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老婆是这样的》 楔子 尖锐的煞车声划破喧嚣的雨夜。 行进的劳斯莱斯骤然停下,车上匆匆跑下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男人举着伞跑向车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正要说话的嘴有片刻的停顿,然而这一点时间便足够跌坐在地上的年轻女孩站起来越过他并径直冲向后座了。 “欸!小姐!妳──” 砰! 车门应声关上,女孩一古脑儿钻进了车子里。 一进去,她便对上一双鹰隼般的黑眸。 黑眸的主人十分英俊,是任何女人见了都会怦然心动的类型。他正举着冰冷的视线在女孩身上游移。 女孩虽然不到衣不蔽体,但青紫色的嘴角跟破碎的衣袖足以证明她方才经历了什么事。 她整个人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狼狈的脸上却满是倔强,像只被打得奄奄一息却又不愿讨饶的小兽。 “小姐,妳这样是不对的。请妳下车。” 靠近女孩的那一扇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中年男人为难地看看她又看看坐在更里面的人。 后者显然才是那个能够作主的人。 意识到这点的小兽咬着没有血色的唇,直直地盯着人看,什么话都不说。 她的脸色是一片灰败,可原来空洞的眼睛却忽然明亮起来,像是在暴风雨的汪洋中找到了浮木一样。 “开车。”一直被盯着看的人终于出声打破了僵局。 中年男人立即恭敬地关上车门,他似乎很是高兴能留下女孩,甚至都忘了掩饰松一口气的表情。 也是,任谁见了女孩这副模样都会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车子再次启动,稳稳地在马路上跑着。没有人问女孩要去哪里,似乎也没那个必要。 令人窒息的沉默又一次在车厢蔓延开来,只剩下男子翻阅膝盖上那迭文件的声音,偶尔穿插着书写的声响。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流逝着,他似乎并不被这个突发状况给困扰,也好像没意识到车子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一样。 “帮我……” 女乃猫叫一般的声音蓦然响起,在此刻竟给人一种震耳欲聋的错觉。 司机快速地从后照镜瞥了一眼,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回前方。 不怒自威的男子则是放下手上的纸笔,沉默地望向已经准备好的女孩。 女孩看上去十分冷静,可以说是冷静得有些过头了。 “帮我。只要你肯帮我,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狼狈却仍然精致漂亮的脸上有着决绝,显然她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会招来什么后果。 她走投无路了,才会以自己为饵引诱一个男人来当她的靠山。 后照镜里司机的眼里有着明显的不认同,但他只能保持沉默。 真正有话语权的男子也同样沉默,这份沉默持续得有点久,久到女孩脸上的表情只剩下羞愤跟绝望之后,他才终于开口── 第一章 第一章 苍白的墙框住了无垠蓝天,艳阳被挡在窗外,只剩缕缕阳光洒进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响,但一直在病床上安睡的人儿却像是被扰了睡眠,眉心一蹙,悄悄睁开了眼睛。 “嗯……痛痛痛痛痛啊!” 丁心颐甫一睁眼,疼痛就像苏醒的怪兽一样,一口咬住她整个人,痛得她恨不得再睡过去。 可惜天不从人愿,她发现自己睡不着了,还虚弱得连要大叫都叫不出来了。 她这是怎么了? 她想问,但目前找不到人问。 没关系,自给自足百战百胜! 灵动的大眼一溜,观察起自己的处境。 她的左脚残了……啊呸!只是缠了绷带而已,不过右手惨烈多了,打了石膏,反正不管是手还是脚,只要她一动就痛得不得了。 “这里是……病房?我住院了?”她自言自语,然后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住院。 该不会是老渣男把她打进医院的吧? 想到了那个领着小三跟私生子进门,大言不惭要她跟她妈接受事实的父亲,丁心颐的脸立即嫌恶地皱成一团,就像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看到那个私生子跟她差不多年纪,她就知道老渣男早在跟她妈结婚不久就出轨──不对,老渣男说他在婚前就是跟对方交往,只是娶她妈好处多才要对方隐忍。 现在老渣男靠着她妈娘家的势力把事业壮大了,甚至超车成了业界龙头,当然就不忍了,领着人侵门踏户要她妈接受这多出来的家人……呸!作梦! 那对自私自利毁了她妈的人生的狗男女居然还好意思说她妈才是小三,要她妈成全他们还不得破坏他们的名声?! *&#%@!果然人没脸皮天下无敌,这两人天生一对,不在一起可惜了! 她知道她妈自然也是不稀罕老渣男这种老公,只是不想让他们这么得意就没一口答应,没想到在外人面前向来温文儒雅的男人居然动手打人?! 她人在现场当然要护着自己的妈了,不过她没动手打渣男,她打小三,像渣男搧她妈巴掌一样狂扁小三一顿。 然后…… 然后她就到这里了。 “*&#%@!……老渣男狼心狗肺,下这么重的手是要我死?”她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回想起成长过程,那个她唤作父亲的男人确实一直忙于事业,在她年幼的时候对她也是诸多宠爱的,可能是那时候还得靠她外公家,演戏也要演全套的吧! 难怪后来她家越来越有钱,老渣男对她们母女就越来越冷漠了,常常借口出差夜不归宿,有时候一个月还见不上几次面,她跟她妈还傻兮兮以为他真有那么忙呢!原来是在外面有另一个家啊…… 抹抹眼角,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有她妈在。 “对了,老妈呢?” 正想着,病房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她想看看是谁,不过戴着护颈不方便只得作罢,反正人总会走过来的。 丁心颐好整以暇躺在床上等待,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半个人影出现,倒是听到门口一阵骚动。 “护士小姐!护士小姐!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怎么了?” “您的女儿是?” “丁心颐!她刚刚被送到妳们这里来!” “雅馨、雅馨!妳别急!通知我们的护士刚刚在电话里有说心颐没什么大碍,正在睡觉不会跑的!” 房间里的丁心颐听得眼睛一亮,但随即皱了皱眉。 叫住护士的女人她认出来了,是她的亲亲老妈。不过安抚她老妈的男人是谁啊?听声音不像老渣男啊? “我正好要帮她量血压,你们一起进来吧,不过请小声一些。” 不多时,说话的护理师就领着两人进来,一对上丁心颐明亮的大眼睛便惊呼了一声。 “妳醒了呀?” 几乎是同时,丁心颐的母亲袁雅馨就从后面窜出来,一下子跑到病床前去。 要不是丁心颐现在包扎得让她无从下手,她肯定就抱着人不放了。 “妳怎么变成这样?呜──”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当妈的已经泣不成声。 丁心颐听得心酸酸的,眼眶又红了。 老渣男带人侵门踏户欺负她妈,她妈一滴眼泪都没掉,现在居然哭得这么惨…… 等等!她该不会被老渣男打成猪头了吧? “老妈妳先别哭了!我要照镜子!” “我的女──”还止不住眼泪的袁雅馨猛地一顿,抬起头瞪大双眼,保养得宜的脸庞尽是难以置信。 她妈不会是惊吓过度,整个人不正常了吧? 丁心颐眨眨眼睛。 “妳怎么──” “妳说什么?”袁雅馨急急打断她。 “喔……我说我要照镜子。”原来是没听清楚,那她再说一遍。 “不是……是妳刚刚……妳刚刚喊我什么?”袁雅馨的嘴角抖了又抖,要哭不哭的。 丁心颐只觉得她是在搞笑,于是端着一脸莫名其妙,道:“我还能叫妳什么?当然是叫老妈啊!” “妳……怎么会?振佐,你看看她……” 或许是打击太大,袁雅馨凭着本能向身旁的男人寻求帮助,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依偎在对方怀里,看得丁心颐目瞪口呆。 这个叫振佐的大叔是谁啊?她妈的新男友? 这速度也快了吧?昨天才跟老渣男闹掰,今天就找到下家了……啊呸!她老妈才不是那种女人,肯定有内情! 无条件站队自己亲妈的丁心颐稳住心神,还示好地对大叔露齿一笑,结果她妈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她居然笑了……” 听到这句话,丁心颐的脑门跟嘴角同时一抽,不好的预感袭来。 怎么?难道她现在笑起来很难看吗? 就说她要照镜子嘛! “老妈!快给我找面镜子来啦!”她急死了,要不是脚上有伤,她早就自己冲去厕所照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妳还想着照镜子?”袁雅馨从男人怀里站直身子,瞬间哭不出来了,一脸头疼地瞪着女儿。 “我就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才要照啊!下礼拜我要去男神的握手会耶!要是毁容了我还怎么去?”她撇撇嘴角,换她想哭了。 对现在的她来说,脸就是命! “下礼拜?妳──”袁雅馨瞪大双眼,一张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护理师又跑了回来,还带回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白袍的肯定就是医生了。 母女俩的对话不得不中断,先让医生给丁心颐做一些简单的检查。 就在丁心颐被医生翻着眼皮检查眼睑的时候,心急如焚的袁雅馨忍不住打破沉默。 “医生,我女儿好像撞坏脑袋了!你快给她检查检查!” “……”被说脑袋坏掉的女儿本人。 我脑袋才没坏呢!我这次月考还是年级第一耶! 等医生松开手,丁心颐立刻不服气地瞪着自家拆台的老母,但终究是没把心声吼出来。 “她送到医院的时候有立即做脑部断层扫描,确实有瘀血,但很小,打了化瘀针后应该会顺利消退。