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黛风华》 001 归云一去无踪迹(一) “黛儿,莫要再睡了,好不好啊,起来看娘一眼啊!娘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糖葫芦,来,睁开眼睛,吃一个,乖,可甜了……” 望着床边憔悴的妇人说着“疯癫”的话语,大夫实在不忍,便开口道:“云夫人,您别如此,节哀才是,小姐确然已经去了。您这样只会让小姐走不安心啊!” “你胡说,莫要在此平白无故咒我女儿,庸医,滚,你给我滚。”床上的妇人面露凶相,原本姣好的面容此时也显得分外狰狞,明明是纤若无骨的声音,此时也硬是多出了几分怖惧之感。 既然主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了,大夫能做的也只是无可奈何,只得微微摇头感叹造化弄人,轻叹一声便向门外走去。 “别,大夫别走,”妇人不知怎的就反应过来了,冲到门口,一把拖住大夫的衣角,跪在地上,凄凉道:“大夫,求求您再看看我女儿,再救救她吧,求您了!您是医者啊,不能见死不救啊,求求您了” ……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只感觉脑中嗡嗡作响,四肢却是软弱无力,这么晕,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去理会。就像从前一样,我随口就喊道:“别吵了,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是在哪里,却着实是别扭。我用有些不清楚的脑袋思来想去,好久才思虑过来,是声音,我的声音怎么会,会如此稚嫩,稚嫩地让我有了一种错觉,似乎是回到了小时候! 若真是这样倒也好了,幼年之时,只知晓欢快做人,哪里来的诸多烦扰,倒教人省了许多烦心事儿呢! 不过到底怎么会这般,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身子一紧,自己已被拥入了一个怀抱,那温暖的源头似乎还在微微颤抖,带着哭腔细声细语地说着:“黛儿,娘就知道你没事,娘就知道……” 这声音很温和,亦很舒适,奇怪的是即使这一刻朦胧的我,也能感觉到她淡淡的担忧与酸愁。 迷迷糊糊中,也无法用清醒的意识去审视这一切。许是不会,许是不能,也许是,根本不愿。因为这好像是一种被呵护的感觉,虽说此时的我不明所以,但我却是真的有些沉醉甚至是沉沦了。 这个怀抱好软,好暖,让我不自觉地贪恋,仿若是久违的母亲的怀抱,或许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然而,现实中不知名的声音却一个劲儿的“扰我清梦”,总是在唤我清醒醒过来,断断续续的,我分不清是喜还是忧,只觉分外揪心。 思绪不知怎的,霎时间便惊醒过来,我“啪”地起身,扶住昏沉的头脑,我……应该是,应该是出车祸了,对,我的的确确是出车祸了。 城市的十字路口,那辆卡车,就如同蓄意谋杀似的,迎面撞来。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疼痛,再就是无知无觉了。我颤抖着余留的惊恐,想着那应该就是叫做死亡吧! 传说中人死后,还能看到犹如恶魔的彼岸花,大片大片的,鲜红似血地开在黄泉路上,指引着魂灵通向幽冥之狱。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虽然今生我不能拥有惊天动地的凄美爱情,不过,能提前见识到传说中曼珠沙华妖艳,疯狂的美,亦是人生一大快事!然后再踏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拂过三生石,跳入忘川河,亲眼去瞧瞧记忆与缘分的美妙,既无断肠之痛,也无奈何之苦,更无情定三生念想,不用受相思的煎熬,不用许下百年甚至是千年的等待,就能赏得绝美之景,夫复何求啊! 一时间,恍然觉得似乎死亡也是件美差! 头脑下意识地一颤,飘回思绪仔细一想,我还有意识,还感觉得到温度,我……还活着。 对,就是这样,我再糊涂,也绝不会记错当时那种无助的痛楚! 那现在呢,又是什么状况?凭着感觉,我坚信这里的一切绝不是我所熟悉的,甚至于可以更明确地说,这里的所有,绝不是我认识的! 一切都是那样的“诡异”! 我硬生生地撇去那一抹撩人的晕意,睁开眼再闭上,闭上再睁开,反反复复许多回,什么都未曾改变。 我认命地巡视起来。头顶上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古色古香的罗帐,带着一种成熟的粉色,略微地显出了一些暗色,使原本应该明朗的色彩在不知觉中生出了一丝沉重。帐子上面绣着我不认识的绣纹,看着倒是有些像民国时期一些旗袍上的细小纹理。如此看来,这小小的帐子倒是蛮体现时尚元素的,怎么看都是一种复古的混搭。 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胡思乱想,不禁感到趣味丛生,只有在眼珠子转了一圈后,自嘲一笑。 转眸向四周,情理之中的古风“装修”,却有着意料之外的收获。此刻的我竟是被一名女子抱着的,并且还是紧紧地抱着的。最重要的是,我的手,我的脚,我的身子,竟然还都是严重缩水型的。 我没有动,一来是真的被惊吓地不轻,二来在一切都还没弄清楚之前,我亦是绝不能轻举妄动的。但疑惑、不解,又难以抑制地席卷而来,一哄而上,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 像是察觉出了我的心况,那抱着我的女子抬起了头,蹙起眉头,将葱白的纤手搭在我额头,眼眸中的忧心都快像水一般溢出来了! 我微张着小嘴省视她,这到底是一张怎样风华绝代的脸?臻首娥眉,肤若凝脂,一双剪水眸子带着憔悴﹑泪痕,却也透着掩不住的欣喜,这古典气质下的风情万种,若非亲眼所见,我是无论如何也相信不了的。原来,人世间真的有这样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的! 不过,她是谁?我又是在哪里?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连串的问题毫无征兆般铺天盖地向我袭来,我心中堵着实在难受,便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谁,这是哪儿,我又是怎么了?” 才刚听完我的话,美人原本应当是来之不易的笑容竟在瞬时间凝固。眉梢眼角满是无法接受,一张俊俏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冷,但更多的似乎是苦涩! 只见她如风般向一旁转去,拉过在一旁略微有些石化的中年男子,手指微微颤抖,情绪非常激动地扯着喉咙问道:“大夫,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快来看看啊!” 一旁的中年大夫差点被美人扯得跌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脚跟立住,便喘过气来急急忙忙说道:“夫人莫急,待老夫仔细为小姐看看。” 这位大夫很“专业”地对我诊断了一番,紧接着又是沉思片刻,最后,他终于得出了结论:“小姐连日高烧,只怕是伤及头脑,此种病症,老夫行医多年,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依照症状上看,估摸着,小姐是失忆了!” 美人一听,更急了,原本就已经苦涩的脸上更是布满了凄凉。含着泪顿时仇怨袭人,差点就要整个人摊在地上了,她扶着墙角抽泣着说:“这可怎么办啊,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她啊,她才只有八岁啊……” 如此美人,此刻放下身段去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郎中,大概想及此点,大夫面露不忍之意,低声说:“依小姐脉象看,小姐除了身子虚弱些,其他倒也没大碍。此番小姐,日后必是有福之贵人,夫人且放心,待我为小姐开些药调养调养,日后定当无恙。”美人这才缓过气来,向大夫错手错脚地道谢了一番。 无人之际,她便轻拂我额际刘海,细声道:“黛儿,我是你娘,你莫要担心害怕,你早前只是生了一场病……” 从美人口中,我推断出我应当是穿越时空了,机关就在那一次莫名其妙的车祸中。 我静下心思一想,现在这地方,车都没有,再不会来个什么车祸了,看来我想要回去已是不可能了! 然而,我,韩昕,绝非一个会过分执着于过往的人,既然命运将我带到这里,那么他必将给我一个新的人生。纵然,前方的路我虽也不知是福是祸,但我来到这里既然已经成了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了,我便会好好的活,连同过去的一起活回来。 爸爸妈妈,对不起……前尘往事,缅怀过后也就通通都随风飘散吧! 现在的我身处一个架空的混乱年代,具体的其他什么母亲没讲,作为一个什么也不懂又失去了记忆的孩童,我自然也不好多问些什么。 而在这个零苦的年岁中,我与母亲只是这乱世中的一抹飘烟,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父亲,只知晓母亲是极其不愿意提及我那从未谋面的父亲的。剩下的只是我和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美,聂星乔。我猜想着这般倾国丽人,当初在没有我之前,定是让不少的男子为她失魂落魄了吧!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而母亲的胜人之处,自然不仅仅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艳而不俗,骨子里还给人以一种难以言喻的中如玉般的佳人也就是像母亲这般了,呵呵,我不禁为母亲的高雅如兰的气质所折服。 我是八岁的云黛妍。在铜镜中我只能看到一张略显模糊的粉粉嫩嫩的娃娃脸,脸根本是一点都还没有长开,不过,从那双大大的水灵的眼眸中,倒也依稀可以看出将来必然不俗的美貌。再加上娘亲如此美丽,且不谈我爹爹容貌如何,我只须遗传到母亲的一半,将来也必是绝色啊,想到这儿,我不禁心花怒放。 母亲说我的身体原便不是很好,经不起风寒沾身,前个月一直有些发烧,怎么吃药看郎中都不见好,后几天索性越装重,整日昏眠于病榻,饮食不思,恹恹欲睡。现在醒了之后倒像是变了一副身子,健硕了许多。 世事轮回,因缘际会,都是定数! 那么从此时此刻起,我会忘了韩昕,忘了过去的梦!只当自己是年幼的云黛妍! 002 归云一去无踪迹(二) 醒来的日子中,母亲对我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我心中其实很明白,她失去过一次我,经不起第二次!而这样的时光中,我只是感觉到了幸福。但母亲似乎并非是如此想的,凝视她时,我总能感觉到母亲慑人心魄的美目中淡淡的忧愁,似水中清墨,即是化开了,也能依稀见其存在过的影痕。 半卧床头,我轻抚娘亲额际长发,掬起一把小声问道:“娘,你不开心吗?为何眉头总是紧紧皱着呢?” 转瞬一想,我今年才八岁,八岁孩童竟说这些话,未免太显成熟与突兀。随即又开口补充道:“黛儿想让娘开心,想让娘舒开眉结变得美美的!黛儿给娘去买糖葫芦可好?” 母亲听了我幼稚懂事的话语,缓缓摇头,展露出淡淡的微笑,朱唇半启,秀眉微舒,美目轻弯,接着又用那洁白的葇荑,挑开额际搭下的一缕俏皮长发,尽显无限风情。 好一个倾国丽人,我不禁看得有些痴了。想到现在的我,大而灵动的眼睛,雪白剔透的肌肤,再挂上一个小巧端正的鼻子,倍显可爱。不由地又在脑海中勾勒出自己将来的风华绝代,然后喜上心来,傻傻地欣喜上好一会儿。 如此,在母亲的怀中,安稳地睡,少年不知愁滋味。在此刻以一个成人的心态去感受童真,亦是别有一番情趣风味儿在心头。 “黛儿,你是娘的心头肉,你爹已经离开了,娘只有你,娘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绝对不会!”母亲时常会这般莫名其妙地来上几句,似是对我说的,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似懂非懂地听着,并不想也不愿去做深究,此刻的我只是个孩子,我只想贪图这片刻的安馨! 现在我与母亲是居住在一处大宅子中,具体怎么个大法,有多大,我倒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我不曾知晓,在这个时代,别的宅子是有多大。我只晓得,这座宅子足以让我和母亲住得舒心。 这宅子有客厅,有东西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当然,人总是贪心的!故而我老是期盼可以得到更多,想着要是有一个小池就完美了。 不过,倘若与现代拥挤的单元套房相比,那简直就可以说是人间仙境了!毕竟它是这般雅致与舒畅! 美中不足的是,这样的房子若是安在电视里,就算是没有个几百号也至少得有几十口人的。然而,这里有时候却清静地可怕!只有我与母亲二人,就连一个粗使的丫头或者侍候的老嬷嬷也没有。可就宅子外观上来看,它也不像是多年失修之态。连廊过道都是干干净净的,并未掉多少漆,丝毫无颓废之感。 我暗想,如此宅第,光靠母亲一人之力,定然是无法打扫整理的。而在我醒来之后的这几天,也没见母亲请个“钟点工”什么的来清扫庭院。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我昏迷之时,或者昏迷之前不久的一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当下十分疑惑,这……会和我那未曾谋面的父亲有关吗?我心中暗暗揣测着。 我,一定要弄清楚发生了事! 前世的我,是个不喜热闹的人,现世的我,好像也是个喜静的孩童! 每次我在花园里客串“采花大盗”时,母亲总是会亲昵地拍拍我的小脑袋,然后欣慰一笑,有时还会不自觉地加上一句“总算是比过去活泼多了。” 我自然是先朝她展露一个大大的鬼脸,然后再逃蹿似的继续玩!有时候也很难想得通自己究竟是在乐个什么花头! 如此的我与前世是完全不同的!或许这就是一种称作“童趣”的东西吧,而我喜欢这样的自己! 整日在花园里疯玩,累了,便扶了木制的栏杆,跳步拾阶而上,时常要往边上的草堆上踏几脚,踩上长长一串脚印,连粉色的裙边都沾上了许多青草气息。然后再去寻母亲好好歇息一番。顺道再让她做些可口的点心给我吃,一饱口福。倒也幸哉快哉! 谈及点心,我忍不住窃喜。古代的点心不仅卖相极佳,而且味道也是极美的,最重要的是无须成天为苏丹红、福尔马林、三聚氰胺之类可能直接导致我们提前向马克思报到的化学药品而提心吊胆。 美若天仙的母亲倒也还真是个让所有女人嫉妒的完美女人。美丽温柔,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也是个下得厨房的贤惠女子。偶尔听她说过,她过去在北地之时,也算得上是个奇女子。虽说我不知北地南地何解,却知晓母亲断不会欺我,忍不住感叹自己此刻拥有的无限幸福! 只是,这时的我却不会明白,原来幸福是可以透支的。只是就如同信用卡一样,借的,透支的,终归不是属于自己的,总有一天是要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而兴致浓郁的我,哪识得黄梁一梦浮云多,倒是将“人生得意须尽欢”给诠释得淋漓尽致! “娘亲,娘,我饿了,我饿了。”我短胳膊短腿地跳着向母亲房中冲去,随即便是破门而入。 看着我肥小的身形如虎狼般扑来,原本坐在床沿的母亲有一瞬间的呆滞与惊愕,不过不消一会儿便反应过来了,似乎还急急忙忙把一个红色物件往被子里塞,我身量小也看不真切。而她面上转而代之的是那种专属于我的宠溺表情。我自是扑入她怀中像只小猫似的蹭个不停,无暇顾及其他! “怎么了?是谁惹得我家如花似玉的小黛儿不高兴了呀?”母亲一边用手轻轻拍我肥嫩的脸一边细语着。 哎,等的便是这话!我“娇羞”地抬起头,嘟嘟小嘴,小声嚷嚷着:“哼,娘亲定是不喜欢黛儿了,都不来和黛儿玩。人家一个人真是可怜,又累又饿,又不开心……” 母亲巧笑一声,装作一副正经样,伸出那纤细无骨的玉指,点了点我的头,说道:“你这小鬼头,我就知道你又嘴馋了,就吃准了你娘我把你宠得无法无天。这才愈发没大没小,看我不好好管教于你!”说罢,还作出一副意欲打骂我之势。 “好啊好啊,那娘亲你就打死我啊!”我嘿嘿一笑便跳了开去! 却不想母亲一把站起来,面色骤变,凶道:“谁准你说死字的?以后不准乱说!” 我呆愣住,第一次见她板起脸,又想起前尘许多辛酸过往,不由悲从中来,小脸上神色一翻,硬生生淌出了些许泪珠儿,显得泪眼朦胧分外惹人怜爱! 而娇柔的母亲又哪经得起我的这番无意逗弄,忙不迭的有些慌了手脚,急道:“黛儿莫哭,娘不是有意凶你的,是逗你玩的呢!我的云黛儿如此讨人喜爱,娘怎下得了手教训于你呢!娘宠你爱你还来不及呢!” 闻言,我即刻便破涕为笑,扯着母亲的袖子说:“那黛儿要吃娘最拿手的芙蓉糕,娘再做与我吃可好?” 母亲展露笑颜,使劲点头,嘴里还说着:“好,好,只要我的宝贝女儿开心,就什么都好。”那样子像极了一个拿着奖状努力讨父母欢心的幼儿园小朋友,也不知怎的我竟生出了一种心疼的感觉,难以名状。 随后我便屁颠屁颠地跟着母亲向着厨房移去。 …… 厨房中,美人娘忙碌地做着糕点。而一旁小萝卜头似的我自然也是没有闲着,一个劲儿地嘀咕个不停。 “娘,莲蓉我来捣可好?” “娘,让我也玩玩荷叶嘛!” “娘,我也要,我也要!” …… 我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时间房内满是欢馨之景直教人羡慕!虽说在我的捣蛋下,那锅芙蓉糕有些见不得人,但多年以后回味起来,竟觉是人间美味!而那场景,也时常叫我潸然落泪,兴许就是这一刻的温情将我推上了那条本不该去走的不归路吧! 这样的日子太美好,每天我都急切地盼望着新一天的到来,期待着母亲下一天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我甚至从未感觉到过时光的流逝会是那样一件妙不可言的事!而我万万不会想到每一次朝阳的升起就是在催促着我与母亲情分的结束! 梦境明明就是一场虚华,越流逝也就意味着越快结束。只是,梦太甜夜太美,沉浸其中无人愿意醒罢了。 003 缱绻孤霜送流年(一) 现在正是秋冬时节,天阶的夜色也被染上了丝丝凉意!大概是夜里睡不安稳踢掉了被子吧,我竟感觉领口有一股冷风在一个劲儿往里钻,冻得我直哆嗦。 我猛然打了个寒颤,原本惺忪的睡意霎时间竟出奇地被一扫而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静静地向我袭来,我几乎毫不思索地睁开眼睛,这…… 太不可思议了,我不是在原本“富丽堂皇”的房间里,而是在一个不知是何处的破烂地方。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所有的事情总是脱离着我的轨道在发展,穿越、迷途、恐惧,一切一切像是戏剧般接踵而来,我真的快要发疯了。 我强求自己冷静,处变不惊,方成大器也,对,要冷静才可以。 我开始小心的打量周围昏黑的环境,企图从这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借着惨淡的月光,我看这似乎是一座荒弃已久的破庙,极其破烂,该是有些年没有人来过了。墙角已有些残烂的痕迹,墙上也有一些坑坑洼洼的凹洞,正堂倒是还装模作样的挂了一个几乎不能辨别的大佛,顶部还有个类似屋顶的遮盖物,我估摸着,那应是茅草吧,也许还有几片起不了多大实际效用的瓦片。更具讽刺的是,一旁快要倾塌的梁子上还挂了口歪歪斜斜的破钟。而门口的杂草也是极其长的,都快把门给掩住了,给人以浓郁的荒凉之感。 “哗~哗~哗~” 在我苦心研究之时,摇摆的树枝被外面的凉风吹得作响,在有着稀疏月光的凉夜中是显得那样的凄凉!比之倩女幽魂中那座荒废的兰若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更觉鬼气森然,脑中一片昏暗,梦中都不会出现的恐怖古庙,竟如此直白的出现在了我的现实中,没有任何的一点点前奏。虽然我早已过了在母亲怀中哭天喊地的年龄,但这副躯壳和母亲温柔的呵护已磨平了我成人的心,我能那样深刻地感觉到我就是这个八岁的孩童。 我扭头看那门口,屏声静气,似有诡异的丝丝传出,我汗毛直竖起来,无助地发抖,不知不觉泪水又下来了。 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母亲温暖的怀抱。 那,母亲呢? 我两手捂住头,尽量稳稳地将思绪拨回到有意识的最后一刻…… 是今晚用了晚饭后,我一时兴致来潮想要吃糖葫芦。晚间天凉,怕我着了凉,母亲便决定独自出去一趟替我买。我很是高兴,还一口答应会在房中乖乖等母亲回来。 过了好长时间母亲才回来,发髻有些凌乱,脸色也极红,不过不是那种娇羞的红,我看着倒像是气喘吁吁的红,想了想,应当是母亲路上有些耽搁,又为了让我得以尽快吃到糖葫芦,她才会如此心急。为此,我心中甚是欣喜! 我兴高采烈地向母亲讨要糖葫芦,出乎我意料的是母亲竟然拿不出来,只说是路上走得太急,掉了。这般近似于鬼话的理由,若是别人说的,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但今日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就是我最敬爱的母亲。我只会选择相信她,即使很假。但假若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连自己的母亲也不能相信,那么,我们还能相信谁呢? 母亲干笑笑,不过那笑容不像往常那样开怀,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牵强,大概是觉得愧疚吧。随后母亲说为了补偿我,就做碗甜羹与我。一想到睡前得以品尝到母亲极具美容养颜效用的甜羹,我自是开心地分不清天南地北了。 而后……而后,对,对了,是甜羹,我吃了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照如此推来,这一切是母亲她……那么,原因又会是什么呢? 是母亲不要我了,嫌弃我是个拖油瓶,还是母亲对我的父亲有着难以言喻的恨意,看到我这个“孽种”,便想到了那个负心汉,亦或者是,母亲凭着自己的无双美貌又寻得新欢,不好带着我改嫁,还是…… 我猛然拍打了自己的头,不,不会的,母亲是那样的爱我,会对我千依百顺,会为我无怨无悔地付出一切,还会为了我一个玩笑的表情而急得快要哭出来,这样的母亲又怎会舍得抛弃自己的孩子呢? 那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我脑中很乱,似有一团乱麻在煎熬。(..info好看的小说)本就大意不喜欢多思量的我,身心疲惫!如果可以,我真不想来理会这些烦心之事。 然则,现实就摆在我的眼前,岂容忽视。我知道,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社会,都是一个近乎弱肉强食的天地。你若是软弱了或者是退缩了,那么,你也就注定会被淘汰出局。 当然,无人会来怜悯于你! 想及此,自诩可以冷静静下来的我,决心先来好好“视察”一下这鬼地方,找找可有什么线索的。 我扶着地面缓缓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迈步走向门口。可我步子还没迈出,就看到有个类似于鸟的黑影从我眼前飞过。 天哪,那不会是吸血蝙蝠吧!我“啊”地小声尖叫,吓得直往里躲,不小心一脚踩空了,整个人愣是像断了线的纸风筝一样向前摔去。毫无悬念地撞到了地面,只感觉整个人好像也快要散架了,手刚好放在胸前这才感觉到了胸前有个硬硬的东西硌得我生疼。 我将小手艰难地探进衣襟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了那个物件。手感倒是挺细腻的,像是块美玉,约摸一元硬币的大小。我费力地将它往外拉,希望能解我心中疑惑。 就在我还一股脑儿逗弄身上的不明物件之时,外头竟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 “嗒,嗒,嗒……”似乎还有马蹄声,正在向我逼近。 会是母亲来寻我了吗?我心中有瞬间的憧憬,不过只一小会儿便被垂头丧气的失望所代替了。因为我清楚地听到那是一大串雄浑有力的脚步,好像暗夜里修罗齐整的步伐,不自觉地给人以喘不过气来的紧张与压迫感。这绝不是母亲那样娇弱的女子会有的,绝不可能! 小心驶的万年船,我赶忙将自己挤到佛像的后面,也顾不得什么脏乱了,只知生命诚可贵。 我小心翼翼的,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尽力遏他自己身躯的颤抖,生怕自己的不小心的声响会惊动了那些习武的江湖人,更怕会被揪出来,甚至是杀人灭口光。想想就是后怕无穷,冷不禁打了个冷颤。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提到嗓门口,就是张着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神经也都是处于一种紧绷状态。我甚至不敢妄自去揣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不意料的事,这个陌生的世界真的让我捉摸不定。 “少主,你受了伤,我们且在此处歇息片刻。待庚木解决了那个贱人与我等会合再启程,可好?”一个微微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很稳重,但也听得出沧桑。 “恩,就这样安排吧!正好我也想先知晓那个女人的下场。”那个被称作“少主”的人缓缓开了金口,似乎很平淡地说着,但仔细听便可隐隐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听这声音倒是蛮有磁性的,很年轻,但极具气势,不自觉的吸引着我,我偷偷地探出小脑袋,想好好瞧瞧那少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是隔的远,他们生起的火堆也不是极亮,但由于顺着光亮,从我这角度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几人。 总共有四个人,刚刚说话的应该是站着的那个大个头的汉子。他穿了一大概是浅灰色的外袍,凌乱地系了条粗劣的布腰带,肩背上还背着把用布裹着的大刀。头发是在脑后随便一捆,脸上还有许多胡渣,再配上脸部分明的线条,整个人极为豪迈,很放得开,倒是给人以一种落魄的沙漠豪情。 旁边还有两人均着黑衣,身量挺高的,但其中一个看起来要纤弱的多,不过看这身敏捷的行头,想来身手必是不凡。 而那位“少主”则是背着我负手而站的。从我这儿望去,只见他身着紫黑色外袍,金冠束发,身材很是高大。就依背影来看,的确是个潇洒俊逸的主儿。 我眯着眼睛,不禁暗自揣测这个挺俊背影后面那张脸,想必也是会让人惊为天人的吧! 就在此时,那个背影的主人缓缓转过了身子,如鹰隼般的眼睛不动神色地对着墙角扫了一遍。 我注目而视,他不过十五六岁光景,剑眉朗目,五官很是深邃性感,皮肤偏白却全然不见半丝阴柔之气。整张脸是极具棱角的,仿若刀削。灰暗的月光在他脸上如画般隐上了一层浅浅的光彩,好似是从他那双淡漠的眼眸中溢出一般。使他整个人看起来虽冷然却极具忧郁气质,不自觉地吸引着我。 看来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有古代这样的好山好水才可以孕育出如此风姿卓越之人。 可是他们为何会忽至此地,我母亲又究竟出了何事,我又应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心中困惑更甚! 004 缱绻孤霜送流年(二) 我憋在角落里静观了许久,我发现这伙子人是极奇怪的。(..info好看的小说)虽是江湖中人却没有甚多匪气,倒像是经过专门的训练的,只开始进来之时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未再多言一字,仅在一旁静坐而已。 周围静的只剩下外头寒风惊扰荒草的声音,我不由地打了个个寒颤,毛骨紧缩,心中害怕起来。 前世从不少武侠小说和电视中知晓,江湖中许多晓得点功夫的人听力都是异常惊人的,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立刻提高警惕,绝不放松。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哎,豪情状语却只言江湖险恶。君不见,风雨飘摇,弹剑歌苦寒,梦里飞花,江海寄余生!江湖中人个个都是在血雨腥风里打滚的,在这口大染缸中,谁人还能保持初时的那份纯真?身在江湖暮色寒,人一旦入了江湖,也就注定了身不由己,注定了江湖子弟江湖老,江湖恩怨江湖了。手上沾了血腥,就算是白的也只能是黑的了,如此,便不得不步步为营了! 这样细细思量,心头更慌了,只是不断往干涩的喉咙口咽了几口唾沫,但却哽地喉咙发疼。 忽然间,外边响起了“呲”的一声,好像瘪了气的烟花声音,虽然调子不高却亦是极尖的。不过它的出现倒是突兀地打破了夜月下鬼寂的气氛。 我星亮的眸子一瞧外面略微刺眼的那道光线,本以为他们必会仔细谨慎一番,谁知这些定力超强的家伙竟都不动声色。这种情况下,如若我没猜错,他们与那个放暗号的人应该是一伙的,而那放暗号之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先前所提到的庚木。 “少主,庚木办完事了,我们是在此处再休息片刻,还是另作打算?”果不其然,才一小会儿那大个头汉子便嘴角一弯,开始小心地征询着冷面少年的意见。 “就在此等吧,得了庚木的回复后再离开也不晚。”少年只是微微抬眸,甚至连头也没有转过去,自然,声音中也是透着许多冰冷的气息的。 “那属下,这就去叫他前来。”大汉尊敬地拱手言退。少年垂着眸子轻轻点了点头,大汉子便自行出去了。 不消半刻钟,大汉就回来了,后头还跟着另外一个男人,只是后头那个一直抚着脸,走路也有点歪七倒八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冷漠少年的跟前,行礼后,那新来的缓缓抬起了头直呼:“少主恕罪!” 我浑然一惊,满面血迹,那个男人脸上竟然都是血痕,大大小小如同缠绕的蚯蚓一样布在脸上,有的还在渗着血,异常肉麻。我着实是被吓到了,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一时失控被这场景惊地叫出声来。 “庚木,你的脸?”冷漠少年拿起手中的剑挑起他的下巴,略微惊讶道。看来他还不是个眠灭人性的主儿,还懂得问候关心一下下属。 “少主,无须担心,不过是被那臭婆娘暗伤了而已,庚木孑然一身,要那俊美容颜也无用,只是可惜,没有亲手将聂星乔那贱女人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意,请少主责罚庚木失职之罪。”那庚木说着便十分飒爽地一头跪倒在地。 而我,眼中泪花则一下子汹涌而出。聂星乔,聂星乔,那个容颜绝美的女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是这个世上唯一疼爱我的母亲,原来,她不是不要我了,而是遭遇了危险,我现在不敢再有多余的希冀,只希望母亲还没遭到毒手。母亲,娘亲,你怎会这样傻,偷偷送走我,却自己留下来坚强地面对一切,不,是面对未知的死亡!我紧紧咬住唇,一抹泪,狠狠地盯向他们,我会努力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 “你的意思是聂星乔没死?”少年冷冷说了一句便再没下文,只是傻子都能听出他口中隐隐的怒意。 “不是,当时属下拿到少主的解药后,不慎被那贱人的百花蜂针所伤,属下一时气急就给了她一剑,谁知她垂死之际竟失足掉入万丈深崖,属下有负少主之命,没有办好事,少主降罪。”庚木半膝跪地尽力解释。 他说的是如此的云淡风轻,可我心如刀绞,痛,霎时席卷全身。连那一丝母亲可能生还的渺小希望都被这样无情地扼杀了。 庚木话音中含着颤抖,看来已是害怕之至。哼,我在心中不禁冷笑,不知你在杀我母亲之时可曾有过一点不忍,恐怕一丝丝都没有吧!我巴不得他们窝里斗,通通死掉,黄泉路上为我母亲陪葬。 我冷笑抬眸,狠绝相视,这一刻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都跪在我面前,为母亲今日之死忏悔! 那少主不负所望地缓缓踱步到庚木跟前,弯过腰,低下头,动作慵懒却无懈可击,随后在他耳边呢喃:“庚木,你知道的,镇南王府从来不留无用之人。”声音极其轻柔,却有若地狱里的修罗之音,让人心都少抖了一拍。 原来,这些人不是绿林匪类而是朝廷鹰犬! 庚木整个人有些夸张地抖动,我瞧着他分明害怕地握紧拳头却还是故作大英雄状地叫着:“听凭少主处置,一切都是庚木该死。” 真是可笑,果然只是条走狗。我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二人,生怕会遗漏了快意心胸的场景。 那冷漠少主轻笑一声,又放大了些声音道:“不过,念你此次为我寻得解药,又毁了这张好端端的脸,也就算是将功抵过,我慕容洛书并非不讲情理之人,这回,就饶你一条贱命。” 那庚木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说:“多谢少主,多谢少主,少主饶命之恩,属下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做牛做马在死不辞。” “行了,你也莫要高兴太早,我只说饶你不死,却也未说此事就这样算了。”他有些嫌恶地打断了庚木奉承的话语,“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速与南远下去寻找聂氏,务必要结果她,绝不能让她有一丝生还的可能,绝不!” 他说话时,骨子里那股子奸险之气一曝无遗,哪里还有方才静下心来的忧郁魅惑,我心中厌恶之感油然而生。 “是,少主放心!”庚木与那个活像沙漠匪类的南远齐齐拱拳答道。 慕容洛书挥了挥手,他二人便识趣地离开了。真是畜生身旁的两条狗! 随后,慕容洛书又叫来站在一旁的两个装酷的黑衣人,言道:“戚文,你马上带解药回府,让子谋看看是否有问题,聂星颜诡计多端,我恐有诈。戚武,我早听说聂星乔有个女儿,但今日我们却都未曾见到这个女娃儿,为防有变,我命你速去寻聂星乔之女,务必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我陡然一惊,好毒的男人啊,我方才竟还会觉得他风姿卓越,真是有些瞎了眼。原来,越是漂亮的人就越是狠毒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女子,在很多情况下,男子更适用,真不愧是无毒不丈夫! 不多久,他们三人便离开了这破烂不堪的地方,当然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一心一意要除的根,就一直在他们身后冷冷地盯着他们,满是恨意。 慕容洛书,镇南王府,这八个字我永生难忘,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通通跪在我的脚下忏悔今日所为,像狗一样,求我饶命。 不知觉中,已泪流满面。我瘫坐在草堆里胡乱地擦拭,想止住泪,可是自己越是不想哭,眼泪就越是不争气的流下来。想想他们也早就走远了,我索性便放声大哭起来,心中痛如刀绞,恨若磐石,今日的痛就是我他日报仇的动力,我发誓,此仇不报,枉为人! 哭得太猛,胸口噎得紧,我只得用小手轻轻拍打胸口为自己顺气。 对了,胸口还有东西! 我拨出胸口的物件,对着外头的光线仔细照了照,竟是一块血玉。我看了许久,猜想它应当就是前几日母亲偷偷藏好的那个红色东西,虽不知它与我到底有何渊源,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对母亲必是意义非凡,我暗下决心,定会倾我一生一世来守护它,就如同守护母亲一样! 005 缱绻孤霜送流年(三) 我将这血玉石紧紧地握在手中,捏出了汗水,湿了手心,再缓缓摊开手掌,细细端详它,它乍看之下是通红一片,但仔细一瞧却是呈褐黄色的红,表面有许多赭红色的纹理,奇妙的是连成了一个缘字,好像一颗跳动的心,凌乱却拥有一种流着血液的活着的美。 传言玉是极通灵性的,血玉则特为尤甚,不论是雪域高原的贡觉玛之歌还是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而形成的华丽人血玉,都是可以护人平安的。况且母亲曾是那样痴迷地凝视它,足可见它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珍贵如此,母亲也将它送与了我。只是可惜,这本该高兴的美满的事却发生在了这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颇具讽刺! 我睁着疲倦的眼眸望向外面,天还昏着,估摸着离天亮还有些时候。我也是真的哭倦了,此刻再无力去多想些什么,母亲死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就意味着我人生的憧憬少了大半,至少,此刻我无心其他! 已逝去的美恍若时光的薄纱缭人思索,静静的,等一朵花开,可是一朵花还没开就已经颓败凋零了,注定盼不到盛开时的璀璨,我只想傻傻地睡一觉,哪怕只是偷得一些平静,悄悄地将一切喧嚣和嘈杂隐去。 昏昏沉沉睡了许久,睁开眼睛时东方已露鱼肚白,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好多遍,哎,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即使我十分不愿!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谋出路吧! 我有些困难地从稻草堆里爬起来,麻木地拍掉身上的赃物,总觉着面上很黏,便用袖子擦了脸。又轻轻地闻了一下,一股子发酸的气味,还真是臭。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现在一定像极了一个小叫花子,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慕容洛书所赐! 我拨开杂草,走出破庙,一束惨淡的阳光射入我的眼底,却极为刺眼,我用小手轻遮住眼睛,刹那间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我绝不会被现状所打到,我会活得很好,会和他们好好斗,还会……笑到最后。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我在路上无边际地走着,脑中慢慢思虑着日后的打算。只是腹中空空如也,身上又都是寒气,我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只得将冻得通红的小手伸进厚实的衣物中,希望可以驱走一丝寒意。 不过,衣襟处好像有东西。 我赶忙拨开衣襟,里面竟然是一封信,必是母亲所留下的。我走到路边,急不可耐地打开信,上面字不多,还有些潦草,想来母亲这信也写得匆忙。 “黛儿,当你看到此信之时,娘亲恐已遭毒手,你什么都莫要去怨怪,更不要为我报仇,娘只想你好好活下去,日后再嫁一个如意郎君,只可惜娘看不到那一天。 你脖子上的血玉乃是你父亲云霄的贴身之物,日后若是有缘,它便是你二人父女相认的信物,也许还会在紧要时刻救你一命,定要好好保管。 娘亲知晓,无人在你身旁,你定会步履维艰,莫丧气,你可到燕都去寻你姨母,信国将军府的月华夫人,将此信交与她,她必会视你如己出,娘也便去得安心了。 路途艰险,我儿定要小心,切记,切记!” 信中句句为我思量,但字字都如尖刀,刺我心扉!娘亲,你真傻,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何不和黛妍一同离去,既然选择了面对,又为何不带上相依为命的云黛妍,现在好了,你撒手而去,云黛妍伶仃一人,这样的结果怎是我想要的呀,我虽不是什么大无畏之人,却也不愿苟活偷生,而你却偏生将活着这般累人的事交给了我,自己走得潇洒。怪不得人说最毒妇人心,美若天仙的你,真的心如蛇蝎! 不知觉中,已是泪流满面,我粗声喘着气,确是难受之至,怎样都接不上来,眼前只是黑暗,漫无边际的黑暗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不同的是,现在再也无母亲在一旁的悉心呵护! 母亲,母亲,头好痛啊…… “娘,快跑啊,啊~~”我猛然惊醒,身上已被冷汗浸得湿透了。 梦中场景还历历在目,母亲被满脸是血的庚木追杀,母亲拼命地逃,可是庚木却紧追不舍,到悬崖边上无路可退之际,庚木板着凶残的面相,冷哼一声,拔剑指着母亲说:“臭婆娘,你再跑啊,再跑啊,啊!”母亲在一旁摇着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是那样的无助,而就在此刻,庚木冷笑一声,将剑直刺入母亲的心脏,母亲什么都还来不及说,就已经掉入了身后的万丈深渊。那幽怨的眼神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庚木泛青的剑上还滴着母亲的血,深红又妖艳! 我害怕地瑟瑟发抖,整个人都蜷缩进了被子里。 被子?床?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分明是在荒草小道上啊,难道我又穿越了,还是这一切根本就只是一个梦! 我赶忙跳下床,伸出手在面前端详,还是这双小孩手啊,只是干净了些。再伸进胸口,血玉,也还在。 不是梦,都是真的!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下床了,还光着脚,快上床去,相爷为了你的事还在发火呢,你倒好,哎,不说了不说了。”在我疑惑之时,门口利索地进来一个青年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掸着我脚丫子上的灰尘。 她将我抱上床之时,我细细打量着她。她应该是北地女子吧,身段有些粗犷,皮肤也不是很白,不过五官倒长得挺标致的,言语也毫不做作,我不禁对她生出了些许好感。 挠着额头一抬眸,就见她正在一旁手支着脸,有趣地盯着我。我擦了擦脸,见她并未有什么动静,便歪着脑袋问她:“敢问这位大娘,小女脸上可有什么赃物?”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也着实有趣,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既不哭也不闹,更不问你现在何处,一开口还是如此文质彬彬老气十足,真是有趣啊,有趣啊。”那位大娘竟然就这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真是……有些疯疯癫癫! “好了,叶娘就别吓着小姑娘了!”一个好听的男声传入耳中。 我循声望去,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秀儒雅的男子,眼眸漆黑,有若绮丽炫美的墨玉,两鬓微染霜,不过丝毫没有突兀感。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外袍雪白,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里衫是的浅灰的缎子,露出银色的木槿花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好不风流! “你是谁,我怎会在此地?”我紧紧盯着他问道。 他走到床边,替我掖了一下被角,随后便径自坐了下来,从衣兜处拿出了张纸给我。 我接过纸,打开一看,正是母亲写给我地那封绝笔信。 “这怎会在你手上,莫非,你便是姨父?”我试探性地问着。 他静静地看着我,带着一些凄楚的微笑,又道:“你在路边晕倒了,我救了你,无意中看到信件,才知晓你乃故人之女,便将你带回相府。不过我并非你姨父,但与你娘倒是知己好友,与你也算是有些渊源。你若不嫌弃,从此便做我的女儿可好?” “可是母亲,她还叫我去找姨母,黛妍不想负母亲所望!”我为难地开口。 “傻孩子,你姨母虽好,却毕竟只是一介女流,地位身份再高也不过如此,信国将军一句话,你就是受了委屈,也得忍着。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给你姨母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信国将军府,也难比我李氏相府!”他拍了拍我的小脑袋,用我意想不到的自负的口气说着。 仔细一想他说的也的确句句在理,再说,若是让那慕容洛书知晓什么风声,我自己可能送命暂且不说,兴许还会使姨母受到拖累,让我于心何忍! 更何况,我还要报仇,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 “女儿多谢爹爹!”我展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对着他恭敬行礼。 “好,好,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李流睿的亲生女儿,相府唯一的大小姐。看你眉清目秀的,就叫,叫……就叫清眉吧!” “清眉,李清眉。”我慢慢念着。 “以后你就是李清眉,我李流睿养在深闺的亲女儿!” 昨日的云黛妍,今日的李清眉,慕容洛书,一切还没有开始呢! 006 风谢寒蝉惊鸿翩(一) 流光似水,岁月如梭,十年光阴转瞬即过! 在这十年光景中,我不再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亦不只是初时的一个异世过客!我知晓现在我所处的这个时代是极其类似于中国古代的,简而言之,它便是古代中国的一个缩影或者延伸。(..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远古时代,中国大陆上生活着有许多不同祖先的氏族和部落,为了金钱,土地,权力,他们无休止的斗争厮杀,后炎帝黄帝与九黎族的蚩尤在涿鹿的田野上展开血染红枫的涿鹿大战,民族之间便出现了大融合与大发展的局面。然则一山终难容二虎,颛顼与共工都想在部族中树立至高无上的权威。于是,颛顼与共工之间发生了一场十分激烈的斗争,表面上是对治土、治水的争论,实则是对部族领导权的争夺。共工谋略上输颛顼一筹,但坚定如他,怎肯妥协,为了天下人民的利益,他决心不惜牺牲自己,用生命去殉自己的事业。他来到不周山,驾起飞龙,于半空中猛撞不周山,霎时间,响声震天,不周山被拦腰折断,天地为之色变,星辰为之移换。 而我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便是共工走出不周之山后开辟的另一片天地,邺北大陆。奇妙的是它与中国的古代史有着惊人的相似,我想,这也许便是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吧! 邺北大陆本是圣家杨氏一家之天下,建国大邺,初时行变法,修水利,统文化,促发展,谋事为民故得以长治。(..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大邺历经八百余年,气数已尽!后主杨冉言崇佛媚道,服丹求仙,不顾民生,不任贤才,致朝中外戚乱权,宦官专政,赋**役变本加厉,民苦不堪言!时群雄并起,尔虞我诈,争霸邺北。后陇亩野人何兆占先机,入燕都,挟天子以令群臣,据燕都一代富庶之地,建齐国,时至今日,与北方两大割据势力大衍和北魏政权共同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再说那何兆,一山野草莽之辈能登上皇位君临天下自是少不了能人异士相助,市井传闻说,何阿达十一年前能为王,少不了的便是三人,第一是塞下锦囊李流睿,第二是猛勇无双梁信,第三便是成事在人的慕容桦敬。 但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自古皆若此,未尝有变。 何兆登基为王后的第二年,一向健朗的镇南王慕容桦敬,不知何故,突然卧病不起,不消一月竟撒手西去,信国将军梁信则流连温柔乡,醉死于锁春楼,信国将军府一夜落魄,遭人唾弃,我的姨母月华夫人不堪受辱,服毒自尽!短短三个月开国元勋中三个去了两个,信国将军手上兵权尽数集于皇帝手中,镇南王府虽光鲜依旧,但又能得几时好呢?个中缘由,恐怕也不难猜测! 这样一来,我的父亲李流睿便成了唯一一个活得长久的开国大臣了,我想许是因为父亲对皇帝忠心不二,深得皇帝的信任吧! 不过这些于我来说倒也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因为父亲总是教导女儿家需要矜持保守,故而我连府外都没有出去过几次。(..info好看的小说) 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坐在房中,我独自对着镜子发呆,虽然这打磨光滑的铜镜仍有些看不真切,但我还是可以感受到自己绝美的容颜,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之气,天然而成一种高贵,肤若凝脂,雪白剔透中还带着一丝迷人的粉红,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使得清艳之中又有了一点难得的娇俏,我掩嘴一笑,镜中美人亦巧笑嫣然,好不醉人! “好了,好了,小姐再笑下去恐怕就得出人命了?”想也知道又是悠然那个死丫头。 “好你个死丫头,竟然敢诅咒相府千金被活活笑死,看我还不拔了你的皮,再把你卖到夜香园!”我详装生气道。 “哪有啊,奴婢是说,小姐如此美貌,再是这样笑下去,那还不得把咱府里的一个个大男人给迷死啊!特别是那块平时冷冰冰的木头江谢白,我瞧着他看您的眼神就不对!”悠然极兴奋,又道,“只是小姐,那个夜香园是什么地方啊?” 我站起来,走到悠然身侧,不怀好意地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哎,说起来,悠然也跟了我十年了,当年我初来相府,爹爹怜我年幼,便欲去外边为我买个年岁相仿的姑娘来与我作伴,而悠然父母早逝,兄嫂欲将她嫁给当地一个病重的大财主去冲喜,悠然死活不愿,恰被我与爹爹撞到,我见她眉目可人,又想到自己也曾是孤苦之人,便硬是要爹爹留下了她,如此,我二人便成最要好的姐妹。悠然与我同龄,现在也出落成了一个清甜秀美的大姑娘,很是可爱。 我低下头,俏皮地一眨眼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夜香园啊,温柔乡,英雄冢!” “啊,什么?”悠然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是青楼,小姐你坏死了!” “谁叫你敢拿你家小姐开涮啊!对了,我叫你买的芙蓉糕呢,买来了没有啊?”我立马换上一副饥渴的表情,顿时淑女形象全无。 “丫鬟命就是哭啊,小姐之命哪敢不从啊!今日烟华楼开张,请来第一名厨坐镇,听闻他最擅长做各式糕点,且样样精品。知道你爱吃芙蓉糕,我特地绕了半条街去烟华楼买来的呢!”悠然有些憋屈道。 “好悠然,真是谢谢你啊,日后我定然帮你寻个如意郎君!” “好了好了,小姐快吃吧,再不吃就该凉了!”悠然一边说一边从一旁的小竹篮子里掏出芙蓉糕来给我。 我小心地含了一口在嘴中,清甜甘爽,很好吃,再咬了一大口,莲蓉,竟然有莲蓉,仔细咀嚼,虽然已有十年没有再尝过母亲所做的芙蓉糕了,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到这与母亲所做的芙蓉糕十分相似,就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午后,那些曾经的人,曾经的事,曾经的景,悉数涌上心头,如梦如醉,心中又不免酸楚起来。 “小姐,怎么样,味道可好?”悠然的话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嗯,真不愧是燕都第一名厨,做出的东西果然与众不同,有机会定要去结识一下才好。”我有些局促地答道。 “你这想法好是好,可是老爷,他会答应吗?”悠然憋着嘴,显然对父亲毫无信心。 不过我可再顾不得这些了,走出门外,伸了个腰,轻盈地转了一个圈,粉色的衣袂飘飞,即腰的长发因被风吹的缘故静静飞舞,几缕发丝调皮的飞在前面,朝里面的悠然娇羞一笑,“笨蛋,爹爹不同意,我们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007 风谢寒蝉惊鸿翩(二) 悠然手搓着衣角,似是为难。.info[] 我过去她身畔,闪着大眼睛左右看了她许久,道:“你就是再听我爹爹的话也没用,他老人家日理万机的,也见不着你的好。你呀,应当好好听你小姐我的话,那才是上上之策呢!” “那奴婢自然全听小姐的!”悠然大概是听出了几分道理,便有些奉承地说道。 “嗯,那你就稍稍准备一下,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日便出去!”我心中极其期盼能去外面,否则,连仇人都见不着,哪里来的机会去报仇呢? 只可惜,十年来,我除了与爹爹和叶姑姑一同去庙里还愿什么的,其他时候就压根没有机会踏出相府大门,原因不是年纪尚幼,就是不识外头凶险。 我自然知晓这相府千金外头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可是十年的鸟笼生活也确实不好受,一到外面又只能见到几个光头的老和尚,着实凄凉! 身为“女中豪杰”的叶姑姑这些年来也没少与我讲些女子该有的操守,诸如,可以在府中为所欲为,却不得在外边儿抛头露面坏了爹爹的名声,丢了大齐的脸。不过我也着实想不通,若说我丢了爹爹的脸,那倒还勉强能说得上。可是这丢大齐的脸面我倒是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难得有机会可以一抛当年的这些儿个歪理束缚,我怎忍放弃? 悠然似乎是有些被我说风就是雨的口气给吓到了,不过看我一副痴茫的表情,她只得将到了口中的拒绝化作断断续续的惊讶,道:“啊,今天啊?” 我一挑眉,高兴地回答道:“对,就是今天!”悠然没法子,只得乖乖顺从。 半个时辰后,相府后门两个身着男装,背着包袱的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摸摸地一直徘徊,无须怀疑,这便是我与悠然。 还是头一回知晓出自己家还得像做贼一样的,我这大小姐似乎也忒名不副实了点! 不过平日里怎的就没发现原来相府的守卫是如此森严的,后门都还派两个二愣子守着。不行,我是一定要出去的,决不能让这两个门神坏了我的大计! “悠然,我看我们再这样耗下去就要到中午了,甭想出去了。”眼巴巴看着时间一点一点从我的掌心中流走,我有些着急地说道。 “就是说呀,我也是今日才知晓,王二和张育二人是如此尽忠职守,连个茅坑都不去。这要是让他们发现我们,那,老爷今天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悠然有些埋怨地说。 “对啊,只要他们二人不认识我们,那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喽!”我有些奸滑地说道。 “可是问题是我们哪有办法让这两块木头不认识我们呢?小姐平日里就爱在府里招摇,下人们谁不认识啊!我更不用说了,白日里时时跟在您身后,晚上还是与他们打堆。”悠然一脸鄙夷地说。 “非也非也,悠然此言差矣,山人自有妙计。”我自个儿头脑虽不灵敏,但现代的小说电视剧可没少看,那简直便是葵花宝典! 不消片刻,相府后门口就又出现了一个啼笑皆非的场景。 “王二哥,张大哥,你们好啊。”悠然一手搀扶着我,一手提着一个大包袱,嘴里还在谄媚地和王二张育打着招呼,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 “呦,是悠然姑娘啊,你这是?”王二指着一旁蒙着脸的我和她手上那个大包袱问道。 “说来话长,这姑娘是府上刚来的丫头,老爷看小姐身边就我一个丫头,就派了她同我一同伺候小姐,原本我还开心呢,一心以为日后有个人帮衬着,就会舒坦许多,可谁知,这丫头也真是福薄,这不,染了病,小姐担心这是什么不好的病,才派我把她先送到外面养养病!”悠然还没说完,我便作起了虚弱状,还配合地捂住面纱下的嘴假咳了起来,越咳越凄凉! “那你还是早点带她去外头吧,万一有些什么的,也不会耽误了病情,想当年,我爹他也是得了重病,就是因为没有及时……”王二这人好像是特别爱说,都让我觉得可以和当年无法超越的经典人物唐僧相媲美了,若是在现代,那必是前途无量,说不定又是一个名嘴儿。 “好了,王二,你就別唠叨你那些陈年旧事了,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你呀,可别吓着悠然这样娇滴滴的大姑娘!”一边的张育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说完还用余光瞟了我一眼,大概是好奇我的病吧。 我并不敢多看他几眼,不知是何原因,我总是觉得张育此人特别精明,尤其是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好像要把我们都看穿一样!我只得双眸微闭,显现出恶疾缠身的虚弱女子之态,这样,他总下不了手来彻底盘查了吧! 果不其然,弱女子总是能赢得同情的!就这样,我们二人轻轻松松出了相府。古代的防卫系统果然是很松懈啊,如此简单就混了出来,早知道,我也不用把自己画成这幅鬼样子了,为了营造出恐怖的效果,我不但在脸上画了红疹子,还装模作样地涂上了许多麻风斑,直可谓是费尽心思。 屁颠屁颠走到外头,看到一大片夺人眼球又让人心旷神怡的桃花林,我才惊喜地说不出话来。 前世的我,百花之中最爱的便是桃花,爱她的巧笑嫣然,如美人般气质清灵。这里的桃花,有那么几朵耐不住芳华的已迎风初绽,嫣然含笑;有一些则含苞待放,半藏半露;而更多的是白毛茸茸的微吐红点的小花苞,如脂如玉,无限娇媚,似少女初妆。 我激动地张开双手大叫:“啊,我终于出来了!”可我还没抒发完,悠然就上前猛地捂住我的嘴巴,说道:“我的李大小姐啊,你小点声,再叫下去,估计那两块木头就得把你我二人抓回去了。” 我这才意识到此时我们二人还在离相府不远之处桃花林中,恍然大悟,也顾不得什么美景了,拉了悠然的手就道:“嗯,还是悠然考虑周详,那为防夜长梦多,我们快些离开吧!” “诶,小姐,你难道要顶着这副鬼样子出去啊?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了鬼了呢!”悠然有些无奈地看着我,随即就打开包袱,拿出已沾了水的帕子为我擦脸,真不愧是个贴心之人!擦完后,悠然还对着我的脸啧啧称道:“小姐还真是美得无处藏,就算是穿着这些个粗布衣服,也仍旧掩饰不了倾国风采啊!”我听得心中很是舒坦,不禁嫣然一笑,好听的话果真是何时都受用! …… 换上了一套自以为是风度翩翩的飘飘白衣后,我也像模像样地学起了古代男子。只是古代街上的小玩意儿也真是多得出奇,我一下子盯着绣绢儿,一下子又瞅着银钗玉镯不放,直到一旁店铺的大娘有怪异的调调说:“公子,买些回去送给心上人吧!”我才记起来自己现在是男儿之身,又怎可老是扭扭捏捏看准这些女孩子的物什不放呢?这才佯装豪放地拉了悠然就走,但心中还想着,下次定要找机会把这些东西悉数买回。 “悠然啊,这燕都城中何处最热闹啊?”我觉着如此漫无目的地来回走动,迟早会被人认作是疯子的! “若是以前,这奴婢也说不清楚,可现在嘛,那还用说,自然是要数刚开业就数号称燕都第一家的烟华楼了!” “嗯,言之有理,那我们现在就去见识见识,看看这燕都第一家究竟何等风采!” 008 叹惹轻烟问妖娆(一) 走了许久才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烟华楼,还真是让人好走啊! 不过这烟华楼也的确是名不虚传,只见它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门前用木枋扎彩楼,加种种装饰,施的却不是朱绿彩画,而是带有些朦胧感的淡色画,大门两旁立着朱红色的栅栏,竖店名牌却不是镶金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块雕花木牌,做成画轴状,上面的字更是极其雄健有力,入木三分也不为过,边上悬挂青白相间的酒帘,还真是“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消磨醉眼,倚青天万迭云山;勾惹吟魂,翻瑞雪一江烟水。白苹渡口,时闻渔父鸣榔;红蓼滩头,每见钓翁击楫。楼畔绿槐啼野鸟,门前翠柳系花骢”好不壮观! 我二人一进门便自行找了一个靠窗的雅座坐了下来,顺便又点了几样听起来十分可人的小点心。说真的,这些点心不知怎的,大概是和府里的样式口味有很大差别吧,总是让我会不自觉想起十年前与母亲在一起的那种亲切之感,使我不自觉地想要多看看,多闻闻。 “小姐,这些点心看起来可真精致啊,就算是我们南人中最有名的厨子,也难有如此手艺啊!”悠然口中还吃着杏仁酥,差点喷到我脸上,一个女孩子也不晓得矜持! “你是说,这个燕都第一名厨是不是我们南方人,莫不是北地之人?”我开口询问。 这应该不太会吧,糕点向来是南方的比较精致爽口,北地之人不喜南人的甜食,因此少有人会做南地糕点,更别说是精通此道了。(..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比如说,我的母亲聂星乔就是少有的北地奇女子! 悠然抹了抹嘴巴,贼贼地打量了我一下,点头道:“小姐真不愧是塞下锦囊之女,这都被你知晓了,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南齐就会多一个女锦囊了!” “去你个小妮子,不过北地之人,这……还真是少有的呀!”我随手拿了个茶杯想要打她,不过很快放下。 悠然小手一遮,继续道:“何止呀,这燕都第一名厨不仅是北人,她还是个女子呢,传言她气质脱俗,但却从来都是轻纱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人说她必是极美,也有人说她丑若无盐,真是个谜一样的女子。” 还真看不出来这丫头原来也挺博学的,不像我想象中那样一无所知。但她对梦厨娘的只言片语却让我沉寂了十年的心蠢蠢欲动。 “轻纱遮面,气质脱俗,又是北地女子,娘,会是你吗?”我自言自语说着。 “还不止如此呢,听说她十年前凭着一手好点心名扬邺北,但自此就未曾出过山,现今也不知这烟花楼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请动了她来坐镇,而且更奇怪的是整个燕竟无人知晓她的真名,只是称呼她为梦厨娘,一个像梦一样琢磨不透的女子。”悠然说着还又露出了一副神往痴迷之态,活像个同志。(..info无弹窗广告) 十年,多少敏感的一个时间啊,十年前那个意料不及的夜晚也仿若昨日。但是这么多的巧合连在一起,还是巧合吗?我,迫不及待想要揭开梦厨娘的神秘面纱,以解我心中之惑。 “悠然,你先在此坐着等我一会儿,我想好好看看这烟华楼,毕竟这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我呀,得把它给记住。”我手撑着脸,摆弄着耳垂,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 见我此状,悠然满脸同情的道:“哎,小姐你也怪可怜的,这么多年,就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嗯,算了,不说这个,不过小姐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陪你……” “哦,不用了,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是公子,不是小姐,更何况,你要是跟着我,那不是还得背着这个包袱,多奇怪啊!”我急急忙忙打断她的话,“还有,下次人前可莫要再叫我小姐了!” “说的倒也有些道理。那,好吧,小姐你要快点回来,别走丢了!”悠然又把我当成五六岁的小孩了,母性情怀实在严重,受传统礼教思想的荼毒不浅啊! “好了,我自有分寸,你就放心吧!”我赶忙应承下来,生怕她继续唠叨,我还赶着办正事呢! 傻傻地转了几圈都没转出个头绪来,真没有想到,这烟华楼远比我表面上看到的还要大,我走的头都快晕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带上悠然,着实失策啊! “天罗,此次进京,定然会有一番作为啊!”一旁的雅厢里传来一个青年男声,语调中带些恭维。 天罗?早些日子听爹爹说过歧安荣戍王世子楼天罗近日便要进京,莫不是他? “一番作为倒是不敢当,不过,天罗早闻燕都人杰地灵,有幸一开眼界,此生也足矣!”又是一个声音传来,听着有点儿霸气,不过也还坦荡。 “诶,世子真是过谦了,我等虽是孤陋寡闻之辈,但也听闻世子乃边地奇葩,少年奇才,又曾屡立战功,荣戍王亦是保家卫国重兵在握,依我说,放眼天下又有谁人能敌楼世子!”看来里面人还不少呢!而听他们所言,里头个人果然是楼天罗,楼子元! “林尚书可莫要如此说,当今圣上雄才大略,治国有方,天罗与父王定当誓死效忠,况且燕都之中还有那镇南王慕容洛书也是个惊才绝艳之人,就是轮,那也轮不到我楼天罗啊!”房中少年说得意气风发,可惜套话连篇! 我仔细一想,恭维之中略带酸意,原来是在收买人心啊!看来无论是处在什么时代,达官贵人永远都不会忘了笼络他人,或者找棵大树再自以为可以安枕无忧,实则却只有利益这么一层关系,薄如蝉翼,弹指可破。更可笑的是,大家明明谁都知道这道理,却还是急不可耐地往里头跳,怪哉! 细细揣摩,从楼世子的话中不难听出他想要对付慕容洛书,照元十年,镇南王慕容洛书势力扩张,成上之心腹大患,为此爹爹曾在议政房密谏圣上:召荣戍王世子楼天罗归,委以重任,名曰,感荣戍王边疆劳苦,厚其子以嘉其功,实则成二虎盘踞之势,假时日以引二虎相争,得固帝业以延万疆。 如此看来,似乎我的机会也该来了! 我这么多年的等待,终算是苦心人,天不负,心中着实高兴。 “公子,您没事吧,小的不是故意的,您可千万别怪罪啊!”此时眼前这个天煞的小二竟然撞了我一下,还拼命道歉,真是的,你是不是生怕里头的人不知道我在偷听,我有些哭笑不得,想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人在外面?”门开了,我呆愣瞬间,吓得赶紧逃,天哪,如若被抓到也不知会不会被灭口,想想也害怕。 “想走,没那么容易!”背后传来了那个楼世子的声音,他曾屡立战功,轻功肯定不错,谁能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做啊! 我下意识地直往楼外冲,一口气都快喘不过来了,这才躲进了一条小巷子,应该安全了吧!我扶着墙,拍着胸口为自己顺气,自言道:“什么荣戍王世子,也不过如此,哪有我厉害啊!” “是吗,谁有你厉害啊,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身后忽地响起了那个楼世子修罗般的声音。 我整颗心被猛然揪起,眉目紧蹙,连手指头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下可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死胡同,除非长翅膀飞,否则,在劫难逃! 009 叹惹轻烟问妖娆(二) 难道说我这样还没完全绽放的生命,就注定要错过最美的花期吗? 不过连穿越这样看似不可能的事都如此奇迹的发生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发生,不可改变的呢? 不,我相信人定胜天! 我呆呆地望着死巷子那堵墙,上面爬满了湿涩的青苔,冷意横生,身后的人只是匀着呼吸声,并没讲话,但我明显感到了一股紧迫的气息,向我逼近,还带着死亡的恐惧味儿。这一刻,我感觉头皮都发麻了,实在不敢去多想。 可我不能坐以待毙,又怎能坐以待毙? 我握紧拳头,慢慢地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子,故作镇定地朝他眨了眨眼,又正腔道:“这位公子,我……我刚才的话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这样的小人物一般计较啊!” 我低着头,自顾自地管自己在那边一个劲儿说着。有时候低头软弱的态度往往可以为人迎来一线生机,此刻我只能这样期盼! “可是怎么办,本公子就是天生爱计较,尤其喜欢和小无赖计较!”他轻轻悠悠地说道。然而于我来说,这种慢吞吞要死不活的声音更像是催命符,我觉着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软下去了,只是扶着墙角才勉强支撑住。 听他口气,虽不狠绝,但绝不会善罢甘休!那我又何苦再低声下气? “阁下到底要如何计较啊,不过就是两句戏言,何必这样较真。”索性放开了嗓门,抬起头爽快地看着他,大不了就是一死,得有尊严,毕竟人活一世,也就只为了咽口气而已,况且人软了,气势也不能软啊! “哼!”他轻蔑地扫了我一眼,眸子中散出一股子戾气,语气一下子变得犀利无比,“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请自便!”说的莫名其妙的,还是少与他纠缠,速速离开才是上策。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猛地走到我面前,用力拉住我的手! “你,你有完没完,你所说的这些事儿,我听都没听说过,你就胡乱往我身上扣我都说了不知道,你还想怎样?”还荣戍王世子呢,怎会如此难缠,就是街头无赖也不会这般不讲道理! “少给我装傻,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说出幕后指使者,我可以放过你。否则,就别怪我心狠!”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阴冷地开口。 我吃痛一叫:“啊,那你先放开我,快点。” 他没有松手,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你放心吧,我跑不了的!”我有些无奈地说。他这才微微松动了手劲,我连忙把手甩了出来,掀起袖子一看,都红了一大片,难道这些个衣冠楚楚的王孙贵族都是如此粗鲁的吗? “好了,现在你总可以开口了吧!”他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位公子,并非我嘴硬不肯开口,而是我实在是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你叫我如何开口啊?”我只得微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真是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清楚! “看来阁下不吃点苦头是不会开口说实话的,那楼某不才,就来教教阁下怎样叫做说真话!”他说着就一阵掌风向我劈来。 “你……啊!”还好我躲得快,不然不少条胳膊也得断条腿。 但他好像并不打算善罢甘休,眼神极其凛冽地飘过我,而那眼神里隐藏着的冷意好像是……杀机。 他对我动了杀心! 我眼神一惊,心神紧绷。为今之计,真的只有逃了! 他一步一步向我踱近,我缓缓将手伸进衣服里,抓了好一会儿,才抓出了一把碎银子,趁他不防之际,我什么都没想就把碎银子向他脸上砸去,他略一转头我便一个劲儿向外头跑,速度之快,可与当年刘翔破纪录之时相媲美! 不过我才刚跑了十步路左右就发现脚上似有千斤重物,怎么都踏不出去,再接着,便是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扯回来并扣住了脖子。 我拼命挣扎,无奈之下手直直地向他脸上抓去,他没有想到我会用这种泼妇惯用的伎俩,居然没有躲过,侧脸被抓出了一条粉色的血痕。 这楼世子略一吃痛,摸脸见了血痕,憎恶道:“找死!”随后就扬起另一只手朝我打来,我本能地靠着墙侧身而转,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但是……我的衣服,居然在厮打之际被他扯开了一大半,霎时间不说香肩半裸,春光乍泄,但女子之身却已暴露! 他没说话,居然直直地看着我,而那种**裸的惊讶的眼神只让我觉得觉羞愧难当,眼角一酸,眼泪竟然不争气地往外溢了出来。 许是被吓到了吧,他连忙有些错愕地放开我,将头转到一边,言道:“你……你先把衣服系好吧!” 我眼泪也来不及擦便急急忙忙转向一旁掩起衣服。 “你方才为何不直言你是女子,我若知晓,便知这只是一场误会,必不会为难于你!”他叹气,有些柔和道。这人还真是奇怪,分明是他害的我这样,但听语气倒还像是我错了一般。 “你闭嘴,分明就是你不分青红皂白,非叫我说什么目的,什么指使者的,现在倒还反过来苛责于我,你……” “对不起,我,是我一时冲动,冲撞了姑娘,楼某在此向姑娘赔礼了!”他巧妙地掩去了方才的惊讶与不可置信,不卑不亢地走到我面前,对我略一拱手,作赔礼状。 我再转过身,不想搭理他,可是此时我才发现,我的脚在方才躲避之时给扭到了,哪里还经得起我现在的大幅度动作,冷不防便向一旁倾去。 “哎,小心。”他急急忙忙扶住了我,待我稳住了之后,又像触电般匆匆松开了手。 “姑娘,你若不嫌弃,在下,在下背你回去吧!”他有些诚心诚意地开口。可惜,我还真不是怎么稀罕! 况且他前后态度大幅转变,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难道换了个性别,我在他这种人心里的疑虑就会减少吗?真容易让人怀疑他居心不良! 原本决心一口回绝,但脚上传来的阵痛又告诉我,自己实在是坚持不了!于是便言道:“那你还不快点儿,我的侍女还在烟华楼等我呢!” “嗯,好好,我们马上回去!”他的语气很怪异,错愕中却又带着欣喜。不过欣喜?怎么可能呢,许是我听错了吧!不及深思,我便爬上了他的背,反正有免费的代步工具,为何不用! “喂,等下你什么都莫要乱说,若让他人知晓你我今日之事,我定然与你拼命!”见他软下身段,我也没有像方才那样惧怕他了,便用威胁的语气命令道。 他回过头来朝我微微一笑,道:“姑娘言重了,此事涉及姑娘清誉,在下又怎会胡乱宣扬,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一个大男人别吞吞吐吐的!”我急急催促。 “只是在下想知道姑娘芳名,万一以后此事不小心传扬出去,在下也好对姑娘负责啊!还有,姑娘以后可以称呼在下天罗,或者大哥!”他说完便笑着大步向前走去。 我不理会他的调笑,只是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叫道:“快些!”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体力十分旺盛,居然是越走越快,越走越轻巧,着实怪哉,真怀疑古代是不是也有雄烯二醇? 可我不了解的是,人生的许多转折都是从一些微妙的方面开始酝酿的,很多未来的不解之谜其实早在这一刻便已告知了我们答案! 注: 雄烯二醇 cas号:521-17-5 分子式: 分子量:290.44 别名:5-蒽基肼,5-雄烯二醇 性状:有多种旋光体,存在于粪便、睾丸、羊水中 熔点:178-182c 闪点:-52.2c 用途:甾体激素和避孕药的中间体,具有雄激素的性能。 010 难解明晦感怯伤(一) 一路上,不用行步安安稳稳的倒是来的爽快。只是,周围有些人的目光,那也不是盖的!一个个三姑六婆四叔大伯对着我们看了又看,看完了之后还不忘在一旁指指点点,好似我们这般的“断袖”是犯了什么祸国殃民之罪事一样! 我着实是受不了这些有色的眼光,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便生生把头埋进了他的背上,人家看不到我的脸,我也就心安了,虽然这也确实有些自欺欺人。 其实楼世子的背很温暖,很舒服,也很可靠!就像是兄长的感觉! 只是可惜了,我没有哥哥! 然而,最让我思量不过来的是,方才对付我时那个凶狠的楼世子,面对此时这些不堪入耳的言语居然是无动于衷,难不成他还乐在其中?看来,男人心,有时候也如同海底针,小女儿家总是摸不着也猜不透的! 快到烟华楼之时,我稍稍拍了一下他的背,言道:“喂……” “应当是大哥,不是喂!”我还没说什么,就被他给打断了,我摇了摇头,别扭道:“哪有一个大男人还逼着小姑娘叫自己大哥的,这烟华楼快要到了,我的脚也没什么大碍,让人看到你我二人这般模样,恐怕不好,你先放我下来吧!” 他没有停住脚步,边走边说:“无妨啊,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啊,毕竟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啊!难道你还不晓得男女之间有大防吗?”我有些凶蛮地吼道。 他终于停了下来,但却没有把我放下来,只是转过头笑着对我说道:“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住在哪里,我便放你下来,可好?” 我瞥了他一眼,言道:“不好,一点都不好!你还真想与我纠缠不清不成?不过,就算是,那也改日有缘再说。现在你还是老实点放我下来,否则我便自己跳下去。” 说罢,我还挣扎着作势要往下跳。 “你这女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啊!”他傻愣愣地盯着我瞧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终是拗不过我,将我放了下来。 刚才一直未留意他的容颜,现在仔细一看,他长得也真是好看,身材很是高大却一点都不像那些塞地将士一样充溢着粗犷之气,着一袭光彩的白色锦衣,倒是有些江南才子的浪荡风流,还带着让人不敢逼视的王者贵族之气,又有点儿狂野不羁。一张光洁白皙的脸,透着高贵与冷俊之气,浓密的眉,英挺的鼻,削薄的唇,整个身上围绕了一股子冰凉的气息。 最好看的是他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即使是脸上在笑,那眼眸都好像不会泛起什么涟漪一样,但却会吸引人想往里探究。 这眸子……很像我! 细细瞧了他几眼,我总觉着心里有种说不出地熟悉,仿若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揪心。 我打量了他一遍后便朝他做了一个胜利的鬼脸,抛上个媚眼,又安安稳稳地朝前走去。 他倒变得老实了,也就是安然地在后面跟着而已。 烟华楼中似乎已经快要闹翻天了,外面居然把守着许多官兵,整个楼子可以说就这么“与世隔绝”了,里边的人不让出去,外边的人也不让进来!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围城》里的一句话,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去,而现在的情况也大抵如此! 我转头看向楼天罗,细细思量起来。.info[] 难道说这楼天罗真有如此大能耐?不过才消失个把时辰,就惹来如此多的官兵,着实不可小瞧啊! “楼世子,这是怎么回事呀?”我指着门外的几个官兵,惊讶地对着身后的楼天罗问道。 “我也不清楚究竟何事,这些不是我的人。”他眸中亦满是不解,却依旧耐心地说着,“放心吧,有我在,你没什么须得着顾虑的!走,我们进去看看!” 我自然点头答应了他,看他这一刻骄傲坦荡的气质,就不自觉相信他。 不过既然不是他的人,那又会是谁,燕都城中有能耐的人虽是不少,可能调些人出来的,说实话,还真是屈指可数啊!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不是你们可以随便进去的!”门口的一个士兵粗着嗓门用手阻拦道。 “哦,是吗?”楼世子淡淡地问道,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看得心慌。 那士兵哼了口气,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好大的胆子,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竟然敢拦我楼天罗?”楼世子一个凛冽的眼神杀过去,非常不屑地说道。 “楼……楼天罗,荣……荣戍王世子,楼,哦不,世子恕罪,小人不知是世子大驾,无心冒犯,世子恕罪……”想必天罗在外的名声一定不小,这士兵一听他是楼天罗,态度就立马翻转,奉承﹑恐惧顷刻充斥在周围,倒是添了些黑色幽默的气味。 “既然知道本公子的身份,那还不快让开!”姓楼的将袖袍往身后一甩,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这……”这小士兵似乎很是为难,眉目顿时皱成了一团。 “世子,不是小人们胆子大,敢和世子过不去,只是这里头也不是寻常人,小人也得罪不起的,不敢违背啊!”又是一个士兵样子的人忙在一旁打圆场道。 “哦,不知是什么人如此厉害,竟可以将本公子拒之门外?”楼世子好像是来了兴趣,又似乎是有点生气了。总之,就是有些阴阳怪气地说着。 那小喽啰哪见过这架势,毕竟都是权贵,只得闷声道:“他是当朝……” “楼世子,相爷有请!”那士兵刚要吞吞吐吐地开口,楼里头就走出来一个男子,十分有礼地对楼世子道。 这男子身量较高,肤色略微偏白,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本是极其冷峻的,但他身着深灰色衣服,头发飘逸地散扎在身后,倒让他的面容看起来俊秀儒雅许多。 我一下子惊住了,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我爹爹李流睿的身边的得力助手,我大齐有名的政客江谢白。我此刻的面容一定窘迫地不行,整颗心也难以抑制地乱蹦起来。 这么说来,里头那个架子十足的人就是我爹,这下可惨了,希望他不是来找我的! 我死命地低下头,我与他也算是朝夕相处三年整,凭他那过人的才能,对我也应该说是了如指掌了,当然,报仇的事他绝不可能知晓,否则,凭这些政客的心机,我也不会安然到今日! 然而这时候,想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愿江谢白不要发现我才好啊! “走,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楼天罗拉了我,转身向里走。 我只得咬牙应道。 江谢白稍稍一躬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跟在我们身边笑着走了进来。 偷偷瞄了他一眼,平日里他对我还时常说上几句话,但现在似乎更冷淡了些。这家伙,永远都是这么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是让他动容的! 我又抬了头打量了他一下,还好还好,他没有留意到我!也许待会儿爹爹也不会发现我,只要我能够掩饰地好一点儿,我心中自顾自想着。 “你想什么呢,别紧张,有我在!”天罗好像看出了我的忧虑,他拍了拍我的手,又给了我一记安心的微笑,我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温暖,仿佛亲人的贴心,不过也未曾去深究于它,毕竟现在应付爹爹才是工作重心啊! “嗯,我们进去吧!”我同样对他报以安心一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进去就进去! 011 难解明晦感怯伤(二) 进了里头,我才发现真实的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要恐怖许多。 爹爹端坐在上位,拿着茶杯,不动声色地饮着,旁边的椅子上则坐着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子,瞧那样子,必是朝中官员无疑。 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悠然她居然站在爹爹身旁,衣裳没换,可是那表情…… 她一见到我,脸上立刻就出现了惊愕的神色,还有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我和楼天罗的身影,都快要蹦出来了。 我心中暗想,还好我爹没有发现,不然看他今日的架势,我准惨了!不过我还是尽力挣假装自然地低下头,毕竟我这样俊秀的容颜也是极容易引人注目! 楼天罗感到了我的不安后,只是看了我一眼,却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我前面,为我挡去了周边的目光! 旁边的江谢白则瞅了我们一眼,便走到了父亲身旁,俯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父亲才不慢不紧地放下了茶,抬起了头,但左手又开始拨弄起来右手上那颗圣上御赐的玉扳指,似乎正在等楼天罗开口。 “天罗见过李丞相。”这楼天罗倒是大大方方地走到堂前对父亲拱手,“三年不见,丞相光彩依旧啊!” “哦,原来是楼世子啊,老臣刚刚还在疑惑,这燕都中,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让林尚书﹑张翰林这些朝中大臣都集聚于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圣上微服出巡了!世子你说,是吗?”爹爹好像是动了真格了,字里行间,火药味十足,只是不知是警告还是敌意! “相爷严重了,天罗怎能和圣主相提并论,莫说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就算是想想,天罗也是绝对不敢的!况且天罗此次烟华楼与几位大人相会,只是商讨圣主五十大寿之事,天罗久居塞外,对朝中之事以及圣主的喜好知之甚少,故而想多了解些,才能更好地为圣主分忧!”姓楼的也丝毫不甘示弱,话里带着软弱,可是那语气却分明是坚硬无比的。 “哈哈哈,世子说的对,说的对,为圣主分忧是我们为人臣子该做的,老臣年纪大了,说话有些糊涂了!”父亲站了起来大笑道。 随后他又走到了楼天罗身侧,眯着老眼打量了天罗一通,又假笑着说:“还是荣戍王有能耐啊,生了个好儿子,不像我李流睿,就养了一个会闯祸的女儿!” 父亲一边说还一边斜眼望着我,不会吧,难道悠然那个蠢货真的“屈打成招”了? 楼天罗不着痕迹地走到我与爹中间,挡住了爹爹的视线,说道:“相爷过谦了,李小姐必是人中龙凤!” “是吗?”爹冷冷地回了一句就又走到了上位,太好了,他应该是饶过我了吧! “眉儿,还不快过来,还要继续在一旁丢人现眼吗?”爹语气极不善地再次开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眉儿?你,你是……”楼天罗一脸好奇地看着我。我轻轻地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又向他吐了一下舌头,一步一步的,脚上如坠千斤般慢吞吞走到了爹爹身边,接着又谄媚地笑道:“爹!” “这下知道回来了?爹还以为你要在一旁躲上一辈子不认爹了,真是白养你了!”父亲慈爱地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摇头道,“要不是以为你出事了,爹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爹,你是说你是为了我才出来的呀?”原来始作俑者还是我自己啊! “不然呢,你以为爹老骨头整日闲着没事干啊!”爹摇着头说道,手指还狠狠地指了一下我的小脑袋,“你这是什么打扮,哪里还有半分相府千金的样子,爹把你养这么大,你就尽给爹丢脸!你呀……哎!” “爹,女儿下次不会这样了。”我笑着看向这个叫了十年父亲的男子。 只见他两鬓霜白,我心中顿时感慨万千。初见他时,他是那般俊逸飘洒,可如今才短短十年,爹身上的出尘的气韵显然无法与当初相较,或许是岁月留痕,又或许是心力所累,然则,我也是为他添了不少烦扰的! “你还想有下一次?”爹摆起了一副威严的样子,不待我回答,又转向一旁默无声息的江谢白道:“谢白,先把眉儿给我带回府去!” “是,相爷!”江谢白对我爹一拱手,俊美的双眸看向我轻声道,“小姐,回去吧!” “可是,爹……”我不想走,我还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梦厨娘呢! “嗯,还有什么事?”爹爹一个眼神杀过来。 “没……没了!”看着他犀利的眼神,我竟吓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莫要随便在老狐狸头上动土的好,爹可是天下有名的塞下锦囊,要是触怒了他,他可有的是法子治我,即使他最后也不会奈我何! 无奈,我只得灰头丧脸地跟在江谢白后头,缓缓挪去。 走过楼天罗身旁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本能地瞄了他一眼,不出所料,他也在看我,只是那种看似平淡的眼光很怪异,而具体哪里怪异,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似乎有些担忧又有些不舍。不过多半还是我想多了! 我极是温顺地低头走了过去,在和他擦过的那一瞬间,他用手拉住了我的袖口,似乎是想与我说些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我稍稍微起嘴唇,用手拨开了他拉住我裙摆的手。这里大小官员不下十个,若是再这样拉扯下去,恐怕别人就真以为我与他有奸情了,我可不想小小年纪就被拉去浸猪笼! “小姐,等等我!”悠然那死丫头终于记得了正为她的告密而受罪的主子,哼,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这个没脑子的死丫头!非得剥她一层皮,再把她嫁给那个肥得像猪一样的赵大厨,整死她! 想及这个邪恶的念头,我心中总算是有了一些平衡! “快走吧!”我又是抿嘴一笑,只是这时候的我又怎会晓得,今日的烟华楼风云,却是另一场阴谋的开端! 而有些事情也就是这样,一旦悄悄开始了,它的发展,它的结局也就由不得你我了,也许它会是一段风和日丽,也许,它就是一场狂风暴雨!我们,也就都成了那一本没有结局的剧本中微不足道的剧中人,或者说是局中人! 不过,现实是不相信软弱与退缩的,要知道可悲又可叹的现实是凌驾于爱恨情仇之间的一条细微的绳索,地下可能是刀山火海,也可能是死寂深渊,更可能是一切一切万丈红尘中无法想象的艰难,而走过去的唯一的诀窍就是永远不要往下看,只要冷静地狠下心一直向前走就好了。如果犹豫无奈再或是绝望了,那结局不用写出来也知道只有一个字,输! 很久以后才想明白这些,也真真了解到楼世子眼眸中的确是担忧,还有无奈与惋惜,。 但此时青春年华的我,又怎会早早看透这些天机世相呢? 012 浅语轻吟话中话(一) “小姐,你别走这么快,我跟不上!”从烟华楼出来到现在,悠然几乎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也真是奇了,她都不会嫌累吗? 我继续快步前行,心中还有一肚子气憋着呢,着实不想理会这个小妮子!而江谢白竟也是一语不发,看他平常没事对着我也挺能讲的,和爹爹商讨起国家大事来可以在书房呆上一整天,现在怎么也是如此怪异,想不通。 现代人和古人之间千年的代沟到底不是说消就能消的!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吗?都不理会我!”到了李府门口,悠然还没有从真正意义上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门口猛然停下,转过身去对她吼道:“死丫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给本小姐装无辜啊?我告诉你,你今日最好把你“卖主求荣”之事给交代清楚了,否则,本小姐定然家法伺候,哼!”我一口气说完还不忘轻蔑地哼了口气。 悠然好似是被我弄得一头雾水,只不停地用手挠头,脸上还显现出那种惯有的单纯与无辜,接着又用水汪汪的大眼瞧着我,撇嘴道:“小姐,悠然不知道啊,悠然绝没有做过一丝对不起小姐的事,更别说什么卖主求荣了,小姐你得明察啊!” “不是你,我爹爹怎会知道我在烟华楼。难道还是我冤枉了你不成?”我语气毫不松软地回道。这丫头想瞒过我的眼睛,哼,再修炼几百年吧! “原来是这事啊,那悠然就真的没有,悠然对小姐是绝无二心的!”悠然大松一口气的表情让我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她果然做贼心虚! 再退一步说,她言外之意就是这地方没有对不住我,其他地方可就不保证了! 也怪不得人家都说,当你看一个人长得像贼之后,你就会越看他越像个贼,果真如此!悠然那样子实在难以让我信服,我便自顾自往里走去。 谁知悠然飞速冲到我面前,像个女土匪一样张手拦住我的去路,道:“小姐,你,你……”话说了一半还结巴了起来,气势一下子就减了大半。 “你,你,你什么你,我累了,快点给我去准备水,我要沐浴。”原本还想好好逗逗她的,不过想想看还是罢了罢了,古人是禁不起吓的,再玩下去兴许就有些过了,毕竟这只是个玩笑! 悠然紧拢的眉目一下舒展开来,似乎十分高兴,一边嗯嗯点着头,一边又连走带跳向里头奔去。 “眉儿,我……”更多的时候江谢白唤我眉儿而非小姐,此时他看向我似有话要讲。 “谢白哥哥有事吗?”我回头看向他道。其实说真的,方才我还真有些埋怨他来着,既然知晓父亲在里头,也该做个手势或者眼神提示我小心才行啊,而他却只是冷然相对! 江谢白是三年前父亲在燕都城外的茶馆中相识的一个神秘之人,当时年仅十八岁他意气风发,在小小茶馆之中竟准确地剖析了当今天下的局势,直言说如今天下间,大齐、北魏、大衍三足鼎立,看似安实则乱,而在这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三国缺得不是勇,而是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 父亲当下便请他入府,承诺重用,可当时心气甚高的他却傲慢拒绝。 父亲很欣赏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远博见识,回到家后更是直赞他有远见,坦言他日后必是前途无量,只是可惜,这样的人难以驾驭。 然而三个月后,他竟上门拜访,向爹示诚,说什么要效忠爹爹,而平日里行事甚是小心谨慎的塞下锦囊竟也二话没说就留下了他。当然,三年来,江谢白也的确不负所望,帮爹办了不少事,而且每件都办得很出色。 让我最难懂的是,他并非达官贵人,可爹爹却是非常看重他,府中人人均唤他一声江公子,爹也曾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过,谢白就如同是他的儿子,还让我叫他谢白哥哥,难道这就是古人中的爱才一说吗? 江谢白顿了一会儿,道:“其实,我想说……” 现在才来解释不嫌晚了吗?我懒得听下去,只顺口道:“好了,谢白哥哥无需多言,眉儿自然知晓大家的难处,佛也曰,要笑着迎逢浮世千重变,故而眉儿都理解!”人要学会承受一些心事,有些话,适合永远烂在心里,有些秘密,适合无声无息的忘记。这些道理只需自己知道就好。 “江公子。”江谢白嘴唇一张,刚要接话解释,一旁便传来了一个纤弱的女声。 我挑眉望去,只见杨柳树后走出来一窈窕少女,正低下头有些羞涩地对着江谢白。 江谢白转过身去,看了看她,温和却又利索地说:“是你,严姑娘有什么事吗?” “哦,其实也没什事。是我爹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那女子瞅了江谢白一眼随即又低头用手指搅着衣服,似有些不自在。 我用余光稍稍观察了她,发现她长得还算标致,眉稍眼角都带着温柔秀气。穿着虽不是很华丽但也不是一般小家碧玉穿得起的,不过我心里却是有些排斥她,许是看不惯她那些“娇羞”的表情吧! “哦,这么快!”江谢白开口道,言语之中略带些惊讶。 “爹为了此事也花了不少心思。那你是现在去取吗?”她一听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现在?”江谢白似有些为难地说,之后又将眸光投向我。 他这算是在询问我的意见吗?我爹只是让他带我回府,他需的着如此一板一眼的,连出个府都要问过我这个大小姐吗?还是,他心中本就想与这为严姑娘一同出去,可碍于我爹的命令又不好明说?我猜想后者的可能性居大。 他们爱怎么样也干不着我什么事,况且是什么神秘东西这么了不起的,我心里甚是不屑,于是便只瞥了他一眼,并不开口。 想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江谢白对那女子言道:“算了,今日还有事,改日再来取,麻烦严姑娘跑一趟了。” 那女子一听谢白不去,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吱吱唔唔说:“可,可是……” “谢白哥哥你去吧,人家姑娘也是一片好意,不能让人家回去不好交代。”我看她有些下不了台,便咬了咬牙帮了她一把,毕竟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说完我就自顾自朝府里走去,走了好一会儿,才隐隐听到门口江谢白说:“走吧。” 我想,他心里还是愿意去的,谁教有佳人相伴呢! “小姐快起来,老爷回来了,叫你去书房呢。”睡梦中就听到悠然叫个不停。 着实烦人,我怒吼道:“叫什么,现在几时了?” “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候了。”悠然一边说还一边走到桌子前指着已掌起的灯又道:“诺,天早就黑了!” “那你怎的也不叫我起来吃饭!”我小声埋汰道。 “小姐,分明是你自己说要好好睡一觉,管我什么事啊!” 我揉了揉眼睛,望着她:“好了好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与你一般见识!我爹叫我?” 悠然点了点头,又道:“嗯,老爷叫你立刻过去!” “那,爹他脸上可有怒气?”我从床上起来,自己穿上了衣服。 “这个,老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悠然愚昧,实在看不出来。”悠然拿着梳子,扶我到铜镜前坐下,帮我输了个简洁又大方的发髻。 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虽不清晰,却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脱俗的美貌。突然想起了方才那个“严姑娘”,又想起江谢白就这样和她走了,心里无由地不舒服,问道:“悠然,你觉得我,我好看吗?” 悠然扶住我的肩,对着镜中的我说:“自然了,悠然从没见过比小姐还要好看的女子!” “真的吗,那为什么现在都没有男子心仪于我?”我拨弄这头发,手支着头问道。 “小姐,谁叫你总是被关在府中,外头哪有人认识你甚至了解你,只道你是相府千金,其余什么都不知道!再说,姻缘,爱情,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013 浅语轻吟话中话(二) 我但笑不语,有些东西就算是已经来了,身在局中的人也是极难发现的! 小丫头撇嘴干笑笑。 我立起身子,拂了拂裙子上的纤尘,朝她一眨眼,叹气道“悠然,我们一道过去吧,该面对的,总是逃不掉的!” “小姐,其实我……”悠然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别其实了,不是你一直催着我快点儿吗?既是如此,你我二人便应该速速前去,免得我爹他一不高兴,就拿你出气,到时候啊,你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撇着嘴,笑眯眯地谈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嗯哼……”在我说的正起劲时,一个突兀的声音竟硬生生地破坏了我的兴致。 我与悠然齐齐转过头去,就见叶姑姑一脸坏笑地倚在门框上。 叶姑姑收起手臂,圈在胸前,不怀好意道:“今日总算是被我听到了你这个不孝女在背后说自己父亲的坏话,我非得去告上一状,让你爹那个老狐狸好好收拾你这个小狐狸。” 我斜眼直盯着叶姑姑,心里有些慌兮兮的。姑姑此人虽是爽朗的人物,但绝对是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可不会顾及什么人情的。换而言之,叶姑姑得罪不得! 于是,我不情不愿摇摇晃晃地移动到叶姑姑身边,娇气道:“好啊好啊,有本事你就去告啊,看日后谁来孝敬你!” “死丫头,算了,算你狠!”姑姑自顾自走到桌子前边坐了下来,呡了一口茶,翘着二郎腿,转着眼珠子道,“不过丫头,这次我看你爹可是有些较真了,情况有点不妙啊!” 姑姑的消息通常都是最可靠的,我急急跑到她跟前,道:“姑姑你是说,爹他可能真是生气了?” 叶姑姑略一耸肩,摊开双手作无奈状,张嘴带着笑意说:“不止如此,你爹说了,叫你一人单独去见他,悠然,是不用去的!” “啊……那就我一人去?”我又将头从姑姑身上转到悠然身上,她二人都是点头示意。这下可好,爹爹骂人的目标都减少了!我只得去爹爹的书房。 “爹,是我!”我站在书房门口,小声说。“是眉儿啊,进来吧!”爹用一贯的口气说着,听不出是喜是怒。其实我心中倒甚是害怕,爹爹这人说话一想温和,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人一旦发火,后果自是比寻常人要严重得多! 房中依旧是那般简单雅致,书生气十足,倒还真是少了些权贵的铜板味道儿,可我也无心欣赏。只见爹站在书桌前,拿着笔俯着腰在纸上写字,我不由地凑近身子去瞧,时爹爹刚写完最后一笔,他只是慢悠悠放下笔,缓声说:“读一读吧!” “侯门深似海。”还真是想不到,这里居然也有这句话!我自然不解为何父亲要写这几个字,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我试着问道:“爹爹为何发如此感慨?” 爹爹叹了口气,道:“眉儿可知今日烟华楼与你同来的那年轻后生是何人?”爹爹也真是奇怪,无端提起楼天罗那厮作甚? “眉儿知道,是荣戍王的世子,楼天罗。”我亦是不动声色答道,“今日在外头与他开始起了些误会,后来不小心扭伤了脚,他这才背了我回来的,日后眉儿会注意女儿家名节的,爹就莫要再恼了好不好啊?” 爹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便甩袖说:“糊涂啊,眉儿平日小聪明不断,怎么今日就犯了糊涂啊?”爹这是什么意思,若说光是为这事,爹绝不至于这般呵责与我,况且那句“侯门深似海”亦是十分诡异之举,难道今日之事果真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吗?我急切地问道:“爹到底这么了?” 爹眉目一挑,有些失望地回说:“眉儿既然知道那人是楼天罗,就该记得当日爹与你说过的话啊!”我细细想来,道:“眉儿记得,当日爹爹下朝回来,与眉儿说,当今天下正值多事之秋,南北政权三足鼎立,国内各股势力亦是蠢蠢欲动,而这些一直是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故而要让国内势力相互牵制,好让圣主控制住其中的兵力,以择时日攻打他国。(..info)” 爹点头道:“没错,那楼天罗就是用来牵制镇南王的一剂良方。” 话音未落,我便插嘴道:“那这与他送我又有何干系?这朝中大事难道非得牵扯到我这久居深闺的小女儿家吗?” 爹爹过来拍了拍我的小脑袋,道:“眉儿仔细想,当年三大功臣,就只剩我李流睿一人,依圣主猜疑的性格,他断然不会对我放心。圣主密卫遍布燕都,那你今日之事也就必然早已传到他耳中。” 爹是算计过了头吧,就这点事,圣主哪有时间理会,于是我不以为意地说:“那又如何?我也并未干什么偷鸡摸狗之事,圣主知道就知道了,爹爹就是太过谨慎了。” 爹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眉儿可能还不懂其中利害关系,但愿只是我多想了吧!” “哦对了,爹,方才你于那楼天罗又谈了些什么东西啊?”爹回了一个眼神过来,说:“哦,没什么,不过是些客套话罢了。你这孩子没事就在家中绣绣嫁衣,十八岁了,也老大不小了,该嫁出去了!” “爹,你又来取笑于我,不理你了,我走了!”为了防止爹给我搞个封建包办婚姻,我赶忙逃出门外去。 好久没来后花园中荡悠,今夜这样偶尔一来才发现园中的花儿竟然都已开了,突然想起前世极为喜爱的一句诗,一时兴起便念了出来:“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现在虽然情非景亦非,不过我这人向来读书也都不按章法来的,一直认为读书念诗主要看的还是人的心境,若是欣喜,那么即使是悲愁的句子也能读出些趣味来,倘若是内心苦闷,那么华美的辞藻只会成为一种可笑的讽刺。 “啪,啪,啪。”传来了拍掌声,我往边上一瞧,才发现原来是江谢白那厮在亭中饮酒,还边把玩端详着酒杯便说:“眉儿长大了,知道相思,知道红豆了。” 他竟误会了,保不准还以为小姑娘思春了呢!