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半成品》 第一章 第一章 绝对不是这个人。 跟在服务生身后,逐步走向预订的餐桌位置时,便远远看到那个人,都还没沾到椅子,路曼妤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 如果她必须结婚,在红毯尽头等待她、迎接她的,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 倒不是男人本身有什么特别的问题。他不特别高、不特别帅、也不特别丑或矮,没有特别不修边幅、头发看上去不油腻、肩膀上没有头皮屑、就连举手投足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就只是…… 让人——至少是她——完全提不起劲罢了。 没fu,她没有任何感觉。 所幸男人并不至于影响她的胃口,因此她仍然笑笑地坐下来,和介绍人以及这个男人一块儿吃饭,甚至说好等一下要一起去看电影。 一个月只要忍受这么一次,往后的日子就安宁了。 说起来,这比月月来潮的小红还容易搞定,如果正好餐点好吃、电影好看,啊,人生夫复何求呢! “路小姐才二十八岁,为什么会想相亲结婚呢?” “我本身从事外文小说翻译,长时间在家工作,比较少有机会认识其他人,如果想找适合的对象,除了相亲,似乎没有其他方法了。”路曼妤熟练地停顿一下,才又继续流畅地说道:“我妈妈认为,既然迟早都要嫁人的,倒不如趁年轻,早点开始找对象。” 瞧,必要的时候,她也能像正常人一样,说出正常人会说的话。 她对自己合宜的进退应对,满意到不行。 “真的呀,原来是外文翻译,难怪路小姐气质这么好,而且您大概是因为很少出门,才会连皮肤都这么白,您英文一定很强厚?” “工作需要嘛,不得不加强罢了。”她面带微笑。 “多优雅的小姐,我们佳豪最欣赏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了。” 身为介绍人的阿姨眉开眼笑,右手搭在佳豪手上,冲着她直笑。“对了,我们佳豪啊……” 开始滔滔不绝推销起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那么接下来,这家餐厅什么东西好吃呢? 路曼妤偷偷将视线瞟向手边的菜单,捺着性子,等候长辈发言完毕。 愿赌就要服输嘛,这一丁点儿道德感,她起码还是有的。 说起赌博事件,大概是发生在去年二姊路曼舒的婚礼前夕。 那阵子,家里整天闹烘烘的,一辈子没见过几次面的亲戚,突然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吵得她神经衰弱。 办喜事是很好啦,姊姊要嫁人她也很开心,可是……她还要翻译、赶交稿耶!一天到晚敲她房门、要她出来陪笑、跑腿买饮料、买水果是怎样?不知道工作一直被打断很烦吗? 在家工作也是工作,翻译可是一门专业,她不用一大早起床赶公车,不用打卡坐在办公室里,并不表示她的工作可以不被尊重。 婚礼前夕,她终于忍不住发火了,于是故意在老妈喊她的时候,打开房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门板上贴一张大大的“工作中,勿扰”的字条,接着转身回房,砰地一声关上门,继续奋斗。 连招呼都没打,客厅里的客人面面相觑,气氛霎时变得尴尬。 老妈当然气炸了。 没错,她让老妈很没面子,是的,她知道,而且非常清楚。 但那也是因为她再三抗议无效,才不得不使出的激烈手段啊! 结果—— 等客人离去后,老妈竟然无预警的拔掉她的网路线。 “妈!”路曼妤简直快抓狂了,冲出房间大叫。没有网路,就等于砍掉她一只手,挖掉她一只眼,她没办法过日子啊! “想想你刚刚是什么态度!”于素莲冷着脸骂道:“客人来,打招呼是基本礼貌,叫你跑腿运动是为你好,整……年都关在房间里,不是打电脑就是缝女圭女圭,都不怕长褥疮喔!” “我是在工作,而且是很重要又很赶的工作,雪特!”路曼妤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还有,我为什么会长褥疮?” “等你二姊婚礼办完,你下半辈子就只能窝在家里发霉了。”宅! 老妈满是嫌恶的嘴脸实在欺人太甚,路曼妤气得脸颊涨红,鼻孔喷着气,沉声道:“我才没有整……年关在房间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在打点的。” 宅,她宅,宅有什么不对?又不是杀人放火、偷拐抢骗。 她的工作就是外文小说翻译,不待在家里打电脑,要不然要干么! 她是在做正事,又不是为了玩线上游戏——好啦,闲暇时是会玩一下,但她又没有沉迷,而且该做的家事她都揽在身上了。 “去问问其他人是怎么过生活的,我算很有良心的宅女好吗!” “我不需要你把家里变成五星级饭店,有空的话,我倒宁愿你多出去和人群接触,只要你有本事交个男朋友,我就保证不再使唤你。” 于素莲对小女儿的贡献毫不领情,冷哼了声,又说:“算我拜托你了,千万别哪天猝死在房间里,陈屍半个月后才被发现,我不想因为这种事上新闻——我求求你,不结婚没关系,至少谈个恋爱,过点像人的日子吧!就算你想当蕾丝边,对象是女人也可以!” 以妈妈的立场,她对这个小女儿的要求算是很低的了吧? 路曼妤气坏了,鼓着双颊,连话都说不出来。 是怎样?年纪大了,不谈恋爱,懒得出去交朋友就不像人吗?谁规定的?她又没有碍到谁! 母女间交流的眼神几乎快杀死对方,无形的火花四处飞射。 老大路曼莹和老二路曼舒不禁面面相觑。 尤其是曼舒,她明天就要结婚耶,如果这个时候闹家变,那她明天的婚礼要怎么办? “妈,好了啦,别再说了。”路曼舒挡在她们中间,阻断老妈和妹妹彼此厮杀的目光。 路曼妤极度不甘心,强忍着怒气,努力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如果有需要,我就会去做,问题是,我明明过得好好的,干么老逼我去做那些无谓的事!” 于素莲立刻反驳,“我怕等你真正『有需要』的时候,已经退化到不晓得怎么跟人类相处了。” “要不然来打赌好了!”路曼莹忽然笑盈盈地眯起眼睛。 小赌怡情嘛,重要时刻“赌一把”,可是她们路家女人一贯的传统。 耶? “赌什么?” 其余三个女人果然立刻被她的话吸引过去。 路曼莹侧头想了一想,才慢吞吞地说道:“明天婚礼上会有很多宾客,曼舒和妹夫的同事、老同学都会来,如果小妤有办法钓到男人跟她约会,就表示小妤有自己的办法,老妈也不必太过担心;但是,如果小妤整晚都钓不到男人,那……干脆提早相亲好了。” 噢,这样啊……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纷纷转向路曼妤,就看她点不点头。 路曼妤,可是她们家赌性最坚强的喔! 路曼莹饶富兴味地朝小妹挑了挑眉,问:“怎么样?敢不敢赌啊?其实说真的,相亲也没什么嘛,我和曼舒都相亲过,就只是吃顿饭而已,如果不喜欢就拒绝,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小妤,你也别太排斥,输了就……一个月相亲一次就好。” “好吗?好吗?”于素莲闻言,大喜过望,期盼地看着小女儿。 路曼妤冷冷地扫视眼前的三个女人,特别是—— 未来每天都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老妈。 真糟糕,姊姊们都嫁人搬走了,以后家里就剩她们母女俩大眼瞪小眼。 若不适当的安抚老妈,她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如果我接受,就马上把网路线还我?”路曼妤阴恻恻地瞪着老妈。 “可以。”于素莲点头。 “如果我赢了,就不要再吵我?”她不放心的再次确认。 “没问题,但如果你输了……”于素莲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顿,眼波晶灿,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绝对不会输的。”为了往后平静的生活。 路曼妤抱着必胜的决心,信誓旦旦的宣布—— 结果隔天就输了。 