休养几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可是她叫我老妈!” “妳不是她妈吗?”医生困惑。 “……”丁心颐傻眼。 这什么跟什么?她叫老妈也错了? “我意思是,她好几年都没这样叫过我了。刚刚还说要去什么握手会。可是她迷恋偶像是她上高中那时候的事了,怎么会……” “是这样啊?”医生点头表示理解,旋即对着丁心颐问道:“妳今年几岁?” “我这个月五号已经满十八了啊!”丁心颐回答得飞快,还得意地看了妈妈一眼。 “看!我脑袋才没坏呢!连自己生日也记得清清楚楚!” 岂料,她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竟然倒抽一口气,脸色白得好像能立刻晕过去。 “医生你要不要先看看我妈啊?”她担心地说道。 “我先看看妳比较要紧。”医生无奈一笑,接着又问她好几个问题。 她一一回答,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老妈状态不对劲啊!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丁小姐她是失忆了。”医生很快有了结论。 “失忆?!”几声惊叫不约而同冒了出来。 “我失忆了?我忘记什么了?”丁心颐想不到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妳的记忆停留在十年前,这十年间发生过什么妳都忘了。”医生据实以告。 “怎么会这样?”袁雅馨摀着嘴,看上去比失去记忆的丁心颐还要更难接受这个事实。 至于丁心颐自己则是── “十年?!猝不及防我就老了这么多?”她不能接受的是这个。 “……”其他人。 其他人怎样她才不管呢!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镜子!镜子!你们谁有镜子?快拿给我照照!”她急哄哄地讨救兵。 天啊!她该不会已经是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了吧?加上车祸一撞,说不定已经眼歪嘴斜了,难怪她一笑她妈就哭了。 吓哭的。 呜呜呜她不要变丑! “别胡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难道是照镜子吗?”袁雅馨拿出当妈的架式阻止她发表不合时宜的言论。 “不管!我现在就要照镜子!”丁心颐嘟起嘴,小女儿的任性展露无遗。 从小到大,她妈可疼她了,从来没有不依着她的时候。 她扪心自问,她确实是骄纵了一点,不过她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啊! 哪个女人不爱美嘛!就算失忆了又怎样?反正那些记忆一时之间也找不回来,让她先照照镜子怎么了? 丁心颐忙着合理化自己的要求,没注意到一旁的母亲脸色变了又变。 她有多久没看到她的女儿有这样生动的表情了? 其实刚离婚的那几年,还是学生的她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也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跟过去一样品学兼优,还没毕业就已经有许多知名公司向她递出橄榄枝。 而她自己,顾及娘家的衰败多半也因为自己招了个黄鼠狼的关系,更是不愿回去投靠,深怕继续连累了他们。所幸她自己有学历也有人脉,找工作倒是不难。慢慢的,母女俩不靠别人倒也是顺顺利利过得挺好。 可惜好景不常,丁世恒那个要面子的渣男大概是受不了商场上的流言蜚语,想证明至少他还是很重视自己骨肉的,竟然妄想把女儿从她身边带走,好让他可以扮演一个好爸爸,挽回摇摇欲坠的形象。 想当然耳,女儿成年了,不是他说要带就能带走的,就算丁世恒说以后他的财产两个子女一人一半也一样。 她们母女才不在乎他的钱,但是丁世恒后来娶进门的那位可在乎了。被她知道丈夫有这种想法以后,便开始处处找碴。几次都差点害得她丢了工作,生活搞得一团乱,后来连大学刚毕业的女儿也无法幸免。 她找上丁世恒谈过,但丁世恒竟然说女儿回去他才会罢手!显然他是知道自己老婆都做了些什么,也乐观其成!这种卑鄙小人她打死都不可能再往来了! 可是如此一来,女儿就得跟着她吃苦了。但幸好母女俩人品有保证,任凭丁世恒那对极品夫妻怎么在背地里搞小把戏,她们也撑着走过来了。虽然代价就是女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性子也越发冷清,从前那个爱撒娇又任性的丁心颐彷佛从来不存在过。 想到这里,袁雅馨就心痛不已。 幸好,天可怜见,让她吃了这么多苦的女儿遇见了一个好丈夫。 想起女婿墨泽,袁雅馨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不由得踏实不少。 墨泽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明明只大她家女儿两岁,但个性沉稳内敛。只要有他在,彷佛什么都不是问题。 心颐说他们是五年前在工作场合偶然认识的,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有鉴于双方正值事业上升期,讲求效率的两人火速闪婚,宴客倒是没铺张,就办了场简单隆重的家宴而已。 女儿不在意,她这当妈的自然也不在意,她看得出来,这个墨泽可以保她女儿生活无虞,这一点从他们的婚讯传遍整个圈子之后,丁世恒那一家子再也不敢出现在她们面前就可以证明了。 这样就够了,女儿平安顺遂就好。她求的就只是这个。 偶尔她还会对女婿感到一点愧疚,因为女儿现在的个性实在说不上讨喜。像墨家这种大家族,媳妇肯定是要住在婆家伺候一大家子的,但偏偏他们夫妻俩就搬出来自己住,逢年过节才回去一趟。墨泽说不要紧,但墨家真的不要紧吗? 也罢,现在也不是烦恼这个的时候。 现在该烦恼的是她失忆的女儿只想着要照镜子! 袁雅馨无奈地递过去随身放在包里的小镜子,丁心颐接过手顿时酒窝深陷,笑开了一朵花。 “吼!幸好幸好!五官都没撞坏!咦?我上眼影啦?我居然会化妆了……还挺好看的嘛!”床上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人说着说着就臭美起来了。 袁雅馨看了,鼻尖瞬间酸涩。 这样的女儿她有多久没见到了? 在失去记忆的那十年里,自小娇生惯养的孩子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对什么都是一副冷漠的模样,不苟言笑,早就看不到懵懂少女的天真烂漫。 而如今再次看到笑得没心没肺的她,身为母亲的袁雅馨一时不知道该悲该喜。 “也许……这样不是坏事。”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一只手揽着袁雅馨柔弱的肩头,给她最大的支持。 “嗯……”袁雅馨点点头,泛着水光的眼眸慈爱地望向自己的女儿,后者正巧放下镜子对她笑得眉眼弯弯。 “妳人没事就好。” 第二章 第二章 什么没事?事情可大条了! 丁心颐猛然发现自己错过了十年就好像错过了十个亿!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解说,她现在已经知道老妈跟老渣男离婚了,断个一干二净还交了个男朋友,就是大叔,叫方振佐。 他们以前是同学,还挺有话聊的,方叔一直暗恋她老妈,可惜她老妈早早嫁人了,两个人就断了联络,一直到几年前才重逢。 丁心颐摇头晃脑像在听故事一样听了半天,直到两人告诉她他们重逢的契机就是她的婚礼。 婚礼? “我我我的婚礼?!”丁心颐指着自己,舌头都打结了。 她结婚了?! “这……” 袁雅馨跟方振佐对看一眼,顿时有些头疼。 该怎么跟一个失忆的人解释她其实已经结婚五年了? “你跟墨泽是恋爱结婚的。你们很恩爱。”袁雅馨只能这么安抚道。 “你说他叫莫什么?”她一丁点印象也没有啊啊啊啊—— “墨泽。墨水的墨,恩泽的泽。我曾经是墨家的司机,以前负责接送墨少。如果不是那天——” 方振佐说到一半猛地打住,看母女俩都睁大眼睛等着他说下去,便呵呵一笑,道:“如果不是那一天墨少心血来潮出席一个发表会,也不会遇到你,对你一见钟情。” 这一段故事袁雅馨是熟知的,她立刻点头如捣蒜,证实方振佐说的是真话。 “我们是一见钟情啊?”心智年龄一十八的丁心颐眨眨眼,稀奇了。 除了她男神的神颜,她可是谁都看不上眼的啊!没想到还能对别人一见钟情? “他长得怎样?有照片吗?”她得亲自监定监定。 “墨少一向重隐私,没他允许,没有媒体敢擅自发他的照片。现在网路上是找不到了。”方振佐很是为难。 他这么厉害的吗?难道还是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不成?丁心颐吓了一跳,毫发无损的漂亮脸蛋随即由晴转阴。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袁雅馨想到女儿才出车祸,深怕哪儿有伤被疏忽了。 “老妈!我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脑满肠肥的秃驴当丈夫?你尽管说,我受得住的!”丁心颐阴霾密布的脸蛋上眼看就要飘雨了。 “你受得住我还受不住呢!你这孩子!满脑子想什么呢?”袁雅馨狠狠瞪了她一眼,深刻体会到十八岁的女儿太难带了。 怎么撞到脑袋失忆了,脑补能力还这么厉害? “是你们说他财大势大,连狗仔都怕他。这种大老板十个有九个都长得丑嘛!”丁心颐这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你怎么不想想或许你嫁的是剩下那一个呢?”袁雅馨哭笑不得。 “剩下那一个特别丑……现在离婚来得及吗?”颜狗嘴巴抽抽,难受想哭。 “……”袁雅馨气笑了,心里同时酸酸的。 她好想念这个说话无厘头、活得张扬恣意的小屁孩。 “离了你可别后悔。阿泽他可是很多人抢着要的!”袁雅馨瞪了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儿一眼,一边给她拉拢被子。 等女儿看上去舒适温暖之后,她才偕同方振佐下楼去医院的店舖给女儿买些必需品跟伙食,临走前还千叮万嘱她不许下床。 丁心颐也知道自己撞到脑袋不是小事,自然是安分在床上躺着不想让老妈操心,但是不到三分钟她就闲得发慌。 “很多人抢着要又怎样?我出车祸了都没见到半个人影。差评!”她努努嘴,对她老妈的话深不以为然。 