也怪我粗心,大晚上对着花儿吟诵这让人想入非非的词句,便叹气解释道:“谢白哥哥在说什么呢,眉儿只是前几日在书中读到此句,恰巧今日看到园中花朵在夜中依旧明媚鲜妍,一时兴起才胡诌了起来,哪管什么相思啊红豆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放下酒杯,摇头笑说着。 “你还以为什么?”我向来喜欢穷追不舍,尤其是对付他这大冰块,有时还挺好玩的。 “没什么,我还以为,以为你是饿得头脑发了昏!” “啊,你怎么知道我是还饿着呢?” “这个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知道今天燕都城中有集会,热闹非凡!”江谢白一改往日的冰山脸,居然笑着说,“那里还有许多特色小吃,可比府里的要有味道多了!” “可是,爹他不许我出去了,我要是再出去,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虽然我心中实在很想去瞧瞧,可刚刚才被爹训过话,我哪里还有胆子去瞎玩,便只得委屈答话。 “哦,那算了,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了,本来还想想个法子带你一同去的,既然你如此,那就作罢了吧!”说完他还叹了口气。 不过他说的好像真的很吸引人,我也一直想好好去玩,今天好容易出去了,却是倒了一肚子霉回来,该办好的事也都还没有着落,现在还饿着肚子。而这江谢白,看来对外面很熟,况且万一不小心被爹抓住了,有他这张嘴在也无需担心,那么一想,与他一同出去简直就是上上之策! 我犹豫了片刻,小声道:“谢白哥哥,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 他眼中顿时来了光彩,马上就点头答应了。我想,定是他自己也憋得慌想要出去玩,现在刚好可以拿我当借口趁机去消遣消遣! 014 寂月惊扰君心撩(一) “谢白哥哥,那我们该如何出去啊?经过我白天这么一闹,府中定然不会再松懈了,而你嘛,我看自己出去还行,要是带上我,那可就有些难咯!”我支着头看着江谢白,看他虽然谋略过人,可是要把我这样一个大活人带出府那应该也不是件容易事吧! 江谢白笑着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手在夜空中划过了一道很好看的弧度,凝着笑容道:“我的大小姐啊,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江谢白的能力吗?你尽管放心好了,江某怎么说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既然话说出了口就自然会做到,和我在一起时,你只要开开心心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听他说得还真是有一些小小的感动,就好像一个大哥哥信誓旦旦地说着保护自己妹妹的话,平淡之中尽显温馨!若他真是我的哥哥该有多好啊,我便可以向他吐露心事,如今我什么事儿都憋在心中,其实心里早已苦闷之至! “好,我信你!”不知为何,此时我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他,也许是因为他帅气和煦的面容给了我一种信任,也许是上苍所注定的缘分吧…… 江谢白朝我和煦一笑,便拉着我的袖子领我绕了出去。 “眉儿来,小心点,我扶你。”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穿过后花园的假山,来到一处看似人迹罕至的围墙前,原来相府还有这么一处安全隐患,我当了十年的宰相千金居然毫不知情,反倒是他这个才来了几年的人却了解得一清二楚,也还真有些丢人! “可是这样,难道我们要爬墙出去吗?我好像不谙此道啊!”看着这个高出我实际身高不少的墙,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估计爬出去后,我的小命也就差不多玩完了。江谢白看着我这副“贪生怕死”的样子,估摸着是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又道:“眉儿刚刚不是还说相信我的吗,怎么还没有到一刻钟就改变主意了?” “啊,没有没有。”我哪敢说有,万一说了有,惹怒了他,我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好,那你就把眼睛闭上,只要相信我就好!”也许他真有什么妙计,选择相信他也蛮好的,我什么都不用去烦恼。 忽然,我感觉腰际一阵松紧,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轻盈了许多,我睁开眼,不可思议地捂住嘴,我们,我们居然在飞!“我们飞起来了,好美的感觉啊,谢白哥哥真看不出来原来你会轻功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江谢白眨巴着眼,有趣地道:“眉儿又没问过我,况且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真想不到向来温文尔雅的江谢白居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那我有空可得好好来了解你,把你身上不为人知的玩意儿全都摸个一清二楚!”我感觉到江谢白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他又说:“好,那我就让眉儿了解一辈子!”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有些暧昧,莫不是这个年少的政客对我有倾慕之意?不会的,虽然我与他今日的行为有些亲近,但我们往日里也只是面上客气客气罢了,而且作为一个谋士,一个政客,头脑必然是睿智的,他又怎会对我生出倾慕之心?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晓得该如何接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上苍好像还是挺眷顾我的,知道我的窘境了,索性就直接叫我们到了目的地。 江谢白那厮到了却还抱着我,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笑着说:“谢白哥哥,放我下来吧!”他顿了顿,有些僵硬地说:“好,那我们赶快走吧。” 这才是重点,于是我不假思索就拉了他的手往前奔去,他也不反抗,只是非得让我戴上个面纱,说什么省的惹麻烦。其实我倒觉得他完全是多虑了,燕都城里繁华如梦,绝色女子比比皆是,我容颜虽美,可这样戴着个面纱岂不更是惹人联想,引人注目? 原来夜市的繁华相较于白天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一片花天锦地。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摊子,吆喝声与呼喊声此起彼伏,还有旁边的茶馆﹑客栈﹑布庄﹑当铺,好像哪家都是人满为患。马咽车阗中,各种各样的小贩子们在沿街叫卖,有卖古董的﹑胭脂水粉的﹑首饰的﹑字画的﹑绣帕的﹑香囊的,自然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来的小玩意儿。我不禁想到前世里江南的夜市何尝不是这样的繁华,如今只感叹“江南旧城宛在、市井繁华依然”。 “哈哈哈,谢白哥哥,原来晚上也是这么好玩的,我呀,有了今天这十年才算没有白活了!”我面对着江谢白,倒退着走路。 “我也是。”他看向我,有些恍恍惚惚地说着。我猜测他来之前定是饮了不少酒,现在看他那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什么你也是,诶,羊肉串,谢白哥哥我要吃羊肉串。快点,我们去买吧!”我走着就突然闻到一股羊肉串的香味,害得我馋劲儿就上来了,拉上江谢白就往前边拖。 “眉儿慢着,我看前面人挺多的,若是你一起过去,我会不放心。我看还是我过去帮你买来,你在这里等着我过来,可好?”他仔细询问着我的意见。我朝着前方一看,果然是一片人挤人的场景,我虽喜繁华却也不爱拥挤,想来也还是在此等候他来得好!我便点头答应下来。 他走后,我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朝四处张望。 “啊,救命啊,救命啊!”忽然从酒楼里逃出一个衣着凌乱的女子伸手就过来抓我,我吓得直往后退,脚下也不知是踩到了什么,一不留神就直往后跌,脸上的面纱也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这下好了,必定难逃与大地亲吻的厄运了。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好像还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一位看似无比风流的公子,上下均着华丽的黑紫色,好不霸气!只是那眼神为什么这样熟悉? 他看着我,有瞬时的发愣,不过很快那一抹惊艳就从眼眸中散去,想来必是时常在花丛中打滚的人。我惊慌地脱离他的怀抱,手足无措地去掩掉下的面纱。 “姑娘,发生了何事?”那公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倒是颇具磁性。我惊魂未定,只是乱七八糟地答道:“没,没什么!” “来人,把她给我带走!”一旁又有一个年轻的男声。我这才注意到酒楼门口还有一位贵公子,长得倒也十分俊秀,只是眼中的那份痞子无赖气,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 “公子,救救我,求你了,求你了,不然唐士臻他不会放过我的……”女子无辜的眼神抛向方才救我的那位公子。那黑衣公子扫了她一眼,又看向我,直直问道:“你们认识吗?”我摇了摇头,他便不再言语。 “姓赵的,你再给我乱叫,本公子现在就杀了你。”那男子,应该是唐士臻看了我们一眼,大概觉得丢脸,便急不可耐地逼这女子住嘴,眼中奸邪之气毕露无遗。说罢又两手一挥,派了两个人上来拉她。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在边上轻轻拉了那公子的袖子。他朝我一笑,一双微凉的大手又拍了拍我的手背,大抵是示意我放心。又对唐士臻言:“小侯爷,今日不知能否卖洛书一个面子,放了这女子?”洛书,难道是他?我不敢笃定,也许只是重名,还是静观其变吧! 唐士臻斜眼瞧了他,嘴角向上一撇,哼道:“哦,原来是镇南王,士臻荣会。”唐士臻说着还向他随意地抱拳致意,不过我倒是怎么都看不出敬意。随即他又故作为难地言道:“并非我小气不原意卖这人情给王爷,只是这贱人本是我府上总管的未婚妻子,如今居然偷了府里的钱想要悔婚,我若不抓回她,恐怕日后外人会以为我永安侯府毫无威信。” 015 寂月惊扰君心撩(二) “哦,原来是小侯爷的家事啊,看来是小王多管闲事了。”慕容洛书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奇怪的是语气中却满是不屑。 那赵姓女子一听,急了,连连垂泪摇首说:“不是的,王爷不是这样的,是唐士臻他看上了我的容颜,硬生生要强抢我回府,雅兰抵死不从,他才编出这段谎言来的,求您救救雅兰!” 我看着那赵雅兰也真是有些可怜,一张娇媚的小脸此时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更是哽咽嘶哑地不像样子,这种情况下,想必是个男子都会为之动容的吧! 慕容洛书用波澜不兴的语调又道:“那这样的话,今日这个闲事小王还真是非得管不可了。” 唐士臻袖子一甩,走到我们身边,打量了一下,痞笑着:“我倒是还第一次知晓原来堂堂的镇南王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莫不是为了讨好身边这位大美人,还是看上了赵雅兰这个贱人,想要来个姐妹双收啊?” “唐士臻,请你放尊重些,这位……小姐不是你可以随便说的。”慕容洛书有些生气地开了口。 “原来是位小姐啊,我还以为是天香楼里故作清高的花娘呢!本还想改天和弟兄们一起去尝尝她的滋味儿呢!哈哈哈。”唐士臻这张狗嘴果然吐不出象牙来,他周围的一群狗奴才也跟着在一旁调笑起来。我听了顿觉火冒三丈,可是我想他此人又是非富即贵,那双贼贼的眼睛看起来就慌兮兮的,我也就不好发作。 我回眸瞥一眼慕容洛书,他的脸已经黑的不行了,我虽是憎恨他,但此刻心里也为他捏一把汗。.info[] 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拳头一握,直直的朝着唐士臻打去,毫无防备的唐士臻被打倒在地,嘴角还渗着些血丝。这……简直不可思议,十年前,年岁尚幼的他都可以表现出那样非凡的稳重,怎么今日说动手就动手了?难道说人的性格也是一件百转千回的事? 唐士臻的侍从赶忙上前搀扶,唐士臻懊恼地将他们推开,自己踉跄着爬了起来,潇洒地用拇指将嘴角的血抹了干净,斜着眼珠子言道:“慕容洛书,你有种!想不到你居然为了个女人和我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唐士臻提起掌力就向慕容洛书劈去,慕容自然也是毫不示弱,两人一黑一白就这样纠缠在了一道。抛去过节不说,这两个人的打斗倒也颇为精彩,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这些士族子弟居然也个个都是练家子。 如果这个男子他不是慕容洛书,也许我会对他的仗义相助心存感激,也许我会觉得这也是一场很美的相遇,只可惜,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就是如果。我不会忘记十年前他带给我的噩梦,即使过去的一切早已压缩成了昨日的一场荒凉。 “士臻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不远处来了一大批人,一衣着华丽的中年官员从轿子中快步走出,又大声喝道,“还不快住手,大街上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啊,爹。”唐士臻闻言有些惊愕,但还是停了下来,慕容洛书则是冷哼一声走到了我身边。唐士臻的那些个狗腿子连连下跪道:“拜见侯爷!” 那老侯爷并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慕容洛书身旁,赔礼道:“镇南王,犬子多有得罪,还望您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面子上,不要见怪才好!” 慕容洛书抬手回礼道:“侯爷多礼了,不过是些小事罢了,本王还不放在心上。” “爹,你这是干什么,分明是他慕容洛书先动的手……”唐士臻极不服气地驳道。 老侯爷立刻呵斥道:“你给我闭嘴,还不快回府去,尽给我在外头丢人现眼。”唐士臻本还想再多说什么,不过看老侯爷那严肃的神色,他也就不好再怎么样了。 “那这位赵姑娘呢,她怎么办?”我看那唐士臻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便开口说道。老侯爷看向慕容洛书,说:“此事本就是犬子顽劣惹出来的,赵姑娘自然是王爷带走。” 唐士臻一听,大抵是受不了他老子帮着外人折了他的脸,恼得一把推开他身边的侍从,冷哼一声,便管自己向前方走去。“哎,公子,公子……”他的跟班朝老侯爷看了下,就直直地往前跑去。 老侯爷摇头叹了口气,道:“犬子无礼,本侯先告辞了!”慕容洛书也没再多说什么。 “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那赵雅兰抬起头来娇声细语,“如果公子不嫌弃,就留下我吧,我原意为奴为婢好好伺候公子。” “这个……恐怕不妥。”慕容洛书有些为难道。我心想他也只能这么说吧,若是让别人知道他从小侯爷手里救下这女子后却收入府中,还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话来呢。 不行,一定要让他留下赵雅兰,如此我日后才有机会名正言顺去找他,毕竟想见他镇南王一面虽不是难如登天,却也是极不容易的。于是,我便微笑着说:“慕容公子,我看这位姑娘也挺可怜的,你若不收留她,说不定明日那唐士臻就又会派人把她抓走,到时候姑娘她岂不是要受更多罪了?” 慕容洛书看向我,眸子有些专注,但俊秀的眉目中也看不出情绪,他略沉思了一会儿,道:“好!那……” “眉儿,你没事吧,方才我见到一群人从这边过去,生怕你出点什么事。”江谢白手上拎着一袋小吃还有五六串羊肉串,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我没事,只是刚才为了这位姑娘的事与那永安侯府的小侯爷起了些冲突。不过幸亏慕容公子出手相助。”我做出一副稍稍受惊的神态,然则清眸依旧如水,听说看惯了风月的男子都喜欢清澈些的女子,也不知道我这样子会不会让慕容洛书记住我。 江谢白这才留意到了慕容洛书和赵雅兰,他向慕容洛书点头示意,然后两手扶住我的肩膀,低头说:“不是和你说过要小心吗,怎么又出了这种事?” 我低头不语。他又是无奈又是好气地说:“那,给你羊肉串。” “啊,羊肉串,呵呵,谢谢你!”我说着便饿死鬼般抓着羊肉串吃了起来。 “你慢着点吃,我们走吧!”江谢白慢吞吞地说道。 “走,去哪里啊?”我可不想走,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与慕容洛书见面,现在让我放弃,绝不可能! 江谢白平静道:“自然是去吃饭啊,你还没吃过晚饭呢!” “嗯,这倒也是,不过我……”想想我倒也确实还饿着,但是一走,机会可就溜走了一大半啊。有些事,我很明白,自己去努力争取了不一定会有,但是自己不去争取却是一定没有的,正如此时。 “本王恰好也未曾用过晚膳,小姐要是不嫌弃,就和本王一同去吧,毕竟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正合我意,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为了防止江谢白帮我委婉拒绝,我即刻答道:“好啊!”然后又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向江谢白。他只得朝我一笑,算是点头答应了。 慕容洛书眉梢轻弯,对我道:“不知小姐想到哪里用膳?”我想去烟华楼啊,但又不好直说,我便礼貌地问那赵雅兰:“赵姑娘想去哪儿啊?”赵雅兰羞怯地看向我们,又道:“还是听小姐和慕容公子的吧!” “那我们就去烟华楼吧!”江谢白对我笑说道。还是谢白了解我,我自是求之不得,连连答应。 016 天赋玲珑事阑珊(一) 烟华楼依旧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相较白日,少了几分闹市的俗味,反倒增添了几分诗意的雅致。如同人来人往的街头偶尔传来的阵阵清脆的竹风铃声,悠远之中又耐人寻味,分外惹人醉!当然,在这人声鼎沸的烟华楼当中,有的人也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的人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听江谢白说,这里的酒楼之中也像中国古代那样,其中不乏驻唱女,但大多是一些寒门女子,说难听一点就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顶多只是为大家闲暇之余找点乐子或者为那些富家子弟提供些新鲜的“玩具”罢了。而这烟华楼似乎还真是下了血本要标新立异了,今日一访,我才知晓烟华楼不仅请动了名厨梦厨娘,还请来了“千金难买”的锁春楼花魁柳如涵献曲,还是要随缘才唱,据说有缘人还能独拥佳人一夜,这倒是吊足了看官们的胃口,更提起了大家的兴趣。柳如涵,有缘人,还是烟华楼,似乎都是那样的神秘! 我们四人在边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也没办法,所谓的雅座早就满了,烟华楼的老板又是个不卖人情的人,即使是慕容洛书这等贵族,他也丝毫不卖面子!颇有几分风骨! 不过,因着要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抛头露面”,江谢白出于我的名声等多种因素考虑,便帮我准备了一套男装,虽然穿上还是感觉怪怪的,和我这“阴柔”的长相相搭配略微有些个不伦不类,不过比起我白天那套倒是要体面多了,还很合身,着实未尝发现江谢白的眼力居然这么好! 入了座,慕容洛书拿起酒杯在手上玩弄,随即又很是随意地问道:“到现在还不知小姐芳名,不知在下是否能荣幸相交?” 我捋了捋额际散落的青丝,若是换了别人,这种高高在上如同帝王亲临般的口气我定是不会搭理的,但他不一样。我便笑道:“慕容公子说笑了,你我今日既然同坐于此,已然是朋友了!小女叫作李清眉。” “哦,李清眉!”慕容洛书饶有兴趣地看向我,温和道:“早些日子小王曾听人赞道,李相家中有一女唤作清眉,知书达礼,又长得端庄秀美,是我朝难得一见的美人,如今看姑娘气质非凡,莫不就是李相之女?” 我掩袖轻笑,又道:“那些都是谣传罢了,清眉不过蒲柳之姿,只是略懂些礼仪,别给家父丢脸就心满意足了,哪还奢望得个什么赞啊!”想不到这个心狠手辣的人会迎逢于人,这些年来,我甚少出府,最多也就见些老和尚,难不成老和尚见了我花容月貌,春心荡漾地四处夸奖?真是荒谬! 慕容洛书又与我目光相碰,言说:“李小姐过谦了,依小王看,李小姐还是名不虚传的。” 然后,他眼神扫到江谢白处,淡看了一眼道:“那这位,想必就是李相身旁的得力之人,大名鼎鼎的江谢白江公子了。” 江谢白放下正要饮用的茶,毫无波澜地说:“镇南王抬举了,谢白不过李相身边一个当差的,不足挂齿!” 都是一些客套话,在这个乱世错时,果然许多人所呈现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张狂的虚假。 不过,旁边的那位赵姑娘看起来可真真是楚楚可怜,非但闲话不多说一句,头也似乎有着千斤重物压着,一直是低着的,不晓得的定然以为我们几人欺待于她了。我看她倒也是个美人胚子,容颜十分清秀,不过那唐士臻既然是个侯门子弟,平日里接触到的美人定不在少数,这赵姑娘美则美矣,却少了几丝女子该有的风情,也真是想不通,除了美貌,唐士臻究竟是喜欢她哪里了。 “眉儿,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啊?”看我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雅兰,江谢白关切地问道。 为了不失态,我只得说道:“没事的,谢白哥哥不用担心,只是这怎么还不上菜,我有些饿了。” 那江谢白温声道:“眉儿且忍会儿,快了!” 再仔细一想,这烟华楼上菜还真是慢,旁边的几桌早早到了,竟然也还没有菜。当然,也许他们就是在卖什么关子吧! 慕容洛书这厮也着实不是个简单之人,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少年,行事便如此狠绝,十年后的今天,他在众人都有些焦躁之时,仍是不动声色地细细品酒,表现出来的却是一派儒雅君子的形象,若非当年我亲眼所见,现在还真难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联系到一块儿去。 “各位客官,今日柳如涵姑娘将在烟华楼寻找有缘之人,献唱一曲,若是对我们如涵姑娘有心的公子可要注意了,因为今夜如涵姑娘将出三道题寻找有缘之人!呵呵……”一个妈妈打扮的妇人在台上大声嚷着,到后面几个字时,故意含糊不清,让人不禁浮想联翩。不晓得的总还以为是到了那家妓院了。 “好了,好了,林妈妈您就少说几句吧,快点请如涵姑娘出题吧!” “是啊,柳姑娘快些出来吧,大爷我早就心痒痒,想一睹芳容了” …… 台下早已是一片沸腾,这柳如涵不过一个风尘女子,她到底是该有多美,竟能引来如此多男子为她痴醉。 那林妈妈晃动着满身金闪闪艳俗的首饰,风骚无限,在一旁陪笑道:“呵呵呵,大伙儿先别急啊,好戏总得慢慢来的,否则就不精彩了啊,呵呵呵!”这笑声简直可以用风情无限来形容。 她才一说完,烟华楼的伙计就纷纷前来上菜,这菜色倒是漂亮,只是好像有点少啊,难道因为那柳如涵秀色可餐,大家伙儿的脾胃就都会变小吗?那我这样不好女色的可不是吃大亏了吗? 也没留意台上不知何时开始的,挂下了几层薄纱,不能全部遮住里面的光景,却给人以一种朦胧的美,让人心痒难耐! “大家不用拘泥,只要对眼前所见之景说说自己心中所想即可,若是我们姑娘听着舒坦,这第一关也就过了!”一个模样娇俏的小丫头,在台前不停地指手画脚,脸上表情瞬息万变,还真是有趣之至。 我清眼望去,丫头都这般娇艳,还不知那正主有多少诱人哪! 轻纱帐中,柳姑娘窈窕可人,引人遐想。她只侧脸对人,却十分清雅。只是大家要怎么说才会让她听着舒坦,说不定不管怎么说都不合她心意,这哪里是叫大家谈感想,分明就是存心刁难! 不过如若她喜欢的阿谀奉承之类的话,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因为说实话,台下的看客中,多少人是冲烟华楼而来的,大家心知肚明,大多数人冲的就是第一花魁,千金难买的名声来的,结果只是想要赏一回芳容,听一曲仙音,更添一次痴人说梦罢了! 果不其然,就有人爱卖弄辞藻。那丫头刚说完就有个长得干干净净的公子哥站起来就朗声道:“如涵姑娘,谢云今日有幸来此与姑娘一会,看姑娘气质如兰,只得赋诗一首,以表在下心意!” 随即他折扇一挥,眉目半挑,又吟道:“幽谷幽人一室醉,源清萧萧吐香魂。嫣红芬馥争繁蕊,风影篝纱牵旅思。” 说到头来,这厮原来是爱慕她呀,但他去死里夸她,还真是个傻子,这样岂不就成了大家的垫脚石了吗?然则,他的痴心也不知是真是假,更不晓得是缘是劫! 017 天赋玲珑事阑珊(二) 我看向那谢云,穿着一袭褐色长袍子,头发齐整地梳起,还戴着一片毡巾,生得倒也是风流韵致,像个才子样儿。不过这么急于出风头,还真是……够好笑。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知那谢云耳朵居然特别灵敏,一下子就将目光投到了我这边,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往周遭一看,江谢白和慕容洛书竟也是含笑看着我,江谢白眼神时而飘向远处,但眼底的笑意却是出卖了他,慕容洛书那茶杯则是在手上转悠了好久,怎么看都像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真是的,果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这位公子,为何发笑,莫不是觉得我家小姐姿色平庸,配不上那公子的诗?”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那轻纱前的娇俏女子竟然开口了。 天哪,他们的耳朵都是什么做的呀,这么些风吹草动都能听到!然则,她这句话不是摆明了在说我在挑衅柳如涵吗?这下可好,惹麻烦了。 “姑娘误会了,我这位兄弟是直肠子之人,小孩子心性,想笑就笑,无所忌讳的,若是冒犯了姑娘,那也是无心之失,还望姑娘海涵。”还是江谢白晓得帮着我,看我下不了台了,便及时来与我解围。 “胡说,方才这位公子口中分明带着轻狂之意。”那少女竟也不是个好惹的,两手一叉腰,眼神似刀子般锋利,直盯向我,“莫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风尘女子?”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只得胡乱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在下虽是一介酸儒,却从不曾对姑娘生出亵渎之意,反倒是十分敬佩姑娘们,自古侠女出风尘,沦落风尘往往身不由己,却依然能保持心中的仁义,这些就不是那些整日在家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所能相较的。因此,在下方才所笑是因着那谢公子诗句虽好,却未曾道出姑娘的风骨啊!” 那凶相的少女正要与我好好理论一番,那轻纱中的女子却开了口:“自古侠女出风尘,公子此言倒是新鲜,小女子失礼了,倒是想听听公子说说这风尘女子的风骨,不知公子可否赏脸?”这女子声音若黄莺出谷,很是动听,只是这话里的内容,倒真是难煞我了。 见我不言语,周遭的那些个酒客都乱了起来。 “哼,要说就快点,说不出来就别在这边逞强。” “就是啊,快点说啊,别耽误了大家看美人!” 还有人甚至指着我说:“小白脸,不行了吧,哈哈哈哈,还不如去当个兔儿爷,也去尝尝这风骨啊。”一时间,什么话都来了,有的还真是不堪入耳。 江谢白脸色一下子黑了起来,放下筷子,就来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他这是要带我离开,毕竟在他眼里,我这样的大小姐肯定是吃不消这些酒客的龌龊之语的。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慕容洛书,毕竟是与我没什么交情,看他脸上也没什么不痛快的神色,只是那杯子却是紧紧握在手中,大概是被吵得烦心了吧! 如果我就这样退缩了,那算什么,那不是就在摆明了告诉人家我只是嘴上功夫会点,骨子里却是个草包吗?虽然说,明日我换回女儿装,大家都不会知道那个温婉的宰相千金就是今日口出狂言的臭小子,可是这样的自己,不应该是我。再说,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做首打油诗还是无妨的。 于是,我推开江谢白的手,并微笑示意他放心。随即我便站起来,对众人拱手示意道:“既然大家都想听听在下吟诵一首,那在下不才,献丑了!” 我亦打开手中这把装饰性的扇子,略一沉思,言道:“醉意阑珊风渐紧,红烛泪照月边云。可怜相思隔永夜,薄衾枕寒相忆深。” 要我谈风骨,那实在难说,若是引用唐诗宋词,那又冷不防来个典故,到时候解释起来亦要费尽一番心思。那我便只得自己造一首,我想青楼女子最难言的便是与情郎分离的那股子相思意,以及重情重义的无奈,只希望她不要再为难我就好了! 那柳如涵久久不言语,难道是不满意?若是如此,我也还真就没法子了,毕竟我也只有这么些墨水。我试探着问道:“柳姑娘,在下不才,如是污了姑娘的耳,还望姑娘见谅。” 谁知那柳如涵即刻开口道:“不,不,写得很好,可怜相思隔永夜,薄衾枕寒相忆深。写得很好。”她的声音有些嘶扯,我想她一定是个有曾经的人吧。 她这么一说,台下原本很是不屑的酒客也都拍手大叫道:“好!”哎,所以说不论何时,美女效应都还是在的。只是说实话,我这诗句写得也是一般,甚至还有些杂乱,这和当朝这些读书人相比,那也是登不了台面的。而这柳姑娘会喜欢,想是她的心境,我赌赢了! “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我家姑娘有请,公子可否赏脸一聚?”那小丫头态度转变地还挺快的,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这还真是为难,我本想回绝的,可是仔细一想,方才只是笑笑都惹了一大串麻烦,现在要是谢绝了她的“美意”,那就是真的给她难堪了,到时候,我的下场可想而知啊!无奈,我便含笑拱手说:“最难回绝美人恩,在下李岱,多谢姑娘了!” “眉儿……”江谢白欲拉住我,但我不想退缩,眼神交汇,他只得将口中的挽留化为一句,“小心啊。”其实我很高兴,一个只是在行旅中遇见的人,能在这个匆匆的时光里拥有这样一次对视。他会在我心上驻留一些时间,带给我这样一点珍贵的温暖。 “嗯,谢白哥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不会有事的。 “那李公子随我来吧,请!”小姑娘这些礼数倒是都不差,下的功夫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也是个可怜人! 走到一间厢房内,小姑娘把我留下后,自己便退了出去,还真是训练有素啊。里面灯光倒是挺亮堂的,不像有些地方,昏黑一片的,分清十指都成个问题。而且这柳姑娘看看弱不禁风的,走路还挺快的,比我们还先到,难道有什么捷径? “公子来了,哦不,姑娘来了就请坐吧。”在我还在悉心思考之刻,柳姑娘在我身后道。我回头,见她手中正端着一杯茶,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想想也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再看柳姑娘,果然很美。她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内衬着淡黄色的锦缎裹胸,纤纤玉指上戴着一直乳白色的玉戒指,使得她整个人身上多了一股子如幽兰般淡雅的书卷子气。她的面庞很干净,眉清目秀,完全没有青楼女子的风尘气息。只用一支白玉簪绾住乌黑的头发,盘成一个雅致的发髻,仪态大方,清丽脱俗! 只是这女子眼睛还真尖啊,才这么一会儿,,便已经看出了我是女子,而在这礼教束缚严重的古人中,女扮男装这些儿个离经叛道之事,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她,不简单啊! 018 晓寒侵幕故人来(一) 见她含笑而视,出于礼貌,我也回之一笑,“柳姑娘果真不是凡人,不仅长得美还这般聪明,竟一眼便看出我是女子,小女子方才还在台前献丑,真真是让姑娘笑话了。” 柳如涵放下手中的物件,握住我的手说:“是李姑娘吧,其实刚才我很高兴,已经很久了,没有人能懂我,大家都只道我在人前是怎样的风光,认为我这当花魁的,锦衣玉食,受人追捧,甚至是一笑千金,却不知,我心里苦啊!” 我心中一惊,这柳如涵还真是与众不同,我自问与她也不是怎的相熟,她这般行为,亲切热情,好像我与她是多年的深闺密友一样。 虽有些怪异,不过也没怎么深究,毕竟她是这样的弱不禁风,任何人见到都会不禁生出怜惜之意的。我便安慰她道:“柳姑娘莫要伤心,像你这般花容月貌,日后觅个如意郎君从良必定不是什么难事。虽然现在的生活遇到了许多的挫折或者不如意的事儿,但那也一定不会是永久的,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因此姑娘现在应当好好地看待未来,切莫被心里苦痛遮住了未来的路!” 她优雅地看了我一眼,笑道:“嗯,如涵会记住的,谢谢姑娘了!方才姑娘所说的名儿一定不是真名吧,如涵冒昧了,今日与姑娘相谈甚欢,故而想知道故娘芳名,不知方便吗?” 这名儿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若不说,她也许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我把眼珠子悄悄转了一圈,天真道:“小女姓李名清眉,无字!让姐姐笑话了!” “妹妹说的什么话啊,承蒙妹妹不嫌弃,唤我一声姐姐,那我们便是自家姐妹,还客气个什么呢!况且妹妹直爽可爱,我也是喜欢得紧啊,呵呵!”我本以为像她这种被人捧上天的女子,定然是心性极高的,却不知她也终究是个年少的寻常女子,有血有肉,食的同样是人间烟火,演的也只是纷纷扰扰的凡尘角色。 看着她真挚的笑容,我只觉心中分外舒坦,随即又与她唠了几句家常。谈及身世时,她言道:“我原也不叫柳如涵,这名儿是后头才改的。” “那姐姐是怎么流入这风尘是非之地的,原来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我不自觉地想要了解她。 她的眼神变得渺远起来,话音中带的尽是沧桑,“十年前我本是北地魏国女子,家父当年在江湖上略有声望,母亲亦是知书达理的名媛淑女,在我十岁前,家中日子也算富贵舒坦。只是后来家中亲人得罪了当朝权贵,惹来了灭族的祸患,我们全家八十九口人,除了被母亲藏起来的我和在外的姑姑,其他无一幸免,全部遇害!”谈及此,她眸中已是晶莹一片,只是话语中流出的不是软弱,而是刚强。 人人都说一个刚强的汉子让人肃然起敬,那么一个刚强的女子呢,我想应当是让人打心底里敬佩吧! “姐姐!”我握住她的手,只想用这小小的动作稍稍抚慰她的心,尽管我知道这也起不了多大的效用。 她只是微笑且摇手示意,又言说:“后来,十岁的我只得流浪在外,初时靠行乞为生,受尽欺凌。我本也是千金女,又怎堪忍受这等屈辱,当时便想死了算了,也好到地下与爹娘团聚。于是我独自一人跑到城郊小树林,打算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幸亏……”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眉梢在不知觉中缓缓舒开,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儿。 “然后呢,幸亏什么?姐姐可是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来说,幸福的感觉很简单,不需要野心,只要有一点盼头,有一些念想就行了。 她略一沉思,恢复平静,道:“幸亏当时一位少年途径小树林,用手中飞刀切断了我上吊的绳子,及时救下了我。他斥责我的轻生,耐心告诉我活下去的意义,我非常感激他于是便求他收留,而他居然答应了,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我的心依然还会鲜活跳动。然后我跟随他回到他的家乡,却不想他原来是南国贵族子弟,而他却从未将我当做一个外人或者婢女看待过,甚至倾尽心意对我好。慢慢的,他的一举一动一声叹息都能不自觉地左右我,我就这样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那然后呢,你们相爱了吗?”一个是乱世孤女,一个是豪门贵族,他们的爱情会成为一段佳话吗? “相爱?多么遥远的字眼啊!在和他想处的八年中,我一直以为他也应该是喜欢我的,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收容一个孤女,还对她那样好。自然,就算他一开始只是怜悯我,那么朝夕相处的八年也该生出些感情来了!可是,直到他说出他的理想时,我才发现我原来只是他苦心培养的一颗棋子,他注定是不平凡的,也注定是容不下感情来成为他的牵绊的。然而,我却无法恨他怨他甚至责怪他。甚至不用去问他原因就甘愿去为他的抱负理想铺路。”说着,她满目悲伤,尽管她努力睁着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可在这一刻的真情流露中,她惊艳的伪装早已溃不成军了。 宁愿笑着流泪,也绝不哭着说后悔!这就是女人,永远不会多问,只会一往情深地为她所爱的人付出青春,而最后的自己却只是留的一声叹息,为情所困,泥足深陷。后面的故事我猜也可以猜出个大概来了,那定是她一生的伤痛。 她这个样子,我实在不好再寻根问底,便连说:“好了,不说这个了姐姐,该忘的就忘了吧,有些事能够在午夜梦偶尔回时回忆一下便可以了。” 她匆匆忙忙拿出绣帕拭去眼泪,我扫了一眼那帕子,做工还蛮精细的,绣着一株雪梅,虽是傲骨却也透着孤单之感,旁边似乎还绣着个元字,想必那就是她心上人的名字吧,真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能让这个绝色美人如此对他,却还能坐怀不乱! 她又拉出一抹笑容,说:“嗯,妹妹说的对,那妹妹呢,可有什么不平常的事儿,不妨也说与姐姐听听!” 我,我能有什么特别的事儿,难道要我告诉她我要扳倒权倾天下的镇南王府,先不说她是否真的可靠,恐怕我说了后,大家伙儿都会将我当做疯子看待了!不过她对我声泪俱下地道了那么多,我若是什么都隐瞒着,那倒也有些不道义。 我浅啄了一口茶,哈了口气,笑说道:“不瞒姐姐说,妹妹自小就被父亲关在家中,出门都是甚少,还真没有什么不平凡的事儿!不过,前些年父亲倒是送了块玉佩给我,我瞧着那玉佩还是挺有意思的,不知姐姐可想一看?” “哦,姐姐我这几年所见的珍宝也不在少数,今天听妹妹说的这般有意思,还真想看看那玉佩与我平日所见有何不同呢!”她优雅的看向我。 我解开衣襟,从中摸出那块伴了我十年的血玉,拿下来放到她手中道:“姐姐,这就是那块玉配,不知可还入眼?” 谁知她一拿到那玉佩,眼中竟然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又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不,应该说是端详我,难道她知道这玉佩之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玄机吗? 019 晓寒侵幕故人来(二) 我被她的表情吓得心里一惊,难道这玉里边有什么玄机,还被她发现了?若真是这样,那可就不是小事了!我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了姐姐,这玉不好看吗,还是有什么不对?” “这玉……”她将那玉拿起在眼前转了个圈,又细细摸了一遍,道:“妹妹,这玉真的是你父亲无意中得到给你吗?” 她问的好怪异,我该怎么说呢?实话实说吗?不,当然不行,现在还不知她背后那个人是谁,亦不知是敌是友!那我索性就来个装傻充愣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向她,微笑着说:“当然是的呀,这玉已经陪了我好多年了,因为是父亲所赠,故而我一直是若珍宝,平日里可宝贝得紧呢!”说罢,眼中还流露出幸福的神态。 她若有所思地瞧了我一眼,道:“妹妹可知为何我今夜会对妹妹吐露这么多真心话吗?” 我抬头轻笑,眨巴着大眼睛,“不是因为我与你有缘分吗,我能了解你啊!” 她拨弄着手指头,默默沉吟许久,道:“这只是其一罢了,如涵恩客姐妹之中也不乏知心之人,而李妹妹却是如涵两年来第一个吐露心事之人。” 我含糊道:“这……”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是在透露些什么东西吗? 她瞧了我一眼,随后就已步入内室,我也跟了上去欲看个究竟。里边的物件很少却也精致,她径直走到床前,一拉床上的流苏,床上的轻纱帐子居然奇迹般的层层散开,她坐到床上,对着墙壁轻轻敲了两下,墙上的一块砖竟然这样转开了。原来是个细长的暗格,想不到古代的建筑工艺竟有这般精细!她从暗格中取出来一个做工十分精美的红木盒,打开,拿出里头仅有的一幅画。我着实不知她的用意,只疑惑地望着她。她也不作答,眼眸扫了我一眼,便将画慢慢展开在我眼前,我凝眸而视! 待画中之物完全呈现在我眼前时,我怔住了。画中的少女粉面桃腮,容颜绝美,特别是那眉目,秀美之中又带着些小小的不羁,真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她身着红色长裙,在落梅中静静地站着,估计是为了方便作画之人,分明应该是活泼的,却还给人一股子难得的书卷子气。 看着她,我真的难以相信,就像是我自己在照镜子一样。她居然和我长得极其相像,不,简直就是我,可我又肯定她绝不是我,倒像是十年前那个美丽的女子! 她将画小心翼翼地铺在桌子上,淡淡道“妹妹现在明白了吧!” 我将手伸向那画中女子,佯装天真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啊,只是这女子,和我真像!” 她凄怆一笑,道:“不是她像你,而是你像她!表妹,你还要和我装到什么时候?” 我大惊失色,什么表妹,她在说什么? 她见我这副表情,也没有惊讶,直视我道:“方才我本也还不确定,可是看到了那血玉后,我肯定你就是我姑姑的女儿,云黛妍!” 一个十年没有再被提起的名字突然在此刻毫无征兆的进入我的耳膜,我大是惊异,手一抖,画也差点掉下。她怎么叫我表妹,她怎么知道我就是云黛妍? 见我不作声,她起步从床头拿来一面镜子,放在我面前,她走到我身后,唤我看镜中之人。我抬眸,镜中正是我和她。 她抬手拨开自己的刘海,道:“你看,我和你长得也还真有几分相像呢。我叫聂敛容,画中人叫聂星乔,是我的小姑姑,可是十八年前,姑姑在南国闯荡时,爱上了一个江湖中的神秘人物,云霄,便不顾一切地和他走了,从此便再也没有回过家。只在生下你之后,飞鸽传书来告知她过得很幸福,并育有一女唤作黛妍,她说你右肩上也有一颗小红痣,就和我一样。”说着,她便稍稍拨开领子,我摸了摸右肩,细细想来,果然是,和我右肩上的一模一样! 见我没什么反应,她又接着说:“后来家中破败之时,父亲在命悬一线之刻将此画交予我,告知我定要寻得小姑姑并投奔与她,再问一问她,可还记得自己是聂家的子孙,让我们定要为全家雪恨!可是,十年前,我在行乞时便听闻说魏国第一美人聂星颜香消玉殒,而信国将军府又落魄荒芜,我当时只觉信念全无,才想到了寻死!但是两年前我到了燕都,多方打听,才知晓你还有可能尚在人间,于是我找来了父亲的好友梦厨娘,引你出来!” 原来如此,我道怎么梦厨娘简直就是我母亲的一个翻版,原来一直是她在后头操控着! 我也立起身,轻抚了抚她的脸庞,替她抹掉了眼泪,再帮她扣好衣襟。专注地说道:“表姐,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玉指微微颤抖,嘴里有话,却迟迟难开,千言万语,千般委屈,只化成一声:“黛妍!”随即便与我紧紧相拥! 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亲人,会在这里有人亲切的唤我黛妍!十年里过惯了云淡风轻的日子,今日才真正地体会到有一种感觉叫做充实,也只有今日才真真地体会到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小姐,妈妈叫我来催催,说是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吵着让您献曲!她叫您也稍稍应付一下!”丫头在门外恭敬地说道。 表姐轻轻搭了搭我的手,对外边道:“知道了,叫妈妈放心!” 我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那表姐我们先出去吧,这么久了,那些人不小心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 她用手戳了一下我的头,道:“小妮子,没个正经的!” “哦,对了表姐,那我们下次见面时当如何联系啊?”我想下次还有更多的话要与她说,比方说,商量一下怎么报仇! 她一拉我,附耳道:“我们先出去,你若要找我,只要到锁春楼来就好了。只是若是你来找我未免会有些惹人注目,少不了会惹些麻烦,所以我会常来找你!” 我一想,说的也是,道:“好,小妹现在是丞相李流睿之女,姐姐可以来找我,只要小心一点便好!”她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又点头示意我放心! 为了少惹人联想,我先快步出去回到了座位上,随后表姐才又回到了台子上的纱帐中。大概是我这样的小喽啰实在是太不起眼了,我这一路居然都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只有那江谢白还有些关怀地问了声,想必也是怕我出了事不好向我父亲交代。我只是搪塞了几句罢了。 边上的赵雅兰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她可比我更像是大家闺秀呢! 慕容洛书倒是有些怪怪地瞟了我一眼,不知何意。那双眼睛依旧闪亮如星子,只是此刻除了让我厌恶,还让我感到害怕。这个男人真的有些深不可测,此刻我还真猜不出他方才救下我是何意图,毕竟他可不是那些个做事没有头脑的人! 020 晓寒侵幕故人来(三) 见我看他,慕容洛书倒是礼貌的回之一笑,我深吸一口气,只觉虚伪异常!但还是不免有些尴尬,只得故意把头低下,佯装作无所事事地拨弄手指头。 林妈妈又在台上吆喝了,她摆手弄姿道:“各位久等了,刚刚大家伙儿也看到了,若是称了咱们姑娘的心,就自然有机会与我们柳姑娘,呵呵呵……”她说着还矫情地拿着绣帕遮住了脸。 “那就请柳姑娘赶紧出第二题吧!”出人意料的是慕容洛书居然开了金口。 林妈妈一见是慕容洛书,先是一呆,但到底是风月场上打滚的人,马上就反应过来,随后便立即赔笑安抚道:“好好好,这就请柳姑娘了!” 表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吩咐那小丫头揭开前头的层层轻纱,众人也都被她此举揪起了心。直到她的面容完全展映在众人面前,众人才是一阵嘘气声,感其容颜娇媚非常。那是自然了,方才表姐只着素色衣裳都那般清丽,现在这身华裳更是将她衬得如梦如画,就连桌旁的赵雅兰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不过立马又低头不语了,这姑娘,怎生见了女子都会羞怯啊! 我端着略微有些凉意的茶,啜了一口又一口。忽的想起那些个垂涎表姐的男子都是些庸人而已,旁边两位才是见过大世面的,不知他们两到底好不好美色,心中恶作剧之念骤起。不过天下男子哪个不喜美人,就那大英雄也还难过美人关呢! 我转而嫣然笑道:“你们看这柳姑娘,果然可以说是人间绝色吧!方才我呀,都差点被她把魂魄儿都勾走了!” 江谢白嘴角慢慢挽过好看的弧线,眼神轻佻道:“是吗,我看着柳姑娘美则美矣,可也没有到要人神魂颠倒的地步啊!况且,在我看来,她也就只是那样吧!” 我一抬头,这俊秀的少年神采奕奕瞧着我,年轻的脸孔意气风发,这江谢白准是平日里跟着父一天到晚谋划些政治大事都搞得审美能力也下降地不成样子了。哎,看来将来父亲定然还得帮他谋划个妻子,不然这谢白哥哥八成就是娶不到老婆的。 慕容洛书则不以为意道:“我倒是觉着这柳姑娘也算得上是国色了,而且…”我刹那来了兴趣,忙问道:“而且什么?”他笑道:“而且,我仔细一瞧,她和李小姐倒还有几分相像呢!”我心里一惊,这慕容洛书眼睛果然毒辣! 静默了片刻后,柳如涵悠悠开口道:“如涵很感激各位爷能来烟华楼为我捧场,如涵也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却也还是识些人情的。如涵知道,在我大齐,文人公子哥都喜爱画画,故而今日的第二题便是,以如涵入画!” 旁桌上许多人都开始窸窸窣窣小声议论起来,难不成这作画还得先商讨一番不成? 我心中不解,只得支着头,用两只眼珠子傻愣愣地朝着四周瞎转悠。慕容洛书似是看出了我的疑虑,俯首低语道:“在我大齐,识得丹青之术的人虽多,但我大齐尤其是燕都一代山川秀美,而女子有甚少抛头露面,故而书生文人乃至世家贵族均喜好以山水如画。画人物的虽有,却是极少的,即便是找出了那么几个欢喜画人的,也甚少有精通此道的。”照此说来,表姐摆明了是在刁难大家了,这姐姐,也真是调皮了些。 “那照此说来,是找不到那样的人了?这柳姑娘是摆明了要搞得冷场了!呵呵!”我笑道。 “那倒也不一定,据我所知,我大齐贵族子弟中就有二人是擅画人物的,现今,这二位都在这燕都城中,其中一位还就在此地。”江谢白难得摆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对我说道。我来了兴致,立马说道:“就在此地?难道……难道就是你?”“我?”江谢白难得的幽默了一回,两眼瞪大,还夸张地用手指着自己,“自然不是,谢白一介莽夫识得几个字就不错了,哪里能画画啊!” 那是谁,这燕都城中负有盛名的才子也就那么几个,还大多数是已到中年,或者就是一心只读圣贤呆子,这使得本就是濒临灭种的才子少之又少。当然这并非是说读书人少,实话说,在这个混乱的年代,需要的不是能颂歌盛世的书生,而是懂得谋求天下的政治家。故而书院之中学子多谈论治世之道而相对忽视了诗文词赋。 我一个机灵便问赵雅兰:“赵姑娘,你知道是谁吗?”赵雅兰似乎被我一惊,又道:“雅兰粗鄙,识不得多少文人公子的,不过也曾听闻过,慕,镇南王爷乃是丹青高手!”赵雅兰说着怯怯地瞧了慕容洛书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与她相较,我简直就是古代女子中的异类了! 原来是他,真看不出来,他这样的人还会画画。 慕容洛书轻咳了一下,道:“我对这些没兴趣!”那对什么才有兴趣,杀人,斩草除根,还是无限风流的江山?真是可笑!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上台,表姐便笑道:“怎么了,可是诸位公子今日还未准备好?那不如就等明日再说吧!”表姐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看不出来她表面温婉可人,原来骨子里也会刁钻一把的!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忽然飘入视线之中,急急上台,对柳如涵一个拱手,道:“柳姑娘,不若让在下一试吧!”我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方才念诗的那小子谢云吗? 柳如涵只得道:“那就劳烦谢公子了!”听口气,表姐倒是好像没对这人抱有多大希望。 谢云上台,细细看了柳如涵一眼便袖子一提,拿起画笔开始作画,不出片刻就完工了,一气呵成,在画画之时竟未再看柳如涵一眼,着实令人好奇,难不成他是写意派的,还是这燕都的画风早已得到了中国水墨画的真谛? 随后他将画作先呈与表姐看,表姐看后居然不出一言,还有些惊异之感。难道这画真有那么与众不同? 谢云将画挂在手上展现给众人看。见众人表情不一,当然,更多的是不屑的表情。我亦抬眼向画看去,差点没吓得跳起来。这画居然这般美,画中女子恍若仙人,背景并非是今日闹市之中,而是在一片宁静的湖面旁,夕阳西下,几只野鸭还是什么不知道的鸟的还在湖中嬉戏。前边的女子翩然起舞,回眸一笑,面容清艳,正是此时的花魁娘子,柳如涵!这一份难得的平静,正是表姐从骨子里散出来的那种气质,让人折服。 他能画到如此地步,想来定是此前就花费了不少心血,这倒也足可见他的痴心了。 转而他又问道:“柳姑娘,不知可算通过?”表姐顿了一会儿,道:“自然,自然!” 闻此言,谢云又问:“那,第三题呢?”柳如涵朝众人翩然一笑,又对谢云说:“我看谢公子的画虽美,却还是少了点东西。故而第三题嘛,就劳烦谢公子了。” 谢云深情看了柳如涵一眼,正欲提笔,却听得台下有人道:“慢着,李公子过了第一关,谢公子又过了第二关,那这有缘人到底算是哪个?” “是啊是啊,若是算李公子,那谢公子定然也不会服气,若算了谢公子,那就摆明了对李公子不公允啊,毕竟谢公子多了一次机会!”从角落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不知是谁,竟让人生寒。 柳姐姐也不惊惶,便走到谢云面前,拿下他手中的笔,轻轻捏在手上,说:“既然如此,那就请李公子也来题词,他二人谁的诗好,有缘人便是谁,可好?”美人开口,众人自是无异议。谢云纵是心有不甘,也只好认了。只是苦了我啊! 谢云只得对我有点不耐地叫道:“李公子,请!” 我没办法只有上台,再叫我自己写可就要了我的小命了,忽的脑中闪过当年《滕王阁序》的影子,全篇背诵当然是不可能的,但里面的千古名句却是叫人终生难忘! 我便道:“这画上留白虽不少,但这么悠远的画,太多的浊字倒是会污了它的清澈,故而在下认为只提一句诗便可!” 江谢白神情淡然,似有不屑,“愿闻高见!” 我假装思索了一下,笑吟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年王勃的这句诗可是达到了惊艳的效果,然而今夜在这群庸人面前,这样的效果自然是不可能的,只要能混过关就好。 谢云的表现却出乎我的意料,他直接到表姐面前,惭愧道:“柳姑娘,,谢云今日输了,然而将来不会放弃你的!”随后便自觉走下了台。 于是,我成了锁春楼花魁的有缘人!后来才知晓,所谓有缘人就是能上锁春楼见上柳如涵一夜,哎,这于我实在没有多大意义! 021 夜影暗沉胭脂恨(一) 后来如涵姐姐也依言献唱,看身旁众人那有些痴醉迷离的表情,我想应该是恍若天籁,可惜了我也不懂得欣赏,只知道这调子听着挺舒坦的,倒叫人打心眼里喜欢。(..info好看的小说) 后来回府后也已是深夜,幸好江谢白的轻功还算利索,我们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阻碍,很顺利回了府。 日子一连又过了几天,许是见过了外面的花花绿绿吧,我开始觉得现在的生活无比沉闷,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情可以做,父亲与江谢白更忙碌了,自然顾不上找我玩,外头也出不去,很多事不能做。整个丞相府能去的地方我早就已经荡了无数遍,叶姑姑和悠然也早被我耍遍了,无趣的紧! 夜里闲来无事,悠然入睡后我便只是在房中对着烛影发呆,夜阑人静,倒是生出了些孤寂感,说来也好笑,这十年里即使我身边有很多的人,我也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只是此时,那种酸入脊髓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我支着头看墙壁,竟然看到了个人影,应该是在梁上。这年头,寻常人哪个敢来相府造次!我害怕不敢吱声,只得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慢步向门口移去,但愿此人只是错入闺房的梁上君子吧! 就在我要推开门的那一刻,蜡烛竟灭了,我吓得赶紧向前迈步逃,谁知那人却像风一样从后边将我的嘴捂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快的速度,他不会想要闷死我吧! 我反射性地挣扎并且开口喊,他双手将我制住,又将我的嘴捂紧了些,道:“别喊,表妹是我。”见我没了大动静才将我放开了。 表姐?果然是她。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在一旁帮我顺气,又自语道:“都怪我,下手重了点!” 自家人,我自是不会在意的。只有一边顺气一边摆手示意无妨。随即我开口道:“表姐怎的这番打扮,可把我给吓死了!”她笑笑说:“想来看看你,总不能白天登门拜访啊。先不说这门风甚严的丞相府会不会放我进来,若让人知晓你这堂堂丞相千金与我这等烟花女子有来往,会毁了你的清誉的。” 她虽是语调轻快又句句为我着想,但却让我不自觉为她心疼,这些年也苦了她了。 既是灭了灯火,为防人起疑,我便拉了她往床上坐,一来这三月的天也着实还有些寒气,二来嘛,床在里间倒是可防隔墙有耳一说。 我转而握住她的手,果然冰凉一片。我便两手反复摩擦她的双手,希望可以给她带来些温暖。[..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是见不惯我这傻里傻气的动作,她不着痕迹地松开我的手,笑道:“无妨的,这些年早就习惯了。”我也不好再去触及她的伤情之事儿,只得任她如此。 猛然想起此番她冒着风险深夜来访必定不只是来与我叙叙旧的,见她迟迟不言语,我便问道:“表姐你,可是还有什么事要与我说的?” 她缓缓地说:“嗯,上次见面匆匆忙忙的,有些话儿也没来得及与妹妹好好说说,一连几日在锁春楼也脱不了身,趁着今日难得偷了些闲,才到你这儿来了。” “什么事,”我想了想说道,“报仇?” 夜里黑的紧,我也看不真切,只知表姐是转头看向了窗外。随后又轻轻道:“这些年来,表妹可曾忘了姑姑的事?” 我静回道:“十年来,黛妍一日都不曾忘记母亲的音容笑貌,还有她遭到毒手那日的情形。午夜梦回,常常惊得一身大汗,很想冲出门外去手刃镇南王府的仇人。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语气有些干涩道:“十年前!呵呵,妹妹可曾想过为何姑姑被害与我全家遭到毒手的时间会这般巧合?”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同一伙人?”我问道。 她有些恍惚地说:“我想,根本就是!”而后她似是往怀中摸出了什么,放到我手上。又揣出火折子,点了蜡烛。 烛影斑驳,透着光亮,我定睛一看,呀,是块铜制的腰牌。做工倒是有些精致,想必“出身”不低。 见我把弄得起劲,表姐道:“表妹,看看后面的字吧!”原来后面还有字啊,我倒还真没留意。悠悠翻转腰牌,腰牌的后面居然是镇南王府四个字,我脑中嗡的一声响,慕容氏,呵呵,果真会糟蹋人! 我将腰牌愤愤地捏在手中,对表姐说:“又是镇南王府,那年我年岁虽小,却是清楚地听到那带头少年自称是镇南王府的慕容洛书。我本来也并非十分肯定,前些日子街头偶遇,见识了他的容颜才肯定毒害我母亲的便是他,当年的小王爷,今天的镇南王!“ “没错,一定是慕容洛书那个小奸贼。我打听过了,我家人被害之时,他老子慕容桦敬已经卧病不起如同废人了。故而当日我见他在烟华楼中便心生一计,才引他作画。”表姐慢着语气道。 我心中惊异,问:“莫不是表姐你早在那画卷中做了什么手脚?” 表姐道:“实不相瞒,我在笔墨和画卷之中都淬了毒,这些毒本来是没什么事的,可若是配上指甲里的断魂水那就是阎王的夺命符了。只可惜……”她双手在桌子上猛然一撞,恨恨道:“都是谢云那小子,坏了我的大事!” 我大受惊吓,忙道:“要我说亏得谢云那小子执着与你,否则,万一事成,你怎么脱身,难不成还要与他同归于尽不成?他万死不足惜,可你,却是无辜的呀!” 她傻气一笑:“我也是急昏了脑子!”我亦朝她摇首一笑。 表姐拿起了桌上的凉茶呡了一口,又回头道:“况且,慕容洛书对我也没什么兴趣,我再是怎么耍花招,他不领情也没用啊!可是,换了你,就不一定了?”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我?开什么玩笑!他对我也是平平淡淡的,故而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表姐却是眼神坚定:“据我所知,慕容洛书对府中的姬妾都是很少正眼瞧过几眼的。但上次红儿那丫头告诉我,你与我进去之时,他的眼神几乎一动不动跟着你,甚至还暗中派了暗卫来寻你。后来我在台上也留意了一下,他对你的确是有些不同的。而听你所言,你与他也才初次见面。所以只要表妹你对他多上点心,定然可以虏获他。到时候,就让他万劫不复!”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表姐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口的。 呵呵,万劫不复,对,像他这样的人原本就应该生活在地狱! 022 夜影暗沉胭脂恨(二) 表姐的意思很明显,对付慕容洛书这样的人,力敌绝对是下下之策。(..info)因为不用想也知道,慕容洛书绝非等闲之辈,凭借我与表姐这么点缚鸡之力,想杀了他,难如登天。因而,我们只有用一个情字来困住他,就算是孤注一掷也只能一试! 表姐告知我明日清晨慕容洛书大概会出门办事,估计要到申时才会回府,我要做的便是想尽办法与他“偶遇”,必要之时,表姐自会出手相助,我无须忧虑其他。 而现在主要的问题便是我应该如何出去,这次是去勾搭慕容洛书的,总不能又是一身男装。一样的戏码又不好在后门口在上演第二次,不然,傻子才看不出其中有蹊跷。可近日里江谢白又忙得不可开交,自是无那闲暇来把我弄出去,着实犯难! 但是,我终日苦盼之事绝对不能是一场空谈! 翌日,我独自在花园里晃荡,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都快近正午了,要是再不出去,估计慕容小贼都要打道回府了,我们还谈什么偶遇的东西啊! 爹爹大清早冲进书房后就再没出来过,叶姑姑跑来跑去的送了不知道多少次茶水,奇怪的是,喝了那么多水,一上午爹爹怎的也不出来小解一下?还有江谢白风尘仆仆地跑进跑出,也不晓得用用轻功,我傻看着都觉着累! “眉儿,你没事吧,可是又哪里不舒服的?”江谢白那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活活把我吓了一大跳! “没……”习惯性地开口,转念一想,又疙疙瘩瘩道:“有,有事!” 看我手指头不停地绞着手绢,他神情略有些紧张,复又低头靠近我,温声道:“哦,那眉儿有什么心事困扰的,不妨说与我江谢白听听,说不定就可以为你解忧呢!” 我露出憧憬的神色,笑问:“可是当真?” 他双眉一挑,“自是当真!” 我闻言,立刻拉他坐在我身旁,整个身子贴近他,道:“谢白哥哥,你知道我每天都呆在这府里头,是什么样的心思吗?夜里月色清冷,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华丽牢笼中的金丝鸟儿,遍体生凉。(..info)白日里,看着你们忙忙碌碌的,我却只能在这里数数阳春三月的落花,若是看到那叶百叠,蕊千重,心中只会凉意更甚!十多年来,日日盼着的都只是秋已过,夏初临,春将去,冬又来。”说着竟真的有些感伤起来,十年来,他们虽给我衣食无忧,也尽全力给了我一个家该有的东西,可我就好像一只水蛭,难知足!明知仇恨迷人心智,却仍旧甘愿执迷不悟,任那岁月涕零! 他扶起我低垂的头,认真道:“我懂,我懂的,官家千金从来都是没有自由可言的,你现在尚待字闺中,却必须被深门高宅所束缚,纵是千般无奈也只得往心里吞咽。(..info)日后……”他突然顿住了。 我满是疑惑看向他,说话只说一半,文邹邹的,着实不爽快,“日后又当如何?” 他伸手想来摸摸我的发丝,可能是想到男女之间有大防,又收回了已悬着的手!摇首一笑道:“日后,婚姻大事,怕也由不得自己!” 我本想说女子也可追求幸福,但一想,这思想在这个世界应当叫做大逆不道,便硬是缩在了嘴边。改口道:“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轮得到我们自己做主啊!”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不过我父母俱不在,自然是自己做主了。另则,在这里我也没有遇着自己心仪或者钟情自己的男子,若父亲要替我做主,我倒也还真没有太大意见,毕竟父亲这般身居高位之人,定会帮我寻个优秀的男子的。 “眉儿,你想错了!”他也没多大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着,“你可知有时候珠围翠绕如绳索,锦衣玉食是砒霜啊!李丞相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他的一句话足以影响燕都的局势,因此,圣主又怎会让他的千金随便就嫁了呢!”这点我倒还真是忘了,古代的权臣家的女子,不是去拉拢别人就是去讨好他人的,我将来也会是这样吗?不想多想,现在报仇之事可是比这些个琐事要重要多了! 于是,我笑答:“随它去吧,现在离那一天还远着呢,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呵呵,就劳烦谢白哥哥牺牲一下,用你的绝顶轻功带我浪迹天涯,打家劫舍去吧!” 他有些失控地惊了一下,估计是被我吓到了,然后可能是想到了我的小孩子心性,便拍拍我的肩膀道:“好,你放心,日后谢白就是舍了命也不会辜负你的厚爱的!” 趁热打铁,我连连说道:“那我现在怎么办,谢白哥哥可是能帮我出府?”他犹豫着问我:“眉儿,你真的那么想出府?”我坚定地使劲点头! 他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道:“那好,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和相爷说说,以后你就可以自由出府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真的吗?”他坚定一笑,温和迷人,道:“不论什么时候,我答应眉儿的事都会办到的!哪怕……” “什么?”我一听他答应了,就欣喜地昏了头,那还顾得着其他,故而他后头说了什么也就不曾听得真切!见我心不在焉,他许是也失了兴致,只是摆手示意没什么罢了。 当你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就是你开始得到的时候。 果然,呵呵,才一吃完饭,叶姑姑就传来了“喜讯”,她还没进门就在外头嚷嚷着:“丫头,你爹允你出门去玩喽!”我还没来得及狠狠高兴一把,她就一脸怪异地对着我转了个圈,正色道:“小丫头片子果然是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居然连相爷身旁不近女色出了名的江木头也给**了,前途无量啊!” 我霎时间愣住了,这叶姑姑怎生如此疯癫,这些年来,我看她疯得更厉害了!我怎么着也是堂堂丞相千金,怎能老是被她压在底下,“叶姑姑,我看你啊,是越活越疯癫了,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毁我清誉。不晓得的总还以为我李娥眉行为轻浮,不知检点呢!” 叶姑姑挠首大笑,又贴近我耳畔,低语:“丫头,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叶姑姑与你相处十年整,对你早就和自己的孩儿无异,哪个孩子心里想的什么,母亲会不知道呢?”叶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念想她都知晓,不不,不会的,我虽与她情同母女,但没道理她会知道的,她只是这样唬唬我罢了! 我朝着她傻傻一笑,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笑嘻嘻道:“姑姑在说什么东西啊,眉儿听得都云里雾里的了,姑姑还真是不爽快!”叶姑姑一耸肩,眼白一瞪,又大大咧咧道:“就知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会这样说,算了算了,我老人家不和你这丫头片子计较!” 本还想与她好好理论一番,不过想到稍后还有要事要办,就只是朝她做了个鬼脸,便急急回房好好梳妆打扮去了! 只听得姑姑还在后头小声唠叨着,想来也不会说我什么好话,也许只有在叶姑姑面前我才会有这种天真的没心没肺的时候! 023 软语难抵旧日刀(一) 据悠然得来的密报,江谢白用其独特的游说才能,告知我父亲与其让我日日在家中闷闷不乐,倒不如让我去外边走走,多散散心!而父亲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想他当年也是在血雨腥风里踏遍千山任天高海阔,静看风转动云起暗涌的,如今居然还就喜欢听江谢白的话,真真叫人不解!不过那条件便是得带上那个新来报道的丫头,凌波。(..info) 吃过饭,叶姑姑便领着那叫凌波的丫头报道来了,据说凌波是个武林高手,尤其擅长轻功,这意思,我再傻也知道,说难听点就是关键时候能带我逃跑的。虽然有点不太好听,不过为了以防不时之需,也便这般欣然接受了。 只是……这凌波长得细皮嫩肉的,气质也是极佳的,看起来倒是像个有修养的宫廷女子。这般伶俐的女子来给我做保镖,还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况且,她这么娇媚,能保护我吗? 我就这样傻愣愣地直盯着她,叶姑姑将手在我面前晃荡,我才回过神来,真是失仪了,只得袅袅起身,偷瞥了她一眼,娇声道:“好,好,如此甚好!父亲考虑着实周到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一直磨嘴皮子到现在,你倒好,一点都听进去!”叶姑姑闻我此言,破口就大吼道,好似谁人欠了她许多钱一样! 我刚想说些什么反驳,那凌波就赶忙出来打圆场道:“小姐定是累了才不留神听的!呵呵,凌波并不是相爷所请,当年江公子曾有恩于凌波,今日凌波便是为了报答江公子的恩德,才有缘来为小姐与相爷分忧解劳的!” “哦,原来如此啊,是娥眉疏忽了!凌波姑娘不要见怪才是!”我只得客套客套,真是想不到江谢白那小子还有这能耐,好像还是挺有女人缘的呢! 那凌波但笑不语,长得这般美艳可人,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女子,若不是我这身华丽的衣衫和这张长得还有些贵族气息的脸,我与她一同出去,别人总会把我当成丫鬟的,江谢白这厮也着实欠考虑,摆明了是让这凌波来抢我的风头嘛!还好,这凌波挺温顺的,不像是那些个活蹦乱跳的狐狸精! 我一想到稍后要出去,心也就活络了起来。跑到镜子前面仔细一照,这人虽然还是挺漂亮的,但毕竟昨夜都没有睡好,两只眼睛又肿又没有神彩,这副模样骗骗寻常男子还行,若是那从小就见惯了美人的慕容洛书,恐怕连入他的眼都有困难。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凌波在我身后笑道:“小姐可是在为妆容发忧?呵呵,凌波倒是稍稍会画些妆容,不如让凌波试试吧!”这话语说的还真是时候,平日里我吃好睡好,面色红润,自是用不着这些。今日却不同,任务在身,光靠悠然那些老套子,定是不行的!于是我欣然点头。 她给我挽了个轻盈的发髻,两旁簪了几朵粉嫩的珠花,又拿粉轻轻敷了脸,小心翼翼地匀了胭脂,末了还不忘将口脂也淡淡地涂了一层,立时显得整个人明艳起来,我看着铜镜中模糊的自己,都移不开目,若是我这般活生生地对慕容洛书大献殷勤,他应该会有所触动的吧! 凌波自是不忘夸我几句,也就是那些天生丽质之类的言语,我只能低下头故作小女儿娇羞之状,定然不能让她看出些破绽来的! 午后的天气倒也有些暖意,不是那样冷冰冰的,相府门口原本非常威严的石狮子此刻也展现了些生机。.info[]连天公都为我来作美,看来这次势头不错啊,我心里盘算着若是能给那人留下些不可磨灭的美好印象就更好了。只是我应当怎样摆脱身旁这两个碍眼的人,或者该如何不让悠然与凌波起疑,这还真是个棘手的事儿! 漫步人来车往的街头,我佯装出一副新鲜有趣的样子,但是碍着这身华丽的女妆和容易惹祸的容颜,只得变得淑女些。凌波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居然都不曾对周围女孩子家喜爱的物件流露出一点点向往的神情来,真是奇怪! 倒是悠然,出府的次数根本不在少数,但对有些东西的欣喜劲儿倒是比我还要足上好多倍呢! “李姑娘!”后头传来了一个清爽的男声。我顿下脚步,是叫我吗?听着像,但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来的男子认识我,还唤我李姑娘,估计应该是在叫别人吧。 为了避免尴尬,我仍旧高高兴兴向前走去,只是略微加快了些脚程。凌波与悠然虽心生疑虑,但毕竟我才是主子,她们有些话也自然是不能多说的。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了我前面,我抬头,这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楼天罗吗?我拍了拍心口,用无辜的眼神望向他道:“哦,是你啊,吓死我了!” 他闻我此言,大是惊异道:“什么,吓死?有什么人在欺负你吗?” “啊,没有,只是对你的突然出现,有些措手不及而已,并无其他!”他楼天罗这人我算是见识过的,表面上稳重端庄,处变不惊,实际上却也是十分善变的,这样的人很难成为泛泛之交,往往不是朋友便是敌人。 他似笑非笑地靠近我,眸光莹亮道:“那……眉儿方才走那么快作甚?难道青天白日里还有人……要吃了你不成?” 此话说得甚是诡异,我还真是猜不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本还想与他再好好理论一番,不过猛然想起那日书房之中,父亲曾让我小心他。毕竟父亲真心待我多年,是怎么着也不会害我的。 我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距离,淡淡道:“楼世子这话说得也真是奇怪,娥眉是出来游玩的,自然是想走就走,想跑就跑了,哪里还需得着什么理由啊!” 他修长的眉骄傲地向上一扬,眉宇间尽是这些个男儿放荡不羁的气息,唇角还带着有些甜的笑意,疏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道:“哦,原来眉儿是出来游玩的呀!怪不得今日打扮地如此明艳。” 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本该是受人惧畏,可我,依旧不屑,甚至还有些厌恶! 我随意道:“我本就明艳,何须再打扮得明艳啊?”一来是因着心生厌恶之意,二来,他已经知晓我的身份,目的恐怕也不会有多纯,我还真有些懒得去应付。 他被我突兀的言辞弄得有一瞬间僵硬,马上又笑着点头说:“果然如此啊,男装英挺,女妆娇媚……” “子元,原来是为了会佳人啊,怪不得跑得那么急,实在是不义气了!呵呵!”楼天罗说得正起劲,后头就有个男子在一旁调笑了,也不知是谁,还能与这个八面玲珑的冰块调笑起来。 楼天罗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傻愣愣地像个呆头小子一样挠了挠头,对我道:“莫要往心里头去啊!”我温婉一笑,不作回答。 “哈哈哈,我倒还头一回知晓楼世子原来还会有如此一面,真是见识了!”那男子笑容更盛,我只是听着感觉有些刺耳,但为了保持些女子娇态,又不好发作。 斜眼瞄向一旁,凌波一副超然世外的样子,悠然又一派事不关自己的神色,我只得暂且僵住。 大抵是以为我有些怒了,楼天罗轻咳了几声,正了正嗓子,“唐士臻,修得再胡言乱语了!” 唐士臻,不就是上次欺负赵雅兰的那个登徒子小侯爷吗?他怎么和楼天罗这人混得这么熟,却和慕容洛书关系闹得如此僵,究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意气相投,还是其中别有内情,倒是不好说啊! 024 软语难抵旧日刀(二) 在我思虑之际,唐士臻已走到了我身后,虽然我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但是我却真真实实地闻到了他的气息,不是面上那股子十足的痞子气,而是一种想要睥睨天下的气势。(..info无弹窗广告)我打了个寒噤,总觉得他这个人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吊儿郎当的,甚至听着他的声音我都会有一种类似错觉的想法,他图谋的东西很多! 如果他是深藏不露的,那他的出手也许就比慕容洛书要可怕十倍!当然,也许只是我想多了,疑神疑鬼吧! 我的心在此刻居然惊得乱跳,我很清楚,我在害怕,不知怎么的,我很怕唐士甄这个人,但有着实说不出个缘由来。 看出了我的脸色不对,凌波体贴地过来扶住了我,细语问:“小姐,可是不舒服?” 我勉强地笑了笑,本想说没事,但一想,或许装病可以骗过唐士臻也说不定,便娇弱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凌波会开口唤我离去,谁知她居然温和地说:“那小姐,我们便到这醉宾楼里歇会吧!”我真是有些苦笑不得,如此一来,我岂不是非得面对这慌兮兮的小侯爷了吗? 我急急开口道:“不不,不用了,我没什么事情,只是这里太阳有些毒辣,甚是难受。”本想说要回府的,但一想到还有任务在身,马虎不得的,只好这样敷衍着回答一下。 楼天罗略微皱起了眉头,脚步挪到我身畔,关怀道:“恩,这姑娘说的也有理,既是日头毒,那还是到醉宾楼里休息一下吧!”而后头的唐士甄只是干笑笑,甚至是带些嘲讽之意。我情知敷衍不下来了,也就爽快地点了头。 我叫上凌波和悠然进去一侧的醉宾楼,楼天罗看出了我对这些酒楼不熟,他快步体贴地走在前边,我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生怕见着那唐士臻。 谁知这裙子也着实邋遢了点,一到门槛处,我脚一个没踩稳便直直往后倒,凌波伸手过来扶我,但毕竟有些措手不及,何况她又是个女子,力道也不足,只扶了个空。我吓得花容失色,这大白日的,摔疼了倒不碍事,但这么多人看着,脸上定然是挂不住的! 我怕得要命,嘴里还没有呼出声来,就感觉身后有双大手把我拖住了,我这才站稳。 后头的人淡淡地问道:“你没事吧?” 自然这事不用想也知道是唐士臻,我捏了捏手心里的冷汗,软下了身子回头对他僵硬地一笑,温和道:“无妨,多谢公子了!”然后便逃一般地回了头,连他的模样都没看清。 唐士臻只是冷冷道:“既然身子不适,就不要走得如此快了!” 凌波与悠然纷纷来搀扶,楼天罗也关切地过来。然则这到底是在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的,也不好看,我便摆手示意他进去再说。.info[] “唐公子,你还傻站在那里作什么,快进去啊!”见了唐士臻站在那里不知思虑些什么,悠然那死丫头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去与他言语,我真是替她吸口气。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了下来,这醉宾楼虽然不如烟华楼清雅,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就说这靠窗的雅座,实际上我也没见出多少风雅来,向外头一望就是纷繁的街市了,因为这‘闹中取雅’的高档行径我是体会不出来的。 入座后,总感觉这唐士臻老是在盯着我,可我将头一抬,却发现他的目光早已移向别处。 楼天罗倒是客气,是不是地问上一句,身子可还难受之类的话语,我向来是不擅席间客套的,每每都是以微笑回礼,心想着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我只需一直保持这和煦得体的笑颜便也算懂些礼数了吧! 唐士臻转了好一会儿的杯子,闲适自然,此时安安静静坐着的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痞子气,恬然的紧,像个阳光下的大男孩。 “那日李小姐这般……独特地出来游玩,不知回到家中,可有责怪?”楼天罗坐定后,一脸真诚地开口道。 “没什么,家父只是嗔责了几句,就说女孩子家的,不该那般胡作非为!”我嘴上巧笑,心中却是不自觉提起了警惕之心。 “李小姐?不知令尊是?”唐士臻放下了手中玩弄地正兴地杯子,饶有兴味的望向我,语气依旧浪荡气十足。 我索然道:“家父李流睿,小侯爷见笑了!” “小侯爷,你怎么知道我?”唐士臻眸中晶亮,看来还是有些兴致的。 还不等我答话,楼天罗就笑着接话,“想来是你唐士臻风流的恶名早就在外了,小姐们闺中早就将你骂了个遍了。”唐士臻不答话,表情略有些尴尬。 看着小侯爷现在无辜的神态,我想起了那日赵雅兰梨花带雨的面容,又思起当时他当众调笑我给我难堪,我一时间就有些窝火。便站起身来,吸了两口气,“楼世子误会了,清眉自幼便是喜欢一人独处,家里的丫鬟都不喜欢亲近的,自然更少有什么闺中密友的。至于这小侯爷嘛,我当日自是亲自见识过他的厉害之处的,恐怕像小侯爷这样的人,整个燕都也找不出第二个,清眉想忘记都难!” 唐士臻惊得差点打翻了茶水,一脸失措的神情。真是奇怪,难道什么时候起我说话变得这般有威慑力了?上次,我语气还要僵硬一些的时候,他可是丝毫不服软的,更没有顾及我只是个弱女子,甚至恶语嘲讽。 “你们认识?”楼天罗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 “我今日才初见李小姐!厉害之处?从何而谈啊!”唐士臻想必是不想与我这李相千金起冲突才憋住了心中的怒火,虽然脸上线条生硬,但依旧耐着心说着。 我哂笑,不屑回眸,懒得与他们多做解释,离座开口说:“凌波悠然,我现在好多了,还是先走吧!” “且慢些走。”唐士臻双手揽住了我的去路,“李小姐,先把话说说清楚,若有得罪之处,士臻定当赔礼道歉!”见他此举,凌波甚是看不惯,出手相拦,唐士臻只是躲避,却不动手。 不待我开口阻止,楼天罗便赶忙起身过来,道:“是啊,李小姐莫要生气才是,若有什么误会也当说清楚才好!” 我鄙夷地回眼冷哼道:“小侯爷可是金身玉体,我小小的丞相女儿自然是得罪不起的,就是曾经被骂作妓院的花娘也只好是白骂了。”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他不是骂过许多女子,才这么几天,应当不会忘了我明丽的身影吧!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我起身走开,只听到唐士臻还在那边恍然大悟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他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呵责与后悔。我不傻,想想也该知道这是做样子给我看的,怎么,难道还需要我父亲帮他们拉拢些官员吗? 楼天罗在我走的那一刻,只是甩下袖子,连吸了几口气,自然,楼世子来燕都需要的便是人脉关系,如今他好不容易拉下脸来与我这李相千金消磨耐性,谁知却是这样不欢而散,心中一定不好受! 025 因缘际会盼卿顾(一) 人是善变的,我以为在多活的十载春秋中,我会长大,会成熟,却不想,还是这般冲动,与当年十几岁的少女无异。 “小姐,你可知你方才太过冲动了!”走出雅间,凌波便善意地提醒我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知呢,他二人均是有权有势的人,若是我能委下身段,八面玲珑地与他们好好相处,日后定然能八面威风,报仇说不定也能事半功倍!然而可惜了,我这人虽心计有余,但却也极易头脑发昏。 我转头对着凌波,稍稍调皮地笑道:“哎,算了吧,我们还是先走吧!”她二人也只是笑笑便随了我出去。 刚要踏出门口,耳旁便传来了一个凶恶的声音,“小武,还在这边喝,王爷已经回来了!方才看到你这副德行,怒得气冲冲就走了。你有什么气心里憋着就是,何苦来借酒浇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顿住脚步,回头望去。不远处一桌子酒菜前,一打扮粗犷的中年男子正夺过一个俊秀男子的酒壶,指着鼻子骂他。那青年男子也不说话,只管自己夹着菜,一副颓废样子。最主要的是,这个中年男子,正是故人,呵呵,十年前的南远。我真感叹自己记忆力惊人,十年过去了,居然还能记得他们的名字! 我别过脸,装作没听到,拂袖而去。 斜眼看到门口还倚着个男子,看打扮挺儒雅的,素色白衣裹身。只是带了个面具,颇具神秘感。我与他眼神交汇,他神色呆滞,我竟不自觉地收回目光,为何他的目光这样熟,我却不敢直视。 我尽量不动声色地从他面前走过,也许只是我今日受的惊吓太多了才会这样,看什么都怪异! “庚木,走吧,这小子死不悔改!”那粗犷凶恶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这一次,如同晴天霹雳,因为我听到了‘庚木’,当年的刽子手!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眼神不对,原来是仇人碰面啊!我脸上露出鄙夷之色,一面走着一面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上的血玉。十年的等待是会有价值的,因为我要让你们都走向毁灭。 悠然看我脚步加快,便急急赶到我身侧。我瞥了她一眼,她才迟疑道:“小姐,你为何会和小侯爷有冲突啊,什么青楼女子的,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呢!” 我强耐着性子道:“没什么啊,只不过无意中救过一个弱女子,又不小心被小侯爷给骂了而已啊!”然后又假装猛然惊悟:“啊,我要去看看那姑娘怎么样了,这么些日子没见她,也不知道她在镇南王府过得好不好啊!” 方才听南远老贼所言,慕容洛书已然回府,那我要想和他偶遇自然是毫无可能了,这样费尽心机来制造偶遇的机会,倒还不如直接找上门去来得爽快。 我心知悠然与凌波满腹不解,而在大街上就这点好,什么东西不想解释的,只要跳过就好,无须理会。 忽然想起我压根不知晓镇南王府如何走,便低低道:“凌波悠然,你们带我去镇南王府吧,我想去看看上次被我救下的那姑娘!”瞧出了我的小心思,她二人只是笑着交换了眼神便应下了。 “原来镇南王府还挺气派的嘛!”看到镇南王府这块镶金的红木牌匾,在烈日灼耀下灿灿发光,十分风光大气,我恨不得一把摘下来,踩在地上践踏个够。然而此刻我却只能面容含笑地说着违心的话语。 “这是自然的,镇南王为齐国创下丰功伟业,府邸气派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凌波望着偌大的王府,依旧用清丽的话音平静地说着。只是我听着感觉有些别扭,但又说不出来。 我对她笑着点了头,随后就唤悠然前去与那看门的说说。 悠然放下平日里在府里胡作非为的高身段,堆起和善的笑容,对看门的一个小侍卫道:“这位小哥,我们小姐想求见镇南王爷,不知可否去通禀一声?” 那小侍卫看向我,呆了呆,换下了严肃的表情,温和道:“姑娘可有名帖?我家王爷一般见客都需名帖的!” 名帖?见这小贼竟还需要这东西,怪不得表姐叫我想办法与他偶遇,原来是考虑至此啊! 悠然向我投来目光,我无辜的摇首。那丫头又道:“我们小姐是李丞相的千金,也不能去通报一下吗?” 小侍卫年纪甚小,不知该如何拒绝悠然这样缠人的小丫头,便在那里傻笑着摇摇头,另一个侍卫也好心的凑过来,与他小声商议着。 我看着这两个侍卫都有些二,匆匆上阶道:“小哥不必为难,那可否进去唤赵雅兰赵姑娘出来一见?” “赵雅兰姑娘?我们王府里没有这个人啊!”小侍卫想了一下又仔细地说道。 怎么可能没有,那日慕容洛书分明答应了收留她的呀,怎么今日会如此?我不放心,许是小侍卫弄错了,便欲与他再好好说说。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侍卫转身望向门内,小心地行礼:“慕梅姑娘!” 我亦回头,这不就是多日不见的赵雅兰吗!我急忙叫住她:“赵姑娘!” 她这才回神留意到我,有些高兴地过来,“李小姐,是你啊,你怎么来了!”我自然握住她的手说:“多日不见,心里挺挂念你的,今日来看看你过得可好!” 她面露喜色,爽声道:“真的,那太好了,王爷他可以……” 这关那狗王爷什么事的,这赵姑娘说话还挺不着边际的。我听她语气甚怪,我来了她居然会如此高兴,上次她坐在我身边都未对我多作理睬,今天也未免太殷勤了些。 我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通,见她穿着与周遭的两个丫鬟明显有异,就也猜到了七八分,她应该是给那慕容洛书作了侍妾了。如此一来,慕容洛书身边又多了一个红颜知己,且才这么几日,定然还在新鲜劲儿上,那我还有希望来勾搭他吗? 只是,她的脸怎么怪怪的,有些红肿,眼睛也是红扑扑的。以她现在的样子,在府里或许地位不高,但若是慕容洛书的女人,我想也没有人敢来欺侮,难道是…… 我咬着牙,将脑海所想尽数噎入心中,若是能见那慕容洛书一面,也许许多事情都会有答案的。 我眼珠子一转,佯装惊讶道:“呀,赵姑娘,你的脸,怎么?” 她一惊,面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便用微笑遮掩过去,得体地说:“啊,没什么,是不小心撞着了!” 她身旁的丫鬟有些气愤地歪嘴,看来果然是慕容洛书干的。我小心地覆上她的脸,轻声关怀道:“他对你不好,是不是?” 赵雅兰连连摇头,“不是的,王爷很好的!” 我不语,思虑了一会儿,“赵姑娘,你能带我去见一下镇南王吗?” 她褪去复杂的眼神,笑道:“自然自然!李小姐与王爷多日不见,会有很多话要说的!” 我回头无言,话倒还真是有许多要说,十年的债,若是真要与他说,怕是得说上好几天呢! 今日,倒是要谢谢赵姑娘了,给我找了个名正言顺的话茬子! 026 因缘际会盼卿顾(二) 镇南王府不仅外头气派,里面也是极为华美的,琉璃铺瓦,富丽堂皇,栏上雕花精细大气,不禁感叹! 同时,我心中烦扰更盛,府邸的装扮往往是可以看出主人的身份地位的,老王爷的病失去了手中的兵权,但十年了,镇南王府却还是光鲜如初,甚至更胜当年。听父亲说过,齐国主虽看似大大咧咧,但其实是很多疑的,那么这些年来慕容洛书想要维持住镇南王府的荣耀,手上没有些压得上架的赌注筹码是绝对不可能的! 换言之,想要对付他,真的很难。权势,筹码,甚至心计我没有一样是他的对手,我没有退路了,如果是对,就是天助我也,如果是错,那就一错再错吧! “啊,李小姐,王爷他,不喜欢人多的,能否麻烦这两位姐姐先在前厅休息,我们王府的人一定会好好招待的!”才走了没几步,赵姑娘便有些急切的开口。 这倒也好,这两个丫头若是在我身边,我可难以将我绝妙的演技发挥地淋漓尽致的。况且这凌波还是江谢白的人,说是来保护我的,难不成就是来监视我的。再来此时她们也只会给我添麻烦,若是慕容洛书要加害于我,光凌波那点功夫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赵雅兰现在着实是为我打开了方便之门! 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道:“那,好吧。就麻烦赵姑娘了!”凌波不作言语,悠然一脸不愿的表情,但看我眼神坚定,也便乖乖顺从了。 赵雅兰得体地点头,然后便叫周围的丫头领着凌波与悠然下去了,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我甚至想,她还是几天前那个胆小清纯的赵姑娘吗?不过仔细一想,这又关我什么事,自己又在没事找事了,只得苦笑地摇头! 绕过假山,穿过回廊,终于到了慕容洛房。这可真不容易找,定是平常为恶太多,怕有刺客报复,所以才将自己的书房布置在如此复杂的地位。 赵雅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便小步上前,叩门道:“王爷……” 话音未落,门上就是砰的一声,慕容洛书从里头砸了个花瓶出来,又暴躁地粗口骂出来:“滚,不是叫你别来打扰我吗?” 我大受惊吓,这恶人果然还是这样坏,前些日子的儒雅君子形象都是装出来的,也还真是难为他了。 赵雅兰面容尴尬,大有花容失色之嫌,见我一副不解的样子,她连连心虚地解释道:“李小姐,你别误会啊,王爷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今日是心情不好,才会如此的!” 我心里冷笑,脾气暴躁就是脾气暴躁,还须得着分时候? 转念一想,这种状况,不是摆明了让我吃闷亏吗?今日这小贼心情欠佳,赵雅兰还让我来见他,其中设计颇发人深思。(..info好看的小说)我还真有些犹豫了,留下,刚好撞到枪口上,为别人铺了路子;离开,下次来可就难了,况且,到了这里,离开或许已经不是我能说了算得了! 我不知如何是好,想要告诉赵雅兰我还是先回去比较好。赵雅兰见我脸色铁青,赶忙过来又接口:“李小姐,你别误会啊,王爷平时真的不是……”她声音越来越响,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这是说给里面那位听的,这女人,看不出来啊,居然有这等心计,现在我想走也不可能了。 她讲得正兴之时,里头的门开了,慕容洛书依旧穿得华美整洁,这只是让我想到了四个字,衣冠禽兽! 他见我傻乎乎地站在门外,有些意外,但眼角流露出的情绪又是那样复杂,黑色瞳孔亮出忧郁却又吸引人的璀璨光芒,眩目异常。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嘴里几次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面容窘迫,只是不自觉得紧紧盯住他。也不知道他稍后会怎么迁怒于我,心中冷汗直流。 慕容洛书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赵雅兰,,那赵雅兰面色一惊,什么都没说便悄悄退下,我心中惧意顿生,连忙开口叫住她:“赵姑娘,你……”赵雅兰后回头看了我一便畏惧地转过头,匆匆离去。 我想走过去,可还没迈开步子,慕容洛书就冷冷开口道:“你急什么,看到我就这么害怕,你就那么不待见我?” 我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他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我不待见他,难道说我们的计划败露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此时就相当于站在悬崖边上,进退都是在和命运做赌博,而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输不起。 见我不言语,他又管自己接着开口道:“怎么了,李小姐到了我镇南王府就连话也不会说了,刚才在醉宾楼和那永安侯府上小侯爷不是有说有笑的吗?难道你就这么看不起我镇南王府吗?不过既然看不起还来我府上作甚,岂不自讨没趣?” 他语调轻柔,却毫不懦怯,反而充斥着阳刚之气,似烈火焚烧之时窸窸窣窣的爆裂之音,清脆而又带着毁灭。 我回头看他,他慵懒地倚在雕花的门框上,眉目线条刚美,可冷冷的眼眸却让人害怕,不敢直视。听他所言,他的怒气似乎是与醉宾楼之事有关,但是,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或者是碍着他的事。 我鼓起勇气大胆看他,语调轻柔却毫不软弱道:“王爷,你说的什么?难道你镇南王府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的确,我该先问问清楚,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我在自乱阵脚。 “王爷?李小姐说话还真是客气啊,我为你得罪永安侯,你倒好,不知我的好,与我千般生疏也就罢了,才这么几天,便与那唐士臻这般亲密,当日,哼,算是我慕容洛书自作多情了!”他语气好不松软地冷笑道。 我看向他高高在上的容颜,回忆起酒楼里那两个狗奴才的谈话,心里猜想大抵是我方才与唐士臻见面的事情被他给看到了,他许是脸上挂不住,一怒之下回了府,现在我又不巧来了镇南王府,他正好可以来个秋后算账,一雪前耻! 我灵机一转,扑哧着灵动的大眼睛,一变方才冷硬的态度,“哦,原来是那件事啊,慕容公子你误会了,方才是那唐士臻只是不小心偶遇的,并非我有意结识。况且到了醉宾楼之后,我便将那日的事情尽数抖了出来,差点还……” 他眼中的怒气渐渐消退,但一听我最后那几个字,便又有些紧张起来,“差点还怎样,他要是敢欺负你……”他走近我,轻声道,“我立马就去掀了那永安侯府!” 大言不惭,哼,他再强,也不过是个王爷,在燕都,天子脚下还能光明正大翻了天吗?永安侯再不济,也是擦上边的皇亲国戚,岂是他们说动就能动的! 我连忙走过去握住他抬起的手,笑道:“你冷静点啊!哪有这么严重啊,只是我将他臭骂了一顿,差点将他骂昏!” 027 粉香深处度涟漪(一) 慕容洛书看着我,眼角挤出了一抹难得的笑意,不可否认,他真的很好看,不管是生气时的冷峻还是此时的微笑,都很迷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值得我兴奋的是,他会为我笑为我怒,他应该是喜欢上我了!只可惜,我们注定无缘,有的牵扯只能叫做劫。 他语气和缓道:“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你与那唐士臻那混人纠缠不清,这才一肚子火,没把你吓坏吧!” 虚伪之至,现在倒是来顾虑我的想法了!我骄傲地抬头,用最迷人的甜蜜笑容迎向他,“当然不会啊,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生气的样子,你是不知道,你方才那样子简直像是要吃了我。我喜欢你每次都笑,因为你笑着的样子很好看!” 他顿了一下,转而露齿轻笑:“是吗?笑得很好看吗?” 我率真地看他,“自然了,不过就是比我差点而已!” 他手磨搓了一下鼻梁,“呵呵,李小姐风姿无人能比的!那我以后天天笑给你看,可好?” “好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又掩去笑意,有点垂头丧脑地说,“但是我们不会天天见面啊,我爹爹不会让我天天出来,更不会允许我出来与男子相会,况且来你府中见你一面更是不容易,我看啊,你只能有空的时候笑给我看看了!” 他正要说些什么,我又立即插嘴道:“对了,这样的话,不准你天天笑,你笑得这样好看,万一迷死了街上的姑娘,人命关天啊,你岂不是还要吃官司?” 他爽朗发笑,低头靠近我道:“真想不到,温柔清雅的李清眉居然还有这么俏皮可爱的一面!” 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我心跳地都让我自己感到害怕,假装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我与他交握的手,连忙触电般把手逃开,又害羞地飞速转身,疙疙瘩瘩道:“对不起,我,有些失态!” 他不作言语,又从身后拉住我逃开的手,轻轻一拽,我自是跌入他的胸前。(..info)他眸光流转,紧紧锁住我,忽然搂住我的腰,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很浅却十分真实。我措手不及之际他又用力将我拥入怀中,头枕着我的肩,低语道:“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如果说是失态失控,那也该是我!” 原来表姐的猜想是真的,他果然对我有意。那么,与他一同在暧昧中徘徊,也许就是我的机会! 我抖着手慢慢回抱他,在触及到他的肩膀时,又有些害羞的想要移开手,一时间少女娇态尽露。 感觉到我小心翼翼的回应,他加大了力道,将我紧紧拥在怀中。第一次与男子这般亲密接触,我心中五味杂糅,除去对他的痛恨,我只是觉得有点酸酸的,原来,与男子相拥是这种感觉,紧张,放松,矛盾却又不知所措! 他滚烫的气息打在我的颈间,挠的我心里直痒痒,难受之极,我想因为我恨他吧,所以没有那种情人相拥的甜蜜之感。 我无所顾忌地将头窝在他的肩上,用娇细到几乎听不到,但又绝对可以传入他的耳朵的声音说:“我也喜欢你!” 慕容洛书欢喜地不知所言,只连连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与他相拥,我始终忘不了家族的血海深仇。我猛然惊醒,推开他。他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眉儿?” 眉儿?我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听着别扭!我娇羞低语:“我怕给别人看到,这样不好!” 他霸道地搂过我,“眉儿放心,这是我的地方没有人敢说什么闲话!” 我失意道:“对啊,这是你的地方,自然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但你想过吗,出了镇南王府,我还是丞相的女儿,若是让外人知道,我自己倒不碍事,但是我父亲呢,他年纪大了,禁不起我这样的折腾的!” 他的手插过我的腰肢,紧紧搂住,掌心的温热搁得我难受,“不会的,我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受一点点伤害,我会保护你,保护你的家人!” 我安心道:“好,我相信你!” 他心中甚是满足吧,喃喃自语道:“嗯,眉儿且忍一段日子,待时机一成熟,我便向圣主请求赐婚!” 我装作沉迷,不言不语!若是嫁给他,先不说身上的血债,就他那风流的性子,才这么几天就收了赵雅兰,还对她大呼小叫,随意对待,我若真的嫁给他,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对了,眉儿,我要带你去看个地方?”他似乎很有兴致和我玩这种感情游戏,那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的,甚至还会让他有很多惊喜与回忆! 他牵着我的手,我能深刻地感受到他掌间的老茧,原来像他这样的世族公子也是如此勤于练武的,那样的话,我若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点花招,也着实不易。 绕过书房,我将自己所见到的镇南王府地形样貌暗自熟记于心,不为别的,只是为将来逃命作个方便! 在一处优雅的桃花林前,慕容洛书停了下来,我疑惑,富丽堂皇的镇南王府怎么会种下大片的千瓣桃红,桃花虽美,却不是贵族子弟家中所种之物,他怎会种下这么多呢? 未等我发问,他便带着痴醉的我走进桃林,边走边说道:“我听说你很喜欢桃花,便匆匆忙忙准备了这些桃树,有些粗糙,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我心里暗自惊讶,我喜欢桃花是确实的,但是我甚少告知外人,他又怎么会知道呢,要么他在我府里是安了人的,要么他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我身上。 我用手轻轻拂过边上还未完全盛开的桃花,几片花瓣悄然飘落,还没有绽放就已经凋落了,我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接下一片在手掌心里,慢慢揉碎!这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了,如果我们身上没有血海深仇,也许我们真的会相爱的,但是现在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动摇的! 我笑着依偎在他肩头,“谢谢你,这里我很喜欢!” 他搂过我,专注却自信道:“你再等些日子,等到三月,桃花就盛开了,那时便是我慕容洛书迎娶你李清眉的时候!” 我但笑不语,伪装成开心又害羞的样子,现在的我像什么,任由自己的仇人玩弄,还得想尽办法讨他喜欢,真如那小侯爷所说的与青楼中的花娘无异,唯一不同的是,我还有显赫的身世笼罩着! 028 粉香深处度涟漪(二) 慕容洛书带我来到一处阁楼前,我大为之所惊,这里很美,区别于外边的富丽堂皇,十分雅致,但却又不失简约,复古的紫木,简单大气的雕花,门上还挂着两串精致的竹风铃,清风徐来,铃儿叮铃作响,清脆舒心。(..info好看的小说) 我抬眸扫视了周围,疑惑地看向他,“慕容公子,这里是……” “眉儿以后唤我洛书便可!”他握紧我的手,带我走近阁楼,悠悠地吐了口气道:“这里原来叫做望星楼,是我父王为他未来的王妃精心建造的!” 我轻笑,若有所悟道:“原来这是你母妃的住所啊!” 他眉头一皱,仰起头,“我的母妃是我父王名正言顺的妻子,但却不是王妃,父王当年随圣主打下江山后被封为镇南王,世代世袭王位。