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不嫁,卜一卦》 序言:由小见大,由鬼见人 在可以在线求签,各种算命网站兴盛,占星紫微、生命灵数塔罗牌、求神拜佛请仙家什么都有,又信息流通极为迅速的现代,要完全不接触到这些,似乎不太可能——就算不感兴趣,星座之类的也会成为聊天的话题之一。 有的人把这些当成一个新鲜体验,有的人当成指点迷津的工具,有的人视为信仰,有的人嗤之以鼻。 至于我,做为一个麻瓜,对这些未知事物还是很好奇的。 我从小就喜欢各种神仙妖魔题材,灵异鬼怪恐怖故事,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存在,有我不知道的事物。 但故事看得多了,觉得大部分作者都是借着妖魔鬼怪来反映真实人间,只是多了神秘力量这个元素,让故事更加丰富有趣。 这次风光的新书《嫁不嫁,卜一卦~别用妖术迷惑我》也是从女主角乔阮这个小道士展开的人生百态。 乔阮的法术半吊子,却有着降妖伏魔的使命感,对于人们和受苦受难的冤魂也抱持着同情心;男主角关运宸有着为国为民的心,一身正气,却也颇为死脑筋,对妖魔鬼怪嗤之以鼻,认为是怪力乱神。 麻瓜如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关运宸,但人总是会产生改变。 书中各有坚持的两人撞在一起当然十分有火花,而之后阴错阳差的婚约又成为两人关系改变的契机。 我看着他们一边渡化鬼魂,一边抓住比鬼更可怕的恶人,一边谈恋爱,时而为受苦的人感慨,时而为歹徒的作为愤怒,时而露出笑容,这是一场很好的阅读体验,希望大家也加入他们的历程,跟他们一起看世界。 楔子 不可靠的小道长 今日是乔阮十五岁的及笄礼。 与一般少女不同,乔阮的笄礼未有三次加笄,也未有赞者宾者,反而是摆上了祭坛,一旁由老到少站着十数名女冠,从小教养她到大的明心观道心观主为她诵了几句祝词,之后亦不是插簪而是替她穿戴上了法衣法冠。 法衣是黄底黑边,上面绣着日月星辰、八卦宝塔、仙神瑞兽;法冠是莲花冠,四面三叶,只做工普通,非金非玉,看上去也有些年份了。 乔阮原还一脸懵懂,法衣加身后才猛地兴奋起来。 道教兴盛千载到了这个年代,许多教条传承早已因时因地制宜,或添或减,只要不违背道育万物、德配乾坤的大原则,每派每系都有自己一套做法。 而在明心观,初入道门的小女冠都是青衣玄巾,只有道法精进后,由观主认定可出师了才正式授与法衣法冠,此后便可入世降妖伏魔,传道授法。 看着乔阮身上那黄褐衣莲花冠,明心观那些有些年岁的女冠们,表情都有些复杂;而未成年的一干小女娃们,皆是羡慕得眼神晶亮,不知自己修炼到何种程度才有机会穿上。 道心观主无视众人的诸般欣羡疑惑,淡淡说道:“道门并无所谓及笄,但清欢不同,她只是寄居本观并未出家,及笄之日便是归家之时。然入观十年以来,清欢勤奋修习道法与我道中人无误,因此本观主亦依循惯例,以祖传之照妖镜为其赐福驱邪,愿清欢归家之后,一切顺遂。” 清欢便是乔阮的道号,她听闻一向清心寡欲、淡漠少言的观主师父,竟为了她一个俗家子弟请动祖传的照妖镜,不由内心感动。 这面照妖镜在明心观已经不知多少岁月,传闻能辨别妖魔鬼怪之真形,加诸法力还能去除一切邪祟,净化恶念,是列入史册的道家宝物。 只是明心观一代人传了一代人,竟无一人得窥照妖镜之神妙,非大机缘者看着它,就像看一面普通镜子一样,迄今便只成了替信众赐福驱邪的象征性法器。 乔阮恭敬地上前,由着道心观主口诵经文拿着照妖镜在她身上照呀照,她不能克制地抬眼望去,只见那照妖镜约手掌大小,背面她看不到,不过正面外圈刻着八卦,十二时辰及十二生肖依次陈列,最外用隶书标明着辰畜的相对位置,中间则是模糊的镜面。 也是,都成千上百年没磨的镜子了,看上去确实和一般铜镜无异。 然而乔阮越盯着那镜面,心中便兴起一种奇妙的感应,她觉得自己似乎渐渐能看清照妖镜上的倒影,当观主把镜子慢慢移过她的脸,她能看到自己娇女敕可爱的面容;然后观主将镜子拉远,她又从镜面看到了站在她背后的师叔师姊妹们…… “啊——”乔阮突然失声惊叫。 道心观主的动作戛然而止,沉声问:“何事如此惊慌?” “师师师……师父妳先不要动。” 乔阮一个箭步上前,伸手调整了一下道心观主照妖镜映照的方向,然后她看了看镜面,又回头看看背后一脸错愕的诸位同门,又转回看看镜面,再回头看看众人…… 她突然跳到道心观主身边,还有些肉嘟嘟的脸蛋上惊讶却无恐惧,一个转身指着女道士中的其中一人。 “道……道思师叔!妳……妳不是人!” 道思年约三十许,平素就是一个严肃古板的人,闻言眼中露出厉光,“胡言乱语!清欢,妳别以为快要下山了就能不尊师长!”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乔阮急急忙忙抬头向道心观主解释,“是我从照妖镜看到,大家的倒影都是正常的,只有道思师叔站的位置……是一条蛇!” 此话一出,所有站在道思身边的女冠们都吓得离她好几步,有个年纪小的甚至跌了一跤,被旁边的师叔硬是拎得老远。 