有了老渣男这个前车之监,她觉得找老公就该找个对自己上心的,不然跟冥婚有什么两样? 总之,她目前对这“素未谋面”的丈夫没有半点好感。 不过他到底长怎样啊?好奇死了! “说不定我现在用的手机里有他的照片?”她灵机一动,随即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只见戴着护颈、一条腿一只手不能动的人艰难地一点一点转过上半身,灵动的大眼睛往边柜上一瞥,果然看到一个皮包。 她看过这牌子,挺贵的,一般上班族得存好久才买得起。 不知道是她自己买的还是她那个大佬丈夫给她买的?希望是前者,这样代表她这十年来事业也小有成就嘛! 当然这问题目前无解,还是先搞清楚她嫁给谁再说。 一番操作之后,丁心颐了解到再怎样她也是个伤患,等从皮包捞出了手机,她已经没力气再把皮包物归原处了,只得随意地放在一边。 “奇怪……怎么都是这种照片?”打开手机相簿的她真是惊呆了。 怎么有人的相簿里一张跟人物有关的相片都没有?全是衣服布料? 等等,她的梦想就是成为服装设计师,难道这些年来她圆梦了?都怪她得知自己结婚的消息太震撼了,来不及问清楚这些事,只能等老妈回来再问了。 可惜地咂咂嘴,她这才又想起滑手机的目的。 相簿找不到人,那就找聊天软体,总该有着落了吧? “……离谱。” 她瞪着手里的电话,忍不住怀疑这其实是一款智障型手机吧? 从她高中时代开始,手机都可以当作是一部小电脑了,十年后的科技肯定更进步啊! 但这支手机里面的资料少得可怜,她翻遍了也找不到跟她私生活有关的东西。 以前她手机的记忆体可是爆炸满,塞都塞不下,照片更是一百g都嫌不够用,因为她连喝一杯饮料也要拍照留念。 可是现在这支手机里的照片寥寥可数,一点生活的踪影都见不着。要不是这个皮包确定是她的,她还以为拿错手机了呢! 她十年来的生活有那么乏味吗? 聊天软体上的人除了老妈以外她就只认得一个人——白欣仪。 因为名字同音,个性也合得来,她们打从高中一认识就成了麻吉,为了方便同学喊人,她小名丁丁,白欣仪绰号就叫小白。 她们明明这么要好,可是怎么看对话记录感觉这么生疏啊? 唉,她终于get到失忆的坏处了,就是满脑子问号弄得人头昏脑胀。 总之,她那位丈夫似乎不习惯用聊天软体,她点开一个个对话也没找到一个可疑的男性。 难道她还学人家大谈爷孙恋,嫁的是发苍苍视茫茫的老人家?连脸书哀居都不会用的那种? 大力抖了一下,她加快找出那个人的速度。 她点进通讯录,随着画面一边向下滑动,她一边想着她该不会还给对方取个什么亲亲北鼻之类的恶心绰号吧? 她到底是要多缺钱还是鬼遮眼才会这么向下沉沦? 越想越心惊,要不是视野里出现熟悉的两个字,她都要哭出来了。 墨泽。 简单明了,就是他了。 翻看一下通话记录——咦?他们早上才通过电话? 他们在电话中说了什么?他知道她出车祸了吗?因为不知道所以没现身,还是知道了也不着急? 正想着千百种可能,丁心颐手上的电话忽然发出声响。 又是音乐又是震动的,吓得她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看着萤幕上墨泽两个大字,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接?要跟他说什么?老公?亲爱的?恶……臣妾做不到啊! 可是不接好像也不对? 想了想,她还是按了通话键。 先听听看他找她做什么好了。 “……” “……”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度,少女时期有着话痨体质的丁心颐硬生生憋了三十秒不说话。 这人打来怎么不讲话? “喂喂喂?有人在吗?呼叫请回答!”最后还是她忍不住了,扯着嗓门千呼万唤。 “……”对方依旧不作声。 “该不会是按错了吧?难道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是小三故意用他的电话打来的?要让我听到她跟那个墨什么的正在偷情?” 她脑补得厉害,一边碎碎念一边查看手机萤幕,确定还在通话中,她才又像作贼似的悄悄把耳朵贴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开口了。 “是我。” 妈啊!耳朵怀孕就是这种感觉吗? 这人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她最受不了这种低音炮了,她男神就是低音炮,但这个人的声音好像听着更销魂啊! 不对不对,她才不会背叛男神呢!更何况这个叫墨泽的男人长得是圆是扁还不知道,通常声音好听的都长得很丑,她男神是那万中选一的例外! 摆正心态,她偷偷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开口回应对方。 “嗨~是你啊……”她的声音弱弱的,大概比蚊子叫还大声一点而已。 没办法,想到电话那头是她年资五年的丈夫,她忽然就觉得好心虚。 老妈说他们很恩爱的,对方要是知道她把他给忘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当然,现在墨泽是不知道的,不过似乎察觉到她的反应不正常,一瞬间又沉默下来。 丁心颐有些慌,心想着要不她先自首好了? “你在哪里?”墨泽似乎收拾好情绪,声音听不出来喜怒。 不过他这一问,丁心颐倒是能确定他真不知道自己出车祸,不是故意不管她。 这样一想,她对这个老公印象就好了一咪咪。 “我在医院。我出车祸了。”她言简意赅,下意识不想让他担心,细节就不说了。 结果对面听完又沉默下来,弄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他的反应怎么会是这样?他是不是不太爱讲话?那是怎么对她这话痨一见钟情的? 她当然想不到,只能放任思绪飘呀飘。 “我过去找你。” 墨泽的声音再到传到她耳朵里,不晓得为什么这回听着就有些安心。 “我在……” 她把医院跟病房号码都告诉他,他只说半小时内到就结束通话了。 “……”还想再听他多说两句的她。 “怎么这么急啊?也不问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不是很高兴。 但是回头想想,作为一对恩爱的夫妻,老公知道老婆出车祸住院了肯定很心急的吧?当然不会有心情闲磕牙啦! “他就这么急着来看我啊?那也不是不可以啦!”她捧着热呼呼的脸蛋,又笑了。 袁雅馨跟方振佐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脑袋缠了几圈绷带的丁心颐正捧着腮帮子……发花痴? “……她真的只是失忆而已吗?”袁雅馨不太确定地说道。 “可能忽然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吧?”方振佐也不太确定。 “墨泽说等一下来看我!”丁心颐看到老妈回来了就迫不及待宣布这个消息。 “是吗?我正打算通知他一声呢!护士说他们当下只来得及通知我,没通知他。”袁雅馨点点头,心情也很好。 刚刚出去一趟她就打听清楚了,瞬间安心不少。他们夫妻感情这么好,女儿出了事,墨泽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是她一朝被蛇咬,想多了,怎么会觉得墨泽不会出现呢? 思来想去,还不是旁边这个男人最近给她洗脑,尽说些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离婚也不见得是坏事的话。害她都疑神疑鬼了。 第三章 袁雅馨越想越不甘,拿着一对冒火的眼睛狠狠剜了方振佐一眼,后者满脸无辜,压根儿不晓得自己哪儿惹到她了。 袁雅馨不多作解释,眼睛转回去看着自己的女儿。 “不过你刚刚不是才在担心人家长得丑,怎么这会儿听到人家要过来还笑得出来?” “他的声音好好听喔!”丁心颐笑得有点傻。 回想起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低音炮,她的心里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好似是心安,又好似是心酸……总之让她很期待见到墨泽这个人。 袁雅馨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就这?我还以为他给你打视讯电话呢!” “对吼!我可以给他打视讯电话就知道他长得是圆是扁啦!万一长得太丑就不让他来了,以免我病情加重!吼唷!妈你怎么不早说啦?”反应过来的丁心颐痛心疾首。 怪她罗? 袁雅馨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 “你信不信你老母我现在就能让你病情加重?” “信!我就开开玩笑嘛!老妈的意思我还听不出来吗?不就是保证他帅炸天际,靠视讯就能掳获我的一颗颜狗心!”丁心颐说着就浮夸地作出捧心状。 虽然她这样是在胡闹,不过心里真是越来越期待见到这个墨泽了。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方振佐偶尔也搭个两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转眼袁雅馨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阿泽!你来了啊?” 老妈忽然对着门口的方向喊人让丁心颐吓了一跳。 他来了? 她现在不方便,躺在床上视野也很有限,只能眼睁睁等着人走过来。 怦!怦!怦! 要死了!她心跳得那么快,等一下看到人会不会直接从喉咙吐出来? 不行不行,她要冷静下来。 所以她闭上眼深呼吸,一个不够就做两个,两个不够就…… “丁心颐你在干嘛?”有人不耐烦地掐断她的深呼吸。 看来她老妈已经很能适应她女儿失忆重返十八岁,就连讲话口气都跟她高中那会儿一模模一样样,说不定一个冲动还真动手打她这个病患。 丁心颐心里不胜唏嘘,眼皮子倒是听话地睁开来。 甫一睁眼,她眼里就只看得见一个男人了。 天啊!他是人类吗?也长得太太太好看了吧! 他就是墨泽? 丁心颐眨眨眼,再眨眨眼,确认不是幻觉之后,继续目瞪口呆。 她老公不仅有神颜,还有太平洋宽肩跟一双大长腿,身材不用月兑也看得出来一极棒。还有低音炮也不能忘记了! 她真的嫁给这种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男子? “我上辈子一定拯救银河系了。”她太过震惊,想都没想就把心声都说出来了。 “你个傻孩子,瞎说什么呢?”袁雅馨一副脸丢大了的表情。 