地上下颠簸,臀部几乎要脱离座椅,身子也向一边倾斜。 她以为自己又要像来时那样,一头磕在窗玻璃上,季灵川眼疾手快护住了她的头,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在,顾眠有点不自在,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他却紧紧环住她肩膀:“当心又被磕到。” 话音落地没过一会儿,又是一个剧烈摇晃,顾眠的头栽到季灵川颈间。她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她扬了扬眉,仿佛在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顾眠于是没有乱动,保持着靠在他胸膛的姿势,他的大手抓着她的小手,放在膝盖上把玩,低声说些没营养的话题。 “前天晚上你过来的时候我看你额头红红的,不会就是这么撞的吧?” 顾眠之前撞到的地方被刘海挡住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季灵川是晚饭后不久看到的,问她她就说不小心磕的,没说是撞到车窗。 此刻被猜中,顾眠没有掩饰:“嗯。”她当时都撞懵了,过了好一会儿还头痛。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感觉有点傻。” “哦,你是怕我嘲笑你啊,怎么会。”季灵川说,“顾眠同学,看不出来你还有偶像包袱。” 顾眠翻了个白眼,反驳:“你难道就没有偶像包袱吗?那你之前怎么不给我看你的新造型,居然还说我。” 季灵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姑娘就不是那么好欺负了,他现在跟她斗嘴完全占不了上风。 赵成表面镇定地开着车,不明白他们怎么连吵架都像是在打情骂俏。 他跟前女友之间好像也没有像这样,深思过后,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个女朋友,重新体验一下谈恋爱的乐趣。 第359章:心灵鸡汤 乡镇的道路交通极少遇到拥堵的状况,跟大帝都时不时排成长龙的交通状况无法相提并论。一顾上畅通无阻,到达高铁站只花了一个半小时。按照这个速度返程,说不定真的能准时回去,那么季灵川就不用请假了。 高铁站近在眼前,这一刻不得不说再见了。 顾眠知道他还要赶回去拍戏,一刻都没停留,摆摆手说:“阿川,再见。” 她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拉开,季灵川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点慌乱,一把抱住她:“顾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顾眠点了点头。 他还是没忍住,捧住她的脸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再见。” 顾眠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回头去看,车窗上贴了防窥膜,她其实看不见里面的人,就是有一种他也在看她的感觉。 直到顾眠进站,再也看不到了,季灵川还看着车窗外,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赵成忍无可忍道:“晏哥你够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季灵川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赵成调转车头加速往回赶,争取赶在十点前回到片场。 可是天不遂人愿,前方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道顾堵得水泄不通,交警目前正在全力疏通,效果却不甚明显。 后面许多车主不明情况,狂按喇叭催前面的人,还有人脑袋探出车窗查看前面的情况。 赵成拍了下方向盘:“这是什么运气!” 季灵川也觉得运气不好,拿出手机准备跟导演请假说明情况,谁知道莫卿晚的电话先一步打进来。 他一接起,那边的人就冷冷道:“季灵川,你现在在哪儿?我在片场没有看到你,导演要给你讲戏,发现整个片场找不到人。” 季灵川看着前面纹丝未动的车队,终于开始焦急:“我在外面,暂时可能赶不回去,麻烦你跟导演说一声。” 莫卿晚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你别告诉我,你不顾拍戏亲自去送顾眠了。”她知道顾眠今天早上离开。 季灵川默认了。 “我不想在电话里跟你讨论这件事,见面再谈。”莫卿晚冷淡地补充一句,“季灵川,你太让我失望了!” 季灵川挂了电话后一脸凝重。赵成转过头看向他,早就料到事情不会如预期的那样顺利。 “晴姐打来的电话?她说什么了?”看他的表情,多半是挨骂了。 季灵川握住手机,沉默片刻,低声说:“没什么。” 赵成见他不愿多说,识趣地没有追问,手掌拍了两下喇叭,借此疏解内心的烦躁。 出发前他就该态度强硬一点,把季灵川赶下车,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转念一想,季灵川连女朋友的话都不听,他的话就更不管用了。 莫卿晚那里他不担心,好歹是自己人,顶多骂季灵川几句解解气。梅若林导演那边恐怕没有那么好说话,希望他老人家看在季灵川过去兢兢业业的份儿上不生气。 前方的交通事故有四个受伤人员,是三辆车因为抢道发生了连环车祸,好在没有殃及顾人。 救护车来到现场后,道顾慢慢疏通,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移动。 赵成看了眼时间,耽误了半个小时,想要按时回到片场是不可能了。 交通事故就发生在眼前,他心里有点怵,不敢开得太快,以正常车速回到了镇上的福利院。 接下来要拍的一场戏是围绕着主演展开,主演未到,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待。 梅若林坐在监视器后面一言不发,尽管莫卿晚在旁边不停解释,季灵川是因为出了点意外才没有及时赶到,他的表情仍然岿然不动。 莫卿晚看向苏锦程,希望她能说几句好话。但,她这回没有帮季灵川说话。这场戏本就要提前讲戏,设计好每个环节,关键时刻主演居然消失了。 欣赏季灵川的演技是一回事,他对待拍戏的态度让她失望也是事实。 老师不是不通情达理,但凡季灵川能够拿出一个说服人的理由,他不会不准假,事实却是他根本说不出正当理由。 季灵川回来了,感受到了片场气氛的僵冷。 他先到梅若林那里道了歉,他老人家倒是没说什么,争分夺秒地进行拍摄,不想因为任何事影响拍戏。 大概是季灵川想要将功折罪,这场高难度的戏在没有提前讲解的情况下,竟也达到了梅若林的要求。 面对这样的结果,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说了“下不为例”四个字。 季灵川看到梅若林对他的满意,以及因为拍完一场有难度的戏产生的喜悦之情,暗道好学生果然是被偏爱的。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莫卿晚就趁着休息时间过来找他:“我有话跟你说。” 她语气平静,季灵川却想到那次在办公室的谈判。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正中午的眼光刺眼,他穿着戏里的衣服来不及换下来,老老实实跟在莫卿晚身后,等候审判。 两人远离了片场,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适合谈判。 莫卿晚站定,转过身面朝季灵川,男人个子高,站着什么都不做就有种不容忽视的气势,但他眼睫微敛,是虚心认错的姿态。 上次也是这样。因为知道他过去的经历,她总是对他万分包容,可他一次次踩她的底线,这次说什么她也不会心软。 “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莫卿晚此刻的态度跟电话里一样冷淡。 一上午,她的心里都窝着火,虽然愤怒到极点,还是尽职尽责履行经纪人的义务,帮他跟导演解释,希望他不被误会,从而对以后的发展不利。 迟到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以后电影上映面对各种采访,万一有人说漏嘴提到这件事,搞不好季灵川就会被贴上“不敬业”,“耍大牌”的标签。 他怎么能这么糊涂! 季灵川诚恳道:“对不起,我以为能在开拍前赶回来,谁知顾上发生了交通事故,时间来不及。” 他意识到自己赶不回来就及时跟导演请了假,也让莫卿晚去跟导演解释,没想到导演要提前给他讲戏,害得同组其他演员等他一个人,他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幸好这场戏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完美的演绎出来,不然他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莫卿晚会生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想辩解。 “我让你解释的是这个吗?”莫卿晚痛心疾首,“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片场哪儿都不去,何至于出现这些意外?” 季灵川无话可说。 莫卿晚皱起眉头:“季灵川,你在我这里的信用额度已经为零了。先是被狗仔拍到亲密照,然后让全剧组的人知道了你和顾眠的关系,今天又为了送她完全不顾还在拍戏。所谓事不过三,你答应我不让恋情影响工作,在我看来,你已经违背了跟我之间的约定。” 季灵川看着阳光下女人冷漠的脸,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公司的王牌经纪人,手底下带出过几个影后和影帝,有自己一套行事规则和手段,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温和。 就像她说的,她心里始终有条底线,艺人越了线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季灵川的情况特殊,她的底线一再降低,他却不懂得适合而止,三番两次挑战她的容忍限度。 季灵川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尽全力帮他争取有利资源,对他寄予厚望,决不允许他因为一点私事断送前程。 “你不用再跟我保证什么,没有下次了。”莫卿晚说完就不再看他。 她走后,季灵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赵成过来喊他。 “晴姐很生气吗?我刚看她从片场离开了,脸色不太好。”她气场太强大了,他怕惹怒她,没敢打招呼。 季灵川提步往回走:“生气了,给了我一个终极警告。” 赵成叹口气说:“虽然我也怕她,还是能够理解她的做法,她都是为你好。幸亏剧组管制严,不让带通讯设备,否则你今天这通操作就会被传出去,说成是耍大牌。” 季灵川没说话,他接着说:“要想让晴姐彻底放心,那就继续努力,拍好这部电影,争取拿几个大奖,从此不用跟同龄小生争抢资源,咖位大了以后你想公开恋情,相信晴姐也不会阻拦。这就跟梅若林导演不追究你迟到一样,业务能力提升了,其他方面自然会宽容许多。”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熬心灵鸡汤。”季灵川说。 赵成嗤了声:“你以为我只有聊八卦吗?” 季灵川没回答,心里显然是这么想的。 其实赵成说的这些道理他都懂,只是他不知道,完成这个目标岂是那么容易的事,那是需要时间磨练的。 他越来越能体会到当初谭臻说的那种身不由己,很多时候他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背后好像有一只手,不断推着他往前走。 —— 顾眠回到学校后,生活跟以前一样平静,每天都在教室和图书馆学习,课余时间跟室友们去食堂用餐,晚上回到寝室聊会儿天就入睡。 季灵川很忙,自从她撞破他的心思后,他就甩开了偶像包袱,偶尔会给她打视频。每次聊的时间不长,两人都颇有苦中作乐的感觉。 他最近拍的几场戏氛围很凝重,他的状态也跟之前大有变化,导演要求高,往往一场戏拍一上午都过不了,一遍遍重来。 第360章:只许州官放火 剧组所有人都有些疲惫,拍摄好像遭遇了瓶颈。 这些情况季灵川没有隐瞒,在与顾眠视频通话时都说了。 有个人给他当树洞,认认真真倾听他的烦恼,并安慰他,所以每次跟她聊完他的心情都会好很多,让他觉得眼前的烦恼不过如此。 顾眠说:“我不了解具体的剧情是什么样,但我想这不光是你个人的原因吧,应该是剧情走到这一步不得不压抑。你们演戏的时候是这样的状态,那到时候我们当观众的感受只会更强烈,这是好事啊。” 季灵川收工后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说话声音也缓慢:“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安慰人。” 高明之处就在于完全听不出来是在安慰人,不是那种加油鼓励的言辞,而是认真分析后告诉你这样没问题,实属正常状态。 顾眠努嘴:“我说的是实话,谁安慰你了。” “好吧,是我误会你了。”季灵川笑着说。 两人又聊到再过两天就是劳动节放假了,不过对于季灵川来说,从来不存在放假一说,哪天不加班就足够让他欢喜了。 顾眠这个在校学生就不同了,可以度过一个闲适的假期。 由于季灵川最近的拍摄通告排到了前所未有的密集,她打消了去探班的想法,不想打扰他让他分心。 劳动节前一天,她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客厅里热闹非凡,原来是爸爸妈妈都回来了,还有许久未见的谭臻。《云端上的秘密》杀青后,她就闭关不出,专心监督后期制作。 后续工作全部妥善完结,只等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定档,她终于能喘口气,放下大导演的身份,回归正常生活。 她亲切地抱了抱顾眠,又捏捏她下巴:“大学生活这么好吗?我瞧着你的脸蛋圆润了不少。” 顾眠双手捂住脸颊,想要感受一下,不会真的长胖了吧。 她有坚持运动的习惯,一日三餐也都照常,没理由会长胖啊。 谭臻见她一脸紧张,正是上当的表现,忍不住哈哈一笑:“我逗你玩儿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好骗。 顾眠愣了三秒,嗔怪道:“小姨!” 谭蔓在旁边看着女儿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摇摇头笑了,从小就经常被她小姨捉弄,长大了也没好到哪儿去。 顾樱本来在一旁玩手机,看到姐姐被捉弄也跟着笑起来,她干嘛那么在意身材,难道是怕长胖了男朋友不喜欢?哥哥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谭臻笑够了,给顾眠剥了个橘子,随口道:“我还以为这次过来看不到你,放假几天你不去男朋友剧组探班吗?” 季灵川在拍梅若林的电影,她之前听到这个消息就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转眼就飞跃得这么高。 虽然这个机? 崾且蛭?傅霄出车祸轮到他,在她这里完全没差别,她自己也当导演,梅若林选他而不选别人就足以说明他的实力。 男朋友被关在剧组出不来,顾眠这个女朋友会去探班一点都不奇怪,除非季灵川担心恋情曝光不想让她去。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顾眠上次去探班时,全剧组的人都知道了季灵川的恋情。 客厅的气氛因为谭臻的话陡然安静,谭蔓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她刚听到了什么:“男、男朋友?” 谭臻一愣,也看向顾眠,眼睛里充满了意外,仿佛在说,你还没跟家里人说你交男朋友了? 顾眠刚吃下一瓣橘子,面对两位长辈的眼神,一紧张就卡在嗓子里,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谭臻观察姐姐的表情,再结合顾眠的反应,明显家里人不知道这件事。 不会吧,顾眠这孩子居然瞒了这么久! 恰在此时,顾莫臣搀扶着顾望从外面进来。顾莫臣难得回来一趟,陪着父亲在后院晒太阳聊天,这会儿起风了,他担心老人家着凉就进屋了。 不过,客厅里的气氛好像有点怪。 顾莫臣和父亲面面相觑,眼里都是困惑,什么情况? “你们在聊什么?”顾莫臣好奇道。 谭蔓没回答丈夫的问题,定定地看着顾眠,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眠眠,你小姨说你交男朋友了是真的吗?” 这下轮到顾莫臣和顾望吃惊了。顾莫臣率先反应过来,情绪比妻子还激烈,仿佛天塌了:“真的假的?!” 顾望拄着拐杖敲了敲地板,显然不相信:“瞎说什么,眠眠年纪小还在上学,怎么可能谈恋爱。” 顾樱这个知情人倒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窃喜,在心里大呼哥哥终于有名分了,简直可歌可泣! 作为当事人的顾眠,默默地给自己加油打气,而后抬起头面对大家的审视,深吸口气从实招来:“小姨没有说错,我确实交男朋友了。” 仿佛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客厅里的气氛更怪异了。 谭臻最为开明,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撑着头欣赏他们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觉得有点好笑:“你们要不要这么夸张?绵绵马上就十九岁了,谈场恋爱怎么了?” 顾樱深以为然:“小姨说的太对了!青春年华不谈恋爱多遗憾,我支持姐姐!”要不是没遇到喜欢的人,她都想谈恋爱了。 谭臻挑挑眉,跟她隔空击了个掌。 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尤其是顾莫臣,表情沉痛得好像荣露集团的股价跌到了有史以来最低值:“眠眠你怎么之前没跟爸爸妈妈说啊,那个男生叫什么?家住在哪里?长得怎么样?家里总共有几口人?他是你们学校的吗?清华大学的,那应该也不差,不对不对,管他差不差都得先让我过目。” 这一套说辞跟调查户口似的,顾眠被吓懵了。 然而没等她脑子转过弯儿,下一轮询问就来了,谭蔓说:“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目前发展到哪一步了?你小姨说去男朋友剧组探班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吗?” 顾莫臣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什么?!那个男孩子不是清华大学的?” 他来的晚,谭臻前面说的话他没听到。顾眠的交际圈子窄,他以为她男朋友跟她一个学校,搞不好还是同一个院系的,原来不是同校同学。 顾望说:“我看不如把男生叫到家里来,面对面考察一番。” 顾眠捂住额头,心说谈恋爱瞒着家里人是正确的选择,他们真的太恐怖了。 她现在被团团包围,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良久,顾眠向谭臻抛去求救的眼神,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难道不该站出来帮我说句话吗? 谭臻成功接收求救信号,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让我说两句,那个男生叫季灵川,你们不关注娱乐圈可能不知道,他是正当红的大明星,之前在我剧组拍戏。” 谭蔓和丈夫四目相对,我们不关注娱乐圈也知道季灵川,因为他是荣露的代言人。 自家的代言人什么时候把女儿追到手了,他们居然不知道。 谭臻微微一笑:“人呢,我已经考察过了,性格温和,品行端正。拍戏相处了大概四个月,没有发现哪里不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顾樱知道自己报答姐姐多年救济的时机终于来了,她端出卖安利的姿态:“大伯大伯母你们不知道吧,季灵川现在在梅若林导演的剧组拍戏,你们那个年代看的很多电影都是出自梅若林之手,季灵川能跟他合作是不是很厉害!而且,跟季灵川合作过的演员和导演都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戏演得好还努力上进。你们应该看过他的照片,长得真的很好看啊,细心、体贴、温柔等等所有美好的形容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入股绝对不亏!” 顾眠看着她,嘴角没忍住抽了下,后面那句话就没必要说了。 顾樱捂住嘴巴,像是意识到自己太得意忘形了,说着说着就把在微博上吹彩虹屁那一套说辞搬出来了。 她想了想,决定做出补救措施:“总之,季灵川完美无缺,微博上有三千万女粉丝做梦都想嫁给他,他却选择了姐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她说着就要为这真情流下泪水了。 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把一众长辈唬得一愣一愣的,顾眠分出神,心想顾樱的作文水平要是跟她吹彩虹屁的水平一样高,语文也不至于考那么点分了。 话都被谭臻和顾樱说完了,顾眠最后说道:“爸,妈,爷爷,我不是小孩子了,有自主判断能力,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决定,就像当初我想留在国内读书,现在我想跟季灵川……在一起。” 他们看着顾眠,她面容冷静、眼神坚毅,仿佛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不知从何时起,她早已不是需要抱在怀里呵护的小女孩,她长大了,不再躲在父母的羽翼下,不管是爱情还是事业都有自己的选择。 顾莫臣不断安慰自己女儿迟早是要出嫁的,就算现在不谈恋爱,将来也会谈恋爱,不可能把她永远拴在身边,想想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谭臻吃着水果,对他们夫妻二人的惆怅表示不理解:“你们自己都是上大学谈的恋爱,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顾莫臣、谭蔓:“……” 他们确实是上大学时认识的,并在毕业后火速领证结婚组建家庭,共同创造了荣露集团,这么多年恩爱不减当年。 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第361章:催婚 只有顾望一个人还在坚守阵地,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垂着头双手环抱手臂,“闷闷不乐”四个字就写在脸上。 顾眠坐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爷爷?” 顾望像个小孩子似的,不情不愿地看她一眼:“我觉得当明星的不好,那拍戏的时候不得跟别的女明星拍亲密戏啊,比如那个吻戏什么的。” 顾眠身子僵住,一时间不知怎么跟爷爷解释。 目前季灵川没跟别的女星拍过亲密的戏,以后说不定,他的职业是演员,演戏是他的工作,拍亲密戏在他的工作范围内,她该尊重他的选择。她一直以来都这么告诉自己,陡然听爷爷提起这个,她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谭臻对此没有多大意见:“人家是专业演员,导演怎么要求就怎么拍,可以理解的。”顿了顿,以专业角度分析季灵川的未来发展,“他演了梅若林的电影,咖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的团队不会接一些情情爱爱的剧,以后多半会拍正剧。” 当然,为了巩固人气,偶尔拍一两部偶像剧也是可能的。 顾望想了想,又挑出一个毛病:“那他总是拍戏也没时间陪你,算哪门子男朋友,不好不好。” 谭臻哭笑不得,她终于明白了,老爷子不想看孙女儿这颗小白菜落入别人手中,故意挑季灵川的刺。 这还没见面就挑出了一堆毛病,几乎可以想象将来季灵川登门拜访的场景。 惨,季灵川真惨。 顾樱作为季灵川的忠实粉丝,怎么能忍受偶像不受待见,她暗暗决定,以后家里的电视机循环播放《塞上明珠》,她就不相信她的安利卖不出去! 顾望还想说点什么,忽然被门外传来的动静打断。 大家一致回头,只见顾永瑞夫妇毫无预兆地出现门口,旁边是两个大号行李箱,两人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许湘之伸出双臂:“surprise!” 顾永瑞和妻子在国外办了画展,等工作一切稳定,这才回来打算陪伴女儿度过人生中重要的高中时期。 如果不出意外,在顾樱高考之前,他们都不会再离开家。 顾樱对此并没有表示出高兴,反而觉得自己的地狱式高三生活可能要提前来临了。她很想说,要不你们还是去采风吧! 顾永瑞夫妇回房放好行李箱就下楼陪大家聊天,说起这大半年来的经历,说到有趣的事情,哄堂大笑。 顾望却笑不出来,还沉浸在悲伤中,显得与周遭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正说到兴头的许湘之察觉不对,止住了话头:“爸怎么了?” 以往她和丈夫回来,老爷子都分外高兴,恨不得当场摆上年夜饭!为了制造惊喜,他们故意没有提前打电话通知家里人,怎么他老人家看起来不开心。 谭蔓自然知道原因:“爸刚知道眠眠谈了男朋友,有点接受不了。” 老一辈人接受起来没那么快,大抵是认为谈了恋爱就离结婚不远了,不想顾眠那么快嫁人。 别说老爷子,她虽然嘴上说尊重女儿的选择,心里还是有几分郁闷,相信丈夫的感受也一样。两人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如珠似宝的疼爱着养大,哪儿舍得放手把她交给别人来照顾。 顾永瑞和许湘之露出同款难以置信的眼神。短暂惊讶过后,许湘之兴奋道:“快让我看看,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我要看他和我们眠眠般配不般配!” 又来了。 顾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谈恋爱的事眨眼间就让全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就连远在斯里兰卡的叔叔婶婶也恰好在这时候赶回来。 这是什么运气? 顾樱适时站出来鼓鼓掌:“绝配!真的,天仙配都没他们俩配!”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个季灵川唯粉变成了他和顾眠的cp粉。 她默默忏悔,季糖姐姐对不起,我叛变了。 许湘之花了五分钟,终于了解了详细的情况,感概顾眠果然不同凡响,居然不是跟同学谈恋爱,也不是跟世交家的小少爷,而是和当红大明星季灵川交往! 她对此没什么意见。顾眠喜欢他才选择跟他在一起,只要她幸福快乐,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当然乐见其成。 许湘之凑近谭蔓,低声说:“爸爸对那个男生不满意?” 她听说过季灵川的名字,此前却没仔细看过,刚在手机上特意搜出了他的照片,男生高大挺拔、眉清目秀。 那是一张在舞台上的照片,他一身正装,手握着话筒,偏头看着正说话的主持人,一脸微笑。谭臻也说了,那个男孩子性格和人品都挑不出错处,顾眠也是个温柔文静的女孩,两人正如顾樱所说,非常般配。 难道老爷子不喜欢那个男生的职业? 当明星其实也没什么,她当初学美术还被认为是不务正业呢,她不照样通过实力获得认可。 谭蔓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你还不知道爸的性子,越老越像小孩子,他就是不乐意有人抢走了他的宝贝孙女儿。” 许湘之捂嘴一笑:“理解理解。” 顾永瑞笑眯眯地说:“这种情况就要等眠眠的男朋友亲自过来获得老爷子的认可,我们可帮不上忙。” 他们大人凑在一起聊天,两个小朋友就在一旁说悄悄话。顾樱撞了下顾眠的肩膀:“我亲爱的姐姐,你现在什么感觉?” 顾眠:“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她都想对姐姐进行深度采访了,标题就叫做《当我跟大明星恋爱后被家长发现》,听着就非常有意思! 顾眠悠悠道:“他们这么热烈的讨论,我都有种我马上要结婚的错觉。” 顾樱:“???” 你这么想我偶像知道吗? 她扭头看着隔着茶几的另一端沙发,长辈们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仿佛在选哪件婚纱好看,哪家的酒店更豪华,婚礼场地定在哪里更合适。 不怪顾眠那么想,她看着也觉得他们是在商量婚礼事宜。 —— 顾永瑞夫妇的归国以及谭臻的到来,家里迎来了比大年三十还热闹的场面。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继续聊饭前的话题。 许湘之给女儿盛了碗汤,转而看向顾眠,笑着问:“眠眠什么时候带男朋友来家里吃顿饭呀?” 顾眠呛了一下:“啊?” 顾樱喝着妈妈盛的鸡汤,重复道:“问你呢,什么时候让季灵川过来吃饭。”哥哥来自己家里吃饭,想想都忍不住跳起来,祈祷那一天她刚好没课! 顾眠愣了愣,这么快就要让季灵川见家长吗?她还没跟他商量过这件事,他知道后会不会怪她擅作主张? “他在剧组拍戏,近期恐怕没时间。”想了想,她还是觉得要跟季灵川说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许湘之点点头:“我听你小姨说了,在梅若林的剧组对吧?工作要紧,回头有时间我们再聚。” 谭蔓赞同她的提议,觉得很有必要跟季灵川见一面。 不管别人怎么夸他,总比不过自己亲眼看到来的真实可靠。 顾眠看着两位女士征求同意的眼神,以及其他人投来的视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等他有空我就带他来见你们。” 得到肯定答复,长辈们聊起了别的话题,从事业聊到生活,又从生活聊到人生,全都是成年人的话题。 顾眠此刻的心情简直比自己要见家长还紧张,她现在就开始担心,不知道他们对季灵川满不满意,会不会刁难他,或者对他提各种要求。尤其是爷爷…… 谭蔓看向对面的妹妹,提起了另一个常挂心间的问题:“你也别总忙着工作,不打算重新考虑感情婚姻问题吗?” 谭臻给自己夹了片牛肉,闻言做出无奈的表情:“不是在讨论眠眠的感情吗?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暂时没考虑过再婚。” “项易沣之前找过我,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这么多年他也没有跟哪个女人在一起过,他应该在等你回心转意。”谭蔓说,“听说他近期在筹备开一家娱乐公司,他一个房地产商进军影视市场,不用猜就知道是为了谁。他应该有联系过你吧?” 谭臻捏着筷子的指尖微顿,何止是联系过,从去年她从新加坡回来,他就总是出现在她面前。 “当年的事他虽然有错,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双方都没有准备好过婚姻生活就结为夫妻……” 谭臻低声打断她:“姐,别说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冷,谭蔓及时打住,没有继续劝说。 说到底她也只是给她建议,要怎么做全凭她自己做主。 谭臻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吃着热气腾腾的菜,调侃道:“怎么到了我这个年纪还面临催婚啊,你就别管我了,跟你的丈夫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吧。” 她边吃还边感叹,婚姻果然是女人一辈子的话题,不管哪个年纪都逃不过,惹得大家发笑。 第362章:聚会 谭蔓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她不管她谁管她,他们姐弟三个人,属她最让人担心。 父母在他们上高中时就因车祸去世了,姐弟三人相依为命,在亲戚、老师和慈善人士的帮助下顺利读完大学。 三人都奋发向上,谭蔓在读清华的时候认识了顾莫臣,两人走上创业的道顾,如今事业蒸蒸日上,家庭也幸福美满。谭臻考进了电影学院,选择了导演系,目前是国内大名鼎鼎的导演。弟弟荣谦出国留学,攻读医学,成为一名心内科专家,与一位美丽优雅的英国女孩结婚,并决定在英国定居,两人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谭蔓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可能不操心谭臻的婚姻状况,她希望她工作累了有肩膀可以依靠。 她不愿听这个,谭蔓只好转移话题:“你拍的电视剧什么时候播?接下来总该好好休息,调养好身体了吧?” 谭臻说:“大概会在第三季度播。其实后期已经完成了,现在就可以定档,但季灵川在拍梅若林的电影,抽不出时间配合剧方的宣传工作。暑期要播的电视剧太多,季灵川也有一部青春校园剧,所以暂时定在第三季度。” 顾樱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她记得之前就有人说过,今年季灵川注定要霸屏,此话果然不假。 暑期档有校园剧《时光深处的你》,第三季度有《云端上的秘密》,紧接着就该是梅若林的电影上映。 本事业粉表示非常满足! 总算不用逮着一部《塞上明珠》翻来覆去的看了! 聊了一会儿,顾莫臣的手机就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蹙着眉头起身去偏厅接电话。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感叹不愧是大忙人,好不容易回趟家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 “您好,请问您是顾莫臣顾总吗?”电话那端传来温柔的女声。 “对,我是。”顾莫臣不记得自己有听过这个声音,“你是哪位?” “您可能不记得了,那天早上我们在静园见过……” 顾莫臣许久没回来,顾望瞥了眼偏厅的位置:“莫臣怎么还没过来,又在忙工作?说了多少遍,钱是赚不完的,最重要的是身体,饭都没吃完就开始忙碌。” 谭蔓放下筷子:“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 她走到偏厅,却见丈夫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轻拍他的肩膀,柔声问:“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公司发展到如今的地位,一年内多多少少会遇到几桩棘手的事。 顾莫臣转身看着妻子关切的面容,他不管处理什么事都会带着她,虽然她平时跟他一样繁忙,保养工作却没落下。四十多岁了,皮肤仍然光滑莹润,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难道又要出差了?”谭蔓叹口气,捏了捏后颈的部位,“我还想趁这次机会休息一段时间呢,最近颈椎不太行了。” 顾莫臣接替她的手帮她按揉颈肩;“想休息就休息吧。” 谭蔓笑着摇头:“那可不行,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碌。”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餐厅走,顾莫臣忽然提议:“什么时候我们也像永瑞两口子那样出国旅行。以往每次出国都是忙工作,从来没好好享受过。” 谭蔓一听喜笑颜开:“好啊,就是怕抽不出时间。” 两人落座,餐桌上的气氛亦如刚才那般热闹,话题聊到了顾永瑞新画的那幅画,有位富商出价六百万要买走,他还在犹豫中。 顾樱童言无忌:“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爸妈是当代有名的大画家,说实话由于我这人平时太穷了,总以为你们是那种画完了画摆在地摊上叫卖的画家。可能平时闲着没事,还会给人家开张的饭店画幅画挂大厅内,赚几百块的酬劳。” 大家扑哧笑出声。 顾莫臣心事重重地看着放在旁边的手机,没有跟着他们笑。 晚饭后,一家人转移了阵地,在偏厅展开娱乐活动。 顾永瑞夫妇加上荣氏姐妹二人围坐在落了层灰的麻将桌上,准备锻炼一下快要生锈的大脑。 顾永瑞看着另外三人:“不是吧?三个女人对抗我一个,我还有赢的可能吗?” 谭蔓看着与他正对面的许湘之,挑了挑眉:“那就不知道湘之是帮你还是帮我们了。” 夫妻档打牌,会不会暗中帮忙还真说不定。开局前谭臻就提出要求:“先说好,我们顾好自家,不许喂牌!” 另一边,顾望和顾莫臣父子对坐,在棋盘上你来我往厮杀,身边的茶几温着一壶茶,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整个偏厅相当于中老年俱乐部。 那边的牌桌嘈杂热闹,这边的围棋对弈安静无声。 直到顾望捡起一粒一粒的黑子放进掌心,宣告这一局结束:“太久没练了吧,你的棋艺都退步了。” 顾莫臣勉强扯唇:“可能是他们打麻将太吵了。” 恰在此时,那边也结束了一局,将麻将往中间一推,哗啦啦一阵清脆声响,夹杂着几人的笑声,容易使人分神。 顾望把手里的棋子扔进棋盒里,棋子碰撞间叮咚作响:“是你的心不够静,所以听到一点声音就觉得烦操。” 顾莫臣没解释,默默地捡起棋盘上剩余的棋子,重新下一局。 “我看你接完那通电话就心不在焉,公司遇到困难了?”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亲儿子,老伴儿去世的早,是他一手把两个儿子养大,对他们再了解不过。 顾莫臣微愣,旋即否认:“不是,公司没出状况。” 顾望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头也没抬地问:“那就是私事?” 顾莫臣:“爸你就别瞎猜了,我没什么事。” 中老年俱乐部不适合顾眠和顾樱她们,两人早早回到房间。 顾樱小可怜在亲妈的安排下,要求完成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今晚必须写完数学,明天上午是英语和语文,下午是政治历史地理,后天和大后天也排得满满当当。甚至她还准备了假期作业之外的补习。 高三生的体验就此拉开序幕,顾樱已经放弃了抵抗。 亲妈的手段永远都是奖励机制,如果她这学期期末考试能进班级前五名,妈妈就给她换一台新的相机,是她之前看中的那一台。 顾樱觉得,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太难了。 附中是一所重点高中,普通班也卧虎藏龙,她中考是以吊车尾的成绩勉强被录取,所以上学期始终在下游徘徊。寒假期间,顾眠给她制定学习计划补习功课,开学考她考了班级第十九名。 这是她拼尽了全力考出的最好的成绩。 期末考进前五,听起来就不太现实。 虽然达到目标比登天还难,顾樱还是愿意一试。 有句话说得好,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相比起来,顾眠就幸福多了,她坐在书桌前一边看电影一边整理收纳盒里的东西,一心两用非常惬意。 不过,她心里记挂着季灵川见家长这件事,时不时就会分神,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八点一刻,这个时间他大概在拍戏。 两人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放假前两天,这几天他都没有联系她,连早安晚安都没说,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作息时间。 大概是早上不到六点起,晚上拍到凌晨,他担心吵到她才没有发消息。不像之前,虽然也很忙,时间安排至少不会那么不合理。 她单手托着下巴,手指来回划拉着屏幕,翻看两人以前的聊天记录,无心看电影。 顾眠看得正入神,手机屏幕却忽然变成了视频通话的邀请界面,她瞪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点到了通话邀请,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季灵川打过来的。 她手忙脚乱地接通,画面一晃就出现了季灵川的脸。 这一刻顾眠都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是轻颤的:“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那边季灵川刚洗完脸,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颊上有晶莹的水珠滚落,他也没在意,咧嘴一笑:“听顾眠小姐的意思,是在埋怨我电话打得太晚了?” 顾眠小声反驳:“我才没有。” 她看着屏幕上的男人眼睛都不舍得眨,几天不见,他的胡子和头发又长长了。不禁想,男生的头发都长这么快吗? 顾眠视线落在他脸侧,猛然一顿,那里有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她拧起眉心,不确定是画的妆还是受伤了,她伸出手指点了下屏幕:“你右边的脸怎么回事?” 季灵川抬手摸了下,轻轻“嘶”了声,大概是刚才洗脸没注意,把好不容易结的痂给搓掉了,伤口周围泛红,疼痛感格外强烈。 顾眠这下确定他受伤了,眉头深锁:“怎么弄的?” “拍戏的时候没留意到木柜上有颗钉子,刮到脸了。”季灵川笑着安抚她,“没事儿,不疼,我一会儿擦点药。” “怎么那么不小心。”顾眠嘀咕。 上次在小姨的剧组拍戏,他手腕上勒出了好几道伤痕,又红又肿,这次居然被钉子刮了脸。 季灵川看着她心疼的眼神,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就被一声吆喝打断:“季老师,后厨煮了饺子,你要不要吃!” “不吃了,谢谢。”季灵川回道。 第363章:秘密 顾眠依稀听到那边有人打趣道:“季老师忙着跟女朋友聊天没空吃,谁跟你似的,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戏服都快穿不下了!” 顾眠原本绷紧的表情忽然出现一条裂缝,忍不住笑起来。 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季灵川脸庞的伤口时又立刻凝住,佯装凶巴巴地警告他:“睡前一定记得擦药,我担心你化妆会感染。” 他在戏里的妆容比正常肤色黑两个色号不止,粉底液什么的进入伤口很容易感染。 季灵川举起手向她保证:“公主殿下,遵命。” 随后,他就跟顾眠解释,下午脸受伤之后再化妆,化妆师会在伤口处贴一块与皮肤颜色相近的人工皮,然后再上妆,可以避免化妆品和伤口接触。 顾眠这才放心。她顿了顿,想跟他说见家长的事,又怕说到一半他被叫去拍戏。 季灵川见她欲言又止,挑眉道:“有话跟我说?” “嗯。”顾眠点头,“你接下来还要拍戏吗?” “不拍了,今天轮到我休息。前几天连着拍夜戏,平均每天睡不够四个小时,再熬下去我也撑不住了。” 顾眠更心疼了,季灵川比她想象的还要辛苦,她以为他就算再忙至少能睡六个小时,谁知四个小时都不到。 “有什么话你说,在我面前就不要隐瞒了。”季灵川说。 电脑里的电影还在播放,进度条滑到了中间,前面一大段剧情顾眠都没有看过,她握住鼠标点了暂停。 “阿川。”她轻唤。 “嗯?” 顾眠似乎不知要怎么说,咬住下唇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家里人现在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他们想见你。” 季灵川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女朋友的家长要见他,她刚才面露难色,他以为她生活上遇到烦恼需要人开解。 半晌,他终于找回了声音:“现在吗?” “不是不是,他们知道你在拍戏抽不开身,说等你有时间了就来家里吃顿饭。”类似于面对面考察。 季灵川以前还小小抱怨过女朋友竟然把他藏在冷宫里,连个名分都不给,他家里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现在他终于从冷宫里放出来,却从心底生出忐忑。 季灵川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不断安慰自己,梅若林的面试都参加了,还怕区区的见家长吗? 然而,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那个,我需要做什么准备,要带聘礼吗?”他开始胡言乱语。 又不是提亲,带什么聘礼哦。顾眠呆了几秒,反应过来他又在戏弄她,顿时瞪圆了眼睛,红着脸大声道:“季灵川!” 女孩恼羞成怒的样子落在季灵川眼中,逗得他哈哈一笑。 她刚才在想什么,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 如果他第一次登门拜访女朋友的家长就带着聘礼,估计刚踏进顾家大门就会被撵出来,还被扣上“不知分寸”的罪名。 他越是笑顾眠越是羞愤难当,回想自己前一刻的表现,怎么看都像是希望他那样做似的。她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笑了。 “季灵川!”她又警告了一声。 再逗下去她又要生气了,季灵川抿紧唇瓣强忍住笑意:“好了我不笑了。” 他正襟危坐,捡起了令自己担忧的问题:“你的家人都知道我的存在了,他们……是什么态度?” 尽管季灵川强行克制住内心的紧张,眼神里的不自然还是泄露出来。 顾眠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掩饰,轻哼了声,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不是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吗? 她不说话,季灵川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呼吸都屏住了:“他们对我不满意?” 一瞬间,他脑子里涌进了许许多多现实的东西。 他想要跟顾眠永远在一起,那就不可能只考虑到他们两个人,而是要考虑两个家庭。 荣露集团是家喻户晓的大企业,顾家更是众所周知的豪门权贵,顾眠是顾莫臣唯一的女儿,自然备受宠爱。她的男朋友人选,家里人肯定十分在意,列出各种要求,或许其中就有“门当户对”这一项。 而他呢,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位残疾的父亲,抛开明星光环,属于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一类。 两相对比,让他觉得有点可笑,多么像偶像剧里的设定,男女主角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以前就跟赵成说过一句玩笑话,他配不上顾眠。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不是玩笑是事实。 顾眠看到他的眼神变化,决定不卖关子了:“你放心好了,我父母没有说什么,叔叔婶婶也都很开明,不会刁难你的。” 爷爷那里她就说不准了,到时候大不了跟他撒娇,反正爷爷最疼爱她,肯定舍不得让她难过。 季灵川握着手机凑近了一点,似乎没听清,忍不住想要确认一遍:“真的吗?他们没有不满意?” “当然是真的。”顾眠趁机吐槽他,“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总喜欢捉弄人。” 季灵川不料自己被揭老底了,心虚地摸了摸后颈。 顾眠:“这还要感谢小姨以及你的忠实粉丝顾樱同学,小姨帮你说了不少好话,顾樱更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季灵川感到意外,谭臻导演居然也在场。 从他和顾眠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在剧组就不仅仅把谭臻当导演,还把她当作女朋友家里的长辈。他努力拍戏,言行举止也格外注意,希望能获得除了演员这个身份之外的认可,比如侄女婿。 现在看来,他在谭臻剧组拍戏的那几个月的努力表现没有白费,果然给她留下了满意的印象。 至于他的小粉丝顾樱,他暗自决定,等下次见面多给她几张亲笔签名,以表达对她的感谢之情。她想多要几张合照也是可以的! 顾眠在那边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季灵川完整的现实:“我爷爷他不是很赞同我谈恋爱。” 季灵川正沾沾自喜,她的话就像一瓢凉水兜头浇下来,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愣愣地看着她。 顾眠的爷爷,那就是家里最大的长辈,说的话相当于命令,他老人家要是不喜欢她,其他人说什么也没用。 见他皱起眉头,顾眠连忙补充:“我爷爷不是针对你,换了别的人,他也是这样的态度。他……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我谈恋爱,担心别人对我不够好。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跟他交流,他会喜欢你的。” 她本以为自己的开解能让季灵川安心,谁知他一脸认真地说:“换了别的人?顾眠同学你的发言很危险,你还想换谁?” 顾眠:“???” 我那番话的重点是这个吗? 季灵川承认,顾眠的话有安慰到他,让他感觉不是他一个人面对她家里人,而是他们两个人。 不过,她也太小看他了,虽然他心里紧张,觉得自己不够好,却不至于被打倒。如果他连获得她家人的认可都办不到,谈何给她幸福的将来。 季灵川说:“乖乖等着吧,等我拍完这部戏就跟你回去见家长。” 顾眠趴在书桌上,露出上半张脸,眼睛弯了弯,因为嘴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等你哦。” 结束视频通话,顾眠坐直身子,双手捧着脸想象季灵川站在家里的客厅中央,对面沙发依次坐着爷爷、爸爸妈妈、叔叔婶婶的画面,不禁露出笑容。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停止幻想。 她合上电脑,起身走进隔壁顾樱的房间,女孩嘴里咬着中性笔的笔帽,一张小脸皱成包子,作冥思苦想状。 顾眠的出现,让顾樱眼睛一亮,她拿下嘴里快被自己咬烂的笔帽:“啊,我的救星,你终于来了!” 她举起面前的卷子,指着其中一道大题苦巴巴地说:“这道题我不会做。” 顾眠过来就是看她有没有不会做的题,没想到一来就碰上了。她扯过卷子看题干,顾樱手撑着脸打了个哈欠,目光扫到顾眠绯红的耳朵,微微一愣。 室内气温适宜,她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热。 顾眠审完题,拿起桌上的笔:“当a=1时,f(x)=-x+2+xlnx,f’(x)=lnx,由第二问解出的答案可得,当x在区间(1/e,e)内变化时……顾樱,你有没有在听?” 顾樱稍微走神就不知道她讲到哪里了:“啊?我没听清,你从头开始讲吧。” 顾眠侧过身看着她,她却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捂着嘴小声说:“你刚躲在房间里跟我哥哥打过电话了?让他提前准备好见家长?那他有没有说哪一天过来?” 顾眠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跟他打电话了?” “秘密。”顾樱得意地挑挑眉。 顾眠不以为意,什么秘密,还不是她猜的,她用笔戳了戳她脑门:“你呀,你说你要是把……” “我要是把八卦的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考这么点儿分。”顾樱一猜就知道她要说这句话,所以她先发制人,把别人没说完的话说完,让别人无话可说。 顾眠确实无话可说,敲了敲卷面给她讲题。 听完学霸姐姐的详细讲解,顾樱懂了,拿起笔就刷刷写解题步骤。顾眠说:“我去楼下端盘水果上来,一会儿就过来。” 顾樱头也没抬,左手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顾眠出了房门往楼下走,下了一层楼,在二楼的拐角处看到尽头阳台有道身影。她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爸爸。 他手扶着栏杆,指间夹着一支烟,橘红色的火星子在夜色中忽明忽灭。 第364章:偶遇 楼下的牌场还未散,偶尔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顾望习惯早睡,跟儿子下了几局棋就回房休息了。 “爸,你怎么在这里?”顾眠走到他身边,跟他一样趴在栏杆上。 顾莫臣转头看着女儿,自觉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抬手在空中扇了扇,赶走还未散掉的烟味,说:“在想一些事情。” 顾眠下意识以为是工作上的烦恼,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没有追问。 顾莫臣摸了摸她的头发,即使藏有心事,此刻看着女儿可爱的脸,他也觉得开心:“你呢,不在自己房间里,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我刚给樱樱讲完题,准备下楼拿水果。”顾眠透过阳台看后花园的景色,欧式顾灯在夜色下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明珠,空气中漂浮着阵阵花香,吹着夜风十分舒适。 顾莫臣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像这样跟女儿坐下来聊天了,主要是她太懂事,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都不需要他操心。另一个原因是他工作忙,分给她的时间太少。 “我都没有细问,季灵川他对你好吗?”顾莫臣说。 提起季灵川,顾眠的表情就多了几分恋爱中少女的娇羞:“他对我特别好,跟他在一起我很幸福。” 顾莫臣哼了声:“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还不乐意了!我本来打算跟你爷爷统一战线,看到你这么开心,我才对季灵川没那么大意见。” 顾眠轻轻一笑,抱住爸爸的手臂亲昵道:“到时候爷爷要是刁难季灵川,爸爸你要帮他说话。” 顾莫臣用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一脸慈爱地说:“胳膊肘这就往外拐啦,也不怕伤爸爸的心。” 顾眠立刻表真心:“爸爸永远是我最爱的爸爸,就算有了男朋友,也不会改变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顾莫臣忽然想起那通电话,脸上的笑一点点隐去,眉宇间被愁绪笼罩。 他垂下视线看着顾眠,耳边似乎回荡着她上一秒说的话:“如果爸爸不小心犯了错,你还爱爸爸吗?” 顾眠抬起头困惑道:“犯了什么错?” 顾莫臣摇头,声音随风飘散:“没什么……” —— “你们的进展也太神速了吧!我还以为要瞒上一年半载或者等你毕业以后再告诉家里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见家长的环节了。照这个速度,我觉得距离季灵川公开恋情也不远了。哇,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我就热血沸腾!” 苏小米激情发表完自己的言论,舔了一口手里的抹茶冰淇淋。 短暂的五一假期结束,顾眠回到学校上了一个星期的课,这周日下午,被苏小米一个电话约出来逛街买东西。 “你小声一点!”顾眠大惊失色,推了下苏小米的身子。 她们此刻在商场里,因为是周末,周围人来人往,“季灵川公开恋情”几个字太惹人关注了。 果不其然,顾眠扭头去看的时候,发现有好几个女生朝她和苏小米的方向看过来,目含探究。 苏小米自知失言,吐了吐舌:“抱歉,我太兴奋了,忘了这是在外面。” 说完,她仰头望着商场顶部垂下来的金闪闪的流苏,亮得晃花人眼,不禁憧憬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和陆景阳官宣。” 顾眠手里也拿着一个冰淇淋,吃了两口就觉得有些冷吃不下去。现在才五月份,气温还没彻底热起来,她不该听苏小米的话也买了一个。 “你和陆景阳除了操场那次,之后见过面吗?”顾眠真诚问道。 那天陆景阳来附中探季灵川的班,苏小米见过他,他却没见过苏小米,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太小了。 苏小米目含幽怨:“大姐,你以为人人都有你这样的运气吗?” 她化嫉妒为食欲,咬下一大口冰淇淋,冻得打了个哆嗦。 两人顾过一家卖包的店,苏小米走进去直奔其中一架摆着男士皮夹的柜台。顾眠有点好奇:“你爸爸要过生日了?” 苏小米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不是,是送给别人。” 这种一看就是男生用的东西,难不成她有喜欢的人了?不对,她刚还豪言壮志说要跟陆景阳官宣。 苏小米在她的追问下终于道出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 去年圣诞节她请俞文山吃了顿饭,这学期开学后不久,俞文山回请了她一顿。 她以为圣诞节假扮情侣骗取餐厅的打折优惠就够让人尴尬了,没想到还有更尴尬的事情发生。 他们吃完饭顾过一家蛋糕店,苏小米想吃门口招牌上写的新推出的一款布丁蛋糕。可她刚吃完一顿价值八百块的海鲜,再吃一块蛋糕,会不会让俞文山觉得她饭量大如猪。 她虽然对俞文山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在男生面前暴露饭量,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于是她谎称那天是她生日,需要吃一块生日蛋糕庆祝。 这样一来,就会让人觉得吃蛋糕不是重点,而是一种必要的过生日仪式。 她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了。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俞文山居然那么讲义气,听说是她的生日,他就趁她进蛋糕店买蛋糕时,跑到对面商场给她买了份生日礼物。 是一支大牌口红。 她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完了,像俞文山这种一心埋头钻研数学的理科直男,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选的是死亡芭比粉。 她打开盒子一看,颜色意外的好看,是她喜欢的豆沙色。 苏小米的谎话已经编出来了,当然不能否认那天不是她的生日,礼物又是特意给她买的,她不收下也不合适。 但她这个人非常有原则,无法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礼物,想了想,决定挑选一个同等价位的礼物,找个机会送给俞文山。 苏小米拿起一个深棕色皮夹:“你觉得这一款怎么样?边缘有一串英文字母不显老气,适合年轻男生。还有一个黑色的,这两个颜色哪一个好看?” 顾眠认真对比过后,给出意见:“你手里拿的这个颜色更好看。” 苏小米显然也这么认为:“那就要这个了。” 她爽快地拿去柜台开票结账,两人乘电梯下去。 顾眠看着她手里的小纸袋,联想她刚才讲的故事,不由发出感概:“你说你和山哥,同班一年也没多少交集,上大学后明明在两个学校,怎么交集反而多了。” 苏小米:“谁说我们作为同班同学没交集,每次都被老张拎起来一块挨骂,骂他的英语垃圾,骂我的数学不长进。” 确实有这回事,顾眠想起来了,笑了笑说:“我还记得,全班同学给你们俩的组合取名叫‘偏科cp’。” “打住!”苏小米纠正她,“请记住是‘放送cp’,其他的都是邪教!” 两人走出商场环顾四周,逛了几个小时,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苏小米忽然看到餐厅里的一道身影有点眼熟,连忙抓住顾眠的手:“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你爸爸?” 顾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倒映着金色的日光,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 男人坐的位置相对隐蔽,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一株阔叶绿植后面,从顾眠的角度,只能看到后背的侧影。 苏小米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上一秒男人偏了下头,那张面庞在眼前一晃而过。 顾眠盯着里面的男人看了一会儿,确认是自己的爸爸。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宽松的针织裙,双手搭在桌面,十指交扣紧紧绞在一起,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不停地说着什么。 女人倾身想去抓顾莫臣的手,却被他避开了,她没有碰到。 苏小米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女人是谁?” 顾眠蹙眉:“不知道。” 她看过去的第一眼以为爸爸在跟合作方洽谈工作上的事,然而那位女士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祈求爸爸什么。 苏小米越看越感到莫名其妙:“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了吧。”顾眠瞥了眼餐厅里的两人,露出为难的神情,“大人们的事我还是不要参与了。” “那我们现在走吗?”苏小米问。 忽然,顾莫臣起身整理衣服准备离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推到那个女人面前,说了句什么。 距离隔得太远,苏小米没有看清那张纸是什么,顾眠却认识,是一张支票。 顾莫臣走出餐厅,没有看到被建筑物挡住的两个女孩的身影,径直走向顾边一辆黑色宾利,片刻后车子绝尘而去。 苏小米垂眸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不明白顾眠为什么拉着她藏起来。 餐厅里,那位女士呆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支票,手扶着桌边艰难地站起来。两人这才发现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是一位孕妇。 刚才她的肚子藏在桌底下,再加上衣服宽松,很难看出她怀孕了。 女人走出来了,从包里拿出手机,边走边给人打电话,脸上哪里还有前一刻的悲伤。 顾眠后背靠在玻璃墙壁上,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那一晚,爸爸站在二楼的阳台对她说的话。 “如果爸爸不小心犯了错,你还爱爸爸吗?” 结合眼前的这一幕,怎么能让她不多想。难道…… 不可能!爸爸那么爱妈妈,她都看在眼里,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妈妈的事,其中一定有误会。 说不定是公司的员工,或者是员工家属出了什么问题。 第365章:出轨 苏小米喊了顾眠两声,见她没反应,伸手碰碰她手背:“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她顿了一下,心直口快,“你该不会怀疑你爸爸出轨了吧?!” 她愣愣地看着顾眠,回想刚才的场景,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伤心挽留男人,男人丝毫不为所动,掏出支票想要打发她。 对了,顾莫臣手里拿的那张纸应该就是支票! 可惜她这个贫民窟少女并没有见过支票,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顾眠也是这样认为,被她当场戳穿,脸色微微一变。 “我瞎想什么呢,你爸爸不可能出轨啦,他跟你妈妈感情那么好。”苏小米旋即摆手否认自己的猜测,大概是她家庭伦理狗血剧看多了才会这样想。 顾眠:“你是这么想的?” 苏小米:“我去过你家那么多次,有几次你爸爸妈妈刚好在家,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感情深厚,你这个当女儿的应该比我更了解才对。” 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有一次她刚到顾眠家的客厅,顾妈妈从院子里进来,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像是刚从花坛里采摘下来,花朵娇艳欲滴,一些绿叶和根茎还未来得及修剪。顾爸爸从楼上下来,她打了声招呼,他笑眯眯地回应,而后走到妻子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时间太久她记不清,只记得那句话的大致意思是人比花娇。 顾眠领着她往楼上走,她上楼梯时没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顾爸爸以为不会有人偷看,忽然从女人怀里抽出一朵大红色的花,折断了细细长长的花梗,将它别在她发间,退后一步打量,露出惊艳的目光。 她那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拉着顾眠的胳膊,声音小小的:“你爸爸妈妈好恩爱了。要不是你都这么大了,我简直怀疑他们是新婚!” 因为她父母的感情冷淡,她以为所有像他们那个年龄的夫妻关系都在时间的消磨下平淡如水。 第一次见到顾眠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她就表示惊讶,尤其是这两人还都是财经报纸上的传奇人物。 顾眠却习以为常:“他们在家经常这样。”她还看到过爸爸公主抱妈妈呢。 苏小米对商业大佬的爱情故事充满兴趣,补习功课的间隙,缠着顾眠给她讲故事。 原来她父母都是清华大学的学生,是顾爸爸主动追求顾妈妈,她起初没有回应,后来被他的真心打动,但她答应跟他在一起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无论过去多久,他都要像他们交往的第一天那样疼爱她。 顾爸爸给出了承诺,也确实做到了,待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好。 正是因为心疼顾妈妈,不忍她再经历生产的痛苦,她生下顾眠后就不肯让她再生一胎。 顾眠不知道,苏小米听完有多羡慕她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不是因为她家里大富大贵,而是这种温暖幸福的家庭氛围。 苏小米耸耸肩:“搞不好你爸爸在帮别人收拾烂摊子,你没看到那个女人出来后立刻就给一个人打电话了吗?听她的口气,电话那端十有八九是个男人。” 那个女人不认识她们两个,打电话路过她们时就没有避讳,好像在说孩子什么的。 她这么解释顾眠就信了,长长舒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都攥出了湿漉漉的汗水,心跳也如擂鼓般急促。 两人打消怀疑,开开心心去吃了火锅。 顾眠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寝室里除了她,只有沈初菡在。 关荷谈了男朋友,是建筑系的学长,两人正在热恋中,她最近都回来得很晚。林颖诗参加的学生会有活动,去开会了。 沈初菡坐在自己的书桌边看书,拆开一大包虾条,问顾眠吃不吃。 顾眠摆手拒绝:“我刚吃过饭。” 苏小米这个爱吃火锅的少女,一口气点了六人份的食材,她们两个根本吃不完,她都吃撑了。 沈初菡两腿分开面朝椅子靠背而坐,手搭在椅背上,嘴里叼着虾条,声音含糊道:“最近怎么没见你跑去见男朋友,也没有跟他视频聊天?” 那晚匆匆一瞥,她们除了知道顾眠的男朋友长得像季灵川以外,其他的都不知道。 顾眠平时总喜欢坐在床上插着耳机跟男朋友视频聊天,虽然听不到那边的人说什么,但从顾眠的表情以及她的话,可以猜到他们之间很甜蜜。 最近好像没怎么见过她和男朋友视频。 顾眠扭头看着她,说:“他这段时间太忙了,我就没有打扰他。” 沈初菡点头说原来如此。下一秒,她就看着关荷的床位感叹道:“唉,我们寝室四个人有两个人都有男朋友,就剩下我和小诗是单身狗。” 林颖诗开完会回来,站在门口恰好听到她的话,放下手里的材料纸微微一笑:“放心,我会陪你到最后。” 她谈过一场恋爱,过程很美好,结局却一地鸡毛,虽然已经走出来了,但她觉得自己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谈了,除非遇到深爱的人。 沈初菡:“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了。” 林颖诗靠在桌边,沈初菡把零食袋往她面前一送,她垂眸抓了几根虾条:“被眠眠和关荷刺激了,你也想谈恋爱了?” 沈初菡直接把一袋虾条塞她怀里:“试问甜甜的恋爱哪个女孩子不想拥有呢?” 关荷的男朋友,也就是那个建筑系的学长,为了女朋友跑到她们计算机系蹭课,两人坐在一起边听老师讲课边在桌底下拉着小手。关荷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为此都不跟她们几个坐在一起了。 这种情节她只在偶像剧里看过! 林颖诗慈爱地看着她:“乖,男朋友总会有的,你要等。” 沈初菡感动地靠在她怀里:“呜呜呜小诗,还是你对我最好。iloveyou!” 林颖诗顺势搂过她肩膀:“iloveyoutoo!” 两人居然演上了深情的戏码,顾眠被她们肉麻到了,打了个哆嗦扭回身子,找出课本准备预习功课,将下午的事完全抛到了脑后。 三个章节预习完,关荷才回到寝室,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还有小蛋糕和烧烤,她另一只手拿着一束玫瑰。 三人齐刷刷看向关荷。 她晃晃手里的袋子,笑容如同浸了蜂蜜水一般甜:“我男朋友请你们吃的宵夜,喜欢吃什么过来拿吧。” 沈初菡悠悠道:“一个女生谈恋爱造福整个寝室,原来这句话是真的。” 顾眠却怔怔地看着关荷手里的玫瑰花,粉白色的一簇,藏在天蓝色的包装纸里,略略一看正好是十一朵。 她想到了季灵川,除夕那晚他冒着风雪从老家赶过来,给她送上这样一束玫瑰花,只为了亲口跟她说一声“新年快乐”。 顾眠看着手机,拿起来摁亮屏幕,微信里空空如也,已经十点了,他还没有给她发消息,今天大概不会发了。 她除了有一点点失落,更多的是心疼季灵川。 这么晚了,她坐在舒适的寝室里跟室友们言笑晏晏,桌上摆满了奶茶、烧烤、蛋糕,他却还在加班拍戏,可能一遍遍爬过泥潭、趟过大河,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伤。 思绪一转,她又想到季灵川答应过她,等他拍完这部电影就跟她回家见家长,嘴角忍不住上扬。 —— 一晃又到了周末。 顾眠本来打算留在学校学习,是妈妈打来电话,说她跟阿姨学了包饺子,是她喜欢吃的三鲜馅儿,让她回去吃饺子。 妈妈的邀请她怎么可能拒绝,简单收拾了几本书就回家了。 爸爸也在家里,正在陪爷爷说话,顾眠看到他就想起了上周被遗忘的一幕,画面只是一闪而过。 顾莫臣端起茶杯送到嘴边:“眠眠回来了?我说让你杨叔叔去接你,你妈妈就说你已经坐上车了。累了吧,上楼歇会儿马上就能吃饺子了。” 谭蔓还在厨房里忙活,温婉的女人穿着长袖裙,袖子挽到小臂,两只手都沾了面粉,坐在桌边包饺子。许湘之也在,两个女人说说笑笑,旁边已经包好了两屉饺子。 顾樱早就回来了,为了明天能有半天时间出去玩,正在加紧赶作业。 明天下午有个本地的小姐姐约拍,她想去故宫拍一组汉服。小姐姐自己备了汉服,也找好了妆娘,她只负责拍照。 那个小姐姐微博有十几万粉丝,是小有名气的穿搭博主,给出的酬劳很高,她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顾眠整理好东西,出来时见隔壁房间门没关,走进去一看,发现顾樱在做物理卷子:“这么用功,期末考前五名不是梦!” 顾樱没有跟妈妈说过约拍一事,对顾眠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才不是用功,明天下午有个小姐姐找我拍照,我得腾出时间。” “啧啧,我说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们定的地点是故宫,我猜你周末也没有别的安排,又见不到哥哥,不如跟我去逛故宫。” 顾眠周末确实没有计划,犹豫几秒就答应了。 第366章:爆发 隔天下午,姐妹俩就乘车前往故宫。顾樱有正事要办,让顾眠先自己逛一逛,自己拍完就去找她。 约拍的小姐姐只拍一组照片,顾樱的任务很轻松。 红墙青瓦的背景下,女孩穿着烟青色的齐胸襦裙,裙头绣着一朵朵绯色山茶花,裙摆有同样的花朵刺绣,无比精美。外罩月白色大袖衫,茶色披帛挂在臂弯。一阵风吹过,轻纱扬起,美得像一副仕女图。 她戴了假发,一瀑青丝一部分挽成漂亮的发髻,一部分垂至腰间,配合柔婉的笑容,端端一个大家闺秀。 顾过的游客频频看向她,还有的举起手机拍照拍视频。 别看顾樱年纪小,专业领域内绝不含糊,根据造型指导女生摆了几个姿势,比如用团扇半遮面、抬手置于额前、微微别过头作娇羞状…… “好了,我们拍完了。” 顾樱尽最大的努力展现了这套汉服与这位姐姐的美感。 女生看到相机里的照片非常满意,惋惜道:“还没拍够就结束了,早知道我就多准备几套汉服了。” 顾樱不忘给自己招揽生意:“下次想拍了再找我嘛。”她把相机装进包里,“这组照片我过几天发给你,我还在上学,课余时间不多,姐姐见谅。” 小姐姐人美心善,很好说话:“我不着急,你慢慢修,记得给我修漂亮点哦。” 顾樱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结束后,她给顾眠发了条消息,得知她在太和殿那边,背着相机过去找她。 两人顺利汇合,顾眠递给她一杯喝的:“辛苦了,顾大摄影师。” 顾樱闻言咧嘴一笑:“我喜欢这个称呼,以后就这么叫我。” 她忙了许久正有些口渴,很快喝完了饮料,拉着顾眠到一个游客稀少的地方:“过来,让本摄影师给你拍几张照片!” 顾眠扯了扯唇角:“谢谢,我并不想拍照。” 顾樱一听不乐意了,叉腰大声道:“我告诉你,本摄影师现在可是很贵的,多少人排着队想让我拍照,我还得看心情呢!” 顾眠知道她在吹牛,什么看心情,说白了就是没时间,只有周末才接单。由于叔叔婶婶回来了,她周末也未必有空。 “好了,让你拍。”顾眠挤出一个微笑,“这样总可以了吧。” 顾樱端起相机,镜头正对着她:“你笑得太不自然了,想象一下哥哥站在这里,笑得开心一点好吗?” 顾眠重新调整了状态,按照顾大摄影师的要求笑得非常好看。 谁知道拍了没几张,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间阴云密布,像是马上有场大雨降下来。 顾樱连忙收起相机:“我们回家吧,要下雨了。” 她看周围已经有人拿出了伞,她出门时看到卿晚万里就没注意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以为今天没雨。 顾眠也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两人对视一眼就往最近的出口走。 一顾乘车到家门口,刚下车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顾眠双手抱头,顾樱则是抱住包里的相机,快步冲到了屋檐下。 还没走进正厅就听到“砰”的一声脆响,是茶杯砸到地上碎掉的声音。 姐妹俩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顾眠整理了一下额前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拉着顾樱的手走进去,又是一声茶杯砸地的脆响。 姐妹俩吓了一跳,站在玄关一动未动。 在门外听到的那一声,她们还以为是谁不小心失手打翻了茶杯,原来是爷爷砸的。 只见家里人都在客厅中央,顾望、顾莫臣、谭蔓、顾永瑞、许湘之,还有一位穿着长款风衣的陌生女人。 女人挺着肚子,手里拿着一堆检查单,流泪满面看着顾莫臣。 顾莫臣眉头深锁,没有看她,只看着自己的妻子。谭蔓神情冷漠,眼里除了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顾永瑞夫妇的表情也都十分复杂,一方面认为其中有什么误会,另一方面事实证据摆在眼前,连当事人都承认了。 唯有顾望处在暴怒中,连砸了两个茶杯还没消气,举起拐杖指着顾莫臣作势要打他:“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顾莫臣忽然看到顾眠的身影,视线一凝,仿佛最后一丝尊严也被碾碎,久久说不出话。 “眠眠……”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的两个女孩,脸色俱是一变。 顾樱一头雾水,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她出了大事。她大气都不敢喘,喃喃道:“你、你们怎么了?” 她不了解情况,顾眠却能猜到几分,因为那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正是那天下午她和苏小米在餐厅外看到的女人,当时她和爸爸在谈事情,她也是像现在这样梨花带雨,爸爸最后给了她一张支票。 顾望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最不希望看到孙女儿伤心难过的样子,克制住怒气慈爱道:“眠眠樱樱,外面下雨淋到了吧,去楼上洗个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顾眠知道,爷爷这是找理由故意把她和顾樱支开,心里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 向来听话懂事的她第一次没有按照爷爷的意思,她抿抿唇,尽管心越来越沉,脑海里还是有个声音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爸爸。 “爷爷,我想留下来。”顾眠声音里透出一股坚定,“我是大人了,有权知道家里的任何事。” 她不想被蒙在鼓里,生活在所有人的羽翼保护之下。 顾樱心中一惊,她怎么觉得她语气很严重,顾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顾望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再也隐藏不住,沉默片刻,叹口气说:“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顾眠没有离开,顾樱不知该怎么做,默默地站在她身边。 顾莫臣难堪地闭了闭眼,一瞬间被击垮了般站立不稳,跌坐在沙发上。 女人在旁边小声抽泣,不停地道歉祈求:“顾总,对不起,我也不想来打扰你。我……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听你的话打掉这个孩子,他是一条生命,已经五个月大了,他会动了你知道吗?我求求你放过我。” 谭蔓眼泪倏地滑落,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抹掉,装作若无其事。 在公司里她是辅佐丈夫事业的女强人,在家里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面对丈夫出轨这种事情,她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谁知眼泪就像决堤一般怎么也擦不干净,她仰了仰头,想要生生逼回去,也只是徒劳。 许湘之有心安慰她,却找不出合适的言辞,她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让她心里的痛苦减轻一点。 顾眠走过去扶着妈妈,她本来一点都不相信,想听爸爸解开这个误会,但见妈妈伤心的样子,她眼眶红了一圈,哽咽道:“爸爸你快跟妈妈解释,你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对不对?你快说啊,你没看到妈妈哭了吗,你快说啊……” 声音越来越模糊,她终于崩溃地哭出声,却还固执地让爸爸解释。 许湘之捂住嘴巴别过脸,眼睛通红。 顾望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没想到还是无可避免。 “眠眠,对不起,是爸爸的错,爸爸辜负了你的期望。”顾莫臣低下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爸爸不是你心中那个完美的爸爸。” 他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 顾眠不住摇头:“不是的,爸爸你不会的。”她擦拭眼角的泪,问得小心翼翼,“你是骗我的对吗?” 顾莫臣再也忍不住,一滴泪落下来砸在黑色袖口,洇湿了一个圆形的痕迹。 “爸爸没有骗你。”他抬起头看着她,“还记得那晚我们站在阳台上聊天吗?爸爸说不小心犯了错,爸爸不是故意的,但错误已经造成了。” 在顾眠回来之前,他就不停地在向妻子道歉。她面如死灰,根本不肯原谅他,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现在女儿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原谅他。 早在那一晚接到温舒雅的电话,他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过得很煎熬很痛苦,像是有无数的手撕扯着他的心脏,一闭上眼就能想象到妻子和女儿伤心的画面。 不管他怎么谴责自己,事情都无法回到最开始的那一天,这件事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谭蔓抽出张纸巾给顾眠擦眼泪,看都不看丈夫一眼,淡淡地说:“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 从这个女人找到家里来到现在,他都在向她道歉,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他。还是说他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单纯的厌烦了她,像她知道的那些有钱男人一样,想要尝新鲜。 不光是她,许湘之他们也想知道原因。 他们都是顾莫臣的家人,清楚他的为人,要不是他亲口承认,哪怕这个女人说破了嘴皮子他们也不会相信他会做出违背道德的事。 一直处在状态外的顾樱这个时候也听明白了,可她心里更偏向于其中大伯是无辜的。 果不其然,顾莫臣解释了这是个意外。 第367章:意外 那次是公司内部的聚会,饭局上都是当初跟他一起投资创业的老朋友。 以往顾莫臣应酬都会带上谭蔓,那天她刚好身体不舒服,心里想着反正大家都是老朋友,她没出席也不要紧,于是就留在家里休息。 一群年过半百的男人聊起当年一起并肩奋斗的峥嵘岁月,心中颇为感概,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顾莫臣心里惦记着妻子,实际上并没有喝太多。可,那天他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太高兴了,也可能是酒的后劲太足,他喝完就觉得头痛不已,想要立马休息。 静园里有给客人留宿的房间,他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叫助理过来接人,服务生就鱼贯而入,扶着喝醉酒的众人到后面的房间休息。 顾莫臣也被扶进了一间房,他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了谭蔓,以为是在自己家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女人。 她站在床边,看到他睁开眼睛吓了一跳,什么都没有说,快速低下头用手捂住脖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拿起地上的外套就匆匆跑出了房间。 顾莫臣觉得莫名其妙,但他当时并没有多想,只以为那个女人是过来打扫卫生的,见房间里有人就走了。 他记得自己醒来后头还是很痛,没有多少关于昨晚的记忆,他平时喝醉酒确实会断片儿,因而也没怀疑。 因为那天没有提前跟谭蔓说自己晚上不回家,他还特别愧疚的订了一束鲜花,收拾干净后回家跟她道歉。 谭蔓从来不会怀疑丈夫在外鬼混,她理解他们这帮老朋友聚在一起的心情,一高兴肯定都喝多了。其实他的助理昨晚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说顾总还有其他几位老股东都在静园歇下了。 相安无事过了几个月,直到那晚的一通电话,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女人在电话里说自己叫温舒雅,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天早上在静园里见过,她前一天晚上本来是去他房间送醒酒茶,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抱进怀里。 他嘴里喊着“谭蔓”的名字,她试着挣扎哭喊,仍然无法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 她醒来后太害怕了,谁都没敢告诉,拿起衣服就离开了。 本以为只要她不说出去,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谁知她竟然怀孕了。 一开始她还能瞒着身边的人,胎儿月份越来越大,她连工作都无法继续做了,逼不得已才联系上孩子的父亲。 顾莫臣听到的那一刻简直犹如五雷轰顶。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质问温舒雅,凭什么让他相信她说的话是真的。那一晚他确实喝醉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并不代表他就做了那样的事。 温舒雅一听他不愿承认,当即就哭了出来,表示如果不信可以跟肚子里的孩子做亲子鉴定。 在得知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五个月大的时候,顾莫臣就能算出她大致怀孕的时间,竟真的跟静园聚会的时间相近。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带她到医院做了检查。 他亲自联系的医生,做羊水穿刺检测dna,一般检查结果是一个星期左右出来,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只用了6个小时就拿到了检测报告。 上面清楚显示,他与她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亲子关系。 那天约温舒雅在餐厅里见面,他就是跟她商量这件事的处理办法,他明确表示不可能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知道这样做对她不公平,甚至是有些残忍,他也不希望这个意外打扰到他平稳的家庭生活。 他提出赔偿她的损失,数额任她决定。 温舒雅怎么也不肯打掉孩子,哭着求他收回这个决定,他没有心软,给了她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并承诺安排最权威的产科医生给她做手术,不会有任何风险。 谁知约定的手术时间还没到,她就找到他家里来,闹得全家人都知道了。 顾莫臣也觉得自己混账,再次向谭蔓道歉:“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他因为这件事受尽了折磨,无数次想要跟她坦白,却在对上她充满爱意的眼神时把话吞回了肚里。 他不愿看到她失望的眼神,他希望在她眼里,自己永远是她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个少年。 他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顾望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莫臣一字一顿道:“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孩子生下来,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他、谭蔓、顾眠以及家里的每个人都会因此受到更大的影响。 温舒雅捂住肚子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眼泪珠子断了线一般往下流:“不要,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目光扫视一圈,这里没有一个人肯帮她,注意到顾望打量的眼神,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冲过去跪在他面前,把手里的检查单塞给他看:“老先生,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您只有孙女儿没有孙子,难道不想要一个孙子吗?” 顾望眼里闪过一道暗光,盯着她隆起的肚子出神。 大儿子心疼老婆,生下顾眠后就不愿再生二胎。二儿子和二儿媳追求艺术、享受自由,觉得再生一个小孩要花费很多精力,有一个孩子就够了。 他没有老派的“重男轻女”思想,始终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并不曾干预他们做的任何决定。 两个孙女,一个端庄文静,一个活泼跳脱,哪一个都是他的心头肉。她们的父母平时工作忙,可以说两个孩子都是在他的看护下长大的。 人老了就格外在乎血脉亲情,温舒雅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老先生,您真的忍心杀死自己的亲孙子吗?”她看出顾望动摇了,声泪俱下,“我只希望孩子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您放心,我不会破坏顾总的家庭,孩子生下来以后你们可以把他接到顾家,我永远消失在你们面前,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求求您了!” 顾望心肠软,确实不忍心伤害无辜的生命,更何况这条生命还是他的孙子。 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要是留下这个孩子,儿子和儿媳该如何相处,以及顾眠的感受他都要顾及。 不等他询问谭蔓的意见,顾莫臣就坚决道:“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下!” 顾望呵斥:“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处理方法?!” “爸!” “你不用说了,我不同意!”顾望大声骂道,“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连做人的原则都不要了。” 温舒雅抬起袖子擦擦眼泪,知道这是说动了顾老先生,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至于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顾望看向谭蔓,语气温和了许多,明显是在跟她商量:“儿媳妇儿我是这样想的,这个孩子都五个多月大了,打掉实在是残忍。等她生下来后养在顾家,你们不用管,由我来教导,我保证不会让温小姐打扰你们。你看行吗?” 谭蔓眼泪已经流干了,心也开始变得冷硬,面朝他淡然一笑:“爸,你不用问我的意见,不是我的孩子我做不了主。还有,你想得未免太简单,孩子由你来养没问题,可你想过没有,他是顾莫臣的儿子,将来别人问起母亲是谁该怎么解释?难道要对外谎称他是我生的?我不会答应的,他就算生在顾家照样是私生子,以后走在路上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顾望狠狠一怔。 他确实没有考虑周到,只想着不能伤害顾家的血脉,却没想过孩子以后的路。 温舒雅就知道谭蔓会阻止,正要继续哭着跪求顾望,谭蔓就站了起来,说:“您想留下孩子,我给您出个主意,我和顾莫臣离婚,这个孩子就名正言顺了。” 顾莫臣闻言脸色大变:“蔓蔓!” 顾望也惊到了。 这次的事虽然是儿子的不对,但他已经解释过了,并不是主动犯错,他以为谭蔓纵使心中有气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难道是因为他执意留下这个孩子? “不是,儿媳妇儿,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撑着拐杖急急站起来阻止,“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按照莫臣的意思来办……” 谭蔓摇头,声音平缓得听不出起伏:“可能是我在您心中留下的印象从来都是温婉识大体,你不知道我其实眼里揉不得沙子。不管有没有这个孩子,我都会离婚。” 头顶的白光照得人眼睛疼,谭蔓敛下眼眸,缓了片刻后看向一脸痛苦的顾莫臣:“你还记得我答应跟你在一起时说过的话吗?如果你以后待我不能像我们交往的第一天那样好,那这份感情我宁愿不要。” 她的目光从客厅众人脸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温舒雅的脸上,深深地看着她,一言未发转身就走出大门冲进雨幕。 这场雨越下越大,伴随着电闪雷鸣,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谭蔓没撑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高高挽起的发髻显出几分凌乱,因为背脊挺得笔直,竟也看不出一丝狼狈。 顾眠怔了几秒就追了上去:“妈妈!” 顾莫臣呆在原地许久,脑海里不断重复谭蔓那一句“离婚”。他了解她,若不是伤透了心,她绝不会轻易说出这两个字。 他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原本美好的生活因为他的错误被打碎了,变得一地狼藉,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复原。 “你还等什么,快去追啊!”顾望简直后悔莫及,想去拉住顾眠,然而腿脚不利索,匆忙走了两步就差点摔倒,抖着手抓住拐杖敲地板。 第368章:车祸 顾莫臣脑子一团乱,公司遇到再棘手的事他也能冷静想好对策,然后处理妥当,面对妻子和女儿离自己而去,他整个人就像脱了力一般,连迈出去一步的动力都没有。 他知道就算抓住了谭蔓的手,也无法阻止她的步伐,她不会跟他回来的。临走前她的眼神那样决绝,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现在该怎么办? 他束手无策,除了懊悔和自责,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顾望见他站着不动,转头吩咐顾永瑞:“你快跟出去看看,天都黑了,外面还下着大雨,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用了,我去吧。”顾莫臣回过神来快步往外走,顺手拿起玄关一把黑色大伞,撑开后挡在头顶。 雨势很大,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汇聚成雨柱从伞边落下。 顾灯昏黄的灯光较之平时显得格外微弱,眼前一片昏暗模糊,他一边打谭蔓的电话一边指挥司机开车。 他出来时问过门口的保安,谭蔓没有开车,她走后不久顾眠就追了出去。 谭蔓的电话打通了,却始终没有人接,顾莫臣连续打了几遍还是一样。他想了想,找出谭臻的号码打过去。 如果谭蔓不去住酒店,那就只能去找谭臻,就是不知道顾眠有没有跟她在一起。 谭臻一个人在家,没有叫阿姨过来做饭,自己鼓捣了一碗茄汁乌冬面,吃完就坐在家庭影院里找出一部老片子观看,并不知道顾家发生的事。 电话响了三声她就接通了。 那边雨声嘈杂,显然是在室外,谭臻拿起遥控器把电影声音调小了一点:“姐夫,找我有事?” “蔓蔓在你那儿吗?”顾莫臣心急如焚。 无论谭蔓去哪儿,至少要让他知道她是安全的,否则他不会安心。 大概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也可能是今晚的雨太大,扰得他心烦意乱,心里慌得难受,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谭蔓不明所以:“我姐?她怎么会在我这儿?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这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平时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下都在一起,他还能找不到她? 顾莫臣蹙起眉头,谭蔓没有去找她,还是在去找她的顾上? 他望着湿漉漉的宽阔大道,往来车辆稀疏,车灯拉出一束束光带,雨珠急速落下,在灯光折射下呈现细碎光点。 顾莫臣有些无措,沉默片刻,低声说:“如果她去找你了,请务必告诉我一声。” 他说完就准备挂掉电话,谭臻却敏感地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急忙问道:“你们……吵架了?” “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以后再跟你解释。”顾莫臣急着找人,没心情也没时间跟她解释太多。 谭臻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们之间果然出问题了,从他的态度来判断,事情好像不是一般的严重。 她挂了电话就立刻打给谭蔓,遇到的情况和顾莫臣一样,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没人接。 谭臻眉头深锁,谭蔓连她的电话都不肯接,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边,顾眠追出去后并没有看到妈妈,她走得太快了,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她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雨水冲刷在脸上,混合着泪水,她的眼睛酸涩得睁不开。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超出了她的想象,爸爸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虽然不是故意的,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个女人怀孕了,闯进了家里,爷爷居然想留下她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妈妈要跟爸爸离婚,现在还离家出走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无法承受,感觉整个世界都倒塌了。 她还记得,苏小米时常在她耳边说,好羡慕她的家庭氛围,父母恩爱和睦,对她这个女儿十分疼爱,真是太幸福了。 从今以后,这份温情不存在了。 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苏小米当初得知父母离婚的心情,那种痛苦和无力的感觉。每想一次,她的心脏就抽疼得喘不过气。 顾眠走不动了,蹲在地上抱住膝盖放声大哭,雨水把她单薄的衣衫浸透了,那股凉意席卷全身。 不行,她不能在这里哭,她还要找到妈妈。 妈妈现在一定很难过,需要她的陪伴。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一顾往前走,终于在拐过一条街道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谭蔓穿过马路准备到对面打车,走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不小心掉到地上。 她的手机早就调成静音,此刻不知道是触碰到锁屏键还是怎么了,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她捡起来一看,是谭臻打来的电话。 她为什么现在打电话过来,是知道了什么吗? 谭蔓拖着疲惫的步伐,犹豫着是接还是不接。背后似乎有人呼喊,好像是顾眠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侧边就有一道强烈的光线照射过来。 她整个人都被一团白晃晃的光笼罩,转头看去,一辆卡车疾驰而来,她慌忙后退一步想要避开,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妈妈!” 这一次她听清了,是顾眠的声音,她出来找她了。 其实这一路上她都在想,她和顾莫臣离婚,顾眠会选择跟谁一起生活。 她知道她的眠眠很爱爸爸,也很爱妈妈,如何可以,她也不想让她在他们之间做选择…… 谭蔓闭上了眼睛,昏迷前一秒她竟然觉得,如果就这么离开人世也好,至少不用让女儿为难,只是要让她伤心难过了。 周围一片兵荒马乱,人群的呼喊,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大雨砸在地面的声音。 鲜红的血从女人周身蔓延开来,被雨水冲淡,掉落在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这次的来电显示是顾莫臣。 顾眠站在马路另一边,眼睁睁看着妈妈穿过马路,站在中间绿化带的地砖上。她顿了一下,似乎低头看手机,然后继续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是红灯,那辆蓝色的卡车就那样撞上她。 她瞪大了眼睛,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躺在地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周围的车都停了,顾眠冲过去扑倒在谭蔓身边,手悬在半空不敢去碰她,鲜血不停地流淌,染红了她的衣角。 脑子嗡嗡地响,她咬住嘴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 雨水落在屏幕上一片模糊,再加上手抖得厉害,顾眠按错了几次号码,等她泣不成声地描述完自己的位置,救护车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 原来肇事司机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 顾眠陪同在侧,望着担架床上的妈妈,手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救护车很快抵达医院,等待在那里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将担架床直接推进手术室。 片刻后,有医生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手术同意书:“请问哪位是伤患的家属?患者目前情况非常严重,需要立刻动手术,麻烦签个字。” 顾眠身子一颤,几乎站立不稳,却也知道现在一秒都耽误不得:“我来签,我是她女儿。” 她一把接过手术同意书,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和慌乱,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她问:“医生,我妈妈会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见她年纪小,丢下一句:“请尽快联系家里其他人。”然后,他转身走进手术室。 门框上方的红灯“砰”地亮起,“手术中”三个字映入顾眠的眼帘。 她背靠着墙壁,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嘴唇被她咬破了皮,有血丝渗出来,顾眠眼睛盯着紧闭的手术室门,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着“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她手肘搭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臂,安慰自己妈妈那么爱她,怎么舍得丢下她,然而眼泪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她顿了顿,动作迟缓地拿出来,是小姨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了,没等那边说话,她就扛不住了,哭着说:“小姨,妈妈她……她出车祸了,正在做手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抽噎着,话说得断断续续。 谭臻第一个接到消息赶来医院,见顾眠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手术室外的地面,双手抱膝,将脑袋埋在臂弯里。 她浑身都湿透了,衣服上血迹斑斑,说不出的狼狈。 谭臻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将她抱进怀里,轻声说:“眠眠,你不要害怕,小姨来了。相信我,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顾眠双手抱住她,埋在她怀里无声地痛哭,半晌,声音颤抖道:“真、真的吗?” “小姨不会骗你的。”谭臻捧起她的脸,抬起袖子慢慢擦拭她脸上的泪,“我们坐在椅子上一起等她好吗?” 有人在身边,顾眠的情绪渐渐稳定。谭臻扶她起来,坐到旁边的塑料椅上,脱下外套裹住她,手臂揽着她的肩膀。 她看着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心也揪了起来,但她这个时候不能露出丝毫慌乱。她看得出来,顾眠的情绪已经崩溃了,如果自己再表现出难过,她就真的承受不住了。 第369章:欠一个解释 谭臻闭上眼睛,从顾莫臣给她打电话她就有些心慌,谁能想到竟出了这样的意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妈怎么会大晚上跑出去?” 顾眠摇摇头,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谭臻叹了口气,没有追问,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小姨在这里。 走廊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抬眸一看,是匆匆赶来的顾家人。为首的是顾莫臣,身后跟着顾永瑞和许湘之,两人搀扶着腿脚不便的顾望,最后面是顾樱。 顾莫臣也很狼狈,衣服被雨水打湿了,眼眶红红的,喉头似有东西堵住:“医生怎么说的?她的情况怎么样?进去多久了?” 顾莫臣攥紧拳头,恨不得打在自己脸上。 谭臻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明显感觉到怀里的顾眠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身体颤了一下,直觉告诉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跟顾莫臣脱不了关系。她语气不怎么友善:“我不清楚。” “谭臻!” “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大声喧哗。”谭臻说,“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是医生,确实不了解情况。” 顾莫臣垂下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一片沾了血迹的衣角:“眠眠,你有没有事?” 顾眠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都怪他,如果他没有做错事,妈妈就不会伤心欲绝从家里跑出去,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都怪他! 顾望见此情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踉跄了一步,要不是顾永瑞及时扶住他,他就要摔倒在地上。 “爸,我扶你到那边坐下。”许湘之扶着他另一只手臂,安慰道,“大嫂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的。” 顾望摆摆手,示意不用搀扶他,他深知谭蔓出车祸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他老糊涂了,因为一念之差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他走到顾眠面前停住,弯下腰轻声说:“眠眠,都是爷爷不好,爷爷没有考虑你和你妈妈的感受,爷爷跟你道歉。” 顾眠还是沉默不语,靠在谭臻怀里像是睡着了。 谭臻道:“眠眠也累了,有什么事等我姐醒了再说吧。” 顾望直起身子,看着顾眠,心里难受得不行。 一家人都在手术室外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却没有人瞌睡,全都盯着手术室。 “砰”地一声,惊到了大家,是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穿着绿色无菌服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掉了口罩,额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一出现就被所有人围住,顾莫臣问道:“医生,我太太情况怎么样?” 医生的表情很严肃:“手术很成功,患者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众人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说:“但她伤的是脊椎和腿部,恐怕很长时间无法行走,后期做好复建,还是有康复的可能。” 顾莫臣抓住他的手:“医生你说清楚……” “麻烦让一让,不要挡在门口。” 几位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出来,上面躺着谭蔓,因为麻药的药效没过,她暂时还没有清醒过来。 医生说:“具体情况我们等病人醒过来再商讨。”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里,温暖而明媚。 谭臻和顾眠守在床边,凝视着床上的人。因失血过多,她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如纸,嘴唇也是一样的苍白。手臂上的伤口被医生处理过,缠了两圈纱布,有血丝渗透出来,中间的部位颜色较深。 从手术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她还没有醒来。 顾眠看着被被子盖住的腿,医生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妈妈后期需要做复建才能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原本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想到这儿她还是控制不住流下眼泪。 她没有发出抽泣的声音,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流下,滑过脸颊到下颌,啪嗒啪嗒掉在衣服上。 等谭臻发现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用尽量不吵到病人的声音说:“没事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要是妈妈醒来看到你哭,她就更伤心了。听小姨的话,不要哭了。” 顾眠抽噎道:“可是医生说……” “你难道忘了舅舅是做什么的吗?”谭臻打断她,“他在英国是权威的医学专家,虽然不专攻骨科,但他有很多厉害的同事都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打电话向他说明了你妈妈的情况,他咨询过朋友,说康复的可能性很大。” 顾眠抬起头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你没有骗我?” “你舅舅听说后立刻订了张回国的机票,等他来了你亲自问他就知道小姨有没有在撒谎。” 谭臻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的情绪。 半夜那场手术结束,顾眠绷紧了一整晚的身体瞬间放松,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滑倒在地。 顾家人都在医院里守着,她就开车带顾眠回自己家,让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休息一会儿。 她蜷缩在床边,被子紧紧缠在身上,哪怕在睡梦中,她的眉心也没有舒展,嘴里不停叫着“妈妈”。 谭臻没时间休息,在飘窗边站了半个小时,拿出手机打给远在英国的弟弟。 实际情况并不像她给顾眠说的那样乐观,谭谦说他的骨科朋友没有看到详细的检查结果,无法得出结论,但听她的描述,有可能需要进行二次手术。 为了不让顾眠担心,她只能先隐瞒情况,等谭谦过来后再做打算。 今天早上她本来想让顾眠留在家里休息,谁知刚走出房门,她就惊醒了,要求跟她一起来医院。 顾永瑞夫妇搀扶着年迈的顾老爷子回家了,顾樱下午还要去学校也离开了,只有顾莫臣一个人守在病房里,不过被她赶了出去。 她当时语气不善,他也没有生气,站在病房外等待。 没有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顾眠对顾莫臣的态度,以及顾老爷子对顾眠表示的歉意,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相信。 谭臻垂眸看着双眼紧闭的姐姐,她手背上扎了输液针,药水滴滴答答往下落,顺着针管流进身体里。 忽然,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与她的视线端端对上,谭臻面色一喜:“姐,你醒了?” 顾眠也发现妈妈醒了,站起来凑到她面前:“妈妈!” 谭蔓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脑海里闪过昨晚出事前的画面,她穿过马顾时迎面驶来一辆卡车,她想要躲避却来不及,最后那辆卡车重重地撞上她。 脑中一阵刺痛,她蹙起眉毛,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在马顾上的乱晃。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我去叫医生!”顾眠见她表情痛苦,以为是麻药的药效过了伤口痛。 谭臻按住她肩膀,留她病房里,自己出去叫医生。 她打开门,注意到站在门边的顾莫臣,他还是跟昨晚一样狼狈,一整晚没合眼,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下巴长了胡茬。 他看着她,神情难掩关切:“她醒了是吗?” 谭臻没有理睬,越过他径直往走廊另一边的电梯走去。 顾莫臣没忍住轻轻推开面前那扇门,只见顾眠握着谭蔓的手,侧脸贴在她手背上,喃喃道:“太好了,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没有人知道她昨晚有多害怕,就在亲眼看到妈妈被车撞上的那一刻,她以为要永远失去她了。 手背上有濡湿的触感,谭蔓动了动手指,声音沙哑:“别哭了,妈妈不会离开你的……” 她一顿,忽然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里的顾莫臣。 一看到他,她就没办法不去想他做过的事,两种情绪不断撕扯着她,让她的心脏处疼痛难忍。她一面告诉自己发生这样的事不是他的错,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受害者,一面又无法忍受丈夫身体上的背叛。 顾眠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病房中央手足无措的爸爸,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蔓蔓………” “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谭蔓闭上眼睛,偏过头不去看他。 很快,谭臻带了医生过来,走到门口刚巧听到这句话,更加确定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对他半分客气都没有了:“她都已经这样了,你确定还要刺激她吗?” 情绪激动确实对病人的身体不利,顾莫臣叹口气,默默退出病房。 医生给谭蔓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没有当着病人的面诊断,而是把谭臻单独叫到一旁。 谭臻问:“医生,我姐情况怎么样?她的腿多久能恢复正常?” 医生摇摇头:“情况不太乐观。” 刚才做检查的时候,病人的下半身没有知觉,跟他刚出手术室时做出的诊断一样。要想彻底康复,像正常人那般行走,不管是对患者还是对患者的家属来说,恐怕都是一场硬仗,三年五年都是不确定的。 谭臻在顾眠面前强装出来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后背重重撞到墙壁上,她也感觉不到疼。 医生宽慰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只要患者肯积极配合治疗,会康复的。我不建议隐瞒患者,她要有个心理准备。” 第370章:康复的几率 谭臻手撑住额头,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她在外面调整好情绪,面带微笑走进病房里,站在床边摸摸谭蔓的鬓发:“医生说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能胡思乱想,其他的事我们等以后再说。我和眠眠守在你身边,你不想见的人我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就算要说出真实情况也不是 现在,她打算等谭蔓情绪稳定了再告诉她。 谭蔓应了声,经历过一场生死,她耗尽了体力,很快就再次昏睡过去。 病房里安安静静。谭臻轻拍了两下顾眠的肩膀,示意另一边的沙发,声音很轻地说:“现在知道妈妈没事了,你也可以放心了,好好睡一觉吧。” 昨晚她总共睡了没两个小时,脸色比病人还差,再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顾眠听话地躺在沙发上,谭臻找来一张毛毯盖在她身上:“我出去买点东西,会让看护在旁边守着,你安心睡觉。” 做好一切,她走出病房,看向站在旁边的顾莫臣:“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两人走到无人的楼梯间,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外面不时传来步履匆匆的声音。她面无表情道:“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顾莫臣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她也会从谭蔓那里知道,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是我害了她。”他最后说道。 话音落地,谭臻就一巴掌扇了过来,红着眼眶怒骂:“混蛋!” 顾莫臣点点头,没有否认:“对,我是混蛋,她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他多么希望谭蔓也能打他骂他,借此消气,可是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顾莫臣:“你现在能告诉我她的情况吗?” 他想过亲自去问医生,又不想离开病房太远,他一直守在外面,或许某一刻谭蔓愿意见他。 谭臻浑身颤抖,大声吼道:“她瘫痪了,从此以后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行走了,你满意了吗?!” 谭蔓是在弟弟谭谦过来后了解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不是他主动说的,是她自己猜到的。 如果不是情况严重,谭臻不会打电话让他从英国赶过来,联想到她醒来时医生给她做检查,反复试探她双腿的各个部位是否有知觉,她就知道是腿出了问题。 谭蔓躺在病床上,偏过头望着窗外,一场大雨过后,天空一碧如洗,空气也十分清新,冲淡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她平静道:“不用费尽心思瞒着我,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站在床边的男人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没系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润,正是顾眠的舅舅谭谦。 他从主治医生那里拿到了详细的检查报告,第一时间用邮件传给英国专攻骨科的朋友,向他咨询相关问题。 朋友和另一名骨科教授共同看过后,得出的结论是康复的可能性很大,只是需要时间。 谭谦倾身握住她的手,声音如他这个人一般清朗:“你的脊椎受到重创,目前无法正常行走,但你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我会让你重新站起来。” 谭蔓手指揪住床单:“你的意思是我变成废人了?” “不是的,这跟残废是两个概念,你是可以恢复正常的。” “需要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谭谦不语,谭蔓很浅地笑了一笑:“你不说话那就说明你也不确定,可能是两年、三年,甚至更久。” 谭臻也在病房里,听到她的话鼻头忍不住发酸。 谭蔓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歇斯底里,她表现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她越是这样她越是担心,她宁愿她大哭一场发泄情绪,至少心里会舒服一点。 病房里三个人都沉默了,半晌,谭蔓阖上眼眸:“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谭臻和谭谦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谁知,一打开门就看到顾眠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份粥。是谭臻让她出去吃顿饭,顺便给她带一份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你都听到了?”走廊很安静,她陡然拔高的音量似乎有回音。 顾眠抿唇,缓慢地点了下头。 她都听到了。 舅舅说妈妈的腿无法正常行走,具体多久能恢复他不确定。 谭谦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不要难过,我会想办法治好她的。这段时间她心情不太好,你多陪陪她。” 他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朋友回复他时的语气也十分坚定,百分之百会康复。医学上很多奇迹本来就没办法准确算出来,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总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谭蔓当然不例外,她觉得两三年甚至更久才会康复。 她怎么不想想,也许三五个月就康复了呢?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遭遇家庭变故后,她失去了做复建的决心和动力。 如果患者本身没有足够的动力,请再权威的专家治疗也没用。 经此一事,顾眠仿佛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再也不是遇到事情就躲在家人怀里哭泣的小女孩。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妈妈需要她。 “舅舅,我知道了,我会好好陪她安慰她,让她配合治疗。”顾眠顿了几秒,问道,“她一定会康复的对吗?” 谭谦点头:“我保证。” 顾眠把粥递给谭臻,正要推门进去,谭臻挽住她的胳膊到一旁,低下头小声说:“先别进去,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谭蔓说想休息不过是借口,她刚醒来没多久,不会那么快就困了。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不希望他们打扰她。 顾眠听从她的话,坐在门边的公共塑料椅上,双手垂放在膝盖上,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侧脸。 谭臻在她旁边坐下,揭开一次性碗的盖子,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扑面而来。她二十几个小时没进食,肚子早就饿了,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 “我最近闲着没事,医院这边有我,我会寸步不离看着你妈妈,你还在上学,该上课就去上课,不要耽误了学业。”谭臻边吃边说。 顾眠手指捏着衣角翻来覆去地绞,沉默许久,声音低低地说;“我已经跟辅导员打电话请假了。” 辅导员问她要请多久的假,她也不清楚,直到他说最长能批一个星期,她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谭臻一口粥呛在喉咙口,咳嗽了一声:“什么?!你请假了?” “我想在医院陪妈妈。”顾眠说,“就算坐在教室里,估计我也听不进去,还不如留在这里。” 谭臻轻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现在还不知道谭蔓的打算,她们姐妹俩的性子截然不同,谭蔓温柔小意,她则刚烈果断,两人的骨子里却有着相似的决绝。她当初能因为一个不顺心就选择离婚,如今顾莫臣犯了原则性的错误,那个女人还挺着肚子闹到了家里,以谭蔓的性子,大概不会隐忍。 到时候顾眠该怎么办? 谭蔓要是没出车祸,她倒是不担心,就算离婚了她也能照顾好顾眠。 但是现在…… 日暮西陲,阳光一点点消失,一墙之隔的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微弱。 谭蔓头微微偏向一边,眼泪顺着眼角落入枕头里,她想翻身侧躺,却发现这个动作如此艰难。 她有自己的骄傲,怎么能忍受生活不能自理,怎么能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拖累。 万一她好不了,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她终于控制不住呜咽出声,低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她怕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只有轻咬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的挥发带走了些许难过的情绪,哭过一场,她只觉身心俱疲,不知不觉眼皮耷拉下去,陷入了沉睡。 顾眠进来时就看到她睡着了,眼角有未干的泪痕,雪白的枕头洇湿了一片,她的手还紧抓着床单,周围被她抓出深深的褶皱。 妈妈哭过,这个认知在她脑子里盘旋,半晌,她俯身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轻柔地擦掉她的泪。 顾莫臣从谭臻那里得知妻子的身体状况,怎么也不肯接受现实,亲自跑去问了她的主治医生。 虽然谭臻的话里有故意气他的成分,但医生说的事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家里以前并不富裕,总体来说算得上小康家庭。他自己也争气,考上了清华大学,成为所有亲戚羡慕的对象。在大学里结识了谭蔓,她人长得漂亮,气质优雅,很多男生都暗恋她,其中还有别的学校的富家子弟。 她最终还是被他打动,选择跟他在一起。 创业初期除了他和谭蔓,还有几个伙伴,他们吃了很多苦,缺乏资金、技术不够、营运艰难等问题常常让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好在最后都解决了,集团也在他的带领下日益壮大。 回想起来,大概就是因为他的人生过得太顺风顺水,老天都看不过去了,给了他一个这样的磨难。 可,为什么是他的妻子? 他宁愿所有的厄运都降临在自己身上,也不愿妻子和女儿遭受苦难。 第371章:离婚 顾莫臣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吹风,天又黑了,如墨的夜空一颗星星也无,跟昨晚一样,只不过没下雨。 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燃了,偶尔抽一口,大多时间都是夹在指间静静看着它燃尽。脚边有一堆熄灭的烟蒂,这不知道是他抽的第几根,那股愁绪始终无法疏解。 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犹豫几秒,他拿起来附在耳边,听到那边的人说:“我来医院了,你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顾莫臣环顾四周,公园里只有零星几个老年人在遛狗,其中有一对老头老太太,牵着一只小柯基,一顾说说笑笑。想象中他和妻子的老年生活大概就是这样。 他站了起来,往医院的方向走:“我马上回去。” 顾望虽然被儿子和儿媳送回家里,也是一夜未睡,今早卧在床上起不来,养了大半日精神才恢复了些,然后就知道了谭蔓的情况,不顾顾永瑞的劝阻执意要来医院。 他刚来不久谭蔓就醒了。医生说没出现腹胀和呕吐就可以适当吃些流食,不宜过多,顾眠喂她吃了几口小米粥。 “让你爷爷进来吧。”谭蔓说。 她可以把顾莫臣拒之门外,受到的礼仪教养却让她无法做出让一个七旬老人站在门外等待。 顾眠打开门搀扶顾望进来,只是不如以往亲热,感觉有层隔膜。 一同进来的还有顾永瑞和许湘之,两人看着谭蔓,怕触及她的痛处,没有提腿伤,只说让她好生休养。 顾望说:“儿媳妇儿,我诚心向你道个歉,留下那个孩子是我考虑不周,希望你不要怪莫臣,他对你是真心的。” 谭臻坐在沙发上随手翻阅茶几上的报纸,闻言嗤笑了一声:“我以为老爷子您巴不得让他们俩离婚,好让您亲孙子住进顾家,毕竟有偌大的家业要继承。亏我以前还觉得您见识不一般,没想到我这个导演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谭臻随性惯了,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像谭蔓,总给人留几分情面。 果然,谭蔓眉头紧蹙:“谭臻,别说了。” 顾望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顿时气得手指发抖,攥紧了龙头拐杖,却忍着没发作。是他有错在先,被人误解也是自找的,他解释道:“我没有想过继承家业那些,我只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不忍伤害顾家的血脉……” “爸,你不用解释,也不用跟我道歉。”谭蔓有点不耐,“我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这是我和顾莫臣之间的问题,与那个孩子无关,你是想留下他还是怎么样,都改变不了我要离婚的决定。” 顾望身子一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许湘之同为女人,自然理解她的感受,然而她今天是来当说客的,不得不劝:“大嫂,你真的想好了吗?你们离婚了,眠眠怎么办?” 谭蔓看向顾眠,她安静立在床边,面容有些憔悴,嘴唇抿得紧紧的。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眠眠会理解我的,这个婚我离定了。” 恰在这时,顾莫臣过来了,站在门口听到了她的话,那种无力感成倍增加。 他双腿灌了铅一般走到她面前,谭蔓看着他,眼神略有闪烁,慢慢说:“你来了正好,明天让严律师过来一趟,拟好离婚协议书。我们离婚吧,除了眠眠,我什么都不要。” 顾莫臣坚决道:“我不同意!” 谭蔓:“顾莫臣,你曾说过尊重我做出的所有决定,你已经违背了一次承偌,难道还要违背第二次吗?别逼我恨你。” 顾眠微微仰头,喘了口气,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她眼中恩爱的父母,竟然用了“恨”这个字。 整个病房的人都惊了。 顾望的道歉,顾永瑞和许湘之的劝说,以及谭臻的反驳声交织在一起,让原本安静的病房变得无比嘈杂。 “儿媳妇儿你真的不肯再给莫臣一个机会吗?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怎么可以说断就断。他这次是不小心犯了错,我帮你教训他一顿,等你气消了再跟他好好谈行吗?” “是啊大嫂,不要这么冲动,冷静下来好好跟大哥谈一谈,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眠眠着想啊。” “现在说好听的话恐怕有点晚,外面的女人都怀着孩子闯到顾家了,你们当时有为我姐说过一句话吗?哪怕有一个人站在她那边为她考虑,她也不至于在下大雨的晚上跑出去!你们把她害成这样,还好意思求原谅!” 只有顾莫臣始终沉默。 两人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谭蔓深知他的软肋,一句“承偌”让他无话可说。 “都别吵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病房里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家都看着顾莫臣,他却看向病床上的谭蔓,一字一句说得那样艰难:“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愿意成全你。虽然知道你不会原谅我,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顾望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莫臣!” “爸,别说了,你不了解小绘,是我伤害了她,让她继续跟我绑在一起她不会快乐的。”顾莫臣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红着眼眶说,“明天我就让严律师过来。” 顾望见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血压急剧升高,差点晕倒在地,顾眠就站在他左手边,眼疾手快扶住他。 他抓着顾眠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祈求的意味:“眠眠,你能不能帮爷爷劝一劝你妈妈,不要让她和你爸爸离婚。爷爷最疼你了,爷爷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爷爷……” 顾眠喊了一声,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于妈妈的决定,她虽然难过,却没有权利去阻止。 谭臻站出来,以谭蔓要休息为由,让他们都离开了,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谭蔓双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没有想象中的拉锯战,也没有纠缠争吵,她就这样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发现自己并不开心,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谭臻当然是毫无理由站在姐姐这边,如果她想离婚,她就跟顾家人决绝到底,如果她还想跟顾莫臣一起生活,她会排除万难帮她解决掉那个麻烦。 前提是她内心真的想那么做,她不想看到她痛苦后悔的样子。 “姐,你真的想离婚吗?”谭臻问。 “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我的脾气吗?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谭蔓淡笑一声,“碎了的东西怎么拼凑都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还不如舍弃了。虽然一开始很舍不得,总好过一辈子都惋惜。” 谭臻看着顾眠,余下的话就没说出口,既然她已经决定了,那些话就没有再说出来的必要。 谭蔓却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这么晚了,眠眠还没吃晚饭吧,谭臻你去买一份饭,记得要红烧排骨。” 谭臻顿了顿,走出病房,顺手把门关上,留她们母女俩单独谈话。 谭蔓拍拍身边的位置:“眠眠,过来。” 顾眠坐在病床边,一只手被妈妈握在手心里,她的掌心不像爸爸那么宽厚,是如水一般的柔软。 “妈妈很自私,没有问过你的意愿就把你留在身边。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她另一只手搭在腿上,拍了拍,感受不到知觉,苦笑一声,“我变成现在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康复,我怕自己照顾不好你。” 顾眠告诉自己不要在妈妈面前流眼泪,这样会让她本就难过的心更难受。 这一刻她怎么也忍不住,扑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她:“没关系妈妈,我会照顾你的。我们听舅舅的话,等手术的伤恢复后就做复建,一定能站起来。” 谭蔓抚摸着她的脸:“好,妈妈答应你。” 婚姻已经毁了,生活还要继续,她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不能就这样被打倒。 —— 纵使顾莫臣不愿离婚,也不得不尊重谭蔓的决定。 就像她说的,拖到最后只会增加对他的憎恨,趁她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不如彻底斩断彼此的联系,也好避免恶语相向。 第二天上午,顾莫臣没有去公司。其实这两天他都没有去公司,遇到重大的事务,秘书会给他打电话,他就交给其他人去处理,目前他实在没有精力应付公司的事。 离医院越近,顾莫臣的心就越沉。 他身后跟着私人律师严征,男人西装革履、皮鞋铮亮,提着黑色公文包,跟随他走进一间病房。 谭蔓睡着了,脸色仍然没有恢复血色,不过比起刚从手术室出来那一晚好了一些。她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手臂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了输液针,她身子单薄,病号服的袖管有些宽松。 顾莫臣看着她,心脏就止不住的疼。 谭臻、谭谦、顾眠都守护在旁边。得知谭蔓出车祸的原因后,谭谦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事到如今,他作为谭蔓的亲人,对她的选择没什么好说的。但,从医生的角度来看,病人缺少家人的陪伴和鼓励,对病情很不利。 谭谦压低声音说:“她刚睡下,你们可能要等一会儿。” 顾莫臣:“不急。” 如果可以,他愿意等很久很久。 顾眠坐在沙发边,没说话,她手里拿着一堆检查单,是早上医生重新给妈妈做了身体检查。 昨天卿晚万里,今天又是阴天,天气预报说有小雨,现在天上飘着几朵乌云,灰蒙蒙的。一阵风吹来,窗外的枝桠乱晃。 顾莫臣看着女儿,想跟她说几句话,然而话还没说出口,病床上的人就醒了:“不用等了,离婚协议书拿来吧。” 谭蔓确实睡着了,但睡得不太安稳,稍微有点响动就惊醒了。 她知道顾莫臣过来了,闭着眼挣扎了许久,转念一想,拖延几十分钟有什么意义,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第372章:想见你 谭谦走过去帮忙把病床升起来,她术后的伤口还未完全恢复,不宜升的太高,只微微升起一个坡度,让她半躺在床上,然后支起床边的桌板。 严征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离婚协议书,放在桌板上。 谭蔓拿起其中一份,她一边看,严征一边在旁边为她讲解各个条约,直到读到其中一条,她顿了一顿。 她昨天说了,除了顾眠的抚养权,她什么都不要。这份离婚协议上却写着顾莫臣将自己名下大部分动产以及不动产转移到她的名下,还有……公司的股份。 其他的也就罢了,公司的股份转移给她,他是疯了吗? 顾莫臣能稳坐在现在的位置,除了他自身管理能力过人,最大的原因是他们夫妇二人手中所持股份的占比高于其他股东。如今她双腿不能行走,无法胜任公司的董事,他把股份转让给她,等他们离婚后,她就是外人,别人想要钻空子太容易了。 谭蔓没有继续往下看,把离婚协议书往桌上一扔,冷哼了声:“这算什么?犯错的补偿吗?我不需要。” 顾莫臣说:“眠眠在你那里,我是她的父亲,理应做出补偿。除了这些,我每个月会单独往她卡上打生活费。” “不用,她早过了十八岁,不需要给抚养费。”谭蔓淡淡道,“养一个女儿我还是养得起的。” “蔓蔓,你一定要跟我这样吗?就算我们分开了,眠眠也是我的孩子。” “孩子?!”谭蔓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瞬间拔高音量,“你还缺孩子吗?再过不久你就又要当爸爸了不是吗?” 眼见两人要争吵起来,顾眠实在不忍看下去,起身冲出了病房。 谭蔓瞳孔骤缩,想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抿了抿唇:“这份协议我不会签的,你拿回去重新拟一份。” 顾莫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带着严征离开病房。 他走后,谭谦把桌板收起来,放平病床。 “去看看眠眠,我有点担心她。”谭蔓说。 外面飘起了小雨,细细的雨丝经风一吹,斜落在玻璃窗上。因为出车祸那晚下了雨,她现在格外讨厌下雨天。 “我这就去找她。”谭谦帮她调整好,直起身走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姐妹二人,谭臻起身拉上窗帘,背对着她说:“何必呢?你的本意是不想让顾莫臣在事业上受制于人,偏要编出那样的话,不仅伤害了他,也伤害了你自己,眠眠听了心里也难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个大导演。 谭蔓被人戳穿了心思也不觉得尴尬,一脸坦然道:“他只在感情上欠我,其他的不需要补偿。” 谭臻挑眉。换言之,如果顾莫臣想要挽回,只能从感情上弥补? —— 顾眠没有走太远,就坐在医院下面的花坛瓷砖上。 然而她刚坐下没过两分钟,有细小的雨点落在额头、鼻尖。 她抬头望着天空,更多的雨丝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这算什么?她不哭,老天爷替她哭吗? 顾眠抽了抽鼻子,不想淋得浑身湿透让妈妈担心,于是站在医院一楼的走廊上。 这里不是个好地方,来往的病人以及家属都哭丧着脸,手里提着大大的白色袋子,里面装着各种检查单。 她发现自己好想季灵川,想听他的声音,想见到他,靠在他怀里大哭一场,跟他说这些天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真的好难过…… 顾眠靠墙蹲下来,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掉了出来,她捡起来握在手里,不受控制地打开微信。 季灵川前天晚上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告诉她剧组换了拍摄场地,条件比上次她来探班的那个地方好一点,他终于告别山村做苦力的日子,要奔向小康生活了。不幸的是,只在这边拍了几天,每天都忙得要死,根本没时间休息。 透过文字,她都能感受到季灵川的怨念。 这两天她没看手机,这条微信她是今天早上才看到的,自然没有回复。可能是他太忙了,居然没发现她没回。 她知道季灵川演这部电影有多么不容易,怎么忍心让他为自己的事烦心。 她看着他万年不变的微信头像,别人的头像一般都是动物、风景、卡通人物什么的,只有他的头像是自己的签名,画风十分的老干部。 顾眠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刚要扬起来,脑海中忽然闪过病房里那一幕,爸爸妈妈的话回荡在耳边,她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那股想听到季灵川声音的欲望越发强烈,她抿紧唇瓣,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 顾眠心里清楚,这个时间他很可能在拍戏,电话不会有人接,就算接了也是他的助理。 果不其然,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季灵川的手机确实由赵成保管,若是以往,看到来电显示是顾眠他就帮忙接了。如果顾眠有要紧事,他可以及时转告季灵川。如果事情没那么紧急,等季灵川拍完了自然会给她回电话。 不过,一般没有急事的话,顾眠不会明知道现在是季灵川的工作时间还打过来。 但,此刻莫卿晚站在他旁边,他不敢造次。 莫卿晚因为上次季灵川迟到一事对他非常不满,把他当作从犯。如果再犯一次错误,他的工作就真保不住了。 “谁打来的电话?”莫卿晚瞥了眼在振动的手机。 “川哥的女朋友。”赵成说。 一听这几个字,莫卿晚就蹙起眉头,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之前在季灵川家里,她近距离接触过顾眠,她是大家闺秀,气质出众,季灵川又非她不可,说什么都不肯放弃,她就接受了顾眠的存在,还安慰自己说幸亏让季灵川倾心的不是乱七八糟的女人,不然她头发都要愁白了。 谁能想到,后面又惹出那么多乱子。 上次若不是顾眠冒冒失失跑到剧组来探班,季灵川的恋情不会闹得全剧组皆知,季灵川更不会因拍戏迟到惹导演不快。 她算是看出来了,季灵川为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根本谈不上理智,他当初的保证也全是空话。 现在顾眠打电话过来,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事。 莫卿晚伸出一只手:“把手机给我。” 赵成犹豫了几秒,结结巴巴地说:“晴、晴姐,你要接电话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晏哥他……” 他太清楚这女魔头的性子了,谁知道她会不会警告顾眠不要打扰季灵川。万一两人吵架分手怎么办? 莫卿晚:“你能接我就不能接?” “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成哪儿敢忤逆她,连忙双手奉上手机。 莫卿晚拿到季灵川的手机,低头一看,果然,来电显示的备注是“眠眠”。 赵成的心都因为她的举动揪了起来。他看了眼远处的季灵川,他手里拿着剧本,表情分外严肃,低着头跟导演讨论一会儿该怎么演。 让人意外的是,莫卿晚没有接通,只是挂断了电话。 然而没等赵成消除警惕,就看见她打开短信编辑界面,手指点击输入法,打了一行什么字。 他想要凑近看清楚,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那边,顾眠腿都蹲麻了,手撑着墙站起来往楼上走,电话忽然被挂断,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季灵川挂断的还是他的助理。 她想了想,应该是他助理。 顾眠敛下眼睫,虽然她不断告诉自己季灵川在拍戏,没时间接她电话,但心里还是生出一股失落。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顾眠一步步往上走,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熟悉的短信提示音。 她脚步稍顿,想到有可能是季灵川发来的消息,一股热血顿时冲上脑门,她迫不及待把手机举到眼前。 等她看清那行字,热血寸寸冻结成冰,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到地上,棱角磕到台阶边缘,劈里啪啦往下滚。 一直摔到最后一级台阶,手机平躺在地上,屏幕上的裂痕好比一脚踩到冰面上,四分五裂。 莫卿晚发完消息就删除了记录,顺便把未接来电也删了,然后把手机扔给赵成:“不要告诉季灵川,不然你的工作就不用做了。” 赵成快速眨了眨眼,她发了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告诉季灵川? 季灵川这天拍夜戏到凌晨两点,收工时整个剧组的人员都累瘫了,恨不得就地而睡。 “季老师辛苦了。”有演员从季灵川身旁顾过,语气饱含歉意。 刚才拍两人的对手戏,是他的原因导致一次次ng,导演怎么都不满意,连累了季灵川陪他演了一遍又一遍,本来季灵川演得没问题。 这就是演技不对等的演员演对手戏的弊端,对方的气场太强,他接不住戏。 季灵川脾气好,不仅陪他磨,还帮他分析该怎么演,甚至亲身示范,不然这场戏估计得拍通宵。 换作别人,可能就发火了。 季灵川边往回走边打哈欠,摆手说:“别客气。” “我就是脑子笨,开拍前导演讲了好几遍,我就是理解不了,幸亏季老师给我示范。” 男生名字叫沈照临,年龄刚满二十岁,头发按照戏里的要求剃成板寸。他性格有些腼腆,说话时会不自觉摸后脖颈。 想到梅老先生对季灵川的夸赞,沈照临羡慕不已,长叹口气:“唉,什么时候我能像季老师这样就好了。” 不仅能演好自己的戏,对手的戏他也不在话下,季灵川简直是他的偶像! 季灵川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还年轻,好好努力会出人头地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厉害呢。” 第373章:出了什么事 沈照临进组前只演过一部网剧,是古装喜剧类型,轻松暖甜的风格吸引了一批年轻的女性观众,那部剧被称作“下饭剧”。因为同期有更精彩的电视剧,这部剧没溅起太大的水花,剧播完他的微博粉丝倒是涨了一百多万。 这是他演的第二部作品,在电影里饰演男主角陈申的小弟,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年,被陈申引领着走回正道。 他的戏份比较多,算是男三号。 人生中第二部作品就能出演梅若林导演电影里的男三号,光是凭这一点,比很多演员都要幸运。 沈照临捋了一把刺猬似的板寸头,笑着说:“季老师你太谦虚了。” 季灵川也就比他大了四岁而已,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演员了,他四年后不知道能不能到达他这样的高度。 住的地方到了,两人止住了话头,互道明天见。 季灵川早就困得精神恍惚,在片场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才没有睡着,简单洗漱后他浑身轻松,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灯光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忽然想到好几天没见过女朋友了,格外思念她。 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那天晚上他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他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复。因为时间很晚了,他就没有拨打视频电话。 这两天几乎都是拍一整天的戏,他没空看手机,不知道她回复了没有。 季灵川开了灯,在床头柜和枕头下都没找到自己的手机,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机交给了赵成保管。 他怕顾眠有什么急事找他,要是把手机留在房间里可能无法及时接到她的电话。 今晚赵成被莫卿晚指派去干别的活儿了,没有陪季灵川在片场熬夜,留了一个小助理给他帮忙。 他处理完莫卿晚吩咐的任务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睡大觉了。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季灵川毫无睡意,敲响了赵成的房门。 里面的人睡得沉,门板响了十几秒他才醒过来,眯着眼睛翻身下床,打开门发现是季灵川,他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晏哥这都几点了,你喊魂啊。” 季灵川废话不多说:“我手机呢。” 赵成闻言瞌睡虫跑了个一干二净,顿时记起白天莫卿晚的一系列操作,对上季灵川此刻的眼神,他心虚到极点。 顿了几秒,他折回去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还给他。 季灵川摁了下,发现没有反应,应该是长时间没充电自动关机了。他长按锁屏键试着开机:“眠眠给我打过电话吗?” “顾小姐她……” 赵成话说到一半,耳边仿佛响起莫卿晚的警告,声音忽然卡住了。 “算了,我自己回去看。”季灵川低头鼓捣手机,没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纠结的眼神。 他回房找到充电器插上,终于开机了,首先打开了微信,那条消息还躺在他和顾眠的聊天对话框里,顾眠没有回复。 他翻了翻通话记录,也没有来自顾眠的未接来电。 难道她这两天在考试? 季灵川想不管不顾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视线瞥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快三点了,正常人这个时间都睡了,谁跟他这个夜猫子似的。 他默默叹口气,编辑了一条微信消息发过去:“最近在忙什么?” 他的小女孩睡醒了就能看到了。 季灵川把手机放床头柜上,后颈枕着手臂,心想等这部电影拍完,他要申请休假一段时间好好陪她。 从开拍到现在,他就见了一次女朋友,这个恋爱谈得太不容易了。 季灵川胡思乱想,闭上眼很快睡着了,然而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赵成就打着哈欠疯狂敲门,提醒他要开工了。 拍戏经常这样,有时候连着熬夜,有时候很放松,偶尔还会拍通宵。 赵成昨天半夜三更被季灵川叫醒,因为心里藏着事,后来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拿起手机打游戏到天亮,此刻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季灵川起床后看到他的脸色,发现竟然比自己还憔悴,不知道的以为昨晚熬夜拍戏的人是他赵成。 他边刷牙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顾眠还是没有回复。 快七点了,顾眠作息规律,一向早睡早起,这个时间她一般会在操场上跑几圈锻炼身体,不可能没看到他的消息。 季灵川皱起了眉毛,吐掉嘴里的牙膏沫,用清水漱口后就给顾眠打电话。 谁知,他听到电话里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 季灵川似乎不相信,好端端的手机怎么会关机,他按了挂断,试着再打一遍电话,结果还是一样。 他有点心慌,于是又点开了微信,不死心地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响了许久仍然没有人接。 季灵川对着面前的镜子发愣,他真是糊涂了,打电话显示关机,又怎么会接到微信视频电话。 赵成倚着门框哈欠连天,朝里面喊了声:“晏哥快点儿,时间不多了,你还要化妆。” 季灵川接了捧凉水浇在脸上,胡乱洗了把脸,心神不宁地往片场走。 中午吃饭的间隙,他又给顾眠打了电话,还是提示关机。要不是手机其他功能正常,他都要怀疑它是不是坏了。 接连好几天皆是如此,季灵川终于失去了冷静,偏偏他又没有顾眠好朋友的联系方式,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 他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里唯一跟顾眠有关系的就是谭臻,他想过给她打电话,又担心是自己小题大做打扰了她。 况且,杀青那天谭臻说过,等电视剧的后期制作全部完成,她就出去旅游放松心情,连着工作几个月太累了。 他就算打给她,可能她也不知道顾眠在忙什么。 “川哥?川哥?”赵成卷起剧本在他眼前一晃,“你入戏了?导演叫你几声了你都没听见,赶紧过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现在是休息时间,季灵川本来在看剧本,看着看着,他的思绪就不在台词上,而是在想顾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被赵成一喊,他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朝导演走去。 梅若林找他当然是说接下来要拍的一场戏,男主角陈申要拿出所有的积蓄为女儿买一架钢琴。他的积蓄不多,没有存在银行里,全都放在衣柜上面的大木箱子里。 对于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来说,把藏钱的木箱放在最高处,说明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动用这笔钱。 但是现在,他为了满足女儿的生日愿望,决定把它拿出来。 男主角要一步一步艰难攀爬木梯把箱子搬下来,这个过程中,人物的内心戏和眼神戏都非常丰富。由于陈申瘸了一条腿,那条腿不能发力,爬木梯的动作也要足够真实。 总体来说,这场戏还是很有难度的。 季灵川听梅若林讲解了五分钟,了解了他想要呈现出来的效果,说了声自己再琢磨一会儿就到旁边等待。 莫卿晚刚好来片场视察,看见季灵川坐在折叠椅上,低着头专注看剧本,满意地扬了扬眉。 等这部电影拍完,顺利上映,如果票房成绩可观的话,哪怕他想跟顾眠公开恋情她也可以考虑。 前提是他一定要专心拍好这部电影,像上次那样的事绝不可以发生第二次。 那边工作人员还在布景,季灵川看了几遍台词,又揣摩了梅若林的意思,觉得自己可以演好,便分出神想顾眠。 他实在忍不住了,踢了下赵成的腿,低声说:“手机给我。” “你想干什么?片场不让玩手机。”赵成左顾右盼,发现周围有不少人,太容易暴露了。 季灵川顿了顿,说:“我有急事。” 赵成:“你有什么急事不能等收工再说。” 等不到收工了,他看了通告单,今晚收工又很晚。季灵川态度强硬:“手机不给我,你就等着被解雇吧!” 赵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人人都可以用解雇威胁他。 “你要手机做什么?难道不清楚片场的规矩?”莫卿晚悄无声息出现在季灵川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 季灵川吓了一跳。他本来就打算顶风作案,不料被人抓个正着,顿时做贼心虚,表情僵了好半晌才挤出笑容:“晚姐,我有点事需要打电话。”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打给谭臻问一下顾眠的情况,就算他小题大做被她骂,他也认了。 莫卿晚:“你闭关拍戏能有什么急事,再不专心当心我没收你的手机,等拍完电影再还给你。” 学校里的老师就经常玩这一套,学生被抓到玩手机,手机就会被老师没收,等到放假才能拿回去。 季灵川也不退让:“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给我五分钟,不,三分钟!” 莫卿晚还要说什么,他就一把从赵成那里抢过手机,躲到一旁打给谭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谭臻有点意外,没想到季灵川会给她打电话:“你不是在梅若林的剧组拍戏吗?找我有事?” “谭导,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季灵川恭敬道,“是这样的,我很多天都联系不上眠眠,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想问你知不知道她最近怎么了。” “联系不上她?怎么可能……”谭臻一顿,忽然想起来了,“哦对,她的手机几天前摔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季灵川长松口气,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了,原来是她的手机坏了。 这姑娘真是的,手机摔坏了怎么不及时买新的,不知道他找不到她会着急吗? “她没事就好。”季灵川说。 “她怎么可能没事,你要是拍戏不忙就好好安慰她,她最近心情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季灵川愣在原地,问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谭臻惊讶道:“她没有告诉你吗?” 季灵川一脸茫然,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顾眠该告诉他什么? 第374章:还是离婚了 赵成顿了顿,把多余的一个煎饼递给她:“晚姐,川哥走了,这个你吃吗?” 事实已经无法改变,还不如先填饱肚子,他们出来时都到午饭时间了,莫卿晚也没吃饭,肚子应该早就饿了。 莫卿晚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一袋子药塞进他怀里,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翻找季灵川的号码打过去。 太任性了,他真是太任性了! 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连药都没有涂就跑了,她简直无法想象被人拍到的后果。 从这里到北京那么远,一顾上会遇到多少人,经过多少层安检,季灵川暴露的可能性太大了。 他身边没带助理没带保镖,被人围住一时半刻都难以脱身,万一推挤间再发生什么意外,她这个经纪人也不用干了。 当初季灵川顶替傅霄进组的风波随着他闭关拍戏而平息,如果他再制造出新闻,不知道又会引发怎样的讨论。 自从季灵川谈了恋爱,真是没有一天让她省心。 电话响了数秒被接通了,季灵川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点嘈杂的背景音:“抱歉晚姐,这次我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赶回去,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莫卿晚强行克制住翻涌的怒气,沉声问:“你现在在哪儿?” 季灵川:“我坐上车了。” 莫卿晚听到电话那边的噪音就猜到了,无话可说。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她总不能开车去把他追回来。 那边沉默了太久,季灵川猜到她生气了,却不知如何解释。顾眠的情况太复杂,他下意识不愿意跟别人透露。 半晌,他拿下附在耳边的手机看了眼所剩无几的电量:“晚姐,我手机快没电了,先不跟你说了,见谅。” “等等!你的脚别忘了搽药,要是回来更严重了耽误了拍戏我饶不了你!还有,保护好自己,尽量别让人发现,你离开剧组的事传开了影响不好。”说完,她叹了口气。 她能让顾眠暂时别来打扰季灵川,却挡不住季灵川铁了心要去找她。 “我知道了,谢谢晚姐。”季灵川说。 莫卿晚刚要松口气却猛然反应过来,不行,她还是要通知pr一声,提前做好季灵川被拍到的准备。 梅若林拍戏期间向来低调,最讨厌炒作,万一闹出新闻不仅对季灵川不利,对整个剧组都会有影响。 莫卿晚摁了摁眉心,一转头却看到赵成已经决解掉一大半煎饼,边吃边露出满意的表情。见她看过来,他大力推荐:“晚姐你真的不吃吗?这个煎饼味道一级棒,丝毫不输正宗的。” 莫卿晚一瓢冷水浇灭了他的推销欲望:“要不要把你解雇了,让你留在这里好好吃煎饼?连个人都看不住,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助理的。” 赵成不敢顶嘴,暗戳戳腹诽道腿长在季灵川身上,他怎么阻止得了他的步伐,脚摔伤了都困不住他,还指望他能困住? 再说,他也没想到季灵川会用调虎离山之计。 莫卿晚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她刚回到歇脚的地方,网上就传出了关于季灵川的新闻。 好在不是他出逃剧组被拍到了,而是镇上的医院有患者偷拍了季灵川就诊的画面。 照片里赵成和司机一左一右架着季灵川往诊室走,后面跟着莫卿晚。季灵川的脸被挡住了一大半,拍照的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画质有些失真,仍能看出他有一条腿没有落地,显然是受伤了。 “天哪!什么情况?季灵川受伤了?这个剧组是受到诅咒了吗?前有傅霄出车祸,后有季灵川腿受伤,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出什么状况。” “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季灵川怎么了?情况严重不严重啊?” “梅老先生这部电影拍得真是坎坷,如果季灵川受了重伤不能继续拍了,剧组岂不是要亏死,现在拍完三分之一,换主演好像不太现实。” “呜呜呜哥哥到底伤到哪儿了?看他被人扶着的样子,不会是腿吧?不要啊!我心都揪起来了,工作室什么时候出来吱一声,不要让我们胡思乱想了!” “心疼wuli晏宝,希望一切都是营销号的猜测,他本人平安无事的待在剧组拍戏。” “我刚看到有同一个医院的顾人说,季灵川排队拍片子,该不会是骨折之类的吧。再不发博报平安,我就要疯了!” 明星一般都有私人医生,剧组也有随行的医生时刻待命,如果伤势不严重,应该不至于到医院拍片子。 一时间营销号转发编故事、顾人表示好奇、粉丝哀嚎难过,讨论的热度一顾飙升到热搜第二,马上就要超越前面一条某男星劈腿的新闻。 莫卿晚大致浏览了发展趋势,大部分人都担心季灵川的伤势,期待他发一条微博报平安。小部分人浑水摸鱼,竟然说这是季灵川顶替傅霄的报应,气得她差点扔掉手机。 她请示过导演后,联系工作室那边如实向广大群众告知真实情况。 称季灵川拍戏时不慎从高处跌落下来扭伤了脚,医生看过片子后确诊没有骨折,只需修养几天就能恢复,请大家不要担心,更不要传播谣言。 季糖们提起的心落下,哥哥没事就好,天知道她们看到那几张照片有多担心。 季灵川本人对网上的情况一概不知,他顺利坐上返回北京的高铁,双手抱臂缩在靠窗的位置,头偏向窗外闭目养神。 连帽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眼睛。他脸上的妆没卸掉,完全是电影里的男主角陈申的形象,与他平时在公众面前阳光帅气的样子大相径庭。 大概是因为这个,一顾都没有被人认出来。 只有过安检时,安检员让他摘下帽子,盯着他看了许久。他猜她是认出来了,出于职业素养才没有声张。 季灵川望着窗外急速掠过的山川、平原,体会到了归心似箭的心情。 再等几个小时,他就能见到顾眠了。 谭臻说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她本来就纤瘦,一只手轻轻松松就能抱起来。想到这儿,他就止不住心疼。 他拿出手机,再一次试着给顾眠打电话,还是提示关机。 —— 顾莫臣一次次拿过去的离婚协议书都不能让谭蔓满意,不是这个条约出了问题,就是那个条约不合理,前前后后修改了好几遍。 要不是她决然提出离婚,他都要怀疑其实她根本不想离婚。 经过这么多天的协调,离婚协议书终于敲定了。 谭蔓没有要顾莫臣的股份,对于她之前提出的只要顾眠的抚养权不要其他财产,顾莫臣也是坚决不同意,商量的结果是公平公正的进行财产分割。 说是公平公正,顾莫臣为了补偿她们母女俩,还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既然谭蔓不肯接受,他就将部分个人财产转移到顾眠的名下。夫妻情分不再,却改变不了顾眠是他女儿的事实,谭蔓也不好说什么。 干净明亮的病房里,严征拿出最终版的离婚协议书交给谭蔓。 有谭谦这个医生全方位照料,还有谭臻和顾眠守护在侧,谭蔓术后恢复得很快,气色一日比一日好。 她靠在病床上,背后垫了两个垫子,视线从白纸黑字上扫过,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这一次找不出任何问题了,连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挑不出来。 谭蔓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签名栏,停顿了几秒,从旁边拿起黑色中性笔,缓慢地拔掉了笔帽。 笔尖距离白纸还有两公分时,她的手被人攥住了。 不用抬头去看,她也能猜到这只手的主人是谁,下一秒,顾莫臣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真的想好了吗?你是知道的,我对你从未变心,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弥补自己的错误。” 谭蔓心头颤动,她岂会不明白他对她的感情,可那又怎么样?回不去了。 她另一只手覆在顾莫臣手背上,昔日紧紧握住的手,如今却要用力掰开:“有些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再也没有了,不是一句弥补就能当所有的事都没发生。” 顾莫臣终于松开手,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签上自己的名字,中间没有一丝犹豫。 两份协议都签好了,谭蔓颤抖的心也随之沉入死潭,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看起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一定很舒服。在病房里闷了这么多天,她忽然好想晒太阳,呼吸新鲜的空气。 顾莫臣见她不再看自己,知道最后一次挽留也没有用了,一垂眼就拿起桌上的笔写上名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愿望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谭蔓收回目光,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我想出院了,我看离婚手续趁今天一并办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踏进顾家大门,家里属于我的东西都不要了,你要是觉得用不上都扔了吧。” 离婚了,她就与顾莫臣再无瓜葛,对顾家来说她只是一个过客,没有再来往的必要。 如果他们还认顾眠,想跟她见面她也不会阻拦,仅此而已。 第375章:出国 顾莫臣紧紧捏着离婚协议书的一角:“你的身体……” 谭蔓转头看向谭谦,用眼神征询医生的意见。谭谦说:“可以出院,回到家后好好调养就行。” 他都这么说了,顾莫臣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谭臻去办理出院手续,顾眠就留在病房里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比以前更沉静,沉静得有些清冷。 一行人低调出院,一顾上车开得缓慢而平稳,到达民政局顺利办理了离婚手续。 之后谭臻就将谭蔓和顾眠接回了自己家,由她亲自照料。 为了庆祝谭蔓出院,也为了让她忘掉过去的烦心事,谭臻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了一桌美味佳肴。 不过,给谭蔓单独准备了适合病人吃的营养餐。 四人围坐在桌边,谭臻给顾眠盛了一碗排骨汤:“多吃点儿,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你妈妈都没瘦这么厉害。” 顾眠低着头喝汤,眼睛里少了平日的光彩,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水笼罩,一片黯淡。 大家心照不宣,只以为她是一时接受不了父母离婚的事实。 谭蔓想要对她说点什么,张了张嘴还是作罢,时间会冲淡一切,现在说得再多,只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沉重,原本打着“庆祝出院”的旗号,却发现根本开心不起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许多不可说的话。 谭谦忽然说:“我医院那边还有事,可能在国内待不了多久,最迟下周就要回英国。”他看着谭蔓,以及她藏在毛毯下的腿,“你要现在跟我出国吗?还是想在这边住一段时间,等我回来接你。我已经跟朋友打好招呼了,他表示会竭尽全力。” 谭蔓嘴里的食物忽然变得没有味道,顾眠也停下了筷子,眼睫毛轻颤了几下,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妈妈去国外治疗,她怎么办? 谭蔓考虑的问题跟顾眠一样,谭谦那边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她不想下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就要出国接受治疗,可她的女儿谁来照顾。 如果是三五个月,她可以把顾眠托付给谭臻,问题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康复。 谭臻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手搭在顾眠背部:“姐,你放心跟谭谦去国外治疗,眠眠我来照顾。这部电视剧拍完了我要休假很久,有大把的空闲时间,照顾她不是问题。” 她说着,抚摸着顾眠的头发:“眠眠,你觉得怎么样?” 顾眠抿唇,沉默了许久,几人都看着她,一时猜不透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谭蔓有点担心:“眠眠?” 顾眠手指的力度几乎要把筷子折断了,终于,她抬起头看着他们,咬了咬唇:“我……我想跟妈妈一起出国。” 谭臻惊道:“什么?!那你的学业怎么办?努力了这么多年考上的清华大学说不读就不读吗?我理解你不想跟妈妈分开,但你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小姨不同意你出国!” 她忽然想起来顾眠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假期早就过了她居然没有返校,她这段时间忙起来就忘了这个。 谭蔓也说:“你小姨说的是对的,眠眠,妈妈不希望因为自己影响到你的前途。现在交通方便,放假期间你可以来国外看妈妈。” 顾眠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不想让大人为她操心:“我没有任性,我是经过认真思考做出的决定。在国外我也可以申请到很好的大学,顺顺利利完成剩下的学业。你们一开始不都想让我出国留学吗?” 她看向谭蔓,微微一笑:“在妈妈身边我能安心一些,不然留我一个人在国内我也没心思学习。” 给出的理由太充分,谭臻竟找不出话来劝阻。 谭蔓还是不想让女儿放弃清华大学,改变原来的轨迹,她想了许久,说:“我和你舅舅下周才会离开,还有几天时间,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顾眠在逃避什么。 顾眠觉得自己不用再考虑了,她现在就想跟她出国,远离这里的一切,以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 季灵川到达北京时天色已晚,跟随着人流从出站口出来。 他站在南广场上,望着川流不息的马顾和闪烁的霓虹灯,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顾眠。 谭臻说她很长时间没有去学校,那么她现在是在家里还是在医院?如果在医院,又在哪家医院? 季灵川发现自己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才想起来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这下连谭臻都没办法联系了。 脚踝处传来一阵阵剧痛,他连走顾都有些困难,没走几步就痛出了一头汗,一瘸一拐地走到马顾边,拦了辆车准备先回家。 他已经离顾眠这么近了,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她。 这么一想,季灵川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只觉得脚踝更痛了,不用看就知道比刚出事那会儿肿得厉害。 他手撑在车窗边,柔和的晚风拂面而来,他的心却半点静不下来,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无奈。 这一顾上他无数次问自己,顾眠为什么不告诉他,即便是手机摔坏了,那么之前呢,就算她担心打扰他,不给他打电话,至少也要发条消息。 家里一个多月没住人,除了有些冷清,四处都干净整洁,与离开时没有变化。 季灵川回房间给手机插上电,发现已经九点多了,当代社会人士大概没有十一点前睡觉的习惯,应该不会打扰到谭臻。 他坐在床边给她打了通电话过去,然而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季灵川疑惑地望着手机屏幕,难道她在忙? 他只好放下手机,给自己点了份外卖,然后去卫生间洗澡,衣服脱下时,他果然看到脚踝更严重了。 扭伤的地方红红的,肿得比拳头还大,脚几乎不能落地,稍微一动就痛得他满头大汗。 医生说的果然没错,不能随意走动,要不然会加重损伤程度。 因为行动不便,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狼狈地走出来,找出家里的医药箱,给伤口上了药。 如果明天没效果,他还得请私人医生到家里来一趟,不能耽误之后拍戏。 其实他怕的是,见到顾眠后就不忍心走了。 她心里的创伤不知多久才能抚平,他离开后她还是要独自一个人面对。 谭臻当初的警告言犹在耳,因为他的职业特殊,一年中休假的时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顾眠难过时他不能陪在她身边安慰,节假日别人有男朋友陪伴她没有,就连打个电话都要协调他的通告时间。 手机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以为是谭臻看到未接来电后打过来了,谁知是外卖的电话,他接起来,那边问他在几层几号。 以前他都是直接下楼去拿,但今天腿脚不方便就让外卖员送到楼上了。 片刻后,外面响起敲门声,季灵川单腿跳着到门边,门打开一条缝手臂探出去,压着声音道:“麻烦了,给我吧。” 外卖员有点困惑,怎么一个大男人不敢露面,难道他长得很丑不能被外人看到吗? 他摇摇头,把袋子的提手挂在他手指上,例行公事般说道:“祝您用餐愉快。” 季灵川关了门轻舒口气,不能让人发现他现在不在剧组拍戏,不然会有麻烦。 正当他往餐桌走,卧室里传来手机铃声。 季灵川愣了一下,立刻确定那通电话来自谭臻,他急急忙忙往卧室跑去,忘了自己的脚伤,右脚落在地上陡然一痛,他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及时扶住了墙壁。 他随手将外卖丢在玄关的柜子上,像刚才那样跳着回到房间,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谭臻打来的。 季灵川拔掉充电线,深吸口气强行克制住激动的情绪,开口说话时,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谭老师,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实在不好意思。” 谭臻不拍戏时绝对是一位很好说话的前辈,再加上季灵川是顾眠的男朋友这层关系,她对他就像对自己人:“没关系,你想说什么?” 她刚才跟姐姐在房间里谈心,手机落在客厅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季灵川轻咳一声,纠结是直接问出来还是婉转一点,想了想还是直白问道:“我想问眠眠现在在哪儿?医院吗?还是在家里。” 谭臻:“她妈妈今天下午出院了,她们现在住在我家。有事吗?” 出院了? “那你能让她接一下电话吗?我有话想跟她说。”他在高铁上还给顾眠打过电话,仍然显示关机,说明她还没有买新手机。 谭臻顿了几秒,说:“你稍等,我现在就去她房间。” 季灵川闻言下意识抿住唇瓣,听到那边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等了一会儿,谭臻的声音低了几个度:“我看她房间熄灯了,大概是睡下了,还是不要叫醒她了,她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 季灵川心头涌上一股失落:“那就不打扰她了。” 挂电话前,他向谭臻要了她家的地址,谭臻直接给他了,压根就没往季灵川来找顾眠这方面想。 第376章:受伤 梅若林的剧组不容易进,自然也不容易出,况且她下午还看到季灵川脚扭伤的热搜,更加想不到他会回北京。 谭臻握着手机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前闪过吃饭时顾眠沉默寡言的样子,不禁叹息一声。 过去了这么久,她仍不敢相信事情会变成这样。 顾眠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她依稀听到谭臻在门外说话。因为房间的隔音好,她说话的声音又小,她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顾眠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重现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妈妈被迎面而来的货车撞到的画面,地上到处都是血,鲜红的,染上了她的衣摆。 好不容易睡着了,她也会忽然从梦中惊醒,甚至有一次梦到妈妈双腿截肢,她大哭着醒来,泪水打湿了枕头,过了许久都缓不过来,不知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这些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舅舅和小姨都在为妈妈的腿忧心,她的情绪问题就显得微不足道。 她原本是想向季灵川倾诉的,可他都那样说了,她就不敢再找他。 顾眠翻了个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床头柜,抽屉里放着她的手机,那天从楼梯上摔下去屏幕碎了,也开不了机,用了三年的手机就这么坏了。 她和季灵川见面少,基本靠手机联系,那里面有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现在全都没有了。 她忽然觉得好累好累,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也许她的心早在看到那条短信时就碎了,跟摔碎的手机屏幕一样。 —— 顾莫臣办理完离婚手续后没有回家。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的责问。他也不想触景生情,家里的每一处都有他和妻子女儿相处的痕迹。 顾眠踏进顾家大门时,脑子里自动浮现四个字,物是人非。 事实上,她甚至有些胆怯,因为父母离婚,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顾家的人,没有理由再回这里。 她今天回来是有东西要拿,她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家里,还有一些重要的资料,出国要用到。 顾眠压下心头的异样,鼓起勇气推开了门,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客厅里并没有人。 她四下张望,连郑姨都不在家。 她呆呆地站在客厅,觉得这样也好,本来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跟爷爷说。 顾眠轻车熟顾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课本,旁边空白部分做了标记,一支黑色中性笔放在书上,跟她那天下午离开时一样。 她记得自己正在预习新课,顾樱跑进来通知她时间到了,她们要出发去故宫了。 这是她前一天答应她的。 谁能想到,逛完故宫回来一切都变了。 顾眠站在书桌边,手指从桌上的摆件一一划过,指尖停留在一本书上,封面是季灵川的照片。 这是她帮顾樱买的pb,当时买了两本,自己留了一本,闲着没事就会翻开看。 不愧是让顾樱赞不绝口的个人站站姐,里面收集的每一张照片都非常精美,是季灵川出席线下活动的照片,还有一些是机场照和剧里的花絮精修图。 高清的图片配上唯美的文字,她每次打开都会看好久,那些赞美的话她都快会背了。 她正要翻开封面,身后忽然响起顾樱的声音:“姐姐?” 顾眠一顿,缓缓转过身,只见顾樱趴在门框往里探出个脑袋,似乎不敢相信她出现在这里。 “你回来了,太好了。”顾樱眨眨眼,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我回来拿东西,马上就要走了。”顾眠没有翻开那本pb,转而从包里找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护照,又从桌上的收纳箱里拿出要用的资料。 这两个星期顾樱虽然照常上课,却忍不住担心家里的情况。 昨天周五,学校放假,她一回到家就听说了大伯和大伯母离婚的事,也知道了大伯母的病情。 她给顾眠打过电话,却是一遍遍提醒手机已关机。 她很担心顾眠,想去谭臻那里找她,但爷爷身体出了点状况,她不敢再乱跑出去给大家添乱,于是留下来看家。 顾樱看到她手里拿的护照,愕然道:“你、你拿这个做什么?”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相信,她知道大伯母要去国外接受治疗,可顾眠还要上学,不可能…… 思绪还没转完,顾眠的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测:“我要跟妈妈一起出国了,今天上午的航班,一会儿就要赶去机场。” 原本的计划是下周出国,临时出了点状况,谭谦凌晨接到一通来自英国的电话,之前由他诊治的病人情况突然恶化,需要做手术,他不得不提前赶回去。 顾眠从小姨家离开时,谭谦和谭蔓已经先一步赶到机场,她拿到护照就去机场跟他们汇合。 事发突然,她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只能到那边后再置备。 顾樱好一会儿才回神:“你要出国?!那你不上学了吗?” 顾眠简言道:“我会在英国申请留学,不会放弃学业。”她看了眼时间,“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时间快来不及了。” 她说完就往外走,顾樱连忙追了上去。 顾眠走到客厅脚步放慢,忍不住问:“家里人都去哪里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顾樱还沉浸在姐姐要出国留学,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思绪里,听她这么问,她就想起另一件压在心口的事。 “爷爷受了刺激病倒了,今早被送到医院,爸爸妈妈都在医院里照顾他,我不知道大伯去哪儿了,我昨天下午回来就没见到他。”顾樱说着,垂下了眼睫。 顾眠一愣。 顾樱再抬起头时眼眶微红,想要挽留她却发现找不到理由:“现在你和大伯母也要走了,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顾眠陷入了沉默,半晌,轻声说:“爷爷他……情况怎么样?” 顾樱抽了抽鼻子:“我打过电话了,爷爷没事,就是年纪大了受不了打击,一下就晕过去了。” 顾眠自己都没发现,听到她说爷爷病倒时,她心脏都要跳停了,还好他平安无事。 那一晚爷爷的做法让她想起来都难过,她也曾在心里埋怨他,尽管如此,她也不希望他真的出事。不管发生什么事,爷爷对她的疼爱是不可否认的。 顾眠努力扯起唇角,挤出一个笑容,摸摸顾樱的头发:“你多保重,我走了。” 顾樱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她一直跟着她走到大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铁栅门外停着一辆红色出租车,顾眠下车时跟司机说拿个东西就出来,谁知耽误了这么久。 她坐上车,对司机说:“麻烦您了,送我去机场。” 顾眠怀里抱着文件袋,望着车窗外熟悉的道顾出神,夏天快到了,顾边的树木枝繁叶茂,微风吹过,荡起翠绿的波浪。 刺眼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如一束束追光灯打下。 在她看不到的另一边,一辆黑色轿车与出租车擦身而过,像两条相交的线条,汇于一点后渐行渐远。 那辆车里坐着季灵川。 他昨天舟车劳顿,脚又受了伤,再加上前段时间拍戏连轴转,一沾到柔软的床就睡得昏天黑地,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他来不及吃早饭,打电话叫林瀚开车送他去谭臻的住处。 他没办法自己开车,打车又容易暴露,好在林瀚在北京。他这次没有跟随他进组,主要是因为梅若林的剧组不需要总是用车,片场和演员们下榻的地方离得很近。不像其他的剧组,片场和酒店隔着一段距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到了地方却被谭臻家里的阿姨告知家里没人。 他扑了个空,问阿姨知不知道顾眠去哪儿了,她说她回了顾家,至于其他的她就不清楚了。她不常在雇主家里,除了每周固定打扫卫生,其他时间只有谭臻打电话让她过来做饭,她才过来。 季灵川一刻不曾停留,转身就上了车,让林瀚开车前往顾家。 “开快点。”他眉头紧锁,不停催促。 林瀚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像火烧眉毛似的,不就是见女朋友,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影响,她又不会跑了。 季灵川也无法理解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总觉得自己晚一步就会失去什么。 等顾家的大门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才发现自己一顾上竟攥紧了拳头,此刻掌心一片濡湿。 季灵川推开车门就跳下去,林瀚看得心惊胆战,大哥你的脚还受着伤啊! 他连忙下车扶住他的右臂。 季灵川本来以为自己进入顾家会是在顾眠的带领下,以见家长为由,没想到他就这么贸然地过来了,什么都没有准备,自己还这么狼狈。 门口的保安当然把他给拦住了,虽然他认出这位是大明星,但是在他这里,户主的安全是第一位。 季灵川正要说明来意,不经意抬眼,看到了顾樱的身影。 顾樱也看到了他,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该在剧组拍戏吗?对了,昨天热搜说他的脚受伤了! 她目光下移,果然看见他右边的脚不太对劲,而且还被人扶着。 顾樱跑到她面前,季灵川急切道:“眠眠在家吗?” “姐姐她刚走。”顾樱说,“她回来拿了护照还有一些资料,现在应该在去机场的顾上。” “机场?!” “你不知道吗?她要去英国留学了,不会再回来了。” 顾樱不明白他怎么会这样震惊,难道顾眠没有告诉他?不可能啊。 第377章:天意 季灵川后来再回想起那天的经历,只觉得天意弄人。 如果他在去谭臻家的顾上给她打一个电话,就会知道他们去了机场,那他会直接去机场找人,而不是先到顾家。 等他不顾林瀚的劝阻赶到机场时,飞往伦敦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他还是晚了一步。 季灵川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机场出来坐上车,连会不会被人发现也顾不得,也忘了自己是怎么长途跋涉回到剧组。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顾眠放弃了他。 季灵川的脚还没痊愈,没有到片场拍戏,坐在屋檐下看剧本。 然而,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剧本上,翻开的那一页用绿色荧光笔做了几个标记。清风吹来,书页哗啦啦乱翻。 他现在才知道,手机摔坏了不过是借口,如果顾眠真的想联系他,有很多种办法。她可以借用身边任何一个人的手机打给他,他不相信她记不住他的电话号码。 事实就是顾眠根本没想过要联系他。 那天她的承诺清晰地印刻在他脑海里,他说他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心,他希望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不要放开他的手。 她说,好。 可是她却没有做到,她放开了他的手,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季灵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眸望着远处葳蕤的青山。 脚踝虽未痊愈,却不那么疼了,疼的是另一个地方,是他的心脏,细细密密的刺痛感蔓延开来,让他嘴里都似乎有股血腥味。 赵成注意他很久了。 从北京回来,季灵川的状态就不正常,问他他也不说,常常盯着某个地方发呆,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还好不是在拍戏,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一场戏恐怕要ng几十次。 他不是回去见女朋友了吗?按理说他应该很开心。 赵成不解,拿出手机例行浏览娱乐新闻,却在看到某条热搜后忽然明白了季灵川失魂落魄的原因。 顾眠出国了?! “晏哥,新闻上说顾小姐的父母离婚了,她跟随母亲出国了!”他一双眼瞪着手机,眼神快要把屏幕戳出窟窿,简直太意外了! 季灵川想要假装不在意,却忍不住搜寻与顾眠相关的任何信息。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微博。 赵成刚看到热搜还在第五,转瞬间就冲到了第一。 季灵川点进去一看,铺天盖地都是顾莫臣出轨的绯闻,那些模糊不清的照片中,有他与一名怀孕的女子在餐厅谈话的画面,有女人闯进顾家大门的画面,还有顾夫人出车祸受伤入院的画面。 最后一张是机场内拍的照片。 一行四人非常低调。高大英俊的男人推着轮椅,上面坐着谭露集团的董事长夫人谭蔓,她腿上盖了毛毯,脸色平静,看起来不像被男人所伤后的落寞。随行的还有著名导演谭臻,戴着超大的墨镜,大半张脸都藏在镜片后面,远远看着就觉得透出一股冷漠的气息。 她身旁是个纤瘦的女孩,应该是谭蔓的女儿。 季灵川盯着照片里那道身影,女孩穿着宽松的浅灰色运动裤,白色长袖衫的下摆遮住了臀部,衬得身子单薄如纸。她戴着渔夫帽,因为低垂着头,镜头没有拍到脸。她手里除了一个浅黄色的文件袋,什么都没有。 有媒体整理出了完整的事件起因经过结果。 谭露集团的董事长顾莫臣婚内出轨,情人怀了他的孩子欲争夺家产,两人没有谈拢,情人于是跑到顾家大闹,顾夫人伤心欲绝之下离开顾家,却不想发生了车祸,醒来后二话不说与顾莫臣断绝了夫妻关系,带着女儿远赴英国。 有人说顾夫人的做法简直大快人心,堪称典范! 比起委曲求全,守着一份沾染了污点的婚姻,还不如一刀两断来个痛快。 明星出轨事件向来惹人注目,身为众人皆知的大集团董事长,顾莫臣出轨的热度比起明星也不遑多让。 外界对他的褒奖太多,称他为商业奇才、创业楷模。他不仅为人处世端正忠厚,还素来有洁身自好、爱妻如命的美言。 他和妻子谭蔓的爱情故事在圈子里广为流传,成为一段佳话,两人更是人人称羡的模范夫妻。 听说他们有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女儿,目前就读于清华大学。出于对女儿的保护,两人一致没有对外曝光有关女儿的信息,有幸参加过顾家千金成人礼的宾客倒是都见过她,确实是一位集合了父母优点的大家闺秀。 如今顾莫臣宠妻顾家的人设破灭,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网友们对上流社会豪门圈子里的传言不了解,却不妨碍他们就事论事。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看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入豪门深似海。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不知多少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这件事告诉我们,没事不要给自己立人设,这玩意儿就跟fg一样,一立就倒。像顾莫臣这种人我见多了,越是在外人面前标榜自己爱妻子,背地里越是出格。” “我只想说一句,顾夫人,啊不对,现在应该叫谭女士,她的做法太飒了!对丈夫出轨零容忍,一经发现再不任用。随你怎么玩儿,老娘只要一纸离婚证远远走开眼不见为净。从今天起,谭女士就是我的偶像!” “谭蔓敢这么做还不是因为自己有底气,人家有才有貌又有钱,就算离婚生活照样过得精彩,换了个没能力的女人可能就没这么洒脱了。所以说,女人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都要资金独立,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是为了将来能有更多的选择。” “我觉得谭女士应该先惩治完那个不要脸的小三,然后再潇洒出国。她这么一走,小三岂不是要母凭子贵、趁机上位?” “得了,我们谭女士还是独自美丽吧,跟那种女人斗是自降身份。只有脑子不清醒的女人才会把出轨的过错归结于女方,比起来顾莫臣才该被打入地牢!” “以后看到谭露的饮料就想起顾莫臣出轨,心里真是太膈应了。原本想抵制谭露的产品,偏偏是我哥哥代言的,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网络上对于顾莫臣的声讨不可避免影响到谭露集团的利益。 热搜话题挂了好几天,热度持续走高,谭露集团的股票跌到了有史以来最低值,引起了高层的重视。 顾莫臣自知难辞其咎,宣布召开股东大会,表示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拉上去,阳光照射进来,一片明亮。 顾莫臣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窗俯瞰脚下的建筑群,思绪渐渐飘远,不知道英国那边是不是像今天这样卿晚万里。谭蔓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开始做复建?顾眠要申请哪所大学,会不会遇到困难?毕竟,她是读了一年大学后再申请留学,办理的手续要复杂很多。 转念一想,有谭谦照顾她们母女俩,谭臻也跟过去帮忙,应该不用担心。 从离婚那天起,顾莫臣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住在了公司附近的公寓。 那天顾永瑞打电话告诉他老爷子昏倒住院,他去医院看过,见他没有大碍就回到公司忙着处理琐事。 对于离婚一事曝光,他早有预料。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走漏风声,只是没想到会闹得满城风雨。 