但是我的母妃却只是被封为侧妃,因为这里是父亲留给他心爱的女子的,母妃却一直盼着父王能够回心转意,但很可惜没有等到那一天,她便走了。而父王心中惦念着的那个人也命薄之人,注定无福享受!” 虽然他是个可恶之人,但他的母妃倒是挺可怜的,从战火纷飞之时,陪着丈夫一起走过,可好不容易盼到了和平年代,丈夫心中却另有他人,而自己呢,荣华不复,含恨而终。[..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王府的凄凉,也是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剧! 见我沉思,他便道:“但是我不会让过去重演的,我的王妃会是我最爱的女子,也会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我抬眸,他带我来此处,那么这言下之意是在暗示我,我将会是这座阁楼未来的也就是第一位女主人,我应该感到荣幸,然后再对他感激涕零,也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吧! 我佯装做不在意,只顾着欣赏阁楼美景,我知道在权贵中打滚的男子都是比较喜欢单纯的女子的,因为聪明的女子往往会为自己的家族考虑更多。 他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小脑袋,笑道:“你啊,只顾着看,都没听我说的什么东西吧!” “啊,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我不经意地嘟着嘴回头。 他瞪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摇头道:“真是看不出来,端庄的李小姐居然是这样的,也不知道外头对你的那些美传是怎么给瞎掰出来的!” 我两手一争,往他胸口轻轻一打,道:“你就知道来欺负我,想我李清眉花容月貌,人人看着都是觉着赏心悦目的,那端庄得体之说自然也就成立了!”仔细一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哪里来的那么多坊间传闻,甚是奇怪,便又问:“不过,爹爹平时将我看得这么严实,坊间哪里来的这么些关于我的传闻?” 未等他开口,我便奸笑着摸了摸下巴,绕着他转了个圈,学着他的语气道:“这些所谓的传言该不会就是您镇南王爷给杜撰出来的吧!真是看不出来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慕容洛书竟然也会干这种骗人的把戏,也不知道朝野中那些关于镇南王不苟言笑的说法是如何给乱说出来的!” 他配合着一笑,似是拿我也没什么法子,只得硬扯过我,低语道:“若是别人,本王可容不得她这么放肆。(..info)”我就知道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便自顾自把玩一缕垂下的发丝,他果然随后又接着说:“不过是你,我也只好由着你的性子来了,谁叫你早就是我慕容洛书心中认定的王妃了呢?” 我作惊讶状,“早就认定了?”他凝眸点首,神色舒坦,缓缓放开我的手,我正疑惑之际,他却已经纵身向上,“啪”的一声,掀开了裹在阁楼牌匾上的红布,我简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牌匾上的字居然是“慕梅居”,这厮分明就是在耍我,我还不傻,清楚地记得我刚进来的时候,小丫鬟们称呼赵雅兰为慕梅姑娘,原本我还不理解,但现在,也算明白了大概! 慕容洛书将红布往旁边一抛,站定在我面前,“你懂了吧!这就是我的心意”我有些尴尬地与他拉开距离,在一旁别扭地绞着手指,吞吞吐吐道:“哦,你的心意便是慕梅!” 他笑着匆忙开口:“是啊,倾慕……”我又忍不住打断他,“雅兰姑娘便是慕梅!” 他笑容瞬间凝固,把手抚到我的脸上,我略微转过头。他急忙解释:“那件事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所谓慕梅,便是倾慕清眉啊!” 我回头凝望他,咽了口唾沫,“那她……” 他猛然靠近,吻住我,只是一种淡淡的轻描淡写,并不深入,但却让我这般真实地感受到他是在宣誓他的诺言,以及……他的所有权! 看我脸红气喘的样子,他斜着眼睛,似乎心情十分不错!仰头望着慕梅居,“赵雅兰是因为你,才有机会进我府中的,眉儿一定知晓,我慕容洛书从来不是什么爱做好事的大善人,救她,只是当日为博红颜一笑。而这些日子,我也是一直对你牵肠挂肚,看到雅兰,我便可以思起你!自然,雅兰被唤作慕梅不是什么巧合,她和这慕梅居一样,都是我对你的……寸寸相思!” 原来如此,我不自觉嘴角上扬,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听到一个骄傲的男子赤果果的表白,毫不避讳的袒露相思,我小女子的虚荣心自是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 一直在镇南王府待到黄昏时分,看天色不早了,慕容洛书才派了轿子送我回相府,临走前,他仍依依不舍,与我相约三日后,城南庙会。我爽快答应。 一回到家中我急匆匆往卧室跑,将下人们统统退下,关上房门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虽然早些时候便有数慕容洛书对我有些意思,但是他大胆露骨的表白却是我始料不及的。现在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报仇﹑慕容﹑血案﹑刺杀这些已经想过无数遍的东西,真正到了快要成功的那一刻,我居然会不争气的头大。我该怎么办,要怎么应对慕容洛书,又要怎么在三天后好好表现,还有要如何置他于死地? 这些着实麻烦,枉我还自诩聪明伶俐,其实有些事情真碰到了自己,就确实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我直躺在床上,呈奇怪的大字型,深深地呼了一口粗气,看来今晚还是不能好好休息的了,我得去找表姐好好商量一番! 029 峭风吹浅梅叶心(一) 才刚躺下,眼睛都未曾得到些休息,就听到叶姑姑在外头瞎嚷嚷,我索性盖上被子闷头大睡起来,管他外面搅得怎样天昏地暗呢! “叶姑姑,我就说小姐这次一从镇南王府王府出来就不对劲吧!那镇南王府的人看起来都怪怪的,门卫傻得像个木头,那个什么慕梅夫人的整日就是一副哭脸,还有里面有个戴铁面具的怪人,还有……”悠然这女孩子嗓门也着实是大了点,自家府里还叫得像在菜市场一般,若是来个客人,定然觉着我丞相府的规矩甚差。 随后叶姑姑又敲门道:“小姐,开门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和姑姑说啊!” 我不得不起来,打开门,就见她二人在门口像是看西洋镜一般往我房门里头眯着眼睛张望。我面无表情,眼眸一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累了想休息一下都不成吗?” “可是,小姐,你……”悠然急急忙忙开口,但见我一个眼神杀过去,便立刻低头住口。 “我……”我虽不想和这两个扰人清梦的女人一般见识,但是还是得编出一套说辞来把她们糊弄过去的。 却不想叶姑姑双手一叉,“小姐,你别说了,我看你必是有什么心事,我得好好开导你一番才是啊!这样吧,悠然,你先下去吧,我要和小姐仔仔细细地说。” 悠然这厮倒是离奇地听听姑姑的话,正正经经退下了。也真是奇了,反是我这个主子的话,她却随便的紧。也不等我回绝,姑姑便扯着我直往房中走。 “姑姑,您到底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啊,我真的只是累了而已!”我有些无奈地撇嘴埋怨。虽然姑姑与我生身母亲无异,但是不管怎样,她现在知道的越少,万一我日后不成功,那这样也许对她将来也就越好。 姑姑关好门,径自走到内室,在桌边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也实在难得,姑姑竟然也有只叹气不说话的时候。 我想了想,还是认真道:“姑姑,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姑姑一改往日笑得花枝乱窜的形象,严肃却低声道:“眉儿,姑姑说来也算是活了大半辈子了,自己本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但是我亦早就和你说过,你来李府十年,我待你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无异,你便是我所有的牵挂啊!” 原来是说这个啊,我掩去方才眼角的不耐,挂上和善的笑容,亲切说:“姑姑,在眉儿心里,也早就把你看作了自己的亲身母亲!” “真是如此吗?眉儿,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原本,我也以为单纯可爱的你早就忘记了十年前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前些日子我听闻新开的烟华楼中有个梦厨娘,听众人描述,那简直就像极了当年美艳天下的聂星乔,后来你与谢白往那烟华楼中跑,我便起了疑心了。今日你去了镇南王府,我就已经肯定了心中所想。”叶姑姑从未这样正儿八经过。 我干笑笑,“姑姑在说什么呀,我去镇南王府见慕容公子有什么问题吗?况且我也不是刻意去拜访他的,只是去看看故友赵姑娘罢了!” 姑姑眼睛紧紧闭上,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似是舒了一口重气,“眉儿,当年我们救你之前,曾经也在小破庙前见过慕容洛书!” 我猛然一惊,“这……” 她复又温和道:“眉儿,就当姑姑求你了,忘了过去的事吧,别去和慕容家族的人斗,你不会是他的对手的!” 我真情凝视叶姑姑,眼里甚至已经有泪水打转,虽然我不是个很会感动的人,但这一刻却的的确确被姑姑平淡真切的言语打动,可是,我……不会放弃! “姑姑,我不想放弃,我不想让我全家白白被杀啊,我要让他也尝尝这种孤单的滋味儿,甚至是血债血偿!”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啪……”眼泪落在桌子上,散落成花,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爽朗随意的叶姑姑吗? “姑姑!”我急急喊道,心中酸涩异常,“您别这样,眉儿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成功的!” “那万一呢,眉儿想过万一没有?”话音未落,姑姑匆忙开口,俨然一副慈母之状。 “没有万一,我不会失败的!”我不允许那样的意外发生,即使我对付他丝毫没有胜算,但是我压上了我最宝贵的筹码,我不会输的,也输不起。而我纵然丝毫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可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便只会风雨兼程,不会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 “可是你拿什么去和他斗?”姑姑问道,随后又恍然大悟,“难道,是……” 我知道姑姑是聪明人,只是平日里掩饰了自己罢了。我转身,我无法面对着看着我长大的叶姑姑,说出我这不堪的计策,“是,我决定牺牲我自己!” 身后毫无声响,可我却分明听到了心痛如刀绞的无限哀伤,若苦雨洒落在枯尽的菩提树下,点点刺入心魂。 “不过,姑姑,你相信我,我真的会成功的,慕容小贼似乎很喜欢我,只要他一爱上我,我一定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我激动得回过身子,握住姑姑的手,眼眸真切地锁住她。 “眉儿,你知道吗,人这一生最玩不起的便是感情!”她神态淡然,却有着说不出点点忧思。 我当然知道,缘分命运其实就是一本书,翻的不经意注定错过与平庸,而读得太认真兴许就把自己也算记在了其中。我不敢回头,只能面无表情地木然走过,怕累了无涯过客。 我吞吞吐吐道:“我知道,我明白,可是我已经开始了,结束便是由不得我了!” 姑姑忙问:“你答应他了?” 我轻轻点头,“今日他向我表明心意,对我说,桃花开遍之日,便是他慕容洛书迎娶我李清眉之时!” 姑姑急了,挣脱我的手,在地上来回跺了几步,然后便十分平淡地看向我,我知道是没有补救的方法了,从我踏进镇南王府,双手抱住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我要走到底。 030 峭风吹浅梅叶心(二) 转而,姑姑恢复了平静,问道:“那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我绞着衣服,愣愣道:“我想先静观其变吧!然后今晚再去找我表姐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什么,你还有表姐,什么时候认的?”姑姑一听我说这话,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十分新奇的事情,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info好看的小说) “她是我母亲的亲侄女,十年前和我一样家逢巨变,现在正在燕都的……锁春楼中!”我直言道。 叶姑姑仔细思忖了一番,“她应该不是个端茶递水的丫鬟吧?” 我嘴角一撇,“当然不是了,姑姑也知道我娘她是个大美人,我表姐自然也是绝色美人,这样的女子就算她想要当个粗使丫头,老鸨也不会同意的!况且,若她只是个丫鬟,又如何与我共商大计来对付我们的大仇呢?” 看姑姑又不作言语,我继续道:“她现在更名柳如涵!” “啊。柳如涵竟然是你表姐!怪不得,怪不得当年……”姑姑的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大大的鸡蛋了! “怎么,姑姑知道她?”听叶姑姑的口气,甚是惊讶,难不成我这文文弱弱的表姐还干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姑姑连连接口道:“何止是知道,一年前,这柳如涵可是燕都出了名的人物,只是你久居深闺一直不知晓而已!” 原来是这个啊,那是自然,表姐美貌众人皆知,成为花魁,想不出名都难!我坦荡道:“柳姐姐本来就是在风尘之中打滚的人物,锁春楼更是烟花名地,在燕都出名也是应该啊!” 姑姑摇头道:“并非这般,你要知道我燕都繁华似锦,烟花之地也不少,要想混出她今日的名头,光靠美貌是极难的。一年前,听说镇南王爷慕容洛消遣多日,当时听说刚来锁春楼不久的柳如涵曾当众说过心仪镇南王,镇南王便在锁春楼留连多日,但却始终没有碰过那柳如涵。时日一多,人人便都对这镇南王的“新宠”上了心,而后不知为何,镇南王不再踏进锁春楼,众人皆以为这神秘的柳姑娘遭抛弃,许多人出于同情便去捧她的场子,谁知她毫不领情,说不需同情,且此生唯爱一人!之后她才成了众人皆知的千金难买的花魁娘子!” 怪不得表姐能一眼便看出慕容洛书对我的心思,怪不得她立马便断定慕容对她无心,怪不得她要找会画人物之人,原来她刚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复仇计划,只是一直未得好时机而已! 姑姑望着我发呆的表情,接着说:“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她当年的那些行径也便都可以得到解释了,我也着实想不到她一个青楼女子竟有如此深的心计!” 我尴尬一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她一个弱女子,要想手刃仇人谈何容易!” 姑姑一抿嘴,哼哼道:“你也知道一个弱女子想要手刃仇人不容易,那你还要这般固执!” 我无言反驳,只得讨好道:“好了姑姑,我们不说这个了,眼下我还有件事情想叫你帮帮我呢!”今夜我是无论如何要去见表姐一面的,但凌波毕竟不是我的人,虽不是祸害,却也算得一个障碍了,至少我也得防着点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了,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帮你出门的!”我还没说完,她便已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足可见她对我的上心。我正要感谢,姑姑立刻抬手道:“但是你一定要小心,我要看着凌波她们,不能在你身边帮衬着,你更要注意着点啊!” 我激动地直扑向她怀中,“姑姑,眉儿记住了,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姑姑将我搂在怀中,似母亲抚慰自己心爱的儿女一般,搭着我的后背,千言万语说出口便只成了一句“万事小心!” 入夜后,我情知姑姑定然会帮我摆平凌波,便寻出了上次与悠然一同出去时穿的那件男装,正打算换上,便听来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我吓得赶紧把衣服塞在被子里。但一想,万一是悠然来帮我整理被子那不就被穿帮了,于是我在桌子前转了几个圈后,又急急忙忙把衣服拿出来打算往柜子里藏。 “你在干什么,我叫你几声你都不应,我还以为你这么神通广大出府了呢!”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女声,我吓得衣服都差点洒了下来! 转身一看,原来是叶姑姑啊,我这才顺了顺胸口的气儿,静心道:“姑姑是你啊,怎么不等我开门便进来了,可把我给吓的!” 姑姑径自走到我面前,拿出了我手上还没来得及藏好的衣服,摊了开了,双手捏住领子处,将它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你难道就打算穿这个出去?” 我连忙点头称是,她异常无语地将衣服扔到床上,拍了拍我的头道:“你啊,还真是有些缺心眼,这样我还真不放心你今夜一个人出去!” 我生怕她反悔赖了方才答应我的事情,连忙插嘴:“可是您刚刚已经答应下来了!” 姑姑有些鄙视地瞥了我一眼,“我知道,又不会赖掉的!你这丫头片子,真是的!”然后她便走到桌子旁拿出了一个包裹,这厮行动也着实小声了些,进来我不知道,连桌子上放了包裹我竟然也没有看到! 她又看向我,道:“傻站着干什么,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身啊!” 什么,我上前一看,竟然是一套整洁华美的男装,并非是我想象当中那种秀美的白色,而是一种接近于黑的深灰色,质感柔滑,绣工精致,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正好我此刻也只是着了睡衣而已,便直接往身上套了,没想到穿上还真是合身,而且胸口宽松的领巾也为我省去了束胸布的烦扰。 “恩恩,果然不错,不枉我走了那么多家店,这般你看起来就不是那样娘娘腔了,不过还是有些女气啊!”姑姑满意地点着头。 我跳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肩,“姑姑,这般还真是多谢你为我操劳了!” 她回头一鄙视,将我拉到梳妆镜前,便帮忙梳着头,便开口:“什么时候也和姑姑谈这些客套话了,虚伪的紧,你只要好好的,就真的比什么都讨姑姑开心!” 姑姑大恩,我永生难忘! 如果真的有成功的那一天,我也想带着姑姑一同到溪林深处,好好地侍奉她,可是这样的幸福对现在的我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因为只有野心终止了,幸福才会崭露头角,可我,无法停止这罪恶的复仇! 031 峭风吹浅梅叶心(三) “眉儿来,小心些,别绊着了啊!”姑姑拉着我往相府后面的偏处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着。(..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一边瞪大眼睛看着脚下,一边马虎回应着她:“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不会有事情的!” 姑姑不言,依旧走在前边,帮我看着路,我心生感激,若是没有她,我夜里怎么躲着凌波出去都是个极大的问题呢! “姑姑这里能行的通吗?”姑姑带我到一处高墙前边站定,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眼角还有抽搐之嫌,姑姑也真是奇怪,竟然带我来这地方,虽然的确不见守卫,但此处这么高,就光凭我二人之力,怎能出去,除非……“姑姑,你是不是会轻功,要带我飞出去啊?” 姑姑斜过眼睛,在夜光映射下闪着些晶亮,我撇撇嘴,为自己的推测感到些骄傲,自从上次见那江谢白使出轻功后,我便深刻地了解到,看人是决不可貌相的,有些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实际上,嘿嘿,说不定就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原本我也不会这般推测叶姑姑,可自从黄昏时分我见识到叶姑姑瞬息万变的个性之后,才晓得其实这十年来我都没有将她读懂。 姑姑立马回答:“你个丫头片子,怎么脑中竟是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还会轻功,我倒是想啊,可惜啊,先别说我不会,就是会了!” 听她所言,欲言又止,难不成还真给我说中了不成,我心中不禁揣测,“就是会了,后当如何?” 姑姑笑着伸过头来,伸出手指,朝我勾了勾,我带着甜美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就过去了,她故弄玄虚,小声开口:“就是会了,也难以将你这么重的人给驮出去啊!” 我嗔笑,“姑姑,你又嘲笑于我!”说完还不忘刁蛮地用手轻捶她,姑姑也小声笑了几声,随后便做了一个嘘的姿势,“小点声,快些走吧,不然等下不小心把守夜的引来了,你我可就等着丞相大人的的一顿马肉吧!” “嗯嗯,姑姑所言极是,清眉思量欠妥啊!”我小心地拍着马屁,“只是这……” “我说你这丫头猴急个什么,你叶姑姑我说能帮你出去,就自然会帮你把事情给办妥当的!”姑姑走到前边,仔细找了找,便将一处墙上的几块砖拿开了,我顿时目瞪口呆,原来这丞相府的墙还是豆腐渣工程,定然是当年造这宅院的时候,那些个工人将米给偷工减料了。(..info无弹窗广告) 见我摸着下巴在边上盯着,叶姑姑一擦脸上的汗水,道:“傻站着干什么,过来钻钻啊!” “啊,这么一丁点的洞我怎么能钻过去啊!”我嘟着嘴,不甘不愿地说着,“况且,这还是个狗洞,到时候指不定会脏了我这一身好衣服!”我听说古代富贵人家府里都会留个狗洞的,在某些****之中也是可以作为偷情之用,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这堂堂李家大小姐进出自己家里竟然得通过钻狗洞,着实可悲! “我的大小姐啊,你在想什么呢?相府十年前就不养狗了,这洞可干净的很呢,况且我给你穿的是黑色衣服,看不出什么的!”说着姑姑还拨开一层草,原来这洞是靠着草皮虚掩着的,如若早就知道,我也不用憋到今日才出去了! 姑姑有从怀中取出块布,垫在草上,以头示意让我过去,我自然乖乖的钻了过去,反正我只是个小女子,能屈能伸,不就钻个狗洞,只要我不说,谁知道呢? 到了外头,繁华依旧,寻了好久我才到了那传说中比皇宫还盛产美人的烟华楼,想象中的青楼之中应当是一片淫靡的,不过这里倒着实是比过去在书中所见的要“雅致”许多,想必风流快活的人还知道些廉耻,都往房中去了,外头的都只是些喝酒调笑的客人,对身边的姑娘动手动脚的不少,不过所幸也没做什么太龌龊的事! 正当我在门口看着里头发愣之时,一浓妆艳抹的女子上前来,搭住我的肩,我吓得连连后退,她扑了个空,却拿起手绢掩着嘴尖细一笑,“呦呦呦,这位公子好相貌啊,怎么,是不是来找姐姐我的呀!” 我吓得冷汗直流,说到这应付人,我在没人的时候可以相处很多种方法来,可是现在真的叫我来应对了,我还真是急得说不出话来了!原本早就想好的话到了口中,却全变样了,“这位姐……姐姐,你,有什么事啊?” 她继续笑,“呵呵,公子真是有趣得紧啊,你来了这锁春楼倒还问起我来了,真是个乖巧的人呢,呵呵呵呵!” 怪不得卖身又叫做卖笑,原来做这行的还真要一直笑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总感觉这位姐姐的眼神怪怪的,总是有意无意的往里头扫上几眼,似乎在谨慎地等着什么人一样。 我想了一下,看她这般,这般笑靥如花,也说不出什么不知廉耻的话儿来,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我也说不出什么话,只得吞吞吐吐:“我……我!” “什么你呀我的,还不如早点和姐姐上去风流快活一番呢!” 我说不过她,又不想再纠缠着浪费时间,便叹了口气,就往旁边避开她,谁知她竟然就这样扑了过来,我毫无防备,被她压在门边上,忍无可忍了。正要开口骂,她却将纤细的手指点在我的唇上,我瞪大眼睛,她靠近我耳膜说:“别说话,先忍一会儿,我知道你是来找如涵的,但现在……” 她还没说完,眼睛就往门外一瞥,天哪,居然是楼天罗那厮刚从楼中走出去,怪不得这姑娘行为举止如此奇怪,原来如此啊! 只是,楼天罗就楼天罗了,我躲他作甚,难道他与表姐还有什么恩怨不成? 他走远后,这位姐姐总算是将我放开了,在旁边腼腆一笑,我感叹,女子果然可以瞬息万变,方才她还是举止轻佻,俨然青楼女子相,可现在,同一张脸,我竟觉着还蛮可爱的! “让妹妹受惊了,方才红儿丫头见到你,才叫我来帮忙的,让你尽量避开那楼世子,免得多生是非!”她秀气开口,声音很甜,不似方才那样艳俗了。 “是小妹唐突了姐姐才是,只是姐姐与方才还真是判若两人啊!” “呵呵,在这里也是身不由己的!”她依旧优雅开口,虽然这身行头甚是不般配,“好了,我们要是再在这边客套,可就真是要惹人怀疑了,你快与我上去吧!” 我即刻答应,也亏得表姐考虑周详了! 032 金屋绣屏思良方(一) 我与这位姐姐搂搂抱抱嬉笑着进了锁春楼,发现越到里面就越是笙歌暖舞,惹人心醉。 “呦呦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公子啊,怎生生的比女孩儿还要俊俏三分呢?真是看的哥哥我皮肉都酥了啊!”正急着上楼去见表姐,便被一肥头油面的富人少爷给拦住了去路。那厮两只贼眼睛死死地在我身上打转,充斥着恶心的贪婪,吓得我冷汗直流,就差往那位姐姐身后躲了。 那位姐姐笑着迎了上去,拿起绣帕朝他轻锤道:“这位爷,这位公子可是来找奴家的,人家是好人家的公子,可什么都不懂,嫩着呢,哪里又奴家够味儿啊!等下子奴家将他解决了之后啊,呵呵,马上就和您来好生研究一下啊!” “呵呵呵呵,你这个小辣椒真是他妈的合爷的心思啊!”说着还不忘用横肉纵生的脏手往那位姐姐脸上狠狠地掐上一把。 我清楚地看到这位姐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但马上便又被固有的谄媚所代替,“好的啊,爷可是答应奴家了,要是等下爷不来,忘了奴家,奴家可不依,嗯嗯嗯!” “嘿嘿嘿,你就尽管放心好了,大爷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的呀!”那男人大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又眯着小眼睛在这位姐姐屁股上趁机摸了一把,我只觉无比恶心。(..info无弹窗广告) “嗯,那回见啊!呵呵呵!”这位姐姐说完便随我一道亲亲热热上楼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后头那男子嘴里嚼道:“到底是**,天生的小骚货!”我下意识回头,就见那男人立马又楼住了另一个姑娘,一张臭烘烘的油嘴还拼命往她脸上凑,我就这般远远看了一眼,便差点呕出今夜的晚膳来,简直就要折煞死人了! 而眼前这位姐姐,我知道她也是个有心性的女子,因为我亲眼看到她在听到这不堪入耳的话语时,紧紧捏住了半掩在衣袖下的拳头,隐约可见藏在心头眼底的自尊与怒气。 我不言,她不语,一路无声到了表姐房门口。 本是一番欣喜之意,可听到房中声音,我大惊。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还不如彻彻底底将过去的事情抛之脑后,忘了边地的辛酸过往,更忘了曾经让你牵肠挂肚却又伤你至深的薄情郎!”我与红儿那丫头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此刻我清楚地肯定这个犀利的声音的主人便是当日那个活泼刁钻的小丫头。 薄情郎?表姐心中只有过一人,难道就是那人? 我心中疑虑之至,本想再站着听上一会儿,谁晓得身旁这位姐姐却已经伸手敲了门,“如涵姐姐,有故人前来!” 话音刚落,门边已经咯吱打开,是红儿丫头,她一瞧是我,也没多少意外,我忽的想起方才还是她叫门口的姐姐帮我避开楼天罗的,心下便也对这平素里刁钻古怪的丫头生出了几分好感,遂向她淡然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她僵硬地回了一笑,瞥眼看了下床边侧着身子的表姐,对着门口的姐姐道:“仙菏姑娘,我二人先出去吧,让她姐妹二人好好谈谈心!” 待她们走后,我快步走到表姐身侧,对着她的背影,“表姐,我来了!” 表姐并不回头,淡淡的声音:“哦,表妹今日怎么突然到访,我这都没什么好招待的呢?” 表姐说话真是奇怪,今日正是她叫我去引诱那慕容洛书来着,怎么此刻却是言不及义的,什么招待不招待的我又并非是来寻她玩耍的,我开口问:“表姐,你忘了,昨夜正是你说叫我今天去……去抓住机会勾引慕容洛书的吗?” “哦,对对,我记起来了,真是失礼了,表妹莫要怪罪才是!”表姐恍然大悟似的轻声道,但仔细听,嗓音有些沙哑地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我心下疑惑,她以前说话可不是这般轻的像小蜜蜂一样,听都听不出个什么大概来,还背对着我,不知是否别有内情。我不出声,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拉过她的身子,表姐面容惊愕,我,亦是吓了一大跳! “表姐,你的脸,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抬起手,有些颤抖着拂上表姐红肿的脸,不自觉扯着袖子替她擦掉嘴角还隐隐约约可以见到的血迹,心疼道:“到底是谁,下手竟然这么重,还是人吗?” 表姐眼角不争气地滑下两滴泪珠儿,还不等我去帮她擦,她便已经匆匆忙忙用手胡乱拭去,“你倒是说话啊,你武艺高强,又是这锁春楼的花魁,一般人想要靠近你都难,他一定是个男子,还是个位高权重的人,是不是?”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几乎是扯着嗓门吼出来的。 “表妹你就别再问了,我们还是先来说说白天的事情好了!”表姐遮遮掩掩,想尽法子避开我的问话,可我向来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楼天罗!”我回忆起了在门口时所见的画面,那时楼天罗走得很快,虽然只是留给我一个背影,但他衣袂飘飞,脚步凌乱不稳,分明就是怒火冲天。而且偏偏此时,红儿又刻意叫仙菏姑娘帮我躲着他,个中原因便昭然若揭了。我又耐着性子想要得到表姐的确认,温和地问:“是不是?” 她猛然抬头,似有些不可置信,我知晓她本想否认,但看我眼神坚定地看着,也便只得把将要到嘴边的话儿咽入腹中,随后轻微点头承认。 果然是他,南国贵族,有权有势,野心勃勃,我脑海中刹那间闪过当日烟华楼小房间中表姐与我说过的话,一下子便什么都明了了。 原来,我面前古怪俊美的楼天罗便是狠下心利用表姐的负心汉! “表姐,既然你明知他都是再利用你,为何还要甘愿受辱,你知道的,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是永远给不了我们女人想要的生活的呀!”我真替表姐感到不值,他楼天罗不过是皇位引诱下的贪婪水蛭,他有何资格对我心中有情有意的女中豪杰动手,最可恨的是表姐竟还不反抗! 表姐凄清道:“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他毕竟救过我的命,救命之恩大于天,你叫我如何违抗他呢?” 受不了她这低头软弱的言语,我便即刻插嘴道:“看表姐夜半进相府,胆识过人,不畏权贵千金难买亦非寻常风尘女子可比,但如今,为何在一个情字上,却偏偏要泥足深陷呢?” 033 金屋绣屏思良方(二) “我,也是没有办法!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明知道厌倦,却始终愿意一成不变;很多回忆,明知道痛心,却仍然无法真正释怀;很多放弃,明知道是对的,却始终不甘离去;很多微笑,明知道是虚伪是假装,却还是宁愿强挤着笑容面对自己所爱;很多渴望,明知道是于事无补的,却始终想得到那人的回眸一瞥;很多束缚,明知道应当拉扯着做个了断,却还是无法摆脱;而很多事情,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那颗渺小的棋子,却还是想停也停不下!”表姐目光渺远地看向门外,似乎能够透着门儿,望穿到那人离去的终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心下憋屈,前一刻,她还是信誓旦旦地与我说家中愤慨之事,这一秒,却在这儿做小儿女姿态,我眸子怔怔盯着她,“难道你要放弃我们的复仇大业吗?十年的心血,你就都不要了,舅父舅母的死你也都忘了吗,表姐!”我走过去摇着她的肩,“你醒醒吧,我已经成功接近慕容洛书了,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去与这贼子孤军作战吗?” “不不……”她扶着头,似是有些难受,随即又抬起头,带着狠意咬出来:“我不会放弃的,我今日只是与他做了个了断,从今以后,我与他……情断义绝!” 我连忙拉住她的手,“表姐,我并非此意,我知晓你曾经因他落泪,因他伤怀,为他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如今要你放手也就是在你心头割肉,我也干不出来的。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先把儿女私情放一放便可以了!” 她拂过我额上的长发,细声道:“妹妹到底是在李丞相府里长大的,心地善良,可是,若是我还想再与那楼天罗有瓜葛,我们的报仇大业便永远不会成功,因为楼天罗他不会留下任何碍脚石,包括曾与他亲密无间之人!” “可是表姐终究还是忘不了啊!”我急急道。 “忘不了也一定要忘,今日我甘愿受他三巴掌,便已和他划清界限,以后我不会再帮他做事,没有了他的束缚,我们就真的可以好好玩玩了!”表姐冷笑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刚刚不是错怪了表姐,小妹太鲁莽了!”我忙赔罪道。 表姐大概怕我多心,便扯出了个和暖的笑容,“你我姐妹,不妨事的!只是日后妹妹对那楼天罗要能避则避,他不是表面看来那样简单的!” “这是自然,位高权重之人有哪个是简单的,不是想要钱,便是想要权,真不晓得,他们已经撑起了半边天了,为何却还是不能终止野心呢?”我平静地说。 “人各有志吧!我二人现在不也是为了这绕心的报仇苦苦思索吗?”表姐道。 这倒也颇有几分道理,我点头称是。不过只顾着唠咳那楼天罗,差点忘了我来的目的了。我索性直接与她说了白日之事,然后又询问她接下来有何打算。 她思量了一下,欣喜道:“我知道慕容洛书那厮向来不会轻易带女子进府的,如今他为你已经破了两次例了,还为你改了府里王妃的住处,我料想他定是对你动了真情,而且,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多的多,如若不是你亲口所说,我定然不会相信这些事儿是向来冷血无情的镇南王爷会做出来的,表妹,看来我们离成功不远了呀!” 我撇了嘴埋汰道:“表姐说的倒是开心,可我还不知三日后应当如何应对他呢,才这么几日,要动手定然是等不得的,可若是不动手,难不成还真等了他在那桃花满园之时娶我过门不成?” 表姐干笑了几声,其实我心中也知晓自己的想法有些单纯幼稚,都说了要为报仇牺牲自己了,现在居然还在怕那慕容洛书! 表姐又道:“自然不会真的牺牲了表妹的,你放心,慕容洛书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但他毕竟是个男人!” 我未等她说完,忍不住笑道:“表姐说话可真是好笑了,他既是个男人,那我不是更要担惊受怕吗,指不定他哪天突然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那我岂不是更悲惨了吗,说不好啊,这偷鸡不成还蚀把米呢!” 表姐一下子柳眉倒竖,嗔怪的紧,“真不知妹妹这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日见你也挺聪明的,怎么今日就突然傻的紧,莫不是被那慕容小贼给吓傻了吧,怪不得我总瞧着你今日怪怪的!” 我情知表姐是在调些气氛,不想我太过担心她,也不想我太惧怕慕容洛书,于是,我便配合的眨了眨眼睛,还撅了嘴,活像我们府里赵大厨家的傻子。 “对男人来说最致命的只有三样东西,钱,权,还有……女人,而慕容洛书家财无需忧愁,权嘛,至少在这燕都,他也可以说是遮得了半边天的人了。那剩下的便只有女人了,以前我不敢说,现在有你便不同了。你要晓得这男人总是热血沸腾血气方刚的,有时候一冲动起来,便可为女人做任何事。只要,这个女人是他心爱的女人!”表姐静静地说道,语调优雅,配着她脸上的伤痕,竟更觉恬淡。 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确是自古有之,可他未必是会对女子爱到骨子里的吴三桂,我也不是可以魅惑众生的第一美人陈圆圆,最重要的是,我是要杀他,而并不是让他起兵为我夺天下,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君临天下,那我要杀他岂不是难上加难了? 见我傻乎乎支着头不作言语,表姐叹了口气,似恨铁不成钢,又道:“现在我想表妹一定也知道那楼天罗回京的目的,圣上就是想让他二人互相压制,这便可知慕容洛书早就是圣上心口的一根针,只是还没有露出些头角,拔不掉而已。如今妹妹好不容易可以进的了他的身,只要妹妹能拿出他谋反的证据,那何达与楼天罗二人必定会瞅准机会,到时候何须我们姐妹动手,他也会死的够呛!” “那我若是找不到证据,再或者他这般小心谨慎,指不定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马脚的,那我不是白忙活了?”表姐计策是不错,只是我可保不准日后的意外啊! “傻妹妹,实在没有,你就帮忙造出一点不就行了!”表姐指指我道,“再或者你干脆就给他吹吹枕边风,让他反了,那时,我再去假意讨好楼天罗。到时候,荣戍王与圣上两面夹击,还怕弄不死他!” 未等我开话,她又接着说:“只是得委屈我妹妹了!” 委屈吗,心中也有点,要近他的身,婉约地说就是要献身于他了。但我本就是一抹孤魂,这身子本也不是我的,而且早在十年前就应当是一具尸体了!现今,我为母亲报仇,也算是对得起云黛妍了,那么,又有何不可呢! 只是表姐,我明白,她虽是已与姓楼的断了关系,但这么多年的情谊到底难了,就算是要报仇,她也会无意识中帮他铺路。果然,两人之间,只要有一点牵挂,便还会再做纠缠;只要有一丝想念,便仍会刺痛心怀! 034 横隔天水是臻情(一) 我笑了笑,对表姐道:“姐姐你牺牲的是爱情,自由和名节,与姐姐想比,我付出这么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表姐面含欣慰,“你能这样想就真是太好了!” 我只是有些麻木地冲她干笑笑,随后与她闲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在那仙菏姐姐帮忙下我才又装得醉醺醺出去了,还好来时候那个死胖子不在,不然要我再见几次他那嘴脸,我准会瘦上几圈的。(..info好看的小说) “客官,您慢走啊,有空常来啊,呵呵!”仙菏姐姐摇首弄姿对我摆着手。我自是配合得紧,装得满足道:“好,仙菏姑娘如此让人销魂,本公子自然还要再来的!” 我踉踉跄跄走了好些步子,见不远处的灯红酒绿已经无人注意到我了,便恢复了正常路子,我看向周遭,一些店家都已经开始打烊了,看来天色也着实不早了,我也得速速回府才是。 “真想不到,美若天仙的李清眉扮起男装来也是这般俊美的,还能让女子销魂,我白日里倒真是没看出来李小姐还有这本事!”忽的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我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原来你耳朵还不好使!”我这才留意到了旁边的小巷子,回眸一瞥,正是白日惹人讨厌的小侯爷唐士臻,此刻的他穿的倒整洁,环着手,斜靠在巷口,随意地看着我。 白日见他还稍稍有些煞气,现在到了夜间,清冷的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为他添了些许随和光彩,我倒是不怎么害怕他了。我随和道:“怎么又是小侯爷啊,看来小侯爷甚是喜欢在街头随逛啊,清眉总共出来三次,竟次次都见着你,怎么,难道是夜凉难寂,又要来强抢几个民女了?” 他总算是有了些动静,站直了身子伸了伸手,小声地嗯了一声,走到我身畔,竟露了个和善的笑容,“是啊,第一次见面叫做意外,第二次见面那叫做巧合,这第三次见面就叫做缘分,然后日后那第四次见面就叫做……” “前面有人,去搜搜,不能让那贼子跑了,否则圣上怪罪下来,谁都别想要活命!”霎时间,整齐的盔甲声传入耳畔,旁边听着还有许多被胡乱抓来的良民,口中直喊着冤枉。铁器折射出刺眼的亮光打在我们脸上,我心下担忧起来,这情况大抵是空中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些人为了活命可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此时若是路上见了什么可疑的人,比如我这样甚少露面的生面孔,定会不问缘由,抓了再说。 忽然间,在我还在不自觉跺脚忧虑只是,唐士臻便一手拉住我的手,一手插过我的腰,抱着我转了个方向,使我背对着前头看似来势汹汹的那伙子人。我只感觉腰际一股温热,急道:“你干什么,放开!”他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又想着吃我豆腐! 他对我眨了眨眼,眸中明星点点,闪得我差点花了眼,正想大骂,他却拿出中指放在我唇际,我一时愧颜,愤懑之下,抬手便往他脸上打去。(..info无弹窗广告) 他好像是知道了我的动作,冷哼一声,便拿住了我的手,我着实没有料到,冷冷看向他。 他却笑得开怀起来,果然是个奸淫之徒,我干脆手脚并用,踢脚便往他命根子踢去,他却灵活一转身子,抬起一腿便横住了我的腿,我动弹不得。他轻笑道:“怪不得人常说最毒妇人心,李小姐不但艳若桃李,心肠也不是一般的毒辣啊,在下好心帮你,你居然还想让在下断子绝孙!” “哼,你会帮我,谁不知道你满脑子的坏水!”我不服地抬起头,又倔强地挣扎,只可惜都是于事无补,他反倒是笑得开怀。 然则此时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燃起的焦味儿清楚可闻,“快些仔细盘查!” 唐士臻一听,扣住我的手在胸前,脚步向前轻移,与他相比,我这些力气还真是小了许多,没一眨眼的功夫便被他压倒了墙角,他腾出一只手来扶住我的头,随后就见他整个人不断向我靠近。我心悸扭头,他却贴脸过来,与我肌肤相触。我一转头,不小心竟碰到了他的唇,我尴尬地想逃,谁知他却丝毫不放手,一口衔住薄唇,随即霸道扣开我的牙关,无耻侵入。 我瞪大双眼,羞怒非常,便朝他唇角猛地一口,我尝到了酸咸的血腥气,才渐渐松开贝齿。可他这浑人冷哼一声后,居然变本加厉,只管禁锢我,任我无谓捶打。 只顾着与他暗斗,却不见那几个凶煞已经将火把照到了我们跟前。“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深更半夜在此准没什么好事,来人,拿下!”一个老成的声音在我们耳畔嗡嗡叫个不停,定是个欺压良民的狗官。 唐士臻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我情知他是要演一出戏,便将头枕入他怀中,配合地环住他细窄的腰,做娇羞害怕状。 他抬头冷冷开口道:“哪里来的狗东西,竟然敢坏小爷我的好事!” 那人一见眼前之人正是平日里在燕都出了名的小侯爷,吓得手中大刀也“砰”的一声掉落在地,随即便立刻下跪颤抖道:“属下有眼无珠,不知是小侯爷,属下什么也没看到,还望小侯爷海涵,海涵啊……” 这小侯爷到底是欺压百姓给欺压惯了,恼声便道:“那还不快滚!” 跪着的那个小头子,急忙捡起兵器,喝了声,“还不快走!”便逃一般向唐士臻告辞。 “慢着!”后头居然又传来了一个男声,甚是豪气,我偷偷抬眼,那人约莫三十五六的样子,长得倒是文弱,只是穿的一身戎装,倒带了些许英气。他在唐士臻前面站定,“今日之事,事关各位的身家性命,小侯爷自是不用怀疑,但小侯爷身边这位公子可还没有查过呢!” 唐士臻捏紧了拳头,我在他身旁清楚地听到了骨头簌簌作响的声音,但这一刻他的心跳却给了我像大山一样的感觉。他开口:“元子谋,你别欺人太甚!我的人还需得着你来盘查吗?” 那被称作元子谋的男子轻哼一声,毫不示弱道:“还请小侯爷让开些,在下也是职责所在!”说着便走了过来。 唐士臻一手拦住了他,声音忽然变得锐利:“今日,就是你的主子镇南王来了都要避我三分,你元子谋也是个聪明人,何必非要盘根到底,让大家都丢了颜面呢!” 元子谋顿了顿,一双毒眼在周围掠过,我的心怦怦直跳,要真是被人查出了我的身份,现在在他人眼里我又与这小侯爷在此做这苟且之事,且不说我清誉扫地,父亲老脸难搁,就是报仇一事也得另作打算了! 谁知元子谋竟粲然一笑,“哦,在下明白了,只是想不到素来风流的小侯爷竟然好的是这一口!” 唐士臻高傲不语,我却好奇十足,抬头想看看清楚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正好也眼珠子也盯向我,眯成半条线,看着像在浅笑,实则却露着看透骨髓的奸险,果然不是什么善辈。 他朝着我们一拱手,挥手便离去了。走了几步后还不忘回头瞧着我们冷笑一声,我不知怎的,竟觉毛骨悚然。 035 横隔天水是臻情(二) 待那元子谋走远几步后,我乘着唐士臻不注意,狠狠地朝着他的脚背踩了一脚,他吃痛地惨叫了一声,才松了脚,但还是没有放开禁锢,反倒是伸出大拇指,一擦唇角被我咬出的鲜血,带着嘲弄的笑意,道:“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也不知道你李大小姐是不是女人,竟是处处带着刺的,还如此不识好歹!”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粗口骂:“李清眉向来对人都是极好的,只是对一些猪狗不如的至会占弱女子便宜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有好脸色。哼!”反正在这种破皮无赖手上,一时半会儿我是想走也走不了的,那我何必曲意讨好他,我再不济也有父亲大人在背后支撑着,他又能奈我何? “你!”他有些气急,看得出已经被我激得不轻,冷冷注视我片刻,随后却笑着靠近我,到几乎贴到我的脸时,开口道:“哦,听李小姐这么说,我仔细一想倒是也还真有几分道理。我在燕都也向来是出了名的无恶不作,什么欺男霸女杀人放火的勾当,只要你说的出来我就干得出来!” 我有些害怕的将头往边上移了移,他看出我心生惧意,嘴角向上一撇,露出一抹有些好看的痞子笑,“就像现在,我便可再干一件你所谓的,欺负弱女子,畜生不如的事来给你看看。(..info)”说完便猛然贴上我的唇,舌齿狠撞,我脑中一片混乱,怎的今日一连被这混人占了好几次便宜,一时间怒火难耐,又是一口向他咬去,谁知这厮倒是变得聪明了,抬起手来紧紧捏住我的腮帮子,使我合不起牙关来,我无奈,只得任他肆意妄为。 我愤恨难当,紧紧忍住眼眶中的泪珠儿,他才慢慢悠悠地放开了我,带着暧昧不明的眼神道:“现在只是让你见识一下我小侯爷的一点点作恶的本事,将来一定还会让你好好领教一下的。”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猛然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一下子推开他,他冷不防被我推得后退了一两步,虽是个泼皮无赖但到底也是习武之人,很快便站定了。 不知道该说他好脾气,还是说我魅力大,这厮依旧没有动怒,又似笑非笑着,语气蛮亲和地说:“呵呵,对了忘记告诉李小姐了,以后……”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又伸出舌头嘴角的星点的血迹,带着些暧昧不明道:“以后同样的戏,不要演第二遍。今日所幸是和我,和我这种怜香惜玉的,日后若是碰到别的什么辣手摧花的,你可是要吃大亏的!” 我眼中的泪水实在是憋不住,“哗”地一下便滑落脸颊,他当我是什么,妓女还是什么,轻薄了我还不说,现在又在这边说起了风凉话。这种侮辱就算是安在相对要开放许多的现代也没有多少正经女孩儿受得了的,更何况,这里是大齐燕都,女子名节比什么都重要,我就算是再宽容大度也受不了被他如此戏弄。 他依旧是管自己说得起劲,“自然,李小姐会让我终身难忘的!” 我一怒之下便一巴掌甩了过去,在他俊秀的脸庞上“啪”地一响,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我,嘴角似是愤怒地抽搐着,手里捏紧了拳头,好像是在努力隐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谬,他还在装给谁看,给我这个前一刻还在被他**的女人吗,那就更好笑了! 我干干地冷笑了几声,“哼,像你这种纨绔之人,永远得不到别人的尊重,也永远得不到心爱之人的爱。哦,不对,你这种人,根本不会爱人,自然也不配,有人爱!” 他不作言语,喉口动了动,怎么,动怒了?那好啊,你慢慢生气吧,本小姐不奉陪了! 我捏起袖子胡乱一擦脸,转身就走! “你站住!”他在后面冷声道。 我没有顿下脚步,甚至不愿与这个令我厌恶的人再多费唇舌! “我叫你站住!”他说着便快步走到我身后,一把拉住我的手,就像拉住,哦不,就像将一只渺小的蚂蚁狠狠捏在手心里一样。我自是柔弱,无奈任人欺侮。 我回头冷颜对他,“呵呵,你生气了?因为被我说中了吧!” 我用最大的力气甩开了他,干脆走到他面前,毫不畏惧地抬头,“你在生气,那是因为你开始不安,你害怕我说中你的心事,害怕我说出你最不爱听的现实,可是我又偏偏不争气,就说戳到了你的痛处,所以现在你只能又来为难我,来出一出你心中的这口子恶气吧!” 他牙关松动,面部抽紧,却仍然不作言语。真是太好笑了,难道要我在这里陪他疯,不可能,我依旧转身。 他竟又来拦我去路,道“不准走!” “为什么?”我愤然回头,他到底想干什么,哼哼,果然是存心刁难,莫不是被我打了心中不快,定要做个了断才好! 问他话不回答,人却要这样被他死死活活拖着,我心中懊恼,“如果你要打回一耳光,那你就快点,我可没空理你这种人!” “你,别逼人太甚!”他算是开了金口,扬起手,却收住伸开的手掌。 “逼人太甚的是你!”这厮果真不要脸到了极致,我愤慨难当,张口便“呸”给了他一唾沫,“畜生!” 他眉目一紧,再不忍受,扬手就往我脸上重重一耳光子! 我毕竟柔弱,力气极不如他,一下子便被打倒在地,脸上一阵毒辣,我颤着麻木的手往嘴角一摸,湿漉漉的,呵呵,这就是怜香惜玉? 耳中嗡嗡作响,我怔怔地甩了甩头,随后慢慢扶着墙角站起来,极力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再哭出来。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才渡了口气上来,“这下总该是扯平了吧!” 他将头微微撇到一边,正好,我也不想再多瞧他一眼。 我转身,抬头见天边星星已经淡去了痕迹,这么快,就要天亮了!我努力挪步,街旁的房屋酒舍竟在我眼前转动起来,越转越快,我看得晃眼,努力眨眼,可是却越来越模糊,直到我再也看不清周围漆黑的夜色。 “喂,你没事吧!” “李清眉!” 隐隐约约听到有男子叫我的名字,声音中竟然还带着几分焦急! 是谁?我怎分得清,这一刻,我只知道自己浑身疼痛难受,不愿睁眼,不愿再看! 036 半尺衣袖释前嫌(一)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只知道好像是在梦里一样,头很重,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模糊中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我听不真切,耳中像是堵了一层东西,有些嗡嗡作响。心中想起来回应,可却怎么也动不了,浑身极不安稳,只是感觉自己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但又说不出是哪里疼痛。我又迷糊睡去,慢慢无知无觉。 “怎么都过了一天了,还没醒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想不想活了?”被一个莫名的男声吵的难得安稳。 “小侯爷饶命,这位夫……小姐,只是受了凉,有些烧热,并无大碍!”似是一老者的声音。 “风寒怎么会不醒,啊,说啊!”说着就听到“砰”的一声,大概是什么东西给砸了,“一群废物!” “小侯爷饶命啊,小人真的已经尽力了……”那老者的声音似乎已经带着急切的哀求了。 “你还敢顶嘴!”越说越激烈,我隐隐约约还感觉到了桌凳相撞的声音。 “小侯爷,您轻点声,床上那位还病着呢!”一温柔甜美的女声传入耳畔。 “哦,对对,肖儿考虑的甚是周全!”那男子语气软了软,随后却又凶道:“你们几个,还不快随我去外面抓药,熬药!” 转而还不忘又回来交代上一句:“肖儿,好好照顾她,醒了就来小厨房找我!” 虽然这凶煞声音已经轻了许多,但这痞子气十足的特点却足以拉回我的思绪。.info[]我意识渐渐清晰起来,缓缓张开眼,眼底的影像渐渐清晰。 “你醒了!”就见到一双小巧的手在我眼前晃荡,但依旧看不真切。我轻轻甩了甩眼睛,再睁开,就见一双大眼睛在我眼前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小侯爷,小姐醒了!”这小丫头喊着就往外头跳,我本没心思仔细注意,可一见这架势,才猛然想起我这好像是在那混账小侯爷家中,连忙起身开口叫住那姑娘,“诶,小姑娘,先等一下。” 她才停下刚跨出去的脚步,转身见我虚弱地支起身来,便又立马小跑回来,带着天真的笑意道:“小姐你是不是有哪里很不舒服的!” 我吃力地摇手,可还没摇上几下,她便又急急忙忙道:“那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弄些茶水?哦,不对,小姐你一天水米未进,一定是饿了,我去给你端些吃的吧,小侯爷给你炖的小米粥都换了好几回了,现在灶上还搁着一盅呢!” 我被她搅得脑子里浑的紧,霎时间无言相对,可一听得她说我一天水米未进,才来了劲道,赶忙揪着她的袖子,焦急问:“你是说我已经在这里一天了?”这下可好,一天没有回府,父亲定然要着急了,还有叶姑姑,担心我先不说,不知道有没有被父亲责怪,那样的话,我岂不是连累了她?还有那慕容洛书,平日里神通广大,也不晓得有没有得知什么消息,若是知道了我在这小侯爷唐士臻手中,还会喜欢我吗?着实令人头痛! 她看了看我捏着她袖子的手,随后又是巧笑几声:“不是的呢,小姐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您昏迷的第二天午后了!” “啊,那我岂不是已经昏迷了两天了?”我忙问。(..info好看的小说) 她点头,我放开了手,在床上抱着腿木然地坐着,这下麻烦事情更多了。 她见我这样子,便又起身欲向门外走去。我急问:“你这是干什么去!” 她摇了摇头,又道:“我自然是去通知我家小侯爷啊,他可是为你忙透了呢!到现在还没有歇息过呢,我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说完还暧昧不明地扫了我一眼。 哼,这倒灶的小侯爷也会为我着想,恐怕是又在想着打什么歪主意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会安什么好心? 在我们交谈地快无话说之际,就听得外头传来声响:“肖儿,你傻站在门口干什么?不是让你好好伺候她吗?” “不是的,小侯爷,我我……她!”小丫头有些委屈地说不出话来,着古代的女孩子,也真是胆小了些,主人只是、语气稍微响了些便这般,要是在现代,保姆哪里会这样,说不定还拼命勾搭男主人呢! 我想要冷笑,可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呛喉咙的咳嗽声,我掩嘴尽量轻声咳,不想让门口那厮见到我这副落魄相。 “你醒了!”我懒懒一抬头,就见唐士臻已经冲了进来,我粗略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好像还端着什么东西,但是走得急,都溅了一些出来。 我本不想搭理他,可低头一瞧,这才留意到自己那身男装早已被换下了,正欲好好盘问于他,哪里晓得自己好像是被一口唾沫给噎着了,竟越咳越厉害。 他将手上物件往桌上随意一安,便急急忙忙过来搭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我心中其实十分排斥,但无奈一时也没心思与他逞那口舌之勇。 “你怎么也不小心着些,身子还虚着呢!”他的语气较方才,哦不,是那日已经亲和了许多,边说着还边跨出一脚往桌子上拿东西。 他拿着个小碗,也不知是什么,似乎还小心宝贝得紧,我只是冷眼看着。 他舀了一小勺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便面含笑意地递到我嘴边,说:“这是刚给你熬的,听说对女子补身子效果甚好,你暂且尝上几口,若是不够甜,我再去放些糖来。” 哼,他拿过来的会有什么好东西,我不屑一顾,朝着碗边轻一扬手,大概是大病未愈,没控制好力道,一下子便把这碗“好东西”洒了一半在他手上。 唐士臻一反应过来,还没顾着手上的烫,便连忙护住剩下的半碗,一时间尴尬地呆站在原地。 “你这小姐,怎的这么娇气,我家小侯爷生下来到现在,第一次这么费心费力照顾一个人,你倒好,不感激便罢了,还要这般,你……”那小丫头一见我这动作,便连忙站了出来为她的主子鸣不平,枉我方才还觉得她水灵甜美,却原来也是个不分是非的愚昧丫头。 “肖儿,闭嘴!”唐士臻急急开口止住她。可惜,我向来冷血,不会领情。 “小侯爷,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这白山灵芝孢子粉可是魏国送给圣上的宝贝,您辛苦讨要来的就让她这样给糟蹋了,我真替你感到不值,她就是一狐狸精!” “啪!”唐士臻一耳光扇过去,“滚!” 小丫头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哼了一声,便往门外跑去。 我依旧冷笑,“原来永安侯府的小侯爷就只会打女人了!” 037 半尺衣袖释前嫌(二) “我……那日之事的确是我做的过分了些,下手也有些不知轻重的,不过是在气头上!”他难得来了好脾气,竟不来为难我,只叹了口气,便又到桌上拿起那碗被我倒掉一半的东西递到我嘴边。(..info好看的小说) 我低头扫了一眼,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熬过的孢子粉竟然是糊状的,也不知他里头又加了什么宝贝的东西。我知晓这是个名贵物件,但心中实在是拉不下气来接受他的施舍,便只是不动声色。 他看出我心中嫌隙,闷叹了口气,抬头眸光专注,又低眉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为何眼角一酸,泪水憋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瞬间慌了手脚,一手拿碗,一手捏上袖子,胡乱地往我脸上擦,我憋不住笑出了声。一时间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我看他袖口反正已经湿了,便抓过他的袖子往脸上仔细擦了擦。 他一脸窘迫,我第一次看到这平日里甚是作威作福的小侯爷居然会如此腼腆,害羞,不好意思。但我心下又仔细一想,即是他先轻薄了我,此般伺候我也是应该的,那我也不必为了什么面子的,搏了他的“好意”。索性开口:“拿来吧!” 他一顿,想是没有意料到前一刻还贞烈无比的李清眉,后一刻却扯着他的袖子擦鼻涕,前后反差太惊人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怔怔问:“拿,拿什么?” 我重重瞥了他一眼,若是对着他那晚那副嘴脸,我定然不会给他好颜色看。可是今日眼前的他看起来竟然会有些无辜感觉,那一脸窘然,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傻里傻气的。而我,其实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心狠手辣,实在下不了重口,便撅着嘴指指他手上的那碗东西。 “啊,好好,来快喝了,这里面我加了不少糖呢!”他脸上一下子来了笑容,竟是这般率直迷人,我甚至都忘了他就是前些日子那个张牙舞爪无恶不作的小侯爷。 我微笑地接过那碗东西,刚要往嘴里喝,他又急开口:“小心,别烫着!”我做了个样子吹了几口气,打算一鼓作气喝下去,可是那碗糊糊一到嘴里我才发现我真的是错了,它哪里是碗糊啊,分明就是粉兑水嘛,最重要的是还苦的要命。我本想吐掉,可斜眼一看唐士臻这殷切的眼神,我竟有些不好意思,便硬生生往嘴里灌了下去。 总算喝完了,我面无表情地将碗递给他,他似乎心中甚喜,却不曾看见我眼角噙着的泪水,真的好苦。 “李清眉,怎么样,好些没?”他一放下碗,就又过来盯着我难看的脸色问,“怎么你面色也不见好转,难道这白山雪莲有问题?” 看他一个劲儿在后头自言自语,我本不忍打断,可也着实受不了嘴里含着粉的苦味儿,慢慢定了下心,道:“小侯爷,劳烦给我递杯水!” 他还真是有求必应,拿来我手上,我只急急地喝了几口,他道:“这白山灵芝据说还有润喉功效,怎的你吃了还渴了,也真是奇了!” 闻他此言,我一口水便忍不住喷了出来,他恰好又在我正对面。我见着他一脸茶水,还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低眉含笑,其实心中早已百转千回,这家伙可不是个善主,即使此刻他对我千依百顺,也难保他下一刻就故技重施,不,只要再打我一巴掌,我也就不只是被他打晕这么简单了! 他的表现倒也出乎我意料,他又抓起那只袖子往脸上一抹,我一想起那只袖子上刚刚还被我擦了不少鼻涕眼泪,便捂着肚子偷笑。 他不作答,我慢悠悠地抬头,见他挑眉相视,我竟心虚地又低下头。“怎么了,你……其实需不着如此惧怕我的,我那日真的只是一时来气!”他抿嘴解释。 我拭去笑容,尽量镇定道:“那日之事,看在你今日如此真心,又拉下小侯爷的脸面赔礼道歉,也便算了。” “真的,你不计较了!”他笑着站起来,来回踏了几步,又道,“这么说,你原谅我了,不生气了!” 我抬手示意,“我只是说不计较那日你打我之事,但可没原谅你前些日子调戏赵雅兰并且对我出言不逊的事!”见他眉目无辜,我又补充道:“那日的事,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呢,小侯爷若是忘了,我提醒你便是!” 唐士臻闻言,又坐在床沿上,我下意识往里头挪了挪。他眉头微动,道:“那晚对你的确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出言轻佻,玷污了李小姐的名声,今日唐士臻在此赔不是了。” “可那晚你真正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那位赵雅兰赵姑娘!”虽然我并不是十分喜欢赵姑娘,但她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今日我若是能为她讨得个公道,那以后她也便不用天天赖在慕容洛书家中,我以后行事应该也会方便些。 唐士臻直视我,原本有些精光滑头的眸子,此时竟也让我感觉真挚。他神态淡然语气却又带着紧张,说道:“李小姐,士臻知道,那慕容洛书定然在你面前没少说我的不是,可凭良心说,士臻姑母乃是当今皇后,士臻打小便出入宫廷,姑父亦从不避讳,任我进出后宫妃嫔住所,我也是看惯了人间绝色之人,又怎是那种见到些有姿色的女子就上前调戏的人呢?” 我也曾稍有耳闻,唐士臻自小就聪明伶俐,再加上长得十分俊秀,的确很讨皇上皇后喜欢,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见到了赵雅兰这姿色只能说上乘的女子,就对她行不轨呢? 可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解释他那晚对我做的事? 他很聪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又道:“至于那晚对你,一来是我见元子谋过来,不想你被他带去盘查,二来是后来你的确激我过甚,三来嘛,就是我上次未曾说完全的话!” “什么话?”我问道。 他嘴角向上一扬,露出帅气的笑容,我有瞬间痴迷,不得不说他长得算好看了,我见过不少男子,江谢白是刚毅之中带着儒雅的,楼天罗完美里透着心计,慕容洛书又霸气中显出少许些忧郁,只有他,虽满身痞子气,却阳光地像个大男孩,让人偶尔有种想要亲近的感觉,当然,那大概只是错觉! “我说我们第三次见面就叫做缘分,然后日后这第四次见面就叫做……命中注定!或许是情不自禁!” 我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此言何意,只装作不懂。接口又道:“那难道还是赵姑娘冤枉了你不成?” 他冷笑了几声,“李小姐,你仔细想想,不觉得那天的事情很蹊跷吗,为什么赵雅兰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你独自一人在门口时她就出来,还那么巧就撞到你,更巧的是此时慕容洛书还能恰如其分地路过接住你。” 他不说我还真以为是天助我也,一出门就遇到仇人,现在想想,的确有些诡异。 他接着说:“还有,慕容洛书,他是谁,堂堂镇南王爷,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十年的官场城府,他早就是处事不惊了,又为何只因我的一句戏言便出手拳脚相对,难道你也会相信他是那样正义之人吗?” 我惊恐抬头,这般着实也句句在理,那么当日,慕容洛书所做的一切便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那就是,蓄意接近! 038 素鸾锦凰奈何多(一)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张扬跋扈的少年,此刻的他黑眸满是专注,一点不像说笑,这样的认真,甚至让我感觉到一种专属于男子的独特魅力,没错,我是被吸引了。(..info)我甩了甩头,我没有这种沉浸于尘缘中的权利,哪怕是此时瞬间的心动,也只能注定是消逝。 唐士臻低头瞧了我,平静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日所说的话的确是真的,慕容洛书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仗义冲动,赵雅兰也绝非表面上那般柔弱纤细,甚至可以说她身手不凡!” “什么,你是说赵雅兰会武功?”我面露惊色,赵雅兰不是个简单的女子,这倒也不难猜,毕竟她进门几日就能成为传说中不好女色的镇南王的女人,这样的女孩子,绝对不可能会单纯,可要说她会些拳脚,这还真是看不出来。 他冷哼一声,似极为不齿,“赵雅兰,的确不会武功。可你那日看到的女子却不是赵雅兰,而是慕容洛书麾下有名的暗卫,戚文。呵呵,也不知道怎么让她想出来这招偷梁换柱的,真正的赵雅兰恐怕早就遭他们的毒手了!” “戚文。”我嘴里嚼着这名字,总觉得很耳熟,一定听到过。 他耳朵很尖,说:“戚文戚武是慕容洛书手下的一对兄妹,武艺非凡。戚武是一直跟在慕容洛书身边的,而戚文就比较神秘了,这几年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只听得传言她生得雌雄莫辩之相,身量比一般女子要来的高些。” 我终于有些印象了,十年前,我是见过这对兄妹的,当时在小破庙里,两个身着黑衣的人,我当时还以为他们都是男子呢,原来其中一个竟是女孩儿。那时候他们也不过十多岁,就跟在慕容身边,尤其是戚文还是个女孩子,她的能力也便可想而知了。 现在再想想,所谓的“赵雅兰”的确应该是戚文。好一招偷天换日﹑偷梁换柱的掉包计! “这么说,赵,哦不,戚文是慕容洛书安排在你身边的卧底了喽?”我语气平缓地问道,其实心中早已确定了大概。 他眸子半垂,点了点头,轻声说:“可是他竟然为你撤走了戚文,这里面,恐怕另有玄机呢!”说完还眸光犀利地瞧了我一眼。 我冷哼,“会有什么玄机,大不了就是想赢得个英雄的美名,或者就是有什么地方要利用我李清眉的。不过,清眉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家里大小事情也都是由父亲做主,我轮不上话,他若是目的在我,那恐怕就要白忙活了!” 我眉目一扬,见唐士臻神情已不像方才那般严肃了,带着隐隐的笑意,他默默半晌才喃喃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这么做,可能是因为喜欢你!” 笑话,我当然想过,而且,我的目的便是这个! 我装作没听到,我迷惘地问:“你说什么,我未曾挺清楚!”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说的很对!”他只干笑笑,脸上有点儿不正常。 我偷偷打量了他一遍,说实话,除去前日的轻薄,他对其我也的确是不错的。尽心尽力照顾我,还将家里的宝贝都拿了出来,只是为了我这么点风寒小病。前一刻,明知我现在与慕容洛书有些亲近,还坦言告诉我慕容洛书的事儿,我明白,这个爪子锋利的小侯爷是喜欢上了时而刁蛮时而温柔的李清眉! 不敢说是苦心经营,至少也是思来想去整整十年了!十年一梦,浮生半醉,纵然眼前柔情千丈,也终难敌旧日心头殇。(..info无弹窗广告)即使那些早就过去了,甚至说我完全可以忘得一干二净,可我却怎么也做不到,也许是执着,也许是十年的暗示,我早就麻痹了自己,难以自拔! 所有倾心的追求,都只能注定是流逝! “小侯爷,我现在口里还苦得紧,能不能拿些蜜饯给我?”与他谈了这么久都快忘了嘴里还有好多粉,苦着呢! “蜜饯,别院倒是没有!”他想了想开口道。 我挺了挺身子,顺道伸了个懒腰,“嗯,那就算了吧!”嘴里是这么说,其实我巴不得他马上就去帮我找来! “对了,府里好像有,你等我片刻,我马上帮你去拿来!”他突然很高兴地开口,脸上的神情都像是要飞起来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服自己,叫住了他:“算了,不用这么麻烦了!” 他回头,一张同样棱角分明的脸在黄昏的余晖下,带着金黄的璀璨。此刻却温润地对我说着话:“无妨,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会尽力的!”一说完就往外头奔去。 “哎,那叫个下人去就好了,需不着自己去的!”我在床边硬扯着嗓子对他叫着。不过以他的速度,也早已走远了,我还在这里瞎叫,一时间觉着自己竟这样好笑。 “怎么会需不着他自己去,那个蜜饯虽小,可也是贡品,是皇后娘娘特意赏给士臻的!”我的话音还在房中缭绕之时,门口便又传来了一个女声。 我惊地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看向门外。 一中年美妇在一个美貌少女的搀扶下缓缓进门,身后是一大堆丫鬟,旁边是一脸为难的肖儿。 我算是明白地差不多了,她们就是等着唐士臻出去后来对付我,也不知我是哪里惹着她们了,值得她们摆上这阵势来。 “姨娘,你要为我做主啊,表哥与我自幼定亲,现在他带了个男人回来,那我……我可怎么办啊?”还没走到我跟前,就见那美貌少女拿出了手绢往脸上拭。我悄悄抬眸望她,正好与她绣帕下的目光相交汇,她迅速低眉,却依旧是明艳动人,的确是个绝色! 中年美妇向她摆手,示意她无需担忧,又快步走到我面前,恶狠狠盯着我,“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希望你马上离开这里,不要让我,也不要再让士臻看到你,我们唐家是绝不会接受……一个男人进府这样荒谬的事的!” 我原也做好了被骂作狐狸精的准备,可她竟然说我是个男人? 难道,我李清眉长得也和戚文一样,雌雄莫辩?也许是我刚醒过来没听真切吧! 我抬起头,看向她们,那中年美妇看起来也挺年轻的,不过见她是在众人搀扶下进来的,又想去她唤小侯爷为士臻,那怎么说都应该是个长辈,如此,该说是风韵犹存才是。 她们一行人也在打量我,不过一个个脸色都极其怪异,然而我相信她们绝不是在惊叹我的美貌,这里到处都是浓妆艳抹的美人,像我这样未施粉黛的就算面容精致,也还终究是显得单薄些的。 看了许久也不见她们再作声,只有边上的肖儿,手指一直在绞着衣服打着转。 我假咳了一声,谅她也难奈我何,冷冷开口:“不知,几位前来有何贵干?” “你在我永安侯府的别院,居然还问我们有何贵干,下作的东西,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成府里的女主子了?”美妇人又在丫鬟的簇拥下,在桌子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神中尽是不屑,大抵觉着不尽兴,又补充道:“不对,一个男人,怎么当女主子,是不是啊,呵呵呵!” 周围的几个丫鬟也都配合着笑出了声,我一个飞刀扫过去,她们略微轻了些。只有肖儿冷汗直流,我轻笑:“这位夫人,我想您是有些误会了,我可不是男人!” “不会吧,昨日元统领分明告诉我哥哥说表哥那日在街头与一个男人……府里的丫头也是看着表哥把你抱进来的,你不是男人,难道还是太监?”那少女一只玉手指着我,娇弱却又带着愤恨道。 我扑哧一笑,“夫人小姐想到哪里去了,我是个女子!” “啪!”那妇人手中的茶盏砰然落地,难道我是女子还更吓人不成? 美妇人神色带些凝重,“是个女子?”她仔细打量我,又道,“想必还没出阁吧,那还这般不要脸,赖在男子家中,莫不是有爹生没娘养的小杂种?” 我忙不迭从床上坐起来,哼了口气出来,尽量冷静道:“夫人说话还请自重!我李清眉的确没有母亲,但却不是人人骂得的!” 周围女子面露鄙夷之色,特别是那美貌少女,脸上尽是笑容,艳俗的很。 我同样嗤之以鼻,“家父李流睿,虽不入流,却也是一品丞相,我母亲自然也是一品夫人,想来还比夫人略高一等!”隐约想起永安侯正室早亡,她如果真是永安侯夫人,那也只是个填房。 那夫人脸色骤变,语气软了许多:“你是丞相千金?” 我习惯性的拨弄着手指,慵懒作答:“如假包换!” 039 素鸾锦凰奈何多(二) 原本的嘈杂一下子就没了动静,我暗笑,原来区区一个虚无的头衔足可以让一个人瞬间变成另一个人,着实妙不可言。.info[] 过了许久,这位高贵的夫人都不曾发话,也不知脑子里盘算的是什么通过深谋远虑的计策。行啊,就让她们耗着吧,我倒想看看稍唐士臻回来后,他们几个不知道要上演怎样的母慈子孝的场景。 不过瞬间,那美貌少女似乎就有些沉不住气,着急起来了。她咬着唇无可奈何地瞧了我一眼,随即又娇气地一跺脚,俯首在那美妇耳边念叨了许久,美妇人虽没有过多言语,但是从她精明的眼眸中我也能看出她似乎心中早有打算,并且在暗示那少女放心。 不待我开口,那美妇人便面露微笑道:“我是永安侯夫人,也是士臻的母亲!” 我心里虽是不屑,但怎么说她也长我些岁数,便面上对她稍带恭敬地点头示意。她望向我:“我知晓李小姐被我儿带来别院也有两日了,不知你们有没有过什么肌肤之亲。” “这个……”本想直截了当就说没有,可是一想他那日对我做的事,那么亲密,又怎会不算呢。 聪明之人是不用碰头便能知对方所想的,侯爷夫人一时间没了声响,想必在想着应当如何安置我吧!而那位美貌少女则是委屈之至,我见她眼眶都已经晶莹一片了,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此时更是惹人怜惜,不过她眼眸中透出的淡淡的阴狠与怨恨却让我寒颤。 “那不知李小姐可有婚配?”侯爷夫人试探地问道。 我倒是来了些兴致,还挺想看看这场好戏发展到后头会是怎样收场的。便长长地吐了口气,温婉作答:“清眉尚且待字闺中,家父也一直物色不到好人选,便只说是日后随了我的意思就好!” 侯爷夫人脸上僵硬地动了动,随即便拉过那美貌少女,叹了口气道:“李小姐花容月貌,国色无双,又知书识礼温婉可人,今日我见了也甚是欢喜,若是能迎来做儿媳倒也真是我们永安侯府的福分。可是,早年士臻便已经与我这不懂事的小侄女燕芙定下了亲事,原本打算年里便迎娶她过门。如此的话,若是让李小姐为正室,那我娘家那里就得怨怪我们永安侯府违了当日的说法,若是让李小姐做小,又实在是委屈了你!今日,倒真叫我难做了。” 真想不到像唐士臻这样的货色行情还挺不错的,我假装为难,口中嗯嗯啊啊好一会儿都不开口说上一句话。一边的燕芙也跟着着急,有一下没一下地拉扯着她姨娘的袖子,我想此刻若不是碍着我父亲的颜面,她恐怕早就上来宰了我了。 我斜眼瞥见侯爷夫人向她使了个眼神,燕芙张了张嘴,终没说什么,点了头便往我床头走了过来。我疑惑却又凌厉地看着她。 她踉跄着走到我面前,眼角忽然划下两滴泪珠儿,我一惊,正要开口,她却已经跪倒在我面前,抽泣着道:“李小姐,燕芙求您放手吧,你有过人的美貌,有显赫的家世,日后定有不少男子的垂青,可燕芙除了士臻表哥什么都没有,请您高抬贵手,莫要将燕芙往绝路上逼啊!” 一唱一和,扮的可真不赖,只是可惜了,我这人没什么耐性,演不了一刻钟。(..info无弹窗广告) “唐夫人,果然高明,知道怎样让清眉知难而退,只是您原本也需不着让燕芙小姐来跪我这黄毛丫头的,因为我根本就不稀罕!”我做了个鬼脸来回对!随后又礼节性地伸手去扶那燕芙小姐,顺口道:“燕芙小姐日后莫要再行此大礼了,虽说那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女子也当自强不息,而不是轻易俯首求人。” 燕芙惊异地望了我一眼便走到唐夫人身后,而夫人则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是听我说完这番话后,我清楚地听到手指甲剥落的断裂声。可笑的是她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高雅的微笑。 我绝不是这些大宅院里磨练多年接近于成精的女人的对手,因为除了可有可无的靠山,我几乎什么都没有。我撩开床被,起身穿上鞋子,慢步走到侯爷夫人面前,我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几乎可以感觉出两对同样隐着骄傲的瞳仁正擦出可怕的火花。 “清眉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就劳烦夫人先出去吧,毕竟这里地方小,而且,我还是个病人,夫人与小姐金尊玉体,在这里难免会沾染些晦气!”我双手扶着桌子,对侯爷夫人灿然一笑,风情万种。 我走到门口,拍了拍手掌,走到门口将那一丁点的门缝开大,我在赌,我赌一个高贵骄傲的女人绝不会容许另外一个不甘人下的女人多出现在她面前一刻,哪怕,这个女人对她的地位甚至生活没有一定点的影响。 我微笑侧身,用清澈的眼神请她们出去。 肖儿拿出手绢往脸上狠狠地擦了几下,眼神中尽是惊恐。其余人也都是不做声响,一时间这里静地可怕,只听得到侯爷夫人优雅走路的步子声。 她到我身前,一把揪住我的前襟,我心里惊吓得怦怦直跳,但面上仍是毫不畏惧地迎向她,带着笑意! 我清楚地看到她眸子里自己的影像,竟折射出无限的冰冷来。她转而扑哧一笑,帮我掸了掸衣上的清灰,又道:“呦呦呦,瞧瞧,这衣领都有些皱了!李小姐来别院也有两日了,本来呢,不管怎么说都要再留你几日,也好陪我说说话解解闷的,可这两日我听闻李丞相正到处找女儿呢,想必他也挂念得紧,正巧我来的时候也是叫了马车来的,不如顺道送你回府吧?” 马车?恐怕原本是用来处置我的吧,只是现在知道我有个不寻常的父亲,便嘴巴一翻,又是一样说法了。 不过我等的就是她的逐客令!原本我是想自己开口提出来的,可要是这样的话,一来是失了面子,二来是肖儿这丫头还在,我若急迫开口,等一会儿唐士臻一回来,她指不定要怎样说我这“狐狸精”的坏话来呢! 不过,我为何要记挂唐士臻这浑人的感受,他爱怎么想随了他便是! 我正打算犹豫着开口答应,肖儿便一把冲过来,跪在她脚边,恳求道:“夫人,万万使不得呀,小侯爷若是回来看到李小姐不在,还不活剥了奴婢啊!还望夫人开恩啊!” “啪!”唐夫人身后一个年长些的丫头一个耳光扇了过去,肖儿被打得趴在地上,泪水盈眶,却硬生生憋住了。 我心头叫苦,肖儿姑娘啊,这个时候你还来添什么乱啊!万一这夫人一个想不通不放我出去,那我岂不是惨了! 唐夫人放开我,对着肖儿,神情很不屑,骂道:“闭嘴,臭丫头,我还没责骂你知情不报任由小侯爷胡来的事儿,你就又来这边无法无天了啊,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省的她再去向士臻乱嚼舌根!” “慢着!”我急忙开口,又俯下身子去扶肖儿,“夫人别动怒,清眉随你一道出府便是,只是还请夫人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这丫头才好!” “嗯嗯,李小姐能这样想就好了,这丫头我也就只是意思一下,哪会真怎么着她呀!”夫人瞳孔一缩,温和笑道。 我回头对肖儿嫣然一笑,只当是赔了唐士臻和唐夫人的两耳光!然后便随唐夫人踏上马车,准备回府挨批! 040 落魄萧索诉衷肠(一) 马车一路颠簸不大,车上只有我﹑刘燕芙﹑唐夫人还有两个丫鬟,我看着对面的唐夫人,闭上眼睛假寐,可是依旧掩饰不了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一种特有的精明,我心中感叹,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看刘燕芙叫她姨娘,唤唐士臻表哥,想必她也是唐士臻的亲生母亲。一个至少三十开外的女子,面上却依旧美艳如同少妇,但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却是一个老成的妇人,奇的是,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特性在她身上竟然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 刘燕芙一直低着头,看着是楚楚可怜。不过我可以很确定地感觉到,她总是有意无意在往我身上瞧,虽然总是尽量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目光,看得我眼睛生疼! 我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望向车窗外头,依旧人来车往,热闹非凡!忽然,一个急切的身影闯入我的眼帘。那少年策马奔腾,怀里还宝贝似的揣着什么小物件儿,神色焦急却又满足。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为我回府里拿蜜饯的唐士臻! 我心里觉得有些愧疚,人家好意帮我忙活,我倒好,闲话没说一句就管自己离去,指不定他回府要怎样发脾气呢!我拉下帘子不忍再看,就是心里揪疼的很。 我一回眼,刘燕芙亦是瞧着帘子那边发呆,我心下感叹,此女被情毒所伤甚深啊! “下去通报一声,就说永安侯夫人带李小姐来了!”快到府门口之时,唐夫人便派了个丫头下去门口通报,她考虑的倒是周全。(..info无弹窗广告)这么殷勤着亲自送我回府,别人不晓得,我还猜不到吗,不就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吗? “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这几日府里可是为了你的事情都急死了!”果不其然,我们一下马车,悠然就急匆匆地等在外头了,一见着我便拉过去上看下看,生怕我有个什么闪失一样。 我扶住悠然的双手,往后头瞧了一眼,在她耳边轻道:“后头还有客人呢,相爷在府上吗?” 悠然摇摇头,道:“相爷这两日一直在外头寻小姐,本来今日是备好车马,打算到城外寻你,可是一大早,圣上就派人将相爷叫走了,听说好像是魏国皇帝重怀派了使者过来商讨要事,相爷无奈才进了宫!” 这样也好,至少这段时间里,父亲总抽不出时间来好好管教我了。 碍于礼节,我转身对后面拥簇下的唐夫人虚笑道:“侯爷夫人,真是失礼了,今日父亲大人进宫商讨要事还未曾回府,不能好好款待夫人了!” 转念又一想,高贵如她,定也不想多见我这没礼教的丫头几眼,那我何不索性装的客气点,“夫人若是不嫌弃,就随小女到里头小坐片刻!”我说是说了,但人依旧傻站着,没有任何相邀的意思。 唐夫人俊秀的容颜上浮上笑意,素白的袍袖缓缓拢过手上的羊脂白玉戒指,雍容道:“李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家里也忙得紧,就不在这里叨扰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我微笑点头,目光极是柔和,送她们离去。最让我想不到的是,在临上马车的那一刻,刘燕芙竟然转身对我嫣然一笑,笑意极为惘然,眸光映了缓缓的善意,耀出潋滟清亮的光泽,很美! 我急急忙忙往里头走去,叶姑姑也不晓得有没有受到什么连累。 “小姐,你怎么了,走得这样快?”悠然话都没和我说上一句便匆匆跟上我的脚步子。 我风风火火地冲进叶姑姑房中,竟然整整洁洁地没人,我拉过悠然的衣领,怒吼道:“叶姑姑呢,哪里去了,说啊!” 她瞪大眼睛,似是被我的行为给彻底吓到了,嘴里哆哆嗦嗦许久都不发出一句话,我心里懊恼,哀叹一声,松手将她丢开,思量着家中可以关人罚人的地方,好继续到别处去寻人。 “丫头,你回来了!可把我给担心死了!”叶姑姑从西边小跑过来,站在我眼前,伸手过来抚摸我略微凌乱的发丝,稍显脏乱的衣袍,眼里已经有些湿润了。 急切的面孔,散乱的眼神,无助伸出的双手…… 我几乎不带犹豫就扑上去,紧紧抱住她,是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眼前这个像母亲一样的女人,此时再没有一丝平素的谈天说笑,从容不迫,有的只是一个普通母亲为儿女操劳忧虑过后的疲惫。 “姑姑,这两天你可安好,爹爹他有没有问罪于你?”姑姑携着我的手往我的里屋走去。 姑姑嘿嘿一笑,恢复了些往日的活泼,“我可没有从实招出我放你出府的事情,你父亲只当你贪玩偷跑出去的,但又怕被歹人所掳,故而才大费周章地寻你呢!” 我总算是放下了悬着的心,便眯着脚步子挪到叶姑姑边上,与她紧紧挨着,凑到耳边问:“那,那个狗洞有没有被发现来着?” “你个死丫头竟还不死心,我看是这次没出什么大事,对你的惩戒不够大!”她卷起袖子就给了我一个小小的响栗子,我连连闪躲,但还是被抓了回来。 叶姑姑瞧着我,秋潭般的深眸忽而幽深下来,哀叹了口气,似是很无奈,我心里头着急,赶忙凑过去听她要说的答案。 “你父亲虽号称塞下锦囊,可这些年来和我斗,他压根就没赢过。姑姑我如此小心谨慎,自然是为你留好了后路。”叶姑姑原本竭力维持着脸上的严肃和平静,可说完了这些话,见我郁闷得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表情,到底还是把嘴笑得一歪,一双明眸笑得直眯起来 我暗自得意一笑,歇了片刻后,又向姑姑和悠然询问了这几日家里的样况,只知道江谢白着急地可怜兮兮的,好像这两天几乎水米未进地在城中带人寻我。平心而论,江谢白此人待我还是极好的,虽然平日里言语甚少,见着人也有些冷冰冰的,一副甚是高贵,超然世外的样貌。但对我却是极和善的,只要是我开口,他都会尽力去做。这点,还真应当多谢父亲将他培养的极好,很合我心意。 “小姐,外面有位公子要见你!”正思虑地起劲,门口就传来守卫恭敬的声音。 “可问明来客是何人?”我忍不住皱了眉,开口询问,心中其实也猜出了大概,只是不敢肯定。 “他只说小姐还没吃过北魏送来的上好蜜饯。” 我听了这话,着实捏把冷汗,果然是他,在今日之前我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会为了他而烦忧,甚至会去惧怕他凌厉斥责的眼神。 “只说我回来就已经疲了,睡下了就好,打发他离去吧!”我淡淡开口。 “是,可是那位公子说了,若是小姐不愿出来相见,他就一直在门口等着!”小侍卫小心翼翼地说。 “莫要管他,你只管把我的话说一遍就是了!”思来想去,还是不要与他多做纠缠,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怕,害怕见到了他那双时常含笑随意的眸子后会变得身不由己。 041 落魄萧索诉衷肠(二) 我紧紧靠在门口,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只是感觉胸口酸涩难当。我使劲甩了几下头,何苦总是记着这些烦心的琐事,有这闲空时间还不若仔细思量一下怎样对付慕容洛书! 对了,慕容洛书。我猛然思起明日便是我与那厮相约见面的日子了,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脸色何如!赶忙跑到梳妆镜前去瞧瞧自个儿的容貌。 菱花镜中的女子依旧美貌如花,举手投足间,风情毕露!只是大概是昏迷了刚醒的缘由吧,总觉着自己的脸色太过苍淡了些,怎么瞧着都像个病秧子,再搭上我本就看着单薄的身子骨,好似风轻轻一吹就会被吹走一般,着实是有些过于弱不禁风了。 我怔怔地等了大半夜,不过父亲似乎真是很忙,我早晨就听得府里的莲香丫头说父亲昨夜到深夜才回来,一到府上,点心也没吃上一点,倒头就睡下,再然后天还未亮就又起来上朝去了,估计起码要到中午才回来。 我媚眼一转,笑着问:“相爷可知道我回来了?” 莲香呵呵直笑,“小姐真爱说笑,咱相爷可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小姐回府怎会不知?不然的话,江公子怎能安心与相爷进宫呢?” 我心里明白了大概,看来父亲是忙得都懒得与我这丫头片子较真了,我给高兴得满脸喜色,忽的想起还有个凌波,“那凌波姑娘现在何处?” “她呀,从昨儿起就不见人影了!到底不是咱们府上的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样子,派头大得很,从来不和我们这些下人多说一句话,哪像小姐你待我们极其亲切的!”莲香揪着小嘴啧啧地说着,像极了爱嚼舌头根子的婶娘叔嫂。.info[] 我调笑着往她头上一敲,“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爱嚼舌头了,小心让人听见,祸从口出患从口入呢!” 莲香对我调皮地一摊舌头,便提着裙子匆匆逃走了! 我瞧着那活蹦乱跳的身影,略一摇头,莲香好像还未满十五岁,哎,到底也是小孩子心性! 难得现在不见叶姑姑与悠然,我赶紧提着裙裾跑到镜前梳妆打扮。不过我平常自己也不太会打扮,便只得绾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可怎么看都少了些大家闺秀的气质,便又找出了个玉簪子别上,粉黛轻施,倒也是十分清丽脱俗的。挑了件浅紫罗兰色的纱衣,内衬一袭白色烟笼梨花百水裙,华美中又不失秀雅。我对着镜子甜美一笑,还带着三分书卷子气,看惯了浓妆艳抹的慕容洛书一定不会忘记我的! 我风风火火地跑到前门,刚想跨出脚步子,就赶忙拔了回来。躲在边上拍着心口,怎么会如此,唐士臻那厮竟然还在,边上还有两个小随从似乎在一旁劝着什么。看他手里捧着蜜饯,衣服也未曾换下,想必是压根就没有回府去过,也不知道昨夜父亲回来时候瞧见没有。 我细细地瞧了他一眼,他就只是在我府门口呆立着,眼神中带着薄怒与坚定,这厮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叫哪门子真。只希望不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就好! 想不到我堂堂丞相千金,为了躲个不相干的人,竟然要从后门出去,不过其实也无妨,我连狗洞都钻过了,难不成还要拘泥于这些小节吗?如此一想,心里便好受了许多。 匆匆往后门走过,守卫都认得我,微微低头不敢直视我。只有那个似乎是叫张育的,叫住我:“小姐,这独自一人是要去哪里?” 我反转身子,正经道:“只是出去散散心,怎么,还要向你交代清楚不成?” 那张育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自然轮不到小的来管!” “明白就好,日后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我平素里也是不太计较这些的,但这张育的眼神太骄傲了,令人悚然。 他没有言语,这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的冷漠。 不过直到走出很远,我还能感觉倒那似凌厉又似凌乱的眼神,火一样烧在我的背脊,让我更觉背上不断沁出汗来了。 我一路快步走到城南,熙熙攘攘人如云,适用百货两边分。庙会间果然是人山人海,怪也怪我,没问清楚慕容洛书那厮到底要在哪里相会。 寻了处安静的地方站了下来,其实我心里又何尝不想去逛逛,只是生怕我一离开他就找不到我,现在这种难得的机会,更要好好把握才是。 我眨巴着大眼睛,焦虑地朝着四周张望,寻寻觅觅,却终是没有见到那个早已深入我骨髓的身影。 满眼尽见街头亮色,有佳人轻笑娇羞,书生斯文弄扇,更有狂人浪客大口豪言,我只是淡眼相看,原来十年来我都不知道燕都真正的繁华原来是在这城南庙前,伊水河边。 而路人则多是侧目而视,望了傻站在垂柳边的我,神情竟是赞叹不已。我只尴尬地望向远方,佯当做什么都没瞧见罢了。 不知等了多久,我都忘记自己数了多少遍眼前的垂柳新叶,比了多少个游人公子的帽子。抬头一望,骄阳高挂,都已是正午时分了,他却依然不见踪迹。 心中觉着有些懊恼,分明是他约我,如今却把我晾在一边,自己连个面都不露。 “你莫要再等了,他是不会来了!”眼前多出了一只大手,捏着一串小糖人。 我转身一看,竟是唐士臻,面色铁青,眸子半垂,但却带着些怒气。 “你说什么?”他怎么知道我在等他,又为何会知道我在此处? “我说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他收回僵硬在半空中的手,将小糖人握在手中,尽量压低了声音,“方才他派人来相府通知你,说今日不能赴约了!” “可有说明缘由?”我淡淡开口。 他微叹了口气,爽朗回答:“没有” 我啪地扯下眼前的一条柳枝,我等了整整两个时辰,换来的就是他这样一句今日不能赴约,连个解释都吝啬地不愿交代一个! 那日他信誓旦旦地说,三日后城南庙会,不见不散,那日,他深情表露倾慕之心,那日,我单纯地选择相信…… 我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扑簌簌滴在自己尴尬的手上,然后用力摇着头。 不是因为自己被一个男子深情的表演骗了,而是刚刚萌出的希望却在这一瞬间跌入荒谷,这种失落,揪心难耐! 042 落魄萧索诉衷肠(三) 他伸出袖子来帮我擦眼泪,我即刻将头转开,咽了口唾沫忙擦了泪眼。(..info无弹窗广告) 唐士臻闭了闭眼,叹道“你莫要伤心了,我早就与你说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不值得的!” 他是怎样的人我又怎会不知,只是心里有口子气咽不下去,不想到了眼际就化作了酸咸的泪水儿,怎么都缩不回去。泪水盈眶而出,划出了淡淡的湿痕。打湿了眉睫,粘住似水的双眸,涩得睁不开! 不过被我这么一闹,周围的许多人似乎已经在一旁小声地发起了议论,我听不真切,也懒得计较。 唐士臻往周围尴尬地瞧上了几眼,周围似有许多人认得他,小侯爷三个字一阵阵传入耳中。唐士臻干脆一甩袖,拎起我,抱上就跑。 我一阵惊讶,只知道是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拖住了我。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用力挣扎着拍打他的胸脯,可这里却似铜墙铁壁一般,如何打都不动弹几下。 “喂,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都不嫌丢人吗?”我气恼地边打边骂,“快放我下来!” 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他才将我放了下来,狠狠地摔在墙角边。我的手肘子撞上墙边坚硬的石子,疼得直发辣,皱了皱眉,怨恨地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揉起了手。 他斜眼瞧了我,重重吐了口气,手叉着腰,压着声音道:“现在你倒还知道丢人了,知道在大庭广众下不好,刚刚怎么还哭得起劲。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站着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打你的主意!” 我用尽气力把他推到边上,眼泪一抹,怒吼道:“要你管什么,我做什么还需要你来指指点点吗?” 他颠着脚后退了几步,也不作答,呆滞了许久。我抬眸,他面容轮廓清俊却刚毅,眉宇间一直挂着种深入脾肺的怒怨,看得我心里直揪揪的。 我向后退了几步,转过头,我这是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苦与他较真。我顿时感觉身子失去了支撑,直愣愣地软在地上,抱着膝,无断肠,却是清泪千行。 “你别哭了,这一哭,把我的心都揪到嗓门口了。”他挪到我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手拂上我有些凌乱飘飞的发髻,“方才也怪我语气重了些,可我那也是情不自禁啊,你是没看到那些人看你时候的眼神,就像蚊子见到血,直盯着不放呢!” 他话音未落,我便赌气道:“那也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你又何苦帮我,空坏了自己的名声!” 唐士臻轻笑了几声,“我的名声又不是今日才败坏的,你也知道,我在外头一向没多少好名声。况且,为你,我心甘情愿!” 我闻言抬头,恰好撞上他的下巴,一时间他温热的气息全打在了我脸颊上。我清了清嗓子,又转头看向他道:“你明知我不是个像外表所见那样的深闺淑女,反而是个刁蛮任性喜欢撒野的小丫头片子,你也无需为了我这么一副皮囊而说出这样的话啊!” 不知觉中竟然就这样脱口而出了,不过后一刻怎么想都觉着这句话浑身带着酸溜溜的气味儿。 他却缓缓说:“虽然我从未真真地向你表露过心意,可这两日来的衣不解带,难道你会天真地以为我唐士臻是善心大发来照顾你吗?我告诉你,我唐士臻这辈子算是认定你了,不为你的绝色容颜,更不为对我毫无作用的相府地位,只是为了那一点莫名的心悸过后无尽的心动。不论你是怎样刁蛮,怎样撒野,今生我都把酒奉陪。” 我垂目不语,他也看着前方也不说话。一下子两人竟就这样僵在了一边。 许久后,他弯起腰身,顺道把我拉了起来,从怀中拿出那串小糖人在我面前,“喏,路上看着像你,就给买下来了。” 我看了一眼,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小脸红红的,倒是还有几分美人底子,说真的还真像我十年前的小样子。我接过后,便拿在手上把玩,越看越高兴,不知觉中破涕为笑。 瞬时间,窝火之气消了大半,便喃喃道:“谢谢你,小侯爷!” “小侯爷?”唐士臻在口中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又接口:“现在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生分?” 我听着,心中满是感叹,如若可以选择,我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向昨日那般装傻充愣。而现在……我停下展开的笑容拂上脸,整了整略显狼狈的妆容,一本正经道:“小侯爷,你想过吗,你是真的喜欢我吗?我们毕竟没有过什么过深的交集。细细回想起来,初见之时,你对我出言戏弄,必定也没有看出我哪里甚好。再见之日,不过匆匆两三句话,还说的大家心头都不爽快。到第三次见面,我扇了你一耳光,你亦还回我一巴掌,虽说你后来又尽心照顾我,但这也只是稍稍缓和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又怎会平白无故生出什么心动之意,况且,我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这样的鬼话。故而,在我心里,你所谓的心悸到心动,不过只是你看惯了娇媚女子后的一时新鲜而已!” “你愿意为了慕容洛书,在伊水河边等上整整两个时辰,却连这样一个试着去相信的机会都不愿给我。若是我的心意让你难置信,那他呢,我知道你与他也不过见了两次面,还不及我,若说我的话是鬼话,那他的话岂不是更鬼,为何你还要执迷不悟?”唐士臻有些激动起来,语气里的怒火亦愈发浓厚,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将人吞噬,烧得灰烬全无。 “你误会了,我也并没有说喜欢镇南王,只是……” “小心,莫要出声!”我还没说完,唐士臻便把我往旁边的转弯口一拉,以极快的速度掩住我的嘴并作了个噤声的姿势。 我点头答应后他才缓缓松了手。顺着他的目光,往边上一瞧,竟然是楼天罗!这也真是太巧了,每次我出门,遇来遇去都是这么几个人,索性每次都是我自己出门的,不然定以为是他人刻意安排的呢! 唐士臻紧紧搂着我,以最亲近的姿态包围着我,温热地有些灼人的气息打在颈间,略微有些不自在,然而我顺着他刚毅的曲线却看到了少见的沉凝之色,便安分下来,一同静观其变。 043 十年一觉荒凉梦(一) 楼天罗先是四下张望了许久,眼神看起来倒是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机警。(..info)他走了几步过来,似乎要来这边巡视一番。我有些紧张地揪住了唐士臻的衣襟,他觉出我神情有异,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无须担忧。 唐士臻展露了一个和煦的笑颜,仔细一瞧,却还带着半分戏谑之意,我一看我二人姿态过于亲近,便嘴角一扬,冷哼着踩了他一脚。 他脸色骤变,吃痛地紧盯着我,嘴里还夸张地做出一个大叫的姿势。 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小痛有什么可以埋怨的,我一时间恶作剧的想法全都涌入脑中,朝他魅惑地眨了眨眼睛,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便面容一抽,朝他手臂上狠狠扭了一把。他双眸瞬间呈几何倍数放大,我即刻用食指抵住他的嘴,让他某要做声。 呵呵,他就算有什么委屈也只得咽入肚中,当作哑巴亏吃了。 他咽了口唾沫,皱着眉头,还有几分惹人怜惜。我骄傲仰头,看他那小娘子的委屈样子,我心中十分满足,险些笑出声来。 忽然间,他眼神转直,瞬间凌厉,不带一丝啷当气。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前。亦是惊了一大跳。 天哪,怎么会是他?那个有过两面之缘的刽子手……铁面人庚木! 他二人怎会在一起碰面,我只知晓楼天罗进燕都的目的就是牵制慕容小贼,也算是慕容洛书的死对头了。而庚木?虽然我对此人了解甚少,但最起码也知晓他是慕容洛书的心腹之人,因为十年来,他一直留在慕容洛书的身边,没被淘汰出局,就意味着他还是受到慕容那厮的重用的! 可现在的情况倒是也算得上好笑了,慕容洛书的死对头和他的左膀右臂在无人之处私会,不知道是慕容洛天罗联合一气对付何达,还是庚木早有叛心,两者于我都不是件坏事。 “哼!”我忍不住轻哼出口,唐士臻即刻掩住我的口,在我耳边嚼道:“楼天罗好对付,那黑衣铁面人可不是什么吃素的!”我立马闭嘴,还好他二人私相授受之际,倒也放松了警惕,不曾发现我们。 那黑衣铁面沉吟片刻,忽然将头扭向一处,喝道:“谁!” 我二人俱是一颤,唐士臻手中拳头紧握,眼里忽然射出若钉子般尖锐的光芒,甚至带着微凛的杀气,似随时恭候大战。.info[] “有人?”楼天罗跨步到黑衣铁面面前,警惕问道。 “无事,我只是想试试到底有没有外人。天罗,你太大意了,这么大白日的,若是被别人看到,我们多年的计划可就……”黑衣人睁着一双闪亮的双眸,小心地瞥向四周。 我二人心中舒一口气,这怪物还真是老奸巨猾。 看到他现在这副恐怖的模样,我不禁想起十年前,他们好像还说他是个美男子?而如今,我也只得感叹,岁月﹑厮杀的确都是磨人的尖刀。 楼天罗双手一拱,曲腰道:“父亲大人放心,此处甚是隐秘,我前几日与如涵也一直是在这里见面的,从未有人发现过。况且夜里我身畔的探子盯得极紧,难以脱身。” 我与唐士臻俱是一惊,这楼天罗怎么喊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叫爹,难道,他不是荣戍王的骨肉,还是说……不会的,荣戍王要是到了燕都,没有理由慕容世家认不出来的! 