那段愚蠢的回忆,至今她连想都懒得去想。事发到这个月为止,二姊结婚已经一年了,而她也正好相亲了十二次。 可能……她的红鸾星被宇宙黑洞吞噬了,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回想过去那票仅有一面之缘的十一个男人,再加上眼前这一个,她内心连一丝丝轻微的小波动也没有。 恋爱?心动?交往? 不是至少该让她心跳跳快一点点才行吗? 这些男人对她而言,比床头的小熊维尼还不如,吸引力是零。 算了啦,她就当一个月交一次差,堵堵老妈的嘴,而且偶尔出门到餐厅吃个饭也不错,顺便比较一下专业厨师做出来的料理,和她自己煮的有何不同。 结束相亲行程,时间已是傍晚,她婉拒了男方的提议,坚持自己搭捷运回家,并且故意提前一站下车,想散散步,她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在人行道上,经过烘焙材料行时,打算顺便买些黑巧克力砖回家。 她非常喜欢手工饼干的浓郁香气,尤其是自己亲手做的,刚烤好的饼干,热呼呼的最好吃了。 她才刚拿起一块进口的纯巧克力,手机铃声骤响—— “喂?” “呵呵呵……是我啦,范晓栖。” “我知道,什么事?”路曼妤漫不经心的应着。 架子上多了好几款新口味的巧克力砖:有肉桂苦黑巧克力、香烤杏仁的、香鲜姜汁的、薄荷苦黑巧克力、还有一款粉红色的……哇哇哇,用来烤蛋糕、烤饼干会不会太奢侈? 她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住了,有些恍惚,一下瞪着手里拿着的,一下又依依不舍的望着架上的新品,好想通通买下来喔!但这个月已经花了不少钱,下一笔稿费又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进来…… 唉,一下子买这么多巧克力,真的好吗? 范晓栖的声音透着一丝古怪,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涩涩地说:“那个……我哥哥说想认识你,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不可以出来见个面?” 嗯?晓栖的哥哥? 路曼妤脸颊微微一抽。莫名其妙,她跟高中死党的哥哥见面要干么? “我今天才刚相亲——” “我知道。”范晓栖长长叹了口气。“先说好,不是那种『认识』啦,我哥说他有事想找你谈。” 是喔,互不认识的孤男寡女,有什么事好谈?路曼妤虽然不明白,却完全不想问原因。 她是无所谓啦,看在晓栖的份上,见见面没什么大不了的。 “ok,那就把你哥安排在下个月好了,我待会儿回家后,会先mail一份表格给你,请你哥填好再寄回来。”她顿了顿,再强调,“是我妈要看的,请详细填写,我收到后,会再和你哥确定下个月的吃饭时间。” 手机那头传来范晓栖极其隐忍的吸气声,“欸,我已经说了,真的不是那种『认识』——” “我知道,反正都要见面,就不能顺便帮我抵一次吗?”路曼妤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这个死党怎么这么不知变通?“我相亲相到有多烦,你不是也很清楚吗?既然都要约出来了,大家互相帮忙嘛!” “噢,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哥当相亲替死鬼?”范晓栖一愣,继而低笑起来,“ok,没问题,那我就跟我哥说了喔!” “跟我吃顿饭死不了人的,什么鬼……挂了。”路曼妤收起手机,又再看了架上众多的巧克力砖一眼…… 好……好吧,买了。 刚度过漫长的相亲日,她有资格更宠爱自己一点,而且巧克力砖算是消耗品,买了一定用得到,反正迟早都会吃完,到时候还不是得再买。 说服自己之后,她马上挑了三、四种口味,再顺便多拿了一瓶鲜女乃油,接着满足地走向柜台。 光是抱着它们,幸福感就涌上心头……太棒了! 男人怎么比得上一块香醇浓郁的巧克力呢?真不晓得老妈的脑子里都装些什么,老爱逼她去相无聊的亲。 第二章 走进家门,老妈正啃着土芭乐,一边看韩剧,侧头瞥了她一眼,随口问:“回来了?相亲怎么样?” “就……一样。”路曼妤唇角微微上扬,拎着袋子往厨房走去。 故意挑在这个时间回家,就是看准老妈正忙着看韩剧,暂时没办法分心好好审问她,于是她把刚买的食材塞进快爆满的冰箱里,煮好红茶,拿着果酱,迅速溜回房间。 她要趁还没忘记之前,赶快寄e-mail给范晓栖才行。 虽然不清楚她哥到底有什么贵事,但,想到自己截至目前为止,还有在联络的朋友差不多用五根手指头就可以数完,因此她万分珍惜。 老朋友是值得付出真心的,若有机会帮到她哥,她不会拒绝,只希望晓栖那天也能来,同学俩顺便聊聊天,那就更好了。 看来范晓栖刚好也在线上,因为她的mail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马上收到回信了。 路曼妤随即点开收件匣,读取信件。 姓名:范晓铭。 年龄:30岁。 身高体重:178公分,72公斤。 学历:xx大学企管系毕业。 职业:xx网路公司行销部经理。 电话、地址:跟我们家小栖一样。 接着就是她妈妈规定要填的问卷了,内容包括:收入概况及未来的人生规划、兴趣、疾病、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家庭成员、父母职业、有无房地产、车子、婚后收入分配……等等。 项目实在太繁杂了,路曼妤懒得看,干脆直接跳过。随信还附上一张图档,她挪动滑鼠点阅,霎时跳出一张神采飞扬的笑脸。 她最先注意到他的鼻子。 他的鼻梁像刀刻似的挺直,完美镶嵌在斯文秀气的瓜子脸上,水汪汪的眼睛又大又亮,下缘还有两弧迷人的卧蚕,至于嘴唇的颜色……简直像草莓冰淇淋一样粉女敕。 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很清爽,穿着简单的黑色棉质t恤,牛仔裤,慢跑鞋,站在白色布幕前,笑容彷佛带着和煦春风。 天使如果是男性黄种人,大概就是长这个样子吧! 路曼妤忍不住把上身往前倾,凑近电脑萤幕,双眼紧盯着照片,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往后仰,背靠在椅背上,伸长手为自己倒了杯热腾腾的红茶,再加一匙的覆盆子果酱,慢慢搅拌。 这张照片……是真的吗? 她非常怀疑。 照片拍得太好了,男人太英俊,怎么看都像是时尚杂志里的图片,该不会是从网路上抓下来,某个偶像剧男演员的照片吧? 但再仔细一看,又觉得应该不是假的。 尤其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简直是从范晓栖脸上挖下来,再装到他脸上去的,兄妹就是兄妹,根本一模一样。 范晓栖怎么从来没提过,原来她哥哥是个美男子呢! 范晓铭?晓铭?晓铭?他父母怎么会帮他取这种名字? 好可爱,好像小学生的名字喔!想着想着,路曼妤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综艺节目常见的桥段:小明在一次车祸中……(接着就是康康之类的综艺咖趴在地板上装可怜,呵呵呵。) 一转眼,茶杯空了,她再为自己斟一杯,搅着果酱,热呼呼地啜饮着。如此悠悠哉哉地喝掉一整壶红茶,望着照片上的那张笑脸,依然灿烂。 绝、对、不、能——让老妈发现这照片。 老妈每次只要看到帅哥的反应都很high,还是删了它吧,免得老妈太兴奋。 按下右键,将档案删除,然后把他的基本资料列印出来,这样一来,下个月老妈就不必到处帮她找相亲对象,她一定很开心。 利用列表机还在列印的一点空档,她拿起茶壶打算到厨房加热水,开门前不经意瞟了闹钟一眼。 哇,已经快一个钟头了,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刚刚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好像……什么都没有耶! 她居然……居然盯着帅哥的照片,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妈呀,翻译做不完了。 抱着茶壶,快步奔向厨房,沿途,路曼妤认命地叹了口气。 