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的白月光》 第一章 第一章 严菲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会说,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也很有手段,不然不会以一个私生女的身分,搞倒一票手足,成为她父亲钦点的继承人,接下羡煞众人的豪门企业。 也有人说,她是个笨女人,连身边的男人变心了都不知道,男人跟对手联手了也不知道,傻傻跳进去人家挖的大坑,差点把身家性命都给赔上了。 更正,命是真的赔上了。 要不是连夜危机处理,及时止血,说不定她也不会心肌梗塞猝死。 总之,她就是死了。 严菲——鬼魂形态的——面无表情地看着人们无视自己走来走去,偶尔一两个人还会穿过她的身体。 果然死了就是没感觉。她想。 而且事实证明,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太阳还是照常升起,地球也还是正常运转。 就连她那些等着接收财产的塑料家人也没一个是哭丧着脸的,没在葬礼上笑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全程围观自己的葬礼的她毫不在意,反正等律师宣读遗嘱的时候,他们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他们绝对分不到半毛钱。 她想的没错,律师来的这天,在严家大宅被一票活人诅咒了大半天的严菲掏掏耳朵,木着脸飘得远远的,然后找到了自己独居的公寓。 她来是想图个清静,怎料屋里有个人在制造噪音。 她比生前还要冷漠的目光先是循声而去,随后灵魂也跟上。 原来是她的贴身秘书田蜜蜜。 也对,这个公寓堪称她的秘密基地,别说那竿子亲戚,就连跟她交往多年的男人也进不来。 田蜜蜜除外,工作关系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她信得过。 田蜜蜜这人也许资历不是最漂亮的,能力也不是最好的,但贵在忠诚。从她死后到现在,没人可以踏进来这间公寓半步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她没有看走眼。 “老板,不是我要说……你挑男人的眼光真烂!”田蜜蜜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就骂了这么一句。 老板死了,你胆子立刻就肥了? 严菲瞪着她,但她当然没看到还继续碎念。 “就不知道这渣男有什么好?早跟你暗示过他有鬼,偏不信!” 色令智昏呗!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也还好嘛! 她凑过去看她跟男人的合照,摇摇头。 当初会跟他在一起是因为耐不住寂寞,深爱谈不上,但喜欢确实是有的。 他英俊又多金,也是成功企业家,虽然不及严家,但也是国内排得上号的豪门了。追求她的时候说是不图她的钱,只图她的人,她便信了,还难得地感受到一丝甜蜜。 除了长得好,他那张嘴也是功不可没,哄得她起不了一丝疑心。 几年下来,她一直以为他们感情稳定,却不晓得他已经悄悄移情别恋,还因为怕她报复,联手她的对手想要让她一蹶不振,果然无情的人最狠心…… 算了,变心的男人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渣。 渣男就该有最坏的下场,相信她用命换来的证据能让他们那票龟孙蹲穿牢房。 嫌弃地抿着嘴,她撇开视线,不想再多看一眼。 “我可是恋爱达人耶!怎么可以不相信我?结果你看看现在……呜……”田蜜蜜的眼泪掉了豆大两颗。 严菲忽然体认到灵魂拷问的真义,又内疚又好笑,就算她是个鬼魂也难受极了。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都怪我!不过你个连初恋都没有的黄毛丫头,算哪门子恋爱达人? 她戳戳田蜜蜜的脑袋瓜,后者自然是无感,兀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啦!丑死了! 她骂道,冷淡的眸子不可思议地泛起淡淡水色。 她眨了眨,习惯性地转过身掩饰情绪。 都忘了现在想给人看也没人看得到了…… 叹气,无奈的目光流转到床头柜的另一边上,那上头摆着一本小说。 小说还是田蜜蜜强塞给她的,说很好看。 看过上百本小说就是恋爱达人了?嗤! 她好笑地睨了田蜜蜜一眼,然后看着她把那本小说拿起来翻看。 “老板肯定嫌这幼稚没看吧?这可是我的珍藏耶!”田蜜蜜嘟着嘴抱怨。 你错了,我有看。 床边的严菲双手环胸反驳道。 一开始她确实是没打算看的,但有一天失眠闲着慌就拿起来翻了几页。 故事讲述平凡的女主角赵敏儿如何把高大上的男主角崔少俊迷得团团转,两人之间的程咬金是占据男主角心房多年的白月光,白月光为了抢回男主角不择手段,最后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男女主角终于迎来幸福快乐的结局。 剧情挺老套,没想到她看得还挺入迷,不知不觉就把整本书看完了。 她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不但记得所有角色跟剧情,还记得这个白月光跟她同名同姓,就叫严菲。 小说里的白月光叫着好听,但通常就是个炮灰角色,不是早早死了,就是黑化成为主角们相亲相爱的绊脚石。 严菲属于后者,而且还是不死得难看难消读者心头之恨的那种。 幸好不是我。她毫无负担地想道。 “都说名字一样容易穿书,老板该不会也穿书去当炮灰了吧?”田蜜蜜哭花的脸上有着庸人自扰的忧愁。 “崔少俊又帅又多金,不正是老板的菜吗?她去了肯定跟赵敏儿那个真命天女抢起来了!” 并不会。 严菲挑着眉郑重否认。 从她被那个人背叛之后,她就知道长得好看没有用,有再多钱也没有用。 没有忠诚,都是屁。 比起崔少俊,她倒是对另一个角色更有好感,那是一个犹如忠犬般的存在。 