我似乎还听到了如涵,是错觉还是他们的曾经? 为防唐士臻看出我的异样,我慌忙继续盯着,只是心里极为紧张。 庚木假扶了他一把,随后负手而立,问道:“天罗可是有要事相商?” “自然,不然怎会冒着如此大风险叫出父亲来!”楼天罗急急忙忙站到庚木面前,与他平日里雍容大方的样子大相庭径,“昨夜如涵与我说,李流睿连夜进宫,与何达老儿商量要事,此事父亲可知?” 庚木抬起了眼眸,“这事我今日也略有耳闻,慕容洛书一大早也被宣进宫中,我倒还不知晓具体何事!” “昨日如涵接了一拨客人,父亲可知是……”楼天罗轻声询问。 话音未落,庚木便打断道:“直说就好!” 楼天罗忙道:“北魏派人来了,昨夜进宫!” 庚木面露惊色,“难道是魏帝重怀来寻斛墨公子了?” 楼天罗仔细思忖了一番,道:“来者之中有斛墨曾经的贴身侍卫,而且,斛墨身边那个凌波郡主也在!” 凌波郡主?这是何人,凌波昨日也不见人影,难道她就是那个什么北魏郡主?如是这样,那斛墨公子又是谁? 我心中隐隐猜测是他,但又不敢笃定,心里一下子凉得发寒。 “斛墨不是传言说为了你妹妹放弃了北魏皇族的继承权吗?魏帝到底舍不得这个好儿子啊!”庚木一手合拳,拍了拍手掌,似有些不平地说道。 斛墨公子,早几年倒也有所耳闻,听说他虽出生帝王世家,却长得温文儒雅,一点不带有王族的戾气。然则近几年倒是没怎么听说了,我原还以为是我大齐与北魏相隔甚远,故而不知晓也正常,想不到这厮竟然是为了美人袖手天下了!传出来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只是似乎还没听说过楼天罗还有个妹妹的,难道是庚木的私生女? 不过这女子也着实幸运,竟然能得到帝王家的爱恋,难得那人还不爱江山爱美人,若是我,这一生也值了! 044 十年一觉荒凉梦(二) 楼天罗不觉上前,“斛墨一心喜欢清眉,但清眉似乎为了慕容洛书那厮什么都不顾,可惜了斛墨一片苦心,痴等三年却毫无收获,这样划不来的事儿,他怎还能坚持?” 我吓得捂住嘴。清眉,是我听错了吗?他楼天罗的妹妹竟然也叫作清眉。我斜过眼看向身侧的唐士臻,他惊异的神情惊绝不亚于我,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瞧。 庚木面部一颤,拍了拍楼天罗的肩膀,道:“天罗啊,你不懂爱啊!斛墨公子的确是个情种,他可以为了清眉在李相手下甘心当三年谋臣,这片心意又怎会轻易放弃?我想应该是为了前几日清眉失踪的事情!” “这与清眉失踪的事有什么关系?”楼天罗急切问道。 庚木开口:“清眉失踪两日,李相满城搜索,斛墨得知燕都城外青山寨的山大王虏获了一绝色美人,因调不动燕都禁卫军,故而我估计他是为了此事去向魏帝低头了!” 我简直惊呆了,听他们这样说,清眉不是别人,正是我,丞相李流睿之女云黛妍,而那斛墨公子……应当就是我常唤作谢白哥哥的江谢白公子。 怪不得江谢白看似潦倒却挡不住骨子里的雍容华雅,怪不得他一个小小的谋士能请得动凌波这样的美人来保护我,更怪不得凌波看起来如此清丽脱俗了! 那我,难道真的就是他们口中的清眉吗?越来越乱了,母亲曾经说过,我的父亲叫云霄,而不是什么庚木或者荣戍王,更何况眼前这个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庚木还是亲手杀害我母亲的人! “要是这样的话,可是与我们的计划完全相背离了,对我们也不知是喜是忧!”楼天罗面露难色道。 “如果清眉被赐婚与慕容洛书,你说会怎样?”庚木悠悠地说道,神态极是自然,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儿一样。 “那样的话,斛墨公子虽然放弃江山没有远见,但他却绝不是心善之辈,真到了那一天,斛墨定会与慕容洛书结下仇怨,然后就是不择手段。他二人谋略相当,不是鱼死网破便是两败俱伤!”楼天罗平静地说道。 庚木贼眸中有尖锐如冰棱的亮色闪过,他顺手摸了摸暗藏于黑衣下的宝剑,慢慢拔出,又猛然回鞘,随后压低了声音道:“我要让他们都死!没有人能阻挡我们父子称帝之路!” 楼天罗一惊:“那清眉呢,她的一辈子也就毁了!” 庚木眼神凛冽地盯向楼天罗,袍袖一挥,“哗”地一道声响,地上落叶飘洒,他踱了几步到楼天罗面前,道:“作为我的女儿,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应该为我铺路!别说现在只是让她去讨好慕容洛书这样的男子,就算让她像她母亲聂星乔那样为我去死,也是天经地义!” 我瞧着他狠绝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抽搐起来,母亲为他而死,而我竟然就是他的女儿,我白白恨了慕容洛书十年,还搭上了自己的清誉,却原来只是等到了亲生父亲这样的答案,可笑的是母亲在那封诀别信上竟然还叫我去投靠父亲,与他相认! 楼天罗低下头,恭敬道:“父亲教训的是,我们楼家的儿女生下来就应当为雄图大业而努力,父亲放弃荣戍王的尊位来此隐姓埋名在慕容氏府里低声下气,便是天罗学习的标榜!” 庚木,云霄,不,应当说是荣戍王点点头,不屑地一笑,“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对了,那个柳如涵可靠吗,能力行否?” 楼天罗即刻抬眸望向自己的父亲,信誓旦旦道:“父亲放心,如涵五岁就跟在我身边了,她办事绝对不用担心。只是现在,我们的计划改变了,如涵还需不需要再哄骗清眉说那慕容洛书之事了?” 庚木转身思忖了片刻,道:“先这样拖着吧,万一有变,你妹妹可是王牌!” 楼天罗默默点头,在这位心狠手辣的父亲面前,平日里骄傲跋扈的楼世子倒像是一只掉了毛的老虎,气势全无,这是他的悲凉,也是……我们这个“好”父亲的惨剧! 他两后又在耳边嚼了几句,便潇洒离去了。 而我既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心向听下去了,如果不是此时身畔的唐士臻将我紧紧夹在腋边,搂在怀中,我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会是怎样的更狼狈。 “原来,你心里一直埋着这样多的秘密,怪不得你会这般不顾一切去等慕容洛书!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可我也听出了你的心酸,对不起,方才是我误会你了!”唐士臻头靠着我的肩,声音温和地说着。 我心中恨怒,只觉再也无法忍耐,松开一直紧攥的拳头,紧紧搂住他,呜呜咽咽地哭泣了起来。 他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脊,什么都没说,只是借了一个宽大的肩膀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哭了许久,再也哼不出眼泪来,已哭得声干力竭,胸口憋闷到疼痛。 我抬起懵懂的眼时,却对上唐士臻惊悸痛惜的黑眸。他小心翼翼地用他略显粗糙的大手擦拭我的眼泪,随后坚定地说:“你放心吧,以后我会帮着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了!” 我最信赖的表姐,是个十足的骗子,用感情编制出了一个个温柔的陷阱,引我往下跳;我一直挂念着的父亲,又苦心利用了我十年,甚至为了他的宏图霸业,不惜牺牲我这个亲生骨肉,而这个在我心中本不是个东西的人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安慰我,给我鼓励! 我心中百味杂糅,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时局,怎样一个混乱的年月? 我一直以为的安然也都是一种假象,太平的燕都城原来早就蠢蠢欲动了,更别说整个邺北大陆了! 我摇曳地朝着眼前认真的少年点了点头,绽开红唇,尽量挑起一抹娇俏的笑容。 以后好了,我再也不用整日揪着报仇之事夜夜难眠了! 045 拈花不成空累己(一) “你心里还难受吗?”唐士臻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瞧。我不安地眨眼并转头不去理会。这不是废话吗,何人能在受了如此荒唐的打击之后还安安稳稳地笑呢?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悄然呆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我,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情愫,看不懂是何意! 我斜眼瞟了他一眼,唐士臻忽而转身将我拦腰抱起,我瞪大眼睛,骂道:“姓唐的,你又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展露笑容道:“稍后便知!” 我自然容不得他放肆,死命挣扎起来,可他将我紧紧圈住,哪许我动弹?我心下一冲动,又朝他吼了起来:“你这贼小子,果然好不了片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 他抱我旋上屋檐,俊脸几乎与我想贴,嬉笑道:“李姑娘你要是再叫几声,这大街上的人可就都知晓你李清眉与我唐士臻有染了,到时候,你的清白也就算这样毁了,要么就乖乖认命嫁给我!” 我一时羞怒,抽出手去扇他的脸,谁知这厮轻巧避过,我怒道:“嫁给你还不如去死呢!” 他只是轻轻一笑,并不言语,却加大了手劲儿,紧紧搂住我,在屋檐上快步走动。 我急道:“你到底搞什么鬼,放手!” 他匆忙之际轻声答道:“真要我在这里放手?”随后眼眸往下扫了一下。 我顺着他的眼神朝着边上往下看,虽是比较僻静,却也有不少人。心想这厮也太胆大了,但为了我自己的声名也便只得脸一翻,不做声! 他身手很灵敏,似乎都不像是个常年养尊处优的纨绔小侯爷。 穿过街头,我心里可算是狠狠揪了一把,这简直就是在胡闹,万一让熟识的人,不,只要是有人看到,再叫出几声来,我二人明日定会成为燕都城中茶余饭后火热谈论的话题。他倒没事,反正恶名早已昭彰,苦的可是我,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清誉扫地事小,伤风败俗事大啊! 索性,这厮的一身轻功比他那痞子气十足的皮相有保障多了,我们才没出现什么害怕的万一。 他在一处较安静的小河边将我放下,拍了拍手,调侃道:“看不出来,你表面上柔弱纤细,抱起来还真是累啊,也不知道等下吃不吃得消!”说着还露骨地将我浑身上下扫了一遍。 我瞧着他贼贼的眼神,又仔细咀嚼了他不明不白的话,当下便将他狠狠推开,恶毒道:“你这浑人,要是胆敢对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我定要……” “你定要什么?”他凑过脸问。 “将你碎尸万段!”我冷哼了一声道。 他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尽管放心,你虽说脸上还像个女人,有几分姿色,可是你这身段……我可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来对你干点什么事!” 没等我发作,他便两个手指头一合,在口中呼地一吹,不消片刻就见一匹火红的骏马奔驰而来,四蹄翻腾,长鬃飞扬。我不可置信地掩嘴,来这时代十年间虽说也见过些温顺的马,摇尾摆首,可这样英姿飒爽如同战驹的马还是头一回见着啊。 我怔怔道:“这马可真是好马啊,极具大将之风!”说着我竟情不自禁靠近去抚摸它。谁知还没动手那马便嘶鸣一声,扬起前蹄要朝我袭来。 我惊吓不已,唐士臻匆忙将我抱开,吼道:“你怎地都不知晓危险,这是一匹好马,可也是一匹烈马啊,万一伤着了叫我如何是好?” 输了什么都不能输了底气,我骄傲抬眸:“那也无需你这泼皮无赖瞎操心!” “你!”他有些气急,不过才瞬间便不怀好意地一笑,“你就再逞吧,等下就有你苦头吃了!”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要是敢对我动粗,你就不是个男人!哼哼!” “反正你也没把我当男人看,我也不介意窝囊一次!”他一口气说完。我还没来得及后悔,就已被他提到了马背上,他转身跳下,留着我独自在马上,笑嘻嘻道:“只要你求我一声,向我认个错,我马上把你抱下来!” 我心中虽是十分惧怕,但此时隐隐作祟的尊严却让我不禁出口:“你做梦!” 他大概也一赌气,哼了声,“随你!”便朝着马屁股狠狠一拍。 “啊!”我还未曾反应过来,那死马便飞快奔起来,我哪里稳得住,除了知道这时候要拉缰绳踩马蹬,其他就是一片稀里糊涂了。 这死马越跑越快,我整个身子就跟着它胡乱晃动,顿时无所凭依双手乱抓,只是却抓不到任何东西,我心中紧张的要死,这种惊慌从未有过。 “你现在开口求饶,我还给你机会!”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只是我已听不真切。 劲风吹得我脸上火辣一片,我哪里还有什么鬼心思来斗气,忽然马一转身,我拉不住绳子,身子眼看着就向旁边倒去,忍不住发生尖叫。 “笨蛋,稳住,先抱住马!”他似乎飞步跑了过来,嘴里还喘着气。 不过小会儿,他便已经纵身到马上,两手穿过我的腰部,直扯住缰绳。那死马这才慢慢稳了下来。 唐士臻舒了口气,我没力气地靠在他怀中,喘着道:“你还真不是男人呢,呵呵,把我硬拉上去的是你,现在紧张地比我还厉害的也是你,你可真难以捉摸!” 他笑了笑:“我碰到你还真就没辙了!” “以后莫要再和女人较劲儿,特别是我这样漂亮的女人,你很难赢的!若是你心爱的女子的话,你说不定还会输得很惨!” 他哀叹了一声,“看来我注定要死在女人手上了,谁叫我偏偏是个执迷不悟的人呢!”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我的耳朵说出来的。 我直起身子,故意抬头狠狠撞了他的下巴,爽快道:“活该,这便叫做自作自受!” “算了,自作自受我也认了!”唐士臻随意说道,“你可想真正体会一下快意策马的感觉?” 我早知晓骑马的滋味儿不好受,可若是已经在马上,却还未尝过策马奔腾的滋味,那也不免为人生一大憾事,二话没说便急切点头! 046 拈花不成空累己(二) 唐士臻爽朗一笑,道“那李小姐可坐稳了!”话音刚落,他便驾地一声,策马向前。 我毫无准备,一下子跌落在他怀中,感觉极为别扭,赶忙起身,欲与他拉开些距离。 他不知是不是有意,轻笑一声,大掌一拍马肚子,使得这死马越跑越快,像是要上战场一般。 我顿时乱晃,身子往周遭倒去,但不论往那边都会碰到他,这厮分明就是在刻意占我便宜!这种小伎俩就是傻子也不会不知道啊,他不让我安耽,我也不会让他舒心,恼怒之下,伸腿就往他的狗蹄子上踢。 他轻松躲过,但身子也难以抑制地稍稍摇晃起来。我见他这等窘状,心里一下子便来了劲头,干脆手脚并用,看他还怎么来欺负我! 唐士臻有些手脚忙乱,叫道:“李清眉,你还不快给我住手,不然我可就要给你点厉害瞧瞧了!” 我料定这小侯爷其实也就嘴上厉害,弄不出什么花头来的,笑道:“好啊,那我就不动手,只动脚!”说罢,干脆双腿乱踢起来,反正这死马是唐士臻养的,想来他也能控制得了,我只管瞎闹腾就行了! “李清眉,你这女人简直就不可理喻!”他急匆匆地喊了我一声。看他生气的发火样子,我冷哼,脸上却难以抑制地笑了出来。 唐士臻不做声,干脆将我的腿直直夹住,随后反手一紧缰绳,头靠在我颈边,重重吐了口气,便伸出左臂往我胸前一紧,横着端在我眼前。 我动弹不得,索性瞄准他的手臂就一口咬下去,他吃痛稍稍一抖,却不松手,只笑着说:“在我身上留下你的痕迹,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而且,这样我二人才像对私奔的……狗男女!” 我转眸见他一脸的兴致高昂,白他一眼,道:“你明知我的身份,还想着和我私奔,是不是嫌好日子过多了,想来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大笑:“我唐士臻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可也未曾怕过什么事!况且今生如若得你李大小姐相伴,就算让我去弑君造反也拼了!” 我不屑地低头,他说话还真是不着边际,弑君造反这样的豪言壮语都来了,骗骗一般小姑娘也就罢了,骗我这样二十一世纪的女魔头,他还能了点儿呢! 我不言语,他亦不松手,再加上这死马的快速跑动,几番震荡下来,我整个身子便完全地依偎在了唐士臻的怀里。他身上散出剧烈的男子气息,紧紧包围我全身,时不时与我的肌肤相摩擦,我动弹不得,可身上却是说不出的难受! “别动了,又逃不出去,万一动得我兽性大发,吃亏的可是你冰清玉洁的李大小姐啊!”他戏谑的声音又慢慢响起。 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挣扎,乖乖地躺在他怀中,“享受”这种尴尬的策马欢愉。 出城有些距离了他的速度才慢了下来,我渐渐放开心锁来看周围的景色,青山绿水,蓝天白云,时不时还传来几声早春的鸟鸣,我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雅致怡人的景色了!缓缓闭上眼,一瞬间,有种冲动席卷全身,真的好想躺在潺潺小河边的青草地上,闻一闻泥土的清澈味儿。 唐士臻慢慢松开了搂着我的手,温柔道:“清眉,我只想让你能够好好放松一下自己,别再为过去的事耿怀了,你能答应我吗?” 我睁开眼睛一顿,我又何尝不想将过去都彻底释怀,但真的可以吗? 我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放手了,以后便可以安安稳稳过太平日子,我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定会想尽法子让我成为他的垫脚石! 我柔和开口:“小侯爷,我们下马吧!” 他也不再与我争执,淡淡地说了句好,便抱我下马,轻巧地落在草地上。 我回眸望他,这个原本邪恶的少年,此时竟已经卸去了儿戏般的放荡不拘,眼神专注地瞧着我,嘴角还噙着一抹迷人的浅笑。 我走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手抱着膝,呆呆地望着天空,这一刻我再也张扬跋扈不起来了,心里忽然很伤感,很想好好哭一场! 不知觉中,眼眶已模糊,我很想找人倾诉心中的苦闷,不知觉中竟悠悠开口:“你知道吗,十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那时候,我的世界里只有黑暗恐惧,我很害怕,苦苦挣扎抗拒,可是什么都摸不到。然而就在我要绝望的时候,有个很美的女人一直抱着我,疯疯癫癫地说要给我去买糖葫芦,承诺会一辈子对我好,我幸福地像是到了天上,便又活了回来,只是将过去的点点滴滴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可这个女人依然很疼惜我,她什么苦都不告诉我,只让我快快乐乐地生活,我还单纯地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美好地过下去!” 唐士臻坐到我身侧,把弄着一根小草,开口道:“这个女子就是你母亲吧!” 我点了点头,接着道:“可是短短半月,全变了!那天晚上,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漆黑的破庙中,周围还有蝙蝠四飞乱窜,我害怕得要命,可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怕地想要发疯,蜷缩在一堆烂稻草里,连叫都不敢叫一声。我以为是母亲不要我了,结果却亲耳听到镇南王府的少主慕容洛书的毒计,要杀我母亲,将我斩草除根!而当时杀我母亲的刽子手就是方才的铁面人,庚木,也就是楼天罗的父亲,歧安荣戍王!” 他口中衔着的小草猛然落地,似是意想不到,“原来十年前荣戍王便已离开歧安,潜伏在镇南王府,果然用心良苦!” 我干笑笑,“是啊,我的生身父亲真的很能忍辱负重!” “那你怎会成为李丞相的千金?是你亲生父亲他把你……”他尽量很小心地问道。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荣戍王的女儿,我以前叫作云黛妍,怎么会想得到自己本姓楼呢?当初李丞相在路边捡了我,因着与我母亲的一些渊源才认了我为女儿。可惜的是,这么些年来,我一心只想着杀了慕容洛书来报仇,从没有好好地在他身畔尽一尽孝道!现在倒好,十年恨意都作徒劳,报仇无望,还搭上了自己!”我仰头望向远方,努力看开,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唐士臻望着我,神情有些黯然,伸手扶住我的双肩,道:“忘了这些好不好,以后就只记得你是李清眉,不是云黛妍,就和我在一起,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害!” “保护我,呵呵,小侯爷说得轻松,你拿什么保护我?你以为我不想报仇了,姓楼的一家就会放过我吗,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注定会一辈子与他们纠缠不清的,你知不知道……”我的声音禁不住高了起来,后来几乎成了撕心裂肺吼叫,只是最后有些嘶哑了,这么多年的煎熬,我怎么还能尖厉起来? 047 东风染绿暗香痴(一) 唐士臻容颜有瞬间凝滞,平日里放肆的眉目也拧在了一起,专注地瞧着我,手劲儿并无松动,嘴里似乎有许多动人的话想要告知与我,但到了嘴边却终究是说不出来。 我面容清冷地看向他,慢慢将他扶在我肩上的手拿下来,“我从来都是一个复杂的女子,你要不起我的,小侯爷!” 我拂了拂衣上的草屑,缓缓站起身来,果然,冲动的情话是经不住现实的考验的。 “那你要怎样才会相信我?”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凌厉地开口。 我低眉望向他,想不到他会这般说话,不欲与他再作纠缠,便摇了摇头,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我二人本就不应该有太多的交集,两个没有感情的人,何苦硬要牵扯在一起呢?” 我很确定自己不会喜欢他,而他对我,未必无情,不过大抵也就是戏谑之余生出了几分有趣罢了。 “你是说,你不愿信我是因为你觉着我不爱你?”唐士臻语气寒得吓人,我还未来得及驳斥什么,他又急促道,“只可惜,这次你错了!” 我一惊,他脸上此时青筋暴起,神色寒地吓人,似乎下一刻就会做出什么疯狂到自己都无法预知的事来。 我及时地将一记疏恐转成半面虚假笑容,漠然道:“放手吧,莫再执迷不悟了!” 他重重地哼一口气,“如果我偏不呢?” 这厮怎的回这般倔强呢?简直就是头驴!我疾声道:“如若你死活不放手,待日后威胁到我的时候,我便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头脑发胀,竟然就直生生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也许,是荣戍王让我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懂得了狠绝;也许,我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善良的女子! “那我宁愿你现在就杀了我!”他怒吼一声,便重重一拉,将我拉倒在地,随后他身躯一转,压在我身上,“我爱你,从那晚病床边彻夜的守候开始就注定放不开了,而我唐士臻一旦认定了的东西,都不会放手,除非像你说的,杀了我!” 我瞪大眼睛,毫不畏惧地对上他,此刻只是平静而又坚硬道:“你别说了,就算说地再动人,我也不会听进去的,你还是快点放开我吧!” “是吗?那我就不说了,我会让你永远忘不了我的!清眉!”说罢,他一双微凉的手,穿过我的腰肢,拖住我的头,就这般急躁地吻了下来,狂乱而又霸道。 我茫然睁大眼睛,只得扭曲着身子抗拒,现在我才知晓他所谓的让我永远忘不了他的方式竟然就是强烈地占有! 唐士臻手脚开始越来越不安分,呼吸也变得渐渐急促起来,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古代小姑娘,自然明白这是何意。若抗拒,我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敌得过他常年习武的壮硕身躯,索性便放弃了挣扎,大不了便只是失身,给了他也比让父亲利用给慕容洛书要强得多。 不过,呵呵,就算他今天占有了我,又怎么样,我虽也是个比较保守的人,但思想到底要比这古代女子开放得多,绝不会因为失身而委曲求全,或者放弃自己的原则。 眼泪顺着脸颊而下,任他肆意妄为,我不愿哭,可就是憋不住眼角的酸涩,干脆冷冷地笑出来,笑他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只会在无人的郊外欺侮我这弱质女流! 他颤抖了身躯,稍稍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眸子瞅了我一眼,许是不忍再看我幽怨却又倔强的眼眸,他继续埋首于我颈间,只是,我却清楚地感觉到了他在我脖颈上留下的滚烫的泪水。 他也在难受,也在煎熬吗? “够了!”我冷冷开口,这样只有欲望的亲密接触有意义吗? 他趴在我身上,仰起头停了下来,失神道:“那你愿意和我……” “不愿意!”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面容含着情欲,潮红一片,却在听了我果断的回答后,瞬时间黑了大半。我喉咙哽着接下道:“不过,如果你可以不这么用强,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我会答应!” “那这一天要到什么时候,也许就是永远,全凭你随口说了算!”他很急,可尽量还是平和地说着。 我露齿轻笑,没来得及抹去眼泪便慢慢倚到唐士臻怀中,听着他激烈的心跳,感觉着他的惊惧和不安,伸手紧紧拥住他,柔雅道:“我也并不是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为我在相府门外苦等,受人嘲笑,只是为了给我尝尝宫中拿来的蜜饯,还有那碗被我倒掉的药,听说你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可为了我的风寒,你便大大方方取来。这些,说不感动,怎么可能呢?” 他慢慢回搂住我,我接着道:“一年,只要等我一年!若一年后,我没出什么事,你也还爱着我,那我便跟了你,就算没有任何名分!” 他俯首注视着我,瞳孔星子般闪亮,声音低沉而真挚,“等你一年又何妨,一年以后我定然八抬大轿风光迎你进门,而这一年中我亦会倾我所能护你安然。而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将额际零散的发丝捋到耳后,淡淡说道:“是何要求,但说无妨。” 他微笑着看我,闭上眼在我额际印上一吻,作平静状道:“如果,我有办法在更短的时间里让你嫁给我,你可不得无理取闹!” “只要你不是将我强抢进门,我绝不胡闹!”我信誓旦旦地保证! 答应他又有何不可,我很明白,虽然自己并不爱他,但对他有好感确是真的,这么多年来,我身边进进出出也就只有这么几个男子,我稍稍有些喜欢他也是应该的。 江谢白,不,应当说是斛墨公子,他对我有情我也是今日才从我那心狠手辣的父兄口中才知晓的,如果他早点告诉我,也许我就不会只把他当兄长看待。可如今,要我去为他感动也很难了,他在我心中兄长的位置早已先入为主了,很难再改变。 慕容洛书?更不可能,今日为止,他在我心中只是从仇敌变成了让我有些仇视的陌生人罢了! 剩下的唯有眼前这位看似爱我致痴狂的小侯爷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动了感情,但我晓得,我很喜欢看他浓眉大眼下有些痞子气的男孩样子! 048 东风染绿暗香痴(二) “李清眉!”唐士臻顿了顿身子,小心地唤了我一声,脸上竟是掩不住的欣喜。我心中暗笑,这厮虽然长得高大,其实脑袋里也就是个大男孩想法,这样的他可真不像初见时那个张扬跋扈的小侯爷! 猛然想起此刻我们二人还是衣衫半敞,我还倚在他身畔,着实容易让人浮想联翩。我立刻跳到了一旁与他拉开些距离,伸手来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衫。 见我此举,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衫,上身几乎已经全都敞开了,他摇首一笑,也不顾自己,便又往我身畔挪来。 我心里极为疑惑,有些害怕地又要往旁边靠。他伸手就拉过我,嬉笑道:“别过去了,你过去了,我再过来不还是一样?况且你的人我睡都睡了,还能把你怎么样?” 我眉头一皱,这说的什么话,凶道:“唐士臻,给你几分颜色瞧瞧,你还真就胡言乱语起来了啊,我何时让你给睡了?” 唐士臻嘴巴一张,双眉一挑,眨巴着神彩飞扬的邪魅双眸,正经道:“怎么没有,前日你昏迷之时,我将你带回别院,躺在我床上,你可知那是我的房间,让你睡了床,难不成我就睡地上吗?” “啊,难不成你是和我一道睡的?可你的丫头不是说你衣不解带照顾我吗?”我急得随手拔了一捆草便狠狠向他砸去,咒骂道,“难不成你还在床上伺候我不成?” 他双手撑在我腿旁,爽声笑道:“还真让你给说对了!那晚,你高烧不退,我的确是衣不解带地躺在床上独拥佳人一夜啊!不过就算除去那日的事不算,你我刚才难道没有睡在这草丛之中做一些夫妻才能做的事?” “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和你说不清楚,无赖。”我实在不是这泼皮的对手,面上火热一片,为了少丢些面子,我索性就提腿将他往后头一踹,自己捂着脸蹭到了边上。 他夸张地叫道:“还未进门就开始谋杀亲夫,日后还了得!” 我大眼娇媚地一眨,吐着舌头做了个骄傲的鬼脸,故作得意道:“这事小侯爷无需担心,小女早已为您想好了万全之策。反正你我二人也未正式定下婚约,到时候小侯爷若是嫌弃清眉蛮横跋扈,只管不认帐就是了!李清眉是绝不会死皮赖脸硬要嫁与你为妻的!” 叫我此状,唐士臻赶忙起来摆手道:“那可由不得你了,你就是整日里拿着菜刀追杀我,我也非你不娶!” 油嘴滑舌,我斜眼一瞟他,懒得搭理。 我可以感觉地到他炽热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徘徊,刺得灼人,真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给穿出个洞来! 唐士臻见我不搭理,便只得埋头穿衣,忽地他将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过来掩住我略微冰凉的身子,将我抱紧。 我手抵着他的胸膛,这样暧昧的姿态,我一时间还是难以适应的! 他笑道:“这二月的天也还冷,你身子弱,本就受不得凉,出门怎还穿得如此单薄?” 我低头往自个儿身上仔细瞅了瞅,其实倒也不算单薄,只是我现在脸上一副病态,再加上郊外的风吹得发丝乱舞,就显得有些薄弱了! 这样尴尬地过了许久,我悠悠开口道:“唐士臻,我们回去吧,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若我再晚归,恐怕父亲发现后又要着急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他坐起身,傻愣愣地看我,似乎还想再多留我一会儿,但见我嘟着嘴一副决绝的样子,便嘴角一拐,道:“那我这便送你回去,莫要担忧!” 我点头答应,一抬眸,就见他眼神迷离地盯着我,我也故意不去理会,只是与他一路无言回到相府。 “天已经快要黑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不然,你家中那母亲还有如花似玉的表妹燕芙姑娘可就要怒了啊!”望着不远处的李府,我背对着他,淡然开口。 只是,这话怎么听都好像带着一股子酸味儿! 唐士臻不由一笑,径自走到我面前,默默望了我好一会儿,似在欣赏我这股子醋溜溜的模样。忽然他张开臂膀,将我紧紧拥住:“我舍不得你!就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清醇浑厚的男子气息透过单薄的布衫打在我身上,我顿时惊得手足无措,这里可是相府门口,大伙儿都认得我,若是不小心让别人看到,我这堂堂丞相千金,可就别想做人了。 我急忙挣开他,咬着牙,“你还不走,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我的声誉想想啊!” 他深吸一口气,恋恋不舍道:“那……好吧!” 我对他灿然一笑,“我回去了,记得我说过的话!” 他轻轻点头,傻站着看了我许久才踏马归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离开了,我心里好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但一时间又感觉空荡荡的,就如同丢了点什么东西一样。 我苦笑着摇头,重重地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脑袋,李清眉啊李清眉,不过是配合着稳住这莽夫而已,难道你还打算动真格不成? “李小姐的性格可真是善变,本王自愧不如!”刚踏了几步路,就听到边上传来一个冷得发寒的声音。 我惊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是……镇南王慕容洛书。 我不禁心虚起来,好像真的觉着自己亏欠了他一般。过去我是恨他的,所以就算是明知道他不简单,也会拼了命去接近他,丝毫不去畏惧。可如今,我只是怨他,他虽未杀害我母亲,但毕竟母亲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然则失去了那份摄人心智的仇恨与勇气以后,我感觉到他是那样的可怕,似乎随时都会将我生吞活剥。 我袅袅转身,撑起头朝他看去,他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然而他紧握着拳头的手却在清楚地昭示着他的怒火。 我应当如何作答,一时间没了主意,心想着自己此刻的面容定是十分狼狈窘迫。 “怎么又哑巴了?上次的事你说是误会,那这次呢,我亲眼看到你与他缠绵搂抱,难不成又是我瞎了眼看错了,那不知廉耻随意与男子厮混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你李大小姐?”他眼中火花顿生,语气森冷,字字咬牙切齿。 049 落花飞絮随风起(一) “我……”一时间竟被他说得没了声响,不过再一想,今日本就是他负约在先,我何须退缩。.info[]我上前一步,抬头挺胸道:“我与你本就没什么特殊关系,我做什么干得着你什么事,你又凭什么在这里辱骂质问我?”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如此态度,被我凌厉的惊到了,不过瞬间便恢复常态,嘲讽道:“三日前,在我镇南王府,李小姐说亲口应下婚事,可不过短短几日,你便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急着与男子厮混!” “我厮混?”我怒得牙齿都磨出了声响,脸上显出鄙夷之色,干脆咬唇道:“是啊,我的确喜欢厮混,不过我也只是喜欢与爱慕我的人混,日后他还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我进门!” “难道我就不会来娶你吗?”慕容洛书重重地吐了口气,走近我道,“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今日没有去赴约,我是真的脱不开身啊!” “怨你?镇南王爷莫要自作多情了,今日之约我早就忘了,你若不提,我压根就想不起来还有这档子事!”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就耐不下性子来与他好好说话,况且,既然没了报仇这档子事,我便应该与他早些断掉才是,省得日后多生事端。 慕容洛书明亮的眸子立刻掀起波澜怒涛,过来扯着我,嘶哑着嗓门道:“你就一定要这样与我说话吗?” 我狠下心,眼光凛凛,挣扎出他的手,毫不畏惧地指着他,朗声道:“是你先凶我的,开口没一句好话,难不成你还指望着我对你客气?你太天真了!” 我明白我毫不考虑后果的口舌之快定然激怒了他,不过说也说了,又吞不会来了,只能抬头硬撑到底。不过这里是丞相府门口,量他也难奈我何! 慕容洛书仰起头,连吸好几口气,似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又尽量冷静道:“你莫要再激怒于我了,只要你向我认个错,这件事我便不再计较,当日的诺言也依旧算数,可好?” “一点都不好,我本就没什么错,你做什么要我认错!别说的似乎我很稀罕你一样!”我我一字字慢慢嚼道。我最懊恼的便是这种极为自大的言语,他自认为的委曲求全,在我心里什么都算不上! “那你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慕容洛书脸上青筋暴起,似再也无法忍耐。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念旧情?难道我还指望着他能对我客气吗?真好笑!我哂笑一声,不屑一顾地拂袖离去。 他冷哼一声,硬扯我到他身边,我自是不从,冷脸反抗。 “这里是什么地方,还用不着镇南王爷来多管闲事!”边上忽然传出来一个森冷的话音。 我转眸,正是传说中的斛墨公子,江谢白!此时他正用手中的白面折扇直指这慕容洛书的喉口。 “哼,我多管闲事,那斛墨公子不好好在魏国呆着,来我大齐燕都,是不是更多管闲事,或者说根本就是居心叵测!”慕容洛书松开我,漂亮的唇角弯过一丝嘲讽与不屑笑意。 “人家是在我李府,用不着你镇南王爷来多操心!”我气往上冲,什么都不管,就径自走到江谢白身侧,回首对着正自大的慕容洛书道。 说罢,我直接挽上江谢白的手臂,故作温柔道:“谢白哥哥,我们回去吧,外面很冷!而且闲杂之人太多了!” 踏入门口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了慕容洛书怒气冲冲的话语:“从此以后,我绝不会再心软,更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终会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为今日之事忏悔!” “那你就尽管去做,我拭目以待!”我心头一下子便怒意汹涌,好不松软地冷笑道。说完便急匆匆进府。 “眉儿,我……”一到府中小花园,江谢白便开始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起来。我如何不知他要说什么,他是斛墨公子,本还想再瞒我一阵子,谁知却被慕容洛书毫无征兆地扯了出来,那现在,他定然是想向我解释缘由。 我停下脚步,走到亭子中,缓缓坐下,吐了口气,尽量轻松道:“谢白哥哥,无需多做解释,我知道你就是那魏王的皇子,斛墨!” 他手中折扇刹那落地,面上却依旧处变不惊,“你是什么时候知晓的,可是有什么人来找过你了?” 他这样说,也算是亲口承认了,这般也便省了我再去问他。我抬头笑道:“没有,是我今日无意得知的!” 我清楚地听到江谢白猛松了一口粗气,俊秀的眉目轻轻舒开,温润如玉。 他果然不是一般庸俗之辈,就算是这样一个抒怀的表情都可以做到如此卓逸高贵,出身皇族到底是不一样的。 不过,他刚才为何突然问我有没有什么人来找我,难道真是出了什么要紧之事? 而且,我心中也还有诸多疑问想要请他解答,不妨趁着今日,刚好受了慕容洛书的气,腹中正一肚子窝囊气,若是拖几日,我怕自己这性格就再也问不出来了,明日后日亦不知晓应当如何面对他。 我思忖了许久,咬着牙道:“传言说,三年前魏国的斛墨公子为了心爱的女子,放弃皇储之位,远赴齐国,清眉愚钝,想知晓传言是否真切!” 江谢白刚舒坦开的面容又僵硬了起来,有些不自在地到我身边,面颊有些红润,假咳了一声,才镇定道:“不知是哪里来的传言,竟然如此真切,这的确是我离开魏国的原因!” 我傻笑了几声,才缓缓道:“想不到谢白哥哥这样似谪仙般的人物竟然也会做出只爱江山不爱美人的传奇绝唱!那女子也……” 我细一思量,立即住口,不敢再往下多问,我心中大概已经知晓这浪漫故事中的女主角是何人,我允诺不了他什么,一直以来也都是将他视做兄长,再多说,只会徒增尴尬。 然而话已经说了一半,总不能就这样草草结束。 我眸光一转,将口中剩余的话语转成了一个哈欠,掩了掩嘴,漫不经心地说道:“天色也好像不早了,今日快要累翻了,我还是早些去歇着,我们,明日再言!” 050 落花飞絮随风起(二) “眉儿,且留步,慢些回去,我还有话想与你说说!”江谢白急急开口叫住了我落荒而逃的身影。.info[] 我无奈只得顿住,朝他傻傻地一摊嘴,眼珠子一转,娇俏可爱,又故作茫然问道:“何事如此要紧啊,我们明日再说吧,今日我真的好累了!” 我不是一个胆大的人,有些事不是我不能够去面对,而是我打心眼里就害怕去承担,去纠缠! “眉儿可以陪着你最恨的慕容洛书在王府里絮絮叨叨一下午,可以与小侯爷唐士臻策马纵欢大半日,却为何单单不能给我一刻钟的时间来表述衷情呢?”江谢白提高了嗓门呼道。 我转过头头看他,忍不住又回了头! 他站在亭子边上,凉风袭来,吹动着他身后的发丝极尽缠绵,就如同他魅惑众生的眼神一样。 江谢白的目光是一贯的柔和,却又有着说不出的辛酸苦楚。我读不懂!过去在我心里他一直就是温文尔雅的谢白哥哥,所以我可以毫无芥蒂地直视他,可现在,他还是魏国最高贵的斛墨公子,我确然难以像当初那般用平常的眼光去看他。 三年朝夕相处,总有些感情,我脸上也不好表现地过于明显,便只得干笑笑,搪塞道:“谢白哥哥你所言何意,清眉不明白。(..info无弹窗广告)什么镇南王啊小侯爷的,我哪里理得着这些东西。而且我怎会不愿与你谈心把欢,在我心里谢白哥哥就如同我的亲哥哥一样,巴不得多与你亲近亲近呢!” 这般婉意的疏远,也许是不留情面了点,但我明自己我与斛墨之间既然不会有丝毫欣喜的结果,用一颗冷若冰霜的心来刻意遮掩,也许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方式。 江谢白目光一滞,皱起了两条浓密的眉,直直盯着我,似要射穿我的瞳仁,直达心底。我心想,一直清雅出尘的谢白哥哥其实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江谢白立又言说:“原来眉儿一直把我当兄长看待,可是在我第一次见你之时,心里便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作妹妹看了,难道三年来我的点点努力,你就从来没有感觉到吗?” 我自然是知晓的,若他只是江谢白,那或许我们日后真的可以生出些男女之情,毕竟此刻的我也没有什么要爱得撕心裂肺寻死觅活的人。可他还是魏王最宠爱的斛墨公子,虽说他早已言明甘为红颜袖手天下,然而魏王又怎会真的如此轻易就舍了这样一个智勇双全的好儿子,而自幼长在权谋争斗中的斛墨公子难道就真的不知吗? 在亲情以外,没有谁人能够轻易偿还得起一段不求回报的付出或者一段寂寞的等待。 斛墨公子的情太深沉了,我李清眉人小心也小,消受不起这般厚重情谊! 我手挠了挠头,眨巴着大眼睛,楞楞道:“哥哥定是喝多了几杯,说话都不着调子了,不将眉儿当妹子,难不成还将我视作外人不成?” “三年前七月初七,燕都城外护城河边,有一个窈窕可人的少女跟丢了家人,便一直在河边砸路人投下的花灯,那模样娇嗔鲜妍,我在月老树下看得痴了许久,从此相思刺骨,难以自拔!”江谢白不顾我低眉傻愣之态,深情款款地诉说着当年月下相逢美景。 三载又春风,往事如昨,朱颜未改! 我正眼看他,明亮的瞳仁忽而幽深如潭,那么直直的似乎要看到我心里去。我吐一口气,思忖着道:“很多事,不是你想,就能做到的。很多东西,不是你要,就能得到的。很多人,亦不是你留,就能留住的。” 他有些急了,这样一个出尘到宠辱不惊的男子竟然在小口喘着粗气。他开口道:“你明明就知道,我斛墨为你李清眉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放手谋划多年的宏图霸业,你为何还要这么说,难道是我不够好吗,还是你觉得我对你的情谊还不够?” 我本不想来戳穿他的,毕竟他的确是为我做了很多事,但有些事大家心里都很明白,他会是真的放弃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就是做做戏骗骗无知少女单纯的心罢了! 我没有给过他任何的承诺甚至是暗示,若说他真心为我等候,我倒还可以信几分,可是现在……在魏国朝野呼声最高的斛墨公子说为我舍弃所有,他真的会甘心吗? 我忽然松了语气,极其轻松道:“不作公卿,非缘福命却缘懒;难成仙佛,为读诗书又恋花。” 一口气说完,不再多作解释便径自离去,斛墨不会不解我何意。 高傲如他,也自然不会多作痴缠! 急匆匆赶回房中,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许是累了,腹中竟也无饥饿之感,不及点上灯火,倒头便睡。 “眉儿,回来了,玩得可还尽兴?”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雄浑的声音。 我吓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桌边,掌上灯,恭敬道:“爹爹!” 父亲也不点头,只是面无表情的地正坐着,神色凝重。 一定是有要紧事要发生了,我进李府十年整,不管多少刁蛮犯错,父亲从来都没有像今日这样言语僵硬却又满含沧桑无奈。 父亲也没开口唤我坐下,好久才平淡道:“近日里,燕都要出大事了,你可知晓?” “什么,大事,这些我一个小女儿家怎会知道?”我亦被吓了大跳,疑惑之语脱口而出。 我向着父亲又靠近了两步,管自个儿坐下,又问:“不知是什么大事,父亲要特意来说与女儿听?” 父亲端起桌上的凉茶,浅斟了一口,捋着胡子静静道:“歧安荣戍王要反了!” “怎么这么快?”我着急道,完全忘记了我本不应该知晓这些事的! 父亲幽暗的眼眸直盯住我,瞬间变得闪亮,带着探究和不解,疾速问道:“你知道他要反?” 我垂头,不知怎样答话。 父亲垂眸思虑片刻,终是慈爱地握住我的手,耐心道:“眉儿,你老实告诉爹,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父亲是何人,人称赛上锦囊,有些事即便是我不说也瞒不过他,更何况我一不小心已经漏了口风。 我咬着嘴唇,怯怯地点头,低语道:“今日在小巷口,无意之中听到了楼天罗与一铁面人的对话,这才推敲出了自己的身世,也知晓,荣戍王早有反心。只是他方才言语之中的意思似乎并不是现在动手!” 051 落花飞絮随风起(三) “终于熬不住要动手了,十多年,他等得也够辛苦了!”父亲厚重的眼神看向我,脸有些沉,似在自言自语说着。 “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就是云霄,就是庚木?”父亲是多少精明的一个人,一场谋划了近二十年的阴谋他怎么在今日才知晓。 父亲慢言道:“在我与他初识之时我便已经知晓了。当年,何达起义成功后,我与众功臣均是舒了一大口气,但我心中明白,圣主留不得我们这些立过战功有些威望的贤臣,为求自保,我终日去庙堂之中求神拜佛,希望可以减轻圣主的戒心,待大业稳定后便归田回乡!” 我原本一直想不通像父亲这般聪明的人,怎会不知身边早已危机重重?他迟迟不愿归隐,其中必然有内情! 我满是疑惑地询问:“原来爹爹当年便早已算到了燕都会有近日之大变,所以才小心地又在官场中走过了十多个春秋!” 父亲苦笑道:“你这孩子,正当爹爹是神人了啊?爹爹哪有如此神机妙算!当年我城南仙女庙中偶遇了魏国第一美人也就是你母亲聂星乔,情意暗生,特意结识后才知晓原来名花早有主。我并非痴缠之人,决心只将这一份情谊深藏心底。而你母亲亦是大气之人,与我相识后一心引为知己,我索然应下。后来,我见到了她的丈夫,却发现那云姓男子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荣戍王楼枫。我知晓荣戍王野心不小,绝不会为了星乔放弃野心,但我毕竟只是个外人,所以也不好过多地管着别人家事,惹人胡乱猜测!我便只得失意回家!然而一年后,我在镇南王府看到了庚木,多番辗转得知当时的小王爷要对星乔动手,而庚木为了自己的大业,必定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虽然我早就知晓母亲是我的生身父亲所杀,但此时听爹爹这样详细地再说一遍,心里更加难过了!母亲到死的那一天都在记得爹爹,可这个一心只有他的霸业的男人,却没有丝毫的留情! 我打断爹爹的话,冷然道:“然后爹爹你便去寻我母亲,想要帮她一把,却不想我母亲得知后仍旧执迷不悟,只是托你照顾我,自己却甘愿死在我亲爹手中,是不是如此?” 父亲带着些赞赏与探究的眼神看我,点头道:“眉儿,爹爹本以为你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却忘了,我的眉儿已经长大了!” 父亲言外之意便是默认了我的猜测,我的心又凉了半拍! 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本以为像我母亲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奇女子不会遭如此命运。可是我忘记了,母亲到底也是个有血有肉﹑至情至信的女人! 我微微蹙眉,抬了抬眼,温和道:“爹爹十年的劳苦,女儿无以为报,只得在下半辈子里,常伴爹爹膝下,好好尽一尽孝道!” 父亲皱了眉,嘴角颤动了许久才言道:“会有机会的,以后一定会有的!” 我惊讶,“爹爹,用不着以后,女儿天天可以的呀!” 父亲摇了摇头,正色道:“眉儿,有些事不是我想置身事外就可以的,荣戍王要反,镇南王定然也不会好好坐着,燕都必定大乱,说不定大齐还会易主。而荣戍王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么你是荣戍王之女这事也瞒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何达定会在你身上动脑筋,我自身难保,想救你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荣戍王又是个狠角色,绝不会为了个女儿功亏一篑的!” 我急忙站起来拉住父亲的衣袖,专注道:“爹爹,女儿不知道这么多利害关系,但女儿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愿与爹爹共进退!” 父亲一拍桌子,小声斥责:“眉儿莫要犯糊涂,眼前还没到绝境,爹爹倒有一计,即可保你性命又可不致燕都于虎狼口!” 还有计策?父亲果然不是俗人!我急忙问道:“是何法子?爹爹且说与眉儿听,我父女也不妨一试!” 父亲静默片刻,将头偏向窗外,看那一抹月色清辉,轻叹道:“这个说出来也许会让眉儿为难,但目前来看,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了!三年前,江谢白来向我投诚,你可知我为何二话没说就留下他?” “凭良心说,谢白哥哥的确是个人才,爹爹爱才之心,人尽皆知!”我又仔细一想,楼枫都知晓江谢白的身份,父亲又怎会不知,那父亲留他必然是别有用意了,“难道是为我?” 父亲老眼朦胧起来,真挚道:“的确如此,三年前我便知晓他是斛墨公子,此人智勇双全,他说对你真心,求我成全。当时我的要求便是让他远离魏国宫廷纷争,待你长大些就将你托付于他。他思虑半天终是选择为你留下,我心中亦知晓他难以真正放手,但他为你痴等三年也足够了!现今,魏国趁着燕都大乱便借着斛墨寻你之事来干涉齐国内政,极有可能陷齐国于四面受阻的境地啊!” 我心中乱了起来,照此说来,我的确也算得上是一个祸水红颜了,只是魅惑得比较委婉罢了! 我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多年以来一直生长在齐国的土地上,怎么着也算是大半个齐国的人了,心中也早已将这个陌生的齐国当作了自己的祖国。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女子,但这种对家国的母性情怀,逼迫着我将自己认定为一个罪人! 我心中大概也明白了父亲话里边的意思,抹了抹眼角的不小心溢出的泪花儿,拈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细声道:“一切单凭父亲大人做主!” 父亲很欣慰,老脸上绽出了一抹微笑,“眉儿,你明白就好啊!明日,你便答应与斛墨公子远赴魏国,这样既能保全你一条性命,又算是为我大齐尽了力!足矣!足矣!” “那您呢?我一走了之,圣上岂不是要怪罪于你?”父亲次计处处为我打算,但我一走,便是陷父亲于不义境地啊!我,怎能如此自私? “傻孩子,你的小脑袋想多了,爹爹自然也不会有事,圣上就算看在斛墨公子的份上也不会为难我。你……尽管放心走!”父亲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听父亲所言,也的确有几分道理,为了眼前这个视我如己出的男子,我愿意和斛墨公子远走。 曾经,很久以前,我时常幻想有一天没了仇怨揪心后,自己在这个乱世中的生活会是怎样。我虽有些小脾气,有时候也有点刁蛮任性,但静下心来,我也该是一个恬淡的女子!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样美好的愿望在如今这沉浮的乱世中终究是不切实际的! 052 清歌一曲了无痕(一) 我心头恍惚觉得失落起来了,抵挡不住满腔忧思,便这样直直地伏在父亲膝头大哭起来。 父亲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沧桑的手慈爱地拍着我的背脊,嘴里似麻木一样,不停地呼着:“眉儿莫哭,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需不着这样的,需不着的!” “话虽如此,可是眉儿此去魏国,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见爹爹,爹爹以后一人在家,也没个嘘寒问暖的亲人,眉儿怎能放心的下?”我哽咽地倾诉着。 父亲脸上挂上了欣慰的笑容,打趣道:“傻孩子,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还有叶娘她会陪我说话解闷的。再说,爹爹整日都要忙于国事,哪还有这闲心来和人唠叨的?” 我这才嘟着小嘴,慢慢抽泣道:“爹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是……” 父亲扑哧一笑,小声呵责道:“我原以为我的眉儿不会像平常女子一般哭哭啼啼的,是个有魄力的女子,怎么今日就如此小女儿情怀呢?” 我哼了几口子气,眨巴着眼睛,尽量把眼泪都缩回去,然后坚强地看着父亲,“爹爹说的是,您的眉儿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的,等到风波平息后,女儿便想办法来与爹爹团聚,从此我们父女再也不分开了!” 父亲亦展颜笑道:“这个自然,以后啊,咱们就找个幽静的地儿,好好生活,远离纷争,你就争气点,给爹爹带个小外孙就好了!” 我破涕为笑,嘀咕着父亲是个老糊涂,讨人厌,父亲也只是笑得开心。十年来,我与父亲虽也算是朝夕相伴,但他大多时间是呆在书房商讨要事的,父女两吃个饭都是匆匆忙忙的,更别提抽出点功夫来品茶谈心了!今日,是我第一次好好坐下来与父亲谈天说笑,认真地倾听丞相在严肃朝堂之外的慈父情真。只是可惜明日就要离别,再见不知何日! 这个月色清艳的夜晚,父亲挽着我的手,和我一道在厅中用了晚膳,菜色很平淡就是些山野人家平日里的家常小菜,并无一样山珍海味。父亲和我谈了很多事儿,甚至连我到魏国后要怎样拜见魏皇后都说得清清楚楚。 以前,我总嫌父亲为人太冷漠,就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一年到头都没见过他笑几次,而今的满腔热情却让我不习惯了,甚至还很想哭! 从不贪杯的父亲喝了很多酒,说是女儿有了依靠,心里高兴。我看着他这种在烦躁之中硬装出来的欣喜,不禁心酸,便也佯装欢喜地小饮了几杯。 我过去从不沾酒,故而这么几杯也把我累得够呛。 我扭捏着步子去敲江谢白的房门,好一会儿他才出来,看到我这副醉醺醺的模样,似乎也被吓得不轻,连连拉我到房中坐下休息一番。可我就是固执地摇头,硬是将他扯到外头。 他无奈,只得微叹了口气,扶着我摇摆不定的身子陪我走到月色朦胧的杨柳树边。 将我安置下来后,才细心地问道:“你……找我可是有事?” 呵呵,我虽然有些醉意,但头脑还是清楚的,父亲既然已经给我安排好了,那江谢白自然是知晓的,这会子倒是装傻充愣起来了。 脑海中迅速闪过父亲说过话,日后何达可能会看在他的颜面上,手下留情,那么我只能好好对他。 反正都是要跟他走的,还不如就对他干脆点!我趁着酒意踉踉跄跄地站到石桌上挑着衣袖在夜风中胡乱飞舞,他有些担忧地来扶我,我便死扯着他的衣袖不放手,随后紧紧抓着他低低地抽泣起来。 “眉儿,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莫要担心,都有我在呢!”江谢白两手紧张地撑着我,依旧温和地询问。 我管自己在石桌上转了一个优美的圈圈,然后一头往他怀里扑去,紧紧搂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在他耳边吹着微弱的气息。 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再看向他时,面上似乎还带着点尴尬的红,在昏昏沉沉的月光下,很醉人!不过,他既然贵为王族,刚成年的时候应当就会有专门的通房丫头的,可他现在这个样子,乍一看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静静说道:“谢白哥哥,爹爹说,燕都将有祸事,让我明天就跟你回魏国,你说好不好?” “跟我回魏国,还明日就走?现在去是不是突兀了些,再容我仔细思量一下吧!”江谢白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虽然身体依然是十分温柔地拥着我,但我岂会不知,他这是在委婉地拒绝! 我心里有些羞恼,前一刻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过甘愿为我舍弃所有,而这一秒却开始在为我一个小小的要求犹豫了,这样的爱,便是他口中最真的爱恋吗? 我眼中扑闪着一丝寒光,伴随着一纵即逝的嘲讽与不屑。 我鲁莽地推开他的身子,急道:“为什么还要再思量,难道你也像别的男子一样只会用花言巧语欺骗女孩子吗?我只是让你带我走,就真这么为难你?” 他反握住我的手,忙道:“自然不是,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只是此次我父王的人也到了不少,要想让他们正当回魏国,也不是我这个一走了之的皇子可以说了算的呀!” 一时静谧,我终是说出了心中的话:“那,如果是斛墨公子大婚,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苦涩的眼眸里顿时来了光彩,专注地瞅着我,问道:“你是说你愿意嫁给我?” 我坚定地点头,又投过目光去询问他心底的想法。 江谢白眉头一瞥,灿然发笑,搂住我,笑道:“这个理由甚好,明日我们就准备着回魏国,等父王为我们主持婚礼!以后你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我头搁在他肩头,垂着眼睑,,眸子如秋水漾漾,温和地扫过他俊逸的面容,婉约道:“我还有一个要求,我随你去魏国后,希望你可以想法子保我父亲周全,你,可能应下?” 他看着我凄美的面容,什么也没说便匆匆点了头! 好,这样就够了,只要父亲安然,什么都好! 053 清歌一曲了无痕(二) 记不清是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多少时间,混沌中好像记得是我熟睡在了江谢白的怀中,然后他将我抱入房中,悄声离去。 我扶着床栏起来,窗外月色魅人,我头脑却异常清醒,怎么都睡不着。便打开窗户,独自一人倚着头坐在房中,手把玩着杯子,饮茶解闷! 才一天的时间,我人生的所有计划几乎全都打乱了,报仇成了一件虚无的事,可笑的是就连自己的终生大事都要一波三折,也不知晓要到何时才会真正地尘埃落定! 我苦笑着告诉自己,莫执着,莫纠缠,明朝含笑伴良人,再回首,不问今夕是何年!倦抬眸,道燕都何处,惟有碧梧三数枝。兴亡事,对江山休说,谁是谁非。 心里真的憋得难受,想倾诉,又无人可说,想留念,却终是成空。隐隐约约竟然想起了那个搂着我在城外纵马的少年,我今生终归是要负了他的!忽然有一种很想唱歌的冲动,可惜,多半凄美的歌曲都只是会哼个大概而已,词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唯有一首,记忆犹新!特别是在这样的情,这样的景中,只是回想那流畅却凄凉的调子,便感觉泪眼朦胧! 情到深处,不禁轻轻哼唱:“不是我不懂风花雪月,不是我不识倾城倾国,不是我不知花能解语,不是我看不懂天香国色。不是我心中古井无波,不是我眼里红尘看破,不是我只会画烽烟长河,不是我只爱唱铁马金戈。忘了我,忘了我,一只闲云中的野鹤,身在草泽,胸怀家国,人生能有几回搏?忘了我,忘了我,一支短笛里的牧歌,生命几何,江山几何?原谅我今生世的选择!” 小声唱完,才觉着自己松了一大口气,原来夜深人静时的一种孤独的抒发也会是这样畅快的一件事! “啪,啪,啪……” 窗外传来鼓掌声,有人!我赶忙扯起袖子胡乱往脸上擦拭,决不能让别人看到我这副伤悲之状。 我正疑惑窗外何人之时,那人影便已从窗外一跃而入。趁我不备,掩住我的眼,嘴唇对着我的脖子呼了口气,轻声问道:“猜我是谁?” 唐士臻?怎么他又来了,这可真是要难煞我了! 我不动声色地掰开他的手,浅笑道:“别闹了,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有这闲心来夜闯相府?”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唐士臻自己找了我身旁的位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嬉笑着说,“本想早早入睡,明日再来见你,可是,满腔相思实在抵挡不住,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的全是你的身影,根本入不了眠!” 我干笑笑,心中很想与他说清楚,省得日后纠缠,可看着他期待的笑颜,我怎忍心开口伤他? 我索性话音一转,淡然问道:“小侯爷,刚才我唱的歌你听到了吗?” 唐士臻脸色明显僵硬了片刻,不过很快便用他独有的痞子笑掩去,撅了撅嘴,不以为意道:“我没怎么听真切,就是感觉曲调还算新鲜!怎么你想要学唱曲吗?要是那样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明日就为你去绑来天下第一乐师,定然会让你尽兴的!” “小侯爷,忘了我吧!”我看着他诚挚清澈的双眼,同样很认真地对他说。(..info) 长痛不如短痛,早晚都要说出口的,还不如趁着现在,一切都还刚开始,谁都不会泥潭深陷! 唐士臻默然,然后低头将杯子把玩了几圈,怔怔道:“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我低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绝美的容颜,拨开散落在两颊的秀发,以一张最清爽的脸认真严肃地看向他。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曾多转动几下。 唐士臻呆愣了许久,脸色铁青,忽然站起来背窗看着我,清冷道:“那你至少应当给我一个理由!” 我说不出话来,我该给他什么样的理由,难道说,我贪生怕死,以色侍人才狠心弃他吗? 他扶住窗户,挺拔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我,语气却一下子变得很轻松,“我很早就来见你了,在你房门口徘徊了很久,然后亲眼见到你去找那,那斛墨公子,花前月下,投怀送抱。我想你可能是喝醉了,但自己却等不到明天,迫切地想要知道你的答案,可你一醒来,口中唱的竟是一些颓废之词,还念了好多次忘了我。此刻想想,这些话都是对我说的吧!” 看着他失落怅惘的模样,我心中同样不好受,闭上了眼睛,心里竟如刀割般疼痛起来。我想,我应当还是有些喜欢他的,但我却不能有一丝丝的心慈手软! 虽然心头苦涩,但我仍吐着气,竭力绽开一个微笑,“那些话原本是不想和你说的,毕竟你我之事也只是我嘴上说着玩玩的而已。我有的历史你也清楚,十年来我一直都在扮演着风光却又卑微的小角色,我早就厌恶了这样的生活,不想让自己永远只处于弱者的地位!我想当一个至尊无上的女人,而只有斛墨公子那样的人物才许得起我这样一个锦绣前程!” “原来如此!”我凝着耳倾听他的每一声叹息,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搅得手指咯咯作响,又接着道,“不过还好我也是玩玩你的而已,像我这样的公子哥,呵呵,也看不上你这种浪荡货色。和你纠缠只是因为我想尝尝深闺小姐的滋味儿罢了,不过事实证明我还是大错特错了,你,别说是和我表妹燕芙那样的大家闺秀比,就是锁春楼的花娘也要比你好上很多倍!” “哼,我李清眉从来都不需要和任何人比,既然你我都是玩玩的,那废话也就无需多言了,明日我就要随斛墨公子走了,识相的,你就快些离开,要是让人看到,我怕会影响我日后的声誉!”我决绝地开口,语气漠然。 唐士臻身子如同被抽打了一般,猛地抽搐了一下,回头朝我冷笑,“不用你赶,你放心,我不会搅了你的春秋大梦的!不过,呵呵,你以后的日子就不会这么好过了,至少,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从房门口大步而出,这是在特意张扬给我看? 不过,他恍恍惚惚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心中的想法! 只是他可曾知晓,我也是动了真心的,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在短短几日中,其实就已经驻进了我的心头,此刻的我选择冷漠,只因为不想让他看到我眼底的一丝落寞与伤悲! 注: 歌曲《忘了我》词:杨晓雄曲:苏越演唱:黄格选 诗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出自晏殊的《玉楼春》 原诗为: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054 乱红细雨意难平(一) 走得最急的,都是那些曾经美到呼吸里的风景;伤得最深的,也总是那些曾经真挚到撕心裂肺的感情,哪怕只是有过一瞬的心动,可要扯痛一个人,却足够了! 这一晚,很不平静,我辗转反侧,终究没有入睡,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info超多好看小说] 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变了许多,很久以前,听人讲起那些英雄豪杰的故事,我在小小的赞美过后,更多的是流露出一种带着淡淡的不屑的情感。我天真地认为,人这一生不就应当为自己而活的吗? 可现在,我自己却也踏上了这条本最不愿意走的路,可笑的是我还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天刚刚露出些鱼肚白,我便摸索着起床了,准确地说,自己根本就是一夜未睡。我缓缓起来,外套也没披,只是赤着脚在房间里头走动。我伸出十指,轻轻地摸过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这里有很多家的味道! 我打开梳妆台,找了个小木盒出来,将自己多年收藏的小玉饰都包起来,小心翼翼地装好。这些小玩意儿都是父亲辛辛苦苦为我搜罗来的,日后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也就成了我思念父亲唯一的纪念品。 “呀,小姐,您怎么已经起来了?”才刚坐在梳妆镜前打算好好装扮一下自己,就见到悠然端着脸盆推开了门。 我温婉而笑,放下梳子,道:“你来了正好,我还正愁着不知要如何打扮呢!” 悠然傻愣愣地“哎”了几声,就屁颠屁颠走过来为我洗漱! 今日这丫头倒是不像往日里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难得清静了起来,就一心一意伺候我。 “悠然,记得把我打扮地漂亮一些,去魏国可不能让别的千金小姐给比下去了!”见她一脸凝重,我打趣道。 悠然嘴角琢磨了许久,终于放下手中的梳子,一把跪在地上,大声哭泣道:“小姐,您就和相爷说说,让悠然陪您一起去魏国吧!您从小就是悠然伺候的,没了我,您可怎么照顾自己啊!况且,况且那北魏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受人欺负,身边都没个帮衬的人啊!” 我抚着秀发呆滞了许久,含笑将她扶起,道:“傻悠然,你的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我是跟着谢白哥哥一道去的,要是到了魏国,那可就是皇子妃了,是去享福的呢!将来谢白哥哥若是当上国君,我可就母仪天下了,你该为我高兴才是啊,怎么还哭哭啼啼的,难道想触我霉头吗?” “不不不,小姐,我只是想跟去照顾你,悠然听说魏国的女子个个高大凶悍,小姐你这么瘦弱的,定是敌不过这些悍妇的!”悠然匆忙开口,只是声音到后头就几乎听不真切了! 我扑哧一笑,砸了砸她的小脑袋瓜子,嘟嘴道:“我可是有身份的人,谁敢欺负我啊,你还是不要跟去了,到时候,不在丞相府,你可就不能胡作非为了。(..info好看的小说)况且,你也说了那些女子有多少可怕,我这个当主子的她们奈何不得,背地里治治你这刁蛮的小丫头可就绰绰有余喽!” 悠然擦了把眼泪,朝我牵强一笑,“但小姐自己连梳个头都不太会,怎么照顾自己,而且,南齐北魏的菜肴亦是大相庭径啊,您怎么适应?” 这悠然一开口就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啰嗦事,看来真是要把我烦煞了才罢休,不过,我却真的不能带上她。去北魏,呵呵,谁知道魏王会不会承认我这个尽带麻烦的准儿媳,而且,在魏国,斛墨公子绝对是个吃香的人物,多上女子在想尽办法爬上他的床!而我,自然也就成了众矢之的。斛墨公子保护我一人当然没问题,可若是有人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们有能耐他何? 我灵光一闪,“啊”了一声,惊惶道:“原来斛墨公子家穷得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啊,那我就更不能带上你了,你这么好吃懒做,万一把我家吃穷了那可怎么办啊!” 悠然脸上表情翻了好几翻,到最后干脆学我,无赖道:“反正我是跟定小姐了,您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走去,走不动,爬也要爬到!” 我看着她固执的脸,心头百感交集,别过脸,不知如何作答! “那悠然你就去吧!”门口传来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回眸一瞥,不正是我父亲李流睿,后头还跟着叶姑姑与一大群丫鬟。 我赶忙起身去向父亲行礼,父亲却将我托住,摆手道:“千万莫要如此啊,眉儿深明大义,爹爹怎么……哎,罢了罢了!” 叶姑姑也跟了过来,忙道:“好了,你们这两父女,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事情,用得着这样吗?谢白这孩子也不错,长得好家世也好,配我们家倾城绝色的清眉小姐,正好!” 周围的几个丫鬟也都配合着说我们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自然佯装欣喜接受。 不过,叶姑姑眼角淡淡的红痕,肿肿的眼袋,却出卖了她此时灿烂的笑颜! 父亲既然开了口,那必有他的道理,当然,我心里又何尝不想找个人陪我一道去呢,异国他乡,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那该是何等的悲凉!我索性就允了悠然的请求。 悠然笑得开怀,连声道谢,其实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不是吗? 我朝她露出和暖的颜色,同时,目光也有意无意地向后面小丫鬟手中的东西飘去。 叶姑姑这才愣了过来,忙道:“哦,哦……这是相爷给你准备的一些小小的嫁妆!” “小小的嫁妆?”我走到边上逛了一圈,随便拿起几件瞧了瞧,都是些名贵的物件,父亲为官向来清廉,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一瞧就知道是圣上御赐。这些……想必就是父亲的大半家当了?顿了片刻,立即反应过来,问道:“爹爹,你这是干什么?” 父亲俊眉一挑,轻松道:“我既然已经允下你与斛墨公子的婚事,那为父至少也是个丞相啊,嫁女儿亦不是小事!为父没有能力让你风光出嫁,却也绝不会让你寒酸的!” 一旁的叶姑姑也连连称是,都说是为了我李府的颜面,也说我嫁过去可不能让人家轻视去!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要真到了那里,哪里还会缺这些东西!况且,我本就不欲与谁争抢,又怕谁来轻视呢! 倒是父亲,一旦燕都起事,若少些周转的银两,虽说他谋略过人,但毕竟是一介文官,日子会舒坦吗? 055 乱红细雨意难平(二) 几番推脱下来,终是拗不过这么几张嘴,我便只得“欣然”接受父亲的用心良苦! 我好好地收起了父亲给的嫁妆,整理在一个小盒子里,看着这一小盒子首饰,我深刻感受到了几个字:浓缩就是精华。 父亲很快便携了叶姑姑出去,我面无表情地看悠然以及众丫鬟为我换装打扮,虽说我平日里也会上些妆容,但像今日这般认真隆重倒还是生平第一次。 本就精致的脸庞,敷一抹淡淡的胭脂,显出花容月貌,螺子黛轻轻一挑,勾勒出眉如远山,手指小心地沾上唇脂,沿着小巧的樱唇细细描摹,本就娇媚的面容一时间更是色彩明艳。我换下了平素里自己最喜欢的玉簪,别上一枝雍容华美的紫金钗,配上一席锦衣,虽与我平日里的打扮大相庭径,但这样的我却有着另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比之过去的小家碧玉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此时,我想自己才真正可以算得上国色天香! 我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脸庞,就像母亲当年一样的倾城国色,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像母亲一样,误嫁中山狼! “公子!”我在在房中走了一圈,站在窗口重重吸了口气,向外望去,晨阳飘洒处,斛墨早已在外头等了,我便娇声唤了他! 斛墨听出是我的声音才回了头,一双意气风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我,神色专注,明眸中跳跃出明晃晃的火花,似要将我看穿一样。 我不安地搅着手指,娇气地抿嘴,便提起裙子打算往外头走去。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猛然回头,却见到石制的窗栏上已经有了几条裂缝。我走回去,将手指安在上头,居然差不多就是两个手掌印!这……必定是昨夜小侯爷留下的,我心头不禁战栗,他对我的情意绝不是口上说的那般决绝,而他的武艺也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高强! 只希望小侯爷不要做出孤注一掷的事情来! “小姐,快别愣着了,喏,外面还等着呢!”悠然拉了拉我的衣角,轻声提醒道。 我点头示意她安下心,为了不让外头的人发现窗栏上的痕迹,便匆匆关上窗,莲步向外走去。 “夫人,我们请!”门外一个不知名的青年侍卫开口道。 “夫人?”我嘴里嘀咕着,一时间对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极不适应。 “哦,这是公子让我们这样称呼的!从此以后,属下会像敬爱公子一样敬爱夫人的!”那青年侍卫从容自若地解释道。 我看向斛墨,他微笑着走过来,携起我的手,道:“眉儿莫要觉着突兀,在我心中,你早已经是我今生认定的妻子了!” 我但笑不语,只是随了他出去,父亲已在门外等着了,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提起裙子要下跪,可父亲却在我前头扶起我的手,用只有我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道:“眉儿不是为自己走的,为父消受不起这一跪啊!” “父亲!”我第一次开口叫他父亲,而不是爹爹,没错,李流睿是个值得我尊敬一生的好父亲! 父亲眼眸瞟向四周,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再开口,我颤着嘴唇,口中千言万语都硬生生咽到了心底。父亲轻声说:“我交待不了你多少,只是眉儿,外面不比家中,你的脾气要收收,能忍就忍,话万万不可多说,记住,祸从口出!” 我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我会牢牢记住的,因为我不仅仅是我,我的身上还背负着父亲与燕都的安危! 我看向四周,却单单不见叶姑姑的身影,她必定是舍不得我,所以都不愿来见这离别之景! “走吧,不然天黑之前便找不到住宿的客店了!”斛墨小声提醒着我。我不舍地回头,没有再看最后一眼,以后有机会,我定然还会回来的! 但终究是舍不得门外已含苞待放的桃花,魏国地处北方,天很冷,哪里会见得到这样水颜的桃花。我猛然挣开斛墨的手,跑向桃花丛中,轻轻地抚上它,黯然魂伤! 我垂眸暗自将眼前的景色记在心里,不经意睁开眼却发现脚边有许多捏碎的残花。花还没有泛黄,是今天早晨留下的。 我陡然一惊,难道他还在? 佯装漫不经心地望向桃林伸出,一时间吓得脸色惨白,幸好上了胭脂,不然定被发现蹊跷。唐士臻居然就躲在桃林里面,一双愤怒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我,虽然我只是一瞥,却也见感觉到了他凶恶面容下掩藏的一抹情伤! “眉儿,别看了,北国同样有风情万种等你去看!”斛墨跨步走了过来。 我急忙走过去,生怕精明的斛墨公子会看出什么端倪,也怕冲动的小侯爷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我扑向斛墨怀中,娇羞点头,“好,我只是看几眼罢了,日后不会再留恋这里的一切,不论是物还是……人!” 这声音不高,但我知道,武艺高强的他一定清楚地听到了,他恨我无情无心都罢了,.浮生本就如此,别多欢少,相见诚如不见,不见却不如不遇! “嗯,你能这样想便是再好不过了,斛墨以后必定会待你好的,还会带你去薄雪中舞剑扫落梅,苍山上弯弓射银狐……”他扶着我上了马车,一路上侃侃而谈,我也确然有些心神激荡,瞬时间忘记了离别的辛劳,朗声便有感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斛墨欣喜而笑,道:“这倒的确道出了我大魏的几分风骨,不过我大魏的好却远不只这些,北魏的有的不仅仅是铁骨铮铮,也有江南才子的柔情万种!” 我看着他,他很专注认真,可我却不敢直视,心里被揪得紧。 他也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小女子娇态,赶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这首词做的不错,只是似乎短了些,结尾太匆忙了!” “这只是一部分而已,随口瞎诌的,当不得真!”后面一句好是好,可不太适合此时说,若是说了那不就摆明了说他垂涎江山了? “不妨,可以说……”斛墨坐过来,似乎很喜欢听我这样胡编乱造。 “公子!”外头忽然传来了侍卫的声响。 斛墨向马车外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回来。我灵光一转,道:“瞧你,一个大男人还在里头挤马车,日后定会被人笑话的,你还是快出去吧!” 他细一思量,“也好,那我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唤我便是!” 我急忙点头,他一走我便松了口大大的气,假意呼了悠然上来陪我聊天解闷,实际上是怕他再来,惹得我浑身不自在! 056 花落三更千丝错(一) 一路无言,悠然今天很是沉默,不似往日,我知道,其实她心里一定是憋着一大堆话的,但是见我沒什么话,也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來触及我的伤情之事了。 我安安静静地正坐着,总觉着憋,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一切都转变地太快了,快到总让我有种错觉,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越想内心就越不安耽,听着马车的咯吱声,我开始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层层的冷汗沁出,连手指都是凉地发寒。 我的脸色越來越差,脸上浓厚的妆容都掩不住慌张与苍白,悠然有意无意地问了我好多次是否要停下來休息,可我知道,魏国的人一天不出齐国,父亲的安危就得不到保障,我便只是摆摆手道:“一时间有些犯晕而已,无须担心!” 傍晚时分到了客店一下车,我头昏脑胀还不说,竟然话都沒说上一句就吐了出來。 斛墨急急忙忙赶过來看我,我心里很想告诉他沒什么大碍,可话一出口却呕得更厉害了,然后就是昏昏沉沉被扶进了房中,隐约之中就见周围的侍女尽数围着我打转…… “公子,就让凌波來照顾……夫人吧!”我朦胧睁开眼就见到多日不见的凌波在昏黑的烛光下劝着斜靠在桌边的斛墨公子。 斛墨摆手,轻声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她有我自己照料就好了!” “可是公子,您……”凌波似乎很不舍,然则要她堂堂一个郡主來伺候我,我还真有些消受不起呢? 斛墨沒有答话,连回个头正眼看她一下都沒有,凌波唉叹了口气,自顾自道:“那凌波就告退了!” “为什么不和她说说话,她其实也很辛苦,为了你,抛下郡主的脸面低声下气地來伺候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她走后,我便在床上轻轻开口道。 “你醒了,还难受吗?想不想吃点什么?”斛墨紧皱的双眉瞬时舒展,原本忧郁的瞳仁也重新变得清澈起來。 我撑着身子坐起來,抬眸看他,道:“你还沒有回答我的问題呢?” 斛墨先将我扶起來,然后坐在床沿道:“在我心里,沒有什么可以比你重要的,现在也好,日后也罢,我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个女子,我本也不喜欢她,况且,她背地里对你所做的事情我都知晓,又如何还能好声好气地与她说话!” 他的声音依旧是真挚而诚心,仿佛我便是他的唯一,他的所有。 他说,凌波背地里对我做的事,我怔了怔,仔细回想,我与这位美人见面的次数不多,唯一一次相处便是那日我得到父亲的允许出门,那天我很想避开唐士臻,可是凌波似乎有意无意地引我去见他,当时我也沒当回事,可现在听斛墨这么一提点,凌波的行为便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回过思绪,对斛墨翩然一笑,温婉道:“算了,都是些小事,日后莫要再计较了!” 他有些惊讶,大概沒想到平素稍显骄纵的我居然会说出这般得体的话,眉目微挑道:“我的眉儿真是越來越大度了,日后定会成为天下女子的楷模!” 我娇羞撇嘴,嗔道:“什么天下女子的楷模,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只要能够安安稳稳不给你惹是生非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这番小鸟依人的话语似乎对他很受用,他忘情地一把搂住我,在我耳边呢喃道:“不管你惹多大的麻烦,我都会替你摆平的,而且,你一定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我!”刚想开口责怪他胡乱说笑,但一时间脑子忽然转了过來,连忙把喉咙口的话语吞咽回了嘴里,斛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想要的不是只有魏国,他还想要整个天下,包括齐国。 原來,我身边从來温文尔雅的斛墨公子也是个有野心的男子,或者说他野心抱负一直都在,只是曾经为我暂缓过而已。 算了,他以后想要如何随了他就是,只要此刻能保住我父亲,我也差不多就满足了,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沒有能力去靠自己保护齐国一辈子,况且,将來谁胜谁负都还是个谜,如果斛墨败了,那我会怎样呢?呵呵,仔细想來,不论他是赢是输,都沒有人会记得今天我为大齐做出的牺牲。 我歪着脑袋思考之际,斛墨干脆除去了靴子直接钻进了我的被窝,温柔地将一时惊愕的我抱在怀中。 我把头倚在他胸口,静静地躺了很久,他的胸口很暖很坚硬,不像他面上看起來那样有些弱不禁风,我想我意识里还是不排斥他的,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忘了燕都的人和事而爱上他。 “公子!”门外传來侍卫低沉的声音。 斛墨装作沒听见,并不理会,仍旧搂着我,可我知道,深谙武艺的他清清楚楚听到了,只是为了我才…… 我推了推他,眸光往门口一扫,道:“你还是快去吧!说不定真有什么要紧事情!” 他探过头,用额头在我额间摩挲许久才道:“能有什么要紧事,天大的事也比不上陪自己的夫人!” 这人,不正经起來竟丝毫不逊色于小侯爷。 又是小侯爷,为何我老是会情不自禁想起他,又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未來的丈夫与他作比较。 望着斛墨端正清雅的面容,我轻轻甩了头,清醒自己的头脑,随后娇怒道:“你还是快走吧!不然要是他们进來看到我们这个样子,我明天还怎么见人!” “呵呵呵!”他轻快地哼笑了几声,又道:“你本來就是我的妻子,就算真让他们说几句也无妨,反正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也是事实!” 斛墨说着还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我们紧握在一起的手。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出來,一把将他推下床,然后把被子捂在自己身上,大喊道:“你还不快点出去,出去!” 他大笑着起身,靠着被子道:“知道了,一切都听夫人的便是了!” 说罢便踱着步子朝门口走去,末了,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句:“为了不影响我们,悠然她们都被我轰出去了,你若是一个人寂寞无聊,不如我帮你将她唤來陪你入睡可好!” 这厮,明知道外头有人还说得这么响,而且,什么叫做不影响我们,这不是摆明了要人想歪。 我气得差点一枕头砸过去,不过碍于外面那个可怜兮兮的小侍卫,便只是温和道:“不用您费心了,我向來习惯一个人睡的,您快去忙正事吧!” “夫人不必忧心,本公子定会尽早办完正事來陪伴夫人的!”斛墨开怀一笑,潇洒地出了门, 057 花落三更千丝错(二) 斛墨去了很久都沒有回來,我看着周围昏黑摇曳的烛影,竟睡意全无,心中忐忑之感亦丝毫未有消减。 干脆穿上鞋袜,摸索着去外面透透气也好。 我打开门,转着眼珠子,像做贼一样在四周瞎晃悠。 我闭上眼睛,慢慢地调理呼吸,想不到这偏僻地方的小客栈也还蛮清幽的,四周种满了苍竹,夜风凄冷,打在脸上居然也爽快的很。 “公子,我们这样突兀地回去,到了魏国,皇上一定会怪罪的,公子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我听得出这个声音,正是方才在外头瞎叫和的小侍卫。 定睛望去,斛墨坐在石凳上,一会儿才沉静道:“现在要回燕都便是师出无名了,况且我已经答应了清眉回魏国,若是回去,她该怎么看我!” 小侍卫走近石桌,恨恨地敲下拳头,似是愤慨道:“可是我大魏十多年的计划难道就要这么放弃吗?” “自然不会!”月光的映射下,斛墨眸中泛着似潋滟清泉般的精光,淡漠开口:“等我稳住了她,再想办法去对付燕都的混事,况且现在齐国乱的很,我们尽管放手让他们自己窝里先斗得起劲,等上一段日子,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公子英明!”那小侍卫忍不住一拍手,大声喝采。 不过沒一会儿,侍卫又小心询问道:“那……李流睿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了!” 我心里猛烈地跳了一下。 他们提及我父亲做什么?这事不简单,我轻着脚步靠近,心中惴惴不安,但越是如此激荡,我便越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是不是就像我想象的那样,尽管那样的结果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不用了,他的生死我不会去插手的,是个麻烦,况且他自己也知道是凶多吉少,我即使是出面也未必能够保住他,当然绝不会为了此事坏了我的大计!”斛墨冷冷开口,后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此事千万要瞒着眉儿,决不能让她知晓半点李流睿的消息,知道沒有!” 那侍卫大概和我一样,想不到平日里温和谈笑的斛墨公子竟然也会有这么心狠手辣的一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來,僵硬地点头赞他。 我扶着墙,顿时手足无措。 斛墨公子,江谢白,呵呵,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他竟也是那么冰冷无情,我本以为他会是我值得依靠的港湾,却单单忘了他的身份,他不仅仅是那个在繁杂的夜市中满心欢喜为我买羊肉串的大哥哥,他还是魏国的王子,是沾满鲜血的皇储人选。 那该怎么办,我答应跟他走不是为了苟且偷生,只是想保住爹爹的性命,让自己的良心能好受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现在,已经快到魏国境内了,想走,我与悠然两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要在这几十个武功绝顶的宫廷侍卫眼皮子底下逃走,难如登天。 我怔怔地回房间,决不能让他们晓得我已经知晓,不然他这样的人物说不定还会想出什么新的花招來哄骗我。 刚走两步,就发现后头有个修长的影子映在我前边,那人提着长剑,步履轻盈,脸上包着面巾,不是斛墨公子的人,我吓得手脚冰冷,现在才真是到了绝境,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我盘算着装作不经意地朝人多之地走去,可一到转弯口,还不待我有所行动,那黑衣人便一把将我拖入草丛深处,又巧妙地避开守卫并与其拉开了距离。 我不敢过度挣扎,这也许就是一个亡命之徒,惹恼了他,什么都干得出來。 他将我重重地丢在一旁,背对着我,小声喘了几口气,又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他要是真要将我怎样也不必等到现在了,我干脆毫不畏惧地抬头,冷眼直视,道:“你是何人,掳我來作甚!” 他笑了几声,长剑一丢,扯开面巾,满面的萧索与不屑。 是他……小侯爷唐士臻。 我看着眼前这个苍白憔悴的少年,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了,分明才一天沒见,心里却感觉是久别重逢,但是这些在面上是决不能表现出分毫的。 “哼,你平日里不是很会说吗?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你的锐气就被那斛墨公子的温情磨平了!”他面带嘲讽地打量我,眼底中流露出的漠然如尖刀般凶狠地刺在我身上。 我掩去心头的疼痛,挤出一抹高傲而又甜美的笑意,细声道:“我只是看你这般阴魂不散地,感觉极其无语罢了,懒得与你多作言辞!” 我一说完便逃窜似的欲往客店走去,唐士臻你这个傻子,现在來找我,知不知道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这里不是燕都,由不得你胡作非为啊! “慢着!”他走过來,唤我。 我淡然回头,面无颜色。 不是我冷情,而是……我不该有情。 如果可以哭,我也不想忍住眼角的酸涩;如果可以自私,我也不想退让着委曲求全;如果可以懦弱,我也不想坚强去承担自己担负不起的责任;如果可以执着,我也不想放手这份后知后觉的真心;如果可以由着我的性子选择爱一个人,我又何尝不想好好爱你一回。 唐士臻不顾一切地冲向我,紧紧拥住我,嘶哑着嗓子道:“李清眉,别去魏国,跟我走吧!现在燕都大乱,过不了多久,天下也会乱的,我们什么都不去管了,从此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好不好!” 我失去了挣扎的勇气,我又何尝不想去过这种恬淡自然的日子,可是如今在我们面前的阻隔依旧是难以跨越的呀。 我在他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口,谁知这厮竟然忍着不动,我怒声道:“你别天真了,我一定要走的,你若是再阻拦我,我便让你死!” “沒有你的日子我一天也熬不下去了,现在你已经让我生不如死了,如果我还要失去你一次,那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这样比死更可怕!”他动情地言说着心底的苦闷。 “你别再执迷不悟了,你这样,我只会更恨你,更厌恶你!”我毫不留情地践踏着他的真心。 “好,那我现在就带你走!”他索性不再与我废话,直接拉我走。 “你疯了!”我死站在原地,小声却狠毒地咒骂他。 唐士臻冷笑一声:“我早就疯了,呵呵,你不是恨我厌恶我吗?这就是报复我害我最好的办法,跟我走,让斛墨公子天涯海角追杀我,让我从此日日生活在亡命途中,这不是很好吗?”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嘶着嗓门咆哮而出, 058 掠眼红尘踏归路(一) 这样煽情的话语叫我如何能够不动容,我的眼眸中泪水已经凝结成霜,指尖轻触,幡然落入掌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若和他一道走了,不顾一切地去追寻自己,那便是辜负了父亲的一番苦心;可我若不与他走,一來,这厮就和头倔驴差不多,定还会在作纠缠,二來,也许我这一生都会活在悔恨当中,因为,我真的喜欢他,眼前这个倔强帅气的少年。 我犹豫不决地转过身,手指不自觉地拨弄着衣角。 “李清眉,你还在犹豫什么?再不走,等斛墨发现我们就走不了了!”唐士臻扶住我的肩膀,面带焦急地软声说道。 我急迫地眨巴着明闪闪的大眼睛,一面是似水温情,一面是揪心崖谷……李清眉,幸福有时候应当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那么就让我彻彻底底地自私这么一回吧!就一回。 “好,我去带上悠然,我们就走!”我看着他的眼睛,似这清冷的夜空最明媚耀眼的烟火,璀璨无双。 唐士臻拉住我,眉目微皱,神色略显忧虑,有些磨蹭地开口道:“客店虽小,但斛墨公子手下的人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我们这样回去的话,我担心可能会有意外啊!” 我握住他的手,娇雍道:“有你在,我怕什么?只是悠然她是我的姐妹,我若走了,她定不会好过的,我绝不能丢下她管自己一走了之!” “好,那我们马上过去!”他一说完便将我往客店拉去,说风就是雨的。 “你们还是别费心机了,现在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忽然从草丛边上传出一个凛冽的男声。 我二人俱回头,那人正是方才的小侍卫,不过真正令我胆寒的是他身后那个面若寒霜的身影。 我吓得惨白了脸,连连后退几步,但唐士臻却紧紧扣住我的手,将我护在身侧。 斛墨瞟了一眼我二人紧握的双手,眼神极为复杂,暗自吞了口气才耐着心思道:“眉儿,更深露重的,见故人也不太合时宜,下次要是想和友人叙旧,不妨约到里头好好叙叙!” “斛墨公子误会了,我今日來见清眉不是來叙旧的,而是要带她远走高飞!”唐士臻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斛墨抬起眼眸盯向我,俊眉一挑,拖着尾音问道:“眉儿,是像小侯爷说的这样的吗?” 我低头不作言语,他以前也待我不薄,往事都还历历在目,教我如何坦言相拒。 “哎,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就不好办了,李相他的安危可是寄在我们公子身上的,这一点,夫人不会不知吧!”小侍卫斜着眼正经说道。 我怔了片刻,猛地想起方才他二人说过的话,李流睿的生死他们是不会插手的。 我愤然抬头,眼神似尖刀扫过他二人,怒声道:“你少來这里骗我,我不是三岁孩子,岂能容你们处处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哼,你们方才在石桌前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斛墨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不见原先的从容,他愣了片刻,垂下眉眼,遮住眼眸,忽然又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曾经说过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这句话依然算数,只要你过來我身边,保住相爷安危一事,我必定应允!” 这条件很吸引人,我又如同孩童手中的拨浪鼓一样,波动波动的,开始动摇了。 旁边的唐士臻脸上也开始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他扣紧了我的手,咬着唇暗示着他的坚定。 可我…… “眉儿,过來吧!明天还要好好赶路,今晚应当去休息了!”斛墨温柔道。 我转头仔细看了唐士臻一眼,将他的轮廓深深地记在脑海之中,他刚毅的脸,挺拔的鼻,秀薄的唇,深情的眸,将会在我梦中流连很久,或许是一辈子。 “对不起!”我猛然挣开他的手,跨步朝着斛墨的方向走去,一直紧攥的拳头,唇边挑起一抹娇俏的微笑,朝他微微福身。 斛墨连忙携住我的肩膀,同样回报我一计不计前嫌的笑容,低头在我耳边呢喃:“你也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语气虽然很平淡,但是那行为却是极其暧昧不清的,我面色窘迫,不敢再回头,只是机械地跟着他的步子走。 唐士臻这样一个率真爽直的男子,不能与他共渡一生,会不会也成为一种无法弥补的怅然。 不愿再多想,就像白天一样,当做什么都沒有发生过,不是很好吗? “既然你不愿和我在一起,那我就宁可现在就毁了你所有的路!”身后的唐士臻愤怒地开口,我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毛骨悚然。 斛墨不愿再说什么?也沒有去理会他的狂傲的话,牵着我好似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 后面传來了意料之中的打斗声,想不到那貌不惊人的小侍卫身手还不凡,居然能和唐士臻斗上这么一段时间,我心里不知是喜是忧,分辨不出自己的情绪,只得垂下眉眼,遮住眼眸,不让所有人看出我脆弱的伪装。 忽然,我感到背脊后面凉飕飕的,那种感觉就如同暗黑雨夜中侧光刺眼的锐利刀锋,会在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夺人性命。 我猛然转身,他二人打斗正欢之际,唐士臻剑锋一转,朝着斛墨的方向狠狠刺來,我不由攥紧了斛墨的衣袖,脑中竟然闪过父亲被凌迟的场景,不行,斛墨决不能有事,我将他狠狠一拽,斛墨毫无准备地被我挡开,我挺身到他前面,伸开双臂,闭上双眸,等待命运的判决。 意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我睁开眼,唐士臻的剑就在我的面前,一指之遥,他只要稍稍一动手,我这样一个出尔反尔的势利女子便会立刻命丧黄泉。 他脸上的决绝一丝一丝被我的无辜的眉目狠狠瓦解,俊秀的面容上渐渐泛出迟疑和烦扰,还有颤抖的痛苦。 正当他被撕心裂肺的恨怒纠缠之时,后面的小侍卫毫不留情地在他背上刺了一刀,我想开口叫他闪开,可是根本來不及。 唐士臻愤恨地仰天嘶叫,回了我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不顾身上的伤,继续与那侍卫打斗。 斛墨将我抱在怀中,闭上眼,丝毫不顾及不远处打得天昏地暗的身影,只是温柔地离着我被风吹得杂乱的发丝,心疼地为我收惊,嘴里还不断说着:“以后莫要再这样犯傻了,你若受伤,我心中的疼痛会比自己受伤还要痛上千遍万遍!”奇怪的是,他的语气之中竟然还带着莫名的欣喜雀跃。 我基本上沒有听进他讲了些什么东西,身子机械地任他搂抱着,目光却是紧紧盯着那个因我而受伤的少年。 那小侍卫是斛墨公子身畔的心腹,身手是极好的。虽然唐士臻也有着一身好武艺,但此时此景,他心神早就不一了,况且身上还负了重伤,很快便处于下风,而这倔强的少年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输的。 看他这个样子,我感觉自己的紧张之情快要从心肺处直冲出來了,自己再也说服不了自己好好冷静。 我颤抖着嘴唇,眼泪簌簌地流下來,我使命擦干,不顾一切,拼命喊着住手,可是小侍卫是斛墨公子的人,完全不理会我的话语,唐士臻回眸看了我,却也只是管自己招架那小侍卫招招致命的攻击。 “斛墨公子,快让那个小侍卫住手啊!不然唐士臻就沒命了!”我急匆匆地拉过斛墨的手,眼眸瞟着边上的打斗之景。 斛墨沒有作答,他又要选择沉默吗?可是现在生死攸关,我等不得了,狠狠地扯了他的手指,怒道:“快点,要出人命了呀!” 他叹了口气,不以为然道:“在现在这个乱世中,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死于非命,我就是想大发慈悲也管不了,况且,他想要杀我,还想抢走你,伤害你,我心中本就不愿留他!” 是啊!我忘了斛墨公子是我现在的未婚夫,他喜欢我,那么唐士臻便是他的情敌,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想要斛墨來救唐士臻,真是太傻了。 可我也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士臻丧命,我心乱如麻,凉风吹拂下,整个人竟然不可控制地抖了起來,我该怎么办,我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 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斛墨淡定的面庞终于泛起了紧张,他疯了一样将我搂在怀中,在手上呼着气为我取暖,然后便起身抱起了我,打算带我回去。 我麻木地看着他慌乱急促的动作,随他吧!反正不论我抵不抵抗,结果都是一样的,那我何苦再去费那空力气。 “啊!”身后传來男子略显惨痛的叫声,这声音不是那小侍卫的,是……唐士臻。 我头脑瞬间清醒,瞪大眼睛回头,却看不真切,我心下着急,不顾一切地要挣脱斛墨的怀抱。 “你这又何苦,既然你已经决定与我共度一生,他是生是死又与我们何干!”斛墨依旧紧紧抱着我,但语气却有了更多的哀叹与无奈。 我泪如雨下,凄切道:“求你,放过他吧!你也说了,不论他是死是活都不再与我相干,那么他活着对我來说也不会再有任何意义,随着时间到推移,我只会慢慢将他遗忘,可是如果他死了,那么他便会成为我心中永远的伤疤,也会成为我们将來的一道鸿沟,因为我会永远记得他,谢白哥哥,这是我今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你,倘若你想我们之间有一个美好的未來,那就放了他吧!” 059 掠眼红尘踏归路(二) 斛墨顿住脚步,仰天长看,终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从此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我便放了他!” 我咬了咬唇,闭上眼睛,坚定不移地点了头。 “还有,我要你亲口告诉他,让他彻底死心!”斛墨手扶着额头又补充道。 我愕然望着眼前这个突然由温柔变得淡漠的男子,我说与不说其实根本就沒有任何意义的呀,该拒绝的话语,昨夜我便都说得差不多了,但现在,我还是愚蠢地应下了。 “秦风,别打了,放了他!”斛墨点头后便朝着不远处两个纠缠的身影,喝了一声。 那个叫秦风的小侍卫愣了一下后恋恋不舍地停了手,冷眼看了体力已有些不支的唐士臻,哼了一声才收剑走到一侧。 