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深情床伴》 楔子 他的肩上挂了一只大帆布袋，晒得黝黑的脸，布着长短不一的胡碴。 他花了四年多的时间，终究还是失败了，无法顺利埋葬爱情。 四年多不见，她过得好吗？ 她的住处就在眼前，但他却忽然觉得“近乡情怯”。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转了个方向，看见大楼附近有间名为“等待”的咖啡店，抚抚自己的肚子，像鸵鸟般逃避地想，先吃点东西再说…… 一踏进咖啡店，服务生随即上前招呼。“欢迎光临。” 他选了一个靠窗又接近门口的位子，正打算坐下，却听到服务生说：“先生，不好意思，这个位子是我们老板为等待爱人所保留的，请您坐后面那张桌子好吗？” 他愣住半晌，这家店老板等待爱人，店名是“等待”，店内还特地保留“等待”的桌子？那个被爱着的人，很幸运……能够这样被等待、被深爱着。 他留恋地模模那张“等待”的桌子，转身换位。 坐定后，他拿起菜单，点了一杯双份浓缩咖啡、一份特级麻辣咖哩蛋包饭，这家咖啡店有他喜欢的饮料、餐点，不知老板等待的是怎样的人？ 服务生奇怪地瞧了他一眼，帮他点餐前，再次确认，“先生，我们的特级麻辣咖哩蛋包饭是用哈巴内罗品种的白色子弹，非常辣……” 哈巴内罗品种？他蹙眉了，连选用的辣椒都是他喜欢的，看来这家店的老板跟他频率很合啊。 “我吃过白色子弹做的咖哩，放心吧，我不会被辣死的。”他露出回台湾的第一抹笑容。 服务生着迷地看着那抹微笑，点点头，写完点菜单离去。 一个年约三、四岁的小女孩，绑着两条长辫子，从吧台后头钻出来，笑咪咪地走到那张“等待”的桌前，爬上沙发，模模桌面，拉长脖子，不停地朝门外张望，彷佛也在等待什么人。 是老板的女儿吗？老板跟他等待的爱人，有了爱情结晶却被抛下吗？ 他无聊地自己一个人胡乱想像，他没有看到小女孩的脸，不过看她的背影，想必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吧，而且不吵不闹，很乖巧。 片刻，一抹身影端着一杯咖啡走到他这一桌，他一抬头，表情瞬间变得呆怔。 “你……”端咖啡来的女人，也是一脸震惊，手一滑，咖啡杯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 小女孩闻声回头，焦急地喊道：“妈咪！”她急忙离开位子，跑过来扯扯女人的裙子，童言童语地关心道：“受伤吗？痛痛吗？杯子破了。” 他还来不及注意到小女孩纯真的容颜，只听得见那声“妈咪”！ 他眼里的女人，跟四年多前不一样，她变胖了…… 他的爱……竟有了孩子、有了能让她安心变胖的对象？！ 他连忙起身背起帆布袋，冲出咖啡店，快速的穿过马路，不顾女人在他身后追喊着。 “关骐！” 接着，一阵紧急煞车声随之响起，然后是尖叫声，再接着是较远的稚女敕嗓音喊道：“妈咪、妈咪！啊～～” 关骐回过头，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他回头跑到倒在柏油路上的女人身边，焦急地喊：“卫嘉茵、卫嘉茵！” 她缓缓张开眼，伸手轻轻碰触他的脸，笑了，“真的……是你……终于回来了，关骐……我爱你。” 她彷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话说完后便无力地闭上眼，动也不动。 “卫嘉茵！你说什么？”他大喊，却不敢碰她，他见到鲜血不停地从她身下漫开。 小女孩好不容易跑到两人身边，边哭边摇着女人的身体，“妈咪，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小女孩哭喊了一会儿，转而瞪着他，指控道：“你是大坏人、坏人！我不要你当我爸爸了，还我妈咪、还我妈咪！” 这时，他终于看清楚小女孩纯真的容颜，她竟是女生版的“小关骐”…… 第一章 第一章 十七岁的“一见钟情”。 十七岁这一年，他遇见爱，太过早慧，于是注定他只能是个守候的角色。 他以为，只要执着努力，爱情终究可以开花结果。 直到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一个无情的答案…… 夏日傍晚五点，在偏斜的温暖日光下，篮球员们汗流浃背地在场上厮杀。 终场的哨音在近六点时响起，两所高中的友谊赛以五十二比十六的悬殊差距划下句点，两队队员在赛后礼貌地握手，接着各自回到休息区。 c校篮球队队长走到今年刚招募进校队，也是今天表现最出色的新队员身旁，拍拍他的肩，“表现得太好了！”光是关骐一个人，就抢下二十三分。 “谢谢。” “照惯例，我们赢球都会有庆功宴，等会儿大家一起吃个饭……” “抱歉，我不能参加，今天是我哥生日，我得回家。”关骐婉拒，他是新队员，压根不知道比完友谊赛后还有庆功宴。况且，不过是场友谊赛，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吧？！ “要不然，我们都到你家帮你哥庆生好了！”队长开玩笑地说。 关骐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是请外烩厨师准备餐点，便爽快的答应，“好啊，到我家吃饭。” “真的假的？十几个人耶。”教练、所有球员、球队经理、志工，加一加将近二十个人。 “真的啊，我哥的生日party，请了外烩厨师，不差我们几个人吃饭。” “请外烩厨师？你家很有钱喔？”队长笑眯了一双丹凤眼。 关骐耸耸肩，淡淡地笑，没回答，反问：“要去吗？” “有免钱的大餐可以吃，当然去啊！是大餐吧？” “是不是大餐我不知道，可是可以保证有鱼、有肉、有饮料。”关骐答得含蓄。 “这样就算大餐了啦！”他们以往的庆功宴，顶多是到学校附近“知名”的牛肉面店吃面，再点几样卤菜、几罐大宝特瓶汽水，在比赛中表现好的人论功行赏，可以多吃几块肉、多喝几杯汽水。 “不过，这么多人突然去你家，真的方便吗？”队长突然一脸正经的问。 “方便啊。” “你要不要先问问伯父、伯母？” “我妈过世好几年了，我爸喜欢热闹。”