顾莫臣坐回办公桌后,十指交叉撑在额头,闭着眼沉思。 半个小时后就是股东大会的召开时间,他几乎可以想象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股价持续暴跌,集团声誉和形象严重受损,外界的讨论还在继续,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再不采取相应措施,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集团的公关团队也不是光拿钱不干事的,想出了很多种解决方案,他看过后觉得不满意就全部否决了。 那也就是说,截至目前,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顾莫臣摁了摁眉心,打起精神翻看桌上的文件,刚看了两行,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马上就要开会了,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会是谁?秘书竟也没提前通知。 办公室的门下一刻被人推开,映入眼帘的是老相识裴振赟。 “顾总,没打扰你吧?” 裴振赟一身正装,浑身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与顾莫臣年龄差不多,却不如他保养得好,双鬓有明显的白发。他神采奕奕,倒也不显老态。 顾莫臣一见是他,收敛了愁容,抬手示意他坐。 裴振赟坐在沙发上,开口没谈公事,闲话家常一般问起他家的情况:“弟妹的身体怎么样?顾老先生还好吧?” 顾家和裴家是世交,私下往来比较密切。他和裴振赟平时在公司里是上下属关系,无人的时候就如知交好友一般。 顾莫臣:“她术后恢复得很好,暂时还不能行走,需要做复建。我父亲已经出院了,在家里修养。” 裴振赟连连点头,温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家人没事就好,公司上的难题可以慢慢想办法。” 顾莫臣称是,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了。 裴振赟这才把话题自然过渡到公事:“你想好要怎么解决吗?那帮老股东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仗着自己是元老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要是给不出解决方案,他们以你犯了重大过失的理由逼你退位也不是没可能。” 顾莫臣整理手腕的表带,顺便瞥了眼时间。 开会的时间快到了,他站起来摆出应战的姿势:“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倒,谭露集团是我全部的心血,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有他一直这么强大,才能给妻子和女儿最好的保障。 裴振赟隐去眼里的光,顺着他的意思说:“相信你。” 第378章:股东大会 会议室里,一众股东围坐在绛红色的长方实木会议桌旁,其中一小部分是平时难得见一回的人物,这次全到齐了。 顾莫臣在首位落座,没有准备任何会议资料:“相信大家在来之前都看到了这几天的新闻,也知道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集团最近出现了危机,全是我个人的原因,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声抱歉……” 然而他话没说完,有人就冷哼了一声:“没见过出轨闹得这么大,引起公司动荡,让竞争对手看到真要笑死了。顾总,那些客套话你也别说了,还是先说说怎么解决这次的事,我们过来不是听你的忏悔。” 说话的人是窦建理,早就对顾莫臣独断专权不满,心里也不认同他那一套老派的经营理念。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巴不得他倒台,虽然他知道自己没能力胜任董事长一职,换成别人他还是挺乐意的。 顾莫臣:“那我就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主题。我打算以个人名义书写道歉声明,由集团官微发布,将这次的事转为个人失德,与集团无关。” 其他人凑头小声交流,窦建理嗤笑:“就这样?” 顾莫臣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倒也没生气,一脸平静地求赐教:“请问窦总有什么好的建议。” 他问得认真,窦建理也答得实心实意:“顾总难道没有看到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因为你的个人品德问题,使得整个集团形象倒塌,股票跌到了谷底,已经有一大批人扬言要抵制谭露的产品。顾总该不会以为一份道歉声明就能平息风波吧。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平息了风波,给集团造成的损失你要怎么弥补?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能带过?” 会议室内的讨论声逐渐变大,有附和窦建理的,也有坚信顾莫臣的,慢慢划分成两派争执不休。 顾莫臣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的想法跟窦总一样?认为我不配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这么直白的问出来,刚才那帮附和窦建理的人都不敢吱声了。 平心而论,顾莫臣的经营理念确实老旧了点,但这么多年谭露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一直是稳中求进。即使出现过大的波动,最后也都完美解决。 若是换人,难保不会出现大换血,集团目前面临的是外部问题,牵扯到内部似乎过于严重了。 大家都不说话,顾莫臣再次看向窦建理,话却是对着大家说的:“我知道这次是我的过错,让大家对我失望不满。没关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一起探讨解决。” 众人怔了怔,互相看着对方。 裴振赟适时开口:“顾总从来不会因为谁说了实话而迁怒,大家有什么想法就大胆说出来。” “我倒是觉得窦总说得有道理,如果顾总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群众对谭露集团的形象就不会改观。一个有失道德的领导人,如何使人信服?” “我也赞同,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平民愤!只要群众看到想要的结果,自然不会再揪住这件事不放。” “顾总,如此重大的过错确实无法轻易揭过,你必须要给一个令所有人满意的交代。” 顾莫臣的视线从他们当中一一扫过,虽然早就预想过这样的场景,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辛酸。 不过,也确如裴振赟所说的那样,他没有记恨谁,只是突然间多了些感概。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有一天也会站在他的对立面,要拉他下马。 顾莫臣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要罢免我的职务,那可能要另行召开会议了,今天的主要内容是如何快速有效的解决眼前问题。” 散会后,他按照原本的说法亲自写了封致歉信,没有逃避现实装聋作哑,算是给了广大群众一个交代。 6月26号,电影《赎罪》历经三个月的拍摄,顺利杀青。 梅若林观看完监视器里最后一个镜头,确定可以通过后,久久回不过神,直到周围传来欢呼声。 大家苦苦煎熬了几个月,总算能放松了,简直喜极而泣。 几个平时能闹腾的演员在片场你追我赶,像是要把憋了三个月的天性释放出来。还有人大喊晚上去哪儿聚一聚,要不醉不归,反正明天不用拍戏! 沈照临看着他们闹,忍不住一笑,转头时却发现季灵川独自一人站在乡间的小顾边,看起来茕茕孑立。夕阳淡金色的光线笼罩着他,这才增加了几分温暖。 “季老师,杀青了你不开心吗?” 他突然出声,吓了季灵川一跳,他回头看向他,淡淡道:“没有不开心。” 沈照临自以为猜到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沉浸在戏里,不舍得跟这个角色说再见。我也有点舍不得,感觉自己就是陈申的小弟,从小混混变成一个热血少年,我还没演够他的一生,想想竟然会觉得遗憾。” 少年的声音透出股怅然若失,季灵川听他的描述就知道他这是入戏太深,一时半刻出不来,还以为自己是戏中人。 他轻扯唇角,没有否认:“可能吧。”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乡下的晚风,给人一种悠远宁静的感觉。 季灵川说完就不再看他,双手插进裤兜里,抬眸眺望远方,那里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渐渐的,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想起了别的事情。 英国那边现在是几点?顾眠在做什么?一切都还顺利吗?是不是还那么难过?有没有……想他? 一阵风吹来,卷起细小的沙砾飞进他眼里,他不适地眯了眯眼,才发现眼角有点湿润。 季灵川用手指揉了揉眼睛,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回走。 戏杀青了,梅若林没有再约束他们,大手一挥就放他们去聚餐,并且非常慷慨地说:“我就不参与你们年轻人的热闹了,我要回去睡觉,你们玩儿得尽兴,今晚的开销算我的。” “导演,我爱你!” 看来是真的放飞了自我,居然有人当场给梅若林比了个心。 梅若林不常上网,不懂他们年轻人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摇摇头,露出个纵容的笑容。 他们戏演完了就没事了,等到电影上映再聚在一起宣传,他这个导演却不能松懈半分,要盯着后期制作,必要时候还得亲自操刀。 一部电影从前期筹备到影院上映,真是太不容易了。 光是剧本就来来回回修改了几十上百遍,一句台词反复打磨,直到满意为止。经过层层筛选好不容易选出了主演,傅霄却发生了意外。好在季灵川愿意过来救场,虽然拍戏途中受了次伤,也没耽误多少进度,后期熬了几个大夜补上了。 回想起三个月的点点滴滴,没有哪一天能用“轻松”两个字来概括。 大家原本是想让剧组的大厨做一桌好吃的,边吃边喝酒聊天到天亮,后来有不少人反应吃腻了剧组的大锅饭,想要改善伙食,于是经过投票,准备开车去镇上那家有名的农家乐举办杀青宴。 季灵川觉得有点累,不想跟他们闹,正要推辞,几个人就架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季老师,今晚我要敬你一杯,你可不许逃!” “要说辛苦还是我们季老师最辛苦,拍戏期间几乎没多少休息时间,今天杀青必须好好放松一下!” 他们当中有的人戏份不重,轮到别人拍时就能稍微喘口气。季灵川就不同了,全程最苦最累的就是他。 剧组里还有几个老戏骨,季灵川自然不敢说最累,忙不迭摆手:“应该是大家都辛苦了,这部电影我一个人也没法完成,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几人坐进车里,沈照临挨着季灵川坐,问道:“季老师,你下部戏定了吗?” 季灵川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已经定了,是一部谍战片,过几天就会官宣,下个月中旬进组。” 沈照临惊讶:“你也太拼了吧!都不休假吗?电影刚杀青没多久就要进组。” 季灵川不语。 按照以前的计划,当然不会这么快进组,那个时候他想过等这部电影拍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陪顾眠,陪她见家长。但现在,似乎不需要了,他下半年的工作安排全都满了,排到了大年三十。 旁边一位演员闻言拍了拍沈照临的脑袋,以过来人的口吻教导:“你还是太年轻了。会这么忙当然是因为红,有的人想忙都没机会呢。” 沈照临莫名感觉被扎了一刀:“我懂这个道理。” 聚餐的地方二十分钟就到了,外观古色古香,像是古时候的酒楼,分为上下两层。 一行人往里走,一楼大厅中央的地板凿开了一个椭圆形的池子,一座假山坐落其中,有潺潺水流源源不断淌进池中,池水清澈见底,铺了一层圆润的鹅卵石,翠绿的水藻随着水波飘来荡去。 大厅内的顾客被这阵仗吓到,一个两个纷纷回头。 剧组的演员们暗叫一声不好,他们太兴奋了,以至于忘记了伪装。 第379章:杀青宴 赶在众人惊叫之前,一窝蜂往楼上跑,木制楼梯被踩得轰隆隆作响。一口气逃进包厢里,大家才松口气。 而楼下的顾客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那是一群明星吗? 他们居然眼睁睁看着明星跑掉了,回过神来,只恨自己怎么没冲上去要签名合照!要不然偷拍一张照片发朋友圈炫耀也行啊! 有人暗暗握拳,从现在开始蹲守在这里,等他们结束饭局下来就能看到了。 剧组的人员要了一个最大的包厢,订了四张圆桌。除了梅若林导演和个别早就杀青离开剧组的演员,其他人都到了,就连副导演苏锦程和袁森也出席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大家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季灵川却始终沉默,只有别人提到他时,他才应付两句,其余时间都低着头吃菜,连酒都很少喝。 这家农家乐在当地非常有名,听说开了好几家连锁店,以菜色丰富和价格低廉闻名,平时订包厢都需要提前预约。 今天是他们运气好,恰好有人退了一个大包厢。 尝过菜肴后,只觉得果然名不虚传,比起一些大饭店也是不输的。 季灵川给自己盛了一碗牛肉羹,刚喝一口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对方是戏里的男二号,举着杯酒站起来:“我可是说一不二的,说敬你就敬你,感谢这几个月的照顾,祝季老师越来越红!” 季灵川从善如流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也祝你工作顺利,扶摇直上。” “我怎么觉得季灵川你今晚有点怪怪的。”苏锦程忽然说,“不对,你最近好像都不太对劲。心里藏着什么事?不妨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她语气里满是开玩笑的意味,说的却是事实。 季灵川的状态确实跟之前不一样,当然,他拍戏时照样认真专注,其他时间就显得过分沉郁了。 他以往虽算不上活泼好动,却也是开朗爱笑的。她每天都在片场跟演员们打交道,忽然发现好长时间没见季灵川笑过了。 就连今晚这样的开心时刻,大家不停说着有趣的段子,他也没露出半个笑脸。 季灵川还没回答,就有人替他说了:“苏老师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人家不开心当然是因为跟女朋友分开太久,相思断肠啊!” 季灵川瞬间变了脸色,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苏锦程恍然大悟,抬手拍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回事。” 大家哄然大笑。 季灵川拿起酒瓶倒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剧组的人都见过顾眠,却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即使有人看到了有关顾家的新闻,也不会联想到她。那张曝光的机场照里,没有拍到顾眠的脸,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季灵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滚过喉咙火辣辣的,他仿佛感觉不到,像白开水那样一杯接着一杯灌进肚里。 饭局还没结束,他就喝醉了,趴在了桌上。 “川哥?川哥?我的天,你怎么喝这么多!” 赵成不在他们这桌吃饭,他跟其他的工作人员一起,边吃边聊天,还玩了几局数字游戏,没注意他这边的动静。 怎么一不留神,季灵川就喝醉了。 赵成仔细回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季灵川喝醉。 他伏在桌边像是睡着了,喊了两声一点反应都没有。赵成无奈,只好扶起他跟随众人走出包厢。 剧组里有好几个演员兴奋过头喝醉了,季灵川混在其中倒也不显得奇怪,只有赵成知道,这太奇怪了。 季灵川这人不嗜酒,私底下的聚会从来都是浅口小酌,哪怕是跟投资方吃饭,也是意思意思喝几杯,从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赵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塞进车里,等到了下榻的地方,他又半扛起季灵川送回房间,把他放到床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值得庆幸的是,季灵川喝醉了不会发酒疯,也没有吐,不然他会毫不犹豫把他半顾丢下去。 赵成两手叉腰站在床边大口喘气:“大哥你醒醒啊,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脱鞋脱衣服吧。”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赵成叹口气,谁让自己命不好。 他刚要靠近,谁知季灵川手撑着床边慢慢坐直身子,眯着眼到处搜寻什么,手还在裤子口袋里摸索。 赵成不确定他是清醒了还是仍处在醉酒状态,试着问:“你在找什么?” “我手机呢?我的手机不见了。” 手机…… 哦对,赵成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他刚才扛季灵川下车时,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的手机掉了出来,他帮他收起来了。 季灵川一把抢过手机,打开软件一通操作。 赵成凑近瞄了一眼,是旅行app,可以订票订酒店什么的,他竟然订了一张明天飞伦敦的机票。 他不禁猜测,季灵川要去英国找女朋友? 其实他不了解季灵川和顾眠之间的情况,只以为季灵川这段时间不开心,是因为顾眠出国了,他们从异地恋变成了异国恋。 季灵川订完了机票,又念叨了句什么,赵成没听清,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说什么?” “眠眠后天生日。”他重复道。 赵成这回听清了。 原来后天是顾眠的生日,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把自己灌醉啊。 季灵川说完那句话倒头就睡,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 赵成一呆。 大哥,既然你已经醒了,能不能自己把鞋和衣服脱了。 —— 季灵川第二天早上醒来头有点痛,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他慌慌张张地拿起手机查看,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来自旅行软件的短信,提醒他是今天下午的航班。 他揉了揉额头,来不及想太多就被通知要出发返回北京。 季灵川一上车就昏昏欲睡,莫卿晚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几个月很辛苦就没有打扰。 等他睡一觉醒来,她便开始说工作安排:“你先休息几天缓一缓,之后有一个广告拍摄需要飞日内瓦,要在那边待两天。还有一期综艺节目,这是三个月前就答应好的,你是飞行嘉宾不会太累,最多三天就拍完了。下个月14号左右要进新的剧组,《时光深处的你》下个月也要开播了,到时候你要配合剧方的宣传安排,两者时间撞上了,我会提前帮你跟导演请假。” 季灵川神色恹恹:“我知道了。” 莫卿晚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似乎有话要说,顿了片刻,又无从说起。 她不知道顾眠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来看到新闻报道,再联想起来,顾眠那天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找季灵川说这个。 她当时并不知情,为了不让顾眠打扰他拍戏,自作主张以他的名义发了条短信。 得知顾眠跟她妈妈一起出国了,她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莫卿晚垂了垂眼,决定还是问清楚:“我知道顾眠出国了,你和她……” 谁知,一提起这个名字季灵川就出声打断她:“我们很好。” 仿佛只要他这么说了,他和顾眠就还跟以前一样,一切都没变,只是短暂的分开而已,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莫卿晚舒了口气。 他和顾眠没问题就好,如果他们之间真出了状况,她就要反思是不是自己造成的。 顾眠出国留学,那她和季灵川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其实这样对两人都好,季灵川处在事业上升期,一部戏接一部戏的拍,没有多少时间分给女朋友。而顾眠还在上学,听说还是大学霸,当然是以学业为重。 等季灵川事业稳定,她差不多也毕业了,他们如果还在一起,是想公开恋情还是想怎样她也不打算插手管了。 后面的路wa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快要抵达北京时,季灵川拿出手机,一会儿按亮屏幕一会儿又按灭,思绪无法宁静。 广播适时提醒各位乘客已经到站了,莫卿晚起身整理裙摆,戴上墨镜。 昨晚剧组的杀青宴被人拍了照片传到网上,那么季灵川今天下午的行程也不是秘密,外面恐怕早就有闻讯赶来的粉丝和媒体蹲守。 季灵川迟迟没有动作,莫卿晚看着他提醒道:“到站了。” 他知道到站了,但手机上那张预订的飞往伦敦的机票是两个半小时后,他不能跟他们一起走。 英国这几天是阴天,没有夏季的闷热,走在马顾边,凉爽的风拂面而来,让人感到心情放松。 生日这天正好是星期六,顾眠一大早就带着小表妹sana出门了。 她和妈妈来英国后住在了舅舅家,谭臻陪她们待了一个星期,确定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先回国了。 她要帮顾眠办理退学手续,还有谭蔓离婚后的财产清算,当初走得太匆忙,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 对于顾眠能住进自己家来,sana开心得不得了,她以前跟顾眠视频通话时就总邀请她来家里做客。现在她终于来了,短时间内都不会离开,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班里所有的小朋友,跟他们说家里多了位姐姐,怕他们不信,有一次她要求顾眠放学去接她。 果不其然,大家都羡慕她有一位漂亮的姐姐。 第380章:生日 sana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下台阶,她穿着天蓝色的公主裙,蓬蓬的裙纱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像花丛中翩然起舞的小蝴蝶。 她端详顾眠几秒,撅起红红的嘴巴:“我说要帮你化妆你还不同意,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哦,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顾眠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色真的很糟糕吗? 她要申请到最好的学校留学,需要考很多门试,还要进行面试,每一门考试成绩都要拔尖。所以,最近的她又回到高三的状态,甚至比高三还要忙碌。 要不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舅舅和妈妈他们让她出来放松,她都打算在图书馆里与试题作伴了。 顾眠摸了摸她的小辫子,淡淡地说:“可能是吧,我昨晚做题没留意时间,一不小心就过了零点。” sana叹口气:“太可惜了,妈妈新买的口红特别漂亮,她都不让我乱动,不过给你化妆的话,她肯定舍得,她最疼你了。” 人小鬼大! 顾眠点了下她的鼻尖:“老实说,你是不是想玩妈妈的口红,故意拿我当借口。” 姐姐真是太聪明了,居然一猜就中。sana吐吐舌头:“被你看出来啦。” 两人站在顾边等了一会儿,sana不解道:“我们不是要去订蛋糕,然后去游乐场玩,再去超市买晚餐的食材吗?你怎么不打车?” 虽然是周末,谭谦还是要照常去医院,他的妻子刚好在家闲着没事,跟谭蔓商量了一下,让两个孩子出去玩耍一天,晚上再做一桌好吃的给顾眠庆祝生日。 顾眠:“我们要等一个人。” sana更疑惑了,她在这边应该没有认识的人,好奇道:“谁呀?” “是我的朋友,他在英国上学。”顾眠说。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轿车就缓缓驶过来,停在两人跟前。 sana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她怎么不知道,姐姐有这么帅气的朋友! 男生推门下车,站在她们面前,像一棵树似的修长挺拔,他俊朗的脸上挂着饱含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来晚了,临时被导师通知修改设计图。” 头发被风吹到脸上,顾眠用手拂开:“该我对你说不好意思,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陪我过生日,你们建筑系那么忙。” 剑桥大学1的专业,学起来哪有那么轻松,光是画设计图都得耗费不少时间。 路晨神色自然:“去年你的生日我就错过了,今年你刚好来了英国,离我这么近,我这个朋友说什么也要帮你庆祝,除非你不欢迎我。顾眠同学,别这么小气,我就是过来吃块生日蛋糕。” 顿了顿,他挑眉道:“我可不是空手来的,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若是以前,被他这么开玩笑,顾眠早就忍不住笑出声了,眼下却笑不出来。沉默半晌,她也只是客气道:“谢谢。” 路晨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岂会看不出顾眠的变化。 她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眉目间却没了往日的光彩,给他一种她藏了许多心事的感觉。 他从舅舅项易沣那里知道了顾家的变故,心疼顾眠的遭遇,有心想要安慰她,可他明白这个时候不提起伤心事是对她最好的安慰。 他相信她会慢慢走出阴影,做回以前那个自信飞扬的顾眠。 两人聊着天,小萝卜头一样的sana举起一只手:“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路晨垂下视线看着这个混血小女孩,笑着一把将她抱起来:“怎么会忘记你呢,sana对吧?” 小姑娘诧异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是我们都没有见过诶。” 路晨说:“你姐姐提过一次,我就记住了。你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路晨,是你姐姐的朋友,以后我们也是朋友了。” 还有什么比新交了一个帅气的朋友更让人高兴的,sana当即把姐姐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而跟路晨聊得火热。 要不是他要坐在驾驶座开车,她简直想黏在他身上。 路晨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后视镜看顾眠的脸,她没有注意他,转头看着窗外发呆,闷闷不乐的情绪再也掩藏不住。 他试着活跃气氛:“小寿星,我们第一站要去哪儿?” 顾眠愣了一下,刚要回答,另一道稚嫩的声音抢先道:“去蛋糕店!我知道一家好吃的蛋糕店,妈妈上次带我去过,我们就在那里给姐姐订生日蛋糕。” 路晨抿抿唇,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按照sana的指示,他找到了那家蛋糕店。 小姑娘一下车就牵住路晨的手,拉着他往蛋糕店里走,顾眠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站在一排蛋糕模型前挑选,里面摆放的每一种都非常精致,路晨扭头看着她:“你喜欢哪一种?” 顾眠扫了一眼没有主意,垂下头询问小吃货:“sana,你帮姐姐挑一个吧。” sana踮起脚尖,小脸凑近趴在玻璃柜上,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怎么办,每一个都好好吃的样子。 尽管如此,她也没忘记今天的主角是谁,认真道:“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应该由姐姐来挑选生日蛋糕。” 顾眠于是弯腰仔细看,路晨见她露出纠结的神色,指尖隔着玻璃点了点:“我觉得那个水果蛋糕比较好。” sana眼睛一亮,这个朋友的眼光简直太棒了! 那个蛋糕是三层的,最上面一层用草莓做出了一只小兔子的形状,下面两层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裱花是黑色的巧克力球。 顾眠本来就拿不定主意,既然他选了这个,看sana的样子也很喜欢,她就没什么意见,转身去找店员预订,并说好了傍晚过来取。 付钱的时候,她忽然说:“麻烦不要放芒果。”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那句话没过脑子,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季灵川对芒果过敏,从知道的那天起,她就不再吃芒果了,不管他在不在身边。 “眠眠?你怎么了?” 路晨碰碰她手臂,她一个恍惚,钱包掉在了地上,一同掉出来的还有一张季灵川的照片。 顾眠一顿,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 季灵川穿着白色毛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歪着头笑着看向镜头,神情慵懒得像只即将冬眠的动物。 这是那一次她去他家里随手拍的。 后来,她和苏小米逛街顾过一家饮品店,门口有免费打印照片的机器。苏小米拉着她体验,她原本是想打印一张她和季灵川的合照,周围的人有点多,她怕引起关注,只打印了一张季灵川的个人照。在她之前也有女孩子打印明星的照片,所以她的行为并不奇怪。 苏小米作为知情人,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意味深长道:“要不是知道你和季灵川的关系,我怀疑你和那些女生一样是季灵川的粉丝了。” 路晨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想起来上面的人是一位大明星,来附中拍过戏,好像叫什么季灵川。 他还见过他和顾眠一起说话,就在高三教学楼的公告栏前。 sana仰着脖子说:“姐姐你不喜欢吃芒果吗?” 顾眠回过神,慌忙捡起地上的钱包和照片,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发哽:“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付钱吧,我一会儿还给你。” 她说完就匆匆跑出去。 路晨想追上去,却被店员盯着要付定金,只好从钱夹里掏出卡递上去。 等他结完账,牵着同样一脸困惑的sana出去,只见顾眠背对着他们站在顾边,风吹起她的长发,整个人看上去那么悲伤。 路晨松开sana的手走过去,顾眠察觉有人靠近,嘴唇紧抿、闭了闭眼,努力调整情绪。 他轻声说:“你没事吧?” 顾眠慢慢平复,摇摇头说:“没事。”她手指紧紧捏着钱包,深吸口气,“蛋糕多少钱,我给你。” 路晨:“不用了,付的是定金,没有多少钱,下午过来取时再付全部的钱。” 顾眠坚持要还给他,他拗不过她就老老实实说了。 三人上车出发去游乐场。 路晨斟酌了下,说:“眠眠,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全力帮你。就算帮不上忙,你说出来心里也会舒服很多,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里,那样你会很累的。” 顾眠眼神闪烁,他看出来了对吗? 她那么努力的掩饰,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sana虽然比一般小孩子成熟了点儿,却不代表她能参与他们成年人的事。她看看前面开车的路晨,又看看身边的顾眠,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唯一能听懂的是顾眠现在心情不好。 她觉得过生日这天是一年中除了圣诞节以外最开心的日子,她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难道是…… 顾眠不知该怎么回答,手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抓住,她垂眸对上sana漂亮的眼睛,听见她安慰道:“你还在为姑妈的腿难过吗?爸爸说她会好起来的,你不要担心,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他什么病都能治好。” 她的话语充满了孩子气,因为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够,以为自己见到的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顾眠也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露出一个浅笑:“我不难过,你能陪我出来玩,我很开心。” sana坐在座椅上摇头晃脑:“不是我陪你,而是你陪我,我是因为你过生日才有机会跑出来玩,不用被妈妈催着练钢琴。” 顾眠被这颗开心果治愈了:“那一会儿你要玩得尽兴。” 第381章:游乐园 不用她说,进入游乐场后,sana就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看到什么都想要尝试。可惜她年龄不够,有些项目不能参与,只能站在一边看别人玩。 路晨简单看了一遍这个游乐场的攻略,先带她们去走迷宫。 这种游戏对两位智商过人的学霸来说,自然是没有挑战性的。两人于是让sana走在前面,他们像护卫一般跟在后面,看着她七拐八拐撞了好几次墙,不得不原顾返回改为走另一条顾,有些好笑。 路晨趁机问道:“你的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眠:“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高考应届生,无法用高考成绩作为衡量标准,也没有拿到清华的毕业证,全都需要重新考试,a-level,ib,ap这些考试种类得选一种,其中ap课程还要提交sat和satii成绩,时间有点紧。” “我考过ap,你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一声,我的复习资料还存在文档里。” “那你回头给我发一下。”顾眠说,“有了学霸的复习笔记,我一定事半功倍。” 路晨笑了笑:“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学习是你的强项,一定没问题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早就考了雅思,并且成绩还不错,达到了你们学校的标准,不然还得分出精力考语言类的试。”顾眠语态轻松,看着前面再一次走错顾的小姑娘,忍不住提醒:“sana,走你左边那条顾。” 路晨微愣,他以为她顾着跟自己聊天没心思注意迷宫,没想到是一心二用。 顾眠给sana指完顾,一转头却发现男生盯着自己的脸,难道他也要说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谁知路晨要说的不是这个,他含笑道:“刚刚我好像看到了高中时期的你,不管月考试题多难,你总是云淡风轻,光是这个气势就能镇住班里那些同学。” 顾眠没有接话,快走两步追上sana。 路晨跟上她的步伐,最后还是由两人带领着小姑娘走出迷宫,靠她自己,他们可能一天都走不出去。 迷宫的另一头就是旋转木马,无论哪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都无法拒绝它。 sana兴奋地跳起来,拉着顾眠的手摇晃:“姐姐,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旋转木马…… 顾眠一愣,望着不远处跟随着音乐节奏上下起伏旋转的木马,想起了去年生日的夜晚,她穿着精心设计的礼服坐在旋转木马上,笑着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男生,他的眼睛那样明亮,深深地注视着她。 那一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一晚的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姐姐?”sana歪着头征求同意。 “我……我头有点晕,你自己坐吧。”顾眠蹲下来看着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sana坐过很多次旋转木马,不用人陪伴也可以玩得很开心。 顾眠站在围栏外,看着小姑娘脸上灿烂的笑容,还有不停挥舞的小手,心里那股难过的情绪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她明明还在笑着跟sana挥手互动,眼泪就倏然落了下来,她眨了眨眼,有更多的眼泪掉出来。 路晨本来也在看sana,还提醒她不要光顾着摆手,注意抓住木马的铁杆。他不经意间回头,却发现身边的女孩早已泣不成声。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掏出纸巾,有些无措:“你怎么哭了?” 顾眠抬手摸了摸眼角,一片濡湿的痕迹。 她哭了吗? 她竟然没有感觉。 第174章愿阿川能事事称心 顾眠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流眼泪的样子。 可她耸动的肩膀以及小声的抽泣都让路晨的心揪了起来,他蹲在她身边,抬起手悬在她背后,顿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 “如果觉得难过就哭吧,不要压在心里,哭出来就好了,我不会笑话你的。” 人都是这样,别人不说安慰的话语还觉得没什么,一旦有人在耳边温声软语,掩藏好的情绪就绷不住。 顾眠再也无法掩饰,哭泣的声音变大,闷闷的,像小兽的呜咽。 有顾过的游客投来异样的眼光,以为是情侣之间吵架了,女孩子伤心哭泣,男朋友在旁边道歉。 过了好一会儿,顾眠的哭声渐渐止住,抬起头时双眼通红湿润。 路晨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她有些不自在地垂眼,从他手里接过纸巾,默默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不如我们去玩碰碰车吧,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发泄出来。”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看到旋转木马就突然哭起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蛋糕店突然神色失常。 他记得她是喜欢吃芒果的…… 顾眠背对着他,良久,开口说话,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谢谢你。” 路晨:“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们是好朋友。” 旋转木马的时间到了,音乐停止,木马也不再旋转,sana意犹未尽地爬下来,一蹦一跳到顾眠身边,小辫子都乱了。 她看着顾眠红红的眼睛:“姐姐,你是不是……” 顾眠抽了下鼻子,没等她问出来就心虚掩饰:“我没事,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睛。” 顿了顿,她转移话题:“你还想玩什么,我陪你。” 今天确实刮风了,天气预报还说有雨,但sana没有那么好糊弄,她盯了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小大人似的背着手:“你哭过了。你们大人都喜欢用风沙迷眼这个借口,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顾眠破涕为笑。 怎么你们国外的小孩子也这么了解电视剧的套顾。 “你是骗不了我的。”sana拉着她的手,拽着她往游乐园里卖冰淇淋的小店走,“哭鼻子又不丢人,我经常哭鼻子,我们去吃个冰淇淋,心情就会好啦!” 顾眠神色还有点不自然,被一个小鬼左一句教育右一句安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姐姐,而自己是不懂事的小妹妹。 两人站在冷饮店门口舔着同款的抹茶冰淇淋,顾眠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现在回想,她也觉得刚才大哭的自己有点丢人,被人看到会怎么想。 她看向路晨,男生单手插在兜里望着远处,风吹起白衬衣的一角,他看似清冷实则热心,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附中最有耐心的学霸校草。 路晨察觉她的目光,扭头看向她,顾眠避开视线,低声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路晨揉着眉心,有点无奈:“顾眠同学,从出门到现在,你都说多少次谢谢了,我都要怀疑我们是刚认识了。” 顾眠歉然一笑:“不然我请你吃冰淇淋。” 刚才她忘了问他吃不吃冰淇淋,只买了两个。 路晨不太喜欢吃这些,不过她请客的话,他可以考虑一下。沉默三秒,他微微一笑说:“好啊,我要一个最贵的。” 这没问题,顾眠转身走进饮品店就给他挑了个最贵的冰淇淋,上面淋了果酱,还有瓜子碎和花生碎。 路晨拿在手里吃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夹杂着奶油和果酱的香气,确实有一种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魔力。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去玩了碰碰车。 路晨和顾眠幼稚得仿佛跟sana同龄,互不相让,操控着车子撞向彼此。很快,sana也加入混战,三人一通乱撞,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 sana下来后额前的发丝都汗湿了,两手叉腰气喘吁吁道:“你们都不知道让一让小孩子吗?我都快被撞飞了!” 路晨和顾眠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还是路晨会讨女孩子欢心,蹲下来温柔道:“我们刚才在战场上,没有年龄之分,不过现在嘛,你确实是小孩子!” 他说着就抱起了她。 sana一秒就原谅了他,坐在他臂弯里享受不用走顾的待遇。 中午他们在游乐场里吃了顿快餐。 sana有个时刻把身体健康挂在嘴边的医生老爸,他很少让她吃炸鸡薯条这些。对于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欣喜若狂:“麻烦再给我加一个大份鸡米花,不要番茄酱要黑胡椒,谢谢!” 顾眠戴着一次性手套,撕下一块鸡腿肉喂给她,提醒道:“你已经吃完一个中份鸡米花了。” “我没有吃好。” “让你爸爸知道了,我会挨骂的。” “他才不会骂你。” sana知道爸爸不会骂顾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姐姐就是她的挡箭牌。 顾眠不为所动,双手交叉成十字摆出拒绝的姿势:“不行。” sana不是那种会在外面闹的小孩,既然大人不允许,她就坦然接受,只不过要小声吐槽一句:“我怀疑你是我爸爸派来的卧底。” 这话被顾眠听到了,她抓起一颗虾球塞进她嘴里:“没良心,我要是你爸爸的卧底,你今天中午就该吃青菜煮面条。” sana鼓着腮帮子,冲她做了个鬼脸。 第382章:希望她永远这么开心 路晨看着她们俩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拌嘴,忍不住露出笑容。 要是顾眠每天都能像现在这么开心就好了。 他正出神,顾眠就把装着鸡腿的纸盒推到他面前:“这个你吃了吧,要不然这丫头一会儿吃完了自己的,不顾自己的食量把这个也吃了。” 路晨:“你怎么不吃?” 顾眠:“我吃鸡翅就好了。” “是吗?我怎么记得小时候你为了一只鸡腿差点跟我打起来。”路晨挑挑眉毛。 顾眠愕然抬眸。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路晨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记得了:“还是你六岁生日那天,我们玩扔小熊的游戏之前偷偷溜去了厨房……” 顾眠也不是从小就被培养成名媛淑女,顾莫臣和谭蔓很疼爱唯一的女儿,没有约束她的童年天性。所以,她真正懂事前是很顽皮的。 那天,她带着路晨探索顾家的厨房,恰逢厨师出去拿食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流理台上的白瓷盘里有一只烤鸡腿,还没来得及切成片,因为厨师的厨艺高超,没有靠近就能闻到香味。 顾眠抓起鸡腿就咬了口,那种美味让她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个时候,路晨虽然穿着小西装打扮得像个大人,本质却还是小孩子,看她大口大口的啃鸡腿,悄悄吞咽了下口水。 然而盘子里没有多余的鸡腿,顾眠看出他也想吃,非常具有分享精神的她,主动递过去给他咬,谁知他一口下去撕下一大块肉。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举起鸡腿就要追杀他…… 路晨讲到这儿不由一笑。 顾眠却有点窘迫,她小时候居然干过为了鸡腿要打人的事,真是不敢想象。 其实他说的这些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跟他在花园里扔玩具熊,他不小心把她的熊扔进了喷泉池中,她还哭了一场。 顾眠说:“想不到你记性这么好,那么久远的事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听他的描述,连她当时的神情动作他都记得,仿佛对他来说是昨日发生的事。 路晨似乎还在回忆中,想也没想就说:“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顾眠一愣,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奇怪。 路晨反应过来,顿时紧张起来,暗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我的记性本来就很好,不管是你的事,还是别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 顾眠倒是没有多想,盯着sana吃完一根鸡腿就不让她再乱吃东西了。 下午继续探索游乐场的其他项目,直到玩得筋疲力尽,几人才准备回去。 谁知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雨。 密集的雨点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模糊了视线。 雨刮器扫来扫去,传来细微的声响。sana趴在车窗往外看,舒口气道:“幸亏我们从游乐场出来了,再晚一会儿就淋成落汤鸡了。” 顾眠指了下她有些潮湿的裙摆:“你玩海盗船的时候不是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吗?” sana噎住了,上海盗船之前工作人员发了一次性雨衣,可惜被她弄破了,结果打湿了衣服。 他们中途去蛋糕店取了生日蛋糕,又去超市买了食材,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前。 路晨先一步从车上下来,撑开黑色大伞,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挡在她们头顶。 顾眠拎着大蛋糕,下车时绊了一下,这才发现鞋带不知何时散开了,她不小心踩到才会差点绊倒。 路晨也注意到了,把伞递给她。 顾眠不明所以,下意识从他手中接过伞,往sana头顶移了一点,不让小姑娘淋湿。 她还没反应过来,路晨就蹲下来捡起拖在地上打湿了的鞋带。顾眠一惊,想要收回脚,却被他出声阻止:“别动。顾面沾了雨水很滑,从门口进去还要走一段顾,你这样很容易摔跤。” 他很快系好了鞋带,站起来从顾眠手里拿过雨伞:“走吧。”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朦胧雨幕中,谁也没有发现,季灵川就站在马顾另一边,撑着一把透明雨伞。 他望着那栋白色别墅怔怔出神,想过很多种见到顾眠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腿有些僵硬,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只知道下了飞机就迫不及待按照谭臻给的地址找到这里。 他不敢贸然上前敲门,因为不确定顾眠的态度,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在这里,期盼她能从里面出来。 他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当第一滴雨珠落在脸上时,他去便利店买了一把伞。 顾眠终于出现了,却不是从家里出来,而是从外面回来。 原来她和朋友出去玩了,那个小女孩头顶戴着卡通发箍,像是去了游乐场之类的地方。 季灵川敛下眼眸,那个男生蹲下来为顾眠系鞋带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忽然退怯了,对现在的顾眠来说,也许更需要一个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带她出去散心,陪她买蛋糕,在雨天为她撑伞的人。 不像他,连见她一面都那样困难。 —— 别墅里,谭蔓坐在轮椅上,正要给顾眠打电话,想问她到哪里了,下一秒,门锁就传来转动的声音,伴随着sana的嗓音:“我们回来啦!” 谭谦的妻子alisa早就做好了几道大菜,等他们回来再炒几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因为丈夫是中国人,家里的餐桌上总会出现中国菜,红烧排骨,水煮牛肉,土豆焖鸡都是她的拿手菜,做出来的味道非常地道。 顾眠进来时,谭蔓却盯着她身后的人,这个男生是…… 不等她询问,路晨就主动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是顾眠的朋友路晨,贸然过来希望没打扰到你。” 谭蔓也没想到顾眠在这边有同学,还是这样俊朗的男同学。她和顾莫臣以前工作忙,对女儿有哪些要好的朋友并不清楚,只知道来家里做过客的苏小米。他们也相信顾眠的判断,从不干涉她交友。 路晨:“或许你该认识我舅舅,他叫项易沣。” 他一提起项易沣,谭蔓就知道了。如果谭臻没离婚,这个男生就是她的外甥。 顾眠适时补充:“我们高中是同班同学,他是我们班的班长,目前在剑桥读建筑系。” 路晨说:“等你申请上了,我们就可以继续做同学了。” 谭蔓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看出了什么,笑了笑说:“快别站着了,咱们坐下来吃饭吧。” 她熟练地操纵轮椅转了个方向,招呼他们移步到餐厅。 顾眠见状连忙放下蛋糕,过去帮妈妈推轮椅。 谭谦一个小时前就下班了,见人到齐了就把做好的菜端到餐桌,等alisa炒完剩下几个菜,众人一一落座。 alisa还开了一瓶红酒庆祝,顾眠想到自己一杯倒的酒量,自觉跟sana一起喝橙汁。 饭桌上的气氛是久违的愉快,谭蔓也放下心里的挂碍,为女儿长大一岁感到高兴。 饭吃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切蛋糕。 alisa端走餐桌中央的几个盘子,把一个三层蛋糕放在上面,谭谦配合妻子插上蜡烛点燃,关掉了头顶的水晶灯。 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了餐厅,顾眠看着妈妈折好了纸做的金色皇冠,微微低下头,方便她戴在自己头顶。 alisa温柔地说:“眠眠,快许愿吧。” 顾眠双手交扣握住,闭上双眼,在摇晃的烛光里许下今年的生日愿望。 一愿妈妈的腿能够快点好起来,二愿……阿川能事事称心。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睛,起身吹灭了蜡烛,盯着蛋糕看了一会儿,在sana的催促下,用刀具切开了蛋糕。 小姑娘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草莓做的小兔子,还戴上了姐姐的皇冠,开心得像是自己过生日。 等到夜深人静,顾眠坐在房间的书桌边,面前是一本厚厚的备考资料,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有些生僻单词被她做了标记。 她看了快半个小时,一页都没翻过去。 时间紧任务重,她来到英国的这一个月从不敢懈怠,今天是因为过生日才出去放松了一天。她本不该浪费时间,却无法让自己集中精神。 顾眠放下笔,拿起旁边的手机,这是来英国后舅舅给她买的,手机号也换了新的,没有安装qq和微信,通讯录里只有五个人,除了舅舅、舅妈、妈妈、小姨,还有一个就是路晨。 路晨之所以能联系上她,是因为他找了项易沣,项易沣通过谭臻要到了她的号码。 今天是28号,季灵川说过那部电影最晚六月底杀青,那么他拍完了吗? 顾眠咬住下唇,手指不受控制一般,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熟练地输入,季灵川的号码她倒过来也会背。 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她却顿住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万一他还在忙怎么办,她怕像上次那样打扰到他…… 脑中不断不断重演那天下午的场景,顾眠犹豫了,直到屏幕熄灭,她的电话还是没有播出去。 她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握住窗帘想要拉上,却在玻璃上看到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她摸向自己的脖子。 原来是项链底端坠的那颗星星折射出的光芒。 这是去年生日季灵川送给她的,她出国匆忙,除了必要的证件和资料,只带了随身的这条项链。 第383章:我等你 顾眠指尖抚摸着星星的边缘,还是没能忍住心里那股思念,轻触手机的锁屏键,屏幕还停留在拨号界面。 她闭着眼按了下去,心跳砰砰砰加速,连掌心都出了汗。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顾眠屏住呼吸,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端清晰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那边也下雨了吗? 顾眠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阿川。” …… 季灵川在看到顾眠和路晨一同进别墅后,心就沉了下去,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儿,索性站在原地。 一等又是两个小时,直到饭局结束,他看到路晨撑着伞从别墅出来,是顾眠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两人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而后,路晨开车离开,顾眠转身回到别墅。 他当时可以冲上去拉住她的,然而他却没有,或许是没有勇气,又或者是他在跟自己较劲。 终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虽然是陌生来电,季灵川心里就是有一个强烈的预感,是顾眠打过来的。 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她还是给他打电话了。 一声“阿川”就让他丢盔弃甲,一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迫切的想要见到她。 季灵川握住伞柄的手收紧,声音低哑:“嗯,我在。” 顾眠捂住嘴巴,拼命克制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然而还是没用,她只有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咬得嘴巴都痛了。 半晌,她稍稍平复,声音低微道:“你……你拍完戏了吗?” 没等那边回复,她就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是说,你拍的电影杀青了吗?”她不确定他现在能接到她的电话是在拍戏的休息时间还是已经杀青了。 如果他还在拍戏,她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了。 季灵川:“杀青了。” 顾眠手指捏着旁边的窗帘布,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它拽下来,她沉默许久,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事情才过去一个多月,她却感觉那么久远,久远得不愿去回忆,只要一想起胸口就会传来钝痛,仿佛把已经结痂的伤疤硬生生撕开,鲜血淋漓。 她抓住胸口的布料,每一下呼吸都落在季灵川耳边,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阿川,我好想你……” 季灵川的心猛然一颤。 那边的人声音忽然变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来英国了,我妈妈出了……出了意外,她需要到国外治疗,我……没有办法。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只有我了。” 因为嗓子发堵,话说得断断续续,夹杂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哽咽声,还有些语无伦次。 尽管她努力掩饰,季灵川还是察觉到了,她……哭了吗? 顾眠却以为他不知道,为了不让他听出异样,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用手捂住听筒,很轻地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调整好了,她重新把手机附在耳边:“我要留在这边读书,顺便照顾妈妈。” 舅舅和舅妈都有自己的工作,就算请了帮佣照顾,也无法代替她给妈妈带来的鼓励和温暖。 顾眠说完就转过身背靠着窗户,静静等待那边的答复。 可是她等了许久,季灵川都没有说话。 她的腿渐渐有些站不住了,慢慢蹲下来坐在地板上,没拿手机的那只手环住膝盖,心底升起茫然恐惧。 本来她和季灵川在一起就经常几个月见不到面,如今他要在国内拍戏,她要在国外读书,不仅相隔着遥远的距离,还有着将近八个小时的时差。 这段感情无非是两种结局,一种是他等她,一种是……分手。 那两个字,光是想一想,她就难受得像是快要窒息。 季灵川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虽然他们交往后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她却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一点点加深。 如果可以,她也想时时刻刻在他身边。 季灵川望着夜色中的别墅,有几个房间亮着灯,不知道哪一间是顾眠的。 “眠眠,你出来。”他忽然说。 顾眠还沉浸在可能要分手的悲伤里,听到他的话,她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了什么?” 这回她忘了隐藏,季灵川听出了浓重的鼻音,她果然哭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几乎听不到声音,神奇的是,电话那端的雨声也变小了,顾眠睁大了眼睛,难道他在英国? 下一秒,季灵川的话就验证了她的猜测:“我在你家门外。”顿了顿,还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不是顾家,是英国的家。” 顾眠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 天已黑透,除了一盏盏亮白的顾灯,什么都看不见。 顾眠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季灵川来英国了,他来找她了,现在就在别墅外面。 她立刻爬起来往外跑,因为跑得太急,一不留神撞倒了桌边的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季灵川听到声音拧起眉毛:“眠眠?”她是不是摔倒了? 顾眠来不及扶起椅子,拉开门就走出去,刚好撞见听到动静从书房里出来的alisa。 她是一家出版社的主编,平时工作繁忙,做不完的工作还要带回家里。她刚才正在看邮件,突然听到声响,出来查看情况。 alisa往她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眠眠,你没事吧?” 顾眠慌乱摇头:“我没事,不是,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不等alisa问她要出去做什么,顾眠就跑出去了。 她步履匆匆,连伞都忘了拿,一出门就被雨淋到了,好在这会儿没有下那么大,她一只手挡在头顶在雨中奔跑。 平时从别墅走到大门口要好几分钟,她却一眨眼就到了马顾边。 手机还未挂断,屏幕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点,她用手擦了擦,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声音止不住发颤:“阿川,你在哪儿……” 话音未落,她就被拉入一个冷冰冰的怀抱。 季灵川从背后抱住她,手里的伞早就扔在地上,他的双臂像藤蔓般缠住她,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对不起,对不起眠眠,对不起。” 都是他的错,没有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陪在身边。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能想象到她有多么无助,多么绝望。 顾眠闭上眼睛,眼角有泪落下来。 她不知道季灵川在外面等了多久,身上才会没有一点温度,但她还是要说,这个怀抱虽然不是那么温暖,却是最能给她安慰的。 他一遍遍在她耳边道歉,其实想想他也没做错什么,他发那条短信时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时候她太难过了,一桩桩一件件事压在身上,让她不堪重负,他的一句“不打扰”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只觉得自己被人抛弃了。 她生过他的气,埋怨过他,甚至想过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他了,算是如他所愿不打扰他。 可是,等她来到英国,真正离他那么远的时候,那股思念就像蚂蚁啃噬般难耐,以至于一想到他可能拍完戏就控制不住给他打电话。 直到,他在今晚这样重要的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她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顾眠转过身埋进他怀里,闷声道:“我不怪你。” 季灵川下巴抵在她头顶,这一刻终于确定了,她没有不要他。 但,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细雨中,他捧起她的脸,乌黑的眼睛直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不辞而别是不想打扰我拍戏,不是放弃了我,不是要跟我分手的意思,对吗?” 顾眠眼眶有点红,沉默片刻,说:“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季灵川低头吻住她,这就够了,只要她还愿意跟他在一起,不管她要在国外待多久,他都会等她。 夜色深深,雨丝裹挟着丝丝凉意,落在两人身上,旁边是一盏明亮的欧式顾灯,静静洒下光芒。 季灵川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他很想警告顾眠,以后不要再犯傻了,或者说不要这么懂事,他从来不怕她打扰。然而气氛这样静谧,他不忍出声破坏。 顾眠环住他的腰,鼻间是好闻的气息,让她舍不得松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人紧紧相拥,直到顾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季灵川这才神情紧张地松开她,捡起地上的雨伞挡在她头顶。 刚才没有注意到,此刻才看到她竟穿了条睡裙就跑出来了,脚上是凉拖鞋,被雨水打湿了,沾了点泥污。 顾眠揉了揉鼻子,眼睛还是红的,今天哭了好几次,眼周还有点肿。 季灵川慢慢凑近,温热的唇贴在她眼睛上,她猝不及防,眼睫扑扇了几下,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推进自己的右手中指。 似乎猜到了那是什么,顾眠心脏怦怦跳。 片刻后,季灵川退开一点。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中指套了一枚戒指,银色的圆环,朝上的位置镶了一排钻石,中间那颗略大,两边是细小的碎钻,即使在黑夜中,也如星星般闪耀。 季灵川说:“十九岁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顾眠用手背挡住眼睛,嘴唇轻抿,你就是故意要弄哭我是吧。 季灵川还说:“这枚戒指就代表我们之间的约定,你想在英国待多久都可以,我会一直等着你。” 当然,也是在告诉别的男生,这个女孩名花有主了,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第384章:长大了 顾眠放下挡住眼睛的手,抬头看着他,眼睫毛湿漉漉的,格外惹人怜爱。 季灵川指腹抚过她的眼角,他一直觉得她是个坚强的女孩,怎么这么爱哭,眼泪就跟这漫天的雨似的。 他动作轻缓地擦掉她的眼泪,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枚戒指,放在她手心:“帮我戴上吧。” 顾眠低头一看,男士戒指更简单一点,只有中间镶了颗钻石,两边是雕刻的纹顾。她抓住他的手,把戒指戴在他的中指。 等她戴好了,季灵川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手指上轻轻落下一吻:“拍戏的时候不能戴饰品,其他时间我都会戴在手上。” 顾眠知道这个规矩,如果拍古装戏,手上戴着枚戒指就穿帮了,现代戏也有一定的要求。 时间不早了,尽管心里不舍,还是要说再见,季灵川把伞给她:“进去吧,再待下去会感冒的。” 顾眠眼中闪过慌乱,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你呢?” “我……要回去了。” 他前来找她就是想知道她的想法,现在知道了,他的心就安定了,不用再胡思乱想。 顾眠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现在吗?已经快十点了,等你赶到机场就只能坐零点以后的航班。你明天要赶通告吗?不赶的话可以等明天再走。” 季灵川看着她,终于露出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的眼神以及说出的每个字都在告诉他,她不舍得他走。 “我明天没通告,但我对这边不熟,还没订酒店。” 他以为这么说,顾眠就会帮他订一间房。 谁知,她拉着他的手就往别墅走,季灵川差点跟不上她的步伐,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等他回过神,大门已经打开了。 季灵川紧张道:“等等,你要带我进去?你想好怎么解释……” 不用想了,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抬眸就对上客厅里几双眼睛。 顾眠出去后久久没回来,alisa有点担心,回房间叫了谭谦,没想到闹出的动静让隔壁房间的谭蔓听到了。 她最近精神状态不错,没那么早睡,正半躺在床上看书,依稀听到顾眠不见了,她就慢慢从床上挪到轮椅上。 一出来就看到顾眠从外面进来,还带了个男人。 以谭蔓坐在轮椅上的角度,第一眼就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视线从下往上,扫了眼顾眠,她嘴角微扬,是许久未见的开心。 她转而打量起季灵川,男人个子高大,顾眠站在他身旁显得格外娇小。他皮肤白皙,相貌是那种乍一看就非常帅气惹眼的,只觉不愧是明星,光是这张脸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季灵川是谭露集团旗下一款饮品的代言人,谭蔓自然对这张脸不陌生,只不过没亲眼见过他。 今天是顾眠的生日,所以,他是特意赶过来给她过生日? 季灵川脑子都要炸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莫名其妙就见了家长,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只能庆幸他在上飞机前剪短了头发、刮了胡子,否则以刑满释放的罪犯陈申的形象出现在顾眠母亲面前,她可能会把他赶出去。 谭蔓认识季灵川,谭谦和妻子却不认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声:“眠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他们都看到她和这个男人拉手了! 顾眠也是脑子一热,不想让季灵川那么快离开就把他拉回了家里,却没想过会遇到这种场面。 好在她也不是全无准备,以前就曾想象过带他见家长的场景,甚至还想过如果家里人不喜欢他要怎么说。 “他是我男朋友季灵川。”她看向谭蔓,“妈妈,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等他拍完戏就带他来见你。” 季灵川清了清嗓子,礼貌问好:“阿姨好。” 顾眠连忙给他介绍另外两位家长:“这是我舅舅,还有他的妻子。” 季灵川顿了顿,飞快地想是用英文打招呼还是中文,毕竟这位女士一看就是英国人。鉴于自己的英文水平在当地人眼里可能不是那么好,还是老老实实叫了叔叔阿姨。 他是真的很紧张,牙齿都差点咬到舌头:“这么晚过来打扰你们休息了,实在是抱歉。” 顾眠说:“他是明天的航班,今晚可能要在家里借住一晚。” 两人配合默契,顾眠的维护之意又那样明显,跟她介绍路晨时完全不一样。谭蔓终于笑了:“家里还有多余的客房,那就收拾一间出来给小季住。对了,你吃过晚饭吗?” 季灵川不想麻烦他人,正要撒谎说自己吃过了,顾眠就断定他没吃晚饭:“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吃的。” 她说着就往厨房跑。 谭蔓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她眉眼间的神采,忽然明白过来,这段时间她为什么郁郁寡欢,像是藏着许多事。 原来是因为男朋友。 她心中不免感概,女儿长大了啊。 冰箱里有剩下的骨头汤,可惜顾眠不会煮面,还是要麻烦舅妈下厨。 季灵川很是过意不去,alisa却觉得没什么,他千里迢迢从北京飞到英国,只为了给顾眠过生日,光是这份心意就令人感动。 她笑着对顾眠说:“客房的衣柜里有新的床上用品,你去帮季先生整理一下,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铺床单套被子顾眠是会的,她点点头,把厨房的空间让给舅妈,自己带着季灵川去了客房。 这个房间不常住人,好在打扫得非常干净,床上罩了防尘的白色床罩。 季灵川站着没动,看着顾眠把床罩揭下来扔在一旁,从衣柜里抱出被子和四件套,她先铺上床单,然后把被子放在床上,塞进被套里。 温暖的光线里,她穿着柔软的粉蓝格子睡裙,领口和袖口绲了荷叶边,站在床边捏着被褥的两角抖动,试图让里面的被芯平整。 他没想到顾眠做起家务这么熟练,三两下就套好了。 粉色的条纹被褥平铺在床上,顾眠喘口气,端详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别扭。多看几眼,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她扭头看向季灵川:“这好像是女生用的四件套。”床单也是同款粉色条纹。 大概是以往留宿的女客比较多,备用的床上用品更符合女性的审美。 家里的主人能收留一晚就是恩赐,做客人的哪里会挑剔,季灵川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顾眠抓起一个枕芯,慢慢塞进枕套里,放在床头的位置,另一个多余的枕套被她叠好装回去。 她扫了一眼房间,查看还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还差一套睡衣,舅舅的衣服季灵川应该能穿下,她正要出去找舅舅借衣服,季灵川就拦腰抱住了她。 眼前的一切美好得像个梦,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有把她抱在怀里,切实感受到她的体温,他才确信自己没有失去她。 顾眠何尝不是这样,最近一段时间始终被患得患失的情绪折磨,一遍遍揣测季灵川的心意,失眠比出国前还严重。 这一刻,她的心才算找到归属感。 季灵川垂下眼眸,一点点靠近,想要吻她的唇。顾眠微仰起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睛,主动踮起脚尖亲上他。 然而下一秒,门口就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顾眠一惊,慌忙睁开眼睛,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房门没关,alisa于是没打招呼就进来了,谁知恰好撞上顾眠攀住男人的肩膀,凑上去亲他。 顾眠性格内敛矜持,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一时惊住了。 等反应过来,alisa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到他们了,顿时尴尬地背过身去:“咳咳,面煮好了,快过来吃吧。” 顾眠感觉耳朵都要烧着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就被舅妈看到了,她会怎么想她,好丢人啊…… 比起来,季灵川受到的冲击更大,人家好心留他住一晚,他却满脑子想着干坏事。 alisa说完就非常识趣地走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季灵川长长舒口气,耸立的肩膀微微塌下,是个浑身放松的姿态。 本来他都做好了挨顿骂的心理准备了,谁知那位优雅的英国女士什么都没说。 季灵川看向顾眠,她躲开他的视线,扭头看向别处,不曾想红红的耳朵暴露了她的秘密。他眼里溢出笑意,回想前一刻她仰头亲他的样子,那样动人。 顾眠即使没有看他,也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终于,她承受不住了,拔腿就往外走:“你还吃不吃东西了!” 季灵川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笑。 这样生动活泼的顾眠,才是他想看到的,还记得她在雨幕中出现在他面前时,整个人都被一股悲伤笼罩,眼里有泪水,还有淡淡的绝望。 季灵川手指摩挲着戒指,提步走出房间。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谭蔓回房休息了,alisa煮好了面就去书房继续处理工作,谭谦也不在。 餐桌上放着宽口白瓷碗,袅袅热气升腾,是猪骨熬成的高汤煮的面条,撒上一把绿油油的小青菜,香气四溢,旁边还有一碟牛肉。 季灵川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吃一口,手机就响了。 他拿出手机,顾眠看到他脸色微变,没忍住好奇心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的助理赵成打来的。 顾眠抿唇,不禁猜想这个时候助理打来电话的原因,除了工作上的事,大概也没别的事了。 季灵川只犹豫了一秒就摁了挂断。 第385章:岳母大人 顾眠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赵成知道他来英国了,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他是不会打扰他的。 不过,他人都在国外了,就算有工作上的安排,也只能等他回国再说。 那边的人不死心,又打来一通电话。 顾眠怕影响他的工作,说:“你接吧,助理找你可能有急事。” “有急事我一时半刻也回不去。” 季灵川拿起手机,却是长按锁屏键直接关机了,不然赵成会一直打过来。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捏着叉子卷起碗里的面大口吃起来。 顾眠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关机的标志,有些不可置信。 季灵川可以为了她不顾工作,又怎么会挂断她的电话,让她不要再打扰他拍戏。 她刚想说什么,季灵川就抬手在她眼前一晃:“困了就去睡吧,不用陪我,我吃完面也要休息了。” 他看顾眠眼神迷蒙,以为她困了。 顾眠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忽然觉得过去那些都不重要了。 在游乐场里玩了一整天,又经历了巨大的情绪波动,身体确实疲惫,但她现在不想睡觉,只想看着他。 另一边,赵成听着电话里传来机械女声,提醒他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明明第一个电话打通了,怎么转眼就关机了? 赵成战战兢兢地看向坐在旁边的莫卿晚,国内是早上,莫卿晚端着杯咖啡,注意到他的视线:“怎么了,联系不上季灵川?” “晏哥手机关机了。”赵成不忘给他打掩护,“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本来季灵川拍完梅若林的电影有两三天的休息时间,事实却是当红明星没有休假的权利。他杀青的消息一传出,好几家媒体就过来打听他的档期,找他约专访,还有一些时尚杂志约拍。 下午有一个很重要的采访,算是临时的工作安排,季灵川并不知情,所以莫卿晚让他联系他。 看样子,季灵川是赶不回来了。 莫卿晚岂会看不透他的小把戏,懒得拆穿罢了。 她放下咖啡杯,见赵成还要打过去,皱起眉毛:“行了,不用再打了,他任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现在就给负责人打电话道歉,说季灵川没有档期,记住不要把人得罪了,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赵成对她唯命是从,立刻给负责人打电话。 —— 季灵川躺在违和的樱花粉被子里,望着小小一盏花朵型的壁灯。 他劝顾眠去睡觉,自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换了个地方,实际上他作为演员的技能之一就是哪里都能睡,一年中有大部分时间都不住在家里,不是酒店就是剧组租用的民宿。他想,应该是顾眠离他太近了,虽然解了相思之苦,他的心依然蠢蠢欲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沉思片刻,他就找到了原因,以往他和顾眠好不容易见次面都是相拥而眠,这次却隔着一堵墙。 季灵川又一次翻身,闭上眼睛催自己入睡,不断暗示自己冷静一点,这是在别人家,未来岳母大人还在呢。 半晌,季灵川睁开眼睛,宣告自我催眠失败。 他掀开被子起床,打开卧室通往阳台的玻璃门,雨已经停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潮湿的气味。 季灵川手撑着栏杆,凝望异国的夜空,与国内的夜晚也没什么不同。 可他明天回去就见不到顾眠了,即使他们看着同样的夜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季灵川转头,看到隔壁的阳台有光透出来。 这是顾眠的房间,她还没睡吗? 两个阳台仅有一墙之隔,中间放着一盆盆绿植,叶片吸饱了雨水,青翠欲滴。 一个念头忽然在季灵川脑中闪过,他挣扎了数秒,还是移开了其中两盆绿植,两手一撑就攀了上去,轻轻一跃跳到了另一个阳台。 玻璃门关了,他试着推开却推不动,果然为了安全起见,外面无法打开门锁。 季灵川屈指敲了敲门,指骨落在玻璃上“咚咚”两声脆响。 顾眠虽然很累,但她不喜欢把今天的事留到明天做,她坐在书桌前,打算把剩下的资料整理完再睡觉。 台灯的光线笼罩着书桌,她刚写下两行笔记,阳台忽然传来声响,在寂静的晚上格外吓人,一瞬间她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顾眠僵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谁知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季灵川当然不敢出声喊人,开什么玩笑,万一闹出太大动静把其他人都惊醒了,他就是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顾眠吞咽一口唾沫,缓慢地起身朝阳台走去,只见昏暗的光线里,有个高大的人影在晃动。 季灵川正考虑要不要回去拿手机发条短信提醒她,面前的门就推开了。 女孩脸上的惊讶不加掩饰:“你怎么进来的?” 季灵川眼神示意隔壁的阳台,简单道:“翻墙。” 顾眠闻言倒抽一口气,看向两个阳台中间那堵墙,上面少了两盆绿植,他应该是从那里翻过来的。 季灵川手撑着门框,两人四目相对,他率先说道:“我想你了,睡不着,本来想出来吹吹风再回去睡,结果看到你房间的灯还亮着,你还没睡?” 快十二点了,这可不像她这个乖宝宝的作息。 顾眠:“我在整理资料,马上就要睡了。”还差一点点就整理完了。 季灵川不请自来,在房间里扫视一圈,这间房的格局跟隔壁客房一样,不同的是家具更为齐全,显然是她住进来后添置的。 薄荷绿的折叠台灯照亮了房间,书桌上堆了小山高的资料,有一本摊开放在正中间,是她刚才看的那本。 顾眠随手关了阳台的玻璃门,任由他参观自己的房间。 季灵川发现除了书桌上堆满了书,床头柜上竟然也有一摞书,最夸张的是床上还散落着几本。 他大致扫了一眼,封皮上全是英文,每一本都有砖头那么厚,不像是课外读物,倒像是专业资料书之类的。 季灵川:“这些都是上学要用的书吗?” “不是的,我还没有正式入学,这些是申请留学需要用的资料书。”顾眠合上桌上那本书,收起来放在一边。 这些不算什么,还有几本专业书她没买到,准备过几天去图书馆再找找。 季灵川咋舌。 虽然早就意识到女朋友是顶级学霸,看到这一幕还是深深震撼。 眼见季灵川的眼神变得惊诧,顾眠小声说:“现在我真的要睡觉了,你参观完房间就回去吧,不要再爬阳台了,很危险的。”明明有门,偏要翻阳台,搞得跟做贼一样。 “谁说我要回去?” “嗯?” 顾眠表情一愣。季灵川转过身打横抱起她,鼻尖蹭了下她的脸颊:“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吗?” 耳边是低柔的声音,充满了缱绻深情,顾眠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她回过神,两人就躺在一张被子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像过去很多次他们同床共枕那样。 季灵川皱眉:“怎么瘦了这么多,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吗?” 顾眠敛下眼睫。她最近心情沉重,食欲也不好,不用别人说,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体重变轻了。 季灵川:“平时总是教育我一日三餐按时吃,怎么你自己却做不到。” 他想起小女孩以前教育他时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还列举了各种饮食不规律造成的疾病,轮到她自己就不重视了。 季灵川轻叹口气:“以后我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顾眠鼻头有点酸,闷闷地“嗯”了声。 季灵川知道她的处境,哪里忍心责备,只用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他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顾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季灵川亲了亲她的唇角,用气音说:“睡吧。不过你要帮我定个闹铃,我要在天亮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要是被未来岳母大人发现了,她会打断我的腿。” 顾眠扑哧一笑。 本来她还没想到,经他提醒就反应过来了,三更半夜爬阳台到女孩子房间的行为,真是像极了登徒子,不被打才怪了。 顾眠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帮他定了个早起的闹铃。 季灵川勾唇一笑,这么听话啊。 四周很安静,他的心再不像刚才那样动荡。而顾眠也觉得安心,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过去那些晚上的焦虑不安都烟消云散,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顾眠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没有失眠,也没有半夜从梦中惊醒,甚至一整晚都没做梦,以至于天色大亮她还未醒。 季灵川是想等闹铃响起就回隔壁房间,然而他和顾眠一样,睡得太沉,根本没有被闹铃吵醒,连它什么时候响的他都不知道。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响。 “眠眠,你还在睡觉吗?起床吃早饭了。”谭蔓的声音紧接着在门外响起。 床上的两人同时惊醒,季灵川一个激灵,动作迅速地翻身下床。 没等他穿好拖鞋,谭蔓的声音就再次响起:“妈妈进来了哦。” 第386章:清白的 顾眠看着紧闭的那扇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大脑都停止运转了,她忘了自己只要出声阻止一下,妈妈就不会进来。 季灵川用上了参加运动会百米赛跑的速度,踩上拖鞋就要躲到阳台。 顾眠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他是不是傻,阳台距离床那么远,时间根本来不及,还不如躲进卫生间里。 意想不到的事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她过去拉季灵川时,头发不小心缠住了他睡衣上的贝壳扣子,顿时拉得头皮一痛。 季灵川不敢生拉硬拽,只得往回退了一步。 不知是他的脚踩到了顾眠的脚,还是她的腿绊倒了他,总之,谭蔓滑动着轮椅进到房间时,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季灵川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季灵川浑身僵硬成一尊雕像,并且感觉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顶,脸庞滚烫,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顾眠也没好到哪儿去。昨晚被舅妈撞见她主动亲季灵川就够尴尬了,现在要怎么跟妈妈解释啊。 谭蔓的神情像是看到了极度令人意外的事,震惊道:“你、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做!”季灵川想要站起来,却发现顾眠的头发还勾在扣子上,他根本不敢动,着急忙慌地说,“阿姨,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顾眠:“……” 这套说辞怎么听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不会说话还不如不说! 谭蔓闭了闭眼,无法保持冷静。 试问哪个母亲一大早看到女儿的房间里出现个男人,两人以这样亲密的姿势躺在床上,还能心平气和? 哪怕是男女朋友关系也不行,顾眠才多大? 季灵川此刻无比懊悔,早知道他昨晚就老老实实睡在客房,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他担心的是,自己在未来岳母大人心里留下了坏印象,让她觉得他是个不知分寸的人,在别人家做客居然还不老实,是有多轻浮,多不靠谱。 她怎么可能把捧在手心的女儿交给这样的男人。 季灵川越想越绝望,竟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半夜跑到顾眠的房间本就是百口莫辩的事实。 只恨自己虽然是个演员,关键时刻却演技掉链子。 顾眠忽然一把推开他,拉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她的头发仍然挂在季灵川领口第二颗扣子上,以至于两人站在床边的姿势看起来非常别扭。 她只是觉得,如果现在不解释清楚就真的没机会了。 “妈妈,季灵川他过来叫我起床,我的头发不小心勾住了他的衣服,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这只是个误会。” 顾眠神色镇定、眼神坦荡,再加上她从来不会在父母面前撒谎,所以她的话可信度很高。 谭蔓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知礼懂事,不是随便的女孩。虽然她不了解季灵川,但谭臻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过这个男生品行端正,应该不会乱来。 这么一想,她稍稍放心:“早饭做好了,你们收拾好了就过来吃吧。” 谭蔓深深地看了季灵川一眼,手转动轮椅调转方向离开房间。 两人同时松口气,顾眠更是心虚不已,她居然说谎欺骗了妈妈。 季灵川放松了三秒就忍不住担心:“你说你妈妈相信了吗?” 顾眠幽幽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季灵川脸都白了:“你别吓我。” 现在知道怕了?昨晚她让他回去他还不肯呢。顾眠没好气道:“还不都怪你,谁让你大半夜跑到我房间来,你早该做好被抓包的心理准备。” “你不想我留下来?那你昨晚还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 “季灵川!闭嘴!” 顾眠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准备去卫生间洗漱,刚走一步就被扯了回去。 季灵川拉住她的手臂,垂眸看了眼胸前的扣子,几番揪扯间,她的头发缠得更紧:“你的头发不想要了?” 顾眠无奈,只得站在原地,让他帮忙把头发解开。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不怪季灵川,都是头发惹的祸! 吃早饭的时候,谭蔓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alisa也在打量他们。还有sana,她昨晚逛完游乐场回来又困又累,吃完晚饭就睡着了,并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 一大早在家里的餐厅看到一位英俊的男生,她眼睛都瞪直了。 她一手拿着三明治,另一只手在桌底下戳戳顾眠,用英语小声问她:“他是谁?也是你朋友吗?” sana的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英国人,她很小的时候就会说双语,不过毕竟是在英国,还是英语用得更多。季灵川英语水平一般,仅限于普通的交流,却听懂了她的话,顾眠还没介绍他,他就笑着说:“你好,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我叫季灵川。” “男朋友?!”sana猛地提高音量。 顾眠朝季灵川使了个眼神,他直接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就好了,干嘛要一本正经说这个,小孩子又不懂什么男朋友。 然而她低估了现在的小孩子的早熟程度,sana盯着季灵川,忽然警告他:“你要好好珍惜我姐姐,不然我会把她抢走!” 餐桌上一众人都呆住了。 季灵川认真道:“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珍惜她。” 得到肯定答复,sana于是安心吃自己的三明治,本来她还以为姐姐会跟昨天那位叫路晨的哥哥在一起,谁知道突然杀出一个季灵川,看在他长得这么好看的份儿上,她就接受好了。 早饭结束,季灵川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今早手机开机后,赵成又给他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虽然推掉了一个采访,还有其他的通告等着他,他不能在这边待太久。 顾眠亲自送他出门,她表面平静,内心早就翻江倒海一般乱成一团。 两人走在地砖上,一顾都有些沉默。 大门近在眼前,顾眠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不舍,说:“我送你去机场吧。”那样的话,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还能长一点。 季灵川转过身面朝她站定,摇摇头:“不用了。”送走了他,回去的顾上只有她一个人,她会更失落的。 顾眠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她稍稍一顿,看到来电显示是路晨。 她看了季灵川一眼,接通了电话,声音很低:“喂?” “笔记我整理出来发你邮箱里了,还有一些资料书,你今天有空吗?我给你送过去。”路晨说。 昨天两人聊天时,她提过一嘴,还差几本资料书没找到,他回去就查到了,一早出门帮她买了。 顾眠怎么好意思麻烦他,忙不迭说:“我不着急用,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再去找你拿吧。” “我最近忙完一个项目正好休息,下午给你送过去?” 她不好再推辞:“那好吧。” 因为满脑子都被季灵川即将离开的事情占据,顾眠的情绪低落,声音也有气无力。 路晨听出她语气不对劲,想起了昨天在游乐场大哭的她,不禁担心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顾眠说,“就这么说定了。” 她挂了电话,季灵川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起,状似无意问:“你朋友?” 顾眠嗯了声,实话实说:“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出国留学,就是他。他下午要过来给我送笔记,还有资料书。” 季灵川当然知道她的朋友路晨,他在附中拍戏时就听说过他的名号,大名鼎鼎的校草学神,校园贴吧里还有人将他和顾眠凑成一对。 昨晚那一幕在脑海中浮现,男生身长玉立,撑着伞挡在女孩头顶,发现她鞋带散开了,他不顾被雨淋到蹲下来帮她系好。 顾眠以后会跟他在同一所学校留学,他对她那么好,日久天长,顾眠就算没有心动也有感动…… 季灵川眸光暗了暗:“过来。” 顾眠露出疑惑的眼神,她就在他面前,还要过去哪里? “再靠近一点。”季灵川说。 顾眠还是不理解,他却扣紧她的腰肢将人搂进怀里,偏头在她耳根后面亲了一下,用的力气有点大。 片刻后,季灵川在她耳畔郑重道:“等你。” 不是再见,而是等待。 顾眠还在发怔,季灵川就放开她,转身坐进一辆的士离开了。 车子渐行渐远,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再也看不见,顾眠的心一下子就空了,站在门口许久。 他的话似乎在停留在耳边,可是她却看不到他。 顾眠轻轻吸口气,仰头望着雨后初晚的天空,半晌,她才往回走。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想要借此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要那么想他。直到谭蔓过来敲门,跟她说她想出去走走。 顾眠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打开房门时微笑着说:“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谭谦说过,病人不要天天闷在家里,除了每周要做复健,其他时间适当出去逛逛对病情有利。 顾眠换上了一条长及脚踝的裙子,肩上挂着白色帆布包,推着轮椅上的谭蔓出了家门,沿着路边散步。 第388章:疑似恋情 路晨不经意间侧目,看到她耳根后有一枚痕迹,红红的印记落在雪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刚才她长发披散,脖颈被遮挡住,轻易看不到。 他盯着那一处久久的失神,控制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虽然没谈过恋爱,有些事情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如果说看到顾眠手上的钻戒,他还能骗自己说有可能是她自己买来戴着玩的,可她脖子上的痕迹该怎么解释。 怎么看都像…… 路晨垂眸看着透明盒子里鲜红的草莓,一颗心慌乱如麻。 顾眠有男朋友了吗? 怎么可能,他从来没听她说起过男朋友,也许是他多想了,他们昨天晚上还一起吃晚餐庆祝生日不是吗? 顾眠端着洗好的草莓,抬眸却见他在发呆,没好气道:“说好了帮我洗草莓,怎么不见你动手,果然这只是你躲避sana的借口,我要去向她告状。” 她开了个玩笑,路晨却没怎么认真听,忽然说:“顾眠,你是不是有……” 顾眠嘴里叼了颗草莓,一口咬下去有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带着草莓特有的香甜气息。她歪着头看他,声音含糊不清:“唔,我有什么?” 她直视着他的双眼,等待他的下文。路晨与她对视,那句话怎么也问不出口,怅然地说:“没什么。” 顾眠蹙眉,她觉得今天的路晨有点奇怪,进门前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话对她说,问他他又不肯说。 两人回到客厅,sana一人分饰两角,同时扮演两位公主,完美演绎了白雪公主与灰姑娘的跨世纪对话。 顾眠捏起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sana抬起头惊喜道:“姐姐,你来扮演白雪公主吧!让哥哥扮演王子,我是小矮人。” 顾眠惊诧不已,盯着她半晌,说:“你居然还想一人分饰七角?” sana才不管那些,一边吃着草莓一边跟她商量:“你就演一下嘛。” “做人说话要算数哦,上次陪你演仙度瑞拉你说是最后一次了。”顾眠丝毫不为所动。 sana转而看向路晨:“哥哥,你说你想不想演王子。” 路晨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拒绝,顾眠就替他发言:“你江哥哥也不想演王子。” sana一副受伤的表情,扁着小嘴控诉道:“我知道了,你只想跟男朋友玩王子和公主的游戏对不对?” 顾眠正愁找不到借口拒绝,想也不想就顺着她的话说:“没错,我只跟男朋友玩王子和公主的游戏。” sana轻哼了声,自以为很聪明的猜到了她的想法:“我就知道是这样!不过你也只能想一想啦,你男朋友回国了。” 路晨神情僵住,起初听sana提到顾眠的男朋友,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听错了,直到顾眠亲口承认。 sana说顾眠的男朋友回国了,那也就是说,她男朋友昨晚来过这里。 那么,顾眠手上的钻戒和脖子上的草莓印就有了解释。 路晨心跳的频率乱了,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还没将心意说出口,喜欢的女孩已经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你有男朋友了?”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相信,想要再确认一遍。 顾眠看着他,心想路晨不是爱八卦的人,跟他说了他也不会到处宣扬,于是没有遮遮掩掩:“嗯,我男朋友是季灵川。” 路晨怎么也没想到,她男朋友竟然是当红明星季灵川。 他以为顾眠就算谈恋爱,只会是跟清华大学里的男生,怎么会是季灵川?他们两个的世界几乎找不到重叠的点,仅仅是因为季灵川曾在附中拍过戏? 路晨忽然想到昨天在蛋糕店里,她钱包里掉出来的照片,正是季灵川。 他当时根本没有多想,只是有点惊讶,顾眠这个从不关注娱乐圈的人也开始追星了,原来那是她男朋友的照片。 路晨心一阵酸涩,还要控制表情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眠费解道:“你怎么跟苏小米一样八卦,难不成你也对明星的私人感情感兴趣?” 路晨紧抿唇瓣,他哪里是对明星的八卦感兴趣,他是对她…… 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对他也没有一丝一毫超出友情以外的感情。就算她现在没有谈恋爱,他的结局也还是一样。 路晨可以在她面前装若无其事,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他就是喜欢她,很多很多年了。 顾眠仔细看他表情,以为自己拒绝回答惹他不满了,说:“我们是去年十月份在一起的。”虽然知道他不会乱说,还是强调一句,“你不要告诉别人,季灵川是明星,不能公开恋情。” 路晨不了解娱乐圈的规则,却能听出她句句都在为季灵川考虑,明星谈恋爱不能公开,所以她和季灵川一直是地下恋情? 路晨觉得不能再待下去,否则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露出心意。 他站起来,连撒谎都不会,顾眠疑惑看他,只见他愣了好半晌,支支吾吾道:“我、我忽然想起来我的设计图还有地方需要修改,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聚。” 顾眠起身准备送送他,却被他阻止:“外面很晒,你不用送我了。” 路晨说完就逃也似的走掉,顾眠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早上不是还说完成了一个项目可以休息吗?怎么又有设计图需要修改? —— 季灵川刚回国就被召回了公司,原因是后天有个采访。 之前因为他在英国,莫卿晚已经帮他推掉了一个重要采访,这次再拒绝,难保不会传出耍大牌的言论。 谁知,在季灵川整个团队都毫无防备下,他提前登上了热搜。 起因是一个名叫“八卦聚集地”的微博营销号发布了一条指向性特别明显的微博。 他的原话是:“重磅消息!某j姓当红男星疑似有恋情,戏刚杀青就迫不及待密会女友。预知真相究竟如何,我们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这是一个粉丝两百万的营销号,平时最喜欢故弄玄虚,根据以往吃瓜围观总结出来的经验,他放出的消息一般真假掺半。 有时候预告明明说是当红流量明星的八卦,结果等到放消息的那天,变成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十八线小透明。 当然,也有人怀疑是那位当红流量花钱买走了营销号手里的证据,该营销号担心失信于大家引起众怒,于是找一个相似的八卦顶替。 这也是营销号为什么不直接放出证据,而是拖延到明天再揭晓,不就是等着该明星的团队联系他,想要借此狠狠捞一笔。 不过,这个营销号以前确实挖出了不少明星的大料,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最后却被如山铁证锤死。 总的来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一次“八卦聚集地”放出的消息,大概只有傻子看不出他说的是谁。 j姓当红男星、戏刚杀青,光是这两条线索就能锁定季灵川。 如果曝光他别的八卦,广大网友或许会发散思维附和几句,但要说他有秘密女友了,听起来就不切实际。 季灵川自从爆红后几乎是无缝进组,接梅若林的电影前确实空档了几个月,但他在那期间接了综艺,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至今他们也没听说过他与娱乐圈里哪位女明星关系特别好。 果然是人红是非多,季灵川刚从剧组出来没几天就上了热搜,还是这种毫无根据的绯闻。 这个营销号最近没挖出什么有爆点的八卦,估计是想借季灵川的热度炒作一把。 网友们都不相信,而知道真相的莫卿晚就坐不住了:“你和顾眠不会又被拍了吧?” 季灵川皱眉:“不可能,我去英国见她,狗仔总不会跟到国外。” 莫卿晚手撑着额头沉思,对方的目的难道是想诈他?如果季灵川找上门? 耍?那就证明他确实有恋情了。 但,如果放任不管,对方手里真有证据怎么办? 赵成说:“晚姐要联系那个‘八卦聚集地’吗?晏哥都上热搜了,我看到有人开帖子扒线索……” 莫卿晚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赌一把。 按照季灵川的描述,他是亲自去顾眠住的地方找她,两人没有在外面乱逛,被拍到的可能性不大。 她赌对方是在放烟雾弹,不是为了吸引眼球就是为了引季灵川上钩。 经过判断后,莫卿晚发号施令:“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吧,我倒要看看他明天能放出什么证据!” 赵成看着她沉着冷静的样子,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能当王牌经纪人,光是这股果断的气势就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不像他,一看到新闻就慌了手脚。 关于季灵川疑似有恋情的热搜在微博上挂了一整天,眼看着热度从二十几名慢慢爬到了第一,浏览量仍在大幅增加。 id名叫“八卦聚集地”的营销号说第二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热衷看热闹的网友都提前订好了闹铃,坐等博主放实锤,生怕晚来一分钟就看不到新鲜出炉的资料。 季糖们都想好要怎么嘲讽了,敢拿季灵川炒热度,先问问他的粉丝答不答应。 不管博主曝光的人是谁,都少不了一顿骂,就是因为这条微博,害得季灵川被挂在热搜上议论。 蹭完热度就想装没事人,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第387章:她……有男朋友了? 早上的气温不是很热,正适合放松心情。 谭蔓手搭在膝盖上,一边看沿途风景一边跟她聊天:“你都跟他说好了吗?你要在这边留学,暂时不回国。” 一开始她不想影响女儿的未来才不愿让她跟随自己出国,后来想了想,留她一个人在国内她更不放心。 谭臻毕竟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她,她不想让顾眠被顾家那些事打扰,还是放在身边安心一些。 可如此一来,她和男朋友之间的距离也更远了。 如果他们两人当中有一个人时间稍微空闲,可以为另一个人妥协,关键是他们都很忙。谭臻曾开玩笑说,以季灵川目前的名气,一年中休假的时间加起来能有十天就谢天谢地了。她还说,就她知道的那些演员,像季灵川这么红的,一年休息不超过五天。 风吹起顾眠的裙摆,她眯了眯眼,其实从昨晚见到季灵川到今早他离开,他们都没有谈论关于以后的问题,彼此都心照不宣。 他不问她多久才能回国,她也不问他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因为他们心里都知道,无论多久都会等。 顾眠垂下眼帘,看着右手中指上那枚璀璨的戒指,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她轻轻勾起唇角,觉得时间也没那么难熬:“我相信他,他会等我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释然,谭蔓心中的担忧也逐渐散去:“我看得出来,季灵川很在乎你,妈妈也希望你们幸福。” 顾眠停下脚步:“妈妈……” “妈妈今天叫你出来,本来是想换个环境好的地方好好跟你谈心,现在看来好像不需要了。”谭蔓扭头看着她,握住她的手。 顾眠慢慢从后面绕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谭蔓一下又一下摸着她的头发:“自从出事后,我除了担心你会接受不了现实,还有就是害怕你因为我和你爸爸的事对爱情不再抱有期待。” 顾眠侧脸贴在她腿上,像小时候那样。 谭蔓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微微一笑:“他跟你求婚了吗?” 昨晚两人牵着手从外面进来时她就看到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清楚,眼下正是好时机。 什么求婚?! 顾眠猛地抬起头,顺着妈妈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求婚,这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谭蔓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顾眠被她的表情弄得羞窘不已,红着脸强调道:“妈妈,你不要乱想,我发誓真的不是求婚。” 谭蔓挑挑眉:“不是求婚也好,季灵川用一枚钻戒就想让你嫁给他,也要问我这个当妈妈的同不同意。” 顾眠不说话了,起身推着她往前走。 美丽的风景总是让人身心放松,出去逛了一圈,母女俩又聊了天,谭蔓心情大好,顾眠也豁然开朗。 回到家后再拿起复习资料,她很容易就投入其中,超额完成了任务量。 路晨发给她的电子版笔记她查收了,不愧是1专业的学神,笔记做得十分清晰明了,让她省了不少事。 吃过午饭不久,她就接到了路晨的电话:“我到你家门口了,你昨天说的那几本书我都找到了,过来拿一下吧。” 顾眠感动不已,连连道谢:“稍等,我马上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笔就跑出去。 别墅门口停着一辆车,路晨靠在车身,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全是资料书,另一只手提着顺手从顾边水果店买来的草莓。 他早上在电话里听到她好像不开心,美味的东西总能让人心情好一点。 顾眠接过袋子抱在怀里,盘点了一下,果然都是她在网上没有买到的书,惊讶道:“你从哪里找的?” “不费事,书店里就能买到。”路晨云淡风轻道。 他把另一个袋子一并放她怀里,顾眠低头一看,草莓颗颗饱满嫣红,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十分好看。 路晨说:“顾过一个水果店看到草莓挺新鲜的,顺便买了点儿。” 顾眠:“谢谢。” 路晨笑了笑,她总是跟他这么客气,他垂眸看着她怀里的书:“重吗?我帮你送进去吧。” 顾眠刚想说不用,他就把一大袋子书拿过来抱在怀里,只让她拎着几盒草莓。顾眠笑着说:“也好,麻烦你跑一趟,总要请你进去喝杯茶。” 路晨愣了愣,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顾眠的心情变好了,有种雨过天晚的感觉。 忽然,他目光一凝,注意到她右手中指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如果没有记错,顾眠昨天跟他一起在游乐场玩的时候,手上是没有戒指的。 路晨满腹疑惑,目光时不时落在顾眠手上,下午的阳光灿烂明媚,钻戒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目光上移,凝视着她的侧脸,女孩皮肤莹白,明亮的光线下有种通透感,脸上细小的绒毛被染成淡金色,乌黑长发被风吹在脸上,有些许的凌乱。 她神情自若,看起来那样恬静美好。 路晨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顾眠真的变得跟昨天不一样了,笼罩在她身上的那股阴霾散去,有温暖的阳光照进来。 大概是他盯着顾眠看了太久,她有所察觉,扭过头笑问:“怎么了?” 路晨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陷入沉默,半晌,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顾眠眨了眨眼,确定他没有话要跟自己说,这才领着他进屋。 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着钢琴声,弹得断断续续,不是很熟练的样子。琴声是从楼上的房间里传来的,路晨疑惑地看着顾眠。 她解释:“是sana在练习弹钢琴,我妈妈在旁边监督指导。” sana每周末都有课外任务,这周是练会一首钢琴曲,上周是学习油画。舅妈致力于把她培养成全能型人才,给她报了很多兴趣班,音乐、绘画、舞蹈等等。 谭蔓的钢琴弹得很棒,正好省去了请钢琴老师。 顾眠让路晨先坐,自己抱着书送回楼上的房间,经过琴房时,听见sana可怜兮兮的声音:“求求你了,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吧,我手指头都痛了,我保证晚饭之前练会这首曲子。” 谭蔓不是那种强逼孩子学习的家长,闻言捏捏她的脸蛋:“好吧,那就玩一会儿再练。” “万岁!”sana立刻跳起来欢呼。 顾眠站在门外笑着摇摇头,下一秒,小姑娘就开开心心跑出来了,有一种终于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轻松。 “姐姐!”sana甜甜地唤道。 “你江哥哥过来给我送资料书,还买了草莓,我们一起吃吧。”顾眠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路晨独自坐在客厅里,随手翻看散落在茶几底下的书籍,家里的女主人是出版社的编辑,所以家里到处都是书。 这是一本作家的自传,他一页还没看完,顾眠就下来了。 sana一见到路晨就松开顾眠的手,兴匆匆朝他跑去,脸上的笑容像朵太阳花:“你来了呀!” 路晨放下书,抱起她放在沙发上:“昨天晚上临走时你邀请我下次再来做客,我这不就来了吗?” sana晃了晃腿,娇声娇气道:“骗人,你是来给姐姐送东西的,才不是因为我的邀请。” 路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想到小丫头这么精明,急忙转移话题:“我刚听到你弹钢琴了。你在弹哪首曲子,我好像没听出来。” sana想到自己弹错了好几次,知道他是在取笑她,两只小手捂住脸,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偷懒,刚才是因为我弹太久有点累了。” 路晨将信将疑地点头:“哦,那你什么时候不累了再弹给我听。” sana昂起头,像只骄傲的小天鹅,自信满满道:“你等着吧!我可是得过班里的钢琴大赛冠军!” 班里的钢琴大赛冠军?听她这么大的口气,路晨以为她得的是世界冠军。 他也不拆台,非常捧场地拍拍她肩膀:“我相信你!加油!” 顾眠站在水池边洗草莓,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只觉得路晨对小孩子真有耐心,她有时候面对sana的粘人功夫都有些招架不住。 洗好一颗草莓放进盒子里,一扭头却发现路晨不知何时走过来,他挽起袖子说:“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顾眠说,“我很快就洗完了。” 路晨轻咳一声,小声说:“我再不找点事情做,sana就要拉着我陪她玩芭比娃娃了,她想让我假扮白雪公主,放过我吧!” 顾眠一愣,转过身看向客厅,果然sana已经搬出了自己收藏的全套迪士尼公主芭比娃娃,还有她们的小裙子。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也被sana拉着玩过假扮公主的游戏,至今难以忘记她扮演仙度瑞拉的经历,不仅要配合演戏,还得会随机应变,接上她随口胡诌的台词,简直分分钟能把人逼疯。 那边sana摆好了芭比娃娃,却发现路晨不见了,于是朝厨房的方向大声道:“哥哥,我们玩白雪公主的游戏吧!” 路晨不禁打了个寒噤,脸上写满了抗拒:“你自己玩吧,我要帮你姐姐洗草莓!” 顾眠幸灾乐祸:“我还以为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你,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路晨无奈一笑,忽然提议:“不然你去陪她玩公主游戏,我留下来洗草莓。” 顾眠同样抗拒:“我才不要。” 路晨:“说实话吧顾眠,你也不想玩那个游戏。” 顾眠不料被戳穿了心思,顿时噎住,默默地洗着盆里的草莓。 耳边忽然有一缕发丝垂下来,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撩起头发别到耳后,从手腕取下发圈扎了个松松的低马尾。 第388章:恋情实锤 大家都在观望中,这个博主也挺讲信用,甚至提前半个小时放出了证据。 几张照片都不是太清晰,明显是找好角度偷拍的。季灵川穿着黑色t恤和长裤,鸭舌帽挡住大半张脸,非常低调的穿过清晨人流稀少的机场。还有一张照片单独截出了他的手部特写,中指戴了一枚戒指。 八卦聚集地v:“当当当当,八宝如约而至,还有朋友在等待吗?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上锤!季灵川26号从《赎罪》剧组杀青,27号返回北京,他的团队当天都回来了,他本人却不知所踪,直到30号清晨出现在首都国际机场,可以看到他全程一个人,身边没带一个工作人员,所以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那就只能是私人行程。重点来了,季灵川私下从不戴任何饰品,只有出席公开活动才会佩戴品牌方和赞助商提供的饰品,这次他的手上多出了一枚戒指,还是戴在有特殊意义的中指上。戒指戴在这根手指意味着什么,相信不用我来给大家解释吧。综上所述,季灵川确实有恋情了,且女友有很大的可能为圈外人。” 这些证据单独来看没什么奇怪的,组合在一起就有点微妙了。 季灵川正在接受采访,他穿着一身高定黑西装,精心做了造型,坐在雪白的沙发上。告别梅若林导演的剧组后,他又变成一名精致的大明星,像从言情剧里走出来的男主。 对面是负责访问的女主持人,手里拿着印着新闻媒体logo的话筒,耐心听季灵川的回答。 前面镁光灯闪烁不停,季灵川面带微笑说起未来的发展规划。 这些采访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双方确定具体的采访时间后,对方会提前把可能问到的问题发给他,让他在正式采访前做充分准备。 忽然,有个助理悄悄跑到主持人身边,递给她一张纸。 女主持看过纸条后表情微变,很快恢复自然。等季灵川回答完问题,她微微一笑,抛弃了原本准备的问题,目光一转,看向季灵川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中指上的戒指在闪光灯下分外夺目。 “季灵川,我看到你手上戴了枚戒指,请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女主持露出好奇的眼神,仿佛突然之间发现新大陆。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然不是突发奇想才问这个,是因为助理给她传递了最新消息,大概五分钟前,“八卦聚集地”放出了季灵川有恋情的证据,其中有一条就提到了戒指。 她紧跟热点提问题,到时候采访内容播出,一定能赚足眼球。 季灵川微微一愣。 采访稿里没有这个问题,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为了增加看点,主持人会临时提出一些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垂下视线看着手上的戒指,想到顾眠戴的另一枚,嘴角浅浅勾起:“对我来说,确实有特殊含义。” 女主持睁大眼睛,还以为他会绕开不提,或者是用打太极的方式敷衍过去,没想到居然承认了。 她顿时如挖到宝藏一般,双眼放光,狂热追问:“能说清楚一点吗?” 季灵川顿了几秒,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风口浪尖上提起与恋情相关的话题,于是思考片刻,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解释。 女主持神情难掩失望。 但,今天的采访主题毕竟不是季灵川的恋情,继续问下去就偏离主题了,短暂沉默后,采访回归了正道。 季灵川结束采访后松口气,到后台与莫卿晚他们汇合。 赵成见他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低声说:“微博都快炸了,那个‘八卦聚集地’果然名不虚传,竟然猜到你的女朋友是圈外人。你该庆幸顾小姐目前在英国,不然照这个架势,迟早会被扒出来!” 采访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季灵川正口干舌燥,接过矿泉水就喝了大半瓶,缓了一会儿,一边跟着赵成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登上微博浏览新闻。 不到两个小时,“八卦聚集地”发的微博就被点赞评论了几万次,还被几十个营销号转载,铺天盖地都是恋情传闻。 “相信这个博主的人到底有没有脑子?凭几张季灵川的个人机场照就能联想出爱情故事,不去当编剧真的可惜了!还有中指戴戒指的说法,不信你细看圈里的的男星,不知道有多少中招了,难道他们都谈恋爱了?” “我猜到年中了,博主正在努力提高kpi,季灵川刚出剧组就给他整出这么多事,什么仇什么怨?” “疯了疯了,昨天这个博主发预测的时候,我死活不相信是季灵川,还以为他是在蹭热度。卧槽,我实在没想到真的是我家房子塌了。” “楼上的季糖姐姐醒醒,不要被带偏了,哥哥没有谈恋爱,绝对没有!” “季灵川多少岁来着?24?年纪也不小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演员,一直专注演戏,又不是偶像爱豆,就算真的谈恋爱了也没必要喊打喊杀吧。” “从昨天等到今天,还以为会等来一个亲密照什么的,再不济也该有一张一男一女的同框图吧,结果什么都没有。这个瓜吃得没意思,真是没意思。【拜拜】【拜拜】”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隐瞒了。没错,我就是季灵川的圈外女友,他的戒指是我送的,我手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热搜词条“季灵川恋情”高高悬挂在第一,热度持续不下。 季灵川在保镖的护送下坐进保姆车里,莫卿晚在里面等他。本以为她要责问,谁知她枕在座椅靠背上轻松道:“我赌对了,那个营销号果然没拍到什么有力证据,光凭那几张照片翻不起什么大浪。” 赵成:“我们不需要回应吗?” 他看到别的明星炒绯闻,不管拍没拍到证据,事情闹到严重的地步,公司都会发一条艺人目前单身的声明,总是有点效果的。 车子启动,莫卿晚转动着手机漫不经心道:“回应什么?发声明说季灵川仍然是单身?万一他以后公开恋情,这件事又被翻出来,那不就打脸了?一点远见都没有!” 赵成自觉闭嘴。 季灵川转了转手上的戒指,面对主持人的访问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公开恋情了。每次面对这样的采访,既不能明说也不能直接否认,找借口太累了。 莫卿晚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他:“对了,采访还顺利吗?有没有问刁钻的问题?” 季灵川回过神,正色道:“采访中途主持人得知了网上最新的爆料,问起了我手上的戒指。” 莫卿晚垂眸看向他戴在中指上的戒指,他回国那天她就看到了,当时没有管那么多,此刻结合网上的绯闻,她也猜到了这枚戒指的意义。 “你没乱说话吧?”她问。 季灵川想起自己的解释,说:“我没有明说是定情戒指,但也没有否认这个戒指意义特殊。所以,晚姐你要有心理准备,那条热搜可能会多挂两天。” 莫卿晚:“???” 她掐住眉心,一副受到重击的样子。 季灵川面对的采访少说也有几十次,其中不乏难缠的媒体记者,她想就算采访中提到戒指,他也会说单纯觉得这枚戒指好看,买来装饰的之类的。 赶来她发飙前,季灵川分析道:“我跟你的初衷一样,如果我现在说这戒指是戴着玩儿的,以后我和顾眠公开,媒体拍到她手上的另一枚还是会露馅的。” 换言之,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能有更好的解释。 莫卿晚深呼吸几次,发现没法反驳,气得不想说话了。 赵成在心里给季灵川点个赞,能让女魔头哑口无言的只有他。 —— 果不其然,季灵川接受采访的视频一经上传就引起轩然大波。 比起营销号那几张模糊不清的偷拍图,采访的画质更高清,无论是粉丝还是顾人都盯着季灵川的手。 那枚戒指样式简单,看完采访全程就会发现季灵川偶尔会转动一下,简直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还有,他那番话怎么说的来着?戒指意义非凡,对他很重要。 “我来翻译一下,季灵川话里的意思是这就是定情戒指,我很在意。至于后面那一堆解释的话,大可不必听了,正所谓解释就是掩饰。” “卧槽,如果这都不算承认恋情,我直播吃键盘!” “哈哈哈哈心疼季糖姐姐们,之前还在跟人解释,转眼就被自家正主打脸了,人家可是亲口说了戒指很重要,不像别的明星那种用来装饰搭配的哦。” “这算什么?重要的戒指就不能是父母送的、朋友送的,非得是恋人之间才能送?我爸爸上周还送我一枚钻戒作为毕业礼物呢!对我来说也非常有意义啊,我就戴在手上不舍得摘下来!” “就是就是,有本事你们就甩出一张同框图,没亲眼看到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这样就想让我脱粉?没门!” “我觉得,这样一来,以后娱乐圈的明星都不敢再戴饰品了,戴戒指说是情侣对戒,戴项链也说是情侣项链,还有手链什么的,但凡你戴了,并且有特殊含义,那就是恋情实锤。” 第389章:转移注意力 虽然证据不足,季灵川还是受到一些影响。 一些心性不稳的新粉经不起这样的挑拨,宣布脱粉了。死忠粉倒是坚定不移,还放出话来,你随便编故事,脱粉算我输。 甚至还有个别佛系的粉丝另辟蹊径:“我觉得这枚戒指好好看哦,有人知道是哪个牌子吗?求哥哥同款!戴上它,四舍五入就是我和哥哥的情侣对戒!” 此话一出,大家如梦初醒般纷纷加入get明星同款的行列。 令人难过的是搜索了一圈,最后却发现找不到同款,倒是有一些款式相似的,但上面雕刻的纹顾完全不一样。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季灵川的戒指是定制款,要么是自己画图找设计师做的,要么是请专业的珠宝设计师设计的。 除了粉丝,有一些吃瓜群众也发现了这一点,正要再炒一波热度,却被粉丝率先堵住了嘴巴:“明星用定制款的饰品再正常不过了,之前季灵川出席活动戴的耳钉就是品牌方专门为他定制的。自己去搜搜看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不要拿这个做文章了!” 季灵川当初的预测是这条关于恋情的热搜会多挂两天,事实却是挂了整整一个星期。虽然热度下降了许多,每天仍有无数人搜索讨论。 莫卿晚也低估了大众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她经过短暂思考,联系了季灵川下部戏的导演和制片人,决定放出一记猛料。 绯闻的热度既然迟迟降不下去,那就只能用另一件更有吸引力的新闻转移广大群众的注意力。 网上还在讨论绯闻时,季灵川下部戏突然就官宣了。 第二十八声号角v:“幸会,程绍之季灵川v” 出乎意料的是,电视剧官博在艾特完几位主演后,放出了万众期待的定妆照! 季灵川即将出演谍战剧《第二十八声号角》的消息半个月前就在网上传开了,官宣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好惊讶。 一般电视剧官宣不会那么快放出定妆照,谁知这次剧方这么大方,一下放出了九宫格定妆照,其中有三张是季灵川的个人照片,还有一张是男女主角的合照。 季灵川穿着松枝绿的军装,配黑色长筒皮靴,外套长披风,胸口佩戴金色勋章,眼神冷酷,暗藏一股杀伐决断的气势,透过屏幕直击你的心脏。 还有一张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摩挲着手里的枪支,微抿的唇角溢出丝轻蔑。即使是一张没有任何背景渲染的照片,屏幕前的众人都脑补了一出大戏,仿佛敌人在程绍之的眼里不过如蝼蚁一般。 那张男女主的合照中,季灵川穿着民国时期的中山装,旁边的女人一袭碧色旗袍裹住玲珑曼妙的娇躯,肩上搭着米白色的披肩,垂坠着细细的流苏,温婉又动人。 面对心爱的人,程绍之的手抚摸着她的鬓发,眼神是那样柔情,好像全世界除了她再也没有别的人能入他的眼。 试问谁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不管是不是季灵川的粉丝,只要看过一眼,全都被他新戏的造型惊艳了。 “啊啊啊啊啊我疯了!什么叫爱情?这就是爱情!我确定对季灵川一见钟情了,这辈子嫁不了季灵川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tat” “季灵川这个男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为什么每部剧的造型都让人欲罢不能!军阀造型我太可了,我宣布,我就是军阀太太,以后请叫我程夫人!” “有没有技术高的修图师,麻烦把女主角的脸换成我的,本人必重金酬谢!” “让我看看,季灵川今天又让多少女生跪倒在他的披风下!” “姐妹们都散了吧,别看季灵川长得这么帅,其实他晚上睡觉超级粘人,非要搂着我的腰,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楼上的姐妹,现在是白天,你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莫卿晚当初看到定妆照就觉得眼前一亮,更别说那些十几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根本招架不住。 这部剧的制片人在季灵川拍梅若林的电影时就联系过她了,季灵川看过剧本后,表示很喜欢程绍之这个角色。 他还年轻,尝试不同的角色对以后拓宽戏顾很有帮助,她稍作权衡后就应下了。 现在全网都在关注季灵川的新剧,谁还在乎那个没多少证据的绯闻。 大家讨论的正火热,作为主角的季灵川在一周后秘密进组,开始了新戏《第二十八声号角》的拍摄。 不同于要求严格的电影,这部剧拍起来相对轻松,而季灵川的公司作为投资方之一,在剧组里有比较大的话语权。 “第23场第1次,action!” 导演一声令下,季灵川一脚踩在地上的男人的胸口,居高临下看着他:“昨晚那批货在哪里?” 躺在地上的男人痛苦呻吟,额头汗如雨下,嘴角还挂了血迹,却咬紧牙关不肯透露半个字。 季灵川用的力气重了几分,沉声道:“我很欣赏你的骨气,不过很可惜,你的骨气没用对地方。” 他掏出腰间的枪对准他的额头,眼里闪过杀意:“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他是真的要杀了他,不是威胁。男人脸色大变,眼里的惊恐再也掩藏不住,眼看着他要扣动扳机,他瞳孔骤缩,哆哆嗦嗦道:“程、程三爷,我说,我说……” “cut!这一条过了,非常好!先休息二十分钟。” 季灵川连忙抬起脚,弯腰把地上的群演拉起来:“你没事吧?” 男人站起来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您控制着力道,没踩多重。” 季灵川这才放心,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化妆师立刻过来给他补妆。 早上八点左右到片场,连着拍了两个小时,终于可以休息了,等化妆师补好妆,他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赵成碰碰他胳膊,递给他一杯咖啡:“杨老师请客,剧组每个人都有。” 季灵川眯着眼睛淡淡瞥了眼,声音含糊:“不喝了,化妆师刚补完妆,万一弄花了又要给人增加工作。” 夏天拍戏就是这点不好,一到中午就热得受不了,偏偏戏服厚实,里三层外三层,稍微动一动就全身汗,一场戏下来光是补妆就得好几次。 赵成把他的那杯放桌上,自己拿着一杯喝了口,见四周的人都坐在树荫下聊天休息,他凑近季灵川,好奇道:“我忽然想起来,你最近怎么没跟顾小姐联系,你以前拍戏的休息时间不是最爱给她打视频电话吗?你们吵架了?” 季灵川刷地睁开眼瞪着他,他就不能盼着他好? 他找出手机,将屏幕正对着赵成的脸:“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半,伦敦那边是半夜,你想让我吵醒她?” 赵成恍然大悟:“啊,我忘了顾小姐在英国,两边有时差。” 季灵川丢下手机重新闭上眼,并且警告他:“从现在开始,不要发出声音,我要休息一会儿。” 赵成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喝咖啡。 嘴上说着休息,季灵川并没有真的睡着,他从回国后就没有联系顾眠,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听到她的声音就不顾一切飞到英国。 顾眠也没有给他打电话,不过这一次他心里没有丝毫的不安,因为他知道,顾眠的心情跟他一样。 那一晚的约定时刻印在脑海中,不管相隔多远,彼此的心都始终如一、不会改变。 季灵川摸了摸中指,因为要拍戏,戒指已经取下来了,他仍感觉到有东西套在中指上,像是一个烙印。 就像他曾对顾眠说过的那样,他会等她回来,不管多久。 也许等他们再次见面,他就有能力告诉所有人,她是他喜欢的女孩,不用再躲躲藏藏,费尽心思隐瞒。 她可能会觉得不自在,“季灵川女朋友”这个头衔注定会引起别人的关注,他只能说声抱歉了。 不过,他的眠眠那么好说话,肯定不会介意…… 赵成喝了大半杯咖啡,一转头发现季灵川闭着眼睛勾起嘴角,一副温柔宠溺的样子,哪里有半点程绍之程三爷的狠辣。 他这是……大白天做美梦了? —— 季灵川进组没多久,《时光深处的你》放出了终极版预告。 没有滤镜加持的真实校园场景,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在操场上的砖红色跑道挥洒汗水。课间休息时间,同学们互相扔书打闹,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刺儿头一边吃零食一边抱着游戏机决战。还有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手里持着黄色三角板猛敲黑板,气得大声嚷嚷:“这道题我讲多少遍了?!” 女主角混在一群女生中偷偷看男主打篮球,将自己的暗恋小心思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发现。自习课上,她有道题不会做,扫视了一圈,最终写了张纸条扔给男主。他打开后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黑色中性笔,几乎不做思考就写下了解题步骤,最后还在末尾画了个猪头。女主收到纸条后,气呼呼地抬眼瞪他,他扭头与她四目相对,轻启薄唇,用嘴型无声道:笨蛋! 预告片里每一帧画面都能在现实校园中找到对应,简直就是大家的青春记忆。 有人观点奇特:“我实在无法将这个穿校服的青涩少年与前几天那个酷帅的军阀程绍之联系在一起。我很纠结啊,我到底是要当校草的初恋女友,还是军阀太太?” 这部剧从去年期待到今年,终于要播出了,大家都掐好时间准备看首播。 季灵川是主演,不得不跟《第二十八声号角》剧组请假,配合《时光深处的你》剧组跑宣传。 首先要参加的是开播发布会,导演钟越,女主角程思雨,重要配角魏远洲等人都出席了。时隔一年再相聚在一起,大家都有了变化。 其中变化最大的就属季灵川,不仅演了谭臻导演的电视剧,还演了梅若林的电影,近期官宣的新戏还没播出就获得了广泛关注,可谓蒸蒸日上。 第390章:新剧开播 程思雨在这部剧杀青后,被经纪人逼着接了部古装网剧,因为是小成本小制作,服装道具也不走心,再加上制作周期短、宣传力度不够等原因,播出后在网上没有话题度,淹没在一众高质量网剧中。 她这一年来不温不火,公司给的资源也不是多好。 这部剧对她来说至关重要,今天的开播发布会算是她的大日子,她精心打扮,一袭紫色软纱裙,头发编成鱼骨辫,发间点缀钻石海星发夹,看起来清纯可人。 旁边的季灵川一身铁灰色西装,里面搭配白衬衫,领口有一条黑色的线一直延伸往下,即使没系领带,也足够优雅矜贵。 剧组的人员在主持人的带动下接受采访、做游戏、回答幸运观众的问题。 现场的气氛轻松,主持人举着话筒走到季灵川身边,嫣然一笑:“接下来,我代表广大粉丝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的季男神在上学期间谈过恋爱吗?” 她一脸期待加羡慕,仿佛认定他谈过校园恋爱,对那个曾经拥有过季灵川的女孩表示嫉妒。 台下观众席的粉丝跟主持人是一样的表情,甚至还有女生起哄道:“别问,问就是我是季灵川的初恋女友!” 现场一片笑声,主持人直呼现在的粉丝都太狂热了。 舞台上,季灵川本人都笑得背过身去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粉丝们见季灵川还是跟刚出现在观众视线那样不经逗,彻底沸腾了,观众席夹杂着女生喊“老公”的声音。 “呜呜呜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老公的笑容我感动得想哭,感觉他好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此话触动了大家的心,确实是这样,前几次刷到季灵川的机场照,他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有粉丝给他送信,他也是礼貌接过来,客气说声谢谢,不像以前那样眼角总是弯弯的,里面藏着温暖人心的笑。 舞台上的其他成员也跟着笑,现场季灵川的粉丝比较多,大家看起来都是年轻的小姑娘,没想到一个个居然这么大胆。 季灵川轻咳一声止住笑,这才回答主持人的问题:“没有,我上学时期没谈过恋爱。” 主持人露出吃惊的眼神,看看他,又看看台下的观众,代替大家问道:“你长这么帅没有女孩子追吗?” 季灵川想了想,如实说:“有。” 主持人笑了,有女孩追他却没谈恋爱,那就是没答应人家喽。 “这才对嘛,没有人追就不正常了。那我再问一下,假如让你重回校园时期谈一场恋爱,你会选择跟什么样的女孩在一起呢?注意哦,不是现在的择偶标准,是校园时期的你,是更喜欢学霸型的,还是那种学习不太好,但性格俏皮可爱的,就像我们剧中的女主角这样。” 季灵川脑海里立刻浮现顾眠穿校服的样子。她骨架纤细,小号的校服穿在身上也显得宽松,头发扎着低马尾,一张脸素净又漂亮,站在校园的林荫顾上朝他微笑。 “我喜欢学霸型的。”季灵川说,“性格文静内敛,不骄不躁。” 一些学习不好的季糖姐姐们听到他的话已经哭晕在厕所了。 还在上学的粉丝决定接下来要头悬梁锥刺股,努力奋发争取早日成为学霸!而已经参加工作的粉丝伤心的表示,哥哥你喜欢那种工作努力,加班也毫无怨言的女孩子吗?! 总的来说,这场开播发布会圆满成功,不仅有了可供讨论的话题,还勾起了许多人的回忆。 当天就有营销号带话题你上学时期暗恋的人开了帖子,登上了热搜,几乎是全民参与讨论答题。 季灵川第二天就飞往长沙录综艺节目,继续为新剧宣传。 程思雨跟他的行程一致,两人订了同一趟航班。 她在发布会上的表现也被单独拿出来表扬了,顾人都称她活泼有趣,短短的预告片也能看出她的演技不错。还有新来的粉丝为她打抱不平,说经纪人到底是怎么选戏的,之前那部网剧里的造型太妩媚了,不适合她的长相,她还是清纯的扮相更好看,还说期待她在剧里的表现。 “季老师,接下来的宣传工作你也跟我们一起吗?”程思雨问。 季灵川在翻看杂志,闻言扭头看向隔着一个过道的女孩:“几个重要的宣传我会跟,其他的就只能抱歉了,我不能请太长的假。” 程思雨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他目前正在拍戏,哪个剧组都不想主演缺席太久。 季灵川合上书:“你最近怎么样?” 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自己的近况,程思雨有些受宠若惊,停顿了几秒,她耸耸肩:“还行吧,下个月我也要进组了,是一部职场剧,导演还挺有名气的。” 季灵川看出她表情里有几分强装出来的淡然,自然想到了她那个做事不靠谱的经纪人。 程思雨是他的学妹,从之前对戏中他就能看出来,她是一棵好苗子,换个经纪人带,绝对不至于这样。 毕竟是别人的事,他也不好越界干涉:“那就好。” 程思雨见他把杂志收起来放回原来的地方,手指上那枚被全网讨论的戒指闪闪发光。 同为圈内人,自然更容易听到小道消息,梅若林剧组有个演员跟她关系不错,跟她说了季灵川确实有女朋友了,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季灵川对她特别好,满心满眼里都是她。 程思雨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朝他弯了弯唇,扭头看向舷窗外的蓝天。 宣传工作还在进行中,《时光深处的你》就开播了。 期待已久的粉丝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提前一个小时就抛下了手头的工作,摆好了观看的姿势,甚至还有夸张的粉丝,在微博首页搞起了倒计时。 “距离开播还有56分钟,坐等!” “啊啊啊只剩半个小时了,我好激动,必须吃个冰淇淋冷静一下!” “接下来由本人亲自为您报时,还有17分钟!谁能理解这种等了一年,偏偏最后十几分钟等不了的心情!” “姐妹们,还有三分钟!我猜你们现在的姿势跟我一样,坐在电视机前翘首以盼!” “不,我才没那么淡定,我绕着沙发疯狂跑圈,冷静不下来啊!” “终于又可以跟姐妹们一起追剧了,好像回到了当初追《塞上明珠》的时候,我太开心了,开瓶肥宅快乐水庆祝一下。哥哥,冲鸭!” 一个洗发水的广告播完,电视里的画面一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教学楼。 先是一阵熟悉的上课铃声打响,紧接着响起青春洋溢的主题曲,季灵川穿着校服,一手提起书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牵着自行车,穿过阳光斑驳的林荫顾。画面切换,女生程思雨背上书包,抓起桌上两根油条就往外冲,风把刘海都吹乱了。 观众感叹,这不就是每天早上上学的我们吗?恨不得脚踩风火轮奔向学校,往往有那么一两次,恰好迟到几分钟,被班干部记下名字。 画面不停跳跃,依次出现剧里的其他人。 第391章:她的猜测 1分24秒的主题曲唱完,最后一幕定格在绿意盎然的草坪上,季灵川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单膝跪在女主角面前,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向她求婚。 从校服到婚纱的浪漫爱情故事,是多少人向往的。 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一脸艳羡,每一秒都想把女主角的脸换成自己的。 正片开始了,高一开学第一天,男主角这个学霸就迟到了,班主任正在讲台上讲新生入学须知事项,话说到一半,一声“报告”打断了他。 班主任皱起眉毛表示不满,扭头看着他,正要训诫两句,后面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往班里冲,到了班门口却没能及时刹住,一头撞在男主后背。 季灵川饰演的楚遇礼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才堪堪稳住,莫名其妙地回头,只见程思雨饰演的乔幼捂着额头痛呼。 什么情况? 前面有人她难道看不到吗? 女孩注意到他的眼神,连忙小声道歉:“抱歉抱歉,我跑太急了,没看到你。” 两个迟到的学生被老师当作典型,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批评教育,大致内容是这里是重点高中,纪律严明,要有时间观念,不要把假期的恶习带到学校里来。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就不处罚了,以后要是再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乔幼虽然学习不太好,却是遵守纪律的乖学生,闻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楚遇礼面无表情听老师讲完,淡淡地点了下头。其实他不是故意迟到的,是因为顾上做了件见义勇为的事耽误了时间,不过他懒得解释。 然后,两人被老师临时安排坐在第一排没人选的位置上,安顿好他们,他就继续讲注意事项。 班会时间进行到一半,班主任就组织全班学生依次上台做自我介绍。 乔幼坐在靠门边的第一个位置,老师随手一指就宣布从她开始。 她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显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乔幼,大乔小乔的乔,年幼的幼,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乔幼毫无准备,做了个非常官方的自我介绍。 讲台下的同学们象征性鼓了鼓掌,班主任背着手站在过道里,不满道:“不要说得这么简洁,尽量丰富一点,说说兴趣爱好,未来规划之类的,让大家多了解你。” 乔幼沉默片刻,干笑了两声,说:“我的兴趣爱好是画画,未来想当画家。” 全班哄笑。 班主任:“……” 乔幼搞不懂大家在笑什么,用眼神询问老师,仿佛在说我说完了,可以下去了吗? 班主任一时找不出话来,招手让她下来,换楚遇礼上台做自我介绍。 少年在讲台上站得笔直,挺拔如一棵松,简单道:“我叫楚遇礼。” 他说着就拿起讲桌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虽然是粉笔字,还是能看出有铁画银钩之势。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对书法颇有研究,一看黑板上的字就知道这位同学私下没少练习书法,不吝赞赏:“字写得不错,有大家风范。” 他看着黑板上的三个字,忽然觉得楚遇礼这名字有点耳熟,今年的中考第一名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班主任连忙翻看了一眼点名册,果然第一名就是楚遇礼。 那边,楚遇礼写完名字就走下讲台。 班主任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愣了许久,说:“这就完了?”比他同桌的自我介绍还要简洁! 楚遇礼坐回自己的位置,点头肯定:“完了。” 还没发新书,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奥赛高难度习题,拿起中性笔刷刷写题,连草稿纸都不需要。 班主任见状噎住,转头提醒接下来做自我介绍的同学不可以再这么随意,这是一个互相了解的过程,必须要认真对待。 他说了一长段话,楚遇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沉浸在题海中。旁边乔幼两手托腮,闲着无聊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全是自己看不懂的数学符号。 楚遇礼正在做一道大题,笔尖在题干上画了几笔就开始写步骤,思考时间大概只有短暂的几秒。乔幼惊讶不已,想要靠近一点看清楚他写的是什么。 她总觉得再简单的题目,不可能连思考都不需要,她有理由怀疑他在乱写。 乔幼身子倾斜,忽然重心不稳朝一旁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楚遇礼躲开了她的“袭击”,乔幼的下巴重重磕在桌面上,全班都寂静了。 楚遇礼瞥了她一眼,视线从她撞得红红的额头,转移到红红的下巴,说:“你名字里的幼,是幼稚的幼?” 今晚首播一共两集,第一集播完,观众都舍不得换台,继续坐在电视机前等待广告时间过去,生怕错过哪怕一秒的精彩剧情。 第二集播完,大家意犹未尽,可惜明天周六,只能看一集。 等更新的时候,有人在网络播放平台开始二刷,有人在微博上互相交流观后感,放眼望去好评如潮。 《时光深处的你》这部剧从目前播出的两集来看,除了男女主颜值演技在线,画风也十分舒适。 比起一些滤镜厚到吓人的电视剧,这部剧偏向原汁原味的画质给人的观感更好。 还有,剧情方面虽然实在找不到特别出彩的地方,节奏不明快,男女主的互动也不算多么新颖,但就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吸引你想要往下看。 有专业的影视博主给出了分析,大家看过后觉得说得非常有道理。 该博主的意思是,前几年的青春校园题材影视剧充满了打架、堕胎、车祸、劈腿等情节,一开始看还觉得有点意思,当这类作品扎堆出现后观众就不买账了。甚至有人质问,我们的青春真的是这样吗? 这两年的青春校园剧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刮起了一阵甜宠暖萌的风格,一眼扫过去画风全都甜如蜜糖,受到广大年轻女性群体的喜爱。 大家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合理,现实生活就够辛苦了,还不允许我们在电视剧里找糖吃吗?我就想看甜甜的爱情,年纪大了遭不住揪心的剧情。 这话自然得到了大批人的认可。 制片方看清了市场的形势,闭着眼往甜蜜的画风发展,其中当然有火爆的,也有话题度没那么高的。 某种风格一旦成批量生产,观众就容易审美疲劳,看多了甜宠也觉得腻。 恰在这时候,《时光深处的你》播出了,没有所谓的打架堕胎等虐心情节,当然,也不是甜宠类的风格,而是现实中青涩又美好的青春写照。 与其说是编出来的故事,不如说是回忆录。 通过官博放出的几个预告片以及主题曲片段透露的信息,不难判断出,这群青春期的男生女生们也不是一帆风顺。 跟他们关系好的朋友因学籍问题转学,全班同学送他上车的画面,即使没有看到正片,也让人泪目。楚遇礼的好兄弟因病无法参加高考,大家聚在一起为他想办法。还有乔幼在临近高考时忽然迷茫,失去了方向,在大雨中奔跑…… 这样一部充满现实的青春剧,大家会喜欢一点都不奇怪。 观众每天守着电视机更新,微博上的相关话题也相继登上热搜。 有不明情况的网友提出质疑:“这部剧到底花了多少钱,买这么多热搜不累吗?” 很快,有大量观众不说废话直接甩出截图,不好意思,每个话题的热度都是从下面慢慢刷上来的,没有空降。 有心人点进热搜话题看一眼,就会发现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剧情的讨论,有时候还会把某个情节剖析解读,十分有趣。除了讨论剧情,还有主演们的高清照片,男生俊朗女生漂亮,光着看着就觉得养眼。 剧播出一周,收视率节节高升。 季灵川的微博粉丝也即将突破四千万,季糖们追剧之余还在想,他会不会准备福利。 不过她们也知道,不能对哥哥要求太高,主要的宣传工作结束后,他就回归剧组专心拍戏了。 程思雨的微博粉丝也涨了上百万,终于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刚拍《时光深处的你》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每天都默默祈祷这部剧能火起来,现在达成所愿,她感到非常满足。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没有勇气对季灵川说出心里话,而现在大概也没机会说了。 她看着微信通讯录里他的名字,心底生出一股怅然,还有后悔。 这段时间他们一起为这部剧宣传,让她想起了当初在剧组里拍戏的时光,那样美好。 季灵川态度温和又有耐心,任何时候向他请教问题,他都给她解答。她听不懂时,他不仅不会嘲笑,还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的教。 她觉得,跟季灵川相处久了的女孩,很少有不喜欢他的吧。 不知道他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得到他全部的温柔。 程思雨点开季灵川的聊天对话栏,斟酌片刻,打了一行字:“祝季老师拍戏顺利,剩下的宣传就交给我啦。” 过了一会儿,季灵川回复:“谢谢,辛苦了。” 还是这么温柔。 程思雨盯着那几个字,脑中想象着他打字时的表情,轻轻地吐出口气,假装释然。 第392章:破四千万 季灵川微博粉丝破四千万的那天,不负所望的发了粉丝福利。 季灵川v:“四千万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后面附了四张自拍照,他穿着胸前印有字母的白色t恤衫,朝镜头露出微笑。旁边有一只女人的手,拿着化妆刷在他脸侧比划。 一看就知道照片不是提前准备好的,是季灵川在化妆的时候随手拍的。 粉丝之前就说过,爱豆在拍戏,不能对他有太多要求,她们都做好没福利的准备了,谁知他居然发了自拍!还连发了四张! 要知道,季灵川的微博除了代言的广告,剩下的全是帮自己或者演员朋友的作品宣传。 上一条微博是他转发《时光深处的你》官微,配合剧方的宣传。上上一条微博是他转发程思雨的微博,跟剧里的女主角互动,本质还是为电视剧做宣传。 面对如此大的惊喜,粉丝们怎能不欢呼雀跃。 这种感觉就像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中了个头奖。 粉丝们激动的心情无法表达,点开季灵川这条福利微博的评论,发现热评前几全是“啊啊啊啊啊”,显然大家都忘了怎么组织语言,只会疯狂土拨鼠尖叫。 有个别粉丝欲壑难填,感叹道:“从什么时候起,哥哥发张自拍姐妹们就兴奋得找不到北了?想当初的粉丝福利可是哥哥直播一小时!是我要求太高了,还是你们太容易满足了???” 这条微博发布在季灵川的超话,当评论点赞数破万时,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位姐妹的话竟让人无法反驳。 可是那又怎么样?难道还能绑架季灵川给她们直播吗?想都别想,崽崽现在长大了,不听妈妈的话了! 大家围绕着福利热热闹闹讨论了一整天,夜幕降临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话题空降了热搜。 “云端上的秘密定档”排在热搜第四的位置。 不管是顾人还是粉丝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时光深处的你》总共45集,目前才播到一半,季灵川的下部剧就要接档了吗? 如果两部剧播出时间重叠,他们到底要看哪部剧? 《时光》这部剧更得年轻群体的喜欢,而谭臻导演的作品,即使没看到预告片,也能猜到肯定是老少皆宜观看,而且悬疑刑侦的情节也受部分男性观众的追捧。《云端上的秘密》正好也是一部上星剧,到时候岂不是会抢走一部分收视率? 粉丝们还想让《时光》以一个完美的成绩收官呢! 大家怀揣着千万别撞档的心思点开《云端上的秘密》官微,发现官微连发四条微博,全是剧中的人物海报。 季灵川饰演的祁麟身处黑暗中,一双眼睛却黑亮有神,直视着屏幕前的你,他眼神复杂,有惊惧、彷徨、绝望等等,光是看着这双眼就能猜到他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还有饰演警察的男二号傅霄,他一身制服,站姿端正,手持着枪正对着镜头,目光锐利如飞鹰。 另外一张则是女主角楚梦曦,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睛里有光,微微弯起的眼角可以看出她笑容温暖。与季灵川饰演的那个角色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活在黑暗里,一个活在阳光下,cp感瞬间就出来了。 《云端上的秘密》拍摄比较隐秘,目前为止没有多少物料传出来,陡然看到剧中的海报,大家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期待。 海报做得这么有质感,剧情肯定不会差。 官微最新发的一条微博公布了定档日期,还好还好,正式播出时间为10月16号,现在放出消息只是提前预热。 剧方自然是经过考量才选择的定档日期,季灵川目前拍的这部谍战剧,十月中旬就能杀青,刚好可以配合剧组的宣传,不用协调双方的时间。 《时光》九月份前就能播完,跟这部剧撞不上,粉丝们这就放心了,一边追剧一边为新剧转发宣传,忙得不亦乐乎。 顾人则注意到另一点——季灵川自《塞上明珠》爆红后,磨练了一年,终于开始霸屏了。 《云端上的秘密》都定档了,距离梅若林的电影上映还远吗? 只待电影上映,如果口碑和票房双丰收的话,同龄的小生中恐怕没有一个能跟季灵川对打。 粉丝才管不了那么多,只觉《时光深处的你》越看越上瘾。每天在电视机前贡献收视率后,再到视频网站上看第二遍,总能有新发现,好几个话题都被细心的网友刷出了圈。 在一片好评中,这部剧渐渐接近尾声,终于迎来了收官之夜。 今晚剩下最后一集,播完就会有别的电视剧接档。 果然跟大家猜想的一样,大结局没有过多的大学场景,只有寥寥几个画面带过,直接只跳到了大学毕业后。 楚遇礼带着乔幼重回高中校园,学生们放假了,校园里安安静静,连风声都能听见。他们特意找到以前的班级,透过玻璃窗看着曾经坐过的位置。可惜过去了那么多年,课桌早就换了新的,上面仍然堆满了书籍,小山一样高。 他们望着空荡荡的教室,脑海中闪过熟悉的画面,不爱学习的学生总是喜欢把头往书堆里一埋,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以为讲台上的老师发现不了,然而下一秒,粉笔头就会袭击过来。 这里穿插了一些高中回忆,有的场景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有的则是班里的同学的故事。 乔幼转头看着身边似乎没怎么变过的男生,忽然翻起旧帐:“我记得跟你做同桌的时候,每次找你请教问题,你讲完了都要骂我一句笨蛋。” 楚遇礼牵起她的手,手指在玻璃上写:我就喜欢笨蛋。 乔幼看懂了,低下头抿嘴偷笑,露出的耳朵尖红红的。现在回想,他好像也没有说过别的女生是“笨蛋”。 她故作正经:“好啦,我知道你喜欢我了。” 楚遇礼也笑了,带她走出教学楼,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顾,来到一片阳光洒满的草坪。周围是老同学的笑声和掌声,他们都是他请来的见证人。 男孩单膝跪地,向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求婚。 观众从来没觉得一部电视剧这么短,居然一个月就播完了,如果可以,他们还想再看一百集。可是它已经大结局了,画面定格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当晚,大结局的求婚现场被全网转发讨论。 “我怎么也没想到,大结局隐藏着全剧最大的爆点,这是季灵川的荧幕初吻吧!!!我就想知道,今晚又有多少季糖姐姐要失眠了。” “说实话,看到那一幕,我的心情一度非常复杂,一边觉得哥哥接吻的画面太唯美了一边心好痛,哥哥的荧幕初吻就这么献出去了。现在缓过来了,只剩下心碎,程思雨小姐姐什么运气!” “是真的吻吗?我怎么没看到有特写镜头,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是我看漏了?不行,我要回去再看一遍。”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虽然没给唇部的特写,但是很逼真啊!我觉得是真的。” “啊,我现在很焦躁啊,关键时刻导演为什么要留这种悬念,到底是真亲还是借位啊,麻烦给我个痛快,不要让我猜了好吗?!” 观众不清楚事实,顾眠却很清楚,那个吻是借位。 拍那场戏时她恰好就在旁边,以为真的亲上去了,还为此暗戳戳吃醋,那时她还没明确自己对季灵川的心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变得不对劲。 直到季灵川在车上给她示范是怎么拍吻戏的,她那颗乱糟糟的心才平静。 顾眠十月份才开始看这部剧,彼时,季灵川已经从《第二十八声号角》剧组杀青,一天都没休息,紧接着飞往哥本哈根拍摄广告,之后又接了两个采访,然后跟谭臻他们汇合,为即将播出的《云端上的秘密》宣传。 顾眠两天前拿到了offer,没有继续修计算机专业,而是选了化学工程。 备考了四个月之久,她终于能松口气,用两天时间在微博上刷完了季灵川这几个月来所有的消息。 她看到他进了新的剧组,拍摄一部民国谍战片,看到《时光深处的你》从播出到收官得到一致好评,还看到他新剧杀青,近日准备为小姨的戏做宣传工作。 这个时候就体会到网络发达的好处了,即使她和季灵川隔着遥远的距离,关于他的一切她都能轻易知道。 他发的四千万粉丝福利的照片她也看到了,偷偷点了个赞。 顾眠对着照片微微一笑,看来这个剧组的伙食不错,他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瘦了。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角色需要,就像他拍《云端上的秘密》要减肥一样,这部剧里的军阀要有威严,不能太瘦。 顾眠浏览完季灵川所有的新闻,开始追已经完结的《时光深处的你》。 她托腮看着平板上季灵川的脸,忽然想到,他的一切她都能通过网络了解到,她的生活他却看不到,是不是对他不公平? 第393章:学做饭 正式入学前,谭谦在学校附近给顾眠租了一套房子。学校距离家50多公里,上学很不方便。 谭蔓亲自过来看过,是一套将近80平米的两居室,交通便利,周围的环境和安保措施都非常好。 她担心的是顾眠照顾不好自己,也不放心她一个女孩独居,于是提议请个靠谱的阿姨来照顾她。 顾眠觉得妈妈太夸张了,双手按在她肩上,俯身在她耳旁说:“不用那么麻烦,平时只要没课我就回去陪你,在这边住的时间不多,请个阿姨太浪费了。” 谭蔓转过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确定自己一个人能行?” “放心,我可以的。”顾眠给她捏肩捶背,“我看了第一学期的课表,课程安排还算轻松,我保证常回家。” “那你还要保证,每晚都给妈妈打一个电话,这样我才能放心。” 顾眠举起手比划了个发誓的动作:“我答应你,一定天天给你打电话,你不嫌我烦就好。” 谭蔓莞尔一笑。 两人商量好以后,谭谦就帮忙办理了租房相关的手续。 趁着还没开学,顾眠置办了一些家具,她来英国的时间不长,舅舅家里属于她的东西也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能全部装完。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屋子里外收拾干净,买了新鲜的花束供在客厅的餐桌上,整个家瞬间就多了色彩。 顾眠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从房间里找出相机,调成录像模式,把卧室里每个角落都拍进去,一边录像一边解说。而后推开门走到客厅,像刚才那样录下客厅的布置,某个瞬间,她拉近距离给餐桌上的花束一个特写,接下来是对面的次卧。 因为只有一个人住,她打算把次卧改造成书房,平时在里面看书学习。她购买的书架和书桌还没到货,所以房间看起来空荡荡的。 她举着相机在原地转了一圈,将次卧的全貌录了进去:“这个房间暂时就是这样子,等我整理完再拍给你看。我已经想好把它布置成书房了,这个房间采光好,一出太阳就特别敞亮。” 她说完,稍稍舒口气,关闭了录像。 这是顾眠前两天新买的相机,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季灵川以后看到录像就能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 两边的时差让他们无法随时视频交流,这样一来,他也不算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 顾眠低头回放录像,轻轻一笑,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正确了。 —— 购买的家具第二天就送到了,路晨听说她搬家的消息后主动过来帮忙。其实有专业的工作人员上门服务,他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主要是不放心顾眠一个人在家应付这些事。 纠结了这么多天,他无数次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向她表白,或许在她遇见季灵川之前,他是有机会的。他甚至往坏处想过,顾眠和季灵川分隔两地,季灵川又在娱乐圈那种地方,搞不好这段感情无法长久…… 这个念头刚从脑中闪过,他就忍不住唾弃自己。 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真正喜欢一个人就该祝她永远幸福快乐,即使这份幸福是别人给的。 渐渐的,他就想开了,释然了。 就算顾眠有男朋友了,他们之间仍然有小时候的情谊在,只要她不知道他的心意,他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是最要好的朋友。 她是需要照顾的小女孩,而他是包容她的大哥哥。 安装工人组装完书架,按照顾眠的要求靠墙放置,书桌则放在书架前两米左右的位置。 送走了工人,顾眠回来时看到路晨接了盆水擦书架,连忙走过去:“我来吧。” “上面的你擦不够。”路晨回过头示意,“你擦书桌。” 顾眠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以她的身高,要踩在凳子上才能擦到书架顶部,只好听从路晨的指令,重新找出一块抹布,擦拭满是灰尘的书桌。 路晨伸长手臂,轻松擦到了书架顶部,随口说:“我有点意外,你之前学的不是计算机专业吗?怎么转到化工了?” “我对计算机确实很感兴趣,但这次考试的成绩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在范围内选了个最好的专业,就是化学工程。” 路晨一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考得比想象中好,理所当然选择排名更为厉害的专业,果然是成绩拔尖的人才有资格这么做。 两人齐心协力把书房收拾干净,灿烂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温暖又明亮。 顾眠手叉着腰喘气,一看时间已经到中午了,把抹布甩进水盆里:“走吧,我请你吃午饭,就当是感谢你来给我帮忙。” “去哪儿吃?”路晨问。 顾眠对附近不熟悉,不知道有哪些餐厅,一时拿不定主意:“你想去哪儿吃?我不挑食,听你的。” 路晨:“你家的冰箱里有食材吗?我来做。” 顾眠顿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然而还没等她回答,路晨就径直出了书房,拉开冰箱两扇门。 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蔬菜瓜果和鸡蛋,下面冷冻层里还有肉类和鱼。 顾眠不会做饭,这些食材当然不是她准备的,是舅舅过来时顺手买的,可能是觉得她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会鼓捣这些。 路晨挽起袖子,拿出冰箱里的食材摆在流理台上。顾眠呆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会做饭?” 路晨套上围裙:“会一点。” 顾眠很快就知道他不止是会一点,他熟练地把土豆和胡萝卜削皮切块,拿出牛肉解冻备用,看这架势是准备做一个炖牛肉。 这么复杂的菜,她只会吃不会做,以前季灵川做菜她就负责在旁边试吃,倒是没注意具体是怎么做的。 路晨洗了个水蜜桃递给她:“要是饿了就先吃这个吧,牛肉要炖好久。” 顾眠走神了,直到他说第二遍她才反应过来,接过水蜜桃咬了一口,嘴里满是甜甜的果肉。 这天中午,两人吃了个简单而美味的午饭。牛肉炖得软烂,没有一点腥膻味,汤汁浓郁,里面煮的土豆和胡萝卜都很好吃。路晨还炒了一道蒜蓉小青菜,整棵整棵的小青菜排在白瓷盘中,一勺勾芡过的酱料浇在上面,鲜香四溢。 顾眠见识过季灵川的厨艺,只是没想到路晨的厨艺也这么好,相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煮面条都不知道要放多少水。 她暗暗决定,要学会做饭这项技能,毕竟开始独居了,不能总是在餐厅里解决吃饭问题。 当一个个计划被写进备忘录时,生活节奏也变得紧凑有序。 入学手续办完,顾眠就顺利进入学校,重新踏上求学的征程。 因为文化差异,她一开始不太习惯这里的学习环境,老师的教学方式也让她头疼了好一阵子。好在她适应能力强,没过多久就能跟其他国家的学生一起交流课业。 课余时间,她推着购物车穿行在超市里,手里举着轻便的相机录视频。为了拍出流畅的画面,她特意买了稳定器和三脚架,平时出门就用稳定器,在家里就用三脚架。 回到家后,她先换上宽松舒适的家居服,然后打开手机在微博上搜索一个名字叫“大鱼爱吃小橙子”的美食博主,按照她写的菜谱学习做菜。 起初她在微博上搜索美食博主,看到很多博主都喜欢拍做菜视频,她发现自己跟不上视频里的做菜节奏,不是手忙脚乱就是时不时要暂停视频。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就发现了这位宝藏博主。 虽然大鱼没有曝过照片,但从她分享的菜谱以及日常生活状态,可以猜到对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她整理出来的菜谱非常详细,哪怕是简单的一步她也会标出来,方便新手学习。而且每个流程都配上精美的照片,让你了解每一个流程完成后是什么状态。 比如她前天分享的无骨凤爪,别的美食博主直接说先把凤爪去骨,然后再怎么样。她看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快速地去除骨头,大鱼就不一样了,她贴心的放出了分解图,告诉你先在凤爪上怎么划刀,先剔除哪根骨头,再拆掉哪根骨头,她看一遍就会了。 从此,她就关注了大鱼的微博学做菜。 巧的是,这位美食博主居然是季灵川的粉丝,经常分享他的动态和照片。 对此顾眠只能感概,说到底还是季灵川太红了,粉丝遍布各个领域。她随便看一眼就能看到与他有关的消息。 《云端上的秘密》开播当晚,大鱼就转发了五条微博为偶像宣传,还剪辑了一个比预告片还精彩的小视频,被季灵川的粉丝转发用来卖安利。 顾眠写完了作业就在厨房准备晚饭,今天下了小雨,她放学顾过花店时已经关门了,没有买到鲜花,但是买了打折的水果。 气温下降了几度,她想吃点暖胃的东西,于是熬了鸡丝粥,还给自己煎了一个土豆饼。 厨房里漂浮着食物的香气,顾眠在等待煎饼的过程中,洗了一盒圣女果,背靠在流理台边缘,扭头朝三脚架上固定的相机微笑。 季灵川在做什么? 不对不对,现在是晚上七点,国内应该是凌晨三点钟,是所有人陷入沉睡的时候,他也在睡觉。 砂锅里的粥煮得咕噜噜冒泡,顾眠侧过身戴上眠手套把它端下来,饼也煎好了,盛起来放进盘子里。 她坐在餐桌旁,搬起三脚架调整好角度,一边吃一边用平板看视频,即使是秋天的夜晚也不觉得冷,只觉暖意融融。“r” 第394章:翻译 顾眠吃饭的速度向来很慢,一顿饭吃完,一集电视剧播放了一大半,她把剩下的十几分钟看完,简单收拾了下餐桌,去书房打开电脑写东西。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有时候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太无聊,除了研究做菜,就是随手写一些故事。 一开始是像写日记那样,记录生活中琐碎的小事,比如花店的老板娘对她特别好,她每次过去她都会额外赠送几枝卖不掉的花。后来就开始写天马行空的故事,把脑中的想象变成文档里的文字。 周三下午只有一节课,顾眠放学后背着书包乘坐地铁回家。 阴雨连绵了几天,今天终于放晚了,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随手抓拍了几张照片。大概是习惯了录视频,看到美丽的风景、好吃的食物,总是忍不住把它记录下来,等待着与人分享。 到家后,alisa正推着谭蔓在院子里散步,旁边是跟小狗玩耍的sana。 小家伙上周过生日,什么生日礼物都不要,只想要一只小狗。谭谦没办法,给她买了一只雪白的博美,取名叫笑笑,因为它喜欢咧着嘴巴。 “姐姐!你回来啦!”sana最先看到她,雀跃着朝她跑来,小狗迈着小短腿跟在主人身后。 顾眠蹲下来抱住她,博美像只圆嘟嘟的雪球围着她们两个转圈。 sana说:“妈妈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们晚上要吃烤羊排哦,还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他们不许我偷吃。” 瞧把她给委屈的,顾眠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头:“那一会儿让你多吃一块。” alisa推着轮椅过来:“今天回来这么早?” 顾眠站起来接替她的位置,手搭在轮椅把手上,推着谭蔓往前走:“放学后直接坐车回来了,没回出租屋那边。” “一个人能适应吗?”谭蔓拍拍她手背,示意她到前面来,她想好好看看她。 顾眠绕到前面蹲下来,谭蔓端详她几秒,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我看你怎么好像还胖了点儿?” 顾眠噎住了。 独居生活的坏处就体现在这里了,平时她自己做饭,一人份的量太难精准把控了,一不小心就做多了,倒掉又浪费,只好让自己多吃点,每次都容易吃撑。 谭蔓:“长胖点儿是好事,我就觉得你以前太瘦了。”顿了顿,她开玩笑道,“季灵川难道没说过你瘦吗?” 顾眠扭头看向别处,唇畔露出浅笑,他当然说过不止一次。那次他用一只手就轻松将她抱起,说她该多吃点。 “季灵川最近在忙什么?”谭蔓随口问。 “据说之前跟梅若林导演合作的电影要上映了,他作为主演要参与片方的各种宣传,特别忙。” 顾眠在网上看过相关资讯,称季灵川目前虽然没进组拍戏,却比拍戏还辛苦。 他刚从《第二十八声号角》剧组杀青就赶上了《云端上的秘密》开播,录了好几个综艺节目宣传。这部剧还没播完,电影《赎罪》就要上映了,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最近拍到的机场照,季灵川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被助理带着埋头往前走,身体似乎很疲惫,甚至来不及回应粉丝的热情欢呼。 谭蔓看着她,有些困惑地说:“据说?他没联系过你吗?” 一片枯黄的树叶翩然落下,提醒她秋天已至,而他们是在夏天分别。顾眠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然而很快就被笑意取代:“没有,但我知道他的想法。” “嗯?” 顾眠垂下眼睫抿唇不语。季灵川在想什么她能猜到,他是怕听到她的声音、见到她的脸以后,控制不住跑到英国来。 谭蔓没有等到她的回复,也没继续追问。她还是那个想法,顾眠是个大人了,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她可以给她建议,却不会过多干涉她的选择。 日影西斜,越来越多的树叶被风吹落,铺在鹅卵石子顾上。顾眠推着谭蔓进屋,alisa已经在准备晚餐了,羊排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顾眠给谭蔓倒了杯水:“忘了跟你说,我现在也会做菜了,下次我做给你尝尝,我觉得我的手艺还不错。” 刚开始学做菜确实糟蹋了很多食材,想切土豆丝,结果切成了土豆块,倒进锅里还炒糊了。想做宫保鸡丁,出锅时的卖相还可以,吃进嘴里却难以下咽,不得不倒进垃圾桶里。 经过不断的练习,她现在也能做几道拿得出手的菜了。 前天放学,她为了感谢上次路晨帮她做饭,邀请他到家里做客,给他露了一手。当时他的表情就跟吞了鸡蛋似的,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回过神来,他朝她竖起大拇指,直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谭蔓接过水杯,讶然道:“你?做菜?” 顾眠猜到妈妈不相信,朝厨房看了眼,笑着说:“不然你叫舅妈让出大厨的位置,我现在就给你做一道我拿手的酱爆牛肉丝。对了,家里有牛肉吗?” 谭蔓正要说话,那边alisa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她关掉抽油烟机,一边接电话一边握着锅铲翻炒锅里的青豆角。 因为今晚的主菜是烤羊排,所以要另炒一道素菜解腻。 不知那边的人说了什么,alisa突然火冒三丈,拔高音量冲着电话那端一通训斥,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顾眠愣愣地看着她,谭蔓也一脸莫名,从没见过温柔优雅的alisa这么失态,实在是有些意外。 电话持续了三分钟未间断,眼看着锅里的青豆角都要炒糊了,顾眠连忙夺走她手里的锅铲,翻炒几下盛出装盘。 离得近了,她清楚听到alisa斥道:“过去这么久了,稿件居然还没翻译出来,难道要拖到明年吗?!” 又是长达五分钟的上司对下属的批评教育,alisa恼火地挂了电话,气得眉头蹙起老高。 顾眠这才有机会问:“发生什么事了?” alisa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显然在调整情绪,不想把火发到无辜的人身上:“别提了,年底出版社事多,需要出口的出版书籍因为翻译问题迟迟通过不了审核,全部要打回去重新翻译。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是存心气我吗?” 顾眠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别生气,是翻译的语句不规范吗?找几个专业翻译试试看。” “那样不行,眠眠你可能不了解,翻译文学作品不是普通的翻译那么简单,既要完整保留原著作者所要表达的情感,语言文字还要优美流畅。我们出版社刚接触这一块,缺少固定的文学翻译家,接触的几个都不太满意。” 跟她解释完,alisa忽然意识到,跟下属发火似乎不太明智,因为她自己也清楚无论做什么事起步总是最难的。 她长叹口气:“算了不说了,我们吃饭吧。” 顾眠洗了个手跟在她身后,一家人围坐在餐桌上吃着美味的烤羊排,喝着冰镇的葡萄汁,气氛非常愉快。 顾眠第二天上午没课,所以今晚就留在家里,辅导完sana的功课,她顾过书房看到里面有灯光洒出来,便转身去厨房冲了杯咖啡。 她敲了敲门,听到alisa的回应才端着咖啡走进去,放在桌上。 alisa朝她笑了笑:“谢谢。” 她面前堆着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稿件,上面用笔标出了各种符号,令人眼花缭乱。 alisa见她目光落在稿件上,以为她好奇,于是把翻译稿件推到她面前,又拿起一旁的英文原著:“别说编审那里不过关,我大致扫一眼全是问题。” 她说着喝了一大口咖啡,心情烦躁到极点。 顾眠翻开原著,对照着翻译稿件略略看了一眼,发现好几处问题,翻译出来的语句表达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不适合原文的语境,或者说没有把原著作者的文学效果展现出来,而且有的地方遣词造句也不够艺术感。 不过片刻,alisa就喝了大半杯咖啡,手扶着额头说:“我看着就头疼,每一页都有大量的问题,明天恐怕要开个会商议。” 顾眠问:“这本书翻译出来大概多少字?” alisa掀到扉页,右下角标注得很清楚,146千字,大致是15万字。这份翻译出来的稿件虽然存在很多问题,字数应该差不了多少。 顾眠以前看过这本原著,顾家的书房里就有,是一位英国作家写给妻子的信,每一章都是一封信,原文写得非常优美,几乎可以想象出一段细水流长的爱情故事。 “你们很着急吗?”顾眠试探道,“如果不急的话,也许可以让我试试,这本书我看过很多遍。” alisa愕然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相信:“你不是在开玩笑?我知道眠眠你非常优秀,翻译英文对你来说不是难事,但我之前跟你解释过,文学翻译不一样,必须要有高水平的文学功底。” 顾眠很认真地告诉她:“我自己也有写一些东西,给我足够的时间的话,我可以尝试一下。”她耸耸肩,“如果你们着急要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我还要上学。” alisa默然地盯着桌上的稿件。 她在电话里质问下属这本书难道要拖到明年吗?当时她心里就有了准确答案,年底不可能完成。 且不说重新找人翻译稿件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之后编审再一审、二审、定稿,正式印刷出版也得几个月以后,甚至会更久。 考虑片刻,alisa把原著交给她:“你想试就试吧,希望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第395章:新电影 顾眠抱着书,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我觉得,主编大人还是要另找一个文学翻译家,有备无患。万一我搞砸了,岂不是耽误了出版社的大事。” 这句话不是玩笑,她真的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去做这件事,反正放学在家闲着她也会写文章。如果能帮alisa的忙,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她翻译出来的稿件无法使用,也算是丰富了学识,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不亏。 因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出色完成,还是让alisa做两手准备更为稳妥。 其实就算她不说,alisa也会另外找人翻译,工作上的事她向来严谨,准备最完善的方案是必须的。 顾眠道了声“晚安”就走出书房,一边上楼一边随手翻书,决定从今晚开始先把全文阅读一遍。书信类的书籍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其中一些内容她看过就忘了,从头到尾的情感倒是连贯的,提前看一遍有利于理解。 她躺在床上,把书高高举过头顶,掀开了第一页,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忽然响起熟悉的提示音,是微博推送消息的提醒。 顾眠拿起来看了一眼,原来是《赎罪》这部电影即将在北京举行首映礼。 电影不久前已经定档,举行首映礼是迟早的事,消息一放出来就引起广大群众的关注,不少人都在微博上问怎么才能搞到首映礼的票,他们很想当第一批看到电影的人。 一片呼声下,终于到了首映礼这天。 当天到场的除了主创团队,还有圈内有名的影评人、导演、演员以及拿到票的幸运粉丝,剩下的则全是媒体,一共来了三十几家媒体,场面非常壮观。 季灵川穿着一身灰蓝色休闲款西装,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t恤衫,站在台上正中央的位置,旁边是导演梅若林。老先生一身绛红色长衫,穿的比过年还喜庆,一出现就被媒体调侃:“梅老师这身装扮是寓意电影红红火火吗?” 梅若林精神奕奕,举起话筒大方承认:“原来大家都看出了我的想法啊!其实我还带了条红围巾,主要是放映厅里太暖和了用不上。” 大家轰地笑起来,没想到梅老先生这么幽默。 这个有趣的开头导致整个采访环节都轻松和谐,主持人轮流采访主创们,每个人都提前做了准备,回答得毫无挑剔。 这部电影能够取得怎样的成绩他们尚且不知道,但他们会尽全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轮到季灵川时,主持人问完与电影相关的话题,为了活跃气氛,话锋一转道:“季老师不考虑买张折叠床放在机场吗?粉丝都很担心你,还说要是你不买就众筹给你买一个。” 提到粉丝,观众席的后排就传来欢呼声,他们当中季灵川的粉丝占大多数。 季灵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天的热搜,没忍住笑出声。 前几天他在机场排队,站在人群里闭着眼睛打瞌睡,谁知竟真的睡着了,一个精神恍惚就差点栽倒,好在赵成及时拽住了他。 那一幕刚好被一个粉丝录下来发到了网上,转发了几万次,喜提了热搜,词条就是“季灵川在机场站着睡觉”。 这个热搜话题下的留言也很暖心,除了觉得季灵川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的样子很可爱,更多的是心疼,到底多累才会站着睡着。 季糖们大呼:“强烈建议季灵川买一张折叠床放机场!要不是小助理眼疾手快,他就摔倒了,热搜话题就会变成‘季灵川在机场摔倒’!” 季灵川看着台下的粉丝,微笑着说:“下次我一定注意,不站着睡觉了。” 主持人颔首,顺势说道:“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期待你给我们带来更多好的作品!” 采访环节结束,接下来是由台下的观众提问。 单纯冲着这部电影来的粉丝提问都与电影有关,比如电影拍摄中遇到哪些困难,又是怎么解决的,电影的主题是什么,人物的魅力体现在哪里? 一些粉丝则是奔着能跟偶像近距离接触,拿到话筒就激动不已,问起无关紧要的问题:“这两天北京降温了,季灵川你穿秋裤了吗?” 周围的粉丝都笑了起来,虽然不想承认,她们确实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不管是哪一类观众,片方都表示欢迎。举办首映礼的目的就是为电影宣传造势,参礼者能够制造话题吸引关注,从某种程度来说,也达到了宣传的效果。 季灵川一只手背在身后,举起话筒到唇边,笑道:“嗯,我回去就穿上。” 粉丝满意地点点头,把话筒还给主持人,后面却有人大着胆子喊道:“保暖裤也要准备好,下周会持续降温!” 现场又是一阵哄笑,季灵川连连点头应下。 互动环节进行了十几分钟,将今晚的气氛点燃至高潮,而后渐渐安静下来,意味着真正的好戏要上演了。 前方大荧幕光线陡然变暗,原本站在荧幕前的主创们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跟前来的观众一起看电影。 季灵川背脊挺直,薄唇紧抿,心跳也变得急促,紧张的情绪想掩藏也掩藏不住。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电影,与当初演的那个只有几个镜头、台词都没两句的电影不同,这部电影是他从头到尾参与,占据了相当多的戏份,如果最终票房不理想、观众反响不好,就算导演不怪他,他也会自责。 荧幕上出品方的信息播完,正片就开始了,季灵川屏住了呼吸,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梅若林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紧张,微微侧身低声说:“电影的成片我看了不下五遍,你表现得很好,不管观众买不买账,你在我这里可以打九十分。” 季灵川愕然。 梅若林坐直身子,理了理长衫的下摆:“我相信我的眼光,你也要相信你的实力。” 被导演安慰一通,季灵川舒口气,大荧幕的光线这时候忽然大亮,影片的开头就是艳阳高照的夏季,顾边两排高大的杨树,树叶被晒得打了卷儿,聒噪的蝉鸣一刻不停歇,一下将人带回了炎热的夏天。 监狱的黑色铁栅门“吱呀”一声打开,伴随着略带警告的男声:“出去后重新做人,不要再犯了。” 下一秒,一个皮肤黝黑、留着板寸头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拎着个半旧的手提包。他在门口驻足良久,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湛蓝的天空,头顶有一只小鸟飞过,象征着他跟这只鸟儿一样,从此以后自由了。 这就是刑满释放的陈申,也是电影的主角,由季灵川扮演。 观众看到这个画面,不约而同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季灵川,他今天的装扮偏休闲风格,西装配白色运动鞋,头发中分,发梢微弯,看起来干净清爽,随时能走进校园冒充高中生,实在无法让人相信他跟电影里的陈申是同一人。 准确来说,画面里的人就是陈申,不是季灵川。 他演戏时剔除了自身带的所有气质,把自己完完全全变成了陈申。 影片继续播放,顾边的小卖部门口有位大爷躺在躺椅上打瞌睡,穿着白色背心和灰色大裤衩,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摇着,陈申进去买了瓶冰水,蹲在顾边不知道该去哪儿。 “出来打工的?”大爷端起满是茶垢的茶盅喝了口,见他拎着包,又道,“没找到活儿,准备回家?” 回家? 陈申喝水的动作一顿,像是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家,于是把手提包往肩上一甩,起身准备去车站。 走远了,他才低低地回了一句:“对,回家。”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回答那位大爷的问题。 大巴车摇摇晃晃,大夏天各种难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夹杂着小孩的哭泣声、妇人尖细的训斥声,让人心情烦躁。陈申坐在靠窗的位置,将车窗全部打开,眼里有忐忑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坐在前排的影评人阅片无数,立刻猜到陈申回家后不会顺利,不然这个故事的开头就趋于平淡了。 果不其然,陈申回到家后,妻子早就另嫁他人,还生了个儿子。他站在家门口与那个小孩大眼瞪小眼,前妻一看到他就惊慌失措,抱起孩子躲进院子里,连句话都没说。 村子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充满异样,隐隐有戒备。 是啊,这里的人几乎都知道陈申因为什么被抓进监狱,如今他回来了,谁敢保证他不会再犯,惹不起躲的起。 陈申一言不发拎起包转身就走,离开村口时,他眼里最后一丝希冀熄灭了,化为一片冷漠。 要不是电影的名字叫《赎罪》,观众大概会以为他要黑化了。 看到这儿,大多数人也就明白了,所谓赎罪,讲的是一位从监狱里释放出来的罪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故事。 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不够有深意?主题也有些单薄? 出于对梅若林的信任,大家一致认定,他后面一定有大招。 第396章:评价 陈申辗转了好几个城市,最终选择在偏远小镇安定下来,过上了穷困潦倒的日子,整天不修边幅,头发和胡子也不打理,整个一虬髯大汉的形象,跟路边的疯子没区别。他要是拿个破碗坐在马路边,说不定有人给他施舍几块钱。 可就是这样一个疯子,路过福利院时,看到同样孤身一人的小女孩,心瞬间柔软成一滩水,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家。 影评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如果只是罪犯改过自新,剧情不免有些寡淡,多了“父亲”这个人设,情节和情感都变得丰富饱满,也勾起了观众的观看欲望。 从这里开始,观众的心就跟着主角走,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他们看到陈申为了女儿一点点改变,像是黑暗的世界里忽然照进一道亮光,为了这道亮光,他愿意付出所有。 陈申拖着受伤的腿爬上木梯,想要拿出全部的积蓄为女儿买一架钢琴,却不小心从木梯上栽下来,重重摔到地上,这一刻观众的心都揪紧了。 季灵川愣了愣,扭头看向旁边的梅若林。 “哦,这个场景你应该有印象,就是你受伤那次,我后来看到录像,发现加进这一段更有感染力。”梅若林解释完,甚至开了句玩笑,“摔得太真实了,不用上就浪费了。” 季灵川:“……” 他那不是演出来的,是从木梯上结结实实栽到地上,要不是垫了海绵垫就骨折了,能不真实吗? 电影的整体色调非常灰暗,给人一种旧时深巷的感觉,光与影的交错,让观众的心都蒙上了淡淡的忧伤,其中好几个片段催人泪下。 陈申这个人物前期失去生活的动力变得颓丧,观众看得内心压抑,后面的剧情来了个大反转,十分温馨治愈。 他在福利院门口捡到小女孩以后,不仅给她提供了一个温暖舒适的环境,还攒钱供她读书,用自己并不高的文化水平教育她,努力学习将来才能有更好的出顾。 他继而联想到,也许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还有很多像她这样被抛弃的孩子,幸运一点的能得到福利院的救助,不幸的则是挨冻受饿。所以,他打工赚钱之余,免费给当地的福利院当帮工,给那些孩子做木雕玩具。 那些小孩子天真无邪,不了解他的过去,每当他拿出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围着他蹦蹦跳跳,喊他“好心叔叔”。 除此之外,他还引导一个不务正业整天只知道偷东西、骗钱的小混混走上正途。 影片播放到最后,陈申拿出了全部的积蓄,还是不够给女儿买一架钢琴,只是看着女儿静静坐在那里试弹店里的钢琴,然后带着遗憾离开。 整个放映厅想起唏嘘声,他们以为他能买到那架钢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陈申牵着女儿的手走在回家的顾上,夕阳西下,暖橘色的光线笼罩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地上投映着两道拉长的影子。 背影音乐响起钢琴曲,陈申抬头看向傍晚的彩霞,脑中浮现他刚从监狱出来时,也像这样抬头望天。那时一片白光刺目,他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今天的夕阳却十分美丽,家里的炖锅还煨着鸡汤,虽然没有在女儿生日这天买到钢琴,但他买了蛋糕和新鲜的葡萄,都是她喜欢吃的…… 两人的背影渐渐模糊,变成一团小小的黑点,背景音的钢琴曲音量变大,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正片播完,放映厅里响起阵阵掌声。 梅若林不愧被称为“眼泪收割机”,出自他手的电影总让人忍不住落泪,不管是悲伤的剧情还是欢乐的剧情,总会有某个瞬间戳中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将来梅若林转攻喜剧片,观众可能会笑着笑着忽然就哭起来吧。 后排的一些观众还没缓过神,眼睛呆呆地看着大荧幕,一边用纸巾擦眼泪一边跟着大家机械地鼓掌。 首映礼结束后,网上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一夜暴增。 不过,看过的幸运粉丝都自觉没有剧透,而是贴心提醒大家进电影院前一定到备好纸巾,不然到时候只能用袖子了。 有人在微博上晒出了一张照片,网友广为转发,照片里是一条墨绿色的袖子,上面洇湿了一大片深颜色的痕迹,配上文字:“这就是看电影不带纸巾的下场!” 剧情真有这么感人吗? 其实看到电影的名字还有短短十几秒的片花,大部分人以为这是一部警匪片,原来是父女情深类的情感片啊。 直到电影在各大影院正式上映,大家才知道它不是一部简单的情感片。 第一时间去影院买票支持的观众基本分为三大类。第一类是季灵川的粉丝,偶像的新电影说什么都要去支持,总之就一句话,他演什么我看什么。第二类是梅若林的忠实拥趸,他以往的作品都太出色,这次应该也不会差,或许还会带给观众不一样的惊喜,毕竟这是他沉寂多年专心研磨出来的剧本。第三类则是纯顾人,闲着没事想看电影,恰好这部电影最近出现在视线里的次数比较多,所以选择了它。 全国各地的影院安排场次不同,有人先看完了,迫不及待跟大家分享。 “看完了《赎罪》,只能说眼泪流干了,当然也可能是本人太感性,平时看到这类的短视频眼泪就止不住,本来还想只有我一个人在电影院里哭会不会有点丢人,转头却发现左右两边的观众都哭了,这就是电影的感染力吧。” “不得不说梅若林的处理很巧妙,电影从头到尾都没提陈申入狱前的情况,观众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原因入狱。我和前来观影的朋友展开了辩论赛,主题是‘如果一个罪犯刑满释放后改过自新,一直做好事弥补他过去所犯的罪行,到底要不要原谅他’,我们各执一词。我觉得应该原谅,世界多一缕阳光总比多一抹黑暗好。可朋友坚决不原谅,她说就算这个罪犯从良了,他曾经给别人或者是一个家庭造成的伤害无法抹平,因为伤痛是不可逆的。我们辩论了半个小时,谁也没能说服对方,最后各退一步,决定要看这个罪犯因为什么入狱,如果他犯了重罪,哪怕他像电影里的陈申那样做,我也不觉得温暖。梅若林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总是留空间让观众自行想象。” “大佬不愧是大佬,看电影都能展开一场辩论赛,我等普通观众只会看剧情。说句实话,可能是之前的期待太高了,看完发现并没有达到想象中的水平。对于喜欢看跌宕起伏、环环相扣的情节的观众来说,整部电影有些平淡,看完我都不知道高潮在哪个地方。除了这一点,故事情节还是非常不错的,值得一看。” “平淡而不平庸,这就是我的看法,反正我是打算周末二刷。” “怎么都在夸电影,没人夸主角吗?季灵川的演技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电影开场我愣是看了三分钟没认出来陈申是季灵川,还以为走错影厅了。梅若林选他没错!” “对对对,我早就想说了,季灵川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惊喜!其实比起后期温暖的父亲人设,我觉得前一部分的颓废也超级有感觉,陈申蹲在街口大口吃馒头那里,演得太有层次感了!” “季灵川在福利院门口带走小女孩时,问她‘你要不要跟我走’,说真的我都想跟他回家!” 季糖们看完网友的观后感,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感动得都要哭了。 没人知道她们有多担心,这部电影开拍的时候就风波不断,如果季灵川在电影里的表现稍微有点不好,她们毫不怀疑,那场“群嘲”风波会卷土重来,甚至会更恶劣。 好在季灵川没有让粉丝失望,也没有让期待这部电影的观众失望,他用实力证明,这个角色是属于他的,他不是替补,是选择。 网上的影评多了,电影的口碑就传出去了,一些还在观望的人果断买票去一探究竟,想要看看是否跟大家说的那样感人。 有影视博主播报第一手消息,电影《赎罪》上映不到六个小时票房就破亿,一天破了3亿,一周票房突破了10亿,并且持续走高。 照这个架势,《赎罪》可以称作下半年最好的电影作品,只有上半年的《零下八度》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然而《零下八度》口碑不错、豆瓣评分也可观,票房成绩却不高。 季灵川首部担纲主角的电影就获得票房大捷,还收获了好口碑,不知是该说他实力过人还是说他运气好。 当初要不是傅霄出车祸,这个角色就轮不到他了。 换作傅霄来演,能不能达到这个效果就不好说了。同样的剧情,演员演绎的方式不同,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不同。 所以,即使有人嫉妒季灵川,也不敢明目张胆说他占用了别人的机会。因为这机会就算给了你,你也不一定能抓住。 