到了约定见面的那一天,出于某种奇特的心情,和经常被她忽略的礼仪,路曼妤特地从衣橱里挑了一件还算有女人味的洋装,出门前,甚至在裙摆喷上一点点香水。 因为……对方是高中同学的哥哥啊! 慎重其事,并没有什么不好。 她比范晓栖的哥哥还早抵达餐厅,才刚坐下来,把手提袋挂在椅背上,头上就响起一道略显沉厚,但还算悦耳的嗓音。 “路小姐吗?我是范晓铭。” “喔,你好。” 路曼妤飞快地抬起头,随着他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她的视线完全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他的长相很性格,不像照片里那么女乃油白女敕,颊上有两道因为常常大笑而留下来的线条,胡子也刮得很干净。 她记得……他基本资料上写着是三十岁,但本人看起来却像只有二十五、六岁。西装革履,身材清瘦,很阳光、很斯文、眼神带着一股隐隐的锐利……这种男人,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路曼妤不自在地动了动,此时正好服务生送上菜单、水杯,她赶紧趁机偷偷吸了一大口气。 “谢谢。” 范晓铭冲着女服务生亲切道谢,女服务生霎时眉开眼笑,转头踏着小碎步离去。 他没有多看那女服务生一眼。路曼妤注意到,尽管那个女服务生长得甜美可爱,他却毫无反应,举手投足自在且自信。 他应该早就习惯女孩子对他表现出好感了吧? “突然约你真的很冒昧,晓栖只答应帮我问问看,你愿意出来真令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那双亮亮的大眼睛,认真诚挚地凝视着她,真是赏心悦目。 路曼妤出于礼貌回以微笑,“别客气,我们算是互相帮忙,反正我每个月总要约会一次的。” “你还这么年轻,伯母未免太心急了。”闻言,他立即适当的附和。 够了,客套话超过三句她就会开始不耐烦,她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问:“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范晓铭忽然露出一抹像小男孩的炫目笑容,低头从他手边的公事包里一口气掏出好几个300克装的玻璃瓶。 路曼妤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在大卖场买的,瓶身还贴有她手写的标签。 “前阵子小栖带了几瓶果酱回来。”他一边说,眼神真的散发着闪闪光彩,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发誓,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酱,问她要去哪里买,小栖说是好朋友送的,也就是说,是你亲手做的。” 他拿着其中一只洗干净的瓶子,兴奋的说:“一共五瓶,我差不多一个礼拜就全部吃光了,到现在只要一想起那个味道,嘴巴还是馋得不得了。 “真不好意思,我虽然是男生,可是非常喜欢吃甜食,只要有一瓶果酱和一条吐司,我就可以吃好几天,就像『战地琴人』里那个犹太裔钢琴家华迪洛史匹曼,你看过这部电影吗?我还记得他躲在阁楼里舌忝果酱的那一幕……你知道吗,我完全可以体会那种心情,吃到你做的果酱时,我的表情一定也是那样。” 呃,果酱? 路曼妤听了,脸颊蓦地有些发热,自己亲手做的果酱,被人用这么热情的语调称赞,还是生平第一遭。 每次姊姊们打开她辛苦熬煮的果酱,总是啧啧啧的嫌弃,“肥死人了。”接着就用食指伸进去挖一小坨放进嘴里,觉得味道还算满意就点点头,不满意就大肆批评一番。 果酱总是消耗得很快,而消耗得越快,姊姊们越是哀哀叫—— 不爽就不要吃嘛! 她真的很讨厌那两个爱吃又爱嫌的姊姊(幸好她们这两年全嫁出去了)。老妈是没说什么,只不过常常“不告而取”,拿她刚做好的果酱送给客户,而且从来不会说声“谢谢”,或是补贴一下成本费。 “想吃的话,我再多做几瓶,请小栖拿回去就行了。”没想到有人如此赏识她的果酱,而且居然还为了这个特地约她出来。 真是的,这家伙实在太可爱了,害她多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只能手足无措地轻声说:“谢谢你。” 感觉真好,待会儿回家后,她愿意特地再为他多做几款搭配不同食材的果酱。 果酱除了配吐司的,泡茶用的,加女乃酪吃的,拌沙拉的,另外,她也熟知制成冰淇淋或冻饮之类的吃法。 看在范晓栖的哥哥如此识货、又长得这么可爱,要她定期送他吃都没问题,反正晓栖也可以一块儿分享,她是认真的唷! “不……不是这样的,路小姐。”迷人的笑靥不断扩大,他热切地望着她,黑眸如火。“我……以前是网路行销公司的经理,因为公司内部发生一些事情,所以不得不离职,但,我深知网路市场的潜力…… “你的果酱,在网路上卖一定会爆红!”他语出惊人,笃定的语气彷佛全世界都在他的掌握中。“如果你不晓得怎么卖,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你只要负责研发口味、制作果酱,我来负责行销,我们可以联手打造一个专属于你的手工果酱品牌——获利绝对可观。” 呃……嗯。 路曼妤默默盯着他,这下,她完全说不出话了。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范晓栖的哥哥,她一定会把他当成是诈骗集团,毫不迟疑的起身走人。 原来……他是想找她卖果酱。 她叹了口气,才一眨眼的时间,就让她对他的好感,飞快降至零分。 等她把送上来的玫瑰蛋糕吃完,薰衣草女乃茶喝光,就差不多要结束这场会面,逛街去了。 出门前,她列了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低头看看手表,还有好几个钟头,她必须在外面闲晃到老妈爱看的韩剧开演时再回家。 卖果酱? 呵呵呵呵呵,好好笑喔。 范晓铭心情愉快地步出餐厅,挥手并目送她逐渐远去的倩影。 原来他未来的合作伙伴,是个脾气倔强又有点古怪的宅女。 小美女一个,皮肤白皙到吓人,听说她一星期难得出门一趟,就算出门也只是为了采买生活用品,长期缺乏阳光的滋润,看起来有点儿病态,幸而那双水灵水灵的大眼,点亮了脸上的神采。 他以前就看过她和小栖的合照,今天也是带着满心期待而来。 她本人会是什么模样呢?会像照片里那样目空一切的放肆?还是像个提前迈入老年的小老太婆? 结果,她穿着素净的棉质上衣和过膝的吊带牛仔长裙,背着大大的斜背布包,好像刚从面包店或花店走出来的梦幻少女。 太好了,她的形象非常好,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乡村风格”吧? 很适合做为宣传果酱的装扮——虽然她并不想卖果酱,而且一发现他的意图,就露出非常隐忍的表情,竭力忍着想要逃之夭夭的。 想到她脸色丕变的那一瞬间,他不禁玩味地浅笑。 这女孩根本藏不住情绪吧? 这样很好,他想,他一定有办法说服她的。 只要过了这关,之后要好好掌控她应该就不难了,他最喜欢这种没心眼的单纯女孩,就跟妹妹小栖一样。 他低头看看手表,离曼妤妈妈最近迷上的韩剧开演时间大约还有两个半小时,这段时间,路曼妤应该会在书店或大卖场逗留,他的时间还很充裕。 “退休的寿险保险员,会喜欢什么呢?” 他自顾自的低喃,举步往停车场走去。 第三章 第二章 就快到家了。 路曼妤双手各提着两只大袋子,默默盯着地面上的柏油,吃力地走路回家。 姊姊们都出嫁了,采买日常用品变成她一个人的事,虽然偶尔老妈也会去一下大卖场,但……算了,她宁愿自己来,老妈那种少根筋的女人,在家事方面是完全靠不住的。 一切都是情非得已的。 她养成每回踏出赖以维生的小窝,就会顺道采买的习惯。 平常总是把长长的购物清单写在随身小手册里,抱着一股“通杀”的拼劲进入大卖场——当然,最后大包小包、重的要命也是自找的,完全只是刚好而已。 命苦啊她,一身狼狈,活像条老狗。 就快走到门口了,公寓楼下的铁门忽然被打开,发出吱嘎声响。 路曼妤不禁喜出望外,太好了,她正在为手里一堆东西发愁,想到接下来还得翻包包、找钥匙、开铁门,就觉得非常麻烦,这下刚好省下这道手续。 