韩如霄。 书里的严菲不只是崔少俊的白月光,也是韩如霄的。 他同样是因为年少时的回忆而将严菲珍藏在心上,只是不同的是,这个作者笔下木讷又阴沉的男人将多年的爱慕转化成一种几近盲目的守护,并且成为了一种执念。只要是严菲说的,他都没有二话,她想要的他都使命必达,哪怕是要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够瞎,这才是我要的。 她要一个永远不会变心的人。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要是她穿进书里当严菲,有个韩如霄这样的忠犬随侍在侧,似乎也不是太坏嘛?至少不用提防被人卖了…… 嗯?那是…… 严菲盯着在田蜜蜜手中摊开的书页,只觉得上面的字好像一个个地活了起来,先是在纸面上游移飘浮,然后渐渐形成一个圈,一个圈外又是一个圈。字还在动,像牵着手跳舞一样,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她几乎要把那页纸盯出一个洞来……不,还真出现一个洞了。 严菲盯着刚刚成形的漩涡出神,正想着要不要靠近一些,田蜜蜜却打算合上书了。 合上了也没关系,反正她就算当了鬼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奇心。不过…… 她怎么也跟着一起被关进书里了? ☆☆☆ “嘶!” 一回神,严菲就疼得倒抽口气。 她猛地睁开双眼,入眼的便是一片白色天花板。 “嗯……” 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一声意味不明的申吟是出自自己的嘴巴。 听觉恢复之后,其他的感觉也慢慢回来了。 首当其冲的就属浑身上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那股痒意,又热又麻,从她的脚趾头一路窜上她的脑袋瓜,把她好不容易清醒的理智又弄得混混沌沌的,不过有一点她是清楚的。 她这是借尸还魂了? 不必问,身上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就告诉她她想的没错。 还有某处传来的感觉…… 她不但活了过来,还正在跟一个男人上演妖精打架。 是她打开第二人生的方式不对? 也不知道现在这场面是情投意合还是霸王硬上弓? “唔嗯……” 伏在她身上许久的男人忽然有了动作,激出她一声闷哼。 这种又痛又酥爽的感觉不太对劲啊? “不要动……” 她软绵绵地制止,没想到精虫冲脑的男人还真的停下来了。 现在他虚伏在她的正上方,正好让她看清楚他的脸。 幸好不难看。 不但不难看,还很顺眼,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脖子以下不用看了,这张脸不配个九头身八块肌都没天理。 胡思乱想一阵后,严菲都有点佩服自己,都这时候了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她也回不去了,与其惊惶失措,还不如先搞清楚这个新身分的处境。 “你是谁呀?”她的手软绵绵地捧着男人的脸,眼神迷蒙。 倒不是她想诱惑他还是什么的,而是她现在浑身无力,而且燥热得不得了,只有触碰他的地方稍稍舒服一些。 “韩如霄。”男人形状好看的嘴唇动了动,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一条了。 他看似忍得很痛苦,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一样……不过他刚刚说什么? “韩如霄。我是韩如霄。”男人重复道,一双眸子微微发亮,紧紧勾着她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 他说他叫韩如霄? “你是韩如霄?”她傻了。 她惊愕的表情像是刺伤了他,他的脸色连同眸光都暗了下来,却仍乖巧地朝她点头。 “这里是不是还有崔少俊?”她试探道。 果然,他又一次点头,神色更加黯然,而且还试图从她身体里退出去。 “嘶!就叫你先别动了。”她抽了口冷气,忍不住瞪他。 不过身体没力,威吓力肯定大减,也不知道这记白眼落到他眼底成了什么样子,她只知道身子的某处被撑得更加难受了。 真是…… 她有些羞恼,却是不敢再瞪了,就怕这个韩如霄兽性大发崩人设。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得太多,接下来他果真一动也不动,傻愣愣地撑在她上方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果然是他,只有韩如霄会在这种时候配合喊卡。严菲在脑海里肯定道,随即就想叹气。 田蜜蜜那张乌鸦嘴,真被她给说中了。她居然穿到一本小说里了,而且还是个必死无疑的炮灰角色。 算了,那都是之后的事,现在的重点是——他们怎么会“这样”? 严菲努力回想剧情,很快地她想起来了。 白月光严菲黑化之后,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其中一个便是借由在自家办趴的机会对崔少俊下药。 为求逼真,她连自己也一起药倒了。不过阴错阳差,崔少俊没喝了那杯掺了违禁药品的酒,只有严菲自己喝了。 只是崔少俊也跑不了,忠犬韩如霄发现他没中计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给他喝了掺了安眠药的水,然后把人搁在客房,先到严菲的卧室跟她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哪知道一进房就被严菲给扑倒了。 严菲喝了药后就变了一个人,也不管对象是谁就求着对方满足她。 韩如霄再怎么木讷也是个男人,眼前的又是他迷恋多年的心上人,哪里禁得起诱惑?于是两人关起门来一阵翻云覆雨…… …… 第二章 第四次了,这已经是第四次她对他笑了。 自从他们重逢之后,她从来没有对他笑过。 