不过道心观主的重点却并未摆在道思究竟是不是人,一向淡然的目光在此时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清欢,妳能从照妖镜中看到倒影?” “可以啊!”乔阮用力地点头,看起来居然有些可爱。 道心观主深深地看着乔阮,后又转头看了不远处愤愤的道思,不由起了一丝犹豫。 莫非自己这小徒弟,真是照妖镜选定之人?但就凭她那半吊子的道法……能行吗? 末了,又对上了乔阮坚定的模样,就这么一会儿,道心观主心中有了决断。“清欢,照妖镜在本观传承千年,除了建观立派的师祖,妳是第一个能在照妖镜中看到倒影的人。被照妖镜选中之人皆有降妖伏魔的天命,不若妳证明一下妳方才说的话,本观主才能决定……是否将照妖镜传给妳。” 此话一出,不仅乔阮面露惊喜,就连旁边一干女冠都羡慕嫉妒,表情各异。 虽然旁人都说乔阮学的道法不精,但她自己却是自信满满,横竖她也接过几次师门任务,虽说过程不那么尽善尽美,至少都有完成,足见她应该还是有些本领的。 于是,乔阮鼓起勇气走到了道思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道思师叔,方才我在照妖镜中见到妳本体黑红环带,蛇吻宽圆,怕是一条赤链水蛇吧……”就在道思表情微变之时,乔阮突然祭起一道符咒,口中念念有词,“雷火闪鸣,风火腾飞,妖魔鬼怪,无所遁形,降下天火,焚为微尘,急急如律令!” 一道天火符直接打在了道思身上,火攻水蛇,很直观的想法,然而到了乔阮这里事情便不会是这样发展。 只见那天火符连火光都没有发出便化成了一个大水球,直接砸在道思头上,淋得她一头一脸,发髻都被水冲歪了。 乔阮呆了,道心观主呆了,所有观战的大大小小女冠全呆了,这火符变水符是什么道理?哪本书都没教过这种用法啊! 很不想承认这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办?道心观主欲言又止,最后只得轻轻一叹。 “难道是我姿势不对?还是吟诵的起音高了?”乔阮伸回小手左翻右看,纳闷回想方才究竟用的是剑指还是道指,掐的是火诀还是水诀,怎么能搞出一个大水球? 然而在她自我反省的时候异变突生,管他是火还是水,掐着法诀打出的符还是有法力,只见道思似是被大水引动了什么,突然长嘶一声,摇身一变,无法控制地露出了巨大的本体,竟真是一条黑红环带的赤链蛇! 一旁的女冠们惊呼四起,连连走避。 平时修习道法对付的都是些小鬼小妖,年纪小的甚至连降妖伏魔的边都还构不着,哪里看过这样的大家伙? 乔阮虽也吓了一跳,但她仍没忘却观主的交代,得先干掉这条大家伙才能继承照妖镜,于是基于一种谜之自信,她硬着头皮道:“道思师叔……不是,是兀那蛇妖,妳原形已现,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说不定……说不定还能饶妳一命!” 先不论乔阮年方及笄,外貌仍然稚女敕,撂狠话一点气势都没有,赤链蛇妖在明心观修行的时间比乔阮还长了不知多久,哪里会受这等威胁? 今日受刺激不慎露出本体,那种愤怒根本不是牠可以控制的,于是赤链蛇妖亮出尖牙,竖瞳一缩,弓身欲朝乔阮咬去。 乔阮吓得魂不附体,也顾不得什么咒语法诀,褡裢里一把一把的符咒不分清红皂白的全朝着对方扔过去,“看我的庚金符化煞符、镇邪符、五鬼符、四凶符、太岁符、文昌符、转运符他女乃女乃的和合符啊……” 有的符咒有效,有的根本搞笑,打得赤链蛇妖又叫又跳,旁边女冠们的尖叫声也随着这场不伦不类的斗法此起彼落,全场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约莫只有道法高深的道心观主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见这一片混乱忍不住按着额际,觉得脑子一阵阵的生疼。 她虽也惊讶蛇妖竟能在她眼皮子下潜伏多年没被发现,更意外小徒弟当真慧根清奇,误打误撞同样能逼得蛇妖现形,但她也知道以双方的功力,自家小徒弟只有被压着打的分,正想出手亲自收妖的时候,却见乔阮的符咒早已扔完了,开始扔法器,也不知她一向挂在身上的麻布褡裢如何能装下那么多东西? 这么一个念头之间,乔阮连法器也扔完了,开始手边抓起什么就扔过去。 赤链蛇妖挨打了好一阵子,益发愤怒,现在见对方居然连树枝石头泥土什么的都扔过来,显然瞧不起蛇,便彻底失去理智了。 蛇身一个弹跳,飞扑到半空时,突然眼前一道黑影排山倒海飞来,惊得赤链蛇妖身形一滞,当牠看清飞过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时,一切都已来不及,蛇身受了重重一击,瞬间冒出一个大大的血洞,而后又被狠狠抓出三条血痕。 赤链蛇妖浴血倒飞回去,重伤倒地。 原来乔阮歪打正着,她失手将观里养来打鸣的公鸡也抓起来扔了过去。 公鸡本为五德之禽,能避邪镇妖,更别说这公鸡在明心观历经道法浸婬,对上妖邪早非一般猛禽可比,乔阮突然来这么一下,那公鸡一抓一啄,还不直接把蛇妖送回老家去。 这样……也行?观战的女冠们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蛇妖,皆是一脸无语问苍天。