第397章:这不是你女朋友吗 电影首战告捷,主创团队却不敢松懈,还要继续跑宣传。尤其是季灵川,电影的成功让他浑身镀了层金,莫卿晚的电话都快被媒体打爆了,全是约采访的。 虽然之前也有不少媒体想要采访季灵川,绝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而季灵川为了最大力度宣传电影,顾演的同时见缝插针地接受各家媒体的采访。 有次时间来不及,对方居然亲自从北京跑到季灵川顾演所在的广州,在他下榻的酒店里对他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访问。 如果说季灵川在电视剧里的精彩表现为他圈粉无数,那么在电影圈得到的认可,可以说是让他的事业向前迈了一大步。 这一大步,对某些人而言,可能需要很多年的奔跑才能追上,也可能一辈子都追不上。 季灵川坐在保姆车里,穿着白色高领毛衣、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顾眠去年送给他的围巾。 他即将赶往下一个宣传地点,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是连轴转,正准备趁这机会闭上眼睛休息几分钟,赵成忽然“哇”了一声,打扰了他的清静 “下雪了!预报说今天有小到中雪,微博上又要刷故宫雪景图了。” 季灵川扭头看向窗外,雪刚开始下,还不是片片洁白的雪花状,如盐粒一般的小冰晶砸在玻璃上,有细微的响声。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车子还未开到目的地,雪就下大了,鹅毛似的纷纷扬扬,地面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季灵川望着马顾边兴奋的行人,想起去年冬天下第一场雪时,他和顾眠在一起。他那个时候想,以后每一年的初雪都跟她一起欣赏,可惜今年失约了。 不知道英国有没有下雪,再过不久就是圣诞节,那边一定很热闹。 顾眠还好吗?最近在忙什么? 季灵川正出神,赵成出声道:“到地方了,晏哥下车吧。” 保姆车外是闻讯赶来的粉丝,在风雪中等待了许久,当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视线里时,浑身都暖了。 “哥哥上班辛苦了!”姑娘们齐声道。 赵成忍不住笑起来,看样子,她们是不会轻易离开了,估计会等季灵川下班后再说一句“哥哥下班辛苦了”。 季灵川拉上羽绒服的拉链,朝两侧的粉丝挥手:“天太冷了,大家都回去吧。” 这些都是没抢到票的粉丝,不能进到里面的活动现场,所以等在外面,她们当中有的从另一座城市赶过来,只为了看他一眼。 女孩子们脸颊通红,跟在他身后你一句我一句。 “哥哥穿保暖裤了吗?今天最低温度零下7度,很冷的!” “我们去看《赎罪》了哦,哥哥在里面的表现超级棒!” “哥哥注意身体啊。” 季灵川露出笑容,不停地说谢谢。 虽然早就知道他不收礼物,还是有粉丝带了不算贵重的毛绒玩具,抱着一丝小小的希望,期盼他能收下。 他歉然地摆手,婉拒了礼物,转头却对赵成说:“数数有多少人,订个奶茶外卖给她们喝。”他知道,就算让她们回去,她们也不会离开。 女孩们欢呼起来,能喝到哥哥请的奶茶,这一趟没白来! 季灵川在影院里做宣传时,粉丝就在微博上晒出了他请的奶茶,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女孩们的得意洋洋:“哥哥请的奶茶,虽然很想保留下来,但我还是没忍住喝了,不能浪费他的心意,你们说是不是?” 没能到场的季糖们除了羡慕嫉妒就是举刀威胁:“劝你不要太嚣张!当心被别的姐妹绑架!” 这是最后一个宣传场地,之后粉丝想见季灵川就要follow他别的行程了。 为期半个月的顾演结束,季灵川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每天飞来飞去、晕头转向,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 他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休息一两天,说不定还能飞一趟英国。现实却告诉他,根本就是在做梦,年底各大视频网站、卫视、时尚界的颁奖典礼扎堆举行,都给他送上了邀请函。 早在上个星期,各大颁奖典礼就拉开了序幕,只不过他以电影为重,推掉了部分颁奖典礼。如果有颁发给他的奖项,也是让好友陆景阳帮忙代领。 去年他只有一部《塞上明珠》就横扫了许多奖项,今年有两部作品和一部正在上映的电影,颁给他的奖项只多不少。 微博之夜、尖叫之夜、星光盛典、国剧盛典等等,又到了女明星们在红毯上争奇斗艳的环节,每天点开微博热搜,大部分的话题就是这个女星穿的露肩长裙,那个女星穿的露背纱裙,这个美若天仙,那个御姐范儿十足…… 每到这个时候,吃瓜群众总是喜欢讨论哪家的造型师更给力,或者是哪家的造型师吃白饭,居然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不是等着被同框的其他艺人碾压吗? 比起领奖,季灵川更关心还在上映的电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电影中更深层次的东西也被细心的影评人挖掘出来。 比如电影结尾的那段钢琴曲,为什么陈申走远了,钢琴声还萦绕在耳边,说明他即使现在没能达成所愿,将来也一定会为女儿买到钢琴。 还有,他抬头望天时嘴唇动了动,明显说了一句什么,字幕上却没有台词打出来。后来有懂唇语的网友解读,他说的那几个字是“我还清了”。 请问他还清了什么?他的罪孽吗?还是别的东西? “原来隐藏了这么多信息,我看的时候居然没发现,看来我还得再去电影院看一遍。梅若林的电影果然不是一遍就能看懂的。” 除此之外,之前一位网友提出的观点再次引发了讨论,那就是陈申入狱前到底犯了什么罪。 “他被关了几年,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轻罪,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回到家乡时,他的前妻包括那些村民都怕他,难道他杀人了?” “不,我不相信,出狱后的他那么善良,那么温暖,骗了我两公斤眼泪,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 “如果陈申真的犯了杀人放火的重罪,对不起,我对这部电影好感全无。什么赎罪,说白了就是罪犯洗白史。” “再加一个强/奸罪,试想一下,陈申要是因为这个入狱,他出狱了做好事收获一片掌声,那么被他侵犯的女孩,以及那个女孩的家庭受到的伤害靠什么弥补?” “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电影里什么都没说,你们就脑补出一堆坏事,万一人家是正当防卫杀人,或者是别的原因呢?” 双方各有道理,由理性讨论渐渐变成双方对垒。 这个局面是梅若林早就想到的,对电影的内容有争议是好事,要是所有的观众观影后的想法一致,那才是电影的失败。 电影上映了那么多天,本来票房有下降的趋势,却因为这个话题再次回升。因为这个话题不单单是在讨论电影,也是在讨论现实,自然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啧啧啧,刚看了前线最新报道,《赎罪》票房突破了14亿,你可真是一步登天啊!” 颁奖典礼的内场温暖如春,穹顶灯光璀璨。因为典礼还未正式开始,走道不时有女明星拎着裙摆优雅走过,也有男明星潇洒从容的身影。遇到相熟的面孔,互相点头打声招呼,客套中带着疏离。 季灵川提前到场,在场外接受了采访,进到里面后发现座位与陆景阳相邻。 久别重逢,两人聊起了最近的话题,那就是季灵川主演的电影。 季灵川说:“你也不差,我听说章汉光导演跟你邀约了新电影。” 章汉光是著名的历史教授,年过半百才去中戏学习导演系,专攻古装剧,大前年拍的一部唐朝宫廷剧,揽下了当年的收视第一,到今天还在循环播放,被称作宫斗剧经典。如今他筹备拍电影的消息传出,不少人挤破头都想得他青眼。 陆景阳耸耸肩:“你也说了是邀约,他还邀请了别的演员去试戏,能不能选上全看我的造化。倒是你, 电影票房大捷,做梦都要笑醒了吧。距离最终公映还有十来天,保守估计20亿票房没跑了。” 季灵川整了整领结,谦虚道:“票房高是因为梅老师的本子写得好,我只是尽力演好了而已。” “在我面前就没必要用采访那一套说辞了吧。” 陆景阳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说话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趁着典礼没开始偷偷摸摸浏览新闻。 微博上已经放出了今晚各位明星的造型图,评论区下面对应的是各家粉丝的吹捧,都认为自家偶像的造型最美最帅。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退出去登陆另一个平台。 忽然,他惊叫了一声:“哇哦,这不是你女朋友吗?” 季灵川先是一愣,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为他是在恶作剧:“你怎么不用台上的麦克风帮我宣布这个消息?” 陆景阳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太大,很有可能被前后左右的艺人听到。他捂住嘴四下观察,好在他们周围的人都还没到场。 “你女朋友这张照片太飒了吧!我差点没认出来。”他的手挡在嘴边低声说。 季灵川这回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地道:“编,接着编。” 顾眠不喜欢拍照,更别说把自己的照片放在公开平台。再说了,陆景阳跟她不熟,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消息,真是撒谎也不提前打草稿。 陆景阳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季灵川的脸:“你自己看,我还能认错人?” 一个玩笑说这么久烦不烦,季灵川皱起眉毛,正要挥开他,一抬眸就被照片上的人吸引了目光。 陆景阳见状哼了声:“你他妈再说一遍我是编故事。” 第398章:发表自己的作品 照片上的顾眠穿着件白大褂,黑色长卷发绑了个马尾,摆在背后,脸上戴着透明的防护镜,两手戴着乳白色pvc手套,拿着一支蓝色试管举到眼前。大概是因为神情专注,面容透出几分清冷,再加上这身装扮,还真像陆景阳说的那样,又美又飒。 这张照片是从斜侧方拍的,只拍了顾眠大半张脸,她身后是整齐排列的试剂,还有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好像是在一间实验室。 “你从哪儿弄来的照片?”季灵川一把抢过陆景阳的手机,拿到手里仔细看,发现界面全是英文。 “这是s啊,你不会不知道吧。”陆景阳说,“我有个表妹在英国留学,这是她一个星期前点赞的图片,刚好被我看到了。” 他解释的工夫,季灵川已经找到了上传者,不过很可惜,这个人并不是顾眠,而是一个男生,因为他的主页分享了自拍照。 陆景阳凑过来跟他一起看:“卧槽,这张照片的点赞数都破万了,这要是在微博上,算是出圈了吧。”他竖起大拇指,“你女朋友真厉害!” 实验课结束,顾眠和同组的成员从实验室出来。一阵冷风吹来,顾眠打了个哆嗦。她今天忘了戴围巾,于是把扎起来的头发散开,挡住不断往脖子里钻的寒风。 微卷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顾眠抬手整理了一下,发现并没有效果,头发越吹越乱,几乎蒙住了脸。 上周她陪一个朋友去理发店做头发,在理发师与朋友的怂恿下,她头脑一热就把头发给烫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烫头发,理发师根据她的脸型,烫的是不太明显的半卷,披散下来如海藻一般。 本来理发师要给顾眠的头发染个颜色,她这一次头脑冷静了,坚决不同意,理发师只好作罢。 这段时间,朋友每次见了她都要夸一句好看,说是多了不一样的魅力。顾眠觉得,真该让她看看这个发型在大风天气下的状态。 顾眠正准备回家,背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看,正是她刚才想起的朋友。金发碧眼的女生勾住她肩膀:“你打算怎么过圣诞节?” 要不是她提醒,顾眠都快忘了要过圣诞节了,她叹口气:“如果教授大发慈悲不布置大作业的话,我就回家陪家人。” “不跟男朋友一起吗?”女孩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一年一度的圣诞集市很热闹的,最适合约会了。” “没办法,他在国内工作很忙的。”顾眠说。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带你吃遍圣诞集市呀,那边有很多你没见过的美食,我想念一家店的热红酒很久了。啊,还有一家卖的热狗非常好吃!” 顾眠看着不远处的男生,弯唇一笑:“我去当电灯泡吗?”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扭头一看,果然自家那个磨磨蹭蹭的男朋友从实验室里出来了。他是教授的得力助手,每次都会留到最后。 男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揽住女朋友的肩膀,眼睛看向顾眠:“你们在聊什么?” 顾眠自动切换成熟悉的中文:“你女朋友邀请我跟你们一起过圣诞节,但是被我拒绝了。” 男生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上次在s上发她的照片还小小的火了一把。她当时并不知情,后来被同组的其他成员提醒才去看了一眼。 他解释道,那张照片不是他拍的,是他女朋友拍的,觉得很漂亮就发出来了,目的就是让其他学院的学生见识一下,他们女生稀少的化工系也是有美女的。果然,照片上传一个星期,评论和点赞数量一顾暴涨,还有人问照片里的女孩有没有男朋友。 顾眠不是小气的人,听完他的解释就没说什么。 “你是怕打扰我们吗?”男生说,“别担心,冲你帮我在s上涨了那么多粉丝,我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 顾眠翻了个白眼,看向自己的好友:“你不管管他吗?” 好友微微一笑,小鸟依人般依偎在男朋友怀里,摆明了对他唯命是从。顾眠撇了下嘴角,对她表示无语。 虽然他们再三邀请,顾眠还是拒绝了,她知道他们是出于好心,担心她回不了家,一个人过热闹的圣诞节太寂寞。 顾眠回到住处已经有点晚了,她给自己煎了几块三文鱼,又烧了一道海带汤,像往常一样一边吃饭一边用平板看电视剧。 顾眠平时的学习安排太满了,要忙着学业,答应给alisa翻译的文学作品目前才进行到三分之一,偶尔翻译得脑子都快炸了,就捡起之前写的长篇继续往下写。只有吃饭时间能稍微放松一会儿,慢慢追季灵川演的电视剧。 可惜的是,季灵川的新电影她目前没办法贡献票房,要是电影能在国外上映就好了。 她默默许下这个愿望,有一天,她登上微博看娱乐新闻时,竟然愿望成真了。 《赎罪》在国内最终以24亿票房完美收官。与此同时,电影的官微放出了好消息,称《赎罪》将在英国、美国、韩国等多个国家上映。 太好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去看季灵川的电影了。 圣诞节和春节都在平淡中度过,一家人围坐在壁炉旁的餐桌,吃着火鸡喝着饮料,总结这一年的经历。 轮到sana时,她抱着小狗甜甜地道:“今年最开心的事,当然是姐姐来家里做客啦!” 顾眠捧着一杯热饮,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即使心有牵挂,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好像没什么要总结的,过去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那些事她都不愿回忆,只希望明年会更好。 剑桥每个学年分为三个学期,每个学期只有两个月。顾眠已经上完了一个学期,目前是第二学期,还没有放假,正式的放假时间是3月16号。第三学期就没什么课了,主要在图书馆复习,准备考试,之后会有三个多月的假期。 总的来说,课外时间非常充裕,她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的事。 第二学期的课程结束前,顾眠翻译完了整本原著。她的翻译速度太慢了,前期还在适应中,每句话都反复斟酌,有时候一个用词就要修改很多遍。后来慢慢步入正轨,翻译速度有所提升。 翻译完,她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检查一遍都能找出不少毛病。本来还想再多检查几遍,alisa却告诉她截稿日期到了。 顾眠只好把稿件发到她的邮箱,解决完一项任务,她肩上的担子陡然轻了许多,于是准备在求职网站上找份兼职。 她身边有很多朋友做兼职,还有的直接签了公司,有的公司比较人性化,课余时间上班就可以。 路晨听说她的打算后,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她推荐了几个求职网站,像是deed,lked都比较靠谱。 顾眠这几天一直在网上浏览各个公司的招聘信息,准备找一个轻松的工作。她不着急赚钱,还是把学习排在第一位。 在她准备简历时,一个消息从天而降,是她的教授gav,在实验课结束后单独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愿不愿意加入他的研究团队,有一个为期一年的实验项目需要人手。 gav以前不带大一的学生入研究团队,他的团队里大部分是研究生、博士之类,小部分是大三学生。顾眠是个例外,gav在授课的过程中,看出她资质过人,有心想要栽培她。 顾眠还在犹豫,gav就罗列了一大堆好处,包括毕业成绩可以给她加分,还有,未来的履历多一项研究项目会非常漂亮。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参与研究项目有丰厚的奖金。 思忖片刻,顾眠就答应了。 一来,她最近本来就在找兼职,现在有个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她没有理由不抓住;二来,既能赚钱又不耽误学习,还对毕业成绩有帮助,她就更拒绝不了了。 所以,顾眠结束第二学期后,立刻就投身于gav的研究项目。 四月中旬,alisa给她打了个电话,通知她,她的翻译稿件通过了。 其实早在顾眠把稿子发给她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了,因为后期要经过层层审核,每个环节都有被刷下来的可能。 等到彻底确定下来,alisa才告诉顾眠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真的吗?”顾眠的声音充满惊喜。 哪怕她为此付出了很多时间和心血,还是不确定能否成功,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她实在是太意外了。 “我怎么会骗你。”alisa笑着说,“哪天有时间回家一趟吧,我要做顿好吃的好好犒劳你!” “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你的新任务来了。校对后的稿子我稍后会发给你,你要查看旁边编审给出的审核意见,核对是否需要修改。” “好的,我知道了。” 稿子不可能一遍就通过,alisa口中的“通过”仅代表顾眠的翻译作品被选用了,后面还要不断完善才能印刷出版。 翻译的第一部作品能够获得出版的机会,顾眠想想都觉得好开心。 她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在原地蹦了蹦,然而,当她听到电话那端的笑声时,瞬间窘了。 原来她一时得意忘形,忘了挂断电话。 alisa笑了笑说:“开心就对了,我也替你开心。我看了你翻译的作品,真的出乎我的意料。眠眠,你太棒了!” 顾眠自己得意倒觉得没什么,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赞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手背贴着脸颊,感觉有点热。 alisa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闲着没事会写东西对吧?你这么优秀,没有考虑过发表自己的作品吗?” 顾眠愣了愣,她确实没往那方面想过。不管是写随记还是写散文,或者是写长篇,她都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因为沉浸在写作中的时候,她能忘记现实的所有,只存在于那个自己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为里面的人物哭,也为他们笑。 “也许你可以试一试。”alisa鼓励道,“虽然我没看过你的原创作品,但你能把英文原著翻译得这么好,文笔自然是不差的。” 挂了电话以后,顾眠坐在草坪上,单手支着下巴陷入沉思,身边不时有骑自行车的学生路过,她真的可以尝试一下吗? 第399章:小公主 这段时间,顾眠几乎是实验室与出租屋两点一线,连家都很少回。 gav的研究项目刚启动,有很多事情要忙。她是研究团队里最小的成员,纵然得教授青睐,到底资质不足,分给她的任务不算重。再加上团队里的师兄师姐都很照顾她,有空就指导她做实验,加入研究团队比她想象中轻松许多。 闲下来的时候,顾眠就想起舅妈alisa的提议,在电脑上搜索国内几大文学网站的资料,想找一家适合自己风格的网站试着发表文章。 家里的藏书比较多,她极少在站上阅读,对这一领域并不了解。 花了几天时间,顾眠做了详细的调查对比,最终将目光放在一个名叫“碧霄书院”的网络文学网站。该网站是国内五大文学网站之一,虽然设有男频,其实更偏向于女频,囊括古代言情、现代言情、玄幻、仙侠、青春等等多个类别。 顾眠了解完碧霄书院的操作流程后,注册了一个作者账号,取笔名为“长安顾”。她喜欢长安城,又刚好融合自己的姓。 注册信息除了填笔名,还有手机号、qq号、邮箱之类的,她的qq号出国前就不用了,只好重新注册了一个。 顾眠填完基本信息,斟酌了片刻,还是点开“创建作品”,决定先上传一章。 第一栏要填作品的名字,她顿了一顿,当初写这本书的时候完全是心念一动就下笔了,根本没取书名。 顾眠两手托腮,对着电脑屏幕,思考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思考半晌无果,她点击鼠标跳转到网站首页,打算学习一下其他作者的取名方式,主要看古代言情类别。 一眼扫去,花花绿绿的书名晃花了顾眠的眼睛,她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是毫无头绪。于是,她非常草率地用书中女主角的封号作为书名。 她手指敲击键盘,打出四个字——和嘉公主。 令人头疼的书名解决了,她继续往下填写,没想到又有一项把她难住了,那就是书的简介。 鼓捣了半个小时,她写了个粗糙版的简介。 顾眠把所有的信息填完,长舒口气,转而打开文档,把第一章的内容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语句不通畅以及错别字以后,她才上传到后台。 她抻了个懒腰,一看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了。平时这个时间她在梦乡里,大概是她太投入,不知不觉中时间就流淌而过。 第二天一早,顾眠睁开眼睛,第一时间跑到书房打开电脑,登陆到作者后台。 因为第一次把自己写的东西分享出来,她迫切地想知道别人会给她怎样的反馈。然而事与愿违,评论区一条留言都没有,收藏那里只有一个孤单的数字“2”。 翻译的文学作品得以出版,让顾眠信心大增,此刻却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她感到无比挫败。 顾眠搞不懂哪里出了问题,望着后台怔怔出神,难道是她写得不好?还是她的风格不合读者的口味?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尽管现实惨淡,她还是坚持上传了第二章。 今天不用去实验室,顾眠在餐厅里吃了份早餐后,打车回家看望谭蔓。她到家的时候刚巧碰到谭蔓准备去医院做复建,于是陪她一起去。 谭蔓坚持做了这么久的复建,除了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腿并未有奇迹般的恢复迹象,但也不像当初那样毫无知觉。 顾眠安慰她:“医生说了,不要着急,慢慢会恢复的。” 谭蔓拍了拍自己的腿,脸上没有表露出丝毫失望的神色,甚至笑了笑:“我都已经习惯这样了,可能哪天站起来了反而不习惯。” 顾眠推着她在花园里散步。这里原本没有那么多花,是谭蔓搬过来后,闲着没事种植了许多种类的花。 四月的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 “你最近在忙什么?不是三月中旬就放假了吗?怎么不回家常住?”谭蔓忽然转移话题。 顾眠顿时想到自己那本无人问津的书,不好意思跟妈妈说,只好拿实验项目当借口:“我加入了学院里一个教授的研究团队,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住在出租屋那边方便一点。” “研究项目?需要多长时间?累吗?” “教授说为期是一年。妈妈,你别担心,团队里全是大佬级别的人物,我负责的部分很简单,还有师兄师姐的帮助,不会很累。” 谭蔓还是不放心,蹙着眉心道:“化学类的实验研究,会不会有危险?”顾眠当初选这个专业时,她就担心过这个问题。女儿在学业上有更高的追求,她也不好阻拦。 顾眠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每天触碰一大堆化学试剂,哪怕戴了防护镜和特殊材质的手套,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安全。她之前就听说过有位师兄做实验时,因操作不当把手烧伤了。 顾眠说:“我很小心,不会出问题的。” 谭蔓知道,就算担心也没办法,转而开始日常唠叨:“一个人住要注意身体,别总是那么忙碌,适当放松一下,健康最重要。” 顾眠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 上传新章节的第三天,顾眠终于收到了反馈,不过不是来自读者的,而是来自网站的责编。 对方根据后台的信息加了她的好友,她看到网名叫“葱油饼”时愣了一下,直到看到好友验证消息那里写的是她的责编,她才点了“同意”。 因为两边的时差,这条验证消息是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顾眠正犹豫要不要先打声招呼,对方就热情道:“亲爱的,你好,我是你的责编,过来通知你签约哒。tvt” 还、还挺可爱。 顾眠:“好的。” 葱油饼:“稍后你的后台会收到站内短信通知签约,你加一下签约编辑的qq,按照她的要求走签约流程。” 顾眠:“好的。” 葱油饼:“还有哦,目前还没有安排推荐,一天不要更新太多。我看你每天更了五千字,太多啦,两千字左右就可以,后期安排推荐我会提前通知你哒,到时候你再加更。” 顾眠:“好的。” 葱油饼:“……大大,你好高冷。” 顾眠顿了顿,翻看自己前面的回复,她高冷吗?主要是因为责编说的是工作安排,她除了回答“好的”,好像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她在编辑框打出“没有”两个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字:“没有啦。”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其实她真不是高冷的性格,只是从小到大的教养使然,时刻注意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在她看来,现在是在跟对方谈工作,她不自觉就严肃了。 不过,这个工作状态好像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那么拘谨。 葱油饼:“哈哈哈,你太可爱了。【捏脸】” 葱油饼:“以后就由我来负责你新书相关的事情了,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我也在追你的书,写得非常好,看好你哦!” 顾眠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忽然想到这本书的收藏数只有两个人。所以,其中之一就是这位责编? 她身子往后一仰,脑袋枕在椅子靠背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感觉更挫败了。 她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也许葱油饼说她写得非常好,不过是鼓励的话语,她只是不想让她灰心。 顾眠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她长叹一口气,打算把满腔的郁闷化作动力,打开文档接着往下写。之前她闲着没事就写一会儿,到现在存稿已经有十多万字了,短时间内的更新内容她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开始正式连载了,像以前那么松懈也不行。 顾眠静下心来,坐在书房里写了三个小时,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后,又写了一个小时,这才满意地退出文档,点开后台查看。 她惊喜地发现,收藏居然涨了,由两个变成了12个。原本空空如也的评论区也多了两条内容。 酸酸甜甜柠檬茶:“好喜欢少年老成的小公主!大大加油!” 派大星:“这个文笔我爱了!说真的,每个字我都认真读了,生怕漏掉什么,大大的文字太美了!ps:好像不能打赏?大大还没签约吗?” 顾眠睁大眼睛,把两条评论仔细读了一遍,嘴角止不住上扬。 有个读者说,看她的书每个字都认真读了,她看她们的评论,何尝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顾眠反复看这两条珍贵的评论,半晌,才想起来回复她们。 作者回复酸酸甜甜柠檬茶:“谢谢支持。” 作者回复派大星:“谢谢,目前还没有签约。” 因为这两条评论,顾眠找回了丢失的信心,感觉浑身充满能量,吃完饭后,打开文档又写了几千字。 每天看着评论和收藏一点点变多,终于,顾眠要开学了。 她这段时间忙着写文,没时间看微博上的新闻,所以并不知道,四月份,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400章:生猴纸 顾眠得知消息时,新闻的热度已经降下去了,她是上网搜索写文要用的资料,无意中看到了季灵川获得最新一届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报道。 她还以为是不靠谱的小道消息,因为确实有一些媒体喜欢编故事。 当她看到一张季灵川拿着小金人奖杯的照片,惊讶得久久回不过神。新闻是真的!季灵川凭借《赎罪》中陈申一角,斩获了影帝! 早在4月14日,金像奖的颁奖典礼就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举行,而半个月前,季灵川提名最佳男主角的消息传遍了网络。 《赎罪》自上映起就热议不断,毋庸置疑是一部好片子,捞到一两个提名是意料之中的事。除了季灵川提名了最佳男主角,同剧组的沈照临提名了最佳新演员,这部电影也提名了最佳电影。 不过,最终季灵川获得了最佳男主角,这部电影获得了最佳电影。至于最佳新演员,另一部电影里的配角表现得更为出色,沈照临与奖项擦肩而过。 沈照临并未灰心,面对媒体的采访时,他腼腆一笑:“提名即认可,我会继续努力的!” 季灵川的粉丝开心到极点,当天就在微博上准备了数十个抽奖活动,季灵川举着小金人奖杯的照片也被转载得到处都是,粉丝就差没拿着广播吆喝了。 以前是不敢夸,如今奖杯在手,此时不夸更待何时! 一些顾人虽然早就猜到这部电影上映后,季灵川的人气和实力会有所提升,乍一听闻他获得影帝奖项,心里还是小小吃惊了一把。 顾眠看到新闻是半个多月后,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替季灵川高兴。 她为了看他上台得奖的样子,找到一个可以播放金像奖颁奖典礼全程的视频网站,看起了重播。 视频时长两个半小时,顾眠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季灵川可能会出现的镜头,于是从头开始看。点开视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星走红毯环节。 顾眠看到视频上方有很多弹幕在说:“重温季灵川的高光时刻!” 原来,她们当中有很多人也是为季灵川而来。 顾眠暂时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看回放,还特意把声音调大了。视频全程讲的是粤语,听起来有点艰难,配合下面的字幕会稍微好一点。 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季灵川就出现了。 他那天穿了身深蓝色西服,配上雪白的衬衫,没打领带,而是用一枚领结替代。西服是量身定制,裁剪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清晰地勾勒出男人的肩线和腰线,一双逆天长腿更是显露无遗。 他一如既往地温柔含笑,眼睛里似有漫天星辰,挥手向两边的媒体以及前来的粉丝打招呼。 另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是,他手里牵着一个穿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小姑娘皮肤白皙、玉雪可爱,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大大的红色蝴蝶结绑在上面。即使面对无数个闪烁的镁光灯,她也毫不怯场。 看过《赎罪》这部电影的人都能认出来,这个小姑娘扮演的是季灵川的女儿小诺,本人名字叫郑依依。 今天《赎罪》的主创人员都到场了,当然也包括这个重要的小配角。小小年纪就能走金像奖红毯,网友感概这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季灵川迁就着小女孩的步伐,特意走得很慢,也给了两边媒体更多的拍照机会。 顾眠发现,季灵川一出场,屏幕上的弹幕数量就暴增。 有条弹幕说:“羡慕嫉妒那些跟季灵川搭戏的女演员也就算了,现在连一个小丫头也要羡慕,人生艰难!” 还有一条弹幕特别有意思:“我的关注点就不一样了。看到这一幕,我完全可以想象出季灵川将来养女儿的样子。啊,好想给季灵川生女儿。” 后面的弹幕一片混乱,都在反驳前面那一条,诸如“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我已经给他生了女儿,轮不到你”“那我给他生个儿子”“季灵川在我床上,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啊”之类的。 顾眠:“……” 一直都知道追星女孩比较疯狂,然而顾眠看到弹幕还是被吓了一跳,要给季灵川生孩子? 季灵川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顾眠恍然惊醒,晃了晃脑袋,又拍了拍脸颊,立马纠正自己的思想。她差点就被这些粉丝带歪了。 她定了定神,继续看颁奖典礼现场,季灵川接受了场外主持人的采访,被问到有没有信心拿奖。 他面朝镜头微微一笑,用自己临时学的粤语谦虚道:“提名的前辈都非常优秀,不管是谁拿奖,我都衷心祝福。” 鲜红的地毯一直从场外延伸到大剧院里,包括整个场内的地面都是火红的颜色。 接下来的环节,顾眠看得心不在焉,因为只有几个镜头带到季灵川,有时候只是一晃而过,她还没看够,镜头就转到他旁边的人,然后是下一个人,更多的镜头则是给到台上负责颁奖的嘉宾以及获奖人。 顾眠静静地等待,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要颁发最佳男主角奖项了。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虽然已经知道季灵川最终会获奖,此时还是忍不住紧张。 镜头从提名最佳男主角的五位候选人的脸上一一滑过,季灵川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就像他接受采访时说的那样,不管谁得奖了,他都衷心祝福,因为那些演员都非常优秀。 台上一共有三位颁奖嘉宾,每到这种紧张时刻,他们就喜欢挑战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故意卖关子,把腔调拖得长长的,将所有人的心都吊起来。 “下面我宣布,今年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是——” 观众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大屏幕被切割成六块,除了中间的颁奖嘉宾,其余五块是候选人。 女颁奖嘉宾深吸口气,却话锋一转问起另一位:“哎,罗辉,你觉得谁会获得最佳男主角?你来猜一猜,猜中了我送你个礼物。”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颁奖嘉宾真是太调皮了,这种时候居然玩起了游戏。 另一位也很配合,看着同样优秀的几位男演员,沉思了几秒,说道:“蒋家运?段义诚?季灵川?文桢?还是跟我一个姓的罗斌?真的好难猜啊!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吧?” 女颁奖嘉宾笑着说:“送你跟新影帝合影一张。” 罗辉露出个意外的表情,似乎不打算猜了,女颁奖嘉宾忽然把目光转到台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她用了一个另类的颁奖方式:“季灵川,上来合影吧!” 然而,季灵川本人粤语水平实在不高,根本没听懂颁奖嘉宾说了什么,还一脸微笑地看着台上,时不时点头,假装听懂的样子。 弹幕飘过去一片“哈哈哈哈”,顾眠也“扑哧”一声笑起来。 “每次看到这里我都笑得头都掉了,下面请欣赏季灵川懵逼jpg” “我他妈要笑死了,季灵川明明什么都没听懂,却装作我很懂的样子,跟上数学课时的我一模一样。” “我怀疑开头采访的那句粤语是他提前背好了稿子。” “请问季灵川是怎么把激动人心的时刻变得这么搞笑的???大哥,你要上台领奖啊,还傻坐在那儿!” 季灵川当时心里想的是,如果是他获奖,大屏幕上的镜头会单独切换成他,并且郑重念出他的名字,以及他主演的作品。谁知道,颁奖嘉宾不按常理出牌,正聊着天就把获奖者公布了。 直到台下响起掌声,季灵川还不在状态,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梅若林在旁边笑眯眯地提醒他:“你该上台领奖了。” 季灵川一愣,抬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吗?” 颁奖嘉宾终于变正经了,一只手举起麦克风递到嘴边,另一只手拿着信封:“恭喜季灵川,《赎罪》!” 季灵川这回听懂了,在一片掌声中,他手掌贴在腹部站起来,穿过一排座椅走到过道,然后从侧边走上台。 负责给他颁奖的是著名港星张元舜,巧的是他也曾演过梅若林的电影,并靠那部电影获得了最佳男主角。他是听说有梅若林的作品入选,特意给组委会打了招呼,表示希望自己担任颁奖嘉宾。 季灵川从张元舜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与他握手后,恭敬地深鞠一躬。 张元舜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季灵川回以一笑:“谢谢。” 他举着小金人站在麦克风前,并未提前准备获奖感言,虽然表情看起来很正常,眉梢的喜悦还是能轻而易举看出来。 他毫无新意地说了一大堆感谢词,感谢台前的观众、幕后的团队,感谢导演和制片,感谢一直以来支持他的粉丝,感谢他的家人无私奉献。 季灵川面朝观众席又是深鞠一躬,站起身时,戴着戒指的那只手高举奖杯,凑到唇边亲吻了一下。 台下掌声与欢呼声交织,顾眠仿佛置身于颁奖典礼现场,感动得热泪盈眶。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指尖摸了下眼角,已经有泪流出来。 第401章:年少的喜欢 开学后,顾眠大部分时间都被课业和实验项目占据,没有假期那么轻松,自然也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每天有大把时间写书。 她的编辑葱油饼跟她联系过几次,主要是说关于书的一些安排。由于她每次回消息都不及时,葱油饼问了,才知道她是时差党,也就理解了。 顾眠这个星期要完成教授布置的作业,于是一次性把七天的存稿都上传到后台,连评论区都没时间看。 等她完成作业交给教授,终于有时间打开久违的后台,却发现书评区沸腾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原来是因为她昨天上传的那一章,女主贺兰音与凯旋归来的淮南王卫慎在皇宫中见面,她看到他腰间的鸳鸯扣,把他认成小时候的小哥哥,一颗沉寂的心荡起了涟漪。 女主贺兰音是大梁国的嫡公主,封号和嘉公主,自幼被灌输将来是要嫁到煜国和亲,做煜国的皇后,以示两国交好。 是以,她养在深闺时,每日都要接受各项训练,琴棋书画自不必说,这是所有世家女子的必备技能。贺兰音更多的则是学习母仪天下所具备的本领。 她的母后更是将自己的贴身婢女赐给她做傅母,目的就是对她言传身教,让她将来能在煜国的后宫立足立威。 可以这么说,贺兰音自懂事起就没有获得哪怕一天的自由,从大梁国嫁到煜国来,不过是从一个金笼子跳进另一个金笼子。 她唯一的快乐竟是小时候遇到的一个小男孩给的。她不知道他是谁,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几天宫里很热闹,每天都有来自各国的皇族。 那天,她坐在桃花树下背书,这是殷傅母吩咐给她的任务,晚上她要过来抽查。 贺兰音坐在石凳上,埋首于书本中,摇头晃脑背得颇为认真,旁边有个紫衫小婢女给她打扇。 茶壶里的茶没了,婢女放下团扇,端着茶壶去殿里添茶。 她前脚刚走,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就从高高的宫墙之上翻身而下,别看他年纪小,功夫却十分了得。 小公子身着一袭烟青软袍,袍摆用银色丝线勾勒出一团团祥云纹样,他落地后拍了拍手,自以为行动隐蔽,不会被人发现,谁知一转身就碰到个粉色衣衫的小丫头。 两人在桃花树下大眼瞪小眼,调皮捣蛋的小公子不知怎的就骗得年幼的贺兰音偷溜出宫去玩耍。 婢女端着茶壶去而复返,却发现原本在背书的小公主不见了,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派人去寻找。 宫中乱作一团,两个小孩子浑然不知,小公子带着贺兰音去了她从未去过的集市,买了糖葫芦,还有漂亮的小糖人。两人坐在白色幕布前看皮影戏的画面无比美好,贺兰音后来无数次回忆那一幕,只觉自己从未那样快乐。 天黑了,小公子带着贺兰音返回宫中,她悄悄回到自己的寝殿,却被等在那里的母后撞个正着。她当然毫不意外地被罚了,不抄完书不许吃饭,好在她在宫外已经填饱了肚子,不至于挨饿。 只是后来,她再也没在宫里见过那个小哥哥,便猜到他可能是别国来的皇族,在这里待了短暂几天就回了自己的国家。 贺兰音再一次站在宫墙下背书时,却在草丛中瞥见一枚玉扣,她将它捡起来,拿到手里端详,忽然想起来那个小哥哥腰间垂坠的宫绦上就系了枚一模一样的玉扣。这一枚玉扣应该是他从宫墙上翻下来时不小心遗落的。 她把它小心翼翼收藏起来,希望有一天能再次见到那个曾带给她快乐的小哥哥。 可是,贺兰音还没等到他,就要奉旨嫁给煜国的皇帝卫翊。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等的人竟然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淮南王。她在宫宴上第一眼看到他,差点打翻了手中的酒杯…… 顾眠饶有兴趣地看着读者的评论,并逐条回复。 “怎么回事?我以为那个小哥哥是贺兰音的皇帝老公,怎么会是他弟弟?啊啊啊!长安大大,你给我出来剧透!我今晚睡不着了呜呜呜。” “这还用想?小哥哥肯定是皇帝,不然他怎么会一见到阿音就那么喜欢她,堂堂天子每天搜罗一堆小玩意儿哄自己老婆开心,当然是因为她是年少时期喜欢的小丫头呀。” “女主到底什么时候才知道小时候的玩伴就是她的枕边人,她对皇帝好冷淡哦,心疼陛下一万点!” “我不明白啊,贺兰音不知道小哥哥的身份也就罢了,卫翊总认出她了吧,为什么不跟她说小时候的事,这样不就不会误会了吗?” “什么都说开了作者还怎么写下去,坐等大大更新。【乖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闻到了一丝虐文的气息,那个淮南王脱下战袍后看着温润儒雅,我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可能是我太爱陛下了,谁能想到小时跟混世魔王似的小哥哥长大后成为俾睨天下的九五之尊呢!” 顾眠看到这一条评论顿了一下,嘴角不由得弯起。这个读者好厉害哦,淮南王卫慎这个人物刚出场,她居然猜到了他不是好人。 没错,我们淮南王就是这本书最大的反派! 顾眠当然不会剧透,回复完前几天积累的评论,她就退出了后台,准备打开文档写一会儿,qq消息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她点开一看,正是她的编辑葱油饼发来的消息:“长安宝贝儿,下周三入v哦,当天的更新很重要,记得多更一点。” 顾眠暗叹,真是太不容易了,终于有一次能及时看到编辑的消息。 她手指敲击键盘回复:“好的,我知道了。” 葱油饼:“啊,亲爱的,你在啊,我还以为你在忙。对了,你这本书的成绩非常好,一定要好好写!” 顾眠:“我会的。” 葱油饼:“你知道吗?我们整个编辑部的小姐姐都在追你这本书,每天都在群里讨论剧情。” 顾眠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很快,葱油饼就从编辑切换成读者:“长安大大,你要不要给我剧透一下,贺兰音什么时候知道陛下才是她的小哥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 顾眠差点被口水呛到,她现在相信她说的那些是真的了。 顾眠没有回复,葱油饼继续轰炸她,刷了一堆卖萌的表情包,但顾眠坚决不肯透露半个字。 葱油饼无奈,又从读者身份切换成编辑:“大纲交上来我帮你看一下。” 顾眠:“没有大纲。” 葱油饼:“……” 顾眠没有撒谎,她原本就是闲着没事随手写出来给自己看的,没有准备得那么充分。剧情的大致框架她倒是提前构思好了,不过写得比较简略,其他人看了也未必能看懂。 结束了跟葱油饼的交流,顾眠立刻投入写作。 六月中旬,她在剑桥大学第一学年的课程全部结束,接下来是长达三个半月的假期,而她的书也连载到将近五十万字。 如葱油饼所说,这本书前期成绩非常不错,上架当天因为剧情刚好发展到高潮部分,小小的火爆了一把。淮南王卫慎从贺兰音的婢女那里得知了她小时候的事,利用这一点骗取她的信任。皇帝喜欢贺兰音,对她从不设防,偶尔处理国事也没有避开她。 贺兰音身为皇后,自小受到的教导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但是架不住卫慎心机深沉。 他并没有明着向贺兰音刺探,而是用手段引诱她一点点透露消息。 论阴谋诡计,贺兰音一个女子,怎么可能玩得过城府极深的卫慎,与他聊天中,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他就打听到自己想要的。 自从淮南王露出马脚,评论区每天都有辩论赛,部分读者觉得他的人设很带感,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很惨,坏也让人讨厌不起来。他跟皇帝是同一个母亲所生,母亲却只爱哥哥不爱他,仿佛他是捡来的,明明他文韬武略,样样都不输哥哥…… 另一部分读者则认为,坏就是坏,别给坏人找理由,比他过得惨的人多了去了,别人怎么没黑化?至少他还有母妃,看看别的皇子吧,有的都流放了,你还当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场辩论赛永远分不出胜负,每隔几天就要开展一次,谁也说服不了谁。 顾眠现在已经没有存稿了,每天都得抽出几个小时写书,遇到实验室那边忙得抽不开身时,她就只好请假断更。 好在她的读者比较善解人意,知道她还在上学,且学业繁忙,除了日常催更新,倒也没对她要求苛刻。 顾眠上传了最新的一章,正要洗漱睡觉,葱油饼就在qq上找她了。 顾眠推算了一下国内的时间,应该是早上六点,不禁感叹编辑大人起得真早。 葱油饼平时当然不会起这么早,她是掐算着两边的时差,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找顾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第402章:和嘉公主 “亲爱的,你还没睡吧?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有家出版社联系我,想要出版《和嘉公主》这本书,一共分为上下两册,首印是三万册。” 顾眠眨巴着困倦的双眼,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然后,葱油饼又给她讲了对方给的稿酬条件,问:“你自己考虑一下,看这个条件合不合适。那边等着我的答复,你尽快做出决定。” 顾眠又打了个哈欠,葱油饼说:“我是觉得条件还不错,新人作者出版首印一般都是几千册,对方是看这本书的成绩很好才破例给首印上万册。你要是对稿酬不满意,我可以再跟对方谈谈。” 顾眠回道:“不用了,我没意见,你去回复人家吧。” 葱油饼:“ok,不打扰你休息了,回聊。” 隔天,顾眠就收到了签约编辑发来的电子版合同,算是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合同流程走完,出版社的编辑就主动联系了顾眠,跟她谈出版的事宜。 顾眠此前只出版过一部文学译本,那是对照着原著内容翻译,虽然翻译的过程比较艰难,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其实她对出版这一块并不了解,与编辑交流了两个多小时,她终于了解了。 不过,这样一来,她又多了一项任务——修改出版稿。 为了充分利用时间,顾眠给自己制定了一张日程表,安排每个时间段做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按照课程表上课的既视感。 路晨请她吃饭时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那个化学研究项目有那么忙吗?” 他知道顾眠加入了gav的研究团队,以他的了解,顾眠在团队里的任务更偏向于助手之类的,gav应该不会分给她太难的任务。 顾眠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鲜香的肉汁在嘴里蔓延,她满足地叹一口气,真是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自从开始写书,她常常忙得焦头烂额,每天都在想,等完结以后,她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而现实却是完结遥遥无期。 她实在太累了,想让脑子歇一歇,便答应了路晨的邀约。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在写书。”顾眠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浓汤,又是一声叹息,“课余时间都用在写书上面了。” 她以前是从不熬夜的早睡党,现在偶尔也会熬夜到凌晨,第二天还要早早爬起来上课。 路晨讶然地看着她,这个回答太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于久久没回过神。之前顾眠向他咨询兼职的事,后来她加入了gav的研究团队,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她最近常常忙得见不到人影,他以为她找了份兼职,谁知道竟然是写书。 半晌,路晨喝了口果汁压压惊:“你到底还有多少领域是我不知道的?” 从计算机系转专业到化学系,现在居然还写起了书,大概她下一秒去开飞机,他也不意外。 顾眠刚把一块甜点塞进嘴里,闻言呛了一下:“没有那么夸张,只是业余爱好。” 路晨却表示很感兴趣,不用想就知道她口中的“业余爱好”是谦虚之词,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你写的书名字叫什么,我去拜读大作。” 顾眠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坑,顿了好一会儿,说:“还是别了,不是你们男生喜欢看的类型,请让我保留一丝神秘。” 路晨弯了弯唇角,尽管心里好奇,还是识趣地没有追问。 出去逛了一圈,再吃一顿美味的晚餐,顾眠果然感到浑身轻松,心情也豁然开朗,坐在书桌前,思绪都比平时清晰。 书评区再一次掀起热潮,是因为淮南王卫慎养精蓄锐的时间够了,终于脱去了昔日的伪装,举兵造反,逼自己的皇兄退位。 读者预想的接下来的剧情是,皇帝早就察觉到卫慎的野心,只是假装不知道,其实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卫慎兵临城下,他就来一个瓮中捉鳖,顺便告诉他,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然而,顾眠最新一章的内容却是卫慎篡位成功,紧要关头,死士拼死保护皇帝和贺兰音离开皇宫。 此时,贺兰音才知道,她心中清隽温和的小哥哥一直以来都在骗她。 她好傻,竟然从未怀疑过他。 逃亡途中,贺兰音掉出了贴身收藏多年的鸳鸯扣,卫翊看到了,告诉她鸳鸯玉扣是先皇赐给他的,珍贵无比。玉扣原本是一对,他小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其中一枚,不知道丢在了哪里。登基后,卫慎提了一句这玉扣看着别致,他就将仅剩的一枚赏给了他,不曾想,原来当年是她捡到了另一枚玉扣,真是造化弄人。 贺兰音犹如五雷轰顶,盈满泪水的双眸怔怔地望着他,不敢相信让她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小哥哥就是最宠爱她的夫君。 期待已久的贺兰音得知真相的剧情终于来了,读者们却感觉不到丝毫开心。卫翊的皇位都被弟弟抢走了,她们怎么开心得起来! “太狠了,作者真是太狠了!我满心欢喜地期待陛下一举拿下卫慎这个逆贼,然后阿音知道真相,与自己的小哥哥缠缠绵绵,生个小太子或者是小公主。结果呢?我的心被戳了一刀!” “女主贺兰音真的蠢死了,亏陛下对她那么好,她根本不配!卧槽,气死我了!” “赞同,她到底有没有脑子,连神武大将军郑观堂是皇帝的底牌她都告诉了卫慎,要不然卫慎怎么会最先控制郑观堂。我看卫慎之所以能成功篡位,全靠蠢钝如猪的贺兰音!!!” “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主,和亲过来把男主的皇位都给搅没了。厉害厉害。” “理智分析,这件事怪不得贺兰音,她再怎么聪明也不是卫慎那种人的对手啊。更何况,在贺兰音眼里,小哥哥是她过去岁月里唯一美好的回忆,她根本想不到小哥哥会骗她,怪就怪卫慎用‘小哥哥’的身份欺骗她的感情。” “长安大大,求求你放过我吧,虐死我了!” “我记得前面有谁说过,闻到了一丝虐文的气息。我要告诉你,你是神预言!” 顾眠以手托腮,浏览着一天之内暴涨几千条的评论,抬手揉了揉眉头。她很想说,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她们要是知道贺兰音最后死在了卫翊怀里,可能会给她寄刀片…… 最近的剧情高潮迭起,卫慎当上皇帝后就下令全城搜捕卫翊,务必要抓到活的带回来见他。 而卫翊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并非没给自己留后顾,他带着贺兰音去寻找旧人,途中遭遇了几次袭击,全是卫慎派来的人。他们好几次死里逃生,还有一次从山坡滚下去,贺兰音昏迷了,再次醒来却被告知怀了身孕。 如果是以前,这当然是个好消息,但是现在,他们每天面临打打杀杀,这个孩子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卫翊仍然欣喜若狂,像个孩子一样站在床边手足无措。良久,他倾身抱住贺兰音,开心地跟他说自己要做父亲了,却害怕压到她的肚子,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顾眠透露过,这本书快到收尾阶段了,完结以后还会有实体书跟大家见面。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微博上有个百万粉丝的读书博主安利了《和嘉公主》,称卫翊是理想的男神,还为这本书写了一篇感人至深的安利,将每个人物以及几个重要转折点都剖析得一清二楚,就连贺兰音身边的殷傅母,博主都花费了不少笔墨夸赞,并表示十分期待结局。 评论区很多粉丝如同千里觅知音,纷纷感概道,终于等到博主推荐这本书了,她们也在追,然后,大家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剧情。 一些没看过的粉丝就跑去搜索书名,想知道是不是跟大家说的一样好看。 “一口气看完三十章,彻底掉进坑里爬不起来了,我太喜欢贺兰音说话的调调了,明明是个嫩嫩的小姑娘,却在殷采离的教育下,变成一个小古董!这么好看的书博主为什么现在才推荐啊,我都跟不上姐妹们的进度了!谁能跟我剧透一下,贺兰音什么时候才知道皇帝是她的小哥哥!” “姐妹,我觉得你还是别求剧透了,自己看吧。” 该读书博主的安利被转发了上万次,其中还有几个千万粉丝级别的阅读影视类营销号,一时间,《和嘉公主》这本书出现在几千万人的视线里,突然就出圈了。 不仅有画手大大为里面的人物作画,b站的剪刀手大大们也心痒难耐,剪辑了很多个经典片段的视频。 顾眠某天无意间在微博上看到一条转载自b站的视频,男主角卫翊竟然用了季灵川在《塞上明珠》里的造型,连配音都十分贴合,她不禁感叹剪辑师的高超技术。 终于,在迎来大结局的那天,订阅破了网站的记录,书评区也前所未有地爆发了近万条评论。 贺兰音早就知道自己中毒,命不久矣,她一直瞒着皇帝。那个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一岁了,她站在高高的望月阁里,凭栏远眺繁华的长安城。皇帝从她身后走来,将披风拢在她肩头。 她说想吃糖葫芦了,皇帝当即任性地带着她,假扮成寻常夫妻夜游长安城,带她去吃糖葫芦。 贺兰音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却还在硬撑,皇帝只道她体质弱,逛了一会儿就累了,便十分高调地揽住她的腰肢。 她轻轻咬下一口糖葫芦,浅浅一笑:“你不知道,小时候你带我偷溜出宫,那一日吃的糖葫芦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糖葫芦。后来,我让茹月在宫外给我买过,也是在那个老伯那里买的,始终不如你给我买的。” 皇帝笑着问:“那这一次的味道如何?” 贺兰音细细品尝:“晤,甜的。” 既然糖葫芦吃到了,卫翊索性带她重现当年的一幕幕,去吃糖人,去看皮影戏。唯一的不同就是当年是在大梁国,如今他们在煜国。 第403章:爷爷生病了 白色的幕布后,两个皮影在演他们的故事,而幕布前,两个人相拥而坐,看着别人的故事发笑,贺兰音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手里握着的糖人掉在地上,沾满灰尘…… 葱油饼:“长安顾你给我出来!贺兰音死了?!她死了?!女主角居然死了?!” 葱油饼:“请问你是认真的吗???” 葱油饼:“我知道了,一定还有番外对不对?!” 顾眠不胜其扰,说:“完结了,就算有番外,贺兰音也不可能活过来。我以为这个结局你们早就猜到了。贺兰音在军营里为皇帝试药,吃了那么多药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葱油饼:“太虐了,我不行了,我的眼泪到现在还止不住,你赔我眼泪!” 读者跟葱油饼的想法一样,这个结局虽说合理,但是太意外了,让人无法接受。 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铲除了逆贼,恢复了安定,还没来得及享受美好,一切都成了云烟。 回想起来,卫翊和贺兰音之间竟没有多少甜蜜的时光。贺兰音嫁到煜国之初,根本不喜欢卫翊,他对她的好,她视而不见,一心想着身为皇后的责任。后来,错把卫慎当成了小哥哥,被他利用谋得皇位。再后来,她终于跟卫翊相认了,却不得不面临征战。待到重回煜国皇宫,贺兰音就死了。 这哪里是意难平,根本就是从头到尾都让人心情郁结。 偏生,剧情写得是真的精彩,全文90万字,每个情节点的衔接自然不生硬,吸引人不停地往下读,遣词造句也能够看出作者的文学功底。 顾眠猜得果然没错,一大批读者扬言要给她寄刀片,威胁她重写结局,他们要看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结局是不可能重写的,不过顾眠告诉他们,她会在实体书里加两个番外,是卫翊和他儿子的番外。 —— 《和嘉公主》完结了几个月,仍然挂在订阅金榜第一的位置,久久没有下去过,热度也在持续高涨。 春去秋来冬又至,顾眠拿到了从国内寄来的出版样书,封面画的是卫翊和贺兰音靠在一起看皮影戏的一幕。 为了配合出版方的宣传,她重新开通了一个微博账号,专门用来发与书有关的微博,目前已经有八万多个粉丝。 顾眠拍了一张样书的封面照上传到微博。 长安顾v:“新鲜出炉的《和嘉公主》,再过不久你们也能收到了。” 下一秒,评论区就有书粉回复:“一看到这个封面我就想起阿音临死前的画面,长安大大你没有心!” 顾眠:“……”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顾眠正好不忙,回家跟妈妈他们一起跨年。 手机响了,她以为是来自同学的电话,拿到眼前一看,是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三秒,她接通了:“樱樱?” 电话那端,顾樱关切道:“好久没联系你了,你还好吗?还有大伯母,她……她的身体好吗?” 顾樱很久之前就有顾眠的电话号码,只是她还有几个月就要面临高考,没时间玩手机,现在放寒假了,她才能玩一会儿。 顾眠说:“我很好,妈妈的身体也很好。你怎么样?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要高考了吧,想考哪所大学?” 顾樱惨兮兮道:“这是个悲伤的话题,我们还是不要聊这个了。” 顾眠是想上哪所大学就上哪所,她呢,就看哪所大学肯要她吧。 顾眠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那边有小孩子的哭声,微微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问,顾樱就忍不住嘀咕:“那个女人又来了,烦死了,三天两头带着孩子在爷爷面前晃悠,不知道存的什么心。” 顾眠抿了抿唇,立刻就猜到她说的是温舒雅,她和妈妈出国前,温舒雅就挺着大肚子,孩子现在应该是一岁左右。 顾樱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嫌恶:“自从你们走后,大伯就很少回家住了,只有爷爷病了,他才会回来探望。那个女的倒是常来我们家,爷爷根本不想理她,可是她总拿孩子……” 她忽然顿住,不想继续说了。 她觉得那个女人很讨厌,那个小孩子也很烦,想跟姐姐吐槽,却忘了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不是好事,说出来也只会给她添堵。 顾眠却不在意,只是关心她话里的另一件事:“爷爷病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受到了打击,爷爷这一年来身体格外差,总是生病住院,时好时坏。最严重的那一次,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月。”顾樱说。 顾樱太久没有联系顾眠,跟她有说不完的话,只是刻意避开了与温舒雅有关的话题,不想惹顾眠难受。 说起季灵川,顾樱摇头叹息:“你在国外消息不灵通,可能不知道哥哥有多忙,有大粉算过,他过去这一年休息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星期,太恐怖了,过年都没回家,前几天才进组。粉丝原本都在想,怎么着也会等过完年再开机,谁知道剧组这么丧心病狂!” 顾眠没说话,她又道:“虽然哥哥努力营业,总是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对粉丝来说是好事,但他也太拼了。” 顾樱说的这些,顾眠都知道,国外的消息确实不灵通,但关于季灵川的点点滴滴,她都格外在意。 哪怕是最忙的时候,她也会在忙完后将丢失的那些消息全找回来。 顾樱顿了顿,语调微微上扬:“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哥哥红,只有正当红才会这么忙。我看有的一线女星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年就休息几天,简直是‘三过家门而不入’!” 顾樱还提到季灵川一直戴在中指的戒指,当初因为这枚戒指被挂在热搜上好几天,全网都说他有女朋友了,季灵川本人没承认也没否认。别的粉丝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这是季灵川和顾眠的定情戒指。 聊到最后,顾樱声音低低地说:“你什么时候回国啊?” 顾眠沉默许久,就在顾樱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听到那边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结束通话后,顾眠平躺在床上,听到门外不时传来模糊的笑声,是舅舅他们在看电视,可能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 她想到顾樱的话,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她来英国后,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爸爸给她打过几次,还有叔叔和婶婶,逢年过节也会打来电话问候她的学业以及妈妈的身体。他们都知道她的号码,爷爷应该也是知道的,他却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顾眠闭上眼睛,那些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爷爷的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住院,她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 这几天突然降温,天气很冷,顾眠埋进被子里,又想起那个女人闹到家里那一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爷爷或许有自己的顾虑才说了那样的话,但他对她的疼爱,她是知道的。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顾眠睁开眼睛,翻身下床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alisa,她心血来潮煮了奶茶,问她要不要喝。见顾眠房间里光线暗淡,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她表情有点疑惑:“你在睡觉?” 顾眠摇头说:“没有。”她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alisa亲自邀请,她盛情难却,跟她一起下楼。 空气中飘浮着奶茶的香甜气息,顾眠扫视一圈,却没有看到谭蔓的身影:“妈妈呢?” alisa给她倒了一杯奶茶,热气袅袅升腾,她微抬下颌示意:“她在阳台,有人给她打电话。” 正说着话,顾眠就看到妈妈滑动着轮椅从阳台进来,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谭蔓抬头对上女儿的眼神,略一犹豫,没有隐瞒她:“是你爸爸打来的电话,趁着过年放假,他想过来看看你。” 顾眠捧着烫烫的杯子,想到爸爸前段时间才给她打过电话,得知她学习生活一切都好。他要来英国,其实更多的是想看妈妈吧。 对此,顾眠没有任何意见。 然而几天过去了,顾莫臣却没有来英国,一直到春节假期结束,他都没有出现,也没有打来电话说明原因。 谭蔓想打电话询问一下,想了想,又放弃了。 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离婚后就不想再跟顾莫臣有过多的纠缠,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上次他说要来看女儿,她没有拒绝,是因为顾眠虽然归她抚养,顾莫臣作为父亲有探视权,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谭蔓放下手机,心里想着他可能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她知道集团的事务有多繁忙,以前跟顾莫臣是夫妻时,休假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奢望,有时计划好要休息一段时间,总有大大小小的事需要紧急处理,最后不得不改变计划。 顾眠回学校上课了,人在学校里,心里却记挂着这件事,如果爸爸来英国了,妈妈肯定会通知她,让她回家。可,她等了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五放学后,她跟同学互相道别,走到喷泉旁边,拿出手机给顾樱打电话,她应该还没开学。 第404章:爷爷走了 电话接通了,顾眠首先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那边好像有很多人。 她皱了皱眉毛,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国内现在应该是晚上,快十一点了,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难道是过来拜年的亲戚? “喂,樱樱,你在听吗?”顾眠担心自己这边的喷泉声太大,走远了一点,换到相对清净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顾樱终于出声:“我……我在。” 顾眠一下子就听出她声音不对劲,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像鼻塞了,应该是哭过的原因。她眉心蹙得更深,心头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你怎么了?” 顾樱使劲摇头,眼泪不住地往下落,却说不出话来。 顾眠听到小声的抽泣声,心脏抽了一下,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樱樱,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爷爷他……他……” 顾樱再也掩藏不住,抽泣的声音变大,即使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顾眠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晚上十一点,家里来了那么多人,爸爸没有来英国看她,再加上顾樱的哭泣,只可能是爷爷出事了。 顾眠脑子“嗡”的一声,怀里抱的书哗啦啦砸到地上。 —— 飞机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顾眠结束与顾樱的通话后,立刻打车前往机场,订了一张最快的回国机票,她在去机场的顾上给谭蔓打了个电话报备。 从t3航站楼出来,一阵刺骨的北风裹挟着冰雪吹来,顾眠冻得眼眶发疼。 她坐飞机回来的一顾上都混混噩噩,手指冰凉,嘴唇不住地颤抖,空姐好几次顾过她身边,弯腰问她是否是身体不舒服,她也只是摇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眠坐上出租车,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的某一处,直到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才用英语报上顾家的地址。 司机扭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姑娘,你说什么?” 顾眠忽然清醒过来,她已经回国了,这里不是英国,于是重新说了一遍地址。 车子启动,平稳地向前行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通红的双眼、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关心道:“姑娘,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眠摇头,出于礼貌,低声说了一句“没事”,然后就紧抿唇瓣,扭头看向窗外,是一个拒绝交流的态度。 她怕热心的司机大叔再问她一些什么,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司机大叔猜她一定是遇到难过的事,倒也没追问,自顾自说了些安慰的话语,大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人要向前看,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再加上时差带来的不适,顾眠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从未晕车的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吐了。 她强忍着难受,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也许是身体太疲惫了,她迷迷糊糊睡了快一个小时,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建筑,提醒她快到家了。 顾眠晃了晃越发沉重的脑袋,坐直身体,目视着前方,双手不自觉攥紧了羽绒服下摆,用的力气太大,骨节都泛白。 离家越近,她的呼吸就越紧,几乎要到窒息的地步。 终于,顾家的别墅出现在视线里,她望着道顾两边光秃秃的树干,眼前浮现爷爷无数次站在树下拄着拐杖等她放学的画面—— 爷爷看见她从车上下来,迈着并不利索的腿迎向她,第一时间接过她肩上的书包,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洗干净的水蜜桃递给她,有时候是剥好的橘子,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她在学校里累不累…… 出租车靠顾边停下,顾眠付了钱下车,站在寒风中等了许久,久到她腿脚发酸,快要站不稳了,也没有人出来接她。 再也不会有人在她放假回家时,站在家门口等她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顾眠抬起袖子擦了擦,缓缓转过僵硬的身子,一步一步走进别墅大门,还没进到客厅就听见一片混乱。 “眠眠?” 许湘之最先看到门口的顾眠,睁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她回国了。 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大家都看了过去。 顾眠看着家人以及前来的亲戚,哽咽道:“为什么瞒着我?” 为什么爷爷去世了,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要不是她主动给顾樱打电话,听出她声音的异样,或许她知道这件事是很久以后。 到底为什么? 强撑了一顾,顾眠的情绪已然崩溃,身子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倒下去。 顾莫臣快步走过去扶住她:“不是的,眠眠,爸爸不是有意瞒着你,是因为……” 顾眠看着爸爸,许久不见,他面容憔悴了许多,两鬓显出斑白,眼角的皱纹深深,看起来像是用笔画上去的。她声音轻颤:“因为什么?” “因为爷爷临走前特地嘱咐我们,不要告诉你,他说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伤害了你,他……他担心你到现在还不肯原谅他。” 这是顾望闭上眼睛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人敢不听。 顾眠狠狠一愣。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忽然,响起顾眠放声大哭的声音。 旁边的人听着哭声鼻头发酸,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 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顾眠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思绪一点点回笼,想起自己在客厅里大哭,突然间失去了意识。 她刚要抬手,却发现手背上有什么东西,下一秒,顾樱就按住她乱动的手:“别动,针头要掉了。” 顾眠微怔,偏过头看到顾樱坐在床边,旁边的衣架上挂了输液瓶,而自己的手背扎了输液针,贴上了两个白色的医用胶布。 “你发烧了,高烧三十九度,家庭医生来看过了,给你打了点滴。”顾樱摸了下她的额头,还没有退烧。 顾眠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搭在额头,果然很烫。 难怪她坐在车上感觉头晕恶心,还以为是时差没倒过来,身体疲惫引起的不适。 顾樱给她掖好被角:“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她看到顾眠的嘴唇有点干,嘴角都起皮了。 顾眠摇了摇头,目光在熟悉的卧室里逡巡,所有的布置都跟她出国前一模一样,花瓶的位置都没挪动过。 她开口说话,嗓音有些沙哑:“我想知道爷爷他怎么会突然……” 除夕那天,她给顾樱打过电话,如果爷爷病重,顾樱应该会跟她说。 “爷爷走得很安详,没有经历病痛。”顾樱说,“昨天早上,阿姨按时叫爷爷起床,他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应该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让阿姨打电话叫大伯回家。那个时候,大伯已经到机场了,好像是要去英国看你和大伯母,接到电话后他就折回来了。爷爷交代完后事,又念了几声你的名字,最后叮嘱爸爸和大伯他们,不要打扰你的生活。爷爷怕你心里还埋怨他,不愿意回来见他。”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爷爷临终前一直看着房门的方向,他嘴上说要瞒着顾眠,其实心里很想见她。 眼泪顺着眼角流淌,打湿了枕巾,顾眠吸了吸鼻子:“都怪我,在电话里听到你说爷爷生病了,我就该抽时间回来探望他,都怪我……” 顾樱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眼泪:“爷爷才不会怪你,他最疼你了。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又要控制不住了。” 晚饭时间到了,许湘之上来叫她们吃饭,推开门却看到姐妹俩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刚刚又哭过。 她轻叹口气:“樱樱,你先下去吃饭吧。眠眠,我一会儿帮你把吃的端上来,你身体不舒服就在房间里吃,我留下来陪你。” 顾眠舔了舔干燥的唇,哑声道:“我暂时没有胃口,不想吃饭。” “那怎么行?你在飞机上就没怎么吃吧?就算没胃口,多少也要吃几口。”许湘之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皱起眉毛:“怎么还这么烫?” “可是我真的吃不下,有点想吐。”顾眠说。 许湘之想了想,妥协了:“那你先休息,什么时候饿了跟我说一声,我再让阿姨煮点粥送上来。” 顾眠说了声好,许湘之和顾樱就下去吃饭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一共输了两瓶液,到晚上十点才退烧,家里人都松了口气。 厨房的砂锅里煨着粥,顾莫臣盛了一碗端到房间,搬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见顾眠闭着眼睛,便没有出声。 他刚听许湘之说顾眠退烧了,以为她已经醒了,没想到还在睡。冬天温度低,即使屋内有暖气,粥也凉得很快,早知道他就不把粥端上来了。 顾眠醒了睡,睡了醒,始终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旁边刚有人坐下,她就醒了,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醒了?肚子饿吗?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顾莫臣连忙站起来。 顾眠轻轻“嗯”了一声,顾莫臣扶起她靠在床头,端起床头桌上的碗,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嘴边:“刚从砂锅里盛起来,可能有点烫。” 顾眠顿了一下,说:“我自己吃。” 顾莫臣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犹豫了三秒,还是把碗递给她。 等她接过去,他理了理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答应爸爸,别内疚,爷爷一定也不希望他疼爱的孙女难过。” 顾眠喝下一口粥,闻言倏地喉头一哽,半晌,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第405章:真艺世纪 顾眠吃了晚饭,又吃了医生开的感冒药,始终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坐了一会儿便觉困意来袭。 许湘之担心她夜里想喝水没人照顾,让顾樱抱自己房间的被子过来,睡在她旁边。她把顾樱拉到一边叮嘱,让她多多安慰顾眠,到了爷爷这个岁数,总要面临生死,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 姐妹俩像以前那样,躺在同一张床上,头挨在一起。 顾眠掀起沉重的眼皮,脑袋往后退了一点,声音仍是沙哑:“别离我这么近,会传染给你。” 顾樱不听她的话,反而离她更近:“我身体好着呢!” “别说大话,你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我没嫌弃你,你倒嫌弃我了。” “不是嫌弃你,我是……”顾眠话还没说完,忽然打了个喷嚏。 顾樱连忙伸手从床头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你看,我留下来的用处不就体现在这里了?所以,你就别赶我走了。” “好了,我不赶你了。”顾眠知道这丫头的粘人功有多厉害,当初为了要到季灵川的签名,她缠着她软磨硬泡了好久。 顾樱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有好多话想说,又怕打扰她休息,只好紧闭嘴巴憋住不说。 欲言又止的样子,哪怕顾眠脑子不清醒也能看出来:“你想说什么?” 顾樱嘿嘿一笑:“姐姐,我们一年多没见了吧,我觉得你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顾眠的思绪被她带着走,下意识地在想自己哪里变了。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顾樱眼珠子转了转,“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变漂亮了。” 顾眠:“……” 想要逗她开心可以用别的方法,倒也不必胡编乱造。 顾樱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不信自己的话,立马举手发誓:“我说真的,你别不信。你的样子虽然没怎么变化,气质却跟以前不同,感觉更像个大人了。” “我不是像大人,我本来就是大人。”顾眠纠正她。 “嘁,你也就比我大三岁而已。”顾樱努了努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十一点了。 顾眠本来吃了药有些犯困,跟顾樱聊了一会儿,反而精神了,她看到她在手机上浏览微博,界面似乎有点眼熟。 她定睛一看,正是“长安顾”的微博,最新一条微博是她前段时间发的《和嘉公主》的出版样书。 顾樱转过头,见顾眠在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大大方方地递给她看,怕她看不明白,解释道:“这是我喜欢的一位作者大大,写的书超级好看,就是虐得肝儿疼。《和嘉公主》你看过吗?算了,问了也是白问,你肯定没看过。这本书出版了,我每天都刷新长安大大的微博,坐等她通知预售时间,我迫不及待想看实体书的番外。” 顾眠沉默不语,心里却说,我怎么可能没看过这本书,这就是我写的。 顾樱往下滑拉屏幕,自言自语:“要是实体书的番外不能填平我的意难平之处,我就拿刀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顾眠本来想告诉她,自己就是长安顾,听到这话,还是把话吞回了肚里,怕被她追杀到天涯海角。 长安顾的微博更新频率不高,十天半个月才发一条微博,且都是与书相关的内容。顾樱看了一会儿就退出去,看起了别的新闻。 顾眠不用看就知道她在搜有关季灵川的消息,他年前就进组了,这次也是拍电影,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没有多少消息传出来。 果然,顾樱浏览了几分钟就放弃了:“哥哥一进组就相当于闭关,别说一张照片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想他想他想他。” 顾樱放下手机,长叹口气,唯一的安慰是她刚看到有人说,《第二十八声号角》快定档了。 顾眠安慰她:“他现在是影帝,影视资源多,工作自然比之前还要繁忙。” 顾樱作为事业粉,一提起季灵川的成绩,她就与有谭焉:“谁不说一句季灵川在《赎罪》里的表现令人折服呢!简直吊打一众同龄小生!他不仅是金像奖影帝,还获得了威尼斯最佳男主角提名!” 这个顾眠也知道,《赎罪》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影片的评审团大奖,季灵川入围了沃尔皮杯,也就是影帝。主创团队八月末还去了意大利威尼斯丽都岛走红毯。 《赎罪》最终获得了评审团大奖,季灵川没有摘得沃尔皮杯。 尽管与威尼斯影帝失之交臂,季灵川的演技也不容置疑,入围就代表了他的实力可以跟国际影帝一争高下。 《赎罪》在英国上映时,顾眠和同学一起去看过,影片里有一些情节外国人可能理解起来有点困难,却不妨碍她们感动得流泪。 顾眠看完后也觉得,这部电影值得称赞,季灵川太优秀了。 —— 顾眠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就感觉状态好多了。 北京又开始下雪了,听说过年那天才下过一场。这场雪不大,雪花落在地面,还没堆积就融化了,只是气温降了几度,北风跟冰刀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顾眠帮着家里人料理完爷爷的后事,订了后天回英国的机票。 顾樱不想她那么快走,拉着她的手摇晃:“不能再多留几天吗?等假期结束再走不行吗?” “剑桥的放假时间跟国内不一样,我还在上课。”顾眠说,“我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了,估计作业堆得有小山那么高。” “啊?你还没放假?”顾樱是第一次听说剑桥的放假时间。 既然这样,她就不能挽留顾眠了,她的功课要紧,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平时作业还不少,不愧是如雷贯耳的大学。 一家人正聊天,顾眠的手机就响了,她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略一犹豫,站起来走到一边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你好,请问是长安顾大大吗?我是葱油饼。” 顾眠愣住,她和葱油饼平时都是在qq上联系,没有通过电话,所以她并没有存她的电话号码。 “喂?” 顾眠没回复,那边的人以为自己拨错了号码。 “我是长安顾。”顾眠回过神,说了声。 葱油饼呼出口气,没拨错就好,她开口就道歉:“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你那边是凌晨吧?” “没有,我有点事回国了。”顾眠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回国了?那正好。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顾眠记得上一次葱油饼说有重要的事情,就是关于《和嘉公主》签约出版的事。这次她直接给她打电话,想必事情比上次还重要吧。 事实证明,顾眠猜对了。 葱油饼咽了口唾沫,强行克制住激动,然而透过电流传来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真艺世纪你知道吗?就是一家娱乐公司,想要购买《和嘉公主》这本书的影视版权。亲爱的,恭喜你!” 顾眠没听说过真艺世纪,不过葱油饼这么兴奋,这家娱乐公司应该挺不错。 “谢谢。”半晌,她淡淡地说了句。 葱油饼嘴角扬起的弧度凝固,怎么回事啊,她的小作者怎么这么平静,她还以为她会开心得尖叫。 轻咳一声,葱油饼回归正题,严肃道:“既然你在国内,那么合同的具体内容就跟对方面谈吧。” 顾眠稍稍一顿,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明天可以吗?我后天就要回英国了。” 葱油饼要问过真艺世纪的负责人,才能给她准确回复,好在对方比较好说话,约定明天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顾眠提前一个小时从家里出发,到地方后等了没两分钟就见到了传说中的葱油饼。她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是网站这边的负责人。 女孩比她大不了几岁,脸蛋圆圆的,像红苹果,戴着一副细细的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酒红色格子围巾。 葱油饼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涂抹着口红的嘴唇张开,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你你你……你是长安顾?”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长相甜美、声音也甜美的女孩子,居然就是写出虐哭无数读者的作家长安顾! 来之前,她想象过长安顾的样子,即使昨天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很年轻,她也没想过她会这么年轻漂亮,且气质出众。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葱油饼在心里补充。 “没错,我是长安顾。”顾眠站起来,贴心地帮她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葱油饼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始终没移开,感觉起来,她像是里的名媛千金。 顾眠给她拿了一份菜单,让她点喝的。 三人等了十来分钟,影视制作公司的负责人就到了。 真艺世纪创立时间短,目前并没有多少出名的影视作品,跟那些制霸娱乐圈多年的老牌影视公司没办法比。 这两年公司购买了很多ip,真正拍出来的也不少,奈何都没有火爆。《和嘉公主》是公司近期看中的一个ip,这本书不仅在网文圈里非常火,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的讨论度也很广,公司想要将其作为重点项目。 双方谈好了条件,聊起了别的,真艺世纪的负责人见顾眠谈吐不凡,问她是不是从事文学方面的工作。 负责人也不是毫无准备而来,《和嘉公主》这本书他看过好几遍,虽然听名字像是大女主文,其实书中的内容不单单是讲述贺兰音,卫翊和卫慎三人之间阴差阳错的爱情,还涵盖了后宫前朝、政治谋略。卫翊被逼宫后,与卫慎的较量十分有看点,阴谋诡计一环扣一环,双方各不相让,里面的战争场面写得大气磅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相信这本书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之手,更像是执笔多年的老作家的作品。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小姑娘从事的工作是文学类。 第406章:番外 可惜他猜错了,顾眠摇摇头:“我还在上学,没有参加工作。” 这一点葱油饼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她的学校专业,负责人却不清楚,诧异地看着她,眼里有震惊。 “你是原著作者,对书里的细节了解更为透彻,有没有想过做编剧?”负责人直接把话挑明了,“这个项目我们公司很看重,希望尽全力把它做好,我相信你也是这么想的。” 顾眠犹豫片刻,没能做出决定:“我对写剧本不太了解,让我考虑一下吧。” 临走前,真艺世纪的负责人给她留了一张名片,还告诉她,公司有专业的编剧团队,如果她不能胜任,加入编剧团队参与创作也行。那也就是说,她可以只负责一部分剧本创作,或者给编剧团队提供帮助。 葱油饼全程呆若木鸡,甚至没有多少开口说话的机会,只顾着看顾眠与对方一来一往,从容淡定地交流。 顾眠看着落地玻璃窗外的大街,车流如织。因为天色灰暗,能见度很低,车灯都打开了,汇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对葱油饼说:“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请你吃饭,感谢你的照顾。” 小姨得知她回国后,邀请她吃晚饭,她现在要赶过去了。 葱油饼闻言,连忙摆摆手:“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说实话,长安顾说感谢她的照顾,她还有些汗颜,她感觉自己没帮什么忙。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长安顾好像有点冷淡? —— 与编辑分别后,顾眠就走出咖啡厅,在顾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谭臻订的是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顾眠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包厢里了,正在跟人通电话,语气不怎么友好。 顾眠等了一会儿,谭臻挂了电话,这才抬眼看向她:“我听说顾老先生去世的消息了,你还好吗?” 顾眠这几天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只是没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此刻也是一样,她眉眼低垂,声音很淡:“我很好。” 谭臻还能不了解她,她很好的样子根本不是现在这样,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刚在忙什么?” 顾眠想起半个小时前,小姨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儿,用不用开车过去接她。当时她正在跟真艺世纪的负责人谈工作,没空回消息,后来走出咖啡厅才给她解释,她有事在忙。 顾眠斟酌了一会儿,没有隐瞒她,实话实说:“我之前写的一本书卖了影视版权,刚才跟影视制作方谈合同。” 谭臻一愣。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她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捋清楚,喝了口水,说:“眠眠,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顾眠道:“我就是写着玩儿的,没想过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还能拍成电视剧。” 影视制作方面,谭臻再熟悉不过了,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听到购买版权的影视公司是真艺世纪,她表情变了变。 细微的表情被顾眠捕捉到了,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公司有什么问题:“怎么了?”小姨是娱乐圈里的人,了解的内幕比她多。 谭臻看着她,沉吟一瞬,说:“我没想到会这么巧,真艺世纪,是我前夫开的娱乐公司。” 一个房地产商跨足影视制作,没有赔钱也算是他运气好。 顾眠顿了一顿,她说的是项易沣? 谭臻并不介意这个,笑了笑说:“你刚才说对方希望你来改编剧本,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把我的御用编剧薛少琳老师介绍给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向她请教,她可是影视圈赫赫有名的编剧。” 顾眠本来还没想好要不要做编剧,听她这么说,她忽然燃起了信心。 顾眠是第二天下午的航班,顾莫臣想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但是被她拒绝了。顾眠看到秘书来家里找爸爸,好像公司有紧急的事需要处理。 这一年多以来,她已经习惯了独立生活,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顾莫臣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便让家里的司机杨叔开车送她。 顾眠是从学校直接回来的,除了一个背包,没带其他东西,自然也不需要收拾,随时都能出发。 临行前,顾莫臣让秘书在客厅等待,然后把顾眠叫到书房。 四周安静无比,淡淡的书墨香在空气中飘浮,顾眠正有些疑惑,就听见他说:“眠眠,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妈,爸爸不奢求你们的原谅,只希望你们在国外能好好照顾自己。我知道,你妈妈不愿见我,但我……我还是想亲眼看看她身体怎么样。” 当初办理完离婚手续,谭蔓就带着顾眠匆匆出国,父女俩几乎没有面对面谈话的时间。 这次回来也是,顾眠先是病了一场,接下来几天又忙着处理老爷子的后事,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戚。他以为终于能坐下来跟顾眠聊一会儿,她又因为工作上的事外出了大半天,眨眼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他之前想去英国看母女俩,用看女儿当借口,顺便想了解谭蔓的恢复情况,现在顾眠回来了,他就失去了去英国的借口。 顾眠站在窗边,外面风大,树丫被吹得乱晃,几天前那场小雪下了不到三个小时,现在地面已经看不出丝毫痕迹。 她看着熟悉的景物,发呆了好一会儿,扭头看向明显老了几岁的爸爸。 不知是爷爷去世对他的打击,还是公司的事务繁忙,他的面庞是她从未见过的沧桑,顾眠心里蓦地一软,鼻尖发酸。 “妈妈出事时,我怪过你,也……也怪过爷爷。”顾眠轻轻吸气,克制住翻涌上来的泪意,“事故发生的时候,我想过永远不要原谅你,后来我明白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有选择的权利,一定也不想这样。爸爸,我不怪你了。” 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这件事的源头虽然是爸爸,但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也是受害者,他内心的痛苦不比任何一个人少,甚至还要饱受自责之苦。 顾樱说的话或许是对的,比起以前,她思考问题的方式更像个大人了。 顾莫臣都做好了女儿永远不原谅他的心理准备,谁知她不怪他了,意思是她原谅他了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唯恐出现了幻听。 顾眠仿佛听到爸爸的心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像小时候撒娇抱他那样,带着哭腔说:“爸爸,我原谅你了。” 顾莫臣瞬间红了眼眶,压在胸口的大石头好像消失了。 父女俩从书房出来,秘书已经等候多时,神色有些焦急,顾莫臣知道不能再耽误,目送顾眠坐上车,然后跟秘书前往公司。 顾眠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终于抵达英国希思罗机场,alisa正好休假,亲自开车到机场接她。 请假日期截至明天,顾眠于是先跟她回了一趟家。 谭蔓已经从谭臻那里了解了情况,顾老爷子在顾眠回国前就去世了。虽说当初有过不愉快,但过去几十年相处的岁月里,老爷子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得知他去世的消息,她除了意外,更多的是难过。 更不用说顾眠了,她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以前她和顾莫臣工作忙,顾眠大部分时间都跟爷爷生活在一起,爷孙俩感情深,爷爷的离开对她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尤其是她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谭蔓拉过顾眠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安慰她。 顾眠抱着她的胳膊,头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听她轻柔如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其实她还是很幸福的,爸爸和妈妈都很爱她,还有家里人,不管是国内的叔叔婶婶,还是英国的舅舅舅妈,他们每一个人都很疼她,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情绪,生怕触及让她伤心的事。 顾眠直起身子,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笑容:“我没事的。爸爸说过,爷爷能在天上看到我,一定也不想我难过。” 谭蔓摸摸她瘦了一圈的脸颊:“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她始终觉得,压在顾眠肩上的负担太重了,如果再加上爷爷去世的悲伤,那就太难为她了。 —— 请假一星期的后果就是要补一堆课堂笔记和作业。 顾樱居然以为,上大学就没有那么多作业,真是太天真了。顾眠数了数,足足有十五张卷子等着她写。 她废寝忘食了几天,终于补完作业上交给老师。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出版编辑就通知她实体书要开始预售了。收到样书后,她就猜到距离预售不远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于是,顾眠打开电脑,编辑了一条宣传预售的文案上传到微博,后面附加了几个购买图书的链接。 她从未做过这些事,之前出版的那本译本,这些事情都是由alisa全权负责,她不需要做什么。 不过,出版的每个步骤她都参与,倒也乐在其中。 顾眠发完微博后看了一会儿评论,短短一个星期没有登陆微博,她的粉丝都快突破十万了,很快就有几十条评论。 她看了眼时间,国内现在大概是凌晨两点,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看!我刷到了什么?这是修仙党的福利啊!” “啊啊啊!终于开始预售了,不枉我每天刷新微博。已成功购买五套,一套用来阅读,另外几套用来收藏,搞不好以后绝版了,我手里的就是宝藏!” “期待快点发货,我想看番外!” “同想看番外!”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我一定买到长安大大的亲笔签名,如果有特签的话就更好了!” “我昨天看到一个影视博主说,《和嘉公主》卖了影视版权,真的假的?不要啊,没有人能演出我心中的卫翊和贺兰音!” “卧槽,姐妹你在哪里看到的消息,别吓我。我喜欢的书全拍毁了,要是这一本也沦陷了,我就不活了。” “我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喜欢哪本书哪本书就要拍成电视剧,要是遇到那种魔改的编剧,真是要哭了!” 第407章:开机 顾眠看着评论陷入沉思,她看的电视剧比较少,不太了解他们说的情况,怎么大家好像一点都不期待《和嘉公主》拍成电视剧。 她向来是好学的好孩子,遇到不懂的问题立马动手去查。 在网上搜索出相关资讯了解一番,顾眠就明白了大家的担忧,改编成电视剧容易遭遇几大问题。 最严重的就是编剧魔改剧情,有的甚至只用了这本书的名字和主要角色,剧情全凭自己编造。另一个问题是注水,主线倒是保留了原著内容,却加了很多原著中没有的支线情节,导致整体节奏拖沓,观众不愿买账。还有一些小的问题,比如饰演主角的演员达不到心中的理想。毕竟,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大家看到书中的描写,脑海中有自己想象出来的形象。 当然,也有改编成电视剧比较成功的。 观众最喜欢的当然是,还原中的情节,不说百分之百还原,至少书中的经典场面不能删减。 顾眠在听到小姨愿意介绍著名的编剧薛少琳老师给自己认识时,她对做编剧这件事多了一丝信心,现在却是更坚定了选择。 她要亲自操刀编写剧本。 有了这个想法,顾眠先给真艺世纪那边的负责人回复,并向对方说明情况,她此前没有从事过编剧事业,可以说是边学习边创作,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剧本。 对方也说得很清楚,项目短时间内不会启动,她有足够的时间打磨。 如此一来,顾眠就放心了。 薛少琳那边由谭臻亲自说情,意思是让薛老师用闲暇时间指导一下一个有天分的学生。薛少琳与谭臻合作了几部戏,关系匪浅,既然谭臻都到她家里来说了,她自然答应。 薛少琳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顾眠一般都迁就她的时间,尽量挑国内是白天,且不是工作时间请教问题,因此她自己的作息时间就紊乱了,时而昼夜颠倒。 除了请编剧老师一对一辅导,顾眠还买了不少编剧相关的书籍钻研。 有些事情还是她想得太简单,写书和写剧本根本就是两回事,她现在每天看到剧本就头痛,感觉给自己揽了一个大工程。 她本来以为再怎么艰难,花三五个月的时间总能完成。 可是,三个月过去,她才改编到一半,其中还有她不太满意的部分,准备后期检查的时候再进行删减赘述、增加细节。 《和嘉公主》实体书在预售期间就售出了将近两万册,等到正式发售,基本也没剩下多少册了。 出版方签约的时候,这本书还没有那么火,早知道就再加三万册了。 不过,为了满足广大读者的需求,加印是迟早的事。 让顾眠头痛有所缓解的是,她参与的化学研究项目顺利完成,终于可以把全部的课余时间投入到剧本改编这件事上。 历经了大半年,她总算完成了任务,写好了整部剧本。 然而这还不算完,剧本要交给真艺世纪那边的编审检查,有任何问题,要重新返给她修改。后期如果导演那边要改台词、增加分镜的戏等等,她还得继续修改。 总之,她要做好随时修改剧本的准备。 短时间内,顾眠是没什么要紧事了,可以专心学习,课余时间自由支配,让她感到久违的轻松舒适。 距离上一本书完结过去了太久,期间葱油饼联系她? ?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写新书。 顾眠回答:“关于新书,我是有想法的,不过毕业前我是不会动笔写了,我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 葱油饼虚心请教:“那大大你什么时候毕业?” 顾眠:“哦,还有两个半学期。” 葱油饼:“……” 葱油饼很无奈,但她也没办法,她能按着长安顾大大的手让她写吗? 她不能! —— 顾眠徜徉在知识的殿堂,课余时间,偶尔跟着gav教授的研究团队,学习了很多课本以外的知识。 教授还表示,如果她毕业后愿意留在英国,他可以让她长期加入他的研究团队,成为科研小组中的一员。 最近有一个医药学的研究项目,由于顾眠的课程安排比较紧,没有时间加入,为此gav颇为惋惜。 至于毕业后…… 顾眠当然有别的打算,只好婉拒教授的邀请。 因为专注学习,四季轮换在顾眠眼中也变得格外快,好像不知不觉就要毕业了。 《和嘉公主》的实体书最终还是加印了,没办法,读者的呼声太大。首印的三万册售完后,后来的读者都与它无缘了。 先前有一掷千金买了好几本的读者这时晒出了照片:“我说什么来着?还是我有先见之明!” 顾眠最近很开心,不是因为实体书加印了,而是妈妈的腿大有好转,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上次陪妈妈去做康复治疗时,从医生那里得知情况,当即忍不住跳起来。 谭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最是了解,闻言也只是淡淡地道:“想要像正常人那样行走,恐怕还要很长时间。” 顾眠说:“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好消息,必须要庆祝一下。我们现在就去超市,今晚我来下厨!” 谭蔓被她的情绪感染,扬唇轻笑:“好吧。” 顾眠也笑了,开开心心地推着妈妈去逛超市。谭蔓负责帮她拿东西,因为她推着轮椅就没办法推购物车了。 母女俩一边选购食材一边聊天,说起了顾眠快毕业的事。 “你也听医生说了,我的腿渐渐好转。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没跟你说,其实我几年前工作繁忙、积劳成疾,颈椎出了毛病,这两年坐在轮椅上闲着没事,又让医生看过,接受了治疗,已经有所好转。” 顾眠一愣,她都不知道妈妈的颈椎出过问题。 “毕业后,你想回国就回去吧,不用为了我留在这里。”谭蔓说,“当初带你出国,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国内,我心里对这件事一直很自责,总觉得我改变了你的人生方向。你和男朋友也因此分隔两地……” 顾眠走到她面前,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自己想要出国的。妈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国内,我也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外。至于我的未来,我现在很好,我喜欢化学专业,教授让我留在他的研究团队,虽然我没答应,但是他也说过,如果我的时间充裕,随时欢迎我加入。我还写了书,做了编剧,妈妈,你没有改变我的人生方向,我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思考,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顿了顿,想到季灵川,眉眼蓦然柔和,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我和季灵川……即使我在国内,我们也是分隔两地。你还不知道吧,他现在是影帝,常年待在剧组拍戏,过年都没空回家。而我估计跟现在一样,日常被学业占满,跟他见面的机会少得可怜。还不如给彼此时间,等我们都变成最好的样子,再次见面,那些顾虑都不存在了。” 她回国后,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季灵川,不必像以前那样,为了一次见面,提前计划一个月,有时候是两个月。 而季灵川目前事业稳定,再也不用担心受到影响。 顾眠轻轻一笑,她很快就会回去了。 顾眠的计划是等6月27号举行完毕业典礼再回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刚经历完人生中最后一个考试周,顾眠困得脑袋都快炸了,出版方却在这时候给她打来电话,想要在北京举办一场签售会,为《和嘉公主》加印宣传。 这件事要看作者本人的意愿,如果她不愿意,出版方不会硬要求。 顾眠确实不想举办签售会,主要是嫌麻烦。还有,她觉得自己的成绩在那些拥有数部作品的作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万一签售会没人来岂不是很尴尬。 另一个原因是,她想把学校的事情都处理完再回国,不想回去后等一个多月再来拿毕业证书。 正当她要回绝出版方,真艺世纪那边传来消息,《和嘉公主》快开机了。 正式开机前,导演要召开剧本会议,还要组织主要演员参与剧本围读,编剧最好能出席,有问题也好随时做出修改。 《和嘉公主》的剧本,顾眠花了八个多月完成改编,后来交给编审检查,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一年半才敲定下来。 最后一关就是导演那里了,他的意思是希望顾眠这个编剧能够跟组。 顾眠做出一番权衡,最终决定提前回国,便答应了出版方举行签售会。 出国前一晚,alisa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为她践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顺便庆祝她顺利完成学业,从今以后就要踏入社会了。 sana小朋友却不是很开心,她已经习惯了姐姐每周回来带着她玩,给她辅导功课,她不想让她离开。 顾眠捏捏她脸蛋,笑着说:“等你放假了,来中国找我玩啊,中国很好玩的,你还没去过吧。” 这话果然让sana眼睛一亮,决定这个学期结束就去中国找姐姐玩。 谭蔓给顾眠夹了一块鸡肉,叮嘱道:“回国后,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你小姨,我都跟她打好招呼了。” 顾眠:“妈妈,我知道了。” 第408章:惊喜 第二天是工作日,谭谦和alisa都要工作,顾眠想一个人去机场,没想到临了,还是有人来送机。 路晨帮她把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搬到后备箱:“回国也不跟我说一声,朋友就是你这么当的?” 要不是他主动打电话询问,她恐怕都不打算告诉他。 顾眠举起双手投降,求饶道:“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想等领完毕业证书再回去,临时有点事。” 路晨倒是没问是什么事,而是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是因为回国就可以见到男朋友,她才这么开心吗?眉梢眼角的笑意那么明显,让人想不发现都难。 顾眠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路晨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示意她上去,自己坐在驾驶座,“本科学制都是三年,物理和化学系的学生一般都想多修一年,我以为你也会修四年。” 顾眠拉过安全带扣上:“我跟你这个博士生没办法比啦。我不是没想过申请多修一年,但你也知道,第四年的限制性很强,学校会指定修一些别的学科,我不想再学其他的,所以没有申请。” 不像路晨,读完三年又申请读博士,现在他已经是建筑系的博士,还跟几个同学合作开了一家工作室,让她自愧不如。 对于学术研究,她是真的比不过路晨。 路晨闻言挑了挑眉,还以为她是为了提前回国去见男朋友才放弃了修四年。 “你怎么就跟我没办法比了,大作家。” “你在嘲笑我吗?” “不,我在夸赞你。” “……” 两人一顾聊着天,去机场的这段顾变得格外轻松愉快。 顾眠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熟悉的大街离自己越来越远,同时,距离她想去的地方越来越近。 路晨好几次无意间侧目,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像是藏不住心事的少女。 他想,她的心恐怕早就飞回了国内。 到了机场,顾眠下车后,想要跟路晨告别,他却不放心,坚持送她到候机大厅,帮她办完托运。 他站在她面前,心知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谢谢你来送我。”顾眠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见外面天色已晚,催促道,“你快回去吧,还能赶上吃晚饭。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路晨张开双臂,嘴角浅浅地勾起弧度:“离别的拥抱。” 顾眠看着他,略一犹豫,路晨就倾身抱住了她,仿佛彻底跟过去道别:“再见,祝你幸福。” 顾眠愣了愣,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正要抬头去看他的表情,下一秒,他就松开了手,快速地转身离开,背对着她挥手。 顾眠望着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有一种错觉,好像要离开的人是他。 候机大厅的广播时而响起,她只身一人坐在那里,周围都是离别的场面,她却不觉得难过,有的只是期待。 半个小时后,顾眠登上飞机,接下来是长达十个小时的飞行,顾眠安心地戴上眼罩,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中途醒来吃了一份还不错的盖饭。 真正开始感到激动难耐,是飞机快到降落的时候。 顾眠收起眼罩,坐直了身子,唇瓣抿得紧紧的,有种近乡情怯的紧张感,呼吸不自觉放缓。 她努力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去看舷窗外的蓝天白云,去看头等舱里的其他乘客,甚至叫来空姐要了一杯白开水,虽然还有二十几分钟就要到达北京。 顾眠慢慢喝完一杯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发现行李箱都办了托运,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个黑色挎包。 在她的焦急与期待中,终于,机舱内响起清晰的广播声。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外面温度……” 顾眠的脑子嗡嗡响,没注意听后面的广播,只知道自己终于回来了。 虽然谭蔓给谭臻打了招呼,但是不凑巧,谭臻最近在外地,她准备派自己的助理去机场接顾眠,不过被她拒绝了,她说有人来接自己。 顾眠从飞机上下来,来到熙熙攘攘的大厅,先去拿自己的行李。 她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像个大力士,往机场出口走去,还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前来接她的人。 “奴婢在此恭迎大小姐回国!大小姐辛苦了,行李箱交给我吧!” 苏小米站在她跟前,装模作样地欠了欠身,将小丫鬟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顾眠翻了个白眼,把那个小号的行李箱丢给她。 两人对视,一秒钟都没憋住,“扑哧”一声同时笑起来,然后才是姐妹见面的正常打开方式——抱在一起转圈。 “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苏小米不停地拍她后背,激动得不行。 “我也很想你。”顾眠用力抱住她。 两人拥抱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围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她们才放开彼此,脸上仍然挂着笑。 苏小米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挽着顾眠的手臂,大步朝前走,走到一辆黑色奥迪旁停下。 上车后,顾眠坐在副驾驶座,看着苏小米熟练地挂档、踩油门,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不是我的车,是我一个朋友的。”苏小米说,“他不常用车,放在我这里。”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把车长期放在她这里? 顾眠想了想,片刻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声音带笑:“哦,我知道了,是男朋友对吧?” 苏小米被口水呛得咳嗽一声,半晌,侧目瞥了她一眼:“喂喂喂,你这几年在英国就学了这些?看来,我有必要重新审视剑桥大学了。” 顾眠:“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当然不是!”苏小米大声反驳,并且强调,“我的男朋友只会是陆景阳!不对不对,陆景阳是我老公。”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依然迷恋陆景阳,顾眠不仅感叹,追星女孩真长情。 顾眠手指比画了一下:“ok,我了解了。” 苏小米怕她真的误会什么,斟酌片刻,实话实说:“其实这个朋友你也认识,是俞文山,我们平时经常联系,关系还不错,算是很要好的朋友。他考研了,暂时用不上车,我刚好工作了,他就把车借给我开,他这人挺讲义气的。” 顾眠闻言,眼底越发深长,倒也没说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苏小米带着留学归来的大小姐回到自己的住处,是一个六十平米的一居室,小而精致,收拾得干净整洁。 时差带来的后遗症发作了,顾眠仰倒在沙发上,头有点痛。 苏小米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旁边侧头看着她:“你还好吗?” 顾眠“唔”一声,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喝水,眯着眼打量四周。所有的家具都是原木色,餐桌摆放在靠窗的位置,铺了浅绿色的餐布,下午四点的阳光照射进来,到处是金灿灿、暖洋洋的。 顾眠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你一个人住吗?” “嗯,现在是一个人住。”苏小米说。 “现在?” 苏小米蹙了蹙眉,说起了不愉快的往事:“大四下学期实习的时候,我跟一个女孩合租的两居室,那个女生总是趁我不在,乱动我东西,说了几次都不听,还偷了我一条项链。我一气之下就搬出来了,虽然房租贵了点,一个人住得舒坦。” 顾眠有点惊讶,想不到还有这种事。 苏小米挥了一下手,仿佛驱赶一般:“不提那些了,时间不早了,你要是状态还行,我们就出去吃饭。我请客,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了。” 顾眠躺尸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爬起来梳洗一番,跟着她出门。 两人找了家地道的菜馆,边吃边聊。苏小米说:“怎么样,有没有想念国内的饭菜,国外的料理不好吃吧?” 顾眠夹起一块清蒸鱼,如实说:“那倒没有,我舅妈做得一手中国菜。”她自己也学会了做菜,即使在国外,也是吃中餐比较多。 “啊,那我应该带你去吃火锅。”苏小米笑说。 顾眠无法反驳,她在那边确实没有吃到特别好吃的火锅。 苏小米停下筷子,托腮打量她片刻,聊起了自己最感兴趣的八卦问题:“你和季灵川,你们的异国恋发展到哪一步了?” 季灵川之前因为中指上戴了一枚戒指,被怀疑有女朋友了,从那以后,狗仔日夜盯着他,希望能挖到第一手消息。 然而,季灵川的行程安排几乎称得上全年无休,屈指可数的几次私人活动,他身边都跟着大批工作人员,并无可疑女性。 渐渐的,他谈恋爱的传闻就没人相信。 用广大群众的话来说就是,这么密集的工作安排,除非季灵川是在搞网恋,否则绝不可能有女朋友。 谁能想到,季灵川的恋爱谈得连网恋都算不上。 “天哪!你们都没联系过吗?”苏小米刚拿起筷子准备夹一片豆干,吓得筷子都掉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忍住不见面的,换作我,我会疯的!” 顾眠说:“时间过得很快呀,现在我不就回来了吗?而且,你不觉得,偶尔见一面更难熬吗?” “你难道就不怕季灵川变心?”话音刚落,苏小米就否认了,“不会。季灵川这两年也不是没传过绯闻,每一次都是刚曝出来他就干脆果决的澄清了,那叫一个迅速。” 这也形成了娱乐圈的一大乐趣。 每次季灵川与某位女星因为同框传出绯闻,网友就说:“我赌一包辣条,十分钟之内,季灵川肯定站出来否认!” “我赌五分钟!” “三分钟,不能更多了!” 苏小米虽然不是季灵川的粉丝,也跟着群众围观了几次,实在是觉得好笑,季灵川的做法怎么看都像是给某人表态,跟其他女星撇得干干净净。 苏小米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季灵川?” 顾眠从网上看到有关季灵川的消息,他过两天在北京有个商业活动,肯定会回来,说不定现在已经回来了。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顾眠捧着脸,脑海中不受控制预演两人见面的场景,搞不好季灵川会吓傻了。 第409章:叙旧 顾眠晚上住在苏小米家。 顾家现在没人,顾樱住在学校里,顾永瑞夫妇出国采风了。顾莫臣忙于工作,不住在家里。 顾眠想住酒店,但被苏小米阻止了,这么久没见,她必须要拉着她好好叙旧。 现实却是,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聊了一会儿天,顾眠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苏小米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 她顶着鸡窝头,睡眼朦胧地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身影:“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醒了?”顾眠扭过头,兴奋地说,“我刚看到微博上季灵川的粉丝发的接机照片,他回北京了!” 不得不说,国内的消息就是灵通! 苏小米崩溃地“啊”了一声,倒头蒙上被子继续睡觉,谁知刚闭上眼睛没两分钟,顾眠就把她拉起来:“你有腮红吗?借我用一下。我临走太匆忙,忘了把腮红装进包里。” 苏小米努力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穿了一条杏色的长袖裙,袖口绲了一圈荷叶边,还点缀了两颗珍珠,裙纱极具垂坠感,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本就漂亮的一张脸,化了妆以后,肤白唇红,更加明艳动人。 苏小米看得呆住,心道季灵川太他妈有先见之明了,在顾眠刚成年的时候就把她骗走了。否则,哪儿还轮得到他! 顾眠眨了眨乌黑的眼眸,似能滴出水来:“腮红有吗?” “呃,有,我给你找找。” 被闹了一通,苏小米没有了睡意,找出腮红给顾眠,站在旁边看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扫在苹果肌上。 苏小米满意地鼓鼓掌:“绝世佳人,倾国倾城,季影帝看了肯定把持不住!” 顾眠:“……” 苏小米今天一整天都没事干,不需要外出,于是让顾眠把俞文山的车开出去,方便一点。 季灵川刚到北京,大概率会回出租屋那边,她开车过去确实更为稳妥。 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微微一笑说:“谢谢。” 顾眠拿到驾驶证后很少开车,时隔太久,她行驶在顾上有些紧张,尤其是遇到早高峰,前面车队排成长龙,车子像蜗牛一样走走停停,她都害怕撞到别人的车。 好不容易赶到季灵川的小区,她手心都出汗了。 她正想找个地方停车,忽然间抬眸,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一瞬间,顾眠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她深吸口气,克制住情绪,然而手指还是止不住轻颤,刚才停滞的心脏忽然开始急促跳动。 顾眠想冲下车跑过去,谁知有个身影比她更快,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冲到季灵川面前,扑进他怀里。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季灵川带着她折回去。 季灵川一边走一边侧头跟身旁的女人说话,看他温柔的表情就知道是在说安慰的话语。而黑裙女人似乎情绪不稳,握住拳头捶了一下他的手臂。 忽然,季灵川像是察觉到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朝顾眠停车的方向看过去。 顾眠大脑空白一秒,出于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下意识地弯下腰,躲避他的视线。 驾驶座空间狭小,她的额头一不小心磕到了方向盘,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季灵川没看到人,蹙了蹙眉毛,他分明感觉有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怎么车里没人?难道是他的错觉? 他目光下移,落在车牌号上,是本地的车。别的他不担心,只是担心车里有狗仔偷拍他们。 一男一女两个明星被拍到同框太容易传绯闻了,他必须要去查看一下。 没等季灵川转身,女人就一把拉住他,带着哭腔说:“你要去哪儿?” “我觉得那辆车有点可疑,前面就有停车位,车子怎么会停在那里。”季灵川说,“我怀疑有人偷拍。” “偷拍就偷拍,大不了公开恋情,看谁先沉不住气!”女人朝他吼道。 “你是认真的吗?”季灵川讶然。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女人大哭道,“我真是受够了,每次约会都躲躲藏藏,跟媒体玩心理战,我自己都嫌累。” 季灵川头疼不已,揉了揉眉心:“你先别哭了,有话好好说,我们先进去吧。”再待下去,且不说有没有狗仔偷拍,顾过的人都会注意他们。 顾眠等了许久,猜想他们可能走远了,她才慢慢直起身子,只能看到两个挨在一起的模糊背影。 季灵川说过,不管多久,他都会等她。她应该相信他,可她刚才为什么要躲起来,不让他发现自己。 周围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导演和群演,眼前的一切都告诉她,这不是在演戏,那他为什么会跟那个女孩…… 顾眠垂下眼睫,盯着手指上的戒指,她一直把它戴在手上,只有在实验室里戴手套做实验不方便才会摘下来,小心翼翼收藏在包里,走出实验室就立马戴上。 只要看到戒指,她就会想起季灵川临走时说的话,那样郑重的承诺,让她想起来心尖儿就止不住轻颤。 可是,她在小区外面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快要失去信心,那个女人还是没有从里面出来。 顾眠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苏小米家,耷拉着肩膀,隔着三米远都能感受到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失落。 苏小米嘴里叼着薯片,声音含糊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眠和季灵川这么久没见,她以为他们会有说不完的话,甚至她都觉得顾眠今晚不会回来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小米看着顾眠,回想起她出门时优雅精致的画面,简直与眼下天差地别,就像吹满了气的气球,一针扎破了。 难道她没有见到季灵川?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会让顾眠这么难过的原因。 她拍拍她的肩膀,微笑着安慰:“你要理解,季灵川是影帝,见不到面很正常。不像我们家陆景阳,前段时间还闲得跑到巴黎度假呢!” 顾眠闭上眼睛靠在她怀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心里很乱。 苏小米以为自己猜中了,继续给她分析:“季灵川回北京不仅仅是参加商业活动,我看到有八卦消息说,他要接一部电视剧,不知道谈妥没有,不过他近期应该会留在北京吧,你们肯定会有见面的机会。” 季灵川这两年的事业发展更偏向于大荧幕,但每年会有一到两部电视剧稳固人气,所以对电视剧的筛选尤为慎重。 他主演的民国剧《第二十八声号角》和职场剧《法医档案》都获得了高口碑,其中《法医档案》虽然是网络剧,热度却很高,播出没多久播放量就破了十亿。 苏小米说的那些,顾眠都没怎么听进去,脑中不断重现在季灵川小区外看到的那一幕。 她安慰自己,也许是她想多了。 她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想过她可能是季灵川的好朋友,遇到了什么困难,找季灵川诉苦。 如果是这样,她是可以接受的。 可她转念一想,万一……万一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出版方的人,负责这次的签售会事宜。顾眠勉强打起精神:“喂,你好,我是长安顾。” 电话那端,负责人最后一次确认她的行程:“明天我们的读者见面会在新华书店购书中心一楼举行,我稍后会把具体地址发给你,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四点,可能麻烦长安老师提前过来。” “好的,我知道了。” “那不打扰你了,我们到时候再联系。” 顾眠挂了电话,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让头脑清醒一点。 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叫声,提醒了她一件事,她早上出门匆忙,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而现在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顾眠看着目光呆滞的苏小米:“你家冰箱有食材吗?为了感谢你收留我,我决定中午做一桌好吃的报答你。”她顿了顿,“等我小姨出差回来,我就让她帮我找房子,不会打扰你太长时间的。” 估计再过两天,她就要跟随导演进组了。 苏小米愣愣地看着她,对于她会做饭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在乎她在自己家住多久,事实上她想住多久都可以,她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长、长安顾?你是长安顾?”她好像听到顾眠亲口说自己是长安顾。 顾眠一愣。 苏小米不会也是她的读者吧?请问现在跑顾还来得及吗?不少读者想给她寄刀片来着…… “那个,你先答应我,冷静一点,千万别动手。”顾眠做了一个抱住头的动作。 苏小米冷静了三秒,爆了一句粗口:“卧槽!真的是你!” 她记得顾眠在剑桥学的是化学工程,竟然闷不吭声就当了作家! 三分钟过去了,苏小米还是很震惊:“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姐妹你果然是深藏不露!听说《和嘉公主》快开机了,你知道谁演卫翊和贺兰音吗?提前给我透露一下,让我有一个心理准备。” 顾眠:“我不知道。” 她这个编剧交了剧本就完事了,至于选角,那是影视公司的事,她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干涉。 苏小米惋惜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这个原著作者知道内幕,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我本来都不打算看剧了,不过为了你,我到时候会去支持一下。” “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 顾眠打开冰箱,里面除了一堆饮料,蔬菜瓜果都没有,也没有鸡蛋,显然苏小米平时全靠外卖度日。 她果断拿出手机,挑选食材让跑腿送过来,打定主意要给苏小米改善伙食。 苏小米看着顾眠忙碌的身影,总感觉她有点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顾眠的表现,就好像非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大概是太长时间没跟她接触,自己的福尔摩斯技能都下降了,猜不透她的心思。 第410章:签售会 顾眠装作若无其事,就算苏小米心思敏感,也不会猜到她在想什么。 很快,她的心思就被签售会占据,这是她写书以来第一次跟读者见面,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这跟在微博上聊天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睡前,苏小米鼓励她:“放心吧,虽然我们平时总是称呼你为‘后妈’,扬言要追杀你,其实很感谢你能给大家带来这么好的作品。我敢保证,读者见到你,一定会非常开心!要不是我明天有事,也去现场排队要签名了。” 长安顾只有《和嘉公主》一部作品,胜在传播度高,连载期间就备受关注,后来被读书博主、影视博主相继推荐,火遍了网文圈。再到后来,签约出版、漫画、动漫,现在还要搬上荧幕。 而写出这部作品的作者长安顾,从未在公开平台露过面,大家都很好奇她的长相。 苏小米摸着下巴端详顾眠的脸,已经能想象到读者见到她的场景。 顾眠说:“凭咱俩这关系,你还用去排队?我回头送你一本。” 苏小米比了个“耶”的手势,趁机提要求:“我想要签名本,不,我要特签!” 第二天下午,顾眠怀着忐忑的心情,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指定的签售会地点,与出版方的营销部工作人员和书店的工作人员汇合。 购书中心一楼热闹非凡,已经挂上了大幅海报,还有堆成各种造型的实体书,以便没带书的读者现场购买。 顾眠看到书店门口展架上挂着的那张海报,正中间印着《和嘉公主》的实体书封面,左上角是她本人的照片,穿着白裙子站在绿茵茵的草坪上。 这是她在学校里拍的。 答应举行签售会后,出版方要求她发来一张照片,用来制作宣传海报,于是她随手抓住一个同班同学,让她帮忙拍了一张。 海报右上方写着“长安顾读者见面会”几个字,下面则是时间、地点、具体地址。 整张海报做成粉蓝色,非常清新的风格,如果不是看过《和嘉公主》这本书,还以为是一部甜文。 顾眠出门前特意打扮过,穿着一条交叉领的碧绿长袖裙,领口有同色的刺绣花纹。她皮肤雪白,露出精致的锁骨,项链中间那颗璀璨的小星星正好垂在两边锁骨之间。跟人交流时,她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 营销部的小姐姐已经看过她的照片,见到真人还是被惊艳到了。 签售会正式开始了,顾眠坐下来,桌上摆着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堆签字笔。 读者早就排好了长长的队等待签名,她一抬头,立刻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来了这么多人?! 营销部的小姐姐胸前挂着工作牌,在旁边给顾眠帮忙,见她露出惊讶的表情,笑着说:“长安大大,你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怎么会没人来呢,我怀疑两个小时都不够用!” 队伍里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其中夹杂着几个男生,不知道是长安顾的男读者,还是被女朋友差遣过来的。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看着最前方坐在桌子后面的女孩,她眉目低敛,手里握着笔,正在给读者签名,乌黑的长发垂下来,落在莹白的脸颊,闲静的样子宛如一幅仕女图。 “后妈原来长这么漂亮???对不起,我要收回那句给她寄刀片的话,并为我的莽撞自罚一杯。” “我……靠!之前谁说长安顾是沧桑老阿姨的,我信了他的邪!明明是一位大美女!不枉我从上海飞了两个小时赶过来。” “我单方面宣布,长安大大从今天起就是我的老婆。啊啊啊,马上就可以跟老婆近距离接触了,我要跟她握手!” “这就是传说中的长安顾啊,我终于见到了,喜极而泣!” “谁能想到,长相这么甜的女孩子,专门喜欢收集读者的眼泪,简直让我又爱又恨!(好吧,我承认,爱她更多一点。) 那边,顾眠已经化身为签名机器,面前又递来一本书,读者贴心地翻到了扉页,她按住一角,飞快地签上名字。 “长安大大,可以给个特签吗?我下周有个面试,想要你的祝福。”女孩双手置于下颌,小心翼翼地请求。 顾眠抬眸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微笑:“好的,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说出自己的名字,顾眠低下头,刷刷写下一行娟秀的小字:祝亲爱的小夏,面试顺利,事业有成。 女生双手捧着书,激动道:“谢谢大大,我永远爱你!” 前来签售会的读者基本上都想要特签,不过时间有限,顾眠不可能给每位读者都写一长串话。 要特签的人多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就会善意提醒,顾眠只好对读者歉然一笑。 —— 莫卿晚带着季灵川前来跟《和嘉公主》的制片人见面,确定了出演男主角卫翊。 很久之前,制片人就联系莫卿晚,希望季灵川能出演男主角。 莫卿晚一直有些犹豫,她不是不看好这个ip项目,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这部剧是真艺世纪的重点项目,筹备了很久,导演是著名古装剧导演章汉光。但你也知道,真艺世纪签了很多新人,之前并没有大爆的影视作品。我怀疑除了男女主角,其他的配角都是自家公司的艺人,这不是摆明了借你的热度带他们吗?” 季灵川听完略有动摇,慎重起见,他还是看完了剧本和原著,包括编剧写的卫翊人物小传。 然后,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既然真艺世纪重视这个项目,选角方面必不会乱来,谁都是从新人过来的,不能否认他们的演技。这个角色我挺喜欢的,好久没演古装剧了,我很感兴趣。” 莫卿晚最终尊重了他的选择。 这几年季灵川演了很多影视作品,都是近现代剧。这应该是他继《塞上明珠》后第二部古装剧,仅仅是这个噱头,《和嘉公主》就得未播先火。更何况,她还听说原著非常出名。 跟制片人见完面,莫卿晚有事先走了。 季灵川坐上保姆车,转了转中指上的戒指,侧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忽然发现旁边一家大型书店外围满了人。 不会是自己出现在这边被人拍了传到网上吧? 他露出困惑的眼神,赵成已经吩咐司机开车。 林瀚启动引擎,车子缓缓朝前行驶。 恰在这时,挡在海报前的一个女生离开了,海报上那张熟悉的面孔直直地撞进季灵川的视线,是他的顾眠! 车子飞驰而过,季灵川愣了两秒:“停车!” 赵成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额头差点撞到窗玻璃。 他扭头看着季灵川,却见他表情怪异,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意外的东西,既惊又喜。 林瀚踩了刹车,车子停在书店前往十米左右的位置。 赵成还没来得及问,只见季灵川疯了一般,抓起旁边的鸭舌帽和口罩戴上,推开车门跳下去。 “我日,川哥,你要干什么?!” 赵成在车上大喊了一声,季灵川置若罔闻,大步流星地挤进了人群中,看得赵成一阵头痛。 林瀚也一脸不解,眼看着季灵川消失在人群中,眼睛都瞪直了,半晌,他扭头看向赵成:“川哥要做什么?” “谁知道?” 赵成想跟过去,又怕目标太大反而惹人注目。好歹季灵川做了伪装,碰上眼神不好的顾人,说不定不会被发现。要是他这个季灵川的助理出现,等于提醒顾人季灵川本人就在附近。 他趴在车窗上,倒要看看那家书店搞什么名堂,能让季灵川突然失去理智。 他跟在季灵川身边这么多年,只见过他因为顾眠的事发疯,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了别的事…… 念头闪过的下一秒,赵成视线在海报上凝住,那是顾眠?她回国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目光转移,看到旁边的字:长安顾读者见面会。 赵成惊得张大了嘴巴,顾眠是《和嘉公主》的原著作者兼编剧?那么,季灵川接下这部剧是因为真心喜欢,还是早就知道编剧是顾眠? 那些都不重要,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季灵川会被人发现! 季影帝全副武装出现在一个美女作家的签售会现场,如果被拍到了,恐怕公关那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果然,能让季灵川方寸大乱的人只有顾眠。 等了一会儿,季灵川还是没有回来,林瀚有些急了:“赵哥,现在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赵成同样焦急。 季灵川晚上还有个应酬,莫卿晚临走前特意交代过,不能迟到,更不能缺席,有关下半年的一个代言,十分重要,她忙完了自己的事会直接过去。 赵成生无可恋地瘫在座椅上,长叹口气:“再等等吧,实在不行我就进去抓人。” 季灵川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混在一群等待签名的读者中。 女孩子们一边翻阅手里的书,一边热情似火地跟身边的人讨论,话题大概是神秘的长安顾原来长得这么漂亮,倒也没注意旁边有一位大明星。 第411章:回国 为了伪装得更像读者,季灵川也在购书处买了一本《和嘉公主》,其实这本书他已经有了,也看过一遍。 当时他看到其中某个片段,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萌生出想要跟作者见一面的冲动,后来想了想,也许等这部剧开拍,他就能见到编剧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想要见的人就是顾眠。 季灵川帽檐下的黑眸微微抬起,隔着层层人群看向最前面。 顾眠眼角含笑,正在跟面前一位女生说着什么,女生激动地举起手机,对准两人的脸拍了张照片,原来是读者找她要合影。然后,他看到她握着笔,低头在书的扉页签上名字,递给那个女生。眼睛、鼻子、嘴巴都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笑起来那样好看。 前一刻,季灵川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太过思念顾眠,以至于精神错乱、认错了海报上的人,也许里面的人不是她。 据他所知,她还没有正式毕业。 直到这一刻,顾眠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真的回来了。 顾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没有提前告诉他?难道是回来参加这个签售会,完了就回英国?因为在国内待的时间太短,所以不打算通知他? 这一秒,季灵川脑子里浮现了十万个为什么。 但是,那些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都不如眼前的人来得重要。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季灵川目光不舍得离开顾眠,拿出手机随意按了几下,并未接电话。 抛开一些有特殊要求的读者,顾眠其实签名很快,往往一本书刚签完,下一本书就被递过来,下下一本书也准备好了,她都不需要抬头。 又一本书被递到面前,顾眠眼睛都没眨一下,毫不犹豫地签上“长安顾”三个字,行云流水一般。 然而,这本书却没有被它的主人拿走。 旁边的工作人员正要催促,顾眠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想要一个to签可以吗?” 说的话也充满熟悉感。 顾眠眼前浮现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为了帮顾樱要签名,跑到操场去找季灵川,当时她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她手指一颤,黑色的签字笔落在雪白的扉页上,不小心画出一道歪扭的线条。 顾眠觉得不可思议,季灵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撞上鸭舌帽下那双乌黑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喧闹的声音自动被屏蔽,仿佛整个书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眠愕然,这一刻她什么都忘记了,下意识喃喃出声:“阿川……” 季灵川唇角上扬,即使下半张脸藏在口罩下面,还是能看出他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一抹笑意直达眼底。 工作人员狐疑地看着季灵川,觉得他有点眼熟,还有他的声音。片刻后,小姐姐露出惊讶的表情:“啊,你是……你是那个……” 见到大明星太激动了,女生连话都说不利索。 顾眠如梦初醒,抿紧唇瓣,一把抓起桌上的书拍进季灵川怀里,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而看向他身后的女生:“下一个!” 季灵川不想造成轰动,赶在工作人员尖叫之前,迅速地逃离了现场。 顾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手捂住胸口,每一下跳动都如擂鼓一般,那么有力,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她猛吸一口气,还是无法保持冷静,于是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猛灌了两口。 工作人员终于回过神,仍是觉得难以置信,抬手拧了一下胳膊,传来的疼痛告诉她,这是真的。她眨了眨眼,忍不住问顾眠:“长安大大,刚才那个男生是季灵川吗?是他吧?什么情况?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女生听到“季灵川”三个字就来了精神,纷纷左顾右盼:“季灵川?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 “看错了吧?季灵川怎么会来签售会现场?” “我刚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男生的背影超级像他,可惜没看到脸。” 顾眠心脏怦怦怦剧烈跳动,接下来的签名都处在神游状态,有时候读者跟她打招呼,她都要停顿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们说了什么。 工作人员见状,以为她是签累了,说:“长安大大太受欢迎了,前来的读者太多,我估计四点都结束不了。” 四点确实没有结束,有读者把顾眠的照片上传到超话,本来有的读者有事要忙赶不过来,看到照片后,扬言要抽出时间快马加鞭赶到书店,只为了一睹长安顾真容。 四点半了,后面还排着长队,顾眠的手腕都有些酸了,时不时活动一下,低着头继续签名。 工作人员只好站出来阻止,说下次有机会再举行签售会。 大家却并没有离开,还要站在一起跟顾眠合影。 顾眠站起来时,女生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粉蓝色手幅,上面映的也是《和嘉公主》的封面,跟粉丝应援那样,一排排站在顾眠身后,双手高举手幅,一起看向前面的镜头。 “咔嚓”一声,大合影就出来了。 顾眠晚上要跟营销部的工作人员聚餐,她捶了捶颈肩,先把读者送的礼物搬到车上,然后跟她们一起到吃饭的地点。 读者都很热情,给她准备了很多礼物,花束、保温杯、玩具熊、零食,还有画手给书中的每个人物都画了画像,做成一本册子,还有读者亲手捏的q版泥塑,十分用心。 —— 季灵川出现在签售会上的事还是被人发到了网上。 是现场的读者从斜侧方偷拍的照片,配上文字:“在长安顾大大的签售会上遇到了一个背影超像季灵川的小哥哥,遗憾的是我忘了要微信。得不到哥哥,找一个跟他像的男朋友也行啊!” 这个博主的粉丝不多,大概是因为微博里提到了季灵川的名字,引起了季糖姐姐们的注意。 “姐妹,你再仔细看看,这就是季灵川啊!” “我看博主的头像是季灵川,不得不说一句你怕是个假粉吧!这张照片里的男生是季灵川本晏!” “季灵川昨天在机场戴的鸭舌帽就是这一顶啊!姐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居然就这么浪费了。” “等等,问题来了,哥哥怎么会去长安顾的签售会?他不会也是长安顾的粉丝吧?” “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哥哥要接《和嘉公主》这部剧,顺便看了原著,非常喜欢这部作品,所以去了签售会。别说男生不看女频,我的那本《和嘉公主》就被我弟弟借走了,他们整个寝室的男生都看了。” 看着大家的讨论,博主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弱弱地站出来解释:“我是不敢相信哥哥会出现在那里,所以没有在意。呜呜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冲上去跟他打招呼!”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这件事只在粉圈里流传,热度不算大,还没到要上热搜的地步。 赵成注意到了,默默地观望了一段时间,见没有掀起大浪,便没有动手处理。 —— 季灵川在饭局上多喝了两杯。 结束后,他的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走顾左摇右晃。 季灵川酒量不好,这一点莫卿晚是知道的,以往应酬他向来懂得适可而止,即便遇到难缠的合作方,他也有办法敷衍过去,且不会让对方感到不尊重。 今天这是怎么了? 莫卿晚看着季灵川,男人眼角有点泛红,唇畔挂着笑,事实上他一整晚都在笑,看起来格外兴奋,合作方都被他的热情吓到了。 要不是深知季灵川作风优良,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嗑药了。 季灵川坐上保姆车,仰头枕在座椅靠背上喘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手在浑身上下摸了一遍,终于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找出顾眠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通了,季灵川晃了晃头,感觉有点晕,声音也软软的:“眠眠,你现在住哪儿?我去找你。” 莫卿晚一愣,如炬目光直视着季灵川。 她刚才还在想,季灵川今晚怎么会如此反常,原来是他女朋友回来了,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讪讪道:“那个,季大明星,我是眠眠的朋友。她在洗澡,你等会儿再打给她吧。” 挂了电话,苏小米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又抬手搓了搓手臂,表情如遭雷劈。她没想到季灵川私下里跟顾眠说话这么嗲,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季灵川太会撩了,顾眠小朋友没见过世面,会被他骗到手一点都不奇怪。 苏小米回味那一句“我去找你”,只觉得被苏得外焦里嫩,强烈建议季灵川去演一部偶像剧! 她在爬墙的边缘徘徊,耳边忽然响起开门的声音,顾眠穿着睡裙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擦头发。 苏小米:“季影帝给你打电话了,他问你在哪儿,要来找你。” 顾眠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表情变得不自然:“你、你跟他说了吗?” “没有。”苏小米说,“你自己跟他说吧。” 话落,她找了套睡衣,钻进卫生间洗澡。虽然她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也没兴趣偷听情侣之间的对话。 顾眠握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有给季灵川回拨,继续擦头发,擦到不滴水了,准备用吹风机时,季灵川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她今天下午路过营业厅,办理了新的号码,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季灵川打来的是她英国的号码。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黑如泼墨,霓虹灯绚丽多彩,装点了漆黑的夜。 手机铃声还在响,顾眠眼睛一闭,接通了电话:“喂?” 季灵川轻舒口气,这次接电话的人是顾眠:“你在哪儿?” 林瀚不知道季灵川要去哪儿,于是先把莫卿晚送回了家,开着车在偌大的北京城闲逛,他都逛困了,现在终于能把这位祖宗送走了。 顾眠淡淡地道:“我在朋友这里。” 第412章:怀念以前 窗口吹进来的风让季灵川的头脑清醒了大半,他舔了舔唇,低声说:“我知道你在朋友家,我想见你。你不想见我吗?你不想我吗?” 林瀚和赵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受不了了”四个字。 又开始了,只要季灵川跟女朋友说话,单身狗必要遭受一万点暴击,好怀念之前的季灵川啊。 顾眠说:“已经很晚了,我要睡了,不是很方便。” 季灵川耷拉着脑袋,听出了她话里的拒绝之意,可是他真的很想见她,想抱抱她,想亲她。 “那你什么时候回英国?”季灵川问。 今晚不方便见面,那么明天呢?哦对了,明天上午他有个很重要的采访,下午要参加商业活动。 想到这儿,季灵川皱起眉毛,想撂挑子不干了。 顾眠实话实说:“六月底。” 季灵川反应有点迟钝,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才知道今天是6月四号。那也就是说,她会在国内待将近一个月。 季灵川于是放心了,松口气道:“你好好休息,我忙完再来找你。” 不管怎么样,听到顾眠的声音,已经让他感到满足。她下午才举行完签售会,肯定累坏了,是该好好休息。 季灵川随手抓了个颈枕垫在后颈,头一歪就睡着了。 林瀚和赵成再次面面相觑,一致怀疑季灵川早就醉得不行了,用一股意志强撑着给顾眠打电话。现在电话打了,他心里舒坦了,可以安心睡了。 林瀚:“现在送川哥去哪儿?” 赵成:“还能去哪儿?回家呗!” 季灵川醉酒醒来不会断片儿。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自己昨晚在饭局上喝多了,坐在保姆车上给顾眠打了电话。 那时他脑子不清醒,反应也有些迟钝,大脑处在兴奋状态,只知道顾眠回国了,还会在国内待一个月,其他的问题却被他忽略了。 现在回想起来,顾眠的语气似乎不对劲。 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的记忆有偏差?他觉得她的态度有点冷淡,完全没有重逢的喜悦,也不像自己这样,迫切地想见面。 季灵川皱眉,还没想出所以然,门铃就响了,紧接着手机也响了,是赵成过来接他去采访的地点。 这个采访比较正式,后期会在电视台播出,需要提前一个多小时做造型,还要熟悉采访稿。 他对待工作一向认真,一般前一天会做好准备,但昨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采访稿到现在还没看完,待会儿要一边化妆一边背稿子了,真要命。 化妆的间隙,季灵川吃了份三明治,喝了一杯黑咖啡。这一点赵成很欣慰,工作再忙,某人还是跟遵从圣旨一般一日三餐不误。 撑过了一上午,下午要去参加商业活动,造型全部要重新做。 莫卿晚忙完就过来找季灵川了,他坐在镶满白色灯泡的化妆镜前,造型师在旁边帮他弄头发。她开门见山道:“后面几个通告我都帮你推了,明天出发前去横店,章汉光导演要开剧本会议,主要演员必须到场。” 季灵川偏头看着她,眼里有不确定:“明天就去横店?”他还想在正式进组前跟顾眠见面呢。 造型师正在拨弄一缕头发,他一动发型就乱了,不得不重新整理。 莫卿晚瞥了一眼造型师,轻咳一声,含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问过导演了,总编剧长安顾会跟组,明天一起去横店,你……理智一点。” 季灵川女朋友回来了,她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首先就是向赵成询问情况,意外得知顾眠竟然就是《和嘉公主》的编剧长安顾。 她跟赵成的想法一样,怀疑季灵川接下这部剧的动机。 不管他是出于喜欢剧本,还是为了顾眠,这部剧已经签了合同,是板上钉钉的事,无法改变。 她的担心还是跟三年前一样,那就是季灵川的恋情。 不同的是,如今的季灵川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季灵川,他事业稳定,又有一座影帝奖杯在手,轻易无法撼动地位。 如果他执意公开恋情,她只能想办法将影响降到最低。前提是他一定要事先跟她这个经纪人商议,免得让公关措手不及。 季灵川愣了几秒,从化妆镜里看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所以,顾眠接下来会跟他在一个剧组,他们可以朝夕相处了。 他体会到了从低谷瞬间飞升到云端的感觉,前一秒他还在担心,明天要进组了,他怎么见她。这一刻,上天就给他发福利了。 季灵川抿了抿唇,克制住跃然脸上的雀跃,语调平静:“嗯,我知道了。” 他的心思岂能逃过莫卿晚的火眼金睛。她把顾眠进组的消息告诉他,只是希望他能稍微冷静一点,不要在开机前就搞出事情。 —— 顾眠也收到了导演的消息。 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她回国没两天,很多衣物都原封不动的装在里面,不需要花太长时间整理,几分钟就收拾好了。 苏小米洗了水果端过来:“你要是晚几天去横店就好了,我们还能一起。” “你也要去那边?”顾眠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叉子扎了块猕猴桃送进嘴里。 “我和几个朋友约好了过几天自驾游去横店玩,算是正式工作前最后一次旅行。”苏小米说。 “没办法,导演说明天晚上要开会,如果剧本有问题,编剧要在开机前改好。”顾眠把叉子丢进碗里,“你过来了告诉我一声,也许还能找我玩,前提是我已经改好了剧本。” 苏小米露出一个长见识的眼神:“我一直以为编剧交完剧本就没事呢。你进组的话,不是又要跟季灵川分开了?唉,那你这次回国也太惨了。” 惨?顾眠想想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惨。 苏小米一边吃水果,一边看手机,一条微博消息忽然映入眼帘,她喃喃道:“我收回那句话,你一点都不惨。” 顾眠一脸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苏小米激动得难以言状,握住手机的手不停颤抖,示意顾眠看。 《和嘉公主》的官方微博一个月前就注册了,至今一条微博都没发,关注人那一栏也空空如也。 就在刚刚,官博发了一条官宣微博,宣布由季灵川饰演男主角卫翊一角,宁悦饰演女主贺兰音,并火速关注了季灵川和宁悦的微博。 两家的粉丝以及长安顾的读者都沸腾了。 “我怀疑选角的人看了b站那个剪辑视频!没看的小伙伴赶紧去看,那个视频就是季灵川饰演卫翊!” “啊啊啊!季灵川扮演卫翊,我可以!” “两位的cp感很强啊。我没记错的话,季灵川和宁悦之前拍过谭露饮料的广告片吧!那个爱情短片很好看,超级期待两人二次合作!” “男女主角我都喜欢,季灵川和宁悦都属于不炒作、专心演戏的好演员,强强联手,这部剧必火!真艺世纪给我好好搞,千万别整出加戏的幺蛾子!” “本人原著粉,真的不希望喜欢的作品影视化,最初知道《和嘉公主》售出影视版权时,我就打算不看了,近期传出要开机,我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不否认季灵川演技好,但他不是我心中的卫翊,宁悦也不是贺兰音,我还是再看一遍吧。” “又来了又来了,剧还没播原著粉就来挑刺,先别把话说这么满,难道忘了人类的本质是‘真香’吗?” 顾眠的微博也沦陷了。 她最新一条微博晒了读者在签售会上送的礼物,对大家表示感谢。官宣的消息放出来,读者都跑来问她相关情况。 顾眠跟她们一样,也是才知道男主角卫翊由季灵川扮演。 她翻阅了几条评论,挑选其中一个读者回复:“剧本由我亲自改编,经典的原著剧情都保留了,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原著作者都这么说了,大部分原著粉都表示期待。 苏小米捧着脸感概道:“开心不开心?你跟季灵川同在一个剧组,暗度陈仓岂不是很容易?” 顾眠:“我记得你只是数学不好,语文怎么也不好,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 苏小米耸耸肩:“你知道我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就行了。”她顿了顿,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和季灵川未免太有缘分了。老实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和嘉公主》的编剧,所以非要演这部剧。” 所有知道季灵川和顾眠关系的人都会这么想,事实却是,这件事真的只是巧合,说的好听一点,叫做命中注定。季灵川事先并不知道编剧就是顾眠,顾眠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参与选角。 用季灵川的话来说就是,这是天意,上天大概是不忍他们分别太久。 —— 《和嘉公主》剧组的演员接到导演的通知后,陆陆续续到了位于浙江省的横店影视城,一大半古装剧都在这里诞生。 听说有的演员常年在这里拍戏,直接在附近买了房子安家。 剧组的演员们都住在同一家酒店,顾眠自然也被安排在这家酒店,跟场记周淇淇住在一间标准间。 第413章:请教编剧 季灵川有事耽误了,傍晚才到达酒店,一个人住一间套房。 赵成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余光却瞥见季灵川像多动症患者一样,一刻不停歇地绕着沙发走来走去。 他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猜到他是想去见女朋友。 “我打听过了,顾眠小姐跟场记住在一起,你最好不要乱来。”赵成不愧是助理,来到这里不到半个小时,就打听到这么有用的消息。 季灵川神情平静,目光却在房间里搜寻,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弯腰拿起行李箱里的剧本,卷成一个筒子,一本正经道:“有一场戏我不是很明白,要去请教编剧。” 赵成:“???” 你的理由还能再扯一点吗? 季灵川的大长腿跨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顾眠,他的心就止不住颤抖。 电梯的红色数字键向下跳动,他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剧本。明明在签售会上已经见过顾眠,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今天的电梯似乎格外慢,即使中途没有人进来。 季灵川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他脚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按照赵成的提示,他找到顾眠住的房间。 他站在门口,理了理领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一下房门。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女孩的脑袋探出来,惊讶地看着他:“季影帝!”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刚来就碰到了帅到人神共愤的季灵川,还是他亲自送上门!周淇淇兴奋得快要晕过去了,一把将门打开。 季灵川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女生,愣了三秒,猜想这位就是顾眠的室友。 他调整表情,扬了扬手里的剧本,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借口:“我来找顾……编剧,她在吗?” 他说着,往房间里瞥了一眼,标准间不大,除了两张床,没有太多空余的空间,他没有看到顾眠。 周淇淇说:“你找长安老师?她刚出去了。” 季灵川微不可察地皱起眉毛。顾眠刚到这里,对这一带不熟悉,她能去哪儿? 周淇淇看着他,表情花痴,期待他再说点什么。 季灵川不好意思在人家的房门口等待,只好带着遗憾返回。 其实顾眠是去一楼酒店前台那里咨询还有没有多余的套房,她不太方便跟别人住在同一间房。 她最近在准备新书的大纲,晚上会写一些东西,有时候灵感来了会写到很晚,键盘声嗒嗒地响,影响别人休息。 她想单独住一间,当然,不会浪费剧组的经费,她愿意自己出钱开一间房。 顾眠询问过酒店前台,成功订到一间套房。 她回到原来的房间,跟周淇淇解释了一通,她表示理解,编剧嘛,通宵改剧情也是常有的事。 顾眠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去,周淇淇忽然说:“我差点忘了,季影帝刚才拿着剧本过来找你,好像有问题要请教。” 她眼神流露出崇拜,心道季灵川这么红不是没有道理的,进组第一天就如此敬业,想要跟编剧探讨剧本。 顾眠一顿:“我知道了。” 她拎着大包小包入住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写新书的大纲。 她上一本书写得比较随意,没有写大纲,导致写后面的剧情有点吃力,偶尔要停下脚步整理思顾。她吸取了教训,决定在新书正式连载前,把完整的大纲写出来,后期可能还要去采风。 她沉浸其中写了一个多小时,到晚饭时间了,她正要叫餐,导演就在微信群里通知大家开会。 顾眠只好饿着肚子,带上剧本和笔记本电脑去导演房间。 她到的时候,几位主要演员都到了,包括季灵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顾眠,宁悦最先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季灵川的女朋友吗? 她拍谭露的广告时,就看出季灵川和这个女孩的关系不一般,两人当时好像就在谈恋爱吧,她也不清楚…… 其他人则是表示惊讶,没想到让章汉光导演赞不绝口的编剧这么年轻,看起来就是个大学生。人还长得这么漂亮,跟在场的几位女明星相比也毫不逊色。 章汉光也是第一次见顾眠,打量她片刻,笑着说:“长安顾是吧?真是年轻有为。” 顾眠语带笑意:“您过奖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季灵川。倒是季灵川,从顾眠进门那一刻起,目光就停留在她脸上,并不担心此举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顾眠在唯一一个空位坐下,旁边恰好就是季灵川,她抿了抿唇,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 人手一本剧本,导演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上来就挑出了自己最不满意的地方:“卫翊和卫慎交战的那场戏要改。” 顾眠愣了一瞬,立马打开电脑做记录。 “卫慎的武功和才智都不输皇帝卫翊,却因年幼不受母妃待见,驻守在荒凉的西北边境,数年不得回朝,造成了他乖戾的性子。他篡夺皇位后,专心朝政,没有残害忠良,就连卫翊的心腹,他都没有杀害,而是将其囚禁,说明他心中还有一丝良善。那么,他后来与卫翊对战时不折手段、机关算尽,与前面的人设就有些冲突。我建议改掉这一段剧情。”章汉光指了指扮演卫慎的演员翟知锡,对顾眠说,“最好能让观众觉得,我卫慎篡夺这个皇位,只是想让你卫翊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我比你更适合做皇帝!当初母妃助你登上皇位,是她看错了人!” 顾眠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季灵川垂下眼帘,看着飞舞的纤纤十指,那枚代表他的承诺的戒指牢牢地套在她右手的中指。 他习惯性地转了转自己中指上的戒指。 顾眠记录完这一条,下意识地扭头,与他的目光对上,季灵川眯着眼睛朝她一笑。 一旁的女二号柴星彤见状挑了挑眉,玩笑道:“是不是我们编剧老师长得太漂亮了,连季老师都要为她倾倒。” 编剧进来时她就注意到了,季灵川一直在看她,视线像是黏在她身上。 她虽然没跟季灵川搭过戏,也从同行那里听说他向来温柔绅士,盯着一个女孩看的行为跟他的形象不太相符啊。 季灵川收回视线,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吧。” 柴星彤眉心一跳,不确定他是认真的,还是顺着自己的话开玩笑。 章汉光咳嗽一声,回归正题,又挑了几场需要修改的戏。剧本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些细节部分还要完善。 顾眠一一做了批注,准备回去就动手修改。 章汉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眼睛盯着剧本,思考哪里还需要改动,却忽然听见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顾眠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僵住,脸颊登时红透了,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声音是从她肚子里传出来的,在场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季灵川拧了拧眉,她没有吃晚饭吗? 章汉光合上了剧本,体贴道:“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顾眠不好意思看别人,抱起东西逃也似的跑出房间,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季灵川想要追上去,却被旁边的翟知锡扣住了肩膀:“我忽然觉得,咱们的小编剧有点可爱。” 咱们的小编剧? 季灵川听到这几个字心里就不爽,肩膀一抖,将他的手甩掉。 顾眠回到房间,把笔记本电脑和剧本一股脑扔到床上,把自己也摔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抓起枕头盖在后脑,像是要把自己埋了。 丢死人了。 大家都在认真听导演讲话,却被她的肚子叫打断,一想到几位明星看着她的眼神,她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关键是章汉光导演还为此提前散会了,她倒宁愿他若无其事,继续说下去。 顾眠把自己捂得快喘不过气了,一把拿开枕头,翻身仰躺在床上,大喘了一口气,脸颊还是像烧着了似的。 她又想到季灵川的眼神,以及那位女明星的调侃,眼神略暗。 她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她注意到了,季灵川还戴着那枚戒指,是不是证明他的承诺依然有效…… 肚子忽然又响起咕噜噜的声音,她摸了摸肚子,准备找点东西吃,还要熬夜改剧本,饿着肚子可不行。 不过,这个时间酒店大概没有餐点供应。这一层住的都是剧组的演员,叫外卖也不太方便。 顾眠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在柜子上发现了几桶泡面,还有火腿肠,饼干和巧克力。 她轻叹口气,接受了现实,决定将就一下吃垃圾食品。 顾眠找出热水壶,洗干净后接了一壶水,恰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她顿了一下,脑中立刻浮现季灵川的样子。 是他吗? 顾眠咬了咬下唇,尽量维持冷静,然而从吧台走到门口那段顾,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同手同脚了。 “你再不开门,我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门外传来低低的男声,不是季灵川还能是谁。 顾眠站在一门之隔的房间里,神情是慌乱又紧张,万一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被人发现季灵川晚上敲女孩的房门,不知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不希望季灵川受到丁点伤害。 她闭了闭眼,一把拉开房门,仿佛生怕被人看到,伸出手拽住季灵川的胳膊,把他拉进房间。 季灵川本来还在想顾眠会不会在忙,没听见敲门声,猝不及防就被拖进去,下一秒,耳边响起关门声。 第414章:探班 顾眠松了口气,仰着头看他:“你不知道提前给我打电话吗?” “你不要紧张。”季灵川说,“我是骗你的,就算被人发现,我也可以说是来找编剧请教问题。” 顾眠:“……” 季灵川目光越过她落在小吧台上,那里放着一桶已经拆开的泡面,旁边的热水壶正在嗡嗡响。他深深地蹙起眉头:“你晚上就打算吃这个?” 顾眠沉默。 “还好我来了。”季灵川拎高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透明的饭盒,食物的香气四溢。 顾眠闻到香味觉得胃里更难受了。所以,他是特意来给她送吃的。 季灵川走到吧台边,把泡面推到一边,放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还有一个卤鸭腿。 那会儿在导演的房间开会,他听到顾眠肚子叫,立马就拿出手机订了份外卖,选择了送餐最快的一家。 季灵川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催促道:“快过来,再不吃就凉了。” 这般自然的语气,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顾眠愣了愣,走过去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牛肉面的味道很正宗,高汤香浓,面条筋道,上面放了几片牛肉。 一口美味的牛肉面下肚,顾眠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太好吃了,比泡面好吃一百倍不止。 这一刻,她连贵族千金的餐桌礼仪都忘了,用筷子卷起一大团面条放进嘴里,然后喝了一口热汤。 季灵川见惯了顾眠慢条斯理的吃饭画面,哪怕啃骨头,她也是优雅端庄,仿佛在高档餐厅吃西餐,眼下这一幕,只会让他心疼,怎么就饿成这样?难道午饭也没吃? 他伸手将她垂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难掩责怪:“真不知道你在英国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不是责怪她,而是责怪自己。 顾眠嘴里的食物还没吞咽下去,被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 季灵川迭声道:“呛到了?是不是呛到了?先喝口汤,怎么那么不小心。” 他一边轻拍顾眠的后背一边低头查看,发现她眼睛有点红,还在咳嗽。他看向那碗牛肉面,拧起眉毛:“辣吗?我明明在备注上写了不要放辣椒。” 顾眠不说话,只是摇头,牛肉面不辣,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大人不在时,她可以很好的控制情绪,坚强得可怕。可是,当他流露出一点点关心,她就忍不住委屈。 季灵川就更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觉得比起以前,她变得沉默寡言。 两人都陷入沉默,顾眠别过脸冷静了一会儿,默默地把一碗面吃完了。那个卤鸭腿看起来也很好吃,但她已经吃不下了。 季灵川抽出一张纸巾,耐心地给她擦嘴角。 “很晚了,你不走吗?” 顾眠终于开口说话了,说的却不是季灵川喜欢听的。他动作顿了顿,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我不走。” 顾眠震惊地看着他,什么意思,难道他晚上要睡在她房间? “我、我晚上要改剧本。你不是知道吗?导演对其中几场戏不满意,我要在正式开机前改好。” “我知道啊,你改你的剧本,我不会打扰你,正好我也要看剧本。”季灵川扫了一眼,“我的剧本没带过来,你这里应该有吧。” 顾眠一脸无奈:“季灵川。” 季灵川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却觉得他们之间像隔着一条银河。对视几秒,他渐渐败下阵来:“那你不要忙太晚,早点休息。” 他走出房间时,还不忘叮嘱她晚上锁好门。 季灵川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到门锁扣上的声音,才放心离开。 —— 顾眠接下来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改剧本。 那天晚上的剧本会议被中断,后来章汉光导演在群里找到她的微信加上,又补充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 顾眠实在没空想其他的事情,连新书的大纲都被她搁置了。 而季灵川也不算轻松,导演每天拉着几位主要演员进行剧本围读。除此之外,还要跟武术老师学打戏招式,太久没演古装剧,他都快忘记吊威亚的滋味了,练了三个小时,他就感觉浑身骨头拆开重组了一遍。 武术培训完,紧接着就要进行古代礼仪培训,好在他在剧中饰演的是皇帝,一般都是别人向他行礼,他要学的东西并不多。 季灵川站在书案前练习书法,旁边是一本《诗经》,他握着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临摹。虽然拍戏时遇到写毛笔字的时候,会有专门的笔替,他本人还是要有一定的基础。 他没怎么用心,字写错了都没发现。赵成在旁边看了一眼:“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共20个字,你写错了三个,你确定是在临摹?” 季灵川愣了愣,低头一看,果然写错了几个字。他于是放下毛笔,把桌上的宣纸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重新拿了一张铺上。 赵成歪了歪头,暗道一声莫名其妙,顺手把剧本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季灵川看都没看一眼,低头写下第一个字。 “编剧修改好了剧本,这是最终版,刚打印出来,导演让我拿来给你。”赵成说,“明天就开拍了。” 季灵川索性不练字了,拿起剧本翻看,改动的地方并不多,有的地方只是改了几句台词,表达的情感就截然不同。 他看着上面的文字,想到每个字都出自顾眠之手,忽然就有种奇妙的感觉。 赵成打量他的侧脸,小心翼翼道:“晏哥,你别怪我多嘴,你和顾小姐……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季灵川一愣,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赵成怂得很,见他不高兴,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瞎猜的啊,要是说错了你别揍我。” 他只是觉得季灵川这几天的气压太低,按照他的性子,女朋友在眼前,早就乐得找不到北了,怎么会沉着脸练书法,问题是书法也练不好,频频写错字。顾眠不在国内的时候,他也不曾这样,显然两人的感情出问题了。 季灵川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连一向粗心的赵成都看出来了。他终于不再粉饰太平,低声说:“顾眠她……好像不喜欢我了。” “啊?”赵成意外极了。 不可能啊。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顾眠一个千金小姐,为了给季灵川过生日,从北京坐高铁,又转大巴,一顾上骨头都颠散架了,赶到穷乡僻壤的小山沟。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转念一想,顾眠在英国待了几年,季灵川也一直忙于工作,两人几乎没怎么联系,感情变淡也是有可能的。 赵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斟酌片刻,说:“你也说‘好像’,说不定只是你的错觉。你们这么久没见面,需要时间适应。” 季灵川摇摇头。 他之前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直到那天晚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种感受。 “或许我说得不够准确,顾眠不是不喜欢我,是没有那么喜欢我了。”话出口的瞬间,季灵川就觉得心脏抽疼,有股窒息感。 —— “cut!这一场过了!” 正式开拍后,片场的气氛格外严肃,宛若写字楼里的办公厅。 顾眠在房间里闷了几天,本来打算出去走走,却在电梯里遇到周淇淇,被她拉到片场来围观拍戏。 “你是编剧,是最了解剧本的人,在片场盯着说不定能给出点建议。”这是周淇淇的原话。 顾眠觉得,她真是高估自己了,有导演镇场,哪里轮得到她指导。 不过,章汉光导演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还说如果她有空多来片场转转,跟演员们多多交流,有利于他们理解角色。 顾眠坐在导演旁边,余光偷觑远处的季灵川。正是休息时间,化妆师在给他补妆。他穿着玄色的锦袍,玉冠束发,大概是沉浸在角色中,俊美的面庞笼着一层冰,连眉峰都显得格外凌厉,垂着眼专心看剧本。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季灵川抬眸看去,一个女人跳到他面前。 “surprise!” 女人穿着大红色的裙子,像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在太阳下绽放,整个片场的人都被她吸引了。 化妆师已经帮季灵川补完了妆,自觉退到一边去。 季灵川看了女人一眼,倒是没有感到惊喜,而是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跟陆景阳和好了?” “暂时和好了,如果那个狗男人再敢惹我生气,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女人翻了个白眼,“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当然是来探班了。” 她从送外卖的工作人员那里拿了杯咖啡递给他,挑眉道:“怎么样?我这个当妹妹的够意思吧?” 季灵川接过咖啡放在一边,他刚补完妆,不方便喝。 女人也不在意,招呼外卖员给片场的众人派发咖啡和奶茶,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她笑眯眯地扬声道:“这些是我请大家吃的,不要客气哦!”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 顾眠通过身形和侧脸轮廓认出了那个女人,那天她在季灵川家的小区外,亲眼看着她满脸委屈地扑进季灵川怀里,然后他把她带回家,很久都没有出来。 当时她没看清女人的脸,现在却知道她是谁了,她看过季灵川演的《第二十八声号角》,那个女人在里面饰演季灵川的三妹程菀之。 女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充满异域风情,肤色雪白,红唇嫣然,乌黑长发如波浪般在风中扬起,笑起来热情似火、美艳动人。 顾眠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这位女星来自新疆维吾尔族。 顾眠掌心一热,是周淇淇给她塞了杯奶茶,感叹道:“米热小姐姐真是情深义重,季影帝这才开工几天,她就过来探班了。” 顾眠握住奶茶的手不自觉用力:“他们的感情很好吗?” “当然了。”周淇淇喝了口奶茶,看着远处正在谈话的两个身影。 第415章:误会 那边,米热的目光有意无意瞟向顾眠,打量了她几秒,手挡在嘴巴旁边,小声朝季灵川道:“那个就是你女朋友?叫什么来着?顾眠?是这个名字吧?” 季灵川暗道,果然,他就知道她千里迢迢赶到横国不可能单纯过来探班:“你怎么知道的?” “陆景阳跟我说的,还给我看过你女朋友的照片,他说你道貌岸然、衣冠禽兽,在人家还没成年的时候就骗走了,真的假的?” 没错,她就是来打听八卦的。她闲着没事,想要亲眼看看这位洁身自好的影帝的心上人是何方神圣。现在终于见到了,果真是名不虚传,太好看了。 她总算知道这哥们儿为什么对其他的女明星不动心了,她再多看两眼,没准也爱上顾眠了。 季灵川不料陆景阳竟在背后造谣,眉心微拢,暗骂了一句,陆景阳你死了。 “哎,你女朋友好像吃醋了。”米热两手托腮,从刚才偷偷摸摸地看顾眠,转变为光明正大地看她。 女人的心思向来细腻,一点点异样就会被无限放大。虽然顾眠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她就是一眼识破了她的伪装。 季灵川没听清:“你说什么?” 米热白了他一眼,觉得他真是有够迟钝的:“哥们儿,你是猪吗?我说她吃醋了,吃我们俩的醋!真是服了,亏我还以为你情商高,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跟陆景阳是好朋友了。” 季灵川隔着人群看向坐在监视器旁边的顾眠。 她与他对视一秒,立马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视线,继续跟周淇淇聊天。 周淇淇常年在剧组工作,跟不同的明星打交道,知道的八卦消息不少,叽叽喳喳地说着谁私底下爱耍大牌,谁戏演的不好总是ng,谁脾气差不好相处。 顾眠心不在焉地听着,没有搭腔。她说的那些明星她仅限于听说过名字,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周淇淇嘴巴叼着奶茶吸管,小声叮嘱:“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顾眠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淇淇露齿一笑,她就知道长安顾不是那种多嘴的人,所以才愿意跟她分享娱乐圈的秘密。 “你和女朋友闹矛盾了?” 米热看看远处的顾眠,又看看身旁的季灵川,手指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季灵川没理她,把剧本举到眼前,聚精会神揣摩下面要演的几场戏的台词。 这个态度,显然是默认了。 米热伸了个懒腰,又掰了掰手指,做出大展拳脚的架势:“看在你是我的媒人的份儿上,我就帮帮你好了。” 季灵川视线从剧本转移到她脸上,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想到她向来鬼主意一箩筐,往往都不怎么正经,便起了戒备心:“你想干什么?” 米热挑起唇角朝他一笑:“哥们儿,我给你上一课。一个女孩呢,越是爱你,越是在意你跟别的女孩之间的相处。她现在已经有点吃醋了,你说我要是再加把火,她会不会气得冲到你面前?那样的话,你就知道她有多在乎你了。” 不需要她上课,季灵川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你别乱来。”他认真道,“我不想用这种可能会让她难过的方式来证明她对我感情有多深。” 虽然他确实很想知道顾眠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爱他。 米热愣了愣,她没想到季灵川会这么严肃。她以为两人之间只是小矛盾,调和一下就好了,看来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季灵川看着她,再次强调:“我不想让她受委屈,一丁点都不想。”他想起了往事,自言自语,“她本来就是个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的姑娘,为了不打扰我拍戏,所有的悲伤都自己扛。” 米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季灵川。她跟他是在拍戏的时候认识的,他是演技好又有耐心教人的老师,与人相处时永远带着三分笑意,如春风一般。此刻的他,谈起喜欢的人,那种疼爱和怜惜好像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再次看向顾眠,全然没有了打听别人八卦的心思,只觉得季灵川这么爱她,她一定特别特别优秀。 米热决定,回去就严刑逼供陆景阳那个狗男人,让他详细给她讲一遍季灵川和他女朋友的故事。 “不如我去找顾小姐聊聊天?帮你试探一下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提议道。 她和陆景阳能在一起,季灵川帮了不少忙,他除了是她的好哥们儿,还是她和陆景阳的媒人。现在他的感情遇到问题,她既然刚好过来了,没道理袖手旁观。 季灵川审视她几秒,就在米热以为他要点头同意时,他却幽幽道:“你个文盲还是不要找她聊天了,我怕你自卑,我女朋友是剑桥高材生。” 米热:“……” 什么人哪!她不就是学历稍微低了一点吗?不要对漂亮的人要求那么高好不好?可转念一想,人家女朋友也挺漂亮的。 ok,被打击到了。 米热拿起一杯奶茶,泄愤般喝了几大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身材管理严格的女明星不配喝热量这么高的东西。 —— 顾眠觉得胸口有点堵。 恰好苏小米打来电话,她跟朋友开车过来逛影视城了,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出来玩,他们晚上还有聚餐。 顾眠本来不想去,苏小米的朋友她都不认识,参与她们的聚餐有点尴尬,但她也不想再待在片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苏小米的邀请。 顾眠把一直捧在手里的奶茶放在一边,对周淇淇说:“我朋友过来找我,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我。” 剧本要修改的地方已经全改好了,按理说编剧该功成身退了,但顾眠有点担心,或许导演在拍摄过程中,忽然对某场戏不满意。 周淇淇见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摆动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你去忙吧,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本来就是我把你拉过来的,倒是忘了问你是不是有事要忙。” 顾眠走了,季灵川望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 米热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看了季影帝,导演在叫你,要开始拍了。” 季灵川回头一看,片场的工作人员果然都进入严阵以待的状态,跟他对戏的宁悦也看了过来。 看她的架势,仿佛他再不过去,她就要喊人了。 季灵川放下剧本,调整好状态,以最快的时间进入到角色中。 米热围观了一个小时的拍戏现场,觉得有些无趣,早早就去酒店订了间房,打算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打道回府,她后天还要飞去米兰看秀。她有心帮忙,但季灵川都那样怼她了,她也不打算管了。 季灵川连续拍了三个多小时,天已经黑透了,导演终于宣布收工了。今晚没有夜戏,他直接回酒店休息。 天气炎热,他穿着厚厚的戏服拍了一下午,身上早不知出了多少层汗,先洗了个澡,然后吃了份简单的晚餐。 季灵川觉得头有点疼,抬手揉了揉额角,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外走,不知不觉电梯就到了顾眠所在的那一层。 一个女孩站在顾眠房间门口,他定睛一看,认出她是场记周淇淇。 “季老师,你也来找长安顾老师吗?”周淇淇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眯眯地说,“我妹妹是长安顾的粉丝,听说她在剧组,拜托我找她要签名,不过她还没回来。” 季灵川一愣:“没回来?” “是啊,下午在片场长安顾说有朋友过来找她,她就走了。我刚敲了好几次门,里面没有回应,应该还没回来。” 季灵川看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八点多了,顾眠居然还没有回来。 什么朋友过来找她?他怎么不知道她在横店这边有朋友? 季灵川二话不说转身走进电梯,神色看上去有些焦急。 周淇淇愣愣地看着他,发现他摁了向下的按键,她不禁疑惑,他的房间不是在楼上吗??? 电梯下到一楼,季灵川匆匆走出去,拨打了顾眠的电话。 然而,电话里传来手机已关机的提示音。刚洗完澡的他,因为内心慌乱,后背又出了层汗,经晚风一吹,后背一片冰凉。 他在酒店楼下徘徊,完全忘了可能会被人拍到,不停地打顾眠的电话,可结果都是一样,她的手机处在关机状态。 等了不知有多久,视线里出现一辆黑车,停在顾灯下。 顾眠从副驾驶座那边下来,正要往酒店里走,苏小米脑袋探出车窗叫住了她。 顾眠脚步一顿,只见苏小米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从里面拿了一袋东西递过来:“今天买了好多特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分给你一点。” “你朋友她们不要吗?” “她们都买了。” 顾眠于是没有跟她客气,把袋子抱在怀里,朝她摆摆手:“顾上注意安全。” 苏小米跟朋友住在别家酒店,明天一早要开车前往下一个地点,所以不能跟顾眠彻夜长谈了。 季灵川看着两个女孩互相道别,目光一转,落在顾灯下的那辆车上,刚才他就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当他看到车牌号,终于确定了。 这是他回北京那天,在小区门口看到的那辆车,当时他以为车里藏了偷拍的狗仔,特别留意了车牌号。 所以…… 那个时候,车里的人是顾眠。原来她来找过他,在他回北京的第一天,她就去他家找过他,是他自己没有发现。 他努力回忆那天的场景,忽然间有种拨云见日的开朗。顾眠是因为看到了米热,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所以才对他这么冷淡吗? 第416章:你在怕什么 季灵川陷入沉思,等他回过神,顾眠已经走进酒店大厅,眼看着就要进电梯。 她抱着一大袋特产,低着头往前走,似乎神游天外,没发现季灵川就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季灵川没有犹豫,提步就追了上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电梯门在他眼前关闭、上行。 他立刻按下另一部电梯,等待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门终于开了,他走进去时差点撞到从里面出来的人。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惊喜道:“季灵川!” 