之前女儿性子冷冷清清的,看上去跟沉默寡言的墨泽倒也匹配,现在她失忆了,脑子回春成了屁孩,墨泽受得了吗? 看袁雅馨这么纠结,丁心颐愣了一下。 “难道他不是墨泽?”她指着美男子,心里头有点小失落。 于是她一边失落一边发现美男子身边还有个……嗯……男的。 这男的也是西装笔挺,很有气势,看上去年龄比她大上不少,这样一对比,她发现美男子实在太年轻了,确实不符合大佬的人设。 那么她真的认错了?那得挽回一下,以免她老公自尊心受创了。 “嗨!老公!你来啦!”她尴尬一笑,朝对方——完美男人旁边那个男的——挥挥手。 “……”现场只要是男的都沉默了。 “……”袁雅馨也说不出话来了。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受伤的脑子里瞬间响起熟悉的旋律,丁心颐脸一垮,不干了。 都欺负她一个失忆的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我老公嘛!” 她坐在床上拗脾气,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美男子从刚刚就十分淡漠的表情也出现一丝裂痕。 袁雅馨抚额,对众人——尤其是美男子回以抱歉的苦笑。 “医生说她撞到脑子,失忆了。记忆停留在十八岁,那会儿还没认识阿泽你呢!所以……”袁雅馨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墨泽闻言,俊美的脸庞闪过惊愕,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望着丁心颐,丁心颐也正望着他,用着一种好奇探究的眼神。 见他看过来,连忙挤出一个酒窝深陷的笑容,对他示好。 跟他结婚五年的丁心颐可不会这样。 所以她真的都忘了? “阿泽,你看现在怎么做才好?”袁雅馨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墨泽肯定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大家还是得一起讨论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墨泽闻言才将视线从丁心颐的笑脸上移开,然后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先住院休养吧!其他的事,等出院再说。”他这话不仅是对袁雅馨跟方振佐说,也是对身旁那位刚刚被丁心颐叫成老公的男子说。 后者朝他恭敬地一颔首,随即先行一步离开。其他人只当他是墨泽的手下,没有多想。 这样一来一往的时间里,在病床上默不作声的丁心颐心里早就已经刷新对墨泽的印象了。 他不但长得好看,也有能耐让大家听他的话呢!可是他发号施令起来并不惹人厌,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就拿她来说,她莫名其妙没了十年的记忆,怎么可能不紧张焦虑?只是怕老妈担心只得自己忍着罢了。 可是见到墨泽这样淡定,她烦躁得都要起毛球的一颗心瞬间就被捋平了。 一见面就能安抚她,看来真是她老公没错了! “这样啊,也对!得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袁雅馨看着伤痕累累的女儿很是心疼。 “说不定血块消除之后,记忆也能恢复?”方振佐的话带起一线希望。 “对啊!说不定真是这样!”袁雅馨喜极而泣,眼角挂着泪珠。 丁心颐看了也不舍,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恢复记忆。 不然她把她跟美男子老公怎么恩爱的事情通通都忘光了多可惜呀! “那么在那之前,心颐就麻烦您跟方叔多照顾了。她不认得我,我待在她身边可能会对她造成困扰。” 不会啊!哪里困扰了?看着你这张脸我一点都没觉得困扰啊! 丁心颐在内心嘶吼,可她老妈已经点头了。 “你放心吧,等她这脑子的事儿一有好消息我立刻告诉你。你尽管忙你的去。”袁雅馨对着墨泽永远只有满满的疼爱。 “那我先离开了。”墨泽对两个长辈微微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欸!欸!你要走啦?”丁心颐赶紧出声叫住他。 墨泽回头,看向床上的人儿。 丁心颐一双眼睛清澈干净,他能清楚地从她的眸中望见自己的倒影,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一直以来的生活让他早就习惯人心的复杂,很少有人会这么单纯真挚地望着他,真正看到的时候便很难不去在意。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的问题。 “阿泽工作忙,这时间能跑一趟已经很好了。”袁雅馨连忙出面,就怕失忆的女儿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 像他这种大佬肯定是日理万机,这她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呀?”认准了他是自己老公,丁心颐说话比刚刚大胆多了。 她的问题让墨泽的眼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竟然产生一种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幻觉,这幻觉对他诱惑力极大。那对依恋不舍的目光给了他莫名的满足感。 意识到自己有这样一面,他为之一愣。 “他忙完了自然就会来看你!”袁雅馨代答,旋即让墨泽放心离开。 “那我先走了。” 这么说的墨泽没再看丁心颐一眼,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野内。 他走了? 他这样就走了? 连跟她来个亲亲抱抱模头杀都没有?! 在这短短时间里,丁心颐幻想着她跟墨泽有过一段偶像剧般的爱情,他是狂炫酷霸跩的霸总本霸,对众人冷漠,只为她一人倾尽一生温柔。 结果他现在走得毫不留恋,让她一下子玻璃心碎满地,难以置信瞪着自家老妈。 “你确定我们很恩爱吗?” 这问题又惹来袁雅馨的一个大白眼。 “好端端胡说什么呢?你们当然恩爱了!你现在失忆了,忘记墨泽有多忙。这个时间点他能拨空过来看看你,还不能证明他对你的爱吗?” 能吗?他从进来到离开前后不到五分钟,还只看了她一眼耶? 丁丁委屈,但丁丁不说。 老妈最爱她了,被老妈这么认同的女婿肯定也是很爱她的。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自己误会墨泽了。 “他真的这么忙吗?”她什么都忘了。 “是真的。墨少几年前刚接手墨氏,内部整顿就要花不少心力。而且墨家产业遍布全球,他凡事亲力亲为,今天飞日本明天飞澳洲的,真的是忙得脚不沾地。这些你上网查也能查得到。”方振佐说起这些事情格外有说服力。 他在墨家当了近二十年的司机,可以说是看着墨泽长大的。如果不是他跟袁雅馨重逢并且决定携手共度下半生,为了让袁雅馨过上更好的生活,他选择自行创业,不然他也还在为墨家工作。 “我跟他是不是不常碰面啊?”丁心颐忽地冒出一个问题。 袁雅馨听了反应还好,倒是方振佐的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但谁也没捕捉到。 “你为什么这么问?是想起什么了吗?”他反问道。 “没啊!就是觉得他这样满世界飞,哪有时间理我啊?”丁心颐想到什么说什么。 方振佐一时哑口,想了想才帮墨泽解释:“你出了事,墨少肯定是关心的。他刚刚不也是考虑到你的心情才没留下的吗?” “就是!我警告你这丫头别再从鸡蛋里挑骨头了啊!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来,阿泽再忙都记得帮我买份生日礼物托你拿回来,不爱你能做到这样吗?何况他再厉害也还是个普通人,普通人知道老婆把自己忘了,不该给点时间消化消化?你就说人家狼心狗肺?”袁雅馨最知道怎么对付自己的女儿。 “我、我哪有说他狼心狗肺啊?我就是问问不行吗?”丁心颐果然心虚了,再也不敢怀疑墨泽对她的感情了。 “问问也不行。传到阿泽耳里多伤人啊!”袁雅馨不准她再废话了,提着热水壶去茶水间,方振佐自然是随后跟上。 病房一安静下来,丁心颐立刻就全心全意想着墨泽。 他那样的人真的跟她结婚了啊? 确实,他长那个样子,她毫不怀疑她会嫁给他。因为她是颜控嘛!肯定拒绝不了他的脸。 更重要的是他带给她的安心感。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真不愧是我老公!我眼光真好!”她美滋滋地想着,越想愈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失忆后再看见喜欢的人也还会觉得喜欢吗?那她肯定是很爱很爱他了! 怦!怦!怦! 摀着因为墨泽而震动不已的胸口,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 原来十年后她过得那么幸福呀! 老妈成功摆月兑了老渣男,她也走出家庭破碎的阴影,跟心爱的人结了婚。 真好。 第四章 第三章 喀。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墨泽终于能放下手中的钢笔。 揉揉酸涩的眉心,随意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他才惊觉已经过了一个上午。 这种忙碌的行程他早已经习惯,就连累也不觉得有多累,就是有些事情闲下来的时候才能想起。 比如丁心颐失忆的事。 回想起数天前在医院里发现的事实,他的表情益发肃穆。 就这么巧,他跟她约了在公司签字离婚的时候,她就车祸失忆了? 可是,别说那天的丁心颐反常得不像是在演戏,就连他自己也打从心底不相信她会骗他。 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她,而是因为五年的时间足够他看透她这个人。 连丁心颐都不知道,在那场雨夜之前,他其实早就见过她。 那时是在学校里,他高三,偶然在体育馆里遇上的。身旁的同窗告诉他今年的新生多了个漂亮妹子,一边说一边指给他看。 他视力好,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她的容貌。 