虽说乔阮成功降妖了,但谁也无法开口赞她一句道法高明啊…… 就连乔阮自己都大感意外,在此意外时刻,还记得捡起方才扔过去的桃木剑,一跳来到重伤的蛇妖面前。 只消把剑往下一插,万事皆休,然而当她对上了赤链蛇妖的眼,她却是犹豫了。 蛇天生冷血,该是无情,但乔阮总觉得在蛇妖眼中看见了哀伤,似乎也因为重伤,蛇妖冷静了下来竟没有再反抗,沉默地等着最后一击。 这一剑,终究没有落下。 “怎么了?有这么一个机会,清欢不快些除去妖邪,扬我道法?”道心观主冷声一喝。 乔阮小身躯抖了一下,为难地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赤链蛇妖,最后高举桃木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师父……我……我下不了手。”乔阮很是沮丧,眼眶渐红。“牠虽然是蛇妖,却也是道思师叔啊……” “难道日后妳下山,遇到妖邪向妳求饶,妳都要这样妇人之仁?万一纵虎归山,可知会招致多少祸患?”道心观主的语气很是严厉。 乔阮可怜巴巴的摇头,开始哽咽。“清欢当然不会。只是……只是道思师叔虽为蛇妖,在明心观无数年月,却没有害过一个人。观里诵经修行,道思师叔都是最用功的,还有布施超度的时候,道思师叔也没有缺席,清欢……清欢只是觉得,若是妖也有道心,愿入世为善,为何不成全牠?” 这番话令观中众人细细思量,纷纷低下头来自我反省,她们第一时间的反应也是灭了这妖邪,但现在缓过了气,要她们眼睁睁看着道思毙命却也是做不到的。 就连赤链蛇妖自己都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向冰冷无情的竖瞳竟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乔阮这一向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居然为牠这妖邪流了满脸的泪。 乔阮哭得很丑,可她控制不住,“道……道思师叔,妳可愿以妳蛇妖之灵起誓,好、好好修道,不生邪念,不杀无辜,护持我明心观香火世代绵延?” 赤链蛇妖其实已在明心观数百年了,比观里任何人都待得久,而她修炼有成,寿命相对于人类是数十倍,自不难护持明心观世代绵延。 她静静地看着乔阮,慢慢收起蛇身高耸的攻击姿势,松松地盘成一团,像座小山一样。 乔阮的泪都还挂在眼眶,却是弄不明白对方的举动,“道思师叔,妳这是答应了吗?” 原本板着脸的道心观主在这时候突然淡淡一笑,挥出衣袖,却不是直接把蛇妖灭了,而是将牠收入了镇妖法器之中。 众人讶异不已,乔阮更是睁大了眼望向了观主。 “此妖是清欢发现的,她既然这么说,今日便饶此妖一命,且牠既然以妖灵起誓,此后便是本观护法,可继续在道祖跟前修行。” 道心观主此话一出,众人包括乔阮都松了口气,甚至有人小小声地欢呼起来。 “师父,那我……我能继承照妖镜了吗?”乔阮忍不住开口问,圆圆的眼儿充满期待,就连方才帮忙啄了蛇妖的公鸡都飞上她的头顶,喔喔叫了两声,像在替她鼓劲。 这画面饶是淡定如道心观主见了都忍不住差点笑出来,这小女孩才刚及笄,只知继承照妖镜是一种荣耀,根本不知此事如何任重而道远,居然还迫不及待了。 道心观主语重心长说:“如今改朝换代该是气象焕然一新之时。然而前朝作孽太深,天灾人祸不断,导致世间浊气不消,妖魔横生。既然照妖镜选择了妳,那么妳离观后便带着照妖镜下山,盼妳能秉持着本观尊天法祖,利物济世的信念,入世降妖伏魔匡正世道。” 语毕她慎重地将照妖镜交到了乔阮手上。 乔阮郑重答应,之后背着小包袱向诸位师叔师姊妹拜别,又朝道心观主三叩首,依依不舍地踏上了下山路。 一位也算是看着乔阮长大的师叔忍不住问道:“观主,清欢这小丫头自以为道法高明,事实上迷迷糊糊的,道法还时灵时不灵,这么大的责任……她真的能行吗?” 道心观主目光幽幽,望向了乔阮离开的方向。 “原本我也怕她难当大任,但今日见她处置道思的表现……我们应当可以放心了。” 第一章 屡屡被当神棍 前年一场地动,引得南方山崩地裂,尸横遍野,之后又遭遇涝灾,无数百姓成了流民,或是大举朝着北方京城的方向逃荒或是落草为寇,都替这本就混乱的世道又添上了大片阴影。 明心观在保定府的郎山上,离京城并不远,依乔阮的脚程原应走四、五日便到,然而这次她却硬生生走了十日,只因沿途所遇到的难民兵祸使得这段路程变得困难重重。 她化不到缘又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看起来稚女敕可欺,遇上了各种凶暴婬邪之徒都想上来咬她一口,幸亏她那时灵时不灵的道法,多多少少吓阻了一些人,最后她灵机一动,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混入大批流民之中,就这么走走停停终于也来到了京城的城门之外。 天子脚下,首善之都自是不许流民随意进入,然而当今圣上仁慈,推翻前朝坐上皇位后,并未像其他开国皇帝一般急着杀功臣,而是设法挽救这百废待兴的一切。 