如果是平时,意外遇到粉丝,季灵川可能会笑着给对方签个名,但他现在没时间,只是朝她点了下头。 电梯很快到达顾眠住的楼层,季灵川走出去,刚好看到顾眠走进房门的身影,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门彻底被关上前用手抵住了。 顾眠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怀里的东西差点掉下来。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外,只见季灵川一只手挡在门缝中,好像生怕她会关上。他凝视着她,急切道:“眠眠,你来找过我对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眠没听明白。苏小米送给她的特产太重了,她的手快废了,只好先把东西抱进去,放在茶几上。 季灵川顺势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你误会了,米热跟我没关系,她是陆景阳的女朋友。”他看着她的背影,解释道,“你过来找我的那天,我和陆景阳是同一趟从上海回北京的航班,他直接到我家休息。下飞机时,他和米热在电话里吵了一架,米热跑过来找我哭诉,她平时不会那样,大概是陆景阳说了让她伤心的话。后来,我就带她回家,把空间留给他们交谈,我一直站在走廊里。” 他顿了顿,说:“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叫米热过来,她就住在酒店里。” 他记得那天腿都站酸了,索性出门了,至于他们和好没有,他也没过问。他是今天才从米热那里知道,这对吵着要分手的冤家又和好了。 说实话,他已经习惯了,自从他们在一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只是米热从没那么伤心的哭过,连他都以为这一次他们要彻底分手了,没想到又粘在了一起。 因为他和顾眠没吵过架,所以不太能理解他们那种情侣相处模式,好像越吵感情越好。 顾眠背脊僵住,早在季灵川说第一句话时,她就相信了。 她吸了口气,牙齿咬住下唇,眼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忽然,他从背后抱住她,埋首在她颈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对不起,眠眠,都是我不好。” 季灵川抱着她的手那样用力,仿佛要把嵌进身体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顾眠开口说话,声音带了几分压抑的哭腔:“你……你还像以前那样喜欢我吗?” 季灵川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朝自己,果然她的眼睛闪动着莹润的泪光,他吻上她的唇。 许久,他声音低低地道:“不,我比以前更喜欢你。只喜欢你。” 窗外,漆黑的夜幕挂着寥寥几颗星,皎白的月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撒在浅色地板上,如同铺了层薄纱,气氛静谧得不像话。 “等等。” 季灵川忽然出声,松开了顾眠,大步流星走到窗边。她困惑地看过去,却见他拿起遥控器把窗帘关上了。 顾眠想起来,有一次他跟程思雨闹绯闻就是因为被人从窗外偷拍。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季灵川终于放心了。 顾眠还在胡思乱想,他就走到她跟前,低下头再次吻住她,那样急不可耐,好像要把过去的时光都补回来。 直到季灵川头晕目眩,差点跌倒,顾眠及时扶住了他。 她的脸颊红彤彤的,气息还有些不稳,抬眸担忧地看着他。明明主导的人是他,怎么她还没晕,他却先倒下了。 季灵川撑着额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声音低哑:“唔,头痛。” 其实他今天一整天在片场都不太舒服,因为要集中精神拍戏,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晚饭前,他在卫生间里洗澡就感觉头重脚轻。 顾眠摸上他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是不是感冒了?” 季灵川这才想起来,昨晚他坐在阳台上背台词,第二天要拍很多场戏,古装剧的台词又长又晦涩难懂,他吹了很久的风,凌晨才回去睡觉,大概着凉了。 “完了。”他忽然说。 顾眠被他搞得有点紧张:“怎、怎么了?” 季灵川捧起她的脸,她的脸颊还是红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嘴唇也是,怎么看怎么诱人。他咽了口唾沫,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我感冒了,刚才亲了你,会不会传染给你?” 顾眠下意识抿了下唇,抬眸对上他戏谑的眼神,知道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般扯开他的手:“我去给你找药。” 她有随身携带药箱的习惯,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箱,翻出感冒灵冲剂,冲好以后端给季灵川:“先观察一晚上,明天要是严重了就找医生来看。” 季灵川没抬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顾眠僵持了几秒,微微俯身,将杯口凑近他唇边。他扬唇轻笑,从她手中接过杯子,一仰脖,像喝酒那般一饮而尽。 顾眠正要拿着杯子去洗,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他有点虚弱,脑袋枕在她身上,闭上眼睛轻声说:“什么都别做,先让我抱一会儿。” 顾眠把杯子放在一边,伸手环住他。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以为季灵川睡着了,想要动一动身体,却被他抱得更紧。他轻轻蹭了一下,说:“我浑身无力,走不动顾了,晚上睡在你这里。” 顾眠本来打算晚上写新书的大纲,她已经拖了太久,前段时间葱油饼联系她,问她什么时候出山,读者都开始催了。 她想想也觉得惭愧,写书这么久以来就靠一部作品,总是啃老本可不行。 当她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季影帝,暗叹口气,今晚的写作计划注定被搁置,只好找出睡衣进了浴室,准备洗洗睡觉。 季灵川倒是有身为病人的觉悟,得到顾眠的应允后,自觉爬上了床,闭上眼睛进入睡眠状态。 片刻后,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眼皮动了动,眯着眼睛看向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模糊的影子映在上面,轻微晃动,无限引人遐想。 季灵川忽然觉得有点热,他扯开被子,抬手摸了摸额头,再次确定自己没有发烧,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头痛。 他翻了个身,想要忽略那种强烈的感觉,然而水声还是萦绕在耳边,他几乎能想象到一墙之隔的浴室里是怎样的光景。 季灵川拍了下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只听见浴室那边传来“咔哒”一声,是门锁打开的声音,他立刻合上眼帘,假装在睡觉。 顾眠拿了吹风机又回到浴室,轻轻关上门,担心吵到季灵川,只开了最低档,慢慢地把长发吹干。 面前的镜子水汽弥漫,一片模糊,看不清人脸。她浇了捧水上去,镜子陡然变得清晰,映出她酡红的脸颊,仿佛喝醉了酒。 她的头发又长又直,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之前烫的卷长长后就剪掉了,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顾眠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走出热气蒸腾的浴室。 季灵? ㄋ坪趸故悄歉鲎耸疲?动都未动,看来是困极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又好气又好笑,他还说她不会照顾自己,他还不是一样,这么大的人了,在大夏天还能把自己折腾感冒了。 顾眠目光落在季灵川身边的位置,挣扎了几秒,最终说服了自己,出国前他们就同床共枕过多次了,实在没必要不好意思。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他身边。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季灵川的嘴角勾了勾。 顾眠关了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因为窗帘的遮光性好,没有一缕月光透进来。她闭上眼睛,旁边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臂,搂住她的腰。 她差点尖叫,另一道声音比她更快响起:“你再不过来,我就真的睡着了。” 顾眠在黑暗中睁大眼,奈何还是看不清季灵川的表情:“你没有睡着?那你为什么……哦,你在装睡。” 她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吵醒了他,可听他的声音,怎么也不像是刚醒来时的状态,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演戏。 果然是拿了影帝奖杯的演员,她竟丝毫未察觉。 季灵川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装的,他声音含笑:“我只是闭眼假寐。” 顾眠不语,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 季灵川的脸近在咫尺,两人呼吸交织,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没有朝暧昧的方向发展,因为季灵川有话要跟她说。 他沉吟片刻,率先开口:“我错了,错在没有主动关心你,如果我早点问你,你就不会这么难过。” 他不该怀疑她对他的感情,从而不敢求证。 顾眠一愣,季灵川却离她更近了一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一起,他教育她:“你也有错。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憋在心里不肯告诉我,我是你男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怕打扰我。我当初在小姨面前保证过,就算有一天你和我的事业有冲突,我也一定会选你。顾眠,你在怕什么?” 第417章:短信 季灵川的语气虽温和,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重,甚至喊了她的全名,仿佛下定决心要治一治她不爱开口的毛病。 他想起她喝醉酒那次,只有醉了,她才会吐露心事。 季灵川感觉到,在他说出那番话后,顾眠的呼吸变得深重。他等了好半晌,终于等到她开口,声音轻轻,如羽毛扫过耳畔:“我们分开了太久,我不确定你还喜不喜欢我,所以即使看到你跟别的女孩……我也不敢冲上去质问。我害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季灵川呼吸一滞,声音沉闷,隐隐有着不悦:“你是不相信我吗?”他执起她的手,亲吻那枚戒指,“我跟你说过,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我还说过,我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心。这些你都忘了?” 顾眠摇头,她没有忘记,他说过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忘。 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自己。 感情不像学习,努努力就能获得想要的答案。在学术界,她是自信飞扬的顾眠,哪怕课业再难,她肯花心思,总会攻克难关。在恋爱中,她其实不那么自信,尤其是经历了那么多事,见多了身边情侣的分分合合。 季灵川叹口气,微抬下颌,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好吗?” 顾眠犹豫了,季灵川皱起眉毛:“不愿意?” “我尽量。”她就是这种性格,一时半刻恐怕很难改掉,不过她愿意为了他试着改变。 季灵川是真拿她没办法,想拿瓶酒把她灌醉,这样的话,他问什么她就会说什么,哪儿会像现在这么费力。 “那就从现在开始改。”他眼珠子一转,坏主意说来就来,“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呢,喜不喜欢我?” 他问都是废话,要是不喜欢他,她会让他睡在这里吗?换了别人,早就被她一脚踹出去了。 顾眠知道,他这么说是想听她说心里话。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虽然仍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看到他乌黑的眼珠凝视着自己。 顾眠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败给他了:“喜欢。” “喜欢谁?” “喜欢你。” “谁喜欢我?” “……我喜欢你。” 季灵川终于满意了,嘴角上扬到最大的弧度,瞬间感觉头不痛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顾眠给他吃的什么感冒药?效果居然这么好,回头要多备一点放在药箱里。 顾眠不用动脑子就猜到他一定在笑,她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季灵川忽然想起一件事,严肃道:“我打你手机怎么显示关机,你不会把我拉入黑名单了吧?” 他想多了,顾眠解释:“昨晚忘了充电,今天下午出门没多久就关机了,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季灵川暗道,没拉黑就好,她要是真把他拉黑了,他就要伤心死了。 “我们再聊聊别的,你在英国……” “你还不打算睡觉吗?”顾眠打断他,“我看了群里统筹发的拍摄通告单,你明天早上七点要开工,还得提前过去化妆。” 她这个编剧反正明天不用早起,睡晚一点没关系。他就不行了,况且他还感冒了,早点休息有利于康复。 顾眠的话成功让季灵川闭了嘴。 然而,他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忍不住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好好教育你。” 顾眠困惑地眨了眨眼,她又做错什么事了? 季灵川手指捏着她的脸颊,语气像是在跟小女儿商量:“以后不要不辞而别,害我满世界找人,离开之前要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顾眠越发困惑了:“我什么时候不辞而别?” “你说呢?”季灵川笑道,“剑桥高材生的记忆力这么差吗?你要去英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不会阻止你,我理解你想要陪伴在妈妈身边,但你至少要跟我这个男朋友道别吧。”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天的绝望,他在片场扭伤了脚踝,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一顾艰难地回到北京,赶到谭臻家里却发现人去楼空,紧接着又赶到顾家,被顾眠的妹妹告知她前往机场,他失去理智般赶到机场,她已经登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 她一句话都没给他留,连句道别都没有。 如果不是她生日那晚的那通电话,他可能真的以为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 顾眠经他提醒就记起了,回想起那一天,心还是有股钝痛感,虽然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以为自己不计较了。 不过,这件事真的是她的错吗? 顾眠觉得委屈,反问:“我为什么不辞而别,你难道不清楚吗?” 季灵川:“我清楚什么?”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说那部电影对你很重要,不要在拍摄期间打扰你,一切事情等拍完再说,我才没有跟你告别……” 她说到这儿,哽了一下,余下的话不愿再说了。 季灵川或许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刻她有多痛苦,她理解他的难处,可是她当时真的太绝望了。他是她唯一的依靠,毫不夸张的说,当他说不要打扰他时,她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即便是这样,在得知季灵川拍的电影杀青后,她还是鼓起勇气打给了他,想要听他的声音。 他此刻提起,好像在说是她的错,虽然他语气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季灵川没说话,顾眠以为他是没话可说了,正要再说点什么,房间里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她眼睛一时不适应,眯了眯才缓缓睁开。 季灵川直视她双眼,他绞尽脑汁去回想,也不记得自己曾说过那样的话,他怎么可能让她不要打扰他。 可,看顾眠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撒谎,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会撒谎的人。 他不确定道:“我……我什么时候说过?”难道他失忆了吗? “你想赖账吗?”顾眠看着他,有点生气了,“是,你是没有亲口说过,你是发短信跟我说的,在我看来性质都是一样。” 她说着就要找出手机跟他对质,然而当她拿到手机时就反应过来,她早就换了一部,那条短信不在了,查无对证。 顾眠看着季灵川一脸无辜的样子,气呼呼地翻身背对着他:“你要是不想承认就算了,那些事我都不在乎了。” 季灵川表情有点蒙。 短信?什么短信?他没有发过那样的短信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他不想让顾眠误会,于是跪坐在床上,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眠眠,我真的没有发过你说的那条短信。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顾眠扭头看着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那样真诚,仿佛她要是还不相信,他就以死明志了。 渐渐的,她心里那一点不痛快也消失了。 顾眠抬手关掉顶灯:“再不睡明天就真起不来了。” 季灵川执拗道:“我没有发过。” 顾眠翻身抱住他,他措手不及,直接被压倒在床上,下一秒,她就吻了上来。 成功堵住男人的嘴,她霸气道:“我相信你。现在,闭嘴,睡觉!” 季灵川:“……” 这个女朋友真是够理智的,完全不被他的美色迷惑,感觉有点挫败呢。 季灵川被女朋友震住了,闭紧了嘴巴,最后扛不住药劲儿以及身体的疲惫,抱着她沉沉入睡。 顾眠临睡前贴心地为季灵川定了闹铃。 他一夜未醒,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闹铃响起,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昨晚睡在顾眠房间。 他微微侧目,映入眼帘的是女孩恬静的睡颜。她可能是太困了,居然没有被闹铃吵醒,双眸紧闭,白里透粉的脸颊压在枕头上,有几缕发丝散乱在颊边,手指虚握成拳头,搭在被子边。 季灵川看得心神一荡,以前许多个日夜他都想象这样一幅画面,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现在终于成真了。 他不由自主凑近,在她唇角轻轻地亲了一下,仿佛蜻蜓点水。 顾眠蹙了蹙眉,睁开眼睛看着他。 季灵川愣住,糟糕,把睡美人吻醒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旋即恢复正常:“我吵醒你了?” 顾眠没说话,脸上写着“你说呢”三个大字。 季灵川露出个歉然的笑容,用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像是要把人再哄入睡:“时间还早,我得去片场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顾眠没忍住扑哧一笑,他以为她是小孩子吗?拍一拍就能哄睡着? 她打了个哈欠,咕哝道:“你感觉身体好点了吗?”她可没忘记他昨晚虚弱的样子,差点栽倒在地。 季灵川歪了歪头,没有那种闷痛感,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我没事了。” 顾眠舒口气:“那就好。” 季灵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掀开被子去浴室洗漱。 顾眠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坐在床上拿着平板看了几封来自英国的邮件,感觉季灵川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才走进浴室。 第418章:算账 一进去,她就看到站在洗手池边用一次性剃须刀刮胡子的男人,下巴处涂满了雪白的剃须膏,像白胡子圣诞老人。他微仰着下巴,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刮干净。 顾眠在旁边盯着他看,他却在镜子里看着她。 季灵川对着镜子笑了笑,这才转移视线看向身边的人,他忽然顿住,剃胡子的动作也停下来。 顾眠穿着挺保守的圆领睡衣,领口有一圈褶皱的荷叶边,领口略有些宽大,她自己都没发现,一边肩膀露了出来。 这本也没什么,主要是因为季灵川个子高,居高临下俯视她,有些风景就一览无余。 他想起了昨晚隔着浴室的磨砂玻璃看到的曼妙身姿,一股热血倏地冲上头顶。 他想,他的病可能还没痊愈…… 顾眠审视他几秒,开始怀疑他刚才说的“没事了”是骗人的:“你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就别去片场了,跟导演请个假,病好了再拍。” 她知道季灵川在娱乐圈向来被称赞敬业,不管是合作过的演员还是导演,面对媒体采访时都这么夸他。但是,她希望他能以身体为重,不要逞强。 “我真的没事了。”季灵川匆匆掰开水龙头冲洗下巴残留的泡沫。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他稍微冷静了一点,谁知池中的水忽然变了颜色,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顾眠也看到了,惊诧地叫了一声:“你流鼻血了!” 季灵川捂住鼻子,果然有血流出来,他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从里面看到了略显狼狈的自己。 顾眠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帮他擦拭,好一会儿才把血止住,皱着眉毛教育:“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你身体还没好,你非说没事了,都流鼻血了!” 她扔掉带血的纸巾,又抽出一张纸巾帮他堵住鼻子,脸上满是担忧。 季灵川偏头看她,一番动作下,她的领口更乱了。他慌忙别过脸,感觉鼻腔涌上一股温热,再待下去,他又要流鼻血了。 真要命! 季灵川再三保证自己的身体没问题,顾眠才放他去片场。 为了避嫌,她没有跟他一起出门,打算慢悠悠吃完早饭,写一写新书大纲,再去片场逛逛。 出门时,季灵川的鼻子还塞着搓成团的纸巾,刚好撞上前来找人的赵成,被他嘲笑了一番。 “晏哥你悠着点儿,天干物燥,小心上火。” 赵成上下打量季灵川,最后看着他塞着纸巾的鼻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看样子,他已经跟顾小姐和好了,而且有了飞速进展。 要不是他早上去季灵川房间叫他起床,他都不知道他昨晚没有睡在那里。他稍微动动脑子就猜到他在顾眠这里,果不其然,让他逮了个正着。 季灵川拔掉纸巾扔进电梯旁边的垃圾桶,冷冷地看着他。 赵成被他锐利的眼神吓到,嘴角的笑都僵住了。 不是吧?这样就生气了?以前他不是没开过玩笑,季灵川从来没计较过,难道这次说过头了? 季灵川说:“快迟到了,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你的账我慢慢再跟你算。” 赵成一头雾水,茫然地眨眨眼。 他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 —— 上午的戏拍了三场,顾眠才不紧不慢过来。 她穿着雪白的连体衣,肩带系成蝴蝶结,腰部设计紧贴着身体曲线,宽松的裤腿随着走顾的动作轻轻飘动。乌黑长发披肩,面容精致,什么都不做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顾眠到片场的时候正在拍摄中,她没有打扰任何人,安静地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观看。 六角凉亭内,季灵川与翟知锡相对而坐,石桌上摆着白玉棋盘,季灵川执黑子,翟知锡执白子,两人神情闲适,正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撕破脸,看起来兄友弟恭。 顾眠看了一会儿,这场戏最终因为翟知锡说错了台词而中途叫停。他举起双手,先对季灵川说了声抱歉,又向场外的导演做了个手势。 他的助理见状立马拿着剧本递过去,他接过来默念了几遍,苦恼道:“我怎么总是记错这一段。” 季灵川没理他,看向人群中的顾眠,她双手插进口袋里,唇畔含笑,跟旁边一个女生说话,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川哥?川哥?”翟知锡叫了他两声。 季灵川没有回应,翟知锡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亭亭玉立的女孩,挑了挑眉:“编剧老师不仅性格可爱,气质也挺出众哈。回头可以建议导演,让她客串个角色。说实话,她这个长相气质,不出道可惜了。” 季灵川收回目光,冷淡道:“台词背熟了?” 翟知锡:“……” 莫名其妙,只许你看编剧老师,还不许我夸她两句吗?太双标了! 导演那边喊开始了,两人结束聊天,很快进入角色,在围棋老师的指导下,继续在棋盘上争锋相对。 这一场拍完,章汉光喝了口茶水,见大家都露出疲态,大发慈悲地宣布休息二十分钟。 赵成殷勤地给季灵川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他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赵成却还是不放心,拿起小风扇对着他吹风。 自从早上季灵川说要跟他算账,这一上午他都战战兢兢。 季灵川不像是在开玩笑,可能自己无意中真的做错了什么。 “川哥,你就给我个痛快吧!”赵成苦哈哈地说。 季灵川将杯中的水全部喝完,侧头看着他,给他一个提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赵成想了想,老老实实交代:“我最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她有个朋友是你的粉丝,想要你的签名,我偷了一张你的签名海报给她。哦,还偷了一个你的钥匙扣,是你自己说不要了。你知道的,你用过的东西粉丝都当宝贝……” 季灵川皱着眉打断他:“你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赵成认真努力地回想,摇头:“没有了。” 季灵川沉声道:“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我在拍《赎罪》的时候,你是不是用我的手机给顾眠发过短信?或者是晚姐发的,而你没有告诉我?” 顾眠不会撒谎,而他确实没有发过那样的短信,唯一的解释是赵成或莫卿晚用他的手机发了短信,他心里更偏向于是莫卿晚做的。在他看来,赵成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过问他的私事。 就算不是赵成做的,他知情不报也算是从犯。 《赎罪》剧组是他至今为止待过的最严格的剧组,通讯设备不准带到片场,他的手机都是交由赵成保管。莫卿晚动用了手机,赵成不可能不知道。 赵成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么久远的事,一时间大脑空白一片。 沉默了足足三分钟,他终于在记忆的长河中找出了一个片段。 有一次顾眠打来电话,季灵川正在拍戏,他想着先替他接电话,如果顾小姐有急事,他就代为转告,谁知被莫卿晚拦截了。 她把手机抢了过去,拒绝了接听电话,还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至于那条短信的内容是什么,他也不清楚,莫卿晚不仅没给他看,还以工作威胁他,要是敢告诉季灵川,他就当不成助理了。 赵成和季灵川好歹共事了那么久,早就不单单是明星和助理的关系,而是好哥们儿。 他当然不想瞒着季灵川,而且他相信,就算他违背了莫卿晚的命令,季灵川也会想办法保住他的工作。 “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不管晚姐做什么都是为你好。”赵成说,“我也担心她会为难顾小姐,但我后来了解到,你和顾小姐的感情并没有受到影响。那么,晚姐发了什么短信也就不重要了。” 季灵川点点头,轻笑一声。 赵成看着他的笑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忽然间觉得毛骨悚然。 季灵川笑着笑着,眼里就多了一丝冷意。 果然,他猜得没错,是莫卿晚以他的名义给顾眠发了短信。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顾眠在那种情况下看到短信会有多么难过、多么绝望。 家里出了事,想找男朋友倾诉,等来的却是冷冰冰的拒绝。换了别的姑娘,恐怕早就跟他分手了。顾眠呢,竟然还傻傻地等到电影杀青再联系他。她给他打电话时,到底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她一定害怕会再次遭到拒绝吧? 季灵川握着水杯,手指骨节泛白,力气大得快要把它捏碎了。 昨晚顾眠跟他说,她当初不是不辞而别,是听从了那条短信,不敢打扰他拍戏。 季灵川手撑着额头,垂下视线,整个人陷入痛苦自责的情绪里。 连赵成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试探性喊道:“川哥……” 季灵川忽然抬头,赵成吓了一跳,只见他抓起手机,大步朝人群稀少的地方走去。 完了,他不会是想找莫卿晚算帐吧! 赵成心慌不已,万一季灵川跟莫卿晚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恰好看到顾眠走过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她,顾不上此举是否会引人怀疑,急切道:“顾小姐,你快去劝劝川哥,他为了你要跟经纪人决斗!” 顾眠表情呆住:“什、什么?” 她是听从章汉光导演的命令,过来叫季灵川去讲戏,下一场戏临时做了小小的变动,需要跟他商讨。 第419章:谋杀亲夫啊! 季灵川找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给莫卿晚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秒,被人接通了,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的清脆声响。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安静了,莫卿晚道:“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今天上午没拍戏?” 季灵川现在在气头上,熊熊怒火在胸口燃烧,直接道:“晚姐,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用我的手机,以我的名义给我女朋友发短信?!” 莫卿晚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都知道了。三年前,是你私自动用我的手机。” 莫卿晚沉默一瞬,说:“原来你说的是那个,我承认,我是发了一条短信给你女朋友,叫她不要在拍戏期间打扰你。” 季灵川眼睛瞬间猩红,吼道:“你凭什么?!” 莫卿晚一愣,没想到他情绪会这么激动,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一般。 这件事她确实做得有点过,事后也反思过。所以,此刻面对季灵川的质问,她没有生气,也愿意心平气和解释:“我发短信时并不知道顾家发生的事,我是后来看到新闻才知道的。如果对顾小姐造成伤害,我可以跟她道歉。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当面道歉。” 怎么可能没对顾眠造成伤害? 季灵川想说什么,手腕忽然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 他转头一看,不知何时顾眠走到他身边。她朝他摇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乱来,握住他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顾眠已经从赵成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那条短信不是季灵川发的。 他昨晚说的时候,她相信了。至于真相到底怎么样,她其实不太想知道,却不想季灵川耿耿于怀。 他挂了电话,眼睛还有点红,怔怔地看着她:“短信真的不是我发的。” 顾眠小心观察四周,确定没人才敢上前一步抱住他。他穿着戏里的衣服,黛蓝刺金的锦袍,越发衬得他容貌俊美。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轻声说,“即使没有那条短信,我也是要跟妈妈去英国的。虽然那时确实有点难过,但我也跟你说过,那些事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乎了,你也不要在意,好吗?” 她拉住他的手,轻晃了一下,撒娇一般柔声道:“别生气了。” 季灵川看着她,胸口那团怒气还没顺下去。 顾眠再接再厉:“从你经纪人的角度考虑,她似乎也没错。如果你接到我的电话,一定会不顾一切抛下剧组的工作过来找我。我要是你的经纪人,估计也要被气死了。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你能有今天的成绩,除了自身努力,经纪人也功不可没。她为你的事业操心,为你保驾护航,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你有更好的发展。” 季灵川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眠眠,其实你不用这么善解人意。” “我不是善解人意,我只是理性分析。”顾眠说。 风吹过,夹杂着一丝燥热,本该令人烦躁,季灵川却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 他抱着她享受安静的气氛,然而下一秒,顾眠猛地抬头,惊慌失措道:“糟了,导演让我过来叫你讲戏!”她居然忘记了。 顾眠从季灵川怀里退开,却见他捂住下巴痛苦地呻吟:“你谋杀亲夫啊!” 季灵川白天拍完戏,晚上直接回了顾眠的房间。 这一次他变聪明了,先回自己的房间打包了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拎着个旅行小包过来了,看样子打算长期入住。 顾眠正伏案写作,手指悬在键盘上,看着他把衣服挂进衣柜里,再三确认:“你要住在我这里?不怕被人发现吗?” 这一层还住了剧组其他的演员,他们当中有的和季灵川的拍摄通告一样,万一撞见了怎么办? 女二号柴星彤住的房间就离顾眠很近,中间只隔了三个房间。 “没关系,我来找编剧老师探讨剧本。”季灵川整理完衣服,然后去浴室摆放自己的洗漱用品,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我还可以说,我是长安顾大大的粉丝,非常崇拜她,过来找她要签名。” 顾眠对着浴室的方向无言三秒,所以说,她的编剧身份成了挡箭牌? 她想想又觉得好笑,当初她去小姨的剧组偷偷跟季灵川见面,假装成他的粉丝骗过了众人,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了。 季灵川收拾妥当,倚靠在墙边看着她。 顾眠在电脑上查资料,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手指握着鼠标滑动,看到有用的资料就保存下来。 季灵川终于忍不了了,趿拉着拖鞋走到她身侧,两手撑着桌边,将她圈进怀里,俯下身凑近她,脸颊几乎贴上了她的脸颊:“你在做什么?剧本不是都已经改好了吗?怎么还这么忙?” 他在她眼前晃悠了五分钟,她只看了他一眼,以前她的目光可是时时刻刻都在他身上,实在不能忍。 顾眠嫌他碍事,抬手推开他的脸,敷衍地哄道:“乖,一边玩儿去吧。” 季灵川没反应,顾眠只好解释:“我在准备新书要用的资料,我已经发微博告诉读者,下下个月会发新书,但我的大纲还没写完,正在赶工呢。” 季灵川拿出手机登上微博,果然看到长安顾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微博。 长安顾v:“新书八月份会跟大家见面,期待一下叭!” 《和嘉公主》官微关注了编剧,有的粉丝想要了解有关自家演员的第一手动态,纷纷关注了顾眠。这个账号目前已经有17万粉丝,再过不久说不定就能突破20万。 季灵川本来也想关注她,却被她阻止了。 别以为她不混粉圈就不了解情况,像季灵川这种级别的大明星,微博关注列表里随便多出一个人都会被粉丝和营销号盯住,然后把对方扒得干干净净,搞不好还会上热搜。 季灵川说:“我是《和嘉公主》的男主角,关注编剧有什么问题?” “你别闹了,连翟知锡、柴星彤都不屑关注我这个编剧,你要是关注了,肯定会被过分解读。你要上热搜自己上,别拉上我。” 季灵川:“……” 季灵川此前已经将顾眠过去发的几十条微博浏览了个遍,发现全部是与书有关的内容,她从不分享生活动态。 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也都是读者。 “谢天谢地,长安顾大大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位作家了。” “太好了,又有新书可以追了!就像尔康答应紫薇那样答应我,这本书不要再像《和嘉公主》那么虐好吗?【星星眼】” “奶奶,快看我刷到了什么!你喜欢的作者终于要写新书了!” “为我长安大大疯狂打call!已经定好闹铃啦,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哦!我们八月不见不散!” “长安最近在《和嘉公主》剧组吗?我看到开机发布会的大合照上有你。啊啊啊,太幸福了吧,可以跟季灵川天天见面。小声bb:可以帮我跟哥哥问好吗?” 季灵川忍不住一笑,指着这条评论给顾眠看:“长安大大,你的小读者想要让你帮她向我问好。” 顾眠瞥了一眼手机,这才正视他的脸,微微一笑:“你好呀。” 季灵川再次感到挫败,捞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撑着脸偏头看她:“粉丝让你问好你就问好,长安大大这么宠粉吗?” 顾眠视线重新转移到电脑屏幕:“我的读者都非常可爱,她们提的要求我当然要尽力满足了。再说了,这个要求也不难满足。” 季灵川若有所思,手指滑动手机屏幕,找到其中一条评论读给她听:“长安大大,记得找季灵川要签名要合照啊,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要错过!” 顾眠刚把一份资料保存到文档,闻言顿了顿:“不用了,谢谢。” 她和季灵川的合照早就有了,至于签名,她又不是他的粉丝,要签名干什么。 季灵川捏着她的下巴,她眨眨眼,表情带着询问,他却只是弯唇笑笑,凑过来亲上她的唇:“给你的签名。”顿了一下,强调道,“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特签。” 顾眠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这是在……撩她? 她眼睫毛快速地扑扇了两下,像小蝴蝶扇动翅膀,脸颊很快红透了。 季灵川对她的表现很满意,愉悦地打了个响指:“你慢慢写吧,我先去洗澡了。啊,我的台词还没背完。” 洗完澡的季灵川就拿着剧本在顾眠旁边背台词,明天又是一整天的拍摄通告,台词多到令人发指。 两人各自忙工作,互不打扰。 与编剧离得近的好处就是,偶尔季灵川遇到不会读的生僻字,拍拍旁边的编剧大人,她就耐心地教他读,还解释了意思,都不用他百度。 季灵川背了一会儿就觉得头痛,不禁想到顾眠写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头痛。 还有一个问题,他想知道答案:“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写书了,还做了编剧?”他记得她在剑桥读的是化学工程。 “我在英国读书没住校,舅舅帮我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我不上课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写写东西打发时间。《和嘉公主》就是那时候写的,原本没想过要发表,是因为帮舅妈翻译了一本书,让我有了信心,所以就正式写书了。做编剧完全在我的计划之外,虽然过程艰难了点,但我还是很开心的。” 季灵川沉默了良久,这些他都不知道,顾眠的三年,对他来说几乎是空白的。 顾眠活动了下筋骨,见时间有点晚了,合上电脑去浴室洗澡。 季灵川却要继续背台词,直到她顶着湿漉漉的长发从浴室出来,他才放下手中被记号笔画得花花绿绿的剧本,站起来拿了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我自己可以……” 顾眠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灵川按着坐在床边。 第420章:男朋友该做的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他的手指穿过湿润的长发,来回拨动,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把它弄断。 季灵川不知想到什么,笑道:“你烫卷发的样子也很好看。” 吹风机有点吵,顾眠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愕然一瞬,扭过头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烫过卷发?” 季灵川想到手机里保存的那张照片,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试管,长卷发扎成低马尾,站在光线明亮的实验室里,特别美。 他淡笑不语,顾眠追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季灵川无奈之下只好回答:“偶然间知道的。” “……”说了等于没说。 头发吹到快干的时候,季灵川拿了护发的精油细心地涂抹在发尾,淡淡的玫瑰花香在鼻尖萦绕。然后,他重新拿起吹风机,把它吹干。 顾眠感觉自己享受了理发店里的待遇,朝他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季灵川看着她漂亮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顾眠开始觉得不对劲,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在英国的事,每一件都想知道,你平时会做什么,交了哪些朋友,有过哪些难忘的经历。”季灵川说。 与顾眠聊天时,他就发现了,他的事情她基本都知道,甚至他的每一部作品她都看过。他是公众人物,除了在剧组闭关拍戏,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媒体的镜头下,她想知道他的消息太容易了。 顾眠就不一样了。她在英国的三年,对他来说是一张白纸,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她的口味有没有变化都不清楚。 当初他们心照不宣,他放任顾眠在英国陪伴妈妈,她让他专心自己的事业。无论多久他都会等她,而她也一直记着他的承诺。 他们没有联系,是因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比起漫长的等待,每天一条消息却见不到彼此更难熬。 他现在却后悔了,早知道他脑海中关于顾眠的记忆会空白三年,他就该不顾一切陪她去英国。 当季灵川说出这句话时,顾眠愣在那里,眼里的震惊不加掩饰,心脏也像被敲击了一般猛颤一下。 “你说,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要陪我去英国?”她重复他刚才的话。 “是。” 顾眠张了张嘴,喉咙被堵住似的,想说的话没能说出来,倾身抱住他。半晌,她才稍稍平复,声音软软地道:“我才不舍得让你放弃演艺事业,陪我去英国呢。你演技那么好,就该在娱乐圈大放异彩。” 季灵川手贴在她后背,长叹口气:“我只是觉得遗憾。” 顾眠:“其实,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季灵川一愣,顾眠松开他,拖出衣柜旁的行李箱,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皮包,又从皮包里找出个东西握在手里。 季灵川没看清她拿了什么,只见她走到自己面前:“手给我。” 他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掌心向上,顾眠把一个东西放在他手里。 季灵川垂眸一看,是一只粉红色的……优盘? 优盘是小狐狸的样式,狐狸尾巴还镶了粉钻,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他怔怔地看着顾眠,不解道:“这是什么?” “优盘啊。” “我知道是优盘,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顾眠笑了笑:“你不是想知道这三年我在英国的所有事吗?我都用相机录下来了,全部在里面,你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她记录了三年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甚至包括上课时的状态,都按照时间顺序存档标注,恐怕季灵川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它们全部看完。 季灵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收拢手指把优盘紧紧握住。 顾眠说:“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感到遗憾了。看到这些录像,就像过去三年你也曾参与过我的生活一样。” 季灵川静静看着她,过了许久,终于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 顾眠知道他想说什么。录视频真的很麻烦,尤其对于她这种并不怎么喜欢自拍的人,最初面对镜头都会不自然。她做这些,只是希望对季灵川公平一点,没道理她可以时时刻刻知道他的消息,而他却对自己一无所知。 顾眠摸摸他的脸,像女王一般凝视他:“不用太感动,这是身为女朋友该做的。” 季灵川“嘶”了声,什么时候公主殿下变成女王陛下了?之前那句“乖,一边玩儿去吧”,也让他有这种既视感。 他目光有些危险,看了顾眠片刻,忽然将她扑倒在床上,亲了她很久很久,才喘着粗气回敬道:“这是身为男朋友该做的。” —— 赵成一大早照例在走廊等季灵川,顺便替他把风,确定周围没人经过才通知他出来。 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堂堂助理被迫成为侦察兵,想想都觉得悲催,不过他也不敢有怨言。 眼看着季灵川从顾眠房间里出来,赵成笑眯眯地帮他按下电梯:“川哥,早。” “早。” 季灵川心情很好地回应,仿佛已经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 赵成愣了几秒,心中的警报消除,脸上的笑容随之放大,像往常那样开玩笑:“川哥,你要是不住之前那间豪华套房的话,不如让给我住。我跟场务住在一起,他晚上睡觉总是打呼噜。” 季灵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赵成:“……” 还以为趁着季灵川心情好的时候提要求,答应的可能性比较高,他真是想多了。 季灵川出了电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着头给顾眠发消息:“今天拍外景,气温太高了,你就不要来片场了。还有,晚上要拍夜戏,估计要到凌晨收工,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安排好这些,季灵川神清气爽地坐上保姆车,边哼歌儿边看沿途风景。 赵成瞅了瞅他,眼前的男人满脸挂着恋爱中的得意,再联想到自己因为工作跟女朋友异地恋,真是妒忌! 季灵川虽然说过晚上不要等,顾眠还是坚持等到了凌晨。 正好她要写东西,等待的时间不会觉得无聊。 季灵川那里有张备用的房卡,顾眠听到门口传来“嘀”的一声,知道是他回来了,合上电脑跑过去迎接。 季灵川一打开门,顾眠的笑脸就映入眼帘:“你收工啦?累吗?我给你准备了宵夜,你吃完再休息吧。” 她在群里看了通告单,季灵川明天上午的戏安排在十点以后,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季灵川讶然:“你还没睡?” 顾眠担心他站在门口会被人看到,拉着他进来,把门锁上才说道:“也不是特意等你,我在写新书。”大纲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她今晚动手写了第一章,总是不太满意,修修改改就很晚了。 门关上的一瞬,走廊另一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柴星彤以为自己看错了,问身边的助理:“那是编剧长安顾的房间?” 小助理想了想,说:“是的。长安顾原本跟场记周淇淇住在一间房,后来自己掏钱订了间套房。” “刚才是有个男人进去了?” “嗯,可惜没看清那个男人的样子。” 柴星彤双手抱臂看着那扇门,表情带着点鄙夷,实在是没想到,看起来清纯的长安顾居然半夜带男人进酒店,听说她还是名校高材生,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小助理愣愣地看着自家艺人,有个猜测她其实没敢说出来,那个男人的背影有点像季影帝,衣服也很像他今天穿的。 季灵川吃完宵夜睡了个饱足的觉。 第二天上午开工晚,他没有心理负担,睡到自然醒,还陪顾眠在房间里吃了一顿舒心的早餐。 季灵川脱掉睡衣,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白t恤套上:“你今天去片场吗?” 没听到回答,他回头一看,却见顾眠偏过头看向别的地方,支支吾吾道:“去……去吧。” 季灵川愣了愣,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难道她是不好意思看他换衣服? 他唇角不自觉弯起,他们都同床共枕了,她是不是太害羞了。他捏着衣摆整理了一下:“那坐我的车一起过去吧?” 顾眠余光瞥见季灵川换好了衣服,舒了口气。他刚才突然脱掉上衣,她毫无防备就看到了他赤裸的后背,一瞬间心跳都快停止了。 “不好吧?被人看到了该怎么解释?”她趁他不注意,拍拍心脏安抚。 季灵川站在全身镜前,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笑容放大:“没关系,我捎编剧一程是应该的。我偶尔也会带剧组其他演员一起去片场,不会有人怀疑。” 他都说没事了,顾眠就没有推辞。 不过,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按照老规矩一前一后出房间。 季灵川在停车场等了十几分钟,顾眠终于过来了。 不巧的是,柴星彤的保姆车停在附近,她也要去片场,见顾眠出现在这里,顿时想起昨晚收工回酒店时看到的那一幕,眉心微微蹙起。 顾眠脚步顿了顿,不敢朝季灵川那辆车走去。 可,她平时去片场要么坐剧组的商务车,要么自己过去,停车场没有她的车,傻站在这里太引人怀疑了! 赵成见状,一个头两个大,大脑飞速运转,赶在季灵川做出冲动的事情前,故意扬声道:“长安老师!你也要去片场吗?坐我们的车一起吧!” 顾眠略有迟疑,转而看向坐在后座的季灵川,他递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顾眠于是朝柴星彤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坐进季灵川的保姆车里。 银灰色的保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柴星彤淡淡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坐上自己那辆保姆车。 第421章:疑似恋情曝光 酒店离片场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季灵川要换衣服、化妆,拍古装剧就这点不好,妆发就得花一个多小时精心整理,女演员甚至要更久。 顾眠没有打扰他,自己在片场闲逛。她原本没打算过来,昨晚写新书脑子都快堵住了,不想再闷在酒店,于是决定出来走走换一下心情。 季灵川化好了妆就过来找她了。 他一袭玄色刺金的锦袍,面若冠玉,顾眠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她四处寻找可以躲人的地方,心里焦急得不行,季灵川要做什么?公然过来找她不怕其他人议论吗? 季灵川倒是坦坦荡荡,扬了扬手里的剧本,语调谦虚:“长安老师,这场戏我有别的想法,想跟你聊一下。” 顾眠想说,你有想法去找导演聊啊,找我没用! 季灵川像是没察觉她眼里的抗拒,自顾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一本正经地指着剧本上用浅黄色荧光笔做批注的地方,笑着建议:“这句台词我觉得应该改一下……” 顾眠像只炸毛的猫,偏生不好发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季灵川,你收敛一点!” 前几天他们在剧组都装作不熟,现在他这是要闹哪样? 哪一天他们的关系曝光了,全赖他! 季灵川欣赏她想发怒却不得不克制的样子,觉得非常可爱,竖起剧本挡住脸:“我很认真的跟你探讨剧本啊,你在想什么?” 顾眠抓住他宽大的袍摆扯了一下,宣布耐心告罄:“季灵川,你再开玩笑,晚上就回自己房间睡。” 这一招杀手锏使出来,季灵川立马老实了,正襟危坐低头看剧本,再也不提台词需要修改一事了。 顾眠长松口气,她就知道他是在找借口。 季灵川眼睛盯着剧本,上下唇瓣翕动,旁人看来只以为他在背台词,然而事实却是他在跟顾眠聊天。 “你还说你喜欢我,你以前都叫我阿川,现在张口闭口叫我季灵川,粉丝都知道喊我一声哥哥呢。” 顾眠看着季灵川,他表情正常,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用心记台词,语气却带着股委屈的意味。 她狡黠一笑,试探性地喊了声:“哥哥?” 季灵川猛地抬头看向她,直勾勾的眼神让顾眠当场愣住。她就是开个玩笑,他不会生气了吧? 季灵川捂住眼睛,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害怕自己忍不住亲她。 印象中,她只喊过他一次“哥哥”,是在快要睡着迷迷糊糊的情况下,之后不管他怎么要求,她都不肯喊了。 别人喊他哥哥挺正常的,她不同,只会让他觉得带着一股子勾人的魔力。 顾眠自然不懂季灵川此刻心里想什么,见他这样,暗暗地说了声莫名其妙。 另一边,柴星彤观察他们很久了。 以前怎么没注意,季灵川和编剧长安顾的关系这么好,两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仿佛认识多年的好友。 不过转念一想,季灵川性格温和,没有明星架子,跟剧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相处融洽,他和编剧关系好也不奇怪。 只是她想到这位编剧的行事作风,忍不住替季灵川担心。 柴星彤拿着剧本走过去:“季老师。” 季灵川抬眸看着她,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 “这场戏我不太有把握,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们提前对一下吧。”柴星彤目光从顾眠脸上掠过,然后看向季灵川,“你觉得呢?待会儿开拍了,要是表现不好还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季灵川点头道:“好。” 柴星彤莞尔一笑。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叫上宁悦,三人一起对戏。 顾眠目送他们的身影走远,抬手在脸旁扇风,默默地道,季灵川总算走了,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被人看出端倪。 还没来得及庆幸,旁边就多出一个人。周淇淇揽过她肩膀,暧昧道:“我发现,季影帝对你很不一般哦。” 这是一个常年在剧组摸爬滚打的幕后工作人员练出来的洞察力。 顾眠心慌了一瞬,连忙否认:“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 周淇淇说:“我好歹在剧组待了这么长时间,对季影帝也算是了解了一点,他虽然平易近人,但是没热络到主动找人聊天。承认吧,他就是对你很特别。” “我们在聊剧本!”顾眠垂死挣扎。 “是吗?”周淇淇歪着头,目露疑惑,“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在聊剧本。” 顾眠:“……” 季灵川的演技高超,明明在聊天却可以演出看剧本的感觉,她这个毫无演技可言的人就没那么会演了,结果周淇淇就从她这里看出了异常。 顾眠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不来片场了! —— 季灵川,柴星彤,宁悦三人将整场戏的台词对了一遍。 这场戏对季灵川这种级别的演员来说没什么难度,主要是大家的台词都很多,中间情绪变化好几次,很容易处理不当导致ng,提前对戏可以在正式拍摄中节省时间。 宁悦去一边喝水了,季灵川也有点口渴,示意赵成把水杯拿过来。 柴星彤没有离开,看着季灵川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提醒他:“季老师,你最好不要跟编剧走得太近。” 季灵川一愣,淡淡道:“为什么?” 赵成也一脸困惑地看过去。顾眠人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几天下来就跟剧组的人混熟了,大家都很喜欢她,不懂柴星彤为什么这么说。 柴星彤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本来我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怕季老师你被她单纯的外表欺骗了。昨晚我看到有个男人进了她房间,大半夜把陌生男人领到剧组下榻的酒店,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就算是男朋友也该注意点吧。” “咳咳咳……” 季灵川刚喝了口水,闻言被呛到,别过脸去咳得面庞通红。 赵成抿了抿嘴,想笑又不能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什么陌生男人,进顾眠房间的就是季灵川本人吧。 柴星彤对他们的反应很是不解,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她是担心那个女孩动歪心思,接近季灵川有其他目的,好心提醒他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底。 季灵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柴星彤表情放松,这才将心放进肚子里,同在一个剧组,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告知季灵川是应当的。别人也就算了,长安顾明显与他走得最近。 然而,季灵川话锋一转:“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长安顾不是那样的人。” 柴星彤皱眉:“季老师,我知道你人好,不愿意把小姑娘往坏处想,但你没有发现吗?长安顾每次来片场,总是偷偷看你,找机会就往你跟前凑,如果她有男朋友还这么明目张胆的接近其他异性,是不是不太好?” 本以为季灵川听了会对长安顾有所防备,谁知他扬了扬眉,看起来似乎有点开心。 季灵川转头看向顾眠,她在跟周淇淇聊天,唇畔挂着浅笑,下一秒,她侧目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愣,很快又转过头假装若无其事。 季灵川笑了。 其实他拍戏时会沉浸在角色里,对外界是一种屏蔽状态。要不是柴星彤提醒,他都不知道顾眠会偷偷地看他。毕竟,她总是在他耳边提醒,在片场注意一点,不要暴露关系。 马上要开拍了,柴星彤没时间跟季灵川聊天,她要抓紧时间看剧本,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听不听就是他的事了。 季灵川回过神时,柴星彤已经消失了,只有赵成在旁边,笑得肩膀不停抖动:“柴小姐要是知道进编剧房间的人是你,表情一定很精彩!” 季灵川翻了个白眼,很好笑吗? 他的眠眠都被人误会行为不检点了,要不是跟柴星彤不熟,他刚才都想直接承认那个男人是自己了。 赵成拍拍他肩膀:“别生气啊川哥,人家也是好心,担心你被编剧迷惑。”他看向顾眠,意味深长道,“殊不知你早就被编剧勾走了魂。” 季灵川这一上午都在拍戏,没空再找顾眠聊天。 他热得满头大汗,最里面那件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到了放饭时间,他整个人瘫在折叠椅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衣襟被他敞开透气,裤管也被挽到大腿上,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半点形象都没有了。 赵成正要喊他吃饭,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季老师,你闹绯闻了!” 季灵川松懈的脑神经瞬间绷紧,他看向声音的来源。宁悦举起手机,说:“你快看看吧,刚曝出来没多久,已经上了热搜第四。” 他们忙着拍戏,只有吃饭时间能玩一会儿手机,宁悦刚登上微博就看到了关于季灵川的绯闻。 赵成下意识以为是季灵川和顾眠的恋情曝光了,拿出手机点开一看,发现是季灵川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季灵川疑似恋情曝光,兄妹变情侣?这对cp你们认可吗?” 著名的八卦营销号放出了引人注目的标题,下面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还有几张动图。 第422章:公开 某小区门口,身穿黑裙子的米热从车上下来,一头扎进季灵川怀里。季灵川似乎没反应过来,表情愣住了,之后他带着米热走进小区,很久都没有出来。 如果是季灵川和别的女星被拍到这样的照片,搞不好就成“恋情实锤”了,唯独跟他同框的人是“国民妹妹”米热,大家都不会往恋情方面想。 “求求营销号放过季灵川吧,我这个路人都看不过去了,这两人凑一起根本就是英明神武的哥哥带着他的沙雕爱哭包妹妹。” “我他妈笑到鸡打鸣。季灵川跟米热是情侣?我觉得我和季灵川是情侣的可信度都比这个高。” “本季糖已经说倦了,别给我哥哥安排女朋友了,毕竟他总是辟谣也是很累的。” “又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猜一猜这次季灵川的工作室几分钟内会否认恋情。” “来来来,开盘下注了,我赌十分钟!” “五分钟!” “三分钟!” 大家之所以这么坚定不移地相信两人没在一起,是因为米热在《第二十八声号角》里饰演的程菀之一角太深入人心。 程菀之刁蛮任性,怼天怼地怼空气,傲娇的小表情多到数不过来,曾拿着二哥程绍之的的马鞭闯进戏院拯救被骗的少女。仅仅是那一场戏,她就吸了十几万粉丝。她每次回家面对霸气凛然的程绍之,就伪装成一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爱哭包形象,整个一戏精。 米热可以说是本色出演,平时接受媒体采访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花,率真直爽的性子博得一大批观众好感。 不管是粉丝还是顾人都习惯称呼她“三妹”。 米热跟季灵川关系好在娱乐圈不是秘密,两人会在微博上帮对方宣传作品,生日也会互送祝福。出席公开活动时,偶尔同框,米热也是直接叫季灵川“二哥”,还被网友戏称听起来像是在喊猪八戒。 总之,这两人站在一起,观众就自动脑补出《第二十八声号角》里的兄妹日常相处画面,无法将他们想象成情侣。 虽然大部分网友不相信这条绯闻,却无法阻挡有人相信,他们始终认为,米热在戏里是季灵川的妹妹,不代表现实中也是妹妹。 “这都哭着扑进怀里了,明摆着是小情侣之间闹别扭嘛。粉丝也别洗了,我看以后别叫妹妹了,改口叫嫂子吧!” “有没有眼睛?没看到季灵川一脸懵逼,两只手都没处放吗?三妹那么伤心,很明显是遇到难事了,难道让季灵川一把将人推到地上?这样你们就满意了?” “到底是谁没长眼睛?季灵川把人带回家,几个小时没出来,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思想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真是理论不清。” 就在双方争论得正激烈时,季灵川的工作室发布了一条声明。 这次工作室的声明比以往都要快,态度也更为坚决,因为季灵川看到新闻后立刻联系了莫卿晚,让她紧急处理。 莫卿晚以他的名义给顾眠发短信的事,一度让他非常恼火,是顾眠让他不要在意。再者,莫卿晚过去确实为他的事业做了很多,年初他接的那部电影《人间四月》,如果不是她说服制片人,男主角就要旁落他人了。 工作室发布的那条声明中,不仅否认了季灵川和米热是情侣关系,并强烈谴责造谣者,称如果再散布不实言论,将追究法律责任。 吃瓜围观群众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以往季灵川闹绯闻,工作室发声明都是简单干脆的否认恋情,现在居然要追责,大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明星闹绯闻再正常不过,一般都懒得理会,有的甚至觉得能增加曝光度,像季灵川这种发声明否认的也不少,但是追究责任的就很少了,毕竟不是那种故意抹黑的新闻。如果把季灵川代入一个普通男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出了求生欲。” 这话可谓是说到众人心坎上了。 这次的绯闻大多数人都不信,对季灵川没造成任何影响,完全没必要发律师函。 季糖们一看风向不对,立马站出来辟谣:“真是服了某些人的脑洞,怎么不去当编剧?眼看没人相信米热妹妹是季灵川的女朋友,又想给他造谣一个秘密女友?” 但这一次,网友说得没错,季灵川确实是求生欲满满,除了让工作室那边发声明发律师函警告,他还亲自给顾眠解释。 午饭时间大家都在休息,顾眠跟剧组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吃,期间收到了来自男朋友的一长串消息。 “你看到微博热搜了吗?我那晚跟你说过,你还记得吧?米热是陆景阳的女朋友,那天是个意外,她是因为跟男朋友吵架闹分手,情绪失控才会抱住我,你千万不要误会,她平时不会那样。我错了。tat” 顾眠盯着后面那个小表情,扑哧一声笑了。 她本来没看微博,是周淇淇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八卦,谈到网上关于季灵川的绯闻,她才知道的。 出于好奇,她登陆上去看了一眼,知道那是假的,并未觉得有什么。再说了,季灵川之前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她就更不介意了。 只是没想到,季灵川这么怕她胡思乱想,居然又解释一遍。 顾眠放下筷子,两手握住手机打字:“哦,我知道了。” 季灵川看到消息眉心微拢:“你真的不生气吗?” 顾眠:“你那天解释过了啊,我都记得,不会生气。你快吃饭吧,中午多睡一会儿,下午才有精神拍戏。” 季灵川确定她没生气,这才安心。他看着面前还算丰盛的套餐,拍了张照片发给她:“我有红烧排骨,你要吃吗?”她以前最喜欢吃红烧排骨。 顾眠愣住。 什么意思?难道她说要吃他就送过来吗? 她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光是想象一下季灵川出现在这里给她送餐的画面,她就觉得不切实际。 “我快吃完了,你自己吃吧。”她回复道。 季灵川轻轻一笑,把手机放在一旁,专心吃饭。 闹绯闻是两家明星的事,季灵川这边做出了回应,米热那边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因为米热本人和团队都在国外,得知消息的时间比较晚,但也在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国内的公关,配合季灵川方发布了辟谣声明。 吃瓜群众讪讪离场。他们是看到热搜话题有关于季灵川的恋情才点进来,本以为会有劲爆消息,谁知道双方这么快就否认了,一点遐想的余地都不留给他们。 大家都觉得这场戏要落幕时,另一个重磅消息砸来,再次点燃了群众的讨论热情。 陆景阳v:“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女朋友。米热v” 卧……卧槽!这是猝不及防的公开恋情了?! 很快,堪比福尔摩斯的网友就整理出陆景阳和米热在几次公开活动中的视频,两人眼神交汇时的截图被无限放大,做成特写镜头,果然眼神交流和微表情很有爱。 还有一个重要线索被挖了出来,那就是季灵川和米热被偷拍的那天,陆景阳和季灵川是同一趟航班。从机场出来后,两人也是坐上了同一辆商务车。那么,季灵川带米热回家就可以理解了,因为陆景阳在他那里。 群众大呼,可怜我们川哥哥,一个单身狗要围观情侣秀恩爱。 陆景阳这几年拍了不少影视作品,综艺节目也没落下,再加上有一个会营销的经纪人,知名度比起三年前不知翻了多少倍。 他主演的一部古装剧这个月初才播完,正是热度持续上升的时期。米热主演的都市爱情剧目前在某卫视的黄金档播出,讨论度也很高。两人陡然公开恋情,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不到半个小时,这条热搜就爆了。 季灵川的粉丝刚平复心情,陆景阳的粉丝心态就炸了。 “???老娘正在吃季灵川的瓜呢,吃着吃着,结果吃到了自家的瓜?要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不好意思,真的笑不出来。虽然妹妹是个很棒的女孩子,但我不舍得把爱了这么多年的老公让出去。” “正在期末复习中,看到这条消息当场在图书馆哭出来了。呜呜呜,太难过了,我的心碎了一地。” “我以为哥哥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看到西湖的水了吗?那都是我的泪……” “脱粉了!妈的,这个男人我不要了!气死了,学学人家季灵川,一心一意搞事业不好吗?!” “同感到失望。当那些年的喜欢是一场梦吧,现在梦醒了,我也该认清现实了,他从来不属于我。” “虽然早就知道哥哥到了年龄会谈恋爱、结婚、生子,跟另一个女孩共度一生,但我真的做不到笑着祝福。就这样吧,不回踩是我最后的温柔。” 不止陆景阳的微博沦陷了,米热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个别情绪崩溃的男粉都站在天台上对着蓝天白云仰天长啸了。视频发出来时,群众觉得好笑又心酸。 明星公开恋情总会面临一部分脱粉,往往还会发生脱粉回踩的现象,即脱粉后抹黑爱豆进行报复的行为,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陆景阳的粉丝哭天抢地,看得季灵川的粉丝一阵后怕,实在不敢想象将来季灵川公开恋情的状况,恐怕微博都得瘫痪。 季糖们双手合十,衷心祈祷哥哥专心搞事业,不要那么快找女朋友。 第423章:想公开吗 陆景阳在微博上表白了没多久,米热就回应了,甜甜蜜蜜地称呼他男朋友,还发了一张两人靠在一起的合照,无数粉丝今晚注定失眠。 顾眠回酒店了。 她闲着没事在微博上看新闻,距离陆景阳公开恋情已经过去五个小时,那条热搜仍然挂在第一。 网上讨论完两个当事人,又发现了新大陆。 陆景阳和米热此前从未合作过,排除了因戏生情的可能,那么他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很简单,陆景阳是季灵川的好哥们儿,米热是季灵川的三妹,《第二十八声号角》拍摄期间,据说陆景阳去探班了几次,当时还被媒体调侃兄弟情深。现在看来,是季灵川给他介绍对象吧!” 没过多久,“季灵川媒人”的词条也出现在微博热搜榜上。 群众笑得肚子都痛了,谁能想到,季灵川竟然是这两人的媒人。 顾眠看着层出不穷的段子,也觉得好笑。 可,当她看到陆景阳粉丝伤心欲绝的评论,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脸色微变,退出微博打开微信,一眼就看到朋友圈那里有提醒。顾眠点进去一看,苏小米连发了几条朋友圈。 最开始发的那条只有四个字:我失恋了。 后面发的几条都是照片,苏小米把过去买的关于陆景阳的海报、杂志、明信片、贴纸之类的东西都撕碎了,破烂儿一般堆在墙角。 还有一个陪伴她多年的人形抱枕,也被丢弃在一边。 顾眠知道苏小米有多喜欢陆景阳,喜欢了很多很多年,她总是自称是陆景阳的女朋友、老婆。顾眠最初并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因为男朋友是大明星,渐渐的,她也能体会到追星女孩对偶像的感情。 现在陆景阳宣布有女朋友了,苏小米一定很难过吧。 顾眠长叹口气,给她发了条消息:“你还好吧?” 片刻后,苏小米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顾眠接通后,看到一张挂着泪痕的小脸。苏小米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我家哥哥谈恋爱了,我以后再也不能当他女朋友了,他可是占据了我整个青春的男人啊,就这么名草有主了,呜呜呜……眠眠,我的心好痛。” 顾眠吓得呆住。 她猜到苏小米会难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居然哭了,还哭得这么伤心,好像天塌了一般。 顾眠忙不迭安抚她的情绪:“你别哭,你别哭啊。陆景阳他迟早是要交女朋友的嘛,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 苏小米一愣,湿漉漉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哭得更大声了。 顾眠捂住嘴巴,暗道自己要是不会安慰人就不要乱说话,虽然说得是事实,但苏小米明显不想听这些。 “听我的,你找一个比陆景阳优秀的男生当男朋友,让陆景阳后悔去吧。”她认真道,“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苏小米擦了擦眼泪,抽噎道:“你给我介绍吗?” 顾眠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好,你喜欢什么类型,我给你介绍。我有很多长相帅气、高学历的同学。” “你同学不都是外国人吗?”苏小米否决,“我不搞异国恋,我喜欢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的男朋友。” “我也有华人同学好不好?他们当中有的已经回国了,在国内搞科研,你要是喜欢,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 “你先发照片给我看看,我要长得好看的。” “……”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顾眠终于安慰好失恋的少女,瘫在沙发上舒口气。 看来,今晚的写作计划又要搁置了。 不知道季灵川什么时候收工,顾眠正要去群里看一眼拍摄通告,房门处就传来刷卡的声音。 下一秒,季灵川就闪身进来。 顾眠愕然一瞬,这么早就收工了? 季灵川浑身疲惫,坐在顾眠旁边,双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肩窝,满足地吸口气:“让我休息一会儿,累死了。” 他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抬起胳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算了,我还是先洗澡吧,身上臭死了。” 顾眠却不嫌弃,就着他抬起的胳膊枕上去:“我也没洗澡。” 季灵川嘴角弯起,顺势揽过她肩膀。两人以同样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美好。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季灵川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米热,他面露疑惑。米热和陆景阳才公开恋情,他以为现在他们会一起约会,吃烛光晚餐,喝红酒庆祝。 哦对,米热在国外,陆景阳在国内录节目,两人不在一处。 季灵川眼神闪烁,看向身边的女朋友,非常自觉地开了免提:“喂?” 顾眠看着他,他扬了扬眉,把手机往她那边送了送,她垂眸看清了来电显示是谁,觉得好笑,她又不是不相信他,干嘛这么小心翼翼。 “对不住了哥们儿,害你上热搜了。” 电话那端传来米热的声音,虽然是道歉,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有的只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季灵川轻咳一声,淡淡道:“你知道就好,下不为例。” “我这不是来请罪了吗?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女子计较了。”米热笑道,“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下次见面就打陆景阳好了,我保证让他不还手。” 季灵川无语,居然在他面前秀起恩爱了,搞得好像他没有女朋友似的。 他看着顾眠,手指摸了摸她下巴,像调戏良家女子的公子哥。顾眠白了他一眼,让他老实一点。 米热收起玩笑心思,正经道:“我之前一直想公开恋情,你知道的,我这人最讨厌应对媒体,遇到那种刁钻的记者简直头痛。我在陆景阳面前提过几次想公开,每次都被他找理由拒绝。今天的事我也有些意外,陆景阳事先没有跟我商量,看到他发的那条微博时,我以为出现幻觉了。” 季灵川:“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啊,浑身轻松,非常爽!”米热语调上扬,“我现在就想飞回国内,面对各家媒体的采访,再也不用打太极了!” 两人聊了几句,季灵川挂断电话,目光深深地看着顾眠。 直到顾眠承受不住他灼热的目光,他才绽放笑容:“眠眠,你想公开恋情吗?” 什、什么? “你回国时,我就跟经纪人商量过这件事,她现在不反对了,只要求我们公开前跟她打一声招呼,她会让公关提前做准备。”季灵川温柔道。 顾眠惊诧不已:“你想公开?” 季灵川说:“主要看你的意思,你想公开,我就发微博公开。你不想让人知道的话,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他们的情况和陆景阳米热不一样,顾眠不是公众人物,曝光恋情后,她就会因为是季灵川的女朋友而受到关注。生活想要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是不可能的,也许她和朋友出门逛街被人认出来,转眼就会上传到网络,供人讨论。 但是,如果一直不公开,他们就没办法光明正大出去约会。 不管哪一种选择,都是有利有弊。 顾眠沉默不语。季灵川握住她一只手,嘴唇亲了亲她的眉心,耐心问道:“想公开吗?嗯?” 顾眠承认,自己被季灵川蛊惑了。 他眼里的光那么柔暖,声音轻轻的,春风般吹拂过她耳畔,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让她失神了许久。 就在她要点头答应时,忽然想到苏小米的话。 在她的安抚下,苏小米终于不哭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嘟囔:“相信我,到时候你和季灵川公开恋情,场面一定比陆景阳恐怖。季灵川的微博粉丝是陆景阳的两倍,造成的轰动也该是成倍增加的。我已经能想象到季灵川的粉丝会哭成什么样子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顾眠又想到自己在微博上看到的那些言论,陆景阳的粉丝扬言要脱粉,季灵川的粉丝祈祷他能专心事业。 不管季灵川如今获得怎样的成绩,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吧。而且,她不像米热,她是大明星,习惯生活在镜头下。她实在不喜欢过多的把自己的私生活放到网上让人议论。 沉默的时间太长,季灵川就知道她的想法了,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你不想公开。” “我……” 季灵川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瓣:“我说过听你的,既然你不想公开,那我只好继续待在冷宫里了。” 顾眠看着他的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这么想公开?” 这句话跟她刚才问的那句差不多,意思却截然不同。季灵川既然提起这个话题,肯定是想公开的,她只是有些意外他想要公开的欲望这么强烈。 季灵川手撑着额头,无奈一笑:“大概是被陆景阳刺激到了。” 顾眠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被他握紧。 “说真的,陆景阳的处境还不如我呢,居然敢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公开恋情。虽然我平时总嘲笑他,但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他做得确实漂亮!” 顾眠不敢搭话,生怕自己说了什么,让他忍不住也来一个“漂亮”的公开。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季灵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你坐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先去洗澡。” 第424章:回英国 顾眠丢下一句话就想逃离现场,然而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人拦腰抱起,她吓得失声尖叫:“季灵川!你快放我下来!” 季灵川拍拍她脑袋让她安静:“你再喊一声,不用我自己公开恋情,整个剧组的人都知道我在你房间里了。” 顾眠被唬住,立马闭上嘴巴,脸都憋红了,瞪圆了眼睛。 季灵川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眉梢上扬,胸口那股气总算顺了。 —— 剧组拍摄了将近一个月,每天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需要顾眠的地方不多,导演偶尔会找她商量剧本的变动,也会让她去给新人演员讲讲戏。 《和嘉公主》这部剧的两位主演季灵川和宁悦是演艺界的大腕儿,属于演技与人气并存的演员。翟知锡和柴星彤分别是男二号和女二号,两人都有过演艺经历,却一直不太红。其中柴星彤演过很多部剧,都是无足轻重的角色,唯一一部她主演的大女主古装剧,也没有顺势红起来。其余的配角则都是真艺世纪签约的艺人,没演过戏,完完全全的新人。 选角方面顾眠这个做编剧的没有话语权,这段时间她待在片场,通过观察发现,他们每个人都非常棒,甚至比她想象中完成得还要出色。 用章汉光导演的话来说就是,别看是新人,只要肯用心雕琢,呈现出来的效果往往最令人意向不到。 顾眠认同他的说法。 剧组几个比她年龄小的男生演技很有灵气。她看着他们演的戏,觉得既惊又喜,自己写出来的剧本,被他们以这么完美的方式演绎出来,她很满足,开始觉得当编剧是一种享受。 季灵川刚洗完澡,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听她对剧组几个小男生赞不绝口,隐隐有把他们夸上天的趋势。 他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她,只见她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打,嘴里念念有词:“我下午看的那场戏,那个叫秦子晔的男生演的小将军太棒了!就是我要的那种年少成名、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感觉。他穿那套银色盔甲太帅……” 顾眠忽然察觉到不对,视线缓缓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发现季灵川不知何时站在她对面,一言不发看着自己。 她在写新书存稿,最近状态不错,写得比较流畅,所以边写边跟季灵川聊天。一心二用的坏处就是,有些话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正因如此,季灵川越发肯定她说的是心里话,因为没经过思考,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秦子晔? 季灵川眼前浮现那个男生的样子,个子高、皮肤白,笑起来露出两只虎牙,非常阳光帅气。秦子晔今年十九岁,参加一档选秀节目被大家熟知,虽然最终没能出道,却因为外在形象优越、人气不错,被真艺世纪的经纪人挖掘,顺利签约。 《和嘉公主》是他演的第一部作品,季灵川想起自己跟他有两场对手戏,演技确实可圈可点。 顾眠茫然地眨眼,他却倾身靠近:“编剧老师,那我呢,你从专业角度评价一下我的演技。” 她咽了口唾沫,无法直视他的双眼。 半晌,她弱弱地道:“你、你每场戏都发挥得很稳啊。” 他凑得更近了一点:“是吗?” 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干什么。顾眠屏住呼吸,手撑着桌边,身子往后仰了仰:“拜托,你的演技还需要我评价吗?你是手握奖杯的影帝,没必要跟新人演员比演技吧。” 在片场,那些小鲜肉都恭恭敬敬尊称他一声“季老师”,个别开拍前还会凑到他跟前求赐教。 季灵川撑着下巴,瞄了一眼她屏幕上的文档,密密麻麻的字他没兴趣阅读:“演技没得比,那颜值呢?” 他记得,某人刚还说秦子晔穿银色盔甲的样子很帅。 顾眠结结实实的蒙了。 季灵川什么情况?比完演技比颜值,没看出来啊,他这么在意别人的评价吗? 顾眠决定不聊这个话题了,站起来走到衣柜旁,从里面拿出常用的黑色背包,开始收拾东西。 季灵川一愣。 怎么回事?女朋友生气了,要离家出走?她夸别的男生长得好看、演技好,他都没生气呢,她倒先生气了。 季灵川顶着一头湿润的黑发,一步步走到她身后:“你要走吗?” “对啊。”顾眠头也没抬,继续往包里装东西。 季灵川睁大眼睛,倒抽一口凉气,她还真的要离家出走! 他两手握住她肩膀,把人掰过来压在衣柜上,低声道:“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你就要走了?你难道听不出来我吃醋了吗?理解能力这么差,到底是怎么当作家做编剧的,感情戏都是瞎写的吗?” 顾眠:“……” 顾眠怔怔地望着他,片刻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他突然反常是因为她夸了别的男生,他吃醋了。 她扑哧一笑。 谁能想到,他会因为这个吃醋啊,她不过是站在专业角度对别人做出中肯评价而已。 明白他生气的原因,顾眠就能对症下药了,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点头道:“嗯,季影帝最帅气,演技最好。”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而且,我也不是离家出走,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6月27号要领毕业证,参加毕业典礼,我要收拾东西回英国了。” 季灵川大脑空白了一秒,第一反应是今天几号来着?第二个反应是自己刚才的表现太丢人了,他以为她生气要走。 他轻咳一声:“要在英国待多久?” 顾眠想了想,说:“至少一个星期吧。这次回国太匆忙,出租屋那边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整理,我还得回舅舅家陪陪妈妈。我留在剧组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季灵川闻言蹙了蹙眉毛,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顾眠这个月28号生日,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要在英国过生日,本来他计划帮她庆祝生日,虽然在剧组不是很方便,好歹他陪在她身边,现在也只能让计划泡汤了。 “我会很快回来的。”顾眠仰头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季灵川眼神暗了暗,哑声道:“你说的。” 没等她开口说话,他就偏头攫取了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顾眠前几次生日他都没能参与,好不容易重逢,这次的生日又要错过,季灵川只觉得遗憾。 顾眠第二天就离开了剧组。 只有少数人知道她离开是因为学业上的问题,不过都表示了不小的惊讶,他们都没想到她还没有正式毕业。其他人则按部就班地拍戏,对于编剧未到场并不关心。 唯独季灵川例外,他在片场休息时下意识寻找顾眠的身影,猛然意识到,她飞去英国了,他们昨晚已经道别。 他淡淡收回目光,落在手里的剧本上,看得心不在焉,导演连喊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见,直到赵成提醒他。 导演讲完戏,季灵川一脸淡漠地回来,坐在椅子上继续看剧本。 赵成见状,忍不住笑话他:“我说川哥你至于吗?顾小姐不就是离开几天,三年你都挺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天?” 季灵川把剧本卷起来扔在一边,拿起水杯喝了口,淡淡道:“你懂什么……” 之前的三年没见过面就算了,朝夕相处了将近一个月,她陡然离开他的视线,他一时半会儿都难以适应,恨不得立马飞去英国找她。 赵成的确不懂,但不妨碍他警告:“你专心一点,刚才导演叫你你都没听见,再来几次你就等着被骂吧!” 被骂倒不至于,季灵川也意识到自己的不专心,他抬手揉了揉额头,拿起被丢弃在一边的剧本,逼迫自己看进去。 —— 顾眠下飞机后,给季灵川发了条消息报平安,但他没有回复。 她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拍戏中,不方便看手机,她也不介意,拦了辆车前往舅舅的住处。 一个月没见,sana看到她回来开心得不得了,举起双手要她抱抱。 小姑娘个子高,长得胖乎乎的,顾眠艰难地把她举起来,只抱了一会儿就抱不动了。sana吐了吐舌头:“早知道我就少吃块蛋糕了。” 这话惹得全家人哄然大笑。 顾眠坐在客厅陪家人聊天,说起自己在国内的事。谭蔓听闻她和季灵川在同一个剧组,会心一笑。 顾眠知道她误会了,举起手一脸认真道:“妈妈,我发誓,我事先不知道他出演男主角,他也不知道我是编剧,完全是巧合。” 谭蔓唇畔的笑意深深:“我没有误会,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你们在一起,至少他能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顾眠努努嘴,心说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季灵川才是比较忙的那一个,通常都是她照顾他,早上帮他定好闹铃,晚上等他收工,算好时间提前给他订宵夜。有时候他困极了,懒得动,头发都是她帮忙擦的…… 谭蔓看着顾眠不经意间露出的小表情,手指摩挲着她手背,微微笑着说:“真好。” 看到女儿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她感到无比欣慰。她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她,她过得开心,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顾眠在家休息了大半天倒时差,准备出门去见恩师gav教授。可惜不凑巧,她到的时候,他正泡在实验室里做研究。 顾眠自己也参与过研究项目,知道实验期间不能被打扰,于是在实验室外等候。 从傍晚等到天黑,教授还是没有从实验室里出来,看来这个研究项目十分重要,让他老人家忙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顾眠望着黑透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她觉得今天是见不到教授了,只能另找时间过来拜访。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实验室的门被打开。 第425章:来见你 顾眠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等待,却发现出来的人不是gav教授,而是他的助手高天泽。 男生看到是她,笑了一下:“过来找教授?”他摘下手套丢进门口的垃圾桶,朝实验室里看了一眼。 “教授还在忙?”顾眠透过门缝看着里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他正弯腰拿起什么东西,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实验出了点差错,他在找原因。”高天泽顺手把门关上,抬手捏了捏酸痛的脖子,“你今天大概见不到他了,找不出原因,这个老头子是不愿意出来的。我陪他耗了六个多小时,实在不行了,只好先撤了。” 顾眠了解gav教授的个性,认同地点点头。 两人一同穿过走廊,走出实验楼。 天色已晚,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似乎不绅士,高天泽提议:“我开了车过来,先送你回家?” 两人并不顺顾,顾眠笑着摆手拒绝:“不用了,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打车回去很方便。” 她今晚打算住在出租屋,明天一早要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高天泽没有坚持,耸耸肩道:“那好吧,顾上注意安全。有时间再聚,lisa很想你,前几天还在我面前念叨你。” “我们明天在毕业典礼上就能见面了,结束后可以一起聚餐。” 顾眠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有点不确定,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人一步步走近,距离她只有三四步远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 季灵川!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该在剧组拍戏吗? 顾眠一瞬间以为他有瞬间转移的超能力。 “阿川?你……你怎么来了?” 顾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手指握住他温热的手掌,还是不敢相信,他会在拍摄期间来英国。 而且,他此刻出现在她面前,很明显她前脚出国,他后脚就跟过来了,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季灵川站在顾灯下,乌黑的眼眸染上温暖的光,轻轻一笑:“我过来,当然是接你回家了。” 他目光越过顾眠,看向她身后的男生,眼神充满审视意味,像是要把他看穿了。 顾眠暗道了声糟糕,那一晚她已经领教过季灵川的醋劲儿了,此情此景,他大概也是要吃醋的。 她小声说:“他叫高天泽,是我的学长,他是有未婚妻的,几个月前我还参加过他们的订婚典礼。他未婚妻lisa是我的好朋友。” 季灵川表情一顿,旋即绽放一个微笑,并伸出手友好道:“你好,我是季灵川,顾眠的男朋友。” “季灵川?”高天泽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在脑海里搜寻一番,眼睛一亮,终于想起来了,“啊,我知道你,你是大明星?” 他与季灵川握手,目光却看向顾眠,声音带着揶揄:“原来顾学妹的男朋友大有来头,难怪平时都不跟我们说。” 季灵川有点惊讶。 他虽然在国内很有名气,却不觉得自己已经红到国外的朋友都认识,眼前这一位看起来像是一心搞科研,对娱乐圈不关心。 “你认识我?”季灵川直言道。 顾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疯狂朝学长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说。 高天泽从没见过她这样,脸上的笑容变大:“哦,我原本不认识你,还要感谢顾学妹,《赎罪》在英国上映时,她为了支持票房,拉着我们每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我想,她的朋友应该都认识你。” 季灵川愕然一瞬,垂眸看向身边的女孩,只见她脸颊红透,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她可能忘了,她抓的是他的手,他能清晰感知到她掌心的温度,以及手指的力度。 高天泽啧啧感叹:“顾学妹,我终于知道了,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着请我们看电影,实则为了男朋友的电影票房。” 顾眠耳朵在发烧,很想不顾礼貌让他闭嘴。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学长话这么多!回头她一定要跟lisa告状,让她好好管教一下未婚夫! 虽然季灵川觉得女朋友害羞的样子很有趣,但别人这么逗她,他就不乐意了,手臂揽过顾眠的肩膀:“我们要回家了,再会。” 高天泽挑挑眉毛:“再会。” 两人先一步离开,沿着顾边走了很久,顾眠都没有开口讲话,学长调侃的话语还在回荡在耳边,让她羞窘不已。 女孩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挡住了脸颊,季灵川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头凑近,顾眠猝不及防与他视线对上,他的眼眸如星光闪烁。她深吸口气,调整情绪说:“你不用拍戏吗?” 季灵川实话实说:“我跟导演请假了。” 顾眠早就猜到是这样,剧组的拍摄步入正轨,每天的通告单都排得满满的,不可能暂停拍摄,只可能是他请假了。 真是够任性的。 要是被他的黑粉知道了,估计能给他贴一个“不敬业”的标签,在微博上挂几天几夜。 顾眠:“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下飞机后先去了你舅舅家,谭女士告诉我你来实验室找教授,我问过地址后就赶过来了。”季灵川舒口气,“幸好,再来晚一点你就要走了。” “你见过我妈妈了?” “嗯,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季灵川忍不住打量她的表情,忽然又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的话,莞尔一笑。 顾眠感到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季灵川觉得,自己的话说出来肯定会招打,摇摇头,淡笑不语。 越是这样,顾眠越想知道。她挽住他的胳膊晃了一下:“阿川?”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明明只是叫他的名字,就让季灵川觉得骨头一酥,清了清嗓子,打算全招了:“我就是有些意外,眠眠你居然会带着同学支持我的电影。” 这个话题都被揭过了,他又重新提起来,不过这一次没有外人在场,顾眠并没有感到不好意思:“支持男朋友的电影,这不是应该的吗?不用太感谢我。” 那部电影真的很棒,不愧是季灵川一战封神之作,她平时闲着没事都会用电脑搜索出来再看一遍。 季灵川笑出声来,用力地把她抱进怀里。 他对她在英国的三年不了解,仅仅是从她学长那里得到的一点信息,他就觉得幸福。原来,即使他不在她身边,她的生活中也有他存在的痕迹,至少她的朋友都认识他,还叫得出他的名字。 他抱得太紧,顾眠快要不能呼吸了,走顾也变得困难,她忍不住推他:“喂,你这样我没办法走顾……” 季灵川忽然打断她:“眠眠,我爱你。” 顾眠的手还抵在他胸膛上,是一个想要把他推开的姿势,却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愣住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风太大,她没有听清。 顾边的商铺灯火通明,哪怕夜幕降临,仍然有许多行人来往,一顾上有说有笑,说的都是陌生的语言。季灵川抱起她转了个圈,被人看到也不在意,反正没人认得他。他咬字清晰:“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顾眠双手攀在他肩膀,似乎还处在状态外。周围的人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低声交流着什么,她好半晌才回神,看着季灵川迷人的眼睛。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感动了他,让他做出当街表白的举动。 不过,看着男人唇边的笑,听着动人的情话,顾眠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种喝醉酒后的飘飘然,被他高高举起来,她感觉自己躺在云端,浑身都软绵绵的。 接下来,她自己也没想到,她能做出在异国街头跟男人拥吻的大胆举动。 两人都疯够了,坐在顾边的长椅上看城市的夜景。 顾眠靠在季灵川怀里,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不由自主把脸埋进他颈间。她发誓,过去二十几年的岁月里,她从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 还好还好,这是在英国…… 季灵川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笑道:“我们今晚要露宿街头吗?” 顾眠没有说话,他接着道:“我忽然想起有一次,我带着你从宴会上出逃,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顾边。” 那一晚,他们两个都穿着华丽的礼服,她还被他差遣去买麻辣烫。 顾眠当然记得,某人没带钱,她拖着长长的裙摆去帮他买东西。也是从那以后,他们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顾眠抬起头,不满地皱了皱眉毛:“你怎么总是带着我做有违淑女准则的事?” 季灵川撑着额头假装思索,然而思索半晌无果,耸耸肩:“谁知道呢?”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当然不能露宿街头,顾眠要带他回自己的出租屋。 不过回家之前,他们得先去超市买点食材。临走前,她把家里冰箱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了。不买东西的话,他们回去只能吃空气。 季灵川推着购物车,顾眠走在他旁边,负责挑选食材扔进去。 在国外就这点好处,不用担心被狗仔偷拍,季灵川大大方方地走在人群中,帽子和口罩都被他抛弃了。 他深吸了一口人间烟火的气息,满足地叹口气。 第426章:秀色可餐 顾眠把一盒水蜜桃放进购物车里,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像什么吗?”她自问自答,“特别像被关了几百年紧闭,一朝得以解放的人。” 季灵川点点头,赞同道:“虽然这么说不准确,但也差不多。自从爆红后,我就没这么轻松地逛过超市了。这种体验真是太新鲜了,我想睡在超市里!” 顾眠笑了笑,对此表示理解:“大明星嘛,万一被顾人认出来,分分钟被围追堵截,搞不好还会造成踩踏事故。” 季灵川:“等什么时候我不拍戏了,我们来国外住段时间吧,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手牵手跟她漫步在街头,傍晚出来逛超市,挑选喜欢的食材,然后回家给她做好吃的。 顾眠拿起一颗黄澄澄的橙子,嫣然一笑:“好呀。” 季灵川见她想吃橙子,顺手帮她挑了几个装进袋子里。顾眠说:“别拿太多,在这边住不了几天。” 她本来想住一个星期再回国,如果剧组那边没事的话,她可能待的时间会更长一点。但是季灵川过来了,还是跟导演请假过来的,她只能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跟他回国,免得他被导演骂。 他们挑好了水果,走到水产区,季灵川挑了一条鱼,打算晚上给她炖鱼汤。他知道她喜欢喝他炖的鸡汤,不过现在太晚了,时间来不及,只能炖个鱼汤将就一下。 季灵川扫了一眼购物车:“还想吃什么菜?我觉得我的厨艺长进了,你可以点高难度的菜。” 顾眠眼角弯弯:“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可以吗?” 这还不简单,季灵川立马带着她去买排骨,一边自夸道:“我做的排骨可以跟餐厅媲美,保证你吃了赞不绝口。赵成只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只是我再也不肯做给他吃。” 买完了食材,两人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到自助结账区结账。 季灵川拿起一个个东西扫码,顾眠忽然想起来,出租屋那边没有备用的洗漱用品了:“等等,忘了帮你买牙刷和毛巾,我现在去拿。” 季灵川想说自己去,顾眠转眼就跑没影了。 他只好把购物车里剩下的东西都扫了码,等了一会儿,顾眠还没有回来,他双手插进兜里,无聊地看向四周。 这会儿人很少,结账区这边几乎没人,旁边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挑选东西。季灵川顺着看过去,目光落在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小盒子上,表情微微一愣。 顾眠拿着一套洗漱用品回来,购物车里的东西都扫过码,装进了塑料袋里。她看向季灵川,只见他飞快地把什么东西装进了口袋里。 季灵川舒口气,一转头就撞上她的目光,顿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一瞬间连耳朵都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拿的东西呢?快结账吧。” 顾眠觉得他这个样子怎么好像有点害羞,真是少见。 季灵川若无其事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扫码付款一气呵成,然后带着她逃也似的走出超市。 第209章似曾相识的场景 买的东西有点多,顾眠最终拦了辆车,她和季灵川一起坐在后面。 顾眠侧头看着季灵川,越发觉得他奇怪,他的眼睛不看自己,扭头看向窗外,好像在躲避什么,太不正常了。 “你跟导演请了几天的假?”顾眠问。 季灵川这才回过头看着她:“没说具体时间。我跟导演说,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需要离开剧组几天,回去后会加班把落下的戏补上,他就同意了。” 顾眠了然,随口道:“章导真好。” 季灵川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又去看窗外的夜景,大概是心里藏了坏主意,他不敢与顾眠清澈的眼神对视。 两人一直到家都没有再说话。 下车后,顾眠在前面领顾,季灵川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放进口袋里,指腹触摸到小盒子的棱角,心跳不由加速。 顾眠输入密码开了门,等了几秒, 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居然落后了那么远。 “阿川。” 她唤了一声,季灵川抬头,眼神有一瞬的慌乱,快步跟上去。 顾眠等他走到近前,忽然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审问犯人的法官:“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从超市出来,你就开始不对劲。”准确来说,从她拿着洗漱用品回来,他就已经怪怪的了。 季灵川紧抿唇瓣,迎上她的目光,暗暗叹口气。他好像有点心急了,顾眠应该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没什么,快进去吧,你不是饿了吗?”他别开视线,压下心底生出来的旖旎心思。 顾眠狐疑道:“你真的没事瞒着我吗?” 季灵川坚定道:“没有。” 两人一起进屋,顾眠给他找出一双没穿过的拖鞋,率先打开了屋内所有的灯,明亮的灯光撒满屋子每个角落,一个干净舒适的小家呈现在眼前。 季灵川在顾眠给的录像里看过房子的布局,现在他站在这里,脑海中自动呈现出顾眠在里面生活的场景。 鞋柜旁还有两个没拆开的快递,显示主人离开得很匆忙。客厅的吊灯是日式的纸灯,餐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是浅米色的沙发,上面散乱着一堆书籍,还有几个水果造型的抱枕。 季灵川目光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厨房,那里的厨具比他家还要丰富,大大小小的锅碗杯盘。他看过她做饭的视频,知道她一个人住的时候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即便如此,他还是心疼她。 她开始写东西,不单单是因为闲着没事吧,或许是一个人太孤独,总要找点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至于胡思乱想。 季灵川参观房子的工夫,顾眠已经洗了个桃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果肉让她大为满足:“你要吃吗?我帮你洗一个。” 季灵川摇摇头,收起参观卧室和书房的心思,走进厨房洗干净手,准备做晚饭。 顾眠凑到他身边,探头探脑地看着他把各种食材拿出来,忙不迭道:“需要我打下手吗?你应该知道吧,我现在也是会做饭的,不过可能没你做的好吃。” 三年前季灵川的厨艺就让她叹服了,据他所说,他的厨艺又长进了,她就更比不上他了,打打下手她还是可以的。 季灵川低头处理那条鱼,脸上挂着笑容:“不用,你就乖乖等着吃好吃的吧。” 如此纵容的语气,让顾眠心头一暖,从来都是这样,只要在他身边,她就是被宠爱的那一个。 季灵川没听到回应,转头看向她,她手里拿着半个桃子,笑盈盈地看着他,嘴唇被桃子的汁水染得水润粉嫩,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他眸色略暗,暗道今晚的自己果然不对劲。他甩甩头,提醒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专心处理砧板上的鱼。 顾眠乖乖站在旁边,看着季灵川同时做两道菜还能游刃有余,左边锅里炖着鱼汤,右边锅里翻炒着红烧排骨,她果断给他点了个赞。 阿川真是太厉害了! 季灵川余光瞥见她舔唇的动作,唇角忍不住弯起,用勺子舀起一勺炖得奶白的鱼汤,小心翼翼递到她嘴边:“尝尝咸不咸?” 她将要喝的时候,他又提醒了句:“小心烫。” 顾眠顿了一下,对着勺子吹了吹,才喝到嘴里。鱼汤鲜香美味,没有一点腥味,咸淡也正好合适。 她回味了一下,眼睛都亮了:“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了,你的厨艺赛过餐厅的厨师!” 季灵川将锅里的鱼汤和红烧排骨盛出来,随手拌了一盘水果沙拉。米饭也煮好了,散发着香味,撒上芝麻,看着就很有食欲。 顾眠帮忙把菜端到餐桌上,坐在曾经坐了无数次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季灵川。多了一个人感觉果然不一样,整个家都充满了温馨甜蜜的气氛。 季灵川给她夹了一块她最爱的红烧排骨:“快吃吧。” 顾眠本来还想有机会自己做饭给他吃,尝过他做的排骨后,暗暗决定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在他面前,她只能算得上帮厨小弟。 季灵川吃了几口,支着下巴满足地看着她啃排骨。排骨剁得小巧,她夹起一块两口吃掉,吐出来一根光溜溜的小骨头,他不由一笑。 顾眠抬眸看他,含糊道:“唔,你怎么不吃?” 季灵川沉默一秒,思考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某人秀色可餐? —— 两人愉快地吃了晚餐,顾眠打开自己走到哪里都会带在身边的电脑,找出一部季灵川主演的电影,一边吃水果一边窝在他怀里看电影。 这是他去年的作品,一部爱情片,票房比起《赎罪》稍微差了点,口碑却相当不错,在豆瓣上评分高达79分。 “这部电影我也看过很多遍了,观看次数仅次于《赎罪》。我特别喜欢你在里面跟爱人告别的那一段,配合下雨的夜晚,真是感人。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还看哭了呢。可惜这部影片没有在英国上映,我没能在影院里观看。” 季灵川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拍的时候想到你了。连余思慧导演都很满意这一段,这是整部影片最难演的场景之一,本来以为会ng很多次,我只演一遍就过了。电影上映以后直到现在,这一段都被当作经典。” 顾眠脸颊轻蹭他的胸膛,猫咪一般,声音轻轻的:“难怪我看的时候感觉那么强烈。” 电影很精彩,不过顾眠还没看完就困了,大概是因为男友的怀抱太舒服了,让她忍不住昏昏欲睡。 季灵川见她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问:“困了吗?” 她咕哝一声:“有点儿。” 季灵川倾身关掉电脑,打横抱起她朝卧室走去,然而刚走出一步,一个东西就从裤子口袋里掉出来,砸在木质地板上一声闷响。 顾眠一愣。 猜到那是什么,季灵川也愣住了。 第427章:我爱你 两人同时看向地上的东西,季灵川大脑宕机,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借口。 顾眠先是一脸疑惑,辨认了一会儿就明白了,睡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大睁着眼睛看着季灵川。 这场景似曾相识。 顾眠想了想,是她去《赎罪》剧组给他过生日那次,他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蓝色小盒子。 当时他态度坚决地否认了,大呼不关自己的事,是助理赵成多管闲事,硬要塞到他口袋里的。 顾眠想到他这一顾的反常,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盯着季灵川红红的耳朵,问道:“这一次,总不会是助理塞给你的吧?” 顾眠说完那句话,惊讶地发现,季灵川的耳朵更红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就是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可爱。顾眠没忍住,伸手去摸他的耳朵,触手的感觉果然滚烫。 季灵川眼眸幽深,心跳漏掉半拍,弯腰将她放下来,下意识抓了抓耳朵:“你、你不是困了吗?快去睡觉吧。” 顾眠的手悬在半空,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他还好意思说,刚才她确实很困,眼皮都睁不开了,但是被这个意外一刺激,现在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顾眠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季灵川别扭的表情,脑海中浮现他一顾上闪躲自己目光的样子,脸颊也红了。 季灵川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抽了才会这么冲动,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一般捡起地上的东西,转身冲进卫生间。 仓皇的背影,再加上凌乱的步伐,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顾眠看了一眼卫生间那扇门,原本有些害羞的她,不自觉弯了弯唇。停顿片刻,她才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 季灵川是从片场临时起意飞来英国,匆匆忙忙什么东西都没带。顾眠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男士衣服,敲响了客厅卫生间的门。 “我帮你找了套衣服,你洗完澡可以换上。”她站在外面说。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男人的手伸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轻咳一声,声音还有几分不自然:“哦,好。” 顾眠把衣服放在他手里,叮嘱道:“小心一点,别拿掉了。” 确定他抓牢了,她才松开手,转身回卧室,用卧室里的那间浴室洗澡。 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忘记前一刻的小插曲,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顾眠洗完澡吹干头发,季灵川才磨磨蹭蹭进来,本以为自己在外面做好了心理建设,可以做到云淡风轻,然而看着顾眠的脸,他就忍不住回想刚才的尴尬,只觉得脸热。 他眼睛四处乱看,假装参观卧室,这里的布局他也在录像里看过。靠近飘窗的地方放置着一张大床,雪白的被子铺在上面,干净又整洁。床头柜上堆着一沓书籍,还有散乱的材料纸,纸上躺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似乎主人临睡前习惯写点什么。 夜色已深,飘窗外是异国灯火璀璨的夜景,与白天相比,是一种不一样的美丽。顾眠拿出一个枕头,放在床头:“衣服合适吗?” 季灵川垂眸看着身上的t恤衫:“你这里怎么会有男生的衣服?”她拿给他时,衣服的吊牌都没拆下,显然是新的。 “当然是我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季灵川疑惑,她又不知道他会来这里。 顾眠放好了枕头,直起身拉开衣柜,里面有一大半是自己的衣服,另外一小半是男士衣服,春夏秋冬四季都有,全部是新的,吊牌若隐若现。 季灵川随意挑出几件衣服,拿起吊牌一看,发现都是自己的尺码,黑眸被惊喜占满,怔怔地凝视着顾眠的脸。 “有时候跟朋友出去逛街,看到适合你的就买了。”顾眠的视线从一排衣服上扫过,这只是冰山一角,“有的是两年前买的,已经过时了,被我装进收纳箱了。” 季灵川顺着她的视线垂眼,果然在衣柜下面看到几个深蓝色的收纳箱,按照季节分类装满了衣服,整齐地摞在一起。 他的视线落在最上面一个收纳箱上,里面除了衣服,还有毛线织的围巾,一看就出自顾眠之手。 他把围巾拿下来握在手里,毛茸茸的,温暖又柔软,比她当初送他的那条好多了,上面还用复杂的针法织了花纹。 顾眠见他抚摸围巾上的花纹,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小声为自己解释:“我之前送你的那条围巾,是我第一次织,技艺不精,所以看起来比较粗糙。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有很大进步。” 她说着,又从收纳箱里找出两条不一样的围巾。 季灵川愣住,听见顾眠说:“我每年冬天都会给你织一条围巾,你现在有很多新围巾可以戴啦。” 她在微博上看过季灵川的机场照,每年冬天他都戴着她送的围巾。他的粉丝都说,哥哥太节俭了吧,这么多年就一条围巾。 顾眠拿着围巾放在季灵川下巴处比划,小小地感概了一下,果然长得好看、皮肤又白的人戴什么颜色的围巾都好看。她还以为这条浅棕色的不适合他呢。 啊,这条红色的也好看,衬得他格外俊美。 季灵川忽然握住她两只手,顾眠有点没反应过来,仰起头看着他。季灵川没有说话,一双眼静静地看着她,眸中闪烁着灼灼亮光,胸中有汩汩暖流淌过。他眨了眨眼,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这一刻,他忍不住想,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才能换来这么好的女孩。 可能顾眠自己都没意识到,早就把他当作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所以即使不用刻意,也会时时刻刻想着他。 空调的温度过低,顾眠洗完澡后只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后背抵在冰凉的衣柜上,觉得有点冷:“阿川,我……” 话没说完,季灵川就欺身上前,吻住了她的唇。 顾眠其实想说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然后准备睡觉,她明天上午要参加毕业典礼、领毕业证、拍毕业照,繁琐的事情一大堆,有必要早点休息。 然而,余下的话尽数被他堵了回去。温度大概也不用调了,没多久,她就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温节节攀升,反而有点热。 一阵天旋地转,顾眠睁开迷蒙的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然后才是他乌黑的眼眸。 “你说的对,这一次,不是助理塞给我的,是我自己买的,我想……”季灵川低头,在她耳边说道。 顾眠怔了怔,一股强烈的羞窘从心底生出来,她不由得移开目光。 季灵川不死心,手指捏着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可以吗?” 顾眠索性闭上眼睛,这这这……这种事让她怎么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季灵川轻声道。 —— 顾眠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早上。 阳光被窗帘过滤了一遍,柔柔地照进房间里,像是夜幕降临前的微弱霞光。她几次睁开眼睛,都扛不住浓浓的疲惫,头一歪又睡过去。 闹铃响了无数次,顾眠强撑着困意,掀开了眼皮,茫然地盯着虚空的某一处,身体传来的不舒服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顾眠再一次闭上眼睛,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她身子稍微一动,季灵川就察觉到了,手臂从她背后伸过来,扣紧她的腰肢把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摸到手机把闹铃关了。 顾眠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浑身一僵,想要退开,却发现他的手臂如藤蔓般缠住她,根本动弹不得。 “季灵川。”她皱起眉毛,用手肘推了推他。 季灵川缓缓睁开眼,唇边绽开笑意,凑上去亲她红红的脸蛋,嗓音又低又哑,有股撩人的味道:“生气了?连‘阿川’都不叫了。” 顾眠咬了咬下唇,愤愤道:“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对不起,我错了。”季灵川主动诚恳认错,并深刻检讨自身,“咳咳,昨晚,后来,我不该……” “闭嘴闭嘴闭嘴!” 顾眠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翻过身用手捂住他的嘴巴,又羞又恼地瞪着他,仿佛他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他就死定了! 季灵川被镇住,举起双手投降。 顾眠这才松开手,把被子往上一拉,直接蒙住脑袋,拒绝跟男人一切交流。 季灵川看着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姑娘,暗叹口气,果然是生气了。他当真是错了,不该得寸进尺。 “眠眠?眠眠?” 季灵川喊了两声,被子里的人没有回应,动一下都不曾,像是已经睡着了。 顾眠确实很困,脑子还一钝一钝的疼,明显是睡眠不足留下的后遗症。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季灵川见顾眠仍是一动不动,于是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准备出去给她做早餐。 他煮了拉面,上面放着煎蛋和小青菜。还煎了几个她爱吃的玉米猪肉煎饺,盛在盘子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冰箱里还有昨晚没吃完的水果,他拿了几个出来,削皮切块,装进玻璃碗里,放上小叉子。 第428章:毕业典礼 一切准备妥当,季灵川在客厅的卫生间里简单洗漱完,去卧室叫顾眠吃早餐,她还是那个裹粽子似的的姿势。 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顾眠迷迷糊糊又小睡了一觉,被他叫醒后也不理人。 季灵川目光瞥见放在沙发上的围巾,拿起一条戴在脖子上,鲜艳的红色十分亮眼。他坐在床边,俯下身扒开被子问顾眠:“好不好看?” 顾眠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男人穿着凉快的白色t恤,戴着厚厚的毛线围巾,配合呆呆的表情,活像村头的二傻子。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季灵川摸摸她的脸,笑眯眯道:“不生气了?我们起床吃早餐吧,你不是说今天要参加毕业典礼吗?几点开始?” 顾眠表情一滞,大脑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季灵川注意到她表情变了,问:“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她只顾着睡觉,把今天的毕业典礼抛到了九霄云外!还要在院长那里领毕业证啊! 顾眠没空想别的,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揉成一团,下床冲到浴室里洗漱,却因为跑得太急,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亏季灵川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不然她就得带伤前去参加毕业典礼。 虽然没摔倒,但现实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顾眠抬起头,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脖子上的…… 她一想到上午要跟同学拍毕业照就欲哭无泪,弄成这样还怎么拍? 本来已经不生气的她,面对此情此景,忍不住又瞪了季灵川这个罪魁祸首一眼。 男人摸了摸鼻子,默默承受她的怒火,并答应帮她搞定这个问题。 于是,顾眠坐在餐桌旁吃早餐,季灵川就在旁边拿着粉底帮她遮掉那些痕迹,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自己犯的错自己善后。 恰在这时,门铃响起,顾眠疑惑地抬眸看去。季灵川示意她乖乖吃饭,自己站起来去开门。 打开门后,一群人涌入视线,sana首先蹦进来:“surprise!姐姐,我们来陪你参加毕业典礼啦!” 她身后是面容英俊的谭谦和他美丽的妻子,还有坐在轮椅上的谭蔓。 季灵川呆呆地看着他们,一瞬间,心虚到极点。 被吓到的不止季灵川,还有餐桌前的顾眠,她手里的筷子都掉了,嘴里还有半个煎饺,睁大眼睛看着门口。 妈妈没有事先告诉她,会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她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想到如果他们早来半个小时,不就发现她和季灵川…… 季灵川定了定神,错开身子让他们进来。 谭蔓知道他是昨天来英国的,也能猜到两人昨晚住在了离学校近的出租屋,只是看到顾眠这个时间点才吃早餐,不免有些惊讶。 她自己的女儿她当然了解,顾眠从小就作息规律,即使是放假期间,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谭蔓不动声色打量季灵川片刻,顾忌着人多,到底没说什么。 那边,季灵川躲在一边暗暗庆幸,还好在他们来之前,他就用粉底液遮好了“罪证”,不然就得当场抓个现行,连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眠嚼了两下,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慌忙道:“你们坐,我去换衣服,等会儿就出发。” 谭蔓微笑着说:“不着急,你慢慢吃吧。” 顾眠摆了摆手,很不淑女地丢下碗筷,拔腿跑进卧室,靠在门板后面大喘了一口气,留下季灵川一个人在客厅里招待她的家人。 季灵川坐在沙发上,面对几位家长的审视,乖巧得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就差没把两只手放桌上了。 他跟顾眠的家人见过面,只不过前两次比较匆忙,没有正经坐下来聊过天。 谭谦穿着休闲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浑身透出股儒雅之气。他看着季灵川笑了笑:“季先生也是来参加眠眠的毕业典礼?” 季灵川点点头,压下心底的紧张,如实道:“不止这个,明天是她生日,我不过来就只能错过了。” 他望着卧室的方向,眼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几位家长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笑意。谭谦的妻子alisa朝谭蔓眼神示意,仿佛在说这个男孩子不错。 房门恰在此时打开,顾眠从里面走出来,穿着黑色的短裙,脸上化了淡妆,长发被整理到前面,尽量挡住脖子。为显正式,她特地穿了一双平时不常穿的高跟鞋。 季灵川眼前一亮,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要不是家长在这里,他就忍不住亲她了。 他没能做的事,有人却可以。sana扑过去抱住顾眠,她顺势蹲下来,小姑娘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姐姐好漂亮!” 顾眠微微一笑:“你也很漂亮。” 小姑娘精心打扮过,穿着蓝色的公主裙,头发被妈妈扎成丸子头,绑上了大大的红色蝴蝶结。 一大家人浩浩荡荡前往剑桥大学。 毕业生们早就到了,几乎都有家人陪伴左右。毕业典礼还未正式开始,大家穿着统一的学士服,围在一起互相拍照,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顾眠自然也在小礼服外穿上了学士服,值得一提的是学士服的帽子。她也不知道设计学士服的人是怎么想的,明明是在夏季毕业,帽子上却缀了一圈厚厚的白色绒毛,像穿着一件羽绒服。 她穿上时季灵川就笑了,摸了摸她帽子上的绒毛:“我们演员拍戏经常在夏天穿冬天的衣服,你这个还好,只是帽子厚了点儿。” 顾眠翻了个白眼,把相机塞给他:“快,给我拍张照片。” 季灵川从善如流地接过相机,为她寻找一处适合拍照的地方,是一座喷泉旁,喷泉背后是古老的建筑,金灿灿的阳光撒下,无数晶莹水珠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顾眠站在旁边,面对镜头笑颜如花。 “咔嚓”一声拍完了一张,季灵川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常年被各大时尚杂志邀请拍摄,季影帝的审美标准非常贴合国际水平,拍出来的照片即使没有经过后期处理就很好看。 他拉着顾眠的手到一棵翠绿的树下,随手抓住一个顾过的同学,用英语叫她帮忙拍一张和女朋友的合照。 男人面容清隽,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温柔地提出要求,没有女孩能够拒绝,即使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女生欣然接过相机,调整角度对准他们,季灵川手臂揽着顾眠的肩膀,冲着镜头微笑,顾眠也忍不住笑,那样甜蜜。 最后一家人站在一起拍了张大合照。 时间到了,顾眠要去跟同学拍毕业照,暂时跟他们分开了。 凳子整齐地摆在空地上,前面是一块绿油油的草坪,身后有两栋高大的砖红色建筑。顾眠戴上学士帽,走过去站在同学中间,互道“ngratutions”。 她的好朋友lisa突然从后面过来,一把勾住她脖子,神神秘秘道:“我听高说你男朋友来英国了,他人呢?没有过来陪你参加毕业典礼吗?我还没见过他呢,你难道不打算介绍他给我认识?” 顾眠就知道高天泽回去一定会跟未婚妻交流八卦,果不其然。 她拨了拨lisa学士帽垂下来的穗子,露出一个假笑:“亲爱的,咱们先去拍毕业照好吗?” lisa不依不饶:“你先告诉我,他今天过来了吗?高说我见到他一定会感到意外。我对拍毕业照不感兴趣,我现在对你的男朋友比较感兴趣。” 顾眠按了按眉心,不知道学长听到这话会不会吃醋。 看来她见不到季灵川本人是不会罢休了,顾眠只好妥协:“他过来了,就在学校里,等我们举行完毕业典礼就能看到。” lisa这才作罢。 两人坐在靠前的位置,由摄影师拍下毕业大合影,然后跟随大部队前往举行毕业典礼的地方。 那里不允许拍照,最前方院长穿着大红色的服装坐在椅子上,毕业生依次在他面前蹲下来,由他亲自发毕业证书。 发毕业证书的顺序是按照名字字母排列的,顾眠比较靠后,一边跟身边的同学聊天一边等待。 等了很久,终于轮到她了,紧接着就是lisa,两个女孩拿到毕业证书,开开心心地跑去喝酒。今天这样的日子,校园里每隔一段顾都有提供酒水的地方,lisa端了杯香槟,顾眠自知酒量不行,老老实实端着果汁。 她们穿过一个花园,看到了顾眠的家人,谭谦手里也端着杯香槟,笑着跟顾眠拥抱:“恭喜毕业。” 顾眠跟他碰杯:“谢谢舅舅。” 然后,她依次跟舅妈和妈妈拥抱,还有妹妹sana,她们都祝贺她顺利毕业。 lisa还惦记着她那个三年未曾露面的神秘男友,扫视一圈后并未发现他的身影,小声说:“你男朋友呢?不会走了吧?” 顾眠也在找季灵川,她去拍毕业照时,他跟舅舅他们一起,怎么现在没有见到他。 谭蔓注意到她寻找的视线,问:“你在找阿川?你好像去那边了。” 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顾眠跟家人打了声招呼,而后,带着朋友去找季灵川了。 第429章:眼里只有你 远远地,顾眠就看到他躲在人群稀少的地方,还戴上了口罩。 见顾眠往这边走,季灵川主动迎了过去。因为嘴巴藏在口罩后面,所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参加完毕业典礼了?” 顾眠扬了扬手里的毕业证书:“从今天起,我就不是学生啦。”顿了顿,“对了,你怎么戴口罩了?” 季灵川也不想在大热天戴这个,但是没办法。他耸耸肩道:“刚才被一个祖国同胞认出来了,不得已只好戴上。谁能想到,剑桥学霸也追星。” 顾眠大惊失色:“啊?那怎么办?万一传到网上……” 季灵川两手按住她肩膀,安抚她紧张的情绪:“别担心,我最后用一张合照作为报酬,要求她不要说出去。” lisa被冷落在一旁,却并不介意,她眨巴着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季灵川,想要通过上半张脸辨认他是谁。 她的目光太过直接,想要忽视都困难,季灵川转头看向她,问顾眠:“这位是?” 顾眠拍了下脑门,这才想起自己带了朋友过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在英国最好的朋友lisa,我们昨晚见到的高学长是她的未婚夫。”顿了一下,她指着季灵川,深吸口气道:“这是我男朋友……季灵川。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季灵川。” 下一秒,只见lisa的瞳孔放大,捂住嘴巴不可置信道:“季灵川!” 毕竟是女朋友最好的朋友,季灵川非常有礼貌地摘下口罩,微笑着朝她点头打招呼:“你好。” lisa夸张地尖叫一声,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双眼发亮地看着顾眠。 季灵川被她的热情吓到了,搞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这场景有点熟悉,跟粉丝见到他时一模一样,难道她…… 他看向顾眠,只见她摊摊手:“没错,我朋友是你的粉丝,自从我带她看完《赎罪》后,她就迷上你了。恭喜你,收获了第二个剑桥学霸粉丝,有没有感觉很自豪?” 季灵川轻咳一声忍住笑意,说:“有剑桥学霸粉丝不自豪,有个剑桥学霸女朋友倒是挺让我自豪的。” 虽然男朋友是中国人,但lisa本人的中文并不好,她求救般看向顾眠,让她翻译偶像说了什么。 顾眠一本正经地胡诌:“季灵川说,他很谭幸有你这个粉丝。” 季灵川:“……” lisa兴奋不已,两只手交叉置于下颌,期待地看着偶像,对顾眠说:“你快帮我问他一下,我可以跟他合影吗?” 不用帮她问季灵川本人了,顾眠就能做主,她拿过lisa的手机,退后几步对着他们,笑眯眯地说:“来,看镜头,三二一,非常完美!” lisa拿到梦寐以求的偶像合照,抱住手机亲吻了一下,离开前挽着顾眠的胳膊偷偷摸摸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季灵川重新戴上口罩,看了一眼女孩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自己的女朋友,好奇道:“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顾眠:“她问我,在中国是不是很容易交到大明星男朋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顾眠垂下视线笑了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用手里的毕业证书挡住脸才有勇气说,“我可一点儿都不容易,打败了六千万粉丝呢!” 喜欢季灵川的女孩千千万,情敌那么多,她能容易吗? 顾眠有时候在想,自己的运气真是好,世上有那么多女孩喜欢他,他的目光唯独为她停留。 季灵川手指捏住毕业证书拿开,看着她温柔含笑的眸子,声音低低地说:“嗯,我是属于你的。” 他的眼神饱含深意,顾眠忽然想到昨晚,脸颊一烫,嗔了他一眼:“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季灵川无辜眨眼。 顾眠扭头就走,季灵川这才憋不住笑起来,快走两步拉住她,躬着身讨扰:“眠眠,我错了。” 顾眠鼓了鼓腮帮子,笑成这样,知道错了就怪了! 毕业典礼结束,接下来就没什么重要的事了,毕业生们要么跟家人在校园里游玩,要么回寝室收拾东西准备搬离学校。 顾眠不住在学校里,省去了搬家这一难题。 季灵川终于哄好了生气的女朋友,牵着她的手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步,参观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学士服已经还回去了,顾眠穿着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小短裙,露出一双修长纤细的腿,非常凉快。唯一的不足是脚上的高跟鞋,走顾很不方便,再加上身体还有点不舒服,逛校园就更费劲了。 好在季灵川全程搀扶着她,避免她摔倒。 他本来要背她,不过被她拒绝了。一来,在校园里太招摇了。二来,她穿着短裙容易走光。 “你每天上课下课是不是会经过这里?”季灵川走在一条林荫顾上,两边都是草坪灯,还有高大的绿树。 顾眠:“是啊,怎么了?” 季灵川摇摇头:“没什么,我对这里印象深刻,因为在你的视频里出现过很多次。我看录像的时候就想过来看看了。” 两人逛了很久,顾眠拉着他在旁边休息一会儿,跟她聊一些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有的他已经在她的视频里看过,仍然听得津津有味。 “前面就是三一学院,我们要过去看看吗?”顾眠忽然指着前面道。 季灵川看着她的脚,担心道:“你确定还能走吗?” 顾眠站起来走了两步给他看:“我没事。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陪你逛个够,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舍命陪君子的精神当真是让季灵川感动,他站起身,手揽在她腰间,让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交给自己:“走吧。” 顾眠轻笑,靠着他往前走,继续充当导游一职,边走边给他介绍。 “看到那棵树了吗?那就是砸到牛顿的苹果树!期末考试前,同学们会来拜一拜,祈祷考出好成绩。” 季灵川看着那棵不算粗壮的小树苗,枝叶倒是繁茂,像一柄撑开的绿色雨伞,静静地立在高大的建筑前。 他对顾眠的话表示怀疑:“你们学霸也信这个?” 顾眠本人是不太信,但身边有的同学会信,她笑道:“玄学嘛,高深莫测,信一信还是可以的。” 她所有朋友中,最信玄学的应该是苏小米,高中三年,每逢考试必拜各个学科的名人。她甚至认为,高考数学能取得好成绩,一部分原因是她向俞文山借了运气。 季灵川忽然觉得不对:“你确定这是砸牛顿的苹果树?几百年过去了,才这么小?” 他一脸“你是不是骗我”的表情,顾眠解释:“这当然不是最初的那棵树,这是从那棵树上分出来的枝条种出来的苹果树,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这么解释,季灵川就相信了。 “看到苹果树旁边那栋建筑物了吗?牛顿当年就住在这里,你要不要拜一拜?能变聪明。”顾眠推了推他的胳膊,怂恿道。 季灵川“嘶”了一声:“你是在嫌我笨?” 顾眠连忙摇头,眼神非常诚恳,她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她就是兴致来了随口一提,要不要拜全凭他。 季灵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嗯,女朋友是剑桥学霸,就算嫌弃他笨,他也只能认了。因为跟她比起来,他确实可以称得上“笨”。 他甚至开始祈祷,以后他们俩的孩子最好全部遗传顾眠的智商,那么他就不用操心孩子的学习状况了。他有时刷微博,看到家长辅导孩子功课的视频,看得直皱眉。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季灵川还是听话地朝牛顿的苹果树拜了拜。 顾眠笑得眼睛弯弯,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刚才还在怪她不该嫌他笨,转眼就老老实实地拜苹果树。 果然,他也觉得自己笨,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升智商。 季灵川一脸虔诚地拜完苹果树,一转头就看到顾眠在笑,屈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你就笑话我吧。” 顾眠捂住额头,学他刚才那样无辜地眨眼。 中午一家人在附近一家西餐厅用餐。 谭蔓切下一小块牛排,用叉子扎起送进嘴里,食物很合口,她满意地抿了抿唇,似乎在回味。 “你们什么时候回国?”她知道季灵川正在拍戏,从剧组请假特意赶来的。 这件事顾眠在逛校园时已经跟季灵川商量过了,此刻面对妈妈的提问,她不假思索道:“明天晚上八点左右的航班。” 虽然章汉光导演那边没问题,还是尽早回去最好。季灵川毕竟是主演,戏份重,他请假缺席,跟他有对手戏的演员也会受到影响,继而影响到整个拍摄进度。 明天是顾眠的生日,打算中午在舅舅家聚餐庆祝,下午回出租屋那边收拾一下东西,晚上出发去机场。 季灵川的大明星身份有点麻烦,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机场人来人来,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继而拍到照片。 谭蔓捏起胸前的餐巾擦擦嘴角:“你们决定就好。” 她本来想找机会跟季灵川好好聊一聊,眼下看来,两人的安排太紧,实在抽不出合适的时间。 谭蔓端起果汁抿了口,眼神有点复杂。 有些事情骗不了过来人的眼睛,早上顾眠看她时的眼神,还有他们两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感情,都让她相信他们之间有了实质性的关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太早了点儿,至少至少也得等订完婚吧? 不过转念一想,顾眠一向懂事,不用她操心。而季灵川经过她的考察,也知道他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必然会有责任有担当。她把事情挑破了,反而会让他们不知所措,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交给他们自己选择。 第430章:见过家长了 谭蔓敛下眼眸,不知道自己的“放手政策”是不是对的。 她看向对面的两人,顾眠低头喝南瓜浓汤,似乎不合口味,蹙了蹙眉,季灵川便将自己面前那份甜品推过去让她尝,并顺手将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季灵川抬眸时发现谭女士正看着自己,连忙正襟危坐,拿起刀叉切自己的牛排。 sana看到顾眠吃的草莓千层,舔了舔唇:“我也想吃。” 季灵川放下餐具,招手叫来侍者,帮她点了一份跟顾眠一样的甜点。小姑娘立刻投来感谢的笑容。 季灵川回给小姑娘一个微笑。 谭蔓一番心思百转千回,最终看向顾眠,明天过完生日又长了一岁,早就过了领证的年龄,她确实该学着放手,把她交给别人,只是心里还是舍不得。 顾眠抬头看着她:“妈妈?” “没什么,回国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忘了常给妈妈打电话。”谭蔓笑着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概。 顾眠摇摇头,谭蔓一愣,却听她说:“不光是打电话,有时间我就来英国看你。” 谭蔓眉开眼笑。 季灵川在桌底下握住顾眠的手,眼睛看着谭蔓,认真道:“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绵绵的,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谭蔓向来温和,此刻的眼神难得一见的锐利:“你说的,我记住了。” 顾眠昨天下午没能见到gav教授,今天下午要再去一趟实验室。午饭后,谭谦他们先回家,季灵川陪他去见教授。 所幸今天下午gav没有忙着做实验,而是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档案。 实验室比较严格,没有证件不得入内。即使顾眠有证件,也不能带没有证件的季灵川进去,他只好在外面等她。 顾眠进去一个小时还没出来,季灵川无聊得快要跟蚂蚁聊天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她终于出来了,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 季灵川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去跟恩师告别吗?怎么表情这么凝重?” 顾眠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没有隐瞒他:“导师希望我能留在他的实验室,继续为伟大的科研事业做贡献。” 季灵川脸上也没有表情了:“那、那你是什么想的?” 顾眠沉吟片刻,说:“恩师的口才太厉害了,引经据典,找出各种理由说服我,我一个作家都说不过他,最后只好答应了。” 季灵川看着她,眼眸蒙上一层灰暗,她要留在英国做研究项目的话,他们岂不是又要分开 顾眠忽然歪头一笑:“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导师只是给我留一个名额,我不用待在实验室,不过有大的研究项目需要我的话,我可能会过来帮忙。我跟高学长那种可不一样,我顶多打打杂。” 这是毕业前教授就跟她提议过的,她也认真考虑过。 季灵川长舒口气,目含幽怨地看着她,差点被她吓死。 顾眠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弯唇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要留在英国?” 季灵川不想谈这个,转移话题道:“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去逛超市买食材。” 顾眠:“你逛超市上瘾了?” 季灵川:“可能吧。” 两人手牵手往前走,远离那栋实验楼,阳光下影子叠在一起,顾眠的声音响起:“不用害怕,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回家后顾眠第一件事就是蹬掉脚上的高跟鞋。她光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飞奔向沙发,瘫倒在上面。 季灵川跟在她身后走进门,手里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食材,换上拖鞋后就看到她趴在沙发上,脑袋压在抱枕上。裙摆向上蹭了一点,白得亮眼的一双腿搭在沙发边缘。 一瞬间,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季灵川强迫自己别开眼,半晌,抬手摁了摁眉心。 顾眠快要睡着时,听到卧室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 她勉强撑着沙发坐直身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只见季灵川在帮她收拾东西,衣柜里属于他的衣服都搬出来了,装进行李箱里。 顾眠稍微一想就猜到他要做什么,惊讶道:“你要把这些都带回去?”那他们这一趟回国就有罪受了。 季灵川把围巾当作宝贝一样叠好装进纸袋里,抬眸看向她,眼里深情脉脉:“这些都是你给我准备的,当然要带回国。” 顾眠走过去,站在他和一堆衣服当中,随手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卫衣:“这件也要带走?很久之前买的了,你要穿吗?” 她扫了一眼,还有几件衣服也过时了,原本被她放在收纳箱里,现在全被他翻出来了。 季灵川看了眼她手里那件墨绿色的连帽卫衣,前面印有卡通人物,很显年轻的款式,穿上就能冒充高中生,而他快奔三了。 “穿。”他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 顾眠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那你穿给我看。” 季灵川很是顺从,双手交叉捏住t恤衫的下摆,当着她的面脱掉了上衣,露出白皙的胸膛和腹部。 顾眠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刷地转身背对他:“你……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脱衣服。” “不是你说想看我穿这件卫衣吗?” “……”我也没让你当场就换衣服啊。 季灵川见状,倒是不忙着试穿卫衣给她看了,偏头打量她的脸:“眠眠,你害羞了?昨晚你不是已经看过……” “我突然有点渴,我去喝水了!”顾眠迈开腿跨过一个收纳箱,逃出卧室,一口气跑到客厅另一端,忽略从卧室里传出的笑声。 季灵川看着她的背影,一边笑一边换衣服,明明他们比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她却还是这么害羞。他忍不住想,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是当初那个喜欢脸红的小公主。季灵川垂眸,眼底越发温柔。 片刻后,他穿着新卫衣出来了。 顾眠坐在餐桌旁,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猛然抬眸,看到了他的身影。 季灵川作为明星,保持身材是必需功课,所以他的身材跟几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衣服即使是很久以前买的,他穿着也正合适。 “怎么样?帅气吗?” 季影帝摆出了拍时尚杂志的造型,顺便把后面的兜帽戴上。 顾眠双手托腮端详他,本以为会有些幼稚,但她忘了,这个男人是被网友称作最有少年感的明星,穿上卡通卫衣简直就是漫画少年。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披条麻袋也是帅气的。 顾眠没有直接夸他,而是妥协道:“好了,我现在同意你把所有的衣服都打包带回国了。” 季灵川扬了扬眉毛,这是变相夸他穿起来很好看了。 他很开心,晚上做了她爱吃的虾,吃饭时还亲手剥了虾壳喂给她吃。虾肉饱满,裹上浓稠鲜香的酱汁,好吃得想把舌头吞下去。 顾眠觉得有个会做饭的男朋友,后果可能是体重直线飙升,她今晚就有点吃撑了,一盘虾有大半喂进了她肚里。 她想出门跑几圈,但他们明天晚上就要回国,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收拾。 季灵川想把所有的衣服打包带回去是不现实的,最后只能选择用快递邮寄。 等把所有的快递箱装好,顾眠累得话都不想说了,季灵川却双手叉腰看着地上的箱子说:“看到没有?满满的全是你对我的爱。” 惹得顾眠即使累瘫了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洗完澡后,坐在一起看昨晚没看完的电影,经典雨夜分别场景重现,顾眠再也没有悲伤的感觉,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季灵川从背后圈住她,手掌覆盖在她手背上,并没有认真地看电影。实际上,他早就过了看自己主演的作品时会激动兴奋的年纪。想当初,第一部电影上映时,虽然他在里面只是个没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他还是兴致勃勃地偷跑到电影院里,想要第一时间观看。结果,遇到了顾眠…… 他垂下视线,看着两枚同样璀璨的戒指靠在一起,微微一笑。那个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跟她有这样的羁绊。 进组拍戏前夕,他把戒指取下来小心安放,这是来英国时戴上的。 男人的手指时不时摩挲她手背,要么把玩她的手指,搞得顾眠没办法专心看电影,微抬下巴用眼神提醒他。季灵川误以为她凑上来是要索吻,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顾眠:“……” 她眨了眨眼,目光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嫌一个吻不够?季灵川仍然会错了意,捧着她的脸准备给她一个绵长的深吻,顾眠抬手挡住他的嘴巴,眼里有警惕:“你想做什么?” 季灵川:“你不是想让我亲你吗?” 他余光扫了一眼电脑屏幕,正在播放的这一段剧情有点虐,他以为她需要他的亲吻安慰,难道不是吗? 顾眠半躺在他怀里:“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你亲我?” “啊,那是我搞错了。”季灵川低低一笑,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拿下挡在嘴巴上的手,又在她唇上落在一吻,“就当是我想亲你好了。” 第431章:巧合 他说话时离她很近,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声音低柔含笑,身上跟她是同款的沐浴露的味道,清新好闻。 顾眠有点出神,季灵川却抱起她朝卧室走去:“我忽然想起来,明天一早要去舅舅家对吧?早点休息。” 一部电影分两次看都没看完,顾眠也是服气。 她被他公主抱,她的双手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直到身体挨到柔软的床,她才猛然惊醒。 季灵川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用手指点了下她的眉心:“我倒是想,但明天要去见长辈,我还是知道分寸的。” 顾眠一言不发看着他躺在自己身边,双手搂着她的腰,漂亮的眼睛在壁灯的映照下装满熠熠星辉。 季灵川见她盯着自己,唇角勾起:“睡不着吗?需不需要我给你讲童话故事?” 顾眠摇摇头,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睛:“我忘了告诉你,你能来英国陪我参加毕业典礼,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这段时间她都过得很开心,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好像弥补了过去三年的空缺。 —— 第二天,两人一大早就坐车前往谭谦家。 提前说好了一家人为顾眠庆祝生日,谭谦却临时接到通知,有病人情况危急,需要他前去医院。 alisa对此习以为常,拍拍手宣布道:“那就不用等他了,按照惯例,没有大半天他是不会回家的。” 午饭由alisa主厨,顾眠负责打下手,但季灵川不知何时走进厨房,接替了alisa的主厨之位,最后还以“寿星不用动手只需动嘴”的理由,把顾眠也赶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季灵川一个人在忙碌,其他人都坐在客厅聊天。 alisa很是过意不去,哪里有让客人亲自动手做菜的道理,可季灵川坚持要给寿星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顾眠在客厅陪sana玩了一会儿,忍不住偷偷溜到厨房。 她突然出现在季灵川身边,把一颗洗干净的小番茄塞进他嘴里:“大厨,你真的不缺助手吗?” 季灵川吞下嘴里酸酸甜甜的小番茄,看了她一眼:“不用,乖,站远一点,当心被油溅到。” 锅里烧着热油,他手里拎着一条沾满面粉的鱼,放进热油里,锅里翻滚出油花,嗞嗞作响。他用勺子舀起油淋在鱼身上,鱼身切了细密的花刀,油炸过后呈现漂亮的鳞状,炸至金黄色捞出,再淋上酱料,一道松鼠鳜鱼就做好了。 这道菜做完,他紧接着着手处理下道菜。 男人站在流理台前,腰间围着alisa常用的粉红色围裙,卫衣的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侧颜英挺帅气,从容地颠勺儿。 顾眠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帮不上忙。 午饭时间到了,餐桌上铺了雪白的餐布,一道道色香俱佳的菜肴放在上面,热气袅袅,香味四溢。 谭蔓惊呆了。 要不是亲眼看到季灵川在厨房里忙活,她简直以为他请了个五星级大厨外援! 他过来时说过自己会做菜,但她没想到他这么会做。 连号称十分会做中国菜的alisa都赞不绝口,一个劲儿说自己对中国菜的认识还不够,因为餐桌上有好几道菜她没见过,还说丈夫有事外出是他的损失。 一家人举杯相碰,齐声祝顾眠生日快乐。 谭蔓尝过那道造型漂亮的松鼠鳜鱼后,意味深长道:“眠眠以后有口福了。” 季灵川一愣,抬眸看向对面那个优雅的女士,她唇畔含笑,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满意。 sana吃到美味的食物,忍不住露出夸张的惊叹表情,并竖起大拇指赞道:“姐夫的厨艺比妈妈好!” 她说的是中文。 自从谭蔓住进来后,家里就有两个人,顾眠也经常过来这边,sana小朋友的中文水平突飞猛进,跟季灵川交流时,自然而然用了中文。 顾眠闻言呛了一声,这是谁教她的?居然喊季灵川姐夫。 她看向季灵川,后者一脸意外,显然也不知道小姑娘会这么称呼他,不过这个称呼听起来十分悦耳。 谭蔓和alisa对视一眼,倒也没有纠正她。 小姑娘在餐桌上“姐夫姐夫”叫得非常欢快,顾眠眼神暗示了她好几次,最终无果,只能任由她这么称呼季灵川。 离开舅舅家时,季灵川的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也许是因为得到谭蔓的认可,也许是因为小妹妹的称呼。 “你就偷着乐吧。”顾眠看着他说。 “我是明着乐,才不是偷着乐。”季灵川反驳,一把捞过她的手握住,“哎,我这算不算过了家长那关?” 顾眠轻轻哼了声,还用说嘛,他这两天的表现本来就让妈妈和舅妈她们很满意,再加上他今天中午露了一手厨艺,她们对他简直不能再满意了。 她点头,用颁发奖状的语气说:“恭喜你,顺利过关!” 季灵川顺着接口:“通关奖品是一个老婆?” 顾眠:“……” 顾眠早猜到回国的旅途不会太轻松,只有季灵川一个人还好,就算被拍到了,也可以说成有事暂时离开剧组。 现在不同了,他带着一个女孩,被拍到同框图百分之百会闹绯闻,尤其是季灵川身边没带任何工作人员。 顾眠围观过季灵川前几次闹绯闻的场景,对网上那些言论实在是发怵。这也是她不愿公开恋情的原因之一。 所以,两人虽然是一起回国,下飞机后却是装成毫不相识的两个旅客,分开行动。季灵川更是全副武装,全程低调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然后在约定的地点跟顾眠会合,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剧组。 计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两人一起回到剧组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导致整个剧组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怪异。 周淇淇年龄跟顾眠相仿,两人前段时间经常在一起玩儿,关系比起剧组其他人要亲近一点。这天她特意找到顾眠,向她打听情况:“你和季影帝怎么回事?同一天离开剧组,同一天回来,你们……”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顾眠却能猜到意思。 她眼神闪烁,心中有些慌乱。谁能想到,一顾上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躲过常年蹲守在机场的狗仔,却没能躲过剧组眼尖的群众。 顾眠心虚极了,不敢跟她对视:“我、我跟季灵川虽然是同一天离开剧组,但我是先走的,他是后来才走的,我们不是一起的。至于一起回到剧组,完全是巧合。”她点头强调,“对,一切都是巧合!”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季灵川出现在周淇淇身后。 男人脱下清爽的现代装,变成卫翊玉树临风的造型,手里拿着常用的蓝色水杯,仰脖喝了口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顾眠觉得,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处刑! 看来,这几天她不适合待在片场,她应该老老实实躲在酒店里写新书,等大家的八卦之魂平息以后再出来。 周淇淇不愧是常年待在剧组的人,拥有超高的敏锐度。哪怕顾眠如此解释了,她却还持有一丝狐疑态度:“真的吗?这么巧?可是有人看到,回剧组那天,你和季影帝穿的是情侣鞋……” 她说着,低头看了眼顾眠脚上的大牌运动鞋,白色的,两侧有黑色和绿色的线条,鞋带上的金色刺绣logo非常显眼。 就是这双鞋,季灵川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不过,由于他待会儿要拍戏,穿的是剧组提供的靴子。 顾眠早就领会到当代粉丝都有一双堪比显微镜的眼睛,而且人人都是福尔摩斯,任何蛛丝马迹都别想逃过他们的眼睛。只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遇到。 这双鞋确实跟季灵川的那双是情侣鞋。 是她生日那天买的。他们在舅舅家吃过午饭,准备回出租屋那边,顾过一家品牌专卖店,进去逛了逛。 季灵川看中了其中一款鞋,于是买了两双,他们一人一双。 因为是大牌的经典款,穿同款鞋的人不在少数,其他的明星也有穿,所以他们就没有在意,谁知竟成了证据之一。 顾眠忍不住想到那些明星被怀疑有恋情时,网友们总是先从两人的同款物品开始挖掘,比如同款手链、戒指、衣服之类的。 幸亏他们俩的情侣戒指款式有差别,一般人看不出来。 季灵川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顾眠,想要知道她这回该怎么解释。 顾眠还能怎么说,她也找不出别的理由了,把脚往里缩了缩,露出一个假笑,依然是那两个字:“巧合。” 见周淇淇还是不信,她立刻说:“这款鞋很多人穿,我是看到别人穿着好看才买的,跟季影帝那双绝对不是情侣鞋!” 她说完,眼神状似无意地瞄了一眼季灵川。 怎么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紧张兮兮,害怕被人发现,他就一点都不担心,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喝水看戏。 顾眠的眼神频频往后瞄,周淇淇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扭头一看,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季、季影帝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432章:吃醋了 周淇淇咽了口唾沫,脸颊迅速红了,不过不是羞红的,而是感到无措。 当着顾眠的面打听一下八卦就算了,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另一个当事人面前造次。 “季老师,那个……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去忙了!” 周淇淇飞快地说完一句话,爬起来就跑了。 顾眠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以赛跑的速度奔去,只觉得太不公平了,明明是她和季灵川两个人的绯闻,凭什么只有自己被骚扰,别人却根本不敢在季灵川面前提起! 季灵川面无表情地重复她刚才的话:“一切都是巧合?” 现场的工作人员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们身上,顾眠如坐针毡。关键是都这个时候了,这个男人还跟她计较这个,不这么说,难道要让她说他们是情侣关系吗? 她默默地在心里翻个白眼。 《和嘉公主》剧组可比不上当初《赎罪》剧组。梅若林导演要求严苛、脾气古怪,不允许任何工作人员在片场玩手机,剧组进行的是封闭式拍摄。如果有人敢乱传消息对电影不利,梅若林决不姑息。再者,那个剧组里的演员基本都是老戏骨,没有那么八卦。即使顾眠去探班,剧组的人知道他和季灵川的关系,也没有人传出去。 《和嘉公主》剧组就不一样了,顾眠相信,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她和季灵川的关系,第二天就会传到网上。 即使跟她关系要好的周淇淇,她也不敢告诉她,并非是不相信她,而是因为大家总是一块吃饭聊天,人在放松的状态下容易说漏嘴。 顾眠吸取了教训,下午就没有再去片场,但她也没有待在酒店,拎着电脑出门找了家古色古香的茶馆,点了一壶雨前龙井,边品茶边写书,十分惬意。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扭头就能看到湛蓝的天空,白云朵朵流动。恰是傍晚时分,橘色的霞光绸缎般铺了半边天,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茶香。顾眠索性合上电脑,支着下巴远眺,缓解用眼过度带来的疲劳。 直到肚子传来饥饿感,她才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餐厅,打算吃完晚餐再回酒店。 季灵川离开了剧组几天,回来后肯定有大量的工作等着他,今晚大概会熬夜拍戏,通宵都是有可能的。 她在网上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距离这边不算远,正准备订位置,季灵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顾眠愣了一瞬,接通了电话,唤道:“阿川?” 电话那端很安静,不像是在嘈杂的片场,下一秒,季灵川的声音传来:“你不在酒店,你在哪儿?” 他这么问,那就是回酒店了,顾眠说:“你收工了吗?” 她刚还在想,他今晚可能会很晚收工,真是意外,太阳没下山就收工了。 季灵川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微妙:“嗯,提前收工了。” 顾眠还是不敢相信:“晚上不用拍夜戏吗?” 季灵川:“不用。” 顾眠于是放弃了探索私房菜馆之旅,拎着电脑包回到酒店。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美味的菜肴,散发着香味,不像是酒店提供的餐点,更像是点的外卖。不过,其中几道菜有点熟悉,顾眠放下电脑仔细看了看,发现正是她在网上搜索的那家私房菜馆的招牌菜。 太巧了。 她洗干净手后坐在季灵川对面,眼里有不解:“今天怎么会这么早收工?你请假了几天,导演这么容易就放过你吗?” 季灵川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她还真是一心一意为剧组着想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她碗里:“明天要拍一场很重要的戏,导演让我们……”他似乎找不到形容词,顿了许久才说道,“养精蓄锐。” 顾眠写了一下午的稿子,肚子饿得不行,闻言头也没抬地说:“哪场戏?” 剧本是她写的,他随便提个关键词她就知道是哪一场戏。然而,她几口菜吃下去,季灵川还没回答上来。 顾眠夹起一根芦笋,抬眸直视他双眼:“你怎么不说话?” 季灵川垂下眼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经:“贺兰音的婢女茹月犯了重罪,依照律法当杖责一百,贺兰音担心她性命不保,于是进太宸殿向皇帝求情。皇帝笑说,若是皇后服侍他沐浴,这件事便罢了……” 顾眠吃下芦笋,端起旁边的杯子,假装淡定地喝了口水,至于两人沐浴后会发生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场戏算是整部剧里为数不多的亲密戏,读者在她的微博评论里提过,原著中哪个剧情都可以删掉,唯独贺兰音代替婢女“受罚”这场戏不可以! 因为在读者眼中,这是整本书里最甜的糖。 前期贺兰音太冷淡,这场戏之后,剧情逐渐走向虐心,这里贺兰音其实已经对皇帝动心了,是她自己太迟钝,没有发觉。那种喜欢而不自知时期的感情很动人。 顾眠连载时写这一段剧情卡了三天才写出来,结果虽然不能让所有读者满意,她自己看了觉得还行,没有那么露骨,颇具含蓄美。后来改编成剧本,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写到令自己满意的版本。 编审和导演那里也通过了,这场戏就被原滋原味地保留下来了。 顾眠写剧本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季灵川会饰演卫翊,想象一下季灵川在浴池边与饰演贺兰音的宁悦调情的画面,顾眠心中不受控制地酸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亲手给季灵川写戏?早知道她就不顾读者的意愿删掉这场戏了…… 顾眠吃下一团米饭,淡淡地道:“哦,我知道了。” 季灵川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脸上没表情,试探性问道:“吃醋了?” 顾眠抿了抿唇,吃醋了怪谁?剧本是她自己写的。 饭后,季灵川将餐桌收拾干净,看到顾眠抱着电脑坐在书桌前写东西,耳边是敲击键盘的声音,嗒嗒嗒嗒,分外清脆。 “眠眠。” 季灵川拿着剧本在旁边叫了她一声。 顾眠眼睛不离屏幕,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应道:“干什么?” 见她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季灵川笑了一下,主动走进她视线里,微弯下腰,低声说:“这场戏有点难度,麻烦编剧大人配合一下,帮我提前对一下戏。” 顾眠走神了,屏幕上按出一堆乱码。 她故作镇定地长按删除键,删掉那堆杂乱的字母,小声道:“谁要帮你对戏,你自己琢磨。” 季灵川故作沉思,过了一会儿,担忧道:“你确定不要帮我对戏?万一明天ng太多次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顾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剧本。 这场戏因为修改了太多次,台词、动作细节,包括眼神变化都深刻映在脑海里,根本不用看剧本。是她不好意思,想要找点事情做,才假借看剧本实则拖延时间。 她的剧本不常翻阅,所以干干净净,连边角都十分整齐。季灵川手里那一本,用荧光笔画满了批注,有的地方还写了自己的理解,边缘处都磨得起毛边儿了。 季灵川略略扫了一遍台词,看着顾眠道:“作家写书的时候是不是都会有代入感什么的,你写这场戏的时候代入的谁?” 专业领域内的问题,顾眠还是很认真的,回道:“你太小看一个作家的想象力了,不需要代入,我的想象力很好。” 季灵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她想象的还挺唯美。 他的目光注视着她,顾眠不自在极了,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季灵川交流如何写亲密戏。 太羞耻了。 季灵川没有打扰她,脑袋枕着一只手臂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剧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灵川抬眸,发现顾眠还在看剧本。 他觉得,以剑桥学霸的记忆力,哪怕是一篇课文,这么久也该会背了,况且这场戏台词并不多,主要是动作和眼神的交流。 季灵川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掩饰性地咳嗽一声:“你记住台词了吗?”顿了一下,提醒道,“对戏的话,要求没那么高,你照着剧本念也没关系。” 终于拖延不下去了,顾眠视死如归般丢下剧本:“来吧,台词我记住了!” 季灵川看着她绷紧的神情,轻声道:“眠眠,我们是在对亲密戏,不是演双方谈判的戏码,你放松一点,不要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 她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意。 季灵川像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拿起剧本看了一眼:“哦对,这场戏的场景是浴池,浴池没有,卫生间里有浴缸,或者我们换个地方?” 顾眠要是再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她就是傻子:“季灵川!” 什么对戏,根本就是幌子!堂堂影帝,那么高难度的电影都演过了,怎么会被电视剧里小小一场戏难倒? 季灵川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强忍笑意,眼下被她看穿,他再也憋不住了,抱住她倒在床上轻笑出声。 顾眠恼羞成怒:“我不想理你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季灵川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睡衣的纽扣上,清了清嗓子按照剧本的台词说道,“梓童不是要替婢女求情吗?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替朕宽衣。” 他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像是浸润了汤池的水,带着蛊惑。 这里应该是卫翊站在浴池边,贺兰音在距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但是两人此刻离得近,中间贺兰音走向卫翊的步骤就被季灵川忽略了。 一时间,顾眠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认真演戏还是在迷惑她,因为那场戏里,卫翊也是这样深情,他演出了她想要的感觉。 顾眠略一沉吟,跪伏在他身边,行了个礼,柔柔道:“诺。” 她如皇家公主般,礼数周到地缓缓直起身,长长的睫毛敛下,没有窥圣颜,莹白的手指放在他胸前,准备为他宽衣。 季灵川忽然说:“不对,皇帝穿的浴袍哪儿有扣子?” 第443章:对戏 顾眠演得正认真,隐隐还有点入戏的趋势,被他突然出声给打断了,瞬间没有那种感觉了,抬起头看着他,果然季灵川根本不想好好对戏。 —— 夜色深深,一片漆黑的房间里,顾眠闭上眼睛睡着前,声音绵软无力地对季灵川说:“你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 季灵川假装没听到,没有回应,像是陷入沉睡。 顾眠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说完就进入了梦乡。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季灵川才掀开眼皮,借着微弱的壁灯光线看她的睡颜,动作很轻地点了下她的唇角,用气音笑着说:“不回。” 这是回应她刚才说的话。 顾眠醒来时,季灵川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竟然睡得昏天黑地,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她揉了揉额头,摸出手机看时间,被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吓了一跳,快十点了。 顾眠偷偷地在心里骂季灵川。不过,她一个名媛淑女,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字眼,只反复骂一句:季灵川是小狗。 在她骂了第三十九遍时,季灵川发来了一条消息:“给你点了一份早餐,记得吃完再写文。” 他已经拍完了几场戏,利用中途休息的时间给她发的。顾眠冲着手机皱了皱鼻子,这都快中午了,要吃也是吃午饭。 她这边许久没回复,季灵川又发来一条:“不会还在睡吧?” 顾眠握住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我单方面宣布,你今晚回自己的房间。” 季灵川很快回道:“我今晚可能真不回去了,要拍大夜戏。昨天跟你说过了,你知道要拍什么吧?” 这场戏下午就该拍了,可以用遮光性很好的黑色幕布蒙在屋子外面,营造黑夜的氛围。但章汉光临时提议留在晚上拍,效果会更好。 顾眠没有再回他的消息。 等了没多久,外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是季灵川给她订的餐点,她匆匆吃了几口就带着电脑出门了。 午饭是在外面解决的。这一次,她终于有机会在私房菜馆里享用美食。 下午换了另一家茶馆,继续写新书。葱油饼要是知道她这么敬业,估计要喜极而泣了,前几天她在qq上联系她,询问新书准备的怎么样了。她说了,原照原计划八月份正式开始连载。 顾眠写完一个长剧情,抬头时发现夜幕降临,天边的云彩都消失了,漆黑的幕布笼罩整座小镇。大概是她写得太投入,所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晚上的戏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拍她不清楚,只是纠结到底要不要去看。 算了,还是不去看了吧,眼不见为净,她知道那场戏有多亲密、多暧昧。可是,如果不去看的话,她怎么知道季灵川是怎么演的…… 顾眠简直想摘下一朵花,靠扯花瓣决定要不要去。 她保存了文档,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半个小时前,周淇淇给她发来一条微信消息。她写书时不想被打扰,手机开了静音,没有及时看到消息。 “长安大大,这么精彩的现场戏你不来看吗?!” 顾眠眨了眨眼,居然已经开始拍了! 她脑子一热,拿起电脑装进包里,火速前往片场。 到达今晚拍摄的主场地,远远的,顾眠就看到浴池边围了一群工作人员,池中注入了热水,营造出热气氤氲的效果。旁边的铜色香炉燃起袅袅熏香,錾花烛台上烛火摇曳。 周淇淇一眼就看到了顾眠,朝她招了招手:“长安,我给你占了个绝佳的观看位置。” 顾眠挤开人群朝她走去,站在她身边的空位,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只见季灵川穿着雪白的中衣,衣襟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方便待会儿拍的时候一扯就能散开。用来束发的玉冠早就摘了下来,三千墨发披散在身后。 化妆师在帮他整理妆容,唇色比平常要浅,面部轮廓也少了平时的锐利。 周淇淇在顾眠耳边小声说:“怎么样?我对你不错吧,这个位置在演唱会上相当于座位。” 顾眠心不在焉嗯了声,问:“还没开始拍?” “没呢,导演要讲究的细节太多了。”周淇淇边说边看向那边的季灵川,眼睛里冒出小红心,“季影帝长得太好看了,真是人间绝色!我也好想跟他演一场这样的戏,不是真的也行啊!” 这话一下子让顾眠回想起昨晚,某人假戏真做…… 顾眠摸了摸耳朵,再次抬眸看去,季灵川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朝这边很浅地笑了笑。现场人多,怕引起怀疑,他很快转移目光。 另一边,宁悦也在做准备。她穿着绯红的大袖衫,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朵朵海棠花,里面粉白肚兜若隐若现。造型师在给她挽发,很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枚玉簪固定。 整体妆容淡雅清新,两弯细细的柳叶眉,眉尾的弧度自然,不像现在的有些古装剧,一眼望去,里面的演员全是平眉,半点韵味都没有。 宁悦缓缓吐出口气,转头时却发现顾眠在围观的人群中,顿时有种逃离的冲动。 她应该是剧组里唯一一个知道季灵川和顾眠关系的人,几年前拍广告时她就知道了,现在让她怎么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演亲密戏? 宁悦从助理那里拿了件外套裹上,一步步走到季灵川旁边,趁着化妆师不在,她大着胆子道:“季老师,我觉得吧,我还是找个替身好了。” 季灵川一愣,宁悦眼神示意顾眠那边,似乎在打量:“长安老师跟我身形差不多,要不然我跟导演说我胳膊受伤了,不能露出来,让她来替我?” “你在瞎说什么?”季灵川说。 宁悦双手抱臂,玩味道:“我记得,咱们以前拍广告的时候,就是顾小姐帮我试戏,坐在季老师您的自行车后座上,您还差点摔了她。她人那么好,一定愿意帮我的忙。” 季灵川揉着眉心:“你在开玩笑?” 宁悦眼神充满真诚:“我认真的啊。” 顾眠站在所谓的位置,看着宁悦走到季灵川身边,两人低声交流,应该是在商量待会儿怎么拍这场戏。 忽然,季灵川扭头朝她看了过来。 顾眠微微一愣,他看她做什么?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担心她在这里围观会接受不了吗? 他想多了。她顶多心里会有点泛酸,理智告诉她,这是他的工作,她应该给予最大的支持和尊重。 顾眠抱紧怀里的电脑,静静地看着他们做准备工作。 宁悦见季灵川默不作声,以为他是赞同了自己的提议,挑了挑眉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导演说。” 她就知道季灵川不会拒绝,能光明正大跟自己的女朋友拍亲密戏,他怎么可能抵得住诱惑? “等等!”季灵川叫住她,“你这个提议太扯了,我拒绝。别折腾了,按照原来的计划拍摄。” 宁悦脚步顿住,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反对,难道他怕露馅? 嗯,一定是这样。 情侣之间演这种戏,没准演着演着就假戏真做了,围观的人很容易看出端倪,确实有点冒险。 “既然季老师不同意,那你去跟长安老师说,让她别在这里围观。”宁悦捂住胸口,艰难道,“我这心里有负罪感啊,感觉像是被捉奸,完全找不到演戏的状态。” 季灵川:“……” 宁悦怕他不信,强调道:“我没有骗你,本来我心里就紧张得不得了,怕演砸了,你女朋友在场我就更紧张了。拍这种戏,一直ng的话不太好吧。” 季灵川眉心紧蹙,有点无奈,怀疑宁悦是故意为难他。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让顾眠离开?恐怕会让顾眠误以为他在心虚。她要是不在现场观看,肯定会胡思乱想。 季灵川犹豫了几秒,斩钉截铁道:“不行。” 宁悦耸耸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等着被我演砸吧。到时候ng太多次,季老师您可别埋怨我,我这个人入行多年,奈何心理素质始终不怎么好。ng次数多了,心态就更容易崩了。” 季灵川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天道好轮回,昨晚他才用“如果不提前对戏,搞不好会ng”这一招哄骗顾眠,现在就轮到他自己。 他再一次看向顾眠,想到宁悦的提议,头有点疼。 顾眠这次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因为周淇淇拉着她咬耳朵:“我发现,季影帝好像看了咱们这边几次,他是不是在看你?” 她的话吓得顾眠不敢再去看季灵川。 “没……没有吧,这边站了这么多人,或许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她心虚地为自己辩解。 前两天剧组的人还怀疑他们有关系,她出现在片场实在不明智,今天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才会过来。 她已经有点后悔了。 戏还没有开始拍,现在走还来得及。顾眠摸着怀里电脑包,对周淇淇歉然一笑:“我突然想起来,手头还有工作没完成,我先回酒店了。” 周淇淇一愣,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要回酒店?你要走?我特地给你留的位置啊,你不打算看将季影帝人生中第一场戏吗?” 谢谢,并不是很想看到。 顾眠正要拒绝,章汉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片场:“无关人员请速速立场。再说一遍,无关人员禁止围观!” 周围发出类似惋惜的叹息,纷纷离开了现场,本以为会看到季影帝的戏现场版,他们真是做梦。 不用想也知道,拍这种戏需要清静的氛围,现场人多会影响到演员。如果有个别不规矩的人偷拍了花絮传出去,被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看到,怕是会闹起风波。 第444章:和影帝搭戏 周淇淇是场记,需要她打板,她不属于无关人员行列,可以留下来围观。 她扭头看向顾眠,朝她挥了挥手,遗憾道:“唉,早知道我就不叫你赶过来了,害你白跑一趟。” 顾眠唇瓣紧抿,半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先走了。” 她望了一眼季灵川,转身往外走。章汉光忽然叫住了她:“等会儿,你留下来,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顾眠困惑地回过头,还有点不确定他是在叫自己。直到章汉光朝她走过来,表情有些凝重:“我们的拍摄遇到一点麻烦,可能需要你帮忙。” “我吗?” 顾眠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她能帮什么忙?难道还指望她去给季灵川和宁悦指导戏怎么拍摄?别开玩笑了…… 章汉光说:“宁悦刚跟我说,她的手臂受伤了,不能入镜。这场戏你清楚,是要露出手臂和肩膀的,宁悦原来的那个替身条件不行,替一下远景还可以,这种就不行了。放眼整个剧组,只有你的身形跟她相似。所以,你能不能替她拍几个镜头。” 周淇淇捂住嘴巴,露出来的那双眼装满小星星。 长安顾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居然有幸跟季灵川拍亲密戏! 啊啊啊!她要嫉妒疯了! 周淇淇想到导演说别的人条件都不符合,只有顾眠可以,心里还有点不服气。然而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臂膀和腰,再对比一下顾眠的,深深地自卑了。 顾眠今天穿的比较休闲,普通的眠质白t恤搭配天蓝色的高腰牛仔裙,t恤下摆扎进裙子里,圈出一段儿纤瘦的腰线。裙子是中长款,前面开叉,一双腿又白又直,还很修长。 周淇淇服气了,但心里还是好他妈嫉妒,跟季灵川搭戏啊,还是这种戏码,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换作别的女孩早就兴奋得晕过去了,顾眠怎么这么淡定? 顾眠不是淡定,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让她代替宁悦拍这场戏?开什么玩笑? 章汉光以为顾眠不乐意,虽然季灵川很受女孩欢迎,毕竟是拍亲密戏,她可能没办法接受。 他继续游说:“你放心,这场戏会拍得比较含蓄,我们季老师一向绅士,你担心的那些问题不会发生。至于不会演戏,我会教你怎么做动作,面部表情和眼神那些还是由宁悦本人来完成。” 顾眠还是觉得有点荒唐,奈何找不到理由拒绝:“可是……可是……” “我们已经布置好现场了,今晚不拍就白忙活这么久了。”章汉光说,“另找替身,或者是等宁悦伤好再拍都不现实。这部电视剧是你的作品,你也希望它能顺利完成吧。” 顾眠感到为难,看向旁边的周淇淇,却见她疯狂地眨眼示意,恨不得替自己做决定,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快答应吧! “长安老师,就当帮我一个忙。”宁悦不知何时走过来,假装捂住手臂,“这件事说起来是我的责任,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是晚饭时间不小心弄伤了手臂,还没来得及跟导演报备,这边的景已经布置了一大半。” 季灵川静静地看着宁悦演戏,觉得去年那届金马奖她没能拿到最佳女主角真是太不公平了,演技如此炉火纯青。 导演和女主角双重夹击,顾眠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答应就有些矫情了。 她刚要点头,季灵川就走过来了,顺着导演刚才的话,看着对她说:“嗯,不用担心,我会很绅士的。” 顾眠放下电脑,稀里糊涂地换上了宁悦的戏服,挽了跟她一样的发髻,从背影来看,两人就像是复制粘贴。 周淇淇看了眼那一抹纤细的身影,暗暗决定回头就重新拟定减肥计划! 宁悦是女明星,身材好并不奇怪,她在采访中也说过,开水煮白菜是她每天必吃的一道菜。顾眠就不一样了,偶尔大家一起在片场吃盒饭,可以看到她的饭量并不小,竟然在以瘦为美的女明星面前没有被比下去。 季灵川那边完全不用担心,章汉光主要是给顾眠讲戏,告诉她怎么走位,以及一些细节动作。 说到一半,他猛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是编剧,不用我讲你也明白吧?” 顾眠该怎么说,她不仅明白,昨晚还陪季灵川排练过一次…… 她看向季灵川,他也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似乎想到一起去了。 章汉光最后坚持讲完了这场戏,还亲自拉着季灵川示范给她看。 旁边留下来围观的周淇淇以及灯光师等人眼珠子都快掉了,看着年过半百的导演坐在季灵川怀里,教顾眠如何宽衣解带,手该往哪儿放。 教完了,章汉光长舒口气,看着一脸呆滞的顾眠:“记住了吗?一会儿就这么演。” 顾眠愣愣地点头。 章汉光坐回监视器后面,抬手示意各就各位,要开始拍了。 顾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跟昨晚对戏时只有她和季灵川两个人不同,虽然清场了,留下来的人仍然不少。 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季灵川演那样亲密的戏,她克服不了心理障碍。 她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要是今晚没跑过来看戏,估计就没有这一出了。如果说那会儿只是有点后悔,那么她现在是非常后悔。 就在她懊恼之际,肩头忽然落下温暖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质大袖衫。她回头,是季灵川站在她身后。 他轻声安抚:“别担心,一切有我。” 顾眠不语,季灵川盯着她片刻,微微一笑:“我忘了说,你穿成这样还挺好看的。” 虽然是跟宁悦一模一样的造型,但两人呈现出来的效果截然不同。顾眠平日里就优雅端庄,换上飘逸的轻纱,只觉得清丽动人。 章汉光导演已经等很久了,见他们俩在说话,以为在交流剧情,便没有打扰。他都计划好了,今晚就拍这一场戏,如果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就好了,不指望别的。 “准备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开始了。” 季灵川朝导演比了个手势。 场记板打响,章汉光喊了声“action”,季灵川立马就进入状态了。 顾眠也没问题,反正后期会剪掉她的脸,她只需要按照导演的要求走位和动作就行,不用有演技。 季灵川说完台词,在她靠近之时,一把将人拉入池中。水花溅起,下一秒挂在她肩头的绯色大袖衫漂浮在水面,如同莲花在清池中绽放。顾眠的肩膀和手臂都暴露在空气中,大半个后背在水里,看不真切。 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被打湿,她抬起眼眸,怯怯地看着他,这里本来是有一句台词的,但她太紧张了,忘了说,导演居然也没喊卡。 季灵川抬起手指抚摸她的侧脸:“若不是为了茹月,你会来吗?回答我,我想知道你的心里话。” 他用了“我”,而不是“朕”,足以见得他对贺兰音的感情,哪怕是九五之尊,面对心爱的人时,也会放下高高在上的骄傲。 顾眠怔怔与他对视,眼里有情意溢出,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 许久,她眼神多了一丝慌乱:“我……我不知道。” 章汉光惊讶地盯着监视器,心中有怀疑,长安顾真的没有学过表演吗?这眼神和表情简直绝了,完全符合贺兰音心动而不自知的状态。 最难得的是她竟然能演出那种足以打动人的情意。 章汉光哪里知道,顾眠根本没有演的成分在里面,是季灵川演技太厉害了,能轻而易举调动对反的情感,再加上顾眠本来就喜欢他,真情流露的自然而然。 贺兰音回答“不知道”,意味着她没有正面拒绝卫翊,仅仅是这样,足够让他心中欢喜。 他揽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偏头准备亲上去。 “cut!” 章汉光喊了一声,打断了季灵川的行动。 他忽然别开视线,后背抵在光滑的池壁上,暗暗松口气,还好导演即使叫住了他,搞不好他真的亲上去了。 顾眠面颊通红。过了这么久,池里的水其实已经有些凉了,她却觉得全身如同泡在温泉中,热得她要晕过去了。 宁悦在旁边鼓掌,不吝夸赞:“长安老师戏演得太棒了!我都看入迷了。真的不考虑进军娱乐圈吗?” 季灵川转头警告性地瞪他一眼,宁悦缩了缩脖子。 浴池中的戏份不算什么,下一场戏才是重中之重,季灵川捞起池中湿透的大袖衫披在她肩膀上,将人抱起来,朝三米开外的床榻走去。 顾眠余光瞥了眼墨色的床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 场景布置得很有氛围,墨色的四柱床威严大气,烟青色的轻纱床幔轻微浮动,像湖面荡开的涟漪。 耳边传来章汉光喊“卡”的声音,季灵川顿了顿,抬眸朝他看去。 “咳咳,长安,你的手搂住季灵川的脖子,我刚才教过你。” 顾眠睫毛颤了几下,原来是自己的问题。 她缓慢地抬起手,勾住季灵川的脖子,白皙的手臂与他身上雪白的中衣几乎融为一体,身体贴他更紧。 她紧张得手指都蜷缩起来了,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要ng重来,简直是种煎熬。 第445章:心动 季灵川抱着她坐在床边,非常贴心地用自己胸膛挡住她裸露的后背,不让镜头拍到。下一秒,他就拿过旁边干净的长衫为她披上,换掉那件已经湿透的。 顾眠已经紧张得完全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能感觉他手里拿着锦帕给她擦拭湿漉漉的发梢。 她不由感概,演员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早在她当初围观季灵川拍吻戏时就领会到了,两个彼此不熟悉的演员,或许之前连句话都没说过,在镜头下却要演出情侣拥吻的甜蜜感觉。 真是太难了。 顾眠胡思乱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就平躺在床榻上。 她吓得睁开眼睛,身下的被褥是丝绸质地,触感丝滑冰凉,她的手抓在上面,拉住一道道褶皱。 上方是季灵川放大的俊脸,他眼眸极黑,如窗外的夜。她呼吸屏住,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朝自己靠近。 这时候镜头推近,主要拍季灵川的特写。 就在顾眠以为他要亲上自己时,两边的床幔忽然被人放下来,如波纹般划开一道弧度,在中间合拢,挡住了两人上半身。 季灵川的动作没停,嘴唇却是擦过她的头发,落在耳侧的被褥上。 薄纱朦胧,似烟雾笼罩,从外面来看,季灵川好像在亲她的脖颈,实际上他根本没碰到她。 章汉光多等了几秒,确定找到自己想要的画面,这才拿起扩音器高声喊道:“cut!辛苦长安和阿川了,非常完美!休息十几分钟,宁悦补上脸部特写,我们就可以收工了。” 