即使是这样,他也戒不掉如罂粟般的她,因为她在他心里住得太久了。 回想两人初识的那时候,他是刚被领回韩家的私生子,别说别人怎么看他的,就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看得起自己。 可是他无处去了,只剩生父可以依靠,所以只得厚着脸皮留下来。 韩家待他却不错,借着替他举办生日宴会的名目正式对外界认回他这个子孙,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上,他第一次遇到了严菲。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夺目的女孩,而且这女孩还愿意挽着他的手,强行将他拉进去那些富家子弟的小圈圈里。 她是他晦涩人生里的唯一一道光,他只想紧抓不放。 然而他终究不得不因为她举家移民而放弃,这让他意志消沉,与韩家与周边越发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他靠着想她度过每一天。 终于,他等到了她的归来。 尽管她是为了另一个人回来的,也阻止不了他接近她的渴望。看她为那人伤心难过,他也一样难受,所以他处处帮着她,就算她现在连一个笑容都吝啬施舍给他。 他无所谓,他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他的感觉并不重要。 至少在今天以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就连他刚刚第一次占有她的时候,也是顺应她的要求,看着连人也认不出的她,他只想着让她别那么痛苦。 抱了心爱的女人,他却一点也不快乐,也后悔极了,只顾着担心等她清醒后肯定再也不想见他了。 可是事情发展却跟他想的不一样。 她清楚知道他是谁,而且还要他继续。 也许是看着她对自己绽放难得的笑颜,勾起他曾经年少的狂热,他向来过人的自制力才会在此时此刻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现在看着她对自己勾勾手,媚眼如丝,他立刻激动得好像青春期的毛头小子。 啧啧,他都快憋爆了吧?怎么还愣着啊?真的有够呆的! 在心里直摇头,………………………………将毫无防备的男人压倒在身下。 …… 第二章 第三章 时间过得很快,严菲一睡醒就中午了。 她神清气爽,果然年轻的身体恢复得快,她现在就只剩下腰有点酸,几个地方多了瘀青而已。 什么而已,韩如霄那个斯文败类——床下斯文床上败类——得为这些付出代价。 该怎么惩罚他好呢?那个呆瓜这么不禁逗…… 光是这样想着,严菲冷淡的面容就浮上了轻快笑意,但她自己并无察觉。 叩。叩。 “进来。”她扬声喊道。 看见门外站着韩如霄,她不意外。 她记得炮灰严菲家财万贯,仅是回国小住就掏出钜款直接置产了。明明一个人住而已,她买下的这个豪宅公寓坪数却很大,隐密性极高,还位在北市蛋黄区,真正是烧钱如流水。 贪图享受这点跟她有几分相似,想来她顶着她的身分不会太突兀。 还有就是她们都不喜闲杂人等在家里,所以平常这屋子就她一个人住,要不是昨晚巧设名目举办趴踢,那两间客房根本形同虚设。 或许是留给美国的家人来台住的?这件事她晚点再解决。 总而言之,她目前还不用担心有什么朝夕相处的人会发觉她的不对劲。要真有,她就推托说是移民美国以后就变这样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真要说起来,最有可能察觉不对的就是门口这个韩如霄了。 严菲从回国之后,他就一直是她的小尾巴,相处的时间比其他人都多。不过书上说严菲对他一直是不假辞色的,这倒方便她糊弄过去。 反正照一干员工私下给她取的绰号,她就是个面瘫。 面瘫又怎么样?面瘫招谁惹谁了?起码她现在不用烦恼表情管理没做好露了馅。 心下得意一番后,她的眼睛回神定位在韩如霄的脸上。 看看那上头有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她就百感交集。 这又想骂人又想哄人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大抵是先入为主的观念,让她对这个男人总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 谁叫他在这个故事里就是个悲剧人物,爱一个人爱得这么卑微,简直把自己贬低到尘土里去了,周遭对他的好他全数看不到,只看得到把他弃之如敝屣的严菲。 他当严菲是他的光,所以一心化作扑火的蛾为她燃烧生命直到最后一刻。 她记得,后期他为严菲铤而走险,找人绑架女主角,想借此打击男女主角的感情,在东窗事发之后锒铛入狱,而深怕被牵连的严菲却连一次也没去探望过他,最后他大澈大悟,在狱中自缢身亡。 胆子这么小,也敢自残? 她瞪着乖乖在门口罚站的男人,眼神比平常更冷,心里想的却是这一世绝对要阻止这个呆瓜做傻事。 结果韩如霄就被她看得心慌意乱了。 她果然生气了。 “有事进来说。” 她朝他吩咐一声便收回目光,然后把被子一掀,白玉般的双足就轻轻踏到了软得像云的地毯上。 她不着寸缕,凹凸有致的身材大方展露在男人面前。 前世打死她也不会在男友面前做这种事,大抵是对自己的身材有点没自信,总是端着最完美的状态示人。 但今生对着这个怎么样都会死心塌地爱着严菲的男人,她忽然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好像自己是什么样子,他都不会离开的那种安心感。 果然忠犬最值得信赖了。 砰!房门一下子被人用力砸上,然后落了锁。 “吓我一跳!”她摀住光溜溜的胸口,恼怒地看向罪魁祸首。 “外面还有人。”韩如霄的眼神游移不定,似乎不知该往哪边放。 “现在害羞不会有点晚了?看清楚这些地方没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瘀青了。”她展示着自己的手腕、大腿还有腰窝,堪称指证历历。 木讷的脸皮闪过不自然,视线却忍不住跟着她的指引在她白皙匀称的胴体上溜了一遍,他是应该心生愧疚的,但—— 他不动声色地喘口气,拼命压抑着下月复的那团火。 