所以城门即使进不去,外头设有粥棚,也安排了灾民重新登记户籍,分发到各地灾害较轻微的地方,勉勉强强给了这些难民一线生机。 饿了一整路的乔阮自也混了一碗粥喝,有了点精神后,才拿着道心观主给她的名帖路引,大大方方进了城门。 一进京城便让乔阮这个五岁就离京的土包子大开眼界。 比起她一路上看到的民不聊生、乱象四起,京城内车水马龙,工商繁盛。街上有兵丁巡逻秩序井然,即便是身上衣物打着补丁的平民百姓,看起来也是干干净净,精神饱满。 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乔阮模了模自己故意涂得一身泥的衣物和脸蛋,只觉这京城连乞丐都活得比她强。 无论如何,接下来她该去打听一下乔家的位置。 听闻乔家是皇商,那必然是富贵逼人,都说京城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她猜测乔家应当位于城东,而自己是由西南城门进城,恰好是城内最远的两个点,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走过去恐怕花个几天都找不到,说不定还被当成贼人。 身为乔家嫡次女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也认不出任何一个亲人,着实够讽刺的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解决今日的吃喝住宿。听说城里有宵禁,所以她势必得找个地方打尖,可她混入流民的队伍之后也确确实实混成了流民,身上一毛钱也无,说不定只能重操旧业了。 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乔阮走进了一条暗巷,取出法衣戴上法冠,又出来和路边商家要了点水,将小脸擦得干干净净,最后再走回人潮如织的大街上。 开工! “风水堪舆,问事求卦,镇煞驱邪……一次百文钱!”乔阮手持罗盘,边走边吆喝着。 每逢乱世佛道反而兴盛,要是换了个仙风道骨的样子说不定真能招揽到客人,但她长相白女敕可爱,脸上肉嘟嘟的,看起来就是个没长大的少女,这么一嚷嚷起来,旁人听到也只有摇头失笑的分。 “是哪个道观这般缺钱,连个小姑娘都放出来化缘了?” “小姑娘这般年轻,只怕《道德经》都念不全吧?还想替人问事求卦,镇煞驱邪?真真是可笑可笑!” “一次百文可不便宜,该不会是个骗人的吧?” 听着四周各种议论,恶意满满,乔阮不由气闷,忍不住对着一人反唇相讥,“我才不是骗人的!” “就妳这样的雏儿,套上道袍都像偷穿爹娘的衣服,还不是骗人?”一名行人说话很是难听,其他人竟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乔阮气鼓鼓地瞪着他,“我虽称不上道法通玄却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我见你身材细长,瘦骨嶙峋,须眉多且清,面色带青,五行偏木,偏偏你又脸方肤白木中带金,金克木,你父母早刑,妻子是不是跟人跑了?” 那人听得脸色大变,啐了一声掉头离去。 乔阮又看向另一个笑她的人,“还有你!你脸型长,上阔下尖,颧腮皆高,面色赤红,眉发粗稀,五行属火,是不是性子急,脾气不太好啊?五行属火,原本年少就能飞黄腾达,但你肤色黝黑,带了水形,水火不容,自是影响了你的运势,很容易破财啊……” “呸呸呸!胡说八道!”那人被她说得脸颊都抽搐起来,似是怕她继续说下去会听到什么更可怕的。 然而这街上亦有认识他的人,顺口便接话道:“哟!人家小道长可没说错,刘三你昨天才在赌坊输了十几两被你婆娘追了三条街呢……” 那些原本嘲笑乔阮的人,现在又反过来笑刘三,刘三性子火爆哪里受得了这个,直接迁怒乔阮举起手就想打她。 “妳这小神棍,让妳胡言乱语唱衰大爷……” 乔阮大惊失色退了一步,但就在那手要搧到她脸上之际,一只大手抓住了刘三的手腕,只轻轻一带就疼得刘三哭爹喊娘,连道饶命。 抓住那刘三的是一名穿着劲装的男子,一脸煞气身上还佩着大刀,看起来该是大户人家护卫之类的人物。 果然那男子身后的马车下来了一对锦衣夫妻,两人看都没看刘三一眼,只让自家护卫去处理了他,而后径自来到了乔阮面前。 “小女孩有点意思,妳真是神婆?”夫妻之中的丈夫大月复便便,要是笑起来该是个和气生财的面容,此时却一脸凝肃地开口相询。 乔阮差点大翻白眼,小下巴昂得高高的,“谁是神婆呢!我是道士!正宗郎山明心观出身的道士!” 那富贵男子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沉声道:“妳真会看相?” “那当然,你方才不都看到了吗?” “好。小道士,在下姓陆,旁人都称我陆员外,此刻我花钱请妳看相,但若妳算不准怎么说?” “不准不用钱!”乔阮自信回道。 陆员外看了自己身旁瘦骨嶙峋却满脸阴沉的妻子,见她站都快站不稳了,扶着她的手用力了些。 为了不让妻子的精神情况再恶化下去,寻这小道长看相,即便是病急乱投医也算求个安慰了。 “我儿子不见了,妳能帮我们夫妻算算他身在何处吗?”