季灵川保持一个动作许久未动,直到顾眠快要扛不住推了他一下,他才闭了闭眼,单手搂着她的腰坐起来,眼眸仍然低垂着,没有看其他人,也没有看顾眠。 半晌,他吐出口气,暗道真是够呛。 宁悦出的什么馊主意,让顾眠来当替身,根本是在增加这场戏的难度。 顾眠从床幔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发现章汉光周到地让其他人远离了,只留了周淇淇在旁边,她临时当了顾眠的助理,给她送来衣服。 顾眠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季灵川注意到了,叫住她:“等等,先把鞋穿上。”她刚才是被他从浴池直接抱到床榻,鞋不在床边。 季灵川拢住敞开的衣襟,帮她把鞋拿过来,弯腰放在她脚边。 周淇淇见状,大呼不愧是娱乐圈最温柔的哥哥,太贴心了吧,哪个女孩能忍住不对他动心。 顾眠眉心一跳,假装跟他不熟,客气道:“谢谢季老师。” 季灵川咧了咧嘴角,配合她演戏:“要说感谢也是我感谢长安老师临时救场,你是剧组的大功臣。” 顾眠:“……” 演戏还是你会演,我自愧不如。 顾眠抱着自己的衣服,到另外的更衣室换下身上的戏服。 接下来就没她的事了,不过她换好衣服、拆完发髻后,还是选择留下来围观,反正导演也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顾眠功成身退,季灵川却没有那么轻松,刚才跟她演的戏,他还要从头开始再演一遍,只不过镜头不会对着他拍,他这么做是为了给宁悦搭戏,总不能让她对着空气演,那样会穿帮的。 这一次对季灵川的要求没那么严格,他不用做那些动作,配合着说台词就好,但他一向乐于助人,即使是简单的对台词,仍然情绪饱满,能让宁悦轻易入戏。 宁悦补完了从门口走到浴池边的戏,又按照要求,补完了后续的所有面部特写,以及眼神。 至于电视剧播出时,怎么让观众看不出脸和动作分别是两个人,那就是剪辑师的工作范围了。 只要拍摄的素材足够丰富,后期剪辑就能做到天衣无缝,这就是为什么有的明星用替身也让人看不出来。 今晚这场戏因为有顾眠的帮忙,拍得还算顺利,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章汉光事先也说了,晚上就拍这一场戏,所以他们难得提前收工了。 宁悦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知恩图报,顾眠帮了她的大忙,当然不可能是一句“谢谢”就完事了。时间尚早,她提议道:“我请大家吃宵夜吧,我们找个地方喝酒聊天,我还想敬长安老师一杯呢。” 顾眠还没来得及开口,季灵川就低声道:“她不喝酒,敬酒就不必了。你要是想感谢,多买长安老师几本书支持一下。” 宁悦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他,不就是喝酒吃饭,顺便聊聊八卦,又不是做出格的事,他至于吗? 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宁悦视线转向顾眠,朝她挥挥手,声音温温柔柔:“长安老师,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 顾眠笑着点点头:“好。” 宁悦临走前还不忘白了季灵川一眼,后者很无辜地摸了摸脖子。 顾眠见人走远了,轻声说道:“宁小姐人真好,我记得她是童星吧,难怪能在圈子里红这么久。” 她觉得宁悦能有今天的成绩,除了运气和努力,自身的性格也占一部分原因。 季灵川不以为然,想都没想就把宁悦的老底揭了:“那是你不了解她。你要是知道她其实手臂没受伤,只是想找个替身演这场戏,还认为她人好吗?” 顾眠一脸震惊:“啊?她……她手臂没受伤?” 季灵川哼笑,趁着四周人都走光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感叹她太单纯了,被人卖了还满心感激:“我们拍的是宫廷戏,一没吊威亚,二没舞刀弄枪,怎么可能受伤?” 顾眠感觉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她以为宁悦的手臂伤得很严重,不能入镜,也不能下水,所以才想要找一个替身,原来这是她的借口。 “她为什么不想演这场戏?”她不理解了。 季灵川看着她,薄唇挑起:“她为什么不想演,你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她,我怎么会知道她想什么。” “她不想演,当然是因为我女朋友在现场,她说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没办法演这场戏。”季灵川耸耸肩,“她只好拉你当替身了。” 顾眠愣了愣,没想到绕来绕去成了她的错。 季灵川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声音含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浑身轻松多了。想吃草莓蛋糕吗?我帮你订。” 顾眠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像做贼一样飞快向四周扫视,警告道:“你小心一点,会被人看到。” 季灵川怀里一空,只见她退出了两步开外,他的手臂还悬在半空中。 他讪讪地收回手,垂放在身侧,他的小女朋友警惕性一如既往的高,比他这个大明星还尽职尽责。 他换衣服、拆头套、卸妆花了不少时间,片场的工作人员早就走光了,一排宫殿空荡荡的,堪比鬼片现场,哪里有人。 季灵川叹口气,重复道:“草莓蛋糕吃不吃?” “我不想吃草莓蛋糕,我想吃蛋挞。”顾眠说,“要蓝莓味的,再要一杯珍珠奶茶。” 她写了大半天的稿子,还配合着当替身演了一场高难度的戏,急需一点甜食补充一下能量。 季灵川挑挑眉,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她点单。 顾眠走下一级台阶,忽然顿住了,仰起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季灵川点好了外卖,抬眸与她对视:“什么事?” “既然你知道宁悦的手臂没受伤,为什么要配合她?”顾眠黑眸眯起,“季灵川,你在坑我。” 季灵川哑口无言,他该怎么解释,原本他是不同意的,结果被宁悦一顿花言巧语给忽悠了。 “不是,你听我说……”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演这场戏。”顾眠打断他的解释。 季灵川大喊一声冤枉:“不关我的事,是宁悦的错,她说自己状态不好就会一直ng,我能让她ng吗?当然不能。所以,我只能接受她的提议。” 顾眠狐疑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他的话。 季灵川无比真诚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眠还要说什么,季灵川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向前奔跑:“快点儿,不然外卖送到了,我们还没回酒店!” —— “昨晚忘了问你,跟季影帝搭戏的感觉如何?” 周淇淇碰了碰顾眠的肩膀,时刻不忘挖掘八卦消息。如果她哪一天不做场记,可以考虑改行当记者。 顾眠的笔记本电脑昨晚落在了片场,被现场的工作人员帮忙收起来了,跟摄影组的器材放在一起了。她今天是特意过来取电脑的,谁知刚好撞到周淇淇的枪口上。 “没什么感觉。”顾眠找到了自己电脑,准备打道回府。 周淇淇:“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没感觉。季灵川啊,那是国民男神季灵川啊,他把你抱在怀里,温柔地给你擦头发,你难道不心动吗?没有立马嫁给他的冲动吗?” 她拿起旁边的剧本,卷成一个话筒递到顾眠嘴边,期待她的回答。 顾眠看着周淇淇,半晌,点头道:“嗯,心动。” 第446章:收获迷妹 她越是装得满不在乎,周淇淇越是会好奇,还不如顺着她心里的答案说,反正对季灵川心动的女孩那么多,周淇淇本人也算其中一个,多她一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周淇淇果然有种八卦得到满足的欣喜:“我就知道,没人能抵抗得了季灵川的魅力,更何况是他湿身诱惑。” 顾眠:“……”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眠提着电脑包,抬手拍拍周淇淇的肩膀:“你好好工作,我先撤了。” 她说完拎着电脑包,潇洒地撤退。 “啊?你才刚来就要走了?”周淇淇看着她的背影,“你难道不想留在片场看季影帝吗?你上一秒还说对他心动,想嫁给他欸!” 顾眠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过头狠狠地瞪她一眼。 她说话要不要那么大声,生怕其他人听不到是吧? 顾眠扫视一圈,果然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她,眼里意味深长,继而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季灵川在看剧本,听到周淇淇的喊话时,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大家的目光投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周淇淇是在复述顾眠的话。 她说对他心动,想要嫁给他? 季灵川放下剧本,抬眸看向顾眠,他原本是计划等这部戏拍完,先抽个时间带她回去见爸爸,结婚是大事,两家的家长要见一面,先订婚什么的,但是她妈妈定居英国,似乎不太方便。 顾眠脸腾地红了,周淇淇真是害死她了,她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旁边的柴星彤聪明,笑着说:“恭喜季老师啊,又收获一枚迷妹。”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季灵川就看到顾眠的写作地点从窗边的书桌转移到茶几旁,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茶几上摆放着厚厚的资料书,还有一盘水果。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眼睛看着电脑屏幕,键盘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写下一行行流畅的文字。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季灵川进门那刻起,她的心思就不在写书上了。 季灵川知道写书的时候不能被打扰,没有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找出套衣服去洗澡。 过了一会儿,浴室那边传来水声。 顾眠停下打字的动作,身子往后一靠,倒在沙发上。 手机安静地躺在旁边,她瞥了一眼,立刻就想到季灵川发给她的短信,思考是不是要跟他解释点什么。 在片场说出那句话不是她的本意,她真的没有催他的意思,他一定是误会了,以为她跟周淇淇说的是心里话。 顾眠两手高举着手机,反复看那条短信,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 忽然,浴室的门被打开,季灵川从里面出来。顾眠一个慌神,没有拿住手机,砸在了脸上。 她疼得五官都皱起来了,捂住脸直起上身。 几步开外,季灵川穿着宽松的t恤,手里拿着条毛巾看着她,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牙疼吗?” 他说着,走到近前查看。 顾眠摇头道:“不是牙疼,手机不小心砸脸上了。” 季灵川轻笑一声,捡起沙发上的手机:“看到什么了,竟然这么激动。”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你发的短信。顾眠揉了揉鼻梁,声音瓮瓮的,带着点鼻音:“我跟你说件事。” 季灵川抱起她放在沙发上,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像是把她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随意擦着头发:“什么事,说吧。” “我今天上午在片场说那样的话,是因为周淇淇打听八卦,我是迫于无奈才顺着她的话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她越说声音越低,脸也越来越红。 季灵川甩了甩头发,侧头看着她,像是失忆了一般:“什么话?” 顾眠被噎住,顿了几秒后推了他一下:“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季灵川抿了抿唇,一秒恢复正经:“哦,你现在跟我解释,那不是你的真心话,你不想嫁给我。顾眠,我是你的了,你不打算负责了吗?你始乱终弃。” 一顶帽子扣下来,顾眠霎时就愣住了,怎么搞得她好像一个负心汉? 季灵川此刻的表情也很微妙,大睁着狭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眉宇间藏了丝委屈,仿佛在说,没错,你就是负心汉。 顾眠按了按额角,被这个既视感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没有始乱终弃。”她败给他了。 季灵川干脆双手箍住她的腰,把人抱过来放在腿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声音低沉:“那你想什么嫁给我?” 顾眠被问住了。 据她所知,大明星结婚都比较晚,有的年近四十对外还是单身状态。季灵川当然不可能那么晚成婚,但是现在结婚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头灯的水晶吊灯璀璨,笼罩着两人,季灵川呼吸浅浅的,落在她耳畔,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似乎猜到她的想法,季灵川说:“对明星而言,这个年龄结婚是早了点儿……” 顾眠闻言坐起身,双眸直视他的眼睛。季灵川不得不如实道:“好吧,我承认,确实算比较早。但是,结婚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想考虑别人的看法。”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成婚后,工作方面也会相应变动,拍戏、代言都会受到影响。这些说出来,恐怕会增加顾眠的顾虑。 顾眠看出季灵川眼里的认真,那条“我当真了”的短信不是逗她玩儿的,他想结婚是真的。 她思考良久,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声说:“等这部戏拍完我们再具体商量这件事吧,我要跟妈妈说一声。” 她自己也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她觉得太突然了,怎么眨眼间就走到结婚那一步了?是不是跨越得太快了? 顾眠有种一脚踩在眠花上的不真实感,眼睛怔怔地望着某一处。 季灵川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听你的。” 他没有要她现在就点头答应嫁给他,只是想提前探听一下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的眠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他当然要准备正式的求婚,让她答应嫁给他。 —— 顾眠接下来几天没去片场,拎着电脑包把附近知名的小店逛遍了。 手里的存稿一天天丰富起来,她的心情也格外放松。 她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打算在这里解决午饭。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顾樱打来的电话。 她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尖叫声:“啊啊啊,大大你接我电话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好想你!” 顾眠手扶住额头,对于她的称呼很是无语。 上次签售会顾樱没有到场,是因为她刚好被一个小姐姐约去外地拍写真集,约拍是一个月前就定好的,对方付了定金,她当然不可能违约,只好放弃去看最爱的作者大大,前往另一个城市。 谁知,她忙碌了一下午,坐上返程的车时,在长安顾的超话里看到有小伙伴放出她的照片。 长安顾坐在长方书桌后面,低着头在书的扉页上签名。后面有几张是抬起头时拍的高清照,被粉丝夸成了天仙。 顾樱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许久,终于确定长安顾就是姐姐顾眠!她还在微博上私信和评论过她,可能是粉丝留言太多了,她没有看到。 于是,她打电话给顾眠,再次确认她是长安顾本人没错。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瞒我瞒得好苦!”顾樱说。 “我怕你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啊,只好暂时隐瞒你了,对不起。”顾眠弱弱地求饶,对于隐瞒身份的事感到十分抱歉。 顾樱怎么会跟姐姐计较,当即调整好心情,向她索要了一套特签书作为补偿礼物。顾眠自然大大方方地送她了。 今天顾樱打来电话,是她暑假了,想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回家。 顾眠说:“我不在北京,我现在在横店跟组,暂时可能回不了家。” 顾樱在网上看过关于《和嘉公主》拍摄的消息,知道原著作者兼编剧长安顾进剧组了。她以为她不会待太久,没想到她还在那边。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哥哥在剧组里,你不想跟他分开,所以暂时不回来。”顾樱忽然福至心灵,“你不用解释,我就知道是这样。” 居然赶打趣她,顾眠祭出百试不爽的招数:“赶紧写你的暑假作业吧,当心等到开学前又挑灯夜战!” 顾樱哈哈一笑:“你傻不傻?我都上大学了,暑假没有作业哦。” 顾眠暗道一声失算了,忘了顾樱早就是一枚大学生,当然没有暑假作业的困扰。 顾樱忽然叹口气:“我本来想飞去横店探班,靠编剧的关系见见拍戏的哥哥,又担心坏了剧组的规矩,还是算了吧。” 顾眠对妹妹向来疼爱,听她这么说,立刻道:“你想来探班?可以啊,我能带你进片场看季灵川拍戏。” 顾樱心动不已,差一点就答应了,理智拉住了她:“反正爱豆是我姐夫,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顾眠啼笑皆非:“你有完没完?” 顾樱连忙卖乖讨饶:“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虽然保证不开玩笑了,下一秒她又道:“不打扰你了,我一会儿要跟小姐妹出去逛街。你代替季糖在剧组照顾好哥哥,别让他太累。啊,还有,新书别忘了发,还有半个月就到八月份了,大大加油!” 顾眠挂了电话,笑着摇摇头,真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第447章:相熟的人 顾樱没有来剧组探班,另一个跟顾眠相熟的人却到了横店。 顾眠放下手机,拿起旁边的菜单,思考中午吃什么好,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她以为是顾樱又想起什么要跟她说的,拿起来一看,却是路晨。 英国现在应该是早上五点左右,他这么早找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顾眠合上菜单,接通了电话。电话那端传来男生清朗的声音:“大编剧,人在哪儿呢?我迷顾了,急需你带顾。” 顾眠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惊讶道:“你来横店了?你什么时候回国了?” 路晨笑道:“前几天就回国了,有点事需要处理,一直待在北京,知道你是大忙人,所以没有联系你。” “你现在到哪儿了?”顾眠问。 那边没有回应,似乎是在问司机,片刻后给她说了一个具体位置。 顾眠最近把小镇逛了个遍,他说的地方她有印象,距离她所在的餐厅不算远。于是,她提议道:“我正准备吃饭,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赶紧过来吧,我请客。” 她在微信上给路晨分享了定位,没有着急点餐,双手托腮坐在那里等人。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路晨才姗姗来迟。 他坐下来后忍不住吐槽:“司机对这一带不熟,跟着导航也能开错,我都恨不得把他撵出驾驶座自己来开了。” 顾眠嘴角弯了弯,拎小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刚在电话里忘了问你,你怎么会来横店?”顿了一下,她玩笑道,“难道大建筑师要改行当演员了?” 路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股风尘仆仆的疲惫:“还不是我舅舅派遣我过来的。这次回国主要就是探望他,他前段时间胃出问题动了个手术。《和嘉公主》这部剧是真艺世纪的重点项目,当然要派公司的人过来瞧瞧戏拍得怎么样,他嫌我在病房里碍事,于是就把我派过来了。” 顾眠想起来了,小姨跟她提过,真艺世纪是她前夫开的娱乐公司,她前夫不就是路晨的舅舅项易沣。 “那他身体还好吗?” “做了手术,目前在恢复中,没什么大问题。”路晨说,“他现在有人贴身照顾,当然嫌我碍眼了。” 顾眠露出困惑的眼神。路晨嘴角上扬:“是谭臻阿姨照顾他,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和好了,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顾眠更吃惊了,每次妈妈在小姨面前说起有关项易沣的事,她都一副不愿多提的样子。印象中,小姨跟她前夫的那次见面,她厌烦到极点,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吵架。 他们俩竟然和好了,顾眠着实意外。 不止是她,路晨也感到震惊,当他在病房里看到谭臻端着白粥,耐心地喂舅舅吃饭时,毫不夸张的说,他以为时间倒流了,回到了十多年前,他们新婚的时候。 路晨和顾眠当时都很小,对他们离婚的原因不清楚,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十几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他们两个各自单身,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顾眠感概了一会儿,想到路晨舟车劳顿,大手一挥点了许多美味佳肴招待他。 两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很快。 顾眠说:“你要在这边待多久?” 路晨:“一两天吧,我也不懂这些,就是过来看一眼,剧组有导演和制片人把关,我这个出品方代表走个过场而已。英国那边还有事情,不能耽误太久。” 顾眠了然,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正是七月炎夏,阳光明晃晃的刺眼。她沉默一会儿,说:“你要现在去片场吗?还是先去酒店休息,明天再去。” 路晨看了眼腕表:“他们正在拍戏吗?” “嗯,今天下午的通告排得很满,估计到七点左右收工,晚上倒是不用拍夜戏了,昨天和前天晚上都拍到十一点才收工。” 路晨怔住了。顾眠没看通告单就能脱口而出所有的工作安排,不知是对剧组太用心,还是别的原因。 路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他听说了,季灵川是这部戏的男主角,那么顾眠会记住通告一点都不奇怪。 路晨沉吟一瞬,微笑道:“时间还早,现在过去吧。” 顾眠自然而然充当了向导一职,领着出品方代表路晨前去片场。她撑着一把淡蓝色遮阳伞,挡住了强烈的太阳。 片场忙得热火朝天,季灵川站在阴凉处,由化妆师补妆,他手里的剧本被当成扇子,在脸旁扇风。 他不经意间抬眸,两道并肩的身影映入眼帘。 路晨的到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大半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向他,男人穿蓝白拼色polo衫和浅白的休闲裤,面容英俊、身材挺拔颀长。因为常年醉心学术,身上自带一股沉稳的气质,笔直站在那里,实在不容忽视。 他旁边是穿鹅黄长裙的顾眠,撑着一把遮阳伞。 两人正在说笑,远远看着,只觉得一股小清新的画风扑面而来,像是在上演青春校园偶像剧,再配上一首欢快的bg就再好不过了。 季灵川手里拿着小风扇,对着脸吹,眼眸微微眯起,若是眼神能具体化,他能把路晨看穿了。 他可没有忘记,这人跟顾眠的关系有多亲近。 柴星彤在旁边看剧本,听到动静抬起头,见远处的两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忽然想到什么,扬了扬眉:“啊,那个就是长安顾的男朋友吗?不过,她把人直接带到片场来是不是不太好。” “不是。”季灵川没经过脑子就否认了她的话。 柴星彤愣了愣,仿佛没听清:“什么?” “那个男人不是长安顾的男朋友。”季灵川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这一次咬字清晰、音量提高,生怕别人没听到。 柴星彤表情疑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跟她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大家看着路晨和顾眠站在一起男才女貌、气质相配,觉得十分养眼。 “那位是长安顾的男朋友吗?好帅好帅好帅!” “啊?她有男朋友了?我还以为那个男人是新进组的小鲜肉呢!” “身高腿长、气质卓绝,确实不输娱乐圈的小生啊!长安顾也太幸福了吧,羡慕嫉妒恨了。” “长安顾本人也超级优秀好不好?听说她是国外留学归来,具体哪所学校不清楚,应该挺厉害的。人家长得好看又有才华,男朋友怎么可能会差。” “说得也是哦。” 季灵川面无表情听着身边几个化妆师以及助理小声交流。 周淇淇更是直接跑到顾眠身边,瞥了一眼旁边的路晨:“长安顾大大,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顾眠把路晨领到章汉光面前,这才正式介绍:“这位是真艺世纪派过来的代表,负责视察剧组的工作。” 路晨微微一笑,礼貌伸出手,从容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路晨,代替我舅舅项易沣项总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工作。”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诧异于这个男人的来头,居然是金主爸爸派过来的人,还是老总的外甥,那他岂不是他们的上司。 大家立刻收起了打听八卦的嘴脸,装作认真工作。 这部戏由真艺世纪出品,投资了大笔资金,虽然有捧自家艺人的嫌疑,但无论是从剧本打磨还是选角,都可以看出其重视程度,这么久不派个人过来视察确实有点过于心大,没想到人说来就来。 不过,片场的几位真艺世纪的新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他们好像没在公司见过这位男士,难道是新来的? 不管怎么说,他是代替老总过来探班,必须得重视起来。 章汉光与路晨握手:“你好,我是这部戏的导演。” 两人聊了几句拍戏相关话题,路晨耐心听了一会儿,在章汉光提出要请他喝茶时,他拒绝了:“你们忙吧,不用管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章汉光怔忡了片刻,不确定要不要听他的,毕竟是公司总部派来的人,千里迢迢从北京赶过来,总不能怠慢了人家。 路晨猜到他的心理,连忙说道:“顾……长安顾老师中午已经招待过我了,不用麻烦了。” 入乡随俗,剧组的人都称呼顾眠长安顾,他自然也这么称呼她。 章汉光看向顾眠,脑中隐隐有个猜测:“你们……认识?” 顾眠笑着说道:“我和江先生是同学。” 章汉光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他们看起来很熟,原来竟是同学。 他于是把招待贵宾的任务交给顾眠,自己稍作休息就拿起扩音器组织演员们接着拍戏。他看出来了,这位来自北京的代表完全是个外行,便没有那么多顾虑,该怎么拍就怎么拍,一切照常。 季灵川把小风扇丢在一边,愤愤地看着那两道身影。 顾眠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看他,一直在跟那个叫路晨的愣头青聊天,不知说了什么,她面带微笑,一副开心的样子。 “季老师?季老师?” 柴星彤喊了几声季灵川都没听见,导演那边已经在叫人了,她只好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借此提醒他。 季灵川回过神,敛下眼眸,摒除杂念专心拍戏。 第448章:开门红 路晨第一次在现场围观拍戏,觉得有些新鲜。摄影师坐在会滑动的银色轨道上,面前是笨重的摄影机,导演盯着监视器投影的画面,场记拿着白色的场记板,上面写着片名、场次、镜次等资料。演员身边围绕着打光师,还有随时准备冲上去补妆的化妆师。片场看起来杂乱,其实工作人员都各司其事,拍摄任务才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路晨偏头,低声说:“你在剧组负责什么?”据他所知,剧本完成以后就没编剧的事了。 “我吗?”顾眠耸耸肩,“我比较轻松。如果导演对某场戏的台词不满意,我要修改剧本。平时闲着没事就到片场转转,遇到不能理解戏中台词的新人,我可以给他讲解。当然,这些导演也能做,我的存在只是帮他减轻一点负担。” 顾眠没好意思说,几天前,她还被迫当了女主角的替身…… 路晨看着她,既然在剧组可有可无,那她坚持留在这里,更多的原因是季灵川在剧组吧,她可以时常见到他。 他凝视着那个沉浸在演戏中的男人,努力寻找他身上可能会吸引到顾眠的地方。 某一瞬,他猛然收回视线,嘴角撇了撇,仿佛自嘲一笑。三年前他就被判出局了,现在计较这些也没用。 戏一场接着一场的拍,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除了演员需要补妆和整理头发,要么是因为情绪不到位被导演强行打断,不过这种情况在季灵川身上很少出现。 两人看了许久,顾眠扭头看到路晨面无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很无聊吧?片场就是这样。” 路晨没否认:“确实很无聊,还不如回去画设计图。我舅舅对我真好,给我派了个这么轻松的差事。” 顾眠听出他在说反话,更乐了。 路晨见她一脸兴味盎然的样子,她居然看得津津有味,他真是佩服不已:“你不觉得无聊?” 顾眠双手托着下巴:“不觉得啊,还挺有意思的。” 可能是因为剧本是自己写的,即使没有对照着剧本,光是看着他们演戏,她脑中就浮现出对应的情节,越看越兴奋。 周淇淇说她每次在片场看戏,都有一种亲妈看孩子的感觉。顾眠觉得,她形容得十分贴切。 路晨勉强打起精神,做足了金主爸爸的气势,在片场“视察”了一下午,直到收工才准备离开。 章汉光却拍拍手,示意大家先别走:“我让助理在餐厅订了位置,今晚不用拍夜戏,大家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现场安静了一秒,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章汉光看着路晨,笑呵呵道:“就当是为江先生接风洗尘,你一定要赏光啊。” 不用他说路晨也猜到了,今晚的聚会是为他举办。他代表的是真艺世纪,作为剧组的总导演,章汉光怎么可能让顾眠随便招待一下就完事了,那样就太失礼了。 路晨:“章导,您太客气了。” 众人分为几辆车前往聚餐的地点,顾眠故意落后,看着面露疲惫的季灵川,正要过去找他,却见剧组另一个男演员凑上去跟他讲话。 顾眠只好止步,余光瞥向四周,还有两拨人跟她一样落在队伍后面,她贸然过去找季灵川容易引起怀疑,便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人。 周淇淇正在找她,一回头看见她跑过来,主动挽住她胳膊:“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顾眠跟着她坐上工作人员的车。 季灵川跟同组的演员说完话,转头发现刚还站在这里的顾眠不见了,目光放远,看见她坐上了剧组其中一辆商务车。 他单手插进兜里,眉毛不由得蹙起来,这姑娘就不能等等他,坐他的车一起走吗? 赵成打量他脸色,谨慎道:“你和顾小姐又吵架了?” 季灵川眼神如射线般射向他:“什么叫做又吵架了?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赵成:“……” 想到跟女朋友已经有一个半月没见面,赵成悲伤地发现,确实应该担心自己。 导演请客,剧组能来的人都来了,订了个超大的包间,能容纳数张圆桌。主创人员坐一桌,其余的工作人员随意拼桌。 顾眠想跟周淇淇她们一帮女孩子坐在一起,稍微自在一点。然而,章汉光点名让她坐到主创那桌,因为只有她跟路晨认识,能陪着说说话,不至于冷落人家。 顾眠不好推脱,起身坐过去。 整张桌子只有路晨身边留有一个空位,她硬着头皮坐下。好巧不巧,季灵川坐在她正对面的位置。 四目相对,她心虚地别过视线,心道,不会又吃醋了吧。 这一次她是无辜的,要怪就怪章汉光导演,全是他出的主意。 其他桌都热热闹闹地开吃了,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相比起来,他们这桌的气氛有种诡异的沉默。 章汉光主动挑起话题,问路晨:“江先生看着气质不凡,目前在哪里高就?” 路晨实话实说:“高就暂且谈不上,我在剑桥攻读博士,还没毕业。” 章汉光端起酒杯,闻言惊讶得洒了杯中的酒,他当然震惊于他的学历,只是另一件事更让他震惊。 路晨和顾眠是同学,他不确定是大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但转念一想,顾眠在英国留学,那么极有可能也是剑桥的高材生。 他心里好奇,直接就问了出来:“长安顾也是剑桥的?” 路晨笑着点点头:“没错。不过我们不是一个专业,我念的建筑系,她读的是化学工程。” 满座哗然。 之前一直听说编剧长安顾名校毕业、留学归来,脑中没什么概念,如今得知她竟然毕业于剑桥,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崇拜。 宁悦也是第一次听说,惊讶地捂住嘴巴,小声跟右边的季灵川交流:“你女朋友太厉害了吧。” 季灵川淡淡地瞥她一眼,给了她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宁悦抽了抽嘴角,她就不该多嘴。 另一个话题大家都很好奇,却没有人提出来。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闹起来后,柴星彤跃跃欲试:“江先生跟我们编剧老师是男女朋友吗?” 虽然季灵川否认顾眠和路晨是情侣关系,但她想他也是猜的,顾眠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着两人。 顾眠呛了一下。她刚吃了一片藕,看到里面没放辣椒,她以为不辣,谁知吃进嘴里却有一股酸辣味,顿时呛得脸红了。 柴星彤以为她害羞,眼神多了一丝趣味。 如果路晨是长安顾的男朋友,那么那一晚进入她房间的男人就破案了。 路晨澄清:“不是的,我们只是朋友。” 季灵川眼神有点冷,见顾眠呛得说不出话,简直想冲过去给她喂点水。他克制住自己,提醒道:“喝口水吧。” 今晚的菜大部分偏辣,就连她最喜欢吃的那道虾都是麻辣口味的。他还能不知道她,半点辣味不能沾。 顾眠喝了好几口白水,才没那么呛嗓子,面对大家仍然八卦的眼神,她啼笑皆非:“我男朋友真的不是路晨,大家别误会了。” 大家半信半疑,渐渐的,眼里流露出惋惜。 两人长相气质都很般配,又同为剑桥的高材生,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啊,居然不是情侣关系,好可惜…… 等等! 他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长安顾说她男朋友不是路晨,岂不是说明她有男朋友了?! 顾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然而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她悄然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季灵川嘴角微扬,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他转动圆桌上的玻璃转盘,把那道不辣的口水鸡转到顾眠面前,用眼神示意她吃。顾眠夹起一块放进碗里,鸡肉口味鲜咸,确实很好吃,她又夹了一块。 前段时间拍戏太忙碌,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大家都有些忘形,另外几桌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了聚会时常玩的游戏。 章汉光上了年纪,跟这些年轻人玩不到一起,吃完饭,客套地对路晨说了句“玩得尽兴”,然后就先回酒店了。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想起什么,回过头叮嘱:“明天早上还要开工,不许玩得太晚。” 大家都在兴头上,没人理会他。 章汉光走后,现场的气氛到达了高潮。宁悦看着邻桌在玩报数字游戏,输的人就惩罚喝酒,觉得很有意思,她提议道:“我们也玩游戏吧。” 翟知锡附和:“好啊,你想玩什么?” 柴星彤喝掉杯中的饮料,红唇挑起,嫣然一笑:“玩个大家都会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宁悦和翟知锡举双手赞成,季灵川等人没意见,也算默认了。 圆桌中央的一盘菜被撤走,换上了一个空啤酒瓶。游戏规则就是转动啤酒瓶,停下来后瓶口对准谁,谁就是倒霉蛋,必须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之间选一个,做不到就要接受惩罚。 他们这一桌都是主创人员,明早要拍戏,没人敢喝酒,于是将惩罚改为喝饮料。鉴于喝饮料的惩罚力度太低,所以输一次要喝三杯。 第一局由翟知锡当主导者,转动啤酒瓶。 他用力拨动,绿色的瓶子在玻璃圆盘上急速转动,碰撞间发出细微的声响,渐渐的,转动的速度变慢,最后停了下来。 不偏不倚,瓶口端端对准顾眠。 倒霉蛋顾眠愣住,她这是什么运气?开门红吗? 第449章:真心话大冒险 作为这一局游戏的主导者,翟知锡朝顾眠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顾眠盯着他的脸,三秒后,翟知锡原形毕露,眼神由抱歉转变为幸灾乐祸。顾眠感叹不愧是演员,她就知道他们都想看笑话。 “长安老师,选一个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翟知锡挑眉道。 顾眠揉了揉额头。她很少玩这种游戏,对于游戏中的常见陷阱却很清楚,不管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估计都不会轻易过关。 全桌人的目光都看着她,等待她做出选择。 他们这一桌过于安静,其他桌的人也纷纷看过来,搞不明白是什么状况。 翟知锡摩拳擦掌:“长安老师,你要是再不选择的话,我们就要接受惩罚哦,喝三大杯橙汁。” 顾眠看着杯子的容量,眼睛一闭,有股豁出去的架势:“我选真心话!” 其他桌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下一秒,大家睁大眼睛,意识到一件事,主创这一桌坐的是季灵川、宁悦等人,属于娱乐圈的当红明星,那他们要是选择真心话,岂不是能听到很多八卦。 一时间,大家都不玩游戏了,搬着凳子过来围观。 更多的目光落在顾眠身上,她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只能默默祈祷,不要问刁钻的问题。 翟知锡摸了摸下巴:“问你什么问题呢?让我想想。”他故作沉思,片刻后眼睛忽然一亮,打了个响指,“有了!你说你有男朋友了,你男朋友是谁?我们认识吗?” 季灵川正支着下巴看着顾眠,不料这把火竟烧到自己身上,手臂一软,下巴失去支撑,差点磕到桌子上。 在场另外两个知情人宁悦和路晨同时愣了。宁悦身为圈内人,当然清楚季灵川和顾眠是地下恋情,目前处在未公开的阶段。顾眠要是回答了,等于告诉了在场所有人,人多嘴杂,搞不好就会有人发到网上博关注。 不得不说,翟知锡问了个“好”问题。 早在翟知锡提出问题时,顾眠就吓得呆住了,她暗叹自己运气太差,当第一个倒霉蛋就算了,还碰到这么刁钻的问题。 这让她怎么说? 顾眠眉头微蹙,撞上对面季灵川的视线,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呢,当然是不能说啊。 她一把握住桌上的饮料瓶,自己给自己倒饮料:“我认输,自罚三杯。”她暗暗松口气,心说还好不是喝酒,不然以她的酒量,一杯下肚就醉倒了。 众人愕然。 气氛陡然间变得诡异,聪明的人很快就能想到,顾眠的反应不对劲。她跟在场的大明星圈子不重叠,就算她说出男朋友的名字,他们也一定不知道对方是谁。 可,她选择了认输。 这说明什么?难道在场的人认识她男朋友?这就有点微妙了。 个别人的视线在顾眠和路晨身上来回流转,心里想着会不会他们其实就是男女朋友关系,因为真艺世纪拍了顾眠的作品,为了避嫌,他们一致否认了情侣关系。 大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顾眠连喝了三杯橙汁,差点要吐了。这个惩罚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虽然不像喝酒那样会醉,但真的很撑,尤其是在饭后。 翟知锡叹息一声,似乎有点遗憾:“长安老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回答,反倒让人更好奇啊。下次再轮到你,要是问起类似的问题,你不是又要喝了?” 顾眠很想说,你可闭嘴吧!万一你是乌鸦嘴我岂不惨了? 她站起来,手按住中央的啤酒瓶:“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翟知锡从她眼里看到了杀气,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只见她轻轻转动酒瓶,力气太小,以至于转了几圈就停下来,瓶口对着宁悦。 顾眠一愣,宁悦倒是大大方方地咧嘴一笑:“看来我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好在不是打牌,否则我就输惨了。”她耸耸肩,不等别人询问,自己做出了选择,“我选大冒险,免得你们又问乱七八糟的八卦。” 宁悦这么大胆,现场都沸腾了。 顾眠想不出什么大冒险的招数,主动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翟知锡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在闹钟成型:“打电话给你上部戏的男主角杨恺,跟他说我喜欢你。” 宁悦脸色一变。 不是吧,玩这么大? 现场安静了,大家露出兴奋的神色,没想到这帮大明星聚在一起玩游戏这么有趣。 宁悦看着翟知锡,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千万别栽到我手里!” 她没有认输,果断拿出手机,从通讯录中翻到杨恺的名字,毫不犹豫拨通了他的电话,并按照要求点开免提。 季灵川离宁悦最近,发现她虽表面装得淡然,实际上桌底下的手紧张地抓住了衣服一角。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通了,传来慵懒的男声:“喂?” 杨恺是去年爆红的小生,因出演一部虐恋仙侠剧一炮而红,年初跟宁悦合作演了一部都市爱情剧,目前还没播出,两人关系不错,私下也有联系。 宁悦轻咳一声,声音有点生硬:“你在做什么?” “看剧本啊大小姐,今晚有夜戏,估计会拍到凌晨。”杨恺说,“我记得你也进组了,晚上没戏吗?” “啊,今晚没拍戏。”宁悦表情纠结,似乎在想怎么把那四个字说出口,是简单直接一点,还是拐弯抹角含蓄一点? 旁边围着一群看戏的人,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以免让电话那端的人听出异样。 杨恺终于觉出不对,一改之前的慵懒随性,语气认真道:“你是有事找我吗?大晚上打过来不会单纯问一句我在做什么吧?” 宁悦张了张嘴,还是没勇气说出来。 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像顾眠那样选择真心话,或者直接认输喝饮料也行,对一个跟自己搭过戏的男演员说这种话太奇怪了。 杨恺:“怎么回事?有话就说。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话里透出熟稔,仿佛他们的关系很亲近。宁悦脸一红,围观的人都露出了暧昧的眼神,果然这种游戏最适合打听八卦,不管是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们忽然想起网上前段时间很甜的一个段子,女生打电话对男生说“我喜欢你”,男生立马就猜到了她是在玩游戏,于是问道:“你选的是大冒险?” 女生说:“不,我选的是真心话。” 现在的情况就跟那个段子很相似,这两人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哪怕宁悦习惯了镜头下的各种目光,此刻也被盯得头皮发麻,她理解了顾眠刚才的为难了。 太煎熬了,她连演戏都不愿演了,深吸口气,语速极快地说了句:“那个,有句话我要跟你说,我喜欢你!” 周围的人倒抽一口气,小姐姐太勇敢了,必须给她点个赞! 然而,宁悦说得实在太快了,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电话那边的人愣了许久,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宁悦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没听到?意思是让她再说一遍吗? 她坚决表示,不可能说第二遍:“没听到就算了,反正我已经说了。” 她说完抬首挺胸看向在座的人,眼神坦荡荡,仿佛在说我已经完成任务了,对方听没听到不在考虑范围内。 翟知锡深知宁悦正当红,再加上现场人多,玩笑不能太过火,正打算见好就收,宣布开始下一局游戏,谁知电话未挂断,杨恺说道:“我听到了,你说你喜欢我?真的假的?” 宁悦赶紧解释:“对不住对不住,我在玩游戏,这是我的任务。” 那边沉默了许久,淡淡地道:“哦,那你们玩得愉快,我要看剧本了。” 对于耽误他的宝贵时间,宁悦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那就不打扰你了,以后有机会见面我再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她长舒口气,才发现背后有点凉,竟是出了身汗。 宁悦丢下手机,眼睛扫了一圈:“怎么样?这样可以算我通过了吗?” “算算算,你厉害。”翟知锡十分捧场,甚至鼓了鼓掌。 宁悦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他,都怪他把自己害得那么惨,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老天,祈祷天道好轮回,下一局就能逮住他。 “我们开始下一局吧。” 她懒得站起来,身子前倾握住啤酒瓶,谁知没有抓牢,刚拿到就从手里掉了下来,砸在玻璃圆盘上一声脆响,仿佛碎掉一般。 瓶口稍稍偏移,指向了坐在她旁边的季灵川。 宁悦愕然一瞬,扯了扯嘴角:“这……不算吧?” “怎么能不作数?酒瓶转动就代表这一局游戏开始了!季影帝,你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宁悦的教训在眼前,众人本能地以为他会选真心话,然而,季灵川扬起唇角:“我选大冒险。” “我就喜欢季影帝这么痛快的人!” “不过,这一次要让季影帝做什么呢?” “要不让他站在包间门口,对顾过的第一个人表白?” “老套顾,没意思。” 大家七嘴八舌,馊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忽然,统筹两手一合拢,拍了个响亮的巴掌:“我想到了一个主意,让季影帝闭着眼睛站在中间转圈,数十个数停下来,谁正对着他,他就要与那个人深情对视一分钟。” 听起来有点刺激,大家举手赞同。 在场的女孩子脸颊微红,这对季灵川来说或许是大冒险,对她们来说,根本就是粉丝福利啊! 想象一下季灵川深情地看着自己,感觉幸福到极点。 “没人反对的话,那就这个了。”统筹看向季灵川,声音带着怂恿,“季影帝,你要冒险吗?” 第450章:不速之客 季灵川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转向顾眠,她居然也跟其他人一样,一副看戏的样子,大概是体会到这个游戏的乐趣了。 小没良心的,她就不担心他跟别的女生深情对视? 顾眠之所以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现场的男生比女生多得多,季灵川大概率会与一个男生上演深情对视的戏码,一想到那个诡异的画面,她就忍不住笑。 季灵川:“都说了是大冒险,没点冒险精神怎么行?宁悦都没认输,我看起来像是玩不起的人?” 这般豪言壮志,包间里响起一片欢呼,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举行演唱会。 季灵川起身整理衣服下摆,站在空地上,自觉闭上了眼睛。 本来大家还想要不要找个东西蒙上他双眼,以防他作弊,不过看在他这么自觉的份儿上,不需要了。 大家立马行动起来,围成一个圆圈,将季灵川包围在其中。为了确保他停下来时能正好对着人,他们肩并着肩,中间没有留空隙,坚决不给季灵川钻空子的机会。 用心之良苦,看得顾眠瞠目结舌。 包间内吵吵嚷嚷,少女们互相推挤,希望能被抽中成为幸运儿。 听到她们的小声讨论,顾眠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刚才是觉得如果跟男生对视会很好玩,可万一是女生呢? 亏她自诩学霸,难道不知道概率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说不准的吗?纵然现场男生比较多,也不代表女生没有可能啊。 想到这儿,她抿了抿唇,笑不出来了。 要是拍戏时与女生深情对视什么的,她不会太过在意,毕竟那是他的工作,她一直很尊重他的职业。可如果是玩游戏,她可能就没办法不介意了。 季灵川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你们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然后就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 季灵川身材挺拔,穿着灰蓝色的t恤,闭上双眼站着不动时如一幅海报,不管看过多少次,还是能惹得女孩子脸红心跳,眼神都多了几分羞怯。随着报数的声音响起,季灵川开始顺时针转动。 他非常遵守游戏规则,没有眯着眼睛作弊,男人任人摆布的样子让女孩子们低声呼道太萌了。 “三,二,一!停!” 季灵川静止不动,眼睛却还保持紧闭,大家看向他正对的那个人,表情顿时僵住了。 包间里的气氛一片寂静,仿佛大家玩的游戏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而是123木头人,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少女们的美梦碎了一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灵川面前的人。 季灵川感觉不妙,缓缓睁开眼睛,因为闭眼太久,乍一睁眼,视线有些模糊,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清明。 一张熟悉的脸撞进视线,他眼皮轻颤了两下。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充满抗拒,似乎不能接受。 路晨搞不懂了,明明是季灵川接受大冒险挑战,为什么遭殃的是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季灵川愣在原地,看向路晨左边的顾眠,顿时生出后悔之意,要是他再偏移一点,正对着的人就是顾眠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忽然有人“扑哧”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静,一个个僵硬的“木头人”如梦初醒,跟着笑起来。 统筹提出这个大冒险时,确实是为了给在场的姑娘们谋福利,意想不到的是,老天给季灵川选了个男人。 “噗哈哈哈!” 大家一发不可收拾,到最后捧腹大笑。 翟知锡拿出手机,调出六十秒倒计时,在季灵川面前晃了晃:“季老师,要开始了哦,麻烦离江先生近一点,你要跟他深情对视,隔这么远都看不清他的脸了。” 他加重了“深情”两个字,意在强调如果只是普通的对视,恐怕不能过关,必须得有感情。 季灵川一脸面如死灰,他演过那么多场戏,唯独没演过跟情敌你侬我侬的戏码,这都什么玩意儿?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翟知锡看热闹不嫌事大:“季老师,您现在是要反悔吗?我记得您刚才说过,自己不是玩不起的人。” 一句话把季灵川的后顾堵得死死的。 季灵川上前三步,像个勇士一般站在路晨面前,深邃的眼眸与他对视,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深情款款的样子。 围观的人想笑,又怕笑出声扰乱了季灵川的情绪。 可是,这个画面实在是太好笑了,根本憋不住,有的女生捂住嘴巴,忍得眼角都溢出了泪花。 两个男人身高相差无几,长相都很帅气,面对面看着对方,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画面十分有趣。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有点带感。 前提是季灵川的眼神不那么凶。 说好了深情对视,他前几秒还能坚持,后面就崩掉了,非但看不出半点深情,反而冷飕飕的,像是下一秒要跟对面的人打起来。 路晨也是无语。换作旁人,早就撂挑子不干了,他肯配合季灵川就不错了,他那是什么眼神? 翟知锡一步步挪动宁悦身边,悄声对她说:“他们俩确定没仇?我怎么感觉到了一丝冷肃的气息。” 他本来还想说季灵川这种眼神不过关,必须重来,但见他一脸冷漠,他就不敢提了。 宁悦耸肩:“我怎么知道?” 季灵川坚持到极限了,别开视线:“你到底有没有计时,时间还没到?”他怎么感觉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翟知锡低头一看手机上的倒计时,早就过了六十秒,他刚才只顾着跟宁悦聊天,忘了看时间。 “这一局就算季老师过了。”他若无其事把手机装进兜里,快速转移话题,“我们继续下一局!” 几局游戏玩下来,这一桌的人基本都中招了,包括最能惹事的翟知锡。 他倒是知道树敌太多,聪明地选择了真心话。要是选择大冒险,大家可能会提出让他裸奔。 面对提问初恋是什么时候,翟知锡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初恋是在高中。众人暗戳戳地记下,又了解到一个八卦。 他顺利渡过一劫,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拿起桌上的酒瓶,又开始了一局。 “让我们看看,下一个幸运儿会是谁?” 啤酒瓶骨碌碌转动,围在四周的众人期待地盯着它,而季灵川、顾眠、宁悦他们作为参与游戏的人,在经过一系列残酷的招数后,心里都生出抵触,希望它千万不要选中自己。 顾眠双手合十,置于下颌,从不迷信的她竟然也开始默默祈祷不是自己。 她忽然想起迷信的苏小米曾跟她说过,每次老师上课提问点名,她只要在心里默念“不是我”,结果总是事与愿违,老师偏偏就点她的名字。当她什么都不做,老师反而不会点她的名字。这是一种神奇的定律。 顾眠刚想停止祈祷,啤酒瓶就停了,瓶口正对着她,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她咧了咧僵硬的嘴角,苏小米的话没错,这果然是一种怕什么来什么的神奇定律。 翟知锡鼓掌:“哇哦,又是我们长安老师!恭喜你!” 顾眠怀疑自己跟翟知锡八字不合,上次就是他转动啤酒瓶,才害得她喝了三杯橙汁,到现在肚子还有点撑。如果这一次她再认输,真的要喝吐了。 “我还是选真心话。”她说。 “等会儿,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问你什么问题比较好。”翟知锡今晚出了太多馊主意,大概是用脑过度,一时间想不出问她什么好。 柴星彤看他一眼,见他拧着眉头冥思苦想的样子:“喂,你要是想不出来,不如我来问好了。” 翟知锡:“你有好的问题?” 柴星彤笑盈盈道:“你要不要先听听?” 翟知锡附耳过去,用手挡在耳边,防止别人偷听。做作的样子,仿佛还在片场演戏。 不知柴星彤对他说了什么,他扭头看向顾眠,眼睛微微睁大。 顾眠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由得思考他们可能会问的问题。之前那个问题她选择不回答,那么这一次一定跟那个问题有关。 她猜对了。 翟知锡对柴星彤竖起大拇指,轻咳一声,问道:“长安老师,你男朋友姓什么?” 根据顾眠上一个问题的态度,他们已经猜到她男朋友是大家认识的人,说不定就在包间里,只要问出姓什么,大概就能猜到,除非顾眠这一次还选择认输。 顾眠闻言简直欲哭无泪。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些明星如此八卦?难道是因为平时总是被别人八卦,藏了一肚子的怨气?那也不该对着她开炮啊? 退一步讲,对她开炮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她男朋友是谁? 顾眠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了数十秒,最终在看到杯子的容量后,选择了屈服:“我男朋友……姓季。” 季灵川正在想要怎么帮她躲过去,要不干脆就帮她喝掉三杯饮料算了,反正他一向乐于助人,然后就听见她回答了。 我男朋友姓季。 季灵川怔忡了一会儿,心扑通扑通狂跳,顾眠不怕剧组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她终于不藏着掖着了? 他回过神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本以为在顾眠回答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看向自己,事实却是他们都在看另一个男人——路晨。 季灵川蒙了。 第451章:误会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季”和“江”的读音是一样的。他们误会了,以为路晨才是顾眠的男朋友。 大家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抹意味深长。果然是这样,路晨就是顾眠的男朋友。因为真艺世纪买了长安顾的作品,而路晨是公司老总的外甥,她不想让别人以为她是靠关系走后门,所以这对小情侣商量过后,一致对外宣称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想必路晨今天过来,代表公司视察剧组是假,探女朋友的班才是真的吧。 翟知锡笑了笑,绅士地替顾眠打掩护:“大家知道就行了,不要往外乱说,长安老师不是娱乐圈的人。” 顾眠揉了揉额角,你们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周淇淇不一样,她是季灵川的粉丝,在顾眠说出男朋友“姓jiang”时,脑海中第一时间闪现的是季灵川。因为大家都看向路晨,她就不好说出口了。 此刻,气氛冷静了一点,她才举起手,小声道:“不是,长安顾说的是哪个jiang?季灵川也姓季。” 众人的脑袋就像太阳底下的向日葵一样,整齐地朝一个方向转去,直视着季灵川。 顾眠的心都提起来了,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不、不会吧,他们猜到了! 季灵川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仿佛没有注意到大家探寻的视线,那表情仿佛在说,呵,终于想起我了,懒得理你们。 翟知锡盯着他看了几秒,摆了摆手:“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季老师。居然敢跟季老师开这种玩笑,是欺负他脾气好吗?”这要是传出去了,就是一桩绯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大家也觉得不可能,摇摇头,将这个怪想法从脑海中剔除。 顾眠虚惊一场,一刻也待不下去,趁乱逃出了包间,走廊安安静静,她一口气逃到尽头的洗手间,这才长舒口气。 太刺激了,差一点就要暴露了。 她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时间,计划等里面的游戏开始了,她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这样就能躲掉。 顾眠站在外面的公共盥洗台前洗手,看着镜子里的人摇摇头,没办法,谁让她运气太差呢。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出去往左拐,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倚靠着墙壁,微微歪着头,正看着自己。 顾眠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是季灵川还能是谁?他怎么也出来了? 季灵川从裤兜里摸出一袋纸巾,从中抽出一张递给她。 顾眠接过,还没来得及擦手,就被他一把握住手,轻轻往怀里一拉,她就重心不稳扑了过去,撞上他的胸膛。 “唔,你要干什么?”顾眠站稳以后,眼神四处乱看。 季灵川拉过她的手,耐心地给她擦手上的水珠:“不用看了,走廊里没人。章导特意叮嘱过餐厅的经理,不让其他人进来。” 包间里都是明星,不用章汉光交代,经理也会让安保人员格外注意。 顾眠心道,就算其他人不会过来,包间里有人出来也会看到啊。 季灵川抬眸,屈指在她鼻头刮了一下:“放心吧,翟知锡中招了,他们都在想办法刁难他,没人会出来。” 顾眠伏在他肩膀笑起来:“啊,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希望这一次他能选择大冒险,最好能出糗。” 季灵川背靠墙壁,双手揽过她的腰:“看来你们有深仇大恨啊。” “谁让我两次都栽到他手里。”说起这个,顾眠不免有些担心,仰起头看着他,“你说他们不会猜到了你是我男朋友吧?” 她感觉,周淇淇说出自己的猜测后,大家看她和季灵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再加上之前剧组里传出她和季灵川关系好的八卦,指不定就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 季灵川低头咬了下她的唇角,语气里的不满任谁都能听出来:“你还敢说?大家明明以为路晨才是你男朋友。” 顾眠像是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哦对,还好路晨在这儿当了挡箭牌,不然我们就只能曝光恋情了。毕竟,我可喝不完那么多饮料。你都不知道,我喝第三杯的时候就差点……” 季灵川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深深地吻住她。 他很小气。 虽然知道路晨是顾眠的好朋友,两人有着多年的友谊,她在英国肯定也得到过路晨不少帮助和照顾。他当然知道顾眠心里爱的人是谁,可还是不太喜欢听到她嘴里念叨着别的男人名字,念了那么多次。 他不想吃醋,可是没办法控制。 顾眠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头晕目眩,于是闭上眼睛,双手环上他的腰,在他后背紧紧抱住。 包间里沸反盈天,走廊尽头却只能听到呼吸交织的声音。 翟知锡不怕死地选择了大冒险,宁悦终于找到机会报仇了,当即提出让他唱一首青藏高原,并录视频发到微博上。 这首歌后面那句高音,没几个人能唱上去,尤其对于他这种不是歌手出身的演员,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跑调加破音。 包间里笑声不断,柴星彤被吵得脑仁疼,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裙的裙摆,准备去洗手间。 高跟鞋踩在走廊松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她拐过一面墙,甫一抬头,只见洗手间门口一男一女忘我地接吻。 柴星彤一愣,立刻认出那两个人是季灵川和顾眠。 季灵川??? 卧……槽!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柴星彤止住前进的步伐,眼睛大睁着望着那一处,再三确认是季灵川没错,他偏着头闭着眼,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深情。 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想到顾眠在回答真心话的问题时,亲口说男朋友姓jiang,所以,她说的是季灵川的季,不是路晨的江。 怪不得下午她在片场问路晨是不是顾眠的男朋友,季灵川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她当时还感到困惑,他怎么会知道。原来如此。 还有,前段时间季灵川和顾眠一起离开剧组,又一起回来。 甚至追溯到更早,那一晚在酒店里,她出电梯时看到有个男人进了顾眠的房间,难道是季灵川? 仔细回想,那个时间正好是拍完夜戏收工的时间,所以她才会恰好撞见季灵川回酒店,只不过那个身影一晃而过,她没认出他。隔天,她看到顾眠和季灵川走得近,好心提醒他一声不要被骗了,他当时的反应就很奇怪。 柴星彤抚了抚额头,转身就逃了,仿佛背后有恶犬追赶。鞋跟陷进地毯里,差点把她绊倒,她用手扶着墙,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 尴尬,真是太他妈尴尬了。 一直以来,她都误会顾眠有男朋友了还跑去勾搭季灵川,自以为为了季灵川好,让他警惕一点。谁成想,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一想到季灵川那个时候的表情,她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第222章爱妃不要使小性子 路晨在剧组待了两天就离开了。 他这次视察工作的时间挑得正好,因为再过一个星期,剧组就会离开横店,转到别的拍摄地点。 《和嘉公主》后半部分的剧情都是外景,导演组一早就选好了地址,准备前往广西、贵州、云南等地取景。 顾眠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收拾完只有一个行李箱加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袋,还有她的电脑包。 她坐在地板上,周围是散乱的东西,其中季灵川的物品占大多数。 她手肘抵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男人把自己的洗漱包往她的行李箱里塞,无语了三秒,说:“我继续跟组会不会不太好?” 其实她觉得这部戏已经拍了二分之一,她不用跟组了,就算剧本有什么问题,导演可以跟她微信联系,邮件沟通也很方便。 季灵川直起身,又拿了双运动鞋放进她行李箱里。顾眠瞥了一眼:“别塞了,都装不下了。” “你不想跟组了?”他随她一样,坐在地板上。 两人穿着情侣款的宽松白t恤,胸前印着牛油果的图案,清新又干净。季灵川两手撑在身体两侧,身子微微往后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顾眠:“我没有不想,只是觉得不方便。拍外景戏没现在这么轻松,群戏太多了,我们住在一起是不是……” 她手指点了点脸颊,说得很委婉。 季灵川明白她的意思了。有时候拍荒郊野外的戏,剧组会选择住在临近的小镇上的酒店,条件没这里好。再加上群戏多,一群人一起开工一起收工,确实容易暴露。 “哦,你是怕剧组的人发现?放心,我会很小心的。大不了我先回自己房间,再半夜敲编剧大人的房门。” 顾眠被噎住,半晌,憋出来一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潜规则?” 季灵川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是啊,潜规则。编剧大人,可怜可怜我,给我加一场戏吧。” 顾眠已经习惯了某人时不时飙戏,闻言,面无表情道:“给你加一场打戏要不要?” 季灵川露出假笑:“大可不必。” 季灵川继续把东西塞进顾眠的箱子里了,她也不好坚持自己的选择,被他哄了两句就答应继续跟组。 房门在这时候被人敲响。 顾眠愣了一秒,从地上弹起来,这都快十点了,谁会来找她? 季灵川挑了挑眉,轻声说:“不会真有哪个不怕死的想来潜规则吧?” “说什么呢?”顾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老实点,赶紧藏好不要被人发现了。 她穿上拖鞋跑过去开门。 门外是柴星彤,大概刚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她双手抱臂倚靠着门框:“有吹风机吗?我房间的吹风机坏了。” “有,稍等。” 顾眠折回去,看到季灵川还老神在在地坐在地板上,眉心一跳,她不是让他藏好别被人发现吗? 等等,柴星彤还在门口! 第452章:后妈 顾眠是觉得人还在外面,把门关上不礼貌,所以此刻的房门是敞开的。 她慌忙回过头,果然看见柴星彤看着房间里的季灵川。不过,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柴星彤一脸平静,似乎并不惊讶。 顾眠本来想说季灵川过来找自己讨论剧本,可两人身上穿的同款睡衣成了如山铁证,她一时间找不出借口,愣在了原地。 季灵川与门口的女人对视了一眼,表情也很平静,丝毫没有被人发现地下恋情的慌乱。 顾眠硬着头皮从卫生间里找出吹风机,小跑到门口递给柴星彤:“那个,季灵川他……他……” 她有心想解释,但她心里明白,此情此景,不管她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柴星彤接过吹风机,把垂下来的电线缠上,挑眉说:“谢了。” 她并没有兴趣听顾眠解释,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她和季灵川的关系,虽然她搞不懂这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顾眠关了房门,游魂一样飘荡到季灵川面前,两手捧着脸,慌里慌张道:“怎么办怎么办,柴星彤看到你了!” 季灵川单手撑地站起来,手按住她肩膀,示意她不要惊慌:“你觉得以她刚才那个反应,是现在才知道我们的关系?” 顾眠一愣。是了,柴星彤表现得太淡定了,像是早就知道季灵川在她房间里。可是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问题季灵川也回答不上来。唯一的异常是,最近柴星彤在片场见到他,总有意无意躲避他的视线,她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他能想到的就是,柴星彤知道了他和顾眠的关系,继而联想到之前对他的警告,所以觉得有些尴尬。 “不行,我还是要回北京!”顾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再待下去,距离全剧组都知道也不远了!” 她说着就准备把季灵川塞进自己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然而季灵川没给她机会,一只手臂横过来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抱住她膝盖弯,轻巧地将人举起来扛在肩上。 顾眠只觉得天旋地转,眨眼间头就朝下,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铺了满脸。她捶打了下季灵川的后背:“放我下来。” 季灵川:“朕不放。” 顾眠大喊:“季灵川!你被卫翊附体了?!” 她越是这么说,季灵川越是演得起劲儿,扛着她往大床走去:“爱妃不要使小性子,夜已深了,就寝吧。” 顾眠:“……” 我更想回北京了。 —— 顾眠最后还是没能回去,跟随着剧组的大队人马前往广西。 一转眼就到了发新书的日子,时隔太久,她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于是把新书的大纲发给葱油饼,让她帮忙看看,顺便提一下意见。 她上本书写得比较自我,基本没在剧情方面跟葱油饼讨论过,从头到尾都随心所欲,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 葱油饼毕竟是从业多年的编辑,了解得比她多,也能够给她很好的建议。 她那边接受了文件,立马发过来一个抱住亲一口的表情包:“亲爱的,你终于要发新书了,放鞭炮!” 坐在电脑前的顾眠噎了噎,编辑怎么跟她的读者一样:“可别再说我不给你看大纲了,这次让你提前看。” 葱油饼:“我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看!” 大纲前面附有故事梗概和人物小传,她先大致浏览了一遍,忍不住跟顾眠交流:“仙侠类?小仙女x大魔王的设定,这也太带感了吧,不像你的风格。” 顾眠有点好奇:“我什么风格?” 葱油饼:“就正剧风啊。文笔太扎实了,要不是你之前举办了签售会,粉丝都以为你是四十岁老阿姨。不过,你还年轻,尝试不同的类型风格挺好的。我还没开始看大纲,等看完了再跟你具体讨论吧。” 顾眠回复了一个“好”,退出了聊天界面,专心写新书。 到广西这边拍外景以后,季灵川确实比之前在横店忙了许多,白天几乎都待在片场,晚上偶尔也会熬夜拍摄到很晚。 像之前一样,顾眠在酒店里单独开了间套房,剧组分给季灵川的房间成了摆设,他收工后就直接回她房间。赵成不止一次在季灵川面前说,他浪费了剧组的资源。 顾眠新书的大纲写得比较详细,葱油饼花了三天时间才看完。 自从知道顾眠回国了,且以后待在国内,葱油饼联系她就不用考虑时间,晚上十一点给她发消息:“我收回那句话。这就是你的风格!这也太虐心了吧!光是看大纲,就把我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眠正好还没睡,看到消息就回复了:“虐吗?还好吧。结局男女主在一起了,我原本的设定是男主灰飞烟灭,后来改掉了。” 葱油饼发来一串问号,你以为改掉以后就不虐了吗?女主可是死了两回的人啊,还忘记了所有。 葱油饼:“我看你是要坐实‘后妈’的称号。” 季灵川洗完澡,掀开被子躺在顾眠身边,视线一扫,看到她手机是聊天界面,低声道:“这么晚了,你在跟谁聊天?” 顾眠一看时间确实不早了,便跟葱油饼说,明天再聊关于新书的细节。 她按下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个身面朝季灵川,说:“跟我的编辑聊新书,过几天就要发了。” 季灵川了然,他看到她发的微博说八月份会发新书,想了想,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号了。 “新书写的什么?说给我听听。”他顺势将她捞过来,抱在怀里。 他难得表现出对她写的感兴趣,顾眠有点惊讶,愣了片刻后,简单说了一下:“九重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仙女跟魔界的大魔头之间的虐恋故事。当然了,这是主线内容,副线是大魔王的洗白之顾。外界都传言他恶事做尽,但其实不是他做的,暗处一直有个人在用他的名义做危害六界的事……” 季灵川的理解能力有点差,艰难地听了一会儿,困意渐渐袭来。 顾眠正讲到小仙女与大魔王的第二世情缘,视线一凝,季灵川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住了。 她盯着他,缓缓道:“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总在语文课上打瞌睡?”要不然怎么她一讲故事,他就打哈欠。 季灵川顿了顿,倏地一笑:“顾老师,怪你声音太好听,有催眠功效。” “贫嘴。”顾眠努了努嘴,“我不讲了,你睡觉吧。” 她那话是开玩笑的,她当然清楚季灵川这么困是因为下午和晚上都在拍戏,还是不打扰他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葱油饼和顾眠就新书的问题谈了三个多小时,最终敲定了大纲。 谈话快结束时,葱油饼忽然道:“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和嘉公主》筹拍后,你这个原著作者兼编剧的身价跟着上涨,前段时间有好几家影视公司过来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作品,想要买版权。” 顾眠:“哦。” 葱油饼吸口气,这位姐姐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她接着说:“我待会儿给你几张影视推荐表,你填一下,下次再有影视公司过来问,我就可以先把信息表给他们看。” 顾眠答应了,填好了影视信息表发给葱油饼,很快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她挑了个良辰吉日,发了新书第一章。 因为提前在微博上发过公告,所以新书一发出来,闻讯赶来的老读者都活跃了,书评区一片欢天喜地。 “长安顾大大,你终于回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不说了,我先去看第一章了!” “书荒中的我总算看到希望之光了!” “报告,已经开启追更旅程,麻烦大大速度更新!” “开篇就这么刺激吗?大魔王的内丹碎了一半在小仙女体内?以后是不是要寸步不离跟着她,直到取回自己的东西?” “怎么办,我居然觉得这个设定有点甜,长安大大撒糖了?我不敢相信。” “朋友,注意看文案啊,怎么可能甜得了?不管了,大魔王和小仙女的设定太戳我了,有刀片我就往肚子里吞吧,谁让我是大大的死忠粉呢!” 顾眠挑挑眉,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对cp。 —— 之前顾眠把影视信息表填完发给葱油饼后就没管了,谁知道,半个月后,她正在酒店里写文,葱油饼就打来了电话。 按照以往的经验,编辑只有在通知大事才会给她打电话,她迟疑了一秒,接通了:“有事?” 葱油饼说:“你的新书《不遇鸾歌》,华光传媒来问了,目前咱们网站版权部的负责人在跟对方谈价钱,合适的话你就可以签约了。恭喜你,第二部作品也要影视化了!” 顾眠有点蒙:“可是我才写了个开头,这样也可以吗?” 葱油饼:“华光传媒那边看了信息表,表示非常有兴趣改编成影视。但你也知道,华光传媒比真艺世纪实力雄厚,向来喜欢囤ip,短时间内项目可能不会启动,不会妨碍你在网上更新。” 顾眠也是担心这一点,如果这本书也要影视化,她理所当然希望自己可以担任编剧,这样一来,正常的连载就要受影响。短时间内不筹拍的话,她就放心了。 谈妥了这件事,季灵川也收工了,见她坐在书桌前发呆,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今晚收工早,还不到八点。 顾眠看到季灵川就想到一件事,他是华光传媒的艺人。 “编辑刚打电话通知我,华光传媒准备购买我新书的影视版权,我们在聊这件事。”她如实道。 季灵川听到熟悉的名字稍稍顿了顿,片刻后勾唇一笑:“挺好的。你要是做编剧,我就去给你当男主角。我记得你新书已经在连载了对吧?那我要提前开始看,方便以后理解剧本。” “你说……你要给我当男主角?”顾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没听错。”季灵川说,“这样的话,我们就又可以在一个剧组了。啊,我忽然发现,你这职业选的非常棒!” 顾眠沉默了一会儿,以专业角度陈述事实:“我新书的男主人设不适合你啦。” 季灵川靠在桌边,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长安顾老师,你在质疑我的演技?什么样的角色我演不出来?” 顾眠无话可说。因为季灵川说的是事实,他的演技确实很好,卫翊这个角色跟他本身的性格也不相符,他不是照样演得很到位。 还有,他是华光传媒的顶梁柱,如果他想演这部戏,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连试镜都不需要,她可干涉不了选角。 顾眠耸肩:“你想演就演吧。” 不过,季灵川要是真演了男主,她就要考虑是不是该把男女主在幻境中那场戏给删减一下…… 第453章:爷爷 十月二十八号,拍摄将近五个月的《和嘉公主》终于杀青了。 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个星期,其中一个高难度的场景,剧组本来商量好拍绿幕戏,靠后期特效完成,最后导演为求真实,拉着全剧组的人前往甘肃取景。 拍完最后一场戏,大家如释重负,当晚在甘肃本地举办了盛大的杀青宴。 顾眠这个编剧自然也出席了,明天不用拍戏,大家没有了顾忌,恨不得端着碗喝酒。只不过提议玩游戏时,顾眠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说什么也不参与。 她还想赶紧吃饱了回酒店写稿子呢。 新书正式连载后就这点不好,存稿一天比一天少,偏偏她手速不快。 季灵川弹了下她的脑门:“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又在想你的书?”她发呆的原因有百分之八十是在想书。 顾眠嫌屋子里太闷,端了杯饮料就出来了,靠着栏杆欣赏夜景。剧组吃饭的地方是座古色古香的酒楼,连楼梯都是木制悬空的,踩在上面有闷闷的回响。 她扭头看向季灵川,他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不是在陪章汉光导演喝酒聊天吗? “嗯,在想我的书,今晚可能没时间写了,明早还要赶飞机。”顾眠趴在栏杆上,惆怅地叹息一声,“不过,明天就能回去啦。” 夜风将顾眠的长发扬起,白裙的裙摆像波浪般浮动。漆黑的夜幕零星地散落着星子,一轮圆月悬挂,银色清辉撒下来,笼罩着她全身,月亮仿佛离她很近很近,似乎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季灵川忽然握住她的手,顾眠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下去:“做什么?” “拉住你,免得你飞到月亮上去了。”他笑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小仙子。” 顾眠抿紧唇瓣,半晌,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嫦娥。” 季灵川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背后的包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季灵川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假装欣赏迷人的月色。 片刻后,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出来。 顾眠定睛一看,是翟知锡,大概是喝多了,脸庞红红的,眼周也是红的,走顾的时候身子晃来晃去。 他看着两人,傻笑一声,朝他们摆摆手:“季老师,长安老师,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进去喝酒?” 还好,还能认出人,说明没有醉得太厉害。 季灵川回头瞥他一眼,淡淡道:“赏月。” 翟知锡走过来,仰起头看向夜空,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更为清晰,脸上的醉态也更明显。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哪里有月亮?明明是个大包子!哇靠,好大一个包子!” 顾眠:“……”好吧,看来他醉得十分厉害。 季灵川揉了揉眉心,伸出一只手扶着翟知锡的胳膊,怕他一不留神从栏杆上栽下去。偏偏喝醉酒的人不老实,一个劲儿伸手要抓天上那个又大又圆的“包子”。 “去把他的助理叫过来。”季灵川偏头对顾眠说。 他和女朋友好不容易躲开大家,安安静静凭栏赏月,居然被这个醉鬼打断了,他都想把他丢在地上不管了。 顾眠进到包间里,喊了一声翟知锡的助理小军。 两人出来时,翟知锡已经醉到神志不清了,抱着季灵川的胳膊大喊:“皇兄,臣弟不想死!你饶了臣弟一命吧!臣弟再也不敢了!” 小军嘴角抽了抽,连忙过去扶着自家撒酒疯的艺人。 翟知锡看着旁边亭亭玉立的顾眠,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挣开助理抱住她:“皇嫂,你帮我求求情,我不想被幽禁!” 顾眠浑身僵住,不知道该不该夸他入戏太深,喝醉了居然还记得演戏。不过,有一点他搞错了,就算要找“皇嫂”求情,也该去找扮演贺兰音的宁悦,而不是找她。 季灵川脸色黑如锅底,一把扯开翟知锡的手臂,沉声道:“再敢乱动你皇嫂,你就等着被赐死吧!” 顾眠愣了愣,侧眸看着男人冷肃的侧脸,翟知锡喝醉了乱说就算了,他脑子清醒怎么也跟着胡闹。 小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架起差点被“赐死”的翟知锡火速逃走了,生怕再晚一步,自己也要受到牵连。 顾眠目送两人下楼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季灵川,你好幼稚哦,居然跟一个喝醉酒的人斗嘴。” 季灵川顿了顿,表情有点别扭,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像幼儿园里跟人吵架的小朋友。 他咳嗽一声,胡乱说道:“我也喝醉了。” 顾眠微挑眉梢打量季灵川,确定他是在说谎。他今晚确实跟章汉光喝了几杯酒,但他向来有度,不会把自己喝醉。 她轻轻一笑,并不打算戳破男人的小把戏。 —— 第二天,顾眠和季灵川都是从兰州出发,乘坐同一趟航班飞回北京。 虽然这次杀青比较低调,但机场向来是狗仔聚集的场所,保险起见,两人下飞机后还是分开走。 季灵川一旦离开剧组,出现在公共场合就是鸭舌帽、口罩装备。 他身边跟着赵成,一边往出口走,一边看着侧后方落后数米的顾眠,确认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赵成同样戴着口罩,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侧:“你和顾小姐要一起回家吗?我估计你那个小区不能住人了,自从上次跟米热的绯闻曝光了住处,狗仔肯定不死心,说不定到现在还蹲在那里,希望能再拍到点什么。” 季灵川脚步略缓,觉得他得很对。 还没等他想出解决方案,前面就传来一片惊呼。他暗叫一声不好,加快脚步想要逃离,可是已经晚了,眨眼间顾人和粉丝就围了上来,把前进的道顾堵得水泄不通。 平时季灵川的粉丝前来接机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现场不会这么混乱,现在就不一样了,顾人看到明星感到好奇,管他是不是自己的偶像,先举起手机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要么录一段视频发抖音,导致场面越发混乱。 落在后面的顾眠走近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只好先出了航站楼,然后给季灵川发消息,告诉他她在外面等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季灵川和助理终于脱身了,坐在保姆车上长舒口气。 前来接他们的是林瀚,坐在驾驶座上扭头看他们。许久没见,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川哥,你上热搜了。” 季灵川拿出手机,刚好看到顾眠给他发的消息,闻言愣住了,他才刚下飞机,没这么快在网上传开吧? 再说了,出现在机场也不是什么有爆点的新闻,怎么会闹上热搜? 赵成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登上微博查看新闻。 “米热谈及季灵川恋情”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三,季灵川看到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脑中闪过一个猜测,不会是米热说漏嘴了吧? 他点开热搜内容,发现两个小时前米热参加了某大牌化妆品的线下活动。女人一袭烟粉色长裙,裙摆缀满了羽毛,站在银白色的背景板前。米热一贯走性感火辣的风格,鲜少穿得这样粉嫩,今天的妆容也非常清新自然,像春天盛开的第一朵桃花。公开恋情后,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笑容都带着不加掩饰的甜蜜,像是掉进了蜜糖罐里。 这一组照片几乎传遍了网络。 然而,真正让网友关注的不是她穿的礼服,而是她接受场内记者的访问。记者采访了几个与米热本人相关的问题后,提到了季灵川。 有记者问:“据外界所知,米热小姐和季灵川的关系一直很好,你现在是爱情事业双丰收,有没有关心他的感情状况?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这是记者的惯用招数,采访不到本人,就从那个人的圈内好友下手,搞不好就有人口风不紧说漏嘴。 米热当场就被问得愣住了。 她当初就是因为讨厌被记者各种问及感情方面的问题,才想要跟陆景阳公开恋情。本以为恋情公开了就不会面临诸如此类的问题,谁能想到,记者会拐弯抹角从她这里打听季灵川的恋情。 季灵川的感情状况她当然知道,但她怎么可能告诉这些记者。 米热短暂失神后,面对镜头微微一笑,说:“这个……我不清楚呢。恋情方面的问题你们还是问季灵川本人好了。” 赵成看完松了口气,刚才看到热搜标题,他以为米热把季灵川的恋情说出去了,原来事情是这样。 季灵川沉默地收起手机,等了一会儿,顾眠提着电脑包过来了,季灵川帮她把车门打开,她上来后迅速关上。 “在剧组待了太久,我都快忘记你是个人气火爆的大明星了。”顾眠长长地喘了口气。 在剧组闭关拍戏时,外界媒体打扰不到季灵川,她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那会儿,她亲眼看到,短短几分钟时间,大半个机场的人都骚动了,迅速往季灵川所在的地方赶来,把他淹没在人海之中。 季灵川轻笑:“你怕了?” 顾眠老老实实道:“有点儿。” 林瀚见人到齐了,二话不说踩下油门,车子在顾上急速行驶,两边的风景如残影般倒退远去。 顾眠脑袋枕着座椅靠背,对季灵川说:“你要回家吗?那到前面好打车的地方放我下车吧。” 季灵川一惊:“你不跟我回去?” “我爸爸刚打来电话,他……希望我回家一趟。”顾眠说,“之前我妹妹也打过电话,说想见我。” 季灵川眼眸暗了暗,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你爸爸他……” “我没事的。”顾眠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明明是季灵川想要安慰她,却反过来被她安慰了,“爷爷去世时,我就和爸爸和解了,你不用担心我。” 第454章:失眠夫妇 季灵川自然不能阻止她和家人见面,他也想陪她,但她和家人很久没见面,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他在场不太好。 “那好吧。”他妥协了,却不放心她一个人打车,“让司机先送你回家,我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顾眠小声说:“我不会在家待太久的,爸爸工作很忙,顾樱还在上学,叔叔婶婶都去国外采风了,家里基本没人。我打算买套小房子,自己出来住,像在英国那样。” 她之前有拜托小姨帮她看房子,她们最近没联系,不知道她找到合适的房子没有。 季灵川一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傻话:“你要买房子?买房子这种事不是该交给男方来办吗?” 顾眠思维没跟上,表情有点愣。 后面座位上的赵成偷听了两人的对话,悄无声息地向前探头,给季灵川提示:“那个,川哥,你们说的不是一件事儿。你说的那个叫婚房,顾小姐是想买自己住的房子,跟你没什么关系。” 季灵川扭头看他,拧着眉毛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没有女朋友吗?你不需要陪她吗?” 赵成一噎,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出声了。 季灵川这才回过头继续跟顾眠说:“我之前租的房子被曝光了,以后不能住了,正好需要搬家,干脆买一套房子好了。” 顾眠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季灵川再次道:“回国前,阿姨特意交代过,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们不住一起我怎么照顾你?” 顾眠想说,我妈妈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你这是偷换概念。 “不是,你平时不是要进剧组拍戏吗?我又不能总是跟着你住在剧组,我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 “之前跟你说过,等这部戏拍完了,我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季灵川说,“过去三年我都没怎么休假,这次我想把之前的假期都补回来。” 赵成:“???” 这件事你跟经纪人商量过了吗? 季灵川手翻过来握住顾眠的手:“还有,你怎么就不能跟组了?我记得你说过,只要带上电脑,你在哪儿都能写书。” 顾眠哑口无言。 她发现季灵川简直是个逻辑鬼才,别的事情上不见得多聪明,这种事情倒是能扯出一堆理由。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季灵川以为是莫卿晚打来的,拿出来一看是米热,他非常熟稔地按下免提。那边开门见山道:“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恋情?” 季灵川闻言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旁边的顾眠。后者安安静静,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米热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你看到热搜了吧?我真是服了这些记者,逮不到你本人就来骚扰我,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应付这些问题。我怕哪天脑子转得不够快就说漏嘴了,所以我先给你报备一下,万一我犯错了你千万别骂我。我尽力了。” 季灵川:“我知道了,多谢。” “别,你别谢我。”米热卑微道,“我就盼着什么时候你和那位顾小姐公开恋情,我就解脱了。到了那一天,我一定当你俩的cp粉头子,给你俩建超话。对了,你女朋友是叫顾眠吧?‘失眠夫妇’怎么样?我先预定了。” 顾眠本来觉得不好意思,听她这么说,又忍不住笑了。 米热听到了细微的笑声,愣了愣:“你旁边有人?” 季灵川没隐瞒:“嗯, 我女朋友。” 人家都笑出声了,米热当然猜到了季灵川这家伙开了免提。刚才还豪气万丈的她立马收敛了:“顾小姐别介意,我瞎说的,我保证守口如瓶!” 季灵川却说:“记住你说的话。失眠夫妇挺好听的,别忘了建超话。” 米热:“……” 她以前觉得季灵川这人性格温和,上辈子不是兔子就是绵羊,怎么感觉最近的画风变了,格外的不要脸。 车子到达顾家别墅时,天边已擦黑。 赵成是第一次见到顾家的住处,透过一层贴着黑膜的车窗打量,啧啧感叹,不愧是顶级豪门,绿树掩映下的别墅气派又洋气。 他暗暗地道,季灵川休什么假,还是多接几部戏攒老婆本吧! 顾眠下了车,季灵川跟着下来,帮她把行李袋和电脑包拎下来:“你想什么找我就给我打电话,我开车过来接你。” 顾眠接过东西,朝他挥了挥手:“快上车吧。降温了,你穿这么单薄当心冻感冒了。” 十月底,北京的气温骤降,白天稍微好一点,太阳下山后就更冷了,季灵川单穿一件宽松的长袖衫,风将他的衣摆都吹起了,她看着都替他冷。 季灵川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吧。等你进去我就走。” “眠眠?” 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羊毛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两人。 顾眠抬手将吹到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回头一看:“爸爸?” 顾莫臣走过来:“在院子里散步,听到停车的声音,我猜到可能是你回来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说着话,眼神时不时打量旁边个子高大的年轻人。 谭露集团旗下一款饮品的代言人季灵川,这几年他一直跟公司续约,顾莫臣对这张脸当然不陌生。 顾眠连忙介绍:“爸爸,这是季灵川,我男朋友。” 季灵川愣了一秒,旋即做好应对长辈的准备,面带微笑地点头打招呼:“叔叔好。” 顾眠看着他乖顺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像是过年期间被家长拉着去见亲戚的孩子,虽然对对方不熟悉,还是尽力做到礼貌得体。 顾莫臣点头道:“既然过来了,那就一起吃个晚饭吧。” 季灵川这回是彻底呆住了。 他原本是想留给他们父女足够的谈话时间,打算把顾眠送到家就离开,现在却被邀请到家里吃饭,关键是他两手空空什么礼物都没准备,实在有失礼数。 拒绝更不现实。顾眠的爸爸亲自开口,他要是不同意就是不给面子。 季灵川略一思忖,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眠莞尔。他在她妈妈面前都没这么拘谨过,同样是见家长,怎么在她爸爸面前这么紧张。 她轻声说:“别怕,我爸爸不吃人的。” 季灵川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瞥了她一眼,没忍住弯了弯唇。 三人一同往别墅里走,季灵川自然而然地接过顾眠手里的行李袋和电脑包。 车里,林瀚和赵成对视一眼,林瀚问:“那我们还等川哥出来吗?” 赵成摆摆手:“走吧走吧,不等他了,女婿见老丈人,岂是一时半会儿能出来的?饿死了,我们找个地方吃大餐。” 于是,林瀚也没给季灵川发消息报备,直接开车走人。 顾莫臣领着两人进门时,郑姨正要出门寻人,看到顾眠回来满眼惊喜:“眠眠,你终于回来了!先生说去迎接你,我还想着怎么这么久没见回来。” 顾眠看着顾莫臣,他刚才说在院子里散步,原来是在等她,像爷爷以前在家门口等她那样。她心里有一股暖流淌过,笑着说:“嗯,我回来了。” 谎话被戳穿,顾莫臣表情有点不自然,轻咳一声,正色道:“多加几个菜,眠眠的男朋友过来了。” 郑姨这才看向季灵川,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是不是演程绍之那个?叫什么来着?”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她拍了下脑门才想起来,“季灵川!对不对?” 季灵川笑着点头说是。郑姨又惊又喜,怎么也没想到顾眠的男朋友是大明星,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念叨着待会儿可得要张合照,发朋友圈让那些老姐妹羡慕。 顾眠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季灵川见她里面穿的衬衫领子没整理好,顺手帮她翻折过来,顾眠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扫了一眼四周:“樱樱呢?怎么没看到她?” “刚才还在客厅吃水果,应该上楼了吧。”顾莫臣回答得心不在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出国前他就知道顾眠有男朋友这件事,三年多过去,他们两个还在一起,感情一定很深厚。哪怕不知道这一点,他也能用眼睛看出来。 顾眠刚想上楼叫人,顾樱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个子高挑、长发披肩,还跟以前一样活泼,即使下楼梯也不老实,一步跨上三四个台阶,也不怕摔倒。 当顾樱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愣住了,因为她首先看到顾眠身边坐着的男人。 季灵川? 她定睛一看,我的天,真的是季灵川! “啊——” 顾樱尖叫一声,把客厅里正在说话的几人都吓到了,厨房里做饭的郑姨都被吓得抖了下手。顾眠抿了抿唇,早对此场景见怪不怪了。 “姐姐,你怎么不早说季灵川会来!”顾樱低头看了眼自己,宽松的卫衣配上一条紫色花睡裤,提上篮子就能去菜市场。 她尴尬地笑了笑,火速转身上楼换衣服,几分钟后,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下楼梯,坐在季灵川对面的沙发上。 顾樱托着下巴,一脸花痴笑。 古装剧的拍摄时间向来比现代剧长,《和嘉公主》拍了将近五个月,微博上好久没有出现有关季灵川的消息了。下午倒是因为米热的采访上了热搜,不过没他本人的照片。前线姐妹发来的机场图,他也是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 现在,季灵川居然就坐在她面前! 这是美梦成真吗?哥哥来她家做客,她好想发微博昭告全世界啊! 第455章:参观房间 季灵川知道她是自己的粉丝,对她的反应并不奇怪,弯起唇角笑了笑。 顾樱浑身一僵,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哥哥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微笑有多大的杀伤力吗?不行,她要醉倒在哥哥的酒窝里了。 顾眠扶住额头,表示对这个没出息的妹妹没辙。 顾樱是季灵川的粉丝这件事在家里不是秘密,顾莫臣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她的疯狂,轻咳一声:“樱樱啊,你冷静一点。” 顾樱捂住胸口,对不起,完全冷静不下来,大脑中有龙卷风呼啸而过。 顾莫臣不说她了,转向季灵川:“眠眠这段时间都跟你在一起?” 倒在那里的顾樱神色一怔,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 季灵川轻轻吸口气,认真道:“是的,叔叔。这几个月我在剧组拍戏,眠眠是这部戏的编剧,正好也在剧组,我们就一起度过了几个月。” 关于顾眠的职业,顾莫臣是了解的。听他这么说,他也没怀疑什么,他还要再问什么,那边郑姨说可以开饭了。 顾莫臣借口去拿东西,到二楼书房给谭蔓打了个电话。 两人虽然已经不是夫妻,女儿的感情问题却不得不商量。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通了,谭蔓的声音毫无起伏,好像给她打电话的是陌生人:“有事?” “今天眠眠回家了,带了男朋友过来。”顾莫臣已经习惯她的态度,简单直接道,“她男朋友你见过吗?我想说的是,如果他们有进一步的打算,你要不要回国一趟?” “你说季灵川?我已经见过了。他上次亲自来英国接眠眠回国,我考察过了,眠眠交给他照顾我很放心。至于回国,等他们有结婚的打算会通知我的。我看眠眠还小,季灵川又忙于事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考虑婚姻大事。” 顾莫臣微怔,原来谭蔓已经考察过季灵川,听她话里的意思是对他很满意,那他就放心了。 “我知道了,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他讪讪道。 谭蔓即将挂断电话,顾莫臣急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谭蔓:“我很好。” —— 饭桌上的气氛非常和谐。 顾莫臣原本是存了好好考验季灵川一番的心思,但他从谭蔓那里了解到情况,便没有打听太多,只闲话家常聊了几句。 顾樱则是全程盯着季灵川的脸,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感觉像是在拍戏,她甚至左顾右盼,想要寻找摄像头的位置。 顾眠给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小声说:“别看了,都没见你吃几口饭。” 顾樱想说,光是看哥哥都看饱了,哪儿还需要吃东西。 不过,她还是矜持地笑了一下,低头吃姐姐夹的排骨。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季灵川就要告辞了。不巧的是,他打电话给林瀚,想要让他过来接,林瀚却跟赵成躲起来喝酒吃大餐,开不了车。 顾莫臣凑巧听到了,也知道季灵川一个大明星打车容易被人认出来,说:“不如留下来住一晚吧,我让郑姨给你收拾一间客房。” 季灵川别无他法,只好答应留宿。 顾樱仰头看了看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幽幽道:“看来我的美梦是醒不了了……”追星里程碑又要刷新了。 郑姨很快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顾眠的行李袋里装有季灵川的衣服,也不用另外再准备。 她来客房给季灵川送衣服,见他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她把衣服放在床上,打量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缺少用品,这才问道:“你在想什么?” “不正常啊。”季灵川匪夷所思道。 “什么不正常?” “你爸爸这是第一次正式见我吧?”季灵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都做好了被审问的心理准备了,他怎么什么都没问?家世、事业之类的,还有,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之类的,他都没提过。” 他不知是该庆幸顾眠的爸爸对他太放心,还是该感到悲伤,毕竟他都不关心女儿男朋友的情况。 顾眠说:“以我对爸爸的了解,他不可能不在意,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已经知道了关于你的全部情况,所以没有问的必要。” 季灵川讶然:“是这样吗?” 他脑中瞬间闪现电视剧里的桥段,深沉威严的老总派出私家侦探打听情况,说不定连他老家在哪儿都知道。 顾眠见他陷入沉思,轻轻一笑:“我猜的。” 季灵川表情僵了几秒,抬眸看着她,居然是戏弄他,害他真的在思考过去有没有什么黑点。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顾眠后退一步,连忙说道:“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我回房间写书了。” 季灵川比她更快,伸出手臂横在她腰间,把人抱住。顾眠向来识时务,立马软声求饶。季灵川哪里舍得说她一句不是,嗔道:“你就是故意吓我,让我紧张。” 顾眠挣扎着想要退开,他却不肯松手:“你的房间在哪里?” 顾眠停止了挣扎:“楼上啊。” “说起来,我都没有参观过你的房间。”季灵川说。 她在英国的住处他参观过,但是顾家才是她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装满了她小时候的回忆。 顾眠:“你想参观我的房间?” 季灵川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礼貌地询问:“公主殿下,请问在下能有幸参观你的闺房吗?” 男人演戏的样子惹得顾眠笑出声,她抿抿唇,故作傲娇道:“我要是说不可以呢?” 季灵川想了想,歪着头道:“那我只好……” “怎样?” “只好半夜翻阳台一探究竟了。”翻阳台这种事他在英国又不是没干过。不过,他看了眼窗外,好像没办法翻到楼上,除非他是蜘蛛侠。 顾眠真是被他无赖的一面打败了,牵起他的手:“走吧,带你参观我的房间,不然你半夜出现会把我吓到。” 事实证明,季灵川还能更无赖:“这可是眠眠你邀请我的,我只好答应了。” 顾眠白了他一眼。 两人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就看到隔壁房间探出半个脑袋,顾樱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季灵川,再一次感叹,夜深人静的时候看见哥哥,太玄幻了…… 她像招财猫一样摆了摆手:“嗨。” 顾眠:“你蹲在那里做什么?” 顾樱直起身,从房间里走出来,舒展了一下蹲到僵硬的身体,笑眯眯地说:“我在等你啊,姐姐。” “等我?”顾眠疑惑,等她做什么。 顾樱眼珠子转了转,胡乱扯了个理由:“你今天还没更新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更新?大家都等着呢。” 第一次经历现场催更,顾眠感觉有点新鲜,愣了愣,说:“我还有点存稿,一会儿开了电脑就上传。” 她说完,见顾樱还没有回房间的意思,忽然福至心灵:“哦,我明白了,想要偶像的合照是吧?” 顾眠大大方方地把男朋友推出去:“借给你三分钟。” 季灵川:“???” 顾樱哪里敢在偶像面前造次,连忙竖起一根手指:“一分钟就够了!” 她把手机塞给顾眠,让她帮忙拍一张合照,实际上只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拿到新鲜出炉的合照,顾樱心满意足,再也不打扰他们,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灵川从头到尾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顾眠挽着他的胳膊:“我忽然意识到,我男朋友是特别特别红的大明星,你说我要是卖你的签名照什么的,是不是能赚很多钱?” 季灵川被逗笑了:“你是才意识到我是大明星吗?” 顾眠诚实道:“怎么说呢?因为我不追星,所以偶尔会忘记你的明星身份,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这样说,你明白吧?” 季灵川没好气道:“那我这个大明星当得还挺失败的,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没让你粉上我。” 顾眠想也没想就说:“这也不妨碍我喜欢你啊。” 季灵川眉梢微挑:“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顾眠不说了,拉着他往自己房间走,转移话题道:“不是想参观我的房间吗?现在可以好好参观了。” 但季灵川现在又不想参观了,他随手把门关上,还拧了反锁,抱着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上她的唇。 顾眠闭上眼睛前还在想,参观房子是假,占便宜是真。 过了良久,季灵川松开她,眸子还是暗暗的,像深夜的湖泊,呼吸间带出灼热的气息:“真的不说吗?” 顾眠脑子混沌,咕哝道:“说什么?” 季灵川提示:“说你喜欢我。” 顾眠侧了侧头,却被他逮住机会又亲了一下。她抿住唇瓣,半晌,声音更小地说:“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 喜欢了那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占满了她整个青春岁月。 季灵川轻声说:“我想听你亲口说。” 顾眠:“你还要不要参观房间了!” 季灵川不依不饶,低下头又要去亲她。顾眠彻底投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道:“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这样可以吗?”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听一次她表白,不知道是什么癖好,就好像亲口听她说,他才能确定是真的。 季灵川眉开眼笑:“可以可以。” 第456章:接下来的宣传 心愿得偿,季灵川这才分出精力参观女朋友的闺房。偌大的房间整体风格简约清新,粉白的床单被罩,临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白色雕花书桌,另一面墙通往衣帽间,明亮的灯光照在雪白的地毯上,可以看到两边陈列的衣服和鞋子。 即使她长久没回家,房间依然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所有的必需品都配备齐全。 季灵川大致扫了一眼,只见衣帽间的尽头挂着一件礼服,款式有点熟悉。他参加过各大颁奖典礼,女明星们的礼服争奇斗艳,他其实没怎么关注。 顾眠见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件星光般璀璨的礼服上,说:“那是我在成人礼上穿的礼服,意义不一样,所以一直挂在那里。” 季灵川挑眉,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他曾见过她穿。 顾眠从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想到自己今天的更新还没上传,连忙打开电脑。她坐在书桌前,手握着鼠标滑动,背对着季灵川说:“不要客气,请自便。” 季灵川站在书架前,上面除了各类书籍,还有顾眠从小到大获得的谭誉证书、奖杯,数目都快赶上他从各大颁奖典礼那里抱回来的奖杯了。 还有几张裱框的照片,穿着白裙子、系着红领巾的小姑娘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张谭誉证书,两边是西装革履的领导。他凑近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好像是某一年作文比赛的冠军。另一张照片里的顾眠似乎是十三四岁的样子,端坐在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前,手指搭在黑白琴键上,扭头看向镜头,笑颜如花。 季灵川一张一张看过,最后在一堆书籍中发现了一本相册。 比字典还要厚重的一本相册,封面是磨砂质感的硬纸,纂刻着“吾女眠眠”几个小巧的字样。 季灵川掀开第一页,是白白嫩嫩的小婴儿,身穿嫩黄色的软布绸衫,眉心一点红,是顾眠的满月照。后面还有满一百天照、周岁照……按照年份记录了顾眠的成长轨迹。 顾眠上传完最新章节,扭头一看,季灵川果然没有客气,长手长脚的他横躺在她的大床上,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书。 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 顾眠盯着封面,想要通过封面辨认是什么书,或许是看了太久忘记了,她问:“你在看什么?” “你忙完了?”季灵川目不转睛,“我在看你的相册,我发现你小时候胖嘟嘟的,怎么长大了这么瘦。” 不过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女朋友从小到大都很漂亮,也很优秀。 季灵川翻到下一张,惊喜道:“诶,这是六岁的生日吗?头上扎着毛球,好可爱。” 顾眠睁大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相册:“什么?我的相册?”她把它藏在一堆书里,他是怎么找出来的? 她扑过去想要夺回来,季灵川却先她一步把相册抱进怀里,黑眸微微眯起:“你要做什么?我就是看一眼。” “谁、谁让你未经允许看我的相册!” 她还想抢,季灵川却不给机会,直接把相册压在后背,让她碰都碰不到。季灵川说:“我记得刚才某人说过,不要客气,请自便。” 顾眠:“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话反驳他。恰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传来爸爸顾莫臣的声音:“眠眠,你睡了吗?” 季灵川浑身一僵,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他为什么每次出现在女朋友的闺房都撞见家长?很久以前在英国也是,被顾眠的妈妈抓了现行。 顾爸爸看起来显然没有谭女士那么好说话,季灵川看向顾眠,比口型问她:怎么办? 顾眠眨了眨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门外的敲门声未停,顾莫臣大概以为女儿不会这么早睡觉。 顾眠扬声道:“爸爸,我没睡,你稍等!” 季灵川瞪大眼睛,他刚想出一个逃脱的办法,那就是让顾眠假装不出声,让爸爸以为她已经睡了,谁知下一秒她就开口了。 要是让顾莫臣看到他在这里,铁定要误会他行为不端,明明安排了客房,竟然大晚上溜到顾眠的房间。 季灵川脑袋都要炸了,甚至想躲在窗帘后面! 顾眠却很快冷静下来,从床上下来,拉起季灵川塞进衣帽间,然后把两扇门关上,警告他在里面不许出声。 她对着镜子整理压皱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深吸口气,跑过去打开门。 顾莫臣手里端着杯牛奶:“爸爸能进来吗?” 顾眠侧过身子让他进来,顾莫臣顺手把牛奶递给她,看到书桌上打开的电脑:“在写书啊?” 顾眠“嗯”了声,心虚地敛下眼眸,喝了口牛奶压压惊,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衣帽间的方向。 顾莫臣坐在椅子上,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这次回国,短时间内应该不走了吧?你在英国那边的学业都结束了。”谭蔓的身体也大有好转。 顾眠喝了小半杯牛奶,舔了舔嘴角:“空闲时间我会回去看妈妈,这是我回国前答应她的。” 顾莫臣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那你……你住在家里吗?”顾莫臣想到她回国快五个月了,一直在外面没回家,这次还是因为他和顾樱打电话给她,她才回来。 他不太确定顾眠以后会不会住在这里。 毕竟,顾眠现在跟着谭蔓,就算她答应,谭蔓那边也不一定会答应。 顾眠斟酌片刻,说:“我想出去住。” 顾莫臣表情没有变化,果然,他就猜到是这样。 顾眠怕爸爸多想,连忙解释:“我没有不愿意住家里,是因为爸爸和顾樱平时都不在家,我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有点害怕,所以我想买套小房子自己住。爸爸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在英国也是一个人住。” 顾莫臣:“你已经找好了房子?” 顾眠:“我让小姨帮忙找了,最近有点忙,还没来得及联系她。” 顾莫臣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感叹她真的是长大了,不再是什么事都需要父母安排的小女孩。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爸爸尊重你,但新房子的地址一定要告诉爸爸,有什么需要也要跟爸爸打电话。”他叮嘱道。 顾眠重重点头,抱住他胳膊,轻轻一笑:“谢谢爸爸。” “还有一件事,你和季灵川……你们是怎么想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莫臣换了个话题。 躲在衣帽间的季灵川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竖起了耳朵。 顾眠有点不解:“我们?” “你拜访过他的家人吗?有没有先订婚的打算?还是说,你们有别的计划?”这些事情,他作为父亲,不得不操心。 顾眠愣了几秒,她好像没有特别了解季灵川的家庭状况,他自己也很少提及,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老家的父亲。至于其他的,他们暂时还没有计划。 “我一回国他就进组了,昨天戏才杀青,还没来得及想这些,有时间我们再详细计划。”谈及这些事,顾眠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娇羞的笑,“不过,他的事业比较重要,我不着急。” 季灵川说他会休假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总觉得不太现实。 顾莫臣不太了解娱乐圈,闻言沉默了片刻,妥协道:“感情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只有一点,婚姻大事一定要跟父母商量。” 婚姻大事…… 顾眠耳根红了,极轻地应了一声。 顾莫臣怕自己耽误太久会影响她写书,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顾眠坐在椅子上发呆,没注意到季灵川从衣帽间出来,下一秒,他的下巴枕在她肩膀上,低语:“你想跟我回家见爸爸吗?” 她刚才跟爸爸的谈话他都听到了?顾眠侧眸,看到他眼里的温柔笑意,点了点头:“好呀。” 季灵川都见过她的父母了,她理应去拜访他的长辈。不过,她有点担心:“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季灵川摇头,眼里的笑意爬上了眉梢:“不需要,我爸爸他很喜欢你。在你刚成年的时候,他就提过让我带你回去。他老人家可是等了很多年,头发都白了好些。”他故作怅惘,捧着顾眠的脸揉了揉,“没办法,谁让我的眠眠有点小呢。” 顾眠拍了下他的手:“你快回自己房间吧,当心一会儿又被抓住了。” 季灵川松开手,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一把捞起床上的相册,朝顾眠扬了扬:“这个我先拿走了,我还没看完。” 他说完就溜出了房间,顾眠气得跺了下脚:“喂!” 然而,那个男人已经跑没影了,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顾眠望着门板,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 顾眠早就说过,季灵川想要把之前三年欠下的假期补回来不现实,果然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接到了经纪人莫卿晚的电话。年初拍的那部电影《人间四月》定档了,那也就是说,季灵川这个主演要配合片方的宣传工作。 为电影宣传意味着,接下来一个月他都别想休息了,甚至比在剧组拍戏还要累。 季灵川眉心拧成了深深的“川”字,他真的想罢工不干了。 第457章:电影上映 昨晚在客房里,他一边翻看相册,一边在脑中计划着先带顾眠回一趟老家见爸爸,这是顾眠答应他的。见完爸爸,他就带着她去国外度假,马上要入冬了,他们可以去热带。顾眠带着电脑,他牵着她的手,就像在英国那样,反正也不会有人认出他们。 梦想是美好的,可惜他活在现实里。 “你不要不开心啦,工作要紧,我能理解的。”顾眠站在他面前,抬手抚了抚他皱巴巴的额头,“这样都不帅了。” 他们已经吃过早饭,季灵川打电话让林瀚过来接,进行电影宣传工作前,他还要去一趟公司开会。 两人站在顾家大院里,北风扫过,地上铺了层枯黄的银杏叶,绒毯一般蓬松柔软。四季常青的树木在这个时候就尤其显眼。 季灵川抓住她的手紧握在手里:“我们要一个月见不到了,顾演基本都是要跑很多座城市。” “我知道。”顾眠说,“等电影上映了,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你的新电影。之前在英国,除了《赎罪》是在电影院里看的,你的其他电影我都是在视频网站看的,现在终于能够去影院支持了。” 季灵川本来有些郁闷,却被她逗笑了:“不,你是主演的家属,享有特别优待。电影首映礼那天,我会给你搞到内场票,让你先睹为快!” 顾眠盈盈一笑:“一言为定!” 两人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季灵川的手机就响了,是林瀚的车到顾家门外了。 顾眠站在顾边,看着季灵川坐上车,朝他挥了挥手,直到车子在视线里渐行渐远。她两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往回走。 顾樱回学校了,顾莫臣吃过早饭就去公司了,家里只剩下顾眠一个人。她给谭臻打了个电话,得知房子早就找好了,也已经装修好了,她随时可以入住。 顾眠想了想,准备找个时间正式入住新房子。 因为电影宣传工作来的太突然,季灵川的买房计划不得不被迫中止,默许了顾眠先买个小房子自己住。 顾眠在家写书没感觉,拎着电脑准备出门,下楼时却听到楼下传来争吵声。 是郑姨的声音,隐忍着怒气:“先生说过你不许出入这里,请你立刻出去!不然我就叫保安轰你了!” 郑姨一向温和有礼,逢人都带着和善的笑,顾眠从未见过她如此疾言厉色。她站在楼梯上,看着门口那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她妆容精致,长卷发披肩。 女人冷冷道:“我找顾莫臣,我知道他回家了。我就是想问问,这么久不见,他到底还要不要他的儿子!” 顾眠身体颤了颤,拎着电脑包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她抿着唇瓣一步步走下楼梯。郑姨看到顾眠,前一秒还横眉冷对的她变了脸色,温声道:“眠眠,你先上楼,我处理好了你再下来。” 这位温小姐在老爷子在世时还能拿着孩子当令牌,可惜老爷子走后,顾先生几乎不回顾家老宅,她就没辙了。她不知是从哪里听说先生回来了,又跑了过来。正是因为顾眠在家,顾莫臣才特意交代过,不要把闲杂人等放进来打扰到她。 温舒雅打量顾眠片刻,便知道她是顾莫臣唯一的女儿,心头微微发紧。 顾莫臣离婚后,女儿归妻子抚养,听说谭蔓带着女儿在英国定居,大有永远不回国的架势。 她怎么会出现在顾家? 顾眠看向郑姨:“没关系,我要出门一趟,不会被吵到。” 她说着,看都不看温舒雅一眼,径直越过她身边,朝门外走去。 妈妈不想她回顾家,就是不希望她掺和大人们的这些事,没想到她难得回一次家,竟然能撞上。 顾眠走到门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对背后的人说:“您也给自己留些脸面吧,好歹是做母亲的人。小学老师都教过,父母是孩子的榜样,不知道在你孩子的心中,你是怎样的母亲。” 温舒雅眉心一跳,转过身刚要发作,却见顾眠已经出门了。 顾莫臣不在家,她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出了顾家大门,坐上了一辆黑车。 温舒雅想想还是气不过,居然被一个丫头片子给骂了! 季灵川主演的电影《人间四月》定档后,各种宣发工作都开始展开,除了最基本的路演宣传,季灵川还要配合参加几档综艺节目,日程排得非常满。 行程表一早就定好了,他只能投身于工作,毕竟是为自己的电影做宣传,他当然要尽心尽力,不过空间时间会给顾眠视频通话。 季灵川得知她已经住进了新房子,颇为惆怅地叹息一声:“我都没来得及庆祝你的乔迁之喜。改天吧,改天等我有空,一定亲自下厨做顿丰盛的大餐为你庆贺。” 他坐在保姆车上,马上要前往录制综艺节目的现场,旁边是赵成,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男人更了解男人,他已经看穿了季灵川,什么亲自下厨做菜庆祝,不过是找个借口去女朋友的新家。 顾眠此刻在新家的书房里,飘窗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她穿着家居服坐在上面,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旁边是打开的电脑,界面显示的是word文档,上面有几行刚写的文字。脚边散乱着打印出来的大纲,掀到她正要写的那一页。 她长发披散,显得脸只有巴掌大小,慵懒地靠在一个大抱枕上,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跟季灵川的忙碌相比,她的生活节奏可以称得上惬意到极点。 顾眠喝了口咖啡,笑吟吟道:“好啊,自从搬进新家,我的厨房还没用过呢,等着大厨来启动。” 她搬进来没几天,忙着整理东西,添置新家具,还没来得及探索厨房。附近的餐厅比较多,她最近都是出去觅食。 季灵川扬眉:“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没聊多久,车就到地方了,季灵川还要在后台做造型,便结束了通话。 顾眠以为跟季灵川分开的日子会很漫长,大概是因为两人都过得很充实,眨眼就到了电影首映礼这天。 深冬时节,虽未下雪,肆虐的北风却有一种裹挟风雪的刺骨冷冰。 顾眠开着车到举办首映礼的地方。 这辆车是她新买的,长期生活在国内,代步工具少不了。半个月前,她跟小姨吃饭时,她见她打车过来的,一开口就要送她一辆车。不过被顾眠拒绝了,她两本书的版权费加起来买辆车绰绰有余,于是就自己买了。 顾眠刚把车停好,季灵川的微信消息就过来了:“到了吗?” 她解开安全带,暂时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给他回消息:“刚到。” “一会儿我让林瀚把票给你送过去,我们场内见。” “好。” 顾眠两手握住手机,深吸口气,克制住雀跃的心情。 林瀚听了季灵川的吩咐,赶在进场前把票交给了顾眠,还给了她一包眠花糖:“川哥说了,电影正式开始播放要等很久,无聊的话就吃东西。” 顾眠笑了笑,把眠花糖装进羽绒服口袋里,拿着票入场。 场地选用的是一家大型影院的放映厅,从入口到舞台铺着鲜红的地毯,前方大荧幕上是一张电影的海报,下面一排排观众席,陆陆续续有人到场入座。 后面几排是有幸获得门票的粉丝,顾眠以为自己的位置跟他们一起,谁知当她拿着票找座位时,却发现就在第二排,靠近舞台的地方。 第一排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还有两个衣着华美的女士,大概是制片方的领导。 顾眠有点忐忑,第二排几乎没什么人,很大的可能是留给电影的几位主演,或者是受邀前来参加首映礼的导演、圈内演员、影评人之类的。 季灵川也太明目张胆了,居然给她安排这么显眼的位置。 顾眠不经意抬眸,看到一位眼熟的明星,曾跟季灵川合作过一部戏的程思雨。 室外气温低至零下,程思雨仍是一袭黑色齐肩礼服,发髻高高挽起,踩着绑带细高跟走进来,坐在顾眠左手边的位置。 她刚一坐下,后排就传来粉丝的低声讨论。 程思雨不是这部电影的主演,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跟导演是老相识,受到邀请前来帮忙宣传。 顾眠看着她露出来的嫩白的胳膊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场内的温度虽然比外面暖和一点,但绝不至于可以穿短裙。要不怎么说最佩服这些女明星,别人都是一年四季,只有她们永远在过夏季。 程思雨自然也看到了顾眠,只不过第一眼没认出来,毕竟她对顾眠不熟悉,又有好几年没见面。印象中,她还是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素面朝天的高中生。 如今的她,虽未浓妆艳抹,但脸上化了淡妆,肤白唇红,着实亮眼。 “你是……季灵川的朋友?”程思雨虽然认出了她,一时却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她好像跟季灵川有关系。 顾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点了点头道:“是的。” 她在心里补充,是他的女朋友…… 程思雨随口道:“这么说,你是受他的邀请?” 顾眠没否认:“嗯,过来看他的新电影。”季灵川说过,今天的首映礼会提前播放整部影片给前来的观众,而不是像某些首映礼那样播片花。 第458章:被偷拍了 程思雨就知道是这样,如果不是内部人员邀请,顾眠不可能坐在最前排的位置。 她盯着顾眠的侧脸,脑中冒出一个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 很久之前,季灵川因为戴了枚戒指,被传有了恋情,谣言在网上挂了好几天。她从圈内好友那里得知,季灵川确实有了女朋友,不过,她并不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后来,媒体也没拍到证据,季灵川本人也没有公开恋情,他的团队对感情方面的问题一向敏感,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发声明澄清,所以外界对季灵川的定位一直是单身状态。 这个女孩出现在这里,还是受到季灵川的邀请,是否意味着跟季灵川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是他的女朋友? 程思雨不动声色坐直身子,看着前方的大荧幕,海报上是季灵川放大数倍的脸,黑白灰配色的背景板上,他站在窗边闭上眼睛。哪怕没有眼神,仅仅是一个表情,便可以传递给观众丰富的情感。 时间到了,大荧幕上开始播放影片的宣传片。 顾眠聚精会神地看着剪辑的精彩片段,她此前没有了解过这部电影,因为是季灵川主演,所以她抱有很大的期待。 季灵川在里面饰演一个抑郁症患者,白天的他看起来很正常,与同事友好相处,遇到开心的事也会开怀大笑。可是,每到寂静的深夜,他都双眼大睁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爬起来站在窗边。他住在26楼,从上往下看,底下是黑黢黢的深渊,仿佛能将人吞没。他无数次想要跳下去,却在最后一秒紧紧抓住窗框,手背青筋横错…… 宣传片循环播放了二十分钟,门口的安保人员开始停止观众入场。 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首映礼正式开始,首先为大家介绍到场的领导和嘉宾,接着是领导讲话。 顾眠现在知道季灵川为什么让林瀚给她买一包零食了,首映礼的前半段真的很无聊,各大领导轮流发言,还有歌手演唱电影的主题曲。 不过,鉴于这种场合吃东西不礼貌,她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眠花糖的袋子,没有拿出来吃的打算。 顾眠余光瞥向程思雨,显然她也觉得有点无聊,用前排的座椅靠背挡住,偷偷玩手机。 忽然,一阵掌声响起,主持人举起话筒激情澎湃道:“接下来,让我们请出《人间四月》的主创!导演蒋怡,主演季灵川,邓加卫,于欣,左晓奕!” 顾眠打起了精神,旁边的程思雨也收起了手机。 主创人员从舞台一侧走上来,顾眠一眼就看到跟在导演身后的季灵川,今天的场合较为正式,他穿了身纯黑西服,身材修长挺拔,站在台上那样引人注目。 后排响起了掌声与欢呼。 季灵川看着台下的顾眠,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后排的欢呼声更大了。 主持人适时说了几句玩笑话:“终于把你们的老公盼来了,现在开心了吧?刚才都没人为我欢呼,也没人为我鼓掌。” 话音落地,观众很给面子地鼓掌。 导演蒋怡先简单介绍了这部影片的梗概和意义,依次由几位主演讲述各自饰演的角色以及拍摄时的感悟和经历。为了调节气氛,他们还讲了一些在片场发生的趣事,惹得现场欢笑声不断。 访问环节由台下的观众提问,台上的演员回答。 然后,影片就要播放了。 放映厅内的顶灯熄灭,只有大荧幕泛着白光。台上的众人从侧边走下来,在观众席前排找空位坐下来一共观影。 顾眠眼看着季灵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坐在了她右手边的空位,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窜进鼻尖,她有点呆。 季灵川即使没有扭头也能感觉到顾眠在看自己,他双目直视大荧幕,微微偏头低声对她说:“电影要开始了。” 顾眠心脏乱跳,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扭头看向前方。 电影已经开始了,繁华的大都市,道顾上车流如织,这里用了快镜头,车辆快速地穿梭着,季灵川饰演的男主角提着公文包走在斑马线上。 顾眠默默告诉自己要专心看电影,然而,她垂放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一惊,下意识扭头,却见季灵川表情毫无变化,还是一副认真看电影的样子,谁能想到,此刻他的手握着另一个女孩的手。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藏。 顾眠试着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握住她的手。 影片的整体风格并不像大众想象的那样压抑沉重,男主角一直在与自己做斗争,他想过结束生命,却总在最后一秒捡起勇气。其中几个发生在办公间里的故事还挺有喜剧效果,让人啼笑皆非。 顾眠跟着大家一起笑,却在某个瞬间看到男主角的眼神后倏地落泪。 她看懂了他的眼里有脆弱,也有害怕。因为马上就要下班了,他害怕彻夜彻夜的失眠,要靠药物才能让自己睡着,然而每次吃完药,他的心脏就会不舒服。 她刚想抬起袖子擦眼泪,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季灵川抓住了,她想换另一只袖子,季灵川却将西服口袋里用来装饰的手帕扯出来递给她。 顾眠一愣,想到后面几排还有人看着,正犹豫要不要接过来,就听见季灵川小声说:“我帮你擦?” 她连忙扯过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另一边,程思雨朝两人瞥了一眼,之前的猜测似乎得到了验证。 —— 电影是一个半小时,顾眠完整地看了下来。 电影的结局男主角通过治疗痊愈了,站在阳光下微笑,身后是他暗恋已久的女孩子,手里拿着他爱喝的饮料。 结局很美好,男主不仅治好了抑郁症,还收获了爱情。 顾眠从影院出来,冷风吹在脸上,缩了缩脖子。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她拿出来后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了,不用想就知道是季灵川:“干什么?” “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回去。”季灵川说。 顾眠走到停车的地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打开了锁,坐进车里:“你晚上不是要陪剧组的人吃饭吗?你是主演,可以缺席?” “普通的饭局,少我一个人没关系。” “那好吧。”顾眠说,“我在停车场这边等你。” 季灵川愣了愣:“你开车过来的?”他的计划是等这边忙完,她再来找他,他们一起坐保姆车回去。 顾眠:“是啊,我前天跟你说过,我买车了。” 季灵川:“那我忙完了过去找你。” 顾眠坐在车里等季灵川,肚子有点饿,她想起口袋里还有一包眠花糖,于是把它拿出来撕开,拈了一颗放进嘴里,软绵绵的,带着奶油香甜味。 她吃完了大半袋,季灵川的消息才发过来,问她的车具体停在哪儿。 顾眠透过挡风玻璃扫了一眼,只见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应该就是季灵川。 她干脆下车,站在车旁等他,这边停了一排车,免得他找不到。 季灵川在西服外面穿上了黑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顾眠手工织的围巾,鲜艳的大红色,衬得他皮肤雪白。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绕上她脖子,拧着眉道:“穿这么少,不怕冻感冒了?” 车内有空调,顾眠就把羽绒服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你又没见过我的新车,怕你找不到。” “告诉我车牌号不就好了?”季灵川拉开车门,把她安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绕到了驾驶座那边。 两人回到了顾眠的新家,之前视频通话的时候,顾眠已经给季灵川展示过房子的格局和布置,所以他并不陌生。 看到次卧时,他微微愣了一下,家具配备齐全,床上用品也一应俱全。 季灵川回头看向在客厅喝水的顾眠:“家里还有人住?” “不是,次卧是留给你的。”顾眠说完,淡定地喝完一杯水。 季灵川:“???” 当晚,顾眠以要写稿子、他在旁边会干扰自己为由,把季灵川赶去了次卧,并把自己的房门反锁了,避免他半夜偷溜进她房间。 季灵川忙碌了那么多天,确实有点累,洗完澡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没通告,他睡得毫无负担,日上三竿还没醒,最后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季灵川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声音含糊:“喂?” 电话那端,赵成火急火燎道:“川哥!川哥你还在睡吗?你醒醒,别睡了!你和顾小姐昨晚被人偷拍了,上热搜了!” 季灵川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翻身坐起来。 赵成还在电话里继续汇报消息:“你昨天不是带顾小姐去参加电影的首映礼了吗?在停车场被拍了!” 季灵川揉了揉额心,是他大意了,好多天没跟顾眠见面,他一心想着她,忘了停车场向来是狗仔喜欢蹲守的地方。 昨晚电影《人间四月》在那家影院举行首映礼不是秘密,狗仔肯定得到消息一早就守在那里了。 赵成絮絮叨叨:“我就知道,没有我保驾护航,你准会闹出事情。绯闻都上热搜了你知道吗?第一!热搜第一!晚姐出差了,我还没来得及跟她汇报,不过闹这么大她应该已经看到……” 季灵川强行打断他:“不说了,我来电话了。” 第459章:公开恋情 赵成愣了愣,不用动脑子就猜到是经纪人打给季灵川的电话。 他猜对了,确实是莫卿晚的来电,她简单直接道:“你和顾眠被拍到了,我看了那几张照片,没有拍到顾眠的正脸,现在全网都在扒女方的身份,她不是娱乐圈的人,扒起来没那么容易。” 季灵川抓了抓头发,叹息一声。 莫卿晚一愣,季灵川之前就想公开恋情,现在被狗仔拍到了,她以为他会高兴,怎么开始叹气了? 她收起其他的心思,专注应对眼前这件事:“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只提醒你两点。第一,你要是想公开恋情就趁这次机会,与其被媒体胡乱编故事,不如站出来承认。第二点,如果你打算以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公开,那这次就不能否认,打脸是会被嘲的。” 以季灵川的性子,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他是肯定会公开恋情的。 季灵川沉默了良久,莫卿晚意外道:“没想好?” “不是,我担心顾眠。”季灵川说,“现在我们还没公开,全网就扒她身份,要是公开了,她不是更受打扰。” “这也是我当初不看好你们在一起的原因。顾小姐的生活环境跟你不一样,如果在她上大学期间,你们曝光了恋情,我想她连上课都没办法维持正常,难保不会有没底线的狗仔天天扛着相机跟着她。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季灵川心道,即使现在公开,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吧。 电话那边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显然莫卿晚在忙工作上的事,她催促道:“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我要回复pr那边。” 季灵川皱起眉毛:“先别否认,我再想想。” 莫卿晚:“ok,我先忙了,有情况再联系。” 结束通话,季灵川就用小号登上了微博,他到现在还没看到被拍到的是怎样的照片。 赵成没夸大其词,有关他恋情的话题确实挂在热搜榜第一,热度高涨得可怕,感觉再过两个小时就要爆了。 毕竟,以前闹出的绯闻都是捕风捉影,要么是正常的私下活动同框图,有的甚至连同框的照片都没有,仅凭一些小道消息。 这次被拍到了好几张举止亲密的照片,在网友们眼中算是无法否认的实锤。 停车场内的光线昏暗,偷拍的人害怕被发现,距离比较远,所以发出来的照片清晰度都不高。 第一张是讨论最激烈的一张,一男一女站在黑色轿车旁,男人给女人系上围巾,看起来就像捧着她的脸。男的当然是当红男星季灵川,他的侧脸和身形都非常好认。女人就不知道是谁了,厚实的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她长发披散,连侧脸都没露出来。 还有一张是两人坐在车里,透过驾驶座那边的窗玻璃,可以看到季灵川侧着身跟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说话,他的身体把她挡得严严实实。中间有几张是一样的照片,两人的距离好像在拉近,因为角度比较微妙,不好判断他们是凑近说话,还是在接吻。最后那一张是车子启动后,从车尾的角度拍的,只拍到两人的后脑勺…… 季灵川看完后暗暗庆幸,还好狗仔没有跟踪,不然顾眠新家的地址就要曝光了。 他点开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看了看,除了要怪自己警惕性太低,还要怪顾眠开的那辆车,车窗没装防窥膜。他平时坐的那辆保姆车,除了前面的挡风玻璃是透明的,其余的车窗都贴了黑膜,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不容易被偷拍。 季灵川刚要退出微博,就发现这条热搜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爆了。 点赞、评论、转发加起来有几百万,不管是粉丝还是顾人都参与了讨论,可以说是全民吃瓜。 “不会吧?季灵川真的谈恋爱了?他有女朋友了?我记得上次谁说来着?他澄清与米热的绯闻时态度截然不同,隐隐有向正宫表态的架势,真是预言家啊!” “一觉睡醒就吃到了惊天大瓜,吓得我都不敢睡回笼觉了。我倒要看看季灵川这次怎么回应,这是铁打的证据啊!别告诉我照片里的女人是工作人员,又不是在拍戏,季灵川亲自给那个女孩戴围巾怎能有假?” “姐妹们醒醒。准确来说,这条绯闻昨天半夜就发出来了,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季灵川的工作室还没发声明澄清,想想工作室以前对待绯闻的态度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八成这次是真的。” “姐妹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从早上就开始刷新季灵川工作室的微博首页,想看看它什么时候发声明,结果呢,它始终安静如鸡。我不信绯闻闹了这么久,季灵川那边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网友不是自诩福尔摩斯吗?这都多久了?还没扒出正宫娘娘的身份?我超级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拿下季灵川这个娱乐圈公认的男神!” “我看到有网友说是程思雨,听说她昨晚去《人间四月》的首映礼了,她又不是电影的主演,说不定是帮某人宣传。” “说起程思雨,我倒是想起几年前的那桩绯闻,她和季灵川在酒店套房被拍。哇哦,难不成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季灵川的感情状况一直备受外界关注,主要是他的年龄不小了,随时可能有恋情消息传出来。网友一边好奇谁能抱得美男归,一边又不希望这样完美的男人成为别人的私有。哪怕自己不能拥有,只要他还单身,仿佛就能满足自己的少女梦。 如果说那几张在停车场偷拍到的照片不代表什么,那么季灵川工作室迟迟不发声明否认几乎相当于默认。 当然,季灵川大部分粉丝还是不愿相信。 “又是看图编故事,你们能不能有点新花样?哥哥的新电影今天全国上映,搞不好是片方要求他炒绯闻宣传。” “照片模糊得像是用座机拍的,我不知道某些人是怎么看出两人举止亲密的,那是在系围巾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女孩子头发上沾有什么东西,哥哥帮忙摘掉而已。阿川就不能有女性朋友?” “那句解释臣妾已经说倦了。营销号每隔几个月都要给我哥哥安排绯闻女友,这么闲你怎么不回家相亲?” “工作室是死的吗?还不出来澄清!季灵川工作室” “七个小时,距离绯闻传出已经过去整整七个小时,用不用我帮你写一份声明?季灵川工作室” “别提了别提了,都是假的,不如去看我哥的新电影《人间四月》!” 季糖们的评论自然被一些顾人反驳,称她们是在装聋作哑、垂死挣扎,证据都硬成这样了,根本没得解释,果然粉丝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照片还不够亲密吗?我看车里那张就是在接吻吧,说话需要凑那么近?又不是耳朵聋了。” “居然有粉丝为了澄清绯闻,说季灵川是在配合片方宣传电影,也不动脑子想想,以季灵川现在的咖位,怎么可能用炒绯闻的手段宣传,一不小心就会口碑下滑、引火自焚,他又不傻。我都不知道说这话的人到底是粉丝还是黑子了。【微笑】【微笑】” “说句公道话,季灵川二十七八了吧,不谈恋爱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正常男人了。这个瓜我要吃到底,坐等各位神通广大的网友解密。” 事情发展到现在,除了季糖不愿承认,其他的吃瓜群众基本都相信季灵川确有恋情,忙着扒他女朋友。 之前有人猜测是程思雨,但程思雨那边第一时间站出来否认了,称昨晚出现在首映礼是受到导演蒋怡的邀请,程思雨的个人微博也发了一张和蒋怡的合照。 网友恍然大悟,程思雨曾跟蒋怡合作过一部剧,蒋怡邀请她来帮忙宣传自己的新电影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她的发型和身材都跟照片里的女孩不太像。而且,参演《人间四月》的邓加卫昨晚发了一条微博,是剧组主创人员聚餐的大合照,里面有程思雨,没有季灵川,说明季灵川在首映礼结束后就离开了,被偷拍也是在那个时间段。 由此可以证明,程思雨绝不是季灵川的女友。 网友用排除法先排除了程思雨的嫌疑,紧接着又开始猜测昨晚参加电影首映礼的其他女演员。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电影的制片方做梦都要笑醒了,这相当于免费的宣传,现在恐怕没人不知道今天有一部电影上映。 季灵川把手机丢在一边,去浴室洗漱,走出房间时看到顾眠在厨房里忙碌。 他走进了才看清她是在煮咖啡,难怪屋子里充斥着咖啡又苦又香的味道。 顾眠坐在高脚凳上,拿着杯子接咖啡,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眉眼含笑:“你醒了?我怕你没睡好就没有叫醒你,你上午没工作吧?” 季灵川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盯着她的脸:“你没看微博?” “什么微博?”顾眠拿出提前做好的三明治放进微波炉里,“我吃过早餐了,给你留了一个三明治,你将就一下吧。” 她喝了一口咖啡,觉得有点苦,从柜子里找出装方糖的玻璃罐,用竹镊夹起一块放进咖啡里,拿起勺子搅了搅。 第460章:粉丝失恋 季灵川顺手拿起她的咖啡喝了口,味道好得让他眉毛都挑起老高:“没什么,我们昨晚被偷拍了,被人发到网上上了热搜,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 千万网友都看到了,顾眠这个当事人没看到实在说不过去,然而事实却是她真的没有看到。 顾眠本来想说空腹喝咖啡不好,听到他的话猛然拔高声音:“你、你说什么?我们被人偷拍了?” 她目光四处搜寻,想找出手机看看是怎么回事。 季灵川安抚道:“不用担心,没拍到你的正脸,侧脸也没拍到,但是我有女朋友这件事怕是瞒不住了。” 电影后续还安排了宣传活动,只要他一出现,肯定会被媒体问起恋情相关的问题。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顾眠并没有被安慰到,回房间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登上微博,微信里就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顾樱、苏小米、谭臻都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她上热搜了。 顾樱:“姐姐!姐姐!你和哥哥被拍了!快去看微博!” 苏小米:“行啊你,居然上热搜了,这是打算公开恋情的节奏?你知道微博和豆瓣有多少人扒季灵川女朋友的身份吗?我心痒痒,想去爆料了。【威胁” 谭臻:“眠眠?照片上的人是你吧?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看到的时候还是有点吃惊。” 顾眠抿抿唇,暂时没有回消息,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微博看热搜内容。 微波炉里的三明治热好了,季灵川拿出来咬了一大口,见顾眠在看微博,他声音含糊道:“狗仔的拍照技术不怎么样。” 顾眠:“……” 她怎么感觉他的语气有一丝惋惜的意味? 十分钟后,顾眠看完了,确实没有拍到特别清晰的正脸照,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担心,现在所有人都在扒季灵川女朋友是谁,豆瓣已经开了无数个帖子,各位吃瓜群众分析得头头是道,把那些曾与季灵川有过合作且关系还不错的女明星列出来,一个个进行对比筛选,堪比侦探。 顾眠打了个冷颤,把手机一丢,趴在小吧台上,两手抱住头:“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你说我们要是真的曝光了恋情,她们会不会把我扒光光。” 季灵川四五口解决掉一个三明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慢悠悠道:“不,眠眠你只能被我扒光。” 顾眠:“?” 她反应过来后,瞪了他一眼,她跟他说正经事,他居然…… 季灵川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慈爱道:“没办法,谁让你男朋友是大明星,都是我的错,连累你了。” 顾眠拿下他的手,并抢走他的咖啡,板着小脸道:“你知道就好。” 季灵川支着下巴,并不介意跟她同喝一杯咖啡:“那怎么办呢?” “我都已经上贼船了,还能怎么办?”顾眠仰起头,“我要仔细想一想,有没有犯过什么错,万一被挂出来……” 她光是想象一下,千万人对她品头论足,她头皮都要发麻了。 季灵川勾起唇角笑了,看来顾眠只是不喜欢曝光,并不是排斥,那他就放心了。 顾眠眯起眼睛:“你笑什么?” 他此刻的笑容特别像是要打坏主意,顾眠目露警惕。 季灵川伸出一个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心里话宣之于口:“我在想,公开恋情这种事要说也是我亲自说,不能便宜那些狗仔!” 季灵川恋情的新闻在网上热热闹闹讨论了好几天。 季灵川本人始终没表态,工作室那边也像死了一般没发声明澄清。就在大家以为季灵川工作室真的掉线了时,它终于舍得发一条微博了。 可惜不是大众期待的关于恋情的回应,而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电影宣传。 这条微博除了能证明季灵川工作室没死,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这是默认了吧?这肯定是默认了! 季灵川在顾眠家休息了一天,还没怎么享受,第二天就被催着继续跑宣传。 保姆车上,赵成说:“日程表我发你手机上了,接下来分别要去广州、上海、青海、厦门等地宣传,另外还有几个采访。那几个采访,晚姐都提前打了招呼,不会问太刁钻的问题,但是关于恋情的问题一个不问也不太可能,毕竟人家也是要流量和热度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季灵川脖子上套了个u型枕,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适合睡觉的姿势,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道:“知道了。” 接下来半个月,季灵川的行程跟剧组的人员一致,先后到几座城市顾演,虽然其中也有采访环节,毕竟是以电影为主,不会太有娱乐性质。 拜他的绯闻所赐,电影上映当天票房就破亿了,后面几天持续走高,制片方都在商量举办庆功宴的事了。 刚结束最后一场活动,同剧组的人员准备一起吃个饭,大家这段时间连轴转,都有些疲惫,好在明天就能回北京了。 邓加卫拍了拍季灵川的肩膀:“你那个绯闻真的假的?票房涨势喜人,连我都要怀疑你是为了电影牺牲自己了。” 季灵川斜睨他一眼,反问:“你说呢?” “我这不是在问你吗?”邓加卫压低声音,“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话音刚落,左晓奕就凑过来:“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季灵川看着这两个男人,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们喜欢我?” 两人面面相觑,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喜欢我干嘛这么关注我的恋情,想知道有没有机会啊?”季灵川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顾眠报备行程,告诉她自己明天回北京。 两人:“……” 季灵川成功扼住了两个大男人的八卦之心,看了一眼手机,顾眠回复了:“那你明天要回我家吗?” 季灵川勾了勾唇:“不回你家我还能去哪儿?” 自从住处曝光,他就没回去住了。 季灵川打算买栋别墅,正好他跟一家娱乐公司的总裁燕北有交情。听说季灵川要买别墅,燕总二话不说答应帮忙,他说他有个姓周的朋友是房地产界的大佬,手里有不少地段好的独栋别墅,任他挑选。 因为季灵川工作忙,一直没抽出时间去看,目前还没敲定下来。 手机又响了一声,季灵川低头一看,顾眠发来消息说:“我明天下午要出门,晚上可能回来比较晚,你要是到了就自己进来。门锁的密码你知道吧?” 季灵川当然知道密码,416628,是他们俩的生日。顾眠上次告诉他时,他开心了好一阵子。 他发语音道:“你晚上要去哪儿?” 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回家比较晚,他听着就不放心。 顾眠说得很详细:“下午要和苏小米逛街,晚上有同学聚会,是我们高三一班的同学,大家基本都毕业参加工作了,难得聚在一起,我又没有要紧的事,所以就答应参加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苏小米非要拉着她作伴。 季灵川听着她的声音就能想象到女孩坐在床上捧着手机,一脸认真地给自己汇报行程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回道:“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下午四点左右到北京,你把地址发给我,聚会结束了我去接你。” 顾眠一愣,忙不迭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你忙了半个多月,回家后好好休息吧。”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上次就被拍到了,哪儿还敢让你来接我。 季灵川眼睛一眯,似乎猜到她的想法:“顾眠同学,你是不是担心我被人认出来?还是担心我们被拍?” 顾眠没回复,他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季灵川说:“把地址发过来,我至少要知道你去了哪里,确保你的安全。” 顾眠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想起来两人是用手机联系,他看不到她,于是两手握住手机乖乖地报上地址。 —— 翌日,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北京的冬季如果不刮风下雪的话,还是很舒适的。 顾眠和苏小米在服装店里闲逛,苏小米拿起一件奶茶色格子呢大衣,在顾眠身上比划,又对着镜子在自己身上比划,发现没她穿的好看,果断放弃了,转身去看另一件驼色大衣。 没办法,作为新晋的职场丽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自己添置新装备。 顾眠跟不上苏小米的战斗力,她已经逛累了,坐在休息椅上,怀里抱着苏小米在上一家店买的毛衣和裙子。 苏小米把大衣穿上,站在全身镜前照了照,然后就从镜子里看到了顾眠两手托腮的无聊模样。 她转个方向面朝顾眠:“这件好不好看?” 顾眠抬眸端详片刻,点头:“好看。” 苏小米心里还念着那一件奶茶格纹的呢大衣,把它从衣架上拎下来,放在身旁做对比:“这两件哪一件好看?” 顾眠认真地比较了一下,指了指左边:“格子的好看,显年轻,不过职场上的话,驼色更有气质。” 苏小米大手一挥:“那两件都买了,上班穿驼色,私下跟朋友见面穿格子。” 导购员在旁边两眼放光,闻言立马上前一步:“小姐,我帮您打包吧。” 苏小米把两件都递给她,去柜台结账,回来时见顾眠还坐在休息椅上不愿挪动,她忍不住戏谑道:“请珍惜光明正大的逛街机会吧!如果那晚的照片拍到你的正脸,你出现在商场就会被围观。” 顾眠:“……” “我说的是真的,你男朋友的名气有多大你难道不清楚?”苏小米伸出手臂横扫一片,“你信不信,我大喊一声‘季灵川的女朋友在这里’,整个商场都会轰动。” 顾眠立马站起来,挽着她的手臂笑眯眯道:“走吧,不是说想买一条搭配毛衣的围巾吗?我们现在就去挑选!” 苏小米弯唇一笑,这一招果然见效。 第461章:意外 两人逛了一圈,手里都提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大部分是苏小米的东西,顾眠只买了件羊毛衫和一条男士衬衫。 走出商场时,天色昏暗,呈现渐变的灰蓝色,像刚从染缸里拎出来的绸缎,好看得那样自然。起风了,温度骤然降了几度,顾上行人匆匆。 两个女孩子坐上了车,前往聚餐的地点。 顾眠开着车行驶在道顾上,苏小米手撑着车窗侧眸看她:“诶,你和季灵川被偷拍是不是就是这辆车?” 顾眠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提这个了?” 没错,确实是这辆车,不过没拍到车牌号,同款车又不少,所以她才毫无顾忌地把它开出来。 苏小米耸肩:“那我换个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我要提前定好闹铃围观微博的盛况。” 顾眠假笑:“放心,肯定提前通知你。” 聚会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餐厅,开了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终于到了地方。 顾眠锁了车,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们班的同学都会参加吗?” 苏小米低头看手机,班级群里早就闹翻天了,消息刷了几百条,聊各种话题的都有,聊得最火热的不是工作怎么样,而是大家有没有脱单。 “有时间的应该都来了,有些不在本地就没过来。”她叹息一声,“我们班的重要人物班长大人就没参加,我还想见见他呢,毕竟坐了一年的前后桌,怪想念的。” 路晨在国外,确实赶不回来参加同学聚会,但顾眠没有苏小米那么夸张,她在英国三年时常见到路晨,回国后在横店还见过一次面。 苏小米捧着脸:“相信不止是我,我们班的女生都希望他能来。” 这倒是真的。路晨身为班长,平时热心助人,不管是谁有困难找他,他都毫不推脱,班里没人不喜欢他。 聚餐的包厢在三楼,两人乘电梯上去,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响起男生们的笑声,不知是他们声音太大,足以穿透墙壁,还是这包厢隔音效果不好。 苏小米推门进去,笑声戛然而止,大家一致扭头看过来,想知道新到场的同学是哪一位。 片刻后,大家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两位。 苏小米大方一笑:“好久不见,同学们,你们还好吗?我想死你们了!” 这浓浓的冯巩腔调,惹得大家笑出声,角落里的俞文山也笑了。 苏小米能参加聚会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惊奇,顾眠能来才是令人震惊,听说当年她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出国念书了,电话号码、qq、微信都换了,彻底跟大家断了联系。他们都以为这次聚会见不到她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大家站起来鼓掌表示欢迎,仿佛大领导亲临现场。 顾眠摸了摸额头,腼腆一笑。 一个笑起来露出虎牙的男生说:“好久不见啊,顾学霸,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冯子洋,路晨的同桌,坐在你后面。” 顾眠无奈道:“这才过去几年,我又没失忆,怎么可能不记得。” 大家一边笑一边招呼两人落座。 顾眠扫了一眼,大部分人都过来了,热热闹闹地挤在一间超大的包厢里,说着高三那一年发生的事。 他们本以为枯燥的高三除了复习就是复习,没有什么好说的,可事实上,话匣子打开以后,发现开心的事也不少。 “我还记得,有一次考试,数学卷子其中一道填空题老张已经讲过了,结果班里没几个人做对,老张让做错的同学站起来,班里站起来一大片,老张气得脸都青了。” “对对对,那次班长大人也站起来了。” “要不是班长大人,老张估计得让我们站一节课!” 话题就这么挑开了,从同学讲到老师,再从老师讲到学校的变化。 余晖说:“我上次见到咱们的班主任张文陆了,他现在是副校长,带高一新生。我跟他打招呼问起近况,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没直接说出来。大家的好奇心被吊起来,兴致勃勃地问:“他说什么?” 余晖轻咳一声,学张文陆当时的语调:“我以为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没想到还有比你们更差的!” 哄堂大笑。 苏小米整个高三没少挨张文陆骂,笑了笑,说:“他的台词还真是万年不变,估计下一届还是最差的,没有之一。” 这倒是真理,老师几乎都说过: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 大家边吃边聊,顾眠一整晚都被逗得笑容没停过,如果不是早知道他们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她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集体报了相声班,口才一个比一个好,她这个作家都要自愧不如了。 苏小米今晚也很开心,喝了两杯啤酒,还有一小杯白酒,顾眠再次自愧不如。 旁边冯婷婷也吃了一惊:“苏小米呀,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吧?” 大家闻言俱是一愣:“怎么回事?苏同学有情况啊?” 冯婷婷连忙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苏小米喜欢的明星陆景阳,他前段时间不是公开恋情了吗?我看到苏小米发朋友圈说失恋了。” 苏小米本来没想起这件事,被她一提就难过地摇摇头:“唉,我这辈子怕是走不出失恋的阴影了。” 冯婷婷同为追星女孩,对此感同身受,两手托腮惆怅道:“如果季灵川公开恋情,我也要失恋了,季灵川所有的粉丝都要失恋了。实际上,最近关于他恋情的新闻已经让我心痛了。” 冯婷婷是季灵川的粉丝,顾眠是知道的,高三的时候,冯婷婷就经常和同桌唐心讨论季灵川。 苏小米挑了挑眉,眼睛直勾勾看着顾眠,眼底意味不明。 顾眠知道她什么意思,低下头,用吃菜掩饰心虚。 苏小米喝完杯中的啤酒,起身去洗手间,没有注意到俞文山的视线追随着她。 她往回走的时候,正巧碰见从包厢里出来的俞文山。一整晚她都在跟许久未见的同学聊天,对于大学期间经常见面的俞文山,她却一句话没跟他说。 苏小米摆摆手:“嗨。” 她忽然想起来,似乎也挺长时间没跟俞文山见面了。她忙着工作,而他作为清华保研的研究生,平时都在学校里为学业忙碌。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几个月前,她把车还给他。 俞文山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办法是开展新的恋情。” 苏小米脑子有点迟钝,半晌,眯着眼睛仰头看他:“啊?” —— 聚会快散场时,顾眠收到一条来自季灵川的微信消息:“你们的聚会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顾眠:“马上就结束了。” 季灵川很快回复:“那我等你。” 顾眠顿了一下,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季灵川指的是在家里等她,还是……他过来接她了? 顾眠直接问道:“你在哪儿?” “当然是你们聚餐的地方啊。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九点了,你一个女孩大晚上开车回家多不安全,我怎么能放心。” 话有点啰嗦,却字字句句藏着关切,顾眠心中一暖,告诉他自己很快就出来。 她扭头看着旁边的苏小米,自从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变得奇奇怪怪,脸红红的,垂着头不敢看人。 顾眠觉得她是酒喝多了,酒的后劲儿上来了,有可能还喝醉了。 酒足饭饱,大家约定下次有时间再聚,便起身告别。 苏小米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撒丫子跑起来,顾眠连忙说:“用不用我送你?我们正好顺顾。” 苏小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我先走了!” 顾眠感到莫名其妙,还没等她追问,苏小米眨眼间就消失了,连电梯都没进,直接跑楼梯下去。 顾眠更迷惑了。 她走出餐厅,这边不好停车,她的车停在远处的一个露天停车位。 她一边沿着顾边往前走,一边给季灵川打电话:“阿川,你在哪儿?我已经出来了,你在……” 顾眠抬眸,看到前面的身影,眼睛笑得弯弯的:“我看到你了!” 这个男人胆子真大,居然就站在马顾边,哪怕是在晚上,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啊。 她加快步伐向他跑去,季灵川也看到了她,主动朝她走来。 忽然,前方照来一道刺眼的光线,一辆汽车横冲直撞朝顾眠驶来,她的视野被强烈的白光占据,什么都看不清,下意识往顾边避让,谁知车子竟像是故意跟顾眠做对似的,居然直直地撞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季灵川拉住她的手,两人重重地倒在地上,车身擦着季灵川的身体而过,险险地避开了。 “阿川!” 强光过后,顾眠惊魂未定,下意识去查看季灵川的情况。 那一瞬,她几乎以为汽车要从两人身上碾轧而过。 季灵川把顾眠抱得紧紧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护住她后脑的姿势。他身体还在颤抖,大口大口喘气,吞咽了口唾沫,迫使自己冷静:“别担心,我没事。” 一点事没有是假的,汽车与他擦身而过,他半边身体又痛又麻,快没知觉了。 顾眠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站起来,好在车就在不远处,走几步就到了。 第462章:蓄意 季灵川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脑枕着座椅靠背,皱起了眉毛。顾眠见状,心都揪了起来:“我先送你去医院。” 她说完就启动引擎,车子发出一声轰鸣声。 “车没撞到我,可能手臂上有点擦伤,不用去医院。”季灵川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指尖冰凉,像刚从冷水里捞起来,掌心还擦破了点皮,渗出红红的血丝。她刚受了一场惊吓,实在不适合开车。季灵川说,“今晚先别开车了,我打电话让林瀚送我们回去。” 顾眠蹙眉,不放心道:“不行,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季灵川反而勾起了唇角:“你要陪我去?” 顾眠看着他,像是他问了什么傻话:“当然了。” “你不怕被人看到?我们要是在医院被人拍到,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眠本来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却被他一句话带偏了:“怎么不一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营销号最喜欢看图编故事。如果拍到我跟一个女孩出现在医院这样敏感的地方,他们只会猜想我是不是多了个孩子。” 顾眠表情凝住,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出来。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季灵川见她不再坚持,于是拿出手机给林瀚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人。 林瀚有点蒙,二十分钟前,他开车把季灵川送到指定地点,季灵川说自己坐顾眠的车回家,怎么现在又要去接人。 季灵川没解释太多:“我这边出了点意外,你赶紧过来。” 林瀚一听事情不简单,便没有推脱,立刻掉转方向赶来接人。 顾眠想了想,还是有点担心。季灵川无奈,只好听从她的吩咐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顾眠家的地址,让他一会儿过来帮自己检查伤势。 两人坐在车上等林瀚,季灵川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的道顾,顾灯下的地面有一道黑色的轮胎痕迹。 他脑海中浮现刚才那一幕,汽车是从他身后驶来,像是……有目的性地撞上顾眠,他起初觉得可能是司机酒驾,车子才会横冲直撞,现在回想起来竟是有些蹊跷。他冲过去抱着顾眠避开,那辆车撞不到她,立刻开走了。如果是酒驾,反应速度怎么会那么快? 顾眠见季灵川怔怔出神,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怎么了?” 季灵川回神,眼睛盯着顾眠的脸,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一阵后怕。 他犹豫了片刻,为了安全起见,最终选择了报警。 顾眠听见他在电话里跟警察简单叙述了事情的经过,眼里露出疑惑。季灵川大致讲了刚才的情况,挂了电话后看向顾眠:“差点丢了性命,这可不是小事,报警稳妥一点。” 顾眠点了点头。 两人等了没多久,林瀚就把车开过来了,接上差点出车祸的两人,开往顾眠的住处。 季灵川的私人医生是在半个小时后过来的,季灵川已经洗过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顾眠刚才已经看过他的伤势了,幸好冬天的衣服穿得厚实,他只是手臂和小腿擦伤了,有几片淤青,手肘稍微严重一点,流血了,里面那件米白色毛衣的袖子沾了血迹。 私人医生当然不能跟在医院里做详细检查相比,他捏了捏季灵川的胳膊和腿部,确定他没有伤到筋骨,给他拿了跌打损伤的药。 顾眠将私人医生送到门口,道了好几声谢,大冬天的晚上把人叫过来,她实在是过意不去。 私人医生倒是不介意,笑呵呵地说:“不必客气,职责所在。” 目送医生走进电梯后,顾眠关了门,转过身发现季灵川正拿着医生开的药往腿上涂抹,她连忙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药膏,坐在他身边:“你手臂上还有伤呢,我帮你涂。” 季灵川索性把大长腿伸过去,搭在她腿上。 顾眠动作小心又轻柔,用眠签沾取少量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用嘴吹了吹,跟他刚才粗暴的搽药方式形成鲜明对比。 “你接下来还有工作吗?”顾眠担心他行动不便,虽然伤势不严重,但大大小小的擦伤不少,肯定影响行动。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停,认真地帮他搽药,垂下来的长发挡住半边脸。季灵川伸手帮她把头发撩到耳朵后面:“有几个采访,不碍事。” “那你自己注意一点,不要让别人撞到你。”顾眠戳了戳他的脚背,示意他换条腿。 季灵川像个任人摆布的小孩,乖乖把腿缩回去,换另一条腿。 帮他处理完所有的伤口,顾眠两只手的手心都出汗了。她手上也有一处擦伤,已经涂过药了,此刻浸了汗珠,只觉得细细密密的疼从伤口处蔓延。 她想到季灵川的伤,他只会比她更疼。事故发生的瞬间,如果不是季灵川冲过来,她可能就要被车撞了,绝不止手掌擦破点皮这么简单。 顾眠胡思乱想,又想到如果季灵川抱住她以后,躲避得不那么及时,他们两个人都有可能出事…… 想到这儿,她忽然感到呼吸不畅。 季灵川看出她的异样,侧过身盘腿坐在沙发上,躬着腰与她平视,轻声说:“是不是还在害怕?没事了,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不禁想起,顾眠的妈妈也是出车祸,她心里大概留下阴影了。 季灵川用手轻拍她的肩膀,充满安抚的意味。 顾眠是很害怕,她怕的是万一他出事了,她该怎么办,意外发生得那样突然,谁也不能预测。 她身体前倾,扎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他身上满是药膏的味道,并不好闻,却让她很安心。 —— 三天后,警方给季灵川回复了。 其实季灵川那一晚报警是出于让自己安心,他希望是自己多虑了,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警方调取了事故发生地的监控录像,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那辆车确实不同寻常,发了疯般朝前方一人撞去,那个人就是刚从餐厅出来的顾眠。警方起初也怀疑是酒驾,经过调查发现,车牌号根本就是伪造的。 这下事情就严重了。 季灵川此刻在电视台,一会儿有个正式的采访,他是在化妆的时候接到警方的电话,避开了众人在僻静的角落接电话。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的脸沉得吓人,心脏突突乱跳。 事关顾眠的人身安全,季灵川不得不重视,再三请求一定要追查下去。 挂了电话,他背靠着墙壁,立马给顾眠发消息:“这几天不要外出。” 顾眠在书房写书,看到季灵川的消息愣了一下,正要问他为什么,下一秒,季灵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急切道:“眠眠,不要出门。还有,有人敲门也不要随便开门。” 他的语气太严肃了,顾眠愣了愣:“怎么了?” 季灵川沉默了几秒,他担心说得越多,越会让她害怕。他吸口气,尽量正常道:“听我的话,回来我再给你解释好吗?” 顾眠当然相信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为她好,便没有追问,答应他不出门,反正冰箱里塞了满满当当的食材。 季灵川松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人过去陪顾眠,赵成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川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化妆师满世界找人呢,你妆还没画完。” 季灵川眉头紧锁,他已经没心思接受采访了。 赵成发现他不对劲,问:“出什么事了?” 季灵川没瞒着他,低声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差点出车祸的事吗?警方刚才来电话了,不是意外,是蓄意。” “你、你是说……”赵成惊恐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种事平时只在社会新闻里看过,当它发生在身边,毫不夸张地说,后背的脊柱都生出一股凉意。 赵成抬手挡在嘴巴旁边,小声说:“你确定其中没有误会吗?” 季灵川之前说那辆车是撞向顾眠的,赵成思来想去,觉得顾小姐不像是会得罪别人的人。难道是因为她爸爸顾莫臣?他是集团老总,生意场上尔虞我诈,多年来一定树敌无数。别人奈何不了他,只好从他的亲人下手。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富豪家的小孩被绑架什么的。 那句话果然没错,豪门深似海。 赵成脑中上演了一部豪门恩怨情仇的故事,打了个哆嗦。 季灵川本来挺严肃,一看赵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赵成快步跟上,说:“这种事你得跟你岳父大人说一声啊,以他的权势和人脉,调查事情比较容易。有人敢动他亲生女儿,他能忍?” 季灵川脚步一顿,赵成接着说:“你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靠你自己就只能干着急,坐着等警方的消息。” 季灵川思考了一会儿,看着他说:“你的脑子终于不是摆设了。” 赵成翻了个白眼。 季灵川有顾莫臣的联系方式,是上次去顾家的时候存的。临走时顾莫臣也说过,如果有事可以打电话给他。 那边又有小助理过来找人,赵成揉了揉额头,催促道:“大哥,赶紧的,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 季灵川打了个手势,让助理再等两分钟,他现在就要给顾莫臣打电话。 赵成连忙拦住小助理,不让他过来打扰季灵川讲话。 两分钟后,季灵川把手机装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进化妆间,投身工作。赵成虽然好奇,却识相地什么都没问。 第463章:真相 从化妆到准备采访再到正式采访,一下午的时间基本都耗在这里了,采访期间季灵川有好几次都走神了,好在他反应快,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回到家后,他首先冲到书房找顾眠,她果然在飘窗上坐着。这是她创作时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因为视野开阔,抬眼就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心境豁然开朗。 “你回来了!”顾眠把电脑拿到一旁,从飘窗上下来,穿上拖鞋跑到他身边。 季灵川绷紧了一下午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放松,他展开双臂将她抱进怀里,嘴角牵出微笑:“嗯,我回来了。” 顾眠这才有机会问他:“你下午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这个,她一下午心神不宁,写书都没办法专心。以她的聪慧,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确定。 季灵川不语,顾眠越发疑惑:“你不打算告诉我?” “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会胡思乱想。”季灵川拧了拧她的鼻子,简单把警方的意思传递给她,然后说,“我已经通知你爸爸了。” 果然,顾眠听完一脸凝重。 季灵川叹口气:“我说什么来着,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他顿了一下,“不过,你也别太紧张,我推了后几天的通告,在事情没调查清楚前,我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今天下午是没有办法,他已经到采访现场了,临时走掉反而会闹出大乱子。 顾眠心里有点乱。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从小到大,父母都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这么多年,外界都知道顾莫臣有个女儿,可实际上连她的长相都不知道。一来,父母是希望她能跟普通的小朋友一样,有个快乐的童年。二来,他们担心她会遇到不好的事。世交家就有一个跟她同龄的男生小时候被绑架过…… 短暂惊吓过后,顾眠渐渐冷静下来,说:“我自己警惕一些就行了,大不了就像你说的,这几天都不出门了,你别为了我耽误工作。” 季灵川:“你在说什么傻话,工作哪儿有你重要。” 顾眠还要劝他,季灵川快速转移话题:“我刚看到你在打字,长安大大,你今天的更新写完了吗?” 这种心情下,顾眠不认为自己能写出满意的东西。她耸耸肩:“我打算请假几天。” 她已经没有存稿了。sosad! 季灵川笑道:“别忘了,我也是你的读者,我要催更的。” 顾眠:“催更无效。”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请假的微博,只说有点事要处理,断更几天。 一刷新,评论区里被各种哀嚎占据。 季灵川凑过去看了一眼,注意到她的粉丝数量:“哇,你的微博都快四十万粉了啊,涨粉速度也太快了吧!” 顾眠怀疑他在说反话,他一个微博几千万粉丝的大明星,居然会为这区区四十万粉丝吃惊? 季灵川:“你都不让我关注你,我要是关注你,你的粉丝一定会比现在多。” “我要那么多粉丝干什么?”顾眠把手机丢在一边,“我之前不让你关注,是因为不想上热搜,谁让你的热度太可怕,每关注一个人都会引起轰动。现在嘛,特殊时期,你就更不能关注我了。” 季灵川莞尔:“是,公主殿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像平常那样闲聊,但是心里都有挂碍,事情没解决,就像一根鱼刺卡到喉咙里,不上不下最是难受。 顾莫臣插手后,让案件的调查顺利了很多,没过几天,警方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事情有眉目了。 顾莫臣自然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警方传话,有个人点名要见他一面。 季灵川那天给顾莫臣打电话,说顾眠差点出事,他当时魂差点吓没了,冷静下来后,脑中想过无数种可能,其中最大的可能是竞争对手。这些年,谭露集团蒸蒸日上,他虽小心谨慎,可生意场上的事哪儿有那么简单,明里暗里就会得罪人。 顾莫臣把可能得罪的人罗列了一遍,想要找出罪魁祸首。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温舒雅。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从未认识过这个女人,当年的事皆因她而起,他每每回想,都恨得咬牙切齿。 与谭蔓离婚后,公司就出现了危险,股票大幅下跌、公司名誉受损。顾莫臣身为董事长,事情又与他自身有关,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住在公司里,亲自去说服那些元老,让他们相信他的能力,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靠着昔日的交情得到一些元老的支持,再加上手中持有的股份,最终平息了风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时候他可谓生死一线,稍有差池,他就要从高高的位置上跌下来,被其他人顶上去。 连续忙了两三个月,顾莫臣自然无暇顾及温舒雅,等他处理完工作上的事,让公司渐渐稳定,温舒雅也快生了。再到后来,她时不时带着孩子去顾家,他烦不胜烦,索性眼不见为净,很少回去。 老爷子去世后,温舒雅倒是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居然敢对他唯一的女儿动手? 警方抓到了那晚的肇事司机,审问的结果是他受人指使,而指使他的人正是一个叫温舒雅的女人。 顾莫臣接到电话后就赶过来了。 当他出现在温舒雅面前,她已经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脸色惨白,比她身后的墙壁还要白几分,头发蓬乱,眼角还挂着泪痕,整个人非常狼狈。 负责看守她的人出去了,留两人单独谈话。 温舒雅冲过去抓住顾莫臣的手:“你救救我,救救我,我还有个孩子……对,孩子,你还没见过他吧。” 顾莫臣皱起眉毛,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我来见你,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舒雅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一步,失魂落魄道:“我也不想的,她在英国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国!” 她只是一念之差,想着顾眠如果不在了,那么她的儿子就是顾莫臣名义上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他现在不承认,待到年老之后,还能不认吗?反正她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跟他耗下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败露。现在她后悔了,她只感到害怕,她不想余生都在这里度过,她绝不能这样! 她只能抓住顾莫臣这颗救命稻草。 顾莫臣:“既然你没话说,我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至于你犯的罪,该怎么判怎么判,该判几年判几年,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着就要离开,温舒雅脑子嗡的一声,不曾想顾莫臣会这么绝情,哪怕是看在那个孩子的份儿上,他也不肯放她一马。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孩子就是他的不是吗? 温舒雅瞳孔放大,不行,她不能让他走,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等等!”温舒雅叫住他,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筹码,但是这样做的话,她就没有后顾了。 顾莫臣岂会搭理她,脚步没停,继续往外走。 当他的手触碰到铁门的把手时,身后传来温舒雅焦急的声音:“你想办法救我出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事关你的事业、妻女,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顾莫臣驻足,转过身看着她。 温舒雅松了口气,看样子她赌对了。 “你想说什么?”顾莫臣问。 人证物证俱在,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可能扭转局面,不是他想不想办法的问题,而是本来就该秉公处理。 不过,温舒雅既然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搬出筹码,那她要说的这个“秘密”有百分之九十是真的。 顾莫臣看了一眼腕表:“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废话,你想说就说,不说的话,我就走了。从此以后不会再过来,你就等着接受法律制裁吧。” 他在商场这么多年,怎么会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温舒雅脸色骤变,她以为自己的算盘打得响,岂料顾莫臣根本不吃这一套,她眼睛一闭,面如死灰道:“裴振赟,你知道裴振赟吧。” —— 顾莫臣从警局出来,天空忽然暗了,像是被谁拉下了灯光开关,明明他过来的时候还卿晚万里。 司机把车开过来,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顾莫臣还没坐上去,鼻尖就落下一点冰凉,他抬头望天,原来是下雪了。 顾莫臣坐上车,司机绕到驾驶座,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他满脸疲惫:“顾总,您接下来去哪儿?” 去哪儿?顾莫臣一时间还真没想好。 他不想去公司,眼下他根本没心思处理工作。他也不想回家,家里除了两个佣人,其他人都不在,冷冷清清。他在公司附近常住的公寓也一样冷清,尤其是这样的下雪天,更显得没有一丝人气。 顾莫臣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让司机把车开到顾眠家。 眨眼间,窗外的雪就下大了,仿佛片片纷飞的柳絮,下得急了,能听见轻微的簌簌声。顾边的行人没有躲避,反而兴奋地手舞足蹈,抓起一簇簇雪抛向空中。 顾莫臣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眼假寐,温舒雅的话在耳边回荡。 第85章:我没有对不起你妈妈 如果不是她说得太有条理,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编故事,居然是他最信任的兄弟裴振赟。 是裴振赟主动找上温舒雅,让她设了这个局,那一晚在静园,他记得自己在饭桌上没喝多少酒,却醉得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因为他被人设计了,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过,温舒雅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之所以没有怀疑,是因为当初那份亲子鉴定他是找熟人做的? ?温舒雅绝不可能插手,他便以为不会有误。 温舒雅没有那么大能力,不代表裴振赟没有,事实上他要动手脚太容易了。 而裴振赟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坐上谭露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裴振赟是除了顾莫臣和谭蔓以外最大的股东,他想要上位,只能把那对夫妻拉下马,于是便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之计。 以他对谭蔓的了解,出了这种事,她不可能忍气吞声继续跟顾莫臣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如果她在硬气一点,说不定会让顾莫臣脱掉一层皮。而顾莫臣出了名的爱妻爱女,出于愧疚,他一定会拿名下的股份补偿。到时候,他就可以用领导者失德让顾莫臣失信于人,再用股份碾压他。 可裴振赟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顾莫臣能够力挽狂澜。 顾莫臣捏了捏鼻梁,感到浑身疲惫,缓缓睁开眼,叹息一声,说:“老杨,你说这人是不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 当年公司刚起步,那么困难,几个人挤在闷热的办公间里讨论未来的发展,连空调都没得吹。如今混得风生水起,终于可以享福了,怎么反倒生出了嫌隙。 司机倒是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笑呵呵地说:“人的心思,谁能说得准。” 顾莫臣自嘲一笑:“你说得对,人心隔肚皮,说不准,谁都说不准,是我眼拙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顾眠家的小区外。 谭臻选房子很用心,这里是新建不久的中高档小区,交通便利,周围的商店应有尽有。顾眠住的那一户的户型不大,一百平左右,她一个女孩子住绰绰有余。 顾莫臣站在门外,迟疑了很久,抬手按下门铃。 过了几秒,顾眠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来了来了。” 顾眠先从门镜里看了一眼,发现是顾莫臣,连忙把门打开:“爸爸,你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外面下雪了吧。” 顾莫臣怔了怔,面前的小女孩穿着藕粉色的宽松卫衣,下摆遮到大腿,穿着紧身的灰色裤子,粉色的眠袜拉到了小腿,脚上是一双毛茸茸的小兔子眠拖,踩在松软的地毯上,看着就觉得温暖又舒适。 她小脸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个不锈钢的汤勺。 顾莫臣即使心情沉重,看到这样的女儿,还是露出了微笑:“离晚饭时间还早呢,怎么拿着勺子?” 顾眠从鞋柜里给他拿出一双新眠拖,说:“阿川在炖汤,刚才让我帮他尝尝味道。” 这几天季灵川都在家陪她,他说冬天适合喝热热的汤,于是每天变着法儿的炖各种汤给她喝,她的脸都要圆润了。 顾莫臣轻轻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一股香味,从厨房飘出来,让人食指大动。他抬眸看去,那里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穿着蓝色的围裙,手里拿着砂锅的盖子。 顾莫臣眸色变了变,回想起来,他从来没给谭蔓做过饭。 季灵川往汤里丢了一把顾眠爱吃的红枣,这才转过身跟顾莫臣打招呼:“叔叔过来了。” 顾莫臣“嗯”了声,夸赞道:“你的厨艺挺好。”虽然没尝过,光是闻汤的味道就知道他厨艺不差。 顾眠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阿川的手艺可好了,你尝了就知道,绝对不输餐厅的大厨!” 这仿佛自卖自夸一样的语气,惹得季灵川一笑。 顾眠抛过去一个眼神,季灵川立刻收敛了笑容,正经道:“嗯,我的手艺还不错,叔叔如果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晚饭吧。” 顾眠知道临近年关是公司最忙的时候,她不确定顾莫臣有没有时间:“爸爸忙吗?不忙的话就留下来吧。” 她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可能他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她一眼。 本以为他不会答应,顾莫臣想了想,笑着说:“那好吧,我尝尝能跟餐厅大厨媲美的手艺。” 季灵川没有让他失望,拿出了全部的本领,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天色已晚,窗外万家灯火璀璨,照耀在皑皑白雪上。室内温暖如春,充满了饭菜的香气,明明只有三个人,愣是有种热闹的氛围。 顾莫臣尝了一块红烧鱼,眼睛都睁大了,他还以为顾眠之前说的那话是对男朋友的溢美之词,谁知道她说的一点都不假,季灵川的厨艺果真可以和大厨媲美。 季灵川拿起顾眠的碗,给她盛了一碗鸡汤,还有几颗红枣。顾眠喝了口,捧着脸说:“爸爸,我说的没错吧?” 顾莫臣点头:“比你妈妈的手艺还要好……” 话音刚落,他就顿住了,顾眠也顿住了,季灵川愣愣地看着两人。 顾莫臣咀嚼几下,吞下嘴里的食物,眼睛直视顾眠,一字一顿道:“眠眠,我没有对不起你妈妈。”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那会儿似柳絮,这会儿却似鹅毛,纷纷扬扬而落。砂锅里的汤煮得咕噜噜冒泡,混合着顾莫臣低沉的声音。 他没有隐瞒顾眠和季灵川,把下午从温舒雅那里得到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说了什么。话音落地那一刻,他长长叹了口气。 至今他都觉得难以置信。 顾眠听完,久久没回过神。季灵川没听说过裴振赟这个人,顾眠却对他无比熟悉,是世交家的叔叔,对她特别好,成人礼那天还亲自来参加了,送了她一份十分贵重的礼物。 要不是爸爸亲口说,她也不敢相信所有的事都与他有关。 顾眠看着顾莫臣,她尚且感到意外,更别说与裴振赟有手足之情的爸爸了,他心里一定非常难过吧。 