纵使他常常自欺欺人,却也清楚她回来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那些打动他的美好似乎就只留在他的记忆里了。 现在这一面也是他没见过的,但比起之前,并不讨厌。 就是有点猝不及防…… 感觉到裤裆的紧绷,他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红发热。 好了,不逗他了。 “外面有谁?”她随手抓起一条被单裹在身上。 老实人果然就敢正眼看她了。 啧啧,看看那两只耳朵,路上随便抓个处男来,脸皮说不定还比他厚。 她有点嫌弃,但又觉得这样的他很新鲜,有点可爱。 唔……她这是第几次说他可爱了? 算不清楚就不想了,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崔少俊。他醒了。”想着门外的男人,他耳朵上的潮红一下褪去。 她肯定很想见他。 “他还没走?”她有点惊讶。 然后看看比她更惊讶的他,她就懂了。 这家伙自作主张留人家下来了,以为她醒来会想见他。 他对严菲还真是情比金坚,把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还想着打包送情敌。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抬脚往浴室走。 “我没有告诉他那些事。”他追上她急急辩解,深怕她误会了。 “我知道。” 会对她不利的话他不会说,她比他自己还要肯定。 “我冲个澡。你叫他回去吧!我不喜欢他了,也不想再见到他。”她决定把话说清楚,省得这只忠犬没事就给她叼个炸弹回来,她可不想被炮灰。 “你——”他的眼睛瞬间睁大到极限。 喀。她关上浴室门,没打算替他解惑。 被留在门外的韩如霄傻了。 他的心脏跳得又急又快。 她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她不喜欢崔少俊了? “快去!” 彷佛知道他还在门外发呆,她不容置疑的声音忽然从浴室里传出来。 他一听,立刻就走了。 他也是有私心的,特别在经过昨夜以后。 他要趁着她还没改变心意前让崔少俊离开,就算只有一天也好。 因为笃定韩如霄绝对会使命必达,所以严菲冲完澡之后简单套了件浴袍就走出房门了。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她那张价值不菲的天鹅绒沙发上。 那应该就是崔少俊。 作者笔下三百六十度零死角的完美男人……不过尔尔。 在她看来他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移情别恋的家伙,有什么好留恋的? “怎么回事?”她无感地撇开视线,看向办事不力的忠犬先生,后者欲言又止地看向崔少俊。 她懂了,是这人赖着不走。 没想到她想避不见面还不行,这些故事角色现在都成了活生生的人,觉得被她算计了,自然会找她算帐。 “这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崔少俊气场一开,周身的温度就下降不止一度。 “……”小说果然夸张了,穿过来以后就发现这个世界是很正常的,没有人体空调这种事。 他现在就是摆脸色给她看而已,如果她还是那个爱他爱得要死的严菲,肯定像书里写的那样心虚发抖。 庆幸她不是。 “我真对你做了什么的话,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坐在我的沙发上吗?”她在他对面坐下,冷冷地看着他。 她这样的神情令在场两人皆是一愣。 严菲长得好,生来高贵,不作怪的话,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富养出来的贵气,就算现在穿得不伦不类也无人敢亵渎。 韩如霄蓦地想起昨夜,她也是这样望着他,像不沾凡尘的神明,然而神明入世了,还允许他在她身上染上属于他的色彩…… 思及此,韩如霄感觉自己的裤裆又紧了一些,遂不自在地别过眼去,双腿交叠,勉强掩饰住其中躁动抬头的。 严菲奇怪地看过去一眼。 她正在跟人家拼气势呢,他扭扭捏捏地做什么? 这问题自然是得不到答案的,所以她回头继续盯着崔少俊。 这人也奇怪,脸上一下缅怀一下厌恶的,莫非是精分? 崔少俊真要知道她那张冷艳的脸皮下是怎么想的恐怕真的会疯。 他只是想起了记忆里的她确实就是这般清冷的模样,没有看过她内心的柔软是不敢接近她的,而他看过,于是动了情,将她放在心上珍之重之。 怎料多年不见,现在的她却是如此俗不可耐,而且心机深沉,叫人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想到这阵子她针对敏儿做的事,虽然无伤大雅,但欺负人是真,他就恼怒不已。 现在她居然还想算计他? “你没有对我做什么的话,我不会喝了几杯酒水就昏睡到现在,还坐在你的沙发上。”他回敬她的讽刺。 他自我要求高,每天的作息都是计算得刚刚好,睡觉不超过七个钟头是他数年来养成的习惯之一,睡到日上三竿根本不可能。 “我顾及两家情谊跟你的要求,没带敏儿来。没想到你存的是这种心思!”他一举点破严菲的伎俩。 男主角倒是聪明,不过遇上无赖也没辙,对吧? “我哪有什么心思?不如你说说,从昨晚到现在,我到底对你做什么了?你说你睡太多,怎么不想想或许是你这阵子过劳,身体需要你多睡一会儿。听身体的话准没错,不然猝死可就得不偿失了。”身为过来人,她说这话可是放下成见好言相劝了,非常有大爱精神。 可惜他不领情,看样子好像快气炸了,三百六十度零死角的脸都黑了一半不止。 “你——”他一个精英总裁居然词穷了。 他肯定没想过她会这么牙尖嘴利,把事情撇得一干二净还顺道诅咒他早死——虽然不是她本意,但仔细想想是满容易被人误解。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原来的严菲对崔少俊可谓言听计从,就像韩如霄对她一样,他声音大一点她就担心被他讨厌,知道他喜欢赵敏儿的乖巧听话,她也放段东施效颦,在他面前将自尊丢得一点都不剩,就为了讨好他。 