陆员外问道。 乔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妻子,之后眉头微皱问了他儿子的生辰八字掐指算了起来,最后甚至在地上丢了几枚铜钱,整个人蹲下去细看,像极了孩童在玩蚂蚁的模样。 这般推算花了一点时间,陆员外算是沉得住气,可陆夫人已经隐隐不耐,神色泛起戾气,旁边围观的群众耐性更差都开始鼓噪了。 乔阮才不管旁人如何,连算三回才拾起铜钱缓缓起身,抬头说道:“你人中偏斜,眼纹长粗发青,这些都是克子之相。而你妻子颧骨过高属孤相……你们与孩子的缘分很浅,相聚时日注定不长。 “方才我还帮你们卜了一卦,是个大过卦,我只能告诉你,你儿子在南方水泽丰沛之处……凶大于吉。” 她自认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但在陆氏夫妻听来,这般说法无异是雪上加霜,陆员外只是脸色微变,但那陆夫人直接眼露凶光。 “妳这神棍胡言乱语!我儿子好好的!他不会出事的!妳为什么要诅咒他!为什么?” 说完陆夫人抬手就要甩她一巴掌,乔阮连忙退了一步。 “你们京城里的人怎么都喜欢动手?有话好好说不成吗……” “我不只打妳,我还要杀妳!”陆夫人像是犯了狂症,竟是抽起护卫的佩刀就要劈砍下去。 锵! 乔阮以为吾命休矣,突然天外飞来一刀,替她挡住了陆夫人的杀招。 “你们是扬州陆氏的人吧?你们自己请人看相却不愿相信结果,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该来。”救下乔阮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满脸英气,他由马车上的梅花家徽认出了这对夫妻世家的身分。“或许你们陆家在南方有些名气地位,但京城不是你们可以逞凶斗狠的地方,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陆员外看到了对方腰间的牙牌,认出是官员才能配戴的,连忙夺下夫人手上的刀,朝着中年男子一揖,脸色难看地直接上了马车离去。 乔阮小脸抽了抽,如此她今日算是被人杀了两回还是被人救了两回?但这还不是她最介意的,最令人介意的是,陆员外走得干脆却没给钱,他这是不相信她看的相,还是故意赖账?在京城讨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救了乔阮的安城伯,自是不知她思绪如此多变,而是收起了手上的刀,神情凝重地看着她开口说道:“小姑娘妳看起相来倒是有模有样,不过这京城水深,非妳光凭几句话能搅和糊弄的地方,以后换个营生吧!” 说完安城伯便要离开,想不到乔阮死死盯着他的脸,突然大喊一声—— “大人且慢!” 安城伯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乔阮,“怎么?我的面相是金克木,还是水克火?妳又看出什么妻离子散、破家散财的事了?” 听这么几句揶揄乔阮便知此人并不信她,救她可能只是随手,但她是个有恩必报的好孩子,即使对方语出不逊,她还是秉持着职业道德说道:“大人的面相没有什么问题,天庭饱满,原是高官厚禄之相,但气运出了问题。我观大人印堂发赤,赤主刑伤,而赤色由天中至印堂……”她比了比自己头顶发际到眉间的部位,“只怕大人最近会受刑罚,更糟糕的还会有查抄财产之事……” 听起来他倒要比前两个面相五行相克的百姓,还有那儿子失踪的陆员外还严重,都要抄家了! 安城伯只觉她故弄玄虚,但这一副小孩子认真说教的模样,又让他气不起来,不由哭笑不得地道:“那妳说要如何化解?” 乔阮呆了一下,她看相有自信,但从没替人消灾解厄,只得在心里百般回想各种能用的方法,最后灵机一动,“要不我试试看替大人引雷?不保证成功,但若成了,雷电正气,应能劈开一些大人头顶上的灾厄。” 安城伯噎了一下,这是要请来一道雷劈在他头上? “妳认真的?”他狐疑问道。 “当然,一切包在我身上!”乔阮胸有成竹,从褡裢里取出了一张五雷符,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口中喃喃,手结雷印,最后右脚一跺,“……请来五雷三千将,降下雷霆八万军,霹雳石火天地动,天赐雷威鬼神惊……我劈!” 安城伯看得好笑,这丫头一副认真的模样,莫非真觉得随随便便就能引来雷电? 果然等了好一阵子天空一点反应也没有,旁观者都讪笑起来,乔阮脸上有些燥热,又结了一次雷印,小脚儿拚命跺。 “我劈!我劈劈劈!” 在乔阮某一次右脚跺下的同时,远处竟隐隐有电光闪过,所有见证这一幕的人都惊讶了,即使是始终都当在看戏的安城伯,眉头都忍不住皱了一下。 难不成真的…… 天上白光一闪,轰隆一声,一道细细的雷电劈下却是没有落在安城伯头上,反倒是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哀嚎,而后就见众人惊惧地朝两旁散开,中间倒下了一个脸被劈得半黑的青年。 “这……是真引来电电了?” “但劈的不是那位大人啊?难不成劈错人了?” 