关骐简短回答。 “ok！那我们一票人就到你家吃大餐喽！”年轻人实在很难说出那种“很难过你母亲过世了”的感性话，队长便改以拍拍关骐的肩膀，代替安慰。 “欢迎。”关骐笑了笑。 一行人到了关家才知道，原来关骐家不只是“好野人”，而是超级好野人—— 关爸爸是常上财经新闻的电子厂龙头大老板，关骐根本是含着超级钻石汤匙出生的二少东。 “你们先吃，我冲个澡，换套衣服就来。”关骐朝队长、副队长说。 “ok的啦！二少爷。”队长学刚才管家对关骐的称呼。 他真的没想到这位球技超好的新队员，家里居然这么有钱，平常完全看不出来，因为他穿的、用的，没有一项是名牌，就连篮球鞋也都是没有牌的地摊货。 “别这样叫我。”关骐说。 “是，那叫二公子好了。”副队长很白目。 “叫名字就好。”关骐捶了对方肩头一记，摇摇头，“你们快去吃东西吧。”说完，他便进屋去了。 “真的看不出来耶。”队长在副队长耳边说。 “他完全没有贵公子的骄气。”副队长附和着，两个身高超过一百八的年轻人，勾肩搭背望着关骐的背影，做出这样的评论。 夜幕缓降，上百坪的花园里灯光温暖柔和，凯文.柯恩的钢琴乐声悠扬，所有人尽情享受餐点和欢乐气氛。 梳洗完毕的关骐随便套了件polo衫、洗得褪色的牛仔裤，踩着一双从大卖场买回来的凉鞋，便走到花园觅食。 他没想过就在这个晚上，会遇见他的“真爱”，如果人生可以“早知道”，他一定会换上正式服装、皮鞋，再选条最亮眼的领带，尽全力打扮得像个男人，而不是……小弟弟。 只可惜，人生永远不可能“早知道”。 她站在长长的自助餐桌前，一头柔亮长直发如黑瀑垂散而下。 悬挂在棚架上的网状灯饰，闪烁的暖黄光线照映着她巴掌般的小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她的唇瓣就像沾了蜜，透着自然的粉红，看起来又软又女敕。 她站在桌前犹豫许久，终于夹起一小块沙拉龙虾，望着那块龙虾，她咬咬唇，才用手拿起那块虾肉，放进嘴里。 接着，她往旁边跨一小步，盯着鱼子酱饼干，瞧了半晌又摇摇头，再往旁边跨一步，看着眼前的一大盘鲍鱼。 她夹起一块放进盘子里，将盘子凑近鼻尖，吸了一大口气，等吸够了鲍鱼汤汁的香气后，她便用手把鲍鱼放进嘴里，咬了老半天，才吞下肚。 她又陆续吃了几道菜，不过都是小口小口的品尝，接下来便改尝甜点…… 正准备拿点东西来吃的关骐，第一眼就注意到她，光是她的侧脸，就让他惊艳不已，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自己彷佛几辈子以前，就认识她了。 他隔着长桌的距离，看得痴了。 她吃东西的模样，既野蛮又秀气，而且很慎重。 野蛮是因为她不用任何餐具，直接用手抓取食物，秀气是她咀嚼东西时的模样，很仔细，而她挑选想吃的食物时，又慎重得像是在选择人生伴侣…… 关骐从来没有这样注意过一个女生，他感觉忽然之间，自己好像变成一个男人，而不再只是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 他突然感觉到……老祖宗的命运，似乎有了可信度。 关家从几十多代以前的老祖宗开始，就注定关家的男人，一辈子只能爱一个女人。 他一直都不相信，直到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才体悟到命运的力量。 他像着了魔似的，双脚定在原地，视线紧紧跟着她，看到她在饮料调酒台前，跟调酒师要了杯他最爱的“龙舌兰日出”，他便走到她身边，看了她手上的调酒一眼，跟调酒师说道：“我也要一杯。”边说还边指了指她手上的酒。 她转眸看向他，迟疑片刻，“你满十八了吗？”这个弟弟看起来似乎还是个高中生呢！ “没，快满了，在我家，满十五岁就可以小喝三杯。我是关骐，请问你……”他想知道她的名字。 “你是关御的弟弟？”她的双眼瞬间灿亮。 “是。”关骐没来由的心一紧，拜托，该不会他这辈子唯一有可能爱上的女人，是老哥第一千三百八十九号爱慕者吧？ 关骐真的有在数，从老哥国小一年级开始，计算到上个月他自己的生日party为止，老哥已经有一千三百八十八位仰慕者了。 “嘿！小骐弟弟你好，我是卫嘉茵，跟你哥哥同班，他是系学会会长，我是副会长，我们……” 相较于卫嘉茵的热络，关骐反倒显得冷漠，他接过调酒，一口气喝光，把空杯子放回吧台上，“再一杯。”故意打断她的话。 他才没兴趣听“姊姊”描述她跟他家老哥有多好！ 卫嘉茵顿时一阵尴尬，只好浅啜一口鸡尾酒，过了会儿再次试图跟关骐闲聊，“我听关御说，你成绩很好，读的是第一志愿明星高中，你明年就升高三了吧？” 关骐面无表情，压根不打算回应她。 接过第二杯调酒，他转身离开前，淡淡自语：“该死的一千三百八十九……” 啥？卫嘉茵听见他低语，一头雾水，茫然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什么该死的一千三百八十九？ “小骐弟弟！”她连忙追上他的脚步，但因为他又高、步伐又大，她必须小跑步才追得上他，好不容易到他身旁，她忍不住微微喘气。 关骐瞥了眼她红通通的脸颊，边喘气边深呼吸的模样，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 该死的第一千三百八十九号爱慕者！ “小骐弟弟，你在生气吗？”他的表情这么冷，实在不像青少年，不过脾气阴晴不定，倒挺有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叛逆。 卫嘉茵不否认她是想讨好他，冲着他是关御的弟弟，不管要花费多少心力，她都要拉近跟他的关系。 “我不是弟弟。”关骐语气冷淡。 “你是关御的弟弟啊。”她无辜地回他，却获赏一记白眼。 “对，所以我不是你弟弟，不要叫我小骐弟弟。” 唉，难搞的叛逆少年，她都忘了他现在这个年纪最讨厌被人当作孩子了，没关系，她最主要的目的是讨好他，所以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那我喊你小骐，可以吧？”卫嘉茵很识相，马上妥协。 关骐没说话，脑子又转过1389这个数字，烦躁到再次喝光杯中的鸡尾酒。 