已经用一辈子习惯被人讨好的严菲表示:想得美。 “韩如霄!你还不说实话?还要替她护航到什么时候?”恼羞成怒的男主角将炮火转向观众。 想必他刚刚就质问过他一遍,但没有得到任何呈堂证供。 废话,也不看看他是谁的人。 “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他看上去就比你老实,你好意思质疑人家?”用一张嘴气死人不偿命是她带过来的天赋。 “你——”崔少俊又一次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情要忙了?”严菲接过他的话头,自认很有技巧地下达逐客令。 高智商人设的男主角果然一点就通,下一秒钟就面色铁青地甩门走人了。 “这样好吗?”韩如霄担忧地望向她。 以为会看到她掉眼泪,甚至是发脾气摔东西——这些他都见过,却没想她只是不咸不淡丢来一句: “不好你去追啊。” 把他噎得无语。 又一次,他觉得她彻底变了一个人。或许是他从来没了解过她吧?毕竟他们这么多年不见。不过从昨夜开始到现在的她,都让他好惊喜,好像又一次看到了记忆里那个带刺又迷人的她。 她明明还是这么好,那些人为什么都看不到?不过看不到也好,她就不会被抢走了,她就是他的了——他在想什么?! 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守护她的爱情,怎么可以还有这种独占她的念头? 第三章 看得出男人内心正在上演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剧场,严菲抬抬眼皮没打扰他,反而趁机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先想到的还是那句话——这崔少俊得长得多好看,才能让白月光彻底无视韩如霄这个人? 不过现在她看过崔少俊了,证实韩如霄更顺她的眼。 就像书上说的,韩家待韩如霄并不薄,正室生的儿子该有的待遇他都有,所以不说话端在那儿也是妥妥的贵公子一个。 他不论是在长相或是涵养等各方面都不输崔少俊,败就败在他那一颗恋爱脑,才会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 以后有她在就不会了。 盯着浑身上下处处符合自己审美的男人,严菲自信地想道。 不过他有一点不好,就是玻璃心。老觉得她随时会厌弃他。 她得好好治治他这毛病。 “韩如霄。”她唤道。 习惯沉默的男人很快回过头来看她。 “你真不打算回去上班?”她像是随口一提。 韩如霄本来还有照父亲安排进家里的公司工作,跟着同父异母的大哥学习,不过打从严菲回来以后,他就是无业游民了,可以想像韩父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你身边总要有人。”他神色黯然,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啧啧,果然玻璃心又碎了呗? “我身边要有什么人?保镖?你能打吗?”她忍不住当他。 “小时候父亲怕我被绑架,跆拳道、散打、泰拳,都让我学过一点,有需要我还能再精进。”他急急报上履历,像在面试当保全。 “……不需要。”害她差点被口水呛到。 不错嘛!还以为他是个小弱鸡。难怪昨晚那么威猛…… 抿抿嘴压下滔滔江水般的回忆,她在脑海里翻了翻小说内容。 “你一点都不想继承家业吗?跟你哥哥争上一争?”她明知故问。 “那都是大哥的。”他果然这么说。 韩如霄自觉他的出身对不起韩父的正室跟同父异母的大哥,压根儿没有兴起过争夺财产这种念头。 “那你怎么有钱花?”这个小说没交代,她好奇他整天绕着严菲有饭吃? “父亲大哥都会定期汇钱给我花用,我存了不少。”他据实以告,末了还补上一句:“当你的保镖不用钱。” “喔,是喔。”她答得敷衍,心里倒是羡慕得很。 要不是老爸的那几个婚生子女不中用,上演苦肉计逼她接班,她也会跟他一样领零用钱爽爽过,哪会这么短命。 算了,这一世活得长长久久便行。 “不过我不缺保镖。”她望着他骤然失望的表情,好像不知自己说的这句话有多么残忍一样。 “那我不当保镖,就跟着你。” 呆头鹅就只能讲这么呆的话吗?她差点仰天长啸。 “你没事跟着我干嘛?怕我去骚扰崔少俊他们?放心吧!我以后远远看到人就会绕道走,保证不惹是非。”她重申自己已经改头换面。 “你真的不喜欢他了?为什么?”韩如霄难以置信是正常的。 “你这么想要我继续喜欢他?为什么?”她反问。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然后缓缓道出自己忍了一晚上的困惑,“你不是很爱他吗?” 但是她昨晚却心甘情愿让他抱她,今天还对崔少俊这种态度,为什么忽然转变这么大? “我突然觉得应该要珍惜自己。”……的命。她在心里补充道。 炮灰要活命就别跟主角瞎搅和,这道理她深以为然。 看他半信半疑的表情,她决定好心一点再多说几句让他安心。 “其实我之前给我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还拿不下他,我就放弃。现在期限到了,况且你也晓得之前我是怎么讨好他的,但我得到了什么?这种伤自尊的事情,我不想再做了。”听听这话多么合情合理啊! 可惜她的犯罪小伙伴没那么好说服。 “如果昨晚成功了……”他迟疑地开口,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完这句话。 成功了,计划就照常进行,今天这些对话也不复存在了吧? “昨晚很成功啊!我成功地跟某个人做了想做的事。”她就喜欢调戏脸皮薄的男人。 “我不是那意思!”脸红耳热的他急反驳,“你是因为喝了那东西……” “但我很清醒。所以我拒绝你把他搬到房里的提议,也要你赶他出去。这还不清楚?”见他还半信半疑,她终于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可以,我也想提前中止下药的事,可惜等我想清楚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肩膀一耸,怪就怪穿越大神安排的时机点太奇葩罗! 