但她却万万没想到,从铁门后,竟然走出一个令她更为头痛的人物——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连眨了好几次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看错,都已经是晚上了,从她家公寓走出来的……真的是他吗?应该不是她眼花吧? 他怎么可以出现在这里,这是她家耶! 路曼妤狠狠地皱起两道秀眉,肩膀一下子变得沉重,脚步却是飞快起来,冲到他面前,“你……你是怎么回事?” “天啊,你怎么拿得了这么多东西?”范晓铭一发现是她,霎时露出夸张佩服的神色。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路曼妤大惊失色,原本白皙的脸庞更显苍白。“你你……你是来找我吗?” “是啊,我忘了把营运企划书给你,心想反正还有时间,干脆过来拜访一下。” 范晓铭无辜的俊脸笑咪咪的,弯腰致上一个三十度左右的鞠躬礼。“实在太冒昧了,幸好路阿姨人很好,我们聊了一会儿……来,我帮你拿上去。”说完,他朝她伸出友善的大手。 路曼妤的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为什么……她会有种被人设计的感觉? “假相亲”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家,这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瞪着他的手,她完全不领情,提着重重的袋子后退一步,又问:“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放心,我有提到我们相亲的事,我说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不过我想多看看再决定,反正相亲就是这样,阿姨也很体谅人,还称赞我实话实说,我请求她不要逼你逼太紧,她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范晓铭漂亮的眼睛对她眨了眨,莞尔微笑。“然后……卖果酱的事当然也说了,阿姨似乎很有兴趣……” 什……什么……连果酱的事也…… 太过分了吧! 路曼妤狂吸一口气,倒退一步。她什么都没有答应,完全没有陪他搞网拍的兴致,他凭什么擅自把他的“个人构想”加诸在她身上? 她绝不是那种可以让人予取予求的滥好人! 范晓铭笑嘻嘻地走向她,忽然俊脸一僵,一个大箭步,将她扯进怀里。 “你——”路曼妤正准备放声尖叫,重机呼啸而过的低鸣声,伴随他的抽气声,恰巧同时掠过她耳膜。 “小心!” 说完,他立刻放手,前后相隔不到三秒钟,脸上的笑意已经被严肃的神情所取代,放手时,他顺便劫走她手中的大袋子。 “让我拿。”他说。这不是在征求她同意,他已经抢过来了。“我来就好。”低沉坚定的嗓音,如此说着。 路曼妤垂着脸,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爱管闲事,算了,既然他这么想拿,就让他拿好了。她咬咬牙,一口气往楼上冲,经过他身边时,她脸颊是红的,一路红到耳朵、蔓延到脖子。 范晓铭瞥见了,十分无辜地撇撇嘴。 被电到了吗?哎呀呀…… 他可不是故意勾引她的唷! 韩剧正好演完,于素莲忽然听到阳台外大门开启的声音,接着一阵窸窸窣窣,而后再听到女儿曼妤语气不稳的说:“谢谢,不送了。” 然后回应她的人也说:“改天见,晚安。”,大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呵呵呵,她立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拉开纱门,走到阳台,笑咪咪地打量着小女儿,笑说:“今天的相亲很愉快厚?” “妈——”路曼妤提起地上的塑胶袋,瞪了老妈一眼。 于素莲笑开,嘴巴简直快裂到耳后去了,兴味十足。“怎么样啊?人长得帅、亲切有礼、嘴巴甜又很体贴……没得挑剔了吧?” “让一让,谢谢。”她快要重死了,谁要站在门口听老妈闲磕牙。 于素莲闪开一点让女儿进来,关好纱门,却还是跟在女儿身后碎碎念,“好啦,卖果酱不错啊,在家创业,又不需要太多的成本,初期规模小,等接到订单再煮就好了,我们试试看怎样?” “我没兴趣。”路曼妤头也不回,快步走向厨房。 “你怎么会没兴趣?你没事就在厨房里忙来忙去,我看你最有兴趣了。” “我没兴趣的不是熬果酱,是做生意。” “拜托……赚钱是赚兴趣的吗?”于素莲的语气不自觉变得尖酸,“光凭你翻译的稿费,要不是住在家里,我看连三餐都有问题吧……”再怎么缩衣节食,这样终究不是办法,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我是不敢奢望你能顺利嫁出去啦,现在景气这么差,培养第二专长有什么不好?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老了没老公、没子女、身边又没钱,你要怎么办?” 路曼妤冷凝着脸,使劲把袋子提到餐桌上,开始把采买回来的物品一一拿出来,紧抿着嘴,没打算回话。 她、真、的、没、兴、趣。 于素莲瞪了女儿好一会儿,想想,又叹了口气,“好吧,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打算,那能不能换个角度,替我想一想?” 路曼妤嘴巴嘟得老高,就是不说话。 于素莲干脆拉了把餐椅坐下来,垮着肩膀说:“我已经退休了,老了,没用了,待在家里没个重心,好像废人一样,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在家创业,结果……” “够了喔,妈——”路曼妤翻了翻白眼,她最受不了老妈装可怜的样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相信他?”她大声质问。 合伙做生意,跟交朋友完全不同,一旦答应了,以后就会有金钱的往来,只要一牵扯到钱,再好的朋友都会翻脸,何况他对她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 “他只不过是个莫名其妙、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不是吗?谁晓得这家伙靠不靠得住?” “怎么会莫名其妙?他不是晓栖的哥哥吗?”于素莲一脸责备地望着她,究竟莫名其妙的人是谁啊?“和你一起读高中的姊妹淘介绍的,为什么不能相信?晓栖的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不是吗?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会有什么大问题?” 再说,这个生意伙伴,将来说不定会变成她的女婿,呵呵呵。 把他放在身边,正好可以就近观察,顺便也可以帮女儿制造一点机会,然后……说不定还能赚点钱,呵呵呵,这不是一举数得吗? 她看到这小子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他。 但这念头千万不能说啊,不能说…… “而且,他还有一份很不错的保单。”于素莲理直气壮地指出这一点,职业病使然,每次遇到不认识的人,她最爱问人家有没有买保险。“那份保单,是他找到第一份工作时就已经买好了。” “你是说……他跟你买过保险?还是你跟他推销?你不是退休了吗?”路曼妤不可置信地瞪着老妈,活像老妈疯了似的。 “不是啦!”真的很单纯耶。 于素莲一本正经的分析,“我问他他的保单里究竟保了些什么,他不用看资料就能一一回答我,而且说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由此可见,他具备充足的风险概念,这种男人比较有责任感……”说着说着,她的鼻头忽然无端发红。“光凭这一点,他就比你老爸强多了……” 她们家老头,平常就是吊儿郎当,生病从来不肯去看医生,拖到后来,一检查才知道是癌症末期,他有保险吗?当然没有,全家立刻陷入愁云惨雾之中,害她每天辛苦的到处帮他筹医药费。 “好了啦,没事干么提老爸。”路曼妤没好气地撇撇嘴,可恶,害她无话可说。 于素莲挥挥手,眨掉眼里的泪意,回归正题。 “人家连营运企划书都拿来了,你就考虑一下嘛!如果你不想做,那教我,我很有兴趣,你只要帮我研发口味,再把食谱写下来,其他麻烦琐碎的事,通通交给我,反正我是退休的废人,让我动一动,找点事做才不会老人痴呆。” “我知道了。”路曼妤有气无力地收拾好塑胶袋,抱起一堆刚买的文具用品回房,锁上门。 她怎么……有种被外太空陨石砸中的感觉? 等候开机的时间,她发起呆来,忽然兴起一个念头。 今天真是奇妙的一天,命运之轮好像要在她三十岁之前来个大逆转。 早上还在烦恼截稿日就快到了,原本打算早点打发晓栖的哥哥,采买完毕,快快回家工作,可……现在却完全没有心情工作,只想就这样赖着,发呆。 卖果酱耶!听说搞网拍,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 晓栖的哥哥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居然这么大费周章,连老妈也被说动了,真不简单。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忽然听到“登登登”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电脑萤幕上的工作列亮着msn的橘光,晓栖上线了,劈头便问:“嗨,跟我哥见面还好吗?” 路曼妤沉思半晌,才动手打道:“他没跟你说?” “噢,我今天还没看到他。” “嗯哼……” 范晓栖飞快丢了一行字回来:“到底怎么样啊?”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路曼妤慢条斯理的打着。 “问啊。” “你哥前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 “因为遇到烂老板。” 范晓栖抛给她一个叹气的小人图,接着告诉她:“我哥本来在网路公司上班,后来因为公司资金周转不灵,老板便开始叫业务部扩大招募会员,结果啊,把吸收到的会员费占为己有,就马上宣布倒闭跑了。” “什么?”路曼妤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这不是诈欺吗? “我哥还吃上官司呢!算他倒楣,他们只是领人家薪水听命做事的,哪会知道老板打算跑路,可是会员不认识老板,都直接找业务算帐……” “官司打完了吗?” “还在打,老板一审被判了好几年,现在还在上诉,我哥是无罪啦,毕竟他什么好处也没捡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我哥说他做网路行销这么多年,认为网路市场真的值得投入,所以想找一种适合的商品自行创业,不想再当领薪水的上班族了。” 哇喔,老天爷,她怎么会被这种疯子挑上 “那……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你有损失吗?”范晓栖立刻反问她,“有订单再处理就好,你还是待在家,还是可以继续做翻译啊!如果成功了,你也能分红,多一份收入不是很好吗?你本来就常常熬果酱了啊!” “我对钱没有什么,日子过得好好的,我何必自找麻烦?”路曼妤打着打着,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你放心,绝对不会麻烦你的,我哥会每天随传随到,也可以带笔电去你家办公,任何事你都可以差遣他,合作伙伴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我哥的一举一动绝对完全透明,而且他是我哥耶,难道我会骗你吗?” 啧啧,路曼妤歪着头,打量这一大段奇怪的文句。 范晓栖的热情居然不亚于她哥和她老妈,这令她不禁蹙起秀眉。 “你今天口气怪怪的,都站在你哥那边……” 范晓栖停了好一会儿,才回传,“嘿嘿嘿,毕竟流着一样的血嘛。” “你平常可不是这么说的。” 路曼妤试图提醒她,回想起过去晓栖对她哥哥的所有形容词,快速的打上一长串:“阿饭、饭桶、饭小铭、饭王……还有什么?哦,还有『头顶上长拉链、拉开就把各种饭面倒进头里、脑袋都是饭浆的鬼』,你平常不是都这样形容他的吗?” 这次范晓栖停了更久更久,才又回传,“嘿嘿嘿,毕竟流着一样的血嘛。” 也是啦,血脉终究是无法割舍的,为了帮哥哥多说几句好话,稍微激动一点也没什么不对,路曼妤自顾自的点点头。 “好啦,我知道了。” “那你答应了?” “我想想看,再说吧!” 她不想正面回答晓栖,反正,一切顺其自然。 晓栖的哥哥若是有心,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如果他再找上门,就……就随机应变好了。 她是没什么兴趣,但……也没有“绝对不行”的理由。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如果有人硬把她拖往某个方向走,原则上,只要不会太麻烦,或是“反抗反而更费力”的话,她也会硬着头皮走走看。 第四章 “饭桶?饭王?”范晓铭关掉视窗后,立刻火冒三丈的回头咆哮,“饭小铭是你叫的吗?啊?啊?”边说边伸长食指,戳向范晓栖的脑门,“还有什么?脑袋装饭浆?嗯?”形象都被她破坏光了,这个死丫头,竟敢在外人面前如此诋毁自己的老哥,妹妹是这样当的吗? 范晓栖笑嘻嘻地躲到一边去。 “好啦好啦,我连姊妹淘都出卖了,这不是在尽力帮你的忙了吗?” 还把自己的msn帐号借他弧?耶,普天之下,像她这种“重兄轻友”的妹妹要去哪里找? “如果你不是我妹,我早就——”范晓铭抡起拳头在空气中用力挥,边骂边露出一脸凶恶。“给我识相点。” “哥,”范晓栖忽然歪着头,笑容像天使一样灿烂又虚假。“你觉得曼妤怎样?漂亮吗?” 嗯?范晓铭闻言怔住,不料妹妹有此一问。 范晓栖点着头,笑容可掬地说:“漂亮,漂亮极了是吗?”读书的时候,曼妤可是她们班的白雪公主喔! 被晓栖这么一说,他胸臆间忽然没来由得紧绷起来。 她的嘴角虽然上扬,可是笑意并没有延伸到脸颊和眼睛,她正在打量着他,不晓得心里在盘算什么。 范晓铭被她搞得有点儿不自在,清清喉咙,回道:“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没看过美女。” “所以她也是美女喽?”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一点好不好?” 范晓栖忽然寂寞地耸耸肩,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不要惹她喔!” “惹她?” “没什么啦,只是想先提醒你一下而已。”抬起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眼,她认真的注视着哥哥,轻声道:“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万一你们将来分手了,我会很困扰的,就算她变成我嫂嫂,关系难保不会生变,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好姊妹。” 范晓铭立刻干笑数声,被这个妹妹打败了。 “我拜托你,不要再看爱情小说了好吗?你真的走火入魔了——”很受不了耶,满脑子都是情啊爱的,世上哪有这么刚好的事啊! 范晓栖听了,又耸耸肩,不予置评。 人生嘛,没有意外还叫人生吗? 这天晚上,路曼妤睡得很沉,到隔天中午才起床。 穿着绒毛拖鞋,姗姗踱出房门,没想到却看见范晓铭坐在餐桌前,独自坐在那儿用着笔电。 是老妈放人进来的吧? 她在心里无声叹息,却完全不感到意外。 其实也不能怪他,毕竟做业务的,没这点脸皮要怎么生活呢?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听见自己喃喃问了句废话。啊,算了,反正总是要打招呼的。 “嗨,我上午打过电话,阿姨让我直接过来的。” 范晓铭一听到她的声音,马上抬起头,带着温暖笑容看向她,像在对自己的妹妹打招呼一样。