确实长得很好,一对酒窝在漂亮的脸蛋上若隐若现,两道弯月般的笑眼灿若星辰。 他当时全副心力都放在升学考试上,倒也没有对她有其他想法,只是默默听着同窗说她叫什么名字,不但家世好,人漂亮又聪明,是跟他一样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进他们这间私校的。 他以为这样的她这辈子就会这么顺风顺水过下去,却没想那天会让他遇上这么狼狈的她。 他向来不是心软的人,当时脑海里却浮现初见她的模样,对比之下,她当时的样子十分刺眼。于是鬼使神差之下,他们在那台车里达成了秘密协议。 他承诺保她免于丁世恒的骚扰,她则是要嫁给他,帮他终结无穷无尽的相亲饭局。期限当然由他说了算。 他的家人虽然催他结婚却也不是迂腐之人,待说服他们相信他俩是情投意合之后,一切就好办了。 一晃眼,两人的婚姻之路也走了五年了。 要离婚不是因为哪一方倦了或是有了新欢,而是他想。 这五年来,丁心颐作为他的妻子十足安分,安分得似乎有些过头了,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没想起她的存在。 倒也不是他在抱怨,事实上他很满意。 他们婚姻里的一切都是他部署的,丁心颐只是照做而已。 就像婚后不住本家也是他的提议,他在一个守卫森严的社区买了两户,相隔两栋大厦,社区进出当然是同一个大门,如此虚晃一招就连好事的狗仔也不会起疑,方便两个人各过各的日子。 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生活的平静,作为墨氏接班人,他的感情状况甚至可以影响公司股价,所以这个假婚姻绝对不容他人看出破绽。 很显然丁心颐是个聪明人,五年来跟他配合得天衣无缝,从没让他为此烦心过一次。 所以他为什么要跟她离婚呢? 思及此,墨泽的眸色沉了沉,想着做出这个决定当下的心情——因为他忽然觉得够了。 这桩婚姻比白开水还要索然无味,维持五年够久了。 离婚之后他的生活自然不受影响,只要没有丑闻也影响不了墨氏。 至于她……他让丁家破产,彻底解决她的后顾之忧,那么她应该也不受影响了。 后来也如他所料,她果然没有任何异议,甚至没有过问她能拿到什么额外的好处,只说丁氏破产当天就去办。 那一天早上,丁氏宣布破产,他们通过电话约定下午各自带一个证人办妥离婚,怎知道到了约定时间不见她的踪影,他等足了五分钟才给她打了电话,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想到那日她眉眼弯弯望着他笑的样子,跟多年前体育馆里的那一幕竟是如此相似,他…… 叩!叩! 敲门声打断墨泽的思绪,他很快便把脑海里的那对笑眼摆在一边,注意力拉回到现实。 “进来。” 得了他的允许,门外的人就迫不及待闯了进来,一溜烟就跑到他跟前。 “大堂哥,接下来没行程了,我们下班吧?” “我说过在公司不要这样叫我。”墨泽神情淡淡,他不苟言笑这脾性一视同仁。 墨白撇撇嘴,抗议道:“这里就我跟你而已,我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啦!” 叫破喉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怎么他了。 “你要走就走,废话少说。”墨泽瞪了口无遮拦的堂弟一眼,懒得跟他抬杠。 “不行!我答应了女乃女乃今天跟你一起回去的。她还让你带上堂嫂!”墨白这才说出来意。 “不简单啊,你现在都能替我作主了。”什么叫话里藏刀?墨泽开口就知道。 “我哪敢啊?”他要是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墨泽,人家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得罪他,明枪暗箭两种享受一次满足。 “你跟堂嫂好一阵子没回去了,她老人家自然会担心罗!她一担心就找上你的金牌贴身助理也就是我本人,询问了你接下来的行程,我能骗她吗?当然不能嘛!” “你堂嫂她不方便跟我们回去。”墨泽皱眉,终于意识到丁心颐失忆这件事确实带来了后遗症。 恐怕还有点棘手。 “今天不方便?那明天呢?”墨白想得很简单。 他们夫妻感情向来不错,回婆家吃一顿饭也就一通电话的事情而已嘛! “她前几天出车祸住院了,暂时不会出院。” “蛤?!”墨白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她还好吗?” 他对这堂嫂说不上多喜欢,不过更不会讨厌,谁会讨厌像她那样安安静静的美女?至少他不会。 家族里对堂哥这段婚姻说三道四的人自然不少,最爱拿出来说嘴的就是堂嫂那冷冰冰的性子。 不过没听过冰山美人吗?人家不想跟他们那些八婆打交道哪里错了?他反倒觉得堂嫂这性子跟堂哥简直是天生一对,他们住的房子应该连冷气都省了吧?一年四季恒温控制——冷到可以养企鹅的那种。 想远了。总而言之,他是很关心堂嫂的。 “她手脚伤得比较严重,而且……没事。”想了想,墨泽还是先不说她失忆的事情了,等他想清楚之后要怎么做再说。 “都住院了还说没事?”墨白好震撼。 要不是伤势过重,医院哪有可能留她住这么多天啊?大堂哥居然还说得这么轻松? 说好的商界模范夫妻呢?堂嫂出了这么大一个事,堂哥这做老公的不该心急如焚吗?怎么还能天天上班加班,雷打不动一样给公司卖命? “难道你下班后都还去医院照顾堂嫂?”墨白说完,心中就冉冉升起一股敬畏之意。 正常人按照这种作息操个一天,不死也半条命了啊!但他大堂哥的气色看上去还是好得不得了,简直神人! “我又不是嫌命太长。”墨泽很干脆地否认墨白的臆测。 “你该不会都没去看过堂嫂吧?”说着,墨白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 他很渣吗? 墨泽想了想。如果不知情的人来看他把丁心颐丢在医院不闻不问这件事,是挺渣的。 不过他是商人,凡事习惯利益最大化。没有感情的老婆跟价值连城的合约,他当然选择后者。 “她出车祸当天我去过,但你跟着我也知道我有多忙。”墨泽点点桌上成山的文件证实自己所言不假。 墨白立刻就把看渣男的眼神收回去,给他出主意,道:“要不今天就去看?反正下午没事。我也正好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墨泽竟是一口回绝。 “可是——” 墨白还想说点什么,墨泽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双双探头看向闪个不停的手机萤幕,上头写着丁心颐三个字。 啧啧,大堂哥真没情趣,连帮老婆取个亲密的来电显示都不会,这种性格也就堂嫂受得了了。 墨泽对墨白咂着嘴皮,一副嫌弃的样子很是不解,但搞懂墨白在想什么永远是他待办清单的最后一项,有那种闲工夫,他不如听听丁心颐打来做什么。 难道她恢复记忆了? “喂?” “喂喂喂?你听到了吗?” 喳喳呼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倘若不是来电显示,他一时还真不确定这是丁心颐的声音。 看来她记忆还没恢复。 “嗯。找我有事?” “那个……就是……你在忙吗?”她似乎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挤出这个问题。 “还好。”他不置可否,想听听看她要做什么。 “那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呀?”这声音……隔着萤幕都能感受得到她的委屈。 娇滴滴的,像娇嗔又像在撒娇,丁心颐什么时候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了? 墨泽愣了一下,蓦地想起医院里的一幕,她睁着纯净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再来看她。 没想到他会把这一幕记得这么清楚。应该是一时新鲜才会久久不忘。 他还记得她的眼神带给他的满足感,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她依依不舍的神态就好像一只漂亮的小女乃猫在他掌心里拱了一下,等他来抚模一样。 无法否认,那样的丁心颐给他心中的某一处空虚带来了极大的满足。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私欲,因为只有认清自己才能克服一切。 那么要去挠一挠这只小女乃猫吗? “我要是很忙呢?”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想知道十八岁的丁心颐会怎么回答。 “你很忙啊?那……那……那你忙吧!”她的失望一点也没掩饰,让他听得一清二楚但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那我挂电话了。”他说,无视墨白在一边跳脚。 他大堂哥是脑子被门夹到了喔?怎么对堂嫂这么无情? “欸欸欸你等等……” “还有事?” “没事……就是……就是你忙归忙,不要忘了吃饭啊!要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知道吗?哎呀我说这些做什么?嘟嘟嘟……” 结果反倒是她先挂他电话了。 没待他这个被挂电话的人搞清楚自己现在作何感想,刚躺平的手机又开始铃声大作。 还是丁心颐。 “喂?” “还是我……我刚刚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 “我知道。”他的脑海忍不住浮现她表情丰富的小脸,心情莫名愉悦不少。 “你知道就好。还有……我是想跟你说……说……”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完全。 要换做是平常,他早就不耐烦了,但今天却是耐性十足。 他确实对现在的丁心颐很好奇。 “你要跟我说什么?”他好整以暇,没人知道他这是本着逗弄小动物的心思在跟她讲电话。 事实证明,存着坏心眼是会遭天谴的,下一秒他就被震耳欲聋的吼叫声给弄得耳鸣一瞬。 “我要说我每天都有想你啦!嘟嘟嘟……” 丁心颐一古脑儿吼完就挂电话了,徒留这边的墨泽呆若木鸡。 原来十八岁的丁心颐是这样的? “哇!没想到堂嫂不是冰山,是一座活火山啊!她对你都这么热情的吗?”把丁心颐最后那句听得一清二楚的墨白也傻了。 墨泽没理墨白,倒也不因丁心颐的没头没脑而生气,反而想像起她现在在电话那头是怎样的一个手足无措。 肯定是慌慌张张的,一张脸涨得通红,一点也没了他熟悉的冷静淡然。 