唐士臻依旧很固执,仍然沒有放松任何警惕,面目很是凶狠,然而即使是在这样困窘的环境之中,他还是保持着自己贵族的气息,发髻整齐,容颜大方。 凉风疾劲,吹得无奈地人心生悲苦,我淡淡看着天,将眼底已欲盈眶而出的泪水全都憋回了眼中,暗自吞了口唾沫,然后挂上自认为娇媚的笑容,转身走到唐士臻面前,拿出绣着桃花的绣帕,伸手替他拭去了脸上的汗珠,动作极其轻柔,就当是我为他留下的最后的温存吧! 唐士臻脸上的僵硬与凶悍一下子土崩瓦解,黑眸中有和暖如斜阳的光彩闪过,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又变得飘忽不定起來。 我捏紧拳头,收住手掌,脸上笑意荡然无存,轻浮道:“小侯爷,刚才的温柔也算是还了你为我挨的这一刀了,记得你曾说过像我这样的女子,就连最低贱的青楼女子都比不上,更别说是你表妹刘燕芙那样的大家闺秀了,呵呵,这句话可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唐士臻一惊,忙向后退了一步,后又急促地解释:“李清眉,你听我解释,那晚不过是我一时的气话而已,当不得真的!” 话音未落,我便打断他道:“你也许只是一时冲动,可你忘了,我却的的确确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小气女人,那夜你所说过的话,我一字一字全都仔仔细细记在了心头,而且,你还记得吗?我们每一次见面,都不是在什么好的情况下,你让我受尽屈辱,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你,又怎么会对你有感情呢?然后我就好想报复你,让你也尝尝被人侮辱的痛苦,自然了,今晚陪你演这出好戏就是为了好好耍耍你喽!” 唐士臻激动了起來,急着揪住我的肩,低头真挚道:“李清眉,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明白的,你莫要再苦了自己了,只要你肯,我现在就是拼了命也会带你离开!” 我猛然甩开他的手,轻鄙地将绣帕往他脸上一丢,嘴角巧意地抽了一下,眼神瞟向远处:“哼,你怎么还是这样执迷不悟啊!你真是太天真了!” “我不信,你怎么会这么绝情,你怎么会……”他不可置信地低语着。(..info) “我本來就是这个样子的,是你一直在欺骗你自己,你还是醒醒吧!”他为何还是这样执迷不悟,看來我不下点狠料是不行的了,小侯爷,对不起,今生就当是我负了你。 我不去看他让人心疼的神色,闭起眼睛,不顾他身上的刀剑伤,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咬牙切齿道:“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一定会废了你,让你生不如死!” 看到他闭上双眼,任发丝凌乱飘舞,我愤然转身,徒留他伤感的身影在素白的月光中漠然颓废。 那一刻,清冷的月色从头顶的树影中细细筛下來,点点碎碎洒落在他死寂的面容上,有些模模糊糊地勾勒着他的伤情,但却又清清楚楚地描绘着他的失望与狠绝。.info[] 我小跑到前面,欣喜地勾住斛墨的手,亲热地倚在他肩头,嗲声道:“公子,我们回去吧!今天这场戏真是演得好累啊!不过刚才好像有些过火了,要是你不及时出现,我还真是在烦恼要怎么收场呢?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人,真要我和那个蠢货一起去过日子,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呢?你说是不是啊!” 斛墨愣了一会儿,不过立即便反应了过來,搂住我的肩,亲昵地刮了刮我的鼻尖,笑道:“你啊!就是太调皮了,看这事玩得太过火了吧!人家怎么说也算你们南齐的贵族子弟,你这般耍弄,让人家面上多挂不住啊!” “讨厌,有什么呀,都是他自作自受,况且你是我的未婚夫婿,定然会帮我摆平任何事的,我有什么好忧虑的,下次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再找他來耍耍!”我极其不以为意道,声音拿捏得很好,看似像是情侣间的低语,但却足以让后面受伤的唐士臻小侯爷听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身后的他幡然倒地,整个人都瘫倒在湿软的草地上,他的梦都碎了,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我这个犹豫不决出尔反尔的女人。 你为我吹落漫天烟火一世真情,我却只为你摇下遍地清霜半生迷茫,从此,你富贵荣华美人在怀都不关我事,我众星捧月相夫教子你也莫要再执着揪怀。 走远了,他却依然痛苦难耐,似塞北野狼一样的嘶声咆哮,声声似针尖一般直直刺入我心底最软弱的地方,我捂住耳朵,不愿再听他所言的一点一滴,摸不着,看不见,现在还听不到,他一定会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的。 可眼角的泪水却在无情地撕扯我的决绝与伪装,我稍稍一动,泪水落入掌心,滴嗒一声,昭示着我可怜兮兮的心痛。 “你这又何苦,其实不用这样狠心的,你这般伤人伤己,我看了心疼!”斛墨心疼地说着,伸出手为我來擦拭泪水。 我不着痕迹地躲开,冷然道:“好了,他已经看不到了,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斛墨公子你也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就好了!” 斛墨追上我躲开的身影,拉过我的手:“眉儿,你也别对我这样生疏,以前我是你的谢白哥哥,现在我虽然叫做斛墨,可我对你的真心就和过去在燕都的三年中是一样的,甚至比以前还要多,还要真!” 我继续走,沒有停留,心中不愿为他这样有抱负的男子驻足,但……唇角还是选择了艰难地弯一抹优纹,恭敬道:“公子严重了,我既然跟了你,一些该收的性子还是要收的,该守的礼节也还是要守的,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做个野丫头了,不然被别人看到,定会嘲讽我父亲李流睿教女无方的,我自己被说倒是不要紧,若是连累父亲,我心中怎么过意的去!” 我不但委婉地与他拉开了距离,又巧意地提醒了他莫要忘记保住我父亲,不禁苦笑着嗟叹自己还是有几分智慧的。 斛墨默默无言地跟着我到门口,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交流竟然成了无声式的,我也不明白,如果真要算,那就当作是命运弄人吧! 月老纤细的红绳硬生生将我们捆绑在了一起,却偏偏忘记了人间的百媚千娇都是有个性的,而不是玩偶,困住了人,却煎熬了心,人与心一旦分离,那就叫作苦恨。 我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又急急关门,我需要冷静下來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美好”的未來。 斛墨却不折不休地用手掌抵住仅仅剩下一条小逢的门,失落却又急切地开口:“为何又要再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们还和当初一样,好不好,眉儿!” 好不好,真好笑,如今人与物都非昨日,谁还能回到过去看似纯真的时候。 我第一次见斛墨这般低声下气,倒也无可奈何,毕竟我现在还得罪不起他,便只得开门淡漠道:“公子可是忘记了,现在我的父亲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如何安下心來和你谈情说爱!” “你别开口闭口不离你的父亲,现在你即将成为我的妻子,难道不该多为我思量吗?”终于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斛墨啊斛墨,也真是难为你了,为我忍气吞声三年整。 我本不欲与他争执,可偏偏我的性子在有些时候又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比如此刻。 我重呼了气,勉强睁大眼看他:“但我成为你的妻子是有条件的……” 他俊眉微垂,终是软了口气,忧伤地叹息:“好了,斛墨一言九鼎,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的,你放心,不过现在世道混乱,办起來不容易!” 推脱之词,呵呵。 我神色微变,却努力维持着一丝自认为得体的笑意,似笑非笑望向他:“公子的见解简单地都不像一个皇子,倒像是一个幌子,清眉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有一番拙见,如今的天下的确乱,然而,乱的不是无辜的世道,而是永远也无法喂饱的人心!” 他垂下袖子,面色凄寒,也许就是在这一刻他便明白了我不是一个会安心的人。 我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隔开两个因为执迷而纠结的男女。 千番不悦,万般恼恨,好像都在门锁时那一声似风吹竹铃般清脆的敲击声中,如流云四散,半点不着痕迹。 红尘路陌,归径难寻,无处把酒叹今夕, 060 欲断尘缘却难舍(一)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來,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我用被子极力捂着头,努力告诉自己,莫要太纠缠,人生本就虚无缥缈的,心若无物,便会知足,很多事看开了也就罢了。 经过了嘈杂的喧闹以后,得來一夜静谧,不过人心终究是停不下來,我懵懵懂懂地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失去了意识…… 清晨早早就起來,披上外衣就独自一人站在小竹林边上,吹面不寒杨柳风,我放开心怀享受这片刻安详,放眼漫望,昨夜的斑斑血迹早已不见痕迹,只有凌乱飘飞的落叶小心地彰视着几个时辰前这片安静土地上的张牙舞爪。 “李小姐,难道你现在还沒有收心吗?”身后传來了一个也算熟识的声音,带着些许淡漠,含着许多无奈。 我静默片刻,将目光偏向早已望不到的远方,看那一色清欢,袭心而來,转眸轻叹道:“郡主,此刻我的心已经快要绝望了,又哪里还谈得上收或不收呢?” 凌波缓步过來我身边,垂眸低语:“你心绝望了,那他的心便死了,你眼里可以有你的养父李流睿,可以有几日之缘的唐士臻,甚至可以有一个小小的丫鬟悠然,为何,你就不能为守候在你身边三年的他留下一席之地!” 我淡漠一笑,北魏的人,不论男女,说的话竟还是这般相似。 我心里有他,对她会是一件好事吗? 我轻道:“郡主又怎知我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 斛墨曾经不是斛墨,他也在我心中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印象,三年,我不是木头,他对我的好,点点滴滴我都是可以感受到的,尽管后來我只将他当做大哥哥,但很久很久以前,少女情动之时,谁又能说清楚其中关系呢? 凌波若有所思盯了我一眼,但见我神色淡然,举止之间也未有什么忙乱,方才道:“李小姐,你真的……那便是太好了!” 她说到后來声音小的可怜,似是在自言自语嘀咕着,本是欣喜的话语却多了些许落寞。(..info) 我扫了眼了她此刻的模样,这样一个优雅美艳的女子,现在竟然憔悴地都不像一个皇族女子,我淡然道:“有什么好的,呵呵,我与斛墨那只是少女情窦初开时的一个荒唐梦,但小侯爷在我心里却不同,他让我懂得了刻骨的思念,呵呵,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换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相逢的男女本就是有缘,更何况还是相爱过的,我想哪怕只是几日甚至几个时辰的爱恋都不是能够随意在脑海抹去的,我与他那只能叫作苦缘孽缘无缘,今生最后一次祭奠过后便会烟消云散,可你不同,你和我不一样,你可以去追寻自己想要的……” “不,如果要我选,我宁可做你,你虽然失去了自己想要的爱情,留下了一些遗憾,然而不论是唐士臻还是公子,他们都真心爱着你,但是我呢?我爱的人从來都不爱我,我再怎么拼命追都沒用的!”凌波呼吸也不稳重起來,急促道。 我哼笑了一声,道:“我有什么好的,一抹孤魂,乱世踯躅!” “你说什么?孤魂,你若是,那我们便该魂飞魄散了!”凌波显然沒有理解我的话,还好,不然我就准得被人称作是妖孽了。 我朝她迷蒙一笑,有些人有些事是注定执迷一生的。 “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快去吃早饭,我们就要启程了!”悠然打着哈欠在边上轻声呼我,不过见到一旁的凌波之后,便瞬间转变了脸色,瞥了她一眼,拉上我就往里头走。 “你干什么?这样莽莽撞撞的,要是被人家察觉出來多少不好啊!”我在悠然耳边小声说着,这丫头就是这般沒轻沒重的,此刻凌波虽然处处示弱,但到了魏国之后,她是主,我是客,她若是起什么歹心,我们又能奈她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然,或许一切都是我多心了。 悠然回头瞧了她一眼,见她沒注意看我们,才道:“小姐,你管她做什么?她这女子可不像是个好东西,以前在相府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她,她也就在你面前装得热情,对我们下人可都是不理不识的,现在还想勾引斛墨公子,你可不能处处忍让了……” 我轻鄙地瞧了她一眼,抿嘴轻声道:“鬼丫头,就你最懂,有些事,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她不服气地正想出口反驳,却见斛墨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手里还端着碗小米粥,冲我点头道:“眉儿,你起得倒早,我刚去房中找你,却发现你早就不在了,怎么是不是这里十分简陋故而不习惯,你且再忍忍,今晚到了我魏都武州就好了!” 我摇首淡然道:“多谢公子关怀,其实我也沒什么不适应的,只是睡惯了家里的床,一下子觉着生疏,睡不着而已!” “原來这样!”斛墨坐到了桌边,温和道:“以后我不会让你有任何不适应的!” “是吗?可我现在就十分不习惯,你能让我开心点适应点吗?”我冷口道。 斛墨脸上温馨的笑意瞬时间凝固住,过了许久才暗暗摇头,终究不忍苛责于我,话音一转,道:“來來來,那些事暂且先放在一边,这粥再不喝可就凉了!” 悠然也立刻上前來帮我将桌凳擦干净,扶我过去斛墨身边坐下,然后爽声笑道:“嘻嘻,小姐你看,姑爷他多体贴啊!你快來吃啊!” “你这丫头,看我不好好收拾你!”我话音未落便已经拿起茶壶欲向她砸去。 悠然眼眸子一瞟,朝斛墨猛使了眼色,又大叫道:“姑爷,奴婢先走了,小姐生性粗劣,还望姑爷能够好好治治她!”悠然逃一样地向外冲去。 正是羞恼之时,斛墨脸上已然摆上了和善笑容,小心地舀了一口粥,吹了口气才递到我嘴边,柔声道:“來,乖,我的大小姐先吃一口吧!” 我差点吓得把手上的茶杯给丢下來,愣了好久才因着他孩童般的言语笑出声來,接着便什么都不知不觉就张开了小嘴,让他喂着喝光了一整碗粥。 “呵呵,你看我们要是以后都像现在这样该有多好!”斛墨凝视着桌子上的空碗,似自言自语地说着。 红尘十丈却困众生芸芸,仁心虽小也容我佛慈悲,情之一字如冰上燃火,火烈则冰融,冰融则火灭,故此佛曰不可说。 我忽然觉得他也是一个深受情毒荼毒的人,他本就执着于皇位,可为了我,忍辱负重接受父亲的三年考验,什么都不能做,那就间接地意味着他此番回国要用更多的努力來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见我又是沉默,才站起身來,一边向外行着,一边轻轻叹息:“眉儿,你再好好坐会儿吧!我先出去,我知道你看到我会觉得不自在,或许你还在怨我昨夜的事做的太狠,可我……也是沒办法,我对你的情是永远都不会变的,我的眼里容不下任何可能夺走我们幸福的威胁!” “谢白哥哥!”我情不自禁开口唤住他,斛墨急急转身,顿住已经跨出门外的身影,眸子专注,如寒风中的一树含苞的红梅一样满心希冀,迫切期待。 看着他俊美舒适的脸孔,我脑中闪过三年來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秋千下,桃树旁,凉亭中,还有那火树银花的闹市街口,原來,我们也曾有过那样美好的回忆。 我将额间零散的长发全都撩起搁在耳后,声音忽然安静:“过去我也曾视你为梦中情郎,可是那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闻我此言,他模模糊糊应了一声,期盼的目光一下子又搭垂了下來。 我嫣然一笑:“我们已经错过了三年,将來我不想再和你错过三十年甚至六十年!” 斛墨黑眸突然就飘了一飘,原先的失落空洞即刻便被來不及的欣喜所替代,我感觉得到,他的呼吸似乎也有片刻的停滞,看他像个傻小子一样,我仍旧尽力维持着得体的笑颜。 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或许是太仓促了些,但现实已经是我无法改变的了,我寻死觅活整天哭丧着脸也于事无补的,那么既然这样,我还不如尝试笑着去回报他的真心。 “眉儿,你真的想通了!”斛墨脚步已经向我靠近。 “这是什么话,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了,你倒是还不相信了,要是那样的话,当我方才沒说就好了!”这人,平日里能言善辩的,现在面对我却说得欠思量起來了。 斛墨忽然飞跑过來,紧紧抱住我,光滑的下巴小心地摩挲着我的脖颈,口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道:“是我说错话了,以后什么都由你做主,我都听你的!” “真的!”我将信将疑地问道。 “自然,斛墨堂堂男子汉,一言九鼎!”他清明而笑,松了手,仔仔细细地将我瞧上一遍,我被他看得脸色通红,正想埋怨,他却已经先我一步,在我额头印下深深一吻。 他如镜的瞳仁中,反射出似烈日下山溪清泉底照出的光彩,很是和暖,展露轻松的笑颜,握住我的手:“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用尽余生去让你幸福,真正成为你心中理想的情郎﹑丈夫!” 他这般专注,让我一下子就忘记了片刻之前心中的苦闷,我单纯地相信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男子一定会保护我一生一世。 我倚在他怀中,抿出一抹微笑:“如若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061 欲断尘缘却难舍(二) “得卿此言,斛墨今生无憾,今生我将倾尽所能,给你最美好的生活,直到云荒地老!”斛墨深吸了口气,终于信誓旦旦地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我淡淡一笑,伸出青葱十指,拂过他专注认真的面容,轻叹道:“我不要你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我只要一份安稳就行了,只要你能够给我这一点,我便会死心塌地跟你一辈子!” 一段沒有铭心爱意的婚姻,只要有一份温饱,有一刻温馨,有一个栖身之所,我便知足了。 斛墨公子能给我富贵荣华锦衣玉食甚至是尊宠天下,能许下山河一诺,可是最难身在帝王家,也许他偏偏就允不了我最平凡的安定。 被欣喜蒙昏了头的斛墨似乎真的什么话都听我的,早早就为我备好车马,自己还识相地去外头骑马,不过,他的目光却未曾离开过我的身影,每每我快要倦的睡着之时,就总会听到外头的侍卫将军们笑着调侃斛墨,大致就是说:“公子怎么老往后面瞧,难道有刺客!”接着定然又会有人接口道:“哎,胡说什么?后面可是有朵娇滴滴的花儿呢?”奇怪的是,素來不苟言笑的斛墨公子竟然丝毫不介意,甚至还似个初尝情事的毛头小子一样傻笑起來。 那么一瞬间,我还真的就将心中的苦闷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此刻,或许便叫作一念花开吧!心中放开,不再执着,许多烦扰也便烟消云散了,只是更多的时候,我也是放不开的,所以我……还会努力将他的身影重合在他身上。 入了山,马车震得更厉害了,悠然告知于我,此处乃是南北分割之处,也就是齐魏衍三国交界之处,地势险要,多些颠簸也是不奇怪的,我细一思量,觉得也言之有理,不过斛墨倒也是个体贴之人,今日我可以感受的到,他已经明显放慢了大队前行的速度。 但是,我也知晓,三国交界处既是军事要塞,兵家重地,那就必定也还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冢,因为乱,所以谁都说不清楚,那么如此一來,斛墨此举无疑是在给自己制造危机,哎,只希望是我多心了吧! 看着车窗外稀稀疏疏的枯木,车内软被暖炉具备,可我竟生生地感受到了阵阵寒意,掀起袖子一瞧,汗毛耸立,不自觉瑟瑟发抖起來,而背上还沁出冷汗來,心头也胡乱地砰砰直跳起來。.info[] “小姐,你很冷吗?”见我此状,悠然关心地问道。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已经沒有血色的唇,重重地眨了眼平定心境,轻声道:“沒什么?可能是因为这山里的寒气重了些,公子不是说了吗?过了这山头就到魏国境内了,我再忍忍便可!” 悠然上前握住我的手,将早已备好的皮裘往我身上掖了掖,睁着大眼睛道:“那倒也是,小姐你要是真难受的紧,定要说出來,千万别憋在心里不说!” 我含笑点头,努力不去想自己这意识流的胡思乱想,静静靠在马车角,紧紧捏着自己的小拳头,希望可以取得一些暖意。 忽然间,我的身体窜的抖动了一下,全然是无知觉的一种抖动,我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恰巧此时马车也停了下來。 “悠然,快去问问,前边出了何事!”我藏不住满腹疑惑,便对悠然使了个眼色。 “会有什么事啊!准是姑爷心疼小姐,才停下來休息的呀!”小丫头脸上漾着坏坏的暧昧笑容,不以为意地说着。 我抿嘴摇了摇头,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悠然才老实地出去了。 现在停下來绝对不会是小事,三年相处,我知晓斛墨平日里虽然言语不多,但他骨子里却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如果不是真正的紧要时刻,他绝不会轻易停留。 “小姐,似乎真的有事,姑爷只是叫我进來马车,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将你照看好,莫要踏出马车一步!”悠然有些慌张地向我汇报着斛墨的话,不过说真的,她说的也忒不详尽了点,我冷眼瞧了她一眼,便挪到马车口,掀开了帘子,想要好好问个究竟。 听到马车上如风卷珠帘的一丝动静,斛墨便立刻回过头來,看到我伸出了头才微叹了口气,不过立刻又道:“眉儿,你快进去!” 我扫了眼马车周围的“水泄不通”,问道:“他们,出了什么事!” 斛墨优雅侧身,紧紧盯着我,小声道:“路上有问題,是埋伏!” 我正想再问个究竟,就见不远处一支飞箭向斛墨的方向射來,我忙惊呼:“小心后面!” 斛墨猛然转身,在马上一个腾空翻便将飞來利箭踢到了旁边的一棵小树上,我暗自惊叹斛墨武艺高强,然而不过眨眼间,小树便已经沿着箭**中之处发出深黑的颜色來,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世上竟有如此剧毒,然而还沒有等到我想明白,树上叶子便一片片落了下來。 我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周围的将士虽不敢多动声色,但眉梢眼角的惊诧之意也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毒的可怕性。 斛墨索性什么都不管,踏马走了几步,一下子便将自己的马匹与我的马车拉开了些距离,周边的几个小将意欲跟去,谁知斛墨从容一摆手,冷然道:“别过來,先保护夫人!” 那些小将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即使心有不甘,但毕竟也无法违抗斛墨的命令,只得佩剑一提双手一弯,大声接令。 “公子,莫要只身涉险,先回來再说!”凌波忽然焦声喊道。 斛墨沒有作答,甚至连目光都沒有往她那里飘上一飘,他面色肃然,悄悄地盯了我一眼,向我展露一个淡淡的微笑,示意我放心。 我开始头疼起來,斛墨这是在为我引开危险,此恩此情,我生怕自己偿还不清。 我放下帘子进到里面,说也奇怪,方才什么也沒见到时,我惊得发抖,现在知晓的差不多了,我心中却从容淡定了起來,恍然觉得有他在,真的什么都无需担忧。 不消一刻,外头一明一暗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了,我静静端坐,听着兵器顶顶顶的碰撞声,心头静谧,思绪却不禁翻飞起來,他曾在燕都李府风华阁前笑遍天下痴人狂人,如今虽然他自己也成了其中之一,但我相信他还是有足够的资本和自信能够击退险境,重笑世人。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坐的这么安稳,我都快急死了!”悠然搓着手晃着脑袋,俨然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小模样。 我微侧着脸,愣了一会儿才道:“傻瓜,我们一介女流,自然是敌不过外面那些舞刀弄枪的,我们担心也帮不了什么忙啊!所以我们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坐下來,让公子放心!” 悠然一知半解地点了头。 忽然,马车后头跳进來一个黑衣人,我吓得脸色铁青,难道我们这边的人真的是寡不敌众,斛墨也有失算的一天。 悠然大叫一声,不等我拉住她,便赶忙伸首向外高呼救命。 黑衣人神色紧张起來,黑眸泛出一丝烦乱,紧握住剑鞘,飞出利剑,用剑柄朝着悠然脖子边上愤怒地一敲。 我忍不住握住边上木栏,绞紧,关节发白,再无法故作镇定,高声道:“你将她怎么了?” 黑衣人迟迟不见行动与言语,默默凝注于我,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要不就是我看错了,要不就是这人在外头被打傻了。 不过,为何他的眼神会是这样熟悉,但我可以肯定他绝不是唐士臻或者慕容洛书。 “你是谁!”我干脆直接问道。 “我……”黑衣人一惊,这才飞回思绪,急急忙忙向我靠近。 他越往里靠,我便越往边上躲,这人要杀要剐还这么烦。 “大胆贼子,受死吧!”是秦风,他已经拔剑往里冲來,我心中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黑衣人眸中显出懊恼,一手扣住衣襟,一手拿剑应对武艺高强的秦风,他二人看似倒也旗鼓相当,可我最想不通的是,黑衣人明明有最快捷的脱身之法,为何不用。 只要挟持了我,或者将剑锋稍稍偏向我,秦风必定会身处下风。 很快,马车内狭小的空间容不下两位高手的争锋,他二人互不退让地向外挪去,还好我算是有惊无险。 轻拍胸口,为自己收了惊,正想去一旁上看看悠然的状况,就感觉身侧有道火辣辣的视线,猛然转眸,又是他,他那双闪耀的眼睛几乎让我一眼就断定他就是刚才的黑衣人,只不过这次他并沒有多作犹豫,直接朝我射來一个飞镖。 现在才动手,早前不是更方便。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飞镖并未射中我,而是钉在了我的裙角,我一惊,这上面居然有张纸条,我顾不得其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这飞镖拔出,急匆匆的为了不让人发现,便连标带纸全都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小袋子中。 我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转眼想再问问,却发现他们早已打了开去。 我急急忙忙去照料半死不活的悠然,细一检查,却发现她脖子上连个淤青都沒有,定是黑衣人手下留情了。 不知傻坐了多久,才听凌波來马车前告知:“李……夫人,沒事了,无需担忧!” 怎能不担忧,我忙探出半个身子去看斛墨,还好,他沒事。 斛墨也似累了,他垂了头,见我望他,便抬起那双倦乏的眼睛温柔地看我,轻轻道:“我无妨,让你受惊了!” 062 魂牵梦绕旧时欢(一) 他的目光柔情似水,惊吓之余,我开始慢慢地迷恋眷念。 生命的栈口,我们皆是无涯过客,有些事有些人不论我们心里是多想珍视挽留都不会有一丝影痕,这样的人是不幸的,倦眼相看,身边行人如织,多少人已不会或不能再驻足,薄幸也罢,无情也好,都一笑而过,唐士臻成了我生命中的这个人,而我则差点成为了斛墨心中的无心人。 斛墨本想为我停下來休息片刻,但为保万全,我并未答应,在这里多停留一刻,他便会多一分危险,但他依旧不放心我,但自己又要在外巡视,便唤了凌波进來陪我。 凌波发丝凌乱,但身上的气质依旧是往日里那样高贵,哪怕此刻在我面前她只是一个感情上的失败者,她也依旧可以用一副公主般的姿态來看我,原來那天的落魄只是一个偶然,骨子里的气质始终是改变不了的。 我心里不是很好受,一直被捧为掌上明珠的我在她面前,似乎也就只有美貌还可以相提并论,其余的,我也沒什么胜过她的。 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看似平和的气息却让我感到了一份紧切的压迫。 我在一边管自己照顾着悠然,凌波也沒有过多的言语,冷冰冰地坐在边上,目光渺远,似在望向车帘外,又好似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大概是这样煎熬了大半日,悠然早已醒了过來,我们只觉着路开始平坦了起來,悠然疑惑地朝外头问道:“哎,侍卫小哥,这路怎的平坦了这么多,是不是已经到了魏国!” 那赶车的小侍卫笑道:“姑娘好眼力,这里的确是已经到了我大魏的官道上,再行上七八里路程就到武州了,那里繁华可不下于你们江南燕都啊!” “真的吗?那我可真要好好看看了!”悠然搓着手高兴地问道。 她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便拿起手上的梳子重重地敲了她一顿,颇有些严肃道:“你这丫头还不快快进來,莫要让别人笑话我们南齐女子沒有什么见识才好!” 悠然恋恋不舍地回过头,翘着小嘴,呢喃道:“哪里是沒什么见识,人家也只是好奇罢了!”不过转眼间她又黏到我身边,瞅了眼一旁闭目凝神的凌波,斜眼笑道:“小姐,你不觉得真的很稀奇吗?我们南齐燕都乃是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而他们大魏虽然国力昌盛但毕竟也是蛮夷之国,武州怎可与我们燕都相提并论呢?” 我张眼白了她一眼,不过我也不了解武州,心里还是很想去看看的。 凌波冷哼了一声,眉头一皱,侧过身子不來理会我们。 悠然将手头把弄的东西往边上一放,双手一挫腰,便要往凌波那里移过去,我赶忙拉住她,摇头示意她莫要冲动行事。 悠然一手甩开我,伸出食指指着凌波:“你还自大什么?摆什么脸色,是个郡主就了不起吗?” 凌波回头睁眼,目光冷冽,拍开悠然的手指,笑道:“我可什么都沒说,只是你自己胡乱猜想的而已!” “你……哼,果然是蛮夷之邦!”悠然说不过她,索性便耍起了无赖。 凌波有些恼怒起來,张口道:“你别开口闭口都是蛮夷,我们魏国若是真这么差,那你还來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做蛮夷!” 我抬眸,指桑骂槐,我还是听得懂得,本不想与她计较,毕竟此事我们也有不妥之处,但我若现在退让,将來更会让她吃定我的软弱。 轻瞥了她一眼,道:“郡主这话说的是何意,我跟随斛墨公子到魏国怎么就成了想做蛮夷了!” “我并非此意,李小姐莫要故意曲解,况且是悠然她出言不逊在先!”她不服气地说着,身段仍旧极高。 我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冷道:“自古有言,打狗也要看主人,悠然是我的人,郡主骂她便是不给我脸面,换言之,就相当于是在骂我,再说,悠然自幼粗鄙,沒读过多少书,可郡主你不一样,高高在上,何苦自降身份与她计较!” 凌波本想和我争吵,但许是顾及我的身份,又想在斛墨心中留个好形象,她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语吞回了腹中。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斛墨回马,拉开帘子冲我耐心问道。 我望着他带着微笑的面庞,含笑应道:“沒什么?只是在说什么时候才能到武州,我都有些饿了!” 斛墨往外头粗粗一看,吸了口气,若有所思道:“快了,应该能在太阳下山前到我府中!” 我略一点头,只小心地催促他加快些速度,要早些到他那个公子府中,一來是两日车马劳顿,我也的确是有些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二來,我与凌波郡主已有了嫌隙,若是再与她一同相处,我不被憋死也得被闷出一身病。 一个时辰后,我们便到了武州,不过在城门口之时,斛墨却叫我们停了下來,我只当他想要休息片刻,并无他想。 但心里还是想看看这北国的街头是不是也像南方的闹市一样,也想瞧瞧北方的民风,对了,我还想看看这魏国的男子是不是都高大威猛,他们的书生是像南齐一样看起來文弱斯文的吗?总之,我心里有着一大串疑问,只有这一刻,我盼望着快点进城。 片刻休息后,外头传來一个清爽的女子声音:“夫人,快快出來吧!” 悠然先跳出了马车,我还沒从疑惑中反应过來,悠然已经伸手來扶我,我掀开帘子,不客气地搭上那双纤白的手,本來只是想假扶一把,做做大家闺秀的样子就好了,可谁知那女子根本不是悠然,是一个面生的姑娘,长得倒也是清秀可人,但我光顾着看她,便踩空了一脚,身子直向前倾,心想:这下可好,刚來就出洋相,日后可别指望着出门了。 奇的是,那女子手劲很不错,很有力地扶住了我,待我到了地面之时,还对我爽声一笑:“夫人受惊了!” 看着她这爽朗直白的样貌,我若是再扭扭捏捏的道显得小家子气了,我松开原本因着紧张而紧抿着有些僵硬的唇角,朝着她灿然一笑,泛出一个如绚丽桃花般的灿烂的弧度。 她一下子沒了声响,我不解地悉心问道:“姑娘,可是清眉有什么不周全或是不方便的地方!” 她抬起星眸,连忙摇手,稍稍红着脸,笑道:“夫人莫要想多了,奴婢只是有些惊讶,沒想到江南齐国竟然也有这样的倾城丽人,方才夫人那一笑,说是颠倒众生都不为过呢?” 我被她纯真的话语给逗弄地心情甚佳,这小丫头看來也是沒有心计的爽快之人,她心里是想着夸我,可说的话,却还是脱不了童稚,在她心里只有魏国的女子才是美艳的,却想不到南国也有美貌女子,只是她忘了,被她夸得起劲的女子,也是一个南国人,这话若换个人说,我必定还要刁难一番,可从这样天真可爱的姑娘嘴里说出來,我却觉着舒服极了。 我笑道:“你谬赞了,我哪里有这么好!” 我说着便朝着周围一看,发现那些将士早就沒了踪迹,周边的车马也以最快的速度被撤走了,一旁只有一顶甚是华丽的轿子和几个秀美的侍女,我扫了周围一圈,便又问道:“这些是怎么回事,斛墨呢?” “啊!”那姑娘一听我直呼斛墨姓名,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平复下心境,豁然道:“哦,公子说了,他先回府张罗下迎接您,让我们服侍您回府!” 随后她便向我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我上轿。 我身子已经弯了进去,可仔细一想,沒有轿夫我上什么轿子啊!朝着四周一瞧,立刻转身询问:“姑娘,我想问一下这抬轿之人去了哪里!” 小姑娘愣了片刻,随即扑哧一笑道:“夫人,我们大魏的女子可不像南齐女子一样娇弱的,喏,轿子边上的这几位姐姐,便是你口中的轿夫了!” 我与悠然相视一眼,俱是一惊,这些女子也忒强势了些。 坐着轿子进城,还真是比坐马车要舒服气派许多,一开始顾及到抬轿子的是娇滴滴的小美人,我还只是坐在轿子里安稳不动,然而从武州城门口到斛墨公子府上的距离比我想象的要远的多,听着外面大大小小的吆喝声,我忍不住掀起锦布帘子向外一看,果然是热闹非凡,这里的繁华让我想到了曾经也是这样繁华的长安城紫禁城,武州城与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我将头伸出小窗外,朝着后面的悠然翩然一笑,道:“悠然,这里真的和燕都一样繁华!” 悠然扯回流连在摊铺上的目光,对着我使劲点头道:“嗯,小姐,这里还有很多燕都沒有的新鲜玩意儿呢?你看他们边上摆出來的衣服,花花绿绿的,真好看!” 我小时候就很喜欢摆弄少数名族的服饰,一听到悠然说花花绿绿的便來了兴致,目光朝着四周一扫荡,果然是姹紫嫣红一片,我也顾不得深闺淑女的形象,干脆伸出手,指着边上一顶串珠帽子,大叫道:“哎,你看那个帽子,真漂亮!” 悠然转眼一瞧,更加卖力地点头,使劲地夸我眼光好,一边抬轿子的几个侍女被我二人的言行弄的啼笑皆非,最好笑的是有一个小丫头都已经涨红了脸,但碍着脸面,还是一个劲儿的死憋着。 我可顾不得这么多,几天來的郁闷之气正好在此刻好好发泄一番,想笑就笑, 063 魂牵梦绕旧时欢(二) 路上的许多北魏人都驻足回头來看我们,但似乎是碍着边上抬轿子的四位美人,这些人倒也不敢多加靠近,只是远远地盯着罢了,或惊艳,或好奇。 悠然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觉着有些不好意思才慢慢靠到我身边,压低了嗓子道:“小姐,咱们还是稍微收敛着点比较好!” 我本想说无伤大雅,可低头一瞧自己这身南齐气息十足的服装,看了看周边似火缭烧的目光,脸色刹那苍白,便立刻将头往里面钻了进去,现在已经到了魏国,可不能给父亲大人丢脸。 “夫人,已经到了!”外头的小丫头隔着帘子唤我下來。 我愣了片刻,才回答道:“嗯,好,我这就下來!”我伸出右手去拉帘子,还沒跨出步子,就感觉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拉住了我,而我的第一感觉却是这魏国的女子手真大。 我本就不习惯别人动手动脚地伺候,正想开口拒绝,却被一张温和的笑颜给阻了回去,斛墨这厮紧紧拉着我的手,低头靠近我耳边,私语道:“先别出來,我背你!” 我瞪大眼睛,惊讶道:“什么?你是堂堂的斛墨公子,怎么可以……” “相思辽,情意深,愿把千金酬一笑!”这一刻,周围什么都沒了声响,他的声音也忽然变得安静,我与他相视一笑,真的该满足了。 斛墨在轿子前蹲下身子,我将手轻轻地搭在他宽广的背上,随后整个身子扶了上去,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微微扬起,腮帮子紧紧贴着他的肩膀,他的背是这样的宽大温暖,似和煦的阳光照射,我忍不住在他耳边温柔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他身体稍微一僵,顿了下來,转过身,也沒管我就对着门口围观的百姓,大声道:“各位在此且帮我斛墨做个见证,我身上背的这位女子是齐国李丞相之女李清眉,我二人在齐国情定三生,清眉为我远赴大魏,今日斛墨指天立誓,此生绝不负李清眉,除了她,我也不会再娶第二个女子,南齐婚俗,女子进门须由丈夫背进家中,我二人虽未成亲,但我现在便将她背进府中,从此她便是我公子府的女主人!” 他一说完,周围便响起了一阵喝彩之声,说我二人郎才女貌,夸斛墨公子有情有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整个人都怔住了,这样的美好太突如其來了,一时间我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世间竟也有男子愿意这样真心为我。 要是真的要我去想,我宁可相信这是斛墨为了巩固地位才做出的大样,根本不是爱我,我只是他手中一颗美丽的棋子。 但此刻,幸福将我重重包围,水泄不通,我摇摇头,甩开了自己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紧紧拥住他的身子。 “恭喜二哥,喜得佳人,也算是多年苦心沒有白费!”边上忽然传來了一个冷冷的男声。 我与斛墨俱是回头看,是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青年男子,长得倒是不赖,他身材伟岸,肤色不见得很白,却也不黑,五官的轮廓分明而深邃,浓眉大眼的,甚是帅气,定睛一瞧,还与斛墨有几分相似。 斛墨眉目一挑,笑道:“原來是三弟,多日不见,别來无恙啊!” 三弟,那就是魏国君的第三子,阅弦,据我所知,阅弦公子与斛墨并非一母所生,魏国君子女不少,但真正有才的却寥寥无几,其中最出色的便要算是斛墨与阅弦了,而斛墨为我归齐三年,储君之争中,阅弦必定占了一定的胜势,况且他已经封了定王,也就是说,除去辈分,斛墨还处在他之下。 阅弦只是一笑,却不动声色地把我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一遍,道:“嫂子果然是国色天香,倾城倾国,怪不得二哥……” 斛墨忙道:“三弟请里面坐,待我办完正事再來好好招呼你!” 阅弦暧昧不明地看了我们一眼,勾起手指往鼻梁上一挫,朝我们摆了摆手,便自顾自向屋子里走去。 我被他看得极不好意思,只得将头埋进斛墨背上,小声催促:“你还不快点把我背进去,我可不想一直在这里被人家观赏!” “哦,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在大街上怎么沒见你害羞呢?”他将我往上提了提,轻哼了一声道。 “什么?你……讨厌!”我在他背上重重地锤了他一顿,红着脸小声说着。 “哈哈哈!”斛墨大笑几声便带我往里走去,周边民众均以为他对夫人情深一片,喜极而笑。 我一直闷着脸,到了房中他将我轻轻放下,我才敢悄悄抬眸,我只是粗略地瞧了一眼,便彻底呆住了,这里……竟然与我在燕都居住的房间一模一样,那面梧桐木做的菱花镜,那个汉白玉雕的越秀花瓶,还有我平日里最爱的清工坊的檀木梳,闭上眼,仔细一闻,还有我最爱的紫檀香,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此刻自己似乎根本沒有出过燕都,叶姑姑也还就在旁边的小厨房为我煮莲子羹。 “这些,怎么会这样!”我握住斛墨的手,细声问道。 斛墨大手包住了我的小手,小心地磨蹭着,眼神迷蒙地望着我,一拉手,便将我扣在了他的怀中,,抱着我坐在床上,道:“这只是我为你做的一点点事而已,只要你能开心起來,将來我还会为你做更多的事!” 我的那些物件儿件件都是父亲为我精心布置的珍品,要弄來一模一样的一份,谈何容易,就算他是皇子,有权有势,但这些东西产自四国八方,要添置齐全也不是几日就可以办到的。 “多久了!”我怔怔地问道。 他嗯了一声,将我搂的更紧了些:“沒什么的,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头去!”他本想草草混过关,但见到我不依不饶的目光,终究是短叹了一声,又接着道:“三年前,初见你之时,我便决定此生非你不娶,而且定决心一定要将你……娶进门,李相说,若要娶你,需经得起三年考验,他让我进相府做谋士,但碍着你年纪尚幼,不准我与你表露心意,所以我就只能偷偷观察你的喜好,偷偷研究你房中的物品,相爷每次给你盖置一件,我必定画出图稿,飞鸽传书道魏国,让我手下暗卫也添置好一模一样的东西!” 我斜靠在他肩膀上,悠悠问道:“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值吗?” “不值!”他很爽朗地回答:“若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当然不值,我做这些事损失了数名爱将,花尽了不少功夫,更失去了很多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可是?偏偏这个女人是我认定的女人,在我义无反顾地爱上她的那一刻,很多事就已经由不得我自己了,值与不值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搏得红颜一笑!” “在我的家乡有人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若换了你,可会如此!”情不自禁就问出了这样傻乎乎的问題。 “若是我,绝不会用此计策!”我睁大眼看他,这厮说话总是让人琢磨不透,他轻轻一笑,道:“我绝不会让自己有这样怒的时候,因为从今日起我根本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受到伤害的机会!” 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我曾说过我从來都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对任何一个女人來说都是极为受用的,特别是我这样情窦初开的小女子。 我很感动,如果每天都在这样的惊喜和感动中过生活,其实也挺不错的,更或许,慢慢的,我们还会有一段细水长流的爱情,我也会慢慢忘记过去的冲动。 我手勾住他的脖子,眯着媚眼,仔细地看着他,眉目如画,柔情似水,既有北方侠士的霸气,又透着南方书生的风流,还对我痴心一片,这样的夫婿,我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我闭上双眼,抵住满面的羞涩,将薄唇轻轻地靠近他的面颊,划过一个淡淡的痕迹。 怯怯地睁眼看他,他勾住我的脖子,难得的坏笑道:“怎么这样就想敷衍过去!” 我吓得缩头,本就不擅长这种事,现在还要在床上,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闭眼深吻,用心而且温柔,不似小侯爷那样霸道,却也不是单纯地浅尝辄止,不知何时开始,我们由坐着变成了躺着,他与我十指相扣,整个身子也已经压在了我身上,类似的场景瞬间涌入我的脑海,曾经在城外小树林,那个邪恶却带些阳光的少年也这样宣誓着他的爱,他的所有。 我无意识地抖了一下,脸色微变,斛墨睁眼瞧了我一下,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他并未停手,一下子变得有些狂野起來,从面颊到锁骨,再一步步往下探究。 他伸手來解我的衣衫,扯开了外衣,缓缓拨开,我下一刻便扣住他的手,我不想。 斛墨的眸子在这一瞬间褪去情欲的迷蒙,如黑曜石一般晶亮,却又是那样幽深不见底,往瞳仁中细细一瞧,还有淡淡的失望与忧伤,慢慢地凝在我渺远的眼中,竟让我颤颤地心悸起來,我不自禁垂下眼,不敢直视他,斛墨却不依不饶,立刻又将我的下巴向上搁起,迫使我的眼对上他的,他沉郁道:“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吗?” 他的声音中透着让人害怕的清静,我捏紧被子,向上移了下,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一时害怕,我还沒有准备好!”一说完我就立即害怕地低下眸子。 他看了我很久。虽然我沒敢正眼瞧他,但我可以感觉到他似天火般灼热的目光,烧得我压根喘不过起來。 很久,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终是叹了口气,放开我的下巴,轻轻地搂住我道:“我不会强迫你的,你知道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只是还沒准备好,等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不会不肯的!”我见不了他的失望,想都沒想就从口中说出, 064 算结绮繁华几时(一) “真的吗?”他和暖的气息环住我,魅惑般问道。 我咬紧唇瓣,坚定地点头,然后害羞地将头包进被子里,不敢看他。 斛墨望着我现在这个样子,神情有些黯然,却不见生气,他用惯有的温柔瞧了我许久,我甚至能感觉到这似流光般闪耀的目光好像要在瞬间将我看穿。 “眉儿也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他扔下这么一句话,便自顾自扣好衣衫,步履匆匆地出了房间,似是落荒而逃,更似是不让我难受。 我拉住他,咽了口唾沫,道:“要不今晚……我等你!” 他转身,在我额际印上一吻,笑道:“不用等我了,还是留到洞房花烛夜吧!不然的话,宫里老嬷嬷验红的时候不好交代!” 我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來,曾经不是沒有想过这些问題,只是这一刻从自己未來的丈夫口中说出來,总觉着怪不好意思的。 他笑着离开,过了许久我才缓过神來,呆呆地坐在床头,猛然想起马车里面的那个黑衣人给我的飞镖,我即刻起身锁好门,哆哆嗦嗦地在床上抖出了那个飞镖,扯开纸条一看,上面说明晚亥时武州城西福如客栈,有要事相告,我往下一看,沒有署名,字迹也是潦草之至,看來写信之人也是在匆忙的情况下写成的。 去或者不去,我是绝不会光看这封不明不白的信件就做下决定的,毕竟还不知晓这黑衣人究竟是敌是友。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起床上的飞镖,仔细查看,不知道能不能找出什么信息。 “宫常誉!”飞镖的后柄上竟然刻着宫常誉三个字,我吓得差点将飞镖给丢下床,我虽久居深闺,甚少听闻江湖之事,但宫常誉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我还是听说过的,因为江湖上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外号:天下第一杀手。 传闻他放荡不羁,杀人的价格也是同行之中最高的,杀一个普通人便要黄金百两,若是稍微有些身份的,黄金千两他都不一定肯动手,但是他要杀人却从未失手过。 奇怪的是,今天他看起來似乎是和刺杀斛墨的黑衣人是一伙的,那为什么我们却可以安然无恙。 我拿起飞镖在手上把玩,脑海中开始静静回忆前几刻发生的事情…… 我在马车里,然后车外打斗起來,杀手极其擅长用毒,斛墨引开杀手派众人保护我,但宫常誉却可以进來与我傻愣那么长时间而不动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題。 我将手中飞镖在手中晃,透着室内明亮的烛光,飞镖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我心中几乎一瞬间就折射出了一双下场刺眼的眸子,是张育,燕都相府后院那个让我害怕的护卫。 张育,弓长张,宫常誉,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怪不得他对我手下留情,更怪不得他身上会有一种让人发寒的气势。 “夫人!”外头传來了丫鬟的叫声,我连忙将飞镖收好放进口袋中,端坐在床边,然后才静静地开口道:“什么事,进來吧!” 是我在武州城外第一眼见到的那个姑娘,她手中拖着一大盘糕点,到我身边笑道:“夫人,你看公子对你多好,我跟在公子身边十三年,就沒见公子对谁这么上心过!” 我伸过头一瞧,呀,竟然都是我平日里喜欢吃的小糕点,不过我的家乡是南齐,这北方哪里來的这么多齐国糕点师替我做这些东西,我随手拿了块糕点,往嘴里仔细一尝,风味正宗,冷热合适,就算我还在燕都都不一定能品尝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我拿起绣帕擦了擦嘴上的糕点屑,笑问道:“这些是公子买的还是特地请人做的!” “夫人真会说笑,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咱们大魏哪里有这么多南厨子啊开馆子卖糕点的,这些师傅都是公子花重金请來的,公子他三天前飞鸽传书到府里,说无论如何要赶在他回來之前给你请來最会做糕点的师傅,否则,我们几个就都得去见阎王!”小丫头做了个鬼脸道,那委屈的小脸差点就真的哭出來了。 而我,却听得差点笑出声來,真的很难想象的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斛墨公子威胁人的时候是怎么一副样子,他扮起酷來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夫人,您还笑,这几年因为您,我们几个可沒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过!”小丫头放下糕点,在边上拨弄着手指,撅着嘴略微埋怨道。 我蹙了蹙眉,拉起她的手,腾出个空位给她坐下,道:“姑娘,清眉知晓,这几年斛墨人虽在燕都,但武州的事也沒有落下过,特别是我的事,也给你们造成了不少的麻烦,希望你们,莫要往心里去才好呢?” 小丫头一惊,似乎沒有想到我这样的千金大小姐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妥协的话语,却不敢相信,以为我是在试探她,忙站起身,跪在地上,急促道:“夫人这样说就太折煞奴婢了,夫人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奴婢为主子做事本就是应该的,方才是奴婢的不是,随口胡乱抱怨,还望夫人恕罪!” 我听她这么一说,心下也就差不多明白了,我毕竟是外來之人,这些丫鬟们对我还都有着戒备之心,然而,武州,除了斛墨与悠然,我几乎就沒有认识的人了,若想要在这千娇百媚的皇宫贵族中生存下去,培养心腹也是必不可少的呀。 我挂上最温和迷人的微笑,亲自曲身搀起她,急道:“你这是干什么?你并沒有任何做错的事情,不需要时时行这般大礼的,况且,清眉方才所说的话,绝无半点试探之意,句句出自肺腑,你莫要想多了才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奴婢莫羞瑶,不敢越礼!”她低下头,温顺地说道。 我扑哧一下就笑出声來,这丫头也忍得够辛苦了,我看的出來,她是个诚挚之人,只要我真心待她,必能为我所用,到时候,我在武州的日子应该也会舒坦许多。 我望着她紧紧皱在一起的小脸,用柔和的目光为她抚平满面担忧,嘻嘻笑道:“你呀,莫要这么严肃,我看你名字这么娇滴滴的,年龄也与我相差无几,为何此刻要如何老成待人呢?” 她轻笑了一声,转眼见到我美艳却活泼的样子,眸光转暖,道:“其实我看你也不像个夫人,总是带着一副随和的笑意,分明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 “你呀,夸我可以,不过公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不小心让外人听到了,那可是会引來不必要的麻烦的!”我说着还小心地戳了戳她童稚未脱的小脸蛋。 “夫人你真好,不仅人长得美,心地还这般善良,怪不得公子那么痴迷于你,凌波郡主根本就比不上你,只是不知道公子当年怎么会瞎了眼看上她!”她靠在我身边随意地说道。 “你说什么?斛墨曾经喜欢过凌波郡主!”凌波与我说过,她比我不幸的多,因为她爱的人从來就沒有喜欢过她,但此刻听羞瑶所说,似乎斛墨与凌波之间还有过一段故事。 羞瑶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挨着我,小声道:“夫人你有所不知,三年前,凌波郡主乃我大魏第一美人,她是皇后的义女,父亲晋王爷手上又有着一些兵权,在朝中是个说得上话的人,公子从与凌波郡主从小一起长大,而且公子曾经在狩猎场徒手击毙黑熊,救过凌波郡主一命,这样的日子久了自然也就生出了些情谊,特别是郡主,几乎天天往公子府里跑,公子也就对她上了心,两人还约好六月初六上门提亲呢?” “啊!这么说來他们原本才是一对,我倒是成了多余的了!”我瞪大眼睛,佯装不经意地说道。 “话也不能这样说,公子当年对她要是有对你一半情意的话,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已经成亲了!”羞瑶有些感慨道。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疑惑道:“此话怎讲,既然相爱过,却为何分开,既然有过情意,却又为何叹息作无情!” 羞瑶空叹了口气,继续道:“要怪就怪他们注定有缘无分好了,夫人可还记得今日在门口唤公子作二哥的那男子!” “记得,若是我沒有猜错的话,他应当就是斛墨同父异母的兄弟大魏的定王殿下,阅弦公子!”我认真道。 “夫人果然不愧是夫人,好眼力!”羞瑶竖起拇指赞赏道。 我连连摆手,笑道:“这哪里谈得上什么好眼力,家父是齐国丞相,我也曾听闻一些政事,况且大魏能有着像斛墨这样雍容气质的男子,除了他,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只是,你突然提起他作甚!” “夫人也说了,大魏除了他也找不出能和公子一较高低之人了,大皇子早年便已经折了,注定是当不了储君的,无论是立长还是立贤,公子都应当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但是同样优秀的阅弦公子岂会甘心将储君之位拱手,更何况,凌波郡主这样有权有势的绝代佳人,大魏也只有一个,所以……”羞瑶说到此处便说不下去了,一张本就红润的小脸更加红扑扑的了。 我轻笑一声,接口道:“所以横刀夺爱,春风一度!” 065 算结绮繁华几时(二) “夫人,你连这都能猜出來!”羞瑶惊讶地望着我,一张小嘴吓得都合不拢。 “我这也不过是按照常理來推测罢了,沒什么的!”我假咳了几声,笑道:“那他们现在好像也沒有成亲,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羞瑶自顾自到桌子边上取了水,喝下几口后继续道:“当时,公子就去退婚了,公子告诉她自己绝不会要别人动过的女人的,郡主沒说什么也便算是默许了,而后阅弦公子上面提亲,凌波郡主允下婚约,公子就独自一人到了齐国散心,再之后就喜欢上了夫人你了!” “那他二人的婚期是什么时候,斛墨他难道就甘心将原本属于自己的江山皇储拱手送人吗?”我瞧她眼神怪异,口中也有些结巴的,越到后面就越说得模棱两可的,似乎是在故意隐瞒什么?便即刻趁热打铁接问道。 “阅弦公子与郡主之间的事是出了名的复杂,听说郡主本是不愿的,但晋王爷出于郡主名节考虑才死活要将她嫁给阅弦公子,郡主无奈,但又对公子用情至深,暗地里來找过公子,说愿意帮他拿到储君之位!”羞瑶大概情知掩不过去,才与我靠得极近,几乎是用只有我和她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我有那么一瞬差点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这是怎样一个女子啊!明知自己心爱的男子已经不要自己了,明知自己无怨无悔的付出可能得不到任何回报,却还是愿意不惜一切去帮助他成就所谓的大业。 我沉吟,然后道:“那公子他可有动容,阅弦公子也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的对手白白送去机会呢?” 她抬眸,平静道:“凌波郡主是站在咱们公子这边的,但是晋王认定了阅弦公子是他的女婿,他是站在阅弦公子那边的,不然阅弦公子也当不了王爷,当时公子怎么想的,我们做奴婢的自然是不知道的,公子也沒有拒绝郡主的好意,不过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公子他当众宣布要娶您过门,他为了你,已经放弃了凌波郡主手上的权力!” 羞瑶三言两语中都不忘记为斛墨开脱,凌波也是,从她到燕都的那一刻应该就知道自己肯定沒有希望了,但她却还是舍不得,放不下,这……究竟是爱还是劫。(..info) 李清眉是幸运的。虽然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十年时间里,一直苦心积虑地想要报仇却想不到成了父亲利用的工具,但是,我清眉却得到了一个有着雄霸天下抱负的男子的爱,而这个优秀的男子也即将成为我的夫婿,将來更会给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他身边的其他女子,却是极其不幸甚至可悲的。 我站起身來,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想要缓解一下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沉闷气氛,便笑道:“羞瑶,这里真好看,谢谢你了!” “夫人只是叫我不要客气,但此刻自己却先客气起來了!”莫羞瑶也站起來拉过我,神秘道:“不过夫人,这里也不是全都照着您的燕都故居來摆弄的,还是有些新鲜玩意的!” “哦,是吗?”我一下子就來了兴趣,奇怪的是,我到现在还沒有看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來。 羞瑶眉眼一挑,一下子转到后面,带了个长盒子出來,轻轻摆放在桌子上,笑问:“夫人可知这是什么?” 我瞧着这盒子,见它长约一百六十公分,宽约五十公分,这样规格的盒子里装的不是宝剑就是古筝,我素來不懂得武功,所以……我答道:“是琴吧!” “嗯,这可不是普通的琴!”羞瑶看了我一眼,随后慢慢地打开琴盒。 我的目光虽从未离开过这个神秘的古琴盒子,貌不出色,纯粹是小姑娘的口气给增添了些神秘感,我嘴里嘀咕着打趣道:“我在家中也沒少见过一些绝世好琴,这琴这般神秘难不成还是纯金打造的!” “千金易得,宝玉难求,夫人应当知道三国之中最难求的便是墨玉,而好的墨玉更是难求!”她认真地说完便打开了盒子,取出琴放在一旁的小架子上,接着道:“公子说,给您的一定要是最好的,哪怕您一年到头也不会碰几次!” 我走近一看,这古琴的面板竟然是用墨玉所作,灰墨色的玉中夹黑色斑纹,呈蜡状光泽,简简单单沒有任何雕饰,却给人以浓重的清亮之感,我坐到前面,拂过它光滑的表层,轻轻拨动琴弦,声音灵动优美,果真是稀世珍品。 “夫人,如何!”羞瑶面含笑意,轻声问道。 我静静点头,奈何道:“稀世好琴,千古难求,是个好东西,只是可惜到了我这种不太懂琴的人手上,倒是有些糟蹋了它!” 羞瑶懒懒道:“南齐就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都是从小就学习音律书画的,夫人出身贵族,说不懂,真是过谦了!” “我……”本想推脱,但见了她期盼的目光之后,我口中的不字竟然就被活活咽回了腹中,含笑道:“好吧!那清眉就献丑了,你莫要笑我才是!” 羞瑶顿时來了兴致,搬來凳子,坐到我对面,满目憧憬。 我暗自咽了口唾沫,小心地撮弄了手指,然后拂过简简单单的十三根琴弦,轻轻地拨动了几个简单的调子,开口唱道:“爱是寂寞扬着帆,船飘向看不穿的彼岸,一起流浪,天涯路远的患难,一起等柳暗花明的转弯,恨是日月在交换,我们总在不同的两端,一起远看,繁华世界的明暗,一起盼粉妆玉砌的江山,女人心是纷飞烟花,烟花多灿烂,彼岸却是春又绿江南,倾城薄雾月弯弯,今生独自对酒谈,转身一笑,我们这一段,女人心是含香的针,雕刻着图案,身陷却是别人的指环,满心红粉声声叹,烟花纵身向彼岸,多少残怨,我们这一段!” 在燕都的时候,父亲的确有请师父教我琴棋书画,可惜我偏偏只对棋书画有些兴致,那琴我基本也就是比沒学过的稍微弹得动听些,若要好端端地弹奏出一首当世名曲,我必定会出丑,所以就干脆选了首在现代听过的歌曲,音调很美,用我这江南女子的清丽嗓音來唱,倒还真能唱出几分味道來。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首词正说出了此刻我心中所想。 唱出了我对那个男子的无可奈何,也道尽了凌波郡主对斛墨公子的爱恨交织,这便是似海底针的女人心。 “见笑了!”我低头顺眉道,但眼底却已经渗出了些泪珠,我转身不着痕迹地擦去,过去也时常哼起这首调子,那时只当它旋律优美动人,却不想此刻再听在唱,竟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一笑置之。 羞瑶盯着我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江南齐国的曲子果真与我们北魏的豪气冲天是不同的,太美了,就好像山间潺潺的溪水声音,满心红粉声声叹,烟花纵身向彼岸,多少残怨,我们这一段,这词,为何这般伤人心脾!” 我面色骤变,生怕又被人揪起往日的心酸之事,然而细一思量,莫羞瑶不了解我的过去,我胡乱担心什么? 我迟疑着沉默了一会儿,含笑道:“沒什么的,这词唤作《女人心》本就是我们齐宫之中一位夫人所作,唱的是她一生的悲凉,句句真情,自然是有些殇的,况且,你不觉得这词唱得很像凌波郡主吗?” “听夫人您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意味儿在其中,但是我们公子可不是那个负心之人!”羞瑶丫头说着便又替斛墨开脱起來。 “男子向來是只见新人笑,哪得旧人哭,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在这个年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斛墨将來可能还会成为一个君王,现在我美貌倾国,他恋我成痴,但是三年后﹑三十年后呢?我容颜不再,他龙威依旧,那时三宫六院何处还能有我一席之地。 “夫人,小声点,万一让公子听到了,会很伤心的,您的这番话若是说寻常男子,倒还真有几分道理,但我们公子是绝不会这样对您的,他对您的情意,我们这些下人心里都跟个明镜似的,这些年公子私下里为您做的事,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今生恐怕都不会这样待别的女子了:“ 我情知这一刻,他对我的满腔爱恋都是真真实实的,他可以为我奋不顾身,搁下原本脱手可得的皇储之位,但终有一日,他不会像此刻一样爱我,那时候所有的誓言都将会被忘却,并非我无事可干杞人忧天,而是,中国历史上实在有太多的前车之鉴,就像当年大声呼喊“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在世人成情种的刘秀,光皇后就立过两个,后來也不是娶來了各路名媛吗? “呵呵,我自然知晓斛墨对我真心的,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毕竟这世上不是每个女子都像我这般,这般幸运,有一个好男人!”我随口安抚道。 “夫人,您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羞瑶总算是松下了一口气,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对斛墨的紧张早已超过了一个婢女对主子的关心, 066 梦里倾城心飞扬(一) 后來听羞瑶说斛墨出了我的房门之后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反正是将他的好三弟一个人晾在客厅晒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过奇怪的是那阅弦公子也不生气,倒是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喝了几壶茶便自行离开了,也沒留下什么怨怪之言,我心中一下子就对这位有能力和斛墨一较高低的王爷充满了好奇心,若是能有机会,一定要好好了解一番。 而今日,我也的确是累了,沒有闲心去观赏这公子府的景致,既然也不见斛墨人影,我若一人在厅中吃饭却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索性便执意与悠然一道在房中用了晚膳。 傻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精致的纱帐,我褪去外衫缓缓躺下,这里的确处处弥漫着李府的气息,但却独独少了些该有的人情温暖,不是说这里的人对我冷漠,而是在一个陌生到举目无情的环境中,我看不到为我而开的那扇门。 “公子,您醉了,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不经意间,外头传來了丫鬟的劝声。 斛墨醉了,这倒是个少见的事,三年來,他有时候也会独自一人在后花园中小饮几杯,但斛墨是个十分惊醒的人,从沒醉过,更别说像此刻这般不省人事到要丫鬟搀扶劝说的地步了。 “不要你多事了,都给我下去,眉儿,你在哪里啊!”斛墨醉醺醺地推开丫鬟,在门外瞎晃。 我急匆匆扣上衣服打算去开门,谁知我还沒起身,斛墨就已经踹门进來了,看着丫鬟为难尴尬的表情,我來不及顾自己,便过去扶住斛墨摇摇欲坠的身体,朝着丫鬟委婉一笑,端庄道:“你们先下去吧!公子有我照顾就好了!” 斛墨老实地不再动弹,小丫鬟如释重负,暧昧不明地瞧了我们一眼,便匆匆退下了。 我叹了口气,一脚踢上门,便打算将斛墨扶到床上躺下,然而我刚一动,他便先我一步,紧紧环住我,迷离道:“眉儿,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对你好的!” “我早就已经知晓了!”我被他的话说的莫名其妙,但一想他醉了,还是先稳住他,便有些愕然道:“我也会努力去喜欢你的!” “为什么只是喜欢而不是爱!”他放开我,双眼紧紧盯着我,语气急促,不是很和善:“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 我别开头,不动声色地拂过他鼻中呼出的气息,酒味极浓,的确是饮了不少酒,但他此刻认真专注的表情,分别又像是清醒的很。[..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眸光一黯,随即淡淡道:“斛墨,你喝多了,也就想多了!” 他重呼了口气,漠哼道:“我压根就沒喝多,斛墨斛墨,我不想时常听你这么生疏地叫我,像以前一样沒有嫌隙,无话不谈,时刻交心不好吗?” 我目光一冷,道:“你真的喝多了,我叫你斛墨你不满意,唤你公子你又要嫌弃,你……哼,我來到你府中不过才几个时辰的事情,你就又來挑刺找茬,你若看不惯我便直说就好了,需不着借着酒劲來埋怨我!” 斛墨整个人转到我面前,低下头,声音转柔:“眉儿,你别生气,我只是随口胡言而已,你别要往心里去啊!” 我平时是个能忍的人,但现在听着他敷衍的话语,脑中一股热血就直冲了上來,白日里羞瑶所说的话也一直在耳边环绕,公子曾与郡主相恋过,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哗”地掸开他的手,冷颜道:“好了,先将我数落一番,然后再说几句好听的话來哄哄我,你当我李清眉是什么!” 我走到屏风边上,随便拿起一个看起來不错的翡翠花瓶在手上把玩了片刻,又接着道:“是一个好看的花瓶还是……你的一颗拉拢人心的棋子啊!”说罢,我轻轻地松开手,任花瓶跌落在我的脚边:“砰”地一声过后,撒落成灰。 他任我胡闹,目光由迷离变得明白,原本沉寂的眸子渐渐泛出些烦恼之色,辛酸道:“我这样疼惜你,爱护你,原來在你心中终究还是一文不值的,说什么会喜欢上我,根本就是你随口编來哄骗我的话,如果不是我答应下帮你保住李相,说不定你此刻就已经跟着你的小侯爷去浪迹天涯了,呵呵呵,向來骄傲的斛墨公子也自作多情了!” 看着他拉沉的脸,我撅着嘴巴,不以为意,无话可说。 他伸手摸过触手可及的一些小玩意儿,转眸看向地上,目光寒地逼人:“在燕都时,大衍国君曾赠送过一只汉釉瓶给齐国主,李丞相见了之后,大惊失色,回府便将其画了下來,以供闲暇之余欣赏,当时十六岁的你,一见到那画就对着它发呆了一个时辰,你说,要是有一日我能拥有它,死也甘愿了,这样一句戏言,也许你早就忘了,可我却一直记在心里,你可知晓,这么个翡翠花瓶就是我爱将的一条命以及我斛墨的一片真心啊!” 我心中有些震惊,怪不得这个瓶子似曾相识,原來就是那宝贝,但同时我的恼怒之气更猛烈地往上冲,也不顾及脸面了,漆黑如夜的星眸睁得圆滚滚的,在惨白的烛光下耀出明亮如珠的光彩,愤恨地瞪着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是,我本就是无心无肺之人,那你又何苦还來对牛弹琴,更何况,在你的精心培养下,会有第一个凌波,自然还会有第二个,说不准下一个她就是我李清眉!” 斛墨惊讶的目光迅速在我脸上滑过,手指小心地抚过我如花瓣般易碎的娇颜,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喝多了!” “你方才不是说你沒有喝多吗?”我避开他的手,漠然道。 斛墨重重地打了自己的头,不顾我的挣扎,死活抱紧我,一口气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酒,不该对你凶,你要怎么罚我骂我打我都随你!” 素來冷漠的他这一刻竟肯为我放下身段,就如同现代一对简简单单的小情侣一样,我哀叹了口气,想不去计较,但心里终究还是有根刺,而只要这根刺不除,我们就算今天和好了,明天后天也还是会吵的。 我低头想了一想,冷静下來说道:“斛墨,你今天为何喝酒!” 他松开的一口气又给提了上來,模糊道:“只是一时贪杯罢了!” 我纵身走开,绕着他看了几眼,径自在边上坐下,垂眸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嫁给你,夫妻之道说的便是坦诚相对,你年纪要比我长上几岁,自幼出身宫廷,这些应该比我要懂得多!” 斛墨挂上素來雍容的面色,看了我一眼,静静道:“只见新人笑,哪得旧人哭,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一惊,压下急促,缓声道:“你怎么……你都知道了!” 斛墨坐下,牵过我的手,捧在手心,轻轻一吻,温柔而语:“我本是要去见三弟的,不过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有一个小玩意儿忘了给你,我一到房前,就听你到你在唱曲子,一时好奇就多听了几句,谁知你的词越唱越感伤,唱到最后居然还吟出那样的诗句,我只以为你心中无我,恼怒之下才去喝了些酒!” 他说的,我也隐约猜到了。 我咬住下唇,瞬间放开,反握住他的手,眸子真挚道:“以后不要再喝这么多了,我不过是偶尔感慨一下罢了,再言之,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对自己一心一意,然则这样的想法终究只能作为愿望而已!” 我话音才落,斛墨立刻道:“不会只是愿望的,这个在你身上会是真的!” 我疑惑抬头,巧笑了一声:“别开玩笑了,将來哪一日,你君临天下,就算你无心再娶,大臣也会用各式各样的理由逼着你立妃选秀的!” 他面容严肃起來,从怀中揣出了一个小巧的锦盒,郑重地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盒子,抬头略微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他点了点头,用诚挚的目光示意我打开看看。 我小心地搓了搓青葱的十指,慢慢打开,一瞬间就呆住了,是一根芙蓉玉簪,通体雪白,但荷心却是翠绿的,淡雅之中不失鲜活,晶莹剔透,堪称极品。 我赞叹地欣赏着这稀世珍品,不经意地问道:“你这是哪里來的这么多极品玉饰,那古琴已经够珍贵的了,而这玉簪虽小,却也是连城之物啊!” 他淡淡一笑,如沐春风:“玉石有价,人心无价,你再仔细瞧瞧!” 我疑惑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怔怔地欣赏抚摸起玉簪來。 “佳人如玉,此生唯卿!”我慢慢地将玉簪上苍劲有力的字读出來,那一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便是我的心意,你知道了我和凌波的过去,无妨,反正我也总要找机会告诉你的,不过,我想有些事也应当和你说清楚,凌波只是当年的一时冲动,是名利所累,可你却是我这一生唯一想要珍惜的人,不管我将來如何,我都只要你也个人,绝不二娶!” 我心头欢喜,笑道:“那倘若还沒成亲我就死了呢?难不成你还打一辈子光棍!” “你若死了,我的心便也跟着死了,说不定自己孤老一生,也说不定就跟你去了,只盼你在奈何桥边可以为我驻足!”斛墨掩去所有的笑意,极为严肃地说着, 067 梦里倾城心飞扬(二) 我嘻嘻一笑,想起《红楼梦》中黛玉也曾问过宝玉类似的话,宝玉回答道:“你死了,我做和尚!”而如今,斛墨公子的回答却比他更要來的煽情,且不论真假,感动我足矣。 我傻愣愣地看着他,嘴里小声地重复念叨着:“佳人如玉,唯卿一人!” 他从我手上接过玉簪,我一抬头就被他小心按住,他抿唇一笑,我惊为天人。 我疑惑而问:“干什么?你不会是要收回去了吧!” 斛墨呆愣瞬间,大笑道:“傻丫头,脑子里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说罢,他拿着发簪在我头上比对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插在我简单的发髻上,手摸着下巴,赞赏地点了头。 我赶忙跑到镜子边,手扶着发髻仔细端详,其实说实话,这玉簪的确是好看,但烛光过于昏暗,我也看不出自己带上之后有多少明艳照人,只是玉石清秀,的确让我看起來书卷气了许多。 我将它取下,放到盒子中,斛墨赶忙过來阻止我,对我不解道:“你这是为何,这也算是你我的定情信物,怎的还收起來了!” 我抿嘴剜了他一眼,轻笑道:“公子真是醉得都不知道时辰了,喏,你看看,天都已经暗了,我总不能带着这个好东西睡觉吧!” 他往窗外一瞧,明月高挂,爽声笑道:“的确是我疏忽了,光顾着美人都忘了时辰了!” 我哼了一声,悠声道:“贫嘴!”忽的想起來这里才几个时辰,就见到了两件稀世珍品,遂嬉笑道:“对了,你们大魏的玉石可真称得上又多又好,还有这细致雕工,如果这不是在大魏,我定会以为这芙蓉簪子是出自天下第一玉匠有鬼斧神工之称的严素之手呢?” 斛墨注视我片刻,原本已平淡下去的眸子忽而打起兴致來,眨眼道:“我的眉儿不仅人长得美,头脑也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一猜即中,呵呵,只是不知以后为我孕育子女会不会也一发即中!” 我的脸霎时间就红了半边,埋汰道:“又不正经,不过严肃是我齐国之人,照此说來,你在齐国之时就已经在准备今日之事了,还能瞒住我,不愧是斛墨公子!” 斛墨咳了几声道:“我当日寻來玉石后请严肃雕饰之事你也应当是知晓的,故而算不上瞒你!” “嗯,此话怎讲!”我实在想不起他什么时候与我说过这事情。 “你可还记得,那日你初见楼天罗,回來时,我们在门口见到的严洁涵严姑娘,她其实就是鬼斧神工严肃之女!”斛墨耐心讲说道。 我恍然大悟,隐隐记得那天严姑娘好像是叫斛墨去拿什么东西,斛墨随了她去,我还无端发了火,却原來是为我做了这宝贝东西,我急匆匆打开盒子,又仔细瞧上了一番,光滑剔透,无意思刮痕,不愧是鬼斧神工,遂感叹道:“早前就听过鬼斧神工大名,倒是头一次见到他的真品,少之又少,看他这手艺,就算是再造一个玉玺出來我看也沒什么问題!” 斛墨低下头看我,面色忽然一愣,不过片刻又露出略带笑意的神色,道:“自然,他的造假工艺更是天下一绝!” 我胡乱应了声,并不作深究,不过在我心里造假绝对是比自创要更有难度的。 从來就知道斛墨公子的本事并非常人能比,而今他竟然请动了辜负神功这样出了名的怪人,我便调笑道:“斛墨公子不简单啊!鬼斧神工都能因着你的关系來给我造这头上戴的小玩意儿,我看啊!你不是用了什么威胁的手段就是勾引了人家那个如花似玉的闺女!” 话音未落,斛墨便已经将头移到了我面前,快要贴上我的鼻子,我也不躲避,坦荡地迎眸向他。 他眼眸渐渐眯起,似朦胧又似魅惑,慢慢张唇:“再怎么如花似玉也比不上我的夫人国色天香,倾城绝色,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古人云,大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故而以色事人,难得几时好!”我挑眉,饶有兴趣地说着。 “你这故人云我倒是沒有听说过,不过这话也还真有几分道理!”他说着便回身坐下,手支着头,长长地哀叹了口气。 我不禁一笑:“男子汉大丈夫怎作出这深闺怨妇之状,叹他作甚!” 斛墨用手轻轻挑了下桌上的灯烛,眼直看着那一闪一闪跳跃的灯花,放下声音道:“眉儿说色衰而爱驰之人难得几时好,我斛墨公子生性仁厚,若是将來因我而出來个把怨弃红颜,我定会过意不去的,而在眉儿眼中,男子似乎也从來就沒有几个好东西,那自然也包括了自己的丈夫,而今我要解决色衰爱弛也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说來听听!”困扰中国几千年的问題,他竟然给想了对策,倒真教人充满期待。 他趴在桌上,过來向我招了招手,我附耳过去,就听他小声道:“我只能等到自己迟暮之年再迎娶自己心爱之人了,那便无所谓爱驰了!” 我扑哧一笑,赞道:“好主意,那就请公子这就送小女回燕都吧!小女必定会在相府好好学习三从四德,等待几十年后公子的迎娶!” “你还当真了,我也明白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离开我,就是锁,我也会锁你一辈子的!”他信誓旦旦道。 原來并不是只有慕容洛书或者唐士臻才会霸道的,我的谢白哥哥也是一个男人,不管他是多少温文尔雅,骨子里终究流淌着原始的血性,无法改变。 不过话又说回來,现在我甘愿留在他身边,一來是因为父亲的事,我需要一个有足够能力的靠山,再从另一个方面來说,人非草木,他的温柔已经开始慢慢沁入我的心脾了,而我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唾手可得的温情。 但是如果他忽然沒有了这最是温馨的一面,而选择了禁锢……我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 话语绕來绕去又绕到了他对我的情意上,我看着灯火斑驳,他似乎也沒有离去的迹象,不行,再这么下去,万一又挑起他的什么想法來就不好了。 我惬意地用手捂住嘴,小心地打了个哈欠,拍拍自己然后小声道:“都忙活了一天,好累啊!” “累了啊!那便早些去休息吧!”随后他满是趣味地打量了我一下,鼻子里出來一口气道:“原來眉儿整日坐在房中也累坏了,那日后要是生孩子坐月子可如何是好,看來我以后还得再多请些丫鬟侍婢來好好服侍我的夫人!” 我面上很不好意思,随手便抓起茶杯托子往他身上砸去。 斛墨果然沒有料到我也会使这种寻常人家的泼妇手段,稍稍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來及时接住了托盘,重重道:“谋杀亲夫都干出來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样无法无天了!” “你……你简直胡言乱语!”我一时词穷,只得瞎编一通,掩去脸上的窘迫。 “嘘,你还是小点声,若是让婢女听到我们争吵打闹的声音,只怕会在外传出咱们夫妻不和的消息的,到时候想要摆平,那我就得來你这儿來的更频了!”斛墨俊眉半挑,拇指抵住中指,将托盘往上一翻,再用食指接住。 我看的心惊胆战,吓得差点跳起來,许久才顺过气來,这方记得斛墨公子应当称得上是文武双全的人物。 不知何故,心被揪了起來,开始莫名的紧张。 索性把心一横,装傻充愣地和衣滚到床上,念念道:“我实在是耐不住了,要休息了,公子刚回府,明朝必定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时间宝贵,您也早些回去吧!” 我偷瞄了他一眼,这厮却站着沒什么动静,我干脆将被子一盖转向里头装睡。 才沒多久就听得身后传來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转眸一瞧,差点沒飞起來,吼道:“斛墨,你怎么就脱起衣衫來了,你……你不讲信用,不是男人!” 斛墨也沒停下手中的活计,等到只剩下里面的衣裳时才钻到被窝中,郎当细声道:“我只说暂时不与你圆方,不过也沒说不能与你接触,但是现在又出现新的问題了,我的眉儿认为我不是男人,我该怎样证明一下呢?” 我撇去他与我同在一个被窝的尴尬,赶忙补充道:“不不不,无需证明,我的斛墨哥哥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日后……”原想说日后我们还要生儿育女,不是男子怎能做的來,然则转瞬一想,这话虽是不假,却毕竟还是有些露骨的,万一再不小心提醒他还可以做什么事,那我就更危险了。 从小到大,从古至今第一次与男子共眠,我紧张的要命,能很近地感觉到他和暖的气息打在我的后颈上,身上也难受的紧,我胡乱抖动着肩膀,还嗯了几声,尽力往里头缩不与他触碰到。 斛墨估计也闹不明白我什么事,什么都不管就一手搂住我,将我扯回胸前,声音极富磁性:“刚才眉儿那声斛墨哥哥叫的倒也还中听,以后你若是高兴就这么叫吧!” 哪里是我怎么喜欢就由得我怎么称呼,分明就是看他的喜乐。 我不答话,他又往我手臂上摸索了几下,我急匆匆地缩紧身子,他不会又要冲动吧! 068 艳影凄凄旧人逢(一) 忽然,斛墨直坐起身子來,死盯着我。(..info) 我下意识地用被子裹住自己,怔怔道:“你……你干什么?” 他眉目一缩,爆出一个灿然的微笑,和气道:“你平日里也是和衣而睡的吗?就不会咯的生疼!” 我面容有些窘迫,干笑笑道:“沒事的,这样睡得不怕踢被子,省得着凉啊!” “难道以前你身边就沒个帮你盖被子的丫鬟!”他脸色稍变,声音严肃地说着:“可是从今以后这个问題你就再也无需担忧了,因为我会时刻守候在你身边的,替你盖一辈子的棉被!” 我憋不住扑哧一笑:“还第一次听说大男人给小女子盖被子的,如果你一定要那样做我倒也不反对!” 但抬眸见他目光专注,不像打趣,便低头不再支声,等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怎么还不脱去外衫,是不是太累了,所以要我帮你脱啊!” 我急忙摆手说不用,然后在他的眼底下,慢吞吞地褪去外衫,又急忙往里头躲了进去,转头不敢多瞧他几眼。 “怎的见了我还是会害怕,我以为你已经适应地差不多了,哎,看來以后要天天來与你培养感情,这样将來成亲后才不会一时难受,有些事做起來也不会太羞涩!”斛墨从后背环住我的腰,小声嗯了一下,便不再言语。 我面上虽不说什么?但心里却是难受极了,听着他紧致有力的心跳,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身后的男子的气息是这样的浓厚,开始紧张,开始害怕,许久感觉他的呼吸都平稳了起來,我才缓缓移身,蹑蹑地想要拨开他横在我胸前的手。 还沒动几下,斛墨却将我抱得更紧了,这次是连手都包住了,他贴着我,用细微却清晰的声音道:“眉儿,你若不想真的出点什么事,就莫要再乱动了,就算我忍耐力再强,我也到底是个正常男人,况且还三年沒有碰过女人了,经不起你这般肌肤相亲的挑逗的!” “是你将我抱得太紧了,我难受!”我遮遮掩掩地说着:“你说过不会的……” 斛墨松了松手上的劲道,将被子往我们身上掖了掖,大手一挥,熄灭了昏黄的烛光,对我耳语道:“现在可以睡了,我也累了,你放心吧!” “我……”原还想再推拒他一番,但想想也知晓是白费心思,便怪怪地静了下來,想着想着,便觉眼皮越來越沉重,最后一点的意识,就是斛墨身上好闻的气味,一点一点吸入我的脾肺,居然甚是安稳。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我忽然间见到父亲被问罪,圣上拿着一个假造的玉玺在父亲沉重的老脸面前晃荡,大声斥责:“乱臣贼子,寡人如此待你,你却意图篡位谋反,來人,将李流睿凌迟处死!” 一旁是我的生身父亲楼枫与兄长楼天罗张狂的笑声,一个比一个笑得起劲,楼枫手上拿着当年那把弯刀,走到李相面前,硬生生一刀一刀刮下去,毫不留情。 慕容洛书见状,但笑不语,慢慢饮酒,然后对我冷冷地说:“李清眉,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现在,呵呵,就算你哭着求我,我都不会再來帮你!” 我惊异后退,脚却不争气地绊到了身后的石头:“哗”地一下就朝着身后倒去,但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撑住了我,我以为是斛墨,张口就道:“斛墨哥哥,快救救我爹,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呀!” 身后的人却迟迟不见声响,我疑惑地转眸对上那忧郁受伤的目光,才记得原來他不是斛墨,而是那个被我伤地体无完肤的唐士臻。 我急切离开,眸光四处张巡,却寻不到一个可以救出父亲的人,我急得搓手跺脚,汗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耳边又飘荡着父亲难受酷刑的嘶叫声,我再也受不了这袖手旁观的滋味儿,不顾一切向前冲去。 而他,小侯爷唐士臻却紧紧抓住我的手踝,面色冷峻,我奋力挣手,却终是徒然,他仰过身子,死死抱住我,似在渴求最后的温存。 我无心顾他,锤着拳头怒喊道:“都这个时候了,你看看,我的父亲还在前方受苦,难道你却还要我兴致激昂地与你在这里谈情说爱吗?” “不,这真的只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來纠缠于你!”他抱着我呆滞了一会儿,又忽然松手,对准我的唇狠狠地吻了起來,一时间,我却忘记了反抗。 他松开我,用力地瞧着我,沒有任何感情地说道:“我会记住你最后的容颜,会在三生河边等你一起,今生有情却无缘相守,來生,我再不会放手,哪怕是生死瞬间!” 未等我反应过來,唐士臻便已经冲到了父亲面前,一把推开他,替父亲受那凌迟之苦,我望着眼前那血性男儿决绝的背影,口中却说不出一句话,眼角已经麻木地不会抽动,更别说是为他好好哭一场了。 很久很久,就像是在油锅中煎熬我的心一样,难受地想把自己撕裂,他早已沒了气息,温柔倔强的眸子在望向我的最后一眼,被永恒地定格住了,沒有闭上,因为他说那里还有我的影子,他要记住我,直到來生。 血肉模糊,却无人同情,三千六百刀未满,绝不停刀。 我终于憋不住,眼泪瞬间如泉涌,扑上去,想推开残忍的刽子手,但无论我怎样走,如何跑,都跨不过去面前的屏障。 我哭着大叫:“唐士臻,不要,啊……” “眉儿,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忽然听到有人在唤我,温热的气息,已经直扑在我汗湿透的面上,涩嗒嗒的,我猛然坐起,斛墨也睁着朦胧的睡眼,小心地询问着,沒有一丝多余的不该有的情绪。 原來只是一个梦,我紧提着的心这一刻才猛然放松,这种大劫过后一切安好的感觉真舒爽。 我小心地打量着斛墨的神情,沒什么异样的,我应该沒有胡言乱语吧! “沒事,我只是做梦了!”我柔和地回答,面带一丝微笑,仿佛梦里的事都早已忘记了。 “嗯,那就好,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他同样报我以一记温和笑容。 我乖乖点头,许是有些虚心害怕吧!我面对着他,自己依偎到他的胸口,环住他的窄腰,闭上眼睛,不动声色。 斛墨一手穿过我的脖颈,一手扣住我的双肩到腰上,头枕着我的额,安然躺下,随后就是寂静长夜,苍凉无话。 但我们心里都有数,对方沒有睡着,只是不知为何,谁都不愿开口打破这份经过伪装的祥和安然。 快到天明时,我又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依,就好像真的夫妻一样。 “怎么了?还害怕吗?”斛墨慢慢睁眼,细致的眼神缓缓地看着我。 我口中干涩,咽了口唾沫,才埋首道:“斛墨哥哥,等下我想出去看看可好!” 他疑惑抬眸,问道:“公子府都还沒有逛够呢?怎么就想着去外面了,这几日我要进宫参见父皇母后,还要处理落下许多日子的政务,忙不过來,你且忍耐几日,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子,便陪你好好欣赏大魏的景色,可好!” 我有些兴致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來,撅着小嘴道:“在燕都时,我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连个出府的自由都沒有,那时你还晓得同情我,來了魏国,你又说会对我好,会千依百顺,结果却和父亲一样,也不给我自由,将我锁在府里,供自己闲暇之时观赏!” 斛墨信誓旦旦道:“天地为证,我斛墨对你绝对是真心实意,再说,我也不是不给你出去,只是让你再等我一段时间,你放心,我绝不会食言的!” 我小脸一番,干净利落地甩开他的身子,朝里面一转,不去理他,翻脸不认人,看你怎么哄我高兴。 他果然耐不住多久就拉过我的身子,皱眉道:“好了,别不高兴,都依了你便是!” 我转怒为笑,讨喜道:“斛墨哥哥放心,反正武州也算是你的半个地盘,我想也沒人敢对我这个夫人怎么样!” 他清淡一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我的夫人,而我对你又这样好,那你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啊!” 我沒有料到他也会说出这剖有些无赖的话,索性就陪他高兴一下,我双腿压在他腰间,冲着他的脸魅惑一笑,甜甜地开口:“夫君,我们早些安歇吧!” 他扑哧地笑出声來:“真是可惜天已经亮了,不然我一定会让夫人知道何为真正的夫君!” 我的脸红得更透彻了,看着他已经开始不规矩的手,赶忙收腿,往边上一拢,佯装睡意朦胧,道:“夫君说的也在理,我还有些困,就再睡一会吧!” 他也不顾我,只是在我的脖颈处吻了几下便靠在身边陪我入眠,毕竟他也半夜沒睡。 他有才,我有貌,看似和美恩爱的未婚夫妻,我想我们在武州百姓眼中应当也能算得上是一对珠联璧合,神仙眷侣了。 只是这一刻,谁会领会我们这样的“同床异梦”呢? 此时的我,还是这般烂漫,我大概很久都不会知道早在我脱口而出“士臻”二字时,斛墨就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怪只怪,与君床第新欢之时,我误唤了他的名字, 069 艳影凄凄旧人逢(二) 再模糊醒來之时,斛墨已经沒了踪迹,我伸了个懒腰,然后悠悠坐起,习惯性地往边上摸衣服來穿,可是……我的衣服都去哪里了。 “夫人,您醒了,奴婢这就來伺候您穿衣梳洗!”惊讶之余,就见几个侍女端着脸盆衣物浩浩荡荡地进來了,这架势,简直就像电视里看到的妃嫔贵人起床一样。 我极不适应,干笑道:“呵呵,我简单惯了的,需不着这么多人來伺候,你们替我叫悠然进來伺候就可以了!” 为首的侍女即刻上前,略带委屈道:“夫人可是嫌弃我们服侍不周,若真是如此,奴婢们必定会立刻改正过來的,否则,让公子知道了,我们都会被重罚的!” 我听了后急忙解释道:“不不,你们别误会,我只是刚來武州,还有些不适应而已!”转而瞧见她们忧虑的神色,我细想,斛墨公子,有能力去争皇储,那定然不是一个简单之人,他可以在我面前柔情似水,温文尔雅,那只是因为我是他最心爱的女子,但是,别人不同,他要在这同样危机四伏的武州立足,必定也要采取狠绝的手段,故而,方才她们口中的“重罚”二字未必不真。 我稍微理了理头上凌乱的发丝,笑道:“那还不过來替我洗漱更衣!” 看她们身量很高,面目看起來也还带些野性,不过毕竟是女子,服侍起來到也不比我燕都女子逊色,同样温柔小心,尽显女儿娇态。 她们让我穿上了魏国贵族女子的服饰,这衣服相较我们齐国的,料子略显厚重,花纹也比较繁多,但是也很精致,像我我平日里是比较素雅的,而今穿上这身衣料,倒也平添了几分高贵,大有风华绝代之意。 匆匆吃了饭,便唤來悠然,让她陪我出去游走。 不得不说,做女主人的感觉还真好,我说什么?也沒人敢说半个不字,我便是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府去的。 见惯了江南齐国的小桥流水,丝绸锦布,一下子换上武州城中的爽迈豪壮,也觉得很是新鲜。 但眼珠子也无暇多顾,脑海中一直萦绕着飞镖上的话,今晚亥时武州城西福如客栈,有要事相告。 不管是何原因,宫常誉也曾是李府家仆,他要与我说的要事定然和燕都父亲有关,换而言之,福如客栈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的,但白日里出门道还可以,若是晚上,不用多想就知道斛墨必定不会应允,就算是允了,也须在他的陪同下,燕都的要事,于公于私,斛墨这样的人物都沒有不知的道理,他要是愿意告诉我,那也早就说了,既然不动声色,就是不想让我得知,必会千般阻挠我与宫常誉相见。 而且,要在晚上亥时去见他,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但我还是要去一趟福如客栈,说不定还能“巧遇”上宫常誉。 我不顾及周遭惊艳的神色,挂着甜美的笑容,有意无意地朝城西荡过去。 “想不到,我武州还有如此佳人,竟然比第一美人凌波郡主还要美上三分!”隐隐听到后面男子的赞叹,心中还是有些虚荣的满足,同时又感叹魏人的确爽直,要是在燕都,才子们自负清高,就是想赞,也得委婉地赞,更不会说了这个贬了那个,当然,那个狂荡不羁策马少年只是个意外。 一见前方写着福如客栈四个大字,我立刻怏怏道:“悠然,好累啊!我们去休息一下吧!” 悠然倒是无所谓,但想了想也爽快答应了。 我一踏进客栈,小二两字还沒说出口,人便顿在了原地,因为我看到了我十年前的噩梦,慕容洛书。 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燕都还乱着,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在燕都谋划他的雄心壮志才对。 悠然显然沒有意识到不远处的寸寸危机,见我呆愣着,便拼命在我眼前甩着手,大叫道:“小姐,你沒事吧!” 周遭的目光毫无悬念地向我们投來关注的目光,我尴尬地望去,最不愿看到的结果还是出现了,慕容洛书看到我了。 原本在桌边与人谈话的他,酒杯都还沒放下手,就冷眼盯着我,那目光,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一丝不露,似要将我活活吞入腹中一样,看得我心惊胆颤。 我一把拉上悠然就往外跑,悠然,你这大嘴巴,这下可把我们都给害死了。 人群熙熙攘攘,跑得太急,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我与悠然已经被冲散了,顾不得那么多了,散了待会儿可以再聚,我便只是一股头脑往前冲:“砰”地一下,前面似是一堵铜墙铁壁,生生将我撞倒在地,我直觉地往后一瞧,慕容洛书好像快要追上來了,我猛地推开前面伸出來搀扶的手,只顾自己就往前面跑去,空留下后面那男子惊异却又惊艳的目光。 跑了很久,都不知道是在哪个角落了,我才停了下來,手捂着胸口,慢慢地顺气。 “呦,真是个绝色美人啊!只是单独一个人,太孤单寂寞了一点啊!哈哈哈!”我抬头一瞧,就见几个穿着邋遢的青年,搓着手朝我走來。 我吓得花容失色,早知道就不跑了,那也就顶多被慕容洛书抓回去奚落一顿,可现在…… 我手捂住衣衫,慢慢后退,想寻条逃跑的路线,但朝后面一看,是个死弄堂,哪里还有后路,不过就算是有,我现在这样子,也决计是跑不动的。 无路可退时,一个胖些的男人伸出肥油油的蹄子往我脸上摸來,面容中露出垂涎的光色。 我吓得大声呼叫,但是我本就瘦弱,现在还跑得只剩半条命了,哪里还有力气抵抗着几个大男人的侵犯。 那些男人相互一看,沒有丝毫心软,还笑得更加奸淫。 胖男人用力一扯,就将我拉近他的胸膛,把我的身子紧紧禁锢住,另一只肥硕的手还在我的脸上胸上乱摸,我拼命挣扎,他却将我夹得更紧,奸笑道:“兄弟们,这小娘们可真不是个平常货啊!这小脸,水嫩的都可以掐出水來了,还有胸,又软有大的,哈哈哈,滋味简直太好了!” 其余几个男人也被他说得吞起了口水,纷纷上前來对我动手动脚。 我哭着大喊:“我是斛墨公子的夫人,你们好大的胆子,是不是不要命了!” “夫人,哈哈哈,老子玩了这么多女人,就是沒玩过贵夫人呢?不知道你这夫人的滋味儿有沒有山村的野丫头好啊!”他们丝毫沒有畏惧,反而兴致更浓厚起來。 “來來來,让哥哥们好好****你,日后你伺候那个斛墨公子也好更顺手啊!”污秽之语,不绝入耳,我的挣扎已经成了徒劳,这些人,一个将我的双手牢牢抓住,一个压在我身上胡乱脱起我的衣衫來。 我又惊又惧,彻底沒了希望,这一刻甚至想到了死。 难道说我真的要在这举目无亲的武州,被这样糟蹋吗?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以前也被慕容洛书碰过,也与唐士臻有过几乎坦诚相对的肌肤之亲,但是我从來都沒有这样一种想死的屈辱之心。 我冷冷一笑,放弃挣扎,咬住舌根,要是他们再进一步侵犯我,我就死给他们看,让他们去和一具尸体做那龌龊之事吧! “老二,掐住她的嘴,防止她咬舌自尽,死了可就不好玩了!”胖子说着就已经扣住了我的下巴,撕下腰带,塞进我口中,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忽然间,一个那个压在我身上的男子头上被撞出了一个血包。 “老三,怎么了?”其他几个男人开始惊慌起來。 胖子将我重重推倒在旁边,站起身來,凶恶地看向周围,大喊道:“是谁,鬼鬼祟祟的,有种就给老子滚出來!” “在我面前你还敢自称老子,简直就是大言不惭!”一个熟悉的声音进入耳中,他追來了,但这一刻,我的心里却是那样的庆幸慕容洛书身手敏捷。 我睁着酸涩红肿的眼睛期盼地望着他,他应该会救我吧!毕竟他也曾爱过我,哪怕只是短短几天。 “李清眉,我说过,有一天你会求我的,现在,就看你怎么做了!”慕容洛书不顾旁边的几个流氓,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奇怪的是,居然沒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去阻拦他。 慕容洛书身上散发出王者般的寒气,他还是如初见般震慑四方,令人心寒胆颤。 我向來也是个硬骨气之人,可是现在……求他,我过去的清高荡然无存,不求他,我做人的尊严丝毫不会有。 呵呵,我不是一个怎样坚强的女子,经不起被**的结局。 “慕容洛书,我……”我看向他,泪眼婆娑地开口。 慕容洛书静静地看向我,十分悠闲,慢慢地等待着我下面的话。 我紧紧咬住唇,闭上眼,任嘴里尝到鲜血的咸味儿,抛去当初的骄傲,凄凉道:“过去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知道错了,求你,救救我!” 他面色微变,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好一会儿才微微道:“好,我救你!” 当初我的冷然,却换來了今天的低头,将过去的冷硬死死踩在脚下,稍一对比,才发现我的话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070 难留回廊凤舞前(一) “哼,就凭你小子也想在我们哥几个的地盘上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分量!”我身侧的油头粉面不屑地开口,我心中冷笑,同时也替他感到悲凉,再猖狂吧!反正片刻后就会后悔。.info[] “是吗?”慕容洛书轻蔑地扫视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沒管就走到我面前,來扶我。 “你小子太目中无人了!”许是慕容的打扮太随意了吧!沒有像平时一样锦衣华服,只是穿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料,沒有了平时的雍容华贵,他看起來很不羁,带头大哥便掀起袖子,准备动手。 “我的女人,谁都不能碰,这是规矩!”慕容洛书依旧冷淡地说。 “你的女人,哈哈哈,简直就是笑话,她刚刚还说自己是斛墨公子的夫人了,难道你就是斛墨公子!”那胖子笑得起劲,然后一擦嘴边的哈喇子,道:“看你那熊样也知道不是,奸夫**,可是要浸猪笼的,要是识相的就给老子滚!” “奸夫**!”慕容洛书轻轻地念着这四个字,面色很自然,但我却能看得出來,他已经生气了。 那几个流氓笑得更欢了,慕容洛书悠声道:“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得死!” 我一听,瞬间惊讶,忙开口:“慕容洛书,教训一下就好了!” 慕容转身见我,沒说什么?但似乎是愿意听我几分,那几个流氓一把推开我,卷起袖子,目露凶光,相视一眼便齐朝他打去。 慕容帅气地转了几个步子,不知从哪里扯下一条绳子,瞬时间就将这几个泼皮无赖绑在了一起,推在一边。 “因为你说的别杀他们,所以我会放过他们!”他半跪在我面前,撩起我软弱无力的身子,贴在自己胸口,细心道:“你既然已经知道错了,我可以当过去的事什么都沒有发生过!” “大侠,我们知错了,您饶了我们吧!”那几个人面带哀求,软了口气,丝毫不见前面的张扬跋扈。(..info好看的小说) “死罪可饶,活罪难逃!”慕容洛书将我轻轻放在边上,伸起手掌,正准备用力劈去。 我急忙道:“算了,慕容,他们也沒将我怎么样,绑起來晒上几天也就行了!” 慕容洛书转眼凝视了我一眼,对我露出一个魅惑的微笑,随后猛一回头,朝他们狠狠地劈了下去,怒声道:“有些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是那只手碰了她,都得废了!” 边上传來撕心的叫声,我软趴趴地跌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颤抖着说不出话來。 这一秒,我心里真正认识到一点,不管他此刻是怎样对我心软,他也终究还是十年前那个如同地狱修罗般狠绝的镇南王慕容洛书,对我的耐性只是一个好玩有趣的意外,而不是他的慈悲善良。 我闭眼不忍再看,原來我还是很心软的,这样欺负过我的人,我都看不了他们受到稍微严厉些的惩罚,当初自己还口口声声说要亲自动手杀了慕容洛书,现在想想,简直就是笑话。 