某方面来说,他是可以把她当作另一个妹妹没错吧! “没想到阿姨好像有事要出去,叫我先在家里坐坐,说你很快就睡醒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现在……在试着说服你创业,然后……预先做点准备。” “喔。” 路曼妤懒洋洋的绕过餐桌,瞟了电脑一眼,然后直接走向开放式厨房。 先把水壶里的水装满,放上瓦斯炉,接着拉开冰箱门,低头慢吞吞的取出一堆食材,不一会儿,煎锅也被摆到瓦斯炉上,电子锅压下去开始煮饭。 她打算先弄点早餐,然后顺便把白饭煮一煮,方便晚上吃…… 范晓铭很难不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她就像少女漫画里的人物,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梦幻的优雅。 她揉眼睛时的迷糊表情,落在胸前的微卷焦糖色长发,还有她洗米煮饭时,长睫毛低垂着;泡茶时,手肘微弯的姿势,无一不是漫画中会出现的画面…… 就这样偶尔瞟一眼、瞟一眼的,范晓铭发觉自己很难专心,大概是……还不习惯这样大剌剌的待在她家吧! 随后,她从流理台上端起一只放置着茶壶、茶杯、手工三明治的拖盘来到他身边,搁在笔电旁,自己也拉开一张餐椅,坐在他身边。 当她毛茸茸的拖鞋不小心碰到他的脚趾,范晓铭立刻缩脚,悄悄挪动臀部,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点距离。 心跳有点乱……他注意到自己有点分心了,不禁迷惑地整理遐思。 不过路曼妤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悠闲地倒了杯红茶,轻啜一口,接着拿起三明治,盯着笔电的萤幕,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你就对我这么有把握吗?”她挑眉,斜斜横了他一眼。 嗯?什么? 对……对她?把……把握什么? 范晓铭脑袋里峰回路转,足足绕了好大一圈才惊觉到,原来她指的是说服她创业的事,天啊,他真蠢。 “你是指这个购物平台?”他不觉松了口气,向她解释,“这个本来就有了,我只是修改一下版面,让它更符合我们的需求罢了,之后把商品的照片摆上去时,卖相比较好看。” 是啊是啊,要怎么卖是他的事,她只会熬果酱而已。 路曼妤敷衍的点个头,又问:“那,我该做什么?” 范晓铭闻言背脊僵直,为她的话屏息。“你答应了?”他万分错愕。 还以为要说服她,恐怕得费好大一番工夫,她昨天明明恨不得脚底抹油,用最快的速度落跑,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她的态度就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路曼妤斜斜地扬起一边唇角,耸耸肩,笑了笑。 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个渺小的地球人,如今外星陨石忽然砸向她,她没地方可以躲,只能期待死亡的感觉不会太痛——她只是抱持着这种信念,懒得挪动脚步逃跑而已。 与其被百般纠缠,不如干脆一点,主动面对。 “如果做不起来,就必须放弃。” 冰冷的口吻不带丝毫热情,她用看好戏的姿态睥睨着他。 是,没有错,今天她姑且是答应了,但,这份退让不可能永无止尽。 她冷冷的警告他,“我知道网路购物没那么简单,如果做不成,别把我的时间也赔进去。” 话说得更明白一点,若不是因为范晓栖,她根本不可能理会他。 范晓铭并不是笨蛋,模模鼻子,卑微地笑了笑。“晓栖说,你以前在拍卖卖过手工艺品?” 他记得妹妹每次只要聊到曼妤,总不忘夸奖她手艺好,说她活在古代肯定是标准的贤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针线活和厨艺一流,只要是“家庭主妇”领域里的东西,她样样精通。 “是啊,很辛苦又赚不到钱,还是当翻译比较实在。”路曼妤搔着头,翻着白眼嘀咕。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范晓铭客气地点头称谢,笑眯了双眼,弯弯亮亮的,煞是迷人。“可是……我必须先说……我,绝对不可能失败的。” “有自信是好事。”路曼妤越来越不耐烦,听到不顺耳的话,她就很想耸肩扭脖子,浑身不自在。 讨论完毕,再回到原点。 她硬着头皮问:“现在要做什么呢?” “你最拿手的果酱口味有哪些?”范晓铭不罗唆,马上切入主题,“麻烦列一张清单,每一种都要煮,然后估算所需的原料和价钱,我知道有些水果是季节性的,有些可以全年供应,所以,我们总共有那些商品,可以在哪一个季节销售,诸如此类,有关产品的资料,我希望越详细越好,这样我也能尽快了解……” “以后你每天都要来我家吗?” 路曼妤忽然扬起秀丽清透的脸庞,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你不喜欢出门,又有事需要商量的话,也只能这样吧?” 范晓铭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过分雪白的侧脸,确认她并没有任何不悦或排斥,才谨慎地继续说:“我要带相机来拍你在厨房熬果酱的样子,还有用来当原料的水果,以及熬煮果酱、密封包装的过程,对网路购物而言,照片和说明是非常重要的。” “知道了。” 还好,不麻烦。路曼妤暗自盘算着,反正她三不五时就在熬果酱,就算卖不掉可以送人,要不然留下来自己吃也不错。 这家伙说他负责卖,她只要做就好了。 就像晓栖说的,她有什么损失呢? 其实跟翻译比起来,做这些有的没的,才是她幸福快乐的泉源,可惜做这些没办法谋生,至少以她的认知是没办法啦! 如果……这家伙真如他所说的,是网拍的专家,那……说不定……说不定……她以后就不必天天熬夜译稿了。 呜,想到床,她不禁泪流满襟。 到底已经有多久不曾在正常时间上床睡觉了?她真的不记得。 她喜欢厨房里飘着糖果般的甜味,若只是单纯熬果酱,她想,这真的不算太麻烦。 “早餐吃过了没?”她把装有三明治的瓷盘推向他,表现出难得的善意。“三明治有一半是给你的。”她的那一份已经吃完了。 “早餐?呃……” 范晓铭挑起眉毛,讶异地低头看表。“现在已经下午了,下午……两点二十分。” “啊?什么?”路曼妤俏脸微变,立刻跳起来匆匆奔回房间,嘴里喃喃念着,“糟糕糟糕糟糕……”妈妈呀,她的进度,进度啊! 范晓铭目送她和她的绒毛拖鞋逐渐远去。 “漫画人物都不需要时间概念,真好。”就像樱桃小丸子永远都是国小三年级,他真怀疑,十年后的路曼妤,是否仍会维持现在这个模样? 应该……会吧。 他不禁轻笑,明明已经二十八了不是吗?外表看起来比小栖年轻好多喔,身材纤细瘦弱,乍看之下,还会误以为她是大学生呢! 第五章 第三章 鳗鱼与饭天然手工果酱? 取这种名字的人,脑袋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路曼妤无言地翻翻白眼,目光又拉回眼前的电子锅上,按下开关。 算了算了,他爱怎么卖就怎么卖,不干她的事。 不过……鳗鱼?该不会是指……可恶,她还以为月兑离校园,从此可以跟这个名字说掰掰了,现在可好。 “你要出门?” 一转头,她发现范晓铭的神情似乎颇为惊吓,眉峰聚拢,大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了吗?她有哪里不对劲吗? 路曼妤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审视自己。及膝的雪纺洋装依旧雪白,没有半点污渍破损,清瘦的身材,没有一丁点儿赘肉,当然,里面的贴身衣裤也没有丝毫不妥,就算强光照在她身上,也不会曝光。 那为什么,这个赖在她家白吃白喝的家伙,居然会露出看见外星人的惊恐表情? “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当然没有。” 范晓铭回过神,慢吞吞地转头,瞪着笔电萤幕,心想:他算哪根葱,哪有资格“有问题”呢? 他只是……从上次相亲后,第一次看见她穿“非睡衣”的衣服罢了。 路曼妤,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孤僻宅女。 