这样一想,去看看她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一闪过,他人已经站起身,拿过西装外套穿上。 “要回去啦?”墨白还以为他是要回家。 “去医院。”墨泽也不隐瞒。 “咦?不是说不去吗?”墨白一时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直到他看见他大堂哥微微掀起的嘴角,忽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嗝!”猝不及防吃了一顿狗粮的他表示好撑。 就说这两个人这么恩爱,大堂哥怎么可能不肯去探病?原来是故意忍着,要堂嫂这样哄他才要去啊! 啧啧啧,不愧是奸商! 第五章 第四章 “呜哇!羞死人了!我居然讲出这么肉麻的话!” 惨叫声响彻丁心颐的病房,此刻她正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欸!欸!你别乱来啊!护颈才刚拆掉,右手石膏还没拆呢!你还这样上窜下跳?是还要不要你的脑袋了?” 全程坐着听丁心颐讲电话的白欣仪赶紧冲上前,阻止她继续作死。 “我连脸都不要了,要脑袋干嘛?”丁心颐哭丧着脸,却是乖乖躺平了。 一躺下,情绪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算了算了,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说不定这正是他想听的呢!嘿嘿!”捧着滚烫通红的腮帮子,丁心颐终于消停下来。 “你变脸会不会变太快啊?”白欣仪甫一坐下就丢给她两颗大白眼。 “我一直以来不都这样吗?你还不习惯?”丁心颐说完就偏过头找水喝,正好错过白欣仪欲言又止的表情。 “对了小白,你电话里说我车祸前有跟你约了要碰面?我们约了要去做什么啊?”丁心颐想起她打过去的时候,白欣仪确实这么说过,只不过她听到她出车祸住院了就先赶过来了。 “……也没做什么。”白欣仪站起来,把移动式的餐桌推过来,给病患布置午餐。 因着角度关系,丁心颐得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她的表情,索性不看了,也就没察觉她脸上明显的心虚纠结,还一个劲地追问。 白欣仪心里暗自叫苦。 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她没骗她,那天她们确实约了碰面,但不是没做什么,事实上她是去给丁心颐还有墨泽当证人的。 离婚的见证人。 她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在跟她开玩笑,打死都不信。或许是找不到人帮这个忙了,丁心颐为了让她答应就把自己跟墨泽结婚的始末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听完之后,她真的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难怪丁心颐这几年性情大变,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包括对她也是一样。她当她是嫁进墨家之后变得不可一世,也跟她渐行渐远,只有不得不的时候才会联络。 她万万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曾经被丁世恒那对狗男女骗进一个富二代的房间,差点就保不住清白了! 虽然她运气好逃过一劫,可是她同时也想清楚了,不是她跟她妈妈不愿计较,丁世恒一那家子就会放过她们,她们想要过平静的日子就要先找到一个强大的保护伞。 于是她把握住机会,向墨泽献出了自己。两个人达成协议,开始一段各取所需的婚姻关系。 听到这里,当时的白欣仪忍不住破口大骂。 该死的老渣男!他们母女俩的人生都被他一个人给毁了! 幸好墨泽确实做到了对丁心颐的承诺,将她们母女纳入墨家的羽翼下,让丁世恒有所忌惮。如今墨泽想离婚了,更是送她一份大礼——直接让丁氏破产。 白欣仪不禁要替好友高兴,她的人生总算迎来了真正的自由。没想到现在竟然…… “你快说嘛!我们那天到底是约了去做什么?等我出院再去做啊!”失忆的人卢起来真的很卢。 还出院再去做咧?离婚又不是买菜! “还不就是约逛街吃饭,不重要啦!不过你怎么今天才打给我?你知不知道那天你爽约,我打了多少通电话找你?”不敢说实话的白欣仪让自己冷静,反过来逼问丁心颐,激起她的愧疚感,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我是有看到未接来电啦!但是前几天我都在加护病房,老妈就不准我用手机啊!今天我一解禁就立刻打给你了耶!” “加护病房?你还好吧?”结果反倒是白欣仪愧疚了。 从五年前到现在,她出事的时候,身为好友的自己都没有好好陪着她渡过难关。 “没事没事,就是观察一下出血状况而已。不严重的!”丁心颐故作轻松。 白欣仪哪里不清楚她的个性,她那颗心软得不得了,见不得人哭,有什么大事宁愿自己偷偷揽着也会笑着对别人说没事没事。 就像她跟墨泽的协议,恐怕也是知道身边人会担心,更怕自己会因此动摇,所以选择一个人藏着吧? 这么多年来,说她是一具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白欣仪眼角微红,睁睁地看着熟悉的笑脸,忽然觉得丁心颐失忆也挺好的。 她还记得她们刚上大学的那时候,阿姨刚跟老渣男离婚没多久,母女俩倔强得不愿投靠任何人,日子自然过得苦哈哈。 为了帮忙家计,丁心颐这个娇气的大小姐开始到外头打工,渐渐学会低头弯腰、奉承陪笑。 渐渐的,她的笑容再也不像往日张扬灿烂,直到后来彻底消失在她那张越发冷漠的脸上。 可是现在她又会笑了。她是不是能回到从前的那个丁心颐呢? 唉!那还得先知道墨泽现在是怎么想的?还会在这节骨眼上坚持离婚吗?那她受得了吗? 看着病床上甜甜笑着,明显毫无防备的人,白欣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那个……你觉得你跟墨泽感情怎么样啊?”她是不是该给她一些心理建设比较好? 丁心颐闻言看过来,一脸困惑。 “现在?”沉吟了几秒钟,她小嘴一咧,笑得有点憨,“我失忆了怎么会知道啊?” 不知道还笑那么开心?白欣仪在心中吐槽。 “我意思是你醒来这么久,感觉墨泽这个人怎么样?你觉得他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当然好啦!我是他老婆呢!”丁心颐回答得可说是毫不犹豫。 “吼唷!”白欣仪一抚额,差点晕倒。“他不是都没来看你,那还叫好?” “他没来是因为他忙呀!老妈也这么说。可是你刚刚也看到了,他再忙也会接我的电话,这就足以证明他心里有我啦!”丁心颐真是这么想的。 虽然她现在脑袋是十八岁,但十八岁的时候她就知道上班族忙起来时间都不够用,更别说像墨泽这样的大佬啦! 至少墨泽不像老渣男,借口工作忙碌连电话都不接不回,也不管她们母女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上网估狗过了,墨泽真是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他肯定比老渣男忙上千百倍,可是她电话一打还不就接了。这么一对比,老渣男真是掉漆掉得连渣都不剩。 还是她挑的老公好嘿嘿! 丁心颐捧着再度红润起来的腮帮子发花痴,也不管唯一的观众看了会不会想哭。 这样她是要怎么说下去啦? 不管!还是得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以免墨泽一开口要她签字离婚把她吓歪,万一她一个中二病发作寻死寻活怎么办? 二十八岁的丁心颐她不担心,她担心的是十八岁的丁心颐啊! “他可能只是刚好接起电话而已。而且他不是说他很忙,不来看你吗?”她这就叫挑拨离间。 “他是不能来看我,不是不来看我。”恋爱脑比撞到脑还可怕——丁心颐现在就在实践这句话。 “万一他是背着你乱来呢?就像老渣男啊!你跟阿姨这么多年来对他深信不疑,结果他还不是做出这么天理不容的事?俗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要有心理准——” 备她说不出口,因为被丁心颐的眼神吓住了。 “小白,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些话我不爱听,我也不喜欢你拿老渣男跟墨泽比,你别再说了,再说我要生气了。” 墨泽跟老渣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哪里有可比性? 重点是,她打从心里拒绝去怀疑墨泽爱不爱她。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就是担心你嘛!你好端端出了车祸住院这么多天,墨泽又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担心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才会胡思乱想。”白欣仪也不勉强了,决定静观其变。 “你知道你在胡思乱想就好!墨泽他才不会那样呢!”丁心颐嘴巴一噘,满意了。 “啧啧!要不要给你一副镜子照照?看看你那以夫为天的嘴脸?都失忆了,你也才见过他一次不是吗?怎么就这么维护他?” “他是我老公,当然要维护啦!”没有其他人在场,跟闺密说话的丁心颐丝毫不嫌肉麻。 但她不知道的是,墨泽正走到她病房门前。 听了这句话,他下意识打住脚步。 “你想想啊!我不爱他,我怎么会跟他结婚?他肯定也是很爱我才会娶我的!当夫妻本来就要互相维护的嘛!不然怎么白头到老?”丁心颐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彷佛可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理直气壮。 丁心颐说的自然是自己青春年少时对婚姻的憧憬,她忘了这十年的事,自然也就认为她跟墨泽会结婚一定是因为彼此相爱。 看她这么理所当然,白欣仪一时哑口。 她实在不忍揭开真相,目前也不是好的时机点。 病房内的白欣仪纠结着,病房外的墨泽也不遑多让。