解释完,她轻松,他也是显而易见的高兴。 崔少俊在上位者当得太久,理所当然喜欢掌控,只有出身平凡的赵敏儿做得来他心中最理想的伴侣,严菲这么高傲的一个人,这段时间在崔少俊面前伏低做小结果碰一鼻子灰,忽然认清崔少俊不适合她,决定收手也不奇怪。 想通了,韩如霄黑漆漆的眸子里忽地有了光,满心满脸的惊喜怎么都掩饰不了。 真是跟水一样透明的男人。 突然,严菲神色一凛,连带着也把他弄得紧张了起来。 “我忽然想到有一句话忘了跟你说。” “什么?” “昨晚辛苦你了。”她看上去认真得不得了。 “……”他面无表情,一张俊脸静静暴红。 哎呀,她就是忍不住想逗他。 韩如霄看出她眼里的促狭,心跳骤然加速。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跟他开玩笑。 “所以你以后不用跟着我怕我被人打了。”她继续开玩笑,但这一次让他的心一下子掉回到谷底。 “我……” “我身边不需要无所事事的人。”她抢白道,阻止他再找什么五花八门的名目来当她的跟班。 看出她心意已决,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委靡下去。 是有没有那么夸张? 严菲好气又好笑,只得赶紧把她老早准备好的盘算说出来。 “我不回美国了……不是为了崔少俊。”她瞪他,不准他想歪。 “回来住这么久,感觉挺好的,反正回去我也没事,还不如留下来张罗在台北的咖啡店。” “咖啡店?”他想了想,想起严家在美国经营的是连锁台菜餐厅。 “咖啡店是我要开的,不过美国的市场已经饱和,才回来看看台湾适不适合。这件事我刚回来的时候就说过了,你忘了?”说辞她都想好了,也是事实,因为小说上真的有一笔带过这件事。 “你之前是说过,但我以为……” “你以为我其实是跟我爸妈说我要回国追男人就跑回来了,是吗?”她不意外所有人全都这么想,都怪痴缠崔少俊的那个严菲太不务正业了。 不过她得感谢她把对这份心思对家人藏得够好,她现在才能这么轻松躲着美国那些便宜亲友。 所以——该言归正传了。 “你要跟我合伙吗?”她虽然穿着浴袍,场合不是很正式,不过她是认真的。 她不用保镖也不用跟班,只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陪着她。 而在这个世界里,她只信得过韩如霄。 如果单单只是让他跟着还不足以治癒他的患得患失,那就给他一个位置好好待在她身边。 既然是合伙,那他们往后形影不离也是正常,就算闹脾气都不能说拆伙就拆伙。 想到这一个层面,韩如霄的表情就像在圣诞树下找到礼物的小孩一样闪闪发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她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礼物一样——或许真的是? “咳!”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嘴巴开始讲起生意经。 “开店要注入的资金我们一人一半,到时候盈利拆帐也是一人一半,比较简单。第一家店就是试试水温,我没想要一下子做大,所以资金不用太多,一人拿五百万,你应该没问题吧?”这问题纯粹场面话,她刚刚那样一问就知道他绝对拿得出来这个数目。 “没问题!你要多少我都有!我现在马上回去开支票!”他站起来就要走,彷佛怕她下一秒就要反悔似的。 “急什么,店面都还没找到呢!”她凉凉地叫住他,人也站了起来。 “我换个衣服,约约看给我找这间房子的房仲,如果今天就有物件看,你要陪我去吗?”就算知道他不会拒绝,她也还是想让他自己拿主意。 “那我也回去换一下衣服?”他身上穿的衣裤都有些皱了,不是太体面。 不过他怕耽误到她的时间又惹她生气,打算她不高兴就不多跑这一趟了。 “行啊!”她没什么意见,想了想,让他再等一下。 “这个你拿着。”她把好不容易从原主某一个包包里翻出来的钥匙跟感应卡丢给他。 有了这些,他出入这栋大楼就畅行无阻了。 “这副给你用。我会再去办理一副新的。哪天我再找人来重设大门的指纹锁,你再过来一趟。”她这样做的本意是省得日后麻烦。 就像田蜜蜜可以进出她的私宅一样,她也赋予韩如霄相同的权利。 “给我?”他震惊不已。 原来她这么信任他吗? “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如果这么说能让他安心的话,她不介意撒点小谎。 总不能跟他说,这是因为她有上帝视角,所以无条件信任他吧? “东西都拿齐了?”看着眼前的木头人,她心情愉悦。 “……嗯!”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待会儿见。到了打给我,我再下去。”她示意他走到门外。 “哔——”关门,落锁。 第四章 第四章 韩如霄最近常常觉得自己在作梦。 梦里严菲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是她不再为崔少俊痴狂了,她说到做到,为了即将开业的咖啡厅忙得焦头烂额,当真没再提起崔少俊。 起初他还在等着她反悔,又变回那个令他伤心却又放不下的严菲。 可是一天两天,再到一星期、两星期,最后整整一个月过去了,他才惊觉这个美梦好像真的不会醒了。 “韩如霄。” 现在这样连名带姓的呼唤让他的心情格外飞扬。 一回头,他便看见睡眼惺忪的严菲慢吞吞地走过来。 她身上仅穿着一席丝绸睡衣,柔软的质料随着她的每一个步伐摆动,就像第二层肌肤一样轻轻裹在她曼妙的娇躯上。 他顿时觉得呼吸有些滚烫,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就像着魔一样睁着一双眼睛细细描绘那些令人血脉贲张的曲线。 “你怎么来了?”她突地打住脚步没再往前走。 她的头发有些许凌乱,白玉般的脸上也是一片粉女敕,应该是刚睡醒的关系,看着却很是娇憨可人。 难得一见的神态令他有一阵的恍惚,回过神后又继续将一对眼珠子黏回到她身上。 