相处了一个多月,他总算大开眼界。 无论吃的、喝的,甚至连沙拉油、卫生纸、洗发精,都靠网购宅配,偶尔临时有需要,就会写张纸条贴在冰箱上,路阿姨会自动帮她补货,现在,还多了他可以使唤,连倒圾垃都不必她出马。 原来“不出门的女人”不仅仅出现在广告里,世上还真的有。 而且他发现她有很多不同图案的睡衣,从不认识的粉红小熊、hello kitty、彼得兔、光之美少女到海绵宝宝,可说是应有尽有。她喜欢柔软、纯棉、毫不性感却舒适贴身的睡衣,再搭配各式各样的毛毛室内拖鞋。 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关在房间里(应该是在忙翻译,但说不定会偷玩线上游戏或是看漫画什么的,宅女嘛),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透透气。 她喜欢用打扫转换心情,常看她拖着吸尘器吸地板,接着突然不见人影,过没多久,又忽然拿着抹布出现,东擦西抹的,而且只要一想到什么,便会立刻冲回房间去。 路阿姨则和女儿完全不一样,是个非常活跃的中年妇女,每天都和朋友相约到处玩乐,她甚至还打了一副钥匙给他,让他可以自由进出路家,慈爱的圆脸总是笑咪咪的,友善到让他几乎认为她是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 原本连接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餐桌,如今俨然成了他的工作室。 路曼妤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煮饭,有时候是十点,有时是下午一、两点,每次走出房门,经过餐桌时,都会边打呵欠,边跟他打招呼。 无论她想吃什么,一定会为他多煮一份。 吃完了,她就会问他今天要做什么,如果没她的事,她就会悠哉地回房、锁门、谢绝一切不必要的交流,就算偶尔出来透透气,她也严禁打扰,永远都像在梦游,整个人轻飘飘的,三魂不见七魄。 好奇怪,她都不需要朋友吗? 有时他会停下手边的工作,瞪着她的房门发呆,要不就是每次她一现身,他就会偷偷盯着她—— 这可不是对她有意思,有一天他突然惊觉,自己这种行为似乎有点变态,不过,后来又仔细想想,眼前这个女人,行迳如此怪异,而且公寓里多半又只有他们俩,他基于好奇,多看她几眼有什么不对呢? 说服了自己,他继续默默的观察她吸地、擦桌子、浇花、焦糖色的长头发披垂在柔软的棉布睡衣上,没化妆的白皙脸庞。 越看越诡异,这女人真的、真的……不像活在真实世界里啊! 到底是从哪部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当她穿上正常人的洋装时,看起来比平常更不正常了! 皮肤那么白的人,怎么能穿白色的洋装呢?害他……害他肠胃忽然纠结起来,大概真的被吓到,头昏脑胀的好不舒服。 “我待会儿要去相亲。”路曼妤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啊?”范晓铭顿时从思绪里惊醒。 她倒了杯冰牛女乃,拉开他对面的餐椅,面无表情地努努嘴。 “有这么惊讶吗?我一个月相亲一次,你上个月不是才跟我相亲过?” “噢,对噢。”范晓铭点点头表示想起来了。 不过,那次她的穿着正常多了,虽然还是很梦幻,但至少还不至于到让人窒息的地步。 他记得上回她并没有化妆,背着斜背包,一看就知道要去大血拼,而这回,她特地化了淡妆,浅浅的腮红和唇蜜,使她的气色红润许多。 她这个样子,哪像是要去应付相亲的女人啊? “听说是路阿姨逼你去的?”是吧?晓栖是这么说的。 “愿赌服输罢了。”路曼妤小口小口喝着牛女乃,不在乎的耸耸肩。 “嗯?”范晓铭闻言,皱紧了眉头。赌?她会去相亲,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 “没什么。”她诡异地一笑,低下头,专心盯着手心里的马克杯。“先跟你说一声,我妈跟朋友去恳丁玩了,这几天都不在家,今天我也会晚一点回来,你没事就早点回家吧。” “你想结婚吗?”他紧盯着她,不回应她刚才说的话,迳自问着他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居然为了相亲特地打扮,可见她内心其实很认真,其实是渴望婚姻的,不是吗? “谁知道,我不强求。”路曼妤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奇怪了,她结不结婚干他屁事啊!他的表情未免也太认真了。 “饭已经在电锅里煮了,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小菜,你如果饿了,就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来吃吧。”话完,她起身回厨房把杯子洗干净,吊挂在杯架上,便准备出门。 “谢谢。”范晓铭对着她的背影道了声谢,看着她拎起客厅桌上的小包包,走到阳台,从鞋柜里挑了双粉色高跟鞋套上。 “嘿——”他看到她打开大门的动作,突然有一股冲动,随即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阳台边。 闻言,她疑惑的转过头,刚好对上他的双眼。 “你今天非、常、漂、亮。”范晓铭高举着一只手,搁在纱门上,额头微微抵着手背,朝她绽开迷人的笑容。 那热力,足以融化整座南极冰山。 “谢谢。”路曼妤却笑也不笑,只是挑了挑眉,朝他点点头。 已经一个月了,才卖出十几瓶果酱。 这是很正常的,网路力量虽大,但也需要时间累积口碑,心急只是枉然。 其实现在的进度已经比当初预期的超前很多了,原本他以为光说服路曼妤就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没想到她投降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才短短一个月,网路商店便已开张,也推出好几款商品,慢慢有了订单。 然而话虽如此,范晓铭仍感到挫败,坐在电脑前,手肘撑着桌面,十指插进头发里一阵狂搔。 明明没那么糟,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心浮气躁呢? 正当他感到烦闷之际,忽然瞥见电脑萤幕跳出一个msn的对话视窗,是晓栖。 “哥,你还在曼妤家吗?” “嗯。” “已经十点多了,妈问你什么时候才要回来?” 范晓铭沉重地吁了口气,往后一倒,瘫靠着椅背。他现在走不开,路曼妤出门相亲,到现在还没回来。 路阿姨这几天不在家,他总觉得有责任照顾她,都这么晚了,万一她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所以没等到她回家,他没办法放心。 “再晚一点,我忙完就回去了。” “好吧。”范晓栖没再多问,问完话便直接下线。 夜深了,寂静的公寓里,只有餐桌和厨房里的灯还亮着,不久前他帮自己弄了简单的晚餐,吃完后,起身把使用过的餐具洗干净,边侧耳倾听是否有开门的声音,然而阳台那头,只有猫咪喵喵叫地经过。 洗好碗,他又瘫回到餐椅上,整个人心烦意乱,大半心思都在留意客厅阳台的动静,外面不时传来邻居铁门的碰撞声,鞋子趿地发出声响,唯独他等待的,迟迟不出现。 眼角一瞥,收件匣不知何时忽然多了一封mail,他一点开,是新订单,底下备注栏写道—— 您好,我上次买过你们家的果酱,真的好好吃喔,我们全家都超爱的,没几天就吃完了耶。请问你们团购有打折吗?以上是我和我朋友订的,如果有打折或优惠活动,请一定要告诉我喔!谢谢! 这个人选了四种口味,水果茶酱、苹果玫瑰、柠檬、草莓,一口气就订了十七瓶。 范晓铭倾身靠近萤幕,食指滚动着滑鼠滚轮一再确认。 是真的。 他快乐到心脏简直要爆炸了,第一笔回流订单,这表示他们的果酱受到肯定了,太好了,他第一次尝到路曼妤亲手煮的果酱时,就惊为天人,这瓶小东西美味芬芳到不可思议。还记得那天,他原本只打算尝一小口,结果不知不觉就把整瓶吃完了,完全不必配吐司,只要用一根汤匙,就能一口接一口,甜美的香气缠绕舌尖,挖干舌忝尽后深深惆怅。 