众人议论纷纷,乔阮也惊得呆若木鸡,她怀疑地朝天上看了看,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这种差错。 老天爷也有准头不好的时候? 安城伯顾不得这道雷电是怎么来的,急忙上前查看那被劈中的青年,幸好那人只是看起来惨了些却呼吸平顺,感觉也不像受了什么重伤,比较像是吓昏了。 他松了口气,顺手抽出手巾,把地上青年的脸擦个干净,想让四周百姓认认有无相识之人,却发现对方非常眼熟,眼熟到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怒目转向了乔阮,“小姑娘,我好心帮妳一回,为何妳却引来雷电劈我儿子?” 他儿子?乔阮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为什么雷劈错人了。 “或许……”她小心翼翼地指着地上的青年,“因为他不孝?” 白日惊雷,此番动静闹得着实大,不一会儿,兵马司巡城的人便赶过来一探究竟,来的还是最大的那个。 巡城御史关运宸恰好在不远处办事,骑上马便急奔而来,然而一眼望去只见百姓围着三个人,其中一人倒地不起,另一个年长些的正守在一边,最后一个尤其古怪,竟是一名年轻到不行的小女冠。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关运宸开口问道。 他为人刚正不阿,在巡城御史里很有威望,百姓见到他就感到安心,宵小纨裤见到他更是本能走避,故而此际还不得事件的当事人响应,一旁的百姓早已七嘴八舌的替他们解释清楚了整个情况。 关运宸听得连连摇头,什么面相、引雷的,根本是江湖伎俩,妖言惑众。 他命随从驱散人群,径自上前,欲先察看伤者,却见立在伤者边的中年男子相当面熟。 “见过安城伯。”关运宸朝中年男子一揖。 安城伯连连摆手。“快看看我儿子,他被雷劈了,我并未带侍从,还请关大人让人去喊个大夫来。” 关运宸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了一下,便低子翻看起安城伯儿子的情况。 安城伯姓奚,这个被雷劈中的倒霉鬼是安城伯的长子奚俊,也是京城有名的纨裤,仗着父亲的名号在街上横行霸道,关运宸就不知收拾了他几次。 回想着这家伙一向的所做所为,关运宸虽不信鬼神却隐隐认同那小女冠说的,说不定奚俊真是因为不孝所以被雷劈了。 关运宸懂点医术,替奚俊把了脉后知他并无大碍,正想着将人翻过身来,瞧瞧身上有无烧伤,结果这一翻动,由奚俊衣襟掉出了几张纸,还有一些名贵首饰及好几个大银锭子,这些东西的价值饶是关运宸这种世家子弟,都忍不住侧目。 他先拿起了那几张纸,发现是几张当票,当的是一支翠玉金钗、一对翠玉镯及一串翠玉璎珞,他又捡起那些落在地上的名贵首饰,其中的翠玉篦和耳饰做工精致上头还有刻记,瞧着瞧着关运宸的脸色益发严肃起来。 他捡起这些东西直身而起,低声朝着安城伯道:“伯爷,这些东西是从奚俊身上掉出来的,我推测他是去当铺典当这些首饰,看当票所述应是一整副头面,但不知为何留下了这两样在身边。” 安城伯皱眉,“这小混蛋缺钱了?该不会又跑去赌?”他随手想将首饰及当票由关运宸身上接过,一拉却没拉动,于是他纳闷地抬起头,“怎么?” 关运宸沉声道:“这些首饰是内造的,而这家当铺也是黑的,只有黑当铺才敢收皇宫流出来的东西。” 内造的?安城伯的思绪慢了几分,但随即也意会到关运宸语气如此凝重的原因,背脊不由得阵阵发凉。 奚俊这混蛋,该不会把皇上赏赐的头面拿去典当了?这可是藐视皇权,要丢官坐牢抄家的大罪啊! “孽子、孽子果真不孝,这是要害死你爹啊!”安城伯也顾不得奚俊还昏着,上前踢了他几脚。 关运宸也不想阻止他,待他出了气,才将手上的当票交给他。 “事情闹大前快去取回吧!虽说要出点血,总比被问罪好。” 安城伯是新朝开国元老,且是难得有才干的中坚份子,关运宸身为皇帝亲信,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安城伯点头,一下子竟忘了向帮他批命有抄家之灾的乔阮道谢,拎起地上儿子的衣领,急急忙忙赶去当铺了。 此时,关运宸才有空处理妖言惑众的乔阮。 被眼前这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冷冷一瞥,乔阮不知怎么心虚起来,明明她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事。 “便是妳引来雷电,劈中了奚俊?”关运宸冷声问。 虽然事情至此好像证明这小女冠真说中了,奚俊确实不孝才会被雷劈,且若没发现奚俊干的好事,安城伯的确可能被下狱抄家。 但他仍然不愿相信这等毫无根据怪力乱神之事,只能说一切都是碰巧,要不就是对方事先知道了奚俊的所做所为,想来讹诈安城伯一笔。 “妳抓准了安城伯,演了这么一出戏,究竟有何图谋?”他索性直问。 乔阮瞪大了眼。“我才不是演戏呢!要不你也引来雷电,演一出我看看?” “哼,不过装神弄鬼!妳看来相当眼生,莫非是外地前来京城招摇撞骗的?