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 身为她五年的丈夫,墨泽真是完全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些话,更不知道原来她曾经对婚姻是有所期待的。 那是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婚姻就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吧? 那么现在呢?在彻底忘记他们之间的协议之后,她会是怎么样一个妻子呢?他忽然感到很好奇。 这份好奇心却是驱使他想要离开这里。他不喜欢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应付这样的心血来潮…… “咦?” 拿着热水壶走出来的白欣仪看到病房外竟然站着一个极有气势的男人,自然是吓了好大一跳。 这人该不会就是…… “墨泽。” 果然。 白欣仪闻言心中又是一惊。 据她所知墨泽是真的很忙。掌管墨氏这么大的一个企业怎么可能不忙?就算没特别关注他,但他在商场上的铁血手腕她也时有耳闻。这样的人不来探望准下堂妻也不是太令人意外,更何况他跟丁心颐还是那种关系。可是他现在居然来了? 他来干嘛?来叫心颐签字离婚的? 抱紧怀里的热水瓶,白欣仪鼓起勇气示意不怒自威的男人跟着自己走。 直到领着人走到医院的茶水间,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她才转身面对墨泽。 “墨先生,您是来跟心颐谈离婚的事吗?” “你知道?”墨泽眸光清冷,看不出情绪。 她最怕跟这种人说话了,但为了好麻吉,她还是要说!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让我给你们当见证人。怎么知道她会……”剩下的他也知道。 墨泽想了想,丁心颐确实提过这件事,只是她的朋友他一概不认识,所以不知道是谁。而且他很自然的就相信丁心颐找的人肯定能守口如瓶,也就没深究。 “您也知道她失忆了,如果非要……能不能不要刺激到她?”白欣仪说出拉他讲悄悄话的目的。 丁心颐不知道墨泽忽然提出离婚的理由,只是一贯地配合,白欣仪更是不会清楚个中原由。 她凭直觉猜想墨泽可能是找到真正喜欢的女人了,才决定中止这个协议。所以她不敢要求他不要现在就离婚,只希望他能照顾一下丁心颐的情绪。 “我会好好跟她说。”墨泽并没有拒绝。 他做事讲求效率,虽然现在出了点意外,但他还是打算按照原订计划离婚,如果有机会,他今天跟丁心颐独处的时候就会提起。这也是为什么他没让墨白跟过来的原因。 白欣仪一听也懂了,心里暗自祈祷好友听了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叹口气,她装好热水就跟墨泽沉默地回到病房。 “丁丁,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强颜欢笑,白欣仪没让病床上的人察觉一丝异样。 “谁……啊!”丁心颐本来还一脸迷糊,结果一看到墨泽现身,一张脸蛋瞬间爆发惊人的神采。 “老公!你来啦?你不是在忙吗?”她笑得像是中乐透一样。 脸颊粉扑扑的,有点傻。 “嗯,刚忙完。”墨泽神情淡淡,一点也没有被她的热情给感染到。 然而丁心颐一点也不介意,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把两人的婚姻关系消化得相当完美了。 她跟她老公就是人家讲的个性互补,一个聒噪一个寡言,多配呀! “那你吃饭了没有?累不累呀?”丁心颐笑得甜甜的,声音也甜甜的,整个人好似能挤出蜜来。 能不甜吗?老公这么忙居然还跑来看她?他果然是很在乎她的!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好香啊!”丁心颐鼻头动了动,像只贪食的小狗。 “蛋糕。”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她生动的表情上多停留两秒。 “你特地去买给我的吗?”丁心颐还没等到回答就已经把感动写在脸上了。 “是……”本来要说这是被他赶回家的墨白硬塞给他的伴手礼,但看着她发亮的大眼睛,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 “顺路买的。你可以跟……”将手里提着的礼盒放下,墨泽看向白欣仪。 “你不认识她啊?她就是小白,白欣仪。就算没见过,我也应该有跟你提起过。”她不可能没跟墨泽提起自己最最要好的朋友吧? “……嗯。”墨泽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否认。 看他愿意说谎哄人,白欣仪稍稍放下心来。 “你们谈吧!我下楼吃点东西。”白欣仪找了个理由让两人有机会独处。 长痛不如短痛,说不定墨泽真的能处理得很好。虽然她还是好担心啊! “小白你干嘛走啊?这样显得我重色轻友耶!” 这么说着的丁心颐一边漾着一脸甜笑朝墨泽招招手,让他快快坐到床边的空椅子上,那是白欣仪刚刚坐着的位子。 “喔,是喔。”白欣仪先送她一对死鱼眼,然后一个大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去了。 第六章 她一走,墨泽想着要好好跟她谈谈也就不推辞,径直在床边坐下。 甫一落坐,丁心颐就把一双筷子递到他面前,还用一双狗狗眼扑闪扑闪地望着他。 他看看餐桌上的医院特制餐盒,有点模不透她的意思。 “我不饿。”饿了也不该跟病患抢饭吃吧? “但我饿啊!老公喂我!” “……” 墨泽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打着石膏的右手,只能默默拿起桌上的筷子。 “我要吃肉!”丁心颐毫无负担地张开嘴。 “……”墨泽夹了一口大小的肉块喂过去。 这种照顾人的事情是他第一次做,心中有些没底。直到看到她一脸满足地吃下肚,他竟还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丁心颐没受伤的左手抓着汤匙扒了一口饭喂给自己,粉女敕女敕的腮帮子不停耸动,像只囫囵吞枣的小动物。 他看着她吃饭,吃饭的她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吃饭配神颜,她真是幸福得快要噎死了! “我脸上有什么吗?”他终于察觉不对。 “有点帅。”她毫不犹豫贡献老土情话一则。 “……”她失忆了还记得这个? 墨泽看着她一时无语,少女时期常常把人弄得无语的丁心颐无比习惯,嘴角一咧,笑得毫无歉意。 “老公你长得真好看。”她的眼光真好。 看出她的得意,墨泽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 “你比我见过的人都好看!”丁心颐不要钱似地继续夸,说完自己还害羞得满脸通红。 十八岁的她还没谈过恋爱,现在还失忆了,其实真不知道怎么跟喜欢的男生相处。 但她觉得没关系,她跟他是老夫老妻了,一定能处得来。 就像现在,她受伤了,他百忙之中也来照顾她,两人还是很恩爱的。 “你现在喜欢我是因为觉得我好看。”墨泽给她再喂一口肉,才陈述这个事实。 失忆的丁心颐显然误会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是商人,权衡利弊是改不掉的习惯,他给了她她想要的一切,现在并没有义务要配合她继续演戏。 他这么说不带有一丝个人情感,还想暗示她他们之间并不存在多余的感情,不过她听不懂。 “不是这样的!你是好看得不得了,我也喜欢好看的人,但老公你……你不一样!”她急着向他解释,不想他误会她失忆了就把两人的爱情都忘了。 ……好吧!她确实不记得,但总会想起来的吧?重要的是,她现在这么喜欢他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脸,还有他带给她的感觉。 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好安心,就算十年的记忆一片空白,她的心也清楚记着他对她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墨泽眉眼微挑,淡淡地看着神情慌乱的她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感情可能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可能什么感情都没有。 墨泽不说破,留给她一些时间思考。 果然,他此话一出,她面色一僵,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瞪着他瞧。 她彻底慌了。 难道…… “老公你该不会偷偷家暴我吧?!”居然连她老妈都不知道? “……”他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见他不否认,她都要哭了。 “家暴零容忍!”她撇着嘴角,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好看的脸。 她不想跟帅哥离婚呜呜呜。 “……我没有。”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下。 听到他的话,丁心颐一颗高高吊起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但还没完全放松。 偏头一想,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眉心皱起,紧接着嘴角都快撇到下巴去了。 “???”墨泽忽然觉得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出轨也不行。” 说完后,她心里觉得很难受,脸色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想到她的父母婚姻失败,她最痛恨的就是出轨的人了。 长得像墨泽这么好看也不行。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太好看了,狂蜂浪蝶一定很多,知道他已婚也不肯放弃。再说她从以前就是缺根筋,爱得盲目没发现他在外面乱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在她忘记的那些年里,他对他们的婚姻不忠吗? “……我没有。”