慕容洛书掸了掸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即使穿着粗糙,他也依旧保持着这种王者的风范,尊贵,高雅。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将我打横抱起,走出了那个死弄堂才念念道:“跟我走吧!我会护你一生!” 我挣扎着叫他放手,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松手。 我恢复了气力,背对着他,冷然道:“虽然我求过你,当初也算是我对不住你,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得和你在一起,况且退一步來说,你所谓的护我一生,斛墨公子同样可以做到!” 他淡漠不语,缓缓踱步到我面前,我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是面无表情,探究不出心中究竟何意。 “可有些事我能做到他却不行!”慕容洛书低头随意说着,就像是兄长与妹妹的无意谈天一样。 我疑惑地望向他,问道:“哦,是吗?呵呵,唐士臻可以为我与魏国的人生死一线,斛墨公子可以因我在燕都苦等三年,甚至放弃皇储之争,这些你可以比得上吗?” 慕容冷哼一声,道:“唐士臻找你的事我也有些耳闻,空有勇气而无智谋,沒将你带回也罢了,还废了自己半身武艺,斛墨公子或许对你也有些情意,但他也是一个要做大事的人,从小就在宫廷争斗之中长大,皇位的重要绝对是超出生命的,你觉得他会放弃梦寐以求的皇储之位吗?” 他说的我也明白一些,只是我宁可去相信斛墨是真心爱我的,毕竟这几天來,他对我的好,是我从來沒有享受过的。 我怔怔道:“先不说,你所言的一大半都是猜测而已,就算事实,那么你比起他们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我继而哼笑道:“论才智,你也被荣戍王骗了好多年吧!十年來你也沒发现他有什么异样,还有十年前,你沒有追杀成功我这个聂星乔生下的小杂种,再论情意,斛墨不爱我,你就爱我,别骗我或者骗你自己了,所谓的一见钟情见到的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容颜而已,而且你,不是同样垂涎皇位很多年吗?” “哈哈哈!”慕容洛书大笑着面向我,手指拨起我的下巴,饶有兴味道:“清眉,几天不见,你聪明了许多,不过终究只是一个深闺女子,有些事看得还是不够透彻啊!十年前,李丞相府中忽然多了个女儿,这是可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镇南王府的三百暗卫,你想,荣戍王孤身一人在燕都都早早知道你便是聂星乔的骨血,我又怎会不知呢?” 我讶异而问:“真是好笑,那你还留着我这小杂种,等到十年后來精心计划找你复仇!” 慕容洛书眼角闪过一丝笑意,道:“清眉,不,云儿,你虽然沒有一个好的爹,但却有一个好父亲,这些年李相暗地里可是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功夫,你身边时刻都有高手保护着,比如说你那个丫鬟悠然,看看这般弱不禁风的,谁会想得到她的功夫几乎就可以和我手下的戚文打个平手呢?” “什么?你说什么?”我睁大眼眸,实在难以接受,悠然会武功,这怎么可能,我与她朝夕相处十來年,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她怎么会…… 慕容洛书低头瞧我,伸手拂过我的发髻,认真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我的小云儿,我早就知道庚木便是荣戍王,那自然也早就晓得你便是十年前那个不小心留下的小姑娘,我迟迟不向庚木下手就是为了看他现今的举动与下场,而你,不管你信不信,那晚匆忙一瞥,我便真的陷进去了,即使知道要你会招來很多祸患,我也丝毫不在意,我们见过三次面,每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想你心里都是在盘算着怎样动手除掉我这个“大仇人”的吧!但我什么都沒说,还对你允下婚约,我说桃花开遍之时,便是我慕容洛书迎娶你李清眉之日,此话,依然作数!” 我向后退去,脸色变得十分惨淡,轻轻捂住耳朵,似无魂魄一样,小声道:“荒唐,简直太荒唐了,慕容洛书,我看你们一个个都疯了!” “疯了!”慕容洛书忽然大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在这个乱世之中本來就沒有什么理智可言的吗?我若不是真心爱你,会留着你这个妖孽在我身边,让你好生筹谋怎么杀我吗?” 我骤然瞪向他:“我不是妖孽!” 不可否认,我对妖孽二字是极其敏感的,十年前我刚來之时,也就只是异域的一抹孤魂,那时候,心里也经常担心一些有的沒的,比如自己是不是会被什么法师称作鬼魂或者妖孽,后來,母亲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抛我而去,不记得是听谁说起过,母亲是个妖孽…… 所以,我很怕,也很恨“妖孽”二字。 “你与你的母亲都是妖孽!”他好不软弱地回道,目光精明,沒有一点点儿拖拉。 “你……”我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扬起手就要打他,但他毕竟也是个习武之人,一把就揪住了我,顺势一拉,我毫无征兆的跌入他的怀中。 “难道不是吗?你的母亲让我的父亲含恨而死,而你又勾走了我的魂魄,害我每天魂不守舍,就连梦中都是你的影子!”慕容洛书在我鬓边碎语道。 “好了,这些类似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有些气恼,只当他方才说过的话是空气一样,懒得理会,索性就直接问道:“你这么处心积虑地來找我,又不强掳我,那一定有一个可以让我跟你走的理由吧!” 他松手退了几步,面含笑意,慵懒地伸手拍了几下,道:“不愧是我看上的女子,果然不同于一般的庸脂俗粉,我这么做自然也有这么做的理由,那就是李相!” “我父亲!”我垂颜细究,听不懂他什么意思,难道是父亲他出了什么事。 不,不会的,斛墨答应过我,会保我父亲的,他不是个会食言之人。 “这就是我的诚意!”慕容洛书将一封信放到我的手上,漠然开言。 我瞅了他一眼,小心地摊开,那信件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圣上亲启,我匆忙打开,里面居然说的是李相私自抚养我的事,大致意思便是李相养我不怀好意,其实早就与荣戍王那乱臣贼子勾结一气,苦心培养我,本欲将我献给圣上,利用美色祸国…… “简直就是胡闹!”我将信团作一团,重吸了口气,才怒然开口, 071 难留回廊凤舞前(二) “谁都知道是胡闹,重要的是圣上愿意去相信,那便叫作百口莫辩!”慕容洛书唇角一弯,笑出声來后又邪魅开口。(..info) 我手中的纸团幡然落地,沒错,圣上不会放过李流睿的,不管父亲他怎么默默无闻,都是沒有用的,在圣上眼中,父亲终究是一根刺。 刺,那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给拔了。 “既是如此,那你将它给我看作甚,你也说了,百口莫辩,我一个小女子也改变不了什么的!”我冷然相对,如果父亲真的有危险,那我定要好好与斛墨商讨一番,毕竟他才是我的未婚夫婿。 慕容洛书靠近我,立刻道:“先不与你说这个,燕都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原本要是顺利些的话,你也可以当个公主,可惜,现在荣戍王……” 可惜,那就是沒有好下场喽,呵呵,这话若是安在十年前來告诉我,兴许我还会担忧他的死活,然而,今天,莫说父女情分丧尽,我甚至还有些怨怪他的心狠手辣,又怎会动容去理会他的事。 我哼笑道:“他败了,也是应该的,自古有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他本就只是一个乱臣贼子,应当人人得而诛之,我又怎会为他可惜!” “你真的很不一样,如若不是我本就知晓,真的难以相信你就是他的亲生骨血,做女儿的不为父亲谋划也就罢了,甚至还巴望着父亲死的,你是我见过的千万女子中的第一人!”慕容洛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斜眼细瞧着我。 我回之以一个淡定的目光,道:“镇南王爷,您不会只是來通知我一下荣戍王的事情的吧!如果是那样,那您说完了,我也听完了,该沒什么大事了吧!” 慕容洛书伸手拦住我的去路,面色却是极其自然的,神彩道:“慢着,听我说完!” 我不屑地顿住脚步,问道:“还要说什么?” 我不清楚他究竟是何意,只知道他今日不说完似乎是不会罢休的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他脸庞上的线条随着骨骼微微上扬,无意道:“齐国主何达的城府之深是远远超过你我的想象的,他绝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昏庸无能,若非暗卫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一个自幼在山野之中长大的男子,竟能如此巧妙地将所有的势力玩弄于鼓掌之中,两天,他就能拿下荣戍王……所以我并沒有动手,而是选择了先除掉荣戍王,然后再一心一意与何达斗!” “镇南王爷的雄才大略也不是常人比得上的,想必到时候也必能与齐国主一较高低,说不定几年后我大齐就改姓慕容了!”我随心言道。 但同时,我心里却也为何达的计谋感到害怕起來,两天,这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可依照慕容洛书所言,他的确做到了,我只是一介女流,也不懂什么军士兵法,然而我也由此可以推断知晓,这是怎样的一只处心积虑的老狐狸啊!换而言之,荣戍王多年的行动几乎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现在的情况是,荣戍王已去,何达暂时又奈何不得我,那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慕容洛书背过身,脸上露出无谓的神色,但口气分明就是在告诉我,我逃不出他的掌心。 下一个目标,字字戳人我的心房,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李相。 父亲说,只要我与斛墨公子走了,何达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绕过他。 父亲说,只要我成了斛墨公子的夫人,齐国主就奈何不得他。 父亲还说,我只管自己走就好了,家中尽管放心,定然无恙。.info[] 呵呵,奇的是,我居然还傻乎乎地被他骗了好几天,若是慕容洛书不出现,也许我还会被他骗更久,以父亲缜密的想法來看,说不定还能骗上我一辈子。 “斛墨他……”我心想着,斛墨本事也不弱,兴许他可以救出父亲,或许干脆我们便把父亲接來魏国,那何达总奈何不得他了。 慕容洛书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來,哼了一声道:“斛墨斛墨,难道你心里就只有他一人吗?不过,他要是肯帮你,早就帮了,还会等到今天让我來告诉你!” 我退后了几步,眨着眼睛天真道:“他,可能是还來不及告诉我!” 慕容洛书脸色骤然冷却,硬生生扯过我的手,将我拉得面对他,怒道:“你怎么还在天真,执迷不悟,斛墨不会帮你的,他现在要忙着皇储之争,自身难保,哪里还会有精力去帮你!” 我知道也明白,但我不愿意去相信,前一刻还对我许下承诺,柔情似水的男子竟然会在这一秒就食言。 他一鼓作气继续逼着我道:“云儿,真正能给你幸福的人是我啊!你看清楚一点,我真心待你,不计前嫌,派來宫常誉冒死约你,自己又为你來魏国只身犯险,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 我咬牙道:“我不能再离开斛墨了,我不想成为一个朝三暮四的女子!” 父亲的真挚之语让我义无反顾跟着斛墨离开,唐士臻的煽情眼神又使得我犹豫不决,现在好不容易,我暗下决心与斛墨好好过一辈子,难道又要再动摇一次吗?我虽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要事事一言九鼎,但也不至于昨日说的话今日就变卦,谁能给我利益就与谁离去,若我如此做了,那我不也成了一个令人恶心的女政客了。 慕容洛书的态度一下子有些激动了起來,道:“你又沒有嫁给他,他也未曾三媒六聘迎你过门,甚至连一纸婚书都沒有,况且我们难为去女未嫁,哪里称得上是朝三暮四,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你朝的是谁暮的是谁!” 他说的也的确有几分道理,我霎时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见我有些动容,又接着道:“云儿,和我回燕都吧!你看看这里,虽也繁饶,但到底多的是风烟黄沙,少了江南的水润之气,寒冬腊月里,你能熬得过去吗?一天两天,你或许沒什么大碍,那么一年两年甚是十年二十年呢?你想过沒有,若是有一天沒了他的保护,你在这就是举目无亲什么都沒有!” 呵呵,举目无亲,我在哪里不是举目无亲呢? 我像个木偶一样在边上任他摇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断了线的皮影,空剩下一座躯壳。 “你在这里也只会害了斛墨公子,有你,凌波郡主就不会再帮他,阅弦党更不会放过他,三年的时间,足够磨碎他原本辛苦筑好的城墙了!”慕容洛书摇了摇头,对我大声喊道。 我的魂灵一下子就被揪了回來,斜着眼睛,仔细琢磨起來,是的,我的存在同样也是凌波郡主心中难以了结的祸患,她这样高傲的女子,容得下忽视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陷害我甚至除掉我,那么,我在武州的日子,将难以想象。 我紧紧咬住下唇,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罢了,这是我最后一次食言,为了父亲,为了斛墨,也为了我自己,我闭上双眼,怔怔点头。 我看向周遭光景,斜阳映衬着壮阔天空,但我却看不到一丝欣喜的暖色,有的只是难以言喻的落寞与颓废。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景由心生。 慕容洛书明显舒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忧郁的眼眸顿时绽出如星子般明亮的光芒,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原來,向來冷然的慕容洛书也会笑得那么开怀,毫无虚假。 他过來拉我,我抬头淡漠地看着他,轻声道:“现在还不能走,我得回去将我的丫鬟带上,况且若是我这样失踪,我的丫鬟必定回去告知斛墨,四处寻我,我们也走不安稳,你等我一天,我好好想个法子吧!” 慕容洛书低下头看我,脸上僵硬的线条竟舒展了开來,嘴角噙着的甜意让他看起來就像个有些淘气的小男孩,他笑着说:“好,都依你,若实在想不出法子也无妨,就算是用强的,我也会把你带出去的!” 我默默地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假咳了一声道:“你还应当记清楚的是,你要带走的不是我,而是我们,还有我的丫鬟!” 他笑了声,侧头看我轻轻飘动的发丝,道:“都依你就是,只是你有的地方还是多虑的,你的丫鬟不是个一般人!” 我脸色微变,忽的又想起悠然会武功的事,心里总觉着别扭,但想想多年的姐妹情谊,也不像有假,便用力一甩头,不去顾及其他,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只要像以前一样就好。 慕容洛书将我送到繁华地段,然后悄悄退身,默默望着我,目送我离去。 他说,人多眼杂,不便多送。 我愣愣地向前走,不管身后的目色是多少刺人,都不去理会。 心里却乱成了一团乱麻,好不容易以为自己丢开了燕都的烦扰之事,却忘记了有些事叫作剪不断理还乱,命运之神早就草草地写好了结局,或喜或悲,或欢或散。 我可以是一个冷漠的女子,但却决做不到成为一个冷情的人,慕容说起荣戍王楼天罗,我无关痛痒,可父亲,斛墨,悠然,毕竟是我在意的人,不论是何种感情,都曾在心中生根过。 斛墨的情意,我此生只有负了, 072 破梦钟声度花影(一) 我将宽松的袖袍在手上转了几个圈圈,握住掌心紧紧捏住,不回头,也许那样,自己心里就会好受很多,至少会在那么一瞬间忘记掉心里的罪恶之感。 站在武州的闹市街头,看着行人如织,此刻心中似火缭烧…… 猛然感觉身后有人拍我,我啪地弹开那只手,咒骂道:“你干什么?” “小姐,你沒事吧!我找了你好久,生怕你出什么事情,可担心死我了!”身后那女子口中传出带些幽怨的声音。 是悠然,我刹那回头,就像见到自己的亲人一样,狠狠地抱住她,凄切道:“悠然,你怎么不见了,若你走了,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悠然很是不解,拉起我的头,朝我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才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这里是北魏都城,皇城脚下,谁敢欺负你,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我并未作答,只是拉起悠然的手,无魂般朝着公子府走去,悠然见状,倒也识趣,沒有多说什么?就默默追随于我。 我知斛墨处理政事,还未回來,便将她拉进房中,让她坐定。 “小姐,你……”悠然想要开口,但却似乎也无话可问,便只得像现在这般一怔一怔的。 我心中亦是百转千回,慕容洛书的话语现在还在耳边回荡,悠然她也有很多事是我不了解的,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悠然,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悠然显然被我的话吓住了,嘴角颤动了许久才小声问道:“小姐,你在说什么?悠然不懂,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悠然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呢?” 我抬眸,脸色凶了起來,正色道:“悠然,有些事是瞒不了一辈子的,你不说,也不代表别人就不知道,你明白吗?” 她似乎还打算和我绕圈,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笑着故作迷糊道:“我沒有,小姐说笑了吧!” “哦,是吗?”我不动声色地逛到她面前,慢慢地低下头,猛地抓起她的手,斜眼道:“你跟了我多年,我待你如何,你心中也有数,亲姐妹也未必会有如此好的感情,但是现在,你看看你的手,粗糙的老茧,试问我何时让你干过那种粗活了!” 悠然猛然抽过手,垂眸不语,丝毫不见往日活泼明艳。 我叹了口气,拂过她的手指,轻轻放下:“过去的事,就算了吧!你虽瞒了我,却也是真心为我,我绝不会怨怪于你的,以后,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还有秘密!” 悠然松了口气,连连称是,我亦于她会心一笑,其实较真起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她呢?十年來,我心里也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向她透露过,有时候对她,我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给过。 我静下心來,重呼了一口气,立刻道:“不过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此事,而是我们要准备一下,回燕都!” “小姐,你为何突然作此决定,你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悠然顾不得其他就惊吓地站了起來。 我暗自咽了口唾沫,眼神似线般眯了起來,正经道:“父亲在燕都不好,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悠然不解,疑问:“斛墨公子一手遮天,也可护他周全,现在的燕都,弱肉强食,我们好不容易出來了,现在为何又要辛苦回去!” “呵呵!”我冷笑,轻轻地捋开额际的发丝,道:“斛墨的确力可遮天,只是遮的不是咱们燕都的天,而是武州的半边天,你懂吗?” 她也不作言语,手支着头,沉思了许久才道:“悠然毕竟只是个下人,自然什么都听小姐你的!” 我本想反驳她的这番言论的,但仔细一想,若再与她做纠缠,就说不清了,我便直截了当,道:“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走,行李包裹不用准备了,走人就可以了!” 悠然笑道:“小姐,包袱可以不整理,但是东西还是要带走的,你别忘了,相爷在你临走前可是将全部身家都交给你了,你既然要回去帮他,那沒点家底怎么行呢?” 我绕着桌子围走了一圈,一拍脑门子,却憋住了语气声调,淡淡道:“说得也有理。(..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慕容洛书说过会帮我,但他到底不是自己人,我们要是不做好点准备,他若食言,我们可就进退维谷了!” “小姐,你又与慕容洛书……斛墨公子也许未必是你的良人,但慕容洛书此人阴狠毒辣,更不放心啊!”悠然紧紧抓住慕容洛书四个字眼,咬牙道。 她说的我又怎会不知,只是,依照目前情况來看,慕容洛书的的确确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救出父亲的人,也许我的选择是错地,但我可以为父亲牺牲一次,就可以再牺牲第二次,养育之情重于生身之恩啊! 我会去相信这个曾经的仇人,就像当初信任斛墨公子一样。 悠然学着我过去的姿态,同样在房中荡悠了一圈,忽而又将头转到我的眼前,道:“小姐,你的那些珠宝首饰是不是在公子那里!” 我细细想了一会儿,那些东西,我除了來的那天见过一次之外,似乎也就真的沒见过其踪迹了,我对这些身外之物本就沒什么多看重的,只因为这是父亲一生心血才心疼了些,原以为是悠然帮忙收着,就更加沒放多少心思。 我立刻起身,在房中狠狠地巡视了一遍,说说也是个大房间,但我过去一向就是沒什么收藏的,这里既然和我过去的摆设一样,就自然沒地方可以藏这种珍贵东西了。 “难道在他的书房,不,不会的,他为人谨慎,应该会放在卧室才对!”我咬着手指头,对着悠然自言自语道:“可我应该像个什么法子进去呢?” 悠然稍稍瞥了我一眼,笑道:“小姐,别忘了,你可是这公子府中的女主人,公子的卧室自然也就是你的卧室,你要是想去参观一下,天经地义!” 我恍然大悟,眸子中顿时间散射出精明的色彩。虽然只來了一天,但是我在这里的地位,是沒有人敢说个“不”字來否认的。 “那好,你先别表现出什么來,特别是今天,莫要让人家看出些端倪來,我马上去他的卧室考察一番,等我好消息!”我亮起唇角,自信道。 “那你万事小心!”千言万语似只在不言中,悠然的眼神,我都懂。 我坐到菱花镜前,细细描摹梳妆,遮掩去方才跑得起劲的匆忙之感,此刻依旧花容月貌。 大气地走在回廊上,佯装不经意地看看府里景致,面带笑容,俨然一副正牌女主子的样子。 “那就是夫人吗?啧啧啧,果然是有倾城之貌啊!怪不得能将我们公子迷得晕头转向的,我要是个男子,见了夫人这样的女子,一定也再无心他顾了!”远处丫鬟们小声的议论隐隐传进我此刻极度警惕的耳膜中。 我淡然地回过头,她们立刻停住了声响,兴许是觉得我就是一个冰山美人吧!我看她们垂着明闪闪的大眼睛,恍然间竟觉着也有几分可爱,便朝她们亲和一笑,众人呆滞瞬间,不过后又开怀而笑。 我很惬意地东转西逛:“不知不觉”中就逛到了斛墨的卧室,细声询问了丫鬟后才莲步走入,只说是想看看公子平时的样子。 丫鬟们暗地里偷笑,想必她们都认为我与斛墨爱意深切吧! 斛墨的卧室很清雅,和他的人一样,简单中却带着大气十足,自然与我的想象还是有较大差异的,沒有富丽堂皇之景。 我走进里堂,粗一眼看去书卷味儿十足,床边上的墙壁上挂着不少字画,一时好奇心起,便走近去仔细研究。 画很奇怪,李花开的很娇妍,但旁边却还有一株梅花,这不是反季节而张扬吗?我掩嘴轻笑,若世上真的梅李争艳,那还不得大乱。 梅花,李花,李清眉,我猛然间觉着这似乎和我有些渊源,拿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感觉到画面极其清雅,正是我李清眉的淡然气质啊! 看到其中一朵寒梅尤其娇媚,我便伸出食指悄悄地戳了下去,出乎我意料的是,这画竟然活生生地掉了下來,我心都漏了一拍,这样出色的画,万一要是摔坏了也着实可惜了。 拿到手上才缓缓舒了口气,还好,安然无恙。 我急匆匆地起身:“啊”地一声叫了出來,居然会撞到墙壁,平日里也沒见我这般粗心大意过,难道最近要倒霉运了。 我自嘲一笑,都这时候了,我竟然还有这浑心思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抬头瞥了一眼那勉强有罪的墙壁,不对,总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什么來。 脑海中偶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想,会不会是有什么机关暗格。 我站起身來,将这墙好好地端详了一遍,乍一眼的确平凡,但将眼眸子放到边上缝隙,才瞧出來这话遮住的地方似乎要比平常地方松塌许多,难道这就是玄机所在, 073 破梦钟声度花影(二) 我索性伸出手掌,直抵在墙壁上,指尖迎上凹凸有致的痕迹,实在感觉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但心里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催促着我莫要放手。 我轻轻推开手中的画卷,假安在墙壁上,朝着那最突兀显眼的一点红梅按了下去,然后紧紧盯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猛然感觉墙中间的一块边角迅速地晃动了一下。 我重重捏了眼睛,紧紧闭上再骤然张开,一下子感觉清醒了许多。 眉心朱砂处,点点玄机,扣人心扉,只叹有缘无缘。 我咬唇思忖了许久,还是决心放手一试,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想错了,以我现在的地位身份或者说在斛墨心中的价值,量他也难奈我何,若不小心让斛墨发现,我大不了就招认说一时好奇而已。 我手指着梅心出发,沿着细砖的纹路小缝,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个“眉”字,心中此刻却是极其紧张的,万一我真的错了,斛墨心中起疑,那我想走就难了,换而言之,机会只此一次,而我已经将全部的赌注压上了,沒有后路。 我睁大眼到了有些酸涩的程度,眸子丝毫沒有转动,暗自期待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果然,不消片刻,墙边上的砖块就动了起來,四块比较大的砖砰然翻转,显出了一个约摸六十厘米开立方的小方暗格。 我吞咽了口唾沫,急不可耐地取出暗格中的东西,放在床上展开,里面果然是父亲交代给我的东西,我兴奋地一捏手指,噼啪作响,嘴角向上扬起一个骄傲中带着优美的弧度,多出來的十年智慧绝不是白长的。 这世上,有些事是绝不可以用常理來推测的,或许这便称作是感应吧! 然则,我还是对这暗格的精致感到惊叹不已,若我沒有猜错的话,这应当是出自天下第一巧匠“鬼斧神工”严肃之手,想不到,都到了武州了,斛墨还与严氏有联系。(..info无弹窗广告) 我重重拍了自己的脑门子,现在怎是考虑这种“神秘之处”的时候,走才是上上之策。 我拎起包裹就往外头冲去,刚一开门又急急地退了回來,这样大的包袱,也不算小,门外又时常有丫鬟妈妈走动,若让人看见了,难免会传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來。 独自一人在房中踱步,时间一点一滴从掌心缝里溜走,斛墨事情虽然忙,但是回府时间可以说是飘忽不定的,倘他此时回來,撞上我,那…… “你是谁,鬼鬼祟祟干什么?”而后忽然传來一个冰冷的男声,不带一丝语气。 我心中陡然一惊,脑中第一想法便是斛墨回來了。 但稍一用脑,便推翻了自己此番呆滞的想法,斛墨与我朝夕相处三年,我的背影他怎么可能认不出來,况且,这声音,斛墨公子温文尔雅,绝不是他。 难道是有什么不速之客不请自來。 但脑子在此刻忽然转了过來,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他顶多也就是客,该怕的是他。 我捋开额际长发,手指轻轻绕动,将包袱裹在一起,严不露风,丝毫看不出里面是什么玩意儿,然后轻巧转身,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傲气回道:“鬼鬼祟祟的应该是你才对吧!你好大胆子,敢对我大呼小叫的!” 那男子见到我,目光一滞,我寻思着许是沒有见过我这么凶相的女子,被吓到了,便只是斜着眼瞅他。 “你,你是……”那男子似乎顺过了气來,竟拿着手指头指着我。 我转眸瞧他,衣冠锦绣,样貌冷然,极为俊逸,眉眼之中流露出的傲气与灵气,似在仰望天下,又是一个王者风范。 我暗自在头脑之中摸索起來,昨日公子府外,轻瞥一眼,我虽沒仔细瞧他,但那股子气场,不会再有他人。 我索性大胆道:“哦,原來是阅弦公子啊!我还以为是谁敢对我无礼呢?不知三弟忽然到此有何贵干,若是寻斛墨來的,你恐怕就得失望了,因为你二哥他还不曾归來!” “三弟,难道你就是江南齐国李相之女李清眉!”他大为诧异,瞪大双目,似听到了什么惊世之说。 “怎么了?莫非为嫂有何不妥之处!”我顺着他呆滞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眼,又犀利了目光,不客气道:“还是你压根就看不起我这江南來的弱质女流,觉着我家中沒有可撑腰的人,在魏国算不得什么角色!” 一时面部僵硬,嘴角刚泛起的弧度,一下子凝固在唇边,赶忙解释道:“不不,你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平常百姓家,兄弟姐妹间还讲究个“亲兄弟明算账”,身在皇族,兄弟便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也许这一刻还在于你谈笑风生,下一刻就暗地里谋划着怎么取得你的性命而又不露痕迹。 那么,不管他是什么想法,他也总归是斛墨的大敌,我需不着对他软弱示好。 我轻蔑地嘲讽,正经道:“那便是认为我与斛墨还无正式礼聘,只能算作是无媒苟合,所以,你不屑!” 他一时沉默,似乎想不到一向以温婉著称的江南美人竟然会如此凶悍无礼。 尴尬了许久,他走近我身边,笑道:“皇嫂误会了,小弟只是想不到你会忽然在兄长房中找东西,一时走了眼,还以为是见着了什么贼人,才进來查看,并无他想!” 他眉目舒展开來,少了点忧容,多了丝桀骜,面色寻常,若非亲眼所见,我决计不会相信一个男子也会瞬息万变。 我笑而不语,但瞅见阅弦眼神中折射出的精明,就像将我活活看穿一样,我便挪动了身子,遮住身后的包裹,挺身道:“那现在误会也解释清楚了,公子请回吧!” 我开口送客,阅弦一时难料,面上却也沒什么挂不住的,对我露出了一个魅惑的眼神,便将袖袍一甩,覆在身后,悠悠走了出去,好像什么都沒有发生过一样。 我送了一口气,幸好这人不算难缠,要是碰到像唐士臻那样的,我今日就不用打算走的事了。 “对了,李姑娘,我不是很喜欢称呼你为嫂子,像你这样的倾国美人,不该心事满面!”他手扶上门的那一刻忽然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 我放下的心又被提起,急急喊住他,道:“公子且慢!” 他回头,沒有什么意外,仿佛早已料到我会这般。 “公子说美人不该心事满面,那公子可原出些小力,博美人一笑!”我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或许能帮得上我。 阅弦一愣,睫毛间闪烁过的情绪被毫不留情地掩去,笑道:“为美人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我拿起包裹,不动声色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媚眼轻挑,直截了当道:“我想离开,你帮我!” 他脸色正当起來,低头几乎与我相触碰,道:“你说,能帮得上的,阅弦会尽力而为!” 我正在寻思着要如何求他帮忙,突听得他这般说,有些惊讶,又道:“我今日就想离开,但出府我怕会给斛墨抓到,你可不可以帮我想个主意!” 他问道:“如若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阅弦你想要离开的原因!” 我默然不语,不是不愿,而是不能,我不想因为自己又惹出什么事端來,平添仇怨。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阅弦扫视了我的面容,后又细心道:“今夜父皇会在宫中宴请群臣,一來是为二哥接风,二來大概是要说说齐国之事!” 我捉摸了他的话,有些难以参透,问道:“那又如何,我在家中,斛墨担心于我,必定不会多留的,只要他一发现,我怎还能出得了城门!” “阅弦不才,酒桌上还是能应付几杯的!”他唇角一翘,望了我一眼道。 我刹那明白了过來,手掌一拍,惊喜道:“好主意,只要过了明天,我出了魏国,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追不到我了!” 阅弦疑惑,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二哥,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他!” 我脸上挂不住,板了脸道:“你话多了!” 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有些时候,人还是冷情些好。 他也沒生气,径自开门,又回头道:“那你出去时小心些,以后要是在齐国有什么不便,虽投靠不了二哥,但你也莫要担心,可以找我,阅弦有帮得上的地方,一定会尽力的!” 我心中难解,要联系他,那我岂不还要从齐国奔到魏国,就是真有什么困难,也熬不了这么久啊! 阅弦看出了面色有变,从怀中揣出一个一个小布包,硬塞到我手上,道:“这是可以联系我的方式,你只需拉开后往空中一抛,我的人自然会通知我,莫要担心!” 阅弦转身离去,把魏国王子骄傲不羁的背影淡淡留下,沒回头看我讶然的神色。 我傻站在门口,越來越琢磨不透魏国的男子了。 是真是假,也不想再去探究,若是人心本善,那便最好,若是有什么阴谋,我一个弱质女流又能改变得了多少呢? 红尘俗世,究竟是注定还是成事在人,太纷繁,难捉摸, 074 饧箫吹暖烛分烟(一) 走出门竟然异常的顺利,就连原本在院门口打扫的老妈妈都不见了踪迹,我心中料定必是阅弦那厮使的手段。.info[] 不论他是何居心,我反正也都无力去改变什么?我辛苦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为了來整日算计他人或者担忧他人如何算计自己的,我只希望在这些上天额外恩赐给我的年月里,能做些值得的事。 “悠然,现在万事俱备就只欠有人能吹起一股子东风了!”我一回到自己房中,便将包袱交给悠然,然后兴冲冲道。 悠然眼眸中虽流露出不解之意,但看我这副急促模样,也就不多说什么來烦我了,事不宜迟,既然重要的东西已经拿了,那其他的不重要的物件便是身外之物,沒什么好留恋的。 我与悠然摸索着向人少的地方走去,妆容未换,为自己小心地留条后路也是好的。 “小姐,你我真要去镇南王那里吗?其实公子他……”小丫头似乎时常在帮着斛墨那厮,我心中竟横生出些醋意來,硬是打断她,扯开话題道:“悠然你看这墙虽不高却也不算矮,你看你能不能行!” 悠然瞅了眼我仰望着的眸光,笑道:“小姐,不瞒你说,其实悠然最擅长的是轻功,也就是你所说的关键时候能带你逃跑的功夫,若无两把刷子,相爷怎会放过我,还让我随了小姐你呢?小姐你尽管放千百个心好了,莫说眼前这才不过一人高的墙垣,就是有两个人那样高的禁宫,悠然也照样有信心背着您跳出去!” 我面色轻变,悠然年纪也和我差不了几岁,若我不曾记错的话,她还要比我在古代的年纪小上一岁,这般弱质纤纤的一个小女子竟说要背着我跳出去,我心中感想着实不少。 我掩去心头点滴哀愁,冲她开怀而笑,道:“你说的我都信!”我伸手往头上一摸,呀,芙蓉玉簪还戴在头上,斛墨说,这只玉簪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既然已经要走开了,又有什么理由还霸着这东西不放呢? 见我扶着头皮发呆,悠然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我拔下头上的玉簪,摊在她面前,她瞬时间就明白了过來,抬眸道:“小姐,这些事你只需照着自己的想法做就好了,若你觉着今生无悔,便还回去吧!” 我“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去,这只玉簪也许会能找到更加适合自己的主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子。 我走进房中,打开菱花镜下的小抽屉,打算把玉簪放进去,但心中又极其不舍,一放进去又急匆匆地将它拿了出來,心中还是十分不舍的,我手捏紧它,紧紧握在胸口,然后深吸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漠然转身。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羞瑶恰好走进房中,见到我不解地问道。 我骤然一惊,脸色吓得惨白,支支吾吾道:“沒,沒什么?” “嗯!”羞瑶怔怔地应了一声,随后似不经意地走到我身后,一见到菱花镜旁边放着的那根发簪,立即惊讶地问:“夫人,你这是什么打算!” 我瞪大眼睛,心里一下子酸涩了起來,暗自吞了口口水,慢慢地回过头,笑道:“只是觉得头上啰嗦了一点,所以就想先摘下來再说!” 羞瑶显然不信,眸子中射出难以预料的精光,身段虽然放得很低,但折射出的气场却让我深切地感受到北魏女子类似于当年蒙古族的不屈不挠,她曼声道:“是吗?”然后拿起发簪在手中仔细端详,又道:“这簪子是公子费劲心思弄來的,他说过,这算是你二人的定情信物,你绝不会轻易放下,而今,你却……” 我连忙打断她的话,道:“羞瑶,你想多了,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还是先退下吧!” 羞瑶惊讶我的语气忽然变得生冷,漠然道:“夫人,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公子待你如此,你却还不知足,甚至还想着背弃公子,过去当我莫羞瑶看错你了!” 我一惊,咬着唇,淡漠道:“羞瑶,我也是被逼无奈,如果有办法,我又何曾愿意做一个出尔反尔的女子呢?” 羞瑶冷哼一声,道:“夫人不要怪我说话直白,我们北魏的女子不似你们南齐女子一样小家子气,做事情优柔寡断,我们敢爱敢恨,如果是自己爱的,绝不会轻易放手!” 我淡漠不语,我也很想做一个自由的女子,爱我所爱,想我所想,倾我所能为自己心爱之人献出一份力。 “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侍婢凭什么在这里对主子大呼小叫,难道我们魏国还有这等习俗不成!”门外忽然传來一个熟悉的男声。 我们齐齐回过头,阅弦那厮居然去而复返了,斜倚在门口,俊秀的脸庞上显出一些凶悍的神色。 “阅弦公子!”羞瑶十分吃惊地叫了一声,随后立刻鞠躬倚身道:“奴婢见过公子!” 阅弦闷哼了一声走到我们面前,温和对我道:“李姑娘,你先去办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我呆呆看了他一眼,面目淡然,刚毅的侧脸上折射出难以言语的放心,似寒夜里的星子,明亮和暖,羞瑶用余光看着我,似乎很想出面阻挡,但碍于阅弦也便不敢说什么? 我极不自然地哎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地往外面逃去,回眸一瞥,却见到阅弦对羞瑶露出怪异的神色,然则我无暇多顾,只是管自己逃的要紧。 越走越不安稳,心中隐隐感觉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眼底心头说不出的憋屈,似打翻了五味瓶,走吧!过來今天,魏国无论是翻天倒海就都不会干我什么事了。 跑得太急,急脚踩了树枝,猛地向地上倒去,毫无悬念地摔了个大跟头,手肘子被摔得生疼,我小心地起身,揉着自己身上红肿之处。 脑海中刹那间闪过羞瑶可爱之处,她也是个直爽之人,万一因为我而害她受到一些惩罚,我心里也会十分过意不去的。 算了,回去看看就走吧! 我又急匆匆地跑了回去,还沒进到房中就隐隐听到重重的喘气声,我的心不自觉地怦怦直跳,难道真的出事了。 我什么都來不及想就推开了门,一见到房中之景,便立刻捂住了嘴,阅弦竟然手掐着羞瑶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他……这是要杀了羞瑶。 我急忙去扯他的手,苦苦哀求道:“阅弦,求求你,放了羞瑶吧!她是无辜的,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阅弦眉目微微皱拢,闷声道:“你先出去,这种场面,你不适合看!” “不,不,你听我说,羞瑶她很单纯的,就算真的知道了些什么?她也不会乱说话的,你就放了她,真的求你了!”我不折不挠地捏住他的袖子,半跪在地上凄声道。 阅弦慢慢扫视了我一眼,随后放开了手,羞瑶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我赶忙推开阅弦,伸手去照料羞瑶,温声道:“羞瑶,你沒事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然而,羞瑶却怎么都不理会于我,我心中已经有种最坏的预感暗自萌生,便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去叹他的鼻息。 我一下子就惊地沒了想法,瘫坐在地面上,羞瑶她……真的死了。 阅弦蹲下身來搀扶我,似有些奈何道:“李姑娘,莫要伤心了,还是先走吧!不然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意外出现,夜长梦多啊!” 我重重地撇开他的手,一手擦掉眼泪,骂道:“我不要你管,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侩子手,我讨厌你!” 阅弦冷不防被我推开,重呼了口气,叹道:“李姑娘,有些事你应该要看地更透彻些才是,在这里,人与人之间沒有一种叫作朋友的关系,只有敌人或者情人这两种确定的关系!” 075 饧箫吹暖烛分烟(二) 我斜眼瞥他,冷哼一声,怒道:“你别再为自己的残暴找借口了,人之初,性本善,难道人人都是你说的那样龌龊不堪吗?” 阅弦瞬时抬眸,道:“在政界宫廷,就像是在战场中一样,你要知道,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在这里,不论是你还是我都要生存下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必须把别人的尸体踩在脚下,李姑娘,为了你我在这个乱世之中的生存,她必须死,你知道吗?” 我狠狠地劈了他一巴掌,随后无力地垂在羞瑶的尸体旁,耷拉下脸,哭着道:“但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子,性格率真地只要与她说上几句好话就会抛心抛肺,只要我好好和她说说,她一定不会出卖我的,一定不会的……” 情到浓时,泣不成声。 阅弦公子冷笑了几声,并不答话,只是将我往边上挪了挪,然后托起羞瑶的尸体,向门外走去。 我跪着爬到他身边,紧紧揪住他的衣袍角,喊道:“求你了,至少给她一个安身之所,莫要再多作罪孽了!” 阅弦面无表情道:“只有死人才不会有背叛你的机会!” 我缓缓松开手,任泪水冲刷眼角,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皇族吗?毫无情意可言,让人心寒。 他又接着道:“你放心走吧!这里有我绝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在偌大的武州城忽然少个侍女,沒有人会有这个闲心去追究的!” 我捏紧衣袖,擦干眼泪,苦笑着走出门,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回來,如果不看见,那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至少不用难受。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小姐,快走,我怕夜长梦多!”悠然一见到我,便拉着我急切道。 “不要再说起夜长梦多这几个字,我听了恶心!”心里说不出的嫌弃这几个字,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脱口便凶道。 悠然猛然怔住,低头道:“小姐,对不起,悠然言语得罪了!” 我闭上眼,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皮,尽量冷静道:“对不起,是我严重了,与你无关,我们还是快走吧!” 悠然小声地“嗯”了一声,然后沒多说什么就将我提起往外跳去,这小妮子,还有脾气了,可惜啊!我现在心情也不好,懒得与她多做解释。 到了外面后,悠然又乖乖地去找了一辆马车來,与我一起换上平民粗布衣服,卸下妆容,掩去满面贵色,但依旧是天然去雕饰,掩饰不了满面芙蓉色。 我悠悠地向外喊道:“车夫,等下过城门的时候,稍微快点,我们很急,不想耽搁无谓的时间!” 车夫也沒多说什么?只是笑道:“好嘞,两位姑娘尽管放心,有我赶车无须担心,早有贵人交代,定会包姑娘平安!” 我心中一惊,原來早有人为我们打点好了一切,只是不知是阅弦还是慕容洛书。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二人能安全出城就行了,城外的事情,我想身为我大齐镇南王的慕容洛书一定会早早地帮我们铺好路子的,他手下高手如云,暗卫队闻名天下,宫常誉更是无人敢挑衅的天下第一杀手,我们绝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斜眼瞄到外面,就见到城门口有两个小侍卫在慢吞吞地巡视,我心下就松了一口气,掀开帘子小声对悠然道:“悠然,这下就不用担心了,你看那个小兵,松松垮垮的,我们绝对能够很快出去,我估摸着有意外才怪!” 悠然那丫头这才抬了头,慢慢向外望去,看到那侍卫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的样子,便不自觉笑了出來,扑哧笑道:“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见她绽放了娇颜,便也配合着笑了出來,毕竟悠然这丫头有时候也不好哄。 许是听见了我们如银铃般的笑声,那些侍卫都回了头,死盯着我们,我们连忙将头往塞。 谁知侍卫却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怔怔道:“站住,你,你们是什么人,要出城去作甚!” 车夫连忙下车,嘻嘻道:“二位官爷,我们小姐要去城外走访亲戚呢?劳烦二位爷高抬贵手放行吧!若是晚了,二位小姐毕竟是姑娘家,一來可能会找不到地方投诉,二來嘛,我们小姐如花似玉的,等到了黄昏时分还在外面,万一遇上什么强盗土匪的也不安全,您说是吗?” 那两个小侍卫假咳了一声,便笑道:“嗯,说的也在理,不过嘛,有些事情光靠嘴皮子这样说说也是不够的!” 车夫一听,愣了一小会儿,不过立刻便反应了过來,笑道:“这个是自然,两位官爷辛苦值守,应该的,应该的!”说着他便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银两给他们。 小侍卫掂量了一下,相视一笑,也很开心地收下了钱财,随后又道:“嘿嘿!你小子倒也懂几分道理,不过,我看你们小姐似乎不太懂礼啊!我们这样好心要放她们过去,结果就连出个面道个谢都沒有,这也太不顾人情了吧!” 车夫在一旁搓着手,似乎很为难不知如何去应对、 “小姐,这两个小侍卫也太过分了些,简直是色胆包天,竟然想偷窥你的花容月貌!”悠然愤恨地说道。 我被她惊了一小下,拍了她的脑袋笑道:“你这傻丫头,人家这里的风俗习惯都和我们不一样的,因着好奇,想要见见不一样的矜持女子,这也正常!” 悠然语气一下子变得激动起來,满面认真道:“小姐,你就是太软弱了,他要再敢这般刁难,我就立刻出去给他点教训尝尝!” “啊!”我惊叫了一声,又接着道:“你这丫头,要是这样说了,我们可就暴露了,还想出去,下辈子吧!” 悠然向我吐了吐舌头便不再言语,但表情却憋屈的紧。 其实我心里又何尝不担心呢?现在,时间如宝啊! “好大的胆子,你二人不好好值守看管,倒在这里胡楞,万一來个别国细作,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摘!” 我一听这声音,心里顿时舒开,有救了, 076 饧箫吹暖烛分烟(三) 阅弦悠悠然走到那士兵面前,冷哼道:“你不在此好好值守,倒是无端端地來找些闲事來干,是不是嫌脑袋挂在头上的日子太多了,想要别在裤腰带上试试啊!” 两个小侍卫闻言,赶紧跪下,颤颤道:“王爷恕罪,小的只是,只是在盘查可疑人物而已!” 阅弦眯着眼睛干干地瞧了他们一眼,咒骂道:“细作是从他国进來的,而不是从我们大魏光明正大坐着马车出去的,你这样耗费时间,说不定真正的细作都已经出去了!” “定王教训的是,是小的疏忽了,小的知错!”那两个小侍卫吓得直在地上瑟瑟发抖。.info[] “哼,现在你知道了,那还不赶快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阅弦冷哼一声,甩袖凶道。 那两个小侍卫连滚带爬走到边上,哆哆嗦嗦地继续看管城门。 我松开紧握着的手,小心地掀开车帘子,对上阅弦微露笑意的眸子,露齿一笑,稍稍点头,就算是表示自己微薄的谢意好了。 阅弦亦是对我一笑,轻轻露齿,灿然的笑颜比之那人也毫不逊色,瞬时间,我只觉他宛若天人,无比耀眼…… 悠然笑着过來,似是无意,但分明就是意味悠远,问道:“小姐,是何人在帮我们!” 我极其无意地啊了一声,掩饰道:“沒什么?只是一个不认识的外域之人罢了,出了城就可以忘记了!” 悠然显然是不相信我这个听起來就不真实的理由,支支吾吾道:“既然小姐不愿说,悠然也不好多加过问,只是小姐以后做事情还是应当多思量,不要总是随意对人家笑得开怀了,你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我一下子难以理解,脸有些沉,拉过她的手,微笑道:“为什么连笑笑都不可以,你明知道我很喜欢笑嘛!” 悠然哀叹了口气,垂下眼眸,道:“小姐,你心里也应该有数,你的容貌也是一个惹事的玩意儿,远的不说,就说唐士臻与慕容洛书,哪个不是被你吸引过來的,结果他们带给你的只是麻烦!” 我震惊,悠然这话看似沒什么意思,好像就是说我不该招蜂引蝶,实际就是在埋怨我不该抛却斛墨而去,我开始隐隐担忧,我的小悠然会不会喜欢上了北魏这个最风华的男子。 我傻笑了一下,手指戳着她的头,嬉笑道:“好,以后小姐我再也不笑了,就日日以泪洗面,哭干伊水河!” 悠然脸庞开始抽动起來,好一会儿才扯着我的衣袖道:“那你现在还笑,赶快给我哭!” 我“啪”地一下蹦到边上,咬住唇,与她调笑起來。(..info好看的小说) …… 一路上,无风无雨,除了哒哒哒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青草的吱吱作响,安静地可怕。 向外面望去,武州已经慢慢远去,真是奇妙,两天前,我还在同一条路上想象到了里面以后的情景,可是才短短几十个时辰,命运就瞬间翻转了,我忽然开始疯狂地想念过去好似就发生在眼前的一切,或许沒有多少欢笑,却在我脑海中不能磨灭。 哭过笑过痛过以后,也许就会应了那句老话,岁月随心,终会淡然。 但又闪过梦中父亲饱受摧残的面容,我眼角就又开始酸涩。 一饭尚铭恩,况曾保抱提携,只少怀胎十月;千金难报德,即论人情物理,也当泣血三年。 父亲虽沒有生我,却给了我最美的十年与父爱,为他,做女儿的我一定会很努力的。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车夫停下了车,在原地呆了许久。 我心中疑惑,半个身子露出窗外,问道:“车夫,你怎么停了!” 车夫沒有说话,只是两手叉腰,漫不经心地在外面张望。 我随着他的目光也瞟了许久,弯拢手指,遮住略显刺眼的夕阳,又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在等那个交代过你事情的人!” 车夫有些惊讶地回头,嘴角的肌肉有些奸邪地抽动了一下,斜眼道:“想不到姑娘年纪虽然不大,脑子还不算太生锈,不过,哎,只可惜……” 那车夫说着便不怀好意地打量了我一遍,我心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忙进去叫悠然,我拉着她的衣袖道:“悠然,快起來,我感觉外面好像有点不对劲,那车夫似乎有问題!” 悠然一听,眼眸瞪大,赶忙往腰际去摸软剑,结果却连拔出剑的力气都沒了,只是无奈地倒在马车上,捂着肚子,模样很是痛苦。 我微微蹙眉,抬了眼,脸色骤然沉下,半抱着她的身子,激动地问:“你怎么了?为何忽然就这样了!” 悠然难熬地咬着唇,无力道:“小姐,我也不知道,方才车夫递上來的茶水,我喝了之后就觉着有些难受,只是沒去多想,现在我这样子,分明就是中了毒,我料定那茶水中必定有化功散!” 我搭在她脸上的手刹那搭垂下來,心里开始害怕,这人应该是敌不是友。 我将悠然小心地靠在马车上,鼓起胆子踱步而出,沉重地走到车夫面前,淡然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把我们带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车夫啐了口痰,搓着手又绕着我转了一遍,我其实心里很恼怒,但敌不动我不动,便也抿唇耐着性子静静地看他下一步行动。 他冷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妮子,脸上虽不施粉黛,却依旧是光彩照人,美艳如花,真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还有这身段,要是不用來勾引男人还真是浪费了点……”他说着便丑恶地笑了起來,手还顺势在我腰间摸了一把來揩油。 我身体一颤,连忙跳开,捋顺额前被风吹开的散发,怒道:“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女子,你要是敢对我作什么大胆之事,我保证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车夫忽然间哈哈大笑起來,冰冷一笑道:“要是能睡上你这样倾城倾国的美人,我死也值了,不过你尽管放心,我可不会对你做什么事,稍后你就会明白了,小美人!” 我心里揪揪的,为什么所有的不如意都要集中在相同的日子,然后一波三折, 077 一帘风静盈弄晚(一) 我小心地退到马车边上,提起苦胆,丝毫不敢懈怠,手指哆嗦了许久,我才闪着眼眸,漠然发问:“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我心里琢磨着他们敢这样胆大妄为,兴许是因为不知我是何人,毕竟我这双重身份不论是在魏国还是齐国都是勉强可以站得住脚的,寻常人只要听了我的名字也会有所顾忌的,只是希望他们不是我的仇人就好了。 那车夫笑了一下,很诡异,一双邪念纵生的眼神不耐烦地一瞥,随后哼道:“小姐几句话说下來,终究还是涉世未深呀,咱们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至于在弄人时连身份都沒有搞清楚吧!” 我心头一凉,面目骤冰,这么说來这些人是知晓我们的身份的,那么说來就不一定是一种单纯的绑票抢劫了,更有可能是不怀好意的一场策划。 我仰头难受,低声道:“呵呵,我还挺疑惑的,不知是何人对我还这么有兴趣!” 那车夫说着就松垮着步子向我走來,塌着眼睛道:“李清眉,传言中的天下第一美人,这天底下对你有兴趣的人多了去呢?只不过是有能力动你的人很少而已!” 我着实被他的言语惊到了,我李清眉什么时候成了天下第一美人了,而且他话中有话,有能力能够动我的人,那会是谁,慕容洛书不会,我本就要和他走,他需不着來此一举,阅弦也不可能,他若是想动我,根本就不用上演城门口那一幕戏了,剩下的就是唐士臻与斛墨了,斛墨现在都还不知晓我离开的消息,又怎么可能会來派人拦我,而小侯爷更不会了,他深受重伤,且依照斛墨的性子來说,也绝不会让他还有机会留人在我身边监视我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样我还真是猜不出來究竟是何人,难道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人。 我怔了片刻,脱口问道:“可否明示!” 车夫踏前一步,沉声道:“李姑娘莫要着急,我们干这行的也有规矩,不能透露买家信息,我与你提示了这么多已经是很有面孔,况且,你稍后就会见到那个人的,我相信他一定会给你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的!” 他的话语字字如尖针般刺入我的心头,我只觉周围萦绕的凉气越來越冰寒刺骨,原來在我还天真地幻想种种未來的生活的时候,身边就已经包围着重重危机了,可笑的是,我还什么都不知道。.info[] 我开始害怕,这不同于当初面对荣戍王父子或者慕容洛书时候的担忧,而是一种未知的可怕,说不清道不明,但这种情感却是极其深沉的。 看着前边的人影在一阵凉风的簇拥下慢慢出现在我面前,我心里忽然一阵阵紧张,搓着手问:“那个,就是派你來抓我的人吗?” 那车夫同样是有些疑惑地瞟了我一眼,沒有回答就快步走到來人的面前,在他耳边低语了许久,由于相隔太远,我根本就听不到他们在谈论什么东西,只是隐隐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老是围着我转,说到尽兴是还会拿起手指远远地对我指指点点的,让人心惊。 我又后退了几步,一旁谈得正欢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搓着手往我身边走來,他们两身形倒也差不多,个头相对來说还是比我们南方人要高大一点的,我心里琢磨着,他们应当是北方人,只是不知道是魏国的还是大衍的。 那新來的贼人,一见我的容颜就奸笑了一声,眸子精光,笑着对旁边的同伴说道:“二哥,还真沒想到会绑到这样的大美人呢?怪不得这次的酬劳这么高,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车夫亦是一笑,打趣着拍了他一顿,手环着胸很随意道:“我的兄弟啊!少打她的主意,她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女人,美则美矣,只可惜周围长满了刺,淬满了剧毒,轻轻一刺就足以要了我们的命!” 听闻此言,我的胆子稍稍放大了些,索性冷笑着呆坐在草地上,只是顾着自己想办法,完全忽略掉了那四道不同寻常的目光,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有什么尊严身段可言呢? 我手搂着自己的腰,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忽然想起阅弦还给了我一个类似于烟雾弹的东西,我小心地将它摸出來,打算伺机而动。 “喂,他來了!”车夫小心地拍了另一个男子一下,轻声道。 另一个男子眼睛往边上瞧了一下,立刻站定,脸上表情严肃,丝毫不见片刻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暗自猜测,这个雇人來绑我的男子似乎还是有些脚力的。 睁眼望去,就见远处走來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他黑衣束身,头上戴着黑色纱帽,我瞧不见他的容颜,但却可以肯定这个人绝不是我所熟悉的人。 看着那人的脚步越來越近,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寒气开始席卷全身,就像是临近死亡时候的错觉,手上的东西也捏地紧紧的,可是根本沒有机会扔。 我紧张地吞咽了好几口口水,难道我一个从小就相信人定胜天的现代人就要在此刻乖乖地接受命运的宣判吗?不,我不愿,先來的两个男子一见他过來就做了个看不懂的手势,然后管自己飞快而走,我估计是怕买家杀人灭口吧! 我慌得要命,他靠近,我后退,瞄准左侧的一块空地,瞅着自己与他有些距离了,我便什么都不管地往旁边冲。 那男子一见这状况,立马上前追來,我沒有选择的机会,只能尽力一拼,能逃出最好,逃不出大不了就是一死。 “站住,你再跑我就不客气了!”身后传來那人的嘶喊声,就在耳边摩擦,我吓得不轻,只知道一个字“逃”。 忽然身后男子沉重的呼吸声轻了许多,我疑惑地回头,那人定在了前方,我缓步张望,心中顿时舒了口气,慕容洛书,他终于來了,这下有救了。 看着他们两人对峙着的身影,我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他那套紫金色的袖袍特别霸气吧!给人以安全感,我就是肯死心踏地地相信,慕容洛书必定是可以救我的那个人, 078 一帘风静盈弄晚(二) 我欣喜地放住脚步,脸上的阴霾瞬间就被清扫地差不多了,即刻向着慕容洛书的方向走去,过去我们是仇敌,我只感觉他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而今我们才是一条线上的,我从骨子里相信他必能保我平安。 慕容洛书一见到身后的我,赶忙使了个眼色给我,示意我靠到马车边上,我傻乎乎地点了个头,然后怔怔地颠到车马旁,猛然想起悠然还在里面昏迷着,我拳头一松,连连往里头钻去。 临到里边时,还不忘伸出头來,对拔剑而立的慕容洛书道:“慕容,万事小心!” 慕容洛书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微微点头,面部刚强的线条一下子软了下來,迷人,魅惑,妙不可言。 我翩然一笑,含羞地往车里钻去,任外头刀锋相向,风起云涌,我只顾着自己将悠然的头支起,轻轻拍打,希望她能够快些醒过來,不过她好像是被伤得不轻,不管我怎么动作,她都沒有任何反应。 我有些着急起來,一摸她的脑袋,竟还有些热度,我担心地直跺脚。 此时,外头的情况似乎也开始热了起來,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刀剑乒乓的声响,照着这情况來瞧,两人似乎亦是旗鼓相当,我虽不知慕容的武功底子,但看了小侯爷与斛墨的功夫之后,我理所当然地相信慕容洛书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只是现在他们好像也还有些时间可以磨蹭。(..info好看的小说) 我等不及在车内静观其变了,干脆就出跃出车外想要给他些动力,谁知我一不小心脚就踩空了,脚尖才一碰到马车杠就从上面滚了下來,连“啊”都來不及说出口,整个人便已经像木乃伊一般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由于是在山坡上,手脚有沒有多少力气,我实在是支撑不住,身子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惊悚地向着山坡下面滑去。 “李清眉!”耳边就摇晃着慕容洛书惊讶甚至惊悚的叫声,我本想回应,可嘴边根本沒机会吐出声音,脸上手上也都是火辣辣的疼痛,随后便感觉意识在旋转。 我眯着双眼,看到不远处慕容洛书急速的身影,知道他在为我奋力拼搏,看到他手中的长剑乱舞,甚至是有鲜红的血色溅出,我很想过去告诉他注意身后,可是不论我喊得怎样声嘶力竭,似乎都是无声的,我只觉心头揪得紧。 眼皮越來越重,我手缓缓地摸上头,湿答答一片,头皮上似是被几千条虫子在拉扯,疼得要命,我忍受不住,直趴在地上闷喊。 “眉儿,你沒事吧!”慕容洛书一边顾着贼人,一边分过神來照料我,我则是用尽全力摆手示意他莫要分心在我身上。 慕容洛书见我此状,反而斗得更起劲了,他忽然冲到了我身边,我朦胧之中只见他满脸憔悴,还未反应过來后面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慕容便环手抱住了我,而后就听他闷哼了一声。 我极力睁眼才见到他,才见他唇部发黑,他是为我挡了什么吗? 我已经无力再想了,一片空白地躺在了他的怀中。 很久以后,我就一直在想,人生的事情会不会都是由一连串的巧合与厄运组成的,被分解开來之后,他也许只是人间的一个小插曲,而一不小心按照一定的序列排列组合之后,就会成为改变人一生的酸凉段子。 自己也不知道迷迷茫茫过了多久,头一直是涨的发疼,大概是嘶哑久了,口中很干,我耐不住小声叫了出來:“水,我要水……” “眉儿,你再忍忍,等下就会有了!”感觉身旁不远处传來一个熟悉的男声,话语中有隐约的颤音,让人能真实地感觉到深沉的心疼。 然而我着实是忍不住了,稍稍扭动身子,浑身疼痛,特别是手脚处,似乎有种嵌入肉里的辣味。 我小心地散开睫毛,再睁开眼,周边一阵凉风袭來,吹得人心瞬间清醒,我猛然瞪大眼眸,薄薄的夕阳余光透着微晃的素白帐纱映过來,有些噩梦般的不真实。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脚都被捆得紧紧的,特别是脚上,仔细一瞧,透过我纱白的裙子还能隐隐看到捆绑处的红痕,只稍稍一动,就有一种撕心裂肺的酸麻敢透入心头,我晃着头向四周看去,阴冷一片,还有慕容洛书一身落魄地被绑在柱子上,身上似乎还散发出死寂的冰凉,丝毫不见他往日的血气方刚。 我紧张地问道:“慕容洛书,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慕容洛书努力地坐正身子,镇定道:“我们途中遭到了歹人袭击,现在正是在他们手上!” 身上的疼痛配上心中的担忧,我不自觉地想哭出声來,凄声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你可知晓我们是落入何人手中了!” 慕容洛书重重地眨了眨眼,甩开了头上滴下來的冷汗,又道:“我估计我们是落到大衍人手里了,看现在这情况,我估摸着他们暂时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况且有我在你身边,你无须担心,除非我死了,否则你绝不会有事!” 其实我心中也差不多猜出來了,纵观天下,现如今三足鼎立,魏国与齐国早早就被排除在外,那剩下有能力抓住大名鼎鼎的南齐镇南王慕容洛书的也就只剩下大衍之人了。 我嘟囔着小嘴,垂眸道:“嗯,有你在我自然放心,可是我现在真的好难受,手上脚上都麻掉了!” 我说着还动了动手脚,果真难受地想去死,怔怔望着窗外惨淡的光色,对比着自己几天内的命运差距,委屈,不知不觉就已爬满了面腮,两只大眼睛亦是被硬生生憋出了一大串泪珠儿。 慕容洛书面上露出心疼的神色,皱着眼睛道:“先别动,再等一会儿,我身上的毒已经逼得差不多了,我就來救你,只是你先别乱动,这种旋丝绳越动就旋得越紧,甚至会陷进肉里!” 我怔怔地点头,再不敢乱动,但我毕竟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子,一直就在低低抽泣着, 079 一帘风静盈弄晚(三) 慕容洛书闻言不由回头往我这边看來,我不及掩饰自己的心力交瘁,就已经正对上他那双虽然无力却依旧清亮如星子的眼眸,我忙垂下眼眸,不愿让他瞧见自己的狼狈。(..info无弹窗广告) 慕容洛书笑道:“都这时候了,竟然还能看到你害羞的神情,要是能够天天如此,就是再让我伤几次都值了!” 我听得出他言语中含着的辛酸之情,抬头仔细看他,才留意到他的情况远比我要來的糟糕,特别是左肩上,还在渗着血,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心疼。 慕容洛书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情绪,立刻将笑容挂在面庞上,轻松道:“怎么这副模样,怎么着也该笑一笑,让我也享享眼福!” 我被他故作轻松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抽泣着笑道:“这时候你还來与我开玩笑,亏你的!” 他闷笑一声,道:“我并沒有和你开玩笑,在与你分别的三日里,我几乎每一刻都是在撕心裂肺的想念中度过的,夜里将要入睡时,脑海中总是会不自觉地闪过你决绝的身影,拼命想要恨你忘记你,但越是如此,思念就越是浓厚,偶尔小憩,梦中闪烁着都是曾经你给过我的唯一一次笑颜!” 我面孔有些发白,眸子也开始扑闪起來,此情此景,如梦似幻,一番真挚的表白,让我心情微荡,我忽然想起一句老话,人这一生,最玩不起的就是感情,不论是斛墨还是唐士臻亦或者是今天在我面前深情款款的慕容洛书,深究起來,都是我亏欠他们的,欠的正是我还不起的东西。 我干笑笑道:“洛书,其实我真的不值得你这般坦诚相待的!” 慕容洛书沒有丝毫地疑惑,只是苦笑着道:“想我慕容洛书再不济也算是一代英豪,三国大事,谈笑间蓦然惊醒半边风雨,可惜,终究是逃不过命运的纠缠,我想,你李清眉应当就是我这辈子的克星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吴三桂痴情对待陈圆圆,冲冠一怒为红颜,小侯爷甘愿为我舍弃半生荣华,斛墨公子也为我踏上最难的一条路,而现在又是一个原本我心中的仇人,在生死边缘,同样深情动人,难道我真有如此魅力吗? 说实话,我还真不是很相信,我年龄不大,沒有见过多少勾心斗角,但我也知道,这世上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浪漫唯美几乎是不存在的,在硝烟弥漫的年代,真情有,可毫无目的的单纯情谊,呵呵,谁会有这样的精力去付出,又有谁会有这样的幸运去接收呢? 我背靠着柱子,眸光清冷,清口道:“你该知道,带走了我就等于带走了许多麻烦!” 他急忙转头,舌尖极低极快地飘出三个字:“我不管!” 我抬眸,正好对上他专注的眼神,我咬唇道:“准确的说,十年前我们就已经相识了,你应当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也许,你给我一万分的情意我都不会回报你一分,这样的女人你还能爱下去吗?” 慕容洛书坚毅的眼眸沒有任何的闪动,他闷咳了好几声,垂下头,我心中冷然,果然,所有的付出都是要求回报的。 慕容洛书一顺过气來,便安上了一副严肃到可怕的面容,怔怔地看着前方,似乎余光还会飘过我。 我重重呼了口气,鼓了嘴皮子道:“其实,我也不奢求你能永远爱我,退一步说,就算你一点都不爱我也无妨,只要你可以救出我父亲,能给我一份安定,我便可以不要名分地跟着你,生死不悔!” “啪”地一声传到我耳中,我惊讶地看向他,慕容洛书抬头挺腰,在我丝毫沒有预料的情况下忽然站起身來,直直地向我走來,一股脑儿替我松绑。 他显然从來都沒有过伺候人的经验,绳子解得极慢,老是扎到我的肉里,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 我紧紧抿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熬到他解开的那一刻,我的身子便已经完全支撑不住地跌入他的怀中,他伸出宽大的手掌,紧紧环住我,光滑的下巴磨蹭着我的肩,心疼地用温软的声音道:“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呵护你,不论怎样都不会改变!” 我累了,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棱角分明,俊美无双,一双忧郁的眸子半垂着,真的能让很多女子心醉甚至心疼。 怪不得我初见他时便对他心生好感,年纪轻轻却权倾朝野的齐国镇南王的确是有这个本事的,如果十年前我心里沒有埋下对他的仇恨,我想我也会对他牵肠挂肚直至今朝吧! 我躺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懒得多动,他也不说我,顾着自己站起身來,小心地背起我,软声道:“我们这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慢慢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趴在他的背上,颤动着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似乎这样就可以将一颗悬挂着的心塞得满满的,很有安全感。 他卷起袖子,一手扶住我,一手轻轻地开门,小心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便快步向着边上跑去,我其实还是极害怕的,这里看起來很宽敞,但却太陌生了,我心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应该不会这样顺利就出去的。 慕容洛书毕竟对这路子也不熟识,转了好几个圈子都沒有转出去,我手搭着他的肩,手背越來越湿,我知晓他在流冷汗。 慕容洛书是习武之人,若不是到了实在紧张的程度,他不会这么狼狈的。 我扯了扯他的衣领,无力道:“慕容,你先将我放下來吧!你去寻找出路,我在这等你,这样应该能快上许多!” 他犹豫了许久,才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我放了下來,在我额上印下一吻,道:“等我回來!” 我递给他一个媚眼,坚定点头,耐着嗓子道:“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担忧的!” 他慢慢松开我的手,毅然转身,一种生离死别的情绪油然而生,我又拉住他的衣袖,猛然抽动了一下,道:“万事小心!” 080 偷香祝时出爱姬(一)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我整理好耳边鬓角凌乱的发丝,蜷缩在墙角,静候佳音。 默默地看着回廊边上落叶纷飞,冷寂的心开始渐渐回暖起來,我双手环住自己的腿,冰凉一片,人事易分,转眼之间,我便从一个深闺淑女变成了如今的落魄逃亡人,说不定还在不经意间被套上了不贞不洁,水性杨花的称号。 我摇首苦笑,罢了,别人家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这条路,如果还有退路,我也不会这般勇往直前的。 “眉儿,走,往那边应当就可以有出路!”慕容洛书动作倒快,才一转眼就回了身,头还小心谨慎地向着四周张望。 我一手支着地,一手借着他的大手向上爬起來,他一提手就将我半抱在怀中,道:“走!” 我扯了他的衣袖站定,又道:“洛书,你可知道悠然她在哪里!” 慕容洛书愣了片刻,转眸道:“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哪有机会救她,你放心,等我们脱了险,我即刻就会派人來救她的!” 我本想再多说什么?但细一思量,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便硬是点了点头,将喉咙口的话都咽到了嘴里,由他搀着离去。 绕出了大宅院就听得身后传來嘶喘的声音:“大哥,四处都找遍了,沒有人,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走出了这片林子!” “不会的,他们两个人应该走不远,就在这附近,继续搜!”那被称作大哥的人严肃道,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此时他犀利的眸子正在朝着我们这边飘來。 我不自觉地有些颤抖起來,心里想着,若沒有我在身边拖累,他一个人要脱险应当还是很容易的吧!即使我也想活,但我若再这般自私下去,便要疯了,我张口就道:“慕容洛书,我忽然改变主意不想和你走了,你放下我,管自己走吧!” 慕容洛书忽然顿住脚步,将我放下,表情从來沒有这么严肃认真过,我正在揣度他心中想法时,他便已把我塞进了周围一个比较隐秘的小山洞中,我惊讶地向着周边张望,这山洞虽小,却也还算干净,难为了慕容洛书在这般匆忙的环境中还可以找到一个干净并且还算隐秘的小洞。 他在我面前埋头捡起一些枯树枝将洞口轻轻掩埋,动作很急促,我忙问道:“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要自己去面对他们吗?” 慕容洛书停下手中的活计,沉声道:“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随便出來,除非有我的人來找你!” 我愣愣地点头,转而又道:“那你呢?你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 慕容洛书粗声喘了口气,用坚硬的臂膀擦去了脸上的汗水,伴着面上不正常的苍白道:“你放心,等我一躲开他们,就会立刻回來找你的!” 我“哎”了好几声,不知该怎样去挽留,肉麻的情话也着实是说不出口。 他难得腼腆一笑,再三道:“等我回來,燕都的桃花就要红遍了!” 我定眸看他,眼中竟不自觉爆出心疼的光色,惊问道:“可你的身体,能支持住吗?” 慕容洛书嘿嘿一笑,活像个乡下的毛头小子,我亦是掩嘴娇羞一笑,道:“等你平安回來,我想去伊水河边看看桃花!” 这应当也能算作是承诺了吧!这一次,生死相煎,就算沒有爱,我也会永远履行自己的诺言的。 而后的时光中,除了他慕容洛书,我将一无所有。 慕容洛书眸光一开,紧紧抓住我的手,贴在脸上轻轻地摩擦,十分忘我,似乎是情人间的私语。 我缱绻着眼神望向他,沒有言语,什么心意都溢于言表,慢慢地握住他的手,开始心疼,开始揪心,开始感怀。 “等我!”离别之际他又再三叮嘱道,随后又将我的一个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 我吃痛地缩回手,他却笑着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转身便用矫健的身形向外纵去,真的,从來沒有觉得慕容洛书这样有男人味儿过。 我抚着手指,心里一下子空荡起來,咬着牙齿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黯淡的光线,然后就等着时间一点点从指缝中逃走,摊开手,感受周围空气的湿凉,低头看了眼袖子,竟然红了一片,他又受伤了,难道每个和我就纠葛的男子就都注定不会有好运吗? “慕容洛书,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哈哈哈!”前面小岔口处一下子就传來了一个强壮的男子声音,是刚才那批人。 “想擒住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废话少说,放马过來!”不愧是镇南王,就是落魄也一样有魄力。 前前后后出來五个黑衣人,都拔剑对准慕容洛书,唯独那个带头的老大是拿出了两把弯刀,就像金轮法王一样在手上转了好几个圈才一道像慕容洛书围去。 慕容洛书功夫也的确不赖,居然还能与他们五个对峙许久,我算是大开眼界了,可同时我那小心肝也被提到了嗓门口,他们就像是提前知道我在这个边角上一样,打斗的身形越來越往我这边靠。 我将身子又往里挪了点,生怕边上的杂草被打落。 图穷匕见之时,慕容洛书竟疯了一般挡在了我前面,带头老大的弯刀亦是直直地插进了他的腹部。 我咬住嘴,手指颤抖着掩住嘴,泪水在眼眶中也经不住徘徊,不争气地滚了下來,多少熟悉的心境,不同的是,当年我恨的是慕容洛书,心疼的是死于非命的母亲,而如今,我却是在为曾经的仇人痛心难过。 “哼,镇南王又怎样,齐国的人在我们面前终究只是一条低贱的狗!”黑衣人毫不留情地将弯刀从慕容洛书的肩上拔出,在慕容脸上慢慢地擦了几下,轻贱地笑道。 慕容洛书一手捂着腰腹部,一手扶着剑半跪在地上,口中还撑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 想不到再强悍的人都会有这样软弱的一面,曾经我还以为他或许会刀枪不入,却不想原來要杀他真的很容易,只要一个他在意的女子和一把刀便足够了, 081 偷香祝时出爱姬(二) 慕容洛书无力地被他们拖走,看着那五个人嬉笑的嘴脸,我心中异常厌恶,就像当年厌恶庚木一行人一样。.info[] 我很想开口唤住他,但嘴角颤动了许久,终究是说不出口,慕容洛书笑着看向他们,落难之时,风采依旧。 我转过眼眸,伸手出來拭去脸上滚烫的泪珠,但即使是咬着唇也抵挡不住抽泣,甚至隐隐感觉到这个小小的洞口抵挡不住满身的颤动。 慕容洛书斜眼瞥见了我的状况,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挡在我面前,掩去我即将暴露在外头的的身子,他对着那些黑衣人哼了口气道:“要杀要剐就快点,莫要在此磨蹭了!” 带头的黑衣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颠着脚步走到他面前,哼笑了生便蹲下身子,狠狠地劈了他两巴掌,道:“现在你在我面前,可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镇南王了,你还给老子逞什么能,啊!”那人说着还用靴子重重地踩到他的手指上,我清楚地听到骨骼咔嚓作响。 不可置信,当年的仇敌竟然可以这样感动我。 慕容洛书都沒有哼一声,但脸上渗出的汗水却毫不留情地昭示着他肉体上的痛苦,黑衣人群起而笑之,随后便上來两个黑衣人将他身子拖走,我清楚地听到衣裳摩擦枯树枝和泥土的唰唰声,似乎还有血肉模糊的嘶声,催人心伤。 我昏昏沉沉地不知是过了多久,感觉自己就连在梦中也是哭泣的,总是有这样一个梦境会将自己所有的厄运都串联在一起,远比一部恐怖电影要來得激动人心。 “姑娘,你是李清眉吗?”隐隐约约中就感觉有人在拍打着我的头,我小声抽泣,甩开那人的手。 “听闻李清眉号称齐国第一美人,我看她邋遢无比,不像啊!”又是一个男声,相较之前那个,略显苍老。 我怔怔的掀开眼皮子,颤着手指遮住脸,再缓缓张开指缝,露出一点阳光,射进自己暗黑的眸子中,重重呼了口气,顺口就道:“慕容洛书!” 那两个男子一听到慕容洛书四个字,就马上回了头,年纪轻点的男子一把抓起我,急速道:“你究竟是谁,是不是李清眉!” 我大声地哭了出來,骂道:“我才不是李清眉,如果我不是李清眉,那爹爹就不会有事,斛墨也不会这般艰难,慕容洛书更不会现在还身陷险境,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这么说你就是李清眉了,哎,早说就好了!”年轻男子扯出我的身子,但许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又不好意思多触碰我,面色通红起來,连忙丢下我朝外头吼道:“戚文,找到了,快过來!” “好,马上过來!”一个女子过來接住了我,小心地将我抱了出來,放在随行的马车上,捋开我散落在面前凌乱的头发,吓了一跳:“李小姐,你怎么变得这么……憔悴!” 我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來,一阵干咳后,脱口而出的便是:“水,我要喝水!” “啊!”那女子显然是愣了一下,即刻又拿出水壶往我嘴边递,说道:“想不到,才数日沒见,你就成了这副模样,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泪水“哗”的一下就渗进了嘴边,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清水,总之到了嘴边都是苦得咽不下去,我胡乱地把脸一擦,哽咽道:“我,沒事,慕容洛书,他还在那群贼人手上呢?快去救他,快点!” 那女子掀上马车的帘子,小心地用湿毛巾替我擦拭着脸,笑道:“小姐放心,我们就是救出了王爷才來找你的!” “那他有沒有事,他腰上还有伤呢?还有身上的毒,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一把揪住那女子的衣服就紧追不舍问道,我估摸着自己此时就俨然一副疯婆子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有事呢?”她吐了口气,面色欣慰道。 我还是揪着她的衣领,眼眸中的神色还是折射出了难以控制的担忧,她慢慢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尽管放心,我这才松了手,闭上眼,让她替我清洗凌乱的身躯。 “你是戚文还是赵雅兰,亦或者慕梅夫人呢?”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身子一震,显然沒有料到我会忽然问出这话,嘻嘻干笑了几声,笑道:“呵呵,随姑娘叫好了,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我的真名是戚文,镇南王亲信!” 我茫然地看着随风轻轻摆动的帘子,想起外面驾车的两人,总有一种熟悉之感,便抽动了眼角,小声问道:“那外面的两个人又是!” 戚文大气一笑,道:“年纪轻些的是胞兄戚武,年长些的是南远叔,都是王爷身边的人,小姐莫要见外就是了!” 还沒等我回上一句话,戚文又道:“对了,王爷再三叮嘱一定要告知小姐,那个叫悠然的姑娘已经沒事了,您无须担心!” 我略一点头,慕容洛书真的变了,或者换种说法,我过去应当是从來都沒有真正了解过他吧!心中不自觉感叹人事变迁,斗转星移。 “李小姐,已经到了,快些下车休息一阵吧!”刚开始打瞌睡,外头就传來了戚武的声音。 戚文轻轻应了声,便顾着自己跳下马车,随后來搀扶我,我对她秀丽的容颜翩然一笑,将手搭到了她的手心,坚强地跳下,回眸一瞥,戚武竟然盯着我,嘴还微张着,难道又被我这粗鲁的德行吓到了,我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莲步向里头走去。 “小姐,慢些走!”戚文快步跟上我,整理着我的衣领然后细声道。 我巧妙地拂开她的青葱十指,露出笑颜道:“不好,得走快些,我想看看慕容洛书有沒有什么事!” “哎!”戚文赶到我前边拦住我,面上似乎很挂不住,噎了好久才吞吞吐吐道:“那个,小姐你,你还沒换衣裳呢?这样子不是很得体!” 我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衣服好像还真有点邋遢,不过我笑颜甜美,应该也可以弥补这缺陷,眨了眨左眼道:“无妨,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082 偷香祝时出爱姬(三) 戚文尴尬地“哦”了几声,连忙又道:“不行!” 我睁大眼,感觉她言谈之中似乎总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东西,我犀利转身,直视她道:“说,到底什么事!” 难道慕容洛书他不好,我从沒像此刻这样担忧过,毕竟他不是神,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我当初深彻骨底地恨过他,所以不自觉地将他上升到一个类似于神的高度,现在想來,刀伤、剑伤、毒伤,换了别人,随便哪样都可能会致命,而他,真会安然无恙吗? 我脸色骤变,凶道:“慕容洛书在哪里,说!” 戚文很是无奈,抬眸踉跄道:“前面左拐!” 我水袖一甩,斜眼一瞥便管自己向她所指的地方快步走去,隐隐约约听到身后戚文的无奈叹气声,我加快了步子,但到了门口却顿住了,生怕打开门见到的是我不想面对的东西。.info[] “刚才你不是很着急吗?怎么到了这一刻却沒有勇气了!”戚文手环着肩,随意地说道。 我回眸,捏紧了拳头,临扣上门还是缩了回來,闭眼纠结道:“我真的怕,万一是一堆白骨,那我……” 戚文嘴角一弯,修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唇形,勉强扑哧道:“李小姐放心吧!别说王爷沒……多大事情,就算真是出了什么不幸,也不会这么快就变成一堆白骨啊!” 我露出一丝倦色,缓缓推开了门,一步一步走到里头去,慕容洛书静静地躺在床上,乍一看就如同死尸一样,脸色苍白,人大半个被捂在被子里,死气沉沉的,屏住呼吸,我根本听不到他原本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我坐到他旁边,吸了鼻子,汪了泪眼盯着他,抓起他冰凉的手指,道:“慕容洛书,你给我醒过來,你不是说燕都的桃花已经快要开遍了吗?你不是说桃花红遍之时就是你慕容洛书迎娶我李清眉之时吗?怎么现在你却自私地要丢下我,那我下半辈子该怎么办啊!” 他什么反应都沒有,这一瞬间,我心里忽然罪恶感作祟,泪珠不可阻挡地从面颊上摔了下來,我使劲摇他,可他依旧死寂一片,一生气我便将他的胳膊直接甩到了床上,恨道:“你要是再不醒过來,这辈子就别指望我会嫁给你!” “可你刚刚不是还说桃花开遍之时就做我的新娘吗?”床上的人忽然就有了动静,带着疲惫温和道。 我心境渐渐和缓起來,站起來,不想理会他,害我白流了这么多眼泪水。 慕容洛书立刻伸手拉住我,我沒有防备,一下子就和他一道摔到了床上,他呵呵地傻笑,一把搂住我的背,嬉笑道:“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我又不是猴子,凭什么还得困在他手心里。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是个好女孩,我眼里是容不得欺骗的!”我挣扎着哼道。 他臂膀一横,挡在我面前,瞪眼道:“天地良心,冤枉啊!我哪里欺骗你了!” 我“啪”地一下就打开他的手,呸了口口水道:“少贫嘴,我不想和你多费口舌了,给我让开!” 慕容洛书干脆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手支在我肩膀两侧,嘟着嘴赖皮道:“你都答应和我走了,我怎还会容你耍赖,來乖,让我好好抱抱你!” 他怎么完全变了个样,一点不像平日里那个凶狠又不好女色的镇南王,我有些汗毛竖起的感觉,索性也不顾自己的淑女样子了,撑起手肘子就往他腰杆上撞去,让他不老实。 慕容洛书吃痛一叫,松手滚到了一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喂,慕容洛书,你……别给我装了,快起來!”我坐到一边,整理好服装之后就用手指轻轻地戳着他的背部。 他颤抖着手指小幅度地摆动着,大概是示意我不要乱动了,我隐隐感觉气氛不对,低头一瞧手肘子上竟然渗着许多干涩的血迹,我一拉过他的身子,腹部居然全都浸透了,鲜红一片。 “对,对不起!”我两手张开,难以自制地颤动起來,哽咽道:“慕容洛书,哦不,大夫,大夫……” “眉儿,沒事,不用叫了!”慕容洛书咬着牙拉住我的手,颤着身子道:“要是叫了,他们又该叫你红颜祸水了!” 我吸着鼻涕,绽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愣愣道:“那你现在怎么办,血好多啊!” 慕容洛书一把掀开床单,垫在自己身子下边,咳了几声道:“无妨,这点伤还要不了我慕容洛书的命,不过得劳烦李小姐帮忙帮忙把伤口包扎一下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匆忙地去拉扯他的衣裳,但一松开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这古代又沒有绷带医药箱什么的,我的力气似乎也扯不动那么大的一床棉被,这还真是难啊! “药呢?在哪里!”我不好意思说出來,只得绕了一个圈子,佯装作镇定自若道。 慕容洛书禁皱的眉目却松了开來,笑道:“喏,不就在桌子上嘛!” 我往身后一看,果然大摇大摆地在桌子上安着,我双手极不自然地上下搓了几搓,面带微笑尴尬地朝桌子边走去。 慢吞吞地开始将那一大碗药膏涂在边上的小白布上,一点一点的,这辈子也沒这么仔细认真过。 奇的是身后的重伤者竟然还中气十足地笑了出來,但我却不敢回头,小脑袋似有千斤重量。 “嘶嘶……”身后有动静传來,我猛一回头,慕容洛书手绕着被子就将边撕开了一大半,又扯出一根长条缠在手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去检查他的腰部,惊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乱动,是不是不要命了!” 慕容洛书嬉笑着扶住腰,道:“不是还有你李大小姐吗?我哪里须得着担忧啊!” 我跌跌绊绊地拿出我刚做好的狗皮膏药,垂下睫毛,用指尖尽量小心地拨开腰上已经血肉模糊的地方,这一秒,真的,只能用触目惊心四字來形容。 “你忍着点,会有点疼!”我干着嗓子道。 “我又不是你,爱哭鬼!”慕容这几天似乎变得很爱笑,脸上还是挂着释然的神色, 083 偷香祝时出爱姬(四) “那行,我是爱哭鬼,你要实在痛也别憋着,可以喊出來的或者直接哭出來,我面前,不丢人!”我临下手前还又补充了一句,生怕他受不了这等撕心痛楚。 “有美人相伴,这点痛楚我要是忍不住,那还叫什么男人!”慕容洛书利索地抬眸道,又恢复了往常意气风发的样貌,催人感慨。 我娇气地哼笑一声,就一把扯下他伤口上早已经被血浸透的布带,又爽快利落地用棉被往他的伤口上随意一擦,随后便将狗皮膏药粘在了他的伤口上,完了还不忘重重地拍打几下。 “我现在算是明白呢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了,你下手可真不像是个女子,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最毒妇人心啊!”慕容洛书慢慢转过身子打趣道。 我手开始帮他缠布条,其实心里还是挺羞涩的,但总不好像那些迂腐的古代纯情女子一样,于是便一鼓作气,脸不红气不喘地将他的腰部缠了个水泄不通。 弄完之后,我爽朗地一拍手,大呼一声:“大功告成!” 慕容洛书瞧了我一眼,别扭地伸了个懒腰,戳了戳腰上的伤口,勉强道:“这……也太难受了点!” 我定睛去看,看起來包得挺好的,疑惑道:“这有什么问題吗?看起來就结实,我估摸着你再怎么乱动它都不会裂开了!”我说着还拼命点头,越想越觉得自己冰雪聪明,第一次包扎都可以如此得心应手。 “哎!”慕容洛书无奈地一摇头,眼睛一眨一闭,最终才横在床上道:“真是拿你沒办法,若是换了别人,我哪里容得了他这么放肆啊!” 我将手上的布条往他身上一扔,吼道:“让我给你包的是你,嫌弃我包得不好的也是你,要不是看在你是为了我受的伤,我才懒得照料你呢?” “我这里你想怎么放肆都随你,不过你这样张横跋扈的代价就是得照顾我一生一世!”慕容洛书略显深情地说着,整个人看起來极其随意。 “一生一世!”我嘴里嚼着这几个字,琢磨起來,这样的承诺我担待不起的,而在这个男权至上的社会中,这几个字更是我们所不能想象的,我支支吾吾地绞着手指,不知如何应对下文。 “我知道你还在犹豫,可生逢乱世,大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我沒有更多的十年來等待你,这个你懂吗?”他缓缓坐起身,言辞正经。.info[] 我一笑,但却不能置之不理,因为回眸的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床边上的血布条,有一些是我顺手扔在下面的,但更多的却是黑色血迹的惊心动魄,那是……有毒的,我猛然想起他真的为我做了很多事,暂且抛去他过去暗地里为我做的不为人知的事情不论,就光光是肉体上所受罪,便是我此生都还不尽的了。 “此生别无他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弃!”我轻轻地掸了掸床沿,慢慢坐下。 “慕容洛书允诺不了你一生的富贵荣华,在政界徘徊的人,此刻安然躺在床上与红颜知己谈天说地,花前月下,也许,下一刻就会成为阶下囚,身首异处!”慕容洛书大手撑着床沿,眸光专注道。 “我已经辗转好几回了,不愿成为世人眼中朝三暮四的花柳女子,你不是我的第一个决定,却一定是我最后的选择,你若不负我,我定从你一生!”我眉梢眼角展露出真挚之意,暗自下决心,绝不北顾。 慕容洛书紧紧拥住我,沙哑着嗓音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我手拂上他的背部,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既然不给自己留退路了,那我便会真的尝试着爱他,他感受到我干涩的回应后,将我搂得更紧了,但却沒有下一步更加亲密的动作。 他或许真是个不太好女色的男子,但我心里也能清楚地了解,他绝不可能沒有女人,一般古代富家公子十三四岁就会有通房丫头,他这样一个声名显赫的人物,若是到现在二十好几的年纪还沒有个女人,恐怕外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就算他有权有势也是堵不了悠悠众口流言蜚语的,哪里还会像现在这么安耽。 我心中盘算着,他应该是怕吓到我吧!所以才这么老实,试问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有多少男人可以真正坐怀不乱呢?我慢慢推开自己与他的距离,鼓足勇气也做不出下一步动作。 慕容洛书对我呆滞的动作深感疑惑,问道:“眉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啊”了一声,心中不期然地浮上深宅女子凄凉的一生,他会爱我护我一生吗?他不会像其他男子一样始乱终弃,我扯过他的手,再三要他承诺:“慕容洛书,我要你承诺此生只我一人就满足了,我不愿和别的女人去分享自己的丈夫,好不好,不然我真的会……” 他愣愣地盯向我,接口道:“不然你会如何!” “我……”我凄涩而黯淡地笑着道:“如果哪一天我不再是唯一了,那么或许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或许……我会直接去死!” 狠话已经撂在了前头,这想法或许是偏激了些,但却是任何一个现代女孩最平凡的想法。 慕容洛书一时面部僵硬,许久嘴角才凝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提起我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更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今生非卿不娶,來世只盼卿顾!” 是今生相伴,或來世再惜,为何你总不懂这谜題,到蓦然回首,才默然长记,天涯路,只影向谁依。 昔日我已错过许多,以后不会再纠缠人生了。 我静静地依偎在他怀中,慢慢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明白,眼前这个男子将会是我的丈夫,陪伴我下半生的良人,我不是一个能在这乱世中独立的传奇女子,我只会学着怎样去依靠我的夫,我的天。 我左手摸索着他的右手,然后紧紧扣住,入梦静思,前方便是燕都, 084 心意迢迢定尘埃(一) 燕都,还是燕都吗?面上虽沒有多大的变化,依旧一副安然泰和之景,但众人脸上的担忧却出卖了这虚假之相。 我小心地踏下马车,身上倒是换了件得体像样的衣裳,但决不能与昔时贵气刁蛮的李小姐相提并论。 慕容洛书引我进府,沒什么声响,偌大的府邸许是因为他的性格的关系吧!竟显得格外冷清,我笑道:“这镇南王府好像也像极了你的性子,冷得很!” “是吗?我倒还真沒发现,大概是习惯了,不过现在你來了,那还真要改改了!”慕容洛书俊眉一挑,转身道:“戚文,明天就再招几个丫鬟进來吧!这宅子应当热闹点才是!” 戚文得体地应了一声,头也沒抬就小心地退下了,这模样,压根就认不出來她就是当初酒楼里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我淡淡地望向他,凝视着他漆黑的瞳仁,轻道:“现在年月这么乱的,其实也不需要再添置人丁了!” 我不想他因为我而改变了自己原有的生活习惯,更不想这个本就不适合热闹的王府由于我的到來而无奈地翻了个样子。 慕容洛书眼睛柔和地望住我,悠声道:“外面爱怎么乱就随他去,你既然成了我的王妃,就应当有一个王妃该有的待遇,甚至还应该有更高贵的享受!” 更高贵的享受,我生在齐国十年,知晓齐国的王妃地位是仅低于皇帝的妃子的,那他的意思就是说…… 他虽然早就表明过自己的意思,我也早就知晓,但此时,我与他是站在一边的,只得莲步挪到他身边,头看向四周嬉笑道:“王爷说笑了,现如今……” 我说着便靠近他的脸庞,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念道:“要小心,隔墙有耳!” 慕容洛书抬眸,带着一种不明了的眼神看我,叹道:“难为你为我考虑了这么多,放心,日后我会注意的!” 我转而笑道:“我只是在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 慕容洛书开怀而笑,似乎碰到了生平第一乐事,喜声道:“好,明朝我便去向圣上请旨,赐婚后就将你迎娶过门!” 我但笑不语,但心里却是在担心父亲的安危,却不好意思时刻挂在嘴上。 他挽起我的手,放在手边哈了口气,引着我往里走去,笑道:“圣上下旨后,我会尽快挑日子成亲,到时候必定要让岳父大人好好开心一把的!” 我瞬间回过神來,安心地倚在他的肩头,心想着总算是尘埃落定了,以后我一定会开心的。 我沒有想到的是,慕容洛书毫不犹豫地就将我带到了慕梅居,我疑惑,不敢相信地进去,问道:“不是说等我们成亲了再让我住进來的吗?为何现在就!” “这个地方本就是属于你的,现在你人已经來这里了,我们还沒成亲,自然不能共居一室的,可也沒道理还让你还住客房吧!”慕容洛书扶着我的肩,将我推到雕花藤椅上躺下。 我仰起身子,心中还有甚多疑惑:“可我……总是要回相府的呀!” 慕容洛书身子僵硬了一下,点点头:“这倒也是,到时候花轿从王府出发再折回王府也的确别扭了点!” 我“嗯”了一声,不知如何应对,总是隐隐感觉到一种难以言状的压迫感,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窒息一样。虽然很困难,但还是咬着牙开口道:“那我什么时候回去!” 他神色瞬间变了样,大口喘了许久,我赶忙上前去给他顺气,他忙握住我的手,正色道:“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感到很不自在,所以你……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凭良心说,我的确有这想法,可看着他身上的伤,我怎么还能狠心说出心里真实所想呢? “怎么会,我只是很思念父亲,想见他一面而已,还有自小就待我极好的叶姑姑!”无奈之际,我只得眨巴着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希望不要被他看出我心中的真实想法就好了。 慕容洛书的眼神留连我的苍白的面庞,我也沒有其他办法,只用无辜期待的眼睛回望他,抽着娇小的鼻子,泪眼朦胧,他也耐不得我这样子,哀叹了一声道:“你别这样子,我不是也沒说什么吗?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去做好了,我都会支持你的!” 我点点头,欣喜道:“真的,那就太好了,我今天就想回去看看,可以吗?” “好,等下我就给你去准备准备,然后亲自送你过去!”慕容洛书说着,自己也似下定了决心,因而摆出了一个还算优雅的笑容,轻轻地按下我的身体,竟开始用手替我拿捏肩膀。 他应当还是第一次这样伺候人吧!若不是真心,绝不会拉下身段伺候人,我沒有拒绝,只是静下心來好好享受这沒有心计的温存。 慕容洛书对我回家一事似乎是极其重视的,他一改往日马上意气风发的样子,陪我躲进轿子中不说,还将刚刚回來的亲信全都拉了过來,浩浩荡荡地朝李府进军。 我心想,这绝不是毫无目的的,他应该是在防备吧! 猛然想起几个似乎已经被忘掉的人,荣戍王,楼天罗,还有那个如涵“表姐”,为何慕容洛书丝毫沒有提起他们几个的事情,我不相信这样举足轻重的人会在短短几天就销声匿迹,哪怕那个何达有天大的本事。 我想这事还是等回家问父亲比较实在,毕竟自家人可以少些顾忌。 如果有机会,我真的很想与我真正的“家人”面对面坐下來,好好谈谈,我想问一问我的亲爹,为什么狠心抛下孤苦伶仃的母女俩儿,为什么可以置重病的女儿于不顾,又为什么可以利索地除去自己的枕边人。 我虽只是一抹孤魂,但这些年來,韩昕早就和云黛妍血脉相容了,夜深人静之时,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八岁前云黛妍的生活,到底是死去的韩昕变成了死去的云黛妍还是韩昕本就是云黛妍,我自己都分不清, 085 心意迢迢定尘埃(二) 相府繁华已不复当日,门前孤寂的石狮子威严依旧,然则原本的强悍勇猛在这一刻竟显得格外的纤瘦温顺,丝毫显示不出主人的权势与尊贵,反而有些幽默与讽刺。(..info好看的小说) 看不到门前哪怕是稀稀疏疏的守卫,我凝着心上前,慕容洛书瞧出了我心情不对,便上前來扶住我,立刻道:“眉儿,稍等一下,还是先叫戚武去里面通报一下吧!” 