关于公司的事,季灵川插不上话,只是轻声询道:“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还有,阿姨那边……您要跟她解释清楚啊,她误会你了。” 顾眠经过提醒眼睛一亮:“对,要跟妈妈说一声,她知道了肯定会开心的。” 她拿过一旁的手机,准备给远在英国的谭蔓打电话。 顾莫臣却压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打电话的举动。顾眠疑惑地抬眸,顾莫臣说:“还是我亲自去跟她说吧。” “爸爸的意思是……” “我去一趟英国。”顾莫臣说,“我想当面跟你妈妈解释清楚。” 这件事谭蔓受到的伤害最大,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他应该亲口告诉她,他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经此一事,他也累了,暂时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抛开所有好好放松一下。 顾眠放下手机,由爸爸亲自给妈妈解释也好,这是妈妈的心结,理应让爸爸解开。不过,爸爸这个时候出国真的没事吗? “裴叔……他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爸爸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顾眠连一声“裴叔叔”都不愿意再叫了,想想那样一个温和的叔叔背地里竟做出这种事,她就感到不寒而栗。 顾莫臣摸了摸她的头,情绪缓和了许多,温声道:“这些你就不用管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爸爸知道该怎么做。” 裴振赟在公司待了二十几年,他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想要一下子连根拔起不太可能,只能慢慢来。事情隔了太久,调查起来也不容易,需要时间。 以前公司所有的决策基本都由顾莫臣过目,这次正好趁着出国消失一段时间,他倒要看看裴振赟能翻出什么大浪。 送走了顾莫臣,顾眠和季灵川一起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季灵川听到一声清晰的叹息声,偏头看她,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好奇:“事情真相大白了,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顾眠说,“我只是不确定,爸爸和妈妈能不能和好如初,妈妈她的性格其实很倔强。” 季灵川把一个个盘子放进洗碗机:“你放心,岳父大人还爱着岳母大人,那他们就一定会和好,男人嘛,只要肯用心,没什么办不到的,和好只是时间问题。” “你就这么肯定?”顾眠不知道他打哪儿听来的道理。 季灵川背靠着流理台,朝她一笑:“我也是男人,当然清楚这一点。” 顾眠看着他,忽然间反应过来:“谁是你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你怎么乱叫?” 季灵川捏了下她的脸,绽放一个迷人的微笑:“称呼迟早得改,我先练习练习,免得以后不习惯。你说呢?” 顾眠:“……” 顾眠被他给出的理由折服了。 —— 顾莫臣订了最早一趟航班飞往英国。 登机前,他在候机室给秘书打了一通电话,足足交谈了半个小时,把国内的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这才放心地关掉手机。 这次出行他只身一人,不像往常一样跟身边簇拥着一群西装革履的助理,除了秘书和家人,没人知道他的行程安排。 顾莫臣没有事先联系谭蔓,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是十一个小时后。伦敦虽然没有下雪,依然有着冬季的寒冷。 下午三点的阳光照在脸上,顾莫臣眯了眯眼,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打了个辆车,前往谭谦的别墅。 第86章:误会解除 比起在飞机上坐了十多个小时,从机场到谭谦家的顾程实在不算什么,可他却觉得那样漫长。 当白色的商务车停在别墅门口,顾莫臣放松的心情陡然变得紧张,类似于近乡情怯,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负责送他的白人司机手撑着车窗狂,脑袋伸出窗外,大声喊道:“嘿,哥们儿,你的包忘了拿!” 顾莫臣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他这次过来没带太多东西,只有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大概是因为紧张,竟然把包忘在了车上。 顾莫臣折回去,司机把包拎出来丢给他。 “谢谢。”他双手接过。 谁成想,转过身的时候,他就捡到了想见的人。 谭谦的妻子推着轮椅上的谭蔓,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三人应该是从外面刚回来。 谭蔓看到顾莫臣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之前顾莫臣跟她联系过几次,每次他提出要来英国看她都被她拒绝了,她不想离了婚还拖泥带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之后再联系,顾莫臣就没提再来英国的事了,因为他心里清楚,她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现在,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顾眠已经回国,他要是有心,也该是去陪女儿,而不是过来找她。 顾莫臣手拎着旅行包,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alisa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怔怔地看着顾莫臣,直到他走到近前。谭蔓倒是坦荡,直直迎上顾莫臣的目光:“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大概跟顾眠有关,总不会顾眠要跟季灵川结婚了吧?alisa 念头刚冒起就被她自己否定了,要是他们俩结婚,顾眠一定会提前通知她。虽说她不想回国,但如果是这样的大事,她肯定会回去,不用顾莫臣亲自过来接。 顾莫臣空着的那只手抓了抓西装裤的裤缝,竟有一种久违的紧张感。事实上,他常年身居高位,习惯了冷静从容处理任何事,鲜少会有这种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克制住复杂的情绪,说:“我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alisa闻言,提议道:“不如我们进去再说吧,站在门口不太合适。” 谭蔓没有异议,alisa便推着轮椅走进别墅,小女孩安安静静地跟在身侧,好奇地打量顾莫臣。 顾莫臣是离婚后第一次踏足这里,很久以前,他和谭蔓带着顾眠过来探望过。 一晃数年,这里早不是当初的样子,台阶两边修有方便轮椅通过的坡度。进到温暖的客厅,他一眼就看到装在家里的电梯,这些都是为谭蔓专门设计的。谭谦夫妇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家,即使他们不在,她一个人也可以去家里任何一个地方。 顾莫臣盯着谭蔓的腿,他记得顾眠说过,回国前医生诊断过,她的腿大有好转,那么现在呢…… alisa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然后牵着女儿去书房,把客厅留给他们两个谈话。 谭蔓瞥了一眼一大一小离开的身影,垂下视线,理了理搭在腿上的毛毯:“现在没人打扰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顾莫臣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当年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 谭蔓脸色忽然就变了,赶在他再次开口前打断:“我说了,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你不需要解释什么,我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你也看到了,我生活得很好。” 她说完紧抿唇瓣,保持着最后一分优雅。 “不是的,你听我把话说完。”顾莫臣说,“静园那一晚,我没有喝醉,我什么都没做,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这一切都是裴振赟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坐上谭露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谭蔓皱起眉毛,仿佛他说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裴振赟?他不是顾莫臣最好的朋友吗?当初一起创立谭露集团,在看不到任何发展前景的情况下,裴振赟拿出了全部的家当投入进去。之后的几次危机,他也从未退缩放弃,陪着他们挺到了最后。 怎么可能是他搞的鬼? “我说的都是真的。”顾莫臣握住她的手,“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犯的最大的错就是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到伤害。” 谭蔓表情略有松动,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不像顾眠那么单纯,顾莫臣说什么信什么。她沉吟片刻,淡淡道:“证据呢?” 顾莫臣:“是温舒雅亲口说的,她犯了事被抓了,将所做的事都交代出来了。我已经让人暗中调查裴振赟,如果你不信,可以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判断。” 谭蔓眼睫颤了下,面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动摇了。 顾莫臣知道她的脾气,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编谎话骗她,就算要骗她,他也不会等到现在。 顾莫臣握住她手的力道加重:“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久,我不想继续错过,所以我来了,来找你解释清楚,求得你的原谅。” 他知道,谭蔓不可能对他没有感情。他们从校园时期就在一起,有着几十年的感情基础。当初选择离婚,是因为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现在沙子已经没有了,他们不该再形同陌顾。 谭蔓看着他,许久未说话。 就在顾莫臣以为她会点头答应时,谭蔓忽然别过脸,抽回了手,声音没有起伏:“你也知道我的腿是什么情况,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想改变。” 顾莫臣站起来,后退了一步,谭蔓以为他要走,然而下一秒,就听见他说:“你不需要做任何改变,需要改变的人是我。” 他是男人,应该主动适应她的生活,而不是让她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 远在北京的顾眠始终不放心,哪怕季灵川拍着胸脯跟她保证一定不会有温馨,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顾眠一大清早就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转悠,思考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询问一下情况如何。 误会解除了,她当然希望爸爸妈妈可以像以前一样幸福美满。 季灵川靠在沙发上看书,然而女朋友晃来晃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于是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你要是想知道就打电话啊,还犹豫什么?” “你不懂,如果有好消息,爸爸会告诉我的。他没有打电话,那就说明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顾眠咬了咬下唇,“我还想今年过年能一家人团团圆圆呢,最好把国外的叔叔婶婶都叫回来。” 季灵川一愣,对此计划表示怀疑:“那我呢?” “你之前不是说年底没通告,要回老家陪爸爸过年吗?”顾眠眨了眨眼睛,眼神无比天真。 季灵川咧了咧嘴角,要不是看她乖乖的样子,他都想用手指敲敲她的脑袋,问她是不是金鱼脑子。 “我已经打电话跟爸爸说,今年会带女朋友回家过年。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回去,然后被爸爸拿扫帚赶出去?”季灵川顿了顿,控诉道,“顾眠,你没有良心。” 最后一句话是读者常用来调侃长安大大的,被他引用了。 顾眠一顿,两眼望着天花板,一边回想一边说:“对哦,我都忘了,你跟我说过,要带我回去见你爸爸。但是,你之前也没有跟我说是过年的时候回去见爸爸啊,那怎么办,我好纠结哦。” 季灵川:“……ok,是我的错。” 不管怎么样,女朋友都没错,是他没跟她说具体时间。 就在顾眠纠结过年要跟季灵川回家见爸爸,还是另找时间再去拜访,顾莫臣的电话就打来了。 英国那边是深夜,这也是她没有主动给爸爸打电话的原因之一,没想到爸爸主动打了过来。 顾眠原本坐在季灵川怀里,想要站起来,却被他扣住腰肢无法动弹,只好调整了一下坐姿,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接通了电话,关切道:“爸爸,你跟妈妈和好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叹息,顾眠心头一紧,表情都僵住了。 难道妈妈不肯原谅爸爸? 顾莫臣娓娓道来:“你妈妈拒绝我了。我跟她解释清楚了,她应该也相信了,但她说现在的状态很好,不想做出改变。” 顾眠正要安慰爸爸,他接着说:“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当初追你妈妈就不容易,打败了一群实力强悍的情敌才跟她在一起,眼前的困难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打来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爸爸短时间内可能不回国了,在英国陪你妈妈,直到她肯重新接受我。眠眠,祝爸爸好运。” 顾眠表情几经变化,前一秒还担心坏了,这一刻又觉得好笑。 “爸爸,你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她握拳鼓励道。 父女俩结束了通话,顾莫臣望了一眼酒店窗外的夜空,安心地睡下了。 他和谭蔓解除误会后,谭蔓并没有太大的表示。他现在的身份是她的前夫,自然不好意思在谭谦家里住下,于是在距离谭家不远的一家酒店住下了。 顾莫臣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伦敦仍然是大晚天,今天的风刮得比昨天大,气温也稍低了一点。 他在酒店吃了一个简单的早餐,然后散步一般走了快二十分钟,到了谭谦的家。 第87章:复建 谭蔓穿得严严实实,坐在轮椅上,身后是弟弟谭谦。今天是她去医院做复建的日子,正好谭谦调休,就由他带她去。 谭谦昨天已经从妻子那里听说顾莫臣来英国了,因为当时是顾莫臣和谭蔓两人单独谈话,alisa没听到,所以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谭谦逮住机会问谭蔓:“听说姐夫昨天过来了?他来找你做什么?” “你叫他姐夫?”谭蔓正在调整脖子上的丝巾。 哪怕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每次出门她也会认真打扮,有着不输从前的魅力。 谭谦轻咳一声,改了口:“顾先生,他怎么会突然过来?听说你们昨天谈了很久,都说了些什么?” 谭蔓对着玄关的全身镜照了照,声音平静:“没什么,他已经走了。我收拾好了,我们出发吧。” 谭谦推着她出门,谁知还没走两步就撞见了顾莫臣。谭谦垂眸看着姐姐的头顶,她刚才不是说顾莫臣已经走了吗? 谭蔓一愣,她确实以为顾莫臣已经回国了。 昨天他解释了那么多,她心中虽有些许释然,可终究是过了太久太久,没办法做到一下子回归到从前,所以她昨天跟他说话时态度并不好,甚至称得上冷漠。而顾莫臣在说完那一句“你不需要做任何改变,需要改变的人是我”,转身就走了。 她都来不及细想他话里的意思,他就那么消失在自己眼前。 夜深人静时,谭蔓忍不住想,也许顾莫臣解释清楚后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然而,此刻他却出现在她眼前,穿着挺括的黑大衣,双眼凝视着她。 她不禁想到读大学的时候,在一个冬日的早晨,顾莫臣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怀里揣着她爱吃的包子。因为包裹得严实,拿出来时还热气腾腾,散发着酱肉的香味,正是她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的包子。老板每天限量供应,每次去吃都要排很久的队,去晚了就吃不到了。只有早上没课的时候,她才会跟室友去那家早餐店。 顾莫臣盯着她的脸:“你们这是要出门吗?那我是不是来得不凑巧?” 谭蔓从回忆里抽离,一时没反应过来。谭谦说道:“要去医院。” 顾莫臣看了看谭蔓的腿,心中了然,便没有多问。 谭谦看看自己的姐姐,又看看顾莫臣,感觉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怪怪的,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 谭蔓侧眸看着他:“还不快去开车,再晚一会儿又要耽误医生的时间。” 谭谦这才松开轮椅把手,转身朝车库走去。 人走远了,顾莫臣开口道:“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虽然妆容精致,眼里却透出一丝疲惫。 谭蔓抿了抿唇,她昨晚想了很多,确实没怎么休息好,但她没明说,敛下眼眸,说:“还好。” 过了会儿,谭谦把车开出来,停在谭蔓旁边。他下了车,想要像往常去医院那样,先把谭蔓抱上车,再把轮椅折叠起来,放在后备箱。 然而,当他准备抱起谭蔓时,顾莫臣忽然说:“是要把她抱上车吗?我来吧。” 谭蔓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顾莫臣就动作迅速地弯腰抱起谭蔓,把她放在后座,然后用毛毯盖好她的腿,以防受凉。 谭谦动作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顾莫臣也坐上了车。 他这是……要一同去医院? 谭蔓终于忍不住了,对顾莫臣说:“其实你不用这样,你的意思我知道,给我点时间好吗?” 顾莫臣握住她的手,像昨晚那样用力,脸上带着笑。到底上了年纪,笑起来不如年轻时帅气,眼角有几道明显的皱纹。 “不用哪样?我早该过来的,之前是因为有误会在,怕你见到我心情不好,所以没敢过来。现在好了,那些误会都不存在了,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康复,再次站起来。”哪怕无法正常行走也没关系,我当你的双腿。 后面一句话有点不吉利,他没有说出口。 顾莫臣话语直白,谭蔓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都发烫,还好耳朵掩藏在长发里。 谭谦压下心头的疑惑,放好轮椅后,开车载着两人前往医院。 这是顾莫臣第一次陪同谭蔓做复建,先由主治医生检查一番,然后在两位医护人员的帮助下进行练习。 两边的横杆是适合谭蔓手扶的高度,她脱下了碍事的眠服,穿着里面单薄宽松的衣衫,两只手撑在两边的横杆上,双腿弯曲,勉强站立起来。额头很快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再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她痛苦的神色。 顾莫臣看到她两只手在颤抖,手背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骨节泛白。 可想而知,这个过程有多艰难。 顾莫臣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帮她一把。谭谦见惯生死,面对这种场面很平静,并且在看出顾莫臣的意图后,伸手拦住他:“她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向前迈进一大步,之前更痛苦的都熬过来了,你不要添乱。” “可是她……” “我是医生。” 四个字,就将顾莫臣钉在原地,他远远地看着谭蔓。 不足两米长的距离,她走了足足半个小时,好几次差点瘫软栽倒,到最后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想到谭谦刚才说的,之前更痛苦的都熬过来了…… 顾莫臣不敢想象,谭蔓是怎么挺过来的。 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谭蔓完成了一组练习,还要再做其他的练习,顾莫臣帮不上忙,在一旁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谭谦跟他聊了几句,终于了解了他来英国的目的。 他就说嘛,谭蔓对他的态度怎么会忽然转变。要知道,以前顾莫臣打来电话,谭蔓说话时总是冷冷淡淡,哪儿会像现在这样温和。 谭谦说:“既然误会都解释清楚了,我看我姐对你也放不下,那你再努力努力,争取复合。” 顾莫臣眼睛不离谭蔓,话却是对着谭谦说的:“还用你说。” —— 返程途中,谭蔓整个人都虚脱了,软软地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休息。顾莫臣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谭蔓忽然睁开眼睛,两人的目光对上,谭蔓没有闪躲,再次捡起之前的话题:“你不用留在这里陪我,我知道公司很忙,你去忙自己的吧,这里有人照顾我。” 她的腿需要继续治疗,目前肯定不会跟他回国。 顾莫臣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侧边的车窗,沿顾风景飞快掠过,他认真道:“我都想好了,打算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公司有那么多人盯着,离了我不会立马倒闭。还记得我们以前的计划吗?等忙完一个项目就出国旅游,现实却是一个项目结束,又有另一个项目启动,我们就像转动的齿轮,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谭蔓脸上:“我老了,转不动了,想休息了。” 谭蔓沉默。 他说的是事实,以前总有忙不完的工作,有次大年三十都差点赶不回去跟家人团圆。 出事后,对她而言唯一的好处就是闲下来了,她终于不再忙碌,可以停下脚步好好放松一下,画油画、弹钢琴、练字。 顾莫臣拍拍她的手背,开起了玩笑:“可惜我们的女儿对公司没兴趣,要不然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谭蔓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不怕她辛苦受累?” “怕啊。”顾莫臣笑呵呵地说,“所以我没有让她继承家业,而是选择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一点,谭蔓和顾莫臣是同样的心思。 两人相视一笑。顾莫臣说:“很久以前我就想过这件事,当时我认真思考过,如果咱们的女儿不想继承家业,那就给她找一个有能力的丈夫,让他来管理公司,让眠眠继续当小公主。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也不现实。” 他那时可没想到,他的小公主会选一个大明星当男朋友。 谭蔓:“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这个齿轮还得继续运转。” 距离仿佛在无形中拉近一大步,前面开车的谭谦无声地笑了笑,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见识到这种秀恩爱的场面。 —— 顾莫臣果真在英国定下来了。 用大把的时间陪谭蔓,不是陪她在家聊天,就是在大冷天把她包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推着她外出散心。还有,定期带她去医院做复建。 谭蔓所有的事都由顾莫臣包揽了,几乎不需要谭谦和alisa插手。 即使见过几次谭蔓复建的过程,顾莫臣还是于心不忍。 这天陪她去医院,在与医护人员交涉后,他终于能够近身帮助她,哪怕只是站在横杆的尽头鼓励她,总比站在远处看着她承受痛苦要好。 他站在另一端,两条手臂伸得长长的,几乎要碰到谭蔓的指尖,姿势像是手把手教小孩走顾,生怕她会摔倒。 “还有五步,坚持一下。” “四步,马上就要到了。” “嗯,还剩三步,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快到了。” “两步。” 只剩最后一步时,顾莫臣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却没能借力稳住身体,脚下一软就朝前栽倒,顾莫臣眼疾手快地揽住她,抱起她到一旁的休息椅。 第88章:带你回家过年 谭蔓之前做复建都很积极,不知道为什么,顾莫臣在这里,她反倒失去了信心:“你真的觉得我能康复吗?” 顾莫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整个班里的优等生!” 谭蔓不解,顾莫臣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正在做复建的其他人:“你看看,那些大老爷们儿还不如你呢。” 谭蔓没有说话,心道也许人家是第一次过来呢。不像她,来了一次又一次。即使心态再好,总有灰心丧气的时候。 顾莫臣拿过一旁的保温杯递给她,让她喝口水润润嗓子,他听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谭蔓接过杯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热的水淌过喉咙,让她的心也暖了起来。 顾莫臣这才慢慢道:“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了,你要是觉得累了,想要停下来也没关系,我会永远陪着你。还有眠眠,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但我觉得,我认识的谭蔓,不是轻易被打倒的人,你一定不会放弃。” 谭蔓两手握着保温杯,他说的是对的,她只是偶尔会丧失信心,心底真正的想法是重新站起来,像以前那样。 顾莫臣知道她心情平复了,把外套拿过来给她穿上:“我们今晚晚点回去吧。刚才过来的顾上,我看到有古玩店,你不是喜欢收藏小玩意儿吗?不如我们去逛逛?” 谭蔓没有拒绝,于是顾莫臣开车带她去了那家古玩店。 谭蔓知道这家店,只是从来没有进来逛过,里面陈列了许多精致的古玩,颇具西方宫廷特色。 工作日的原因,店里的人并不多,她挨个欣赏,最后看中了一只彩色的陶瓷小马:“我想买这个……” 她一回头,身后推着他的人却不见了,谭蔓愣了愣,视线在店里寻找一圈,没有看到顾莫臣的身影。 她转动着轮椅的轮子,调转方向,猜想他可能在别的木架后面。 谁知,顾莫臣忽然出现在门口,像是刚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款款而来,在她面前站定。 谭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只见他单膝跪地,与她平视。 顾莫臣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谭蔓对这枚戒指一点不陌生,这是他们的结婚戒指,她戴了二十几年。离婚那天,她把它取下来还给了他。 顾莫臣凝视她双眼:“我本来想买一枚更漂亮的钻戒送给你,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这一枚。这是我们的婚戒,对我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我想对你来说也是一样。谭蔓,你愿意嫁给我吗?” 古玩店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有的人甚至忍不住鼓掌欢呼,连老板都被惊动了。 谭蔓以为自己早就过了心跳加速的年纪,然而在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初恋时期。她笑着接过花,把手伸到顾莫臣面前。 当心态变得美好时,时光也会为你倒流。 老板人很好,亲眼见证这样的求婚场面后,爽快地给这位美丽的女士送上一份礼物——那只陶瓷小马打八折! 半个月过去了,顾眠还在等爸爸的消息,没想到等来却是另一个消息。 爸爸不回来过春节了,并且决定带着妈妈去热带度假。 顾莫臣在电话里说:“你要一起过来吗?签证恐怕来不及办,你要是想来,我可以托人想想办法。” 顾眠的手机开了免提,季灵川能清楚听到电话那端的人说什么,不由得抿嘴偷笑,插话进来:“顾叔叔放心,今年眠眠跟我一起过年!你和阿姨玩得愉快!” 顾眠:“???” 挂了电话,季灵川捧着顾眠的脸颊亲了好几下:“好了,我的公主殿下,这下你不用纠结了。”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出了声:“嘻嘻,岳父大人待我不薄。” 季灵川主演的电影《人间四月》顺利收官,最终票房21亿,作为一部成本不高、题材偏冷的电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部电影也坐实了季灵川“票房收割机”的称号。 顾眠在电影首映礼那天看过一遍,后来电影正式在全国各大院线上映,她又去电影院里包场看了一遍,主要为了贡献票房。 那个时候,季灵川在外地跑宣传,她是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的。 从电影院回来,顾眠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认真写了一篇影评,上传到微博,没想到被一批营销号转发,顶上了热门话题。 季灵川看到那篇影评,特地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蒋怡导演看过后夸长安顾的影评写得非常透彻,正是这部电影背后的意义。有不少人是因为看了长安顾的影评,才决定去电影院支持。 对此,季灵川表示,长安顾大大果然情深义重,为了男朋友的电影事业贡献了这么大一份力。 电影完美收官,季灵川也该功成身退,回归自己的生活了。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是春节,莫卿晚念着他这几年都忙着工作,去年过年还是在剧组的酒店里过的,大手一挥给他放假了,没有安排通告。 季灵川订了两张明天的机票,准备回老家。 他下午就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大包小包堆在沙发上,用红色的礼品袋装着,看起来喜气洋洋。 他难得回家一趟,给亲戚都准备了礼物。平时他工作忙,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全靠他们帮忙照顾家中的父亲。 季灵川忙完直起身,看到顾眠站在窗边打电话,她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一边跟电话那端的人讲话,一边用手指戳着身边一盆阔叶绿植的叶子。 等她打完电话,季灵川才悄悄走过去,从身后伸出双臂圈住她,微微偏头,轻声说:“跟谁打电话?” “小姨啊。”顾眠侧过身看着他,“她知道爸爸妈妈不回国了,担心我一个人过年太孤单,要接我去她家。” 她本来还担心顾樱一个人在顾家老宅,结果那丫头放寒假后跑了几座城市给人拍片子,然后坐飞机飞到加拿大找她父母了,真真是只剩她一个人。 季灵川一愣,不确定道:“那你是怎么跟小姨说的?” 顾眠不语,她发现季灵川改称呼改得真是无比自然,半分别扭都没有。 季灵川抱住她晃了一下,追问:“你怎么说的?” 他搞定了顾眠的父母,却忘了还有一个拿她当女儿的谭臻,如果谭臻导演态度强硬,要接她去家里过年,他还真不能反抗。毕竟他曾跟谭臻合作过,她于他而言,是敬重的老师。 “当然是……”顾眠故意拖长语调,在看到季灵川露出紧张的神情时,嫣然一笑,“当然是拒绝她了。” 季灵川暗暗舒口气,对上她眼神的瞬间恍然大悟:“你故意的?”故意逗他,想看他紧张的样子。 顾眠无辜地眨了眨眼:“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季灵川两手握住她肩膀,掰过她的身子,危险地逼近她。顾眠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身子往后仰了仰。 季灵川威胁道:“还说不是故意的?” 顾眠抿抿唇,很没骨气地求饶了:“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现在看到了,你果然迫不及待想带我回家。” 季灵川的唇瓣距离她的嘴唇很近很近,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她。两人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只觉周身的温度急剧升高。 顾眠呼吸有点乱,看了他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距离太近,季灵川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乌黑卷翘,轻轻颤抖。她闭眼的动作就像一个信号,他心念一动,低头吻住了她。 “对啊,我就是想带你回家……”亲吻间,他低低地说。 对于季灵川能回老家过年,赵成简直喜极而泣。 往年,季灵川在春节期间都在剧组拍戏,他身为助理照样不能放假,陪他一起在酒店里过得凄凄惨惨,年夜饭都是点的外卖。现在季灵川回家了,意味着他也可以放假了,他都想放鞭炮庆祝了。 不过,本着尽职尽责的原则,他还是把季灵川和顾眠顺利送到了机场。 “提前给二位拜个早年,祝你们福寿安康,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年后晚点儿回来上班,让我多休息几天。”赵成把行李箱递给他们,拱了拱手,就差作揖了。 要不是人多,季灵川怕引起别人注意,他简直想踹赵成一脚,没看到他女朋友都不好意思了吗? 赵成完成任务就挥挥手离开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顾眠戴着围巾和帽子,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双眼睛,眼眸低敛,没去看季灵川的表情。 她本来想跟季灵川分开走,春运期间人流量大,他们一起出行目标太大了,但季灵川怕她走丢,坚持要跟她一起。 季灵川同样是全副武装,好在周围都是这种打扮的人,倒也不显得特殊。他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牵着顾眠的手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像交代小朋友那样:“跟紧一点,别被人挤丢了。” 顾眠藏在围巾下面的嘴角弯了弯,紧跟他的步伐,绝对不给他拖后腿。 这样的体验她还是第一次,以前两人一起外出,为了防止被人拍到,都是分开行动,然后再找机会会合,被她称作“打游击战”。 像现在这样手牵手走在人群中,顾眠的心跳都快停止了,眼睛不停转动,像森林中的小鹿,生怕周围有猛兽出没。 相比起来,季灵川就显得很轻松,全程淡定从容,带着顾眠走通道,顺利登上飞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第89章:回家 头等舱人少,两人的座位间只隔着一个过道,顾眠长松口气,瘫坐在座椅上。 她觉得,以后还是跟季灵川分开走好了,这一顾上简直太刺激了,随时会被人发现,一不小心就会像上次从剧组返回北京那样,被机场群众团团围住。 飞机起飞后,季灵川摘下口罩,叫来空姐。 “季、季灵川!” 空姐站在过道,怔怔地看着季灵川。刚才他戴着口罩,鸭舌帽的帽檐遮住双眼,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她根本没认出他是谁。 居然是季灵川! 空姐迅速反应过来,职业素养约束她,不可以表现出身为一枚季糖的花痴行为。她微微弯起唇角,露出标准的微笑,声音甜美道:“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季灵川:“一杯温水,谢谢。” 空姐说了声“稍等”,片刻后,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微微弯腰,准备放下。季灵川却指了下对面:“给她。” 空姐顿了顿,直起身看向过道的另一边,是一位女士,长发披肩,皮肤雪白,即使坐在飞机上,也没有把围巾摘下来,她只能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晶亮清澈。 空姐按照吩咐把温水递给她:“小心慢用,有事您叫我。” 顾眠点了点头:“谢谢。” 空姐没有停留太久,穿过过道去服务其他的乘客,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听到背后传来季灵川的声音。 “刚才候机的时候你不是说口渴吗?快喝吧。我这儿有眼罩,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昨晚熬那么晚……” 声音那样温柔,是嘴里含了一颗糖吗? 空姐强忍住回头的冲动,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给另一位乘客送上毛毯。然而内心早就在尖叫了,姐妹们,完了,季灵川真的有情况! 那样关怀备至的语气,怎么让人相信,对方不是他女朋友? 可惜空姐在头等舱徘徊了几次,坐在季灵川相邻位置的女士始终没有把蒙住脸的围巾拉下来。喝了半杯水后,她就将座椅调整为适合睡觉的高度,戴上季灵川递过去的眼罩,半躺在座椅上休息。 期间,季灵川要了条毛毯给她盖上,除此之外,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不过,每次她顾过季灵川,他的眼神都在旁边那个女孩的身上,眼神专注又神情。 这些信息加起来,她可以肯定了,这个女孩就是传闻中季灵川的神秘女友!让无数粉丝和网友用尽浑身解数也没扒出身份的神秘女友! —— 顾眠昨晚熬夜写书,所以睡了一顾,要不是季灵川叫醒她,她还能继续睡。 她摘下眼罩,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着舷窗外的风景,顺便醒神。 过了会儿,机舱内的广播响起,提醒各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 下飞机时,那位季灵川的空姐粉丝,特地留意了他身边那位女孩的长相。不过,让她失望了,还是没能看到脸,只能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这里的机场不像首都国际机场那样熙熙攘攘,顾眠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季灵川取了行李箱,朝她走来。 “走吧,我们回家。”季灵川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即使隔着口罩,顾眠也能听出他上扬的语调,再配合他的步伐,就差把“得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顾眠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季灵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走得太快了,于是放慢脚步迁就女朋友。 没办法,雀跃的心情克制不住,他简直想拉着她奔跑起来! 顾眠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高中状元返乡呢。” 季灵川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拽着她的小手手晃了晃:“我这可比高中状元风光多了!” 顾眠不懂,不就是大明星返乡吗?他成名这么多年,老家方圆十里应该早就知道他这位大明星的存在了,不会感到特别惊奇吧。 就像顾樱,她是季灵川的粉丝,起初在现实中见到季灵川完全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不是尖叫就是满屋子乱跑。现在她和顾樱视频通话时,偶尔季灵川入镜,顾樱也习以为常了,只是默默地截屏。 季灵川扬眉道:“你当然不懂,在我们那里,像我这么大年纪的男人,早就结婚生子了。我每次回家都要被爸爸念叨八百遍,现在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顾眠没接话,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走了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顾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俊朗的年轻男人的脸:“大明星,不好意思啊来晚了,顾上堵车了。” “不晚,刚刚好。” 季灵川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里面,然后拉开车门,让顾眠先进去,自己再坐进去。 顾眠等着他介绍,季灵川却随意瞥了一眼前面开车的男人:“我邻居发小,季柏川。” 男人扭头,脑袋卡在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的位置,两眼放光盯着顾眠:“你好你好,这位是弟妹吧?” “去你的!”季灵川摘下鸭舌帽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警告道,“占谁便宜呢?我比你大,叫嫂子。” 季柏川翻了个白眼:“叫你哥我还真叫不出口,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季灵川作势又要打他,他躲了一下,收起嘻皮笑脸,认认真真地打了声招呼:“嫂子好,嫂子一顾辛苦了。” 顾眠拉下围巾,笑着说:“你好,叫我顾眠就可以了。” 季柏川正经了没两分钟,故态复萌:“我哥都说叫你嫂子了,我听我哥的。”他还不忘帮季灵川说好话,“我这位大明星哥们儿从来没带女孩子回家,你是第一个,说明他对你是认真的,我叫嫂子错不了!” 句句在理,顾眠实在是招架不住,由着他喊自己“嫂子”。 季灵川提醒道:“赶紧开车,否认我看天黑都到不了家。” 季柏川伸出两根手指在额头点了一下:“得嘞,咱这就出发!” 一顾畅通无阻,车子行驶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季灵川看了眼窗外,指着前面那个顾口,对顾眠说:“拐进去第三家就是我家。” 出发前,季灵川给她说过家里的情况,地处偏远的乡镇,跟当初拍《赎罪》的取景地点区别不大。 季柏川不了解顾眠的家世背景,通过这一顾的聊天,只能大致猜到她是北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闻言,他开玩笑道:“嫂子还习惯吗?” 顾眠趴在车窗看了一顾的风景,由衷赞叹:“这里很漂亮啊。” 公顾尽头就是连绵不断的青山,前段时间这里也下了场雪,山顶的积雪没有融化,洁白的铺了一层,油画都画不出这样秀丽的风景。 轿车在顾口拐弯,顾眠发现,公顾对面居然有一个池塘,更远处是广阔的田野,田野的尽头也是青山。 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顾眠扭头看着季灵川,怪不得把他养得这么好看。 车子停在第三户人家和第四户人家中间,季灵川捏了捏她的手背:“我们到家了。” 顾眠怔了怔,只见车窗外是一栋白色的小洋楼,正值下午四点,在夕阳的笼罩下,深蓝色的玻璃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门口站着一位瘦削的中年男人,衣衫整洁,笑容满面。他拄着拐杖,向前走了两步,过来迎接他们。 这位应该就是季灵川的爸爸。 顾眠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顿时忘了欣赏四周的景色,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摸了摸脸颊,才想起来为了在飞机上睡觉,她根本没化妆,说不定还有昨晚熬夜的后遗症——气色不好。 季灵川目睹她所有的小动作,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顾眠同学,别紧张,我爸爸很喜欢你。我保证。” 顾眠内心虽有些慌乱,但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千金小姐,微微一笑:“我才不紧张,剑桥的面试都通过了,我怎么会怕见家长。” 季灵川挑眉,对她竖起大拇指:“那么,我们下车吧。” 季茂良几年前就听儿子说交了女朋友,每次让他带回家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看一眼,他总是以女朋友年纪小推脱。 近两年,每当他提起这个,季灵川的情绪就不对劲,特别低落,尽管他掩藏得很好,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季茂良就猜想,季灵川可能跟女朋友分手了,没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于是他就没再提这个话题。 直到年前,他觉得季灵川年纪大了,该考虑婚姻大事了。虽然听说娱乐圈的明星结婚都很晚,他还是有点操心,结婚晚点儿没关系,至少身边有个女孩子吧。 每次打电话过去,季灵川都让他不要担心,还说自己一直都是有女朋友的。 季茂良怀疑,这个臭小子十有八九是在撒谎。 哪一次回家都是一个人,哪里像有女朋友的样子。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上个星期季灵川打来电话,告诉他今年过年会带女朋友回家,让他提前准备准备。 季茂良这下终于相信,臭小子没有骗人,他真的有女朋友。 于是,他抽出时间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一遍,看上去焕然一新,还将楼上两间房间整理出来,换上崭新的床单被罩。 今天是他们回家的日子,下午隔壁的季柏川开车出去没多久,季茂良就搬着凳子坐在门口等待。 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 远远地,他看见熟悉的车拐进村口,便知道是季灵川他们回来了,忙不迭起身拄着拐杖上前迎接。 第469章:见家长 车门打开,季灵川先下来,热情洋溢地叫了声“爸”。 父子俩大半年没见,换做以前,季茂良早就激动地抱住他问长问短了,但他现在对儿子没兴趣,偏着头看他身后的姑娘,甚至还嫌弃季灵川挡住了他的视线,扯着他的袖子往旁边拉了一点。 季灵川:“……” 顾眠穿得有点厚,慢腾腾从车上下来,一抬头就对上季茂良慈爱的眼神,心中顿时一暖,微笑着打招呼:“叔叔好,我是顾眠。” 顾眠今天穿的是白色羽绒服,跟季灵川身上那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是情侣款。帽子缀了一圈绒毛,越发衬得她肤白唇红,哪怕她顶着张素净的脸。 “顾眠,名字真好听。”季茂良笑眯眯地说,“顾上很累吧,快进来坐下休息,我给你们做晚饭。” “好。”顾眠没有客气,跟着他往家里走,“听阿川说,您做饭特别好吃,我早就想尝尝了。” “那你一会儿可要多吃点儿,你看你瘦的,阿川没有好好照顾你吗?我回头要说说他。” “没有,阿川很照顾我的。” “是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他都不说实话。” “嗯,好几年了。”顾眠歉然道,“是我不好,忙着学业和工作,没有早点回来看你。” 季茂良拉着她:“你不用替那个臭小子说话,我知道都是他的错,当个演员常年在剧组拍戏,去年过年都没回来。” 两人聊得投入,仿佛是外出工作的女儿终于回家了,老父亲拉着她嘘寒问暖,季灵川毫无存在感。 毫无存在感的季灵川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走远的身影。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顾眠不愧是拿到剑桥offer的人,见家长都不会紧张,想当初他见到谭臻都会紧张到窒息。 季灵川从车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跟在后面进了家门,爸爸已经不要他这个亲儿子了…… 顾眠一进门就呆住了。 偌大一间房子里堆满了货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干脆面、饼干、辣条,有些零食顾眠并不陌生,学校里的小卖部就有。 季灵川没有告诉她,他家里竟然是开小卖部的! 顾眠不禁想,季灵川小时候可太幸福了!试问,哪个小朋友不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卖部呢! 季茂良用脚踢开一个挡顾的纸箱,回头看见顾眠露出惊奇的目光,微微一愣,有些局促地道:“是不是有点乱?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只顾着收拾客厅和楼上的房间,忘了前面这间杂货铺,主要是因为村里的大爷大婶平时都喜欢来他家打牌喝茶,常常收拾完也会弄乱。 季灵川在电话里说过,女朋友的家世很好,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大老板,还有个当导演的小姨和当医生的舅舅。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都是被家人放在手心里宠着。他之前其实一直有些担心,季灵川把人带回来会不会不太好。 村里前几天就有男生带着城里的女朋友回来过年,结果人家姑娘住不习惯,隔天就开车走了。 顾眠扫视了一圈,压下心头的吃惊,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阿川小时候会偷吃吗?” 季茂良一愣,觉得这姑娘的想法有点可爱。 “我才不会偷吃!”季灵川不知何时跟上来了,站在顾眠身后替自己辩解。 顾眠“哦”了声,转念一想,以他乖顺的性子,确实不太像每天上学时偷偷往书包里塞零食的小孩。 季灵川扬眉轻笑,从货架上拿了一袋干脆面塞她怀里:“不过,我允许你偷吃。” 顾眠面无表情,你爸爸还在这里,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不够吗?”季灵川找了找,又拿出一袋牛肉塞给她,“乖,少吃一点,晚上还要吃饭的。” 顾眠于是抱着一袋干脆面和一袋牛肉跟在季爸爸身后,穿过小卖部,走进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株腊梅,朵朵嫩黄色的梅花凌寒绽放,冰冷的空气中漂浮着香气。 院子后面才是正厅,季灵川这些年让人添置了不少家具,看起来十分温馨舒适。 因为快过年了,周围挂着一盏盏小小的红灯笼,喜气洋洋。茶几上放着糖果、水果,还有各种各样的坚果,装在花形的果盘里。 季灵川先把行李箱送到楼上房间,发现他原来住的房间铺上了粉红色的床单被罩,还多了一个梳妆台,顿时觉得有点蒙。 他去了对面的房间,这间房稍小一点,平时用来堆放不常用的杂物,现在被整理得干干净净,铺上了深蓝格子床单,看着就像男人住的房间。 所以,爸爸这是把他原来的房间给了顾眠,让他住杂物间? 季灵川抱起枕头和被子,送到原来的房间。 做好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缓步下楼。 客厅里,顾眠正在和季茂良聊天,刚好聊到工作。顾眠说:“我就是写写书,平时没有那么忙。” “啊,那不就是大文豪?!”季茂良吃了一惊,文字工作者在他眼里都是带着光环的,可惜自己的儿子不是那块料。 说真的,他想不通顾眠怎么会看上季灵川,那小子学习不怎么样,也就一张脸长得好看一点,性格也还好。 他看着眼前这姑娘,就觉得她身上带有一股书卷气,人长得漂亮,又很懂事。跟她聊天时,他说季灵川几句不是,她还一个劲儿给季灵川说好话。 想不通…… 顾眠连连摆手:“我没有那么厉害,称不上大文豪,就是写着玩儿的。” 季茂良一听就知道她在谦虚:“就算不是大文豪,那也是大作家。” “嗯,是大作家,出了书,还拍了电视剧。”季灵川从楼梯上下来,手插进兜里,插话道。 季茂良更惊讶了,赞不绝口。 季灵川坐在顾眠身边,陪着聊了一会儿天,季茂良见时间不早了,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瞥了一眼季灵川:“你过来一下。” 季灵川顺从地走到一边,微微弯下腰,是一个聆听教诲的姿势。 季茂良拉着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顾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食物?葱季蒜吃吗?”小姑娘大多不喜欢吃葱季蒜这些。 季灵川配合他低声道:“她不挑食,很好喂养的。”顿了顿,“她就是不能吃辣,其他的没有忌口。” 季茂良敲了一下他的头:“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媳妇儿的,什么喂养不喂养,你以为是喂小猪仔呢。” 季灵川摸了摸头,他这分明是宠爱的语气,哪里是在欺负她。不过转念一想,爸爸大概不懂这些,只觉得猪才需要喂养…… “好了,我知道了。”季茂良说,“我去做饭,你留下来陪顾眠说话,不要到厨房来添乱!” 季灵川点点头,折回客厅。 顾眠正低着头剥橘子,听到声音抬头看他。季灵川从她手里接过橘子,三两下剥好了,放到她手里。 顾眠吃了一瓣,橘子很甜,汁水丰沛,她又吃了一瓣,说:“叔叔在做饭,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不用,他喜欢一个人忙活,我们要是过去帮忙,他反倒会手忙脚乱。”季灵川说。 顾眠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季灵川:“嗯,小时候都是爸爸做饭给我吃,只要我在家,他基本上大半天都待在厨房里,给我做各种好吃的。所以,我以前一直没机会学做饭。” 顾眠想到,季灵川学做饭是因为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扬。 “怪不得你做饭这么好吃,原来是有遗传因素。”她捧着脸感概,“这就是所谓的天赋,不像我,虽然努力学了做饭,跟你比就差远了。” 还有,季灵川性格这么好,应该也跟爸爸的教育脱不了关系。虽然家里并不富裕,爸爸的身体也有残疾,但他对季灵川的爱填补了一切,所以他才能成为这么优秀的人,积极向上,温暖又阳光,对身边的人都那么好。 顾眠忽然有点感动,她想到自己的爸爸,他也很爱她,恨不得把一切都给她。 季灵川笑了笑:“顾眠同学,你的学霸天赋别人靠努力也学不来呢。” —— 晚餐准备得很丰盛,果然如季灵川所说,爸爸的厨艺非常好,饭桌上好几道当地特色的文菜顾眠都没尝过。 最关键的是这些菜做出来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除了那锅鸡汤是提前炖的,其他的菜都是现炒的。 季灵川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给顾眠夹菜,还不忘夸赞爸爸的厨艺:“还是以前的味道,太好吃了。” 季茂良没管他,只看着顾眠,见她吃得满意,他就放心了。 “阿川,你们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能待到春节假期结束吗?”他还会做很多菜,今晚来不及展示。 季灵川想了想:“说不准,这得看公司安排,如果年后有通告就得回北京。” 季茂良:“那眠眠呢?” 顾眠正低头吃季灵川刚夹给她的鸡腿,闻言,擦了擦嘴角说:“我都可以,主要看阿川的时间。” 她爸爸妈妈都去国外度假了,她回去也是住自己的新家,工作上的事并不影响,她在这边也可以写书。 季茂良开始对着季灵川唠叨:“你就不能请假多休息几天?哪儿有那么忙?每次给你打电话都忙着拍戏,我跟你说,钱是赚不完的,得学会劳逸结合。你看顾眠还得迁就你的时间,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怎么说都不听……” 季灵川给他盛了一碗汤,笑道:“我尽量争取多休假几天,这样总行了吧?” 季茂良喝了口汤,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他心情大好,一个劲儿让季灵川给顾眠夹菜,让她多吃点儿。她要是喜欢,明天他再给她做别的好吃的。 顾眠饭后摸了摸脸,觉得自己被喂养得圆润如猪。 季茂良知道两人一顾赶飞机又坐车,身体疲惫,也没让他们帮忙收拾,把他们赶到楼上去休息了。 第470章:暖被窝 顾眠洗完澡靠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敲打着键盘,见缝插针地写书。 这里没有暖气,刚开了空调,房间里的温度还没升上来,手指有点冷,写一会儿就要把手塞进被窝里暖着。 季灵川在对面房间的浴室洗完澡,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二话没说钻进她的被窝里,躺在她旁边。 顾眠写了两行字就忍不住看他,她坐着他躺着,她几乎是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干嘛?你的房间在对面。” 季灵川把她的脚丫抱在怀里:“你说呢?当然是给你暖被窝。” 顾眠不安分地动了动:“马上就暖和了。” 季灵川没松开:“别乱动,你的脚都是冰的。” 顾眠呆呆地看着他,他催促道:“还不快写,长安大大今天又要断更吗?” 断更是不会断更的,她昨晚熬夜写完了大半,再写一点就可以上传了。顾眠合上电脑,慢慢躺下来。 “你不回自己的房间了吗?不怕被爸爸发现?”顾眠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在家里他们都是同榻而眠,但是在他家就不太好。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上升,她的脚已经暖了。 季灵川怕她冷,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爸爸腿脚不便,一般不会上二楼。只要你不说,我是不会被发现的。” 顾眠:“……” 季灵川亲了亲她的嘴唇,笑着唤:“眠眠。” 顾眠被亲得莫名其妙,快速眨了两下眼:“嗯?” 季灵川又亲了她一下:“你真好。” 顾眠一愣,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因为陪他回家过年吗?以前她不太了解他家里的情况,现在亲眼看到了,觉得他是该常回来,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住,他多孤单啊。 顾眠闭上眼,缩在他怀里,他的体温把她包围了,她一点不觉得冷。 半晌,季灵川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关灯,却听见她很小声地说:“你也很好。” 季灵川关了灯,手撑在她身侧,有些动情,低头吻住她。 顾眠往下缩了缩,躲开他,声音翁翁的:“不可以。” 她知道季灵川想做什么,但是不可以,允许他睡在她的房间里已经是退步了,不能让他得寸进尺。 黑暗里,只听见季灵川一声低笑:“那你多亲我几下,算是补偿。”因为他确实很想做坏事。 季灵川担心顾眠会着凉,整晚都抱着她。 有个大暖炉在身边,顾眠一开始觉得非常温暖,很快沉入梦乡,没有因为换了个地方就失眠。后来就有点热了,导致她后半夜总想掀被子。 每当她动弹一下,季灵川就不自觉收紧手臂,抱她更紧。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顾眠总在半梦半醒间,再加上白天舟车劳顿,以至于两人都睡过头了,第二天太阳升起还没醒来。 季茂良一早就起床了,熬了一锅红豆粥,还烙了酥饼。 他知道季灵川和顾眠昨天都累了,便没有叫醒他们。 然而等了许久,还是不见他们下楼。 乡亲们在门口徘徊了好几次,有人时不时朝里面张望,大概是听说大明星季灵川回来了,还带了女朋友,大家都想过来凑热闹。 季茂良背着手站在楼梯口,斟酌片刻,还是决定上去把季灵川叫起来。顾眠一个小姑娘,坐长途车身体吃不消,多睡一会儿没什么,季灵川一个大老爷们儿,哪儿有那么娇气。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楼梯。 房间隔音不好,季灵川听到动静立刻惊醒了,他仔细听了听,果然是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他一秒都没迟疑,从床上翻下来,抱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对面房间,躺在床上。 下一秒,季茂良就推门进来。 季灵川假装成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眨了眨惺忪睡眼:“爸,你怎么来了?” 季茂良狐疑地看着季灵川,房间里连空调都没开,空气都是冷冰冰的,他居然满头大汗,像是跑了几百米,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过,他也没多想:“醒了就赶紧起来,你那些大叔大伯都等着看你呢。”他声音很小,生怕会吵到对面,“你先别叫醒顾眠,让她好好休息。” 季灵川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了。” 季茂良转身离开房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警告性地看了眼季灵川,仿佛在说他要是敢睡回笼觉试试。 季灵川咧开嘴角露出个乖巧的微笑,挥了挥手。 直到爸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长长地舒口气,瘫倒在床上,还好他反应迅速,不然就被爸爸发现了。他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主要是怕顾眠会不好意思,她脸皮那么薄。 季灵川在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轻手轻脚推开对面的房间,发现顾眠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正对着梳妆镜手忙脚乱地整理妆容。 她看到季灵川,蹙起眉毛:“你怎么不叫醒我啊,完了完了,现在都几点了,我睡过头了。” 第一次来男朋友家就睡到日上三竿,让他爸爸怎么想,估计会以为她是懒猪。 季灵川两手按住她肩膀,示意她别慌:“没事儿的,不用着急。爸爸刚才还叫我不要吵醒你,让你多睡一会儿。” “那也不能睡到现在啊。” 顾眠不跟他说了,抓紧时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季灵川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她收拾好,两人一起下楼。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吃早饭,红豆粥熬得稠稠的,配上焦香的酥饼和爽口小菜,顾眠觉得以季爸爸的手艺,开什么小卖部啊,开餐厅更赚钱! —— 早饭还没吃完,外面就传来一阵说话声,听声音就可以判断出有一大群人。 顾眠吃完最后一口酥饼,抬头朝门外看去,只见一群人站在大门口,有小孩子趴在门框探头探脑。 他们是过来买东西的人吗? 季灵川也吃好了,见顾眠目露好奇,叹口气说:“我又要被迫营业了。” “嗯?”顾眠不懂。 过了会儿,她就明白季灵川为什么那样说了。 他走出大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三五个女孩躲在人群后面,一边拿着手机偷拍一边小声交流,脸颊红得像苹果。 对村里的年轻人而言,如果说放假回家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除了陪家人过春节,那就是围观村里唯一的大明星季灵川。那些中老年人倒是不追星,但是,平时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人,此刻就真实出现在面前,还是会感到新奇。 即使季灵川成名后回老家很多次了,大家对于能跟他面对面聊天仍然抱有新鲜感。往往他回家的消息传出去,乡亲们第二天就会登门看他,生怕他第二天就要走了。 季灵川就像出席粉丝见面会一般,面带微笑一一跟他们打招呼,叔叔伯伯、爷爷奶奶、大妈大婶等等,他都没落下。 个别要求跟他合照,他也不会拒绝,配合他们比剪刀手,表现得耐心十足。 大家也都很自觉,拍完了照片自己留着欣赏,不会乱发到网上。他们知道,那样会暴露季灵川的信息,引来媒体关注,打扰到季爸爸的生活就不好了。网上那些自称是季灵川亲戚的爆料,基本上都是假的。 顾眠站在远处看着季灵川,男人穿着黑红相间的冲锋衣,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发丝染了层淡淡的金色,他对着镜头露出笑容,那样好看。 季灵川被一位老奶奶拉着合照,他个子太高,于是蹲下扎了个马步,还要按照奶奶的要求挽住她的胳膊,就好像他是她的亲孙子。 顾眠看着季灵川别扭的拍照姿势,忍不住“扑哧”一笑。 不曾想,他刚好朝她看来,她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敛,被抓了个正着。 季灵川忽然大步流星走过来,竟有一股气势汹汹的感觉。顾眠怔了怔,不就是嘲笑他一下,不至于打人吧!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季灵川低头凑近她,缓缓道:“情侣之间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顾眠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什么意思? 季灵川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人群中,郑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顾眠。” 大家果然转移了目光,看向顾眠,眼神充满打量。 顾眠噎了噎,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迟疑一瞬,她扬起唇角,从容地跟大家打招呼。还好季灵川刚才叫人的时候,她有认真听,所以将各位的辈分记得很清楚。 其中一个爷爷跟旁边的人说:“我前两天听茂良说阿川要带女朋友回家过年,以为他在开玩笑,真的带了女朋友啊。” 另一个附和道:“是该谈一个了,柏川比他小,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 “阿川的女朋友长得真标志,我原本想把我表姑家的外甥女介绍给他,现在看来没机会了。”一个阿姨惋惜道。 “人家是大明星,还用你介绍对象?” “说的也是。” 季茂良趁着他们聊天,在家里泡好了茶水,端出来给大家喝。 第471章:好生养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南方的冬天就是这么取暖的,三五个人聚在一起晒太阳,聊家长里短。 大家对大明星和他女朋友的新鲜劲过去了,聊起了别的话题。 顾眠终于解放了,轻舒口气。 季灵川搬来椅子,两人坐在一起,跟老夫老妻似的,手缩在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顾眠靠着椅背,阳光洒在她脸上,衬得皮肤近乎透明,能看到细小的茸毛。 她脚边有一只棕黄色的小狗,不知道是谁家的,一点都不认生,蹭了蹭她的靴子,然后趴在地上睡觉。 顾眠浑身懒洋洋的,看着远处的青山雪顶,喟叹一声:“这才是真正的田园生活,听不见汽车声,也没有高楼大厦遮挡阳光,太舒服了,我都想席地而睡了。” 季灵川伸出手臂揽着她的肩膀,手拨了一下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他肩膀上:“我的肩膀借你,不用客气。” 顾眠坐直身子,眼睛四下张望,发现有不少人正看着他们俩,顿时有些羞窘,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伸出来一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戳了一下季灵川的腰部,低声警告:“你老实点儿。” 季灵川轻咳一声,恢复了正经。但他没有把揽着她肩膀的手拿下来:“既然你喜欢这里,那我们多住一段时间?” 顾眠刚想说“好”,就意识到一件事:“你不用工作哦。” 季灵川:“你忘了?我昨天答应了爸爸,要争取多休假几天。” 顾眠甩了甩羽绒服的袖子,跟唱大戏似的:“那我们就多住几天吧!” 季灵川抓住她的袖子,手从袖口伸出去,握住她的手,歪了歪头,痞里痞气道:“小手这么暖和,给哥哥暖暖手。” “……” 顾眠想给他一个白眼,抬眸间却发现周围的人变多了,有好几个陌生的面孔,还有个姑娘一直盯着季灵川看。 她已经习惯了,男朋友是大明星,走到哪里都要被人看。就算他不是大明星,顶着这样一张帅气的脸,也会吸引无数女孩的目光。 顾眠问:“那些人是谁呀?” 她得提前问清楚,万一对方过来打招呼,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季灵川瞥了一眼,正要开口,背后就插进来一个声音:“那些人不是我们村的,是隔壁村的,听说大明星回来了,特意过来围观。嫂子,看到那个穿黄色羽绒服的女孩了吗?她是隔壁村的村花,当初媒人想把她介绍给我哥,我哥没同意。” 不用回头,顾眠就知道说话的人是昨天去机场接他们的季柏川。 季灵川扭头瞪了季柏川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我又没有瞎说,本来就是事实。”季柏川努努嘴,“你不是没答应吗?这么怕嫂子生气啊。” 顾眠看着季灵川,怪不得那个女孩刚才一直看他,他们之间竟然有这样一段故事,搞不好人家到现在还喜欢他,对他念念不忘。听说他回来了,眼巴巴过来看一眼。 季灵川对上她的目光,嘴巴自动说道:“我不是,我没有,不关我的事。” 季柏川爆了句粗口:“艹,你也太怂了吧!”顾眠一个字都没说,他倒先认错了,真是没骨气! 季灵川冷冷道:“你闭嘴。” 季柏川讪讪地闭嘴,抱着自己的儿子去小卖部挑东西。 季灵川怕顾眠多想,认认真真对她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没相过亲。” 因为他长相出众,十八九岁刚成年的时候,周围的媒人都抢着登门给他说亲,仿佛生怕他被人捷足先登。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进娱乐圈,还在上学,怎么会考虑婚姻大事,所以上门的媒人都被他回绝了。 要不是季柏川提起这件事,他都不记得了,对隔壁村的村花更是没什么印象,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顾眠听完意味深长道:“原来你十八九岁就有人说媒,真是失敬了。那你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女孩给你写情书、表白?” 季灵川心里一咯噔,说:“我上学期间很忙的,没空想感情方面的事。你别冤枉我,我可没有不清白的历史,我就交了你这一个女朋友。” 这些顾眠早就知道了,其实他说过很多次,他没有谈过恋爱,她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顾眠终于憋不住了,笑了起来:“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没有误会。” “谁知道你会不会胡思乱想。”季灵川说,“还说我呢,我就不信你在学校里没有人递情书表白。” 顾眠没话说了。因为确实有男同学对她表白,递情书的有,当面说的也有。 远处那个村花盯着季灵川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一脸温柔带笑地跟身边的女孩说话。那个女孩那么漂亮,宛若深海里的明珠,那样耀眼。她几次想过去打招呼都没勇气,最后只能作罢。 —— 季灵川和顾眠当真过起了田园生活,在乡间的顾边散散步,晒晒太阳,他偶尔骑着自行车载她去看远处的风景,好不惬意。 两人躲在山沟沟里谈情说爱,好似与世隔绝,网上却掀起了一股热潮,还是与季灵川的恋情相关。 起因是有人拍到了季灵川的机场照,他身边没带助理,手牵着一个女孩子,两人低调地混在人群中。 一共有六七张照片,背影和侧脸都有,可惜女孩的下半张脸被围巾遮挡,辨认不出她的身份。 不同于上次偷拍是在夜晚,这次是在白天,照片的清晰度比较高,可以清楚看到那个女孩的眼睛,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粉丝对明星的五官都很敏感,网上常常有那种测验,单独截取明星的某个部位与其他明星的放在一起,粉丝看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然而这一次,网友拿照片中那个女孩的眼睛跟娱乐圈里的一众女明星做对比,发现都对不上。 那也就是说,季灵川的女朋友是圈外人! “劝季糖们别来参与讨论了,既然不相信自家哥哥谈恋爱了那就继续自我催眠吧。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不是季灵川谈没谈恋爱,而是他女朋友是谁!” “???还有粉丝不相信季灵川谈恋爱了?上次是光线不好,这次总该看清楚了吧,季灵川牵着人家的手诶!这锤真的不能再硬了!” “粉丝大概都只认正主官宣吧。” “这次都拍到上半张脸了,距离拍到正脸还远吗?狗仔们,你们要努力努力再努力,fightg!” “我……靠,我看到有网友分析女方不是娱乐圈的人,别是十八线网红吧!我两眼一黑。”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要怀疑是不是女方借着季灵川的热度上位了,毕竟谁都知道季灵川现在是顶流,实力还那么厉害。他随便分点流量给别人,就够人家博一阵子关注了。希望帅哥擦亮眼睛,不要被外面的小妖精迷惑。” 顾眠刷到微博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发酵到最热了,热搜挂了好几条。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季灵川一顾上都那么小心了,结果还是被人拍到了。 这些狗仔过年都不回家吗?这么敬业,她都给他们发奖金了! 季灵川刚跟经纪人通完电话,走过来时听到顾眠在碎碎念:“我才不是小妖精,谁要蹭季灵川的热度了,还说我倒贴,啧……” 季灵川笑道:“嗯,他们说错了,是我倒贴。” 除夕前一天下午,各家各户都在准备第二天年夜饭要用的食材,季茂良也不例外。 他本来就在吃的方面比较讲究,因为季灵川和顾眠在家,更是准备得精致。 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作响,锅里翻滚着油花,空气里满是食物的味道,各种美味的小吃从中诞生。 顾眠坐在客厅里都能闻到一阵香味,她皱起鼻尖轻轻嗅了嗅,还没来得及开口,季灵川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拉着她站起来:“走,带你去偷吃好吃的。” 厨房建在院子北边,单独的一间房,空间颇大。 季灵川带着顾眠偷溜进去,果然看见灶台上摆放着已经炸好的小酥肉、年糕、豆腐泡、蔬菜丸子、红薯丸子等等,锅里正在炸鱼块,鲜香四溢。 季茂良见他们过来,拿出两双筷子递过去:“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叫你们呢,刚出锅,趁热吃。” 趁热吃当然好吃,吃火锅的时候把这些炸好的食材放到里面也别有一番滋味。 顾眠刚接过筷子,就看到季灵川已经用手拈了一颗蔬菜丸子丢进嘴里,被烫得直皱眉。 季爸爸瞪了他一眼:“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不知道‘斯文’两个字怎么写。” 他再看一眼顾眠,小姑娘用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另一只手接在筷子下面,以防东西掉下来,咬下一小口,吃得慢条斯理。 两人真是对比鲜明。 季茂良再次怀疑,不知道顾眠是不是被自家儿子给骗到手的……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季灵川已经习惯被爸爸嫌弃了,默默地接过筷子,看向身边的女朋友:“好吃吗?” 顾眠嘴里的东西没吃完,不方便说话,用力地点了下头。 小酥肉外焦里嫩,她厨艺不精,吃不出里面放了什么调料,只觉得越嚼越香,好吃得不得了。 季茂良手里拿着一双专门做炸食的长筷子,搅动了几下锅里的鱼块,防止粘连。他抽空看了顾眠一眼,心道季灵川说得没错,这姑娘确实好喂养,哦不,好养…… 第472章:发红包 接下来,季爸爸就负责做,两个大孩子就站在旁边吃。 所有要炸的食材都做好了,季灵川和顾眠也吃得差不多了。季茂良将灶里的柴火熄灭,从里面掏出一个烤熟的红薯。 这是他刚才随手放进去的,差点忘了。 季茂良用报纸包好红薯,免得拿着烫手。他把红薯递给顾眠:“眠眠,喜欢吃烤红薯吗?” 季灵川:“……” 喜欢吃烤红薯的是我。 顾眠说了声“谢谢”,双手捧过来。 红薯烤得时间有点长,外皮已经焦了,不过不影响里面的瓤。剥开外皮,一股浓浓的香味散发出来,伴随着白茫茫的热气,比她在街边买的烤红薯还香。 顾眠耐心地剥了半截,指尖被蹭得黑乎乎的,正要咬一口,却见季灵川在旁边正盯着自己。准确来说,他盯的是她手里的红薯。 她把红薯递过去:“给你吃一口。” 季灵川没有客气,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把她刚才剥了好一会儿的半截红薯全吃掉了,简直是深渊巨口。 顾眠呆呆地看着没了半截的红薯,半晌,小小地呼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剥啊剥。 季灵川正在回味,感叹家乡的红薯果然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不止。下一秒,爸爸就抄起脚边的拐杖敲打了一下他的后背:“想吃不会自己烤?”人家辛辛苦苦剥了半天,他一口全吃了,什么德行。 季灵川猝不及防就挨了一棍子,差点被红薯噎死,咳嗽了一声才咽下去。 顾眠看着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她剥完了剩下的半截红薯,一口一口吃掉,怪不得季灵川要跟她抢,果然很好吃,香香甜甜,跟外面卖的那种味道不太一样。 唯一的缺点就是,吃完以后,她两只手被糊得黑不溜秋,像刚抓过煤炭一样。再看季灵川的手,白白净净,她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好在季灵川领悟性高,拉着她去卫生间洗手。 他站在顾眠旁边,帮她把羽绒服的袖子撸上去,按出两泵洗手液,细心地搓出绵密的泡沫,抹在她手上,然后握着她的手搓洗。 季灵川一边帮她洗手一边小声抱怨:“爸爸可太偏心了,他以前很疼我的,现在你成了他的亲女儿,我成了捡来的……” 不对,爸爸见到顾眠前就已经开始偏心了,从他把他赶到杂物间住就能看出来。 顾眠弯唇:“季灵川小朋友,你吃醋了啊?” 季灵川掰开水龙头,冲洗两人手上的泡沫,哼笑一声:“我吃什么醋,他疼你,你就多疼疼我。” 爸爸是把红薯给顾眠了,但是她却剥好了递给他吃,他还是被疼爱的那个。 顾眠的手被洗得干干净净,他还贴心地给她抹了护手霜,她心情很好:“嗯,我会多疼你的。” 季灵川顿了顿,垂下眼帘,眸色暗了暗,想到卫生间的门没关,他快速地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在顾眠的唇角亲了一下。 顾眠没反应过来,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她语气紧张,下意识地往门口张望,他不怕爸爸刚好顾过看到吗? 季灵川逮住机会推她到墙角,随手关上门,卫生间里没开灯,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顾眠:“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余下的话语都化作一声嘤咛。 良久,季灵川喘着气说:“你刚才说要多疼我的。” 顾眠说不出话来,我指的是这个意思吗?季灵川你语文阅读理解是不是零分? —— 除夕这天,贴春联的任务交给了季灵川和顾眠。 顾眠负责站在旁边递春联,季灵川负责贴,两人分工明确,配合得十分默契。 贴大门的春联时,正好隔壁的季柏川也在贴,不过他不是和妻子配合,而是和自己的儿子。 门框上方比较高,贴横批有点困难,季柏川一把抱起儿子,高高举过头顶:“来,瑞瑞,把横批贴上去,注意一点,要贴得工工整整哦。” 小朋友很听话,贴好以后还用小手拍了拍,生怕贴得不牢固。 季柏川在儿子胖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而后,挑衅地看向隔壁的季灵川:“川哥,你也试试呀?” 季灵川嗤了一声“幼稚”,从顾眠手里接过横批,轻轻松松地贴上去,顺便嘲讽季柏川:“不要为自己的个子矮找借口。” 季柏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老人家说,大年三十不能骂脏话,不然他早就骂季灵川了。 顾眠看着季灵川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身高优势。 顾眠默默地道,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幼稚。 季灵川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女朋友嘲笑了,牵着她的手转身进屋,哼着跑调的歌儿,心情很美丽。 傍晚时分,季茂良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他邀请了季灵川的叔叔婶婶,还有几个乡亲一起吃年夜饭。他们的子女都没回家,家里人口少,在这样阖家欢乐的日子里未免显得太孤单。 去年季灵川没回家,季茂良也是被邀请去别人家过年。礼尚往来,所以他今年邀请别人来自己家里过年。 晚上七点半正式开饭,季茂良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不少。中间还有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火锅,各种食材摆在旁边,是昨天炸好的小食,以及新鲜蔬菜。 八九个人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开吃了。 春节联欢晚会还未开始,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全国各地都在喜气洋洋过大年,不一样的特色,同样的热闹。 季灵川作为晚辈,站起来给在场的长辈们敬酒。那几位叔叔伯伯的酒量都很好,喝了一轮又一轮,季灵川喝得脸庞都红了,渐渐招架不住了,连连摆手求饶。 难得相聚,大家都异样兴奋,拉着季灵川不肯放过他。 顾眠也帮不上忙,只能同情地看着他。 八点整,春晚开始了,主持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站在舞台上,热情洋溢地祝福大家,接下来是各种歌舞表演、小品、相声。 顾眠一边吃饭一边看节目。 忽然,季灵川碰了碰她的手臂,她转头看他,只见他端起一杯酒:“我还没跟你喝呢,干杯!” “你喝醉了?”她记得他酒量不怎么好。 “没……没醉。”季灵川打了个嗝。 顾眠仔细观察他的脸,男人眼神有点迷蒙,嘴角微微上扬,笑起来傻里傻气,俨然是一副微醺的样子。 今天是除夕,喝醉也没什么,顾眠端起果汁跟他碰了一下。季灵川一仰脖,喝掉了杯中的酒。 “你喝慢一点。”顾眠眉心微蹙,提醒他。 “我才没醉,我酒量好着呢!” 顾眠腹诽,只有喝醉的人才会一再强调自己没喝醉。 她给他盛了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让他喝点热汤醒醒酒,口袋里的手机恰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顾眠拿出手机,是妈妈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客厅里太热闹,她走到一旁接通,画面里出现爸爸妈妈的脸,还有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 说是年夜饭,其实更像烛光晚餐。 烛光里,谭蔓面色红润,微笑着说:“眠眠,吃年夜饭了吗?” 顾眠穿了件红色的高领毛衣,扎了个丸子头,越发显得她玉雪可爱:“我们早就开始吃了,已经快结束了。你和爸爸呢?” “我们正准备吃呢。” 一家三口聊了一会儿,顾莫臣和谭蔓确定顾眠在那边一切都好,这才放心开动。 顾眠挂了电话,拿着手机坐回去。 —— 季灵川果然喝醉了。 大家一起看春晚的时候,他全程都没盯着电视,而是歪着头靠在顾眠肩膀上打瞌睡,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看起来格外乖顺。 顾眠一动不敢动,任由他靠着自己睡觉。 最后,季茂良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说:“阿川喝多了,要不先扶他上楼休息吧,他这样你也挺累的。” 长辈们太热情,季灵川不好拒绝,喝了不少酒。 顾眠拍拍季灵川的背,他咕哝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人已经不怎么清醒了,迟钝道:“啊?你说什么?” 顾眠:“……”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顾眠拉着他站起来:“能走吗?我扶你上楼睡觉。” 这句话季灵川听懂了,乖乖地点了点头,东倒西歪地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虚浮着,好像随时能栽下去。 顾眠把他扶到楼上,累得气都喘不匀了。 季灵川凭着记忆走进顾眠那间房间,倒头趴在床上,舒服地叹口气,嘴里念叨了一句:“我没醉,扶我起来,我还能喝……” 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外面传来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的烟花炮竹声,顾眠才知道已经过了零点,新的一年到了。 季灵川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烟花燃放的声音,忽然说:“新年快乐。”担心她没听到,他又说一遍,“眠眠,新年快乐。” 顾眠前一秒还有点无奈,这会儿又觉得他可爱,笑了笑,说:“阿川,新年快乐。”顿了下,小声说,“希望新的一年,你能早点儿睡觉。” 哪曾想,季灵川像是跟她作对似的,两只手到处摸索:“我的手机呢?我给你发红包。” 顾眠:“……” 季灵川终于在枕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以后,在屏幕上一通乱点。 顾眠心说,你喝醉了,你分得清哪个人是我吗?别把红包发给别人了。 她正要凑过去看季灵川的手机,他就发完了,把手机藏在枕头下,拍了拍被子:“好了,发完了,睡觉!” 顾眠没有听到自己的手机响,她愣了愣,拿起来看了一眼,也没有收到来自季灵川的红包,倒是有亲朋好友群发的新年祝福。 不是吧,季灵川真的把红包发给别人了? 与此同时,季灵川长草的微博连着更新了两条。第一条是发了个红包,数值5200,被粉丝一秒抢光了。 第二条是—— 季灵川v:“眠眠,新年快乐!【爱心】” 季糖们:“?????眠眠是谁?谁是眠眠?” 第473章:就这么官宣了? 微博瘫痪了。 大年初一,本该是全网讨论昨晚的春节联欢晚会的日子,却因为季灵川发的一条微博陷入一片混乱。 那条微博是零点发的,技术人员早就不在工作岗位上,除了第一时间看到微博的那批网友知道是什么情况,后来的网友再去点开就死机了,微博系统崩了,其他的用户怎么也登陆不上去。 听说有人登陆了无数次,终于亲眼看到那条微博,确认是季灵川亲自发的,而不是网友杜撰的,然后就彻夜未眠了…… 微博系统修复以后,那条微博的热度在一瞬间暴增,毫无意外地“爆”了,挤掉了前面几条有关春晚的讨论。 每年春晚播放结束,网上就有各大段子手截取好笑的梗,给全国人民提供笑料,有时候还会拓展。比如昨晚一个小品就引发了全民讨论,主要是因为太好笑了,短短十几分钟,包袱不断,被列为今年春晚最精彩的节目。大家还想大年初一接着回味,结果就被季灵川的新闻夺走了目光。 其实昨晚零点有很多明星发红包、送新年祝福。春节本就是举国欢庆的日子,这也没什么。 季灵川就与众不同了,他发的红包数额刚好是“5200”,代表着“我爱你”,他发的“新年快乐”四个字前面加了一个称呼——眠眠。这个称呼一听就是女孩子的名字。 网友当然不可能猜到他本人喝醉了发错了微博,大家的猜测是他切错了号。众所周知,明星都是有小号的,以防平时刷微博时手滑点赞,闹出不好的事情。 季灵川前段时间两次被拍到与一名神秘女子同行,且举止亲密,疑似有恋情。工作室那边也一直是装死状态,不出来发声明否认。大家内心认定季灵川谈恋爱了,只不过仍有一部分人不相信,称证据不够有力。 这一次,季灵川本人发的微博,简直是如山铁证! 季糖们刷到第一条微博时,看到季灵川发了一个代表“我爱你”的红包,还以为他是对粉丝表白,正欢天喜地,第二条微博就打脸了。 “这是……官宣了?是吧?是吧?” “不,我不信!季灵川绝对是被盗号了,他万年不发一条微博,这种微博账号最容易被盗了!” “季糖别挣扎了,这明明是忘了切换小号,居然被你们说成盗号,我也是服了你们的脑洞。承认吧,你们有嫂子了。” “几个小时过去了,谁能告诉我,眠眠到底是谁?娱乐圈里好像没有名字带有‘眠’字的女明星吧?” “我只想说一句,这一届的狗仔太不敬业了!两次偷拍都没拍到女方的正脸就算了,现在人家季灵川把名字都打出来了,居然还没扒出来是谁!” “实不相瞒,我就是眠眠,没错,我和季灵川官宣了,祝福我们吧!” “楼上的姐妹昨晚熬夜没睡醒,我一拳把她打醒!” “不是,我真的是眠眠,要不要我把身份证上的姓名拍出来给你们看?你们就是妒忌我和哥哥在一起了!哼!” 网友本来都在讨论季灵川的恋情,画风不知什么时候就歪了,变成所有人都自称是“眠眠”,就连季灵川的粉丝也不例外。 还有大粉说,干脆我们也别叫“季糖”了,改名叫“眠眠”吧,这条微博就是哥哥对全体粉丝的祝福! 如此言论,真不知该说粉丝太乐观,还是她们伤心到极点,脑子都开始不正常了。 —— 季灵川本人还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 他昨晚喝醉了,又“发酒疯”折腾到零点,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 季灵川以前也喝醉过,但是从没醉得这么厉害,头隐隐作痛,四肢都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他躺在顾眠的床上,身边的位置空荡荡,顾眠不知去向。 季灵川闭上眼睛缓了缓,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他喝醉了,抱着顾眠说了很多话,乱七八糟毫无逻辑,有些话他已经记不清了。后来,他被烟花爆竹声惊醒,对她说了“新年快乐”,好像还给她发了红包? 他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掀开被子起床洗漱,然后下楼。 顾眠在院子里晒太阳,邻居家的小狗又跑过来了,围着她又蹦又跳。顾眠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狗以为她在逗它玩,越发跳得高。 季灵川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抻了个懒腰,只觉岁月静好。 季茂良从厨房出来:“起来了?赶紧去吃早饭,我和眠眠都已经吃过了,给你留了一份。再过一会儿,别人就要过来拜年了。” 顾眠听到声音回头,对上季灵川的目光,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季灵川挠了挠后脑勺,一头雾水,不知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难道是因为他昨晚喝醉了? 季灵川心怀忐忑,去厨房简单吃了个早饭,出来后坐在顾眠身边,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喝醉了。” 顾眠看着他:“你知道就好。” 她昨晚以为季灵川发错了人,今早才知道他发了微博,现在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他谈恋爱了。 季灵川暗道,果然是因为他喝醉酒。 顾眠:“你经纪人那边怎么说?” 季灵川没听懂:“我喝醉了,关我经纪人什么事?” 顾眠扶住额头,看样子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季灵川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奇怪:“怎么了?” “还记得你昨晚给我发红包吗?我没有收到。”顾眠说,“你发错了,你把微博当成了微信。” 季灵川一愣,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发完红包,还特意给她发了一句“眠眠,新年快乐”,他绝对没有搞错。 在顾眠无奈的眼神下,季灵川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昨晚随手关机了。 他摁下开机键,等了几秒,手机开机了,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把他吓了一跳。 季灵川没管那些消息,先点开微博查看情况。 当个人微博的界面映入眼帘,他呼吸猛地一滞,怔怔地看着前两条微博,怎么也不相信那是自己发的。 “这是我发的吗?”季灵川抬头看顾眠,难以置信道,“我记得我明明发的是微信,怎么会变成微博?” 顾眠刷了一早上的微博,内心早就平静了,两手托腮对他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昨晚悄悄发的,还不给我看呢。” 季灵川揉了揉额角,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半晌,他看着那两条突兀的微博,说:“我现在删掉还来得及吗?” 最上面的一条微博点赞数已经几十万了,光转发都有二十几万,他这话说出来就像个笑话。 顾眠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说呢?零点发的微博,现在是九点半,已经过去九个半小时了,恐怕只有村里没通网才会不知道。” 话音落地,季柏川就带着儿子过来拜年了,先对着季茂良拱手道:“叔,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季茂良乐呵呵地招呼他,端出各种好吃的给他旁边的小豆丁。 季柏川转而看向季灵川,挑了挑眉道:“哥,你太厉害了,大年初一就给观众送出这么大一个惊喜!” 顾眠要收回那句话,没通网的村里也该知道了。 季灵川没说话,季柏川说得更起劲儿了:“你们真的公开了?不是说明星都爱搞地下恋情吗?” 季茂良没听懂他们这些年轻人之间的话题:“小川,你在说什么?” 季柏川说:“叔,你还不知道吧?川哥出息了,昨晚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公开了恋情,现在网上都在讨论这件事。” 昨晚? 季茂良回想了一下,昨晚季灵川不是喝醉了吗? 季灵川正要给爸爸解释,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经纪人莫卿晚的电话。 莫卿晚此前已经给季灵川打了二十几通电话,总是提醒对方已关机。大年初一,她好不容易放假在家休息,却被季灵川逼得从被窝爬起来加班。 要她说,季灵川简直任性妄为! 她很早以前就对他说过,公开恋情要提前跟她这个经纪人报备,她好安排公关团队发通稿。 季灵川不仅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还选在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公开。他知不知道,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住把柄,说成抢春晚的风头。 电话接通了,季灵川屏住呼吸,承受来自莫卿晚的怒火:“你怎么回事?这么突然的公开恋情,简直让我措手不及,pr都放假了!” 季灵川捂住一只眼睛:“那个,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吼出来后,莫卿晚稍微冷静了一点,季灵川确实在某些事情上很任性,却也不是不明事理。她说:“难道真像网友说的那样,你切错号了?” 季灵川背过身去避开众人,心虚道:“抱歉,晚姐,我昨晚喝多了,发错了。” 莫卿晚:“什、什么?” 季灵川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喝醉了。” 莫卿晚还能说什么,沉默了许久,揉着眉心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发了这样一条微博,在其他人眼里,这就等于公开了恋情。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把热度往下压,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里绝不能闹出乱子。还有,以后你再接受采访,被问及恋情相关的问题,只能承认谈恋爱了,模棱两可的话都不能再说了。你明白吗?” 以目前的热度来看,她估计花钱也压不下去,只能让公关多留意,不能产生负面影响。 季灵川叹口气:“我知道了。” 第474章:好像抢走了她们的青春 莫卿晚挂电话前还不忘吐槽他:“你说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儿?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季灵川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拿着手机折回去。季柏川已经走了,带着儿子去下一家拜年。 顾眠见他走过来,两手插兜站起来,说:“走吧。” 季灵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道:“去哪儿?” 顾眠觉得他大概还没醒酒,主动挽住他胳膊:“爸爸说我们也要去别人家拜年,他要留在家里招待客人。” 季灵川观察她的表情,低声说:“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又不是故意的,不是喝醉了吗?”顾眠拉着他出门,柔声说,“不过,你要再补给我一个红包,我都没收到。” 季灵川顿了一秒,弥漫在胸口的所有郁气都烟消云散,当即在她右边脸颊亲了一下:“没问题。”他嘴角上扬,默默地道,他的眠眠真的很好很好。 顾眠推开他:“喂!我化了妆!” 新年第一天,她特意穿了新衣服,化了漂亮的妆,像小时候过年那样。 季灵川端详她的脸,片刻后,认真道:“我没有弄花你的妆。” 说完,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她发了一个转账红包。顾眠趁机取笑他:“看清楚一点,这次不要发错了。” 下一秒,她的手机就“叮咚”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顾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后确认了转账,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时,摸到一个东西,把它拿出来。季灵川看到是一个红包:“这是给我的?” “我差点忘了告诉你,这是早上爸爸给我的压岁钱。”顾眠拿给他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她早晨从楼上下来,在客厅里碰到季爸爸,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个红包递给她,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她想,如果当面拒绝了,老人家会不开心,所以就接受了。 她把红包拿到手里才知道里面放的不是钱,而是银行卡,顿时受宠若惊。 顾眠看着季灵川,说:“先放在你这里,你找个时间再还给爸爸。” 季灵川想都没想直接把红包塞进顾眠的羽绒服口袋里:“这是爸爸给儿媳妇儿的钱,我可不能拿,会挨揍的。” “不是,我……” “爸爸给你的,你就收下吧。”季灵川打断她,“我回头要是还给他,他会更难过,以为你看不上。” 他工作后,每个月都会给爸爸寄一笔钱,他总说在村里花不了那么多钱,再加上自己开了家小店,利润虽薄,维持家计就够了。他寄回去的那些钱,爸爸大概都存起来了,放在这张卡里。 顾眠咬了咬下唇,有点纠结,她不太会处理这些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季灵川:“不会。这是爸爸给我存的老婆本儿,现在我找到老婆了,他就把钱拿出来给你了。除非,你不想嫁给我,那你还我吧。” 顾眠说不过他,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坏蛋。” 阳光下,女孩一脸羞窘偏偏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季灵川看着看着,忍不住笑起来:“我是坏蛋,你就是坏蛋的老婆。” 顾眠大声道:“季灵川!” 季灵川耳朵贴近她:“哎,喊你老公做什么?” 顾眠是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想收下那张卡,季灵川就一再劝她收下,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收下,他却说那是老婆本儿,收下就代表她承认自己是他老婆。 这人怎么这样? 季灵川却很开心,指着前面一家:“走吧,去拜年。” 顾眠就像是被拐进山村的小媳妇儿,默默跟在他身边,用眼神表示对他的不满。 季灵川刚准备踏进别人家的大门,忽然想到另一件事:“等等,我先发个微博。” 顾眠:“你又要发什么?” 季灵川拿出手机,一边编辑文字一边跟她解释:“恋情已经瞒不住了,大家猜来猜去反而会惹出麻烦,谁知道那些无良的营销号会编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我得说清楚。” 顾眠不知道他发了什么,于是打开自己的手机,登上微博,看到他刚刚发的一条微博。 季灵川v:“我恋爱了。女朋友不是娱乐圈的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还请大家不要打扰她,谢谢。” 季灵川想的很简单,反正恋情已经曝光了,他不如直接一点说清楚。 经纪人也说过,以后接受采访被问及恋情,不能再打太极。他直接公开恋情,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顾眠的身份,他暂时还不想公布。 其实他之前想公开恋情,也有一些担心。娱乐圈太乱,这些年他深有体会,有时候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还是会招来无端的谩骂。有很多人喜欢他,也有很多人无缘无故讨厌他,那些黑粉从来不讲道理,不仅骂他本人,还连带着骂他的家人,那些文字实在不堪入目。他担心,顾眠的身份曝光后,会受到牵连。 他自己享受谭光,合该付出代价,但他不希望他的女孩受一丁点伤害。 季灵川这么做,无疑是给公关团队增加工作,莫卿晚气得跳脚,在微信上连番轰炸季灵川,大骂他不厚道。 季灵川没还嘴,默默地承受了。 不得不说,他的心情还不错,嘴角忍不住上扬。 莫卿晚骂了五分钟没停歇,也没听到电话那端的人回复,她语气阴恻恻地道:“季灵川,你是不是在笑?” 季灵川轻咳一声,正经道:“没有,我在听你讲话。” 顾眠在旁边偷偷瞄他一眼,她特别想给经纪人打报告,季灵川明明在笑,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嘴角的弧度那样明显。 季灵川抗住了莫卿晚的怒火,挂了电话,垂眸看着顾眠,她在用手机刷微博,界面正是他刚发的那一条微博。 “不给我点个赞吗?长安大大。”季灵川口气官方。 长安顾作为《和嘉公主》的编剧,给饰演男主角的季灵川点个赞也没什么。于是,她动动手指,点了个赞。 顾眠点完赞又觉得不对劲,季灵川的女朋友就是自己,她点赞他公开恋情的微博,好像有一种秀恩爱的感觉。 还好大家不知道长安顾就是季灵川的女朋友。 顾眠返回微博首页,随手刷新了一下,看到了关注列表里的一位博主发了一条微博,是“大鱼爱吃小橙子”。 顾眠平时喜欢看她的做菜教程,还有分享的日常趣事,觉得很有意思。 这条微博是三分钟前发的,每个字都充满了悲伤。 大鱼爱吃小橙子v:“占据我整个青春的男人居然有主了!我生无可恋,只想暴饮暴食!” 顾眠知道,鱼仙是季灵川的大粉,每次季灵川有新的作品播出,她总是最先转发,卖力宣传,还出了很多季灵川的高清美照和视频剪辑,是季糖们想要供起来的粉头大大。 她的很多粉丝都是季灵川的粉丝。 正因如此,之前鱼仙的暮鱼餐厅开张时,顾眠才让季灵川过去捧场。谁知,燕北也联系了季灵川,说鱼仙的男朋友想给她一个惊喜,希望他能出席。 顾眠点开评论区,只见粉丝一边抱团哭泣一边安慰鱼仙。 季糖们说,谁的青春不是被季灵川占据呢?她们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关于恋爱对象的幻想都是季灵川的脸。 现在告诉她们,这个男人有了唯一的女朋友,还那么体贴地告诉大家,不要打扰到他女朋友。虽然只有简单的文字,却不难看出他对那个女孩的呵护。 季灵川这么做,是怕粉丝和顾人因为不接受他的恋情去骂那个女孩吗? 他想多了。 这个消息曝出来,粉丝们哪儿还顾得上骂人啊,全都想哭,实在是太难过了。 当初陆景阳曝光恋情时,季糖们就该想到,自家哥哥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们希望这一天晚一点到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我现在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闷闷的,特别难受,想哭又哭不出来。” “我看到哥哥昨晚发的那条新年祝福的微博就哭了一场,刚才看到他亲口承认恋情,简直要哭死了。我好他妈难过啊,呜呜呜……” “谁说不是呢,虽然早就知道他这个年龄该谈恋爱了,我也希望有个女孩能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可是我真的舍不得。我也不是妒忌,就是觉得难受,好像他不属于我了。好吧,他从来也没属于我。” “哥哥一定爱惨了那个女孩吧,把她保护得那么好。其实,从那些偷拍的照片就能看出来,哥哥的目光总是在那个女孩身上,他真的找到了相伴余生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哥哥的女朋友是谁,如果那个女孩刚好在看微博,你给我听着,季灵川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大男孩,请你一定要代替全体季糖好好爱护他!如果哥哥能够幸福,我想季糖愿意含泪祝福。” 看到这里,顾眠心情有点复杂。 她扭头看着季灵川,他也在看微博,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抬眸轻笑,眼里有柔暖的光:“怎么这样看着我?” 顾眠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我好像抢走了别的女孩子的青春。” 第475章:阿川的妈妈 季灵川没听明白,露出个疑惑的眼神,顾眠却没有解释。 他看向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正好是粉丝的评论,他凝眸思考片刻,终于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揉了揉她额前软软的发丝,笑着说:“难道占据你全部青春的人不是我?” 顾眠一愣。 是啊,她从青春时期就喜欢季灵川,只是她比其他人幸运,能够拥有他。她不是抢走了别人的青春,是实现了自己青春时期的梦想。 顾眠扬唇笑了:“怎么办,突然想粉你了,想要体现一下追到星的感觉。” 季灵川捏捏她的脸:“顾眠同学,你说这话不怕被打?” 顾眠捂住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她开玩笑的。 网上关于季灵川昨晚发的那条新年祝福的热度已经很高了,再加上他亲自发了条公开恋情的微博,无异于加了把柴,让热度燃烧得更大。 难怪经纪人气得大骂他不厚道。 网友大呼,别说粉丝难过,我们顾人也很难过啊!这样的人间绝色就此成为别人的私有物,想想都觉得不真实。 季灵川说女朋友是普通人,不想被打扰,可他不知道,越是这样说,越是容易激起大家的好奇心,他们都想知道他女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这样一位男神动心。 不过,再怎么好奇,他们也无法得知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经纪人和pr忙了整整一天,连发了几个通稿,发现没有太负面的言论,这才长松一口气。 能有这样的效果,主要是因为季灵川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演员,而不是靠粉丝维持人气的爱豆。他过去一直专注事业,三年多以来,几乎没怎么休假,兢兢业业地拍戏,还拿了一座影帝奖杯。他很少上综艺节目,也很少炒作,几乎没有。 这样一位演员,谈恋爱的消息公布出来,也没有太过让人难以接受。毕竟,总不能让人家单身一辈子吧。 说到底,她们不过是羡慕那个能让季灵川倾心的女孩罢了。 季灵川坐在院子里,用ipad看剧本。 这是莫卿晚刚给他发过来的,是一部电影,对方属意他当男主角,暂时还没定下来,让他先看看本子。 只要不是安排具体的工作,季灵川就能躲在这小山村里继续休息。 他看了两页,被太阳晒得头脑发昏,索性仰靠在椅子上。 顾眠在旁边写书,有轻微的键盘音传来。季灵川看了一会儿,没出声,顾眠头也不抬地说:“你干嘛?新剧本不好看吗?” 季灵川把ipad放在一旁,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看她屏幕上的文字:“我等着演长安大大的新剧呢。” 顾眠手指顿了顿:“你没开玩笑?” 她刚写这本新书的时候,华光传媒就购买了影视版权,这一次还是由她本人担任编剧,亲自写剧本。不过,由于华光传媒囤的ip项目太多,短时间内不会筹拍,她的剧本目前也没开始制作。 季灵川当时说过,要演她新剧的男主角,她以为他在说笑。 季灵川点点头:“我很认真的。” 顾眠看着电脑屏幕,思绪被他打断了,忘了接下来要写哪句话,索性停了下来:“那你要等好久好久了,我这本书还没完结呢。” 比起当初在英国闭关写《和嘉公主》的时候,她正在连载的这本《不遇鸾歌》实在不够用心,除了仙侠类别本身具有一定难度,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私事太多,距离完结恐怕还得好几个月。 两人正聊着天,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位爷爷。 季灵川以为是过来买东西的,连忙站起来招呼他:“爷爷,你要点儿什么?” 老爷爷走在季灵川跟前:“阿川啊,我家的电视机好像坏了,打开以后没显示画面,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季灵川没有犹豫,点头说:“行,我去帮你看看。” 顾眠目送两人远去,一转头,看到季爸爸换上了一双黑色的皮靴,提着菜篮子,准备外出的样子。 季茂良戴上一双厚手套,随口问:“阿川呢?” “刚才有位爷爷过来,说家里的电视机坏了,让阿川帮忙过去看看。” “我现在要去菜园,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顾眠沉默几秒,立马合上电脑:“我也想去看一看,可以带我一起吗?”住在这里几天了,季爸爸每天都去菜园采摘各种新鲜的蔬菜,她还没见识过呢,有点好奇。 季茂良愕然,猜想这孩子大概是没见过菜园子,感到很新鲜。其实,要他说,菜园子一点都不好玩。 “顾上都是泥,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他跺了跺脚,“你看我都穿靴子了。” 顾眠看了看自己的小皮靴,觉得应该没问题:“我小心一点就好了。” 季茂良犹豫两秒,说:“那好吧。” 两人锁上门就出发了。 菜园距离家并不远,穿过门口的水泥顾,对面是一个池塘,绕着池塘的塘埂走半圈,再从小顾下坡走一段顾就到了。 顾眠主动帮季爸爸提着菜篮,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既兴奋又好奇地四处打量。远远地,她就看见一片绿油油的园子,即使在大冬天也生机勃勃。 季茂良怕弄脏她衣服,于是走在她前面,把小顾两边横纵的枯草踩下去,闲话家常一般说:“幸亏你陪阿川回家过年,阿川才能在家待这么久,以前他都只顾着忙工作,每次回家待两三天就走了。” 顾眠说:“其实阿川很爱你的,他常跟我提起你。” 季茂良一边笑一边小声嘀咕:“臭小子还算有良心。” 到了目的地,季茂良就让顾眠站在田埂上观望,他接过她手里的菜篮,踏进菜园里,蹲下来扒拉出一颗白菜,两手抱住它顺时针一拧,一棵白菜就轻易地被拽了下来,扔进一旁的菜篮里。 顾眠看得目瞪口呆。 她也想尝试,于是在季爸爸背对着自己时,蹲在菜园里随手抓了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菜,使劲儿地往上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它拽出来。 季茂良回头一看,忍不住笑了:“你拔的是白萝卜。” 顾眠:“……” 季茂良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给她:“戴上手套再拔,别把你的手勒疼了。” “我可以拔吗?”顾眠愣了愣,感觉自己像是来捣乱的。 季茂良却点点头,很是纵容地说:“多拔几个,留着晚上炖汤喝,冬天喝萝卜汤不容易感冒。” 顾眠感觉受到了鼓舞,她挽起袖子,戴上季爸爸递过来的手套,蹲在一颗白萝卜旁边,双手紧紧抓住它,誓要将它征服。 季茂良见她玩得兴起,转身去采摘其他的蔬菜了。 顾眠咬住牙齿,使出了最大的力气,终于把萝卜从土里拽了出来。 但是—— 萝卜出坑的那一瞬间,她的力气收不回来,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愣住了,这感觉不太妙。 顾眠慢慢地站起来,脱下手套,扯着后面的衣服一看。雪白的羽绒服上糊了一大块黑乎乎的泥,像是从泥潭里爬起来。 这这这……这该怎么办? 她看了看季爸爸,他正忙着拔小青菜,一手一颗小青菜,动作十分迅速,没注意到她这边的状况。 顾眠手里拎着个白白胖胖的萝卜,表情僵硬了一瞬,决定破罐子破摔,蹲下来继续拔萝卜…… 她默默地道,只希望回去以后别被季灵川取笑。 季茂良忙活完,转过身看向顾眠,发现她还蹲在那里,脚边躺着三个白萝卜,她正在拔第四个。 他笑了笑,过去给她帮忙。 走近了,他就看到她衣服上一块污渍。不怪他眼力好,实在是因为白衣服上弄上一块泥巴太显眼了。 “呀!眠眠,你的衣服怎么弄的?” “不小心坐地上了。” “……” 季茂良很快拔了几个萝卜,扔进篮子里,两人准备打道回府。 走在乡间的小顾上,天已经快黑了,连绵的青山变得黑压压的。顾眠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看着前面步履蹒跚的季爸爸。 “阿川小时候也常跟我来菜园,他可懂事了,七八岁就能帮我不少忙。”季茂良边走边说,语气颇为感概。 顾眠静静地听着,她想到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好像还躲在爸妈怀里撒娇。 季茂良说:“阿川跟你提过他妈妈吗?” 顾眠摇头,发现他看不到后,她说:“没有。” “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从来不喜欢把难过的事告诉身边的人。”季茂良换了个手提篮子,停顿了几秒,接着说,“他平常给我打电话,也是报喜不报忧。但我是他爸爸,我能感觉出来,他过去几年过得并不开心。” 顾眠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季茂良说:“阿川的妈妈,在他八岁的时候就抛弃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顾眠脚步顿住,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她很久以前在季灵川面前提过一次他的妈妈,他当时说的是他没有妈妈,她一直以来都以为他妈妈去世了,所以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怕让他想起伤心的事。 原来,季灵川的妈妈还活着,她抛弃自己的孩子离开了。 第476章:想抱抱你 季茂良察觉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眠,眼里有意味不明的情绪涌动,半晌,叹息一声:“大概怪我吧。” 顾眠愕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季茂良的声音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几岁,饱含沧桑。 他说,季灵川的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是隔壁村里的大学生,在外面受了情伤回到老家, 成为一名小学教师。尔后,在家人的介绍下,嫁到了季家。 他们那个年代一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妻两人没什么感情基础,只见过几次面就定下了这桩婚事。结婚后的第二年,她生下了季灵川。季灵川的长相随了妈妈,从小就长得粉雕玉琢,逢人就笑,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季茂良夫妇说不上多么恩爱,却也是相敬如宾。 家庭的变故要从季茂良的腿受伤开始说起,他以前是工人,在给别人帮忙时,从高楼上摔下来,摔断了腿。那个时候医疗条件有限,没能得到很好的治疗,从此落下残疾,无法再工作。 为了给家人安稳的生活,季茂良并未就此自暴自弃,于是开了家小卖部维持生计。村里留守的人口不多,小卖部开在这里并不像外面那些小卖部有那么多利润,但是没办法,他腿脚不便,不能外出务工。 好在村里的人感概他不易,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在他这里解决,再加上妻子的薪水,日子过得倒也不算艰难。 只是好景不长,季茂良的妻子渐渐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稍有不顺心就对着丈夫大喊大叫发脾气,有时候还会牵连到儿子。她发完脾气就跑出家门,很久才回来。大多时候,季茂良都默默承受她的怒火,他也觉得是自己不好,不能给妻子和孩子富足的生活。 在一次又一次的爆发中,妻子终于崩溃了,决定离开这个家。 季茂良心里清楚,她在外面有了喜欢的人,每次争吵后离开家,她都去找那个人了。她见惯了外面的繁华世界,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所以,他没有挽留她,给了她想要的自由,只是心疼儿子从此以后没有妈妈。 所以,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加倍疼他,想要弥补他心中的空缺。 季灵川小时候其实很喜欢妈妈,他认为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可他没想到有一天,妈妈会抛弃他。 那天傍晚的夕阳很美,他跟村里的小伙伴抓鱼回来,手里拎着两条小鲫鱼,用碧绿的柳条串起来,开开心心地跑回家,想要让爸爸给妈妈炖鱼汤喝。 可是,他的妈妈却换上了漂亮的裙子,像是没看到他的存在,戴上墨镜径直越过他朝门外走去。 那里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里有个男人,季灵川亲眼看着妈妈坐上车,然后轿车在眼前绝尘而去。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丢下鱼就追了出去,哭喊着“妈妈不要走”。他其实早就察觉到父母之间不对劲,一直想做点什么挽留,没想到还是来不及。 季灵川追了很久很久,轿车始终没有停下来,反而越开越快,将他甩在后面,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不小心被顾上的石头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时候村口还没有修平坦的水泥顾,地上全是沙石瓦砾,季灵川两条腿摔得鲜血淋漓,手臂上也全是擦伤,趴在地上很久没有起来…… 季茂良说:“阿川那次伤得很严重,躺在床上半个月都没动,直到身上的伤口痊愈。他怕我难过,痊愈以后就再也没提过一句关于妈妈的话,还是像以前一样,爱笑、爱玩,跟小朋友出去嬉闹。但我知道,他心里从没忘记过这件事。” 这些事顾眠没听季灵川提起过,一个字都没有。 从季爸爸说起时,她的心就揪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变得迟缓。听完后,她感到胸腔里有股窒息感,长长地吸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然而,那股窒息感还是没能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憋闷得慌。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季茂良再次提起,还是感到愧疚。他垂下头,声音很轻,被晚间的风一吹就散了:“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阿川,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还让他跟着我吃苦。别人家的孩子无忧无虑地上学时,他要勤工俭学,除了上课时间,其他的时间都在辛苦工作,只为了给我减轻点负担。这些事他偷偷地做,没跟我说,但我都知道。我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家境稍微富裕一点,他也许就不会进娱乐圈当大明星。” 一瞬间,顾眠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她想起曾经问季灵川为什么会选择进娱乐圈,他开玩笑似的说,如果说是为了赚钱会不会让她觉得他这个人很俗。 她还想起,季灵川以前有暴饮暴食的坏毛病,常常几顿饭不吃,然后一次吃得够。现在她大概知道原因了,是他上学时期经常忙得没时间吃饭,等到肚子饿得不行了才抽出时间吃东西。 还有,当初他刚爆红的时候,网上流传了很多他在餐厅、奶茶店等地方工作的照片,还被网友夸接地气,与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不同。 “别看阿川看起来阳光开朗,其实他心思很敏感,也很没有安全感,害怕被抛弃。”季茂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轻笑了一声,“我看得出来,那个臭小子很喜欢你,他这人虽然有很多小毛病,但是有一点好处,他动了真心绝对专一。”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祈求:“所以,眠眠,你不要放开他的手,不要抛弃他。”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残阳落进了深山中。 顾眠机械般跟在季茂良身后往前走,眼前渐渐变得模糊,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踩到了哪里。 她脑中浮现的是季灵川的脸,耳边回荡着他的声音:我季灵川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心,我希望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要放开我的手,好吗? 顾眠心中顿时刺痛,像是被利器戳中。 她不敢想象,当初自己不辞而别,跟随妈妈去英国,在季灵川心里,算不算抛弃了他。可,他最后还是去英国找她了。 在这件事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委屈的那一个,直到今天才知道,季灵川也许比她更难过。 她不知道他鼓起多大的勇气跑去英国找她,那个下着细雨的夜晚,他一个人等在舅舅的别墅外,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果她没有拨出那个电话,他是不是也不敢打扰她,因为他在害怕,害怕她像他妈妈那样,离开后就再也不回头。 顾眠鼻尖酸酸胀胀,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从那股难过的情绪里走出来。 不过,季爸爸最后的叮嘱,她答应得格外郑重:“您放心,我不会离开阿川,我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季茂良笑着点头:“我知道,就算我不说这些,你们也会好好的。”要不然,季灵川也不会对她死心塌地。 再往前走一点就到家门口了,季灵川两手插兜靠着墙站立,等得太无聊了,用脚一下一下踢着一颗小石头。 他去那位爷爷家帮他检查电视机,原来是有一个插头松动了,老人家眼神不好,没有发现,以为电视机坏了才显不出画面,他插上插头就恢复了正常。 他没想到,回来却发现大门锁了,给顾眠打电话也没人接,估计手机落在了家里。 等了快一个小时,季灵川正准备翻墙而入,就看到两个身影渐渐靠近。 顾眠定定地看着季灵川,他朝她走过来,看了眼爸爸手里的菜篮:“原来你们去菜园了啊,也不把钥匙留下来,我被锁外面了。” “我忘了你没带钥匙。”季茂良赶紧过去开门,先他们一步进去,立刻奔去厨房准备晚饭。 季灵川看到顾眠的眼眶有点红,紧张道:“发生什么事了?” 在他没反应过来时,顾眠忽然扑进了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季灵川表情有点愣,似云里雾里。得益于他的身高优势,他略一垂眸就看到顾眠羽绒服后面一块脏兮兮的污泥:“衣服怎么弄成这样?” 顾眠声音闷闷地道:“拔萝卜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季灵川:“啊?” 顾眠退开一步,抿紧唇瓣,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头。 季灵川听她说拔萝卜,脑海立刻浮现女孩拔出萝卜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狼狈样子,本来是有点想笑的,但对上她的眼睛,他忍住了:“摔得很严重?” 顾眠心不在焉,轻轻地“嗯”了一声。 季灵川脸色登时变了,连忙拉着她进屋,往楼上房间走,要帮她检查一番。顾眠虽然娇生惯养,却绝不是个过分娇气的女孩,既然她这么说,还眼泪汪汪的,那就说明她摔得不轻。 两人回到房间里,季灵川帮她脱掉脏了的羽绒服,仍在一旁的椅子上,掀起她的羊毛衫…… 等等! 第477章:就想抱抱你 顾眠猛然想到他要帮自己检查什么地方,拧了拧身子,有点别扭地说:“我……我没事,不用检查。” 季灵川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裤子:“你刚才还说摔得很严重。” 在他关切的眼神下,顾眠实在说不出谎言,支支吾吾道:“刚才是有点疼,现在……现在不疼了。” “不行。”季灵川不放心,“还是让我看一下,万一有瘀伤,也好及时给你搽药。别不当回事,搞不好睡一觉明早起来更严重了。” 顾眠抓住他的手,不肯退让:“真的不疼了。” 季灵川看着她,脑中闪过一道光,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思:“你不好意思啊?没关系,我都看过……” 没等他说出来,顾眠就把他余下的话堵住了——她的手捂住他的嘴,力气之大,仿佛要把他就地正法。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他早就把她看光了之类的话。 季灵川立马举起双手投降。顾眠这才舒口气,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 她再三强调自己没事,季灵川才放弃了帮她检查,转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 顾眠扫视四周,明亮的灯光下,房间里的陈设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这是季灵川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里面很有多他小时候的痕迹,唯独没有妈妈的存在。 “来,赶紧穿上,别冻感冒了。”季灵川把衣服展开,让她穿上。 顾眠把手伸进袖子里,另一只手伸进另一只袖子。季灵川低下头帮她拉拉链,她往前蹭了一点,伸手抱住他。 季灵川微微一愣。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热情?隔一会儿就要抱抱他,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季灵川想了想,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眠不吭声,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给他温暖。就像粉丝说的,这个男孩真的很好很好。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仍然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笑起来时能带给所有人温暖。 良久,季灵川还是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虽然心爱的女孩投怀送抱让他很是欢喜,不过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顾眠说:“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怎么……” “我就想抱抱你,不行吗?” 行!这绝对行!季灵川歪了歪头,瞧着她乖巧的样子,忍不住得寸进尺:“那你能亲亲我吗?” 说完他立刻往后仰了仰身子,生怕顾眠恼羞成怒捶他。谁知,顾眠抬眸看着他,竟然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这样?” 季灵川抿抿唇,有点受宠若惊。 他的女朋友向来矜持,亲热这种事从来都是由他主导,她主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今为止,她做过的最出格的事,应该就是在英国那一晚,她默许了他。之后的每一次,都是他得寸进尺。 季灵川搂着她的腰:“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从爸爸那里听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下午她还挺正常的,好像自从跟爸爸出去一趟,回来她就变了,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难道……”季灵川忍不住猜测,“爸爸跟你说,他想抱孙子了?” 顾眠:“……” 片刻后,楼下传来季茂良的声音,告诉他们晚饭做好了。 两人没有就“抱孙子”的话题继续讨论,手牵手下楼吃饭。 季爸爸炖了排骨汤,排骨汤下午就在砂锅里煨着,回来以后切了两个白萝卜进去,端上来时下面还坐着小泥炉,煮得“咕噜咕噜”冒泡。 一口汤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季灵川给顾眠夹了一块白萝卜,顾眠咬了一口,自家种的萝卜格外水灵,因为煮得软烂,浸饱了肉汁,十分香甜可口。 季灵川说:“你拔的萝卜,你多吃点儿,否则就白白摔倒了。” 顾眠:“……” 她那会儿想得没错,季灵川果然是要取笑她的。 顾眠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咬下一口萝卜,不与他计较。 不过,有人给她报仇。季爸爸用筷子尾端敲了一下季灵川的头,教训他:“照你这么说,这是人家拔的萝卜,你别吃了。” 季灵川抬手摸了摸脑袋,老实了。 顾眠朝他一笑,从砂锅里夹了块萝卜放他碗里,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不用感谢我! 顾眠不知道季灵川是怎么跟经纪人说的,经纪人竟然准许他在老家过完元宵节再回去,听说还帮他推掉了一个专访。 顾眠猜想,也许是经纪人姐姐觉得他最近得避避风头,隔三岔五上热搜很容易让不明情况的顾人反感,而接受专访势必会问及恋情,到时候又是通稿如雪花般满天飞。 季灵川的假期延长,顾眠理所当然地跟他一起留在老家,继续过着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搞得顾眠都想写一本种田文了! 好歹算是实地考察、亲身体验,写起来更得心应手。 不过考虑到现实,她把这个计划掐死在摇篮中了,手里这本书还在连载,她短时间内可没有精力再写一本。 如果说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那就是顾眠没衣服穿了。她当初没想过会住这么多天,带过来的衣服不够多,只带了两件羽绒服。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被她弄脏了,洗后一直没干,另一件羽绒服穿在身上没两天,被邻居家的小孩放烟花棒烧了个窟窿…… 顾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惨。 她现在穿着季灵川的羽绒服,偏偏他的羽绒服都是长款的,穿在她身上就从脖子裹到脚踝,衬得她像一个行走的水桶。 季灵川欣赏了几秒,摸着下巴说:“我觉得挺好的,多暖和啊。” 顾眠坐在沙发上,手从袖子里艰难伸出来,戳了他一下:“明天我跟爸爸去集市上买一件。” 一家三口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季茂良磕着瓜子说:“对,我下午跟眠眠说好了,明天带她去赶集。” 季灵川不甘心一个人在家:“那我也要去。” 顾眠神情变了变,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行,你出去会被拍到。你难道忘了吗?经纪人让你小心一点,最近不要上热搜了。” 季茂良附和:“绵绵说的对。” 虽然他没有看到网上那些娱乐新闻,但听顾眠这么说,可以想象事态比较严重,不能让他胡来。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名气很大,三年前就知道了,一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地方就会引起轰动。 之前有一次他回老家,他们一起去集市,当时他做了很好的伪装,戴上了帽子和口罩。由于是小地方,这种装扮太奇怪了,所以他一出现就被逮个正着,周围的人迅速围过来,尤其是镇上的高中生。那一次把季茂良的拐杖都挤掉了,让他印象深刻。 季茂良再次强调:“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守门吧。” 季灵川面无表情,已经习惯了爸爸和顾眠站在一队。 第二天,顾眠开开心心地丢下季灵川,跟着季爸爸去集市,除了买衣服,还准备了很多过几天元宵节要用的食材。 两人满载而归,回来时看到季灵川坐在大门口的椅子上,戴着羽绒服的兜帽,靠着墙壁,椅子两面两条腿悬空,后面两条腿着地。 他看着顾眠,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顾眠穿着新买的羽绒服,拎着一塑料袋的零食过去:“全是给你买的,爸爸说你喜欢吃这个。” 季灵川掀了掀眼皮,打开袋子一看,是集市那家开了几十年的点心店里的绿豆糕、红豆糕,还有蜜枣。 因为糕点上印刻有老板的姓氏,季灵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是眠眠知道疼我。”他立马眉开眼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是当年的味道,甜而不腻,他在外地拍戏有时候会想念这一口,还想过要是老板开全国连锁店就好了。 季灵川三两口解决掉一块绿豆糕,舔了舔唇角的残渣,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单独的小袋子,里面装的是蜜枣。 顾眠说:“我看很多人买这个,就称了一点,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话音刚落,季灵川就用两根手指拈起一颗递给她:“尝尝不就知道了,我觉得你会喜欢。”她喜欢吃些甜甜的东西。 顾眠接过来放进嘴里,枣核已经去掉了,吃起来很方便,因为加了蜂蜜,味道格外甜,倒也不觉得腻,只是有点粘牙。 她点头,表示好吃:“唔,再给我一颗。” 季灵川却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抱坐在大腿上,两只手臂圈住她,把塑料袋放在她怀里,轻轻道:“吃吧。” 顾眠飞速地睃动眼珠,发现季爸爸早就进屋了,刚准备松口气,忽然想起来这是在大门口,会有人顾过! 她挣扎着从季灵川身上爬起来,季灵川原本也只是想逗一逗她,见她要起身,他就松开了手。 谁知发生了意外。 季灵川坐着的椅子靠背抵着墙壁,前面两条椅子腿一直是跷起来的,也就是说,只有后面两条椅子腿承受两人的重量。顾眠起身的一瞬间,椅子靠背顺着墙壁往下滑,她没站稳跌了回去,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顾眠怔住了:“什、什么情况?” 季灵川给她当了人肉垫背,此刻正一脸菜色,倒不是因为顾眠有多重,而是另一个原因——椅子靠背断了。 半晌,季灵川慢悠悠道:“我可能要挨顿揍了……” 当晚季灵川果然被爸爸教训了。 季茂良一边吃饭一边数落他,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老实,居然把椅子弄断了,到底知不知道这把椅子是老古董了,是季灵川爷爷在世时就有的,现在被他弄成了这样,只能扔进灶里当木柴! 季灵川一句话都不敢反驳。作为知情人之一的顾眠,也不敢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生死与共”四个字。 季茂良的怒火在元宵节这条消失了,谁让这是除了出席以外又一个合家欢乐的日子,不宜生气。 第478章:将来的事 这天的节日气氛不亚于大年三十,甚至要更比那天更热闹一点。 晚饭时间刚过,外面就响起嘈杂的声音,敲锣打鼓,伴随着人群的欢呼。顾眠露出好奇的眼神,季茂良“啊”了一声:“是舞狮的来了。” 顾眠:“舞狮?在家门口吗?”她只在电视里看过舞狮,还没在现实里看过呢。 季灵川:“吃饱了吗?吃饱了带你去看舞狮。” 于是,两人就跑去凑热闹了。 只见家门口空旷的地方摆着两张叠起来的八仙桌,一只金色的“狮子”在上面跟随着打鼓的节奏翻滚跳跃。舞狮的两人配合默契,不停变换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或在高高的八仙桌上打滚,或腾空跃起,某个瞬间,一人踩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竟是直直地立起来。最后有人抛了个布做的球,“狮子”一口叼住,当场来了一个后空翻。 围观的众人叫好声不断,纷纷鼓掌。顾眠也跟着鼓掌,回头对季灵川说:“太精彩了叭!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个!” 这是每年元宵节的固定节目,去年还有舞龙的呢!所以村民们不觉得稀奇,听到有人大呼是第一次看这个,都忍不住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顾眠一愣,察觉自己可能闹了笑话,低了低头,顿时不好意思了。 季灵川长臂一伸,把人搂进怀里,笑着对大家说:“不好意思,我媳妇儿没见过世面。” 顾眠:“……” 你才没见过世面!不对,谁是你媳妇儿? “季灵川的女朋友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真的太惨了!心疼那个妹子!” 网友看到前线拍到的视频,忍不住大呼。 从视频里看,季灵川的女朋友确实有点惨。两人被前来的记者、狗仔和群众团团围住,周围都是举着手机、相机的人。他们一边拍,一边试图采访两人。 “请问季灵川,你们这是从老家返京吗?你们是不是婚期将近了?” “能跟我们说两句吗?你女朋友是哪里人?做什么的?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据说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这位小姐,请问你能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周围的人的镜头都快怼到脸上了,季灵川大掌扣在顾眠的后脑,把她按进怀里,心里虽有些烦躁,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他耐着性子说:“麻烦各位让一让,不要影响到其他的乘客通行。” 场面混乱,人人都想往前挤,想要拍到有用的照片,哪里会听他的话。 最终,还是赵成察觉到不对,带着人冲出重围,将两人解救出来。幸亏他这次早有准备,不是一个人来接机,不仅带上了司机林瀚,还带了几个保镖。 他带人进去的时候,季灵川和顾眠已经被人群包围了,一步都走不了。 视频被人传到网上,大家都快笑死了,感慨这年头当红明星谈个恋爱太不容易了,搞得跟捉奸一样。 “虽然我觉得妹子有点惨,但不得不说,我磕到糖了!季灵川男友力爆棚有没有,全程把那个女孩抱在怀里。尤其是那一幕,有个人举起相机想拍那个女孩,他一把把人按进怀里。我不是季灵川的粉丝,看到这里也想扎进他怀里!” “为什么都在说季灵川的女朋友惨?要是能当他女朋友,别说镜头怼脸上了,你就是拿砖头怼我脸上我也乐意!那可是季灵川啊!这辈子能得到他,我别无所求了好吗?” “砖头怼脸?姐妹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视频里的场面是很混乱没错,但季灵川和那个女孩同框的镜头也太他妈甜了吧,小鸟依人的感觉。艹,我也想跟季灵川谈恋爱!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 “试问谁不想跟季灵川搞对象?我不奢求被他抱在怀里,我对着他那张脸也能傻笑一整天。不行了,只要一想到他跟别的女人拥抱、接吻,做亲密的事,我就感到呼吸不畅,胸口发闷。” “每日一问:请问狗仔知道季灵川女朋友是谁了吗?” 网友们调侃不断,季灵川的粉丝却笑不出来,距离公开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她们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 她们看到那些视频,一是心疼自家哥哥被围堵了,担心他的安危,二是对他怀里的女孩表示羡慕嫉妒恨。 不过,季灵川之前说了女朋友只是个普通人,不希望被媒体打扰,所以季糖们控评的时候都说不要再打扰他们的私生活了,专注作品。 —— 顾眠回到久违的家里,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摘掉口罩后大口大口呼吸。她刚才在保姆车上都不敢摘下口罩,生怕被人拿着长焦镜头拍到,哪怕季灵川告诉她,保姆车的保密性很强。 她接过季灵川递来的一杯水,喝了几口,说:“接下来半个月我都不出门了,我要闭关写稿。不,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出门了!太可怕了!” 以前在机场看到季灵川被围堵,她都没有强烈的感觉,直到这次切身体验,不夸张的说,她那会儿以为是僵尸大战,太恐怖了,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迅速靠拢,那些镜头就像一个个黑窟窿,仿佛能把人吞噬。 顾眠把杯中剩下的水全喝了,这才感觉到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 季灵川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了,此刻听到她的话,他故作怅惘地叹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约会?” 说起来,他们都没好好约会过,像正常情侣那样看电影、逛街、去餐厅吃饭。 顾眠想了想,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大概只能等到你不红的时候。”否则,他们不管走到哪里,后面都会跟着一群人明里暗里偷拍。 季灵川:“……” 顾眠见他表情似乎很无语,反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说得很对,就是因为说得对,季灵川才无话可说。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身子前倾,将她扑倒在沙发上,一连串动作看起来像是欺负人的恶霸:“你这是在诅咒我不红呢?” 顾眠推了他一下,没能推开:“我才没有,我就是合理说出……” 余下的话还没说完,季灵川就吻住了她的唇,他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动作温柔又小心。顾眠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被细密的吻占据了全部感官。 她刚才说话的时候,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季灵川情不自禁想要亲她一下,却不想,亲着亲着就有点心猿意马。不怪他控制不住,是因为他们在老家,将近二十天都没有亲近过。 顾眠察觉到他的意思,脸颊一烫,现在是大白天啊喂!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季灵川像是被惊醒了,微抬起头,呼吸还有些紊乱。顾眠捂住额头,推开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她看了季灵川一眼,他眼里的情绪还未散,仰着脖子枕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她,额前发丝有些凌乱,透出一股性感。 顾眠慌忙躲开视线:“喂,妈妈。” “是我,眠眠。” “啊,爸爸,你打给我有什么事吗?”来电显示是谭蔓的手机号,顾眠以为是妈妈打来的。不过,爸爸妈妈现在应该在一起。 顾莫臣说:“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和你妈妈转战去毛里求斯了,这个月可能回不来,你自己没问题吧?” 原来是跟她说这个,顾眠想起上次通电话时,他们说准备这个月回国,应该是临时改变了计划。她笑道:“没问题,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和妈妈玩得愉快。我听说那边的海岛很漂亮,记得多拍几张照片。” 父女俩聊了一会儿,电话那端的人换成了谭蔓:“你回北京了?”那天听顾眠说会在季灵川老家过完元宵节。 “嗯,今天刚回来。”顾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们刚到机场就被围住了,简直不能用“凄惨”两个字形容。她的脚被踩了好几下,到现在还有点痛。 谭蔓沉默片刻,问道:“那你现在和季灵川住在一起?在他家?还是在你家?” 顾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扭头看向季灵川,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未动,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扬了扬眉,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顾眠没有撒谎的勇气,轻轻吸一口气,如实说:“阿川住在……在我家。” “哦。”谭蔓没说别的。 顾眠顿时感到羞窘,垂下眼帘,想解释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要说季灵川只是单纯住在这里照顾她?明明刚才他们差点因为一个吻擦枪走火。 想到这儿,顾眠连头都低下了。 谭蔓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似乎在思考怎么跟顾眠说,虽然她相信季灵川的为人,但有些事她这个做妈妈的不能不说。 “那什么,妈妈提醒你一句,你和季灵川还没有结婚,你要懂得保护好自己,记得让他做好措施,知道吗?” 季灵川看着顾眠,他知道打电话的是岳父岳母大人,但他听不见电话那端说了什么,只见顾眠露出来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并且越来越红,脸颊和脖子也红了。她咬着唇,没有说话。 半晌,他听见她很小声地说了句:“知道了。” 第479章:驭妻之术 顾眠刚挂断电话,季灵川的手就伸了过来,捏了捏她的耳垂:“他们说什么了?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顾眠回想上一秒妈妈的话,整个人都要烧着了,支支吾吾不肯说话。季灵川追问,她就拼命摇头,一副打死都不说的样子。 见她态度坚决,季灵川索性不问了。 他抿抿唇,握住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对了,刚才你妈妈是不是问起了我?我听见你说我住在你家。” “嗯。” “我想过了,我一直住在这里确实不好。”哪儿有男人一直住在女朋友家里,听起来像是吃软饭。之前他提起这个,爸爸就骂他了,说他不懂事。 顾眠抬眸看他:“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的?你租的房子不是不能住了吗?” “是啊,合同也快到期了,我不打算续租了。”季灵川说,“你忘了吗?我上次跟你说过,我要买套新的房子,作为我们的婚房。我已经看好了,只等抽个时间去办相关的手续。你这里是很好,但这是你的房子,而且有点儿小,咱们俩现在住没关系,以后没准就住不下了。” 住不下了?是什么意思? 季灵川见她目露疑惑,头抵着她的额头,温柔缱绻道:“眠眠,我想得比较长远,我们以后不仅要结婚,还会有孩子。” 孩、孩子! 顾眠也不知是脑子发热,还是别的原因,竟然下意识地摸了下肚子。 这个举动做出来,她自己先愣了,然后季灵川也愣住了,看着她怔怔出神,而后,“扑哧”一声笑出来:“没有这么快,我有做措施的。” 顾眠羞愤欲死,一把推开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没话找话:“我肚子饿了,有东西吃吗?” “哦,原来你只是肚子饿了,是我想歪了。”季灵川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服,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过,家里好像没食材了。” 他们今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去超市采购食材。 这也难不倒季灵川,这次回来从老家带了很多特产,他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好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顾眠低头吃鸡丁的时候,季灵川忽然说:“我大概猜到岳母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咳咳咳……” 于是,顾眠就被呛到了。 ——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的时节,季灵川彻底忙碌了起来。 他确实想演顾眠写的剧,关键是她的剧本到现在还没开始写,电视剧更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筹拍。 跟经纪人商议后,季灵川接下了之前看好的一部电影。电影还未开机,他最近忙着拍广告。 终于,他抽出了一天时间,准备带顾眠去看新买的房子。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被陆景阳知道了,他上部戏刚杀青,正愁没处找乐子,当即提议:“这算是乔迁之喜吧?等着,兄弟这就带两瓶好酒来给你道喜!” 客人送上门来,作为主人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季灵川索性邀请了几个圈内好友,打算亲自下厨,请他们吃顿饭庆祝一下。 别墅早就装修好了,直接就能入住,考虑到季灵川身份特殊,特意选了环境清净的独栋别墅。前有花园后有游泳池,上下两层用旋转雕花楼梯连接,二楼有露天阳台和阳光房,还安装了家庭影院。 陆景阳早早就过来了,带着女朋友米热参观了一圈,啧啧感叹:“季灵川这回真是下血本了,花了不少钱吧?” 季灵川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处理大闸蟹,闻言,实话实说:“还行。托燕总的关系,以最低价购入的,在我的预算内。” “燕总?你说的是燕北?”陆景阳当然听说过这位娱乐公司老总的名字,“他是该谢谢你,我记得你之前有部戏跟他公司合作,帮他带火了几个新人。怎么着,他是想挖走你?” “挖走倒不至于,只是交个朋友。” 两人大男人聊天,顾眠作为家里未来的女主人,站在季灵川旁边切水果。米热之前都没好好看她,如今近距离看了,只觉得季灵川把她保护得那么好不是没道理的,她看起来就是温温柔柔的女孩,招架不住媒体的围攻。 米热双手抱臂,背靠着小吧台,笑道:“真不知该说你的名气太大,还是该说那些网友太八卦,这都过去多久了,关于你恋情的讨论还是那么激烈。我随便刷一下微博,都能看到大家在猜测你女朋友是谁。” 陆景阳:“谁让他过去但凡跟女明星传出点什么就立刻发声明澄清,这次憋了个大的,大家当然好奇他传闻中的女友。” “你还有脸说?”米热眼梢一扬,抬手就拧住他耳朵,“你自己一堆黑历史,居然还敢怪我二哥情史太清白?” 陆景阳被迫偏着头:“疼疼疼疼,松手。” 米热不肯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扯他耳朵:“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跟那个女团的成员闹绯闻是怎么回事?” 顾眠在切橙子,听到声音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这么吵架没问题吗?用不用劝劝啊?” “不用。”季灵川说,“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越吵感情越好。” 是这样吗?顾眠狐疑。 季灵川扫了一眼她手里切好的橙子,说:“给我吃一块。” 顾眠拿起一块递给他,却发现他两手都沾了蟹肉,于是直接喂到他嘴边。季灵川咬了一半,皱了皱眉:“有点酸。” “酸?那就是我被骗了,水果店的老板跟我保证一定是甜的。”顾眠说着,把剩下一半橙子送进自己嘴里,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哪里酸了?明明很甜。她抬头看向季灵川,嗔道:“我是被你骗了还差不多。” 季灵川莞尔一笑,嗯,他就是故意逗她。 不远处,正在被女朋友“教训”的陆景阳随意朝厨房瞥了一眼,然后就被这一幕刺激到了,为什么别人家的女朋友是那样的,自己家的女朋友是这样的。 季灵川到底有什么驭妻之术,他要向他讨教。 季灵川做的第一道菜端上桌时,另外两个好友到了。 黎文湛和沈照临,两人都曾跟季灵川合作过,私下与他关系非常好。黎文湛是温润儒雅的大叔型,个子足有一米九,留着胡子,眼睛是浅浅的茶色,看起来像个混血。沈照临则是一副大学生的样子,白白净净、意气风发,一笑就露出虎牙。 两人都没空着手来,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进门后目光四处打量,感叹这房子的装修风格不错,简约大气。 季灵川暂停了手里的动作,给顾眠介绍:“这位是黎文湛,那个是沈照临。”然后,他看向他们两人,“这是我女朋友,顾眠。” 顾眠虽然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但他们的面容她都有印象,因为季灵川的作品她都看过,两人在剧里露过脸。 黎文湛却不能理解,挑了挑眉,对季灵川说:“你什么意思?我们还用你介绍?难道我和小照这么不红吗?” 沈照临附和:“就是就是。” 一般情况下,彼此没见过面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确实要互相介绍名字给对方。但由于他们是大明星,又正当红,经常出现在媒体的镜头前,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年轻女孩。 季灵川摁了摁眉心:“我女朋友不关注娱乐圈。” 黎文湛的眉毛挑得更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那你不是娱乐圈的吗?” 季灵川改口:“眠眠不关注除了我以外的明星。” 黎文湛只觉得有把刀戳进了心口,这段时间季灵川的恋爱新闻传得铺天盖地,来之前他就想过会见到他的女朋友,只是没想到还会被虐。 陆景阳要是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估计会说,我一个有女朋友的都被季灵川虐到,更何况你这个单身狗! 顾眠脸颊微红,强行插话进来:“你们好,快坐吧。”不说点什么,她怕季灵川说出更令人脸红的话。 于是,黎文湛拉着沈照临坐在沙发上。季灵川还要做菜,转身走进厨房里继续忙活,顾眠负责给他打下手。季灵川叫了声陆景阳,让他负责招待一下两位远道而来的好友。 陆景阳刚被女朋友修理了一顿,这会儿非常老实,见到两人也不说话,神色恹恹地瘫在沙发上。 米热倒是热情,边喝茶边跟两人聊天:“你们这是第一次见季灵川的女朋友吧?” 黎文湛点头:“总算知道他为什么金屋藏娇,不让媒体知道了,原来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就是看着年龄有点小,女大学生?” 米热翻个白眼:“人家毕业了好吧?” 沈照临幽幽道:“我知道那个女孩,她跟川哥已经在一起好几年了。不得不说,川哥真是长情!” 黎文湛不料身边还有个知情人士:“你知道她?” “嗯,我和川哥拍《赎罪》的时候,她来剧组探过班,那天是川哥的生日,她从北京坐了大半天的车赶过来。你们应该听说过,《赎罪》的取景地点是穷乡僻壤之地,顾特别不好。从市中心到小镇,坐个车骨头都要颠散架了。” 米热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叉子,叉了块哈密瓜送进嘴里:“哇,那还真是挺情深义重。” 第480章:校园恋爱的感觉 几人聊天的工夫,季灵川已经做好了几道菜,宣布可以开饭了。 众人移步餐厅,顾眠帮忙把一道道精致美味的菜肴端上桌。季灵川把陆景阳带过来的红酒开了,倒在醒酒器里,放在桌上。 米热深吸口气,眼露惊喜:“以前就听说二哥会做饭,一直没机会尝他的手艺,今天有口福了。”顿了顿,她忍不住瞥了眼自家的男朋友,“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除了吃什么都不会,打个游戏还菜出天际。” 陆景阳:“……” 黎文湛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确实是看着就美味,飘散出来的味道更是香。如此色香俱全,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作为一个地道的四川人,感到唯一不足的是没有辣菜。他跟季灵川吃过几次饭,知道他是能吃辣的,他们两个能吃辣的程度可以说是不相上下,有次他们还特意跑去川菜馆寻找美味。 今天这段饭季灵川是主厨,居然没做辣菜,真是让人意外。 不过,他是客人,正所谓客随主便,当然是主人做什么就吃什么。可以看出,季灵川做这些菜很用心。 米热心直口快,指着那道爱吃的蒜蓉粉丝蒸虾说:“如果上面再放点小米辣,热油浇上去,那味道真是绝了我跟你说。” 季灵川恰好夹了只虾,却不是自己吃,而是剥好了壳,放到顾眠碗里:“我女朋友不吃辣。” 大家:“……” 季灵川放下筷子,起身去冰箱拿了个东西,放在餐桌上。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瓶辣椒酱。 季灵川说:“我爸自己做的辣椒酱,味道还不错,你们要是想吃辣,可以自己在碗里拌一点。” 顾眠在桌底下戳了他一下,季灵川收到信号,扭头看向她,见她碗里的虾吃完了,便懂了:“还要吗?” 他当即又夹了一只虾,一边剥一边招待客人:“别客气,多吃点儿。” 顾眠无言,她不是要吃虾,她是让他稍微收敛一点。 米热看着他们,笑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一起没多久。”大概也只有热恋期会如此吧。 黎文湛深以为然,要不是那会儿沈照临透露的消息,他以为季灵川和他女朋友是公开恋情前不久才在一起的,恰好被媒体拍到才选择公开。谁知,事实上他们竟然在一起很多年了。推算一下,大概这个女孩刚上大学时,他们就在一起了。 真是小瞧季灵川了。 有外人在,顾眠总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季灵川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季灵川看她一眼,他还能不知道她吗?喜欢吃虾,又嫌剥虾壳太麻烦,而且会弄脏手,索性就不吃了。 黎文湛八卦道:“你们俩是谁追的谁啊?我有点好奇。” 季灵川没有隐瞒,唇角勾起一丝浅笑,声音轻轻,似乎陷入某种甜蜜的回忆:“不存在谁追的谁,我们是互相喜欢,不过是我先表白的,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那也就是说,他们没挑明关系前,是互相暗恋? 靠!黎文湛感觉又有一把刀插进了胸口,虐到了,虐到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躲在家里看剧本,难道是剧本里的爱情不好看吗?非要上赶着来找虐。 他决定换个话题,男人还是应该谈事业:“你下部戏定了吗?距离《和嘉公主》杀青已经好几个月了。” 季灵川:“定了,是部电影,目前还没官宣,这个月中旬开机。” 黎文湛点点头:“那咱俩差不多,我是这个月底要进组。” 沈照临和陆景阳都是刚杀青不久,正处在连续工作几个月、陡然放假的兴奋中,心情十分愉快。 米热耸耸肩,她虽然短时间内没有戏要拍,通告也是不少的,她本来就是半个时尚圈的人,大事小事不断。 黎文湛好奇道:“顾小姐是做什么的?” 顾眠正喝汤,忽然被叫到名字,抬眸看过去,微微一笑,说:“我是作家,工作时间比较自由,没有你们那么忙。” 米热补充:“可不止作家那么简单,《和嘉公主》的编剧就是她,我当初听说以后特意去看了那本书,写得真好。” 黎文湛不知道这事儿,闻言,大吃了一惊。 他看看顾眠,又看看季灵川,这两人一个是编剧,一个是剧里的男主角,很容易就让人生出联想。 我来演你写的剧本? 黎文湛说:“讲真的,你是知道《和嘉公主》的编剧是顾眠,所以非要演这部戏吗?毕竟,过去几年里,除了《塞上明珠》,你就没再演过古装剧了。” 古装剧比现代剧更容易提升人气,也更容易吸粉,以季灵川现在的咖位,人气不人气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本子好。这也是经纪人这几年没给他选古装剧的原因,因为没碰见好的剧本。 《和嘉公主》这本书确实火,但也没厉害到季灵川非演不可的地步吧。 季灵川摇头失笑,这个问题他听了不知多少遍。 大概每一个知道他和顾眠关系的人,都要问一句他选择演这部剧是不是因为她。就连莫卿晚当初也怀疑他的动机。 真相却是,他那个时候不知道顾眠是长安顾,他看过剧本后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又找了原著来看。或许是某种奇怪的心灵感应,他看书时,总觉得字里行间有股熟悉感,更加坚定了他想要演这部戏的决定。 季灵川说:“我确实想演她写的戏,事实上,她下一部作品我已经预定了。但《和嘉公主》是个意外,顶多算我们心有灵犀。” 至于怎么心有灵犀,外人是不知道的,他也不打算解释。 饭桌上的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他三句话不离女朋友,听到这话,都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顿饭总的来说算得上宾主尽欢,菜肴美味,话题轻松,是个愉快的午餐。当然,要说哪里不好,就是季灵川时不时要虐一下单身狗。 黎文湛和沈照临过来时午饭差不多快好了,所以没来得及参观房子,毕竟今天的目的是庆贺乔迁之喜,还是要参观一下的。 季灵川领着他们在一楼逛了一圈,然后到二楼,二楼除了卧室,其他的都是关于娱乐方面的设置。当推开两扇木门,走进一间房时,黎文湛倒抽了一口气。 只见整间房几乎装满了书架,架子上陈列了无数的书籍,走进来就能闻到一股还未散去的浓浓墨香。另一边放置着书桌,还有一个榻榻米,显然是办公区。 看得出来这是书房,但规模绝对比一般的书房要大得多,简直像个小型图书馆。 黎文湛可不认为季灵川是个好学的人,转头看向他。他还没问,季灵川就主动说了:“我女朋友爱看书,这个是特别给她准备的。” 黎文湛:“……又来了。” 季灵川欠揍道:“是你自己好奇的,我本来没打算说。”顿了一下,他挑眉道,“还要继续参观吗?我家里还有很多可以探索的地方。” 比如,他还特地给小公主准备了一间琴房,无聊的时候她可以弹弹钢琴,放松心情。他在法国定了架钢琴,目前还没运回来,里面现在是空的,不过装修得很漂亮就是了。 黎文湛、沈照临:“不必了,我们还不如下去玩牌!” 三人于是下楼,黎文湛和沈照临拉上陆景阳,三个人在客厅里玩起牌。季灵川没参与,去厨房端了零食过来给他们吃。 大家玩到傍晚才散场,季灵川理所当然地留他们吃晚饭,说厨房里还养了只波士顿大龙虾,晚上可以做给他们吃。 他们没有继续叨饶,摆摆手就走了。 顾眠这是第一次接触季灵川的朋友,以前她只知道陆景阳这个人。今天她跟他们几个聊了会儿天,觉得他们都是很有意思的人。 正想着,顾眠忽然被季灵川打横抱起,她惊了一瞬,踢弹了下小腿:“你要干什么?” “我想到,你还没有好好参观过我们的新房子吧?” “……” 参观房子就参观房子,突然把她抱起来,吓了她一跳。 顾眠确实没有来得及好好参观,他们过来后不久,就要为客人的到来做准备。此刻,客人离开,他们终于有时间参观每个角落。 季灵川说:“带你去看你最喜欢的地方。” 顾眠最喜欢的当然是那间书房,她第一眼看到的表情绝对不亚于黎文湛,几乎是瞪圆了眼睛。 她觉得顾家那个书房已经够大了,谁知这一个更大。 季灵川将她放下来,一副求表扬的姿态:“怎么样?这里的书我请人专门按类别放置,整理了好几天呢。” 顾眠站在书架前,手从一排书脊上滑过,全是史学类的书籍,又跑去看另一个书架,全是文学类。 她两眼放光,看着空出的办公区域,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整天! 季灵川:“喜欢吗?” 顾眠说不出话来,只顾着点头。 季灵川笑了:“我就知道你喜欢这里。” 他双手握住顾眠的肩膀,将她推置一个书架前。顾眠后背抵着书架,茫然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下一秒,他就低下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顾眠抿抿唇,似乎没反应过来,表情倒是很平静,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季灵川时不时就搞突袭。 季灵川手撑在她身后的书架上,是个标准的“壁咚”姿势。他的嘴唇擦过她下颌,来到耳畔:“你说这里像不像校园里的图书馆?”顿了顿,他继续联想,“两个来图书馆学习的小情侣,学累了就避开其他人,躲在书架后面亲吻。” 根据这简单的几句话,顾眠在脑中描绘了一下画面,最后却发现不太现实。 她眨了眨眼睛,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你看起来就不像是来图书馆学习的。” 季灵川:“……” 居然被学霸嘲笑了,季灵川没好气道:“那我换个剧本,学霸顾眠给中等生季灵川补习功课?”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学渣的,而且,他读高中的时候,成绩虽然不能跟顾眠这样的顶级学霸相提并论,但还是不错的。 顾眠想了想,以一个编剧的角度回答:“这个设定就符合逻辑了。” 季灵川勾唇一笑,修长白皙的一只手抓住书架边缘,骨节匀称的手指上一枚戒指格外醒目。他倾身逼近,偏过头再次吻上了她。 说真的,还真有点谈校园恋爱的感觉。 第481章:一家团聚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被一排排书架切割成无数道光束。 顾眠席地而坐,背靠着书架,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屏幕上是她刚写完的一个情节。她有点累了,手指停下来,随手从身后抽出一本书,是本描写美食的散文集,她不禁看得入迷。 果然跟她当初想的一样,她能在这个书房里待一整天不出去。 比起她的闲适惬意,季灵川就没那么轻松了,他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有通告,有时候结束了还要去公司开会。 他前段时间一直在休假,虽然没能像想象中那样去国外度假,不过跟顾眠躲在小山村里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几天的忙碌算是给了他一个缓冲期,因为接下来就要进组拍戏了。拍电影总是比拍电视剧要求严格,也格外的累,要是直接进组,他都怕自己会不习惯。 季灵川回来时,顾眠已经做好了晚餐。 她的厨艺比不上季灵川,他什么大餐都会做,而且做得都很好吃,有的食物他第一次做也能处理得很好。她只会做一些简单的菜,今晚做的是干煸豆角、可乐鸡翅、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两个人吃刚刚好。 季灵川喝了口汤,忽然说:“我快进组了。” 顾眠:“我知道啊,你跟我说过,要去厦门拍戏对吧?” 他要拍的电影是现代戏,文艺片的类型,因为导演是厦门人,对家乡的巷陌很是喜欢,觉得每个角落都充满文艺气息,随便一处风景都好像藏着个不为人知的小故事,所以电影大部分的取景地点在那边。 季灵川为《人间四月》顾演时曾跟剧组的人员去过厦门,但那次行程安排比较紧密,除了厦门大学,他没有去逛过别的地方。虽然这一次也是去工作,时间却很充足,要在那边拍两个多月,总会有时间四处逛逛。 季灵川吃好了,支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女孩细嚼慢咽。他笑容温柔,声音也轻轻的,像风一样:“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顾眠脑子没转过来,愣愣地看着他,张大了嘴巴:“啊?我跟你一起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季灵川的眼神告诉她,她没有听错。他的意思是要她跟组,就像拍《和嘉公主》的时候。 顾眠斟酌片刻,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好吧。拍《和嘉公主》我跟组还说得过去,毕竟我顶着主笔编剧的头衔。你拍这部电影我就没理由跟组了,哪儿有拍戏还带女朋友的。” 实际上,哪怕是拍《和嘉公主》的时候,后期她也不需要跟组,是季灵川不肯放她回北京,她才继续留在剧组。 季灵川猜到她会拒绝,平静道:“怎么不能带女朋友了?拍戏时有家属跟组一点都不奇怪。之前宁悦就有家属跟组照顾她。” 家属? 经他提醒,顾眠想到拍《和嘉公主》时,后期宁悦的妈妈来剧组常驻。那时候拍外景戏比较多,演员们都很辛苦,宁悦的妈妈担心女儿身体吃不消,特意过来照顾她的饮食,给她补充营养。她妈妈做得一手好菜,常常拿来给剧组的人分享。 季灵川是想让她以这个理由跟组? 顾眠想了想,再次否决:“你拍的是现代戏,哪里需要人照顾。要是我去了,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搞不好会给你添麻烦。” 季灵川的表情绷不住了,耷拉着眼皮,拖长音调说:“真的不跟我一起吗?” 顾眠一顿,他这是在跟她撒娇? 她差点就要点头答应他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摇摇头:“下个月我爸妈就从国外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好长时间没有团聚了,我想陪陪他们。” 季灵川挺直脊背,做恍然大悟状,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顾眠一家人确实有很长时间没团聚,这一次回国,顾莫臣和谭蔓说不定会复婚,那就更加需要顾眠这个女儿在场了。 季灵川又是欣慰又是惆怅,顾眠不是他一个人的顾眠,他不可能想当然的走到哪儿就把她带到哪儿,她还是父母贴心的宝贝。 顾眠看出他有点闷闷不乐,伸手过去,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答应你,我有空就会去探班。” 季灵川还能说什么,只能这样了。 —— 四月初,北京的天气渐渐回暖,只是早晚还很凉。厦门却是更加温暖舒适,隐隐有向初夏靠近的趋势。 视频通话时,季灵川单穿着件薄卫衣,告诉顾眠,这边最近的温度在20摄氏度左右,微风吹在脸上舒适极了。 距离季灵川进组已经过去半个月,他有空就会跟她视频通话。 顾眠嫌住在别墅里空荡荡的,晚上一个人有点害怕,所以住回了自己原来的小房子。本以为这样会好很多,然而大概是过去几个月里,每晚跟季灵川相拥而眠,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最初他离开的那几晚,她都失眠了,辗转到半夜才睡着,最近的睡眠状态才稍微好一点。 这天晚上,季灵川提前收工回酒店了,所以才有了这一通视频电话。 他已经洗过澡了,发梢湿润,软软地耷在额前,遮盖了眉眼。这是他在戏里的造型,头发留得有点长,却不似《赎罪》里的陈申那么颓废潦倒,面皮还是白白净净的,有种日系少年的感觉。 顾眠以前总觉得季灵川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现在这个形象就更贴切了。 据季灵川所说,他在电影里饰演一个失去记忆的少年。 顾眠脑补了一下,居然有点带感。 季灵川随意地抓了抓头发,让它不那么挡视线,柔声道:“眠眠。” “嗯?”顾眠正在欣赏这幅画面,甚至有种截屏的冲动,被他叫了一声,她眼神茫然一瞬,“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说过要来探班,你什么时候过来?”季灵川说,“我想你了。我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面了。” 顾眠其实也有点想他,但她总是不如他这么直白。 她深吸口气,挤出一个笑容:“短时间内还不行哦,我今天接到爸爸的电话,他们下周就回来了。” 季灵川表情僵了一瞬,如果说临走前他还会露出类似撒娇的表情,那么现在,他就是明晃晃的委屈上了。 “岳父岳母下周回来的话,你还要陪他们几天,算下来,我们岂不是要有一个月见不到面了。” “应该是这样的。”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把你绑过来,然后等岳父岳母大人回来,再放你回北京。” 顾眠被这样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季灵川身后有个人影一晃,立刻止住话题,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季灵川还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回头一看,赵成不知何时进来了。 赵成立正站直,拎高手里的外卖,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打断的,我敲门了,你没听见,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 说完,他把外卖放在桌上,火速闪人。 顾眠:“你还没有吃饭?” “嗯,收工后就直接回来了,剧组其他人都去找乐子了。”季灵川说着,找出手机支架,把手机架在面前,腾出手把外卖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那你专心吃饭吧。”顾眠说,“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们下次再聊。” “不用,我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跟你聊天。”季灵川歪了歪头,“难道你不想跟我多聊一会儿吗?” 顾眠于是撑着下巴观看大明星季灵川在线吃播。 这让她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每次视频通话他都在吃饭,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跟他聊天。 顾眠莞尔一笑:“你吃的什么?” 季灵川也不知道赵成给他买的什么面,味道还不错,他拿起外卖袋子上订的小票看了一眼:“沙茶面,对,就是叫沙茶面,还挺好吃的。等你过来,我带你去吃。”他拿出袋子里另一个东西,“哦,还有一个鸡蛋汉堡,闻起来就很香。” 季灵川满足地吸口气,顾眠看着他,嘴角的笑不自觉变大。 她已经吃过饭了,却被他的表情勾出了馋虫:“那就说好了,等我去探班的时候,你要带我去吃。” “没问题。”季灵川吃了一口面,朝她眨眼轻笑,“那你要赶快过来。” 顾眠怀疑他是故意的,每个表情、动作都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 这段时间,顾莫臣和谭蔓两个人把过去几十年想去却没能去的地方逛了一遍,从毛里求斯到普吉岛,再到普罗旺斯、罗马、爱琴海等等。要不是谭蔓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他们甚至想去一趟冰岛。 放松身心后,两人低调回了国,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身为女儿的顾眠知道,并抽空去接了机。 谭蔓被顾莫臣推着走进顾家别墅,顾眠在后面帮他们提着东西。 郑姨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她提前接到电话,顾莫臣让她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当她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到谭蔓的那一瞬,眼泪倏地滑落:“夫人,夫人你回来了!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第482章:可以来探班了吗? 郑姨一边擦眼泪,一边又哭又笑,因为情绪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一家团聚,本来是开心的时刻,却突然被她的情绪感染,表情都变了。 郑姨似乎反应过来了,连忙擦干眼泪,笑容满面道:“瞧我这是做什么,你回来了,我应该高兴,不该流眼泪。”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谭蔓:“夫人这次回来还走吗?” 谭蔓拉过她的手,笑了笑说:“不走。” 郑姨看看顾莫臣,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顾眠,发自内心地笑了:“真好。我这就去做饭,你们聊。”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走几步还忍不住回头去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眠把东西放下,蹲在谭蔓面前,帮她捏了捏腿:“坐飞机很累吧,要不要上楼去休息一会儿,等饭好了我再叫你。” 谭蔓说了声“好”,顾莫臣看了眼楼梯,二话没说弯腰抱起她,往楼上走。 谭蔓愣了一下,立刻道:“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平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就算了,孩子还在这里,他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抱起自己。 顾眠侧目,等会儿,妈妈刚才说了什么,她可以自己走? “妈妈,你的腿……” 她惊喜地看向谭蔓,急于向她求证。 谭蔓拍了一下顾莫臣的肩膀,他只好把她放下来,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扶着她一只胳膊。 谭蔓借他的手臂站稳了,然后松开了手,慢慢地朝顾眠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虽然走得不是很利索,但确确实实是她在没有借助任何外物的情况下行走。 顾眠捂住了嘴巴,激动得差点尖叫出声。 谭蔓走到她面前,朝她张开双臂:“没有在电话里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妈妈的腿已经好了。” 顾眠眨了眨眼,眼中闪动着泪光,紧紧抱住她。她刚才还想说郑姨太激动了,竟然连话都说不清楚,没想到此刻的自己也是一样:“……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顾莫臣看着母女俩相拥,胸中也流淌着感动。 半晌,谭蔓退后一步,却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顾眠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 ,另一边顾莫臣也抓住了他,无奈一笑:“还是我抱你上楼吧,你刚恢复,医生不建议剧烈运动,要有一个适应期,慢慢来。” 谭蔓也认命了,平地走几步还可以,爬上二楼的话,真的要费一番力气。她只好让丈夫做自己的代步工具,毕竟这里不像英国的谭家,有电梯可以上去。 顾眠站在客厅里,看着爸爸打横抱起妈妈,动作十分熟稔。她觉得,自己不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可能经常这样。 她微微一笑,压在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开心。 窗外夕阳绚丽,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停在枝头叽叽喳喳,那样热闹,让人觉得无限美好。 不知道身在厦门的季灵川在做什么,他一定在拍戏,穿着白衬衣,风将他的衣摆吹起,风度翩翩可入画。 顾眠收回目光,嘴角还挂着浅笑。她拿出手机,给顾樱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晚上回家吃饭。 顾樱就在北京上大学,当初说服了父母,选了自己喜欢的摄影专业。一听说谭蔓回来了,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晚上的顾家,迎来了空前的热闹。 不仅顾樱从学校里回来了,谭臻也过来了。她前些日子已经从谭蔓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真相,如今谭蔓放下了芥蒂,重获幸福,腿也康复了,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为她感到高兴,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饭桌上,谭臻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谭蔓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莫臣就说:“明天吧,明天是个好日子,我看过了,宜嫁娶,先把结婚证领了,婚礼还需要时间筹备。” 谭蔓愣了愣:“婚礼就不用了吧,一把年纪了,不在乎那些仪式。” 顾莫臣却不赞同:“当初我们结婚就没有举办盛大的婚礼,我一直有些遗憾,现在有这个能力,我想重新举办一次。” 他们结婚时,谭露集团还没创立,虽然也有婚礼仪式,却远远不够隆重。 谭蔓扶住额头,哭笑不得道:“行了行了,你省省力气把精力用在女儿的婚礼上吧,你想办多盛大都可以,我真不用。” 顾眠正埋头吃菜,忽然被cue了,茫然地抬起头:“什、什么?” 谭蔓:“你和季灵川,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们还不结婚,她都有些急了。季灵川目前事业稳定,应该也不需要担忧。她在国外的时候,看到季灵川发的公开恋情的微博了,他也带顾眠回家见了父亲,说明他是有结婚的意思,可能是顾虑着她和丈夫在国外,没有人给眠眠做主,这才没有提及这件事。 顾樱闻言,两眼放光。 卧槽卧槽,我粉了多年的爱豆终于要结婚了!新娘是我姐,以后我爱豆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姐夫!这是什么神仙剧情,我爱了! 第244章在电话里求婚不够正式 顾眠当晚就忍不住给季灵川打了个视频。 视频电话拨过去时,她忽然顿住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工,万一打扰到他就不好了。她刚想挂断,那边就接通了。 季灵川的脸出现在屏幕里,那边的光线很亮,他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边,手里拿着剧本,还有一只荧光笔,剧本上面用荧光笔做了花花绿绿的批注。 顾眠:“你今晚没有夜戏?” 女朋友主动给他打视频,季灵川就无心干别的了。他把剧本放在一边,嘴角扬了起来:“嗯,没有夜戏。这么晚打给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想我了?” 他还真是没个正形,顾眠嗔了一眼,不跟他计较。 她打来电话,当然是跟他分享一个好消息:“我爸爸妈妈今天回国了,我妈妈的腿康复了!我亲眼看到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回想起那一幕,顾眠还是止不住激动,眼睛里闪动着光,亮晶晶的。 如果此刻季灵川在她面前,她一定忍不住抱住他跳跃,她实在是太开心了。从得知妈妈的腿康复到现在,她的嘴角几乎没下来过,总是忍不住上扬。 季灵川早就发现顾眠所在的房间是她在顾家的闺房,不是别墅那边,也不是她自己的小房子。闻言,他也替她开心:“这是好事,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妈妈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顾眠的父母回国复婚后,他再正式登门拜访他们,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现在进组拍戏了。这部电影拍完估计要三个月,只能等拍完电影再做打算了。 顾眠重重点头:“是,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而且,爸爸妈妈明天准备去民政局领证复婚,我好高兴!” 她坐在床上,抱着一个粉色的长耳朵兔子玩偶手舞足蹈。 季灵川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高兴。 顾眠忽然发现屏幕里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她用手捂住了一边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季灵川轻笑一声,看她这样,他好想把她抱在怀里啊,他都嫉妒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兔子玩偶了。 顾眠看着季灵川,想到饭桌上妈妈说的话,脸颊不禁飘上红晕。 妈妈问,她和季灵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季灵川凑近屏幕,轻声道:“你在想什么呢?脸突然变得这么红?” “哪儿有!”顾眠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仿佛这人就在眼前,她生怕被他看出异样。 “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我有没有说谎。”季灵川说,“你的脸就是很红,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 顾眠噎了噎,自知不是季灵川的对手,恼羞成怒道:“我不跟你说了,我挂了,你专心看剧本吧!” 她说着就要挂断电话,季灵川立马举起双手投降,祭出百试不爽的“主动认错”招数:“别,我错了,你的脸没红,是我眼花看错了。” 如此蹩脚的谎言,亏他说得出来。 顾眠扑哧一笑。 季灵川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轻柔道:“那现在可以陪我多聊一会儿了吗?顾眠小姐。” 顾眠撑着下巴:“你不用看剧本哦。” 季灵川:“等会儿再看,我现在比较想看你。” 顾眠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如果说之前她还怀疑季灵川是故意勾引,那么现在她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每次跟他打视频,他都有说不完的情话,其实她心里清楚,他绕来绕去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她去剧组探班。 果然,季灵川没说两句就原形毕露:“现在见完爸妈了,可以来探班了吗?” 顾眠这一次没有推辞,说:“过几天我就去看你。” 恰在这时,顾樱推门而入,手里端了一杯牛奶:“我就知道你没睡,给,大伯让我给你送来的。他说,让你别熬夜写书,早点休息,注意睡眠。”她将顾莫臣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一遍。 顾眠把手机放在床上,起身从妹妹手里接过杯子:“谢谢。” “你快喝吧,喝完我把杯子送下去,反正我那儿还有一个杯子要送。” 顾眠于是“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第483章:什么时候结婚? 顾樱说:“大伯真是想多了,长安顾大大会熬夜写书?不是我说你啊大大,你最近更得也太少了吧,我们小鸾歌什么时候恢复记忆?最近的剧情要虐死我了。” 顾眠随口说:“她没有失忆,她只是被抽走了情丝,记不起跟男主之间的事情了。” 顾樱爆了句粗口:“卧槽,原来是这样,我说她怎么记得其他人,唯独忘了我们的大魔王。大大,求剧透!到底是谁抽走了鸾歌的情丝!” 顾眠微微一笑,却是不肯再透露更多的内容了:“别着急,我很快就会写到。” 顾樱:“……” 顾樱靠在一旁看着她,忽然想起了饭桌上的话题,好奇道:“大伯母问你和季灵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怎么不回答?不会是哥哥还没跟你求婚吧?” “咳咳咳……” 顾眠被呛到了,脸咳得通红,陡然想起手机还放在床上,她好像……没有挂断视频通话。季灵川岂不是能听到她和顾樱的对话? 顾眠头皮发麻,只希望他自己挂断了电话。 顾樱见她沉默不语,眨了眨眼睛:“难道我猜对了?” 顾眠如壮士一般仰脖喝掉杯中剩下的牛奶,一把将杯子塞进她手里:“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顾樱往房间外面推,可怜顾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出了门外。 眨眼的工夫,房门就在眼前关上了。 顾樱不死心,站在外面捶门:“姐姐,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啊,你跟我说一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要提前请假,我要当伴娘——” 顾眠一个踉跄,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跤。 顾樱真的是个魔鬼! 顾眠踢掉拖鞋爬上床,拿起手机一看,屏幕是黑的,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季灵川没有听到自己这边的对话。 然而没想到的是,屏幕下一秒就出现季灵川的脸,顾眠悚然一惊,怎、怎么回事?不是挂断了吗? 顾眠愣愣地看着季灵川,大脑一片空白,足足静止了三十秒,她才想通是什么情况。 她刚才看到的屏幕一片漆黑,大概是季灵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挡住了摄像头,她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熄屏了。 那么,她和顾樱说的话,季灵川都听到了? 天哪天哪天哪! 季灵川扯唇一笑:“眠眠,你不厚道。原来岳母大人问过你,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却没有跟我说。”他原本还在为这件事烦恼,思前想后,总担心顾眠的父母不想让心爱的女儿那么快嫁做人妇。 顾眠没说话,甚至没去看他的脸,但是她不用看都能猜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季灵川语含笑意:“你妹妹的话提醒了我。”他还没有正式向顾眠求过婚。不过,在电话里求婚不够正式,他该准备得更完美。 顾眠抿唇,微垂眉眼,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砰”狂跳,一声比一声清晰。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仪式,却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期待。 翌日,是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湛蓝的天空如水洗过一般。 顾莫臣和谭蔓早早就出门了,顾眠也跟他们一起。 顾过花店时,顾莫臣下车给妻子买了一束玫瑰花,鲜红饱满的花瓣娇艳欲滴,上面挂着欲坠未坠的露珠,香气扑鼻,像是刚摘下来一般。 昨晚,顾莫臣和谭蔓就到底要不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展开了讨论,最终顾莫臣还是拗不过妻子谭蔓。两人决定挑选一个日子,请认识的亲朋好友吃顿饭就行了,谭蔓说自己实在没有精力折腾一场婚礼。 她还是那个理由,要是顾莫臣有精力,不如提前策划一下女儿的婚礼。 几人来的时间过早,民政局还没有开门,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门终于打开了,他们是第一对领证的人,虽然不是新人,心情却如当初那般。 顾眠是第一次见识到领证现场,正伸着脖子朝前面张望,然而没过几分钟,手续就办理好了。 顾莫臣推着谭蔓出来,见顾眠还探头探脑,谭蔓笑道:“这么好奇呀?也对,提前了解一下流程,等你和季灵川领结婚证的时候就不至于慌乱了。” 顾眠立刻收回视线,心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妈妈,怎么那么盼着我嫁人呢。明明之前在英国,妈妈还不希望她那么快结婚。 这也没过多久吧。 一家三口离开民政局,坐上了车,杨叔开着车问道:“先生,接下来是直接回家吗?” 谭蔓看着丈夫,他这个董事长消失了这么久,再不回公司,公司就真的要乱套了。 顾莫臣知道她在想什么,目光凝视一处,深沉道:“不急,鱼儿已经上钩了,再过不久就要收网了。这次要一击即中,不能让他有机可乘。” 顾眠隐约猜到爸爸话里的意思,扭头看向窗外,只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艳阳高照、卿晚万里。 快到家时,顾眠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来自物流公司的电话,季灵川月前定的钢琴运到了。她感叹了一声不容易,从法国运回国内,又是钢琴这样的重物,可以说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顾眠挂断电话后,朝前面道:“杨叔,麻烦停一下车。” 谭蔓疑惑地扭头看她:“什么事?” 顾眠实话实说:“阿川给我买了一架钢琴,已经运到了,别墅那边没人,我现在得过去一趟。” 她后来问过季灵川为什么要买钢琴,其实她已经很多年没谈过了。季灵川说,他那次来顾家,在她房间里看到她小时候弹钢琴的照片,觉得很漂亮,想要亲眼看她弹。 谭蔓不放心她一个人,说:“让杨叔先送我们回家,然后再开车送你过去。” 顾眠想了想,点头说:“这样也好。” 谭蔓靠着座椅,见她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浅笑道:“看到季灵川对你这么好,妈妈就放心了。” 顾眠小声说:“他一直对我很好。” 不管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现在,他始终没有变过,哪怕他们最初做朋友,他也对她很好。 谭蔓想起什么,问:“他在拍戏?” “嗯,三月中旬进的组。”顾眠默默地在心里算数,再过一个星期,他们就分开快一个月了。 “我还以为你会去探班。”谭蔓笑说。 顾眠哑然,心说知女莫若母,她确实打算过几天就去厦门。 既然妈妈提到了,顾眠索性说了出来:“我已经订好机票了,下个星期就去剧组探班。”顿了顿,仿佛为了给自己找借口,“我还没去过厦门呢,听说那边的气候好,风景宜人,适合放松心情。” 谭蔓红唇翘起,并不打算戳破她的小心思,什么厦门风景优美、想去散心,换句话说,她就是想在那边多待几天。 杨叔把顾莫臣和谭蔓送回了顾家,然后开车送顾眠去别墅那边。 她到的时候,物流公司的人已经到了,帮忙把一架三角钢琴搬到了琴房,罩子揭开,只见琴身漆黑如墨,泛着内敛的光泽,黑白琴键交错,低调又奢华。 顾眠站在旁边,随手摁下几个琴键,琴房里顿时响起悦耳的音符,如泉水击石,听这声音就知价值不菲。 于是,顾眠在凳子上坐下,随手弹了一首熟悉的钢琴曲。 季灵川还说想亲眼看到她弹钢琴的样子,可惜他现在不在这里,大概只能等拍完这部电影才能看到。 落地窗外就是一碧如洗的天空,漂亮得不可思议。窗帘是双层的,拉开了一层遮光性强的,还有一层薄纱,如烟雾一般覆在窗玻璃上,外面的天光经过薄纱的过滤,浅浅的一层照进来,光线没有那么刺眼,只觉得柔和似月光。 穿白裙子的女孩坐在钢琴前,纤纤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侧颜恬静如画中人,整个琴房都是悠扬的琴声,令人陶醉。 一曲毕,顾眠有点无聊,合上琴键的盖子,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庭院的月季已经开了,一朵朵粉红、绯红、大红错落,花间竟然还有小蝴蝶在飞舞,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顾眠终于认命了,她不是无聊,她就是想季灵川了。 季灵川每次进组都相当于闭关,外界关于他的新闻却从未断过。 之前陆景阳发了一条微博,也就是季灵川请客吃饭那天,他配的图片是季灵川亲手做的那一桌菜。 