如狼似虎。 老实人今天又不老实了。严菲月复诽道。 被他那样盯着看,她的心跳不知怎地加速几分。 “我们约了今天去巡视店面的装潢。时间还早。”他的口气很温和,跟眼神简直是两个极端。 “那你先坐一下。我很快就好。”她草草交代了一句就转身往回走,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的动作有些僵硬。 一直盯着她的韩如霄眨眨眼,看着她的身影飞快消失在转角,这才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一个册子。 册子很薄,尺寸也很迷你,就一个巴掌大小而已,平常随身携带也没人知道。 册子的封面有些磨损,看样子不是全新的,翻开以后才知道他已经在里头画了不下十页的严菲。 各式各样的神情,栩栩如生。可是那些严菲大部分都有着比现在还要稚气的脸庞,是他脑海中最动人的模样。 从她回国后,他就画过一张而已,后来他便没再画过她。 他对她确实有着难以解释的执念,但他心里确实是对她失望的。 可是现在他又燃起了熟悉的渴望,渴望用这样的方式把她令自己悸动的一颦一笑都收藏起来。 他画得很快,没多久一个穿着睡袍、神情娇憨的严菲就跃然纸上。 熟悉的热气从下月复窜上,他赶紧收起册子,而这时候严菲也刚好出来了。 她穿得无比正经,是一套名牌的两截式裙装,粉白色的短版上衣搭配同色系迷你裙,难得让她散发出一股青春气息。 “不翻翻衣橱,都忘了我才二十五岁。走吧!”成功返老还童的某人很是满意,对出门的意愿大大提升。 尽管她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几乎敢用眉飞色舞来形容了。 忽然就觉得好可爱,好想揉揉她的脑袋。 韩如霄的目光贪婪又隐晦地追逐着粉白色的身影,一直到逼不得已才收回去。 ☆☆☆ “不错。看上去很美。” 坐在车里的严菲隔着车窗看着外面三层楼的新店面先是如此评价道,然后就率先下车走近一点看个仔细。 她模模门框,满意地直点头。 她上辈子是个房地产商人,没开过咖啡厅。但做生意的方式都是差不多的,有了前世数十年的经验,她不怕开到倒店。 就是创业过程有点辛苦。凡事亲力亲为真不是普通的累,最累的就属店面的设计图了。 她当然可以发包给设计师做,但来到这个世界开的第一家店,她真心不想这么草率。 幸好她有一个极好用的合伙(工具)人。 韩如霄的美感真的很不错,从装潢到配色,都是她想不到的,也都是她一看就喜欢的。 在店里走一圈,她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不走美术可惜了。” 她随意地提了一句,压根儿没注意到后面男人不自然的表情。 习惯他的沉默,她静静领着人走向店舖后面,那里是一个开放式厨房。 她特地让人做了半透明的天花板,像今天这么好的天气,阳光从上面洒下来,不用开灯就十分敞亮。 他们刚刚就把大门锁上,不怕人闯进来,不过密闭空间有点闷热,韩如霄默默月兑下西装外套,衬衫袖子也卷到手臂上。 他的肤色比她深一些,却不黑,象牙一般的手臂看上去倒很强壮,匀称的肌肉随着他几次动作若隐若现,莫名吸引她的眼球。 料理台跟中岛之间的过道不宽,她不得不走在他身后,这让她更加方便偷窥眼前的男人。 穿衣显瘦、月兑衣有肉说的就是他这种身材,看过他衣服底下的模样,现在他包得紧紧的也让她忍不住想入非非。 想到这个精瘦的身躯是如何强而有力地占有过她,她就浑身燥热。 彷佛背后长了眼睛,韩如霄忽地转过身来,盯着他的背影出神的人就被逮个正着。 她赶紧眨掉刚刚浮上眼底的,就见他忽然欺身上前,用那双令她浮想联翩的手臂把她困在中岛跟他的胸膛之间。 他想做什么?天还这么亮,他就想在这里……吗?真看不出来他这么开放。 过度震惊之下,她说不出话来也来不及阻止他,然后他就得寸进尺,整个人趴到她身上——好吧,是没那么夸张。 他只是虚伏在她身上,一点也没压到她,但是他身上传来的香气跟热度都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了。 刚刚还在垂涎人家的女人哪里受得了这个诱惑,当下就决定他想对她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 心下期待,却没想他已经迅速跟她拉开距离,手里还拿着一把美工刀。 “这个怎么就放在这里?”韩如霄皱眉,很是不满工班的粗心大意。 果然鹅牵到北京还是鹅,不解风情的呆头鹅! 严菲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不打一声招呼就自顾自走上二楼。 二楼相较之下比较像是住家空间,有着四房两厅的格局。里头不但家具一应俱全,甚至有一道指纹锁大门隔绝走道。 当然指纹锁还没设定好,等住了人才会叫师傅来设定。 “你以后要搬来这里住吗?”韩如霄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他一直都不知道她一口气买下三层楼的用意,因为她只要他设计一楼就好,让他先别管二三楼怎么使用。 她不要他问,他自然就不问。他以为她是暂时没有想法,却没想到她是要自己做主二三楼的装潢。 是因为要自己住吗? 想到她要搬离那个他能自由进出的家,他忍不住一阵失落。 她也会给他这里的钥匙吗?也会准许他来去自如吗? 胸口微痛,他想着要不要用这里坪数太小、住起来不够舒适劝她改变主意?但她一个人,住这房子绝对是绰绰有余…… “谁知道呢?”她不置可否,状似也在思考什么,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 两人各怀心思再上了三楼。三楼也有房间,但就一间套房,坪数不大,布置温馨。而其他的空间居然全数用做一个用途。 一看到熟悉的景物,韩如霄的心脏就不由自主怦怦直跳。 “这里是……”他其实看得出来,但他没敢肯定,非要她亲口告诉他。 “如你所见,是个画室。”她像带人来拆她精心设计的礼物一样,一颗心也是兴奋得跳个不停。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挺好的?”