我忍不住冷笑:“现在门庭清冷,还谈什么通报不通报的呢?我亲自去吧!不然的话……有些可笑!” “这……怎么会呢?”慕容洛书上前松着脸,淡定地说着。 我呵呵笑了几声,言道:“这也算是我自己的家事,就由我自己去面对吧!” 慕容洛书轻轻地松开手指,眉目之间泰然自若,我对着他的眸子,佯装看不到里头纠结缠绵的情谊,朝他略一点头,便扯了扯衣袖,重重地呼了口气,朝里头泰然走去。 “咚咚咚!”生平第一次这样敲自己家的门,我一时间真的还接受不了,似乎这压根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样。 想起十年前刚來相府时候,虽称不上绝顶繁华,却也是一派名门望族的景象,小时候我总是费劲心思想着以后该怎样逃脱门前森严的守卫,而今,若我还在里头,恐怕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出來了。 过了许久才见到门被慢慢地打开,我听着嘎吱声缓缓地抬起头,心想着开门的会是居住多年的老管家福伯还是伴我多年的老妈妈卿嫂…… “眉儿!”一个震惊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回到那一刹那,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 我茫然注视,心底原本想好的所有坚强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眼中憋不住泪水,我努力仰头,可是丝毫沒有作用。 我吸了吸鼻子,什么都顾不了了,一把就扑进眼前人的怀中,大喊道:“父亲大人!” 才短短几天,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也憔悴地看不出样子,如果我沒有记错,他过了年才四十岁,可现在随风乱舞的满头银丝,让他看起來至少苍老了十岁。 父亲愣了一会,十年來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哭着抱紧他,过去对他的情意是感恩与敬仰,而此刻,更是多了几分亏欠。 平日里妙语连篇的父亲现在竟然词穷起來,颤动着双唇却说不出多少字,我赶忙擦去眼泪,搀着父亲的手臂,笑道:“爹爹,我们先进去再说吧!女儿还有许多事情要告诉您呢?” 父亲连连点头,稍稍瞥眼看了我身后的慕容洛书一行,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疑惑,但毕竟在官场中打滚多年,底子还是在的,立即恢复了一派威严的气派,连个头都沒点便与我一同走进里屋去了。 我感觉父亲似乎在生气,尴尬地朝身后的慕容洛书笑了笑,慕容洛书也沒生气,只是继续摆上和颜,爽快地跟在我们后面,也着实难为他了。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就像是在故事里一样。 父亲端坐在正位,不消片刻叶姑姑便上來泡茶,见到我也有些许惊讶,然则更多的是不舍,父亲虽不是个拘小节的人,但基本的礼数方面却一向來都很讲究的,譬如现在,就算是落魄,也不会像只丧家之犬。 我与慕容洛书相对而坐,我烦躁地搓着手指,咬紧下唇,斗胆道:“爹爹,女儿想与镇南王……” 话音未落,父亲便打断,朝我摆了个停手的动作,随后对着慕容洛书严肃道:“镇南王,不知为何会与小女在一道,老夫已将小女交付给魏国的斛墨公子,若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还望王爷帮个小忙,将小女送回武州,毕竟女孩子的名节是极其重要的,你说是吧!” 我一瞧情况不对,立刻道:“爹爹,不是这样的,是女儿自己心甘情愿的!” 父亲迟疑片刻,皱眉道:“等下为父自会交代你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即已许给斛墨公子,出嫁从夫,你就应该好好留在魏国相夫教子,是在不该这般厮混,传出去人家定说我李府少了家教,你自己名节不保还不说,为父脸上也无光啊!” “啪!”地一声骤然响起,慕容洛书手上的茶杯瞬间破碎,我惊异地看他,父亲却是不动声色继续饮茶,泰然自若。 慕容洛书脸上青筋暴起,手也是捏紧了拳头,看着他不平稳的呼吸声,我知道他在极力忍耐,这是为了我。 我看着他还在淌血的手指,忍不住上前去给她查看伤口。 我担忧地握住他的手,拿出绣帕來给他擦拭伤口,谁知刚一碰上,父亲就厉声道:“眉儿,回去,成何体统!” “我,我……”我无法开口忤逆堂上正色的父亲,只得歉意地瞧了慕容洛书一眼,然后默默走回去,任绣帕随着外面跑进來的凉风而缓缓飘落,沾着血迹,如桃花一样鲜艳。 “慢着,你已经答应我了,天为证,地为媒,我们之间光明正大!”慕容洛书急速拉住我的手,我整个身子都转了回來,但斜眼看到父亲开始震怒的面容,我也不敢有下一步更“出格”的动作,只得挣扎着手,扭扭捏捏的。 “镇南王此言何意!”父亲气得脸色大变,从最开始的胸口起伏到全身颤动,恨恨地指着慕容洛书道。 我两面为难,无奈地哀叹一声便跑了回去给父亲顺气,而父亲似乎是真的动了气,也沒怎么理会我,顾着自己坐下身。 我闭了闭眼,泪水又渗了出來,索性跪倒在父亲面前,哭喊道:“爹爹,女儿与镇南王是……真心相爱的,求父亲成全!” 已经到这一步了,我决不能半途而废,为了我满头白发的父亲,说几句违心的话儿又有何妨。 “眉儿起來,乖!”父亲叹了口气过來扶我,看得出來父亲已经累得力不从心了。 我不愿放弃眼前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机会,自是跪着死活不肯起來,慕容洛书见我此状,哼了口气,情势汹涌地踏步过來,我的心却被他紧紧揪了起來,万一他翻脸不认人,时至今日,我们父女又能耐他何, 086 心意迢迢定尘埃(三) “洛书,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说服父亲大人的!”我仰头看着一脸凶相的慕容洛书,希望自己此时楚楚可怜的样子可以激起他怜香惜玉之心。(..info无弹窗广告) 慕容洛书蹲下身,伸手与我相握,眸中散去了原來的戾气,我定睛看去,里边剩下的只是略带宠溺的笑意,他重吸了口气,握紧我的手。 忽然,在我不留意的一瞬间,慕容洛书居然一手撩起前面的衣摆:“啪”地一声,直直地跪了下來,柔声道:“小王慕容洛书今日不顾一切对李相一跪,别无他意,只是想表明自己的真心,我慕容洛书指天起誓,此生绝不会让李清眉受一丝丝委屈的,求李相成全!” 父亲站了起來,面色两眼失去了旧日的神彩,木然顿了许久才略微弯下身,搀起我二人,不答反问道:“男儿一跪,身上的重担便永远不可卸下,李流睿不是迂腐之人,既然眉儿这么执着与你,我这做父亲的也不会过分反对,我只希望你日后能够好好待她,不求富贵荣华,只愿长寿安康,你可能做到!” 慕容洛书只看了我一眼,连思考都沒有,便直接答道:“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会保眉儿安然!” 父亲连连点头,轻叹道:“女儿长大了,是该放手了,以后就由着你们自己去吧!我不会再反对了!” 我二人双双起身,我扑向父亲,却被父亲推手阻止,淡淡道:“以后你不要吃苦头就好!” 我难解为何父亲会对慕容洛书有这样大的敌意,其实,从许多方面來说,不管是野心还是外貌家世,慕容洛书和斛墨都该是一样的人,可父亲却沒有理由地偏袒斛墨,我着实难解。 慕容洛书挽起我的手,面露微笑,轻了心绪道:“眉儿,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我这就去请旨赐婚!” 父亲回眸望向慕容洛书,两眼中射出精光,道:“镇南王在燕都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既是成亲就该办出个样子來,我希望我的女儿会是齐国最尊贵的王妃,你可能答应!” 慕容洛书怔了片刻,骄傲一笑,神采奕奕道:“岳父大人放心,三日内,我与眉儿的婚事定会传遍齐国的每一寸土地,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慕容洛书唯一的王妃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好!”父亲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眯了凤眼,多了点年轻时候的邪魅狡黠,笑道:“那就静候贤婿佳音!” “那小婿暂且告退!”慕容洛书恭敬地倚下一躬,魅惑无比,满脸得意地笑着,末了还不忘回來我身边,轻声道:“眉儿,等我风风光光來迎你过门!” 我娇媚掩首,脸上也不自觉升起一抹俏丽的红云,他的话语并无出彩之处,似乎每一个将要成亲的新郎官都会这样说,哦,不对,我大齐的公子哥,大多是文采风流之辈,慕容洛书稀稀落落的几句话,既无华美文采,又无奔豪气魄,确实不见得好,可兴许是因为此事关系于己,我竟觉得难为情起來,最要命的是,心里还挺受用的,仿佛自己就是一个等待心爱的情郎來迎娶的新嫁娘。 虽然,我本就是一个新嫁娘。 我蹑蹑地挪步出去,这副表情面对自己的父亲确实是挺不好意思的。 “眉儿,你随我來书房!”父亲悠悠地叫住了我还未踏出门槛的步子,我只得顿足,优雅道:“是,女儿明白!” 父亲经过门口时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示意我快些跟上步子,我猜不到他是何意,便只默默跟在后头,见到门外站得严肃的叶姑姑时还眼巴巴地将小脸皱成一团,姑姑委婉一笑,我却惊呆了,原來姑姑也会变得安静。 父亲进到房中便倒在座椅上,双手张开,似在尽力放松自己。 我回步掩上门,径自到父亲面前坐下,等待父亲与我说这几日的惊天动地。 父亲和上手,轻轻叹息道:“眉儿,有些话,一來我这当父亲的也不方便说,二來就是我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索性就烂死腹中,希望永远也别有机会说出來!” 我大惊,父亲说话向來高深莫测,但此刻所言我却丝毫理解不了,忙问:“爹爹,是不是慕容洛书他……” 父亲抬头,面若木鱼,肃然正经道:“沒什么?你也无须胡思乱想,既然决定跟了他,就好好过日子,莫要再三心二意了!” 我郑重点头,喏道:“眉儿知道,以后会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好女人!” 父亲“嗯”了一声,思忖了一会儿又道:“你从小就不在母亲身旁,叶娘又是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也沒有人來教你怎样为**,你在我面前虽一直乖巧,但我晓得你的性格本是不羁的,似脱缰的小马,若为男儿身,恐怕又会是另一个……” 父亲还沒说完就止了口,我也懒得去多想,便将自己心中想法坦然相告:“眉儿的确不是个愿意被捆绑的人,可在这里,女人永远逃不了这样的命运,过去我相信人定胜天,可前方道路险阻,难以预知,女儿只能选择找一座可以依靠的山,为我们安身立命,所以,我只能认命!”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的确啊!女人都会认命,不管是谁,哪怕是她那样心高气傲的女子,而你就像当年的她:“父亲微微一笑,竟和煦得紧,似自言自语一般:“吾儿认命也罢,拼命也好,为父绝不会束缚你,你大可放手,莫要悔恨将來啊!” 我心中一荡,心中又忍不住酸涩起來,父亲明知慕容洛书是我们父女两保命的机会,却还让我大胆去追梦,莫说是在这礼教森严的古代,就是现代,又有多少人能给予如此无私大胆的父爱呢? 我憋出一个灿烂的笑颜,看着他满头雪丝,念道“爹爹,别再想这么多了,这条路是女儿自己选的,便必然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好好活的,而爹爹操劳半生,年岁也不轻了,一有机会便告老还乡可好!” 087 心意迢迢定尘埃(四) 父亲双眉紧蹙,老眼倾斜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來看我,念道:“会的,爹爹也真的累了,该去过几天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真的!”我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只要父亲能顺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我也就安心了。.info[] 父亲过來敲了敲我的小脑袋,笑道:“难道还会有假!” 我连连摇头,父亲一言九鼎,自然不会有戏言,只是可惜答应斛墨的那件事,被我这不孝女给搅乱了。 父亲顺手拿起面前的杯子放到嘴边,只可惜里面空空如也,他干笑笑地放下茶盏,即使他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可我还是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心里的不平静。 我默然走开到边上给他沏了一壶茶,笑问道:“爹爹,我走了不过短短几天,为何家中会有如此变故!” 父亲慢慢地呡了一口茶水,颜色平和,叹息道:“一日若千秋,数十载功名,弹指一挥间,何达生性多疑,此次恰逢荣戍王兵变,他怎会留我这“祸根”,而你是荣戍王之女的事传入了圣主耳中,他借机罢了我的相位,说念在我与南征北战多年,才留下这空落落的府邸,给我做个安身之所!” 我心中百味杂糅,父亲他言语之中似将此事看得极淡,但我记得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中有一句话说得是极有理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么多年习惯了舒适的生活忽然变得冰冷凄寒,他能在这么几天就适应了吗? 不过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局面,我只求父亲能像他期许我那样,长命安康,我沉默了一瞬间后,褪去茫然,喜笑道:“女儿恭喜父亲,贺喜父亲!” 父亲惊讶地看向我,被我这无缘无故的贺词弄得迷茫满面。(..info) 我却目光煜煜,起身到他身侧,言道:“书剑自古相为侣,为的是: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得失从此尽休提,原不图: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父亲您本就是山间鸿鹄,少年时心高气远,然岁月荏苒,寻觅之中只知人事有代谢,往來成古今,当年的满腔热血也该化作一缕青烟,弥漫山间了,现在好不容易,时机到了,不正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吗?” 父亲哈哈大笑了几声,开怀无比,爽声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就是不同于那些深闺女子啊!” 我自豪道:“寻常闺女,不论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终究是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只歌得‘杨柳岸晓风残月’;李清眉,则如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虽面貌柔韵,却可会心高唱‘大江东去’!” 父亲忍不住鼓手,点头赞许道:“可惜我儿不是男儿,否则定可平乱世,治天下,为父官场十年有余,竟还不如你來得透彻,惭愧!” “父亲莫要如此,女儿只是有感而言,并无什么大志!”我摆摆手,我骨子里其实就是一个小女人,并无大志,只要有一份安然的生活便足矣,猛然想起我的母亲,她虽绝色倾国,却也沒有武瞾一样的雄心壮志,她从來也都只想安心而活,可……万恶的乱世却偏偏不能放过她,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子。 我思忖了片刻,又道:“爹爹,那些个乱臣贼子现在何如!” 父亲手上的茶盏一抖,微凉的茶水溅出了许多,我疑惑地盯着他,难道还有什么我难以想象的事情吗?父亲竟又叹了口气,才道:“楼枫他在你走的那日便被暗杀了,圣上派人火烧城西叛军粮草,戍守城门,凡出城者,一律杀无赦,以此断了楼天罗的后路!” 我大为震撼,眼前浮现出今日进城时街边百姓的眼神,我以为是奇怪镇南王的笑颜朦胧,现在想來,那是一种惊恐的眼神,稍有风吹草动便牵动忧思…… 我哂笑,人世间竟然真会有这样野蛮的国君,置黎民百姓安危于不顾,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呵呵,历史的重合原來不仅仅是在好的方面的,有时候暴君的形象也是会鲜活再现的,这是怎样的世道。 再退言之,楼氏父子亦都是我齐国人,也就是说,叛军也都是我齐国的百姓,他怎么就能下得了手呢? 父亲沒有说那日街头究竟有多少尸首,我后來才知道,四个城门口死的是半个燕都城,尸首都是被运到城外的乱葬岗上,家属不准认领,简直难以置信,妖娆富庶的燕都也会有这样无情地被玷污。 自古以來,得人心者得天下,人心所向便是众望所归,守业亦比创业难,失了人心的大业绝熬不到來春的朝阳东升。 “那楼天罗一行呢?”我赶忙问道,沒错,我心里终究还是惦念着他的,说到底他也是我的……亲哥哥,那天楼枫一意孤行的时候,他也曾竭尽心思为我说情,其实,我不仅不恨他,反而还隐隐约约对他生出了许多感激之情,如果,一切都沒有发生,或许,我们也会成为童话故事里最亲密无间的兄妹。 “楼天罗,他……”父亲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我急忙插上嘴:“他有沒有事!” 父亲道:“他应该是沒事的,兵败后,圣上一直在派人追杀他,但至今杳无音信,沒有消息,就该是最好的消息啊!” 我心肺中被狠狠提起的那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兄长,愿你安好。 父亲过來拍着我的肩膀,耐心道:“眉儿,别去想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我心里还是被抽动了一下,暗自后退一步,侧了身子拭泪,说不出原因,兴许是因为听完故事后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吧! 我在府里一夜无眠,这夜,姑姑与我同眠,她沒有与我说这几日府里的辛酸苦楚,只是隐晦地告诉我一个新嫁娘该做的事,我却听得面红耳赤,羞涩无比。 翌日清晨,慕容洛书便请了媒婆,抬了好几箱子的聘礼來下聘,我惊叹他速度的确是快,一晚便拿到了圣上的赐婚书,婚期则是定在三日后,他说,黄道吉日,刻不容缓。 我笑着应下,知道他是在担心夜长梦多,不过对我來说早晚也沒什么区别。 我最最想不明白的是,第二日死寂的街头竟有了些许喜气,悠然告知我说,城北猪肉摊上的李阿三,打横坐在长板凳上,将菜刀往砧板上一砍,又朝着地上啐了口痰,指着手指道:“这镇南王爷,恩,是个纯爷们,不仅派人去修乱葬岗,还私下拿出三万两,三万两白银去给那些个白白死去的人,听说他后天便要成亲,却还将这等不吉利的事放在心上,不错啊!” 隔壁卖鱼的张家二哥又摔了刚剖好的鱼,嘻嘻笑道:“王爷是不错,可我听说这些都是准王妃出的主意,李相千金,倾城绝色,又心地善良,嘿嘿!我要是能亲上王妃一口,不要说是散钱财了,就是要了我的命都愿了!” “好你个死鬼,有了老娘还不够,竟然还想着亲王妃,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死相!”张二的老婆又一把揪起丈夫的耳朵,引得前一刻还唾沫横飞的张二瞬间失了气势,连连求饶。 …… 我笑着听她说完,这就是慕容洛书给我最好的聘礼,一个国人心中美貌善良的王妃。 十年尘埃终落定,所有燕都的迷梦也都该在我披上嫁衣的这一刻散场了。 我笑着上妆,擦上胭脂,涂上唇脂,盖上锦绣喜帕,我将是齐国甚至天下最尊贵的王妃, 088 琼浆玉露凤凰游(一) 啼鸟惊回芳草梦,峭风吹浅桃花色。(..info好看的小说) 我在众望声中踏进慕梅居,成了那个美丽阁楼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女主人,府里的人都改了称呼,称我为王妃,唯独悠然一直改不了口,仍旧是叫我小姐。 寒夜深深,媒婆与丫鬟早早地退了出去,只留我静静坐在床沿,如同每一个新嫁娘一样,等待着自己的丈夫。 然则,一整日都沒有进食了,腹中空空如也,我眼珠子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只有我一人,才做贼一样地伸出了小脑袋。 本想顺手抓些床上的枣子來吃的,可转念一想,这些个枣子莲子可是被我坐过的,现在又要往嘴里塞,多少不卫生呢?而桌子上摆放的果子,要是拿掉一颗,看起來也太明显了,会让别人觉着我这新娘子不矜持,将來我也不好在众多丫鬟面前立足,无奈,我又将伸出去的手伸了回來。 “你哪里用得着这样,你是这里的女主人,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门前竟然站着面颊微红的慕容洛书,显然是醉了酒的,说话声音都感觉跌跌撞撞的。 我赶忙将红盖头往头上一抛,迅速退到床沿上坐定,手指却依旧紧张地绞着衣角,从來沒有像此刻这般紧张过,心里头怔怔地,也不知道是在怕什么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 大腿一侧很不巧地挨到了一颗红枣尖,咯的生疼,我不安地扭动,却不敢有过大的幅度。 “哎!”听得他哀叹了一声,还真不晓得他在门口站着观察我多久了,兴许我的丑态早已落入了他的眼中。 我垂着头看到地下的黑影越來越大,等到面前被黑暗所笼罩的时候,一双大脚站定在我面前,慕容洛书忽然握住我的手,然后缓缓俯下身贴到他自己脸上,呼了几口气道:“我的眉儿手真凉,不过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时候,我永远都不会允许的!” 我哆哆嗦嗦地想要缩回手,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无比不痛快。 “你抖什么?我是你的丈夫,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你的肉,只会……”他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然后搂过我的肩膀,咬着耳朵道:“吃了你!” 我颤然一惊,心跳得更猛了,这……他的意思是洞房花烛夜吗? 作为一个妻子,这是义务,虽说这也不是个见不得人的事,而且我身为一个现代人,也要比寻常女子少些羞涩,可我就是从心底里抵触这个事,怕得要命。 我急匆匆地用手指抵住慕容洛书凑过來的头,僵硬地嬉笑道:“洛书,我们还沒有喝交杯酒呢?” 慕容洛书顿住了手,重重地一拍脑袋,道:“对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都给忘了,还是爱妃思虑地周到!” 他说着便掀去我的红盖头,眼神专注,就像是在欣赏珍爱的珠宝一般,直到我羞红了脸,他才啧啧赞道:“眉儿平日里便已经是美得桃花失色了,这一做新娘,更是美得无话可说了,面若春梨,眸如秋水,点点滴滴都牵动着我的心,怪不得外面传闻说你是天下第一美人,我见惯了天下佳丽,也的确沒有一人及得上你的!” 我干笑了几声:“王爷说笑了,清眉沒有这么好,只是你心里将我想得好,所以我才会好,因为境由心生!” 他稀稀落落地看了我,缓缓地摇了摇头,便自顾自走到边上取了交杯酒过來,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我面容欣喜地接过酒杯,傻愣愣地与他对视一眼便一饮而尽。 这酒也不知是多少度的,一入口便感觉火辣辣地烧,好像脑子都要被烧炸了,我眼睛一闭一眨的,希望可以借此保持一点清醒,但越是如此,浑身就越烧得厉害。 我双手掩住脸颊,明显能感觉到脸孔无法控制地红了起來,慕容洛书也不觉有异,只是笑着将杯盏放好,又挪着身子到我身边,紧紧搂住我,他一手扶着我的背,一手替我拆了头上的饰物。 我浑身不自在,眯着眼推开他的手,又嘤咛了几声,但头脑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千声万语吐到嘴边就都变成了娇莺漫啼。 大红色的帐幔缓缓垂下,氤氲如幽谷中腾起的红云浮动,芳香迷人,隐隐可以听到男女的轻喘般的呼吸声,不禁引人遐想。 他将我平放到床上,手指戳了戳我的脑袋,微笑道:“想不到我的眉儿是这样的不胜酒力,只一杯就醉得这样了,呵呵,早知你醉了之后会变得这么温顺迷人,当初就该给你灌上几杯!” 我浑浊的意识已分不清现状了,手扶着凌乱的长发,眸中倒影着他情欲迷离的样子,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难道是**。 不,不会的,我虽与慕容洛书相交不深,但他这人心性是极高的,**这般媚俗下流的手段,他是不屑用的,而且,我只是浑身燥热,即使是慕容洛书这天人般的男子在眼前丝毫沒有那种念头。 “慕容洛书,我,我……好难受,不要,不要!”我撕扯着自己的领口,胸口似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破身而出。 慕容洛书解了自己的外衣,在我脸上小心地吻了一遍,衔住我的唇,大手开始在我全身上下游移,口中还轻轻念叨道:“眉儿,我会爱你一辈子的,不会让你难受!” 我哪里还有反抗的气力,双手在他胸前抵触,但却软弱无力到像是在抚摸他的胸膛。 他手扶住我的腰部,摸索着就來解衣扣子,但我实在忍不住,不知哪里來的力道,猛然推开他,扑到床边便“噗”地吐了出來。 脑子倒是清醒了许多,但最后的力气都用完了,身子无力地向后倒去,口中咸咸的,也不知是什么脏乱物品,新婚之夜就搞成这样,确实可悲了些。 “眉儿,你……”慕容洛书敏捷地扶住了我,如珠如玉的黑眸竟都被慌慌张张的色泽盖住了,我疑惑地抬手想触摸到他的脸,可还沒碰到就跌落下來。 我到底是怎么了? 这酒,有问題, 089 琼浆玉露凤凰游(二) 慕容洛书容色惊讶,臂膀往桌上一伸,揽过桌上的酒杯,皱着眉头闻了几下,似乎也看不出什么问題,恼怒地低吼一声就将酒杯往地上一摔,抱着我恨恨地朝外面喊道:“來人,叫大夫,快点!” 门外守夜的丫头哆哆嗦嗦地喏了一声便匆忙地向外跑去,隐约还可以听到跌跌撞撞的声响。(..info无弹窗广告)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的事,我什么都看不真切,但我的心却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生的所有的事,只是无法用眼神用语言表达出來而已,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活死人。 慕容洛书紧紧搂住我,温热的胸膛处传來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可以确定我这副样子归罪起來问題必然是在那杯酒上,作为镇南王府唯一一个有能力说话的人,慕容洛书怎么可能不知晓呢? “子谋,快來,眉儿她怎么!”慕容洛书情绪忽然激动起來。 子谋,好耳熟的名字,我拨动脑海中的记忆,想起一个快要淡出生命的人,唐士臻,如果沒有当初元子谋的疑神疑鬼胡言乱语,也许就根本不会引出那些日子我与唐士臻的“孽缘”。 一双冰冷的手搭上我的脉搏,似沉思了一会儿,冷言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我一惊,果然是吃的东西里有问題,我这一整天都沒碰过吃的,除了那杯酒。 “什么?”慕容洛书有些震怒,吼道:“她到底怎么了?说!” 元子谋哀叹了一声,碰上慕容洛书这样喜怒无常的人,也的确是难为他了,他微诧道:“王妃这是中毒了!” “这……怎么会,她只喝过桌子上这杯酒,其他的都沒动过!”慕容洛书语气里满含紧张,难道他丝毫不知道。 “怎么不会,她身上本就有些塞北毒蛇引子,至于毒是怎么染上的就要问你了,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元子谋嗓门有点凶,大概是在怨怪慕容洛书自己沒有管好自己的女人,歇了一会又道:“塞北蛇毒本來倒是沒有什么大碍的,但问題是,这东西一旦沾上琼浆玉露就会变成剧毒,轻者四肢僵冷,重者……过不了今晚!” 慕容洛书沉吟着,一时竟答不上话。 我也开始担忧害怕起來,照元子谋所说,不论哪种结果,对我來说都将是万劫不复。 慕容洛书焦躁道:“那还有沒有法子可以救她!” “若是以前,那可以有,但现在,她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元子谋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呵呵,想不到风水转得还真快,前一刻我还在喜堂前幻想日后的生活,这一刻便要担心身后之事了。 若是要我变成一个活死人,整日吃喝拉撒都在一处,我宁可在这一瞬间就死去,归于尘土,只留住自己最美的一面。 “现在为何就沒法子救她!”慕容洛书放下我,立身到元子谋跟前,我模糊之中看到他修长入鬓的眉紧紧蹙起來,吼道:“只要能救得了她,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甚至是将这些年积累下來的心血……” “这话别乱说!”元子谋急急开口,止住了他气急之中往下说的话,又道:“她的毒的确还是有一味药可以救的,难的是,这味药的主人不会拿药出來救她!” 为何不会拿药救我,我來这个世界十年,自问也沒有得罪过什么人,我猜想如果不是我的生身父亲得罪了那执药之人,就是那药贵重异常,舍不得。 “为何!”慕容洛书抚着我安谧的面庞,急促地问。 元子谋叹了一声,侧身而站,沉声道:“因为那执药之人恨她入骨!” “你是说,那药在他手上!”慕容洛书迟疑了一下才垂了头道。 他是谁,我心中的疑惑更浓厚了,怨怪我的人除了我的亲爹荣戍王,我还真想不出第二个,可一來,虎毒不食子,若药在他手上,他也不会这样干脆爽快就回绝的,二來,荣戍王已经死了,他就是真恨我入骨也不会爬出來怎么我了。 我真的想不出來。 元子谋“嗯”了一声,便不再答话,看來事情真的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 “王爷,戚文愿前去为王妃讨药!”戚文上前一步,拱手道。 “哼,你少去添乱,你去他就会给吗?你太天真了!”慕容洛书斜眼瞥了她一眼,冷然道:“也许他一见到你就会更恨了,毕竟你……” 慕容洛书袖子一甩,就不愿说了,只过來静静地抱着我,抚着我,深情款款,旁人瞧见他这模样都会心疼的吧! 戚文重重得“哎”了声便不再多言,安静地退了出去,她喜欢慕容洛从來就只是将她当做我的影子,此刻,她拉下心提出帮我已然是大气了,现在还要留在这看着心爱的男子为另一个女人担忧﹑愤怒,岂不是变相地要了自己的命。 “戚文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如果她都不能胜任,那你手下那群大男人就更不行了!”元子谋平淡道。 慕容洛书停了手,转头看向元子谋,道:“这里最有能耐的人不是她!” 元子谋眸子瞬间缩了一下,不过瞬间就变得极其犀利起來,折扇一拍桌子,急速道:“难道你要亲自去!” “是!”慕容洛书干脆地回答。 “那就是去自取其辱,何苦呢?”元子谋无奈道。 慕容洛书叹了口气,道:“要怪就怪我们爱上了同一个女子吧!不同的是,我得到了她的人,将來也许还会得到她的心,而他,得到过我最想要的心,可惜才数日就消逝了,因为眉儿伤过他,所以他恨,但现在他更恨我,因为有我,他最隐秘的一丝机会都沒了!” “他更恨你,你就送上门去给他侮辱换药吗?”元子谋气得将扇子都往门上摔去,随后一把拉住慕容洛书,怒吼出來:“慕容,你以前的豪情壮志都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儿女情长了,一个有感情的政客已经是退了一步了,若成为一个沉溺感情的野心家,那就是死路一条,还谈什么天下霸业!” 我心里颤了一下,难道是他, 090 琼浆玉露凤凰游(三) 皓月无言,照遍世间千般悲欢离合;桃红有色,看尽情海几多痴男怨女。.info[] 想不到,那时天真烂漫的他现在竟会恨我入骨,我心中忍不住酸涩了起來,当日情锁初开,虽抵不上海誓山盟,却也是真心实意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总是带着坏笑的大男孩。 他说,报复他害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走,让斛墨公子天涯海角追杀他,让他从此日日生活在亡命途中,他还说,如果沒有我他将会万劫不复,而现在,他竟然巴不得我早点死,呵呵,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因爱不成反生恨。 泪水不自觉地漫过眉头,原來,铁石心肠的云黛妍也会为了男子心痛流泪。 “眉儿,我知道你难受,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慕容洛书拭去我眼角的泪珠,抱着我的头,垂眸说着。 他并沒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当年的事我也早就看淡了,现在要是深究起來,只有我欠他的,现在他的歉意只会让我更无地自容,因为我只是在为另一个男子伤心流泪。 如果我有命活下來,和他在一起或许该是我这辈子最好的选择吧! 倘若真像元子谋所说,那么士可杀不可辱,我绝不会让慕容洛书去自取其辱的,即使慕容洛书有着通天的能力。 我上下打了个哆嗦,竭尽全力仰起头,抓紧慕容洛书的衣袖,嘶喊道:“洛书,不要走,不要!” 慕容洛书颤着手指搂住我,举止之中满是急促,黑眸中也是写满了心疼。 我知他还在想着求那人,便又“嗯嗯啊啊”地在他手上撕扯了许久,他无奈才安抚我道:“好,都听你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我松了手上的劲道,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缓缓闭上双眼,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回家了。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小心地拨动手指,虽是无力,但我却可以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许多,难道说,方才的事情都是我在做梦。 我猛然睁眼,红色的帷幔,喜气的被褥,都是真的,我惊得一把坐起,浑身颤抖着,惊魂未定。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醒了,看來唐士臻还不至于良心泯灭地给你一杯毒药,哈哈哈!”往边上一瞧,元子谋手执酒杯,朝着我呵呵笑道。 我乍一看,只觉冷意盎然。 我心虚起來,生怕慕容洛书他真为我做了傻事,赶忙开口道:“什么唐士臻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毒已经解了吗?” 元子谋抓紧酒杯,扬在半空,杯中酒水几乎都淋洒了出來,许久才缓缓放下杯子,平和道:“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慕容被你迷惑得看不清周围的层层叠嶂,我可沒有,我知道你过去恨他,现在也不会爱他,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冷血的女人,你是聂星乔的女儿,呵呵,不仅传到了她的狐媚子长相,更把她的冷情,她的心计学得青出于蓝!”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元子谋知道我娘,知道我不爱慕容洛书,他是不是还知道更多我不知道的事呢?这个人就像一条毒蛇,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失了心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扫了我一眼,那眼神,丝毫沒有一个下臣对女主人的尊敬,里面透出的只有不屑,然后回了眸,冷笑一声,又自顾自斟起了酒。 我很想平静下來不去理会,可心头似有千万条小虫撕咬,十分难受,遂斗了胆子问道:“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真的不想……” “有些事,不是说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你出生贵族,这些应该明白的!”元子谋迟疑了一下,略显苦涩地说道。 他不愿告诉我,所以才遮遮掩掩的,慕容洛书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身为我的丈夫,怎么可能在我醒了还不出现呢? 我开始着急起來,即使我很明白,自己的担忧丝毫解决不了什么问題。 元子谋似乎也不愿与我多费口舌,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眸只是盯着眼前稀稀疏疏落入杯盏之中的美酒。 我无奈地看着不远处的炭炉,里头是满满的银霜炭,此时正耀着温暖的火红色,可悲的是,我竟只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我咬了咬牙,便艰难地站起身來,扶着床沿挪步到他身侧。 “你这是干什么?要是让慕容知道了,又得担心了!”元子谋惊异地瞧了我一眼,话语却依旧冷得可以将人冻住,手上更是沒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动作,当然,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也就比鬼稍微多些灵气吧!也谈不上什么美人红颜了。 我面容开始委屈起來,不是怨怪他,只是因为现在也许正有一个男子在为我受苦,而我却连知情的权利都沒有。 我一把扯过他手上把玩的酒杯,不顾他诧异的神色,凄声道:“告诉我,慕容洛书究竟怎么了?” 他仔细瞧了我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又从桌子上翻出一个茶杯斟起了酒,念念道:“你现在身子还虚着,还是好好去休息吧!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你问了我也不会说,何必再多费精力!” 他是铁打的心吗?不,我不信,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眼睛重重地眨了一下,手捏着衣袖,便一把跪在了他身侧,求道:“不管在你心中我有多坏,你也该知道,我只是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女人这一辈子盼的是什么?不就是自己的丈夫和子女吗?现在我什么都沒有了,我只有洛书,求你,告诉我,他究竟怎么了?” 元子谋重呼了口气,双手來搀扶我,叹道:“王妃,起來说话,地上凉!” 我倔强地甩开他的手,诚恳道:“不,你先告诉我洛书的情况,否则,清眉愿长跪不起!” 他“哎”了一声,朝外头轻松喊道:“慕容,你再不进來,我不被烦死你的王妃也要被冻死了!” 我惊讶,他怎么忽然变了个样子。 眼眸朝门外瞥去,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门前映起,仔细一瞧,慕容洛书已经推门而进,一眼看到我半俯着身,立马就过來抱我到床上,面上还带着欣喜的弧度, 091卷 上珠帘看江山(一) 我生怕是自己看走了眼,遂卷起袖子朝眼睑上重重地擦拭了许久,再定睛去瞅他,慕容洛书脸上笑意更浓,伸出手指朝我鼻子上一刮,笑道:“怎么了?莫不是几个时辰不见,忽然觉着你的丈夫我其实是个美男子!” 我沒想到向來严谨的慕容洛书也会在人前开玩笑,他这随意的样子的确是散发出來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但我却笑不出來。 我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子,若换了别的女子,见着丈夫这样讨好也许就忍了,可我云黛妍不是傻子,偏生就是爱较真的人,我一把推开他搁在我肩上的大手,一脸怒气地转身,不去理会。 “眉儿,怎么了?是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慕容洛书瞬间便很好地掩去了脸上的惊讶,换上了一副温柔体贴的丈夫模样。 “我怎么了?你还问我!”他的戏份做得可真足,耍弄我的人是他,现在來这哄我的又是他,我真的冷静不下來,想展颜对他,可到了嘴角却变得苦涩,忍不住手指指过元子谋,怒道:“你们两个,呵呵,都算是燕都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联合起來欺负我这沒有依靠的弱女子,算什么?” 慕容洛书明显一怔,脸上似十分挂不住,他朝着闲适惬意的元子谋使了个眼色,元子谋倒也识趣,略一摇头就捧着酒壶出去了,想不到这儒雅的谋士酒瘾竟会这么深。(..info) 慕容洛书傻愣愣地瞧了我许久,见我怒意不消才过來小心地揉着我疼痛的太阳穴,笑道:“爱妃别生气了,一切都是本王的不是,不过新婚时候不都要闹洞房的吗?我这也算是闹了,只是不同的是,人家闹洞房是为了讨个乐子,而我却看到了妻子的真心!” “王爷,您一直就沒有相信过我,是不是!”我冷冷问道。 “怎么会呢?我一直很爱你的,不然也不会为你远赴武州,命悬一线啊!”他沒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语调也变得极其温柔。 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可爱与信任是不同的,有多少分手的情侣彼此都还有这撕心裂肺的爱意,伤心离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少了信任,换而言之,爱和信任是可以无情地割裂的。 我握住他的手,强停了他的动作,笑道:“自古以來,盲婚哑嫁不在少数,夫妻之间可以沒有爱,却决计不能沒有信任!” 慕容洛书叹了口气,起身到了杯酒,慢步到我跟前,我也不知他意欲何为,只是略微偏过头,不多做理会。 “眉儿,对不起!”慕容洛书清亮的声音毫不经意地落入我耳中,转眸却见他跪倒在地,我彻底呆了,这个叱咤燕都十多年的男子竟会为我第二次…… 不同的是,上一次他跪的是我的父亲,现在算是他的岳父,既是长辈,那一跪也当得起,可现在,他竟对着自己的妻子下跪,叫我情何以堪,又该如何去追究他前一刻所犯的错呢?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到千钧一发之际,莫要再跪了!”我呼了口气,严肃地说着。 他以为我还在生气,连忙张口來解释。 我话也沒说便拿起他端在头顶的茶水,一饮而尽,清口道:“这次的事情就此为止,日后若再犯,定要严惩!” 慕容洛书顿了一顿,才回过神來,递过杯子微笑道:“以后什么都是我的眉儿说了算,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做新婚夫妇该做的事情了!” 我一惊,脸上不争气地浮上两朵可疑的红云,这个听起來似乎挺恐怖的。 “眉儿,生生世世只爱你一个!”慕容洛书看我意志不坚,赶忙补上自己的诚心。 我为难起來,妻子不伺候丈夫也是件于理不容的事情,我吸了口气,咬了咬牙竭力让自己平静下來,道:“今天我真的累了,也不知道你下了多少药,哪里还有精力來行夫妻之道!” 慕容洛书俊眉一挑,搂过我的纤腰,悉心道:“我怎么舍得让你受累!” 我舒了口气,以为他改了性子,便伸手轻轻抚平他胸前衣襟的褶皱,假笑道:“王爷真会体贴贱妾,那就请王爷今晚暂且到其他姐妹屋里安歇吧!” “王妃是误会本王的意思了,本王是说洞房花烛夜,我卖力便行了,爱妃只要管自己躺着睡觉就好了!”他紧了紧手上的劲道,几乎咬着我的耳垂说道。 我给他弄得极其难受,便懒懒起身坐起,用长簪将头上挽就的精致发髻扶了一扶,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又横了他一眼,道:“慕容洛书,今天你得罪我的事,你以为真这么容易就算了!” “那不知爱妃要如何惩治为夫!”他惊讶,前一刻还温婉可人的妻子转瞬便换了脸色,只得耐着性子笑道:“不过,天大的事也明日再议,本王今年二十有六,膝下尚无子女,爱妃不急本王急啊!” 我一把推开他的身子,盘腿倚在床里面,手撑着头,拂过他的一缕发丝,把到嘴边吹开,无辜道:“可是现在贱妾心里这口怨气消不下去,夫君想要干什么都是……免谈!” “你……简直就是悍妇!”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声,我一个眼神杀过去,漆黑如星子的眸子睁得圆圆的,穷追道:“你说什么?” 慕容洛书退了身段,从容道:“我是说,都由眉儿说了算,今夜不圆房就不圆房!” 我掩嘴笑了一声,眨巴着大眼睛靠着他温婉道:“洛书,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的,那你是说……”慕容洛书脸上阴霾一扫而光,赶紧接话。 我清明的眸子渐渐泛出难得的狡黠之色,作出可爱迷人的模样,柔声道:“我的意思是沒有我的同意,夫君想都不要想那件事,呵呵,夫君是大齐最勇猛的镇南王,说话自然是一言九鼎,方才夫君的允诺,贱妾都记下了!” 慕容洛书摊了手很是无奈,脸上表情也甚是狼狈,但终究不敢违拗,只得低低地应了一声, 092卷 上珠帘看江山(二) 我转念一想,他一个风云三国的能人此刻竟被我整得像个妻管严,倒也十分好笑,我便笑嘻嘻将他拉到床畔坐了下來,笑言道:“那你现在就离去吧!更深露重的,你再这般坐下去着凉了就不好了!” “今晚你我新婚大喜,你倒好,不行礼也算了还赶我走,难不成还叫我睡书房,这……传出去也叫人笑话啊!”慕容洛书一副苦闷的模样,乍一听,好像我还真是只母老虎。.info[] 我撅着嘴也觉得委屈,索性爽快道:“谁叫你去睡书房了,你不是大大小小还有几房夫人吗?随便睡哪里都成啊!再或者多叫几个过來,我也可以给你们腾位子!” “你……哎!”他执拗不过我,只将被子往我身上挪了挪,轻声道:“眉儿,那些女子我好久都不曾见过一眼了,当初就沒有重视过,现在有了你,我这辈子也满足了,哪里还会进她们的房间呢?” 我本还想再揪揪他的旧事,但记起他对戚文的态度便知除了我,他确然不会再对其他女子动心了,我若再纠缠于此,就真有些无理取闹了。 再细一思量,新婚之夜将自己的夫婿赶出门去,传开來也不是件好听的事,知道的说是我李清眉张扬跋扈,不知道的定会说我一來就不得宠,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赢得的好名声便都白白作废了,那我岂不是半期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退了一步,哈欠道:“那你就留在这里休息吧!”我说着就站起身來,示意他睡里头,那样的话,万一发生什么事,我也好及时逃跑。 我晓得他爱妻心切,也便不得不低头,只得鞋袜一脱,老实地钻了进去,如若让他平日里那些部下见着他此番样貌,估摸着他往日树立起的威信也便都一扫而光了。 “你莫要这般挨着我,我会担心你……”我不着痕迹地与他扯开距离。 “担心我会对你行不轨!”慕容洛书苦笑着,转而见我便又转了嘴皮子:“眉儿,你啊!你我既是夫妻就应当相敬如宾,你若不愿,我自然不会强迫与你的,况且你……”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自己,除了紧紧裹着被子,倒也沒有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开口询问:“况且什么?” “况且我若真想干点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挡得了吗?”他摇摇头便顾自己躲了进去。 说得倒也在理,我这才安稳睡下,但身子仍是极力与他保持着距离,心想着,改日也像祝英台那样在床中央放杯水,应当甚是有趣吧! 笑着如梦,醒來之时竟发现自己与慕容洛书紧紧相拥,我瞪着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我们二人,这样暧昧的姿势,难道我们昨夜更深漏静之时,干了不该干的。 应该不会,这种事哪有人会这么迷糊的。 慕容洛书睁开朦胧的睡眼,眯了好久才对我展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伸过头用鼻尖蹭着我斯磨了许久:“嗯”了一声道:“昨夜爱妃睡得可安稳,本王倒是睡得甚好!” 我冷眼白他:“砰”地一下将他推开,沒好脸色道:“你什么时候爬到我边上,还与我这般接近!” 慕容洛书一脸疑容,却也不生气,反而嘻嘻笑道:“分明是爱妃你搂着本王不放,本王怎么拉都拉不开,现在你还强词夺理起來,哎……” 我脸一红,不好再争执下去,因为我自己的睡相我还是了解的,的确极有可能这么做的,我俏脸一翻,镇定道:“那现在王爷可以快些去处理公事了,妾身就不服侍您了!” 他也不说话,起身就向外呼道:“來人!” 我赶忙往被子里躲,生怕被丫鬟看到我这不得体的样貌,将來在众人面前会丢了面子。 “王爷,是要奴婢伺候洗漱还是!”门外小丫鬟压低了嗓音娇声询问着。 我伸出脑袋瓜子,扯着他的衣角,拼命白头,示意他不要叫人进來。 慕容洛书眼珠子一转,好像什么都沒听到一般,凑过來拼命问:“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我瞧着他嗓门越來越响,生怕给外头候着的那位听出什么端倪來,只得手足无措地去掩他的嘴,他显然不曾料到我会如此无理取闹,一把就被我推翻在床上,他还手抗击,我不甘示弱,两个人竟毫无顾忌地在床上打成一团,嬉笑出声。 我更是手脚并用,哪里还管他什么身份地位的,好久都沒有这般开怀了,我笑得肚子都疼了才停住手,喘着声音道:“你还不快快穿衣,莫让丫鬟笑话我们!” “哦,可是现在才顾及外边的人,你不觉着太晚了吗?”他左眼一闭一眨地,调笑着说道。 我脑门子一拍,哎,果真是将正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反正不该做的也做了,索性我也不憋屈自己了,干脆再爽快一点,我嘟哝着嘴,提手就将被子正朝着他的脸丢去,哼了一声就不去理会。 慕容洛书奇异地瞧了我一眼,趁我转头不备,便在我脖颈上重重地印下一吻。 我的心里突然就飘了一飘,不仅心跳漏了一拍就连呼吸也有片刻的停滞,这哪里是吻啊!简直就是胡搞,等我觉出我该恼怒发脾气时,那前一刻还凌乱不堪的人影,这一秒已衣冠楚楚地甩袖走了出去,身形愉悦,临踏出门时还留下一句话在房中回响。 他说:“照顾好王妃,她也累了一宿,如若有什么不舒服的,拿你们是问!” 累了一宿,其实我睡得还是较安稳的,他这样说,岂不是存心让人误会。 早知如此,昨夜我就不该大发善心可怜他,让他去书房里冷冰冰地呆着好了。 “王妃,奴婢们伺候您洗漱更衣吧!”边上两个小丫鬟声调奇异地说着,头抬得极低,好像我是只母老虎一般。 我心下疑惑,正了眼神去瞧她们的脸颊,才发现她二人俱是面红耳赤的,我木然不知所解,试探地问道:“你们何故如此紧张,莫不是怕了我!” 她二人忙下跪,道:“王妃恕罪,奴婢不敢!” 这恭恭敬敬的样子,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來,叹了口气便自顾自起身, 093卷 上珠帘看江山(三) 我只当她们是见了我这新主子不好意思,也就沒有多说什么?顾着自己起身,但一摸腹部,揪心地胀痛,我本以为是慕容洛书药下得太多了,再加上方才与那厮打闹地太起劲,也就沒多休息,但现在周遭静得死寂,我也就感觉到了这揪怀的疼痛,一起身,便差点摔倒。 丫鬟赶忙过來扶我,细心道:“王妃若是浑身酸地厉害,奴婢为您去准备热水沐浴可好!” 我一捏手心,冷汗直流,稍有什么动作就难受得紧,再加上腹部的酸痛,我几乎可以断定是生理期到了,只希望不要在床上留下印记便好了。 我佯装镇定地出门,心头却是似火燎烧,脸上更是不可控制地红了起來,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只得笑道:“那就快些去吧!我也累了!” 丫鬟许是见我沒有什么性子,说话还面带笑意,也就放了开來,嘻嘻道:“王妃放心,王爷一出门就吩咐下來了,您啊!只要慢慢享受就好了!” 我听这话说得心都酥软了许多,抬眸一瞧,才见着两个小丫头一脸的暧昧明了,其中一个丫头在边上帮我整理被子,我顺着另一个小丫头羞涩的目光,往床单上一盯,鲜红的一点,特别刺眼。 这……真是糗大了。 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只是意外,以后……不会了!”虽说王府之中我说了算,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定然会成为王府中的笑柄,以后颜面何存。 “王妃冰清玉洁,沒什么好难为情的,呵呵,日后奴婢们定会好好伺候您的!”年纪长些的小丫头掩嘴扑哧笑道。 冰清玉洁,我刹那间反应了过來,原來她们是将血迹当成了新婚落红,怪不得方才一个个面红耳赤的。 我本想出口调笑,但仔细一想,我既然已经嫁给慕容洛书为妻,昨夜洞房花烛,如果沒有落红,只会更加找人话柄,现在这月事倒为我省去了这个不必要的麻烦,我何必多做解释呢?只是羞涩一笑,压低了嗓子,轻声呼道:“那就走吧!” 王府中的人似乎都变了很多,许是因为我看起來和颜悦色的,他们见着我就笑着叫“王妃”,我瞬时间有种居高临下之感,感叹这就是女人固有的虚荣心,隐隐记得第一次來的时候,个个都板着张死人脸,不晓得还以为是在办丧事呢? 我闲來无事便坐到慕梅居的秋千上,静静地看院落前的桃花悄绽枝头,偶尔会想起过去的许多人,但即刻便甩头将好不容易凝结起來的记忆片子全都打碎,我该是一个传统的古代女子,既然嫁了人,就不该心存二意,理当相夫教子。(..info无弹窗广告) “王妃,可想再四处转转了!”边上的小丫头见我傻愣愣地坐了大半个时辰,自己都乏了才斗着胆子问道。 我伸了个懒腰,娇嗔道:“好啊!再带我逛逛府里幽静些的地方,让我也摸摸王府的底细!” 小丫头自然是极其乐意的,一直叽叽喳喳地称赞王府怎么大,怎么好,我暗想着,这丫头看起來比我还有好奇心,大概也是新來的,所以才会这样天真烂漫,少了很多做人处事的圆滑,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南将军,求您了,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保证不会影响到王爷的大事的!”忽而听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声,我心生疑惑,莫不是有什么冤情,一拉上小丫头便向声音源头走去。 我移步过去,步子很小心,脸上的疑容却在看到跪在南远边上梨花带雨的娇颜后瞬间凝固,忍不住上前喝止道:“南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南远回头一见是我,神色居然变得惊惶起來,遮遮掩掩地站到我面前,企图掩盖住后面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我斜眼瞥了他一眼,径自走到他身后,慢慢弯下腰扶起地上跪着的女子,南远立刻道:“王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这些……姑娘,都,都是……” 我看他结结巴巴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來,冷笑着道:“都是被你欺负过的吧!哼!” “王妃恕罪,都是南远的错,请王妃放心,南远会立即将此事处理好的!”南远听我此言,即刻跪倒在地,言语甚是恭敬。 我不是傻子,怎会不知其中另有隐情,心疼地看向哆嗦着站在边上的女子,耐心问道:“你们可是心里有什么苦闷之事,尽管告诉我,我会为你们做主的!” 我沒有想到的是,这几个女子竟然相视一眼,又怔怔地看向南远,即使南远连头都沒有抬一下,她们还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貌。 “说!”我不得不提高了嗓门。 其中一个样貌英气些的女子这才斗了胆子,一把就跪在地上,低呼一声“王妃”,我一惊,怎的这王府的人动不动就喜欢跪地的,男男女女皆是如此。 我赶忙扶她,唤她起來说话,她却执意不起,哀声道:“王妃,求求您,留下我们,不要赶我们走,不然姐妹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什么?死路一条!”我被弄得一团雾水,缓缓感觉周围萦绕的凉气开始冰寒刺骨起來,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生怕问出的答案就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但我前面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就好了,有我在,不用顾忌害怕!” “王妃你人真好,一点都不像是会嫉妒的人!”边上的一个年纪小些的女子傻愣愣地开口。 旁边的女子拉扯了她一下,几个人竟都跪倒在我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凄惨道:“求王妃开恩,留我们姐妹几个在府中,姐妹几个只要能继续伺候王爷便好,绝不会强求什么名分地位,一切以王妃为尊长,真的!” 我退了两步,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这回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追悔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很同情她们,可我却是自私的,接受不了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哪怕我的丈夫不爱她们,哪怕我不爱我的丈夫, 094卷 上珠帘看江山(四) 刹那间,我无言以对,怪只怪自己说话太直了。 南远一见我脸色不对,赶忙上前,隔在我面前,冷颜道:“各位夫人还是回去整理行装吧!王爷决定的事情,沒有人能改变!” 早前那英气些的女子,见我沒说话,许是以为我沒有什么想法,才大了胆子瞥了南远一眼,气势道:“是不是王爷的意思,我们可沒听到,说不定就是南将军看我们几个姐妹不顺眼,才急急忙忙赶我们走!” “元夫人,这些不是您该胡乱揣测的,请谨慎言行!”南远凶巴巴地对那女子说着,言辞虽未见不妥,但说话的口气却带着十足的威胁,仿佛他是主子,亦或者说,那几位夫人在他眼中就像是丫鬟奴仆一般,丝毫沒有地位身份可言。 然则,南远的这些个言语对现在的我來说却是极有好处的,若他吓退了这几位,我也就省去了与她们纠缠的局面。 倒也不是说我蛇蝎心肠,冷血无情,只是我到底还是个自私的女子。 “王妃都还沒有说话,这里哪里轮得到南将军在这里对我们指指点点的!”那女子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毫不示弱地上前,嘴角一斜,言语带刺,随后便弱不禁风地看向我,眼角几乎就要憋出了滚烫的泪珠,即刻道:“王妃,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姐妹吧!” 其余几位夫人也跟着往我这边凑,虽都似一枝梨花春带雨,但那气势就像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样,我脸色苍白,被她们逼得一连后退好几步,一不小心就绊在石头上,我脚踝子一扭,根本就站不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心里捉摸着,摔疼了事小,要是被这些女子见着我摔跤的丑样子,那我可就真是失了面子。 我回眸一瞥,眼前的几个女子见我这样子,除了惊惶,竟然还闪过一丝窃喜的神色。虽然转瞬即逝,但我相信女人的直觉,这绝不是错觉。 “王妃,小心!”路边不知何时闪了个巨大的影子过來,疾速揽住了我下落的身躯。 我深呼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往周遭慌乱地一扫,却见到了慕容洛书带着冷意的笑颜,我赶忙退后几步,与眼前这有过数面之缘的小侍卫拉开距离。 那侍卫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慕梅夫人的同胞兄长,戚武。 许是因为戚文的关系,我对戚武毫无好感,甚至还是带着淡淡的敌意的,我是慕容洛书的妻子,镇南王府的女主人,所以我理所应当地厌恶所有与我的丈夫有着不明不白关系的女子。 我听到周围的静谧在慕容洛书出现的那一刻就全都被无情打破,边上“柔弱”的夫人们更开始蠢蠢欲动起來,一个个都委屈到了极致,好像刚受了什么酷刑一般。 我心下恼怒,眼角一抽,也直巴巴地逼迫自己委屈几分,随后就什么都不管地向慕容洛书奔去,深情地瞧了他一眼,抱上他,倚在他肩膀上,小鸟依人道:“王爷!” 有些话是不需要多说就能明白的,我这句王爷虽只有短短两个字,但却是我第一次这般主动缠绵地叫他,莺声娇语,直酥了肠子。 慕容洛书倒也配合地抱住我,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部,刮了刮我的鼻子,笑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害我最心爱的王妃傻乎乎地站在这里哭鼻子,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吸了吸鼻子,想起边上的几个女子就一股气往上升,但作为王妃就算实际上不大度,面上也得假装识大体,我只得微微叹息道:“沒……沒什么?只是刚刚不小心,眼里进了沙子罢了!” 我说着便自顾自用手指拨弄着眼皮,其实只是为了不让徘徊的泪水掉落而已。 “小心些,别伤着自己,你啊!还是这般粗心大意的!”慕容洛书拨过我的身子,搂住我的纤腰,轻轻地嘟起嘴,可爱之至,又对准我的眼珠子,小心一吹,软语道:“我的眉儿是我最尊贵的宝贝,我绝不会让你有受到一丝丝伤害的机会的,所以,你的眼里不该有沙子!” 眼里不揉沙,身后无牵挂,这便是云黛妍,只可惜,人总是经不起感情的摩挲,时间久了,再坚硬的心也会软地千疮百孔。 慕容洛书,如果你可以永远像今天一样宠我爱我,那云黛妍情愿为你驻足守候一生,不是感恩,不是强迫,只是为了最初的一抹心头的悸动。 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悄声落到他肩头,顺着爽滑的衣料,缓缓下落,我手足无措地去擦拭,却碰到他腰际突兀的伤口,这是为我而留下的,想想就更是难受。 慕容洛书一边轻轻地安抚我,一边凶悍地扫过在边上站着的众人,包括南远和我的丫头。 南远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急急忙忙就过來给慕容洛书赔罪道:“王爷,属下知错了,沒有办好王爷交代过的事!” 慕容洛书很小声地哼了一声,又正了嗓子道:“那还不快下去办好你该办的事!” 南远为难地看了眼边上的几个女子,才为难地拱手答应下來。 南远该办的事,那不就是边上这几位夫人吗?我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边上的几位,却意外地见到她们竟然在发抖,我心中疑惑,仔细寻思着原因,大抵便是慕容洛书方才那几句话惹出來的事情,因为早前,她们应该是盼望见着这个作为自己夫婿的男子的,从她们前一刻安心的微笑中就可以看出來,而现在……她们眼神中有的只是恐惧。 我立马便想明白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真出现了这样的事儿,那我下半辈子就别想安心了。 我不好明说,只得握住莫容洛书宽阔的大手,娇声道:“洛书,要不你多拿些银两出來,替众位姐妹安置些宅院,别委屈了她们!” “王妃,您刚刚不是还说要帮我们的……”那年纪小些的夫人到底还不懂事,我救了她们,反而还來生事。 慕容洛书一记冷眼飞过去,下了狠话,怒声道:“再多说一句,本王就立刻让你们消失,这个王府,只要一个女主人就够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慕容洛书,你果然沒有让我失望。 我安了心,伏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从此,愿与君携手,共看云梦花思, 095 几阵寒波晚来急(一) 佛说,一切皆为虚幻,那么,归结起來,爱情也当如此,再美再华丽也只是虚妄,然则,虚幻的爱情也是最美的,即使明知道结局是黯然神伤的,却也还是会甘愿去相信,沉浸其中。(..info好看的小说) 我手搂着慕容洛书的臂膀,眼中欣喜地渗出些许珠光,温声道:“慕容洛书,你说的真好!” “能娶到你是我这一生最无悔的事,有你,此生足矣!”慕容洛书笑着在我额际印上一吻,忽视掉了周围所有的呆滞的声音,仿佛世间只有我与他二人一般。 “王爷,您要是不要妾身,妾身今日就死在您面前!”其中一个大胆的女子竟直愣愣地冲到我们面前,双手一横,挡住了我二人的去路。 “林夫人,您莫要再纠缠了,王爷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还是先回去整理整理行李吧!”南远急急忙忙跑到林夫人身侧,伸手扯住她的衣袖,身躯还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我斜眼瞥见南远的样子,心生疑惑,过去我虽看不惯这人,但凭良心说,南将军还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论是外貌还是说话的谈吐,至少,是比我那狠心的生身父亲看起來好多了。 一个这样的男子,不该是心慈手软的,这些年,他一直跟着慕容洛书,就算是良善之心也该被磨成铁了,更何况,他是慕容洛书的得力助手之一,杀人如麻,不应会同情一个弱女子啊! 我仔细地瞧了眼林夫人,真的很美,许是由于年纪长些,她不像前面几个女子一样荣光焕发,却又有着一种别样的情味儿,即使是在这样尴尬匆忙的时候,她也依旧优雅可人,让人沉醉其中。 南远,应当是喜欢林夫人的,呵呵,英雄终究是难过美人关的。 林夫人却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一把甩开南远的手,什么都不管地往我们这里冲过來,挤开我,深情地抱住慕容洛书,含泪呼道:“王爷!” 也许千言万语真在不言中吧!只可惜,一个心存天下的男子绝不会有多余的感情的,慕容洛书对我动情已属异类,她们于他來说,或许算得上侍寝的奴仆,或许根本什么都不是。 我被林夫人挨地在柱子上撞了一下,也不想去和这个可怜的女子计较什么?便只是慢慢起身,深呼了一口气,淡定地站在边上,不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來欣赏眼前早该结束的闹剧,而是以一个女人的角度來同情这些在大宅院中葬送了终身的苦命痴情女子。 慕容洛书脸上沒有多少表情,乍一看似乎也不屑与她纠缠,只是轻声说:“让开!” 林夫人抬头,自己的丈夫英挺的脸上沒有一丝同情,昔日温存仿佛早已付诸东流,如梨花般楚楚动人的眼眸中隐隐约约有晶莹的水珠儿渗出來。 慕容洛书回眸看我,冷情的眼神中传递出只属于我的坚定,开口來解释道:“眉儿……” 我还來不及应答,林夫人就一把跪倒在他面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他的小腿,那张美若桃李的容颜紧紧地贴着他的衣摆,抽泣道:“王爷,我是林月息啊!是一直跟着您的月息啊!您还记得小时候的话吗?您说……” “够了!”慕容洛书狠狠地开口,言语中不带一丝情感:“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不在了,以你当初的善解人意,你应该自己明白!” 林夫人一怔,脸上的光色又少了许多,忙道:“不,王爷会忘,是因为王爷是个干大事的人,所以妾身不是您的唯一,但在妾身心中,王爷您就是天,就是地啊!您说过会永远让月息在您身边伺候的,您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南远!”慕容洛书明显不耐烦了,但在我面前他也不好发作,只是高声呼着南远:“还不快请她离开!” 南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匆忙之中结结巴巴地应了几声:“多谢王爷!”随后便去扶林夫人,动作举止虽很僵硬,却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林夫人目露凶光,全然不理会南远的好意,依旧执迷不悟地缠着慕容洛书:“王爷,如果您不要月息,月息真的宁愿去死!” “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因为慕容洛书只会在意我的妻子一人!”慕容洛书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就踢开了她瘦弱的身子,径直往我的方向走來。 他真的是个干大事的人,转瞬前,他还容色凶悍,这回面对着我,倒是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东西,一旦说的不中听,我将会是所有人怨恨的对象,因为我的出现,让她们失去了自己原有的梦。 然而,不论我说什么?她们大抵都不会听得惯的。 “洛书,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你,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就算得不到你的爱,我也要你永远记住我!”林夫人在他身后哭泣着呼喊着,声音嘶哑,动作冷涩。 慕容洛书面色不改,不去理会。 林月息忽然冲上前,紧紧搂住慕容洛书不放手,不顾他震怒的面庞就往他唇上吻去,泪水顺着面颊流下來,不小心黏在慕容洛书脸上,本该是一对璧人,如今在却显得格外刺眼。 奇的是,此时我竟然丝毫沒有嫉妒之心,反而是同情,因为也许下一秒,她就不复存在了。 我缓缓地转过身,手指合拢,掩上耳朵,不忍面对心中一纵而出的不好预感。 斜眸处,冷情的男子一把踢开面前娇弱的女子,那女子头上渗出了血,嘴上含着温情的笑意,却触痛了面前男子骄傲的心,他紧紧握住手指,咯咯作响。 我知道,他动杀心了。 但我沒有想到的是,南远竟然拔出手中的刀,以最快的速度插入林夫人的心头,又狠狠拔出,眼都不眨一下,正颜道:“属下会处理好的各位夫人的事情的,王爷无需挂心!” 慕容洛书不知从哪里扯出一块丝帕來,在脸上重重地擦了许久才慢慢点了头。 他过來牵住我的手,刚要说什么就立马转身道:“对了,我不想再说第三遍,记住她们不是什么夫人,镇南王府只有王妃,沒有夫人!” 096 几阵寒波晚来急(二) 我要的他真的全都给我了,但奇怪的是,我竟一点都高兴不起來。(..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南远的冷然,猛然一惊,难道我猜错了,南远并不喜欢林夫人,所以他才会那样毫不留情地一刀刺进她的胸膛,面不改色。 回头看到柱子边的一抹血色,毫无悬念的触目惊心,慕容洛书却以最快的速度掩住我的眼,在我耳边呢喃道:“这不好看,我带你去看好看的!” 我艰难地转过头,一时间还接受不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我面前失去了呼吸,静地就像一个木偶,只有那双青葱般纤细的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期盼自己的丈夫能够回眸,哪怕只有一瞥。 生若求不得,死如爱别离。 周围沒了一丝声响,只有我与慕容洛书交握的呼吸声,我干涩地应了一声,便与他携手而去。 他会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來给我看,镇南王府也已经逛得差不多了,因为几圈看下來,最美的也就是我所住的慕梅居,其他的看來看去也就这副模子。 “落日山头有个无为道人,听说最会算姻缘,我们今日闲來无事,刚好可以去算算!”慕容洛书很是随意地说道。 我抬眸瞧他,面色虽是随意,却透露着认真,要他一个大男人陪我去求神问卜,确实是不容易的了。 我捋了捋额际的发丝,眼珠子一转,佯装温婉道:“好啊!我也想看看我们的将來,想知道以后生出來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慕容洛书面色一僵,然而一眨眼间便笑得开怀起來,搂住我的香肩,贴心地护在我的身侧。 他沒叫其他人,只是让下属牵來了马匹,又带了件黑色的皮裘,笑着就往我身上套,说道:“你还刚來,我來不及替你添置些衣物,现在啊!你就只能先穿我的了!” 我扯过他手上的皮裘,毛料上乘,质感也不错,只是……我摊在身侧一比量,都拖地了,要是披在我身上,还不邋遢死。 见我为难,慕容洛书耸肩摇了摇头,无奈道:“大些就大些了,反正你也嫁了人了,需不着打扮地那样好看的!” 我嘟着嘴,将皮裘往他身上一甩,恨恨道:“对啊!反正我也嫁了人了,不值钱了,所以也用不着带出去了,我要回房休息了,您自便吧!” 慕容洛书赶忙拉住我,赔笑道:“是我错了还不行,我错了啊!娘子莫要再呵责了!” 门前的守卫忍不住嬉笑出声,我一个眼神杀过去,怒道:“笑什么?沒见过打情骂俏吗?” 言语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说的都是什么呀。(..info) 侍卫们一见我凶悍地开口,马上闭了嘴,但却怎么都憋不住心头那股子笑意,原本黝黑的面孔被憋得通红,我估计着迟早憋出病。 看他们这副逗人的德行,我也忍不住扑哧一笑,但碍于颜面,也不好发作,只得莲步退到慕容洛书身边,不动声色地拧了他的手臂一把,示意他开口喝住他们。 慕容洛书朝我一挑眉,两条邪魅的眉毛竟好像带着笑意,撇嘴道:“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日后所有人都要听她的话胜过听我的话,知道了沒有!” 我心里不甘,慕容洛书这分明就是在敷衍我,话虽说地滴水不漏,但是面上如花般灿烂的笑意却使得所有的话听起來都像是几句玩笑话。 “快些走吧!别让无为大师久等了!”我无话可说之际,只得随口说出这话來缓解一下这尴尬的局面。 “都听爱妃的!”慕容洛书大笑一声,一把搂住我的腰,飞身上马。 我还沒來得及怪他莽撞,他便已经纵马快奔起來,这感觉全然不同于当日与唐士臻出去时候的惊慌,虽同样颠簸匆忙,但却多了一份难得的踏实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大的事都不会祸及于我。 街头之上,他紧紧抱着我,不管人群怎样熙熙嚷嚷,他都视若无睹,然则,我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阵势,只敢窝在他胸口,小心地探出眼张望。 骄阳深处,一辉煌楼阁夺人眼球,仔细望去,窗口竟有醉意四溢,凭着最初的想法,我怅然回头,那个落寞萧索的身影,隐隐折射出的凄凉的眼神……是他吗? 不,不会的,他应该在武州好好处理他的国家大事,退一步讲,他要是真想來,早该來了,不会等到今日我已戴上镇南王妃的头衔。 然则,即使已经有一段路了,我仍能真实地感受到身后的揪心,甚至是一种刺入心脾的疼痛。 “冷吗?”我心头还未平静之刻,身后的慕容洛书忽然就冒出这样一句话來,我一时哑然,但凌乱的思绪也被迅速的拨了回來,手指深入衣袖,触摸到细致的皮肤,果真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整个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慕容洛书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啊!都这时候了,还在和我见外!” 他的心思就如同他的长相一样细致,我什么都沒说,他依旧知晓我心中所想,或许,是因为长久在官场中打滚才造就了他这双比毒蛇还毒上三分的火眼金睛吧! “我并无见外啊!只是……”我急忙辩解道,但话到一半便止住了,想想还是莫要纠缠方才的话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什么?”他不经意接话,如同情人间的低声私语,但语气却丝毫不容许我隐瞒。 我见他这样,一口气涌上心头,抬头高声道:“只是与你说也沒用啊!你除了放慢些脚程,也沒有其他法子让我暖和点的呀!” 慕容洛书腾出一只手紧紧扣住我的腰,稍微一拉,我便整个身子贴在了他身上,一时间,男子的温热气息悉数涌进我的心口,但面上的寒气仍是如同尖刀一般侵袭过來。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我露在外头的小脸,用略带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然后一扭手,将我的头掩进他的怀中,低下头轻笑道:“这样总不冷了吧!你要是还嫌冷,我可以让你再贴紧一些!” 097 几阵寒波晚来急(三) 我倔强地一哼,但耐不住迎面而來的寒风,终究是沒有说什么?只能憋住嘴继续唔到他怀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潇洒出城门,一路无阻,郊外的行人除了偶尔麻木地回过头惊讶地看看又是何人在耍弄风骚,并无多大反应,我才猛然忆起來数日前这里还有过一场惨无人道的浩劫,而这场浩劫的元凶就是我的生身父亲,所以,我只能以一种哀悼的目光來看待面前的一切,隐隐伤感。 “怎么了?都不说话了,是不是累了!”城郊处,慕容洛书渐渐放满了步子,小心地松开手,将头枕在我的肩头,笑着问道。 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心中思绪却是乱得到处飞窜,兴许是那人的缘故,我实在是静不下來,或许曾经,他站在咫尺之间,用一切我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方式关注着我,然后我们装作谁都不知道,做着暂时或永久的淡然之人,而今,那次的食言,我虽时刻都想要刻意去忘记他,但平心而论,这真的无法说忘就忘。 “眉儿!”慕容洛书又急急得喊了我一声,耍着小孩子脾气,微怒道:“在我面前不准想其他男子!” 我一惊,难道镇南王已经到了看透人心的地步,又傻傻地摇头,云黛妍啊云黛妍,沒事总是喜欢想些有的沒的,我一撅嘴,手肘子朝他肚子上狠狠一敲,正经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对待下属之时便应当做到如此,现在面对自己最亲密的人,你倒是猜疑连连,这样的你,谈什么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想也沒多想,这番话就脱口而出,仔细想來,也的确是有失分寸了,但句句都是我的肺腑之言。(..info好看的小说) 慕容洛书稍稍变了脸色,笑意明显黯淡了许多,正声道:“我玩笑着说你几句和我能不能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有什么关系,李清眉,慕容洛书虽不是个风云天下的大人物,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懂得什么叫做君子一诺!” 我回眼瞧他,怔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幅度:“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往心里去的!” 慕容洛书一挥手,将边上的皮裘一把披在肩上,帅气地下马,站在马前仰望着我,眸光专注地可以渗出晶亮的色彩來,轻声笑道:“你说过的所有的话,我都是真真地放在了心上,从來都沒有当做过玩笑话!” 我的唇颤了好久,不是我不知道如何驳他的话,只是这样的情况下,我无话可说,他是我的丈夫,很多出格的话都不是我该说的。 他紧紧盯着我,等待我的言语,却久久不见回音,最后烂漫一笑,轻轻挥动唇形,我看不懂其他的,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三个字……我爱你。 忍不住掩嘴一笑,颜上表情不禁放开,指着周围的人念道:“这话你已经说过了,我也已经知道了,沒事就不用多说,省的人家笑话!” 慕容洛书挑起眉毛,竟转着眼珠子往周围扫上了几遍,好久才摇首道:“怎么办,眉儿要失望了,他们一个个都沒注意到我们,我猜想着,定是因为眉儿你变丑了,所以人家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我瞪大眼睛,这才深切地认识到冷酷洒脱又不解风情的慕容洛书也有疏狂溺人的一面,我细声佯装不屑道:“那就请镇南王爷随便找个理由休了我这个黄脸婆吧!” 我说罢还怒气冲冲地仰起头不去理会他,慕容洛一笑,趁我不留神:“啪”地一拍马腿子,我吓得要命,怎么又是这招,难道燕都的男子就都一个样,只会欺负弱女子吗? 我“啊”地喊了一声便倾着身子向前倒去,沒有想到的是,慕容洛书紧追其后,向上飞起,单手卷起皮裘,朝着我头顶的一片桃树打去,瞬时间,细致轻小的桃花漫天飘飞。 刹那间我被这种飘零的美震惊了,百花之中,我独爱桃花能在春色中笑演风华,现在我面前的景致,真的可以说是一种极致了。 慕容洛书缓缓下身,不偏不倚地落在马上,一手环住我,一手恰到好处地勒住缰绳,骄傲的黑马一声嘶鸣,啪嗒站定在面前一片花雨下,边上游人也都呵住气为我们驻足。 我不自禁地伸出手,接住凌乱飘飞的点点桃红,似美人脸上胭脂的嫣然,透过荼蘼招展着最初却也是最后的绝代风华,熏得众人如痴如醉,如梦似幻。 慕容洛书配合着我的手势,也跟着伸手接住几片花瓣,再轻轻吹落,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最后握住我的十指,扣在胸前,深情道:“今生的诺言永远不变,当初我欠你一个伊水河边桃花林下的约定,现在连本带利补给你,够吗?” 我反扣住他的手指,竭力捏住,闭上眼吮了口清香的气息,转头望着他清俊而柔和的轮廓,读出了他眉宇间的专注认真,我迷蒙道:“足够了,日后天堂地狱,生死不离!” “我不会让你去地狱的,你会永远在我的天堂中!”慕容洛书也小女儿般用食指抵住了我的唇,失声说道。 我白了他一眼,笑道:“为何去不得地狱,地狱虽是众人畏惧之地,但说到底也终是所有人最后的归根,将來,我若先你一步,必定在曼珠沙华前待你归來!” 再一同采下一株,共赴黄泉,等到來生便能够真正相恋,我只在心里补充了这么一句,我能骗得了眼前所有露出笑颜为我们鼓掌的人,能骗得了甘愿相信我的慕容洛书,却真的骗不了我自己。 慕容洛书话不多说,只将我一把搂进怀中,又用身上黑得发亮的皮裘巧妙地掩住了我的容颜,带我踏马前行。 我开口相问,他只说是不想自己的妻子受众人瞻仰,免得吓坏了伊水河神。 我心下有不解,他若真是这样想的,那刚才感天动地之时就应该记得了,哪里用得着现在才來遮脸。 我摇首一笑,蓦然回眸,总感觉身后有两道冰冷的视线,但定睛一瞧却什么都沒有,但愿是我想多了, 098 斜河一道界相思(一) 暖风酗酗地吹拂在行人脸上,迷蒙不了隐藏的纷乱,却醉了世间的痴人。.info[] “眉儿,我们先下來吧!前边山路蜿蜒,骑马可能会有些累了!”慕容洛书勒住缰绳,朝着我耐心说道。 我一伸懒腰,眼珠子向着四周围狡黠地一转,看环境倒是清幽的很,然则要是死命地拉一匹马上去,还真有些困难,况且,山上幽亭之中多的是文人雅客,我二人若突兀地骑马上山,恐有焚琴煮鹤之嫌。 我想着我二人骑马上山后的糗样,不觉笑咪咪的,便笑口道:“言之有理,不过,我累了,走不动该如何是好!” 他伸手搂住我的腰,旋转着下马,一刮我的小鼻子,哼笑道:“你这个鬼丫头啊!放心吧!要是实在累得不行了,为夫自会想法子背你上去的,只是现在……你看上面的人,那可都是燕都有名的利嘴公子哥,若是不小心被人认了出來,本王倒是沒什么?眉儿你可就惨了,十足一个悍妇啊!” 悍妇,我摊开十指,小心地旋了个圈子,又天真地上下打量了自己一遍,无辜道:“人家分明青春少艾,倾城倾国,哪里是什么悍妇刁民!” “好,你不是!”慕容洛书见着我淘气的样子,不自觉地摇头叹气,即刻就揽过我开怀道:“我们再不走就真得來不及了,要是时候早,说不定还可以看到落日山头最美的落日,那可是人间一大美啊!” 落日山头,顾名思义,最有名的应当是落日,都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不知道我有沒有这样的幸运來欣赏到这如梦似幻的人间绝色。(..info好看的小说) 慕容洛书揽过我,黑色的皮裘将我半边身子紧紧包围,我面前全是他身上的阳刚之气,一时间差点闷地晕过去,只得小心地探出小脑袋。 “当今天下,乱世无疑,与其在朝堂之上纸上谈兵,还不如学学尔等,在天地之间风花雪月!”将到山顶处,便传來年轻的狂人之音。 我与慕容洛书相视一笑,似乎都想去听听所谓文人雅士在山野之中的言谈何如。 “不过现在朝堂也正是用人之际,如果我们可以自荐为国效力,必能谋得一官半职的!”又是一个青年文人拿着折扇撇嘴说道。 一时间四周的有了各种声响,有说这种好的,也有说那种不好的,恍如书斋里的唇枪舌剑,的确有几分酸样。 其中一个文气些的男子站了出來,对着角落里的一个深灰色背影说道:“连兄何见呢?” 那男子缓缓转身,挡开书童的身影,冷笑一声,不屑道:“如今的朝廷,乱得像是混沌之中的飞沙走石,奸佞横行,帝王阴狠,沒什么好去效力的!” “诶,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先前拿折扇的青年文人朝四周鬼祟一瞧,才压低了嗓子说道:“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放眼燕都,镇南王还是个帝王之才,假以时日必能君临天下,如若你我能投入他的门下,将來就是开国功臣,富贵荣华自会源源不断!” 我倒抽一口气,原來慕容洛书的心思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而他脸上也沒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很显然,这一切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而人心之中最要紧的便是这些酸腐文人之心,收买百姓可以靠着施恩布德,用愚教便可实现,但想得到受过教育的文人之心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了,慕容洛书的确有几分角色。 “读书之人至少得有几分硬骨气!”那深灰色的男子毫不留情地回道:“镇南王可以是一个难得的将相之才,却绝对不能是帝王,名不正言不顺,以什么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成者王侯败者寇,历史只会去批判那些失败的人,若真是胜了,那么记载在史册上的只会是他光辉的一面!”我扶着边角,小声地对着身后的慕容洛书说着心头最原始的想法。 “想不到那么多男子还不如我的眉儿一介女流见识來得深远!”慕容洛书在我耳边嬉声说道。 听得边上一阵抽气声,那男子不仅不害怕,反而提高了声响:“镇南王慕容洛书也就只会耍些收买人心的小手段來帮他的王妃赢个好名声,然则,朝中稍微有些关系的人都晓得他那个王妃的真实身份可一点都不简单,说说是李相千金,可是李相的女儿为何有这等本事能害自己的父亲丢了官职还差点性命不保!” “连公子,还是不要再说了,言多必失啊!”先前很是文气的男子在一旁小心地提醒着这位口角大方的连公子。 “哼,我连亦孔向來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今朝就是他慕容洛书站在我面前,我也照说不误!”姓连的毫不避讳边上的悠悠之口,大气一哼,又言道:“那李清眉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狐媚子,只会利用美色魅惑男子,永安侯府的那一位据说就是被她害的,还有北魏的斛墨公子,在武州都已经将他们的情事传得沸沸扬扬了,暂且抛去镇南王自己不说,那样水性杨花的女子也能母仪天下吗?” 我捏紧了拳头,眼角不自觉地酸涩起來,我到底有什么错,为什么男人的战争也要怪罪到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难道我还能颠覆朝纲篡改历史吗? “眉儿,我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委屈的,所有欺侮你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慕容洛书恨恨说道。 我赶忙拉住他冲动的身影,他有今日的成就,说实话也來之不易,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我身为妻子,怎么能毁了他的东西呢? 况且,平心而论这连亦孔也是个优秀的人才,如果能够为他所用,必是如虎添翼啊!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拍他的手,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示意他安心。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來,然后利用边上的树木巧妙地挡住自己的身子,轻轻地开口对亭中之人道:“公子说这些话可是有什么确切凭据的!” 099 斜河一道界相思(二) “笑话,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还需的着什么凭据的!”那自大的男子冷然回语,骄傲的语气逼得人心生惧意。 我咬住下唇,贝齿轻启:“呵呵,公子未免也太蛮不讲理了一些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尔等现在不反思自身也就罢了,反而还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推给一个弱女子,恐怕有失公道吧!” 那男子站起身,满是不屑的双眸都稍微灵动地转了一下,接着道:“姑娘说话也是蛮不讲理的,我何时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卸给那个所谓的弱质女子了,再退一步说,我等苦读圣贤之书不是为了帮乱臣贼子谋权篡位的!” 我心下恼怒,一把拧下面前的一根树枝,在手指上打了几个小转盘后坚定地踏出步子,站在他面前,哼笑道:“古人有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而今公子满腹才学,却不思为国为民,小女子实在是想不通你读圣贤之书所谓何用!” “学我所学,用我所用!”那连姓男子略一思忖便说道:“不过姑娘的见识也的确不是寻常女子可及的!” 我吐了口气,抬头道:“连公子见笑了,小女子只是一时兴起说说心中所想罢了!” 连亦孔傻愣愣地瞧了我好一会儿,许久才轻松一笑,温和道:“姑娘的话,亦孔会记住的!” 言语之中虽时常带有不屑之情,但略一点拨便能晓以大意,连亦孔此人只要稍加打磨,将來必定前途无量。(..info无弹窗广告) 我腼腆一笑,轻一摆手,温声道:“连公子也无需太往心里去,往者不可鉴,來者犹可追,希望连公子将來能有一番大事业!” 我说着便转身朝着后边的慕容洛书走去,也不想再在这群才子堆里丢人现眼了…… “唉!姑娘……”边上的连亦孔赶忙过來拉住我的衣袖,唇角动了许久才含笑道:“姑娘学识在下佩服,敢问姑娘芳名!” 我回眸看他,他脸上忽然腾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我娇俏一笑,摇了摇头不去多说,只是甩开手,管自己向着慕容洛书快步走去。 “姑娘别走,务必留下你的名字!”他似乎很死心眼,仍旧死命拽着我的衣袖,怎么都不愿放手,我斜眼瞥了他,又扯了几下,但都沒有改变他无聊的想法。 “放手!”我随意开口,但语气中已经透露出了明显的不容置疑。(..info无弹窗广告) 他正要开口,慕容洛书黑色邪魅的身影便出现在我们面前,拉住我的另一只手,貌似不带一丝愠色的双眸紧紧对上连亦孔的眸子,淡淡开口:“她说了叫你放手,你沒听到吗?” 连亦孔一时间懵了,隐隐察觉出慕容洛书的身份,但又不是很肯定,倔强道:“你又是她什么人!” 我伸手握住慕容洛书的手,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是我的丈夫!” 连亦孔慢慢地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來,有失望有不舍,仔细观摩,似乎还有些追悔,我背着身子莞尔一笑,心想才这点事他就这副模样了,要是让他知道前一刻他骂得唾沫横飞的女主角就是我,他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我沒有再回头,转身投入慕容洛书怀中,两人携手离去,引得身后一阵唏嘘之声,隐隐约约听到有男子感叹道:“只是可惜了,这样的美人竟然已为人妇,真是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啊!连兄别太往心里去,佳人有主了,哎!” 不知是谁突兀地喊了一声:“我认识他,那是镇南王慕容洛书!” 周遭有那么一瞬间沒了声响,许久才暗暗听得连亦孔失魂落魄道:“原來她就是丞相千金,镇南王妃李清眉,不食人间烟火,怪不得啊!怪不得!” 慕容洛书怪怪地瞧了我一眼,语气别扭道:“看不出來你都已经嫁给我了,还能招蜂引蝶,看來我以后得看好我的王妃啊!” 我嬉笑着哼了一声,心中却有一种不知名的成就感,不过细一思量,靠着容貌换來的美誉,又是怎样的讽刺呢? 不过我沒有想到的是,因为今日之事,那个骄傲的才子的一生便统统颠倒了过來,呵呵,万人丛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这样无名的邂逅,他却终生不忘,直到生命的尽头,依旧是笑着回忆起。 清风观前,我一片迷糊,慕容洛书见我累得这副模样,只得无奈道:“眉儿,你暂且到边上休息一会儿吧!稍后我便來叫你!” 正合我的心意,我急忙应了下來,不等他说什么便逃一样地跑到亭子中休息,慕容洛书再三叮嘱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我歇下來细细地捶腿,不经意地朝周围一瞧,竟然空无一人,这么大的道观怎么会路边连个小道士都沒有,不过可能是因为这个素未谋面的无为道人特别喜爱清静吧! “为什么不想想周围沒人的原因,你的性格不该是这样粗心的呀!”身后忽然传來了一个冷漠的男声,我身上瞬间汗毛耸立,手指也不自觉颤抖起來,他真追过來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绝对不会温柔相待了。 我黑眸暗沉,提着嗓子缓缓道:“这沒什么好问的,我也喜好清静!” “是吗?”他慢慢地走近我,脚步深沉,听不出情绪,这是以前从來沒有过的,转而又道:“过去三年,别人不知道,我却观察地一清二楚,你虽然表面上极其清静,但实际上却是很喜热闹的,不然也不会有机会碰到你的丈夫,是不是啊!” 我不动言语,脸上的表情却紧紧绷在了一起,他从來沒有这样说过话,我真的很害怕他会做出什么想不到的疯狂之事來。 他见我不说话,俯下头,贴近我的耳垂,冷笑道:“其实,那些人都是被我解决了,我可不想让人來打扰我们之间的偷情!” 我像触电一样赶紧跳开,偷情二字说得咬牙切齿,直揪人心魄,他变了,疯狂之下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斛墨,你收手吧!”我垂眸苦言, 100 斜河一道界相思(三) 斛墨冷眼瞧了我,周遭似有一阵阴风袭來,我怔在原地不敢转身,手无处可放,只得贴着缝,在身上摸索着有沒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挡一下,不过仔细一思量,我也着实傻了点,他是习过武的,我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呢? “我要做什么?清眉,你怎么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題,这可不像是我认识了三年的冰雪聪明的李清眉啊!”斛墨轻声笑了几下子,便调侃着说道:“哦,不对,你是云黛妍!” 我眉头瞬时间就皱到了一起,颤言道:“我与你已经过去了,今生是我负了你,你便当这一切都沒有发生过吧!” “你说得轻巧,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的心血,你现在倒好,想一句话就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告诉你,沒那么容易!”斛墨一个急转身,扯过我的身子,双手紧紧扯住我的双肩,凶狠道。 我自知理亏,再加上此时我是处于弱势地位的,也就不敢怎么嚣张,只是弱声道:“不然还能怎么样,现在木已成舟,一切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你就让他全都过去吧!莫要再执着揪怀了!” “全部过去,沒那么容易,不会有过去,只有将來!”他重呼一口气,似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突兀着手指头关节。 我愤然抬头,心中一下子百转千回,为何几番纠缠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又将面临着数日前的抉择,唯一不同的是,男主角的身份被命运巧合地对换了。 “不是这样的,还有别的办法!”我头脑之中的郁结不知怎的一下子就全都打通了,眼角不自觉地渗下泪水,现在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再也不想了。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啊!呵呵!”斛墨松开我的肩膀,单手轻轻挑起我的下巴,阴冷地笑道。 我抬眸对上他的,依旧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子,灿若星子,但其中却少了很多旧日的温柔,甚至可以明确地说,一点都沒有。 我给了他一计温和的笑容,柔声道:“我还可以让所有的恩恩怨怨都静止在这一刻,永远不变!” 他脸色又冷了几分,手指缓缓往上移动,闷着嗓门问道:“你真要这么做吗?” 我心中既然已经做好了不顾一切的准备,那还有什么好害怕担心的,我索性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字吐道:“是,我宁可死也不会再走回头路了!” 他明显倒抽了一口气,眼珠子左左右右无规则地动了许久,听得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后才伸出右手拿起剑,潇洒地将剑柄推开,横在我面前,道:“那就拿出你的行动來,不要只说不做,现在的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我瞥眼看他,第一次这样的决绝,有什么不敢的,李清眉向來敢说就敢做,我当下就手握住剑,一咬牙就往心口插,感觉到一丝破皮,我捏紧手关节,挺身向前,冲动也罢,情归也算,就让一切归于尘土吧! “啊!清眉,你……”斛墨满是诧异地松手,紧紧抱住我,,似乎真沒想到我会不要命,其实,我自己也沒想到我原來也会这样勇敢地去面对眼前的困扰,最要紧的是,我还不怕疼了,呵呵。(..info)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斛墨抱着我死命摇头,指尖颤抖着摸着我的衣领口子,一片鲜红,什么都沒再多说就抱起我朝山下方向跑。 我小心地拎住他的衣领,带着哭腔道:“谢白哥哥,算了吧!就此收手,以后都忘记好不好!” 我再一次开口叫他谢白,此刻在我心中,他不是那个和凌波郡主有过唯美曾经的二皇子,也不是那个会和阅弦争夺王位的斛墨公子,更不是今日将我逼上绝路的北魏蛮人,他只是三年前那个细心相待的少年,那个少女心中淡淡的梦。 我缓缓闭上眼,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不过奇怪的是,这声响竟然越來越低沉,最后趋向于一条直线。 斛墨拼了命向山下跑,身后传來慕容洛书的叫声,不过我却是真的听不真切了,双眸紧紧合上的那一刻竟分不清楚抱着我的男子究竟是何人。 或许过了这一刻,我就真的可以回家了,十年了,我也该回來了,就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自己,尸体也早就应该被火化了,若是要爬进坟墓也着实难弄了些。 然则,人世间有太多的纷纷扰扰,我累了,不是刻意去轻生,而是这个浑浊的人间留不下几番彷徨的我。 红尘里的爱恨纠葛,再好,也只如指缝间的阳光,温暖,美好,我却永远无法抓住,我行走在心的边缘,只是迷失了來时的路,沿途的风景,我无奈,只得边走边忘,不再挣扎,不再纠缠,哪怕以后仍旧只是一抹孤魂也很好,岁月如梭,总是无言地让人心生疼痛,将來我若能留存一丝魂魄,只要让我忘记这里的一切,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曾经拥有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求不得的也不是最珍贵的,狠狠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不要太在乎,不要再去刨根问底,不要太在意,不要去紧追不舍旧日的温存与情谊,更不要去限制心绪的翻飞,倘若真要放手了,又何须去揪心什么?心态最重要,一切就像老子说的一样,顺其自然,该來的总会來,该走的也不会再多驻足,该属于你的就算是到了下辈子也逃不出手掌心,面对生命最后的分分秒秒微微一笑就是最好的诠释。 如梦似幻,听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我耳边念叨:“你知不知道,我用所有的勇气走近你,你好与不好,我都在不断发现,不停接收,我心里能够装下的,全是和你有关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的气力已经为你耗尽,我沒有多余的勇气,來作出离开的选择,我已经无法再去走近另一个人,然后去接触他的好与不好,哪怕被你伤害,我也知道,自己真正爱过一回!” 101 无奈垂杨伤漂泊(一) 三年守候,却换來垂手挥别,三年温存,只剩下无语泪咸。(..info好看的小说) 我在黑暗的渡口苦苦探寻,却什么都沒有发现,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少了什么东西,只知道原本被塞得满满的心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仿佛灵魂少了好几两一样。 “眉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想的,我只是想吓吓你,让你回心转意,我很努力地想要挽回你,却沒有料到你真会这样烈起來,对不起!”感觉到我的手指被人一个一个小心地搓着,透过指尖传來男子温热的气息,我拨动心弦,慢慢寻觅这个踪影的始末。 “再唤我一声谢白哥哥可好,只要再唤我一声,从此我便不再纠缠,你若还喜欢那唐士臻,我可以帮你去向他解释,当初你离开他只是因为无可奈何,你若爱的是那镇南王,我也愿意将你拱手相让,只要你醒过來,只要你开心快乐!”耳侧的声音越发地凄凉起來,似乎还带着哭腔。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此刻真是只为红颜一笑吗? 我不忍再听下去,很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该认识他的,可却心里却不自觉地为他感到心疼,眼角慢慢渗出了泪水顺着眉头,零落到枕头上,侧脸竟是似火灼烧的疼辣。 他究竟是谁,我又是谁。 我抱着头,难以控制地颤抖起來,嘴里还难耐地嘀咕着,为什么我会变得这个样子,我究竟有着怎样的不堪或者可堪回首的过去。 “眉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啊!”那男子贴着我的耳,细心说着。 我慢慢睁开双眼,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朦胧印进脑海,似乎很陌生又似乎哪里见到过,抬眸看向眼前的男子,忧郁憔悴却是那样打动人心,真的很迷人,只是我想不通是什么让他这样伤心难受。 他的眼眸漆黑,深情地望向我,我心生酸凉,不禁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想要抚平他脸上的神伤。 他开怀起來,带着不可置信,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一惊,连忙缩手,他却紧紧不放,反而抓住我的手,埋头于膝间,低声道:“对不起,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被他说的毫无头绪,愣了许久才斗着胆子怔怔道:“你……是谁!” 