瞥了她手上的酒杯一眼，看来她只喝了刚刚那一口，于是他索性抢下她的酒，才正要把酒杯凑到嘴边，这个时候她却问了一个让他差点吐血的问题。 “你刚说该死的一千三百八十九，是什么意思？”卫嘉茵瞧他喝酒喝得这么猛，又赶紧接着说：“你喝完三杯了。” 她不得不怀疑，他会乖乖遵守只能喝三杯的规定。 “喝完三杯又怎样？”关骐的态度不冷不热。 “你说过，三杯是上限，所以，你不能再喝了喔！”她微笑，和气地叮咛他。 她不懂关家为什么会答应小孩十五岁就能喝酒，原则上，没满十八岁，都不应该喝酒的啊。 “不要用姊姊的口吻对我说教，我不归你管。” “我不是说教，也不是管你，只是关心你。” “如果我不是关御的弟弟，有荣幸得到你的关心吗？”很淡的嘲讽味。 “当然。”卫嘉茵一脸真诚，仰头看着关骐，他真的好高喔…… “你的名字怎么写？”关骐问。 “卫生的卫、嘉义的嘉、绿草如茵的茵。” “卫嘉茵，你的名字很好听。” “你可以叫我嘉茵姊。”她笑得很灿烂。 想要他叫一声“嘉茵姊”？下辈子再说吧！ 关骐瞪了她将近十秒，再次开口，口气突然变得恶劣，“卫嘉茵，我饿了，你去帮我拿吃的，刚刚你吃过的东西，我都要吃，我到前面的凉亭等你。” 第二章 卫嘉茵根本来不及回话，他就已经走远了。 欸，十七岁的叛逆小子，叫声姊姊来听听会怎样？！说不定将来，她是他大嫂耶…… 算了，她还是忍耐一点，包容他吧。 关御说过，他们兄弟俩很小就失去母亲，也许是因为这样，关骐看起来比较孤僻，缺乏母爱的可怜孩子。 她轻轻叹气，转身走到餐桌前，帮他夹了一大盘食物，她想，正在发育的他，应该要多吃点。 “你拿这一堆，是把我当猪在喂吗？”关骐瞪着盘子里满成小山的食物，恶声问。 卫嘉茵咬着唇，也瞪向手中那盘食物，这才突然觉得好像真的拿太多了。 “呃……我想你正在发育，多吃一点比较好。”但好像多得有点过分，她略感歉疚，补充道：“没关系，你吃不完，我可以帮你吃。” “最好你的食量够大，我不喜欢浪费食物。”他语气不佳，拿起筷子，又瞪她一会儿，吼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么？去拿筷子啊，不是要帮我吃？” “喔……”她乖乖起身，到餐具桌那里拿了双筷子，又小跑步回来。 坐下后，卫嘉茵有点茫然，关骐弟弟说话很有“威严”，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乖乖听他命令，完全忘了要抗拒。 她年纪比较大耶，怎么可以让一个小弟弟使唤来，使唤去的？ “快吃，吃不完你就糟糕了！”关骐见她坐下，立刻出言恐吓，“我哥也讨厌浪费食物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要是吃不完，你就会告诉你哥我浪费食物？”这小子，干么搞邪恶？！ “你挺聪明的嘛。”关骐不怀好意的笑。 “干么故意欺负我，我对你不好吗？”卫嘉茵觉得委屈，青少年真难侍候。 关骐看她一脸委屈，没办法继续装酷，语气放软，“我逗你的，你就这么担心我哥不喜欢你吗？” “跟关御没关系，我只是不希望你讨厌我……”她不晓得为什么，直觉这么回答。 她的话，让关骐心软了。 “我没讨厌你……”他闷闷低声。 “你刚才说一千三百八十九，到底是什么意思？” “去问我哥，他知道答案。”他故意移开视线不看她，闷闷地想，去他的关家命运，他才十七岁耶，而且才刚认识她…… 说不定，他只是觉得卫嘉茵比其他女生漂亮了点，才会误把惊艳欣赏当成喜欢。 他啊，才不要喜欢老哥的第一千三百八十九号爱慕者！ 他不信邪，更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背，才十七岁，他的心就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绑住，呿，怎么可能！ 等高中毕业，他还有多采多姿的大学生活要去体验，他就不信遇不到更美、更好、更让他心动的女孩子！ 哼，去他的关家男人一辈子只能爱一个女人。 爱？拜托，他连喜不喜欢都不是很确定了，谈爱，似乎还太早了一点。 直到生日party结束，关御都没有出现。 卫嘉茵知道，那天各系会长都在学校开会，讨论下学期的迎新舞会。 往年的迎新活动都是由各系自行找场地、找时间，不过今年因为企管、外文、电机三系的系会长彼此很熟，打算三系联合举办迎新舞会。 怎知消息传开后，引来其他系的兴趣，最后决定由所有系所共同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超大迎新舞会。 办活动当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场地，十多个系所联合迎新，活动中心绝对挤不进这么多人。 关御生日那天开的系所联合大会，光是为了迎新舞会的场地问题，就乔了好久，还要推选活动总召、成立募款小组、找赞助厂商…… 会一直开到晚上十一、二点，毫无意外地，向来是学校风云人物的关御，被推举为活动总召。 接下来两天，当然又是一连串的开会、讨论。 卫嘉茵隔了两天才在系会议室碰到关御，因为两个人已经大三了，所以修的课不太一样，很难得才会碰到面。 关御为自己泡了杯三合一咖啡，一转身看到刚好走进来的卫嘉茵，立刻扬起温柔的笑。 “这两天很忙喔？”卫嘉茵也笑开，问道。 “是啊，要不要咖啡？” “没关系，我自己泡就好了，我第一次参加没有寿星的生日party耶。” 卫嘉茵缓步走向饮水机，但关御早她一步，帮她泡好了咖啡。 “真不好意思，那天开会开得好晚。” “你的礼物还没拆吧？”她记得那天成堆的礼物堆在花园的喷水池前。 关御摇摇头，神色歉然，这两天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管家帮他把礼物搬进房里，他一样也没拆。 “太忙了，都快放暑假了才突然说要改成联合迎新舞会，很多事都得在放假前搞定。” “我听说你被选为总召。”卫嘉茵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心里突升一股暖意，他就是这样，很温柔、很体贴。 “嗯，所以这几天才会这么忙。”他笑着回答，顺手拉了张椅子让她坐。 “谢谢。”她顺势坐了下来。关御对她比对其他女同学好，他会帮她泡咖啡，天气冷，还会把外套给她穿，他从没对其他人有过这些举动。 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淡淡的暧昧，只是两个人都没说破，她在等，等哪天关御认为两人的感情酝酿够了，他会主动跟她表白。 “前天的食物还可以吧？”关御问，“有吃饱吗？”他也拉来椅子坐到她旁边。 “很不错啊，对了，我看到小骐弟弟，但他似乎不是很喜欢我，他平常说话是不是就有点凶？” “凶？”关御愣了愣，他这个弟弟一向开朗，对人也十分大方，没见他对谁凶过啊……他看着卫嘉茵，突然隐约有点头绪。 “你知道一千三百八十九是什么意思吗？小骐弟弟要我问你，他说你知道答案。”卫嘉茵好奇的问。 一千三百八十九？关御莫名其妙咳了咳，脸微微泛红，眼前的卫嘉茵表情好无辜，他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关家的男人，一辈子只能爱一个女人。 他对她不是爱……至少目前的感觉是这样，只不过跟其他女孩子比起来，他比较喜欢她，所以他对她也比对其他女生好。 1389？ 关御想到四岁的关骐，正是喜欢接电话的年纪，常守在电话旁，谁知老是接到要找他的电话，结果小关骐有天竟然突发奇想，说要算有多少女生喜欢他……那时关骐还不太会算数，便学划“正”字记录。 前些日子关骐跟他聊天，忽然提到他变逊了，最近都没有“进帐”，仰慕者的编号一直停留在一千三百八十八。 关骐既然会对卫嘉茵说一千三百八十九，那表示…… 唉，他是喜欢卫嘉茵没错，但如果关骐也喜欢，而且到了会“凶”她的程度…… “他不准我喊他小骐弟弟，还连名带姓的叫我，我觉得他好像真的不喜欢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不要太讨厌我？”卫嘉茵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一直很在乎关骐喜不喜欢她。 那天关骐凶巴巴地坚持一定要司机开车送她回宿舍，而且他也跟着一起，还说什么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自己搭公车下山太危险。 卫嘉茵其实不太明白关骐是不是真的讨厌她，除了他的态度有点凶之外，他会坚持送她回宿舍，应该是关心她吧……如果他真的讨厌她，才懒得管她是不是会有危险。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凶呢？ “其实……小骐弟弟好像也不是真的讨厌我。”卫嘉茵想了想，“那天他跟司机一起送我回宿舍。” 关御微笑，听她这么说，他现在完全明白了，关骐的行为实在太明显了。 “小骐他……比较不会表达自己。”关御说得含蓄。 这一年，他们都还年轻。 关御、卫嘉茵，一个刚满二十岁，一个差几个月要满二十岁，而关骐才十七，感情线却悄悄地缠绕住三个人，而关御在这一天，无意间看见牵起卫嘉茵跟关骐的那条线…… 只不过卫嘉茵还不明白，“一见钟情”的网，不只网住了关骐，同样也网住了她，要不然，她何必这么在意关骐是否喜欢她？ 关御拍拍卫嘉茵的头，从此，她在他眼中，就只能是妹妹。 因为将来有极大的可能，她会成为他的“弟妹”…… 第三章 第二章 十八岁，关骐高中毕业，顺利考进t大，成了卫嘉茵、关御的学弟。 关御、卫嘉茵也成为大四生，两人卸下系会会长、副会长的职务，至于他们之间传了许久的暧昧关系，到这一年，仍旧没有开花结果。 迎新舞会前一晚，大学新鲜人关骐到卫嘉茵宿舍前站岗，等到十一点多，才等到刚上完家教回来的她。 关骐站在路灯下，在心里默默算着，他有多久没见到她了？答案是四百零七天。 其实他大可读他真正想读的科系，何苦选他压根没啥兴趣的企管？答案清楚得……连他都看不起自己！因为她念的是企管系，她在学校的最后一年，他想靠她近一点。 四百零七天！他不敢相信，却无法自欺，他每一天，都、想、她！ 关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宿舍入口不远处。 卫嘉茵停妥她的小绵羊，从机车踏板上捞起背袋，往宿舍的方向走，她边走边低头找背袋里的学生证和寝室钥匙，她今年的新室友不是晚归就是外宿，她总是那个最早回宿舍的人。 原本住宿是想学着独立，久了，便习惯自己生活，而且自从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后，宿舍就成为她躲开父母压力最安静的避风港。 她找得太专心，没注意到有人挡在她面前，一头撞上一道结实的肉墙。 “呜……”卫嘉茵闷痛，边揉额头边道歉，“对不起……”当她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骐！”她兴奋的扬声高喊。 原本表情沉闷的关骐，此时忍不住笑开来。四百零七天，但她没有忘记他。 “你没忘记我，不错。”他连声音都含笑。 “开玩笑，我怎么会忘记你！你好像又长高了喔？” 卫嘉茵上完家教本来觉得很累，只想赶快回宿舍洗澡睡觉，可是一见到“故人”，疲惫感顿时烟消云散。 “不是好像，是确实长高了，去年你看到我，我一八七，现在多了三公分……你头发也长了。”她还是留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 卫嘉茵伸手模了模自己几乎及腰的长发，笑道：“是啊，我懒得去剪，头发就越来越长了。嘿，你现在是我学弟喽，恭喜你考进t大，我听关御说，你最后两个月很用功喔。” 他皱了皱眉，讨厌“学弟”这个称谓，正打算抗议，没想到她又说：“我请你吃宵夜好不好？庆祝你考上t大，虽然一定有很多人帮你庆祝过了，但我替你庆祝，意义不一样喔！怎么样？” 卫嘉茵不明白，为什么她总会不自觉想讨关骐开心、想对他好，就算这么久没见面了，还是一样。 “你请客，我买单，那就好。” “哪有这种事！我请客当然是我买单啊，傻小骐。”