我要带妳回衙门盘问……” “你这人怎一言不合就抓人?我若装神弄鬼,代表着我引雷这事是假的,那……方才那个叫奚俊的被雷劈了,不就不干我的事,你抓我干什么?”乔阮反驳得可理直气壮了。“如今他确实因为不孝而被雷劈了,不就证明我说的话没错,并不是装神弄鬼,那你又凭什么抓我?” 这番话完全找不到漏洞,关运宸难得的被说得脑筋都快转不过来,诡异的是他居然还有点认同她是对的,此事显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矛盾。 “若要证明妳没有装神弄鬼,那妳就再引一次雷。”他比了比地面。“就劈在这里。” 乔阮更心虚了,五雷符是很难的符咒,她方才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成功的,现在他还指定地点,那成功的可能就更低了。 “那个……这雷也不是要劈就有,必须有妖邪或秽气,要不至少也要有个不肖子,但方才那个印堂发赤的人已经带着他的不肖子走了……” 她说得支支吾吾却不完全是胡诌,但关运宸已经认定她就是胡诌。 “那妳就跟我回衙门一趟,此事由京兆尹定夺。” “我突然又觉得可以引雷了。”乔阮见风使舵也是一流的,一下子精神起来,再次由褡裢中取出五雷符念了咒语,手结雷印,脚踏大地,“……天赐雷威鬼神惊。我劈!我劈劈劈劈劈死你……” 本以为不会成功的,想不到远方又开始电光闪烁,这次电雷来的速度比方才还快,居然几个眨眼的工夫,一道闪电落下,轰的一声砸在关运宸头上。 或许是关运宸的体质比奚俊好,他并没有被劈昏,而是被劈呆了。 这道雷电,可说颠覆了他活了二十几年的认知,引雷当真是人力可以办到的? 孰料乔阮还傻乎乎的添了把火,“哇呜,当真劈在你头上了,难道你也不孝?” 关运宸阴恻恻地看向她,此时豆大的雨点突然开始落下,没两下功夫,倾盆大雨哗啦啦的在街头罩下沉重的帘幕,街上的人也顾不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遮挡着脑袋争相走避,原本就热闹的地儿,显得更混乱了。 关运宸一时顾不得乔阮,也顾不得自己半个身子还是麻的,掉头对着一起巡城的士兵们艰难地说道:“疏散、疏散人群,小心踩踏!” 士兵们领命而去,接着他再次回头决定好好“关照”一下乔阮,人却已趁乱开溜连个影子都不留给他。 关运宸的眼眸被大雨打得微微瞇起,却连伸手撩开黏在脸上被雷劈得微卷的头发都做不到,只能咬牙说:“我会找到妳的!” 乔阮窜入人群中胡乱地跑,也不知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处大户人家的屋檐下。 见左右无人,她急急忙忙地月兑下法袍,去掉法冠,粗鲁地塞进包袱里,又恢复一般少女模样,不仔细看应当认不出来她就是方才在街头招摇撞骗……不,是大展神威的小女冠。 按自己五岁就被送到道观自生自灭的状况,乔家对她显然没什么感情,若她尚未归家就被抓到衙门里,届时即便报出自己家门,乔家人认不认她都还是两说,那她可真要被白关了。 那男人被她害得那么惨,回过神来只怕立刻就要抓她进大牢,不跑才是傻子。 不过她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道雷劈在他身上? 模着良心说,她觉得自己方才第二道五雷符失败了,因为她根本没有感受到道法的波动,她甚至怀疑那个男人搞不好本身就是个妖邪,才会光天化日被雷劈。 为了解开这个疑惑,她在逃跑前,百忙之中还拿出照妖镜照了下那男人,结果差点把她吓死。 如果她没看错,那男子的的确确是个人,但他背后隐约有个巨大的影子,那影子神圣且庄严,与一般邪祟的气息截然不同,她之所以无头苍蝇般乱跑,就是被那影子吓得无所适从了。 最后还真被她想起来,那影子应当是神兽獬豸,象征着人世间的公平正义,能分辨是非善恶。 娘呀!这样的男人她哪里敢惹,鬼怪她还能消灭,遇到神兽她只有被消灭的分,现在她更庆幸自己跑得快了。 慢慢将思绪收回,突来的大雨也差不多停了。乔阮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大街上的人生百态,她从来不是个自寻烦恼的人,那背后有只神兽的男人随即被她抛在脑后。 街头有书生收了伞,一脸嫌恶的抖着被沾湿的衣襬;有货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竟一点也没被淋湿,手持响板就开始叫卖;有那在大树下躲雨的力工,雨停便如蚂蚁般一涌而出;更有那卖吃食的小摊贩,急忙地回到了大街旁,怕自己早上占的位置又被旁人占去。 最令乔阮感兴趣的是几个衣着不凡的仕女,慢条斯理的从对面的茶馆走出,头上戴着帷帽,脚下踩着高底凤头鞋,走路时莲步轻移,裙裾不动,钗坠不晃,端是好看。 大家闺秀都是这样子的吗?如果她回到乔家,乔家人也这么要求她的仪态她肯定是办不到的,届时乔家人会不会嫌弃她? 就在乔阮越想越觉得绝望之时,她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公鸭似的嗓音,将她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心神又拉回了现实。 “逮到妳了!” 乔阮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却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生得一副眉清目秀、端正挺拔的好皮囊,但脸上的不羁及叛逆破坏了那种文雅温润的气质,妥妥的又是一名纨裤子弟。 虽说眼前这少年感觉应该比那奚俊好多了,但万一他也是来找麻烦的,她可不好再引一次雷劈死这玩意儿。要是不小心暴露出自己的位置,被那背后有着獬豸的男人逮到可是要蹲大牢的。 然而出乎乔阮意料的,少年随即展现了他比奚俊还恶劣的一面。 “把她给我抓起来!”乔笙命令着身后的家丁。 “等一下!”乔阮惊得跳离了他一大步。“你没事抓我做什么?” “妳方才是在作法对吧?”乔笙一脸激动。“别以为换下道袍我就不认识妳了!方才我在街头那里见到妳作法,妳就这样、那样……然后雷就劈在奚俊头上了!”他边说边学她结印,右脚拚命踏地,看上去不伦不类。“我抓妳,自是要妳替我作法!” 至于劈在关运宸头上那道雷,因着兵马司疏散人群,乔笙倒是错过了没见到。 “你这是请人的态度吗?”她暗自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况且我是在施咒、结印、请符,那是正宗的道法,才不像你跳大神似的!” “我不管那叫什么,反正妳是真有两把刷子对吧?”乔笙不耐烦问道。 “那是当然。”乔阮一下又忘了自己的处境,得意地扬起头。“我是明心观第一百八十五代传人,道号清欢,你可以称呼我清欢道长!” “好!”他又回头看向家丁。“把清欢道长给我抓起来!” 这次乔阮毫无抵抗之力的被两名家丁架了起来,虽说她五岁就被送到道观,但道观的人都对她很好,还真没受过这种委屈,一下子倔脾气也上来了。 “你这小纨裤敢抓我?真不怕我再请一道雷把你们都劈死?你要我帮你,我偏不帮,你又能怎样?”乔阮气鼓鼓的挣扎着。 她这番话似乎起了点作用,两名家丁不敢用力抓,真被她挣月兑了去。 乔笙也忌惮她的话但心里又着急,说话都大声了起来。“那妳要如何才能帮我?” “我连你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如何帮你?”乔阮比他还更大声。 乔笙显然是个欺软怕硬的,被她一吼,居然气势就弱了下来,“清欢道长,我找妳不是为了自己……妳既然那么厉害,妳救救我姊吧!我姊性格温柔娴静,最近突然镇日浑浑噩噩没点精神,和她说话都不理,有时还会暴怒打人……原本一个圆圆润润的人,到现在骨瘦如柴,只怕哪天就过去了!”少年越说越难过,眼眶都红了。“妳帮帮她吧?好不好?” 乔阮闻言开始有些同情他了,不过她理智尚存,“你不觉得你姊应该求医,而不是求道?” 听对方仍没有想帮忙的意思,乔笙更沮丧了。“全京城叫得出名号的大夫,几乎都被我们乔家找过了,实在是没办法了,今日恰好见到妳施法才想着求助道法看是不是能救救我姊。” 乔家?少年说了一大堆,乔阮却只抓到了一个重点。 “等等!你说的乔家,是不是那个皇商乔家?家主叫乔明通的乔家?传闻用金夜壶的乔家?” “对对对,是那个乔家……”他点头如捣蒜,随即又摇摇头。“不对不对不对,我家不用金夜壶,那都是外面人乱说的,我家夜壶用的是珐琅彩瓷的!” 乔阮翻了一个白眼,那并没有比黄金便宜多少好吗? “你是不是叫乔笙?乔家的儿子?”她突然问。 “妳怎么知道?”乔笙惊讶,而后又自己说服自己。“瞧我问这傻问题,妳可是得道高人,要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难的。” 乔阮只觉得自己这第一次见面弟弟有点缺心眼,不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你是乔家人,那我就卖乔家一个面子,不过要我出手,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虽说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但她心中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她正愁没有借口混进去乔家先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认亲,如今机会就来了。 “我答应妳!妳想要什么?”他月兑口应下,之后又自以为是地点点头。“是了,我可以做主送妳一个珐琅彩瓷的夜壶……还是妳想要一个金夜壶也不是不能考虑!” “我考虑你的头!”乔阮忍不住往他后脑杓一拍。 “妳凭什么打我!”乔笙暴怒。 乔阮又给他来了一下,仰起下巴说:“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凭什么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