她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她的视线正在偷偷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看吧,就知道他会高兴。 木头高兴起来还是木头,不能指望他跳起来欢呼,但眉目却比平常还要开朗许多,看着就有他这年纪的活力。 见他暂时说不出话,她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我知道你为了我要回来,错过了去纽约那间美术名校报到的时间——” “那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后悔。”他急着说清楚。 “我知道,是我后悔行了吧?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居然说不要就不要?我都替你后悔死了。” 她白他一眼,但是看他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瞧,她就迅速把视线挪到另一面墙壁上。 没出息。两辈子年龄加起来都快七十岁了,给男人看几眼也心跳得那么快? 快想想她本来要说的!喔对—— “我帮你打去问过,学校愿意保留你的名额,明年一样可以……” “我不去!”他冷硬地打断她。 哎呀!这呆头鹅是翅膀硬了吧,居然敢顶嘴? 严菲瞪大一双美目,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着闹脾气的孩子。 她之前就在想,如果这件事属实,她怎么样也要帮他把错过的人生找回来。 他这个人应该在美术界发光发热,而不是惨死监狱。 她这么替他着急,而他居然对她拗起脾气来了?是她这阵子对他太好了? “这次你不想去的原因是什么?还是因为我吗?那我可担当不起。”她不希望这个人爱她爱到忘了自己。 他很好,所以她也想珍惜他。 “不是,我只是……”他见她真的动了怒就更急了。 “只是什么?”她赌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只是不想画画了。” “你……什么?”她气到都要笑了,脸皮瞬间涨成淡粉色。 看出她在爆炸边缘,他聪明得不敢再重复刚刚那句话,而且还当起缩头乌龟,溜了。 以为她会这么简单放过他? 咬牙,她一路追到一楼。 “站住!”她不得不开口喊住已经快要走到大门的乌龟。 到底是怕她翻脸,他当真停下来,不敢再往前走了。 这回换她大步向前,首先要做的就是确认门都上锁了,铁卷门快速无声地降下。 很好。可以扁小孩了! 无声冷笑,她板着一张脸回过头。 一米八九的男人安安静静等在那里,微卷的头发因着低头的动作铺盖在额前,偏淡的发色看上去无比柔软,浓密的眼睫不时掀起,拿一双惶恐的黑眼珠偷看她,眼角微微下垂…… 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啊? 刚刚能把人气死,现在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是哪招? 但她显然吃这一套,多看他两眼,满腔怒火就很有感地消灭一大半。 她怎么觉得他看起来呆得要命,却挺会玩弄人心的?那颗心就是她的。 “你整天对着我画画画,现在跟我说你不喜欢?当我傻的?” 她猛地拿过他一直挂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准确地找出那本小册子,他的脸色在秘密曝光的那一瞬间刷白了几分。 她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瞎子,而且是你自己画得入神,才以为别人没注意到。”她淡定地甩锅。 要不是及时想起来,她都忘了韩如霄有这个癖好,幸好为时不晚,拿来啪啪打脸正好。 她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翻了前面几页,看着各式各样的严菲她其实没多大的感觉,感动更是没有,这里面画的又不是她。 “这样还说你不想画了?” “我不想去纽约。你在哪,我就在哪。”他口气幽幽,眼神幽幽。 喔,那股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又上来了。 在他的注视下,严菲不得不败下阵来,此时此刻她真是一点火气也没了,就剩满满的无奈。 “目光如豆,胆子倒是挺大。”她毫不留情地损他。 要换作是一个月前,他哪敢这么大胆说出心里的话? 所以这算是治好他的玻璃心了? “留学的事以后再说,还久得很,到时候还是不想去就别去也没关系。但喜欢的东西就不要轻易放弃。”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操碎心的老妈子。 “嗯,我不会。”他垂眸凝望着她。 他的眼神提醒她,她也是他喜欢的东西之一。 怦!怦! 心跳多跳了两下不一样的,然后她就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执念是针对原主,不是她。 这样一想她就不浪费时间羞涩了。 “你老是这么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又想把我吃干抹净?早上我都看到了。”他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能直接把人看得自燃。 跟现在一样又有点不太一样? 随便,反正她整个早上被他弄得心浮气躁,他就得负责。 她往前站一步,整个人几乎要贴上他。 他动都不敢动。 “对不起。”他这是在承认他确实对她动了歪脑筋? 就这么呆的男人也能让她三番两次欲火焚身?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在没有吃错药的情况下,她的身体还是渴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