她没多想什么，直接挽上他的手，转身往相反方向走，“你这么高大，我的小绵羊你铁定坐不下，我们用散步的过去吧。” 关骐的表情变得复杂，瞄了一眼被她挽住的手，突然感到一阵热热麻麻的感觉从他的手臂向上爬升，窜进他的心窝…… 就散步吧！两个人在深夜里亲昵的相偎，他想，别说是吃宵夜了，她若想邀他去天涯海角，恐怕他也傻傻的跟她走。 他们一直散步到汀州路，卫嘉茵拉着他在一间盐酥鸡摊前站定，关骐暗吃一惊，她是打算请他吃盐酥鸡吗？ “这家很好吃喔。”卫嘉茵双眼发亮，快手快脚地拿起夹子，才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夹了七、八样，快堆成一座小食物山。 关骐呆望着她，眼前这个卫嘉茵，跟四百零七天前慎选食物的卫嘉茵，反差实在太大了。 “我不会很饿。”他赶在她再一次落夹前开口阻止她。 “是喔……”她咬唇，一脸惋惜，“好可惜，我很喜欢吃这家的炸芋头和茄子，盐酥鸡很少会卖这些。”夹子停在芋头前，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挪开。 关骐看着她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不忍心，“其实再点一份芋头和茄子，应该就刚刚好了。” 天知道，他最痛恨茄子，那种紫色的食物，看起来好诡异。 “真的？那我夹喽？”卫嘉茵惊喜的仰头看他。 他望入她的眼，像被催眠一般，谎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夹吧，我也喜欢吃芋头和茄子。” 可是事实上，所有紫色的食物他都讨厌，若要论厌恶等级，芋头排在紫色高丽菜后面，而讨厌食物排行榜的第一名，正是紫得闪闪发亮的茄子。 卫嘉茵开开心心夹了芋头、茄子后，把满满一篮的食物交给老板。 等待的时间，关骐看到不远处有间饮料店，便吩咐道：“我要喝饮料，你去买，我要绿茶，不加糖、冰块多一点。” “喔，好。”卫嘉茵不疑有他，非常听话的快步去帮他买饮料。 关骐见她离开，便转头跟老板结帐，付完钱，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堆东西看来大半又要进他肚子里了，他真的没有很饿，尤其想到那见鬼的芋头和茄子，他连最后一丝胃口都没了。 没多久，卫嘉茵买来两杯饮料，老板也正好递上盐酥鸡，卫嘉茵伸手要拿，却被关骐抢先了一步。 “多少钱？”卫嘉茵连忙问老板。 “你男朋友付了啦。” 原本脸色和芋头、茄子一样发紫的关骐，一听见老板的话，心情马上high了起来。 卫嘉茵转头瞪他，发现他毫不在意，还露出很皮的笑，她微怒质问：“不是说好我请客吗？” 她没急着否认老板的话，反而比较在意他偷偷付钱的事，关骐一想到这儿，更是加倍的开心。 “没错啊，你请客，我付钱，走了。”关骐拉起她的手，往学校的方向走回去。 没神经的卫嘉茵完全没意识到她的手被关骐紧紧牵住，反而追问：“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关骐干脆装傻。 “盐酥鸡啊。” “付完就忘了。”他有那么笨吗？哪可能告诉她！ “怎么可能！” 卫嘉茵嘟着嘴，气得想跺脚，可是她的行为在关骐眼里，就像个小孩。 “你请我喝饮料，我请你吃盐酥鸡，很公平，好了，别再讲钱的事，很烦，这些东西，你要去哪里吃？” “回学校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吃喽。”卫嘉茵说。 关骐点点头，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迟钝的卫嘉茵这才忽然觉得手暖暖热热的，低头一看，才发现被他的大掌握住。 “呃……”她不好意思的动了动手，想把手抽回来，没想到他却握得更紧。 “你怎么十一点多才回宿舍？跟谁约会？”关骐知道她想把手抽回去，就更不想放开了，还故意找了个新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有家教，明天学生要小考，所以上得比较晚。” 关骐睐她一眼，隐约看到她的黑眼圈。 “我听我哥说了。”大考结束后，他才听老哥说，她的父亲卫劲才经营印刷电路板上市公司，这些年不景气，印刷电路板技术门槛低、利润也不多，前年公司下市，今年四月关厂了。 老哥说，其实卫家跟关家也算是世交，卫嘉茵的父亲约莫十年前，也风光过好一阵子，如今关厂，还背了几千万的债务。 父亲借了三千万让卫家周转，是看在卫嘉茵跟老哥“状似”在交往的情分上，他懂老爸的心情，因为关家男人的命运，注定掌握在某个女人手上，老爸八成是认为三千万挺一个媳妇，算便宜的了。 上星期，他清清楚楚问过老哥，他究竟爱不爱卫嘉茵，老哥只是淡淡地说，他的命运，不在她手上。 要不是很肯定老哥不爱卫嘉茵，他今天也不会出现。 “说什么？”卫嘉茵连上了三个多小时的家教，脑袋已经开始有点浑沌了。 “你父亲的公司收了。” “其实早就该收了，如果早两年收，不会欠这么多钱。”卫嘉茵扯开一抹笑，但笑容却带着疲累，“男人就是太爱面子。” “你看起来很累。”关骐关心的说。 “今天上了三个半小时的家教，是有一点累，不过很值得，一个小时五百，一个晚上就赚了一千七百五。”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回到学校，她笑着拖他坐到有路灯照射的草地上。 “快快快！我饿了。”她端坐好，笑着催促。 关骐这时才松开她的手，撕开两大包盐酥鸡的纸袋，拿竹签叉起最大块的芋头，送到她嘴边，她顺从的一口咬下芋头，满足的吃着。 把嘴里的芋头吞下肚，卫嘉茵突然开口，“你觉不觉得很奇怪，我们一年多没见面了，又只见过一次，可是我却觉得好像跟你很熟耶。而且你跟我一样喜欢吃芋头、茄子，不晓得为什么，我认识的人，都不喜欢吃茄子，关御也不爱吃。” 关骐被她的“感言”搞得心绪不上不下的，一方面很高兴她觉得他们很熟，一方面又很痛苦，因为必须假装喜欢吃他最讨厌的茄子…… 他拿另一支竹签，勉强挑起一块看起来最小的茄子，飞快扔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就往肚里吞，他怕要是不赶快吞进去，恐怕下一秒就会把那该死的茄子吐出来！ 