墨泽在她控诉的眼神下被逼着再讲一次。 她一听,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心中的雀跃全写在脸上。 “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害我吓了好大一跳!”丁心颐拍拍胸脯,真正放下心来。 不是家暴也不是出轨,那还有救! 见她喜不自胜,他当下就决定还是把两人协议的事情挑明了说。 “对不起。” 一声道歉冷不防传进耳里,墨泽愣了愣,抬眼就见到一张满是愧疚的小脸。 “……”她这是又什么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 墨泽闻言又是一愣,他没想过她会为此道歉。 见他不说话,她便接下去说了。 “虽然我忘了我们是怎么相识相爱再到结婚的,但我肯定我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欢你,很爱你才会跟你结婚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自从老渣男破坏他们的幸福家庭的那一天起,她就暗自发誓以后她一定要找一个很爱很爱的人结婚,他们会对彼此坦诚信任,甜甜蜜蜜一辈子,绝不离婚。 她说得认真,脸上的神情近乎虔诚,让他不由得被深深吸引。 “对于出了车祸把你给忘了,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被深爱的人遗忘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她沮丧地说着,早就放下汤匙的左手伸向他,抚上他搁在餐桌上的手背。 他的手又大又温暖,这样碰碰他,她旁徨的心跳竟然就能平静下来。 她朝他笑,笑得羞怯又笃定。 “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口气一如方才的认真又虔诚。 “我毛病有点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但是我会一直对我们的婚姻忠诚,会好好爱护我们的家,一辈子对你不离不弃的。老妈跟方叔都跟我说你很厉害,那以前肯定都是你保护我比较多了对吗?以后我也会保护你的。虽然我把过去五年都忘了,但是……但是……” 她脸色微红,似乎是极度不好意思。 “但是什么?”他鬼使神差般地追问,问出口连自己都为之一愣。 “但是我们可以重新谈恋爱啊!”她说完这话,自己都有点小期待。 她现在还不知道跟人谈恋爱是什么滋味呢! 墨泽盯着放在自己手背上的细白小手,陷入沉思。 他承认,丁心颐说的话很有吸引力。 对他这么说话的,她是第一个。 可惜五年来他们之间连一丝丝情愫都没有,现在也绝无可能。 再说,这种失忆有可能极为短暂,说不定过几天、几个星期她就想起来了,陪着她继续当夫妻纯属浪费时间。 衡量过利弊后,理智告诉他完全没必要心软。 所以他不发一语把她的手拿开,轻轻放在柔软的棉被上。 就这样一个小动作,丁心颐就急得要哭了。 “你……你还生气啊?” 要是她心爱的人把自己给忘了,她也生气。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蓄满了水,吸吸鼻子,却不轻言放弃。 “老公,你就让我哄一下嘛,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话的墨泽确实惊呆了,以至于没心思把再度模上来小爪子给拿开。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起头阐述他跟她之间的关系,就见她眨巴着大眼睛,黑黝黝的眸子里含着水雾,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种眼神饶是他再冷硬也受不了,几日前的感觉又在心里萌生。 这种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眼神对他来说当真诱惑力极大。 “你打算怎么哄我?”他发现自己又一次不经大脑月兑口而出。 “我……我给你钱?” “……” “就是给你发零用钱的意思!小白说我是很有名的服装设计师,还自己开公司呢!我有钱的!”她说完还默默给自己的机智点赞。 他肯定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吧?放眼全世界也没人会想到给墨泽这个大老板发零用钱。 哄人就要哄得出奇不意才有惊喜,一惊喜他就没心思生气了嘛!能想到这个的她真是厉害! 墨泽确实没想到,一开始还暗恼自己方才是鬼迷心窍了才想知道她会怎么哄人,可是同时又尝到了一股新鲜感。 他不知道的丁心颐,真的很有趣。 “我知道你也有钱,但老婆给的零用钱怎么会一样呢?你以前没拿过吧?”她其实是猜的,而且运气好,被她猜中了。 “嗯。你要给我多少?”他挑眉,看着她一脸得意的笑逐渐变得心虚。 “等我搞清楚我有多少钱再告诉你蛤”也就是说,她连自己有多少钱都还不知道就放话要当散财童子了。 “原来不是全部?”他饶有兴致地逗她。 “你想要也是可以给你全部的。反正我们是夫妻,不分你我的嘛!”她这下答应得可爽快了。 只要他愿意让她哄就行。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我没生气。”他确实没有。 他只是在考虑,现在该怎么办? 望着她单纯真挚的目光,他忽然想到他们的协议本来就是一场买卖,现在他这样算是……售后服务? 退一步说,她现在受不了刺激,他也没有非得立刻离婚的理由,那当自己在作慈善也不是不可以。 “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以后一定会更好的。”爱人不疑,她自然相信他说没生气就是没生气,对于两人的未来很是乐观。 他没说话,她看他没有异议也暂时没话说了,兀自在心中窃喜,于是偌大的病房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老公。” “……”他还是不习惯听她这么喊他,不过也没说什么。 他赫然发现他对丁心颐狠不下心来。可能是她这五年来恪守本分,并没有做过什么令他特别反感的事,所以现在他愿意这样容忍她。 “我能不能再吃一点?”婚姻危机解决了,她忽然觉得好饿。 被饿得冒绿光的眼神盯着看,日理万机、纵横商场的墨大佬举起筷子默默捡回喂饭的活儿。 人一放松,吃得就多。 在一段不短不长的时间后,丁心颐的午餐就在墨泽的沉默跟她自己的聒噪中被吃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候,白欣仪也回来了。 她全副身心都已经准备好要见到一个伤心拒绝的丁心颐了,却没想墨泽还在,丁心颐也没哭,还打了个饱嗝,看上去心满意足。 “???”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不能问失忆的人,她只好用眼神问脑子正常的男人。 墨泽的神情跟刚刚没有两样,白欣仪实在猜不透他是几个意思。 白欣仪还在努力猜,但墨泽看到有人回来接手照顾丁心颐就没打算继续待着。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站起身,顺手收拾起桌面。 白欣仪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墨泽这种身分高贵的人还会给人喂饭?还有,他刚刚的意思听起来好像他什么都还没说? “你要走啦?”丁心颐眼巴巴地望着他。 “嗯,妈找我。” 墨泽的话证实了白欣仪的猜想,如果不是还要把婚姻继续下去,谨言慎行的墨泽压根儿不会提起墨家的任何人。 “那你快回去吧!别让她老人家等太久了!”丁心颐嘴上说着,眼睛还是巴巴地看着他。 “你有话要说?”他忍不住问。 “也没什么啦!我就是想问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呀?”小狗眼眨呀眨。 “……有空就来。” 这话一听就很敷衍,但她买单。 他忙她是知道的,当然不会任性。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过度担心我了!要是想我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那可就不好了。” “……”怀疑她说的可能是她自己的墨泽。 “还有什么事吗?”他就算习惯当众人的焦点,但也有点招架不住她如狼似虎的目光。 原来她对着喜欢的人可以是这么热情的吗? “没有了。我就想多看看你。我们不知道几天后才会再见面呢!我要好好记住你的脸,吃饭时候拿出来想想都能吃得特别香!”她对他真是毫不保留了。 这种事真的可以不用说出来没关系。 墨泽有点无奈,但心头的那股新鲜感却久久挥之不去。 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表现出这么直接的喜欢,这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滋味。他的家人确实爱他,但是同时也一并将期许跟责任压在他的肩头上,他接收到的感情总是婉转的、极其克制的,不像她现在对他展现得这般直接热烈。也许这就是让他无法果断松手的原因? 低头再细细端详仰望着自己的漂亮脸蛋,没有不满也没有勉强他留下的意图,就只是单纯的离情依依。 跟他之前想的一样,她像一只等人来模的小女乃猫,用看的就令人心情愉悦。 这让他忽然茅塞顿开,售后服务就售后服务吧,至少他也不是无利可图。 墨泽心下有了决定,看着她的目光就不急着转移,默默将她真挚渴望的眼神收进眼底,尽情满足深藏的贪欲。 丁心颐被他看得心头怦怦直跳,花痴的毛病瞬间发作,盯着她老公的盛世美颜看呆了,结果一时间相对两无言。 两个人都没发现旁边白欣仪的尴尬都要满出病房了。 这是一言不和就撒狗粮?可是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熟知内幕的白欣仪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莫名其妙之后又生出了一股荒唐的想法。 或许这对准离婚夫妻之间……还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