好吃死了,他忐忑地询问晓栖,这种果酱要去哪里买,万一是从国外进口,很贵的牌子就惨了,要把钞票花在吃喝上,对正在存钱计划创业的男人而言,未免太过浪费。 熟料,晓栖竟然告诉他,“是我朋友送的,这是她自己煮的唷!” 从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终于找到可以投资的产品了。 路曼妤的果酱确实是有魅力、有市场的啊! 、喳、喳、喳——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不用说,一定是曼妤回来了,他立刻跳起来,冲到阳台,迫不及待地把门打开。 路曼妤吓了一跳,一发现开门的居然是他,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差。 “你还没走啊?”已经这么晚了,他居然还留在她家? 而且他看起来……很兴奋? 他咧着嘴,笑咪咪的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闪闪发亮,她不经意的看了屋内一眼,客厅一片黑,连灯也没开,她真的不懂,一个大男人窝在她家,到底在兴奋什么 下一秒,范晓铭忽然靠向她,毫无预警的张开双手拥住她。“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等好久了!” 路曼妤吓得浑身僵硬,她的头忽然被压贴上他的胸膛,不但害她的小鼻子撞得好疼,甚至快要不能呼吸了,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脑门。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气到想杀人,偏偏手上拎着好几个大袋子,根本没办法放手反抗。 “范晓铭,你干么”她全身都在发抖,塑胶袋一直发出簌簌声响,他都感觉不到吗?救命啊! 范晓铭抱着她僵直的身躯又叫又晃。“我们刚进来一笔大订单——” 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但也不必这样吧…… 路曼妤僵硬地扭动身子,试图挣月兑他的怀抱。 “喔喔,拜托先放开我好吗?”她手上的东西很重耶。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闻言,范晓铭立刻放开她,顺手拎走那几个大袋子。 “冒冒失失的搞什么!” 路曼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月兑下鞋子放好,才踏进家门。 范晓铭把袋子提到餐桌上,回头对她说:“客人订了四种口味,一共十七瓶,你要不要先来看一下?”这是他们开业以来最大宗的订单耶。 “你别指望我会在三更半夜陪你一起煮果酱。” 路曼妤兴趣缺缺地瞥了他一眼,便踩着毛毛拖鞋慢慢走向房间,把自己关进房间以前,她突然停下脚步,站在门口,补了一句,“没什么急事的话,请你离开我家,明天早上再来讨论吧!” 啧,真冷淡。范晓铭被浇了一桶冷水,不但不生气,反而抚着下巴,露出关怀的神情。“你怎么了?相亲还顺利吗?” “我的私事,你不需要知道。”这个笨蛋!路曼妤没好气地耸肩。 “说说看啊,搞不好我可以帮……忙。”最后一个字都还来不及说完,便已看不到人影。 好吧好吧,范晓铭无奈地搔搔头,其实真正不受欢迎的人是他,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没关系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改观的,他乐观地想。 稍晚,梳洗完毕换上睡衣后,路曼妤打算到厨房泡一壶水果茶来喝,一走出房间,发现他终于离开了,走进厨房,不经意看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道—— 您好,我上次买过你们家的果酱,真的好好吃喔,我们全家都超爱的,没几天就吃完了耶。请问你们团购有打折吗?以上是我和我朋友订的,如果有打折或优惠活动,请一定要告诉我喔!谢谢! (以上,是客人留给你的。祝 好梦。范小铭。) 路曼妤冷冷瞪着纸条好一会儿,才把它撕下来,改贴在自己的马克杯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餐桌上,她买回来的东西全都分门别类的整理好,该放进冰箱里的,也全都放进去了。 看来范晓铭离开前帮她收拾过,可是却忘了把自己的笔电带走。 她端着茶壶和杯子回房,准备把今天的翻译进度赶完。 昏黄的桌灯底下,热茶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如此宁静的夜晚,只剩自己埋头工作。 翌日。 看着桌上十七瓶煮好的果酱,范晓铭忽然……忽然……没来由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原以为在职场上打滚了几年,又是做业务的,他的坏脾气应该早就磨到半点也不剩,而且他现在有求于人,说什么也不应该动怒,更何况路曼妤根本没做什么事。 不,相反的,她甚至把所有该做的都做完了。 昨晚睡觉前他特地把闹钟时间调早,一大清早就起床,迫不及待出门,先跑一趟市场,然后飙车赶到路家,原以为煮这么多果酱得忙个大半天,一路上还盘算着要不要主动叫她起床,想不到—— 他抵达的时候,路曼妤是醒着的,他还以为她和他一样,刻意提早起床,但结果并不是,她根本一整夜没睡。 “都弄好了?”他怔住,心情复杂又诡异,有点儿受到打击。 “不好吗?”路曼妤背对着他,一边低头清理器具,若无其事的回答。 “你昨晚说……你不可能三更半夜煮果酱的……”他喃喃说着,奇异的失望悄悄爬上心房,真是莫名其妙,连他也搞不懂自己。 原以为可以和她一起熬煮果酱,一起讨论他们的网站,或是一起想想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提高商品的曝光率,可是…… “因为……躺下去刚好睡不着。”路曼妤把洗好的器具收进橱柜里,好整以暇的回过头,轻轻一笑。“现在,没我事了吧?” 是,的确没事了。 这让他很不是滋味。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范晓铭一脸凝重地注视她。“你是在躲我吗?” “啊?”她啼笑皆非地勾起唇角,不正面回答他,似乎还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可笑。“我想睡觉了,没事不要吵我。”她仰头打着呵欠,伸手揉揉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疲态。“还有,冰箱里的水果都用完了,有空要去买唷。”她像恶作剧似的冲着他笑,吹着口哨准备回房。 她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但,她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仍旧令人非常不快。 “你不要躲我,我们是伙伴。”这比直接拒绝他还残忍,如果她点头说好,可是完全不想投入,那他现在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很累,先去睡了好吗?”路曼妤耸耸肩,不回答也不否认。 她给他的软钉子,就这么结结实实的钉在他的心房上,如果仔细算一下,这一整个月以来,他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布满钉痕了吧! 路曼妤表面爽快的答应,其实,真的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睡吧。”他无奈的闭上嘴,目送她逐渐消失的背影。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焦虑烦躁了。 路曼妤,他好想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