他们关家的人，都很讨厌茄子。 “我哥说你最近兼了很多家教。” “没办法，我家欠钱。”卫嘉茵笑着说，语气倒是透露了些许无奈。 “你得帮忙还钱？” “连我妈都出去工作了，我怎么可以不帮忙？我妈从来没有工作过，以前家里有佣人，现在她却得当别人家的帮佣，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不禁微微发红，鼻子有点塞，她连忙大口气吸，以免自己哭出来。 关骐沉默半晌，她坚强的模样让他有些心疼。 “那我也去上家教，赚的钱都给你。” “别开玩笑啦。”卫嘉茵被他的话逗笑了。 “我是认真的，反正我不缺钱，又有很多时间，嗯，就这样决定了。你有邮局提款卡吧？有带在身上吗？” “有啊，要做什么？”这小子说要帮她赚钱，又要她的提款卡，到底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拿出来给我，快点。”关骐的语气略显不耐。 不过这次卫嘉茵可没打算乖乖听话，她轻哼一声，继续吃她的盐酥鸡。 见她不动，关骐一伸手，直接要捞她的背包，怎知她眼明手快，抢先一步把背包抱在胸前。 “让我动手抢就不好看了，你最好乖乖听话，快拿出来。”关骐恶声恶气的警告。 卫嘉茵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劲，莫名害怕这样的关骐，总觉得如果不听他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 明明他比她小三岁，是个弟弟……一个比她高很多的弟弟，为什么她老是要听从他的命令，真是奇怪。 卫嘉茵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把提款卡拿给他，关骐笑着接下，背下她的帐号，便马上把卡片还给她。 “你到底为什么要看我的提款卡？”卫嘉茵一面将卡片收进包包里，一面不解的问道。 “看你的帐号，等我赚到家教费，就直接存到你户头。”关骐轻松的说着，挑着盐酥鸡，尽量避开他讨厌的芋头、茄子。 “小骐，你不必……”对我这么好，但她没机会把话说完，就被他打断。 “卫嘉茵，你不怕胖吗？晚上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关骐又再一次成功的转移她的注意力。这时他才发现，她其实挺好哄、挺单纯的。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所以就算我很喜欢吃，一年也顶多吃个两、三次。”卫嘉茵望着盐酥鸡，叹了一大口气，“你不懂，女人最怕身材一旦变形，男人就不要她了。” “很简单啊，你就找个就算身材变形，也一样很爱你的男人。”关骐表面上开玩笑的说，但心里想的却是，要是他，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爱…… “不可能，我没机会了。”她突然有些感伤，因为她的对象，从今以后就只能是关御。 “什么叫做你没机会了？”关骐不悦的皱起浓眉。 “我已经有喜欢的对象，没机会找别人了。”卫嘉茵笑笑，垂下眼，默默用竹签叉起盐酥鸡。她没说出口的心情，太过沉重。反正，关骐应该也知道三千万的事…… 自从父亲破产后，她的生活彻底改变，连原本单纯喜欢一个人，也变得不再单纯。父亲欠下钜款，关伯伯借了三千万给父亲，明说将来可能是亲家，不必急着还。 三千万美其名是借，但实际上呢，她却觉得那笔钱定下了她的终身。 没错，她一直都很喜欢关御，不过是在父亲破产之前……那三千万的借款，让原本单纯的喜欢，变成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她已经失去要不要继续喜欢关御的选择权，从今而后，她只能喜欢关御，不能改变对象。 当然，她还是很喜欢关御，只是人真的很奇怪，一旦失去选择权，一旦感觉到不自由，就会莫名产生一种抗拒的念头。 所以她现在深切的感觉到自己被那三千万束缚住，她的喜欢，已经一点都不自由了，连原本不在乎她跟谁交往的母亲，也开始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抓紧关御的心。 她的话，让关骐一时说不出话来，脸部肌肉顿时绷紧。他知道她喜欢的对象是谁，他一直都知道！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不发一语，卫嘉茵察觉到气氛好像闷了些，于是调整语气，轻快地问：“你怎么会想来找我？” “明天有迎新舞会。” “嗯。” “我想找你当我的舞伴。” “咦？”卫嘉茵有点讶异，“不必找舞伴啊，迎新舞会可以认识新朋友，我相信一定有……” “我不想跟不认识的人牵手跳舞。明天晚上七点，我过来接你，如果我接不到人，我就不参加迎新了，反正我本来就不想去。” “我明天有家教耶……”她有点为难，但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忍受一个“小弟弟”的威胁。 “你可以请假，以后我会帮你赚回来。”关骐说，“快点吃完，你该回去休息了，你有黑眼圈。” 卫嘉茵看看手表，吃惊地发现居然已经十二点多了，“哇，好晚了！”她赶紧把盐酥鸡往嘴里塞，又把迎新舞会的事抛到脑后。 第四章 两人默默吃完东西，关骐收拾好垃圾，起身拉了她一把，陪她走到宿舍门口。 在她进宿舍前，他再次提醒她迎新舞会的事，“别忘了，明天晚上我七点过来接你。” “接我？”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迎新舞会。”他捺着性子再说一次。 “小骐……” “反正我七点过来，接不到你，我就不参加迎新舞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晚安。”