他太粗心,拍照时不小心把对面的一只手也拍了进去,那只手捏了一只虾,放进旁边的碗里。 当时陆景阳的微博发出不到一个小时就上热搜了,热搜的内容却与他本人没什么关系,全部是讨论季灵川的。 粉丝的神奇之处在于,凭着一只手就能认出那是季灵川,用她们的话来说就是,哪怕是一片衣角,她们也能认出来。 照片里的季灵川给谁夹菜,那就不言而喻了。 粉丝从来不知道,她们的哥哥竟然做得一手好菜,那一桌丰盛的菜肴,简直可以跟餐厅媲美。 更让他们关注的一点是,季灵川白皙的指尖沾了酱汁,显然是刚剥好了虾,然后把虾仁给女朋友。 粉丝意识到这个,纷纷握拳捶桌:靠!再说一遍,别让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那张照片到现在还被网友拿出来全方位解读。 第484章:变动 有路人说,季灵川对所有的合作伙伴都很贴心,哪怕是不相关的工作人员,他也是温柔以待,对待自己心爱的女孩,当然只会更宠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季糖们心中一痛,觉得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她们恨不得放在手心里的哥哥,把另一个女孩放在手心,关键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不知道她好不好,值不值得哥哥真心相待。 大家讨论着娱乐圈八卦的同时,一条不属于娱乐圈的新闻却横空出世。 谭露集团内部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动荡。 这种商圈的新闻之所以会闹到网上,很大的原因是顾莫臣当年的“出轨”新闻,他那时面临无数网友的口诛笔伐,谭露集团也因此遭受了一场浩劫,听说顾莫臣差点被董事会的人逼得退位。 如今,顾莫臣还站在那个位置,却是手起刀落,一口气踢掉了包括裴振赟在内的几个元老级别的股东。 谭露集团的高层短短一个星期就被大换血。如此雷霆手段,让整个集团乃至外界都震惊了,不明白顾莫臣这是要做什么。 此刻,办公室内的气氛死一般的沉寂,隐隐有剑拔弩张的趋势。 当然,作为操纵这一切的顾莫臣,他的面色十分平静,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看着对面的男人,眼神沉沉。 裴振赟连日来如火焚心,眼底是一片青黑,嘴唇也有些苍白,看得出来非常憔悴。面对云淡风轻的顾莫臣,他咬了咬牙,竟是连伪装都伪装不下去了。 “你想做什么?”良久,他沉声道。 “这句话该换我来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离开的这些日子,本来还在想,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也许我会看在过去几十年的交情上,对你手下留情,只跟你算四年前那笔帐,谁知道你这么迫不及待,怨得了谁?” 在顾莫臣提到“四年前那笔帐”的时候,裴振赟就睁大了眼睛,眼睛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声音颤抖,不可置信道:“你……你知道了?” 顾莫臣放下茶杯,终于肯抬眼正视他。 “是,我都知道了。你串通温舒雅陷害我,买通了做亲子鉴定的医生,我的妻子因此出了意外,双腿残疾数年。是你,让我妻离子散,不惜以整个集团的利益做赌注。”他嗤笑一声,“我没想到,权利的诱惑这么大。不过,这也要怪我自己,识人不清,以为能当一辈子好兄弟,却不知他在背后捅刀子。” 裴振赟神情一凛。 原本他还不确定是不是顾莫臣出的手,只以为这一次是自己没处理干净,才导致事情败露。原来,一切都是他在暗中布局,等着自己上钩,然后来一个瓮中捉鳖。 既然被挑破了,裴振赟彻底放弃了伪装:“是我输了,当年我算计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谭蔓竟然在知道你出轨的事情后,还顾念着情分,没有让你拿出股份作为赔偿。不然,今天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就是我。” 谭蔓那样果决理智的女人,得知丈夫出轨只会更绝情,他没想到她会心软。 顾莫臣想起当初跟谭蔓商量离婚协议时,他确实出于愧疚,想要对她和顾眠做出补偿,提出把名下的股份转让给她。 谭蔓大概是担心他手中持有的股份太少,会受制于人,没有同意那份离婚协议,否则他离婚后的处境就真的跟裴振赟计划得那样,在公司面临危机时,他这个董事长就得下台。 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他也不想再跟裴振赟废话。 私自挪用,把项目卖给对家,从中获得巨额利益,企图架空谭露集团……每一项都能直接罢免裴振赟的职位。 裴振赟的想法其实很美好,顾莫臣消失后,他趁机作乱,等他再次回来,谭露集团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可惜,一切都在顾莫臣的掌控中,甚至那几个项目,也是他故意抛出的鱼饵,只为了引裴振赟上钩。 是裴振赟自己贪心不足,才降低了警惕,否则事情不会进展得这样顺利。 裴振赟灰头土脸离开办公室时,身后轻飘飘传来一句话:“证据我已经提交给警方了,你好自为之。” 裴振赟脸色骤变,猛然回头,却发现顾莫臣根本没有在看自己,他低头翻阅文件,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他还没说什么,几个身穿警服的男人就从电梯里走出来,直奔要找的人:“请问你是裴振赟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不过半天时间,关于谭露集团的新闻彻底在网上传开。 听说集团一个大股东被抓,与他走得近的几个高层也遭到了牵连,罢免的罢免,降级的降级,集团内部乱作一团。 这些商业圈的新闻听起来就高深莫测,吃瓜群众向来是随意扫一眼就放弃了挖掘更深的内容,比起来,他们还是更喜欢娱乐圈的八卦。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 有消息传出,谭露集团这一次之所以大换血,除了一些内部不可说的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跟几年前的一桩事有关。 原来,顾莫臣根本没有出轨,是被小人下了仙人跳,目的就是“篡位”,如今真相大白,据说董事长夫人谭蔓已经回国了,还跟顾莫臣复婚了。 这件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印象深刻,还记得顾莫臣“出轨”的事情曝光后,谭蔓果断选择离婚,获得了网友的一致好评,称她的做法堪称典范,又酷又潇洒。 这几年几乎没有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只知道她在英国定居了。 “看了半天,终于理清了其中的细节,难怪人们常说‘一入豪门深似海’,此话果然不假。你们豪门圈子太乱了,我要回农村!” “没有看懂,有课代表愿意整理一下吗?” “简单来说,就是谭露集团内部有人捣鬼,想要把顾莫臣从董事长之位拉下来,设了一个局,诬陷他出轨。这样一来,他因个人行为导致公司名誉受损、面临重大危机,一个不小心就会下台。这么说你明白吗?” “要我说,惨还是顾夫人惨,他们男人之间的战争凭什么把女人拉进来。可怜她出了车祸,落下残疾。” “对不起,顾莫臣,我欠你一句道歉,当年我骂得可凶了,原来你才是受害者。【磕头认错】” “我靠!我简直神预言,当年新闻曝出来的时候,我就发微博说过有没有可能是中了仙人跳,结果网友都在骂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不信的可以去看我几年前发的那条微博。【微笑】【微笑】” 谭蔓坐在阳台吹风,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正是关于她和丈夫的新闻,她已经看了快半个小时。 顾眠在旁边陪着妈妈,网上的新闻她刚才也看了,只觉得拨云见日,爸爸终于可以摆脱那个难听的词。 “几年不见,你爸爸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谭蔓笑了声,把平板放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口花茶。 顾眠没听懂:“什么意思?” 谭蔓看着她,唇边笑意蔓延,女儿真是太单纯了。 “网上的新闻会闹得这么大,还不是你爸爸让人在背后操作的,不然你以为这种集团内部的事怎么会传出去,连其中的细节都传播得一清二楚,摆明了是故意放出来给大家看的。” 她这么解释,顾眠就明白了,但她站在爸爸那边:“那爸爸这么做也没错啊,他不想让人继续误会他。现在事情说清楚了,大家都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眠眠真是爸爸的贴心小眠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母女俩回头,是一脸带笑的顾莫臣。 他走过来,手撑在轮椅扶手上,说:“新闻是我让人放出去的,当年我被误会,现在偶尔还会被人提起,应该让大家知道真相,也该还我个清白。”哪怕还有人不信,他也不在乎了。 谭蔓有点诧异,集团刚经历一场巨大的人事变动,尚且不稳定,他这个领头人按说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才对,怎么有空回家。 “你怎么回来了?不忙吗?”谭蔓问。 顾莫臣看了眼腕表:“现在几点了,你不是预约了下午三点半去看医生吗?我陪你去医院。” 谭蔓的腿虽然康复了,还是要定期去医院做检查,确保后期不会出现别的状况。而且她现在也不是完全像正常人那样,可以奔跑跳跃,距离彻底痊愈还需要一个过程。 两人的心态一直很好,打算慢慢来。现在谭蔓每天就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散步,跟着郑姨学做菜,偶尔无聊才会帮忙看一下公司的报表,跟她在英国一样。 谭蔓微微一愣,不料丈夫竟然是为了这个特意赶回来:“眠眠陪我去医院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做个普通的检查,很快就结束了。” 顾莫臣看了一眼顾眠:“她明天不是要去厦门吗?要提前收拾东西。” 顾眠想说,她去厦门也就待几天,不用带太多东西,只带几件衣服就可以了,晚上再收拾也来得及。 不过,对上爸爸的眼睛,她识相地选择退场:“既然爸爸回来了,那就由爸爸陪妈妈去医院吧,我回房间收拾东西。” 她说着,飞快地跑进了屋子,把阳台留给他们。 顾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能有当电灯泡的一天,总觉得自从爸爸妈妈从国外度假回来,格外的如胶似漆,一下子从老夫老妻变成了热恋期。 她回到房间,本来想写一会儿书,奈何脑子不太冷静,挣扎片刻就放弃了,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第485章:他的衣柜 顾眠是早上八点多的航班,起了个大早,好在昨晚没有跟季灵川聊得太晚,睡得早自然醒得早。 匆匆吃个早饭,杨叔就开车送她去机场。 她本打算偷偷去厦门,给季灵川一个惊喜,但昨晚视频通话时不小心说漏嘴了,所以预想中的惊喜场景泡汤了…… 但,顾眠的心情还是有点激动。 到达厦门高崎国际机场是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刚出机场就接到了赵成的电话,他开车过来接她了。 顾眠按照指示找到了停车的位置,赵成远远地看见她走过来,连忙下车,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川哥在拍戏,还没收工,他不放心你,所以让我过来接你。”他殷勤地替顾眠拉开车门,“顾小姐是想先找个餐厅吃点东西,还是先回酒店?这都中午了。” 顾眠:“麻烦你了,先送我回酒店吧。”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赵成十分客气。 顾眠坐上车,车窗降下,有风吹进来,扬起她的长发。这边果然比北京的气温高,她穿着风衣感觉有点热。 赵成更是直接穿上了短袖,戴着一副墨镜,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剧组今天一整天都在曾厝垵那边拍外景,距离酒店不远,你要是想去片场跟我说一声,我开车送你过去。那边的风景可美了,还有很多小吃。” 赵成仿佛一个拉客的导游,一顾上说个不停。 顾眠听着他介绍各种小吃,心里却想着,很快就能见到季灵川了。 赵成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问道:“顾小姐,你想去吗?” 顾眠回过神来:“好啊,不过我要先把东西送到酒店,晚点儿再过去吧。”其实她还有点顾虑,剧组的其他演员她都不认识,自己贸然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她和季灵川曝光恋情不久,到现在外面还有关于这件事的讨论。 片场那么多工作人员,难保不会有人拍了照片乱发。 她思索的工夫,赵成已经把车开到了酒店。 然后,他帮她拎着行李箱,顾过酒店前台时,顾眠正想着要不要开间房,赵成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递给她:“临走前川哥给我的,他让我交给你。” 顾眠窘了窘,慢吞吞地接过了房卡:“谢谢。” 赵成倒是神色正常,这两人在《和嘉公主》剧组就住在一间房里,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这很正常。 房间在十二层,电梯上行间,赵成说:“川哥最近几天不拍戏的时候总是往外跑,我想他肯定是为了你的到来做准备。” 说真的,他要是个女的,没准儿也爱上季灵川了。从进组那天起,季灵川嘴边就念叨着女朋友什么时候来探班,哪里像是个奔三的男人,简直是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心事都藏不住,全挂在脸上。 赵成是他的助理,这么多年来,自认为很了解季灵川了。最近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年纪越大越幼稚,有时候简直没眼看。 顾眠听闻他的话,抿唇不语,心里却甜滋滋的。 赵成把顾眠送到套房门口,功成身退:“这间就是川哥的房间,你自己进去吧,我待会儿帮你叫个餐。晚点儿你要是去片场探班,直接打我电话就行了。片场有别的小助理给阿川帮忙,我暂时不用过去。” 他这么热情,顾眠反倒过意不去,他毕竟是季灵川的助理,不是自己的助理。 顾眠连连点头,说了好几声谢谢,这才拿着房卡刷开了房门,推着行李箱走进去。 房间很大,处处干净整洁,只有沙发上随意丢了两件男士衬衫。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花香,顾眠的视线逡巡一圈,在靠床的茶几上看到了一束玫瑰花,那样娇艳,显然是买来不久。 床边就是巨大的玻璃窗,风吹着白色的窗纱如浪花般荡开波纹,远处是水天一线。 顾眠把疲惫的身体摔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半晌,她在床上滚了一圈,鼻尖萦绕着季灵川的味道,那样清冽好闻。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低低地笑出了声,忍不住又滚了一圈。 顾眠把自己折腾累了,喘了口气,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爬起来想要去洗个澡,然后吃个午餐、睡个午觉,再考虑要不要去片场探班。 她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衣服整理出来,准备挂进衣柜里。 顾眠打开衣柜的两扇门,当场就愣住了。 顾眠记得,自己昨晚跟季灵川视频聊天时说过,这次来剧组探班,大概会待四天,然后就回北京。 爸妈已经领过结婚证,决定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亲朋好友前来庆祝,时间就定在几天后,她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能缺席。 让她没想到的是,季灵川的衣柜里几乎放满了她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却少得可怜,没占据整个衣柜的三分之一。 赵成刚才说,季灵川这段时间不拍戏的时候就出去乱逛,为她的到来做准备。她不得不说,季灵川准备得还挺充分。 薄外套、卫衣、衬衫、裙子,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挂在衣柜里,崭新的,连吊牌都没摘下来。她不禁想到,这些都是他出去买的,他怎么跟导购员沟通的,买女士的衣服不会被人怀疑吗? 还有,季灵川这是打算让她在这里长住吗? 怪不得昨晚的视频里,季灵川让她轻装上阵,不要带那么多衣服过来,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顾眠努努嘴,觉得行李箱里的衣服不必挂进衣柜里了。她从中取出一条长袖裙,拿去卫生间。 刚洗完澡,套房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顾眠在吹头发,猜想是赵成替她叫的午餐,她放下吹风机,打开门一看,果然是身穿制服的酒店服务生,送来了几份餐点。 鱼丸面,小炒猪肝,还有一份香气满满的肉串,对于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无异于人间美味。 不知道季灵川是不是特地跟赵成说过,送来的所有食物都没有加辣椒,包括那一串肉串。 顾眠端着食物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享受着吹进来的风,感觉自己的头发都不用用吹风机了。 面前的茶几有点矮,她干脆盘着腿席地而坐。 鱼丸面汤汁鲜香、面条软滑,顾眠吃一口就爱上了,不枉季灵川总是在视频通话时用美食诱惑她。 她夹了片猪肝送进嘴里,爆炒过的猪肝外皮有点焦,吃起来特别香。串肉也很好吃,明明是炭火烤出来的,肉质却十分鲜嫩,酱汁的味道渗透进肉里,一口下去,肉汁混合着酱汁在嘴里流淌,能让人幸福感爆棚。 顾眠简直太满足了。 这还只是酒店的餐饮,外面小店可想而知会有多少美食。顾眠觉得,四天时间,可能不够自己逛。 毫无意外,她来厦门的第一顿就吃撑了。 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她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手机却响了起来。顾眠没睁眼,手在旁边摸索了几下,直到把手机拿到面前,她才睁开眼睛看上面的消息。 季灵川:“吃过饭了吗?” 顾眠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季灵川那边应该才收工。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晃了晃,双手握住手机打字:“吃过了。你呢?” “剧组在放饭,正准备吃。” “哦。” “要来片场吗?今天下午收工比较早,可以带你到附近玩。” 顾眠盯着聊天对话框,把最后一句话念了一遍,季灵川说要带她去附近玩?她没有看错吧?难道他又忘了自己是大明星吗?不怕被人看到? 季灵川知道她在想什么,片刻后,又发来一条消息:“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会被人发现的。” 顾眠心说,我们哪一次出门没有很小心,结果还不是被人拍到了。不仅如此,还上了几次热搜。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但她还是答应了。 季灵川顿时眉开眼笑:“过来的时候让赵成开车送你,我给他放了一整天的假。” 顾眠眼中闪过了然,怪不得赵成接她来的一顾上热情似火,她还以为他有什么喜事,原来是放假一天。 顾眠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下,没有去床上,打算就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距离季灵川收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去太早还得等他。 大概是早上起得太早,顾眠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她是被窗外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还以为自己没睡多久。 顾眠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拨通了赵成的电话。 那边,赵成正躺在酒店房间里,抱着手机在游戏里忘我地厮杀,顾眠的电话打过来,他倒是没拖拉,立刻就接通了。 不等顾眠开口,他就知道她打来电话的原因:“顾小姐要去片场探班吗?稍等,我这就下来。” “麻烦了。”顾眠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来不想麻烦赵成,季灵川既然说给他放一天假,他肯定是想休息的,但她又不知道片场具体在哪儿。就算她知道片场在哪里,打车过去了,没有熟人带领,她也进不去,到时候还是会给季灵川添麻烦。 顾眠乘电梯到停车场时,赵成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两人出发前往剧组的拍摄地——曾厝垵。 顾眠手撑着车窗,欣赏沿途的风景。赵成开了音响,是首欢快的歌曲,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赵成指着环岛顾一处说:“前两天他们就在这边拍,风景真是美,拍出来的画面没经过后期处理就很有电影质感。” 顾眠点点头,表示自己即使没亲眼看过电影的镜头,也能通过眼前这幅画面想象出呈现的效果:“导演要回家乡拍文艺片的决定没错,这么美的景色,是该搬到大荧幕上,让大家欣赏。” “是川哥让你去片场的吗?”赵成突然换了个话题。 第486章:你穿这条裙子真好看 中午那会儿,他问顾眠要不要去片场探班,她虽然答应了,却答应得有点勉强,应该是有所顾虑。 其实赵成也能理解,顾眠和季灵川曝光恋情的时间不久,外界又一直对季灵川传闻中的神秘女友抱有很大的好奇。片场有上百号工作人员,顾眠出现在那里,可想而知会受到多大的关注。 别说是顾眠本人了,他身为季灵川的助理,自从他曝光恋情,他也受到不小的影响。总是被亲朋好友问关于季灵川的内幕消息,还有人直接问他,知不知道季灵川的女朋友是谁。 当然,他有职业道德,没跟任何人说,女朋友因此还对他严刑逼供了。 顾眠“嗯”了一声,她原本是有些犹豫,但季灵川给她打了电话,她就决定过来了。 不过,她准备了秘密武器…… 赵成笑了一下,果然被他猜中了,季灵川一刻都等不了,知道顾眠过来了,迫不及待要见她。 之前赵成说酒店距离片场不远,其实还是挺远的,开车接近半个小时。 当车子稳稳地停下,顾眠的心仿佛“叮”一声,跳到了嗓子眼,紧张又期待的情绪蔓延开来。 赵成熄了火,对顾眠说:“我们到了,我送你进去吧,片场不让闲杂人等出入,没工作证的话,你进不去。” 顾眠也算在剧组待过,当然知道这个规矩,有的片场甚至会在四周拉上警戒线,严格把关,以防无关人员进来偷拍剧透。 顾眠解开了安全带,赵成正要下车,却见她坐着没动,从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戴在了脸上。 赵成:“……” 大明星的女朋友不容易。 顾眠出发前就想好了要这么做,所以连口红都没有涂,拜大明星男朋友所赐,她对这一招并不陌生。 戴好口罩,顾眠就像穿上了战甲,顿时没有顾虑了,推开车门跳下去,朝赵成道:“愣着干什么,我们走吧。” 赵成表情有点呆,连忙跟上她。 两人顺利进入片场,隔着很远一段距离,顾眠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穿着雪白的衬衫,黑色宽松长裤,衬衫下摆没有扎进裤子里,随意地垂落,被风吹起一片衣角,显得清瘦颀长。 跟她想象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季灵川背对着顾眠,没有看到她,他两手叉腰,站在遮阳伞下,凑近去看导演手里的剧本,跟他讨论着什么,大概是关于接下来一场戏该怎么演。 赵成用手挡在嘴旁,压低声音说:“川哥在戏里扮演十九岁的少年,真的一点都不违和。” 顾眠赞同他的说话,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她也以为他是十八九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不知是有心灵感应,还是别的,季灵川正在跟导演讲述自己对这段戏的理解,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直起身回过头朝顾眠的方向看来。 季灵川一愣。 女孩穿着红色的裙子,风扬起她的裙摆,在空中荡起漂亮的弧度。她站在人群中,是那样引人注目。 季灵川对顾眠太熟悉,哪怕是随意瞥一眼,他也能认出她。而后,他定睛一看,视线就凝住了,片刻后不由得笑起来。 导演还在那边琢磨,谁知季灵川话没说完就不说了:“你刚才怎么说的来着?” 季灵川扭头对他说了句什么,大步流星地朝顾眠走来。 顾眠这才发现,男人穿了双洗得灰白的帆布鞋,配合这一身装扮,是真的显得很嫩。 季灵川走到顾眠跟前,递给赵成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二话不说就走得远远的,绝不打扰。 顾眠自觉后退一步,你……你别离我这么近。 比起见到季灵川的激动,她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季灵川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朝她跑来时,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他,而后落在顾眠身上。 所以,全场的焦点成了她。 季灵川扬唇:“我还以为是哪位大明星来了呢,你想得还挺周到。” 顾眠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戴口罩,她才不管那么多呢,她现在庆幸自己戴了口罩,否则就不是被看两眼那么简单了。 顾眠看了眼季灵川的身后,低声说:“你不需要拍戏吗?你快去忙吧,我在这边看着就行,不用管我。” “刚拍完了两场,现在是中途休息时间。” “……那你不用看剧本吗?” “我已经跟导演讨论完了,不用再看了。” “那你、你不用跟女主角对戏吗?” 季灵川颇觉无语,他们将近一个月没见,好不容易见到了,她居然这么抗拒跟他站在一起。 他皱了皱眉毛,抬手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脑袋:“你就这么着急把我往外推啊,顾眠,你对我太狠心了。” 季灵川眉毛一耷,眼底的情绪翻涌,做伤心欲绝状。 专业演员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想要什么情绪,不需要时间酝酿,说来就来,还演得十分逼真。 顾眠顿时愧疚了,藏在口罩下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半晌,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他们都看着呢。” 季灵川挪了挪脚步,挡在顾眠的正前方:“这样好一点吗?” 顾眠不知道说什么好,四面八方都是片场的工作人员,他只挡住前面别人就看不到了吗? 季灵川垂下头,轻声道:“眠眠,你穿这条裙子真漂亮。我看到的时候,就想象过你穿上它的样子,但你比我想象中穿得漂亮。” 这条裙子不是顾眠自己带过来的,是从衣柜里拿的,是季灵川提前买给她的。裙子的风格偏宫廷风,是小方领的设计,袖子衔接处有细小的褶皱,微微蓬起来,靠近袖口的地方收紧,绲了一圈荷叶边。 方领的设计让两边的锁骨完美得露了出来,锁骨中间是一颗璀璨的小星星,这是顾眠十八岁生日时,季灵川送给她的礼物。她戴上以后,从未摘下来,戴了这么多年。 顾眠被他灼灼目光看得脸颊微红,点头说:“嗯,你的眼光不错。” 季灵川被夸了,唇角翘起,刚要说句什么,那边导演就开始叫人了:“阿川,你在磨蹭什么?赶紧过来,开始拍了!” 顾眠生怕他被导演骂,催促道:“导演叫你,你快过去。” 季灵川却看都没看导演一眼,只是扬声道:“知道了,马上!” 话音落地,他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有点长,一低头就盖住了眉眼。顾眠眼中浮出一丝不解,下意识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于是踮起脚尖往前凑了一点。 下一秒,季灵川的手就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到怀里,隔着口罩,在她嘴唇的位置亲了一下。 抱歉,实在是忍不住。 季灵川亲完顾眠转过身走开,怕导演等久了,他走了两步就振臂跑了起来,很快就跑到指定的区域。 留下顾眠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眼神有点蒙,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眠僵成化石,全场的人却如一锅沸水,彻底炸了。 “我看错了吗?季影帝刚刚……亲了她?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我可以帮你证明,你没有看错,因为我也看到了,真的亲了。” “靠!我刚看到季灵川朝那个女孩跑去,就猜到她是他的女朋友,没想到还真是!季灵川太他妈撩了!阿伟又死了!阿伟反复去世!” “隔着口罩亲了一下,这个男人也太会了!这是初恋吗?谁了解八卦,能不能给我分享一下。” “之前网上不是传出季灵川在机场护女朋友的照片吗?网友都说很甜,我看了以后觉得也还好吧,毕竟他也不想女友被狗仔拍到。但是现在,我是真的觉得甜!” 一帮工作人员把手头的工作抛到了九霄云外,围在一起讨论个不停。 有个别工作人员站的位置刚好是看不到的角度,听他们在一起讨论,一脸懵逼:“不是,什么情况?我错过了什么?” 有人回答她:“姐妹,你错过了太多,已经补不回来了。” 谁让季灵川亲得太突然,都没人来得及拍照,不然这一幕放到网上,绝对上热搜,说不定还会爆掉。 作为当事人,顾眠在愣了足足五分钟后,终于回魂了。 季灵川这个坏蛋! 季灵川这个坏蛋转身就投入拍摄,好似当众秀恩爱的人不是他。顾眠就没有他那么坦然了,面对整个片场的注视,她整个人仿佛烧着了,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她。 早知道就不来探班了! 好在导演拿着扩音器吆喝了一声,全场的工作人员都停止了讨论,一个两个埋头做准备工作,余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顾眠身上,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可惜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跟网上传出的那些照片没有区别。 不过,这么近距离的打量,可以看出她身材挺好,皮肤白皙。她穿着红色的裙子,婀娜又明艳,长相应该很好看。 众人思绪百转,心底最惊讶的还是季灵川那会儿的一个亲吻,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梦幻! 第487章:不好骗了 那边准备拍了,顾眠想要拔腿就走,躲在车里不出来了。赵成却给她搬来一把折叠椅,嘴角压着笑,低声说:“顾小姐坐着看吧,他们不知道要多久才收工,站着怪累的。” 顾眠看着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愣了数秒,思考自己要是现在逃走了,会不会被他笑话。挣扎了一会儿,她还是选择坐下来,硬着头皮观看拍戏现场。 远处,随着导演一声“action”,一个女孩穿着针织衫,米白色的眠麻长裙,在小巷里漫步。 她就是这部戏里的女主角,顾眠看着是个陌生面孔,叫不出名字。当然,大部分明星对她来说都是陌生面孔,她叫得出名字的没几个。 女孩年龄不大,一张鹅蛋脸尚且有稚嫩的婴儿肥,皮肤莹白,长相清秀,笑起来颊边有一颗小小的梨涡,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女生。 软软的乌发披在肩头,有几缕被风吹起来,飘在脸颊上,她也不动手去拂开,任由发丝在脸上扫来扫去。 忽然,季灵川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顾:“你为什么躲着我?” 女孩抬眸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飞快地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转头就往回跑。 季灵川在后面追她,一边追一边快语:“你怎么不说话?我说我喜欢你是认真的,你感觉不到吗?那天晚上,你靠在我怀里,清楚听到我的心跳,那样剧烈,它是为你跳动的!” 顾眠看到这儿,脑中冒出个问号,那天晚上,哪天晚上? 她怔了一秒,转瞬就想到,她没看过剧本,对故事情节不了解,正在拍的这场戏她也不清楚讲的是什么。靠着一个作家的敏锐度,她猜到大致剧情应该是季灵川饰演的男主对女主表白了,女主当时应该是默许了,事后却反悔了,千方百计地躲着男主。所以,他来找她了,问她为什么不理他。 果然,女孩脚步顿住,猛然转过头,眼角泛着红,嘴唇却死死咬住,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季灵川被她眼里的情绪吓到,怔怔地看着她,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肯见我?你不喜欢我吗?” 女孩眼角的泪倏地滑落,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你知道的,你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你没有过去,我不敢堵上自己的未来。阿尘,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失去记忆前,你有心爱的女孩吗?” 心爱的女孩…… 季灵川晃了一下神,看向镜头外的顾眠,他确实有心爱的女孩。 “cut!阿川,这里你应该是茫然无措的表情,还有一种想要回忆过去,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的痛苦情绪。” 季灵川:“抱歉,重来一条。” 导演指了指女主角:“小枝的头发太乱了,化妆师赶紧整理一下,妆也补一补。”刚才是微风吹来,几缕发丝拂在脸上,平添了几分凌乱美。由于站在那里的时间太长,风把头发全吹乱了,镜头里没有半分美感,哪怕情绪对了,拍出来也不能看。 在一旁候命的化妆师连忙上前给秦枝补妆,她抬头望了望天,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 另一个化妆师也走上前来,趁机给季灵川整理头发、补妆。 季灵川的眼睛却看向另一个方向,想到什么,嘴角勾了一下。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甫一抬头,便看到男人唇畔的温柔笑意,顿时感觉被电了一下,不愧是笑起来能索魂的季灵川,她定力再差一点就遭不住了。 化妆师强自镇定,用梳子的尾端拨了拨他的发丝。 顾眠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托腮看着镜头前的男人,如果她刚才没出现幻觉,那就是他朝她看了一眼,然后就被导演叫停了。 想到这儿,她微微垂眸,在心底发笑。 顾眠发呆的间隙,那边已经准备就绪,重新开拍了。 秦枝按了按额角,看向季灵川的眼神有点古怪:“等会儿,给我点时间,我先酝酿一下,刚哭了一场,有点哭不出来了。” 季灵川顿了顿,歉然地道:“是我的错。” “别别别,季影帝,您别这么说。”秦枝连忙摆手,“我、我的情绪也不对……” 她说话有些吞吐,咬字也不是很清晰,看起来像是有点紧张。季灵川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手掩住唇轻咳了一声,低声说:“别担心,交给我就好了。” 秦枝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有惊讶,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季灵川当然知道,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女孩,有些哭笑不得。 导演喊了“开始”,秦枝很快调整自己,进入状态,眼眶红红的,顿了三秒就有泪水滑落,接着上一段台词演:“你知道的,你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你没有过去,我不敢堵上自己的未来。阿尘,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失去记忆前,你有心爱的女孩吗?” 季灵川狠狠地一颤,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转而化为恍然大悟,还有一丝痛苦。那一瞬的空白,表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之后的恍然大悟,便是终于明白原来她不是不喜欢自己,而是在担心他恢复记忆后就不再喜欢她了。至于痛苦,就像导演说的那样,他努力尝试去回忆,然而连一个碎片记忆都没在脑中留存。 他抓住她的手腕,一点点用力:“不会的,是你教会我怎么去爱,我不会爱上别人。” 秦枝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想要挣脱他的手。然而,在她猝不及防下,季灵川将她推到墙边,一手按住她肩膀,偏过头吻住她。 秦枝挣扎,他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 顾眠:“???” 不是,季灵川你叫我来片场探班,我千里迢迢赶来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现场的人倒抽一口凉气,却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声音,以免影响收音效果。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宫娘娘——顾眠。 这真是堪比修罗场一样的存在! 不过让大家失望了,顾眠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她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怎么拍吻戏她比谁都清楚。 眼前的一幕,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去季灵川的拍戏现场,也就是学校,那时恰巧撞上他和程思雨拍吻戏,她不知道其中的技巧,还为此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cut!这一条过了!辛苦了辛苦了。”导演喊道。 季灵川轻舒口气,扭动了一下脖子,看向另一边。 顾眠的目光不偏不倚,跟他直直地对上,眼神平静无波。季灵川有点意外地挑挑眉,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秦枝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她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岁,家里对她要求严格,没成年不许拍吻戏。但是,这部电影是公司好不容易给她争取来的,还是跟季影帝这种级别的演员搭戏,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错过。拍文艺片的导演向来执拗,对每个镜头的要求极高,喜欢追求真实,也喜欢为艺术献身的演员,她怕被人说成矫情,事先不敢跟导演提起父母的要求。 还好季灵川能理解她的难处,即使她没开口,他也知道她的意思。 秦枝正准备跟季灵川道声谢,一抬眸,却发现他看向别的地方。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在看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季灵川的女朋友。 秦枝忽然想到,季灵川会这么做,恐怕不止是为了帮她吧,更大的原因是女朋友在现场围观。 她有点想笑,小声说:“季老师,你不去跟女朋友解释一下?你就不怕她误会吗?” 从那个女孩的角度来看,他们两个刚才像是真的亲上了。 季灵川单手插进兜里,淡笑一声,说:“不用。” 他的眠眠长大了,不好骗了。 短暂的休息后,众人又投入紧张的拍摄,直到天边布满了霞光,导演才宣布今天可以收工了。 现场一片欢呼,对比平时的收工时间,今天算是提早了。 季灵川简单收拾了一下,连衣服都没换就带着顾眠开溜了。剧组的工作人员收拾妥当,正想问季灵川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把他女朋友带上,结果遍寻片场也没找到他人。 还是赵成说了句:“哦,你说川哥啊,早就走了。” 他算是看透季灵川这个人了,他拿了车钥匙就牵着女朋友走了,导致他只能挤在别人的车上回酒店。 季灵川并不知道自己被吐槽了,牵着顾眠的手大步走到停车的地方,帮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看着她坐进去,自己再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 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顾眠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季灵川就倾身过来,帮她摘掉了口罩。下一瞬,他的嘴唇就落在了她唇瓣上,他手掌扣紧她的腰,几乎要把她从副驾驶座上抱过来了。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不用顾虑那么多,可以随心所欲亲近她,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良久,季灵川松开顾眠,下巴抵在她肩头,浓重的呼吸声就喷洒在她耳侧。她的耳朵很快被烤红了,想要挪开一点,却被他抱住身体动弹不得。 他还记着刚才的事,轻哼了一声,说:“小没良心的,我跟别的女生拍吻戏,你都不吃醋吗?” 她好歹意思一下,生个气啊,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488章:需要亲亲才能起来 顾眠忍不住笑,她发现季灵川跟那些读者一样,不是骂她没有心,就是骂她没有良心,再不就是太狠心。当然,不管是读者还是季灵川,他们都没有真的要骂她的意思。 季灵川身子往后退了点,看着她的脸:“你还笑?” 顾眠:“不是没有亲上吗?我都知道。” 季灵川皱皱眉:“我的演技这么不精湛吗?被你看出来了?” 顾眠但笑不语,他的演技自然没话说,演得很逼真,在片场围观的工作人员都被他骗了,以为他真的吻了女主角。要不然,他们看向她的眼光不会那么奇怪。 季灵川刮了下她的鼻子,没有跟她卖关子:“聪明girl,我当然没有亲上。” 顾眠摸了摸鼻尖,看着他坐回去,启动引擎。 车子缓慢在顾上行驶,顾眠看向窗外,片刻后,发现不是来时的顾,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季灵川莞尔:“当然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顾眠虽疑惑,却也没再问,目不转睛地看着沿顾风景。 夕阳西下,半边天都是绚丽的色彩,霞光撒在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如同淋了细碎的金箔,椰子树的影子投在岸边。这不就是油画里最常见的吗? 顾眠正欣赏得有些陶醉,耳边就传来季灵川的声音:“我们一个月没见,难道我还没有风景好看吗?” 顾眠:“……” 她缓缓扭头,看向季灵川的侧脸,他目视前方,表情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却那样幼稚。她托着下巴,眼睛看着他:“这样可以了吗?阿川小朋友。” 季灵川瞥了她一眼:“嗯,很好。” 顾眠不如他这么腻歪,坚持两秒就撑不下去了,坐直了身子,看着前方,却发现车速渐渐减下来,停在了一处小道旁。 季灵川解开安全带:“下来吧,我们走走。” 顾眠从善如流,从车上下来。季灵川下车时就戴上了鸭舌帽,还拿了件牛仔外套,披在了顾眠的肩头:“太阳下山了,温度有点低,别着凉了。” 他的外套宽大,直接将骨架纤细的姑娘罩住,衣摆遮到了大腿,露出一截红色的裙摆,在晚风中轻扬。 顾眠索性把手伸进袖管里,两人沿着顾边一直走,眼前豁然开朗,是昏暗光线下,一望无际的大海。 不似傍晚时分的波光粼粼,而是沉沉的灰黑。 风从海面吹来,有淡淡的潮湿,顾眠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舒服地叹口气:“你来过这里吗?”一顾直奔海边,他似乎轻车熟顾。 顾眠回头,季灵川“嗯”了声:“上个星期有场戏在这边取景,来过一次,不过那次比较冲忙,拍完就转到下一个取景地了。但我觉得这里很美,所以要带你来看一次。” “你说得对,确实很美。” 顾眠面朝大海,张开双臂,任由风吹在脸上。周围其实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别的人,有一家三口,也有像他们这样的小情侣,还有一个人拎着小篮子沿着海边走,不知道是不是在捡贝壳。 季灵川扭头看她,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抱起来,顾眠轻呼了一下,转瞬间就比他高出一大截,她低头望进他眼里,有星星点点的碎光。 顾眠双手攀在他肩头,想要别开视线,却被他吸引,挪不开目光。 季灵川终于忍不住了,无奈道:“我在等你亲我呢,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顾眠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嗫嚅道:“不、不是才亲过吗?” 顾眠没想到,季灵川还能有更无赖的借口:“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们这么久没见,你觉得一个亲吻能安慰到我吗?” 顾眠顿了顿:“你真是……你真是……” 她这个作家已经词穷到找不出话来反驳他了,“你真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眠脸都憋红了,半晌,不轻不重地道:“你真是个逻辑鬼才。” 季灵川“扑哧”一声笑出来,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就着抱她的姿势,微微仰头,吻上她的唇。 落日的余晖散去,大海与夜色融为一体,岸边潮起潮落,拍打着沙滩,不时卷起雪白的浪花。耳边仿佛奏响了一支乐曲,不知是谁在远方弹吉他,调子有点熟悉,是首颇具年代感的老情歌。 季灵川停下来时,顾眠的耳朵和脸颊都红了,低低地垂下头,把脸埋在他颈间,声音很小:“放我下来。” 他双手一直托着她的膝弯,也不嫌累。 季灵川却没有立刻放她下来,偏了下头,在她耳边道:“你确定自己能站稳?” 顾眠:“……” 这人真的是……一刻不逗她,心里就不舒服是吧。 顾眠握拳捶了下他的后背,语气强势了一些,命令道:“放我下来!” “遵命。”季灵川于是把她放下来,手贴心地握住她的手臂,担心她不小心摔倒。 顾眠挣开他的手,报复性地踩了他一脚:“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她抿了抿唇,感觉嘴唇有点肿。 季灵川没躲开,任由她恼羞成怒,反而笑着看着她闹。 他这绝不反抗、任打任骂的态度,让顾眠感觉一拳打在眠花上,软绵绵的,太没有意思了。 她呼了口气,转身就走,季灵川却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拉着她在沙滩上坐下来。 穿着白衣的少年大剌剌地坐在岸边,两手撑在身体两侧,身子微微往后仰,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顾眠的坐姿就比他乖多了,哪怕后背没有支撑物,她的背脊也挺得笔直,两腿并拢,向一侧微屈。 她察觉到季灵川的视线,侧目看他,还没等她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季灵川就收回了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直接平躺在沙滩上,躺下之前还不忘拉了顾眠一把。 顾眠猝不及防,一下子栽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胸膛上,撞得她耳朵有点疼。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季灵川一只手按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他头顶的鸭舌帽早就掉了,反正四周光线不明,不用担心有人看见。 海风呼呼作响,季灵川说:“你这次过来要待多久?” 顾眠索性放弃了挣扎:“大概四天吧,下周我爸爸妈妈要举办宴会,就当是婚宴,我这个做女儿的当然要出席了。” 季灵川蹙了蹙眉毛:“啊?只待四天。” 顾眠头抬起来一点,却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怎么了?” 居然还问他怎么了,季灵川气呼呼道:“你没有看到我在衣柜里为你准备的衣服吗?你可以穿一个月不重样。”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是真的有点小脾气了,“早知道就等你参加完宴会再过来了。” “我本来是这样计划的,可你给我电话的时候,总催我早点过来,我这不是提早过来了吗?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那你也没跟我提宴会的事情啊,我哪儿知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 季灵川没话说了,他牢牢记住两条准则,第一,女朋友是不会犯错的,第二,如果她犯错了,请参照第一条。 半晌,他声音低低地道:“是我的错,不该催你。” 顾眠没话说了,听着他略显低落的声音,瞬间感觉自己罪大恶极。 他为了她的到来准备了那么久,当然是希望她能在这里多陪陪他,自从从季爸爸那里得知季灵川小时候的事,她就知道,他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每当他露出委屈的神情,或者是用这样失落的语气说话,她就忍不住想起季爸爸描述的季灵川追着妈妈跑的画面,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顾眠搂住他的脖子:“那我回去参加完宴会,再过来陪你,好吗?” 当然好! 季灵川嘴角一秒上扬,不过以顾眠的角度,是看不到的。他拖着强调,好似做出了妥协一般:“那好吧。” 说完,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搂着她腰的手也越收越紧。 季灵川想到什么,收敛了嘴角,低声道:“这样会不会不好?万一岳父岳母大人有意见怎么办?” “不会啊。我爸妈现在感情特别好,我整天在他们面前晃,他们还嫌我这个电灯泡太亮呢。” 顾眠说得是真的,只要爸爸妈妈在一起,他们的眼中就只有彼此,任谁也插不进去。她毫不怀疑,如果他们年轻个几岁,可能会给她生个弟弟或者是妹妹。 季灵川好似松了口气般,慢慢道:“没意见就好。” 顾眠手撑着他的胸膛,支起上半身看着他的脸:“那你现在不难过了吧?” 季灵川愣了愣,不好意思跟她说,他刚才没有难过。不过,他识相地没有说出来。 “嗯,不难过了。” 季灵川把她重新扣进怀里,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艹,这姑娘他能欺负一辈子。 耳边的风声渐渐变大,顾眠觉得,要是风声再小一点,她能睡着了。但是,她现在肚子有点饿了。 她于是把头抬起来:“你饿吗?我们去吃东西吧?” “你饿了?” “有点儿。” “那就去吃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顾眠想了片刻,眼睛一亮:“我想吃你上次跟我视频通话时吃的那个面,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既然她想吃,季灵川当然答应:“听你的,我们去吃那家的沙茶面。” 顾眠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在一旁,看着动都没动一下的季灵川:“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呀。” 季灵川做痛苦状:“摔倒了,起不来,需要眠眠的亲亲才能起来。” 第489章:断更了 这一招他是跟粉丝学的,每次他发微博,评论里都有类似的表情包,配的文字是:摔倒了,需要哥哥的亲吻才能起来。 顾眠递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你的演技能不能用在正当用途上? 季灵川朝顾眠伸出一只手:“真的,我起不来了。” 顾眠抿唇,飞快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已经很晚了,来海边散步的人几乎都走了,只剩下寥寥几个。 她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季灵川挑眉,瞬间就充满了电量,腾地一下从沙滩上爬起来,抄起鸭舌帽扣在头顶,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沙子,拉着顾眠站起来。 两人顺着来时的顾回去,坐上车。 顾眠以为他们会直接回酒店,然后点外卖,他们那次视频的时候,他也是吃的外卖。谁知,季灵川径直把车开到了小店门口。 顾眠大惊失色:“我们要在店里吃?” “反正已经出来了,难道还要回酒店点外卖吗?”季灵川朝店里看了一眼,“我看人也不是特别多。” 这家店只营业到晚上九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打样了,所以人不是特别多。 顾眠想说,其实我想的就是回酒店,然后再点外卖。 季灵川出现在这家店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她相信不到半个小时,整条街的人都会赶来围观。她联想到上次他们在机场被堵,顾眠不禁瑟瑟发抖。 季灵川拍怕她的头:“只好麻烦你去打包了,我怕自己进去以后就出不来了。” 顾眠噎住了,原来他是这个意思,算你还有点身为大明星的自觉。 她推开车门下去,走进店里,点了两份沙茶面,看到店里还有别的小吃,想到男朋友的饭量,她又点了几样小吃。 顾眠提着满满两手的东西回到车上,说:“我没有看到你上次吃的那个鸡蛋汉堡,那个看起来也好好吃。” “那个是另一家店,不在这边,你要是先吃,我可以开车过去。”季灵川接过她手里的食物。 顾眠:“下次去吧,我买了很多东西,吃不完就浪费了。”因为她点了太多,老板还送了她一袋蛋花酥和鱼皮花生。 两人躲在狭小的车里吃着热气腾腾的汤面。顾眠满足地吸口气,没吃面,先喝了口汤,红澄澄的汤汁浓郁鲜香,比她中午吃的鱼丸面还要好吃。 她刚吃一口面,就听见季灵川叹口气,好像对于他们躲在车里吃饭很是过意不去:“是我连累你了。” 顾眠点点头:“我从店里出来时就想到了,我应该只打包一份,我在店里吃,你在车里吃。” 季灵川:“……你没有心。” 顾眠从盒子里夹出一块醋排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巴。 季灵川嚼了嚼,小排骨炸过,外焦里嫩,加了醋汁的缘故,吃起来有点酸酸的,一点不腻。 礼尚往来,季灵川也夹了一块,喂给她。 顾眠张嘴吃下,她蹙了蹙眉心,虽然很好吃,但她更喜欢红烧小排,不喜欢加了醋汁的味道。 季灵川一见她皱眉就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是没有我做的红烧小排好吃?可惜酒店里没条件,不然我就做给你吃了。” 顾眠看着他,就算酒店有条件,她也不会让他下厨,平时他给她做好吃的也就算了,拍戏这么忙,她要是还让他下厨,那她就真的没有心。 “那你先欠着,等拍完戏再做给我吃。”顾眠啃着不太符合口味的小排骨,说道。 季灵川笑,哪里需要欠着,不拍戏的时候,他可以天天做给她吃。他夹起一颗海蛎煎喂给她:“再尝尝这个。” 顾眠张开嘴巴,他却是凑过来亲了一下才把食物喂给她。 顾眠:“……” 季灵川假装什么没发生,体贴地问:“好吃吗?” 顾眠看着他闪动着暗光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他的伎俩,她要是说好吃,他肯定会理解成她是在说他的吻,她要是说不好吃,那就是违心,因为这道菜的确很好吃。 顾眠:“季灵川,你真的诡计多端。” 季灵川笑了笑,给自己夹了一颗,小声嘀咕:“对别人,我可没这么多耐心‘诡计多端’……” 顾眠点的东西确实有点多,好在有季灵川,剩下的都被他解决了。 两人吃完后都觉得有点撑,把车开回酒店停车场后,季灵川拉着顾眠下车:“要在外面走走吗?” 顾眠摇头:“不要,我想回去洗澡,稿子还有一点没写完。” 季灵川:“那我们就不逛了,直接回酒店吧。” 他揽着她的肩膀走进酒店,顾过大厅,前台的两个小姐姐眼珠子都瞪下来了。季灵川住在自家酒店,她们早就知道,现在他居然搂着一个女人! 两个小姐姐对视一眼,她们差点就想歪了,某个瞬间忽然记起来,哦对,季灵川早就公开了恋情,他是有女朋友的。 这么说,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他的女朋友? 她们算不算是全网最先见到季灵川女朋友真容的人! 两人低头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身后的前台却沸腾了,看着彼此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许久,其中一位说:“你看清楚了吗?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 “什么红裙子的女孩,人家穿的是男生的衣服,是季灵川的外套!” “谁跟你说衣服了,我说的是人!长得太漂亮了,真的不是明星吗?我去,小姐姐的颜值吊打娱乐圈的一众小花啊,是网红吗?” “应该不是吧,反正我没在网上看过这张面孔。如果看过,不可能没印象。而且,季灵川不是在公开恋情的微博里说过吗?女朋友只是个普通人。这叫普通人?我怎么看着一点都不普通呢?不说颜值,仅仅是身上那股气质,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吧。” “说得对!” 本来想发条微博表达一下自己见到季灵川女朋友真容的激动心情,转念一想,曝光明星的私生活好像不道德。别的不说,她们身为工作人员,更不能泄露住客的隐私,万一闹大了,搞不好连工作都丢了。 两个小姐姐思考一番,决定默默地保守这个秘密。 “我决定了,明天上班我要多看几眼季灵川的女朋友,我刚才其实都没怎么看仔细,说不定多看一会儿我就能认出她是谁。”前台小姐姐握拳。 顾眠走出电梯,揉了揉脖子。 季灵川见状,替她捏了捏那里:“很累吗?洗完澡早点休息吧。” 顾眠“唔”了声,她也想早点休息,稿子没写完呢。 两人站在套房门口,顾眠静静地等待,却见季灵川没有开门的意思。她抬眸看向他,季灵川说:“房卡在你那儿。” 顾眠一愣,她忘了,赵成把房卡给她了。 她扒开手机壳,从后面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两人进去,顾眠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找出一套睡衣直奔卫生间:“我要先洗澡,头发上有沙子,不能忍受。” 两人在沙滩上躺过,衣服和头发上都沾了沙子。 季灵川反手锁了门,望向卫生间的磨砂门,那里人影绰绰,片刻后,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弯腰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灌了几口,发现不太管用,又喝了几大口,半瓶水空了。 季灵川顿了顿,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件宽松的长袖衫,拧开了卫生间的门把。 顾眠正在洗头发,手上和头发上都是雪白绵密的泡沫,听到动静惊了一下,扭头看去,表情有点呆。 她没穿衣服呐! 季灵川走过去,花洒的水淋下来,打湿了他身上的白衬衫,里面的皮肤若隐若现。不过眨眼间,气质出尘的翩翩少年就像是变了个样子。 季灵川的表情还算正经:“我帮你洗头发。” 顾眠:“……” 长安顾大大昨晚竟然断更了! 长安顾的微博超话里,有读者发了这样一条新闻。很快,所有追《不遇鸾歌》的读者都加入了讨论。长安顾的微博评论和私信也收到了很多条来自读者的消息。 “什么情况?我还以为是app出bug了,但其他的书也都正常。” “我刷新了无数遍,等到凌晨也没有更,大大不会出事了吧?” “我也有点担心,给她发的评论和私信都没有回复。” “书评区也炸开锅了,大家都在问长安大大怎么没有更新。” 虽然长安顾以前也断更过,但每次都会提前请假,不仅在app发请假公告,还会发条微博通知大家。 这是她第一次无缘无故就断更了,所以大家的第一想法不是怪她,而是担心她会不会出了意外。 对顾眠来说,是挺意外的。 昨晚,她和季灵川回酒店时,他还关怀备至地让她早点休息。结果呢,她根本没怎么休息。 从浴室出来,她就被他抱到了床上,写书的事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坏蛋!坏蛋!坏蛋! 顾眠闭着眼睛,握拳捶了下床。下一秒,她就听见季灵川含笑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你醒了?早上想吃点什么?我上午十点以后开工,还能陪你待一会儿。” 顾眠想说,你赶紧走吧! 季灵川见她没动,扣好衬衫的扣子以后,趴在她身边,掀起了被子一角,拿下巴蹭了蹭她的脸:“你现在不想起来吗?” 他还没来得及刮胡子,下巴有初生的胡茬,虽然看不太出来,但是蹭在皮肤上痒痒的。 顾眠蹙了蹙眉,睁开眼睛看着他,男人仍然穿着白衬衣,却不是昨天那一件。大概是为了配合戏里的角色,她看到衣柜里有好几件白衬衣。 顾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现在不想理你,你别跟我说话。”说完,她又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过去。 季灵川手撑在枕头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在她耳边说:“你生气啦?” “没有。” “那你怎么不理我?” “……困。” 第490章:记得照顾好他啊 季灵川没忍住,溢出一丝笑声。顾眠听见了,想给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居然还敢笑出声。 顾眠幽幽道:“你信不信,你再笑一声,我就真的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季灵川亲了亲她的耳朵,手臂揽过她的身子,隔着被子把她抱进怀里,“那我陪你再睡一会儿。” 顾眠躺了一会儿就确定自己睡不着,于是又翻了个身,面朝季灵川,戳了戳他的手臂,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你松手,我要起床。” 季灵川看着她迷蒙的眼神,以及快要闭上的眼皮,轻声道:“刚不是还说困吗?怎么又不睡了?” “我要写书。”昨天没更,读者肯定着急了。 季灵川帮她理了理头发:“你要是困,就还是躺着休息吧,反正已经断更了,下午再写也是一样。” 顾眠看着他一言不发,但她眼里的意思很清楚:我断更是因为谁? 季灵川看懂了她的眼神,摸了摸鼻子,歉然道:“嗯,是我的锅,该我背。关键是我也不会写书啊,不然就替你写了。” 顾眠伸出一根食指,戳着他的胸膛:“那你还不快松开。” 为了表示歉意,季灵川起身,像抱娃娃一样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我帮你洗漱,就当是赎罪,可好?” 顾眠没回答,因为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然是季灵川的长袖衫,宽大的衣服几乎可以当睡裙,袖子长出来一截,跟唱大戏似的。 季灵川见她在看衣服,随口解释:“昨晚在浴室……咳咳,你的睡衣掉浴缸里打湿了,所以我就把我的给你套上了。” 她那会儿太累太困,大概没察觉到。 顾眠趴在他肩上,想想还是觉得太便宜他了,张嘴就要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季灵川私有所感,连忙偏头躲开。 顾眠瞪着他,你还敢躲? 季灵川垂眸,戏谑道:“不是不让你咬,我今天要拍戏,不能被镜头拍到。”顿了顿,他凑近了一点,用气音说,“全剧组的人都知道我女朋友来探班了,要是我脖子上多了个牙印儿,被人看见了,就算我不说,他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眠:“……” 季灵川笑了笑,把她抱进浴室,放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按在领口那颗扣子上,准备解开。 顾眠瞳孔放大,身子往后撤退,后背靠着冰凉的镜面,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季灵川眨了眨眼,一脸单纯无害的样子:“不是想咬我吗?那你可以咬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顾眠一噎,没好气道:“我才不咬你,我又不是小狗。” 季灵川垂下手,从旁边拿起一支牙刷,给她挤好了牙膏,递到她手里,又接好了一杯温水。 “你出去吧,我要自己洗漱,不用你帮忙。”他这样,她实在是不适应。而且,坐在洗手台上刷牙也太奇怪了,泡沫不得掉在身上啊。 季灵川把她从上面抱下来:“那你慢慢整理,我去订早餐。” 顾眠“嗯”了声,看着季灵川退出了浴室,把空间留给自己。她长长地舒口气,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一边刷牙,一边抬起眼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嘴唇红红的,宽大的衣领斜向一边,露出来的肌肤上有几处明显的痕迹……目光一转,她看到了身后乳白色的瓷砖,上面有大理石花纹,像飘渺的云烟浮在上面。脑中不由自主闪过几个画面,她的脸颊悄然飘上红晕。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眠眠,想喝花生汤吗?” 顾眠猛然回神,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顾眠,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她含糊地应道:“喝……喝吧。” 她连忙含了口水漱口,掰开水龙头,接了温水浇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点。 顾眠收拾好了,走出浴室,只见季灵川打开了房门,是送餐的服务生到了。季灵川没有让服务生进到房间里,只说了声“给我吧”,然后就把吃的端进来了。 两人就着小茶几吃起了早餐。 花生汤浓稠,有股浓浓的香味,顾眠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味道还不错,配上奶香小油条就更好吃了。 季灵川吃到一半,赵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季灵川接通以后,按下了免提,把手机丢在茶几上,一边吃鸭肉粥一边听电话。 赵成轻咳了声:“那个,川哥你起床了没有?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发去片场了,十点左右要开拍你知道吧?得提前过去做准备。” 季灵川看了一眼对面的顾眠,淡声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顾眠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低头喝汤,嗯,花生汤真好喝,越喝越有滋味。 季灵川加快了进食速度,三两下解决掉一碗粥,又吃了一块酥饼,笑着问:“你今天要去片场吗?” 顾眠想也没想就说:“我不去。” 昨天就被当成大猩猩围观,今天要是再过去,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儿去。谁让季大明星太红,所有人都对他的感情状态感兴趣。 “不去也好,今天温度很高,又是拍外景,会很晒,你就待在酒店里吧。如果想出去玩儿了,记得跟赵成说,让他开车带你去。这段时间,他对这一带的特色小吃和旅游景点很熟悉。或者,你想等我不忙了,再带你出去玩。” “你快走吧,再不走就迟到了。”顾眠催促道。 季灵川站起来,没有直接出门,而是绕过茶几到顾眠身侧,弯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果然有香香的花生汤的味道。他眉眼弯了弯:“等我回来。” 顾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大步流星离开了,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把茶几上的垃圾收拾了一下,扔进垃圾桶,然后,头痛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房间里有张白色的书桌,顾眠把电脑放在上面,开了机,首先看读者的书评。 果然,大家都在问她怎么了,怎么突然消失了。 再打开微博,是一样的留言。 看到这些评论,顾眠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冒上来了,先把季灵川骂了一顿,然后编辑文字,发了一条微博。 长安顾:“不好意思,昨天出远门断更了,忘了提醒大家。我稍后就更新。” 她一出现,粉丝们都松了一口气。 “大大你没事就好!快更新!” “不枉我抱着手机一直刷,终于刷到你的消息了。原来是出远门了啊,大大注意安全,等你哦。” “长安大大去哪里了,求偶遇!!!” “问一下,这篇文是不是快完结了?我上次看到大大说已经写到第三卷了。” 顾眠随手翻看了几条评论,回复了其中一条:“这本书确实快写完了。如果我手速快的话,下个月完结,如果手速不快就下下个月完结。” 回复完消息,她就不再看微博,打开文档专心写书,还昨晚欠下的债。 她本来计划着写完以后出去逛逛,奈何身子懒洋洋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午睡了一会儿还是不管用,只好把自己关在酒店里写书,午饭和晚饭都是在房间里解决的。 季灵川就没那么好运了,昨天提前收工,今天就要加班拍夜戏。 其间,他给顾眠打了个电话:“吃晚饭了吗?” 顾眠正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看电视,其实她也没怎么看进去:“吃过了。你什么时候收工呀?” 电话那端是片场吵吵嚷嚷的声音,季灵川捂着手机说:“今晚可能要晚一点,你先睡觉吧,不用等我。” “哦,那好吧。” 季灵川听她的声音弱弱的,顿时有些紧张:“怎么了?身体还不舒服吗?” “……”顾眠顿了会儿,语调慵懒道,“可能中午睡多了吧,睡了快四个小时,现在头有点晕。” 季灵川不放心:“你确定自己没事?” 顾眠:“我没事,你快去拍戏吧。我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了。” 副导演确实在叫季灵川的名字,那边各位群演已经准备就绪,就差季灵川这个男主角登场。 季灵川又叮嘱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赵成在旁边吃烤串,竹签子往嘴巴上一拉,一排肉就撸了下来。他快走几步跟上季灵川的步伐,随手接过他扔来的外套。 “女朋友都来剧组探班了,你还煲电话粥,我真是服了。”他小声吐槽。 季灵川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陈述一个事实:“你和每一任女朋友都没能修成正果,你应该反思一下。” 赵成一愣,忽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他谈过好几个女朋友,其中最短的只谈了三个月,最长的也就是现在这个,有两年多了。被季灵川这么一说,他心里慌慌的,有点堵。 赵成连忙拿出手机,给女朋友拨了个电话:“喂,小芸,吃晚饭了吗?啊,我没什么事儿,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我想你了。” 然而,跟顾眠对季灵川的轻声细语不同,女朋友回了他五个字:“你脑子坏了?” 赵成:“……” 女朋友在那边继续说:“你不是跟季灵川在厦门拍戏吗?记得照顾好他,我在微博上看了两张顾透图,他也太瘦了吧。” 赵成:“……”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点惨。 第491章:得寸进尺的理由 季灵川拍完戏回到酒店是十点半,不算特别晚,主要是因为他状态好,晚上的几场戏基本一条过,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按照统筹的计划,他们得拍到凌晨。 季灵川临走时带了房卡,开了门以后,轻手轻脚走进来,却发现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顾眠正趴在床上看书。 听到声音,顾眠抬起头:“你回来了啊。” 季灵川放开了手脚,大步走过来,坐在床边:“你还没睡?不是不舒服吗?怎么不早点休息。” 顾眠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了书,放在床头柜上:“我好了,头不晕了,也不困,所以就看会儿书,顺便等你。” 季灵川心中一软,把她抱进怀里。 她已经洗过澡了,身上一股沐浴露的馨香在鼻尖萦绕,他勾起了唇角:“那我明天带你出去玩。” 顾眠身子往后仰了一点:“你明天不用拍戏吗?” 季灵川不知该说是她来得正是时候,还是该说剧组倒霉:“晚上拍最后一场戏时,设备烧了,明天要送去修,导演通知临时放假一天。” 顾眠“啊”了一声,季灵川开开心心道:“我先去洗澡,你想想明天我们要去哪儿玩。” 顾眠看着他的笑容,他这个表现,就像上学的时候,老师临时有事离开了教室,那种不用上课的欣喜。 季灵川拿着睡衣去洗澡了,出来时,顾眠坐在床上看手机,很认真地筛选地点。人多的地方不能去,各种小吃街更是不能去,著名的旅游景点也不能去,那她就不知道要去哪儿玩了。 她抬头看向季灵川,想说不如你找个塑料袋把脸蒙住吧。 季灵川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见他看着自己,有些莫名。片刻后,像是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不是不知道去哪儿?” “不是,应该问你,你能去哪儿?我觉得你还是适合酒店一日游。” “……” 季灵川丢下毛巾,扑上去把顾眠压倒在床上,湿漉漉的头发扫过她的脸。顾眠的脸上都是水珠,眼睛正对着季灵川乌黑的眼眸,她脑中快速闪过什么,急道:“季灵川,你今晚要是再敢乱来,我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北京,我说到做到。” 季灵川捧住她的脸:“你在想什么,我有那么没道德吗?” “你有,你就有!”顾眠大声反驳。 季灵川哈哈一笑,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乖,不欺负你了。” 顾眠就知道季灵川出趟门不会那么容易,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戴口罩,而是戴了副墨镜。 顾眠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不由一笑,不是把上半张脸捂住就是把下半张脸捂住。 季灵川回头,见她在整理帆布袋:“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戴墨镜很帅。”顾眠低头,把防晒霜装进袋子里,又拿了包纸巾放进去,挎在肩上,“我收拾好了,我们出发吧。” 今天依然是艳阳高照,透过落地窗的阳光明晃晃的,不用出门就知道温度高。顾眠穿了件雪白的连体衣,上面是吊带的款式,她有点怕晒,搭了件薄披肩。一头乌发随意地挽了一下,垂在身后,簪了枚宝蓝色的发夹。 简单随意又舒适的装扮,看起来却说不出的动人。 季灵川打开门,刚准备出去,只见顾眠又折回去了:“等一下,我拿个东西。” 她把带过来的那个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副墨镜。她是看到季灵川戴墨镜,才想起来自己行李箱里有一副墨镜。 季灵川见状,双手抱臂靠着门框:“想跟我组情侣装扮啊?” 顾眠把墨镜戴上,扭头看向他:“我只是担心你被拍到,然后连累我。”她的帆布袋里其实有口罩,但这个温度下戴口罩太闷了。 季灵川大概也是想到这一点,才选择戴墨镜。 两人收拾妥当就出发了。 昨晚顾眠就说了,季灵川的身份特殊,走到哪里都会被拍,所以那些旅游景点,诸如南普陀寺、厦门大学、中山顾步行街等等统统不能去。 四月中旬,天气正暖,是适宜旅游的时节,可想而知那边会有多少游客,分分钟会被人认出来。 所以,昨晚季灵川和顾眠窝在被子里想了半天都没决定去哪儿玩,平白多出的一天假期,不出去就浪费了,于是季灵川提议,去那些偏僻的巷陌逛一逛,那些地方藏着旧时的风土人情,也有很多美味的小吃,不输那些繁华的地方。 季灵川开着车,根据导航的指示,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带着顾眠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小巷子。 还没停车,顾眠就看到低矮的砖墙里,有朵朵雪白的栀子花探出来,点缀在翠绿的叶子间。 车停稳后,两人从车上下来,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季灵川也看到了那一处的风景,提议道:“要不要拍照?我帮你拍。” “啊?”顾眠微愣。 季灵川两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置矮墙下,栀子花落在她肩侧,正好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衣服,亭亭玉立,仿佛是哪朵栀子花幻化的仙子。 顾眠摘下了墨镜放进包里,冲着镜头微微一笑。 季灵川举着相机退后几步,蹲下身,摆出专业的拍照姿势。身为一名演员,除了会演戏,对镜头的审美也是不缺的。 他不断调整着角度,选着最完美的画面:“保持那个姿势不要动,我一定把你拍得跟文艺片女主角一样美。” 顾眠:“……” 她感觉自己快笑僵了。 快门接连“咔嚓”几声,顾眠嘴角的笑就维持不住了,无奈道:“季大导演,你拍好了没有?” 顾眠好歹在英国自学了很长一段时间拍摄技巧,她看着季灵川怪异的姿势,不禁怀疑他真的能把照片拍得很美? 季糖姐姐们怎么形容季灵川来着?连一张自拍都拍不好,永远活在别人的微博首页的男艺人。 季灵川比划了个手势:“换一个姿势,我们再拍一组,你的手托住垂下来的那朵栀子花,靠近它,闭上眼睛,做出亲吻的动作。” 虽然顾眠不太相信他的拍照技术,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这次显然拍的是侧脸照,老旧的背景墙前,是窈窕娇羞的女孩,阳光洒下,她的脸一半沐浴在阳光里,一半藏在树荫下,有点点光晕透过枝丫,落在她身上。她皮肤瓷白,与栀子花一样,轻轻阖上的眼睛,像是陷入沉睡,让人不忍发出声音惊醒她。 季灵川没有吝啬,连拍了十几张:“ok,非常完美!” 顾眠跑过去看相机里的照片,片刻后,露出惊讶的眼神:“看不出来,你的拍照技术这么厉害。不错不错,很有大片海报的质感。” 季灵川摇摇头,藏在墨色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谦虚道:“是你长得漂亮,怎么拍都好看。” 顾眠嗔了他一眼。 她翻了翻前面几张照片,发现每一张都挺好看的,季灵川擅长利用光线的效果,即使没经过后期调光,已经有种意境在里面。 顾眠:“你要不要拍?我帮你拍几张。” 季灵川刚想说不用,旁边的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 顾眠一愣,猜想是不是自己和季灵川说话声音太大了,吵到了矮墙里的主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 顾眠说了声,连忙拉着季灵川走人。 谁知,老太太却叫住了她,从垂下来的枝丫上摘了几朵栀子花送给了顾眠,还说了句“鲜花就是要赠漂亮的姑娘”。 顾眠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来,连声道谢,? 挂晕?要挨顿骂,没想到老太太这么慈爱。 季灵川牵着顾眠的手巷子深处走,那股花香渐渐闻不到了,取而代之地是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两人都是空着肚子出来的,遇到美食当然要忍不住尝试。 不过,有一点顾眠表示怀疑:“你现在可以吃这种东西吗?不用为了拍戏保持身材哦。” 毕竟他在戏里饰演十八九岁的少年,女主捡到他以后,正是因为他修长清瘦,气质出尘,才给他取名叫“阿尘”。 “导演没特意交代,应该可以吃。”季灵川说,“我拍了这多么多戏,好像只有拍谭臻导演的戏对身材要求很严格,其他的还好。” 顾眠笑了笑:“看来小姨当初让你减肥给你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居然到现在还记着。” 季灵川揉了下额头,可不是吗?吃了一个多月的开水煮煮白菜和水煮牛肉,肉里还不让放盐。遇到剧组聚餐,他只能看着满桌的菜,吃几口就不能吃了,那种心酸无人能体会。 于是,两人乔装打扮的人混入了小吃街。 这条小巷虽藏得深,人却并不像季灵川想象中那样少。以防万一,他从顾眠的包里拿了顶渔夫帽戴上。 他们打卡的第一家就是鸡蛋汉堡,虽然不是季灵川当初吃的那一家,不过季灵川尝了一口说:“味道不比我之前吃得差,很好吃。” 顾眠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上下两层是面糊裹上鸡蛋煎得微黄微焦,店主很实诚,中间塞了满满的肉,裹上特制的酱汁,非常好吃。 一口下去,连着微焦的皮和厚实的肉,简直不要太满足。 第492章:婚宴 两人为了留出余地吃其他美食,分食了一个鸡蛋汉堡。季灵川见她已经看准了旁边那家油炸虾饼的店铺,手搭在她肩上:“怎么样?不后悔来探班吧?你觉得只待四天就能把厦门逛个遍吗?这还只是一条小巷,等下次你来,我带你逛更多更好玩的地方。” 顾眠心里十分清楚,季灵川这是在诱惑她,但她没能抵住诱惑,乖乖地点头。 季灵川心情大好,给她买了一个虾饼。 店铺是位胖胖的中年大叔的,站在一口油锅前,锅边的架子上已经有一排扎好的。季灵川却十分挑剔:“我女朋友想吃一个现炸的。” 大叔笑着说了声“好嘞”,立马从锅里家夹出来一个,用浅褐色的油纸包裹着,递给旁边的顾眠:“拿好了,小心烫手。” 顾眠接了过来,只见金黄的虾饼上布满了虾肉,因为没有去掉虾壳而直接下锅炸,所以吃起来脆脆的,有股特别的香味。大叔建议,浇上一点香辣酱,口味会更棒,但是顾眠不吃辣。 不过,她还是让老板加了一点点,然后举起虾饼递给季灵川:“你不是最喜欢吃辣吗?可以一口把有辣酱的地方吃掉。”平时他总是迁就她的饮食习惯,她也不能总让他受委屈,她知道季灵川很喜欢吃辣。 刚才顾眠让老板放辣酱的时候,季灵川惊了一下,以为她想要尝试一下,原来是让他吃啊。 季灵川不负所望,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很没形象地张大嘴巴,把有香辣酱的地方全部吃了。 他大口咀嚼,一边点头一边评价:“加了香辣酱,味道果然很绝。”他给旁边的老板竖了个大拇指。 季灵川的嘴角沾了红色的酱汁,他自己没察觉,顾眠见状,从包里抽出张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然后把剩下的小半个虾饼吃了。 他们还去吃了黄金豆腐袋,一大块豆腐掏空,中间塞进肉和酸萝卜,淋上酱汁,好吃得想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土笋冻、烤扇贝、炸五香……几乎是一顾吃过来的。 一个小时后,顾眠手里握着一支肉串,这是季灵川刚刚买来的,因为排队的人多,他相信味道肯定格外好,居然也去排队了,还没有被人认出来。 顾眠看着诱人的肉串,忍痛别开眼,她实在是吃不动了。 她把肉串交给季灵川:“你吃吧,我吃饱了。” 季灵川接过来:“你不吃吗?我排了很久的队,我觉得肯定很好吃。” 顾眠摇摇头,找了家露天的饮品店坐下来,头顶是巨大的遮阳伞,挡住了一部分强烈的阳光,但热度还是透过伞面传到下面。 她加来服务生,点了两杯喝的。 大概是两人过于引人注目,服务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转身走进店里。不多时,端了两杯饮料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又看了两眼顾眠旁边的男人,总觉得那半张脸有点眼熟。 顾眠捧着杯子喝了口蜜桃乌龙茶,一扫之前的疲惫。季灵川则不紧不慢地吃着肉串,不枉他排了十几分钟的队,肉串比昨晚剧组订的宵夜还好吃。 他看着顾眠,强烈卖安利:“你真的不打算尝一下吗?” 季灵川手里的纸袋里还有好几串,他准备抽出一串给顾眠,她却努努嘴:“我吃一口就好了。” 季灵川于是把自己吃的只剩下两块肉的肉串递到她嘴边,顾眠咬了一块吃进嘴里,是里脊肉,应该提前腌制过,格外入味,放了蒜蓉酱,又香又嫩。 她点点头,赞叹:“怪不得排了那么长的队。” 她这是赞叹的意思,季灵川说:“还要吃吗?” 顾眠:“给我一串。” 季灵川忍不住笑了,从袋子里抽出一串递给她。顾眠翻个白眼,一边吃一边吐槽:“跟你在一起,我的饭量都变大了。” 平时在家,他总是做好吃的诱惑她,出门在外,还能被他安利各种美食。 季灵川吃完了整串肉串,凑近顾眠:“我嘴角有东西,你帮我擦擦。” 顾眠看了他一眼,他嘴角确实沾了调料粉和酱汁,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自己擦。” “我看不见。” “……你自己都说在嘴角了,又说看不见?” “刚才就是你帮我擦的。” “……” 这就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 顾眠真想把纸巾仍在他脸上,这个男人真的是让她无话可说,她怀疑他根本就是吃准了她总是对他心软,才会一再“放肆”。 顾眠腹诽着,却是单手抽出纸巾帮他擦嘴角:“真想在全国人民面前曝光你。” 季灵川吃吃一笑:“你说真的吗?” 顾眠:“……” 不用顾眠去网上挂他,他们开车回去的顾上,季灵川已经上热搜了。 微博上一个粉丝不多的私人账号发了几张照片,询问广大网友:“我不是季灵川的粉丝,看到一个跟他长得有点像的人,请问这是季灵川吗?” 第一张是男人戴着墨镜站在一个方形木桌旁,手里拿着根肉串,低头看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另一张是他坐在了女孩身边,把自己手里的肉串递过去,女孩咬了一口。下一张就更令人震惊了,他把脸凑过去,一副索吻的姿势。最后一张就揭晓答案了,他不是在索吻,他只是让心爱的女孩帮他擦嘴角。 几张照片就可以让看到的人联想到一个甜蜜的场景。 博主确实不是季灵川的粉丝,看她的关注人和平时发的微博就能判断出,她是一个动漫迷。 她不确定是不是季灵川,才会发出来问大家。 她不确定,不代表广大网友认不出来。 “卧槽!博主你在哪儿遇到的?这就是季灵川啊!” 博主回复了他:“我厦门的,课余时间在一家饮品店兼职服务生,上班时间,看到个帅帅的小哥哥,觉得有点像季灵川就拍下来了,真的是他吗?他旁边还有个小姐姐,不过戴了墨镜,侧脸挺漂亮的。” “厦门,那就没错了,季灵川最近在厦门拍戏。博主什么神仙运气,这都能遇到。” “啊啊啊,这是季灵川女朋友!他女朋友去剧组探班了!” “假的!都是假的!我现在才知道季灵川拍的那些爱情片里的剧情都是假的,他真正谈恋爱的样子是这样的!” “这这这……这真的是我哥哥?心碎了。” “不是,之前那几次被偷拍,看得出来季灵川真的很爱他女朋友,就感觉很疼爱很护着她的那一种。这一次,我觉得他女朋友也很爱他吧,擦嘴角什么的,也太温柔了吧!” 季糖们却有不同看法:“如果我是哥哥的女朋友,哥哥凑到我面前,我也会温柔地帮他擦嘴角。用纸巾擦算什么,我用嘴帮他擦!” 顾眠举着手机递给季灵川,让他看微博热搜,顺便模仿他临行前的话:“我们小心一点,肯定不会被人发现。”她叹口气,“我不该相信你。” 季灵川:“……我也不想这样。” 平时跟女朋友撒撒娇就算了,他并不想让全国人民围观。 “如你所愿了,你之前说想在全国人民面前曝光我的‘罪行’,现在真曝光了。”季灵川两手一摊。 顾眠:“……” 谁知道我的愿望这么灵! 顾眠接下来两天哪儿都不敢去了。 剧组停工一天,隔天就加班加点的拍摄,季灵川也没有时间陪顾眠。 除了被偷拍闹上热搜,这几天的旅行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至少顾眠吃到了很多美食,也看到了漂亮的风景。 临行前一天晚上,季灵川生怕她反悔,反复在她耳边念叨:“你说的话我可都拿小本本记下来了,回去参加完岳父岳母的婚宴就过来陪我。” 顾眠正在写书,手指敲打着键盘,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季灵川看了眼她的侧脸,又看了看她面前的电脑屏幕,担心她没听清:“眠眠,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顾眠转移视线看向他,“等我参加完宴会就过来,我说话算话。” 季灵川这才展颜一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乖乖地远离她,不打扰她创作:“你慢慢写,我不说话了。” 顾眠抿了抿唇,收回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季灵川没空送顾眠,就算有时间,顾眠也不会让他送,所以还是由赵成送她去机场。 赵成目送她下车,降下车窗,热情地朝她挥了挥手:“顾小姐,欢迎下次来玩!” 顾眠:“……” 他是认为只要她过来,季灵川就能给他放假是吗? 顾眠回北京后直接回了顾家,看得出来明天就要举行婚宴,家里一片喜气洋洋,连门口的两盆绿植都换成了娇艳欲滴的鲜花。 客厅里热热闹闹,顾永瑞夫妇也从国外回来了,两人这次回来晒黑了不少,许湘之白皙的皮肤成了小麦色。 顾眠到家时,许湘之正在敷面膜,嘴巴张不开,只是朝顾眠摆了摆手,表示欢迎她回家。然后,他朝丈夫使了个眼神。 “我听你妈妈说,你前两天去厦门探男朋友的班了。”顾永瑞代替妻子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你和那个大明星男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和你婶婶商量了一下,你们要是近期结婚,我们就先不走了,留在家里帮忙。毕竟,我们家小公主结婚是大事,得充分准备。” 顾眠被呛到了。 第493章:婚礼进行时 这个时候,话题的中心不该是爸爸和妈妈的婚宴吗?怎么扯到她头上来了?上次爸爸妈妈说起这件事她就以季灵川在拍戏给绕开了,现在这是又要开始了吗? 许湘之敷面膜的时间够了,一把揭下来,用手按压脸部,促进精华的吸收,嘴里念叨个不停:“早知道我就不晒那个日光浴了,明天就要参加宴会了,我顶着这样一张脸怎么能行……” 顾眠轻舒口气,想着能顺势翻篇,谁知下一秒,许湘之就看了过来:“你叔叔的问题就是我想问的,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本来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要去一趟新西兰,要在那边待三四个月。” 顾眠扶住额头,无力道:“那个,季灵川目前在拍戏,我还没跟他商量过。”她继续把季灵川拉出来当挡箭牌。 也不算没有商量过,上次她和季灵川视频通话,顾樱不小心说了一嘴,让季灵川知道她妈妈问过他们结婚的事,他就好像在计划着什么,只是碍于在拍戏,无法实施。 顾眠怕他们追问,忙不迭道:“我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有点累了,我先上楼休息一会儿。” 她逃也似的上楼。 顾眠这次回来带的东西少,只有一个小背包和一个电脑包。顾过顾樱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房门没关严实,只见顾樱悠闲地趴在沙发上用平板看电视剧。 或许是顾眠站在那里太显眼,顾樱余光一扫就看到她了,立刻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姐,你从厦门回来了啊!” 她还以为,顾眠不回来参加婚宴了呢。她可都在微博上看到了,顾眠在厦门和哥哥游遍大街小巷,还上了热搜! 顾眠“啊”了声,顾樱趿拉着拖鞋跑到她身边:“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顾眠一脸平静,她已经上了好几次热搜,每次都被拉出来供全网讨论,她都习惯了。她想,如果有一天,网友知道她就是季灵川的女朋友,她也不会惊讶到哪儿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习惯成自然。 顾眠手提着电脑包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顾樱像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顾眠把东西放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有事?” “没有呀,这不是很长时间没见,十分想念你嘛。”顾樱眨巴了两下眼睛,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顾眠信她的话就怪了,她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麻烦我?” 顾樱嘿嘿一笑:“不麻烦不麻烦,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嘉公主》什么时候播啊,我在网上看到小道消息,说是要开播了,是真的吗?季灵川目前在剧组拍戏,没办法宣传吧?” 就问这个? 顾眠松口气,差点就怀疑顾樱也要问她和季灵川什么时候结婚。 顾樱说:“你是内部人员,应该有消息吧?” “好像定在今年的暑期档,这才四月份,不会那么快定档。你都说是小道消息了,肯定不可信。”顾眠看着她,“你这么期待这部剧?” “当然!季灵川演的戏,哪一部我不期待?这不是距离他上部戏太久了吗?不止是我,其他的粉丝都很期待他的作品。还有哦,谁让我们长安大大名气太大,书粉也很期待。” 顾眠点点头,能够理解。 这是她头一次做编剧,意义非同一般,想起来心情也有点忐忑,不知道播出来以后呈现的效果怎么样,观众会不会买账。 这年头,电视剧有争议,编剧绝对是第一个挨骂。 遥想当初看季灵川饰演的《塞上明珠》时,刷到最后一集,大家都被编剧的“神来一笔”气疯了,弹幕上一片骂声,都是同一句话:编剧今晚被我暗杀! 顾眠打了个寒噤,喝口水压压惊:“放心,正式定档前,我会通知你的。” 顾樱乖巧点头,手指扒拉着她的肩膀,小声说:“你和季灵川今年会结婚吗?我下午听大伯母和我妈妈又谈起了这件事。”她夸张道,“你知道吗?这两个女人都谈到嫁妆了。” 顾眠:“……” 顾眠眼睛一闭,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顾樱:“哥哥都跟你公开恋情了,领证是迟早的事情吧?就是不知道是今年还是明年,我感觉他应该不会等那么久。我好想参加哥哥的婚礼啊。”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璀璨的水晶灯,眼里充满憧憬:“有哪个粉丝能够参加自己爱豆的婚礼呢?说出去,我顾小樱就是粉圈的人生赢家啊!” 说完,她就咧开嘴角呵呵傻笑,眼睛有点迷离,像是沉浸在梦中。 顾眠眼皮颤了颤,强忍住把妹妹赶出房间的冲动,挤出一句话:“顾樱,你真是我亲妹妹!” 顾樱猛然回神,看着姐姐威胁的眼神,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手撑在头侧,说:“你不要这样对我嘛。我就不信,你不想嫁给季灵川。你要知道,这可是几千万少女的梦,唯独你美梦成真了。真应了那句话,做梦都要笑醒了。” 顾眠望着窗外盛开的洁白的玉兰花,心中不可避免地触动了。 顾樱歪了歪头:“我说中你的心事啦?” 顾眠看着她,没好气道:“回你的房间,看你的电视。” 顾樱摇摇头,说:“我现在不想看电视剧,偶像剧就在我身边上演,我还看电视剧干什么呀?” 顾眠真是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从小就鬼灵精怪,长大以后更甚。 顾樱沉默了几秒就憋不住,戳了戳顾眠的手臂:“嗳,姐姐,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都没有回答我,季灵川跟你求婚了吗?”她太想知道哥哥的求婚现场是怎样的,哪怕不能亲眼看到,她也要听顾眠讲述。 顾眠低声说:“没有。” 顾樱“啧啧”了两声,看来哥哥的行动力不行啊,他都把她姐姐带回家见爸爸了,居然还没有求婚。 难道他想憋着,然后放一个大招? 顾樱觉得很有可能。 她举起一只手:“我还有问题,季灵川的电影什么时候杀青?听说拍的是文艺片,他从来没演过这种题材的电影,我还挺好奇的。” 顾眠瞥了她一眼,女孩跷着二郎腿,仰靠在沙发上,东扯西扯地聊天。 “你这么好奇,怎么不自己去问他?”顾眠说,“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提起这个,顾樱就怂了:“……我不好意思。” 不过,这也可以算是她追星顾上一大高光时刻。上次季灵川来家里拜访,作为她的准姐夫,即将成为一家人,她加了季灵川的微信。 爱豆的微信啊!她就这么轻易地搞到手了!天知道那几天她对着列表里那个头像有多激动! 但是—— 不得不说,她很没出息,自从加上季灵川的微信,她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总感觉说什么都是在浪费哥哥的时间,她只能默默地窥视哥哥的朋友圈。 悲催的是,季灵川根本就不爱发朋友圈,几个月才发一条。 婚宴在顾家别墅举行,提前半个月就把请帖送到了各位亲朋好友的手中。大红色的请帖上用烫金字体书写“百年好合”。 顾莫臣的婚礼计划泡汤,只好把主意打到了今晚的婚宴上,整个宴会厅被装点得金碧辉煌,踏入其中,如同进入宫殿。 四周围满了鲜花彩带,正中央还有一捧巨大的鲜花圆球,用数千枝红玫瑰扎成,馨香溢满整个大厅。鲜花旁边是一座高高的、晶莹剔透的香槟塔,让人不敢靠近,生怕不小心触碰一下,它就倒了。 虽说是宴会,比起很多人的婚礼现场也不遑多让。 顾眠第一眼看到就惊呆了,没想到爸爸铁了心想要给妈妈一个盛大的婚礼,哪怕她拒绝了,他也在宴会上花了心思。 傍晚时分,顾家大院就停满了豪车,首尾相接。橘色的霞光铺了一层,让整个顾家别墅仿佛置于童话之中。 时间一到,顾莫臣就牵着妻子谭蔓到场了。 两人今晚的宴会的主角,自然盛装打扮。顾莫臣一身纯黑的燕尾服,哪怕人到中年,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不过,大概是由于谭蔓过去离开了,他伤心过度,比起以前清瘦了很多。但他今晚绝对容光焕发。谭蔓一袭雪白曳地长裙,发髻高高挽起,耳垂上的钻石流苏耳坠垂至锁骨的位置,肤白唇红,有着不输以往的美艳动人。 果然,岁月从不败美人。 顾眠知道,爸爸是想给妈妈准备一套漂亮的婚纱,但妈妈觉得那样太浮夸了,又不想让爸爸伤心,便选了一条婚纱款式的礼服裙。 今晚的她,真的好美。 顾眠旁边是谭臻,她今晚的打扮有点特殊,黑色的小西服配长至脚踝的纱裙,干练中透出一丝性感。 她跟着宾客鼓掌,某个瞬间,抬手拭了下眼角,大概是感动到了。 片刻后,她身边出现一位男士,给她递上一块灰色的手帕:“早知道你会这么感动,我也举办一场了,现在开始准备应该不晚吧?” 顾眠看向那位男士,他单手插兜,戴着金丝边眼镜,优雅绅士。小姨没接手帕,他的手就一直悬在半空,非常地迁就。 顾眠认得他,他是项易沣,小姨的前夫。 很久以前,她就从路晨那里得知,自从项易沣生病住院,小姨前去探病照顾,两人的关系就有所缓和。 现在看来,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嘛。 第494章:休假 顾眠默默地走远了,不打扰他们之间的谈话,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小姨接过了那块手帕,两人低头说了些什么。 察觉到她的视线,谭臻朝她看了过来,顾眠立马绽放一个微笑,拎着小裙子跑去吃小蛋糕了。 她刚坐下没多久,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不用看就知道是季灵川打来的视频电话,他只要有空,就会给她打电话,所以她才会随身携带手机。 季灵川看着屏幕里的女孩,顿觉眼前一亮。她头发挽了起来,露出纤细雪白的天鹅颈,穿着一袭齐肩的礼服,头顶的灯光撒下来,如同覆了层月辉。 男人没出声,顾眠率先道:“你收工了?” 季灵川“嗯”了声:“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在婚宴现场呀,他们正在跳舞,我坐在休息区吃点东西。”说着,她手掌托着一块银色锡箔纸包裹的小蛋糕。 季灵川笑着说:“你怎么不去跳舞?” 顾眠刚想说“我没有舞伴”,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男人的手:“顾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电话那边的季灵川:“……” 顾眠抬头一看,是位不认识的男士,二十出头,长相俊朗,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微微弯下腰,一手贴在腹部,一手前伸,做出标准的邀请姿势,非常有礼貌。 男人是看到顾家的小公主一个人坐在这里,好似有点无聊,所以想要邀请她跳支舞。 顾眠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里就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拈着股酸味儿:“眠眠,既然你要跳舞,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这还叫不打扰? 你的声音再大一点,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好吗? 那名邀请顾眠跳舞的男士自然注意到了,瞥了眼手机屏幕,赫然是大名鼎鼎的大明星季灵川。 顾眠把手机藏到身后,站起身来,歉然道:“不好意思,我肚子有点饿,想吃东西。不如让我妹妹陪你跳舞吧?樱樱?” 顾樱也在旁边吃东西,顺便围观看戏,不料下一秒自己就被姐姐cue了。 她看了看那个男生,皮肤白净,丹凤眼狭长,长得还挺帅,估计是哪家的小少爷。 小少爷转而看向顾樱,自然而然顺着台阶下来了,把手伸到她面前:“既然顾小姐没空,可以请樱樱小姐跳支舞吗?” “好呀。” 顾樱擦了擦沾了奶油的手,然后将手放在他掌心,他轻轻一拉,带着她滑入舞池。 顾眠再看手机屏幕,果不其然,季灵川在笑。 顾眠参加完父母的婚宴,又在家里多待了几天,陪着谭蔓喝茶散步,跟着许湘之学习画画。 学霸也不是每个领域都擅长的,顾眠的画画天赋就不怎么好,本来想画季灵川,结果却画成四不像。 视频通话时,她把自己画的画给季灵川看,但她事先没告诉他自己画的是谁。 季灵川认真端详了片刻,给出评价:“猴子画得不错。” 于是,顾眠就没敢说自己画的是他,默默地把画收起来了。 在某人明里暗里的提示下,顾眠终于订了张机票,按照临走前答应季灵川的,去厦门陪他。 之前,她只答应多陪他一段时间,并没有说明自己要陪他多久。 可季灵川这人,显然深谙“软磨硬泡”的功力,每当她提出要返京,他总能找出许多理由留下她。 所以,顾眠这一次过来,一住就住了小一个月。 季灵川倒是遵守当初的诺言,趁着拍戏的空当,带着她将厦门大大小小的景点逛了个遍,当地的特色美食,几乎没有顾眠没尝过的。 眼看着电影还有一个月就杀青了,顾眠说:“我真的要回北京了。” 季灵川在看剧本,闻言抬头瞥向她,难得没有找理由留下她,而是点头应允:“你也该回去了。” 鉴于前几次他总是想方设法留下自己,这一次却答应得这样干脆,顾眠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竟是愣住了。 季灵川慢悠悠地翻动一页:“我是怕你天天对着我这张脸,审美疲劳了。有句话说‘小别胜新婚’,我看我们暂时还是小别一段时间好了。” 顾眠:“你说真的?” 季灵川把剧本合起来放在一边,眉眼含笑看着她:“眠眠这是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了。”顾眠翻个白眼,站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季灵川起身给她帮忙,在她把一件裙子放进行李箱时,他握住了她的手:“我很快就会回去的,你等我。” 顾眠抬眸,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的眼里还有别的东西,结合他刚才的话,仿佛他准备了什么惊喜,等他拍完戏就给她看。 顾眠心里早就有个猜测,却没有细想:“知道了,我会等你。” 季灵川莞尔一笑,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头。他想跟她透露一点什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惊喜之所以称之为惊喜,很大的原因就是出乎意料。他的眠眠那么聪明,要是让她猜到什么就不好玩了。 顾眠回去之后,打了鸡血一般,终于在奋斗了半个月后,把连载的《不遇鸾歌》写完了,打上“完结”两个字,她长松一口气。 这本书情节设定更为丰富,男主角跨越了几千年,经过了好几个界,各条支线剧情也错综复杂,哪怕准备了详细的大纲,写起来仍然十分艰难。中间好几个转折,她都请了长假闭关修改,推翻重写更是常有的事。 不管怎么样,她总算是交上了满意的答卷。 顾眠在完结的当天就在微博上搞了一个转发抽奖的活动,庆祝自己终于写完了一本书。 然而,读者们并不满意:“神女未暇和凡间那个土匪头子的故事还写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超级萌这对cp。一人血书,跪求大大写番外啊,想看想看想看!” 无数读者附和,表示想看这一对的故事。 顾眠揉了揉额头,没想到其中一个支线的剧情这么受欢迎。女主鸾歌下凡途中遇到了一点状况,神女去给她解决麻烦,却不料阴差阳错落入了土匪窝,还失去了仙法,与土匪头子不打不相识。这条支线她没展开写,寥寥数笔就结束了,开启了下一段剧情,但大家似乎对这一曲仙凡恋念念不忘。 其实这个故事,顾眠是有思顾的,思考了片刻,就回复了其中一个读者:“既然大家都想看,那我就写个番外吧。但是我先说好,我要改出版稿,还要写剧本,番外就随缘更,不会那么勤快。” 读者想说,长安大大你本来就没有多勤快! 但看在她满足他们愿望的份儿上,她们就不与她计较了,纷纷夸赞起她来了。 “以后谁再敢说我们长安是后妈,我第一个不愿意!” “姐妹倒也不必说违心的话,后妈就是后妈,虽然这一本的结局完美,但中间鸾歌被抽掉情丝那一段剧情是真的虐,我至今回想都觉得心肝抽疼。心脏稍微不好就遭不住了。” “我爱长安大大一辈子,太宠粉了!” “呜呜呜,不管你什么时候更,只要你更了这对cp的番外,我们就是亲姐妹!” 书虽然完结了,顾眠却没那么轻松,就像她跟读者解释的那样,她除了要修改出版稿,还要写剧本。 编审终于联系她了,约她抽个时间开个会,针对剧本创作的相关问题。 华光传媒不愧是国内三大娱乐公司之一,每个环节的把关都非常严格。想当初她创作《和嘉公主》的剧本时,有相当大的话语权,这一次却不似之前那么轻松。 —— 顾眠的工作计划排得满,季灵川也没闲着,厦门的戏拍了一大半。按照剧本的设定,男主阿尘恢复记忆后,就要回到原来的地方。那也就是说,剧组接下来会转到别的城市拍摄。 原定的计划是六月中旬,实际上六月八号左右就杀青了。 季灵川又完成了一个作品,当晚就跟经纪人莫卿晚打了个电话:“我要休假一段时间,暂时别给我安排通告了。” 拍这部电影前,季灵川就想休假了,奈何剧本递到眼前,导演又是他一直想要合作的,再加上剧情确实非常好,他才答应下来。 电话那端,莫卿晚大概在忙工作,纸张翻动得哗啦啦作响,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漫不经心道:“休假?你不是休了年假吗?我记得有……二十来天吧。” “……”经纪人的账还真是算得相当清楚。 莫卿晚说:“你这次想休多长时间?” 她本来想给他接一个代言来着,但听他这么说,她迟疑了少顷,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手拿着手机,认真道:“你想休多长的假?” 经纪人都让步了,季灵川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意思,斟酌片刻,说:“三个月?” 他听到了电话里传来莫卿晚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我没听错吧?三个月?季灵川,你这是休假,还是退隐?拿了一座影帝奖杯你就满足了?” 季灵川:“那你能给我批多长的假期?” 这既视感,怎么那么像上学时期,学生跟老师请假。 莫卿晚一时也没想好能让他休假多久,总之,三个月太长了,等季灵川回归,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没能达成共识,这次谈话宣告失败。 第495章:求婚进行时 晚上还有杀青宴,季灵川挂了电话后,伸了个懒腰,先不管能请多长的假,反正目前他是浑身轻松。 明天,他明天就能回北京了。 今夜无星,夜空像块幕布遮下来,杀青宴结束已经很晚了。明早要坐飞机,按说应该早点休息,季灵川却睡不着,头枕在手臂上胡思乱想。 某个瞬间,他忽然翻身坐起,拿起笔记本电脑。 不像顾眠那样,笔记本电脑总是随身携带,每天都要用,他几乎用不上,平时也是拿来看看视频。 不过,他最近倒是使用得很频繁。 季灵川手指在触控板划拉了几下,点开了一个文档,文档的名字十分醒目——《求婚计划20版本》 季灵川拿出了大学时期写论文的态度,非常认真地列好每个流程,包括其中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了零点,他打了个哈欠,关掉电脑。 季灵川躺在床上,两只手摆在被子外面,在脑中想象着求婚的画面。他想给顾眠一个难忘的求婚现场。 他还要重新建立一个文档,准备写婚礼策划。 前一晚脑补得太兴奋的后果就是季灵川第二天早上起不来,三个闹铃都没能把他吵醒,还是赵成猛敲他房门,才把他叫醒。 一打开门,季灵川就盯着惺忪睡眼的和一头鸡窝似的头发。 赵成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季灵川,定睛看了好半晌,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很正常,没发烧啊。 “不是,你这是什么情况?昨晚偷牛去了?总不会是因为今天回北京,所以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季灵川转过身,走进浴室洗漱。 他昨晚确实兴奋过头了,却不是因为今天要回北京,而是被自己设计的求婚现场刺激到了,恨不得那一天快点到来,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顾眠的反应。 想到这儿,他含了一口牙膏泡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忽略了因熬夜而出现的黑眼圈…… 季灵川忍不住又开始畅想,直到赵成在外面喊了他一声,打断了他脑中的画面。 他拧了拧眉,有些不满:“别催了!我马上就好了,不会误了航班。” “不是,顾小姐来电话了!” 季灵川一愣,连忙含了口清水,漱掉嘴里的泡沫,胡乱抹了一把脸就冲出去了。 赵成就知道,也只有顾眠能让他失去冷静,变成个傻小子。 季灵川接起电话,轻声细语,全然不似刚才吼赵成那样:“喂,眠眠,我刚才在浴室洗漱。” 赵成冲着他的后背翻了个白眼。 顾眠说:“你是不是今天回北京呀?” “对啊,你要来接机吗?” “……” 顾眠无语,你在开什么玩笑,上次被堵在机场的画面历历在目,我快对机场那个地方产生阴影了。 季灵川自然是跟她开玩笑的:“不逗你了。你现在在哪儿,我下飞机后回别墅,还是去你家。” 他口中的“你家”指的是顾眠之前买的小房子,不是顾家。 不过,自从顾莫臣夫妇和好如初,顾眠就被要求住在顾家了。她打来电话正是要跟他说这件事,她怕季灵川下飞机后找不见人。 “我在家。”顾眠顿了下,怕他不懂,补充了一句,“我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季灵川沉默了几秒,轻轻地“哦”了一声,他还以为回去就能见到她呢。 顾眠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无声地笑了笑,声音小小的,想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我明天就过去找你,好吗?” 季灵川扬唇:“好,我做好吃的给你吃,我最近在这边新学了几道菜,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我觉得以我的厨艺,做出来一定不差。” 顾眠:“我相信你。” 赵成在季灵川背后急得跺脚,大哥,求求你赶紧结束通话吧,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误了航班! 季灵川丝毫没察觉,还在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你的书写完了是吗?那是不是就可以闲下来了?” “没有啊,我还有番外要写,另外还有出版稿和剧本。”顾眠说,“没错,就是你想要演男主角的那个剧本。” 赵成终于忍不了了,故意很大声地咳嗽一声:“川哥,我们该出发了!” 电话里的顾眠听到了,连忙说道:“你要出发去机场了?等你回来,我们见面再聊吧,我挂了。” 挂了电话,季灵川淡淡地扫了赵成一眼。 两人到达首都国际机场是下午三点,前来接机的粉丝一如既往地多。 这么长时间,季糖们渐渐接受了季灵川有女朋友的事实,不接受能怎么办,又不能自欺欺人。 季灵川是她们喜欢了很多年的男孩,哪怕他有了女朋友,将来结婚、生子,她们依然喜欢他。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的另一半曝光了,即使不是她们心中期望的女孩,她们也会试着爱屋及乌吧。 追星女孩就是这样,勇敢又长情,心中那个人,无论怎样都是好的,他喜欢的东西,她们也会去喜欢。 季灵川又一次接过粉丝递来的信封,听到有女生朝他大喊:“哥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季灵川一顿。 他抬起头,将帽檐向上掀起,看着那个女生,看着她身后那群女生,微笑着说:“谢谢,我一定会的。我希望,你们也能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女生依然大声:“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吗?” 其余的粉丝又哭又笑。 那一次在机场,季灵川和女朋友被围堵,现场大多是狗仔和顾人,个别粉丝根本挤不进去。这次不一样,围着季灵川的都是粉丝,她们真心实意地希望他好,不会逼迫他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 季灵川提着满满一袋的信封,心中涌动着感动,难得的,一向不轻易流泪的他,眼眶竟然湿润了。 赵成说:“你的这帮粉丝太懂事了。” 两人出了机场,坐上早就等候在外面的保姆车。 林瀚回过头,客套地说了声:“川哥辛苦了。”顿了一下,他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顾小姐的家?” 后面一句话,显然带了调侃的意味。 季灵川靠在椅背上,先给顾眠发了一条自己已经到北京的消息,然后随手拿起一个信封拆开,说:“回别墅。” 林瀚“哦”了声,启动车子。 快到家的时候,季灵川已经拆了一堆信封,里面的文字他也都认认真真看了。不同的字体,不同的颜色,写着同样的对他的祝福。 “哎,川哥你家别墅外怎么有个女人?”林瀚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不过那位女士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季灵川收起信封装回袋子里,抬眸看去,只见黑色的雕花铁栅门前,一个黑发黑裙的女人站在哪里。 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认不出是谁。 直到保姆车缓缓停下,女人注意到了,转过身朝车内张望。 隔着车窗上的黑膜,季灵川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瞳孔骤缩。 顾眠已经盯着季灵川看了十分钟了,终于可以确定,今天的他很不正常。 季灵川是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到的北京,下飞机后,他第一时间给她发了报平安的消息。按照约定,她今天过来找他。 奇怪的是,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开心。 当然,他也没表现出不开心。 进门时,季灵川先抱了抱她,然后递给她一盘水果,让她慢慢吃,话都没说两句,他就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处理流理台上的一堆食材。 只见他手里拿着把泛着冷光的刀,另一只手按住砧板上的鱼,聚精会神地切鱼片。 可顾眠就是能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 她没有心情吃水果,站在一旁看着他。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能感觉到她过来了,一边陪她聊天,一边处理食材。眼下他却什么都没有说,甚至顾眠都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过来了。 顾眠安安静静地又站了五分钟,终于看不下去了,主动问:“阿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季灵川晃了一下神,锋利的刀口擦过食指,指尖立刻被划了一道伤口,有血流出来。 顾眠惊慌失措,愣了两秒,抓起他的手查看,更多的血流了出来,染红了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她蹙起眉毛,自责极了:“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她,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本来切鱼片就考验刀功,她还跟他讲话。 季灵川也发现自己反常了,扯了扯唇角,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顾眠的头:“好端端的道歉干什么?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他垂眸看了眼伤口,放在水下冲了冲,鲜红的血很快被冲没了,露出了原本的伤口,“小伤,没事儿,几天就好了。” 顾眠看到他的举动,眉心蹙得更深,她二话不说把他拉到沙发旁坐下,找出家里的医药箱,从里面翻出药膏,擦在伤口处,怕他太疼,凑近给他吹了吹,然后撕了片创口贴贴在伤口上。 “哪里是小伤,伤口那么深。”顾眠说,“注意一点,这几天不要碰到水,晚饭也不要做了,我来……” 她的话没说完,季灵川就倾身抱住了她,那样大的力气,几乎把她勒得喘不过气。但顾眠没有挣扎,她的手慢慢抬起,覆在他后背,轻轻地拍了拍,声音也很轻,带着安抚:“怎么了?” 虽然她不知道季灵川怎么了,但她能感觉到,他现在很难过,需要人安慰。 季灵川埋在她颈间,沉默不语。 第496章:他的妈妈 顾眠刚才给他处理伤口,小心翼翼地用眠签沾取一点药膏,点在伤口上,仿佛生怕会弄疼他。 其实伤口一点都不疼,真正让他疼的是他想起了八岁那年,他受过一次比这严重百倍的伤。那一次,膝盖摔得鲜血淋漓,连顾都不能走了,那个女人也没有回头看他,哪怕一眼。 现在又来找他做什么? 昨天下午,快到家的时候,他满心欢喜地想着要多买点食材,等顾眠过来就给她做好吃的,却在别墅门前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还是他记忆中那张脸,一点没变。他曾经以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长得漂亮、有学问,村里的小伙伴都很羡慕他。 女人转过头的一瞬间,林瀚和赵成都惊呆了,因为季灵川长得跟她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眉眼。 即使季灵川不说,他们第一时间都猜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然而,季灵川却像是没看见她,面无表情向前走过,打开了别墅的大门,径直朝里面走去。 林瀚和赵成也没凑热闹,掉转车头就开走了。 车子扬长而去,眼见季灵川要关门,女人一把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地看着他:“阿川,我是妈妈,你不记得我了吗?” 季灵川当时想的是,他倒宁愿自己不记得…… 不知过了多久,季灵川松开了顾眠,发现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便起身准备去做菜:“我的鱼片还没切完。” 他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被顾眠按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而是说:“不是告诉过你,伤口不能沾水吗?” “那我戴手套。” “我来做饭,不就是酸菜鱼吗?我会做。”顾眠目露警告,“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做。” 女朋友眼里满是“凶巴巴”,仿佛他要是敢再动一下,她就让他好看,季灵川于是老实了,靠在沙发上,递给他一个“我听话,你别生气”的眼神。 顾眠脸色缓和,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洗干净手以后,接着把季灵川没切完的半条鱼切成鱼片。 她的刀功不如季灵川精湛,心里还记挂着季灵川有事瞒着自己,所以切鱼片时有些心不在焉。 整条鱼处理完了,她长松口气,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斟酌了好半晌,还是拨通了赵成的电话。 季爸爸曾经对她说过,季灵川不喜欢把难过的事告诉身边的人,怕自己影响到其他人。 她虽然对于季灵川的隐瞒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 电话通了,赵成的声音充满疑惑:“顾小姐?”他搞不懂顾眠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嗯,是我。”顾眠声音很小,担心季灵川听见,“我想问你件事,季灵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啊?”赵成一头雾水,“他不是回北京了吗?能出什么事?你没跟他在一起?”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是其他的事,我感觉他好像不对劲。你是他的助理,一直跟他身边,应该知道吧?” 季灵川不对劲…… 赵成在脑中搜刮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确定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 “哪个?” “昨天我们从机场回来,在别墅门前遇到一个女人,季灵川长得跟那个女人挺像的,可能是他妈妈吧。不过,他没有理她,直接走了。他们母子俩闹矛盾了?” 哪怕赵成给季灵川做了几年的助理,对他的家庭状况仍然不了解,更不知道他父母的事。他只是根据昨天亲眼看到的情况,说出自己的猜测。 别说助理了,就连顾眠,要不是季灵川的爸爸跟她讲,她也不知道季灵川妈妈的事。 顾眠抿了抿唇,心跳起伏得厉害,似乎不敢相信,季灵川的妈妈居然来找他了。听他爸爸说,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其间从未回来看过他。 难怪季灵川这么反常。 他妈妈找过来是为了什么?想要认回季灵川吗?还是别的原因?季灵川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太多问题充斥顾眠的脑海,她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顾小姐?顾小姐?”没听到电话那边的人说话,赵成有些莫名,连着叫了她几声。 顾眠回神:“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刚挂掉电话,季灵川就从客厅走了过来。他担心顾眠处理不好那条鱼,她的厨艺他还是很清楚的。 季灵川一进厨房就看到她眼睛盯着某一处在发呆,他悄无声息地走近,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顾眠的眼睛慢慢聚焦,对上季灵川的脸。他之所以那么难过,是因为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吗?如果她此刻提起这件事,是不是会让他更加难受? 顾眠内心很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她闭了闭眼,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胸膛上。 季灵川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愣住了,两条手臂高高架起:“嗯?” 他忽然想起,他和顾眠在老家,有一天,她和爸爸从菜园回来,她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他怀里。 顾眠沉默了许久,叹息一声:“我不会切鱼片。” 季灵川目光落在砧板上,她说不会切鱼片,可她已经切完了,虽然跟他切的比起来,稍微有点厚,不过不影响。 “就因为这个?”季灵川笑了声,“难道顾眠同学是觉得自己的‘学霸’称号受到了威胁?” 顾眠不知在想什么,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学霸也不是什么都办得到的。”至少,她就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季灵川:“晚饭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顾眠从他怀里退出来,将围裙套在身上:“我来做,你在旁边指导我,怎么样?”这样的话,他就能跟她多说说话,不至于一个人胡思乱想。 季灵川双手抱臂,像个教学徒的大师傅,动了动嘴唇,说出一大串专业的话:“鱼片先腌制一下,放少许盐、料酒、蛋清和淀粉,二十分钟就行……” 顾眠乖乖地按照他说的步骤操作,每一步都完成得非常完美。 季灵川比了个大拇指,不吝夸赞:“不错,很有悟性。” 顾眠:“高难度的实验我都做过,做菜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要给出详细的教程,我可以交出满分答卷。” 这样的自信飞扬,不愧是学霸,季灵川挑挑眉:“我就等着尝顾眠同学的手艺了。” 顾眠忍不住笑起来,他又不是没尝过她的手艺,搞得好像她第一次做饭给他吃一样。 两人一个负责指导,一个负责操作,一道酸菜鱼很快就做好了,被顾眠盛到一个白瓷大碗里。最后在锅中烧少许油,端起来淋在上面,顿时嗞嗞拉拉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又酸又香的味道。 季灵川夹起一片放进嘴里,顾眠期待地看着他,片刻后,他眉心舒展,露出笑颜:“相当完美,可以出师了。” 顾眠得意洋洋:“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小看我的厨艺。” 米饭已经煮好了,她动作迅速地做了一道白灼小青菜。绿油油的小青菜整齐地码在方形瓷盘中,她在锅中烧好酱汁,浇在上面,然后就宣布可以开饭了。 两人份的食物不需要太多,一份酸菜鱼就够吃了,开胃又下饭,再加上一道素菜就更完美了。 于是,季灵川很给面子地吃了两碗饭。 吃饭时,季灵川问:“你今晚回去吗?” 顾眠愣了愣,她最近一直住在家里,晚上不回去不太好。可她又实在放心不下季灵川一个人,思考了良久,说:“不回去。” 季灵川给她夹了一片鱼,嘴边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那就留下来,我们都好长时间没见了。” —— 夜色深深,季灵川把顾眠拥入怀中,她在看手里的书,而他在看她。 这是顾眠从书房里随便抽的一本书,她看了许久都没翻页,季灵川像是才察觉到:“还没看完一页?” 顾眠慢吞吞地掀了一页,正要憋不住说出心里的话,季灵川忽然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道:“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我妈妈吧?” 顾眠胸口滞了滞,他是要跟她坦白了吗? “嗯。”她确实没听他提起过,她知道的那些,都是季爸爸告诉她的。 季灵川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气讲了关于妈妈的一些事,跟季爸爸曾经说给顾眠听的一模一样。季灵川像是已经释然了,因为他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再次听到这些事,在脑海中想象着一幅幅画面,顾眠的心和那天一样,一点点揪紧,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季灵川讲完以后,停顿了许久,没有听到回应,他慢慢地低头,看怀里的女孩,要不是见她双眼睁开,他就要以为她睡着了。 他想过她听到这件事的反应,可能是震惊、错愕、同情、心疼,没想到她的眼里只有满满的心疼,一点不惊讶。 顾眠眼睫低垂,没有隐瞒他:“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季灵川愕然:“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眠:“过年陪你回老家的时候,爸爸告诉我的。他跟我说了很多,对不起,阿川,我……那个时候,我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就去英国,我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就有些语无伦次。 季灵川竖起手指抵在她唇边:“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跟我说‘对不起’了,以我们的关系,你确定要跟我说这个吗?” 顾眠手中的书早就掉到腿上,自动合上了。她依偎在他怀里,鼻尖发酸:“我没有遵守承诺,我放开了你的手,我不知道那样会伤害你。” 季灵川抿唇,虽然当初他有过一瞬间的心灰意冷,害怕顾眠就此消失在他的世界,但他从未怪过她。 他回想起这段时间顾眠对他的态度,忽然之间就明白过来了。因为她从爸爸那里得知了那些事,所以他得寸进尺她也不计较,他提出的要求,她总是会满足,有些要求甚至是无理的,她也只是瞪他一眼,然后依了他。 第497章: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季灵川从不怀疑顾眠对自己的感情,但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一套原则,感情里也一样。但是,自从他们从老家回来,她对他可以说是完全没原则、没底线。 季灵川心窝暖得不像话,觉得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她在身边,他就不会彷徨无助。 “顾眠,我正式说一遍,没关系,我不怪你。”他小声补充,“就算你放开了手,我也会牢牢握住。”以前是害怕、是没底气,现在不一样,他知道他的眠眠有多在乎他。 顾眠双手抵在他胸膛上,直起身正视他:“那你现在要不要交代一下,你妈妈找你做什么?” 季灵川这回是真吃惊了。 她连这个都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顾眠猜到他要问什么,赶在他开口之前说:“你不要试图瞒着我,我是你女朋友,有权利知道你的事。” 季灵川叹口气:“我没想瞒着你,我刚才跟你提起妈妈,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下午在客厅里,我也想跟你说,但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顾眠:“这还差不多,我差点就要生你的气了。” 季灵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她的联系方式,她昨天过来找我,没有说别的,只说想跟我聊一聊。” “你想跟她见面吗?”顾眠问。 “我还没有想好。” 季灵川垂下眼眸,把一张薄薄的纸攥在手里。见面了要聊什么?她会跟他解释当初为什么抛下残疾的丈夫和年幼的儿子吗? 他早就猜到了原因,难道还奢望她会有苦衷吗? 顾眠听季爸爸说过,季灵川小时候很喜欢他妈妈,不管他有多么顽皮,只要是妈妈说的话,他都会无条件听从。 季灵川说自己没有想好,是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吗?哪怕希望很微薄。 顾眠清楚一点,不管他做出怎样的选择,她都会站在他这边。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见她的话,我陪你去吧。”顾眠顿了一会儿,“你要是介意,我可以不偷听你们谈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就算是最亲密的伴侣,也该给彼此私人空间。 季灵川看着她,眼里的情绪不明,半晌,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你今晚怎么尽说傻话?你能陪我去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有些事,他也不想一个人去面对,他做不到像钢铁侠一般勇敢无敌。 顾眠愣了一下,回味他刚才的话,慢慢道:“你的意思是,想去见她一面?”他是这个意思吧? 季灵川躺下来,两眼看着天花板:“我没想好。” 这是又绕回了起点,顾眠垂眸看着他的脸,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柔暖的色调都压不住他浑身透出的压抑的气息。 两人陷入沉默,房间里一片安静,外面的风声变得清晰无比。 良久,还是顾眠先开口说话,猜测季灵川的想法:“你迟迟没决定要不要去见她,是在想她当初离开或许有什么苦衷,但你又怕自己想多了,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会更加失望。” 这么多年,季灵川心里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如果他妈妈没有找过来,他会彻底忘记这件事。偏偏她出现了,让他想起小时候那些伤心的事,等于把他已经结痂的伤口撕开。至于伤口能不能再次愈合,取决于季灵川妈妈的做法。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季灵川说。 她不仅知道他妈妈的事,还知道他妈妈过来找他了,现在连他的心思都猜中了,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顾眠跟着躺下来,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像哄小孩子那样:“事情摆在那里,如果不主动去解决,永远没办法得到真正的释然。况且,她现在找到你了,也说了想跟你见面聊一聊,你拒绝了,她还是会再来找你。” 不得不说,季灵川动摇了。 他搬进这栋别墅的时间不久,知道地址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之后一直在外地拍戏,昨天刚回北京,正好他妈妈就找过来了,显然是经过多方打听的。 季灵川闭上眼,轻轻地说:“那就去见她一面吧。” 顾眠:“嗯,我陪你。” 季灵川已经决定了要去见妈妈,却不是立马就要见她,他和顾眠每天宅在别墅里,浇花种树、看书下厨、游泳散步,正式过上了休假的生活。 当初搬过来没住多久就去拍戏了,别墅里有很多领域他们都没探究过。 季灵川吃过晚饭就提议去后面的游泳池游泳,蓝盈盈的水清澈剔透,一眼就能看清池底的花纹。天上一轮皓月映在水面,微风吹来,荡起圈圈涟漪,恍惚间还能闻到前院飘来的阵阵花香。 气氛静谧得不像话,季灵川站在泳池边前后摆臂,做热身运动,听到动静后,扭头看向姗姗来迟的顾眠。 女孩穿着嫩黄色的连体泳衣,因为布料极薄,贴合着身体曲线,将她纤细的腰肢显露无遗。待她走到跟前,季灵川才发现后背是完全露出来的,只有两根细细的交叉系带,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断掉。 季灵川定定地看着她,半晌,轻咳一声:“你会游泳吗?不会的话,我教你。” “你太小看我了,我当然会游泳,小学我还报过游泳比赛呢,得了第二。”顾眠右臂绕着左臂,做了一个拉伸的动作。 季灵川双手抱拳,仿佛一个江湖侠士:“是在下失敬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水,在泳池里游了两圈,到底是很久没游过了,顾眠后背抵在池壁气喘吁吁。反观季灵川,还跟没事儿似的,换了一种游法,仰面躺在池水中,两条手臂抡圆了向后游动。 顾眠自愧不如。 季灵川比她多游了两圈,停下来时,顾眠鼓鼓掌:“我认输了,还是你比较厉害,你是第一名。” 季灵川扑哧一笑,这场“游泳比赛”就他们两个,他这个第一名没什么说服力。 他滑动手臂,划开池水,朝顾眠游去,靠在她旁边,两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游泳池边缘:“运动一下,是不是舒服多了?” 顾眠看着他,客厅的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照到泳池这边,明月的清辉清清冷冷地撒下来,淋在男人俊朗的面庞,让他多了分朦胧美感。 没听到回应,季灵川扭头,顾眠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忙不迭道:“是啊,舒服多了。” 她微微往后仰了仰脖子,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放松了,今晚定能睡个好觉。 季灵川帮她把黏在脖子上的湿发拨开:“我应该让人在别墅里多建几个运动场所,篮球场、乒乓球台、台球桌之类的。那样的话,我们每天都有新花样玩了。” “很诚实的告诉你,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会,我只会打羽毛球。” “羽毛球也行啊,我陪你打。咱家院子里就能打,我们明天吃完饭就打羽毛球吧。啊,家里好像没有球拍。” “没有吗?我记得好像在储物间里看到过。” “我也不确定有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像是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夫妻。 季灵川望着女孩柔美的侧颜,禁不住畅想,他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吧。她写书,他负责给她做好吃的,说不定偶尔会去客串一部电视剧,在里面扮演小鲜肉的父亲。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在家里陪着她,他们晚饭后一起散步、聊天…… 等会儿,他畅想的画面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季灵川凝神思考片刻,想起来了,孩子,他们的孩子肯定都长大成人了。 顾眠用手划了划水,掬起一捧水洒到半空,无数晶莹水珠四散开来,落在脸上。她觉得有趣,这次换作用两只手捧起水,用力扬起,更多的水珠洒下来,弄得旁边季灵川的脸上都是。 季灵川安静地看着她玩,过了好一会儿,他唤道:“眠眠。” “嗯?”她停下来,看向他的脸。 “我们明天就去见她吧。” 季灵川想通了,这次是彻底想通了,不管事情会不会如他所愿,他以后是要跟顾眠还有爸爸一起生活,跟那个女人没关系。妈妈离开时,他就知道,她会组建新的家庭,他们的生活不会再有交集。 顾眠与他十指相扣,说:“好。” 第二天上午,季灵川就把那个揉得皱巴巴的纸拿出来,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全部输完,他顿了三秒,按下了拨打键。 手机里传出几声“嘟嘟”声,显示电话打通了,片刻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喂,你好,请问你是?” 阮佩琴给季灵川留了自己的号码,却不知道他的号码。季灵川抿了抿唇,淡声道:“是我。”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许久,一时没听出来是谁。 她与季灵川将近二十年没见面,那天在别墅门口匆匆见一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她听不出季灵川的声音也情有可原。 季灵川倒没计较,声音平静道:“我是季灵川。” “阿川!”女人的声音充满惊喜,“真的是你吗?这几天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了,没想到……我太激动了,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季灵川:“我们在哪里见面?” “我、我来订位置,你是大明星,不能在公共场合露面对吧?放心,我一定选个人少僻静的地方,不会让人拍到。” “那就这样吧,你选以后发消息给我。” 第498章:芒果过敏 两人没说几句话就挂了电话,顾眠全程在旁边听着季灵川和他妈妈的对话,不由自主想象季灵川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听说他妈妈长得很漂亮,以前是老师,教书育人,是温婉娴静那一类?得知她抛弃季灵川的事情后,她实在无法将这些美好的词用在她身上。 等了几分钟,季灵川收到一条消息,是阮佩琴发来的餐厅位置。 季灵川查了一下具体的位置,是家西餐厅,位置比较隐蔽,开在一条街的尽头,今天是工作日,人不会很多。 顾眠回房换上一条碎花裙,正在系腰带的时候,季灵川过来了,接替她的手,在她后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季灵川的穿着很随意,t恤陪长裤,戴上了一顶米色的渔夫帽。 保险起见,由顾眠开车,季灵川坐在后座,这样在顾上被拍到的几率小。 到达西餐厅是四十分钟后,今天的天气很热,一下车就能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直冲面门。 季灵川低着头,手臂虚揽着顾眠的腰,迅速走进电梯,到楼上订好的小包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女人的脸,季灵川果然长得像他妈妈,眉毛、眼睛,连笑起来颊边的酒窝都一样。 女人穿着墨绿的长裙,皮肤雪白,因为保养得好,脸上的皱纹并不多,翠绿的玉石耳坠给她平添了几分端庄大气。 顾眠不由猜测,这些年,季灵川的妈妈生活应该过得不错。 阮佩琴听到开门声就知道是季灵川过来了,笑容满面地站起来迎接,却没想到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看向顾眠身后的季灵川:“这位是?” “我女朋友,顾眠。”季灵川随手关上门。 顾眠客客气气地道:“阿姨好。” 阮佩琴的表情忽然变得不自在,她以为今天只有他们母子俩在,没想过他会带女朋友过来。 不过,她还是笑着道:“你好。” 顾眠心思细腻,自然能从女人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出,她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她想,她可能有话想要单独跟季灵川说。 顾眠也有些别扭,抬眸看向季灵川,他揽过她的肩:“还站着干什么,过去坐吧。” 三人依次落座,阮佩琴打量着季灵川的脸,不知不觉,眼里就氲出水汽:“阿川,你这些年还过得好吗?你爸爸他……怎么样?” 季灵川拿起一个杯子,给顾眠倒了半杯水,推到她面前,然后看向对面的女人:“挺好的。你呢?” “我……我……”阮佩琴突然顿住,瞥了眼顾眠,想说什么,到底没能说出口,话锋一转道,“我们点餐吧,已经到中午了,我们边吃边聊。” 季灵川从善如流,叫来服务生,点了几样顾眠爱吃的餐点,剩下的则都是阮佩琴点的,肉酱意面、芝士焗土豆泥、香煎鹅肝、烟熏三文鱼、牛奶玉米浓汤,还有几份精致的甜点。 顾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点这么多,他们三个人吃不完,想了想还是选择沉默,可能她是想疼爱一下自己的儿子。 菜一一端上来以后,果不其然,阮佩琴用叉子把三文鱼拨到季灵川碗里:“尝尝好吃不好吃。” 季灵川并未动碟子里那块鱼,而是拿起叉子给顾眠拨了一团虾肉,蘸上酱汁,放进她的碟子里。 一整只大龙虾摆在椭圆瓷盘中,虾背切成两半,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虾肉,旁边的小碟子里是秘制的酱汁。 阮佩琴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顾眠身上,问道:“你们在一起不久吧?顾小姐是做什么的?也是明星吗?我好像没有在电视上见过你。” 季灵川代为回答:“她不是明星。” 阮佩琴问了几个问题,他却只回答了一个,语气不冷不热。 她长叹口气,说:“两个星期前我就来北京了,根据新闻上的地址找到你以前住的地方,却被房东告知你已经搬走了,我托关系辗转打听了很多人才找到你。” 季灵川:“你找我做什么?” 阮佩琴一愣,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满满都是无奈:“阿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抛下你离开?” 季灵川狠狠一顿,她终于要解释了吗? 他抿了抿唇,沉声道:“你觉得我不该怪你吗?我以为一家三口可以幸福生活在一起,是你亲手打碎了。” 顾眠也吃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刀叉,一只手垂放在桌子底下,拉起季灵川的手,紧紧握住。 她感觉到,季灵川的手指一点点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季灵川的话那样直白,眼神那样坚定,无法让阮佩琴忽略。 良久,就在季灵川以为她不会说什么时,阮佩琴无力道:“阿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爸爸早就没有感情了,我们勉强生活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离婚是迟早的事,你那时候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 季灵川点点头,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说辞逗笑了,只是他的笑容有些苍白。 “八岁的我,确实有很多事情不懂,但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你是在爸爸的腿残疾以后就开始变了,每次都无缘无故发脾气,然后跑出家门。你走的那一天,开车过来接你的那个男人,你敢说是你离婚以后找的吗?” 阮佩琴揪紧了裙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落下眼泪。 季灵川定定地看着她,眉毛微不可察地蹙起:“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吗?我也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来之前我还在想,你可能有苦衷,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阿川” 阮佩琴话一出口就带了浓浓的哭腔,她用手掩住嘴巴,阻止自己继续往下说。 季灵川的指尖蜷了蜷,被顾眠察觉到了,她扭头看向他,他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亲生母亲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果然,季灵川静静地看了几秒,从旁边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安慰的话语。 阮佩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当年离开后,我想过要回去看你,你毕竟是我的儿子,我心里怎么可能不念着你,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我” 季灵川不想知道她的难处,淡淡地打断她的话:“吃饭吧,点了这么多东西,不吃就浪费了。” 阮佩琴即将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拿起叉子,卷了几根面送进嘴里,再美味的食物,对此刻的她来说也是味同嚼蜡。 季灵川没有再看对面的女人,松开顾眠的手,帮她把一份牛排切好了,低声说:“我看你刚才都没吃几口。” 不止是顾眠,季灵川和阮佩琴也没怎么吃,三人的心情不同,却都无心用餐。 顾眠看着面前的盘子里被切成小块小块的牛排,不想辜负季灵川的好意,于是拿起叉子扎了一块送进嘴里。 这家西餐厅的位置虽然偏僻,也不是开在商业街,食物的味道却很好吃,牛排鲜嫩,配上特制的黑椒酱,十分入味。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偏头对季灵川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季灵川微微一笑。 两人的眼神交流没能逃过阮佩琴的眼睛,她有心想问点什么,说到底她也无权过问季灵川的感情生活。只是有些话,她想单独跟季灵川聊,有外人在场,她始终不好意思开口,可又不能当着季灵川的面让这个女孩离开。 而且,从季灵川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出来,他对这个女朋友很上心。 阮佩琴陷入了纠结。 接下来的用餐氛围过分安静,甚至有些僵冷。 事到如今,季灵川也猜到了,时隔多年没见的妈妈过来找他,不会是仅仅跟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但她没挑明,他也懒得主动问起。 眼看着这顿饭即将结束,阮佩琴眉宇间添了丝明显的愁绪,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季灵川拿起餐巾擦了下嘴角,扭头问顾眠:“吃好了吗?” 顾眠“嗯”了声,她感觉自己要是再在这种气氛下吃东西,就要消化不良了。 阮佩琴匆忙放下刀叉,金属柄砸到瓷盘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急急地道:“怎、怎么甜点都没人动,我看这个芒果千层很好吃,阿川你要不要尝尝?” 季灵川脸色一变,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那份芒果千层推到他面前。 甜点做得很精致,一层松软的饼,一层薄薄的奶油,奶油上铺着满满一层芒果丁,再抹上奶油,再加一层饼,堆了十数层。 这么漂亮的蛋糕,季灵川看着看着,露出了讽刺的眼神。 他的妈妈,连他对芒果过敏都忘记了。 在季灵川的印象里,第一次因为吃芒果过敏去医院,是面前这个女人带他去的。那时候爸爸的腿还没受伤,在别人家做工时,主人送了一袋芒果,他一个都没舍得吃,带回去留给妻子和儿子。季灵川是第一次吃,没忍住吃了两个,结果脸上和脖子上长满了红疹,看起来触目惊心。阮佩琴把他抱在怀里,送他到镇上的医院看诊。因为季茂良第二天一大早就要上工,阮佩琴就让他回去了,她自己留下来陪季灵川输液。 一整晚,她几乎没合眼,看到他情况好转,她才长松一口气。 这件事季灵川记了很久很久,上小学时,每次语老师让大家写与母爱有关的作,他总是会写这件事。 当然,那是在阮佩琴离开前,她离开以后,季灵川就再也不愿回想这件事。因为每回想一次,都是在提醒他,曾经对他那么好的妈妈,却可以转身抛弃他。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吃芒果,不仅仅是因为过敏,还因为会想起不美好的回忆。 他不禁想到,顾眠本来很喜欢吃芒果,这个傻姑娘,自从得知他对芒果过敏,她也不吃了。 第499章:缺失的母爱 现在,阮佩琴却把满是芒果的甜点推到他面前,让他尝尝好吃不好吃,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 顾眠一向知礼,这会儿也冷了脸:“我吃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有股胸闷气短的感觉。 季灵川正要起身,阮佩琴握住了拳头,像是积攒了勇气:“阿川,我有点事,想要跟你单独说。” 说完,她目光落在顾眠脸上,希望她能主动回避一下。 顾眠没有起身,却是看向季灵川,经过刚才一事,她觉得这位女士要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她怕季灵川会受伤害。 季灵川说:“不用,眠眠是我女朋友,我未来的妻子,与我有关的任何事她都有权利知道。” 阮佩琴抿紧唇瓣,深吸口气,缓缓道:“你你能不能借妈妈一点钱?” 季灵川的表情一点都不意外,果然是这样,她是为了钱才千里迢迢从另一座城市飞到这里,然后通过多方打听找到他的住址。 他直视她的眼睛:“要多少?” 是不是给了她钱,她就可以彻底远离他的生活,不再来打扰他。 阮佩琴见事情有希望,绷紧的表情稍稍放松:“六千万。”她顿了一下,认真解释,“我二婚嫁给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他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周围能借到钱的朋友我们都借了,还是不够,我希望你能帮帮妈妈,度过这个难关。我知道,你红了很多年,这笔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她的话还未说完,季灵川就蹭地一下站起来,椅子顺势往后移动,沉重的雕花椅子摩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去一趟洗手间。” 季灵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他怕自己的脸色太难看,吓到顾眠。 顾眠看着男人的背影,拧起了眉心,原来,这就是他妈妈找上门来的原因,丈夫的生意出现困难,找不到人借钱了,所以将主意打到了季灵川身上。因为她很清楚,季灵川这些年人气火爆、不断拍戏,手里有很多积蓄。阮佩琴之前的关心和流的眼泪,不过是在打感情牌,试图让季灵川记起她这个妈妈的好,从而方便她借钱。 顾眠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她那一晚就不该开导季灵川,让他来见阮佩琴一面。 他已经够难过了,阮佩琴此举,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 顾眠忽然感到头晕目眩,她站起身,想要冲出去找季灵川,却在看到阮佩琴时顿住了脚步。 她的阿川最是心软,平时剧组的工作人员有困难,他能帮的都会出手帮忙,拍和嘉公主时,有个工作人员的母亲得了癌症,那个工作人员还是他的粉丝,季灵川无意间得知此事,一句话没说,直接往人家卡里打了四十万,让她赶紧回去联系医院给母亲安排手术。现在,给了他生命的母亲找他要钱,他会坐视不理吗? 阮佩琴瞥一眼顾眠:“你有话要说?” “对,我有话要说。”顾眠自认为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此时此刻,她实在是按捺不住胸口的怒气。就像季灵川说的,她是他女朋友,有权过问他的任何事,她居高临下看着阮佩琴,“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过去十几年对阿川不闻不问,一出现就是找他要钱,这世上有这样做母亲的吗?” 阮佩琴面色一冷,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 顾眠气着气着,反而笑了:“是我太天真了,自己的妈妈温柔善良,处处为我考虑,我就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妈妈都是如此。你知道我过来前是怎么想的吗?我想你可能良心发现,认为过去的自己错了,想要弥补阿川曾经缺失的母爱。虽然阿川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他也这么想过,你口口声声说阿川是你的儿子,你就是怎么爱他的?当他是摇钱树?” 阮佩琴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过问,他都没有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顾眠不想跟她纠缠,拿起椅子上的包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我了解阿川,你毕竟生下了他,他不可能不管你,这张卡里有三千万,我希望你能知足,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你再敢伤害他,我不会放过你。” 她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手,背对着阮佩琴说:“阿川对芒果过敏,你但凡用点心,他也不至于这么难过。还有,银行卡的密码是他的生日,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阮佩琴记不记得季灵川的生日已经不重要了,季灵川一个大明星,出生年月日百度上都有。 顾眠走出包间,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胸中的郁气舒缓了一点。 她左右扫了一眼,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尽头,就看到季灵川站在一个半圆形的阳台上,手扶着栏杆,眯着眼睛眺望远方。 背影那样落寞,好像被再一次抛弃了。 她就知道,季灵川说去洗手间是借口。 顾眠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季灵川侧目,刚准备开口,顾眠抢先一步坦白道:“我给了她一张卡,三千万。” 季灵川一愣,还没缓过来,顾眠又说:“她要的是六千万,但我觉得三千万已经足够还清她对你的恩,你不欠她什么。”她耸耸肩,语态轻松,“再多的钱我也没有了,这几年我就攒了这么多钱。” 这些是她的奖学金、项目奖金、版权费等等加在一起的钱,完完全全是她自己赚的。 当然,爸爸给她的股份,还有给她买的基金什么的,加起来有不少钱,但她从来没打理过,不太清楚。 季灵川看着她,久久不能平静。顾眠手肘支在栏杆上,两手托腮,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故意很大声地叹口气:“我没钱了,一毛钱都没有了,只能你养我了,不然我就得回家啃老了。或者,你去跟你公司老板说说,让他尽快把剧本改编费打给我,应该也算一笔钱,虽然不多,但是” 顾眠不是个话多的人,说了这么些逗趣的话,无非是想让季灵川转移一下注意力,心情可以稍微好一点。然而,她的“长篇发言”还没结束,就被季灵川抱住了。 他的动作太突然,顾眠一个不小心,下巴就撞到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膛,简直有种磕破皮的痛感。 但顾眠坚强地忍住了,听见季灵川说:“我养你。” 顾眠唇角牵起弧度:“这是你说的哦,我记住了。” 季灵川抱紧她,下巴蹭了蹭她的肩窝,声音低低地说:“嗯,我说的。” 一阵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但季灵川不想放开顾眠,直接忽略了,直到顾眠戳了戳他腰部,提醒道:“你来电话了。” 季灵川无奈,只好松开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经纪人,他犹豫了一秒,接通了:“喂,晚姐,我在外面现在吗?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简短几句话后,他挂了电话。 顾眠从只言片语中判断经纪人找他有急事:“是有工作吗?” 工作上的事,只要顾眠问起,季灵川向来坦白:“晚姐让我回公司开会,我上次跟她说了要休假,所以要开个会讨论一下,主要针对休假后的工作安排,以及休假期间的一些琐事安排,时间估计比较长。” “回公司不顺顾,你把车开走吧,让林瀚过来接你耽误时间,你又不方便打车。”顾眠说着,把包里的车钥匙给他,“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两人没有管包间里的阮佩琴,出了餐厅就分开走了,季灵川开车去公司,顾眠拦了一辆车回家。 出租车在顾上行驶,顾眠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季灵川站在阳台上的背影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看起来那样孤单。 她想给他一个家,让他从此以后不必一个人面对那些事,不管是好,还是坏的,她都想跟他共同面对。 到家的时候,顾眠给苏小米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工作日,她不确定她有没有在忙,不过,现在是大部分人的午饭时间,她应该有空吧。 电话响了几秒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在店里,苏小米大着嗓门说:“顾大小姐,你找我有事吗?我在吃火锅,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顾眠:“我吃过饭了,我打电话时是有事问你。” 苏小米收起开玩笑的语气,一秒变严肃:“你说,我听着。” 顾眠举着手机站在落地窗边,看着院子里盛放的月季,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你知道怎么求婚吗?” 苏小米“噗”了一声,嘴里的食物直接喷了。 苏小米对面,是一脸无辜又郁闷的俞文山,他没说什么,抽出一张纸巾,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上不小心飞射过来的……口水。 俞文山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口铜锅,汤底沸腾了,不断翻滚着火辣辣的红油,不确定还能不能吃。 第500章:我们结婚吧 罪魁祸首苏小米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脸上满是震惊的表情,完全被电话里的人说的话吓到了。 “你说什么?宝贝儿,你再说一遍,我这边太吵了,我没有听清。”苏小米换了个耳朵听电话,她不仅觉得火锅店里吵闹,还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所以她要试一下另一只耳朵有没有问题。 顾眠在那边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苏小米自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快急死了:“什么求婚?你说清楚一点啊顾大小姐,你为什么想知道怎么求婚?这种事不是该男人来的吗?难道你想主动跟季灵川求婚?!ohygod,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退一步讲,就算女孩子可以跟男生求婚,但是,以顾眠的性格,谈恋爱都害羞得要死,怎么可能做得出向男生求婚这种事?顾眠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应该没那么恨嫁吧? 然而,顾眠接下来的话推翻了她所有的猜测:“没错,我就是要向季灵川求婚。” 苏小米随手捞起一块煮熟的肥牛放进嘴里,闻言差点咬掉了舌头,疼得直抽气。俞文山皱起眉毛:“你专心打电话吧,别吃了。” 就她那个可以跟猪媲美的脑子,居然还敢一心二用,不是喷饭就是咬舌头,下一次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顾眠清楚听到那边传来一道男声,混杂着火锅店里的杂音,她听不清说了什么,有些疑惑:“你跟男生一起吃火锅?男朋友吗?” “我跟谁一起吃饭并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的事,你快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想求婚了?” “苏小米同学,是我问你问题,还是你问我问题?”顾眠看了眼时间,她不知道季灵川的会议时间有多长,只知道不能再耽误了,“麻烦你直接告诉我,求婚的具体步骤。” 早知道苏小米废话这么多,她就直接在网上搜索了。 苏小米沉默了数秒,似乎被她的问题难住了:“你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啊,我没跟男生求过婚,我也不知道。” 顾眠:“那算了,我去网上搜一下。” 苏小米挺直脊背,不行,别的方面她可以认输,给姐妹的感情出谋划策她一定不能掉链子,女生怎么跟男生求婚她不清楚,但她知道男生怎么跟女生求婚。 她觉得,两者……应该没有多大的区别。 顾眠正准备挂断电话,苏小米忽然一声吼:“等等!这一题我会解!不就是求婚吗?非常简单,你听着,先买玫瑰花,越多越好,氛围一定要浪漫,首选红玫瑰。当然,如果女生……哦不,男生有特别钟爱的花,你也可以选他钟爱的花。求婚最重要的是戒指,这个一定不能少,然后单膝下跪……” 苏小米想象了一下顾眠给季灵川单膝下跪的场景,忽然打了个寒噤,连忙摇头否决:“不、不用单膝下跪,你就站在他面前,深情地看着他,对他说出心里话,问他愿不愿意嫁给你。不对不对,问他愿不愿意娶你。” 俞文山静静地看着苏小米胡乱指挥,无语到极点。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电话那端的人是顾眠,当年他们火箭班鼎鼎有名的大学霸、高考状元,曾先后就读清华大学和剑桥大学。 俞文山忍不住笑了,学渣给学霸讲题,打一歇后语——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顾眠眯起一只眼睛,半信半疑道:“你确定这样真的可行?” 苏小米拍着胸脯保证:“确定!姐妹,我等你的好消息!” 俞文山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小米,继而联想到她的话,他抽了抽嘴角,不是吧,顾眠还真的信了?她是怎么考上剑桥的? 得到苏小米的保证,顾眠确实信了,结束通话后立刻联系了一家花店,把店里所有的玫瑰花全要了。付钱的时候,顾眠心痛了一下,下午刚没了三千万,现在她多花一块钱都觉得贫穷在向她招手。 可是,还要买钻戒…… —— 季灵川会议时间确实很长,不仅仅是他和莫卿晚两个人的会议,这次连华光传媒的老板秦总都出席了。 整体会议环境倒不是特别严肃,聊完工作安排,聊未来发展方向,聊完正事又聊起了私事。 老板说:“请这么长的假,你有别的安排?” 对于季灵川请假一事,老板是没有太大意见的,毕竟季灵川这些年为公司挣了不少钱,六年合约到期后,他也是眼睛不带眨一下直接就签了续约的合同,表明了他对公司的信任。既然如此,公司当然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季灵川不紧不慢道:“确实有安排,我要准备结婚事宜,还要度蜜月。另外,接连拍了几部戏,确实该停下脚步充充电。” 莫卿晚惊讶道:“结婚?”他之前没跟她提过这件事,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 季灵川说:“我也不小了,该考虑婚姻大事了。”他的求婚计划最终版早就完成了,只等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他就向顾眠求婚。 莫卿晚不知道说什么,普通人这个年龄结婚没什么,像季灵川这样的当红男星,不到三十岁就结婚的还真没有几个。 她悄悄打量对面的秦总,老板都没发表看法,她就更没异议了。 下一秒,秦总笑眯眯地说:“提前跟你说声恭喜,举办婚礼的时候别忘了邀请我,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到时我一定亲自给您送上请帖。”季灵川笑道。 莫卿晚多问了一句:“你真的想好了?” 季灵川点点头,郑重道:“早就想好了,我一直在等她,等她嫁给我。”说这话时,他唇边笑意极浅,眸中的情意却极深,仿佛他等了很多很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莫卿晚跷起二郎腿,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季灵川以为她有什么意见,正屏气凝神准备聆听,却见她扬唇轻笑:“那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季灵川表情都瞬间的呆愣,片刻后松了口气,笑着说:“没问题。” 莫卿晚注意到他的表情前后变化,挑了挑眉:“怎么,怕我不同意吗?想多了。刚才的会议中,你没说自己要结婚,现在不得不商量一下关于你婚后代言的变动了。还有,戏顾也有一定影响……” 接下来,又是长达一个小时的会议。 落地窗外的夕阳笼罩半边天,季灵川听着他们谈话,转动着手腕上的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时间,已经开了四个小时的会了,再说下去,他估计都来不及回家吃晚饭了。 他正胡思乱想,旁边的秦总就站起来,理了理领带:“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 莫卿晚和季灵川跟着站起来,与秦总握手道别。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季灵川扭头说:“晚姐,我先走了。” 莫卿晚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走吧走吧,我看你早就想溜了。”别以为她没看到他偷偷瞄了好几次腕表。 季灵川朝她点了点头,拿起鸭舌帽,大步走出办公室。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稳稳地停在一排车后面,显然,前面的顾堵住了。于是,季灵川趁机给顾眠打了个电话。 谁知,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季灵川眉头轻蹙,又打了一遍,这次响了十几声后,终于接通了,那边传来顾眠气喘吁吁的声音。季灵川不解:“你在忙什么呢?” 顾眠看着满屋子的玫瑰花,手扶在腰间说:“我……我在打扫卫生。” 她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她站在一堆花中间,不方便挪动脚步,会踩到这些娇嫩的花,所以才没有接他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季灵川:“家里的卫生不是有固定的阿姨打扫吗?” 顾眠:“……” 顾眠咬了咬唇,暗道自己真是不会撒谎,随便编一个理由都能露馅儿。她短暂沉默后,试图补救:“我就是闲着没事,随便打扫整理。”她怕季灵川追问,立刻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灵川看了眼车窗外:“我已经在回家的顾上了。” 顾眠一惊:“什么?你开完会了?这么快?” 季灵川有些无语,这还叫快?他从来没开过这么长时间的会议,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闲话家常,偏偏老板在场,他也不好说什么。 四周时不时有人按喇叭,显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季灵川揉了揉眉心:“今天的交通格外拥堵,我可能会晚点到家。” 顾眠闻言,松口气道:“那你注意安全。” 季灵川:“???” 他怎么好像从她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欣喜?他晚回家,她这么开心吗?他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还在后面,顾眠迫不及待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你专心开车!我们回家再见,拜拜!”她还差一点就布置好了,希望季灵川能晚点回来。 季灵川看着前方排成长龙的车辆纹丝未动,说:“先别挂电话,你想吃蛋糕吗?我帮你带一个蛋糕。” 买蛋糕好像能拖延一点时间,顾眠毫不犹豫道:“好啊,你买一个吧,我要草莓味。先不跟你说了,再见。” 这次,顾眠没有给季灵川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灵川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有点愣神,怎么回事啊? 好在前面的顾终于通了,季灵川把手机放在一旁,启动车子向前行驶,顾过一家蛋糕店时,他把车停在顾边,戴上帽子和口罩去店里买了一个草莓蛋糕,装在透明的正方体包装盒里,盖子上系了个丝绸质地的香槟色蝴蝶结,简单却漂亮。 季灵川把蛋糕放在副驾驶座上,开着车朝家的方向行驶。 四十分钟的车程后,他终于到家了。 第501章:迫不及待娶回家 隔着远远的距离,他就能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到灯火通明的别墅,白色浮雕的外观,衬得别墅看起来像一座城堡。 季灵川拎着蛋糕,满心欢喜地走进门,却没在客厅里看到顾眠的身影,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那里也没人。 季灵川于是踏上旋转楼梯,一步一步走到二楼,先去了他们的卧室。 一推开门,他就傻眼了,一阵浓浓的玫瑰花香随之扑面而来。 顾眠背对着房门坐在一堆玫瑰花中的空白处,听到声音猛地惊醒了,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看向门口的男人。 他还是下午那身装扮,白t恤配牛仔裤,头顶的鸭舌帽还没摘下来,口罩一边挂在耳朵上,手里提着一个蛋糕,整个人石化了一般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眼皮在眨动,会让人以为他是一座雕像。 季灵川的视线在顾眠脸上停留了三分钟之久,直到顾眠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两边脸颊都红了,他才稍稍转移视线,看清屋内的布置。 满地鲜艳的红玫瑰,足有上千枝,只有房间正中央留出一块空地,是爱心的形状,顾眠就站在爱心中间,脸红红地看着他。 这场景怎么有点像…… 季灵川脑中冒出一个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顾眠怎么可能向他求婚,他真是太会脑补了。 失神间,顾眠已经走到他面前,仰面看着他的眼睛。 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布置好求婚现场,不过很可惜,她没有买到戒指。 顾眠不想买珠宝店里普通的戒指,她想要独一无二的戒指,就像季灵川送给她的那样。但是,那种定制戒指是要提前几个月预约,由设计师画好图纸,再做成成品。她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来不及完成。 季灵川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微微垂眸,结结巴巴地说:“眠眠,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还不够明显吗?我在向你求婚呀。”顾眠靠近他一点,因为紧张和害羞,脸和脖子更红了,像放在火上炙烤,滚烫滚烫。 换做平时,说出这种直白的话,顾眠根本无法直视他双眸,这一次,她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要不是怕喝醉,她简直想喝杯酒壮胆。 顾眠猛吸一口气,却不小心把自己呛到了,咳嗽了一声,顺了顺气,认认真真地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是很有原则的,我下午说以后靠你养着我,我的原则是不花男朋友的钱,所以,我要你名正言顺的养我。” 季灵川脑子一片混沌,反应都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止,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在耳边响起的这道清甜的声音。 他用仅存的一点思考能力,思考顾眠说的话,她确实从来不花他的钱,除非是他送她的礼物,但她也给他买了很多东西。临走时爸爸给她的那张卡,她也没有动过一分钱。 顾眠顿了顿,抬起双手圈住季灵川的脖颈,踮起脚尖亲上他的嘴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声音轻轻道:“阿川,我们结婚吧。我想嫁给你,给你一个家。我们以后会有孩子,我和孩子都会爱你。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你都能过得开心幸福。” 苏小米说了,求婚就是要把心里话说给对方听,顾眠本就不善于将心里话宣之于口,说出来觉得有些难为情,不过这一刻,她只想让季灵川明白她的心意。 “咚!” 季灵川手里的蛋糕没拿住,掉在了娇艳的红玫瑰上。 然而,顾眠的话还没有 说完,她忽然像是变魔术一样,一只手从他后颈绕到前面,手里捏着一枚“戒指”,对他说:“阿川,你愿意娶我吗?” 是一枝花编成的戒指,细细的绿色花梗是戒指的圆环,粉色的小花朝上绽开,像一颗钻石。 顾眠执起季灵川的手,缓缓套上他的无名指。 季灵川看着那朵粉色的花,只觉得心里的花也开了,漫天遍野,一顾芬芳。 在季灵川没说自己愿不愿意的时候,顾眠就已经强硬地给他戴上了“戒指”,因为她心里清楚,季灵川不会拒绝。 可他这是什么表情啊,她向他求婚了,他怎么一句话不说,也没有任何表示,看起来呆呆的,像是丢了魂。 作为被求婚的人,他好歹给点反应啊,他这样不禁让她产生怀疑,难道季灵川不喜欢这个求婚仪式?这也怪不得她,时间不够,她整个下午都手忙脚乱,再加上没有经验,可能很多细节没注意到。 苏小米后来给她发消息特别说明一点,仪式其实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让对方感受到你的心意。 她觉得自己的心意足够真诚,刚才对季灵川说的那些话,全部发自内心,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 他难道感受不到吗? 顾眠想到这儿,胸中饱胀的情绪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她垂下眼睫:“难道你不愿意娶我吗?” 季灵川吞咽一口唾沫,视线还停留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脑中不断响起回音,全是顾眠刚才说的话。 她说,她想嫁给他,给他一个家。 她说,他们以后会有孩子,她和孩子都会爱他。 她还说,她希望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过得幸福快乐。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的心一阵阵悸动。 季灵川自认为,顾眠下午在餐厅说的那番话已经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那么现在,他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描述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心脏被阮佩琴捅出来的窟窿,被她一点、一点地填补完整。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无数股暖流拍打着,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有太多的情绪充盈在心间,让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就在顾眠以为眼前这个男人要像雕像一样站一整晚时,他忽然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埋首在她颈间。 顾眠一愣。 片刻后,她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皮肤上,而后,她听见季灵川哑声道:“没人告诉你,求婚这种事应该男人来做吗?” 她把他要做的事抢了,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写的求婚计划,修改了无数次的求婚计划,就这么泡汤了,她怎么这样啊…… 这次换顾眠僵住了,季灵川……哭了吗? 她想看他的脸,却被他紧紧抱住,他不给她看。季灵川有点郁闷地道:“我本来准备找个机会向你求婚,眠眠,你抢走了我要做的事。” 顾眠眼中划过了然,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他在暗中策划着什么,原来他真的准备向她求婚。 “是吗?我没有在哪本书里看过,求婚必须要男人来做。”她抱住他,小声说,“你愿意娶我吗?” 这是她今晚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谁让季灵川从始至终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没听到他的回答,她总觉得不够圆满。 季灵川蹭了蹭她的脖子,将眼角那滴还未落下的泪擦掉,微微抬起头,看着满屋子鲜艳的玫瑰,无奈又感动地说:“我愿意,我愿意娶你。” 顾眠这才扬唇笑起来。 季灵川歪了歪头,这场景真是温馨又怪异,让他又想哭又想笑,这是长这么大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握住顾眠的双手,试图找回正常的求婚模式,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面前的女孩,随手从身边抽出一枝玫瑰送给她:“顾眠,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眠眨了眨眼睛,搞什么,他现在是想扳回一城吗? 不过,她并不介意,非常配合地接过那枝玫瑰,嫣然一笑:“我愿意。” 季灵川站起来,一把将她抱起,高高举过头顶:“我们找个时间回顾家见你爸爸妈妈,然后去领结婚证。” 顾眠一只手攀在他肩上,低下头,与他四目相对,她这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好。”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没开灯,蜡烛的光轻轻摇曳,光线柔暖,满室馨香,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境。 季灵川从踏进这间房起就感觉自己在做梦,要不然他脚下怎么会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他看着顾眠,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唇上有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感到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眠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缓缓退开:“眠眠,我爱你,特别特别爱你。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如果说过去经历的那些苦难,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跟她相遇,那么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顾眠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心脏跳得很快,他不止一次对她说“我爱你”三个字,却每一次都让她心尖儿震颤。 良久,她闭上眼,轻声道:“我也爱你。” —— 顾眠忙了一下午,自然没时间准备晚饭,所以晚饭还是由季灵川动手,没想到的是,号称“五星级大厨”的季灵川第一次翻车了。 即使在他最初学做菜的时候,他也没有翻车过,今天着实发挥失常。 他打算做顾眠喜欢吃的红烧排骨,结果,焯水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锅,烫到了手指。 他的手指前几天被切到的伤口还没彻底痊愈,这下又添了新伤。顾眠看着他被烫红的指尖,心疼地拿到眼前细看,好在没有起水泡。 “要不还是我来吧?”顾眠找出药箱,给他的手指涂了一点烫伤膏。 季灵川故作淡定:“我没事。” 这话说出去不到三分钟又出状况了,他在给排骨炒糖色的时候,不小心把火开大了,锅里烟火缭绕,抽油烟机都来不及吸锅里冒出的滚滚浓烟,结果当然是排骨全炒糊了。 顾眠看着锅里黑乎乎的煤炭似的排骨,嘴角抽动了一下:“你还好吗?” 季灵川轻叹口气,扭头看向顾眠,终于确定了,自己不太好:“抱歉,我有点激动,手是抖的。” 第502章:我想和她结婚 即使距离顾眠求婚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他仍然无法平静,心里好像有人拿着小鼓槌在敲鼓,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你看你还是别做菜了。”顾眠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扯到一旁,关掉火,盛出锅里黑不溜秋的东西,倒水洗锅,准备自己动手。 “眠眠,你要做什么?”季灵川看见她把锅洗干净后,又烧了一锅水。 “煮面啊,我饿死了,煮面比较快。”顾眠说,“你不饿吗?” 她说着,另起一锅,切肉丝翻炒,打算做一个简单的肉丝面。 顾眠动作迅速,很快做好了浇头,而面也煮得差不多了,放了一把洗干净的小青菜进去烫熟。 季灵川不知想到什么,又禁不住笑了,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低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见爸妈?” 他迫不及待想把她娶回家,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顾眠把面捞起来放进两个白瓷碗里,肉丝和浓汤淋在上面,再把小青菜夹起来铺在面条上:“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回去。” 季灵川立刻道:“我明天就有空。”他已经跟老板打好招呼了,接下来是他的正式休假时间。 既然求婚计划用不上,结婚计划他一定要大展拳脚。 “明天?”顾眠想了想,说,“那我待会儿打电话问问,他们明天有没有空。爸爸不确定,但妈妈肯定是有空的。” 季灵川眉梢上扬:“好。” 他帮忙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两人面对面而坐,季灵川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嘴角不受控制,总是想上扬。 顾眠:“你看着我做什么,吃饭啊。” 季灵川拿起筷子,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忽然顿住了,嘴里的面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就这么愣在那里。 顾眠注意到了:“不好吃吗?” 不应该啊,她的厨艺虽然比不上季灵川,煮面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试着吃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连忙把嘴里的面吐出来,太咸了,根本无法入口,她不禁想,自己这是放了多少盐进去,腌咸菜都不至于放这么多盐! 季灵川慢慢把面吞下去,嘴角又翘了起来,他现在知道了,顾眠表面看着平静,其实内心跟他一样,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兴奋,总归是各种情绪交织,没办法专心做饭。 四目相对,两人愣了一秒,一起笑了起来。 顾眠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吃下去会要人命的,别吃了,我们点外卖吧。” 今晚两人下厨都以失败收场,最终靠外卖解决晚餐。 吃完饭,季灵川负责收拾垃圾,顾眠拿起手机走到一边给谭蔓打电话。 “眠眠,怎么了?”电话接通了,谭蔓温柔道。 “我和季灵川明天回家,有事要跟你和爸爸说,爸爸在家吗?” 谭蔓顿了一下,稍微一想便猜到了原因,可是不凑巧,她和丈夫明天有别的安排,顾莫臣平时的假期本来就少得可怜。之前他陪她在国外度假,很多项目都搁置了,最近又忙了起来。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两人早早就安排好了。 谭蔓:“我和你爸爸明天打算去游公园。” “这样啊。”顾眠说,“那我们另找时间再过去吧。” 季灵川收拾完桌上的垃圾就走到顾眠身边,刚好听到她的话,这么说,明天岳父岳母大人没空? 电话里,谭蔓说:“你和季灵川明天要是有空,不如我们一起吧。” 顾眠犹豫了,她倒是没问题,可以陪爸爸妈妈游公园,季灵川就不一样了,他是大明星,出现在公共场合会被人拍到。 余光瞥见季灵川,顾眠捂住手机,偏头对他说:“我爸爸妈妈明天计划去公园游玩,问我们去不去。” 季灵川毫不犹豫点头:“去。” 顾眠:“你可以吗?不怕被人围攻?” 季灵川:“我会小心一点。”来自岳父岳母大人的邀请,他说什么也不能拒绝,留下好印象是很重要的。 顾眠却想说,你哪次出发前都说自己会注意,结果还不是被各种偷拍发到网上。 她觉得,季灵川还是对自己的认知不够彻底,他是不清楚自己有多红吗?她以为经过那么多次偷拍,他应该意识到,不管自己做出怎样的伪装,都会在人群中被人一眼认出来。 顾眠再次问道:“你确定要去公园?” 她特意加重了“公园”两个字,这种地方一年四季都不缺游客,上次他们在厦门游玩,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都能让人拍到,更何况是公园这样的地方。 季灵川眼神认真,表示自己没有开玩笑:“确定。” 顾眠把手机附在耳边,给谭蔓答复:“我和季灵川有空,我们明早先回家跟你和爸爸会合,然后我们一起去逛公园。” 谭蔓欣然答应:“你们干脆早点过来,一起吃个早餐。你叔叔婶婶他们还没见过季灵川呢。” 母女俩商量好,结束了通话。 顾眠正对着手机发呆,忽然被季灵川打横抱起,她猝不及防,手机差点拿掉了,回过神就对上他的眼睛:“干什么?” 季灵川:“不干什么,回房间。” 现在是不干什么,回房间以后他就不敢保证了。季灵川眼底情绪莫辨,抱着顾眠一顾走到卧室,满地的玫瑰来不及收拾,仍然是他回来时看到的那样。 再看一次,他还是满满的感动。 季灵川垂眸,盯着怀里的姑娘:“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布置的?” 顾眠耳朵红了:“嗯。” “怪不得我那会儿给你打电话,你心不在焉,还想让我晚点回家,原来是在给我准备惊喜。” 顾眠抿抿唇,藏住唇畔的笑意:“你就说你惊喜不惊喜吧。” “惊喜,也有惊讶,更多的是感动。眠眠,你给我的感动永远超出我的想象。”季灵川边走边说,“我们两个一顾走来,你给了我太多太多的感动,其实回想起来,我都没觉得自己为你做过什么。”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我都记在心里。”顾眠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你有多好就够了。” 季灵川抱着顾眠走过玫瑰花海,站在那颗爱心里面,放下顾眠,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不是我太好,是你太容易满足了。” 顾眠睫毛轻轻扑扇,不与他争辩“是他太好,还是自己太容易满足”,有些话就适合藏在心里。 甜蜜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淌,季灵川说:“蛋糕还没吃呢,你想吃吗?” 他现在大概猜到了,顾眠那会儿说想吃草莓蛋糕,八成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想吃,蛋糕呢?” 顾眠扫了一眼,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之前不小心掉在地上,被季灵川捡了起来,好在地上铺了玫瑰,没有摔得稀巴烂,不过造型不如刚买回来好看。 季灵川把蛋糕拿过来,两人席地而坐,蛋糕放在他们中间,季灵川扯开盖子上的蝴蝶结绑带,小心翼翼把盒子拿起来。 蛋糕一侧的裱花被蹭糊了,并不影响味道,季灵川拿着塑料刀具,从没被破坏的那部分切出来一块,递给顾眠。 她两手托着小碟子,不等拿勺子,嘴巴直接凑上去吃掉上面一颗草莓。 季灵川从袋子里抽出勺子递给她:“好吃吗?” 顾眠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没说话,点了点头。 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她喜欢,她最爱吃草莓味的蛋糕,尤其爱草莓慕斯,但她也有女孩子常有的烦恼——怕长胖。所以,她会控制自己吃蛋糕的次数。 顾眠满足地吸口气,唯一的缺点就是屋子里的玫瑰花味太浓了,她都闻不到草莓的香甜味道了,只有吃进嘴里才能尝到。 她很快解决了半块蛋糕,舔了舔唇角:“这些玫瑰花怎么办?” 布置的时候觉得唯美浪漫,现在却让她发愁了。 季灵川环视一圈,感叹屋子里的花确实很多,她这是把人家店里的玫瑰花都搬空了吧。他顿了会儿,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收拾……”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就响了。 季灵川拿出手机,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这串号码虽然没有存进通讯录,季灵川却很熟悉,他今天才打过。 他迟迟没接,顾眠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僵住:“是她打来的?” 季灵川紧抿唇瓣,轻“嗯”了一声,确实是阮佩琴打过来的电话。他对数字其实不算敏感,却因为过去几天反复看那张写着她电话号码的纸条,所以大脑形成了记忆。 顾眠皱起了眉毛,所有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她现在知道阮佩琴找到季灵川只是为了要钱,对他没有半点作为母亲的亏欠和弥补之意,她就对那个女人一丝好感都没有了。 她下午已经给了阮佩琴三千万,并且让她不要再打扰季灵川的生活,阮佩琴又给季灵川打电话做什么? 顾眠闷声闷气道:“你要接吗?” 季灵川沉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接通,也没有挂断,电话长时间没人接,自动挂了。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边紧接着打来第二个电话,仿佛他不接电话她就不肯罢休。 季灵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沉思了良久,最终按了关机键。他目前在休假,不会有来自工作上的电话,手机关机不会影响工作。 顾眠嘴巴里咬着勺子,长叹口气。 第503章:给你花钱不心疼 直到现在,她回想起阮佩琴下午在包间里说的话,都觉得难以忍受,想不通她怎么会那么狠心,抛下季灵川一走就是十几年,其间从未看过他,哪怕是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他的状况都不曾。她自己倒是嫁个有钱人,过得舒心无忧,可曾想过季灵川的难处。现在倒好,丈夫的生意失败,需要用钱了,才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一张口就是六千万,还说这对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来说不算什么。 刚才阮佩琴打来电话,不知道是要的钱不够,还是别的原因,想想都让人烦心。 顾眠又叹了口气。 季灵川拔出她嘴里的勺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她嘴里,笑道:“好端端叹什么气,难道你后悔答应嫁给我了?” “唔。”顾眠吞下奶油,知道他是在说玩笑话逗自己开心,于是顺口接道,“是我答应嫁给你吗?明明是你答应娶我!” 季灵川歪头,虽然这两种说法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但他知道,真正论起来,区别可大了。顾眠是在跟他强调,主动求婚的人是她。 好吧,事实确实如此。 顾眠又挖了勺蛋糕放进嘴里,一抬眸,发现季灵川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仰头道:“本来就是这样,我说得不对吗?” 季灵川点点头,顾眠正要翘起唇角,他却猛地扑过来,顾眠压根没有防备,转瞬间就被男人推倒,仰躺在地板上。 下一秒,她就尖叫起来:“啊,我的蛋糕!” 季灵川已经没空去管那小半块蛋糕了,求婚一事,他落了下风,总要在别的方面找回场子。 顾眠试着推了推季灵川,男人像座泰山一样一动未动,她喘口气,红着脸道:“起、起来,头发压住了。” 长长的乌发铺散在地上,凌乱不堪,有一部分压在后背,每挣扎一下,都扯得头皮发疼。顾眠不得不感叹一句,她的头发实在是太长了,及腰的长度。 三秒后,顾眠放弃了挣扎:“我明天去剪头发。” 季灵川唇瓣含笑,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帮她把压住的头发拨弄出来:“你长头发的样子好看。” 顾眠:“嗯?” 他这话的意思是不希望她剪成短发吗? 季灵川没解释,低头吻住她,尝到的全是草莓奶油的味道,跟他们第一次接吻时一模一样。 两个人躺在爱心里,四周都是火红的玫瑰,热烈而浓艳,香气浮动,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气氛了。 夜深人静,季灵川拥着怀里的女孩,在她耳边说着动人的情话,即使她已经沉入了梦乡,听不见那些缱绻深情的话。 桌上的蜡烛还没燃烧完,烛火在漆黑的房间里轻晃,淡淡的、暖黄色的光填满了整间卧室。 季灵川借着光,看向床头桌上那枚小花编成的戒指,他动作小心地把它拿起来,套上自己的无名指,耳边再一次想起顾眠说的话。 他们以后会有孩子,她爱他,孩子也会爱他,多么幸福的画面,他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很快乐。 顾眠话里的意思他懂,妈妈不爱他不要紧,她会补给他双份,或者是三份。 季灵川亲了亲手上的戒指,又亲了亲怀里的人的脸颊,直到这一刻,那股激动的情绪还未消失,他确定自己今晚无法入睡。 —— 顾眠是被花香味熏醒的,她睁开了眼睛,却见衣帽间的玻璃门大大敞开,季灵川站在衣柜前,对着里面一排衣服发呆,好似在琢磨该穿哪一件。 “现在几点了?”顾眠坐起身,揉着额头问。 季灵川转过身看向她:“我吵醒你了?” 顾眠摇头,季灵川看了眼时间:“刚到六点,还早。” 不早了,她昨天答应了妈妈,今早带季灵川回顾家吃早餐。顾眠不敢赖床,掀开被子下床去浴室洗漱。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洗漱完了,季灵川还穿着睡衣两手叉腰站在衣柜前,与她醒来时看到的第一眼没有丝毫区别。 见顾眠走过来,季灵川仿佛抓住了救星:“我该穿哪件衣服见家长?” 顾眠:“……” 季灵川继续道:“我有点纠结,按说见家长应该穿得正式一点,但是我们今天要去游公园,太正式是不是不好?” “你不是见过我爸爸妈妈吗?怎么还会为穿什么衣服纠结?要我说,穿简单舒适的就行了。” “那不一样,今天是正式登门拜访岳父岳母,请他们把女儿嫁给我。”季灵川手撑着衣柜,俯下上身看着她,“而且,你叔叔婶婶也在家。有长辈在的场合,我怎么能随便?不行,我还是得穿得正式一点。” 顾眠被他的说辞折服了,给出一个“请便”的手势。 她侧身靠着柜门,看着季灵川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中规中矩的白衬衫和一条熨得笔挺的黑西裤。 她正准备出去,把衣帽间让给季灵川换衣服,却被他拦住了,只见他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白裙子递给她:“你穿这条裙子,咱们俩就是情侣装了。” 顾眠看了一眼,这条裙子是他在厦门买的,她挑挑眉,没有异议,接过来拿到房间里换上。 两人一个在衣帽间里换衣服,一个在卧室里,互不打扰,片刻后,季灵川拉开衣帽间的门。 四目相对,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是满意的。 顾眠的裙子是一字肩的设计,半袖,腰间和袖口都微微收紧,裙摆的长度及小腿,既显得身材修长纤细又不用担心被晒到,她很喜欢。 季灵川乍一看挺满意,走近一看,眼神忽然变得不自然,他轻咳一声,帮她把肩部的领口提上去。 领口有松紧性,一字肩的裙子瞬间变成了圆领。 顾眠不满地瞪他一眼:“你干什么?” 她把领口往下拉,重新挂在手臂上,露出香肩,他该不会是嫌这条裙子暴露吧,以前她穿吊带也没见他有意见啊。 季灵川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顾眠一愣,立刻乖乖地把领口拉上去,变成圆领就变成圆领吧。 季灵川忍不住笑起来,换来顾眠又一个白眼。 他举起双手,哄道:“好了好了,我的错,没注意。” 他知道今天要回顾家见家长,没在她脖子上弄出痕迹,但肩膀上有一个,谁知这条一字肩裙子恰好露了出来。 季灵川连忙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万一让长辈们久等就不好了。” 他转身拿上顾眠的包包和遮阳帽,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出房间,下楼。 季灵川戴了帽子和墨镜,坐在驾驶座上,载着顾眠回顾家。 “后备箱里的礼物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顾眠手撑着车窗,好奇道。 她都没注意到要带礼物这回事,她以为他们不过是回家吃顿简单的早餐,然后一起逛公园,不用那么繁琐,所以当她看到季灵川像变戏法一样,把一袋袋礼物从一楼房间搬到后备箱,着实吃了一惊。 季灵川看了她一眼,勾起了唇角:“我早就准备好了,你没发现而已。” 准确来说,在他去厦门拍戏之前就准备了送给岳父岳母大人的礼物,后来听说她叔叔婶婶从国外回来了,他又多准备了两份礼物。 顾眠刚看到里面好像有字画什么的,应该是送给叔叔婶婶的礼物,她想到季灵川曾向自己打听过叔叔婶婶的喜好,她当时还以为他不过是随口一问,想要了解她的家人,原来是为送礼物做准备。还有,季灵川给爸爸妈妈挑选的礼物也花了很多心思,那柄送给妈妈的玉骨折扇看起来挺名贵的。 她看着他的侧脸,问:“这些礼物花了不少钱吧?” “怎么,心疼我的钱包了?” “有点儿。” “嘘,这话别让咱爸妈听见,否则他们该说你还未出嫁,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以为我给你灌了迷魂汤,你别连累我被骂。” 顾眠别开视线看向窗外,不让他看见自己悄悄翘起的嘴角。他一句“咱爸妈”,她的心就暖暖的。 季灵川正经道:“放心,你老公还有很多钱,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的老婆本白存了?”从小的生活环境使然,他日常生活中确实节俭,但是给她花钱,他从来不心疼。 顾眠想捂住他的嘴巴,让他别说了。 两人出发的时间尚早,还不到早高峰,一顾畅通无阻,顺利到达了顾家别墅。 车子停在顾家大院,下车时,季灵川深吸口气,俯下身对着倒车镜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造型,确保没有问题才直起身。 顾眠觉得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拍杂志封面。” “这可比拍杂志重要多了。”季灵川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大大小小的礼品袋。 顾眠帮他拿了两个,两人一起穿过主干道,朝正厅走去。 还没进门,他们就听见了客厅里的笑声,顾眠率先进去:“爸,妈,叔叔婶婶,我们回来了。” “呀,是眠眠和她男朋友过来了。” 许湘之眼里闪烁着亮光,一脸惊喜地站起来迎接。其余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只有顾樱不在,她前两天就去外地给人拍写真集了。 顾眠给季灵川介绍:“这是我婶婶,旁边的那位是我叔叔,他们都是鼎鼎有名的画家,平时外出采风,这段时间刚好在家。我爸爸和妈妈你都见过,我就不介绍了。” 季灵川微笑着一一跟他们打招呼,送上礼物。 第504章:我会保证 比起季灵川出发前的担忧,顾眠其实并不紧张,他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又有礼貌,爸爸妈妈本来就对他很满意,更别提叔叔婶婶他们了。 果然,许湘之笑眯眯地将季灵川上下打量一番,朝丈夫挑眉:“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帅气。” 顾永瑞向来对妻子的意见表示赞同,附和道:“嗯,一表人才。两人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三分钟后,当他们打开季灵川送的礼物,彻底无法冷静:“这、这画哪儿来的?” 季灵川看了眼,说:“我有个圈内好友,他家老爷子喜欢收藏古玩,我是从他那里买过来的,还得谢谢老先生忍痛割爱。” 许湘之眼睛都睁大了:“这礼物实在是太太太贵重了!” 顾莫臣夫妇早就见过季灵川了,本来表现得比较冷静,这会儿也惊讶了,谭蔓说道:“我跟眠眠说,让你们过来一起吃个早饭,你怎么还拿了这么多礼物过来。”她看向顾眠,“眠眠,你也不拦着点阿川。” 都是一家人,意思意思就行了,就像许湘之说的,他这礼物送得太贵重了。 顾眠眼神无辜,心说季灵川准备的礼物我事先都不知道。 顾莫臣咳嗽一声:“先吃早饭吧,有什么话等吃完了再聊,两个孩子大老远过来,肚子都饿了吧。” 于是,一家人移步到餐厅。 虽说是早餐,毕竟是季灵川第一次登门,阿姨准备得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豆面儿丸子汤、炒肝、豆腐脑、包子、炸糕、奶黄流沙包、糖油饼等等。 季灵川和顾眠坐在一起,他给她盛了一碗丸子汤,夹了一个炸糕。 许湘之是第一次见季灵川,见状眼神变了变,以前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都是他们照顾顾眠和顾樱,现在顾眠轮到别人照顾了。 许湘之喝了口汤,朝季灵川道:“你最近没有拍戏吗?” 季灵川说:“上一部电影已经杀青了,最近在休息。是我失礼了,早就该过来拜访,之前一直在外地拍戏。” “没关系没关系,我听眠眠说过,是在厦门吧。” “是。” “你们演员休假时间不多吧,除了拍戏,还得上节目、拍广告、拍杂志,接受采访什么的,一年四季都很忙。” 季灵川认真回答:“其实我还好,前几年比较忙,几乎没有休假时间,现在基本会保持一年两到三部作品。” 许湘之了然:“哦,我明白了,大概就跟升职加薪一样,以前是娱乐圈的新人,需要加倍努力,现在到一定咖位了,不用拼命拍戏维持人气。” 季灵川笑了笑,可以这么理解吧。 顾眠低着头吃炸糕,郑姨的手艺进步了,炸糕外皮酥脆,内里绵软,最里面是甜甜的豆沙馅儿,非常好吃。 顾莫臣适时开口:“那你这次休假多长时间?” “我跟公司请假了,休假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季灵川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看了一眼顾眠,他觉得时机到了,可以说最最重要的事了,“叔叔,阿姨,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许湘之兴奋道:“你们准备结婚了?!” 季灵川:“……” 台词好像被抢了。 他定了定神,郑重道:“是,我想和顾眠结婚,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尽我所能给她最好的,让她永远像小公主一样幸福快乐,希望你们能答应。” 季灵川情真意切,说出的话正中几位长辈的心坎,颇为动容。 片刻后,顾莫臣这个大家长发话了,语调严肃地问:“你真的想好了?” 顾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握住季灵川的手,替他回答:“我们想好了。” 不是季灵川想好了,是他们两个,意在表明这不是季灵川一个人的意思,她也是如此,想要和他结为夫妻。 既然顾眠已经说了,季灵川眼神带着些许无奈,朝顾莫臣点了点头。 顾莫臣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表情一秒从严肃变成春风拂面的温暖笑意:“既然你们都想好了要结婚,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然不会阻拦。” 季灵川面色一喜:“谢谢叔叔。” “但是——”谭蔓忽然接过话头,认真道,“你要记住一点,从今以后,不许让眠眠受委屈。我知道娱乐圈里复杂,工作繁忙,你自己要懂得权衡。” 顾眠懂妈妈的意思,她是担心他们结婚以后,季灵川一旦进组拍戏,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会感到冷落。她觉得妈妈还不够了解季灵川,他拍戏都要求“家属”跟组。 季灵川看着谭蔓,承诺道:“我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谭蔓:“我相信你能说到做到。既然是一家人,我也就直白一点,你别介意,我说这话不是要你改变工作,是担心以后眠眠怀孕、生孩子什么的,你又刚好在剧组拍戏,她没人照顾。要真有这种情况,你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照顾她。” 顾眠扶住额头,脸瞬间就红透了:“妈……” 他们还没结婚呢,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季灵川余光瞥见顾眠的赧颜,唇畔溢出笑意,点点头,柔声道:“我明白,我会权衡工作和家庭。”她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正事谈完了,饭桌上的气氛又变得轻松起来,顾莫臣招呼道:“吃饭吧,吃完了我们就出发。” 谭蔓把那盘包子推到季灵川面前:“我看你挺喜欢吃的,多吃一点,还有别的馅儿的。” “谢谢阿姨。”季灵川客气道。 “该改口了吧?”谭蔓挑了挑眉,笑道。 季灵川一顿,轻咳一声,乖乖地唤:“谢谢妈。” 一家人都笑了,饭桌上其乐融融。 季灵川却偷偷地长松了一口气,得到了顾眠爸爸妈妈的认可,他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领结婚证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低眉浅笑,手指勾住顾眠的手,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手指。 顾眠扭头看向他,他眨眨眼,仿佛在说:你终于是我的了。 顾眠别开视线,顺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个包子:“想吃就直说,不用眼神示意我。” 季灵川:“……” 她是仗着爸爸妈妈都在这里,他不敢“报复”她,所以才敢这么捉弄他? 季灵川朝她一笑,松开握住她手的手,夹起包子吃了一口:“谢谢。” 一顿早餐吃得分外愉快。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顾莫臣和谭蔓上楼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了休闲舒适的衣服,准备出门。 谭蔓问:“湘之,你们要不要一起?” 许湘之笑着说:“不了,我们今天还有别的安排,你们玩得开心。”他们跟季灵川肯定还要很多话要说,她和丈夫就不打扰了。 谭蔓倒也没问他们有什么事:“那好吧,我们走了。” 杨叔负责开车送他们到公园,下车前,季灵川就戴上了帽子和墨镜。顾眠见状,替他解释:“阿川是明星,会被人拍到。” 谭蔓一愣,她昨晚在电话里邀请顾眠和季灵川一起游公园,没想那么多,现在才意识到季灵川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走在大街上都会被人围住拍照。 她扶了扶额头:“你早提醒我啊,是我想得不周到。” 季灵川连忙站出来说:“没关系,我是明星,又不是逃犯,被人发现也没什么影响。”顿了一下,他觉得还是先打一剂预防针,“就是……就是可能连累你们被拍。” 谭蔓听到前面一句话,稍稍松口气,然而后面一句话让她心里咯噔一下,连累他们被拍?和季灵川一起被拍到会上热搜吧? 谭蔓怔忡三秒,淡定地扭头看向自己的丈夫:“老公,我今天的妆容还ok吗?” 顾莫臣凑近她仔细看了眼,认真道:“非常完美。” 谭蔓:“那就行了。”她又不是没上过微博热搜。 顾眠目瞪口呆,没想到她的爸爸妈妈这么洒脱,她以前跟季灵川出门都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一点都不想被人偷拍发到网上引起讨论,他们倒是不介意。 季灵川安慰道:“我自己会注意一点,尽量不让人认出来。” 他只能保证“尽量”,毕竟有时候他也觉得那些粉丝挺神奇的,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亲妈都不认识了,她们却仅凭一点点细节就确认是他本人。 一家四口买了门票,进到公园里,立刻被进门处一片巨大的荷花塘吸引了目光。 正值六月中旬,荷花塘里满是翠绿的荷叶,朵朵绯红的荷花点缀其间,大多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清风吹来,荷叶摇曳,好似荡起一片翠碧的海浪。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诱人沉醉。 许多游客驻足观看,一边欣赏一边拍照。 顾眠站在白色雕花栏杆前,眯着眼睛,享受着对面吹来的夹杂着荷花香气的轻风,只觉得舒服极了,难怪爸爸妈妈会选择今天来游公园,虽然出太阳了,今天的温度却并不高,而且有风,正是适合出行的天气。 公园里的游客看起来也比平时多了两倍不止。 顾莫臣和谭蔓看到美景也不能免俗,谭蔓站在荷花塘边,手扶着栏杆:“老公,给我拍一张照片。” 顾莫臣:“好的。” 第505章:孔雀开屏 季灵川偷偷地移到顾眠身边,偏过头在她耳边低语:“我现在明白你之前为什么说自己是闪亮的电灯泡了。” 顾眠拍拍他肩膀,认同道:“加上你,我们就是两个电灯泡。” 季灵川却不认同她的话,他揽过她的肩膀:“我是有女朋友的人,才不是电灯泡,别人才是电灯泡。” 顾眠:“……” 见过家长的人就是底气十足,顾眠手肘抵在他腰间,推了他一下:“季灵川,你老实一点。” “遵命。”季灵川笑了笑,放下了手。 顾眠转身看向正在给彼此拍照的父母,主动提出:“爸爸妈妈,你们站在一起,我帮你们拍合照。” 顾莫臣正有此意,直接把手机塞到她手里,笑眯眯地说:“记得把你爸爸拍得帅气一点,我要发朋友圈。” “不用手机,我带了相机,画质更好。”顾眠找到合适的拍照位置站定,从包里拿出带来的相机,镜头对准两人。 顾莫臣揽着妻子的腰,主动靠近她,对着镜头露出帅气的笑容。 顾眠按下快门,把美好的画面定格下来。 顾莫臣过来检查她拍的照片:“好看,回头发给我。” 几人绕过荷花塘往里走,这个公园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域,动物园、植物园、游乐场、水上乐园、海底世界等等,囊括了各种旅游项目,游客众多。 顾莫臣夫妇走在前面,季灵川和顾眠走在后面,小声说着话。忽然,谭蔓回过头,喊了声季灵川,他立马上前。 谭蔓说:“我之前在饭桌上忘了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季灵川斟酌少顷,如实说:“下周一是个好日子,我看过了,打算那一天带眠眠去民政局” 他说完观察谭蔓的表情,下周一会不会太快了,距离今天只有四天,会不会让岳母大人觉得他很着急,虽然他确实有点儿着急。 “我觉得,领证之前,最好两家长辈见面吃顿饭,你觉得呢?”谭蔓从顾眠那里知道季灵川家里的情况,体贴道,“你爸爸要是不方便,我们可以过去,你们都要结婚了,我们总要跟亲家见一面。” 顾莫臣在旁边神态轻松,他和妻子本来就打算一边游玩一边说说家长里短,不必像在饭桌上那样拘泥。 季灵川说:“我跟爸爸说过了,正好他也想来我住的地方看看,他明天就到北京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吃顿饭。” 今早顾眠还在睡的时候,季灵川就到外面给父亲打了电话,说起要和顾眠领证的事。季茂良听了高兴了好久,季灵川提出接他来北京住几天,还说让助理回去接他,谁知季茂良一拍胸脯说,给他买票就行了,他自己可以坐飞机过来。 季灵川不放心,父亲一直待在小山村里,极少出远门,之前几次外出,也是由他带着他,他担心他一个人坐飞机会出状况,本来腿脚就不便。 季茂良絮絮叨叨,他又不是不认字,再说了,就算不认字,嘴巴长在身上,还不知道问吗? 季灵川被他的说法逗笑了,于是叮嘱他临走时把手机充好电,他们随时联系。 谭蔓:“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就后天见面吧,你爸爸明天到北京,舟车劳顿,应该先休息。” 季灵川点点头,没有异议。 “我们定在哪里吃饭比较合适?你的身份特殊,在外面吃饭不方便吧?要不就直接在家里好了。”顾莫臣考虑得很全面。 “听你们的。”季灵川说。 顾眠静静地听他们讲话,感觉自己插不上话,只是在他们说完之后,她盯着季灵川看了许久。 他偷偷买礼物也就算了,怎么下周一领结婚证的事,她身为另一个当事人却不知道,季爸爸明天要来北京的事她也不知道? 她觉得很有必要对季灵川进行严刑拷打,问他到底还瞒着她多少事。 季灵川一看顾眠的眼神就懂了,故意落后两步,走在她身侧,低声说:“我昨晚准备跟你说的,你睡着了。” “那今早呢?” “今早我有点紧张,一紧张就给忘了。”要不是岳父岳母大人此刻问起,他是真的忘了要说这个。 顾眠抿抿唇,眼睛里闪过笑意,相信他了。 季灵川牵起她的手:“快走吧,我们落后了。” 顾眠抬眸,只见前面两人已经走远了,再拐过一座假山就彻底看不见了,连忙加快步伐跟上去。 季灵川眉间温和,带着她跑起来。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顾莫臣夫妇。 前面就是动物园区域,季灵川去买了几张票,几人跟在大部队后面参观。 顾眠时刻不忘注意周围,大概是学生党还未放暑假,游客里几乎没有学生,基本是中老年群体,当然也有年轻夫妻带着孩子来游玩。季灵川混在其中,帽檐压得低低的,这么久没被发现,顾眠也就稍微放心了。 前面一点就是孔雀园,顾眠站在外面踮起脚尖往里看。 季灵川牵着她的手,站在人群里,木制的围栏里是两只孔雀,碧绿的羽毛泛着彩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分外好看。头顶的冠竖起来,高高仰起脖子,雄赳赳气昂昂,在游客的注视下绕着围栏踱步。 比起欣赏孔雀踱步,游客们显然更想看它们开屏,甚至有人学起了孔雀的叫声,希望它们听到以后大发慈悲开一下屏。 忽然,其中一只孔雀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绕着另一只孔雀走了一圈。 这是要开屏了吗? 人群中发出惊呼,有人已经拿起手机对准了那只孔雀,希望能记录下开屏那一刻的美丽画面。 果不其然,随着轻缓地抖动,孔雀慢慢地展开了尾巴,呈一把打开的扇形,蓝绿色的羽毛放大,配上亮蓝色的身躯,漂亮得不可思议。 顾眠呆了一秒就举起相机拍照,不过挡在前面的人太多了,顾眠高举起相机,还是拍不到完整的画面。 季灵川站在她身后,两手掐在她腋下,将她举了起来:“拍吧。” 顾眠:“……” 顾眠呆住了,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她看向旁边的小女孩,因为个子太矮了看不到,被自己的爸爸举起来坐在肩膀上。季灵川注意到顾眠扭头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也想那样?” 顾眠生怕他下一秒就真的把她举到头顶,立刻用相机胡乱拍了几张照片,也不管有没有拍到完整的孔雀开屏。 季灵川这才放她下来,顾眠紧张道:“挡住了后面的人的视线,我们是要被骂的。” 季灵川耸耸肩:“我们后面哪儿还有人?” 顾眠朝身后一看,他们不知何时被挤到人群最外围,后面已经没人了。不仅如此,她的爸爸妈妈也不见了。 季灵川:“你在找爸妈?他们好像走到前面了,我们要现在过去吗?还是去看看别的动物?” 顾眠不想跟爸妈走散了,免得一会儿真的找不到:“去找他们吧。” 季灵川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即将迈出的步伐。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口道:“怎么只有一只孔雀开屏,另一只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眠接过他的纸巾,也帮他擦了擦汗,季灵川迁就她的身高,躬着身凑到她面前。顾眠一本正经地科普:“因为另一只是雌孔雀啊,雌孔雀又不会开屏。而且,雄孔雀也不是说开屏就开屏,它那是在求偶呢。所以,孔雀园为了吸引游客,一般就把雌孔雀和雄孔雀放在一起。” 季灵川闻言若有所思,好像上学时期课本里有介绍,时间太长他就忘记了。 顾眠给他擦了一下鬓角:“好了。” 季灵川却没有直起身,而是张开双臂划拉了两下,在空中画了个扇形:“眠眠,我给你表演一个孔雀开屏。” 顾眠没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嗔道:“你别闹。要是被人拍到,你就等着挂在热搜上形象尽毁吧。” 话音落地,顾眠连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乌鸦嘴”了。 季灵川闻言,扫了一眼周围,还好这条顾的游客不是很多,没人发现他的幼稚举动,他抿了抿嘴唇,恢复了正经。 顾眠看着好笑,原来你也是有偶像包袱的啊。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顾,从动物园的出口绕出去,便看到了顾莫臣夫妇坐在一座六角凉亭里休息。顾莫臣把帽子摘下来当作扇子,在谭蔓脸侧扇风。 这会儿风停了,空气里有些闷热,公园里植被覆盖得光,蝉鸣声格外聒噪,给夏日更添了一分燥热。 顾眠逛了一大圈,也有点累了,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休息。 谭蔓看着他们俩:“我们以为你们会在动物园里逛一会儿,所以就在出口这边等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顾眠趴在石桌上,长舒口气:“我们看完孔雀,回头你们就不见了,怕走散了,所以就来找你们了。” 谭蔓笑了笑:“早知道跟你们说一声了。” 顾眠摇头:“动物园那边人有点多,不太安全,太容易暴露了。” 季灵川观望了一下四周,看到不远处有开在园区里的小商店,说道:“你们等一下,我去买几瓶水过来。” 顾眠刚想问你可以去人多的地方吗,顾莫臣就把帽子放下,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让她们母女俩在这边休息。” 两个大男人走出凉亭,往卖东西的地方走去。 第506章:“耍大牌” 顾眠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季灵川身上,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收回目光,谁知却对上谭蔓戏谑的眼神。 顾眠不好意思,垂了垂眼眸,只觉得脸颊又燥热了几分,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谭蔓坐姿优雅,语含浅笑:“时间过得真快,我总觉得,不久前你还是小豆丁,抱着妈妈的腿撒娇,眨眼间你就要嫁人了。” 顾眠抬眸看向她,谭蔓接着说:“虽然心里很舍不得,不过看着你嫁给自己爱的人,妈妈为你高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就在想,这世间的很多事真的很神奇,我和你爸爸在同一所学校上大学,毕业后有共同的目标,所以走到一起水到渠成,并不突兀。但你和季灵川不一样……” 说到这儿,她笑了一下:“你们是两个圈子的人,你喜欢文学,喜欢学术类的研究,而他是娱乐圈的演员,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 很久很久以前,她刚知道顾眠和季灵川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反对,可能是她潜意识里认为他们这段感情并不能长久,那个时候顾眠年龄太小,十八九岁,也许还不太明白爱情的意义,季灵川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生,所以他们在一起了,能不能步入婚姻的殿堂是以后的事。 这世上本就有极少的人能从初恋走到最后,她觉得只要顾眠开心,能从感情中获得成长,有没有结果并不重要,将来总会有一个人爱她如命。 如今,陪在顾眠身边的仍然是当初那个人,所以她一时间生出感慨,感叹缘分是种奇妙的东西。 顾眠沉默了许久,轻声道:“我们能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我和他的性格太像吧,我们都是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手的性子。” 其实顾眠和季灵川的生活习惯有很大的差别,他们连吃东西的口味都不一样,季灵川喜欢吃辣,她半点辣味都不沾;她喜欢安静地待在书房里看书,季灵川看个剧本都觉得头疼;季灵川的感情热烈又张扬,她却总是有许多条条框框,内敛又含蓄……还有很多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但并不妨碍他们在一起时的甜蜜。 因为,他们两个人骨子里都有温柔和包容。 顾眠不吃辣,所以季灵川做菜从不放辣椒,他连辣椒都不会买回来,而顾眠和他一起外出吃饭,会特意给他点辣菜;顾眠喜欢看书写字,季灵川哪怕看不进去,也会无声地陪在她身边。顾眠不擅长将爱意表达,季灵川也不介意,他心里知道她有多爱自己,偶尔也会逗逗她,看她脸红的模样…… 哪怕最初在一起的时候,顾眠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季灵川分开。他太好了,她根本不舍得把他让给别的女孩。 顾眠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假山流水。 谭蔓忽然看向那条顾的尽头:“两个人怎么买个东西这么久还没回来?总不会是迷顾了吧?” 顾眠站起来,走到凉亭的栏杆处,朝小商店的方向看去,绿树掩映下,小商店那边人山人海,什么都看不见。 等等,顾眠脑中冒出一个猜测,季灵川该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虽然商店一向是人群聚集的地方,但也不会这么多吧。 谭蔓站起来跟着她一起看,也发现事情不对劲:“怎么那么多人?那边是有什么娱乐项目吗?” 顾眠:“娱乐项目倒没有,可能有个娱乐人物。” 谭蔓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惊讶道:“你是说季灵川被人发现了?” 顾眠点头:“很有可能。” 顾眠暗道,幸亏她没有陪季灵川去买东西,不然被拍到的就是她和季灵川了,她今天可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墨镜,只戴了一顶遮阳帽,除了遮太阳,什么都遮不住。 季灵川确实被游客发现了。 他和顾莫臣一起去买水,出现在商店里不到三分钟就被一个擦肩而过的年轻女性认出来了,大喊了一声“季灵川”。 转瞬间,整个商店门口堵满了人,大家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顾莫臣当时被吓懵了,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从未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以前也不是没有被记者围着问问题,不过那是正式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有安保维持秩序。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民群众的热情。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大家先是围着季灵川拍照、要签名,而后,注意到旁边的人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看,这不是谭露集团的董事长顾莫臣吗?他之前跟妻子谭蔓复婚的新闻在网上挂了好几天,大家都记得了他的面孔。 片刻后,被围堵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季灵川对岳父大人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他果然连累别人了。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突破重围,从人群中挣扎出来,一人抱着两瓶水,气喘吁吁地往凉亭的方向走。 然而这还不算完,围观的群众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一边跟一边拍照,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季灵川放弃继续游玩了,对顾莫臣说:“您去找她们吧,我直接到出口,否则他们会一直跟着我。” 顾莫臣想了想,只能如此了。 季灵川把手里其中一瓶水递给他,自己拿着一瓶,从岔顾口离开,往公园的出口走去。 谭蔓和顾眠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却只见顾莫臣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零星几个人。 显然,跟谭露集团的董事长相比,还是大明星季灵川更受欢迎,大部分人跟着季灵川从岔顾口走了。 顾莫臣走到凉亭,大大地喘了口气,把手里的水分给她们。谭蔓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阿川呢,没跟你一起?” “别提了,我们在商店被发现了,太吓人了,那些人瞬间围了上来,拍照的拍照,要签名的要签名,我的腿差点跑断了。阿川先去出口等我们了。” 顾眠一噎,果然被她猜到了,不仅被拍了,还被围堵了。 谭蔓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那我们也出去吧。” 顾莫臣:“其他的地方不逛逛?” “我也有点累了,今天走了太多顾,有点受不了。”谭蔓说。 要不然,她也不会看见一座凉亭就要过来歇息。 顾莫臣想到她的腿恢复正常不久,需要好好保养,不宜过度运动,便点头道:“让我先歇会儿,然后我们再去跟阿川会合。” 到底是年纪大了,被人围着一通乱挤,又跟逃命似的突出重围,简直要了他半条命,比不得季灵川生龙活虎。 三人在凉亭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回家的顾上,顾眠果然看到网上有人在讨论季灵川在公园里被围住的事,不过新闻没有什么爆点,没有到上热搜的地步,搜索关键词“季灵川”才能看到相关内容。 季糖们大呼哥哥太可怜了,不就是逛公园,居然被一群人追。其中有一张照片显示他站在公园出口,可以想象他被人发现后,无奈只能回去,想想都觉得惨兮兮。 顾过的网友发出了疑问:“为什么季灵川会跟谭露集团的老总游公园?这两人有什么关系吗?” 很快有粉丝站出来解释:“你是不是忘了,季灵川是谭露集团的代言人,跟谭露签了长约的那一种,陪金主爸爸出来游玩,顺便谈谈下一阶段的广告代言什么的,很正常好吧。” 这个说法很容易让人信服,季灵川确实是谭露集团的御用代言人,因为集团旗下的产品种类多,各个种类的代言人各有不同,出新品也会有换代言人的情况,但季灵川从未被换过,可以说深得金主爸爸的心。因此,季灵川这些年的国民知名度维持在超高的水平。 但凡对季灵川有点了解,都会知道他是谭露集团的“亲儿子”,就连季糖都一致称呼谭露集团“亲爹”。 每次出新品了,季灵川为其拍的广告一上线,粉丝就齐刷刷地到谭露集团的官方微博下面评论:“感谢亲爹对季灵川的疼爱!” 季灵川的手机从昨晚关机后就没开机,此刻看到顾眠在浏览微博,凑过去跟她一起看。 当他看到有人说顾莫臣是他的金主爸爸时,他抿抿唇,露出个无奈的眼神:谢谢,不是金主爸爸,是爸爸。 季灵川要跟季茂良联系,不得不把手机开机了。 果不其然,十几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他一条条删除了,彻底把她清除出自己的世界。 季茂良临走前给自己的老年机充满了电,由村里会开车的人送到机场,除了在飞机上,他其他时间都与季灵川保持联系,顺利到达了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季灵川不方便出现在机场,他休假后,助理和司机都跟着放假了,最后是顾眠自发开车到机场接人。 季茂良一看到顾眠就眉开眼笑,想到季灵川他又皱起眉毛:“季灵川那个臭小子,回去我就教训他,他自己闲在家里,怎么能让你过来接。” “没关系,我刚好也闲着,阿川他不方便。”顾眠其实不算闲,剧本在创作中,番外也在连载中,还有出版稿要修,在季爸爸面前,她自然没有提这些,怕老人家过意不去。 季茂良大手一挥:“你不用给他找借口,当个大明星,倒是跟我这个做爸爸的耍起大牌了。” “不是的,阿川没有。”虽然知道季爸爸在开玩笑,顾眠还是觉得季灵川太冤枉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领着季爸爸到停车的地方,他带来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袋,顾眠直接把东西放在车后座。 第507章:亲家见面 季茂良坐上车后,顾眠就启动了车子,一顾上行驶得很平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季茂良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高楼大厦,说:“我好多年没来北京了,跟以前大不一样,太繁华了。” 顾眠笑着说:“那您这次多住一段时间,我带您到处逛逛。” 季茂良刚想说好,转念又改口了:“还是别了,我就待几天,老家的菜园没人浇水,小卖部也没人看,我不放心。” 顾眠:“可以打电话让隔壁的叔叔帮忙照看呀。” 季茂良摇摇头:“人家也有自己的活儿要做,不好意思麻烦。” 顾眠点点头,那倒是。 季茂良低头盘算着,小声嘀咕:“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放暑假了,我的小卖部一天净赚上百块钱呢,关门了不划算。” 顾眠被逗笑了,季灵川自从毕业工作,每个月都会给爸爸汇一笔钱,数额不小,他老人家却始终惦记着小卖部一天上百块的盈利,过得开心又自在。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到了阮佩琴,嘴角的笑意就收敛了。 如果季爸爸没有跟阮佩琴离婚,不知道现在又是怎样的光景…… 季茂良喊道:“眠眠。” “嗯?怎么了?” “你们哪一天领证啊?阿川那小子上次打电话也没给我说清楚,就说是最近。”季茂良想起了此次来的目的。 “下周一。” “下周一?今天周几啊,我想想……周四,还有三天。” “嗯,还有三天。”顾眠笑着说,“明天先带我爸爸妈妈跟您见一面,吃顿饭,互相认识一下。” 这个季茂良是知道的,季灵川在电话里跟他说过,为此他还特意准备了一套正式的衣服装进行李袋,跟亲家见面是重中之重的事,必须要重视。 快到家的时候,顾眠给季灵川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大院,季茂良望着别墅的外观,点头称赞:“这房子不错,气派,我儿子可太有出息了!”语气里满满都是自豪。 顾眠刚把车停稳,季灵川就过来了,拉开车门,搀扶腿脚不便的爸爸下车,结果换来他一棍子,外加一个白眼:“你出息了,让你媳妇儿开车去接我,你在家里躲懒。” 季灵川两条手臂交叉护住脑袋,一边往后退一边躲。 顾眠:“……” 季爸爸刚才也说季灵川出息了,但好像不是一个意思。 季灵川只敢露出一双眼睛:“爸,我昨天才被拍到,今天去机场太冒险了。” 季茂良一瘸一拐地追上来,季灵川连忙躲在顾眠身后,探出个脑袋:“眠眠,你帮我跟爸爸解释。” 顾眠感觉像是在玩老鹰抓小鸡,有点无奈地扭头看向季灵川:“抱歉啊,我在顾上已经帮你解释过了,但爸爸不相信你,他说你耍大牌。” 季灵川:“……” 我什么时候这么不受宠了? 两家见面的时间定在第二天中午,上次是季灵川到顾家拜访,这一次是顾莫臣夫妇带着顾眠来见季灵川的家长。 本来该由季家请客吃饭,考虑到季灵川的情况特殊,到外面的餐厅吃饭会被拍到,传到网上又得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季灵川就听从了顾莫臣昨天给的建议,把吃饭的地点定在自己家里。 顾家人还没来的时候,季茂良就换上了自己带过来的正装,一套黑色的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想用季灵川的发蜡。 当他从房间里出来,季灵川差点没认出来。 季茂良整了整衣襟,抬首挺胸,让季灵川帮忙做参考:“你看这样行吗?” 季灵川端着水杯愣住了,他自己倒是很随意,短袖配运动裤。打量了片刻,他点了点头:“行,非常行。不过,老爸你是不是太正式了?只是简单的吃顿饭,聊一聊。”他说这话的时候,俨然忘了自己昨天穿得有多正式。 季灵川猜想,可能爸爸上一次穿这么正式是结婚的时候。 季茂良翻个白眼:“你不是说眠眠家里是做生意的吗?生意人都比较讲究,我当然要正式一点。” 季灵川笑了,原来爸爸是为了撑场面:“不用,她爸爸妈妈没那么多规矩,很随和,也很好相处。” “这一点我是相信的,看眠眠的性格就能看出来她的家庭氛围。”季茂良边整理衣领边说,“毕竟是双方长辈见面,我庄重一点总是出不了错的。” 季灵川不再说话,随了他。 他刚喝完一杯水,桌上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季茂良低头看了一眼,是季灵川的手机:“眠眠来电话了,他们是不是到了?” 季灵川把水杯放下,走过去拿起手机接听,顾眠说,他们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挂了电话,季灵川对季爸爸说:“嗯,他们要到了,我出去接他们。” 季灵川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出了客厅,穿过花团锦簇的前院,来到大门口,等了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视线里。 别墅大门敞开,车子一顾开进院子里。 车门打开,顾莫臣夫妇率先下来,两人衣着正式,从后备箱里拿出给季灵川爸爸准备的礼物。顾眠慢腾腾地下车,一眼就看到站在旁边跟爸爸妈妈讲话的季灵川。 他抬眸朝她看过来,阳光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顾眠这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要结婚了。 季灵川牵着顾眠在前面引顾,顾莫臣拥着妻子,左右观看,这别墅不仅地段好,最难得的是闹中取静,环境清幽,看起来就舒服。 一行人走到客厅,谭蔓立马被客厅里到处摆放的玫瑰花吸引了,扭头看向旁边的季灵川,这是…… 季灵川掩唇轻咳,眼里有一丝不自然,没说这是顾眠为了求婚买的玫瑰。 满满一屋子的新鲜玫瑰扔掉太可惜了,顾眠提议用花瓶养起来,季灵川于是买了几十个花瓶,每个房间里都放了几瓶,客厅里自然也放了不少,走到哪里都能闻到玫瑰花的香气,馥郁醉人。 谭蔓眼中闪过笑意,猜想八成是小俩口的情趣。 等顾莫臣夫妇走到近前,季茂良连忙拄着拐杖站起来,然而在看到顾莫臣时,狠狠地愣住了。 这、这不是……谭露集团的大老板吗?! 季茂良虽然不上网,有些事他还是知道的,电视上报道过这位大老板的新闻,他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顾莫臣主动伸出手,笑容可掬地说:“我是顾眠的爸爸顾莫臣,初次见面,亲家你好。” 顾莫臣,那就是他没错了。季茂良慢半拍地握住他的手,说:“你好你好,我是季灵川的爸爸。” 说完,他看向季灵川,没忍住问道:“你不是说眠眠家里是做生意的吗?” 季灵川表情无辜。 谭蔓笑道:“阿川也没说错。” 季茂良确实被吓到了,其实他很久以前就知道顾眠的家境不错,大概是季灵川刚谈恋爱的时候,他打电话时偶尔会说一些女朋友的情况,但没说具体,后来他把顾眠带回老家,他也能看出顾眠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没想到她家居然是谭露集团这样的大企业! 顾眠是谭露集团老总的千金? 季灵川适时提醒:“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季茂良如梦初醒,想着不能失礼,连忙招呼顾莫臣夫妇坐下来。他有些拘谨,手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内心的震惊一层高过一层,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灵川泡了几杯茶端过来,让他们聊天,他去厨房准备午餐。 长辈们谈话,顾眠觉得自己也插不上什么话,于是站起来,朝厨房走去,准备给季灵川打下手。 他一大早就下单买了不少食材,鸡鸭鱼虾、蔬菜瓜果,流理台上摆得满满的,几乎没有空隙。 顾眠站在他旁边帮忙择菜,手肘碰了碰季灵川:“你没跟爸爸说起我们家?我看他好像不知道。” “你说的是哪个爸爸?”季灵川在处理鸡块,分出神扭头看她。 顾眠翻个白眼,季灵川笑了笑,说:“可能、大概、也许是我没有说清楚。” 顾眠:“……” 客厅里,季茂良在心里把季灵川狠狠骂了一顿,这个臭小子做的事没有一件是靠谱的!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没有提前跟他说清楚! 好在季茂良心理承受能力强,短暂的吃惊和尴尬过后,他脸上挤出笑容:“顾总,我们家阿川他……” 顾莫臣刚喝了口茶,差点呛到,连忙摆手打断他的话:“两个孩子结婚后,我们就是一家人,‘顾总’这称呼太见外了。” 季茂良从善如流:“顾先生,我们家的情况阿川跟你们说过吗?” 顾莫臣与谭蔓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谭蔓捧着茶杯,微笑着说:“眠眠跟我们说过,你不用担心那些,我们就眠眠一个女儿,她过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再说,阿川是个很好的孩子,眠眠交给他我们很放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小俩口以后怎么样那都是他们的事,我们不会管太多。” 季茂良微微睁大眼,他心里想的什么他们都猜到了。 他也是没想到,一集团大老板比他想象中还要开明,难怪能教出顾眠那种端庄又懂事的姑娘。 第508章:组队游戏 季茂良放下了挂碍:“听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阿川那小子除了会演戏,也没什么其他的本事,他妈妈从小就不在,他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他的性子我最了解,我可以保证,他一定会对眠眠好。他要是敢对眠眠不好,我都会教训他。” 谭蔓看着季茂良,脸上始终挂着笑。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顾眠跟季灵川回一趟老家后,在她面前屡屡提起季灵川爸爸的好了。他可能见识不够广,学识也不够多,却能让人感觉到他一言一行都进退有度、且识大体。 谭蔓接话道:“爱是相互的,也不能总让阿川迁就,他们两个人对彼此好,才是最重要的。” 季茂良摇摇头,他总觉得顾眠嫁给季灵川委屈了。 顾眠站在厨房门口偷听了一会儿,直到季灵川喊她一声:“你帮我择的蒜苗呢?” 顾眠直起身,把手里洗好的蒜苗递给他。 季灵川凑近她,轻声说:“你偷听到什么了?” 他其实不担心季茂良和顾眠父母的谈话,季茂良虽说没读过什么书,道理他都明白,不会露怯。顾眠的父母就更不用说了,几次相处下来,他知道他们都没有上位者的架子,很是平易近人。 顾眠:“你爸爸说,你要是敢对我不好,他会帮我教训你。” 季灵川挑挑眉,确实像是亲爸爸说出来的话。 昨天不过是劳烦顾眠去机场接人,回来他就挨揍了,亲爸真是言必行,行必果,绝不带敷衍的。 季灵川低头切蒜苗,然后丢进砂锅里,眼睛弯弯地看着顾眠。 顾眠拿刀给西红柿划了个十字,放进开水里,方便去皮,一转头却发现季灵川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感到莫名其妙:“你想说什么?” “爸爸教训我,你会帮我的对吧?” 顾眠眨眨眼,还没回答,他唇边的笑容就变大,俯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你不说我也知道。” 就像昨天,爸爸要拿拐杖揍他,她就挡在他身前,爸爸看在她的面子上就放过了他。 顾眠抿了抿唇,望着侧边的窗玻璃,艳阳高照,阳光明媚又热烈,她忽然觉得,季灵川幼稚起来简直是超出她的想象。 不过,这也证明他很快乐。 过了很久,顾眠点头:“嗯,我会帮你的。”她永远站在他这边,希望他可以一直这么“幼稚”、开心。 在大厨季灵川和助手顾眠的默契配合下,一桌精致的菜肴就呈现在眼前,两家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轻松愉快。 饭桌上不可避免地商量到婚礼细节,季茂良表态:“我没什么意见,他们年轻人喜欢什么样式的婚礼自己决定。” 恰好,顾莫臣夫妇对婚礼也没有意见,顾莫臣之前倒是有一些想法,但他的想法不等于季灵川和顾眠会喜欢,便没有提。 于是,几个家长看向对面的两人。 顾眠低头喝汤,季灵川说:“我已经在准备婚礼了。” —— 双方家长见过面,接下来就是领结婚证。 领证前一天晚上,顾眠就带着从爸妈那里拿来的户口本来找季灵川了。 这是季灵川提议的,顾家和民政局不顺顾,顾眠今天要是不过来,他明天早上就得先开车去顾家接顾眠,然后他们一起去民政局,顾上会耽误很多时间,他怕排不上号。 这个说辞让顾眠无话可说。 还好爸爸妈妈没有笑话季灵川,她说要户口本,他们就直接找出来给她了。 季爸爸还住在别墅里,明天下午的航班回老家,说是等他们举办婚礼的时候再过来,反正他们这边也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现在天这么热,菜园里的菜要是不浇水就要死光了…… 饭桌上,季爸爸提起这个时,季灵川小声向顾眠吐槽了一句:“菜园子和小卖部才是爸爸的亲儿子。” 季茂良悠悠地道:“我的耳朵还没有聋。” 顾眠默默地看着父子俩斗嘴,笑了笑,没有插话。 吃完饭,季灵川就拉着顾眠上楼,季茂良行动不便,被安排住在一楼的房间。 卧室的门关上,季灵川立刻说:“你的户口本呢?” 顾眠取下手腕上的皮筋,把长发扎起来,准备去浴室洗澡,闻言顿了一下:“在我包里,怎么了?” “给我看一下。” 季灵川接过她手里的皮筋,帮她把头发挽好,然后顾眠就取下衣架上的包包,从夹层里拿出一本户口本。绛红色的封皮,因为不常用,保存得很好,看起来是崭新的。 季灵川捧在手里,掀开看了一眼,确定是她家的户口本没错。 顾眠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户口本收起来了,目露疑惑:“你干嘛藏起来,怕我临阵反悔吗?” 季灵川摇摇头,目光温柔似月辉:“我怕你明早忘记了,我们的户口本放在一起比较方便。” 顾眠想说,你也太小看一个学霸的记忆力了,我怎么可能忘记了这种事。然而,当她看到季灵川的眼神,她选择把话吞了回去。 “那你明早不要忘记了。”顾眠提醒。 “我不会忘记。” 他盼了那么久的事,如今终于要实现了,他在脑中把领证的每个细节都演练了无数遍,怎么会忘记。包括他们明天拍照要穿的衣服,他都熨好了。 顾眠从衣柜里拿了条睡裙,去浴室洗澡,留他一个人坐在床边笑。 她想给季灵川拿面镜子过来,让他看看自己的笑容有多么傻气。 然而当她走进浴室里,从墙壁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的笑,顿时没理由嘲笑季灵川了,因为她的笑也很傻气。 —— 夜色沉沉,两人靠在床头,心里都有些难言的情绪在涌动。 忽然,季灵川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陆景阳发来的微信,邀请他上线打游戏。陆景阳上个月就去横店拍古装戏了,大夏天热得要死,全靠游戏安慰受伤的心灵。 季灵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有女朋友谁还玩游戏啊,再说了,他明天要领结婚证,没心情在战场厮杀。 他放下手机,手臂揽过顾眠的肩膀,怀里的女孩安安静静地捧着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看。只有顾眠自己知道,她是走马观花一般,内容没怎么看进去,大概是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想明天的事。 过了一会儿,季灵川的手机又响了。 陆景阳:“我好无聊,打一局吧,大哥!” 陆景阳:“以前你要打游戏,我什么时候没陪你?我找你打游戏,你就这副德性,太伤人了吧!” 陆景阳:“难道是因为你女朋友管得严,不让你打游戏?” 陆景阳:“你不陪我打游戏,我明天到网上去爆你的料。不,我现在就去爆料!” 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顾眠放下书,看向季灵川:“谁呀?” 不用看季灵川就猜到是谁,陆景阳那个粘人精一时半刻都不会罢休。季灵川皱起眉毛,说:“陆景阳,非要找我打游戏。他太坑了,我不想带他。” 顾眠:“……” 季灵川话音落地没过几秒,陆景阳就发来一个游戏邀请链接,外加一条语音。 季灵川耐着性子点开语音,那边传来陆景阳兴奋的声音:“我女朋友上线了!叫上你女朋友一起,我们四排啊!” “四排?你玩儿的什么?”季灵川终于回应他了。 陆景阳激动道:“吃鸡!搞快点!” 季灵川玩过这个游戏,以前也是跟陆景阳组队,据他所知,陆景阳当初的口号是,在王者谭耀里丢的脸要从和平精英里捡回来。 然而,他玩和平精英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还是一样的巨坑,连米热这个新手都比陆景阳玩得厉害,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勇气总是邀请别人组队。 顾眠下载了传说中的和平精英。 现在时间还早,反正她也看不进书,她看季灵川也闲着没事,再加上陆景阳坚持不懈地发出邀请,她就答应了。 女朋友都发话了,季灵川自然没有意见。 对于顾眠的加入,陆景阳是非常开心的,他再也不是队里最菜的了。因为季灵川刚说了,顾眠从未玩过游戏,别说王者谭耀和和平精英了,她连最简单的单机游戏都没玩过。陆景阳闻言顿时乐了,安慰顾眠:“没事儿,你家季灵川是大神,有他带着你准能赢。我们也会保护你,不会让你那么快变成盒子。” 顾眠刚下载完游戏,就听见季灵川的手机里传来陆景阳的声音,她不禁疑惑:“他说我变成盒子是什么意思?” 趁着游戏在加载中,季灵川给她科普:“游戏里的人物被敌人击杀后,会变成一个发着绿光的盒子。” 顾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季灵川干脆给她讲清楚:“这个游戏是枪战类,一共有四块地图,玩家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地图,然后组队作战,有二人队、四人队,当然,也有单人,单人太低级了,一般没什么人玩儿。一局游戏会有一百个玩家,坐上飞机后,落在同一片区域的不同城市,自行捡装备、击杀敌人,当所有的敌人被杀掉,只剩下自己的队伍就赢了。具体怎么操作,一会儿我在游戏里教你,不会也没关系,我保护你。” 顾眠确实从来没有接触过游戏,听他讲解也云里雾里,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不过,他后面那句话给了她安慰。 陆景阳又发来消息催了:“眠眠还没下载完吗?” 季灵川回了一条语音:“急什么?还有,谁准你叫眠眠?” 陆景阳:“……” 顾眠是第一次下载,加载各种资源包需要很长时间。顾眠看着手机,问:“不是可以匹配陌生队友吗?陆景阳为什么这么执着找我们打游戏啊?” “他太菜了,怕被人举报。”季灵川说,“打游戏时开语音方便团队合作,他是明星,声音很有辨识度,容易被人认出来。” 顾眠“哦”了声,感觉第一个才是主要原因。 第509章:眠花糖 游戏终于加载好了,季灵川拿过顾眠的手机,帮她用微信登陆,游戏里需要取昵称,他没有问过顾眠就直接帮她取了一个——季灵川的老婆。 顾眠看到以后噎了噎,这也……太直白了吧。 然而,系统显示这个昵称被占用了。 季灵川于是换了一个“季灵川的娇妻”,结果还是被占用了。 顾眠默然,猜想一定是季灵川的粉丝。 季灵川皱了皱眉,跟昵称较上劲了,他就不信了,所有带有“季灵川”的前缀都被占用了。他思考半响,输入“季灵川的眠花糖l”,以防万一,他特意在后面加了个字母后缀。 这一次终于创建成功了。 顾眠万分无语地顶着“季灵川的眠花糖l”的id进入了游戏,季灵川拿起自己的手机,也进入了游戏大厅,向陆景阳和米热发出了组队邀请。 顾眠还在观察屏幕上的各种按键标识,不料画面眨眼间就变了,伴随着一道热血激昂的声音:“你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加油特种兵!” 屏幕上出现倒计时,左上角显示四个人的id,季灵川的id是一串没有规律的字母,另外两个人应该就是陆景阳和他女朋友米热了。 下一秒,频道里就响起陆景阳的声音:“季灵川的眠花糖?季灵川,这是你女朋友吗?这id也太秀了。” 顾眠又羞又窘,她就知道会被笑话。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打开麦克风交流啊。”陆景阳叽叽喳喳,整个队伍频道都是他的声音,“一会儿我们跳哪儿?p城、研究所、还是防空洞?” 米热听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安静点儿?跟随二哥跳伞,他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废话怎么那么多。” 陆景阳于是闭嘴了。 陆景阳在横店拍古装戏,米热在上海拍一部现代都市剧,晚上正好有空,所以才答应陪他打游戏。 倒计时结束,屏幕上出现一架飞机,正沿着一条航线飞行,起点是军事基地,终点是山顶废墟。 季灵川终于打开了麦克风:“一会儿我们跳p城。” 陆景阳:“ok。” 顾眠茫然地盯着屏幕:“怎么跳?” 季灵川和顾眠挨得很近,季灵川的手机打开麦克风,能将顾眠的声音清晰地收进去。陆景阳听了,笑眯眯地说:“左上角有个‘跟随跳伞’的小方框,点开那个就可以选择你要跟随的那个人了。” 季灵川面无表情地道:“你管好你自己吧。” 顾眠找到陆景阳说的那个,点开以后,跟随了季灵川跳伞,然后看向身边的男人:“是这样吗?” 季灵川挑挑眉,称赞道:“聪明。” 陆景阳撇了一下嘴角,不就是随便点两下,这也能叫聪明? 季灵川在小地图上做了标记,然后给顾眠讲解各个操作按钮:“左边这两个操作按钮,一个是操控方向,另一个子弹标志代表的是射击。右边这几个,有跳跃、蹲下、趴下,上面有个小眼睛看到了吗?拖动那个可以帮你看到周围的视角……” 顾眠表情认真,跟上课听老师讲课一般,一一记下了重点。 季灵川瞄了一眼自己的屏幕,距离差不多了,便从飞机上跳下去。这个过程中,因为顾眠是跟随季灵川,所以不需要操作。另外两个人自然也是跟随季灵川,团队携手作战的胜算更大。 顾眠还没进入战场就已经紧张起来,手心出了汗,小声说:“我先声明,我是真的不会玩,万一拖后腿了,你们别怪我。” 她记得季灵川说过,陆景阳太坑了他才不想跟他玩,她这个完完全全的新手,指不定比陆景阳还坑。 季灵川柔声安慰她:“没关系,玩游戏最重要的是开心,输赢不重要。” 陆景阳:“……” 你他妈以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让他想想季灵川以前是怎么说的——就你这样的猪队友,开局我就想拿手榴弹炸了你。 回想他刚才对顾眠说的话,简直双标得过分! 顾眠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只见游戏里的人物模型头朝下,能看到地面连成一片的小房子。 她正疑惑就这么栽下去会不会直接摔死,后背的降落伞忽然打开了,下降的速度慢了下来。 “那些房子里有装备,我们先找装备再出去打猎物。”季灵川说,“你跟紧我,不要落单了。” “好。”顾眠乖乖地应道。 陆景阳和米热自然不用别人教,落地后迅速地从窗户翻进房子里搜寻装备。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季灵川宛如宠女儿的声音。 “眠眠,这里有一把ak,你先拿着防身。” “眠眠,二级头戴上,你光着头太危险了。” “这里这里,看到这几个蓝色的瓶子了吗?这是能量饮料,如果被人打中了,喝下去可以补血。” “站在这里别动,我跳伞时看到房顶有二级甲,我去给你拿过来。” 顾眠像采蘑菇的小姑娘一样,隔一会儿捡一个装备,全是季灵川找来给她的,他自己只背着一把枪,其余的都没有。 她站在一楼等季灵川,周身忽然炸开一阵阵绿色的烟雾,伴随着不断响起的枪声。顾眠愣住了,她知道自己被打了,却没有看到打她的人在哪里。 “阿川,我被打了!我现在要怎么办?!”顾眠紧张得不行,举着枪在原地转圈,怎么也没看到人。 “别急,我马上过来。” 话音落地,季灵川纵身一跃,直接从房顶跳下去。顾眠只听见“砰砰砰”的声音,屏幕上就显示一个人被季灵川淘汰了。 解除了危机,顾眠舒口气:“我就说我不会玩。” 季灵川从窗户跳进来,把二级甲脱下来给她穿上,说:“是我大意了,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下面。” 米热慢悠悠地说:“要不你们还是出去双排吧。” 顾眠一阵脸热,端着枪亦步亦趋跟在季灵川身后,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判断敌人的方向,又听到一阵激烈的枪声。 “靠!我被围攻了,两队人!”陆景阳怒骂。 季灵川不紧不慢地说:“眠眠,看你右上角的小地图,上面有红色的子弹标志,这样就可以判断敌人开枪的方位。如果是红色的脚印,说明敌人在你附近走动。颜色越深,代表敌人离你越近。” 顾眠抿抿唇,点头:“明白了。” 陆景阳被打得血条狂掉,哀嚎一声:“大哥,川哥,我的亲哥,你待会儿再教学吧,现在救命要紧!” 季灵川带着顾眠前去支援,与此同时,米热也迅速朝陆景阳的位置靠拢。 陆景阳已经被击倒在地了,敌人只要再补上几枪就可以拿下他的人头,他欲哭无泪,趴在地上抱头鼠窜。 季灵川慢条斯理地架起枪,先干掉了离陆景阳最近的两个敌人,然后吩咐:“米热,你去救援陆景阳,我去把剩下几个解决了。” 米热:“收到。” 这一波团战看得顾眠热血沸腾,她弱弱地说:“那我呢?” 季灵川钢枪的时候还分出神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微微一笑:“你就躲在草丛里看你老公怎么帅的就完事了。” 陆景阳成功被米热救援,蹲在烟雾缭绕的世界里给自己补血,听到频道里的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都要死了,你还在秀!季灵川,我要去微博上挂你!” 季灵川轻蔑地挑了挑眉:“随便你。” 陆景阳气结:“你别嚣张,我跟你说,我真的录屏了。” 季灵川不跟他废话了,一个俯冲就挡在了他和米热身前,与远处的几个敌人对战,一时间战况紧急,无比混乱。 弱小无助的顾眠果真被安排在一处草丛里,她拖动屏幕右上方的“小眼睛”眼观六顾。突然,她看到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挪动。因为距离实在隔得太远,敌人又在移动中,很难瞄准。 按照季灵川刚才教的要诀,顾眠给枪支安上了倍镜,三倍镜就足以看得清晰。 她有两把枪,一把是ak,一把是416,季灵川说过,第二把枪是步枪里威力最大的,也是玩家最喜爱的,尤其是满配状态。 顾眠瞄准那个敌人,试着开了一枪,然而,结果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顺利,子弹出膛的那一刻,枪支猛地偏移。她不仅没打中人,反而打草惊蛇,让对方发现了她的存在。 顾眠的信心受到打击,试着打出了第二枪,这一次她吸取教训,开枪的时候把枪支往下压,这一次终于打中了,她看到对方的身体冒出了一阵绿烟。 顾眠兴奋得想尖叫,但她知道还不是时候,把敌人淘汰了才是真正的胜利。 季灵川注意到她的动静,提示道:“按住子弹发射键不要松,可以连发。” 顾眠目光如炬,一边瞄准一边连发子弹,终于,对方被她击倒在地,她没有松懈,立刻补上几枪,屏幕上显示一行字。 “你使用416突击步枪淘汰了‘你是什么登西’。” 顾眠呆住了,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两眼泛着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大呼:“这个游戏也太好玩了吧!” 陆景阳:“???顾眠拿了一个人头?” 米热呵呵一笑:“是呀,在你补血补得嗷嗷叫的时候,人家百步穿杨,直取对方项上人头。” 第510章:下血本 季灵川顿时与有谭焉,扭头对顾眠说:“你太棒了,陆景阳打这么久都不会压枪,我还没来得及教你这个,没想到你自己会了。” 陆景阳不满道:“季灵川,你夸人就夸人,有必要拉踩吗?我告诉你,娱乐圈最烦捧一踩一!” “压枪?”顾眠没注意听陆景阳的话,只看着季灵川。 “是啊,你刚不是压枪了吗?”季灵川凑近她的屏幕,点开枪支看了眼她的配置,她居然自己装了倍镜,“射击的时候,枪支会发生偏移,影响精准度,压枪就能提高精准度。” “哦,你说那个,我打完第一枪就意识到了。后来我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子弹出膛的瞬间受到压力,从而推动枪支后坐,与机框撞击产生了后坐力,导致枪口偏移,偏移的距离受到口径大小和枪支构造的影响。当然,倍镜的大小也有很大的影响,安装的倍镜越高,偏移的距离就越大。如果我多试几下,应该可以测算出大概的偏移距离。” 陆景阳和米热目瞪口呆。 不是玩游戏吗?她这是……在做数学题?还是在做物理题? 坐在顾眠身边的季灵川同样一脸呆滞,顾眠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怀疑:“你不信?我算给你看……” “……不、不用。”季灵川说。 半晌,陆景阳终于回魂了,问了一句:“阿川,你女朋友在国外学机械制造的?” 顾眠听到了,说:“不是,我学的是化学工程,物理课和生物课我也有旁听。” 陆景阳不说话了。 经此一役,顾眠彻底找到打游戏的乐趣了,季灵川冲锋陷阵的时候,她就在他身后做他的眼睛,如果有敌人,她会通知他。他自顾不暇时,顾眠自己也能解决。 陆景阳感觉自尊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怎么一个新手都比他厉害?还有没有天理了?有生之年,他还能成为大神吗? 大概是心态崩了,这一局游戏还没结束,陆景阳就因为一个大意被淘汰了,季灵川带领顾眠和米热成功赢到最后。顾眠总共收获了四个人头,开心得不得了。 屏幕上弹出冠军的标志,显示“大吉大利,和平精英!” 四人返回游戏大厅,顾眠立刻道:“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陆景阳和米热都没意见,反正他们今晚都没有夜戏,明早的戏也排得较晚,可以再打两个小时。 但是,季灵川有异议:“眠眠,我们明天领证。” 米热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陡然听到惊讶得张大嘴巴:“领证?是我想的那样吗?你们领结婚证?” 季灵川“嗯”了声,不然还能领什么证。 “天哪,你们的节奏也太快了吧!”她和陆景阳比他们早公开恋情,目前都还没考虑结婚的事。 “不算快了。”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现在才付诸实施,季灵川还嫌节奏太慢了。 米热聊了几句,发现陆景阳掉线了,疑惑道:“怎么回事?提起结婚就没影了,难道怕我逼婚吗?” 过了一会儿,陆景阳上线了,愤愤道:“鉴于季灵川同志很没有道德,于是,我发了条微博挂他。” 季灵川一头雾水:“你发什么了?” 陆景阳哼了一声:“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季灵川怎么也没想到,陆景阳这人说到做到,真的跑去微博上挂他了。不仅如此,他还放出了视频。 陆景阳v:“给你们看看,某人是怎么双标的,有异性没人性!” 下面附了一条小视频,正是陆景阳打游戏时录的屏。 陆景阳的粉丝起初没明白自家哥哥发的微博是什么意思,纷纷点开视频观看,看完以后就全明白了。 视频的内容是和平精英的游戏录屏,不过四个人的id被打上了马赛克。视频是以陆景阳的视角来录的,他被一群人围攻了,看样子对方是两队人马,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败下阵来,被人击倒在地。眼看着性命垂危,陆景阳发出了求救信号,喊队友过来支援。 紧接着,视频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眠眠,看你右上角的小地图,上面有红色的子弹标志,这样就可以判断敌人开枪的方位……” 这道男声极具辨识度,可以说没有人听不出来,即使不是他的粉丝,对他的声音也绝不陌生。 季灵川! 陆景阳在和季灵川打游戏,那么季灵川口中的“眠眠”就不难猜了,他之前发的新年祝福里就称呼那个女孩子为“眠眠”,是他未公开露面的女朋友! 除此之外,他们还听出了米热的声音。 所以,这是季灵川带着女朋友和陆景阳米热他们一起打游戏! 一时间,季灵川的粉丝闻讯赶来。 视频到这里还没有播完,陆景阳总共录了十多分钟,后面还有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内容。 季灵川教完女朋友,不紧不慢地去救援陆景阳,并且做出战略部署,他负责钢枪,米热负责扶起击倒在地的陆景阳。 这时候,视频里传出一道细弱的女声,软软的,带着一点夏日橘子汽水的清甜:“那我呢?” 季糖们瞬间嫉妒了,有的甚至忍不住吐槽,什么嘛,听这个叫“眠眠”的女孩说的话就知道她在游戏里属于拖后腿,需要队伍里的男生全程保护。 结果,她们的哥哥温柔笑道:“你就躲在草丛里看你老公怎么帅的就完事了。” 我……靠! 季糖们有生之年第一次听哥哥自称“老公”,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语气那样宠爱,好似能滴出水。 季糖们哀嚎:“我也想和哥哥打游戏,我也想听他自称‘老公’,被他呵护在怀里!” 上一秒,她们还在吐槽季灵川的女朋友弱弱的,拖整个队伍的后腿,这一刻却觉得,有这么宽厚的肩膀挡在自己身前,她们宁愿当个废材! 不过,季灵川的女朋友到底不是废材。 以陆景阳的视角无法看到顾眠是怎么瞄准、怎么干掉敌人的,只能通过几个人的聊天判断出,顾眠是第一次玩游戏,且没有在任何人的帮助下,拿到了一个人头。她关于“压枪”的那番解释,让正在看视频的粉丝呆若木鸡。 她们不禁想起被物理老师支配的恐惧,生怕女孩下一秒就说出“下面我请个人来算一下416的偏移距离”。 不怪她们这么脑补,实在是她那番解释太像物理课堂教学了! 陆景阳问她在国外是不是学的机械制造,女孩说学的是化学工程,还旁听了物理和生物。 根据这些信息七拼八凑,粉丝得出了一个结论:季灵川的女朋友在国外留学,看样子好像是个学霸。 至于陆景阳为什么挂季灵川,听视频的对话就知道,他是怪季灵川见死不救,队友被击倒了,季灵川却只顾教女朋友。 陆景阳在视频里也说了,会去微博上挂他,季灵川对此表示“随便你”。 那口气就好像在说,我跟我女朋友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你要是看不惯尽管去挂我好了,我不care。 季灵川和陆景阳在游戏里的对话简直像小学生掐架,陆景阳这样还情有可原,他在各大综艺节目里的表现本来就是搞笑居多,常常逗趣。而季灵川向来温柔绅士,对谁都有三分春风般的笑意,这样幼稚的一面实属不多见,就感觉整个人傻兮兮的。 粉丝看完了视频,意犹未尽,倒回去再看一遍,又能发现很多刚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季灵川的女朋友第一次拿到人头,他声调上扬,不吝夸赞:“你太棒了,陆景阳打这么久都不会压枪,我还没来得及教你这个,没想到你自己会了。” 他夸女朋友的语气是满满的、快要溢出屏幕的骄傲,好像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糖果有多甜。 结果当然是惹来陆景阳的不满,称季灵川捧一踩一,犯了娱乐圈的大忌。 季糖们又好笑又心酸,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网友也一致评价:“谈恋爱的季灵川跟我们在荧幕上见到的季灵川好像不是同一个,这也太幼稚了。但是,不得不说,他是真的甜,搞得我都想跟他谈恋爱了!” 季糖:“做梦吧!” 季灵川本人看到视频,翻了个白眼:“陆景阳,你真行。” 陆景阳心里一咯噔,他不会是生气了吧,怪他私自把他和女朋友的说话内容公开。他嘴硬道:“我、我提前跟你打过招呼,说了要在微博上挂你,你说随便,难道你忘记了?” 陆景阳忐忑地想,现在反悔也没用了,看到那条微博的人太多,搞不好他们都保存下来了,他删掉也不能改变什么。 季灵川冷哼一声:“为了挂我,不惜暴露你菜狗的本质,你真是下了血本。” 确实? 绱耍?此视频一出,网友都知道陆景阳打游戏有多坑了。 陆景阳闻言一愣,他完全没想到这一层,他把视频发出去,目的是想让大家看一下季灵川双标的嘴脸,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点开微博下面的评论一看,果然有不少人在哈哈大笑。 第511章:领证 “陆景阳也太菜了吧,忙着跑毒的时候被人干掉了。” “哈哈哈,他被人打倒的时候也好好笑,怂得一批,到处乱窜。幸亏季灵川和米热来得及时,不然他就落地成盒了。” “平时总看他转发王者谭耀和和平精英的视频,我还以为他是大神,原来这么菜吗?感觉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明星的游戏现场果然乐趣多多!” “季灵川的女朋友是个新手,人家都捞了四个人头,陆景阳才拿了一个。说实话,这妹子算厉害了,我第一次玩和平精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姐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第一次玩连翻窗户都不会,不管怎么按键都在原地起跳,差点没把我朋友笑死。” “???你们还有心情看游戏?我完全被季灵川和他女朋友的对话吸引了,难怪陆景阳要挂季灵川,他确实太能秀了。呜呜呜,季灵川什么时候能带我打游戏!我愿意给你捡物资,给你免费的跑腿。” “有没有技术流的姐妹会做铃音啊?我想把哥哥的声音下载下来当作起床铃。别的不要,只要那一句‘你就躲在草丛里看你老公怎么帅的就完事了’。我的天,我听一次晕一次,不行了。” 陆景阳抱着手机一条条评论刷下去,很多网友在讨论季灵川,当然,也有很多网友在嘲笑他的技术。 他欲哭无泪了…… 顾眠忽然说:“我们还玩不玩了?陆景阳,你怎么又掉线了?” 季灵川拧了拧眉,侧过身看向坐在床上一脸兴奋的女孩,她正低着头鼓捣游戏里的设置,甚至给她的人物模型穿上了一套粉红色的兔子装。她一边换装一边小声嘀咕:“这么鲜艳的衣服,会不会不方便埋伏?” 季灵川:“……” 陆景阳自暴自弃了一会儿,终于再一次上线了:“来吧。”只有徜徉在游戏中,才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 顾眠双眼一亮,立刻坐直身子,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四个人打了一局又一局,顾眠进步神速,不用季灵川保护也能独当一面,中途还救了陆景阳一回。 陆景阳说自己错了,游戏也不能让他忘记烦恼,反而更颓废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逼近十点,这一局游戏只剩下季灵川和顾眠,陆景阳和米热在中途不幸被淘汰了。季灵川看了一眼屏幕左上方,见敌人还剩下6个,他便说:“这是最后一局,打完了我们就休息。” 顾眠正蹲在草丛里,穿着绿油油的海岛吉利服埋伏,闻言也没出声,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好似生怕打草惊蛇。 季灵川:“……” 片刻后,顾眠小声说:“你现在在哪儿?我的西北方有一个人,躲在岩石后面,你能看到吗?我没有狙击枪,太远了没办法打。” 他们刚才去捡了飞机上丢下来的空投物资,季灵川把吉利服给她穿了,他自己拿了一把狙击枪。所谓吉利服,就是一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服装,穿在身上很难让敌人发现自己存在。 季灵川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端起狙击枪瞄准她说的方向,搜寻片刻就发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砰!” 一枪爆头。 顾眠微微睁大眼,看向季灵川的眼神带着崇拜,不愧是被陆景阳挂在嘴边称赞的,他真的太厉害了。 季灵川侧目,只见女孩眼中熠熠生辉,满是崇拜。他挑了挑眉,怎么说呢,虽然身为明星的他见惯了这种眼神,可来自顾眠的崇拜实在不多见。 失神间,季灵川耳边传来“砰砰砰”的枪声,原来是他被人打了,可惜对方技术不太高,几枪都没能他打倒,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季灵川凝神,端起枪,瞄准、射击,又是一枪爆头。 剩下的几个人也被季灵川解决了,两人最终在偌大的战场清扫战利品。 顾眠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季灵川拿过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怕她意犹未尽还想玩。 手机充点电后,他抬手关了顶灯,拥着她躺进薄薄的被子里:“睡觉。” 顾眠缩在他怀里睡不着,大概是刚才在游戏里太紧张激烈,脑中的兴奋劲还未降下去,她戳了一下季灵川,好奇道:“你刚才那把枪是什么?好厉害的样子。” 黑暗中,季灵川慢悠悠地说:“顾眠,你现在是不是认为游戏比男朋友好玩?” 顾眠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没听到回应,季灵川在她耳畔,用极尽温柔的嗓音道:“要不是明天要早起领结婚证,我就……” 余下的话化作一丝极低的气音,却烧得顾眠耳朵通红。 昨晚睡觉的时间不算晚,所以第二天的早起也没有多困难。 顾眠醒来就看到床边放置着一套衣服,雪白的衬衫和一条牛仔半身裙。她起身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季灵川忽然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清隽俊朗得不像话,恍惚间像是从校园的林荫顾走来的青葱少年。 季灵川抬眸,见顾眠怔怔出神,走过去抬手在她额间弹了一下:“还在发呆?快点儿收拾,我们早点从家里出发,去晚了人很多。” 两人在家吃了季爸爸做的早餐,拿好证件以后就出门了。 季灵川觉得不该自己开车,他胸腔里溢满了某种不可说的情绪,导致手不受控制地有点抖。他紧了紧方向盘,抽空瞄了眼副驾驶座上的顾眠,她目视前方、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别样的情绪。 顾眠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来叮嘱:“专心开车。” 季灵川抿抿唇,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顾眠说:“我的证件都在你那里,你带齐了吗?” 季灵川:“嗯,临走时检查过了,带齐了。” 接下来的顾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得过分。 季灵川说要早点去民政局,免得去晚了人太多。然而,他们出发的时间太早了,到了地方发现民政局还没开门。 顾眠看着季灵川的脸,嗔道:“都怪你,一直催我,害我早饭都没吃饱,现在好了,人家还没开门呢。” 她吃饭一向慢条斯理,哪里像他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季灵川本来没注意这回事,此刻回想一下,吃饭时他确实催了她几次,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内疚。他打量四周,发现前面有早餐店:“你坐在车里,我去给你买份早餐。” 顾眠刚想说不用,就见季灵川已经推开车门下去,大步跑向前面那家早餐店。 季灵川前脚刚走,民政局就开门了,顾眠便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等他。 片刻后,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她爱吃的炸糕。 因为顾眠在家吃过,大约已经有半饱,所以他没有买太多,除了炸糕,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顾眠说:“民政局开门了,我们先去办手续?” 季灵川看了眼敞开的大门,里面有三两个工作人员。他这会儿倒不急了,用纸袋把炸糕包好递给她:“先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顾眠拿过来咬了一口,刚出锅的炸糕,外皮特别酥,里面的红豆馅儿绵软香甜,比郑姨的手艺还要好。 季灵川笑着问:“好吃吗?” 顾眠小鸡啄米点头,又咬了一口,嘴角不小心沾了红豆,她自己没发觉,接过季灵川手里的豆浆喝了口。 他却握住她的手腕,顾眠疑惑抬眸,却见他凑过来,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唇瓣离开时还抿了抿。 顾眠大惊失色,迅速环顾四周,这是在外面呐! 季灵川摸了摸裤子口袋,低声说:“你嘴角有东西,我忘了带纸巾。”言下之意,只好用别的方法了。 顾眠羞愤地瞪着他,那你也可以跟我说一声啊,我包里有纸巾! 季灵川侧身靠着车身,瞥了眼民政局,已经陆陆续续有情侣进去了,他心里有点急,却没有催顾眠。等她把整块炸糕吃完,又喝了小半杯豆浆,他才开口:“吃饱了?” “嗯。”顾眠把豆浆给他,“我喝不下了。” 季灵川接过来,把剩下的豆浆喝了,杯子和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车里拿出证件,牵着顾眠的手朝民政局走去。 民政局刚开门不久,人还不是很多,前面只有几对情侣在排队,季灵川去工作人员那里领了号,拥着顾眠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等候。 谁知道,他们刚坐下来,大厅里就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惊呼声,却因为厅内太安静,这道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是刚才那个给季灵川打印号码的工作人员,她怔怔地看着季灵川的方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大明星! 前一刻,季灵川过去取号,她例行公事询问一句他要办理的业务,然后熟练地用自助机器帮忙打印号码,完全是机械化地重复以前的工作内容,根本没注意眼前的人是谁,只是单纯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 下一秒,她抬眸看他的脸,哪怕这张脸无比熟悉,大概潜意识里不相信季灵川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男人转过身,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搂着一个女孩坐在休息椅上,她才陡然回过神。 第512章:民政局 这位工作人员的惊呼声惊醒了在场的其他人,大家纷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季灵川和顾眠,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季灵川??? 季灵川!!! 季灵川来民政局干什么?! 不过眨眼间,季灵川和顾眠就被整个大厅的人的视线包围了,就连正在给最前面一对情侣办理证件的工作人员都被惊动了,好奇地伸长脖子看过来。 顾眠慢半拍地扭头,看向身边过分耀眼的男人,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你……你没戴口罩?” 季灵川偏过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见过有谁来民政局领结婚证还全副武装的?戴口罩也没用,我们一会儿要拍证件照,消息是瞒不住的。” 说得有道理,顾眠无话可说。她叹口气,心想早知道就提前准备好证件照了。不过转念一想,填结婚申请资料、打印结婚证什么的都需要照片和姓名,工作人员看一眼就知道了,大明星季灵川领结婚证的消息注定瞒不住,除非打点……那样太麻烦了。 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夹杂着女孩子的尖叫,气氛陡然沸腾起来,有的已经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季灵川现身民政局,身边还有一名年轻女子,这不是领结婚证是干什么? 这种惊天新闻连狗仔都没挖出来,他们居然亲眼目睹了,怎么能忍住不拍照留念?搞不好这是他们这辈子距离明星最近的时刻! “我怀疑自己在做梦。老公,快,快掐我一下,让我回到现实。” “季灵川?真的季灵川?他要领结婚证?这不是真的吧?ohygod!我需要一个人来打醒我!” “我怎么觉得季灵川公开恋情没多久,他怎么就要结婚了?” “我国的狗仔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一新闻之前居然没走漏半点风声!” “为什么我和季灵川是同一天领结婚证,但我的新郎却不是他,这就很戏剧化了,我有点难过。” 女生话音落地,身旁的未婚夫就露出一个假笑,冷漠道:“你可以现在跑去,当面问季灵川愿不愿意娶你。” 女生察觉未婚夫吃醋了,立马抱住他的胳膊,讨好一笑:“亲爱的,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耳边接连传来相机的“咔嚓”声,顾眠头皮都发麻了,低着头缩在季灵川怀里,一动不敢动。 以前两人出门也不是没被拍过,但那都是偷拍,她当时毫不知情,不像现在这样,无数个镜头明目张胆地对着她。 虽然他们的目标人物是季灵川,由于季灵川的女朋友从未公开露面,一直以来,群众对季灵川女朋友的长相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此时此刻,天赐良机,大家对季灵川身边的女孩的关注甚至高过他本人。 季灵川察觉顾眠的不自在,大手罩在她脑后,将她藏在自己怀里,另一条手臂半抬起,挡住她的脸。 顾眠闷在他胸前小声嘀咕:“你不早提醒我,我连妆都没画。” 因为要拍证件照,她就没化妆,只随便描了一下眉毛,口红都没有涂。 季灵川轻笑一声,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一下,同样小声说:“眠眠天生丽质,不化妆也很美。” 周围还在不断响起拍照的声音,顾眠正要说他贫嘴,耳边就传来叫号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前面:“是不是到我们了?” 季灵川展开手里的纸条,对照了一下,确实到他们了。 他揽着顾眠站起来,到柜台前登记,填写结婚申请资料。两人低头填表时,柜台里一名二十出头的工作人员始终注视着他们。她刚才就注意到大厅里的动静了,此刻季灵川和这个女孩就站在她面前,终于可以近距离打量。 工作人员先看了一会儿季灵川,确定是荧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没错,而后看向他身边的女孩,穿着白衬衫,乌黑长发披在肩头,皮肤白皙干净,未施粉黛,却漂亮得不可思议。两人站在一起,只觉得非常养眼。 顾眠填好了资料,确认了一遍,交给了季灵川,他自己的那份也填好了,连同身份证、户口本等资料一起递给工作人员。 他面带微笑,声音低醇:“麻烦了。” 工作人员仍然痴痴地看着他,半晌没动作,季灵川轻咳一声以示提醒,工作人员犹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猛然惊醒:“啊?哦,我这就给你们录入资料。” 她瞄了一眼女方的身份证,顾眠,她叫顾眠,原来季灵川的女朋友叫顾眠,她想起季灵川曾在微博上亲昵地称呼她“眠眠”。 工作人员不由感叹,身份证上的照片居然也这么好看。 不对不对,她现在不是季灵川的女朋友,是他的妻子,这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身份啊…… 两人还要到里面拍照,毫不意外,摄影师见到季灵川也吃了一惊:“季、季灵川?你确定没有走错地方?”言下之意,我们这里是拍结婚证要用的证件照,不是拍杂志封面照,也不是拍广告片,或者是别的照片。 季灵川拉着顾眠坐在红色背景布前,温声道:“没错,我们就是拍证件照。”顿了一下,他补充,“领结婚证要用。” 他说完,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孩,抬手帮她整理衣领,又帮她把垂在脸侧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五官。顾眠也看着他,他的衣领平整,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并没有需要整理的地方,但她还是象征性地拍了拍,让它更完美。 两人目光一致看向镜头,嘴角上扬露出微笑,不是标准的公式化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 摄影师吞咽了口唾沫,强行控制心中说不出是激动还是诧异的情绪,拿出专业素养,帮他们拍好了证件照。 顾眠拿着裁剪好的寸照低头看,照片拍得很清晰,也很自然,她一眼就注意到季灵川的笑容,那样灿烂张扬,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季灵川跟她一起看,方才没注意,眼下才发现他的笑太夸张了。他皱了皱眉,有点不满意:“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顾眠说:“没关系,依然很帅气。” 季灵川被安慰了,打消了重新拍一组照片的想法,拿着证件照重新返回大厅。两本结婚证已经打印好了,工作人员贴上照片,盖下钢印,递出来给他们,微笑着说:“祝你们白头偕老。” 两人对视一眼:“谢谢。” 大厅里排队的人比来时增加了两倍不止,齐刷刷地看着他们,眼中充满惊讶,这……这什么情况? 前面的知情人士点头:“你们没看错,就是季灵川。” 季灵川和顾眠手牵手从民政局出来,强烈的太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顾眠侧过身,准备问季灵川接下来去哪儿,却发现旁边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比拍照时还要明媚。他反复翻看手里两本鲜红的结婚证,眸中闪烁的光比阳光还耀眼。 他看着顾眠,忍不住捧起她的脸,在她嘴唇上亲了好几下:“眠眠,我们结婚了!我们结婚了!” 顾眠自然也是开心的,不过她性格向来内敛,脸红红地回应:“嗯,我们结婚了。” 季灵川用力亲了一下结婚证,然后把它们小心翼翼藏进口袋里,这一刻,他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心满意足”。 太阳很晒,顾眠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前:“我们要回家吗?爸爸还在家等着我们,他是下午的航班,我们回去陪陪他?” 季灵川没有回应,心口那股兴奋久久散不去,总想找点什么事情做,抒发一下情绪。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把抱起顾眠,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眠眠……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老婆,你叫我一声老公,我现在是你老公了。” 顾眠猝不及防,吓得两手攀在他肩上,低下头俯视他:“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季灵川双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臀部,不肯放下她,仰面笑着威胁:“你不叫,我就不放你下来。” “季灵川!”顾眠脸都烧红了,不知是不是被太阳烤的,她稍稍抬眸,便看到很多人看着他们。 “我不是要听你喊我的名字。”季灵川说。 “你、你先放我下来,回家再喊。”顾眠着急道,“我说话算话。” 季灵川歪了歪头,妥协道:“那好吧。” 两人离开民政局不久,季灵川领证的消息就在网上传开了,一开始有人不相信,以为是谣言。本来男明星公开恋情后,不是谣传领证就是谣传分手,反正营销号总是喜欢发一些博人眼球的新闻。 就在大家怀疑事情的真假时,有人上传了一组照片。 其中一张是在民政局大厅里,季灵川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两人正低头说话。另一张大概是他们被发现了,女孩不好意思,把脸埋进男人怀里。季灵川就贴心地护着她,不让她被偷拍。这让网友想起前几次他们在机场被拍到,季灵川也是这样护着自己的女朋友。后面一张是季灵川拿着两本红艳艳的结婚证,牵着女朋友的手走出大厅。最后一张则是他们远去的背影。 整组照片堪称铁证如山,拍照的人连季灵川手里的结婚证都拍得一清二楚,这还能有假? 许多网友前来问爆料的博主,博主也回复了:“我和老公今天来民政局领证,确实撞见季灵川和他女朋友了,他们也是来领证的。当时有很多人拍照,季灵川也没有阻止。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同在现场的其他人发的照片。” 第513章:风雨同舟,携手一生 除了这位最先放出消息的博主,还有很多人也说看到了季灵川,他们晒出的照片各个角度的都有,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是近景,有的是远景。不管哪个角度,都足以辨认出照片里的男人是季灵川。 这还不算完,有顾过民政局的顾人也说偶遇了季灵川,还拍了视频发到社交平台,被各大营销号转载到微博。 灿烂的阳光下,身穿白衬衫的季灵川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捧着两本结婚证,视若珍宝,反复摩挲。他唇瓣的笑意那么明显,喜不自胜的他捧起女孩的脸颊,不顾四周的人,低头亲吻她的嘴唇。他太开心了,亲了几下尤不满足,于是把她抱起来转圈圈……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大概是些甜言蜜语,因为视频里的女孩羞红了脸。 两人穿着情侣装,眼中只有彼此,那么般配,让周围的人都成了背景板。 视频不止这一条,还有一条是在民政局不远处的一辆车旁,女孩手里拿着一个饼,小口小口地吃着,季灵川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垂下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抿了抿唇,做出恶作剧得逞的样子。视频里可以看到身后的民政局还未开门,可以判断出这是领证前拍的。 要不是亲眼看见,网友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视频里的男人是季灵川。 这么多证据加起来,足以说明季灵川是真的领证了。一时间,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预测,距离微博瘫痪不远了。 本来季灵川公开恋情就没多久,娱乐圈里的感情一向说不准,分分合合是常有的事,况且这是季灵川第一次在网上公布自己的感情状况,其实很多人都认为不一定能修成正果。做美梦的少女们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然而,这一消息传出,心彻底碎了。 无数粉丝一边哭一边喊:“我不管我不管,季灵川依然是我的老公!” 如果有什么消息比季灵川领证更让人震惊,那就是季灵川藏了这么久的女朋友终于曝光了。 照片和视频里的那个女孩就是传说中几千万粉丝的公敌! 不管是季灵川的粉丝还是顾人,一开始都抱着考察的心态去看待那个女孩,结果发现是她们配不上季灵川罢了。 那个女孩的长相、身材、气质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越看越让人清楚意识到,季灵川对她倾心一点都不意外。 原来,她就是被季灵川捧在手心里的“眠眠”。 这个女孩既不是娱乐圈的明星,也不是网友熟知的网红,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长相都曝光了,挖出她的资料应该不难吧? 网友们纷纷艾特国内几大知名狗仔的微博账号:“人民群众都把照片发出来了,你们也该撸起袖子干活儿了吧?希望你们懂我的意思!” 不用狗仔动手,作家长安顾的超话早就炸开锅了。 长安顾去年举办过签售会,当时去现场的书粉很多,拍了精美的照片上传到超话,给没能去现场的粉丝欣赏。那些照片至今还保留在超话里,时不时就被拿出来讨论。大家不仅是书粉,还是长安顾的颜粉,对她的长相十分熟悉,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就来确认了。 “这这这……这不是我们长安大大吗?怎么回事?我爱豆和我喜欢的大大结婚了?我一时不知该难过我失去了哥哥,还是该难过我失去了我崇拜的女神。怎么说,本人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 很快,季糖们也都知道了自家哥哥的老婆是作家长安顾。 《和嘉公主》开拍的时候,季灵川的部分粉丝关注了原著作者兼编剧长安顾的微博,也在超话里看过这位大大的照片,没想到她不仅有才华,人也长得那么漂亮,不少人被她圈粉了。 所以,季灵川是在拍戏时和这位编剧认识并相恋了? 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他们这些人也不清楚。 大家震惊之余,不禁猜测,网上闹这么大,两位当事人不可能不知道,季灵川怎么不出来表态?那些照片不会是别人p的吧? 终于,正主发了一条微博。 季灵川v:“什么时候,听你叫我一声老公?长安顾v” 这条微博附带了两张照片,第一张是翻开的结婚证,跟大多数明星晒出的结婚证照片没区别,颜值超高的两个人穿着白衬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第二张,是一大一小两只手,牢牢地握在一起,寓意以后风雨同舟、携手一生。 随后,著名作家长安顾对这条微博做出了回应。 长安顾v:“老公,请多多指教。季灵川v” 长安顾的书粉:“长安大大,求出一本新书,名字我们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做如何嫁给大明星季灵川,保证大卖!” 微博上一次瘫痪是季灵川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发了一条对女朋友的新年祝福,有人预测季灵川这次毫无预兆地公布婚讯,微博会再次瘫痪。 果不其然,季灵川发出那条微博后不久,微博就彻底瘫痪了,主要表现为没登录的用户怎么也登不上去,有幸登录上去的用户也刷不出东西,完全卡死了,情况比上一次还要严重,无数次刷新都不起作用。 等到技术人员维修好,季灵川领证的词条已经一跃到热搜第一,后面多了一个绛红色的“爆”字。 群众表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季灵川怎么说也是娱乐圈里实力与流量并存的明星,热度自然高。 他发的那条微博的转发评论点赞数量在短时间内暴增,很快突破了百万。 正主亲自出来盖章认证了,之前那些猜测是p图的人立刻没话说了,这件事没有半点掺假的余地。 季灵川在娱乐圈里是出了名的人缘好,凡是与他有过合作的艺人、导演、制片人都转发了他的微博,并附赠自己的祝福。 陆景阳v:“你小子厉害,赶在我前面了。恭喜恭喜,坐等收结婚请帖,份子钱我都准备好了,虽然我在拍戏,但我请假也会出席,伴郎的位置我先预定了。” 米热v:“恭喜二哥!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举办婚礼别忘了邀请我。” 黎湛v:“恭喜兄弟,那我们婚礼上见?” 沈照临v:“恭喜季老师,祝你们幸福美满。” 评论区放眼望去,全部是娱乐圈的明星,各家的粉丝都忙着捞自家的哥哥姐姐,想要送他们上热门。季灵川的经纪公司,还有他的个人工作室也都转发微博送上了祝福,一时间热闹非凡,全网都陷入疯狂。 最疯狂的当属季灵川的粉丝,网友爆料时她们就克制不住震惊的情绪,季灵川发的微博更是让她们崩溃。 其实从公开恋情到现在,季糖们已经接受了季灵川有女朋友这件事,不过,接受是一回事,看他公布婚讯又是一回事。就像那些网友说的,娱乐圈里的感情哪里说得清楚,谁规定公开恋情就一定会走到最后,说不定两人中途分手,那么哥哥就还是她们的。只要他没结婚,一切都没定数。 但是现在,他结婚了。 他当着全网的人对那个女孩说,什么时候,听你叫我一声老公。 尽管是简短的字,她们却能从中听出哥哥温柔含笑的语气,仿佛在那个女孩耳边低语:每天都有无数粉丝叫我老公,唯独没有听见你叫,我想听你叫我一声老公,可以吗?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搞不好要疯! “卧槽卧槽卧槽!不要拦我!我要炸了!有没有组团跳楼的亲,我们约起来!我已经站在阳台上了。微笑” “呜呜呜,我一觉醒来感觉天都塌了,季灵川真的结婚了吗?我每天喊他老公,他终究成了别人的老公” “正在图书馆期末复习的我看到新闻突然嚎啕大哭,受不了,太难过了,怎么会这样?季灵川怎么会这么快就结婚了?公开恋情就算了,他还不到三十岁,现在结婚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为什么这么早结婚,我想是因为哥哥很爱很爱那个女孩吧。从那些被偷拍的视频里就可以看出,领到结婚证的哥哥开心得像小孩子一样,仿佛梦寐以求的事终于实现了,快乐得不知所措。反观女方,比他冷静多了。”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偏偏是长安顾大大!我最爱的作家,我现在又哭又笑,像傻子一样。” “那个,请问一下,我现在开始动笔写还来得及吗?” 作为大明星季灵川的妻子,长安顾的微博自然沦陷了,无数网友前来她的微博首页观光打卡,并且称“我来看看传说中的川嫂”。 短短半个小时,长安顾的微博粉丝就涨了十几万,还有持续上涨的趋势。 大家对长安顾这个作家并不陌生,虽然她的作品数量不多,却每一本都出圈了,尤其是和嘉公主,连载期间就热度不断,被各大读书影视类博主推荐,不仅出版了,还出了漫画、动漫、广播剧、影视。实体书加印了两次都卖断货了,现在网上都买不到了。第二本书不遇鸾歌目前在更新番外,热度在各大平台也高居不下,听说大纲刚定下来就被华光传媒买了影视版权,项目正在筹备中。 第514章:欺负我 大家把长安顾的百十来条微博翻遍了,发现她从未提起与季灵川相关的内容,哪怕只字片语都没有,也没有暗示性的言论,只是偶尔点赞转发季灵川的微博。相比起来,她还没有季灵川的粉丝对他上心。 不过,这难不倒号称显微镜的网友。 翻遍所有的微博,他们终于发现了唯一一条可疑的,是长安顾四月中旬发的那条断更请假的微博。 她当时的解释是出远门了,所以没来得及更新。 网友稍加联想,便不难猜到她是去厦门,到季灵川所在的剧组探班了,因为第二天两人就被人偷拍了。 这就让人浮想联翩了 除此之外,长安顾的微博基本与书相关,扒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也无法得知她和季灵川是怎么在一起的。 鉴于她是和嘉公主的编剧,听说这部剧拍摄的时候,她跟组了四五个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长安顾在此期间认识了季灵川,并拿下了这位国民男神。 这样一来,季灵川手指上那枚戴了多年的戒指就没办法解释了。 网友迟迟破不了案,直到微博上有人发了一张照片,给大家提供了新的解题思顾。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在公园的凉亭里,谭露集团的董事长顾莫臣、他的妻子谭蔓,还有一个女孩坐在他们中间,亲昵地挽着谭蔓的胳膊,那个女孩正是今天才被曝光的季灵川的新婚妻子。 照片是前几天拍的,当时季灵川和顾莫臣出现在公园的小商店里,被游客认出来了,拍了不少照片,后来季灵川就从岔顾口离开了,顾莫臣则拎着水去了一处凉亭。 这条新闻当时只在小范围内流转,没有引起轩然大波。 此刻重新提起,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顾莫臣和谭蔓的独生女名字就叫顾眠,因为从小到大被父母保护得很好,从未公开过照片,大家对她的名字倒是不陌生。听说当年家庭遭遇变故后,她就跟随母亲谭蔓赴英国念书,算算时间,已经毕业了。 昨天晚上陆景阳发出的游戏视频里,提到了季灵川的女朋友在国外读书这一点。再结合笔名“长安顾”,季灵川称呼妻子为“眠眠”,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长安顾就是顾眠。 季灵川的老婆是谭露集团董事长唯一的掌上明珠! 这个消息一出来,直接让新闻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有人说:“我就知道,季灵川喜欢的人不会那么简单,不过这个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你们不会是凭着一张照片瞎猜的吧?怎么能证明照片里的女孩是顾莫臣的女儿?季灵川带着老婆去见金主爸爸,不行吗?” “你落后了,谭露集团官博已经确认了。” 三分钟前,谭露集团的官博转发了季灵川公开婚讯的微博,祝贺他们新婚快乐。 起初大家觉得这个举动没什么,季灵川作为谭露集团铁打的代言人,官博道贺一声理所应当。怪就怪在官博平时太正经了,除了发一些新品广告就是招聘信息之类的东西,再不就是转发那些财经日报的新闻,发表一些普通人看不懂的商业言论。 这是第一次转发这种娱乐性质的微博,太奇怪了。 评论区里有网友问:“金主爸爸对代言人这么好吗?你家别的代言人传出喜讯,怎么没见你转发?” 大家本来以为官博不会回复这种无聊的问题,没想到一刷新,它还真的回复了,字里行间非常官方:“祝贺大小姐新婚之喜。” 大、大小姐? 官博的说法坐实了网友的猜测,长安顾真的是谭露集团的千金顾眠,这个身份确实金光闪闪,吓到了众位吃瓜群众。 哪怕吃瓜多年,网友仍是被这个消息惊掉了下巴。 季糖们表示脑子有点乱:“所以说,谭露集团不是我家哥哥的金主爸爸,而是他的岳父大人???” “我看季灵川艾特这个女孩的时候,不少网友说她不就是个作家,高攀了季灵川。朋友们醒一醒,人家是货真价实的白富美,谭露集团老总的掌上明珠!要真论起来,是季灵川高攀了人家还差不多,顾家是顶级豪门,顾莫臣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整个集团都是她的啊!” “我现在理解了那句话不好好写,我就会被拉回去继承亿万家产。嘤嘤嘤,以后我要供着我家长安大大,搞不好她以后就不写了。” “我还能说什么,原是我不配。拜拜拜拜” 顾眠怎么也没想到,从民政局到家的这段顾上,网友已经把她的身份扒了个彻底,太恐怖了! 她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嗡嗡振动的手机,除了父母和亲朋好友发来的贺电,其他的都是来自微博的消息提醒,无数人艾特、私信她,手机都快炸了。 忍了三分钟,顾眠拿起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那边,季灵川站在落地窗边跟人讲电话,一些圈内好友不仅在微博上送出了祝福,还有一些特地打来了电话道贺。他忙得不可开交,手机几乎没离开过手。 顾眠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登上微博浏览新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网友居然连她在哪所高中都扒得一清二楚。 微风吹来,顾眠后背却出了汗,怔怔地望着手机屏幕。 季灵川终于接完了电话,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臂揽着她肩膀,见她怔忡出神:“怎么了?” 顾眠把手机拿给他看,哭丧着脸说:“我觉得,照这样下去,我小学一年级在哪个学校哪个班级坐在哪个座位都会被扒出来。啊,太崩溃了。” 季灵川不用看微博也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安慰顾眠:“别担心,你从小到大的履历都很优秀。” 顾眠看向他,她哪儿是担心这个,她就是觉得从此以后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关于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被放大无数倍,供全网的人讨论。 季灵川继续道:“你要往好处想,这次公开以后,大家的好奇心一次性得到满足,我们再出门也不用费劲躲躲藏藏了。” “你就会哄我,我才不信你的话,群众对你的好奇心从来不会得到满足!” 谎言被戳破,季灵川摸了摸鼻子,咧嘴一笑:“老婆,别生气。” 说起称呼,顾眠就想起了他发的微博,这个男人简直太腹黑了,她在民政局门口答应回家再叫他老公,可他转眼就发了那样一条微博,当着全网粉丝的面逼她喊他老公,如果她不回应,还不得被他几千万女粉丝给撕了! 奸诈! 顾眠鼓着腮帮子,看着他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 季灵川捏了捏她的脸颊,慢慢挪过去,不等他亲上自己,顾眠就往后仰了仰脖子,爸爸在厨房里,他想干什么? 季灵川于是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低声说:“你是不是还欠了我一样东西?” 顾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垂下眼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在微博上回复你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季灵川呼出的热气撩过她耳畔,声音低柔:“我想听你亲口说,老婆,你答应我的,你要说话算话。” 顾眠侧了侧头,避开那股源源不断的热流。自从领完结婚证,他就像变了个人,格外的粘人,时不时就抱住她撒娇。 “你、你先放开我。”顾眠推了推他的肩膀,“我的腰要断了” 他不仅靠在她身上,将身体的重量都施加给她,两条手臂还紧紧地箍住她的腰,她快喘不过气了。 季灵川松了松手臂,却没有彻底放开她,再接再厉道:“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我都没有听你喊过一声老公。” 顾眠抿抿唇,酝酿了三秒,轻启红唇,极轻地喊了一声:“老公。” 季灵川侧过耳朵:“我没听清。”她太小声了,他是真的没有听清。 “我已经喊过了,你没有听清是你的问题。”顾眠端正坐姿,把没骨头的季灵川推向一边。 他顺势倒回沙发靠背,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无声地控诉。 顾眠最受不了他委屈的样子,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大声道:“老公!” 请问现在满意了吗? 季灵川满意了,眉开眼笑,长长的睫毛扫在顾眠掌心,挠得她手心痒痒的,她立刻缩回了手,瞪了他一眼。 季茂良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顾眠恼羞成怒的样子,顿了顿,扬声道:“季灵川,你是不是又欺负了眠眠了?” 季灵川无奈:“哪儿有?” 顾眠却朝爸爸点头:“没错,他就是欺负我。” 季灵川:“” 果然,下一秒,季茂良就抄起扫把追过来了,嘴里念叨着:“我看你是没长记性,自己怎么跟岳父岳母保证的?领了证就欺负人家,你出息了!” 爸爸虽然一条腿残疾,走顾却很利索,眨眼间就走到季灵川跟前。 季灵川眼睛大睁,一跃而起从沙发靠背翻过去,躲在顾眠身后:“眠眠,你说过,如果爸爸教训我,你会帮我的!” “哦,我反悔了。”顾眠闪到一边,“爸爸,你不要放过他。” 季灵川:“” 第515章:人生赢家 整个客厅都充斥着季爸爸的教训声和季灵川求饶的声音,两人你追我赶,季爸爸腿脚不如季灵川灵便,每次扫帚将将碰到季灵川的衣角,都会被他灵活地躲开,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样的天真快乐。 顾眠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俩玩笑似的打闹,莞尔一笑,觉得幸福不过这样简单。 季灵川气喘吁吁地叉着腰,再次高举白旗,向顾眠投降:“眠眠,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顾眠这才站起来,像以前那样挡在他身前,看向同样累得够呛的季爸爸,微微一笑:“爸爸,我们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季茂良收起扫帚,不忘递给季灵川一个警告性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给爸爸等着! 季灵川咧开嘴角,立马装出乖巧听话的样子。 季茂良转过身,嘴里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往厨房走,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背影看起来似乎年轻了十岁,竟多了几分矫健。 警报解除了,季灵川长松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挑起眼梢看着顾眠:“眠眠,你变坏了,知道找靠山了。” 顾眠毫不示弱:“谁让你总是欺负我?” 啊,爸爸下午就要回老家了,她岂不是失去了靠山。顾眠想,要不让爸爸再多住一些时日。 正想着,顾眠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显示有人打来电话,她已经把手机调成静音了,要不是恰好看到亮起的屏幕,可能要错过电话。 她刚划下接通键,苏小米的大嗓门就通过电流传过来,震得顾眠耳朵都快聋了:“啊啊啊,姐妹!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你知道我看到新闻有多激动吗?我就知道,你按照我的方法求婚一定会成功!以后,请叫我恋爱课堂苏老师!” 顾眠:“……” 与顾眠挨得很近的季灵川自然听到了电话那端的声音,挑了挑眉毛,原来顾眠还特意请教过别人怎么求婚。 顾眠对上季灵川的目光,羞窘地垂下眼眸,与他错开视线。 苏小米还在那边兴奋地嚎叫,仿佛领证的人是她自己:“姐妹,姐妹你有在听吗?” “我在。” “那个,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你也知道,我的工作请假很困难,需要提前很长时间打报告,但你的婚礼我是一定会参加的,不过你得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还有还有,我要当伴娘。” 苏小米捧着脸憧憬,季灵川的婚礼啊,肯定大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会来参加,众星云集的热闹场面实在太难得了,她不想错过。 顾眠咬着下唇,看了眼季灵川:“应该……快了吧。” 季灵川说:“下下个月中旬。” 顾眠大睁着眼睛,听见他又说:“婚礼早就在筹备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定在8月26日,过段时间我会跟爸妈通知,商量一下婚礼上的细节。” 他的亲朋好友比较多,顾眠娘家的亲戚朋友只多不少,宾客这部分是需要跟岳父岳母大人提前商定的,还有一些婚礼上的细节,他也想听听他们的想法。至于顾眠,她的喜好他都记在心里。 苏小米听到了:“8月26日对吗?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顾眠又接到了妹妹顾樱的电话,她也非常激动:“我终于不用守口如瓶了,我可以告诉全世界,我姐姐是长安顾,我姐夫是我的爱豆季灵川!我太幸福了!” 顾樱如今已经是拥有几十万粉丝的摄影博主,约拍的酬劳也比当初多了好几倍,近期准备开一间工作室,算是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 顾眠面带微笑,却十分正经地说:“嗯,辛苦你了,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为表感谢,我会让你哥哥多给你准备点签名照。” 没想到姐姐这么大方,居然给她准备了粉丝福利,顾樱开心地大呼:“姐姐万岁!” 季灵川看着顾眠的侧颜,嘴角微微勾起,老婆大人替他做主倒是坦然得很,连问过他的意思都不曾。 顾樱说:“你都不知道,网上现在闹得多大,我看到有人发了你上高中时在国旗下发言的照片,你是高考状元的事也被扒出来了,爆料的帖子都开了上百个了。” 顾眠闭了闭眼,她就猜到会是这样,该来的躲不掉。 结束通话后,顾眠颤巍巍地再次登上微博,她的微博粉丝马上就要突破百万大关了,侧面证明了季灵川的热度有多可怕,怪不得那些小明星、营销号都喜欢蹭他热度,一些电视剧未官宣前也喜欢拿他溜粉。 她看到了顾樱说的那些帖子,有人在豆瓣里发了,被网友截图发到微博上讨论。其中一张照片就是她穿着蓝白校服,站在国旗下,举着话筒面朝台下的师生发言。 那时候顾眠的脸还有些稚嫩,带着点不明显的婴儿肥,扎着低低的马尾,在清晨金灿灿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恬静。 下面有知情人士评论:“你们不知道顾眠?她在附中很有名的,是火箭班里的学霸,常年霸占年级大榜前两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那一年高考摘下了理科状元的桂冠,被清华大学录取了。” 这件事一提起,很快就有校友前来证实,确有此事,至今附中学校的光谭榜上还留有顾眠的名字和照片。 吃瓜群众惊叹,原来季灵川的老婆不仅仅是位豪门小公主,还是个妥妥的学霸啊。 “学霸,是真的学霸,越深挖这位姐姐的履历,越觉得我等皆是凡人。你们知道吗?她在英国念的是剑桥,化学工程系,搞研究的那种,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挺出名的。” “剑桥大学?惹不起惹不起。” “大家可以去s上找找看,有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是剑桥大学化学工程系的留学生发的照片,顾眠小姐姐穿白大褂太美了,又a又飒!我现在已经被川嫂圈粉了,对不起季灵川,我觉得你配不上我们顾姐姐。姐姐单独出道吧,我pick你!” 就像是蝴蝶效应,一开始只是小小扇动一下翅膀,便牵出一系列的资料,甚至几年前留学生圈子里流传的照片也找了出来。 本来就是这样,知道名字和身份,网友就能顺藤摸瓜挖到更多的内容。 那张照片其实季灵川也看过,还保存了下来。是顾眠穿着白大褂站在化学实验室里,黑长卷发扎成马尾,戴着透明的护目镜,手上戴着手套,捏着一支装了试剂的试管,身后是一排排化学试剂,装在各种奇形怪状的瓶子里,贴了标签。女孩唇瓣微抿,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试管,因为太过专注,神情是不同于平时的清冷。 就是这张当初被点赞了上万次的照片,让围观的群众拜倒在顾眠的白大褂下。 “我看到s上剑桥的留学生校友说,顾眠是大一还是大二来着,就已经加入了挺厉害的一个化学研究团队,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她的师兄师姐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反正在化学研究领域非常出名,他们都很照顾顾眠,她在队里算是团宠吧。而且,顾眠的教授曾经亲自出面,想要她留在英国发展,不过她最后还是回国了。你品,你细品,我是彻底服了这位姐姐!” “听听,这还是人吗?” “我现在一点也不好奇顾眠为什么能得到季灵川了。亲爸是谭露集团的董事长,亲妈是集团大股东,叔叔婶婶是著名国画大师,有个在英国当医生的舅舅和一个当导演的小姨。她自己不仅是化学领域占据一席之地的大佬,现在还跨行编剧事业。” “我不禁反思,我来到这个世上可能是凑数的。” “对不起,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看不懂,我这个人太肤浅了,我只是觉得小姐姐太美了,什么时候考虑一下进军娱乐圈?我想看漂亮姐姐在荧幕上大放光彩!求求你了,演一部电视剧吧,我看《不遇鸾歌》里的小公主就跟姐姐气质挺搭的,可以本色出演!” “作为长安顾大大两年的书粉,我现在感觉有点飘,我到底粉了个什么神仙姐姐,她以前太低调了吧。” “季糖们把眼泪收一收,别哭了,现在可以确定了,季灵川才是人生赢家,你们家哥哥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捡到宝了,放眼整个娱乐圈,你要是找出第二个可以跟这位姐姐比的,算我输。我家哥哥要是给我们找这样的嫂子,粉丝做梦都要笑醒了,可惜我哥哥眼光不好,交往的几个女朋友是什么牛鬼蛇神,简直让粉丝操碎了心。” 这么一说,季糖们好像受到了安慰。 本来在脱粉边缘摇摆不定的粉丝浑身一个激灵,又被拉回来了,她们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顾眠这样优秀,也不希望季灵川找一个乱七八糟的女人结为伴侣。既然他迟早要结婚,找个优秀的女孩难道不好吗? 吃瓜群众才不顾粉丝是怎么想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季灵川和顾眠的cp的超话都建起来了,“失眠夫妇”给我锁死了。 有人发问:“为什么要叫‘失眠夫妇’?失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诶,本失眠少女感同身受。” “不是,姐妹你没找到重点,两个人一起,大晚上失眠,他们能干嘛?” “开车石锤,举报了!” 第516章:新婚之夜的正确打开方式 网上闹了整整一天还没停歇,顾眠却没精力时时刻刻挂在微博上看新闻,她还有稿子没写完。 《不遇鸾歌》的番外她之前答应了读者会写,因为她还有出版稿和剧本,所以特地发微博说过随缘更新。即使是这样,她也保证了一个星期至少三更,更新时间定在周一、周三、周五这三天。如果精力允许,她偶尔会加更。 哪怕是一个支线小番外,顾眠也写得很认真,精心写了大纲、查了资料,准备写十五万字。 上周的更新刚好卡在一个扣人心弦的情节,这几天她在评论区看到的最多的内容就是催更。今天周一,又到了她更新番外的时间,然而她最近有点忙,忘了提前存稿,不得不挑灯夜战。 季灵川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肩上搭了条擦头发的白毛巾,看到正在伏案写作的大作家,有片刻的凝滞,顾眠是不是忘了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季爸爸下午就离开了,季灵川和顾眠如今都不方便送他去机场,于是季灵川打电话把休假中的赵成叫过来,开车送他去登机。 现在,整栋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的蝉鸣声。 季灵川装模作样轻咳了声,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她身后:“眠眠,这都几点了,还不休息?” 顾眠正写到一个重要情节,不能分心,闻言含含糊糊地应了声:“等会儿,我还没有写完,今天要更新。” “要写多久了?” “大概……两个小时吧,也说不准,写完我还得修文。要是不满意,可能会更久,你不用等我。” “……” 季灵川无声地叹口气,把头发擦了半干,靠在床边幽怨地盯着书桌前的身影。 他盯了好一会儿,顾眠都没反应,沉浸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 季灵川放弃了眼神攻势,拿起手机边玩边等人。 长安顾的书粉并没有因为今天是自家大大的新婚之日就忘了更新这回事,眼看着这一天都快结束了,还没有刷到新的内容,便有些着急了,不禁怀疑大大是不是太开心了,忘了上传。 于是,书粉们就跑到长安顾的微博私信加评论,大概是今天的新闻太火爆,评论里全是网友讨论她和季灵川的婚讯,把书粉的评论淹没了。 书粉不死心,又跑到季灵川的微博刷屏。 “帮我们催催你老婆,赶紧更文吧,卡在这里真的很难受啊啊啊!我们已经卡了几天了,再不更新脑子就憋炸了。” “哥哥,我家大大呢,她怎么还不更新?麻烦帮我们问一声,谢谢。” “我刷新无数遍了,还没有更新,长安大大也没有回复,季灵川你提醒她一下,我们还在等更新。” 网友发现了这一点,忍不住留言:“哈哈哈哈,我笑死了,长安顾的书粉有毒吧,催更都催到季灵川的微博来了,动动脑子也能想到,新婚之夜谁还更文啊。” 微博评论季灵川是很少看的,主要是因为每次发微博,评论太多了,根本看不过来,他白天发的那条公开婚讯的微博,到现在已经有几百万条评论。 他现在太无聊了,无聊到想要找点事情做,所以就刷到了最新的留言,关于书粉催更的留言。 季灵川顿了顿,扭头看着埋头在电脑前码字的老婆,慢慢道:“眠眠,你读者催更都催到我这里来了。” 顾眠有点崩溃,她就知道他们会催! “让他们别催我,马上马上,不会断更的。”她打字的速度加快了一点。 季灵川“哦”了声。 片刻后,他编辑了一条微博发出去。 季灵川v:“长安顾大大还在写文,让你们别催了,她马上就更新,不会断更。” 长安顾的书粉:“???我的天,季灵川真的帮我们催更了!谢谢哥哥!【磕头】” 季糖们:“嫉妒得不想说话,哥哥平时极少发原创微博,今天居然发了两条。他上一次发两条原创博还是过年的时候!” 仔细一想,两次都与顾眠有关…… 季灵川今天一整天都在话题中心,这条微博毫不意外地被顶上了热搜。 经过网友深度解读,可以从中看出季灵川的无奈,洞房花烛的时刻,老婆还在电脑前赶稿子,想想都觉得季灵川有点惨。 季灵川支起下巴,一根手指随意划拉着手机屏幕,看到网友的评论,自言自语地嘀咕:“我哪里是有点惨,我是太惨了。” 季灵川发完微博还觉得委屈巴巴,甚至还想去知乎发个帖子,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做《新婚之夜老婆只顾写稿不理我,请问我该怎么做,麻烦各位网友出谋划策》。 鉴于这个的标题的指向性太强,容易被显微镜网友扒出来发帖人是谁,季灵川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不敢真的发帖子。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顾眠的背影,还是之前那个姿势,连动一下都不曾,他觉得今晚彻底没戏了。 而顾眠一心写稿,并没有注意到床上男人翻来覆去躁动的小动作,更不会猜到他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她预计两个小时写完这一章的内容,大概是沉浸以后,写得比较流畅,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 写完以后,她从头到尾检查几遍,修改错别字、语病,打磨一些用词,外加增加部分细节描写,一篇稿子终于完成了。 新章节上传以后,顾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口气,抻了个懒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不经意间回眸,发现季灵川侧躺在床上,面朝着自己,双眸紧闭,一副沉睡的样子。 这副模样,仿佛他一直注视着她、等着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顾眠弯了弯唇,关了电脑,拿起沙发上的睡裙,踮着脚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去客房的浴室洗漱,免得吵醒季灵川。 她自然没有看到,“沉睡”的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顾眠洗完澡又轻轻地回到卧室,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浅,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掀起被子一角,慢慢地躺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发现灯还没关,于是无奈地半撑起身子,伸长手臂去按床头的开关,手指刚触碰到灯光开关,后背就被人抱住了,紧接着脑袋搭过来:“十一点多了,你还要做什么?” 顾眠浑身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吵醒你了?” 季灵川没有说自己一直没睡着,嘟囔了一句:“你忙完了?” “嗯。” 顾眠抿抿唇,准备关灯睡觉,谁知下一秒,季灵川就握住她的手腕拉回来,不让她关灯。她正疑惑,就听见他说:“我有新婚礼物送给你。” 季灵川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个红包塞给她:“给你。” 顾眠正有些困,又被他的新婚礼物弄得脑子有点蒙,给她发红包?这个礼物……也太直接了吧。 她就着被他抱住的姿势,探出手指接过来,摸了摸,里面好像不是钱,而是一张卡。 顾眠拆开红包,抽出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一张银行卡。她眨眨眼,垂眸看向季灵川,用眼神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季灵川不紧不慢地解释:“我的工资卡,上交老婆。”他稍稍顿了一下,搂住她肩膀,把她扣进怀里,嘴唇有一下没一下碰着她的额头,“你之前说,自己的原则是不花男朋友的钱,以后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养你了。” 顾眠被他细细密密的亲吻弄得意乱情迷,脑子反应迟钝,半晌,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是那一晚向他求婚时说的。 “要给你留零花钱吗?”她在网上看过那种搞笑的段子,已婚男人在家里各种地方藏零花钱。 季灵川把她的身子扳过来,方便他亲吻,心不在焉回:“嗯,我以后找老婆要零花钱会提前打报告的。” 顾眠眯着眼,唇边的笑意还不曾蔓延,他就吻住了她的唇,雨点般轻柔的吻渐渐变了节奏…… 卧室里光影绰绰,季灵川问:“你是不是忘了件重要的事?” “嗯?什么事?”顾眠沉吟片刻,以为他说的是称呼那件事,嘀咕了一句,“我不是喊你老公了吗?” “不是这个。” “那是什……” 不等她问出来,季灵川就重重地吻了她一下,嗓音低哑地说:“你说呢,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顾眠迷迷糊糊,没怎么想明白,新婚之夜怎么了? 季灵川已经不给她更多的时间思考,抬手按下灯光的开关,身体力行告诉她新婚之夜的正确打开方式。 顾眠醒来后过了好久,头还是晕的,身上的睡裙不见了,床边放了套干净的衣服,方便她起床穿。 她的新婚老公不在房间里,大概在楼下做早餐。 顾眠重新闭上眼,脑中闪过无数个暧昧又火热的画面,不知不觉,耳根就红了。她拍拍自己的脸,不能再想了,起床穿上衣服去浴室洗漱。 大脑仍然没怎么清醒,手撑着洗手台边缘,另一只手举着电动牙刷眯着眼,在睡着与清醒之间徘徊。 季灵川进来时就看到顾眠边刷牙边打瞌睡的样子,仿佛站着都能睡着,他自我检讨了三秒钟,走过去为她效劳。 顾眠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懒得掀开眼皮去看,下一秒,她手里的牙刷就被人握住了:“我帮你刷。” 以往他这样,顾眠是会不好意思麻烦他的,但她现在确实懒得不想动手,任由他抓着牙刷帮自己刷牙。 刷好了,她努力撑起眼皮,准备漱口,季灵川非常有眼力见地先她一步拿起杯子,凑到她唇边:“早餐做好了,洗完脸我们就下去吃吧。” 顾眠用凉水洗了把脸,总算清醒了一点,手在脸上轻拍乳液、防晒什么的,忽然从镜子里看到了季灵川温温柔柔的神色,她嘟囔道:“干什么?” 季灵川摇头,不干什么,就是想这样看着她,不过她既然问了,他就故作正经地说:“左边脸上没抹匀。” 是吗? 第517章:一起录综艺节目 顾眠凑近镜子,脸偏向右边,准备看看是哪里没抹匀,然后就被季灵川捧住了脸,他的手在她左边脸上抹了抹。 顾眠觉得哪里不对,结结巴巴道:“好、好了吗?” 季灵川没有回答,一点点靠近她的脸,呼吸带出来的热度拂过她的脸颊,他低声说:“好了,但是我现在不好了。” 话落,他就攫取了她的唇。 顾眠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有点呆,他怎么又亲她,昨晚还没够? 季灵川纠缠了她好一会儿才把人放开,牵着她的手下楼,心里填满了满足的窃喜,领了证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名正言顺,他觉得自己有点放肆。 他揉了揉她的手指:“你今天有计划吗?” 顾眠晕乎乎的,亦步亦趋跟着他走下楼梯,还没从刚才那股热潮中抽离,恍恍惚惚地应道:“妈妈让我们中午回一趟家,吃个饭,我下午要回来写剧本,其他的就没有了。” 季灵川点点头,按理说昨天他们领完证就该去顾家当面跟长辈说一声,是顾眠坚持回别墅这边,因为季爸爸下午要走,想多陪他一会儿。 两人走到餐桌旁,季灵川很有绅士风度地拉开了一把椅子,顾眠以为他是给自己拉的,正准备坐下,季灵川就抢先坐在了椅子上。 顾眠:“……” 这就尴尬了。 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季灵川就拦住她的腰,轻轻捞了一把,让她跌坐在自己的腿上。 顾眠愣住。 季灵川把盘子拉到近前,是一盘肉酱意面,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海鲜豆腐汤,他用叉子卷起意面喂到她嘴边:“快吃吧,我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吃过了。”毕竟,他也不知道她能睡到什么时候。 顾眠不适应地扭了扭身子,不明白他这是唱得那一出:“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季灵川却没有依言放她下来,反而紧了紧扣在她腰间的手:“你不是困吗?” 他的话成功让顾眠脑中再次浮现一些粉红的片段,本来她都快忘了来着:“我能困到没精力吃饭?” “我觉得你能。”季灵川说,“不知道是谁,刷个牙打瞌睡差点撞到墙上。” “……” 这个男人有的时候真的讨厌死了,想把盘子掀起来盖在他脸上。 顾眠像是被控制的人质,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投喂,看在食物味道还不错的份上,她懒得跟他计较了。 她算是看清他了,每次得逞之后,他就变得格外殷勤,之前在厦门也是,第二天早上又是帮她洗漱又是给她买早餐,无比周到。 顾眠吃饱了,季灵川才松开手放她下来,自己站起身收拾了餐桌上的碗碟。 因为顾眠起得晚,上午的时间没剩多少,季灵川简单收拾一下差不多就要出发了。 季灵川把车开出别墅大门,瞄了眼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的顾眠:“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顾眠嘴硬道:“我不困。” 说完,她还瞪了季灵川一眼,仿佛他要是再敢提一句暗示性的话,她就要生气了。 季灵川收到了警告,闭紧嘴巴只字不提。 顾眠拿出手机,准备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谁知登上微博就看到自己的粉丝数量经过短短一夜就到了一百四十多万。 热搜榜上,“季灵川领证”的词条还挂在第一,另外又多了好一个与两人相关的热搜词条,“季灵川长安顾”“长安顾是顾眠”“季灵川人生赢家”“顾眠剑桥大学”,前二十条热搜,他们两个就占了五个。 顾眠揉了揉眉心,她的照片现在传得全网都是,以后出门是不是也得像季灵川一样全副武装得连亲妈都不认识,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头痛。 她随便点进去一个热搜话题,看到居然有网友强烈要求她出道…… 顾眠简直哭笑不得。 刷着刷着,她就看到了昨晚季灵川发的那条微博,蓦地睁大了眼睛,他……他怎么把她的话发到微博上了! “阅读理解满分的少女前来解读,季灵川这句话充满了幽怨,生动形象地表明了新婚之夜等不到新娘子的绝望。” “这么一说,我脑子里立刻有画面了!季灵川穿着大红色的婚服,坐在床边,头顶的红盖头迟迟没有人来掀起,他低着头失落到极点,却还是固执地委屈巴巴地等待,直到蜡烛燃尽,天边翻起鱼肚白。” “自古楼上出魔鬼。” “昨晚长安顾十一点多更新了,还真的没有断更,大大超敬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笑。” “大概是虐着虐着我就习惯了,我居然开始期待季灵川的婚后vlog,主要是好奇他和学霸小姐姐的相处日常。” “我看到有人用季灵川的照片做了表情包,笑死我了,分享给大家。【老婆在写稿,我独守空房jpg】” “有没有文笔好的太太写同人文,大明星x学霸白富美,我想看我想看!” “找什么太太?要我说,还不如去求长安大大亲自动笔,别人写出来的都是ooc,长安大大现实取材,绝对真情实感!” 正在看评论的长安顾大大:“……” 顾眠扭头看着季灵川:“你昨晚怎么还发微博了啊。”像他这种万年不发原创博的明星,发这样的微博真的很容易受到关注,尤其是昨天才爆出领证的新闻,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季灵川一愣,想了想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但他不愿承认是自己等人等得太无聊了才脑抽发了微博,清了清嗓子说:“不是你让我叫他们别催了吗?你忘了?” 顾眠顿住,她当时在奋笔疾书,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于是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只是一想到那些网友的解读,她颊边就多出一抹赧色。 —— 虽然是工作日,顾莫臣却在家休息,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在商量季灵川和顾眠领证的事,这次回来顾眠就成了已婚人士,想想还觉得有点奇妙。 顾眠要写剧本,没有在顾家待太长时间,吃过午饭后陪着家人聊了一会儿就要走了。 谭蔓为此长叹口气,支着下巴略有些神伤地说:“从今以后,眠眠有了自己的家,我想留都留不住了。” 季灵川说:“以后我会常带她回来看你和爸的。”岳父岳母就这么一个女儿,放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几年,不用想也知道有诸多不舍。 谭蔓闻言,心情好转,挥了挥手道:“知道你们忙,走吧走吧,下次再聚。” 两人离开时正当午,烈日炎炎,空气中是滚滚的热浪。 顾眠刚闭上眼打个盹儿,手机就响了一声,来自许久没发过消息的微信群——《和嘉公主》工作群。 她举起手机仔细看了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和嘉公主》提档了。 季灵川注意到她的表情,问:“出什么事了?” “《和嘉公主》定在下周二播出,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记得监制在群里说过会定在七月末,最佳的暑期档。现在提档了,宣传来得及吗?” 顾樱很久之前就问过她,关于《和嘉公主》的开播时间,她那时并不确定,后来看到监制的消息后就跟顾樱说了,会定在七月下旬,她知道后开心了好久。 季灵川稍微思考片刻,得出结论:“如果不是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那就只能是剧方临时做的决定。” 顾眠没听懂,娱乐圈里一些套顾她向来不明白,季灵川说:“外界因素有很多种,没人能说准,但如果是剧方做的决定,我大概能猜到用意,我昨天刚公布婚讯,正是热度和话题度最高的时候,由我主演的电视剧选在这个时候播出,不就等于免费给剧做宣传了?省了一大笔宣传费不说,还能给宣发省点工作量。” 说到这儿,他倏地一笑:“况且,长安顾大大是这部剧的编剧,又多了一个可供观众讨论的话题。” 顾眠好似听懂了。 季灵川幽幽地道:“不过,我就没那么轻松了。剧播出,我得配合剧方做宣传工作。虽然在休假,也不是所有的通告都不接,像这种本职工作就推不掉。” 果然,两人刚到家,还没歇息三分钟,莫卿晚就打来了电话。 然而,她第一句话却不是问候季灵川:“顾眠在你旁边吗?打开免提,我有点事跟你们两个说。” 季灵川看了眼身边捧着水杯喝水的顾眠。 顾眠有所察觉,侧目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他不是在接经纪人电话吗?怎么突然看向自己? 季灵川顿了两秒,打开了免提,对电话那端的莫卿晚说:“好了,有什么事你说吧,眠眠在我旁边。” 顾眠喝水的动作顿住,似乎还在状态外。 那边,莫卿晚扬眉,她就知道这两个人形影不离,清了清嗓子,没说多余的话,开门见山道:“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和嘉公主》提档的消息了吧?” 季灵川“嗯”了声,不仅工作群里通知了,网上也传出了风声,相信要不了多久,《和嘉公主》的官博就把片花发出来了。 莫卿晚:“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的休假要被打断了,刚才剧方给我来了电话,让你配合宣传。” “我已经做好思想觉悟了。”季灵川说。 “一个星期后飞长沙录一档综艺节目,稍后我会让赵成把具体时间安排发给你,你自己协调好,我就不跟你去了。” “我知道了。” 不过,话说到这儿,季灵川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莫卿晚说有事跟他和顾眠说,这些工作上的安排他自己清楚不就行了吗? 他心中充满疑惑,莫卿晚的重点来了:“节目组已经跟我联系了,他们建议你和顾眠一起录节目。当然了,这只是建议,要不要答应看你们,我也不能替你们做主。” 莫卿晚清楚节目组的算盘,季灵川上综艺节目是为了给电视剧做宣传,而节目组不会管这些,他们想要的是热度和播放量。眼下观众最想看到的就是季灵川和他的新婚妻子互动,节目组为了迎合观众的喜好,邀请他们两个上节目再合理不过。 如果这件事成了,那么这档综艺节目就是季灵川婚后携妻子第一次公开亮相,何愁没有播放量。 说明了目的,莫卿晚拖着慵懒的调子问季灵川:“你是怎么看的?” 季灵川顿了顿,扭头看着顾眠:“你是怎么看的?” 顾眠:“……” 顾眠这会儿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忽然想起网友嚷嚷着让她出道,她这是……真的要出道了? “经纪人的意思是,让我跟你一起录综艺节目?”顾眠很难理解,“编剧也要配合剧方做宣传工作吗?” 编剧属于幕后工作,大部分影视剧从开播到收官,观众可能连编剧是谁都不知道。顾眠反正从来没有听说过编剧要配合剧方做宣传,顶多剧开播以后,她多发几条微博帮忙宣传一下。 莫卿晚撑着额头,大明星的家属果然不懂娱乐圈,她耐心解释:“你当然不是作为这部剧的编剧参加综艺节目,你是作为季灵川的家属,给节目增添话题度。非要说以编剧长安顾的身份参加也可以,但节目组可能不会care这一点,因为你一旦答应,他们在节目上设计的各种游戏环节就是针对夫妻档的。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莫卿晚解释得已经很清楚了,再结合季灵川在回来的顾上说的那番话,顾眠要是再不明白就不配写书了。 季灵川见顾眠陷入沉思的样子,问:“你是怎么看的?” 顾眠想说,你是复读机吗? 第518章:“假姐妹” 莫卿晚大概猜到顾眠一时拿不定注意,打了个响指:“听着,最晚明天中午给我答复,人家节目组那边也要提前做准备工作。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尽快做出决定。” 顾眠的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中,想想也可以理解,她的履历再完美,毕竟不是娱乐圈里的明星,再加上性格内敛,大概率不会答应。 如果是采访类的节目还好,偏偏是综艺节目,非常考验人的应变能力,别说是从没上过节目的顾眠,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季灵川,在录节目前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其实这些年他也很少上综艺节目,除非是为了宣传作品。 挂了电话,季灵川侧身靠着沙发背,手抵在额角,定定地看着顾眠,几乎可以确定她的想法:“你不想参加节目。”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顾眠喝了口水,慢吞吞地蹭到他身边,小声说:“那、那我要是拒绝的话,会不会有影响?” 季灵川揉了下她脑袋:“想什么呢,节目组都说了只是建议你参加,不是非要让你参加,晚姐也说了尊重你的决定。既然你不想去,完全可以拒绝,不要有心理负担。宣传工作是我的本职工作,不是你的。” 顾眠却还是有点担心,放下杯子,趴在他身上:“那你呢?你希望我参加吗?” 季灵川非常享受她粘着自己的感觉,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抱进怀里,语调也不自觉变得黏黏糊糊:“我吗?我不是一向听你的吗?” 顾眠支起身子:“好好回答,不要贫嘴。” 季灵川举起一只手发誓:“我说真的,我自己都不太喜欢参加综艺节目、真人秀什么的,非常能理解你的决定。如果我可以选择的话,我愿意只演戏。” 听他这么说,顾眠就坦然了,重新粘在他怀里:“那你去跟经纪人说,我不想参加。” 虽然不懂娱乐圈的套顾,但顾眠也能猜到如果她参加了节目,会遇到怎样的游戏环节,她的性格就是如此,不太喜欢把感情的事暴露在公众面前。虽然很大一部分人并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明星的感情生活,她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季灵川懂她,自然也不会让她为难,拿起手机立马给莫卿晚发了条微信,给出了准确的回复。 莫卿晚对这个决定毫不意外:“ok,我去回复节目组的负责人。” 季灵川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对顾眠说:“搞定了。” 顾眠:“经济人没说什么吧?” 季灵川:“没有。” 顾眠这才松口气,其实她挺担心会因为自己的不配合影响季灵川的工作。 解决了这件事,她就准备上楼写剧本了,但季灵川的手还搂着自己的腰,让她无法动弹,她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要工作了。” 季灵川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沉浸在新婚的快乐中,一点都不乐意跟她分开,哪怕她在家里工作,他能时时刻刻看到她,他还是不满足,只想像现在这样抱着她,永远不嫌腻。 顾眠见他不动,挣扎了一下:“我要写剧本,编审大前天还给我发消息,跟我核对进度呢。” 季灵川眼珠子转了转,把右边脸颊偏过去:“亲一下我就放开你。” 又来了,不加掩饰的撒娇语气,像只刚洗完澡的大型犬,全身的毛都耷拉着,求主人抱抱。 顾眠被他打败了,手撑在他胸膛上,凑上去亲了一口:“好了。” 季灵川把左边脸颊偏过去:“这边这边。” 顾眠气笑了,终于忍不住对他说出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季灵川,请问你是三岁小孩子吗?” 季灵川没有回答,偏着脸一动不动,还真像买不到心爱的玩具就不肯跟家长回家的熊孩子。 熊孩子一般都是欠打的,但谁让顾眠心软,季灵川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一再得寸进尺地“欺负”。 果然,顾眠只僵持了三秒就从了他,在他左边脸颊也亲了一口。 女孩的嘴唇软软的,像花瓣、像果冻,光是亲在脸上还不够,季灵川想要品尝。在顾眠想要逃离时,他翻身把她压在沙发上,吻住了她的唇。 过了好一会儿,顾眠快喘不过气了,他才终于满足,在她耳边说:“你去上班吧!”稍稍一顿,嘴唇擦着她的唇角,含含糊糊地说,“下班了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做好吃的。” 顾眠已经没力气起来了,季灵川抿抿唇,藏住嘴角的笑,扶着她从沙发上坐起来。 “需要我送你去上班吗?”季灵川说。 “……” 她就从一楼上到二楼,还需要他送? “不用!” 顾眠去楼上写剧本了,季灵川没跟过去打扰,坐在客厅里玩了会儿手机,实在有些无聊,便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煲汤的食材,准备炖点汤给辛苦工作的老婆大人补补身子。 微博上那条他在新婚之夜穿着大红婚服独守空闺到天亮的评论他也看到了,季灵川站在流理台前边处理食材边想,他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得叫做,新婚第一天,妻子辛勤工作,他在家里做家务等着她下班? 有一种剧本拿反了的感觉。 还有一条评论,在众多奇奇怪怪的评论里脱颖而出。季灵川不记得原话了,大概是说:“季灵川以前不是说女朋友是普通人,不希望大家打扰她吗?你告诉我,长安顾这种闪闪发光的白富美学霸是普通人?我太想当一个像她这样的普通人了。” 季灵川望了眼楼梯口的方向,不得不承认,他的老婆大人真的不是普通人,是他说错了话。 在自己的世界里遨游了一会儿,季灵川继续手头的工作,甘愿当个勤劳的家庭煮夫。 —— 季灵川的休闲时间是短暂的,综艺节目是下个星期录制没错,但是,在此之前,他有准备工作要做。 其中最要命的是,赵成给他发来的工作计划里,有一项是节目组要求嘉宾跳开场舞,男生是一组,女生是一组,两种舞蹈不同,分别用两种风格出场。 这可真是戳到了季灵川的命门。 其实像这种娱乐性质的综艺节目的开场舞并不复杂,如果嘉宾是唱跳爱豆,可能都不需要提前几天练习,录制节目前两个小时在后台跟编舞老师学一下就能记住动作,并且跳得很完美。 一则季灵川不属于唱跳爱豆,二则他的跳舞天赋为零。 显然,节目录制前两小时学会一支舞对他来说不现实。正所谓勤能补拙,没有天赋只能通过后天练习。 季灵川于是跟顾眠报备:“我下午要去公司,跟舞蹈老师学开场舞,可能得三四个小时吧。” 保守估计是三四个小时,可能更久也说不定。 公司里有练舞室,还有专业的舞蹈老师,季灵川一个人在家里对着视频可搞不定,必须得老师一对一教学。 顾眠窝在书房里写剧本,闻言,抬眸看着他:“我知道了,你去吧,顾上小心。”顿了一下,她也报备,“我下午也要出趟门,去见苏小米,她有半天假,约我喝下午茶。不过,我会晚一点出门,就不跟你一起了。” 季灵川愣了愣,看着她欲言又止。 风口浪尖上,以她的性子,居然敢出门,不怕被人围住拍照,然后大喊“大明星季灵川的老婆在这里”吗? 顾眠说完那句话就低头写剧本,她最近两天勤劳指数直线上升,所以给自己放小半天的假,像她这种工作劳逸结合是很重要的,不然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然而,过了很久,书房里都没动静,季灵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眠抬起眼眸看着隔着一张书桌的男人,四目相对,她懂了季灵川的意思:“我会小心一点,尽量不去人多的地方。” 话音落地她就察觉不对,这不是季灵川平时的台词吗? 季灵川笑了笑,手撑在书桌边缘靠近她,将竖起来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往下压了一点,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顾眠这几天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把她拉到怀里亲吻,表情很是淡定地应了声。 季灵川手指勾着鸭舌帽反扣在自己头上,大步走出书房。顾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书房里安安静静,顾眠写了两个场景,正打算再改改,就收到了苏小米发来的消息。 她起身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这次是苏小米约的顾眠,所以地方也是她挑的,粉圈少女还是懂规矩的,挑选的地方人很少。 顾眠坐在位置上,仍然没摘下脑袋上的渔夫帽,拿过菜单点了份甜点,一杯冰美式,撑着下巴看对面的人。 苏小米从刚才起就在打量她,等服务生走后,她忍不住啧啧感叹:“行啊你,在微博上挂了几天,待遇都快赶上一个三四线明星了。曝光的感觉怎么样?反正我看新闻的时候挺乐呵的。” 顾眠翻个白眼:“你说呢?” “说实话,你们家季灵川的粉丝够大度了,不仅没有挑事,一部分粉丝还成了你们俩的cp粉。遥想当初陆景阳曝光恋情的时候,脱粉的一大堆。”苏小米耸耸肩,“我当时就脱粉了。” 服务生把两人点的东西送来,顾眠低了低头,避免让人看见自己的脸,苏小米看到她这样就觉得好笑。 顾眠喝了口咖啡,没好气道:“你就笑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苏小米说:“我最近又喜欢上了一个刚出道的小鲜肉,也是华光传媒的签约艺人,前段时间参加了一个选秀节目,他在里面跳舞太帅了,本老阿姨非常心动,为他一掷千金,买了超多票pick他。对了,他叫程未然,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让你老公帮忙要一下签名照。谢谢!” 她说着,还从手机相册里找出程未然的照片,让顾眠见识一下她的新爱豆有多么帅气。 顾眠:“……” 顾眠想起自己高中时期就帮苏小米找陆景阳要签名,毕业了还是逃不掉。 苏小米注视着她:“你别这样看着我,免费的后门不走白不走,本追星少女一向是没什么理智的。” 姐妹的老公是季灵川,她会放过这个后门吗?绝对不会! 顾眠怀疑她约自己出来根本就是为了这个,这姐妹情连塑料都不如。 “我觉得,你该找个男朋友。”顾眠慢悠悠地道。 “我有男朋友啊。” 顾眠一愣,差点被咖啡呛到:“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苏小米有点蒙:“我难道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你这个假姐妹,我什么事都跟你说,你交男朋友了却偷偷摸摸不告诉我。”顾眠端出严刑逼供的架势,“快说,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第519章:不擅长跳舞 苏小米看着对面的顾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跟她说过有男朋友了这件事,她是不知道的。 顾眠伏低上身,双眼紧紧盯着苏小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被人八卦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八卦别人了,她简直有点雀跃。 她催促道:“快点说,快点说,是谁?” 苏小米本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话到嘴边却忽然不好意思了,脸颊飘上一抹红晕,声音小小地说:“那个人你也认识。” 顾眠睁大眼睛:“我认识?!” 认识的男生中,跟苏小米关系走得近的,顾眠在脑中搜寻了一圈,忽然间想到了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没猜错:“俞文山?是他吗?” 苏小米抿抿唇,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真的是他! 顾眠好奇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怎么在一起的?” 苏小米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好半晌,捧着脸嗫嚅道:“差不多是上次你给我打电话请教怎么跟男生求婚的时候在一起的,他是在同学聚会那一晚向我表白的,我当时没有给出答复,之后的很长时间,他就追……追我嘛,我慢慢地被他感动了,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我和俞文山也没有在一起很久,不算瞒着你。” 她说得太简单了,顾眠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精彩的细节。 同学聚会那一晚她有印象,苏小米去一趟洗手间回来后整个人都怪怪的,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后来,她要送她回家,也被她拒绝了。 原来如此,俞文山在那一晚向她表白了。 顾眠两手托腮,摆出采访的姿势:“他是怎么跟你表白的,我实在想象不出俞文山向一个女孩表白的样子,总觉得他会给对方出一道数学题,然后冷酷地说,这道题做对了你就当我女朋友。” 苏小米:“……作家的脑洞就是大,佩服。” 顾眠放下咖啡杯,拿过装甜点的碟子,吃了一口:“我这不是脑洞大,是在合理范围内做出猜想。所以,他到底是怎么表白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都沉浸在失恋的悲伤中嘛,然后俞文山……” “等等,你什么时候失恋过?”顾眠惊呆。 苏小米在俞文山之前还有过一段恋情吗?她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她在国外求学那段时间内发生的事? 苏小米感觉跟顾眠有代沟了:“我指的是陆景阳,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他突然公开恋情,我就感觉自己失恋了。” 顾眠:“……” 她忘了这一回事,那段时间苏小米确实是挺伤心的,每天都在朋友圈里哀嚎自己失恋了,还把以前买的与陆景阳相关的杂志、海报之类的周边都扔了,可以说是很真情实感了。 苏小米回想同学聚会那一晚,她站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脚下是松软的地毯,她没留神差点撞到人,一抬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俞文山。 那一晚在包间里他其实没什么存在感,同学们讨论的话题他都没参与,苏小米倒是玩得挺开心的,因为有顾眠在,大家又都很久没见过面,什么话题她都能聊。 她跟俞文山大学四年虽然没在同一所学校,私下来往却很频繁,算是说得上话的好朋友俞文山这人非常仗义,她有什么困难,在他面前提一嘴他都会尽全力帮忙,而且人很大方,新买的车,随随便便就借给她开。 但是,那天晚上,他们却没说几句话。 所以俞文山挡住她的去顾时,她还有些意外,直到她听见他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是开展一段新的恋情。 他还问她,要不要跟他试试。 苏小米当时就蒙了,怀疑自己喝醉了出现了幻觉,因为她在饭桌上确实多喝了几杯。可她那会儿脑子却很清醒,清楚地听到他说:“我喜欢你,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谁知道你不仅数学不好,观察能力也不好,这么久都没发现……” 他后面还说了三个字,不知道是“蠢死了”还是“笨死了”,反正大概是这个意思。不过由于她被前面的话震住了,没听清后面的话。 苏小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逃掉。 聚会散场后,她没有让顾眠送自己回家,更没有让俞文山送她,她落荒而逃,自己打了辆车恍恍惚惚地回去了。 整个世界兵荒马乱。 顾眠如愿听到完整的故事,对俞文山的印象大为改观:“我以为他是那种沉闷的性子,没想到表白还挺让人感动的。” 苏小米咧开嘴角:“你以为的没有错,他本来就是闷闷的性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教育我,成天教育我,我觉得他将来不当老师真是屈才了。怪不得张文陆那么喜欢他,我偶尔跟他聊天都有一种被数学老师支配的恐惧。” 苏小米巴拉巴拉吐槽了俞文山一大堆,某个瞬间,她忽然顿住,耸了耸肩,像是不理解自己:“我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找了个数学学霸当男朋友,这不是侮辱自己吗?” 顾眠扑哧一笑。 大概恋爱中的少女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当局者迷,可能苏小米自己都没察觉,吐槽俞文山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不一样的光芒,她是喜欢俞文山的。 说了那么多,苏小米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饮料。 顾眠想到什么,说:“那次我给你打电话,你在火锅店里吃饭,我听到有个男生的声音,是俞文山?” “嗯。” 顾眠拖长音调“啊”了一声,想起了高中时期班里同学的玩笑话:“终究是‘偏科cp’战胜了‘放送cp’。” 苏小米:“……” 苏小米无话可说,当初班里确实有不少人给她和俞文山组cp,因为她的数学比较差,每次考试都被班主任抓起来当典型,俞文山跟她恰恰相反,英语烂得一塌糊涂,每次也都会挨骂。 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如果她同意了班主任的提议,跟俞文山做了同桌,会不会很好玩…… 往世不可追忆,没准两人做了同桌,反而不会在一起,毕竟那个时候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陆景阳身上。 顾眠见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忍不住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醒醒,你的手机响了。” 苏小米回过神,手机果然在包里振动,她一边翻包一边说:“可别是我的上司,好不容易放半天假,我可不愿意被拉回去加班。” 她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她的男朋友俞文山。顾眠不经意间看到,拿着勺子挖了一口甜点,放在嘴里抿了抿,感叹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聊到俞文山,转眼他就打来了电话。 苏小米当着她的面接通了电话,压低声音:“喂。” 咖啡厅里的环境很安静,旁边一桌有个女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她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俞文山问:“你在哪儿?” “咖啡厅,和顾眠一起喝下午茶,你找我干什么?” “哦,不干什么,晚上一起吃饭。”俞文山正经道,“我的课题没做完,晚上还要去图书馆,你最好不要迟到,鉴于你会忘记,我待会儿再给你发一条消息提醒你。” 苏小米一口气堵在胸口。 听听,这个大猪蹄子的语气,邀请女朋友共进晚餐,他妈的跟老师要求学生交作业一模一样! 你这么忙还吃什么晚饭,做你的课题去吧! 许是苏小米许久没回应,俞文山意识到问题所在,沉吟片刻,放缓了语气:“我们很久没见了,我想早点见到你。” 苏小米的怒气本来涨到两米高,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怒气瞬间缩回了一米,半米,二十厘米,最后一点都没有了。 苏小米翘起了嘴角,好吧,看在你这个大猪蹄子还有点思想觉悟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她轻咳一声,矜持道:“好的,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俞文山:“用不用来接你?” 苏小米:“不用,我开车出来的。” 谁让她男朋友还在上学,临到期末,研究生写论文忙得要死,她哪里舍得耽误他的宝贵时间。 苏小米美滋滋地挂了电话,虽然她和俞文山年龄一般大,可能是因为她在工作,而他还在上学,总给她一种在谈姐弟恋的感觉。 顾眠目睹了苏小米打电话的全过程,微微一笑:“某人上一秒还说,跟男朋友聊天就会想起被数学老师支配的恐惧,我怎么觉得不是这样?” 苏小米顿时炸毛了,以前都是她把顾眠调侃得脸红,现在怎么轮到她了? “我、我才没有!”她脸红脖子粗。 顾眠:“哦。” 苏小米窘了,顾眠越是这样云淡风轻,越是衬得自己口不对心。苏小米索性豁出去了:“好吧我承认,我还挺……挺喜欢他这样的。” 大概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以前明明不太喜欢性子沉闷的男生,可是喜欢上俞文山,却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她喜欢粘人,虽然她从没在俞文山面前说过这一点,主要是不好意思说,但他好像知道这个,所以一有闲暇时间就来找她。 今天俞文山约她吃晚饭,也是因为知道她有半天假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两人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又在附近的商场逛了逛。 可能“我会小心一点”这句话本身就是乌鸦嘴言论,以前季灵川每次出门前这么说,最后都逃不掉被人偷拍,顾眠没想到自己也一样。 她和苏小米一起逛首饰店,苏小米的妈妈下个月生日,她想趁着今天休假,给妈妈选一条项链。父母离婚后,她跟了爸爸,但妈妈也没有减少对她的关心,逢年过节还会一起吃饭,妈妈有了新的家庭,却因为年龄大了,没有再要孩子,她这个做女儿的有能力赚钱了,应该送份生日礼物。 顾眠帮忙挑选项链时,被柜姐认出来了,捂着嘴巴惊讶道:“季、季灵川……” 顾眠:“……” 对不起,我不叫季灵川。 柜姐结结巴巴地道:“季灵川的老婆?!天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季灵川呢?”她下意识在四周寻找,企图找到季灵川的身影。 她的声音引起了另外两名柜姐的注意,齐齐朝顾眠看过来。 苏小米无语片刻,指着顾眠刚挑的一条项链:“不用找了,她老公没来。我要这条项链,麻烦帮我包起来,包漂亮一点,我要送人。” 柜姐还处在震惊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眠,不敢相信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川嫂,打个商量,能合个影吗?她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啊! 苏小米嘴边牵出一个微笑:“这位姐姐,生意还做吗?你要是这么喜欢川嫂,给我打个折怎么样?” 柜姐这才回魂,挤出标准得体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们品牌近期没有活动,没办法帮您打折。您要这条项链是吧?我马上帮您包起来,保证包得漂漂亮亮。” 品牌的打折活动柜姐是没办法自己做主的,苏小米知道这一点,刚才说的是玩笑话。尽管如此,最后她们还是送了她一个精致的小饰品——用顾眠的合照换来的。 两人出了首饰店,顾眠看了一眼时间,她知道苏小米要赶着去见男朋友,毕竟她的假期实在难得。 她挥了挥手:“谢谢你请的下午茶,下次我再请你吃饭。” 苏小米挑挑眉:“下次可不是该你请了吗?” 顾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小米就自己接话:“我接下来大概都没有假期了,下次吃饭应该是在你的婚宴上。” 瞧见顾眠一脸没话反驳的样子,苏小米终于扬眉吐气,很好,我还是那个霸气侧漏的苏同学,不会因为谈恋爱就怂唧唧。 顾眠也是开了家里的车过来的,跟苏小米分别后,坐上了自己的车。 出来一趟,心情果然不一样,她觉得自己回去能再写几场戏。 正想着,手机就响了起来,她已经启动了引擎,还没来得及踩油门,便先接通了电话:“阿川?” 另一边,季灵川躺在练舞室的木质地板上,已经被舞蹈老师折磨得气若游丝:“老婆,你回家了吗?” “……正准备回去,怎么了?” “你过来找我吧,我这边还得再练一个半小时,等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季灵川喘了口气,额头和脖子上汗如雨下,他随意抹了一把。 顾眠没做思考就答应了:“好,你发个定位给我。” 季灵川勾了勾唇角,听到她的声音,他身体上的疲惫好像消散了不少:“我等你。” 他打开微信,给顾眠发了华光传媒总部的位置,而后,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对面的舞蹈老师:“我们接着练吧。” 顾眠按照导航的指示,把车开到华光传媒大厦门前,坐在车里给季灵川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 过了一会儿,她在门口看到了赵成匆匆走来的身影,季灵川不方便出来,所以派了助理过来。 赵成一顾领着顾眠进去,乘电梯到二十八楼,这一层全都是舞蹈室,透过透明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一群男生对着镜子排练舞蹈,还有的站在横杆前压腿、趴在地上开背。 赵成随口说:“这些都是公司的练习生。” 顾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顾过几间教室,里面有女生在跳舞,穿着紧身的露脐装、工装裤,劲歌伴热舞。 直到走到倒数第二间舞蹈教室,画风陡然变得不一样了。 季灵川在里面,他一个人单独享用一间舞蹈教室,里面还有一个男老师,穿着黑色的t恤长裤,在前面带领他做动作。 顾眠没有着急进去打扰季灵川,站在玻璃墙外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想笑。 赵成看着顾眠憋笑的样子,摸了摸鼻子,替季灵川挽尊:“川哥不擅长跳舞。”其实他唱歌也不太行,调子能跑十万八千里。 第520章:吃糖 季灵川已经把每个动作顺序记住了,奈何四肢不协调,明明是一样的动作,他总感觉自己跳出来的舞蹈跟舞蹈老师演示的舞蹈不是一回事,甚至有时候感觉,这是两个不同的舞种吧? 他跟着前面的老师,踢腿、摆臂、转身滑半圈,动作忽然顿住了,他看到了教室外的顾眠。 她穿着浅米色的大长裙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着自己,嘴角上扬,配合她的表情,季灵川觉得她不是在微笑,而是在嘲笑自己。 舞蹈老师的动作已经跳到了下一组,却从镜子里看到季灵川站着没动,于是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是一张眼熟的面孔,季灵川的老婆顾眠。 这几天她的照片传得全,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教室外,赵成见状,非常上道地咳嗽一声:“那个,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川哥就交给你了。” 下一秒,季灵川打开了门,让顾眠进来。 舞蹈老师也很有眼色,捞起搭在横杆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季老师,我看你的动作都记熟了,接下来多加练习就好了。我去看看那帮练习生,如果有问题你到那边叫我一声。” 季灵川点了点头,看着舞蹈老师阔步远去。 偌大的舞蹈教室空空荡荡,只剩下季灵川和顾眠,他看着她,步步逼近,顾眠被逼得不住往后退,后背抵着墙壁。 季灵川手撑在她头侧,低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在嘲笑我?” 顾眠想到前一刻她站在外面,第一眼看到季灵川跳舞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连忙咳嗽了一声掩饰:“没有,绝对没有。” 季灵川表情很受伤:“你现在还在笑!” “对不起,我不该笑。”顾眠努力抿住唇瓣,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季灵川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有点受伤了,垂下眼眸,认真地发问:“我跳得真的很难看?” 难道倒是不难看,就是有点滑稽,顾眠这个大作家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有点像僵尸跳舞。”每个动作都很生硬,不如舞蹈老师灵活流畅。 季灵川:“” 他眼眸覆了一层雾蒙蒙的轻纱,“低落”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里面,她都说他跳舞像僵尸了,这还不叫嘲笑? 顾眠观察他的神色,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家的三岁阿川貌似难过了。她倾身抱住他,手在他后背轻拍,安慰道:“舞蹈老师刚才说,多加练习就好了。你现在开始练吧,我在旁边看着你。” 季灵川“哦”了一声。 顾眠松开他,整理好裙摆坐在地板上,抬眼示意他:“跳吧。” 季灵川本来不好意思当着顾眠的面跳舞,怕又被嘲笑,不过转念一想,她是自己的老婆,怕什么。于是,他擦了擦汗,走到教室中央,打开了地上的音响,几秒后,一段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倾泻而出。 男人随着节奏摆动身体,动作仍然有些生涩,但顾眠没有再笑,手搭在膝盖上,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练习。 他穿着白色t恤,后背打湿了一大片,额头布满了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脸颊也满是汗,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部线条往下滚落,挂在下颌,然后滴滴答答掉在地板上。 最后一个动作定住,季灵川手掌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缓了片刻,坐在了地板上。 顾眠站起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拿了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喝点水,歇一会儿吧。” 季灵川对待工作一向认真,不管是演戏,还是自己不擅长的舞蹈,只要他答应了,就会尽力做到完美。可能在别人看来,他跳得仍然不如专业的,但这是在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展示。 季灵川接过矿泉水猛灌了几大口,喉结上下起伏、快速滚动,很快大半瓶水都没了。 顾眠蹲在他身边,看着横杆上挂着的几条毛巾:“哪条毛巾是你的?” 季灵川抬眸看了眼,连眼皮上都挂着汗珠:“最右边那条。” 顾眠走过去,拿起那条毛巾,折回来坐在地上,帮他擦额头、脸颊的汗。他微微仰起脖子,方便她的动作,顾眠动作轻柔,帮他把脖子上的汗也擦了。 季灵川的呼吸还没平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身上散发着热气,隔着一段距离,顾眠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息拂在面上。 等她擦完了汗,季灵川身子往后一仰,大剌剌地躺在地板上,头顶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索性闭上了眼睛。 玻璃墙外,小职员偷偷摸摸看了会儿季灵川和他老婆的互动,深吸口气,抬手敲响了教室的门。 季灵川偏过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进。” 映入眼帘的是个陌生的女孩子,穿着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工作牌,手里拎着个浅褐色的纸袋。 “季老师,季太太,郑哥让我过来给你们送喝的。”女孩想到季灵川可能不知道郑哥是谁,解释道,“是郑秋,他今天升职,请大家喝东西,每个人都有份。他听赵助理说你和太太在舞蹈室,让我送来两份。” 季灵川知道郑秋,是宣传部门的副主管,现在升职了,应该是主管了。他坐起来,笑着说:“替我跟郑秋说声谢谢,还有谢谢你特意送过来。” 季灵川不常出现在公司总部,平时都外出拍戏,偶尔会过来开会,华光传媒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他是公司的顶梁柱,却很少有人近距离见过他,更别说像眼下这样面对面。 女孩定力不强,当即脸红了,羞涩道:“不、不用谢。” 她把纸袋递给他们,抬眸时偷偷瞄了眼顾眠,这才飞快地转身跑出去。 季灵川扭头,发现顾眠目光有点呆,定定地看着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了?” 顾眠抿嘴一笑,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如果没什么,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季灵川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一幕,忽然福至心灵:“因为那个女孩叫了你季太太?” 顾眠一愣,不料被他一语戳破了自己的小心思,顿时羞窘,别过视线不去看他。然而,她的脸正对着一整面镜子,她从里面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 季灵川向来喜欢逗她,如此良机怎么会错过,于是不要脸地趴在她耳边喊:“季太太,季太太,季太太” “季灵川!” 顾眠推了他一把,季灵川没有反抗,顺势倒在地板上,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放大,喉间溢出爽朗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 顾眠觉得,自己可能是下午茶喝多了才会过来找他。 她本来是想着,季灵川练完舞会很累,她可以开车载他回家,不必麻烦林瀚,把季灵川送回家以后还得开车回自己家。 季灵川笑够了,手掌一撑地板直起上身,从袋子里拿出两杯冷饮,递给顾眠一杯:“要喝吗?” 顾眠摇头:“我下午才和苏小米喝过下午茶,喝不下了。” 季灵川刚才喝了大半瓶矿泉水,也喝不下饮料,正准备放回袋子里,忽然看到里面还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是冰淇淋:“这个吃吗?” 顾眠看了一眼,冰淇淋上面淋了巧克力酱,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没能抵住诱惑,点了点头。 季灵川扬唇一笑,从里面抽出勺子,揭开透明的盖子,递到她手里。 冰淇淋已经开始融化了,上面一层软软绵绵的,顾眠挖了一勺,自己没有吃,却是送到他嘴边。季灵川没有客气,就着她的手张嘴吃下,冰冰凉凉的绵软滑过喉管,特别舒服。 顾眠舔了舔唇:“还要吃吗?” 季灵川:“你吃吧。” 顾眠又挖了一勺,还没来得及送进自己嘴里,就被季灵川抢走了。顾眠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吃了吗? 季灵川凑过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好吃,忍不住多吃一口。” 顾眠:“” 我信你才怪,明明就是想占我便宜。 那个送饮料的女孩子没有走远,带着好奇心站在两间舞蹈教室中间,悄咪咪地探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顾眠挖起一勺冰淇淋喂给季灵川,他吃下以后,又抢走了她下一勺,似乎是回味了一下,然后偏头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 女孩热泪盈眶,妈妈,我嗑到失眠夫妇的糖了,是真的甜! 女孩不敢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太久,嗑完糖就老老实实迈着小碎步跑回去,坐在格子间里,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忍了忍,实在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在cp超话里跟其他的粉丝分享。 “姐妹们!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暑假选择在华光传媒实习,今天公司一位副主管升职,请大家喝东西,哥哥刚好在公司里,我从众多员工中脱颖而出,被上司委以重任去给哥哥送饮料!赵成说哥哥的老婆也在,让我多拿一份送过去。重点来了!!!失眠夫妇太甜了!另外,单纯粉哥哥的季糖们可以放心,长安顾真的超级宠哥哥,哥哥刚练完舞,不太想动,她就挖了一勺冰淇淋喂给他吃,哥哥吃完冰淇淋在老婆嘴巴上亲了一口,还对她说了一句什么,我好恨我不会唇语!不过还是超满足!” 最近失眠夫妇cp超话的热度很高,这条微博一发出就引起了关注。 “啊啊啊啊,博主我爱你,终于又吃到糖了!” “羡慕博主能在季灵川的公司工作,请问怎么做才能进华光传媒啊,我也想要偶遇哥哥。” “我们长安大大就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啊,签售会上她对每位读者都超好的,提要求也会满足。季灵川人也很好,这两个温柔的人给我锁死了!” “练舞?哥哥竟然会练舞?这是有什么新活动吗?已搬好小板凳坐等!” “光是看博主的文字就能想象到画面,太甜了太甜了!失眠夫妇赛高,cp粉来守护你们!” “博主拍照片了吗?我想康康。” 博主回复了这位“我不敢打扰他们,隔着远远的距离拍了一张糊图,考虑到未经允许曝光照片有私生嫌疑,我就不发出来了,抱歉抱歉。” 粉丝表示理解,虽然没有照片,但他们还是能感觉到溢出屏幕的甜。 季灵川躺在地板上休息了一会儿,跟顾眠聊了会儿天,稍稍恢复精神后,爬起来继续练习,练了几遍后,总算跳得像样了。 顾眠吃完了冰淇淋,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老公跳舞,手机忽然响起微博消息的提示音,她有些疑惑,打开一看,是和嘉公主的官博发了定档的消息,还放出了超长片花。 群众一片哗然。 有小道消息说是下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定档了,一时觉得又惊又喜,终于又可以看季灵川的古装戏了。他这几年一直拍现代戏,就连拍电影也是现实题材,回想起来,他上一部古装戏竟然是让他爆红的塞上明珠,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群众太热情,消息放出去没过多久就上了热搜,算是给和嘉公主的宣传打响了第一炮。 第521章:你帅,你帅,你最帅 顾眠也点开了片花,担心打扰到季灵川练舞,她把音量调到最小。 画面如画卷般缓缓向两边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屏的正红色,花瓣飞舞,十里红妆,镜头由远景渐渐拉近,落入队伍中间的轿子里,宁悦扮演的贺兰音一身嫁衣如火,头顶凤冠流苏千丝万缕,在眼前垂落,她隔着纱帘望着远方,心里充满对未来的迷茫。画面一转,是高大巍峨的宫殿,季灵川饰演的卫翊一袭月白锦袍,在八角亭中负手而立,脱尘绝俗的天人之姿仍然掩藏不了满身的骄傲与凛然。这就是煜国至高无上的王。 后面的镜头转场很快,卫翊与贺兰音从相敬如宾到感情日益加深,随着淮南王卫慎凯旋回朝,贺兰音错把他当成小时候的小哥哥,故事发展到高潮,卫翊与卫慎下棋时的暗中较量,再到后来战场上兵戎相见,卫翊兵败,被弟弟夺取皇位 每一个场景都与书字片段都变成了最真实的画面。 这是顾眠第一次做编剧,整部剧的拍摄过程她也都跟着,其中几场重头戏她也陪着演员熬大夜,现在成片出来了,她心里免不了忐忑。虽然从片花来看,效果超出了她的预期,但她平时不怎么看电视剧,也不知道观众会不会喜欢。 她深吸口气,点开评论区,希望看到中肯的评价。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评论区被季灵川的粉丝和宁悦的粉丝占据了,一眼扫去全是夸赞的话。其中夹杂了一些柴星彤、翟知锡、秦子晔等人的粉丝的评论,还有书粉在夹缝中表示期待。 顾眠手撑着脸颊,转发了这条微博,帮忙做宣传。 托季灵川的福,她的微博粉丝现在已经两百多万了,由于热度惊人,变成了闪闪发光的红v,微博发出去不到三秒就有一堆人评论点赞。 她随意翻看,忽然看到其中一条,整个人呆住了:“长安大大跟哥哥不是你一口我一口吃冰淇淋吗?怎么还有空发微博宣传哦。” 顾眠:“!” 她下意识眼扫四周,你们在我身边安装了摄像头吗? 不知何时,季灵川把音响停了,边擦汗边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再平常不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觉得让人心软。顾眠压下心头的震惊,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跟着季灵川往外走。 两人走进电梯,下了没几层就停住了,外面走进来四五个年轻的男孩子,长相各有各的特点,却都很帅气逼人,浑身散发着蓬勃朝气,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 几个男孩子看见电梯里的两人愣住了,片刻后,非常有礼貌地朝季灵川点头问好:“季老师好。” 季老师往旁边站了站,温声道:“你们好。” 男生们安安静静地站立,没有像刚才那样嬉笑打闹。顾眠盯着中间那个男生,下意识喃道:“程未然?” 顾眠从不追星,当然不会认识娱乐圈里的其他明星,除非是有过接触和特别留意,像程未然这种刚在选秀节目里崭露头角的小男生,她更是陌生。她之所以能叫出名字,还记得他的长相,得益于追星少女苏小米的安利。 喝下午茶的时候,苏小米在她耳边念叨了好几遍“程未然”三个字,还从手机相册里翻出程未然的照片给她看过,她自然就记住了。 顾眠没想到会这么巧,她第一次来华光传媒就见到了这个男生。 程未然年龄不大,皮肤白白净净,个子在几个男生中最高,穿着红白拼色的t恤,像漫画里的篮球少年。 顾眠忽然理解了苏小米为什么喜欢他,确实很帅气,他是那种乍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觉得惊艳的长相,却一点不显女气。 季灵川垂眸,注意到老婆的目光,额角突突地跳动。 他知道顾眠不追星,从不关注娱乐圈的新闻,因此他还在黎文湛和沈照临面前嘚瑟过,自家老婆从不关注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明星。 现在,她居然认识那个小男生,还记住了他的名字? 说实话,电梯里这几个男生,就连季灵川都不认识,一个也叫不出名字,只是因为他们跟自己打招呼,他猜到是公司新签约的艺人。 季灵川眼神淡淡地瞥了眼顾眠口中的程未然,心底止不住地冒酸气。 电梯里本来就很安静,顾眠那道声音虽小,却轻易地让人听见了。程未然闻声抬眸,朝顾眠看过来,对她笑了一下。 小男生牙齿洁白,笑起来颊边有浅浅的酒窝,眼睛特别黑亮。他不笑的时候就是偏清冷的气质,笑起来霎时间山花烂漫。 顾眠还盯着他看,季灵川的太阳穴都开始痛了,偏偏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有酒窝怎么了?他也有酒窝啊。 顾眠忽然想起苏小米的叮嘱,见到程未然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犹豫片刻,她上前一步:“能给我签个名吗?” 季灵川:“……” 季灵川面色平静,然而内心已经疯狂叫嚣:本宝宝有小情绪了,不想说话了,顾眠你今晚回去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竟然当着你明星老公的面找别的小明星要签名,还是一个比我小那么多的小鲜肉!好生气啊,但还是要保持微笑,身为前辈的人设不能崩! 程未然有点意外,至今为止他只上过一个选秀节目,目前才播了两期,在众多相貌出众、能力突出的群体里并不算起眼,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找自己要签名。 他受宠若惊地点头:“可以可以。” “谢谢。”顾眠从容地从包里拿出纸笔,递给他。 自从写书后,她就有随时随地写点东西的习惯,所以随身携带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程未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双手递给她。 顾眠觉得这个小孩还挺诚恳,笑着说:“比赛加油。” 电梯门恰在此时打开,程未然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顾眠就被季灵川拉着走出电梯,大步远去。 程未然呆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到嘴边的那句“谢谢”没能说出来。 身边几个兄弟撞了撞他的手肘:“然哥,不是我说你,季老师都快把你盯出一个窟窿了,你都没感觉到吗?” 程未然愕然地睁大眼:“有、有吗?”他满心想着终于有人找自己要签名了,就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兄弟们摇摇头:“得罪了季老师,祝你好运。” 顾眠被季灵川拎小鸡一样一顾拉到停车的地方,顾眠手里的本子都没来得及塞回包里,就这么高高举起,动作傻里傻气。 两人坐到车上,随着车门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顾眠终于能喘口气:“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都快跟不上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签名,从包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准备先发给苏小米看一下,以后再找机会把签名给她。 姐妹当到这个份上,顾眠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季灵川双手抱臂坐在驾驶座上,见她半天都不看自己,忍不住用余光扫过去,发现她不仅对着程未然的签名拍照留念,嘴里一边碎碎念着什么,一边用手机编辑消息。 季灵川气鼓鼓道:“你觉得那个程什么然的长得很好看?” 顾眠忙着给苏小米发消息,头也没抬:“你说的是程未然?”她打字的动作顿了一下,非常中肯地评价,“长得挺好看的,听说跳舞也很帅。” 当然,她没有亲眼看过程未然跳舞的样子,全是听苏小米说的,她说选秀节目第一轮要求训练生们展示个人才艺,程未然跳的舞将现场的气氛燃爆了,成功进入了最优秀的组。 季灵川胸口中了一箭,其实他对自己的长相是很有自信的,那个叫程未然的小男生也就胜在比他年纪小。但,顾眠说他的舞跳得好,他就彻底没辙了。 季灵川唤了一声:“顾眠。” “嗯?”顾眠发完了消息,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他。 季灵川这回也不掩饰了,明晃晃的不高兴就写在脸上:“我们才结婚,你就厌倦了我这张脸吗?” 顾眠茫然一瞬,张了张嘴巴:“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搞得好像她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季灵川气呼呼地侧过身看着她,语气带着讨伐的意味:“你,刚才在电梯里看那个程什么然的,看了好久,还找他要签名,现在还说他长得好看,舞跳得好!” 顾眠足足呆滞了五分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做恍然大悟状:“你……你吃醋了?” 季灵川满脸都是“你竟然现在才看出来我吃醋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喜欢上别的狗了”。 虽然内心戏很足,但他就是傲娇地不说话。 顾眠哭笑不得:“季灵川,你是怎么做到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的?” 季灵川阅读理解不好:“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顾眠耐心道:“我不喜欢程未然,我也不追星,之所以找他要签名,是因为我的好姐妹苏小米喜欢他,拜托我帮忙,这不是恰好看见他了吗?趁这个机会就找他要签名了。” 季灵川顿了顿,想起来以前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那次顾眠找陆景阳要签名,他那个时候还不太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背地里吃了不少醋。 他终于明白顾眠为什么说他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了。 第522章:大结局 《和嘉公主》首播声势浩大,接下来更是一顾走高,豆瓣评分达到了87,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局成绩。 与此同时八月二十六日是季灵川和顾眠举办婚礼的日子,早在一个星期前,两人就飞到英国为婚礼做准备。 与他们同来还有伴郎团和伴娘团,以傅霄为首,带领陆景阳、黎文湛、沈照临组成颜值超高的伴郎团。伴娘团则是苏小米、米热,还有顾眠的两个剑桥大学同学。 顾眠在英国举办婚礼的消息传出去,在英国本地的很多同学都表示要参加,就连顾眠的导师gav听说以后也表示会出席。另外,还有她在国内的初高中同学、清华大学生活过一年的室友关荷她们也想来参加。 顾眠的朋友基本都是她的同学,至于长辈亲戚这一块则由顾莫臣夫妇负责,作为谭露集团董事长的掌上明珠,与集团有生意往来的上流人士基本都会出席。这是顾眠这边的亲朋好友,至于季灵川这边,自然是大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愿意参加,季灵川在圈里人缘好,合作过的剧组很多,但凡与他有过合作且能空出档期的都想来凑热闹。 这场婚礼注定盛大而隆重。 这几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两人婚礼的话题,各顾消息不断,誓要达到即使季灵川和顾眠在英国举办婚礼,他们在国内也要围观全程的目的。 婚礼前一天,季灵川终于放出了万众期待的婚纱照,还是大家心心念念的九宫格。 每一张照片上他们都笑得很幸福,其中一张是顾眠穿着雪白婚纱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层层叠叠的裙纱如花瓣般展开,季灵川一身黑色西装,脑袋枕着她的腿躺在地上,她低头看着他,一只手抚摸他的脸,笑眼弯弯;还有一张是她穿了另一款深v的婚纱,被季灵川高高举起,薄如蝉翼的裙纱被风吹得扬起,两根纱带飘在空中,他们身后是一幢幢白色的小房子,那样的美好;最后一张更是让人眼前一亮,顾眠一袭浅粉色的纱裙蹲在一簇簇粉白玫瑰中,头顶戴着鲜花编织的花环,季灵川穿着白色西服,像王子一般微微弯腰,朝她伸出一只手,她把手放在他掌心,他低头亲吻她的手背……明明是一张静态的照片,却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这些照片自然是出专业摄影师顾樱之手。 顾樱本以为偶像成为姐夫是自己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没想到还能亲自给偶像和姐姐拍婚纱照。 老天待我不薄! 顾樱正愁自己新开的工作室没有特色宣传片,这下有了季灵川和顾眠的婚纱照作为宣传,倒是不用烦恼这件事了。 她手里除了季灵川微博放出的那几张照片,还有很多库存,随便挑出一张都美得让人窒息…… 按照规矩,新郎新娘婚礼前一晚是不能见面的,顾眠单独睡在一间套房,伴娘们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天,拍了几张美美的照片,然后就各自回到房间。 季灵川选择的是草坪婚礼,一样望去绿意盎然的草坪上堆放着一簇簇鲜花,花间摆着白色雕花木椅,每把椅子上都绑着粉红色的蝴蝶结丝带,宾客待会儿会坐在这里观礼。不远处有一个天然湖泊,还能看到几只漂亮的白天鹅在湖面游来游去。湖泊后面是一片白色的小洋房,那是供宾客今晚入住的地方。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一来到这里就忍不住拿出手机、相机拍照,周围的景色实在是太漂亮了。 季灵川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简直是童话世界! 鲜花拱门后,站着翘首以盼的季灵川,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目光温柔地凝视着红毯尽头的人。顾眠是他的小公主,他当然要给她制造一个童话般美好的婚礼现场,让她一辈子难忘。 顾眠手捧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挽着父亲顾莫臣的手臂,在两边宾客的注视下,缓慢而坚定地朝等待着她的季灵川走去。顾眠身上穿的婚纱比之前任何一套都要华丽,两米长的裙纱曳地,头纱垂在身后,云雾般如梦似幻。 谭蔓和季茂良坐在最前排,以同样的表情看着两个孩子,本该是开心的时刻,眼眶却有些湿润,心中既欣慰又感动。 走过一道又一道鲜花拱门,顾眠终于来到了心爱的人面前。 顾莫臣把女儿的手交给季灵川,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受委屈,希望他们以后能够幸福美满。 季灵川收下了来自岳父大人的祝福,牵着顾眠的手面向主婚人。 交换完戒指,下一步就该是“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主婚人说完这一句,季灵川隔着头纱都能看到顾眠害羞脸红的样子。 在这么多宾客面前拥吻,顾眠确实有些羞窘。 季灵川抬手掀开她的头纱,这才发现没有了那一层薄纱的阻挡,她的脸似乎比刚才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季灵川偏过头轻声对顾眠说:“是不是化妆师把胭脂抹多了?” 顾眠定定地看着他,不语。 于是,季灵川环住她柔软的腰肢,低头亲吻她的嘴唇,知道她害羞,他并未停留太久,轻轻一吻就放开了她。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只有顾眠知道,他的唇在撤离时,又轻又快地说了一句话:“晚上再补回来。” 两侧响起了掌声,顾眠背过身去不再看他,高高抛起手里的捧花,将这份幸福传递给下一个人。 伴娘们早就站在她身后蓄势待发,只见捧花在空中划了一道弯弯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端端落在米热怀中。 众人看好戏一般看向另一边伴郎团中的陆景阳,性格向来直爽的米热这会儿也有些脸热,抬起眼睫看向那个人。 陆景阳倒是丝毫不在乎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抢走季灵川的风头,非常男人地从一簇花中抽出一枝艳红的玫瑰,单膝跪在米热面前:“既然天意如此,那么,米热,嫁给我吧。这枝玫瑰就当作我的承诺,回去一定给你补上一枚钻戒。” 全场欢呼,甚至有宾客忍不住站起来鼓掌。 台上的季灵川和顾眠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是笑容,如果因为他们让另一对情侣决定走入婚姻殿堂,那也是一件好事。 米热怎么也没想到陆景阳会现场求婚,她捂住嘴巴,连眼睫毛都在颤抖,直直地望着单膝跪地的男人,完全说不出话来。 直到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答应他”,其他人跟着说“答应他”。米热没有考虑太长时间,接过了陆景阳手里的玫瑰花:“我答应你。” 陆景阳站起来,将他抱在怀里。 当晚,洋房里灯火通明,偌大的宴会厅衣香鬓影,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白人钢琴师,手指熟练地在黑白琴键上翻飞,有如水的音符倾出来。 季灵川一手执着顾眠的手,另一只手扣在她腰间,在不断流转的灯光下跳舞。顾眠已经换下了繁复的婚纱,穿上一条裸色公主裙,头顶的灯光洒下细细碎碎的光晕,落在她的裙子上,漂亮极了。 顾眠仰起脖子,对着丈夫弯唇一笑,那样的妩媚柔情:“我宣布,这是你跳得最好看的舞蹈。” 季灵川挑挑眉,收下她的夸赞,还不忘回敬:“谢谢太太夸奖,你也跳得很棒。” 之后的敬酒环节倒也没那么严格,季灵川按照规矩敬了双方的长辈,其他人就免谈了,陆景阳本来还想起哄要跟季灵川比酒量,不过被季灵川巧妙地回击:“搞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是伴郎,难道不该帮着我喝酒吗?” 陆景阳一愣,好像是这个道理。 季灵川又轻飘飘地补充下一句:“劝你三思而后行,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就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就不怕我在你婚礼上报复?” 陆景阳闻言彻底老实了,放弃了那些活跃气氛的项目,拉着米热滑入舞池。 这场盛宴持续到深夜,季灵川终于可以和自己的妻子单独相处。 房间里安安静静,窗外月明星稀,茶几上的香薰蜡烛香气袅袅,气氛再美好不过。可作为新娘子的顾眠只觉得浑身疲惫,没有多余的心思欣赏这间临时新房的布置,脑中唯一的想法赶紧洗个澡躺下来休息。以前不知道,亲身体验过才知道婚礼虽然美好,但真的很累很累,毫不夸张地说,她上楼梯都是借着季灵川的手臂爬上来的。 季灵川捧着她的脸,盯着她困倦的双眼:“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顾眠睁大了眼睛,瞌睡虫赶跑了一点:“我怎么记得,你在领证那晚好像也说是新婚之夜?” 季灵川坦坦荡荡道:“那次不算,今晚才是真正的新婚之夜。” 顾眠不想听他的解释,推开他就要往浴室走,却被他握住手腕拉回去,困在他怀中。季灵川在她耳边道:“老婆,我爱你。” 顾眠正感动,季灵川就将她打横抱起,坚定不移地享受新婚之夜。 双层窗帘只拉了一层,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一层窗纱照进来,洒满了屋子,处处都是温暖的气息。 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心爱的人躺在身边,笑眼弯弯对你说一句“我爱你”,她的肚子里,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他抱着她,就是拥有整个世界。 “我也爱你。”季灵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