说罢，他转头就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小骐！” 无论她怎么喊，他就是不回头地继续往前走，她虽然很无奈，但也只能转身走向宿舍。 只是她不晓得，她转过身没多久，关骐便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盯着她刷学生证走进宿舍。 她纤弱的背影、疲倦的步履，在他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他眼里的卫嘉茵，很纤弱需要人保护。 他发誓，他真的努力抗拒过，却胜不了对她强烈的保护欲…… 卫嘉茵洗好澡，拿着毛巾擦拭长发，过两天，她打算把头发剪短，头发太长，光吹干就是浩大工程，对现在的她来说，时间太宝贵。 她坐在书桌前，想到关骐的邀约，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已经深夜一点半了，但她却下意识的拿起手机，传了通简讯给关御—— 关骐要我陪他去迎新舞会，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讯息传出去后，她马上后悔，她怎么会拿这种小事去烦关御？关骐是关御的弟弟，她如果想嫁入关家，那么照顾未来的小叔…… 手机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她一看到是关御打来的，赶紧接起电话，很担心是不是吵到他了。 “还没睡？”手机那头传来关御温暖的嗓音。 “嗯，晚上跟小骐吃宵夜，才刚洗好澡等一下就要睡了，对不起，这么晚还传简讯给你，是不是吵醒你了？” “我也才正准备要睡，明天要交暑假实习报告给我父亲。” 每年寒暑假，关御都必须到集团实习，开学两个星期后要交实习心得报告给父亲。 其实他并不想接手家族企业，但目前他并没有别的选择。 关骐才刚进大学，父亲也上了年纪，就算他想把家族企业的重责大任交给弟弟，也得先等他大学毕业才行。 卫嘉茵握着手机，忽然不晓得该跟关御说些什么。 关御听着她的呼吸声，等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不想陪关骐去迎新舞会，我可以帮你跟他说。” “我怕我陪他去会剥夺他认识新朋友的机会。” “也许他不想认识新朋友。”关御若有似无地暗示。 “不想认识新朋友？为什么？”她不懂。 “嘉茵，关骐他……”关御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要说破，“如果你不会觉得太麻烦，就陪他去吧，你也需要放松一下，这阵子，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嗯，那我陪他去。”既然关御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拒绝。 “你最近还好吗？伯父、伯母也都好吗？” “我很好，爸妈也还可以。”卫嘉茵含蓄地回答。要说父母都很好，未免太虚假了，因为她的父母其实过得并不好，但她不想把话说的太白，毕竟关家已经帮了他们太多忙，她不希望再造成关御的负担。 “嘉茵，不管你有什么困难，我都愿意帮忙……” “我知道，你已经帮我们家太多，谢谢你。”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晚上跟关骐一起去迎新舞会好好玩一玩。”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卫嘉茵把手机放回书桌上，室友都没回来，看来今晚又是她一个人独占寝室。 她拿起吹风机，稍微吹干头发便躺到床上。 关灯后的寝室陷入一片黑暗，她突然觉得置身在这片彷佛无边的黑暗中，心绪也跟着迷惘了。 从认识关御到现在，她第一次扪心自问，她很喜欢、很喜欢关御，但……她爱他吗？ 思索许久却找不到答案的她，疲累地沉入梦乡。 周末傍晚，卫嘉茵回家，在厨房准备晚餐。 刚从雇主家回来的卫母，见女儿在厨房忙，叹口气，问：“怎么没跟关御出去？” 正在洗菜的卫嘉茵听见，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回道：“今天关伯伯有应酬，要关御一起出席。” “喔。”卫母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晚上想煮什么？” “麻婆豆腐、清蒸鳕鱼、红烧茄子、炒高丽菜……” “我记得关御不爱吃茄子，你将来嫁到关家，可别做他不爱吃的菜。”卫母忍不住叮咛。 卫嘉茵吐了吐气，关御、关御……现在的她，只要一听见父母提到关御，就会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重重压在她身上。 “妈，能不能别这样？” “怎么样？”卫母不解。 “什么事都要扯到关御！” 女儿的语气激动，卫母愣了一下，沉默之后，才又沉重地开口，“茵茵……你想过为什么当初你爸坚持你一定要考进t大企管吗？” 卫嘉茵被母亲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倒，想了好久，还是不解的摇摇头。 “因为他知道关御一定能上t大，而且关御的父亲一定会要求他选择企管系。” 卫嘉茵一听，忍不住瞪大双眼。所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在进t大之前，她完全不认识关御。 “原来你跟爸爸早就打算好了……”卫嘉茵的声音低低的，她一直以为，她跟关御是很自然认识的。“万一我没喜欢上关御呢？” 她现在总算知道，向来管她管得很严的父母，为什么她进大学没多久，就追问有没有喜欢的对象，为什么又会在听到她说喜欢的人是关御时，笑得这么放心了…… “不会有万一，关御的条件太好了。”卫母说得笃定。 卫嘉茵呆怔，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只是颗棋子，她以为能选择喜欢的对象、掌握自己的人生，但事实上，她只是跟着父母的期望在走。 “我们不希望你觉得被勉强，能让你自然而然喜欢上关御最好，我们是……” “够了！”卫嘉茵突然喊道，打断母亲的解释，从没对母亲大声过的她，也被自己吓到，顿了半晌，她才放缓语气，无力的说道：“我有点累，妈，晚餐麻烦你煮，不用煮我的，我没胃口，对不起。” 她关上水龙头，转身打算离开厨房，这里的空气含氧量不足，现在的她需要大量氧气。 “茵茵，你不高兴吗？我们都是为你好……” “妈，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也晓得以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我更要好好把握关御，这些我都知道。所以妈，以后能不能不要一直问我跟关御怎么样，该做的事，我会做好。”她说完话，没再看母亲，头也不回的回房。 进到房间后，她坐在床上，模着柔软的缎面床罩，这床罩一组要价三万八，还是打了折后的价钱。 以前，她就像个公主一样，用的、吃的都很高级，但现在她才知道，光是她的床罩，她就得上足七十六小时的家教才买得起…… 她会知道价钱，是前阵子妈妈告诉她的，她明白妈妈是想让她知道，她已经不能再过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千金生活。 至于他们的房子，本来要被拍卖，但关伯伯用关御的名字买下来，名义上租给他们，但实际上，关伯伯分文未取。 她现在还有大房子住、柔软的大床可以睡，全是关家的“恩惠”…… 卫嘉茵被困住了，她对关御的喜欢，如今多了非要不可的义务，来自父母的期待、关家给予的恩惠，让她非得喜欢关御，并且爱他一生一世不可。 她少了喜欢一个人的单纯欣悦，面对关御，感激与责任排山倒海地淹没她，彷佛也快吞噬她喜欢他的感觉。 她突然想到关骐，想起上次陪他参加的迎新舞会，她已经好久没感受到快乐，但那一天，她却意外觉得快乐。 关骐很会跳舞，她起初很讶异，但后来想想，关家常有宴会，他会跳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晚，关骐带着她跳舞，她原本有些抗拒，总觉得他该找机会认识其他女孩子，但他凉凉地反问：“将来联谊一定很多，还怕没机会吗？” 她没办法反驳他，只好由着他。跳过三支舞后，她发现自己完全放松，就当是陪弟弟练练舞技，顺便也能运动一下。 那个晚上他们连续跳了十多支舞，她的心情不知不觉也跟着快乐起来…… 手机乍响，拉回她的思绪，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一组陌生的号码。 “喂，我是卫……” 她还没报完名，对方就出声打断她。“卫嘉茵，你不知道现在诈骗很多吗？别一接电话就报名字。” 是关骐？卫嘉茵听出他的声音，脸部线条马上放软，笑了。 “不要被骗就好，报名字是礼貌。”她回道。 “人要懂得先保护自己，再讲求礼貌，认识你的人，打你的电话，自然知道你是谁，你又何必报名字！”关骐不以为然，对电话那头虚长他三岁的笨女人说教。 “我会保护我自己。”卫嘉茵不服气。 “哼！”才怪！他没说出口，只冷哼一声。 “有什么事吗？”她发现他没有说话，只好开口询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这小子，是打来乱的吗？“难不成你会没事想找姊姊我聊天？” “姊姊？想当我姊姊，你资格不符。” “哪里不符？我比你大三岁耶！” “你永远不可能变成我姊姊！”关骐头顶冒气。 “拜托，变成亲姊姊当然不可能，不过……” “卫嘉茵，你好烦，我说不是姊姊就不是姊姊！”关骐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怕他会一时受不了，挂她电话。 “不讲不讲，这样可以了吧……”她就是害怕会惹他不高兴。 “识相。”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问废话，当然是找我哥要。”受不了，这么笨，还想当他姊姊？ “喔……”是问废话啊，她没话找话聊呀，真是不懂事的弟弟！ “卫嘉茵，我找到家教了。”其实他打电话给她，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你又不缺钱，干么找家教？” “我不缺，你缺啊。” “小骐，你不会真的想把家教赚来的钱给我吧？”卫嘉茵想起那天吃宵夜他有这么提过，但她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 “当然。”要不是为了帮她赚钱，他才不想兼什么鬼家教，现在的小孩难教得要死！ “我不能收你的钱。”卫嘉茵语气坚决。 “等你收到再说吧。”关骐调皮地回应。“搞不好我教个两天就受不了了。” 依他那种少爷脾气，很有可能喔！卫嘉茵想着想着，笑了。“你也挺有自知之明的嘛！”她忍不住出言调侃。 关骐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走着瞧吧！“好了，没事，我要挂电话了。” “你打电话来，只是要跟我说你接了家教？”卫嘉茵问。 “难不成我是想听你的声音，才打电话给你的吗？我要是这么说，你受得了吗？”关骐故意用很鄙夷的语气说。 “太恶心了啦！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哈哈～～” 卫嘉茵开心的大笑，他的语气好不屑，彷佛说这种话的男人很不入流，等他哪天真的喜欢上哪个女人，他就知道，说情话是恋爱中男人的本能。 “卫嘉茵，你笑够了没？”关骐没好气地说。 “笑你一下就生气喔？只有小孩子才会闹脾气哟！”卫嘉茵故意逗他。 “我要挂电话了，再见。”他冷冷的说完，便真的挂了电话。 卫嘉茵望着手机，呆了几秒，接着漾出笑花，关骐弟弟啊，果然是小孩脾气呢！ 此刻她突然觉得，他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