那男子被我吓到了,双手猛然一颤,人也难以抑制地退后了几步,震惊地看了我一眼,便破着嗓门对外喊道:“太医,快來!” 我头昏脑胀,也记不清那太医究竟对我说了什么?不过我想重要的事情也不会告诉我,那太医只是将那公子叫了出去,私下里说了好久,我也无心多去理会,只是安静地听这个温柔的男子讲一些我不知道的过去。 他说我叫云黛妍,和他一样是北魏人士,我二人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他是大魏的二皇子,将來也许能够执掌天下的斛墨公子,而我,是他的妻子。 我沒有去质疑他的话,在和他相处的日子中,我选择了理所应当地相信他依赖他,因为我时常会害怕,总觉得周围就只有我一个人,谁都不会來帮我,甚至还会感觉到莫名的杀意。 斛墨似乎总是很空闲,几乎与我寸步不离,偶尔出去也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我唯一疑惑的是,我二人虽是夫妻,但他却从來沒有对我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偶尔冲动,他也只会摇摇手,温柔道:“再过些日子你身子好些了,就该给我生个宝贝儿子!” 我总是羞红了脸往被子里躲,原來失去记忆以后的我会变得如此羞涩,真想不出來当初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是怎样度过的。 北国的风光是干枯的,不过奇怪的是,斛墨府中却有杨柳随风舞。虽然沒有多少生气,却也别有几番硬朗。 我依靠在他怀中,紧紧搂住他,小声道:“斛墨哥哥,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斛墨笑着搂过我的肩,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清爽道:“这辈子我就只认定你了,不论是我的妻子还是孩子的母亲都只能是你,除非我要大不孝,不想传宗接代了,否则绝对不会不要你!” 我眼珠子一瞥,一下子跳开他的怀抱,撅起嘴,自顾自立在一旁,斛墨自然是懒懒起身,从身后环住我,低声软语道:“怎么了?我的小黛儿!” 我娇气地哼声道:“你把我当做什么了,我又不是猪,才不会來给你传宗接代呢?” 斛墨一听,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将我放在腿上,俯下头,魅惑一笑便吻了下來,在我身上摸索了许久才松开手,笑道:“给不给我传宗接代可不是夫人你一人说了算的,你呀,嫁给了我还想跑吗?” 我红着脸大口喘着气,头垂得很低很低,因为脸上已经不自觉地溢出了笑容,但脸面上终究还是有些过不去,只有憋着笑意轻轻捶打他的胸口,嘴里念叨几声略显矫情的讨厌。 “如果你可以永远这样,那该有多好啊!”他忽然沒头沒脑地來了这样一句。虽然说得很轻,但我却清楚地听到了。 我只是失忆了,并不傻,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难道我以前很不听话吗?我自己也不知道,但从丫鬟们见了我都很生疏干涩的表情來看,我过去绝不会是一个好的女主子,而斛墨,过去也是像现在这样爱我的吗? 我开始担心,过去的我也许就是靠着什么小气手段才把他留在身边的,会不会有一天,我忽然变得像过去一样,他便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黛儿,怎么了?”斛墨拂上我煞白的容颜,面上也有些不自然,急切地问:“是不是你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几乎是完全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干脆抬头爽快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忽然想起什么?” 斛墨脸色变得更怪异了,我伸手握住他的脸颊,转而又道:“是不是因为过去的我真的很坏,刁蛮任性,泼辣无礼,所以你不爱那个我,害怕我又像以前一样!” 102 无奈垂杨伤漂泊(二) 斛墨缓缓垂眸,显然是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扶住我的双肩,认认真真一字一字道:“黛儿,你别这样想,其实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甚是是遥不可知的未來,我喜欢的都只是你这个人!” 我皱了眉眼,忽的想起他说过我二人是青梅竹马的相识,也许因为责任,也许是因为日久生情,所以他选择了照顾我一生,我低声问道:“过去你也是会愿意与我不离不弃吗?” 他手愣在半空,很快又顺着我的发丝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拂上我的侧脸,耐着性子问:“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们是夫妻,自然应当是不离不弃一辈子的,斛墨今日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管我的黛儿是什么样子的,刁蛮任性或者温柔可人我都只爱你一个,永生不变!” 我扑进他的怀中,带着甜蜜的笑意,软声道:“斛墨哥哥,你真好,也不知道我上辈子究竟是修了什么福气,竟然能得到你的爱,如果能永远和你相知相恋,就算是让我折寿我也心甘情愿!” 斛墨拍了拍我的脑袋瓜子,携上我的双手,轻轻捧在怀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优雅的弧度,绽开一个喜出望外的笑容,道:“如果沒有当初与你的最美好的相遇,或许我不会是现在会哭会笑的我,在有你的日子里,我一个大男人也笑过,痛过,在你生病的时候,我发了疯一样,明白了很多事,原來只要你好好的,我也就会好好的,我会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终生爱你护你,能够爱上你,那是我的福气,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去折寿呢?” 幸福,快乐,满足,一切的甜蜜都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來,现在斛墨的甜言蜜语早已塞满了我因为失去记忆而空虚寂寞的心,忘掉已成虚无的过去也挺好的,现在开始,我就是一张白纸,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地书写我与斛墨的未來。 闲暇无事之时,我喜欢听斛墨轻谈我的过去,比如我过去爱吃什么?喜欢穿什么之类的,奇怪的是,斛墨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他总喜欢笑着捏捏我的鼻子,嬉笑道:“过去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的,除了性子收敛了一点,其他一点都沒变!” 斛墨的书房中摆放着许多书籍,我时常翻來看看,每每看书我都在想,过去的我应该是不喜读书的,本就单薄的一本书,我竟然还有大半的字是不认识的,只得逼着斛墨教我认字读书。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在房中摊上笔墨纸砚,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时日一长,我便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君妍”。 斛墨疑惑开口:“为何忽然发出这样的感想!”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來,只是凭着感觉就写了出來,现在细一思量,我到底该有怎样的春恨秋悲呢?当初一直都是在斛墨的细心呵护下,我应当是快乐的。 我只是笑着答道:“随口而说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的!” 他亦是一笑置之,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喜欢紧紧盯着他,支着脑袋瓜子,玩味道:“斛墨哥哥,你整日陪我玩乐,朝中之事就不管了吗?” 斛墨径自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总得先在家中将我的娘子给修好了再言其他事情吧!” 我差点沒笑得将茶杯打翻,我温柔的斛墨哥哥竟是个这样喜欢开玩笑的人儿。 我埋汰道:“好男儿应当志在四方,岂能让女人给绑住了行囊,史书上有许多贤惠妻子,黛儿愿意做那样的贤内助,而不是成天拖累夫君的坏女子!” “黛儿,你变了!”斛墨冷不防來了这样一句,又道:“这样的你,更让我多了几分敬佩,也让我更加放不开你了!” 我垂下头,嫣然一笑,扭扭捏捏地将他推出房门,逼着他去处理正事。 独自坐在菱花镜前,很是无聊,便拿起梳子自顾自梳妆起來。 为你再拾红妆,收起行囊,掩饰一身光芒,此心堕入情网,人世荒唐,前尘过往。 一眼就瞧见一个精致木盒子,打开一看,眼前一亮,竟然是我最喜欢的芙蓉玉簪,这个房间的女主人是我,那它也应当是属于我的吧!我朝周围贼贼一看,沒人,便拿起玉簪在头上比划起來。 “砰!”边上忽然传來盘子破碎的声响,我惊得赶紧放下簪子,往后一瞧,正想说话,一个不相识的小丫头就立马跪倒在地,哭喊道:“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看向地上,不就打翻了一盘糕点,哪里有这么严重,我上前搀扶,和了容颜道:“沒什么事情,日后小心些就是了!” 那丫头一愣,但一碰上我的眼神,便又迅速地缩了回去,哆嗦着手指头道:“多谢夫人恩德!” 我疑惑,她见到我似乎很害怕,我便上前一步,拉她坐下,试探着问:“你很怕我吗?” 她稍稍抬眸,小心道:“奴婢不敢,只是方才见夫人拿起那芙蓉玉簪,一时惊讶才不小心摔了糕点!” 我拿起芙蓉玉簪在眼前细细寻思,拿到她面前,淡淡问道:“这东西难道碰不得!” 小丫头不经意地点头,忽而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摇头,摆手解释道:“不不,公子说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您的,您自然是碰得的!” “那你为何这般害怕!”我性子一急便破口而出。 小丫头无奈道:“夫人不知,您沒來的时候公子一直很看重这个东西的,任何人碰了它都会被重罚的!” “那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斛墨说过,我与他成亲已经有许多日子了,怎么这么久远的事情,小丫头还会这么上心。 “不就是半月前嘛!”她随口答道。 半月前,那不正是我刚失去记忆醒來的时候吗?我不禁毛骨悚然,小丫头所谓的重罚一定不只是重罚,所以她才会这般害怕,我摸上自己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这里的伤口又來自何处呢? 103 无奈垂杨伤漂泊(三) 我疑惑地看了她几眼,她似乎也忽然就觉察到不妥,遽然咳嗽了几声,我干脆抬眸,严肃道:“曾经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一点记忆都沒有!” 她看到我这样子,骤然一惊,立马咬住了唇,声音戛然而止,哆哆嗦嗦站到一边,选择了沉默。 我疑惑更甚,索性站起身來,紧紧对上她的双眼,威严道:“今天你不说,我也会问别人的,到时候总有机会知道,可要是真到了那一刻,我便不会再悉心相待于你,甚至还会有嫌隙!” 她垂眸许久才怏怏地抬头,怯心道:“夫人恕罪,奴婢其实也是刚來不久的,只是……” 她说着就停住了,我察觉她神色有异,看來还得下点狠料,我粗口呼着气,一手摸开梳妆台上的首饰,乒乒乓乓地洒落一地,怒着面孔咬出了一个字:“说!” 丫头吓得连连跪下,冷汗直流,却也顾不上擦一下,只是颤着嗓门道:“只是当时奴婢压根就沒有见到过夫人的踪迹,只知道公子的脾性不像现在这般温柔,记得那天红儿姐姐只是将这簪子拿起來擦拭了一下,公子他就……” 我顺口接话道:“公子定是打骂了她吧!” 猛然感觉丫头心跳都漏了一瞬间,神色略带凄凉道:“要是只是打打骂骂就好了,奴婢真的想不通公子怎么忍心下那么重的手,直接就剁了红儿姐姐的双手,还撂下狠话说,谁碰了这簪子都别想要手了,所以奴婢一时惊异,方才才会失态的!” 我神情蓦然庄肃起來,在我心里最最善良的斛墨哥哥竟然是这样一个凶狠的人,怎么可能呢?不,我不相信,我恼怒之下,猛然踢开她跪着颤抖的身影,怒道:“大胆,公子岂是尔等可以胡乱评说的,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你这般冤枉他,是不是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夫人,奴婢真沒有胡说,当日府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是公子封住了消息才沒传到你耳朵里!”丫头不知哪里來的勇气,竟抬起头直视我,毫不畏惧地接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她振振有词,我的心开始动摇了,我对过去一无所知,看到的只是现在的一些表象,丝毫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一切都是假的。 丫头见我不做声,便爬到我身边,真挚道:“夫人,奴婢沒有必要來欺骗您的,您是公子的人,奴婢要是敢在你面前胡言乱语,岂不是不要命了!” “我看你也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在夫人面前胡乱嚼舌头!”门口传來一个冰冷的男声。 我回眸,就见到斛墨顺着平直的脚步,缓缓从我身边走过來,径自拿起菱花镜旁边的芙蓉玉簪,放在手上轻轻地擦拭了许久才看向我道:“这玉簪是我当日特地为你定做的,除了你,其他的女子都沒有资格拥有它,甚至是碰它一下!” 狭小的房间里一下子就沒了声响,我似乎可以清楚地听到我们三人急促的呼吸声,不知如何开口,我只得呆呆坐着,并不言语。 斛墨扶住我的肩膀,随后慢慢将玉簪别到我的发中,贴着耳朵说道:“这个本來就是属于你的东西,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我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不能明了,憋屈着嘴迟迟开不了口,许久才言道:“这簪子真漂亮,要是可以永远只属于我就好了!” “只要你别不要它,它就一直会是你的!”斛墨忽然冷冰冰地來了这样一句话。虽然面上依旧带着笑容,但我却可以明显感到他那一瞬间的疏离。 看着我极不自然的面色,斛墨只是对着地上跪着的丫头惨淡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滚出去!” 我心里不自觉地就有股子火,只管自己走出门外,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感。 “黛儿,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刚刚吓坏你了啊!”斛墨追上來扯过我的手,步步紧逼。 我任性地推开他,只顾着自己往杨柳边上走去,擦肩而过之时还不忘撂下狠话:“你最好不要跟过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真的沒有跟过來,只有我孤零零地坐在冰凉的亭子中,我嘴里虽硬,但心中却是巴不得他可以追上來,哄哄我,就像原來一样,那该有多好。 不知觉中,泪水已然漫过眼角眉梢。 说不出到底是在感伤什么东西,也许人最软弱的心弦就在那一刻被触发了吧!所以我莫名地思念,莫名的揪心。 我想走出去外面找找自己的过去,可我面前的世界却好小,我只能在这个小亭子里暗自垂泪,让泪痕在寒风轻飘中慢慢凝涩。 “李清眉,你真的选择了再一次离开我背叛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來看了啊!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到头來却忘了你是沒有心的,不论如何都不会为我而感动!”不知道哪里來的声音,很磁性却很决绝。 我拼命地起身探寻,但怎样都撕扯不开面前的层层纱幔,只能隐隐约约见到纱幔尽头那个黑色的身影,很朦胧,却又有着那样强烈的对比,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慕容洛书!” 猛然睁眼,斛墨正在为我盖衣服地双手竟直生生地愣在了半空中,见我瞪着双眼才迅速地闪开身子朝亭外走去。 “斛墨哥哥!”我见不惯他落寞的背影,拨弄着手指细细开口:“对不起,刚刚是黛儿自己难受,不该朝你发火的!” “不干你的事情,我们是夫妻,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呢?再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只会学着怎样去更加爱护你!”斛墨不着痕迹地将衣裳披在我的肩上,搂过我耐心说道。 我抬眸望他,他不经意地望着前方,骨子里的英锐之气让我极其不安,甚至感觉他已经有些陌生了。 会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吗? 我将头枕在他怀中:“李清眉”三个字脱口而出。 斛墨身体一僵,嘴唇翕动,无言之余竟有些无措起來, 104 悄帘栊春思无限(一) “黛儿,你到现在为止是不是还不相信我!”静静地走在回房的小道上,我二人虽携手却无言,等到尽头时,斛墨忽然就冒出这样一句话來。 我顿下脚步,手脚有些忙碌不过來,只得提起手捋开飘在额际的一缕碎发,绽出娇妍的笑容,温婉道:“怎么会呢?你是我最亲近的人,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斛墨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神色却并沒有十分欣喜,靠近我的唇,相要吻下來却终究下不了手,转身一把踢到墙上,叹息道:“可你的心,依然对我存有嫌隙!” 我一惊,斛墨话中有话,那一定是和我早已忘却的过去有关,可他不知道,现在的云黛妍在夜半风凉的时候已经知晓自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过去的终究已经成了过去,放眼当下才是重中之重,他在怕我会有别的想法,而我,却怕无德无才的自己抓不住他的心。 我捏紧手指,骨气勇气走向他,不顾一切地抬头吻上他的唇,我真的愿意将自己完全托付给眼前的男子。 斛墨感到了我的干涩的情意,也不管前面的君子形象了,伸手就环住我的腰,靠着墙壁与我缠绵。 也不知何时就跌跌撞撞地到了床上,情到深处,斛墨开始轻巧地解开我的衣带,即将坦诚相对之时,他强忍着情欲,喘着气问:“黛儿,你要是现在不想,还來得及!” 我注视着他,即使是沒有烛光,但他暗黑的瞳仁中却依旧折射出最真挚的情感,爱一个人就该不惜一切地付出,哪怕认真的那一方会被伤得伤痕累累,我嘴角弯出一个小巧的弧度,露出满足的笑意道:“我是你的妻子,这本就是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况且,我爱你!” 紧接着便用行动來证明我的心意,这一晚,我的人我的心全都沦陷在了他的柔情蜜意之中,这一夜,他说把自己所有的爱全都给了我,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月色朦胧,窗外细风侵袭,吹得周边的杂草唰唰作响,床帏之中,翻云覆雨,有情之人水乳相容,缠绵悱恻风月无边。 小楼一夜听细语,英雄美人话姻缘。 翌日,斛墨难得地陪我睡到午饭时分才起身,我羞红了脸,死赖在床上不肯出來,最后还是丫鬟把我拖出來的,看着床上的狼藉,我只是羞涩地假装什么都沒有注意到,自顾自坐到梳妆台前梳理起來,小丫头却忍不住嬉笑出声,嘀咕道:“夫人您就别笑了,再笑下去就得出人命了!”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孔,难道真得笑得这样明显吗?又盯着镜子仔仔细细照了半天,实在是别扭,总觉得镜子有问題,看不清自己,总觉着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在镜子中看到最真实的我,现在却怎么都看不透,寻思了许久,大概是因为我缺少一段记忆吧! 我极为随意地问道:“怎么见着我这样就出人命來了!” 丫头替我解散发髻,扑哧一笑:“夫人容颜绝色,再这样笑下去岂不是要将人给迷死了啊!” 我不知哪里來的感觉,眼睛一瞪就站起身來与这丫头追逐起來,轻骂道:“好你个小蹄子,竟然敢取笑夫人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夫人饶命,奴婢真的不敢了!”小丫头笑着在边上求饶。 偏生此刻我的玩性就一口气上來了,死拽着她的小耳朵,脱口而出便道:“死悠然,你要是再敢这样说,小心你的终身大事!” “啊啊啊!夫人您倒是下手轻一些啊!奴婢不是叫什么悠然的,奴婢是新來的薇儿,以前可是与夫人无冤无仇的啊!”小丫头忍不住疼痛,连连讨饶。 悠然,这个人是谁,为何我会忽然就破口而出地提到她,我与她应当有怎样的渊源。 我掸了掸衣袖上压根看不出來的尘土,悠悠地坐到边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她似乎有些不习惯我的突然转变,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嘻嘻地开口道:“奴婢清寒,其实今日才刚來伺候夫人的日常起居!” 我缓缓拿起那支芙蓉玉簪,自己琢磨着挑了个合适的位子就小心地插在了发髻上,又开口道:“那昨日伺候我的那个丫头去了哪里!” 模糊的镜子中也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身后女子的表情,我看到她明显是怔了一会儿,神色中还带了与她甜甜的外表不相符的惊恐,但最后却是咧嘴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只知晓老妈妈叫我过來就过來好好伺候咱如花似玉的夫人!” 我沒有再开口多问,心中也大概猜到了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丫鬟的结局,昨日,我就苦苦欺骗自己去相信我的斛墨哥哥不是个阴狠毒辣的人,但我毕竟是个懂得思考的人,明白这世上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就叫做自欺欺人。 我若是再逼问下去,说不定……又是一条人命。 我点了头,巧妙地掩住心中不知从何而來的恼火,慢着嗓门道:“那悠然呢?” “悠然,奴婢就更不知道了,府里大大小小几百号人,昨儿官家也给我认识过來,不过真沒有那位姐姐叫悠然的!”她天真嘟着小嘴,不过即刻又补充道:“奴婢也就这样信口瞎说的,不知悠然姑娘是何人,若是哪位千金小姐,被奴婢说成是丫鬟那就得烦夫人多担待着点儿了!” 我扶住头皮,隐隐作痛,不过我可以清楚地肯定方才那打闹嬉戏的镜头一定是在过去的哪一个时刻真真实实地发生过的,否则,我不会记得这样灵清,甚至有一种恍如昨日的淡淡的忧伤。 我不习惯身边有一个工于心计的女子,不是有什么证据,光靠感觉,我就几乎可以判断这个薇儿不像面上那样单纯,才第一天來就可以和我一起打闹在一起,未免太大胆了些。 我催促着她快些帮我弄好,随后便逃一样地出去随便荡荡, 105 悄帘栊春思无限(二) 斛墨才出去了个把时辰就一脸兴致地赶了回來,我见他满面红光,便抬眸问道:“不知道是有什么喜事让斛墨哥哥这么高兴,难道是因为我!” 斛墨轻轻地敲了我的小脑袋,得意道:“今日父王立我为太子了,等再过些时日,我便请父王允我纳你为妃!” 我不觉为他感到高兴,小声道:“那真是太好了,这可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不过,你我不是新婚夫妻吗?为何还要再求父王允了你我的婚事,难道……” 斛墨似乎喝了点酒,颇有些醉意,不待我抬起眼睛看他,便已经将我拥到怀里,小心地吻着我的侧颊,道:“不是的,你确然是我的妻子,只是这事情一直沒有经过父王,身在皇室,我的婚姻都是沒有自由可言的,永远只能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而牺牲,但我却偏生执着于你,今生只你不再他人,所以,我无奈只得瞒着父王母后,娶了你做我唯一的妻子,让这世间再也沒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我心中忽的有些淡淡的忧伤,政治婚姻需要的是等价值量的身份和地位,斛墨身在皇族,如若是娶本国之人,那必定要找名门贵族女子,而从他今天的话语中却可以隐隐透露出來,我该是一个平民女子,然则,他说过我与他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我真的很疑惑,一个皇族王子该怎样和一个寻常百姓家的低贱女子配成相识相知呢? 说到底,还是我那段遗失的记忆与过往。(..info好看的小说) 我静了心境,心中有数,如果斛墨愿意说,我就是不问也会仔仔细细地告知,如果他有心隐瞒,我就算是死缠烂打也只会得到一个虚假的谎言,何苦呢?我不经意间说道:“可怜身在帝王家,而这个世界上最难得到的便是皇族中的纯真爱意,难为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云黛妍何德何能竟能得到斛墨哥哥你真心相待,今后黛儿会更加努力做一个贤妻良母,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与拖累!” 斛墨眼神之中又对我似乎又多了几分敬意,很显然,以前的我是极其任性的。 因为刚被册立为太子,所以原本就事务繁忙的斛墨哥哥便再也偷不了什么闲暇了,这样一來,我便空的更加无趣了。 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呆坐在小亭子中,看过往的陌生面孔忙碌行走,有时候,他们会向我请个安,但我却不愿多做理会,只是摆出一副冷然的面孔,将自己完全封锁起來,直到晚上在斛墨怀中才活得像个女人。 一日,我有些魂不守舍地趴坐到妆台前,忽而听见房门外头有两个丫鬟在争吵,觉得好不容易才在无聊的生活中有了这么点乐子,怎肯放过,立即就挪步到门口去看个究竟。 听了许久才明白原來不过豆大的事,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两个丫鬟竟然相互间都不认识,难道我们太子府有这么大,我不禁疑惑丛生。 我在门边上假咳了几声这两个争吵之人一见是我,赶忙停了手,而脸上的表情却甚是奇特,又恐惧又气急,稍有些好笑。 我暗自扫视了这两个女子,见两人虽都是面红耳赤的,但仔细一寻思,却还是有很多细微差别的,其中一个是比较淡定的,与她前一刻的泼辣样子完全不相符,我捉摸着这一派从容的模样就是装给我看的,此人颇有些心计啊!而另一个却刚好相反,我见她的手指还在恼怒地咯吱咯吱的,而且低头之时显然是一幅不服气的样子。 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开口便向着那淡定女子呵斥道:“闲來无事便在我门口大声喧哗,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里!” 那女子一惊,赶忙跪下身來,讨饶道:“夫人赎罪,不是奴婢的错,是她……” 我一个眼神杀过去,脚步子慢慢地向前踏,在几乎碰到她的手指时,猛然偏转方向,蹭地踩在她的衣袖上,高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我问你话,你还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她开始显现出害怕的表情,语气软了很多,看來是看到些我的厉害了。 我哼了一声,略一抬头,严肃道:“那还不快滚!” 她停停顿顿了许久都沒有多少行动,等到我眼神又犀利了许多才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我白眼看着她的身影走远了,才慢慢走到另一个丫鬟面前,略带笑意道:“起身吧!在我面前不需要怎么见外的!” 小丫头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唯唯诺诺不肯起來,我叹了口气,亲自上前去扶她起身,又仰下头对准她的脸,绽出一个如花似玉的笑颜,亲和道:“别害怕,我对人其实还是很好的,特别是对待看得顺眼的!” 她抬头见我这模样,也就放松了警惕之心,掩去了面上的愤怒与害怕,亦对我娇妍一笑,道:“多谢夫人恩德,早些时候听人说不准和夫人多说话,奴婢还以为夫人是母夜叉呢?今日真正见到夫人你才知晓原來夫人就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我不禁一笑,转着眼珠子,又将自己重新打量了一遍,问道:“难道夫人我长得很凶相,也不知是那个丫头侍卫这么大胆,敢胡乱嚼我的是非,改天要是让我给碰到,非得与他们好好理论一番才是!” “不不不,夫人怎么会长得凶相呢?要是奴婢是男子,肯定见夫人一眼就再难忘怀了!”小丫头怕我误解,连连解释道。 我径自上前,挽起她的手往里头走去,拉她坐下才道:“说來也真是巧合,我一见你这甜嘴的小丫头就觉着投缘,不自觉地想要和你多亲近亲近,说说你叫什么名儿吧!” 丫头嘻嘻一笑,看來是全然沒了防备之心,果然是一个单纯的姑娘。 她认认真真道:“奴婢叫雪儿,奴婢也对夫人喜欢的紧呢?只是奴婢想不通,公子为人冷淡,怎的就会娶到夫人这样好的女子!” 冷淡,我心生疑惑,斛墨对我向來面面俱到,怎会是个冷淡之人呢? 106 悄帘栊春思无限(三) 我惊异道:“太子他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冷情些罢了,其实细细相处起來,人还是挺热情的!” 雪儿整个人愣了片刻,才无奈道:“太子他兴许只是对人不对事罢了吧!” 若是换个人说这样的话,我定然又要发脾气了,不过雪儿的确是个天真实在的人儿,我只需看她一眼,就不可言语地相信这个纯真的小姑娘。 我盯着她的样子许久,又开口问道:“不妨对我说说太子他以前的一些事情吧!” 我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他过去的事情,想知道他的世界是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只有我。 雪儿退开一步,有些为难地在边上发愣,过了许久才一甩袖子一叹气,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气势,决绝道:“其实说实在的,奴婢还真不是怎么了解太子,因为奴婢也是新來的!” 我惊异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怎么你也是新來的,难道咱们府里已经大换血了吗?看來我还得找其他人來问问这个状况!” 雪儿看着我支着手转着眼珠子的样子,竟然扑哧一笑,道:“夫人这个样子还真是好看,不过,夫人也不用去找其他人來问情况了,奴婢虽然身份卑微,却知晓咱们府上除了管家和奶娘,其他人都是这几日新來的,除却当初的街头传闻,着实对太子的过去一无所知!” “哦,这还真是奇怪!”我自顾自地说了声,心想着斛墨哥哥兴许是不想让我有什么负担罢了,也就沒往别处想,但“街头传闻”四个字还是明显吸引住了我的眼球,即刻接话道:“雪儿以前可曾听过什么有关太子的事情!” 雪儿神情忽的变得怪异起來,真的很为难的样子,我却不依不挠,眸光闪烁,极是委屈。(..info无弹窗广告) 雪儿顿时静寂了起來,一瞬间,周围就变得悄无声息,只能听到我与她的呼吸声,我是个耐得住的人,因为刚醒來的时候,与斛墨也是这样相处的,只不过每一次都是以他的开口找话題而结束沉默的。 雪儿终究是耐不住这种死寂的冷场,撅着嘴开口试探:“夫人,要我说可以,只是您千万别伤心啊!毕竟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无需执着揪怀!” 我俨然一惊,莫不是真有什么秘密之事,那我就更想听來了解一番了,连忙点头应下,严肃地告诉她我绝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她这才开口告知:“那大概是两三个月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听说公子,也就是先在的太子,消失了几年后忽然回來了,还带來一个绝色美人,听得那美人一笑之中风情万种,用倾国倾城二字來形容也毫不为过!” “与我相比何如!”我脱口而出,然则说了之后就后悔了,不禁拂上自己的脸孔,美则美矣,却总觉得少了点生气,定然是不能与那位传说中的绝色佳人相提并论的。 见我此状,雪儿连忙过來搀我坐下,笑道:“听闻那女子性格温婉,仔细想來倒是和夫人有几分相像,不过在奴婢眼里,她论容貌,顶多与夫人平分秋色罢了,若论其他,定是比不上夫人的,不然现在留在公子身边的人为何是夫人您呢?” 我仔细一想,倒也还真有几分道理,便沒了声响,强逼出一个笑颜,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雪儿尴尬一笑,但已经无法收场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奴婢还听闻这女子是有些來头的,她是南齐李相之女,名唤作李清眉,公子曾在门口亲自跪着迎她入府,说今生今世永不负她,当时还传为佳话,只不过好景不长,才沒多久就杳无音信了,后來有人听闻她嫁与了南齐的镇南王慕容洛书,成了镇南王妃,也成了公子永远的伤痛!” 我心跳瞬时间就漏了一拍,斛墨说这辈子只爱过我一个,那这个传说中的李清眉又该怎么解释呢? 再拨回思绪,迷迷蒙蒙记得我刚醒來的时候,斛墨口中一直都在叫着眉儿,李清眉不就是眉儿吗?呵呵,原來高兴到最后我就只是一个替身,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夫人,莫要难受,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公子换了府里所有的人,那就是已经放下了,夫人你便应该清楚地知晓公子的心意!”雪儿围在我身边,不依不挠地解释道。 我嗯嗯地点头,强颜欢笑,其实心里已经难受地想哭,昨夜,我还将自己那样完整地送给了他,今天便知晓原來我根本就不是他心中的唯一,一切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我如何能够完全不揪怀呢? 过了许久,雪儿见我沒什么大事情,只是傻傻地坐着发呆,便一摇头,自行离去,临别时,还不忘记在我耳边念叨说去给我找些好吃的心情就好了,我不禁苦笑,这里的山珍海味我早已经吃厌了,况且我的心自从失去记忆以后就不再是面上那个纯真的小女孩了。 一个人被周边紧绷的空气闷地难耐,什么都沒做便行尸走肉般的出门,默默走到一处僻静的小花园中,看着周围的萧瑟,不禁泪下,扶着有些枯萎的老树枝无声,抽泣。 “这个天下是不相信眼泪的,你衣着华丽,本该好好花时间去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又何苦独自一人在这里哭泣呢?”不远处传來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稳重之中带有霸气,仔细一听,隐隐约约还有许多忧伤。 我哼了哼鼻子,咬着嘴唇,凭借自己的直觉,不答反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何带着悲伤!” 他怔了一会儿,似乎很想不到为何我会知晓他的想法,淡然道:“因为我看不到一丝过去的回忆!” 他也是个失意之人啊! 我擦了眼泪,轻一转身,慢慢抬眸望他,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想不到这一刻还有人和我一样在这里伤心,唯一不同的便是我们伤心的理由,你为有过去的回忆而忧伤,而我,却是为寻不到过去的痕迹而感伤!” 107 长波一洗空人世(一) 笛叫东风起,弄尊前、杨花小扇,燕毛初紫,万点准峰孤角外,惊下斜阳似绮,又婉娩、一番春意,歌舞相缪愁自猛,卷长波、一洗空人世,闲热我,醉时耳。 “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是府里的侍女,我很好奇,你是二皇兄的什么人!”那男子亦是抬头看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却在看清我的容颜的时候瞬间冷凝,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都被活生生噎回了嘴里,只是呆呆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才叫了一声:“皇嫂!”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怎么会知晓我的身份,难道早前的一些事情都是我多想了。 我暗自猜测他的身份,见他长得与斛墨倒是有几分相似,方才又称呼我为皇嫂,想必是斛墨的兄弟,可是这里是太子府,沒道理他可以随便出入的呀。 我正要开口询问,他却先我一步言道:“你为什么又回來了,我还正在疑惑怎么像皇兄这样死心眼的人,会忽然找了个大美人回來,却沒想到原來就是你!” “我怎么了?难道,我不该回來吗?”虽然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东西,但听他的意思原來应该是认识我的,便还是与他继续瞎说几句。 那公子呵呵一笑,却满是苦涩纠结,摇头道:“我说过,像你这样的女子不该是被禁锢起來的,你自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只是可惜,我当初的一番心意!” “当初的事情,我已经都忘记了,你也忘了吧!”他又提起了那段我毫无印象的过去,只可惜,我真的毫无印象,便只能用这种冷淡的言语來塞责。 那公子起先面容僵硬了一会儿,后來才萧索地点了头,似乎带着些苦恼的意味儿,道:“原來你早已经忘了,呵呵,是阅弦自作多情了,以为可以在你心中留下一丁点的印象,却不想,终究沒有!”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脑海中印出了一个坏坏的身影,虽看不清模样,却有着一种揪心之感,一些模糊朦胧的景象慢慢涌上心头,酒楼外初次相识,言语碰撞,怀恨在心,再寻寻觅觅,见到的是街边路口,挣扎相拥,还有那策马轻狂,迷蒙之中,情定三生…… 越往下探究,头就越是疼的厉害,很多烦扰都汹涌而來,甚至有这样一种错觉,好像我就是一个千古罪人一样,我忍不住抱着头皮在跌坐在地上,痛苦难耐。 阅弦见我这个样子,一时间竟然沒有反应过來,呆呆站了一些时候,才急急忙忙过來扶我起來,关切地问:“李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你的身子怎么就柔弱成这个样子!” 我重重地呼了几口气,喘道:“沒事,醒來以后就经常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瞳孔一缩,神情也凝重了起來,抱起我就往外头走去。 我急忙问道:“阅弦公子,快些放我下來,我是你的嫂子,青天白日的,你这样抱着我,万一让人看到,成何体统!” 猛然想起他刚刚称呼我为李姑娘,归结起來,斛墨身边的女人本就少得可怜,姓李,又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便只有那传说中的绝色佳人李清眉了,我不禁苦笑,弄到最后,我仍旧是一个替身,遂拍了他的肩膀,逼迫他停下身來。 他许是误解了我的想法,凝眸望着前方,骨子里的无奈之情让我害怕,他侧眼瞧了我,终于道:“就算是会被皇兄责骂,我也不会不管你的身体,你放心,有什么留言尽管推到我身上就好了,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个冰清玉洁的女神,若再让我选一遍,我还是会默默地替你扫清障碍,哪怕你会恨我怨我!” “不是因为这个!”我闭了眼睛脱口就道。 他依旧沒有顿下前行的步伐,曼声道:“天大的事情也等我给你找了太医來看过再说!” 我忍无可忍,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欺骗别人的囚犯,如果他沒有将我错认成李清眉,恐怕都不会正眼看我一眼的吧! 我鼓起勇气道:“我不是李清眉,我叫云黛妍!” 他终于停了下來,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我,许久才摇头道:“不会,你是就是李姑娘,我不会认错的!” 我一把手甩开了他的背,站在边上,扶着胸口,无力道:“可事实上,我的确不是她,我來这里也沒多久,如果可以,我倒是宁可自己成为她,能够拥有斛墨最纯真的爱意!” “不可能,世上就算是亲姐妹,也不会有这么相似的两张脸,就算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巧合,两个过去不相识的人,谈吐,脾气,甚至一颦一笑也不可能完全一样的!”阅弦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镇定道,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最主要的是,皇兄是个痴情种子,他认定的女子绝不会放手,更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另寻他爱!” 听他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我分明就是云黛妍啊!我疑惑开口:“云黛妍和李清眉长得很像吗?” 他轻笑一声:“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头印出來的!” 我迷惑了,我到底是谁,斛墨又瞒了我多少事。 见我不语,他似乎也猜到了大概,手拂上我的额头,又愣愣缩手,颤了许久才道:“你是真的忘了过去的事情!” 我抬眸瞧了他一眼,本不想回答,可这一刻的他笑容温润,面色更是干净如山间潺潺而下的清泉,我无法开口恶言相向,便直直地点了头。 “也许忘记过去的回忆对你來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单纯的你,可以安心地和皇兄过完下半辈子!”他忽然背对着我自言自语地说着,我也听不真切他到底说的什么? 正要询问,就听得斛墨冷淡的声音传來:“三皇弟怎的又有这番闲情不请自來了,从前愚兄沒有什么身份,贤弟若想闲暇之时來逛几圈,愚兄也沒什么意见,然则,今时不同往日,我斛墨公子还是大魏的太子,贤弟似乎应该避嫌啊!” 108 长波一洗空人世(二) “二哥,好久不见了!”面对斛墨毫不留情的话语,阅弦倒是轻巧一笑,面上也沒有多少生气,只是很自然地与我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斛墨却笑不出來,我心中疑惑,从平时來看,斛墨不是个很会表现自己的脾气的人,可现在对阅弦却这般有敌意,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亲兄弟。 “三弟近日倒是來得空闲啊!新婚燕尔,也不怕冷落了弟妹!”斛墨轻哼了一声就静幽幽地走到我身侧,强势地搂住我的肩膀,垂首在我耳边低语道:“夫人,你昨晚劳累了一宿沒睡,我们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起來,那么羞涩的事情他怎么就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说呢?我暗自拉了他一把,示意他说话悠着点。 斛墨对我略一点头,笑着拥过我向外面走去,身后的阅弦也沒有什么声响,只知道默默无闻地站了很久很久,后來听丫鬟说,那一日,他站到晚上才回的府,而后就再也沒有來过太子府了。 我特意向丫头打探了他的情况,但很可惜,丫头都是新來的,对府上的事情知晓的是少之又少,只是听得一些零碎的片段,说这阅弦公子是斛墨的死对头,各个方面都是,包括爱情,这使得我又对那位我沒见过的定王妃有了几分兴趣,当然更确切地说,我是对斛墨与我的过去有很大的兴趣。 回去后,我又委婉地问过斛墨曾经的事情,他的答案还是和我刚醒來的时候一样,沒有任何改变,我猛然想起一句话说,谎言是不可能被精确地复制的,可他的话语说的却是天衣无缝,我似乎也沒有可以不相信他的理由,但是,将我所知晓的一系列片段重合起來,他的话却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那晚,斛墨待我很疯狂,我差点就禁不住晕了过去,他却是紧紧搂住我,有些悲凉地喊着:“黛儿,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不要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我迷糊地接受着他一波强胜一波的冲击,朦胧地答应着自己沒听清楚的话语。 快到凌晨才迷糊入睡,我本该呵责他的粗暴,但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就很想抚平这凹凸不平的痕迹,忍不住轻轻地在他眉间印上一吻,谁知晓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竟然也让他从睡梦中惊醒过來。 他叹了口气,将被子往我身上掖了掖,额头小心地碰撞,笑道:“我的黛儿怎的还这么有体力,看來是我不够卖力啊!” 我吓得一把躲进里头,连连叫苦道:“不是不是,其实我已经快累趴下了!” 他呵呵一笑,言道:“那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和别的男子聊得火热,这个只是小小的惩罚罢了,日后要是再被我撞上,我一定叫你三天下不了床!” 我“啪”地掀开被子,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在责怪我和阅弦的讲话了,简直岂有此理,我与阅弦两个人清清白白的,却被他说得好像有奸情一般,我怨怪道:“我何时与他聊得火热了,只是在园中偶遇罢了,却被你说的好像真有什么一样,你将我李清眉当做什么了!” “李清眉!”斛墨表情瞬间冷凝,即刻又开口道:“眉儿,你……是不是什么都想起來了!” 我本沒有什么感觉,自己都沒意识到李清眉三字竟然会脱口而出,但是斛墨的话语却真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他刚刚叫我“眉儿”,原來我不是长得像她,而是我本來就是那个害我生了一天闷气的女子,李清眉。 可我又为何变成了云黛妍,这两个名字听起來好像沒有一丝丝的联系,斛墨刻意向我隐瞒过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见我这样一副呆滞的模样,斛墨有些紧张地伸手上前握住我的手,我不着痕迹地移开,我虽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也略微能够明白其中的几分韵味。 我严肃地看向他,手指贴住他的唇,然后耐心道:“斛墨哥哥,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李清眉三个字只是不经意的一瞬间的脱口而出,今天我生了一天的闷气,因为我听人说,你曾经爱过一个江南齐国的美人,名唤作李清眉,你曾经是那样坚定不移地爱着她,从别人的口中说出來,我甚至有一种错觉,她在你心中的地位是无法取代的,远胜于我!” 斛墨叹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唇边抿起的细致纹路里,竟掩藏了一丝散自内心的笑意。 我眼拙,看不出什么意思,继续接话:“我当时心中苦闷,便独自一人來散心,却不想碰到了你的好兄弟,阅弦公子,他很奇怪,一眼就将我认成另外一个女子,而且还与我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总之,我是一句都沒有听明白,可李清眉三个字却深深刻在了心头,再加上你方才的言语,我几乎就肯定了自己以前的身份,我就是那个府里新人谁都沒有见过的她,是不是!” 斛墨在我发髻边上嗅了嗅,终是敌不过我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轻声道:“沒错,今日的黛儿便是当日的眉儿,很毒地方我都对你说了谎话,但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这是真的,因为你还是南齐的镇南王妃,所以我不能给你以前的身份,可云黛妍却是你的本名,只是知道的人很少罢了!” “我既是镇南王的妻子,有怎会成为你的夫人,而且,昨夜你也知晓,我还是处子之身!”我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沒有得到解答,自然是趁着这个时间好好问清楚。 “你本來就是我的人,我为你远赴齐国三年整,你我二人倾心相许,兵临城下之时,李相亲手将你的终身托付给我,谁知慕容洛书那厮却使手段强行将你带走,你身上的伤便是后來我去带你回來的时候,慕容洛书所伤!”斛墨语气一句比一句强烈,说到最后竟恨不得将慕容洛书那厮生吞活剥了一样。 难得看到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我憋不住笑出声來, 109 长波一洗空人世(三) 我咬着唇,捏住他的侧颊,嬉笑道:“还好我有你,不然我的下半辈子可就沒有着落了,我的上半辈子算是白活了,不过日后在与你一起的日子里,我会开开心心的,相夫教子!” 斛墨伸出食指轻轻一刮我的鼻子,笑道:“你呀,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脾气,说风就是雨的,做事情也欠缺些思量!” 我崛起嘴巴,轻哼了一声,道:“是啊!我欠思量,那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定王妃就有思量了吧!” 斛墨笑了起來,轻一摇头,斟字琢句道:“今日,斛墨就在这里对着自己的妻子发誓,今生除了你云黛妍,我再也不会碰其他的女子了,更别说去爱其他人了,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栖身之所!” 我惊问道:“你的意思是,如若我离开了,你也会选择放弃掉你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包括你奋斗了半生心血才得來的太子之位!” 话音刚落,斛墨便将我拥得更紧了些,下巴摩挲着我的额头,温声道:“是,三年前我的真情实意一直被很多人认为是一种虚假的表现,却甚少人知晓,当初我是真的打算过为你袖手江山,只是后來老天眷顾,让我有机会江山美人兼得,我自然求之不得,不过三年前我可以为你远赴齐国,三年后的今天,我对你的爱,有增无减,我不仅仅可以为你放弃一生的抱负,甚至可以为你不要命!” 我急匆匆打断他的话语,忙道:“不,别说了,我相信你,只是你也应当相信我,我不知道过去的李清眉是怎样來回报斛墨公子倾尽天下为一笑的付出的,也不晓得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不愉快,但我可以保证的是,现在的云黛妍一心一意只爱斛墨一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info好看的小说) 脑海中总是不知不觉就浮现出这句话來,此刻想起來,心里竟像是抹了蜜糖一般,甜不可言。 虽然闭上眼还是会觉得自己像是忽然闯进了一个不知名的世界,但当初的一点点孤寂之感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细细想來,我的过去应该有很多纠结之处,不然斛墨也不会不愿多说下去,沒有那段历史或许就是一件好事,我可以以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与斛墨重新开始,携手书写漫长的将來,我知足了。 这天以后,我再也沒有像别人问起过我的过去,也沒有再执着以前发生的事情,只是快快乐乐地在府中做一个乖乖的小女人。 斛墨也待我很温柔,奇怪的是,他时常和我说什么对不起我,沒有给我应该得到的东西,我问他,他也只是说沒什么?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心事重重,然则,斛墨向來是个有思想的人,他不说自然是有理由的,亦或者他本就有解决的办法,根本无需我担心。 数月时间转瞬即过,斛墨哥哥的太子也当得有声有色的,但他从來不在家中谈论朝堂之事,为了不让斛墨多心,我只能私下里询问丫鬟才能晓得他的一丁点事儿。 白天的时候,我拉着雪儿在亭子外头散步,因为斛墨出去处理正事了,所以我的日子也就清闲地可怜。 雪儿见我一天到晚哀声叹气的,笑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什么气力都沒有,会不会是……” 她说了一半就不再往下说,我疑惑地看向她,就见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肚子,这才反应过來,她是怀疑我有喜了。 我抓起胸口的绣帕就朝她身上摔去,道:“死丫头,净想些什么呢?我这般纤细的身子,哪里像是那些个大腹便便的孕妇了!” 雪儿又顺着我的身子转了一大圈,旋着眼睛道:“我的夫人啊!奴婢虽然见识浅薄,但也知晓女子怀孕初期是肚子上是显不出多少样子來的,夫人來府上也有快半年的时间了,我看说不定还真是有了呢?” 我站起來走了几步,身子沒有任何的不适,不过雪儿所言也并非完全沒有道理,寻常夫妻一发即中的都有,斛墨表现也挺勇猛的,按理说我也是该有了。 雪儿立马上前,贴着耳朵道:“要不奴婢私下里去找大夫给夫人您诊断一下吧!万一有了,也好早早准备起來,省的不小心出个什么小意外,若是沒有,那也刚好让大夫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我仔细思考了片刻,缓缓拂上自己的肚子,我也好想那里可以真的有一个我与斛墨的结晶,然后静静地等着他成长,奶声奶气地叫我娘亲,唤他爹爹。 雪儿动作倒是快,一回到房中就悄悄请來了府里的张大夫,张大夫我是见过几次的,半年前我刚醒來的时候,他也是为我治病的大夫之一,这老头子从样貌上來看还是挺正直的。 我伸出手安在米袋子上,直言道:“我与殿下在一起也有半年了,我很想知道有沒有什么动静!” 张大夫若有所思地瞧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慈祥和蔼的笑意,温和道:“夫人放心,小老儿都懂的!” 他说着就便伸手为我诊脉,诊了许久都沒有说什么?我有些担心地问道:“张大夫,你看我到底是有还是沒有啊!” 张大夫慢慢抬起了头,只是脸上却沒了前一刻的笑意,似乎有很多话想要问,但却终究沒有说出口,被我看得面上支持不住才马虎地说了声:“夫人和太子都还年轻,來日方长啊!” 原來说到底是我沒怀上啊!我的确有些小小的失落,不过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怀孕也是需要机缘的,不能强求的。 我呵呵一笑:“无妨,沒怀上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如大夫你所说的,來日方长嘛,那可有什么药能够让我快些生个小太子的!” 大夫身子颤了一下,哆嗦着手拂了拂嘴角上的两撇小胡子,道:“夫人别急,是药三分毒,缘分到了,孩子也就自然來了,不用着急的,况且现在太子殿下大业未成,也许也不适合要孩子!” 110 多情多感怯芳辰(一) 我狐疑转身,笑问道:“怎么大业成不成还与孩子有什么瓜葛的,难不成一个小孩还能阻碍他的千秋伟业吗?” 我话中带着丝丝冷气,那张大夫不由地打了个哆嗦,晓得自己失了言语,即刻便解释道:“夫人恕罪,小老儿只是信口所言,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夫人莫要往心里去才是啊!” 我静下心來,摇手道:“罢了罢了,是我自己言语过了些,张大夫先回去吧!我想好好静一静!” “夫人,要不要再问问……”雪儿扯了扯我的衣袖,眼神紧紧地盯着前面正打算出门的小老头。 我抬眸瞧她,心想老头说的话也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要是凭借药物得到一个孩子,多少还是有些不健康的,我与斛墨都还年轻,孩子一时间也不着急要的。 况且,人生百年,弹指一挥间便已消逝无痕,最后都不过是一捧黄土,既然结局早早便已经注定了,那我们活着盼着的便只是过程,人生的过程则需要各种的不确定的等待与念想,那么,就让时间來见证一切吧! 我一扬袖,道:“让他回去吧!此事日后再说!” 雪儿看我脸色有些凝重,便恭谨地带张大夫出去,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让外人瞧见。 雪儿回來后告诉了我一个极为有趣的事情,说那张大夫出门的时候还像个人样,一到空地上冷汗流了一地不说还像后面有鬼怪追他一般,拼了命地往家里跑,雪儿打趣地说我变得越來越凶了,就连张大夫这样的老实头人都吃不消了,日后万一有什么战事,我大魏也需不着千军万马去应对,只需我云黛妍在城门上一站,估摸着就可以屏退三军了。 我心里头想着要是真能那样,我要么就是个活脱脱的母夜叉要么就成了人们眼中的红颜祸水,反正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更别指望会有个好下场了。 历史对女人往往都是不公平的,什么对的错的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往无辜的女人身上推,脑海中猛然间就蹦出一句诗來,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这便是女人的命。 “夫人,你知道吗?再过一月便是便是中秋佳节了!”雪儿轻娇娇地替我垂着背,忽然便提起了中秋之事。 中秋佳节,顾名思义便是因着是八月十五才叫做中秋,我脑中立马闪现出团圆赏月二字,开口便道:“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來去,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青雀西來,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雪儿开始听着还有几分味道,但到了后头几句就失了兴致,对上我带些疑惑的眸子才老实道:“奴婢想不通,太子殿下对夫人如珍如宝,夫人何必要感叹那江山不与旧时同,这个事儿若是让那些有心人听了去,恐怕会生出些事端來的啊!” 我一想,也真是如此,不过我读这诗句倒也不是有意的,忽然间憋在心口就读了出來,还熟得很,大抵是我以前就读过或者背过这诗句吧! 我瞧着雪儿那认真的样子,便悠悠笑道:“看雪儿平日里说话从來都是直來直去的,从不会文邹邹地拐几个弯子,想不到这便是传说中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我的小雪儿,一谈诗就看出问題所在,不简单呢?” 雪儿小脸竟红了几分,果真是经不得夸的小丫头片子,嘻嘻笑道:“夫人不了解雪儿的地方还多着呢?可雪儿还有一问,不知方才夫人所言的嫦娥是何人!” 我一时间还真是被问到了,嫦娥是谁我实在是想不起來,只能在脑海中暗自描摹出她的样貌,隐隐约约晓得这也是个为自己心爱的男子悔恨寂寞的苦命女子。 我随便地敷衍了过去,告诉雪儿说这是个神秘的女子,古书上有记载,让她闲暇之时多向府里读过书的老人了解几番便可。 雪儿也识趣地不再纠缠,却在私底下告诉我,这北魏的中秋佳节,女子还要绣个香囊给丈夫或者情郎,以让他们一年到头可以顺顺利利的。 我自然知晓她这么说的意思,她知道我的女红水平,能绣个鸭子就算了不起了,而作为太子府的女主子,拿出手的东西也不好太难看,所以才催促我可以早些准备起來,等到中秋佳节之时可以送给太子殿下。 我装作毫不在乎地应下,其实心中却泛起了难,斛墨哥哥是我最心爱的丈夫,若是给不了他最好的东西,我心里头还是会有几分愧疚之意的。 入了夜斛墨才匆匆忙忙赶回家中,我瞧着他神色严肃,料想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顺手递了杯茶过來,温柔道:“斛墨哥哥今夜回來的似乎晚了些啊!” 斛墨吹了口气,一口气就喝了半盏茶,紧紧抓住我的手,却沒有说半句话,我被他吓得不轻,怔怔着回视他,接着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话尽管和我说,我虽是一介女流,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想和你一起分担一些!” 斛墨不再沉默,站起身來搂住我,强健的臂膀紧紧环住我的脖子,似要将我揉进血肉之中一样,他咬着我的耳朵道:“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推开他的身子,我们才成亲半年不到,他就要离开我,睁着大大的眼睛伤感惊疑地望着他,不及我发问,他便继续道:“大衍出事了,老皇帝前晚驾崩,新太子即位后,第一件事竟然就是侵犯我大魏边境,大有孤注一掷之嫌,我大魏不得轻视啊!” “然后呢?难道大魏就派不出一个能打仗的将军,还要你唐唐太子殿下亲自披甲上阵吗?”我是个小女人,管不了那么多国家社稷的大事情,我只知道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多少壮志男儿旌旗宝甲去,马革裹尸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中人, 111 多情多感怯芳辰(二) 斛墨久久不语,又是一阵沉默,我开始不安地拉扯着他的衣袖,眼角已经酸涩起來,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夺眶而出。 “不管怎样,你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解释啊!”我无奈地扯着他的衣袖静静地就像唱独角戏一样说着。 斛墨伸手过來抚摸我的面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默然长叹,道:“该解释的我也都说了,国家大事非同儿戏啊!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我多担心事,我身为大魏的太子,半年來也沒什么功勋,这次与大衍交战正是我的大好时机啊!” 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可是?眼里怎么也掩藏不住的苦涩,沒错,男儿当以天下为重,只有妇道人家才一天到晚只知晓谈情说爱侠骨柔肠,我大义道:“殿下不必担忧,尽管去好了,妾身自会在家中等候你凯旋归來!” 斛墨听出了我话中的酸味儿,又补充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本來早早地就该给你一个名分的,可是你过去的身份已经随着那段遗失的记忆远去在人世,现在的你,只是一张白纸,自古最难生在帝王家,父王与朝臣不会同意我娶一个家世空白的女子为妻的,所以,这一战只能我亲自去,等我拿下大衍的那一日,便能够迎娶你为我大魏最尊贵的太子妃!” 我的心事瞬间就消了一大半,原來我的事情斛墨他一直就放在心上的,说实话,名分的事情我也是一直挂在心头的,只是斛墨在这半年來从沒提起过,而太子府中又只有我这一个女主人,我也就懒得多去计这些个看似可有可无的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 我伸手拨弄着他的衣袖,倚在他怀中,念叨道:“你放心去吧!只是这天气也凉起來了,你行军在外,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莫要着凉受冻!” 他半敛着的眸子掠过了一丝怪异的光芒,却忍不住扑哧一笑,道:“想不到我的黛儿才19岁的年纪说话就如此老成了,日后定然是个爱管家的老婆子,这倒好,我还省下了一大笔请管家妈妈地开销呢?外人知晓后定会说我太子殿下勤俭持家的!” 我半笑着应对他为了缓和些别理之苦而硬掰出來的风趣之话,我脑子里清楚地知道此番前去,生死未知啊! 闲暇之时听來丫鬟们说过,当今天下呈三足鼎立之势南齐割据南方富庶之地,而大衍与魏国则占据了有着大半河山的北地腹野,这三个国家只要有一方出现偏差,便便免不了一场大战,甚至会使得天下易主。(..info好看的小说) 而今,斛墨说大衍倾军进攻,想必是打算好了拼个你死我活的了,南齐立场也尚不知晓,极有可能躲在背后坐收渔人之利,换而言之,此战不论是战败还是战胜,斛墨都是有危险的。 莫问宏图霸业,千秋一场梦;不知年华转瞬,白骨红颜。 我心里有太多的不安放不下,真的叮嘱起來的话,我估摸着就是讲上三天也未必能够道尽其中的意味儿。 一直瞧着斛墨的睡颜,直到两只眼皮子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才晕乎乎地睡了过去,明日他就要远行,我心里盘算着要早些起來,为他准备行装,再告诉他我会等他一辈子。 迷蒙之中,我小心地睁开眼看了看,还是漆黑一片,我应该还可以好好睡一会儿,稍后便养足精神送他出征。 伸手就往旁边抱,可旁边竟是冰凉一片,我刹那惊醒过來,斛墨已不在身边,天还沒有多少亮堂,难道他这么早就离开了。 急匆匆地连外衣也來不及披上,我便甩门而去,跌跌撞撞地在门外寻觅,边走边唤着斛墨哥哥,泪水亦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周围到处都点着灯,可是星星点点之中单单沒有斛墨的身影,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是暗黑雨夜中一个孤独的木偶,一下子失去了灵魂和方向。 不知是什么时候惊醒了雪儿,她一把追出來,连大气都來不及多喘息一刻就扯住我道:“夫人,出什么事情了,您慢些走!” 我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推开她,怒气冲冲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斛墨都走了,你还叫我慢点慢点,给我让开!” 雪儿被我说得一愣,立即言道:“太子,刚刚不到三更天的时候就已经整装出发了,为了让夫人您可以多睡一会儿,太子还特意叫我们别叫醒您的!”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我顾不得凌乱的发髻,揪住她的肩膀,急促地看着她。 她震颤着嘴皮子,手里的东西乒乒乓乓零落了一地,看了看连廊外的天色才马虎道:“大……大概是四更天了吧!” 我急着就往外面冲去,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大军行去,速度必是有些快的,我得跑得快些才是。 “夫人,夫人,您至少也换件衣服再说啊!要是这个样子出去,殿下的颜面往哪边放呢?”雪儿看着我瘦弱且僵直的背影,快跑着揽到我前面。 我顿下步子,乖乖听她的话快跑到房中换上了一件还算像样得体的衣裳,随后又催促着车夫快马加程去追赶前方的部队。 街道边还是灯火依稀,我紧紧抓住自己的双手,脑海中只是一直在企盼着能够见到斛墨的身姿,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我便知足了。 武州城门之下,斛墨戎装在身,容色严肃,俨然一个少年将军,虽少了几分平时的风流儒雅,却多出了些男子汉该有的铮铮铁骨,让人心甘情愿为之沉醉着迷。 我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顾不得旁人的搀扶便匆匆跳下马车,呼喊道:“斛墨,斛墨!” 众人原本警惕的心随着斛墨的轻轻挥手便松垮了些,松开紧扣着的兵器为腾了一条道。 我顺着斛墨的眼神飞跑到他的车马前,仰望着他高大的身姿,含着泪水,无语对情郎,斛墨亦是专注地看着我的面容,肃然的容颜竟活生生多出了一些似水柔情,黑眸折射出光芒,似要将我看穿一样,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好几遍, 112 多情多感怯芳辰(三) 碛里征人三千万,一时回首月中看。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我怕斛墨一开口就又是些逗我开心的话,然则此刻,越是这样不合时宜的话,我就越想掉眼泪,便抢在他前面低低开口道:“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黛儿悲慈之心,天下难得,你放心,我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不论胜负,绝不屠城!”斛墨大抵是稍稍误解了我的意思,就只是小心地抚摸着我的脸,含笑说道。 我使劲摇首,紧紧握住他的手,撅着小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不,云黛妍不是个多少识大体的女子,我只知道我的丈夫便是我的天,故而我说此话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可以爱惜自己的身体,莫要执着于权力功勋,黛儿就是一辈子无名无份也会死心塌地跟你斛墨一辈子的!” 情到浓时,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语,只知道将自己心中最想说的话语尽数向他倾诉,平常时候,我还是蛮在乎那些个红尘俗物的,可是见着此情此景,我只是一心为他,再无别的念头。 斛墨本欲纵身下马,却被我硬生生拦了回去,三军主帅,哪能轻易下马,传扬出去便又多了条好色的名号,日后怎么在军中树立威信。 我禁不住寒意而哆嗦的身子,只呆呆地看着他,沒有再多说,但我明白他都懂的,我站定身子,不经意地环视四周,数不清的眼睛在盯着我,我不要紧,可这事时间一久,耽误了军情,那吃亏的可是我的斛墨。 我转身闭上双眸,留下两行清泪,送君终须别,决绝离去,只要我不看他,他就不知道我哭了,然后带着我的爱意踏上征程。 “云黛妍!”就听得斛墨一声高呼,我转眼间他已经拉着缰绳站到了我的身后,不及我有什么反应便低头抱住我的脸,印上深沉的一吻,唇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等我凯旋归來!” 我泪如雨下,眼角的酸涩尽数跌落嘴中,苦中带甜,却含笑轻吟:“应念年时追逐,妆馀为带交枝,芳菲,谁共赏游嬉,何处马如飞,不道新來,牵肠惹肚,暗减腰肢,须知,乍寒乍暖,褪朱唇、又过海棠时,已约姚黄魏紫,留花等待伊归!” 转身离去,留个他一个灿烂的笑颜,凄凉的背影。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是良辰美景,唯知晓,终日相思苦痛折磨,我心早已追随他到海角天涯。 望窗外,烟冉日迟,我专心地学着雪儿交了我许久才懂得点皮毛的刺绣活儿,心里总是盘算着斛墨归來的日子。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我呆呆地望着手上已经完工的荷包,可是他却沒有回來,我懊恼地将手中的东西摔了出去,一把抹开桌子上多余的东西,匐着低低哭泣起來。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雪儿捡來了我好不容易绣好的荷包,放在手上静静端详:“这是您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绣好的,看看您原本细腻光滑的手指,现在呢?多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创痕,还有……” 我不去理会她,只是管自己继续哭,雪儿竟然狠狠地抬起我的头,严道:“夫人,您这个样子要太子殿下在外面怎么放心的下,他要是知晓你时常以泪洗面,恐怕打仗的时候都会分心的!” “不会的,斛墨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他才不会为了我的事情放心不下,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沒有什么书信送來,你可知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啊!”我失落地抬起头,胸口就憋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气。 “可事实上,殿下是有书信寄來的,他时常写信來问起夫人的事儿!”雪儿绞着手绢,不经意地说道。 我蓦然一惊,生怕是自己耳朵不灵光听错了,忙又追问:“怎么可能,我为何什么都不知道!” 雪儿此刻才反应过來捂住自己的嘴巴,慌张地掩饰道:“沒……沒有,若是有的话,奴才们必定是最先通知夫人了!” 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慌忙的解释就是心虚的掩饰,我哭得更伤心了,因为我晓得雪儿的脾气,她是明显的吃软不吃硬,我若凶她几声,她只会和我怄气,反之若是好声好气地对她,说不准还能博得一些同情呢? “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你晓得我的脾性的,平时就是凶你几下都会舍不得,更别说现在这样來逼迫你了!”我转过头,背对着他抽泣道。 我能感觉到雪儿在身后不安地搓着手,甚至还可以隐隐看到她急促的表情,我忍住心中呼之欲出的疑惑,狠狠地扭了自己一把,硬生生憋出了许多眼泪水,那声音听起來更加凄切,再加上我娇弱的面容,我有足够的信心让她服软。 都说女人的眼泪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其实这话漏了一点,有时候眼泪对女人也同样受用。 雪儿拼命地用袖子擦拭着我的脸颊,顶着一副奇怪的表情,有些委屈道:“好了,夫人您就别哭了,奴婢最吃不消您的眼泪水了,您想知道什么?奴婢全都告诉你,行了吧!” 我微微抬首,眸子里依旧含着泪水,颤着嘴唇点头示意。 “两个月里头,太子殿下一共寄來了二十八封家信,每一封都是询问夫人您的情况,半点沒提战场之事,沒有和夫人说是因为殿下再三叮嘱过,别告诉您,省的您沒事胡乱担心,让奴才们伺候好您,相要些什么就尽量满足,要是实在不行便告知殿下,他自会想法子给您弄來……”雪儿一口气说了许多,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雪儿本以为太子也是个寡情的男子,可是见着殿下他对夫人的这片心之后才知晓我大魏的太子是个多少了不起的人!” 我哼着鼻子,急忙拭去眼角的泪珠,又问:“你说的可都是实情,斛墨他真当如此关心我!” 两个月,六十天二十八封家信,快马加程才能做到,这到底是怎样的铭心思念。 幸福來得太快,快到我都怀疑他的真实性, 113 渐催煮茶园林熏(一) 唱清愁,拂青丝,始信人间别离苦,寻觅追寻,却见不着你离去时的身影,你可以对任何人说你的事情,却单单瞒着我,你可知晓,我比任何人都盼望着知晓你的事情。 “雪儿,那殿下他可有说起过一些军中事务!”我迫不及待地拉着雪儿询问一些琐事。 雪儿被我问的答不上话來,只是手挠着头皮,支支吾吾道:“我看夫人是哭傻了吧!军中事务岂是奴才们可以随便知晓的,再说,王爷有什么事情也不是我们这些奴才可以随便过问的!” 我一听,还果真有几分道理,然则他什么都沒告诉我,我的心里到底还是有点疙瘩的,我好想知道一丁点他的消息,然则他却一点机会都沒有给我。 可我云黛妍不是个甘于现状的女子,我想要做的,谁都拦不了。 我唤雪儿准备好笔墨纸砚,动笔欲写下我对斛墨的片片相思,可是想说的话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我想要是仔仔细细写來,就是写上三天三夜也诉不尽这两个月來我对他的心意。 该写什么?是说海誓山盟还是地老天荒亦或是天崩地裂,脑海中怅然浮现出一句话“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与他不就是如此嘛,现在的我爱斛墨其实早已经超出了自己能够相像的程度,刚醒來的时候,我很明白自己对他只是沒有底的依赖,不晓得从何时开始,那种依赖便转为依恋,到现在竟成了最最直白的迷恋,我真的再也离不开他了,除非我死了。 我一手抬起袖子,慢慢提笔在干净的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雪儿仔细地看着我笔下的字,一字一字慢慢读了出來,后來竟是好久的无语。 我笑着问她缘由,她望着我难得的恬淡面容,认真道:“在我大魏,美人有不少,但像夫人这般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却是万里无一,才女亦是有许多,但能够稍一动笔便写下动人诗篇的,也从沒见过,现如今,夫人是美貌与才情具备,可谓是我大魏第一奇女子啊!” 我伸出手指戳着那丫头的头皮,哼笑道:“你个小丫头,越來越会贫嘴了,这诗也不是我想出來的,只是忽然之间就涌现在脑海之中而已的!” “夫人可曾想过您的过去到底该是什么样子的!”雪儿听了我的话以后忽然就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为何您的许多行径都与寻常女子有这样大的不同!” 雪儿是个极为单纯的人,就像我一开始看到的一样,我虽不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儿,但平日里对旁人还是有很大的警惕的,然则与雪儿相处了几个月以后,我却不自觉被她骨子里的单纯可爱所吸引,甚至愿意与她分享我所有可以与他人倾诉的秘密,也许,人憋屈久了之后就自然而然会想要有这样的一个可以发泄的通道吧! “我……原本不叫云黛妍,本名李清眉!”我看着雪儿的面容,终于吐了口气,悠悠地站起身來。 雪儿的嘴完全圆了起來,一脸的不可置信,疑惑道:“怎么可能,那女子不是已经成了南国的镇南王妃吗?夫人您和殿下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就还是个……” 我木然一笑,静静地点头,平下心來细致地阐述:“可我的确就是她,我忘了为什么一觉起來我什么都忘记了,我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可以把完璧之身献给他!” “怪不得夫人长相如此温婉动人,不似我们北方女子英气冲天,而且还晓得那么多诗词歌赋,原來是出身南国贵族!”雪儿看我的眼光又多了几分崇敬,难道身份真的有这般重要,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看法,我想应该是有一定关系的,因为我不再是她心目中沒有來历的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了南国曾经功高盖主的丞相之女,分量自然就重了很多。 不过话又说回來了,尽管我的身份不一样了,但是头脑中的景象沒有任何改变,细一思量,我也疑惑怎么我就能一口气写出那么多诗词來,我绝不认为我有绝世的才华,因为一个人不管怎样改变,兴趣都是不会随意改变的,我看到笔墨压根就沒有多少感觉,怎么可能稍一提笔就写得了惊世骇俗的词赋呢? 看來我也是个沒有人知晓的迷。 我在园外放了个茶几,慢慢煮茶,又加了些红枣,闻着淡淡的香气,拿來笔墨纸砚,开始在书上写下自己脑海中的诗歌辞赋,心里盘算着,也许慢慢研究,我便会发现什么奇迹也说不准。 当然很多我似乎都记不全,只能写出些有意境的句子,但编入书中后,仔细一读,却也是意蕴悠远。 “夜寒漏永千门静,破梦钟声度花影,梦想回思忆最真,那堪梦短难常亲,兀坐谁教梦更添,起步修廊风动帘,可怜两地隔吴越,此情惟付天边月!”魂梦中浮现出一个落魄男子在万人仰望的巅峰之中,寂静,漠然,纵然佳丽三千,终难得心中最初的那一抹悸动。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情人别离,无限相思只剩无奈空寂寥,寒鸦落叶,回想曾经的点滴,黯然神伤。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分明是万物回暖的春,却只有影影绰绰,千回百折的惆怅,只叹伊人如梦。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流年已逝,曾经痴恋缠绵的男女也难以抵挡岁月或者现世的摧折,风华悄逝,何人还能若初见般荣华天下, 114 渐催煮茶园林熏(二) 我将自己心中所能够想到的诗词歌赋一点点写到册子上,在底下写上我自己的一些想法。虽然不算深刻,却也着实是我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得出來的。 思忖了许久才在封面上写下三个大字:“落梅引”,在最后一面写上署名,云黛妍,本是想取个与桃花有关的名儿的,可是在北地寒风凛冽的环境中,我实在是想不出桃花的笑颜,再言之,桃花美则美矣,却适合江南小桥流水的小儿女情怀,梅花则不同,一片寒梅可以道尽人间风情万种,特别是刻骨相思。 我将这本悉心默写出來的诗集小心地装在盒子里头,就放在自己随手便可以触及的地方,这般我便时常能够拿來读一读,捧一杯香茗,亦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不过忽然想起斛墨说不定还不知道这些诗词,心头便有一种傻乎乎的愿望,想和他一起分享我这一刻的喜悦,便二话不说又抄了一份,细细对比后才将字体漂亮些的那本装好,唤來雪儿,转着盒子道:“雪儿丫头,火速命人快马加鞭将这玩意儿送到太子殿下那里去!” 雪儿转着小眼珠子瞧了好久,才开口问道:“夫人,这是什么好东西,要这么宝贝着送给殿下看!” 我重重地将盒子摔到她手心里,笑道:“叫你去送你就去送,哪里用得着这样多废话的!” 雪儿佯装不屑地捧起盒子,嘴里嘀咕着:“不给看就不给看,我要是想看,自然是可以一次性看个够的,才不要经过夫人的同意呢?” 我一笑置之,不去理会,心中早早地将这话定为戏言一句,然则我沒有想到的是,这一次,雪儿压根就沒有开玩笑。 过了约莫三四日边关才传來消息,雪儿告诉我,斛墨看了我的诗集之后什么话都沒有说,却留送信的家丁在军营之中住宿了一宿,翌日清晨便兴致浓浓地对那家丁道:“回去转告夫人里面的每一字每一句,斛墨都已经熟记于心,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我听后,刹那间簌然落泪,想不清从何时开始,我也成了一个爱哭鬼。 只是我想不到的是,这本书竟然流传了出去,于是坊间又多了许多关于我的传闻,有说我是太子殿下的侍女的,因为从小就伴着殿下读书,因此识了字,在加上天姿聪颖,故而便成功取代了当年的凌波郡主与李大小姐成了相伴在太子身边的红颜知己,也有人说我本是朝堂之中云侍郎的私生女,生來就不得宠,但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殿下,于是英雄美人,珠联璧合…… 总而言之,大抵意思便是说太子殿下怎么痴情,云黛妍怎么美貌有才,我心想,许是因为我那诗集太入人心了吧!所以人们自然而然地就喜欢把我往好的方面想,会情不自禁地猜测我是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然则事实上,我醒來之后,连去外面走走的机会都不曾有过,世人竟还能说得如此津津有味,着实奇妙。(..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魏国也是个大国,俗话说,林子大了便什么鸟都有了,闲暇之时,自然也有许多无聊之人编纂出了许多荒诞的版本,最最离奇的便是说我是个男人,我当时便一口茶水喷了出來,我云黛妍花容月貌,现在又是粉黛轻施,锦衣华服,就算是自称天下第一美人也毫不为过的,可现在竟被人说成是个男人,这也确然是有些辱了我的“英名”啊! 听雪儿的描述,我本是江南齐国一个有名的才子,唤作云里宏,长相极为清秀,而斛墨消失的三年间说是喜欢上了丞相之女其实只是一个借口,其实就是想办法与我私会,所以成功达到目的,让众人以为他喜欢女子以后便可以安心地与我这个男子在一起,巧妙地掩盖了世人异样的目光。 好笑的是,那些人还夸奖斛墨是个极有心思的人,不愧是大魏的太子殿下,我十分不解,这不该是惊世骇俗之事吗?我只能惊叹大魏果然民风开放。 我释然一笑,这样的事情就当作个幽默來听便好了。 但总还是在疑惑,究竟是何人将我的诗集泄露了出去,即使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夜里一个人是十分孤寂的,我叫來了雪儿陪我入睡,可能是最近因为诗集的事情有些过了,不管是在夜间还是白日,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回过头,什么都沒有,但我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背后两道毒辣的目光。 不经意间和雪儿提起,雪儿研究了许久才得出结论,我这是压力太大的原因。 喝了安神汤之后才迷迷糊糊入睡,却总感觉脖颈处有一阵冷风侵入,我不自觉地缩着脖子。 却听到边上的一声叹气,紧接着被子又被掖上去,我起先也懒得注意,但仔细一品,发现是个粗犷的叹息声才反应过來,雪儿是个娇滴滴的女子,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我害怕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地往床上一看,果真沒了雪儿的身影,我“啊”地一声便坐起身來。 边上传來一个陌生的男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后知后觉的!” 这声音很奇怪,分明是冰冷的,但我却能感觉到言语中含着的一种隐约的沧桑与忧郁,我害怕地转眸,一袭黑衣,脸上还带着半个黑色面具,遮住了上边的半张脸,透过窗外清冷的月光,我看到他展露在我面前的那半张脸似乎是很性感的,削薄的嘴唇似雕刻一般,带着冷冷的弧度。 他是谁,为什么我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心思,顾不得猜想他是怎么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进入这守备森严的太子府的,隐隐盘算着他应当也不会对我怎么样,若是要杀要剐也不会留到现在,再或者别有企图,我一个小女子也奈他不得,只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我那单纯的小雪儿的安危, 115 定巢新燕觅旧泥(一) “雪儿,她在哪里!”我瞪大双眸死盯着他,佯装平静地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他悠悠回身,薄唇轻启:“雪儿,就是方才与你共枕而眠的那个小丫头吗?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你便与这个小丫头这般亲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曾经随着你到死方休的悠然了!” 我默然不语,心中却在瞬时间百转千回,悠然,这个时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的女子竟然是真有其人,她该是个怎样的人,与雪儿一样吗? 我沒有开口问,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始问,便只能闭上嘴巴权且当个哑巴再说了。 见我不说话,他也沒有來强求,背对着月光叹了口气,侧坐在我床边,道:“这半年來,你过得好吗?” 我抬眸瞧他,听这男子的话,半年前我与他也该是相识的,我小声道:“我很好,太子殿下他很心疼我,待我也是极其温柔的!” “他待你温柔,他心疼你,难道我当初对你就不好吗?遗失了你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半年來,我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來寻找你的身影,可是犹如沧海寻珠,怎么都看不到你,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唯独我不相信,我不去在意世俗的眼光,除了你便不再娶其他女子,因为你不论生死都是我唯一的妻子,可是你呢?竟然过得这样的有声有色,甚至压根就忘了我的存在!”那男子的侧脸在清辉的月光下显得很清冷,我不禁猜测暗黑色的面具下是怎样一个为爱情而黯然神伤的男子。(..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不晓得过去的渊源,也许我们曾经是恋人,也许他爱我爱得撕心裂肺,也许我也对他许下过海誓山盟,但现在的我是斛墨的夫人,是大魏未來的太子妃……我轻声言道:“很久以前,我曾听过一个故事,那故事中的女子才华横溢,写得诗词很好,若是公子不嫌弃,就听我读一读吧!” 他沒有过多的语言,似乎是个安静的倾听者,微微点头,表现地极为耐心。 我脑中飞快地转了几个小圈子,徐徐道:“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我缓缓地观察他的脸色,结局自然是失望的,他带着面具,我又能从那张嘴巴上看出什么东西來呢? 不知是否是错觉,我竟听到了他手心骨骼吱吱作响的声音,但低头一瞧,手掌被包在宽大的衣袖中,什么都看不到。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情绪,他站起身來,凝视着我,道:“你消失了一百六十七天,每一天对我來说都是一种煎熬,可是你的身影在我脑子里头却从來沒有变过,一直清晰如昨,我寻寻觅觅很久,却换來了你的陌生与冷然,眉儿,你当真如此绝情!” “眉儿!”他叫我如此亲切,再看他的年纪,说话很有磁性,估计也就二十多岁光景,如果我沒有猜错,他应该就是……“你是慕容洛书!” 他揭下面具,剑眉朗目,五官很是深邃性感,皮肤偏白却全然不见半丝阴柔之气,整张脸是极具棱角的,仿若刀削,灰暗的月光在他脸上如画般隐上了一层浅浅的光彩,好似是从他那双淡漠的眼眸中溢出一般,使他整个人看起來虽冷然却极具忧郁气质,原來人身上最亮的果然是眼睛。 他如鹰隼般的眼珠子一直围着我打转:“不管是今时还是往日,我对你的情意都不会改变,哪怕如今你已经不是……但是我真的不会介意的,我们还可以回到当初,因为你我相逢本就是在你未嫁之时,况且我才是你拜了天地名正言顺的丈夫啊!” 我陡然一惊,他的语气越來越强烈,看來今天根本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我倔强地转过头,坚决道:“可是一个有些廉耻的女子都不该跟过几个男人的,现在的我对你來说只是一个残花败柳,我不想再与你有过多的瓜葛,我只想安耽地留在这里,当初的事情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也忘了吧!” 沒有了任何过去的感情基础,我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绝情伤人的话语,我想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任何一个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应该听得懂其中的意味儿了,更何况他是个贵族王孙,自尊更是极其重要的,应当不会再为难与我了吧! 他俯过身來,额上青筋已经明显爆了出來,但还是在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很镇定道:“你真的不愿意再回到我身边!” 我本就娇生惯养,未经世事,别人家语气一凶我就会腿软,现在他这样大的气场更是让我瑟瑟发抖,但我一想到要离开斛墨哥哥,便不知道是从哪里來的勇气,直言道:“我是不会走的,你也莫要纠缠了!” 他嘴角一斜,魅然道:“我真想不通,当初他居心不轨地在你身边三年你都沒有对他有任何感情,可如今,不过短短半年,你竟然对他这样死心踏地,难道说他夺走了你的贞操你便会付出全部身心吗?” 我摇头,但不及我插上一句话,他又哼了一口气道:“怪只怪我自己当初太心疼你了,就算娶了你也舍不得对你用强,我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你会知晓我的心意,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可是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的等待与守候最后又换來了什么?你投入别人的怀抱,我一无所有!”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好像真的动怒了,冷风顺着打开的窗户搜搜地吹进來,我团起被子又往里头缩了缩,正凝神观察形势时,忽听他大呼一声:“现在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愿不愿意和我走,如果你答应了,那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你不答应,那就别怪我用强了,只是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任何的好脸色了,你该知道我的手段,我可以捧你到天上,也可以亲手毁了你,让你瞬间跌入地狱!” 116 定巢新燕觅旧泥(二) 我害怕地瑟瑟发抖,面色也彻底惨白了,他的话语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意味儿,我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神,生怕从中看到我害怕的东西。 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气,我忽然决定不顾一切地拒绝他:“慕容洛书,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今生都不会改变心意,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叫人了,你也莫要怪我不念旧情!” 他抬首,眸光一下子犀利起來,牙齿颤动了许久,终究是沒有忍住,一个拳头挥过來,我紧张地闭上双眼,但许久都沒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我缓缓睁开双眼,见到他紧紧握住的拳头近在咫尺,他沒有下手,兴许是对我还有眷恋,亦或者说,他想留着我的命,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折磨我。 很不幸,我猜中了,他的目的正是后者。 慕容洛书大掌一回,肃然扯下床幔,我还不晓得他究竟是何意思时,那缓缓下落的床幔就已经将我包得水泄不通了,我拼命挣扎,结果脖颈一酸就沒了知觉。 隐隐约约感觉到的便是一路颠簸,再醒來时,我是在一间极为清雅的屋子里,一切看起來都是那样的幽雅,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info) 我猛然想起那晚的事情,慕容洛书愤恨的眼神立即浮现在我眼前,我赶忙起身,赤着脚就往外面跑去,但走了几步才发现,我的脚踝处绑着一根细细的铁链子,样子很精致,若是可以忽略后面延伸出來的一长条,那还真像一条漂亮的脚链。 我立刻回到床上坐定,然后便死命地扯,直到脚踝处都有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那链子还是丝毫无损,我懊恼地跌坐在地上,心里更是将那杀千刀的慕容洛书咒骂了上千遍。 “小姐,快起來,这样下去会着凉的!”门口传來瓷碗碰撞的声响,一个眉目清秀长相甜美的丫头急急忙忙地跑到我面前,甩开手上的东西就來搀扶我。 我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我知道慕容洛书身边的人也不会怀有什么好意,我排斥她的触碰,懊恼地甩开她的双手,一不小心就将她推到在地,我心底沒有任何的同情心,只是冷然开口:“你给我滚开,慕容洛书身边的走狗!” 那丫头猛然一惊,娇小的身躯都颤动了一会子,艰难地爬起來,梨花带雨地看着我,死拽着我的衣袖,深情道:“小姐,我怎么会是王爷身边的走狗,我是大小就跟着你的悠然啊!悠然啊……” 我头一下子就痛了起來,她就是悠然,那个我时常误唤的名字,我看着她的容颜,头毫无预兆地痛了起來,她的一颦一笑明明是这样的熟悉,可我就是什么都想不起來,我难受地推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寻找不到一个发泄的渠道,只能抱头大哭起來。 “你又在耍什么花头了,啊!”慕容洛书风风火火地冲了进來,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却见到我怨恨的眼神,他恼怒地给了我一巴掌,指着我骂道:“现在既然來了就给我安分点,你要是再这个样子哭闹下去,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擦干唇角的血迹,倔强地冷笑,道:“你把我掳到这里还指望我笑脸相迎吗?慕容洛书,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傻呢?还是说你天真呢?哈哈哈!” “你……”他扬起手又想再给我一巴掌,我骄傲地抬头,嘴角做了一个不屑地呸的姿势。 看到他歪曲的面容,我知道自己成功地激怒了他,他让我离开自己最心爱的人,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了,剩下的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害怕的呢? “别拿出一副北魏太子妃的高傲模样來对我,我说过了,在这里,我让你是什么你才能是什么?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他有似乎恼羞成怒了,手指关节上青筋暴起,大概忍无可忍了吧! 眼看着就要有下一步的动作,悠然即刻倾尽全力抵挡住慕容洛书,不到片刻便处于下风,跪倒在地道:“王爷,小姐她什么都记不得了,您该包容她啊!” 慕容洛书许久才软了劲道,瞧了我一眼便甩袖出去,道:“我知道你已经忘了过去的事情,这一次我还是可以原谅你,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希望你莫要再考验我的耐心,也别让我再对你失望了!” 他一走,我整个身子就软了下來,前一刻锋利的爪子在摸索到悠然可以依靠的肩膀之后全都瓦解了,我紧紧抱住她,狠狠地哭泣了起來,委屈,怨怪甚至思念全数涌上心头。 “小姐,半年了,您又瘦弱了许多!”悠然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红肿着眼睛缓缓说道:“悠然想你想的好苦啊!他们都说小姐您沒了,只有我和王爷还有相爷不相信,其实王爷他也就是嘴巴上硬了一点罢了,您不晓得,在那段日子里,王爷时常在这间屋子里喝得……” “不要说了!”我捂上耳朵,拉沉着脸打断了她的话:“我是斛墨公子的夫人,大魏未來的太子妃,从前所有的事情,早在我从斛墨床上醒來的那一刻就全都忘记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提起了!” 外面传來吱吱的声响,悠然跑出去一看后回來念念道:“明明什么都沒有,却还会有这种奇怪的声响,真是的!” 我径自走到床上躺了下來,悠然则是安静地搬來椅子坐在我的床边,我仔细地看着她。虽然记不得过往,但看着她的面容也能在这“陌生”的环境之中感觉到心安。 “悠然,说说我们的曾经吧!”我呆呆地说道。 悠然意味深远地瞧了我一眼,然后展露出一个灿漫的笑颜,道:“记得我刚來的时候,小姐您和我年龄也差不多,大概就是十來岁的样子,很是可爱迷人,你从來都沒有把我当做一个下等人來看待,与我情同姐妹,你啊!最喜欢粘着叶姑姑……” 我听她说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知道原來在我不知情的过去还有许多想不到人存在过, 117 定巢新燕觅旧泥(三) “悠然姐姐,王爷叫我把这个送过來……”我正听得昏昏欲睡之时,一个容颜清丽的丫头轻着脚步走到悠然面前附耳说道。.info[] 见到我她似乎很是惊异,显然过去是不认识我的,而在这里,除了悠然,我对其他人是沒有丝毫的好感的,就说这丫头吧!第一眼我便知晓她礼数不周全,照悠然与慕容洛书所说的,我曾经也算是这里的女主人,这个慕梅居是慕容洛书专门为我修建的寝殿,她一个小丫头竟然可以毫无顾忌地闯进主子的卧室甚至连句通报的话语都沒有,像什么样子。 她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我,而我却被看得十分不自在,这丫头的确是一点礼数都不知道的。 我虽然脚上被锁着,但身体还是挺灵便的,我正坐起來,冷笑了一声,沒有给她任何好脸色,摆出一副女主子的样子,凶道:“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么大胆地盯着我,难道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知晓吗?” 那婢子脸色骤变,显然是沒有料到看似柔弱的我也会有这样凶狠的一面,即刻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道:“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哼了一声,不去理她,这里不是在大魏,我不会纵容这些下贱的婢子來侮辱我或者直接爬到我的头上的,既然她这么爱跪在地上,那本姑奶奶就成全她。 “你傻了是不是,这是我们镇南王府的王妃啊!活该你要被罚,就是我也要再惩罚你呢?喏,还不快去我刚做好的点心端來给王妃品尝!”悠然站起身來,用脚踢了她一下,又暗地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离开。 我本想再奚落这丫头一番的,但难为了我的悠然,便沒有多做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悠然,你干什么要帮着慕容洛书身边这些个沒有礼数的丫头!”她走远后我才平静下心情來好声好气地和悠然说道。 悠然笑着点头,莲步走到我身边來,细致地替我拿捏着肩膀,道:“悠然知道了,只是,小姐,你知道吗?悠然今日的这些举动都是和小姐你学的!” “我!”我奇怪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用食指指着我自己的脸,我虽然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我绝不是一个十分善良的女子,更不会傻乎乎地处处包容别人,尊卑有序,既然我处于上位,那么我就理所应当地该去享受本就属于我的万人膜拜。(..info) 悠然道:“以前的时候,小姐都不会与丫鬟一般见识的,小姐说过,丫鬟与您一样都是人,人是沒有贵贱之分的,所以小姐你……” 我睁眼好好瞧了她一眼笑道:“以前的事情就都让他过去吧!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我只会对值得我去付出的人好,其他的人嘛,沒有必要,如今我只想做一个简单的人,踏实务实,不沉溺幻想,不庸人自扰,只要一想到斛墨,我就拼命提醒自己要快乐,要开朗,要坚韧,要温暖,对人要真诚,要诚恳,要坦然,要慷慨,要宽容,要有平常心,永远对生活充满希望,对于困境与磨难,微笑面对!” “小姐,你真的变了,很多很多,以前你绝不会这样为自己多想想,任何事情都会思忖许久的,而且,现如今,听小姐您的言谈,我能感觉到您已经爱上了斛墨公子,不过也的确应当,那时候,公子对小姐付出了很多,悠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他醉酒之时曾说,有一种爱,明明是深爱,却表达不完美;有一种爱,明知道要放弃,却不甘心就此离开;有一种爱,明知是煎熬,却又躲不掉;有一种爱,明知无前路,心却早已收不回來,然则当年的您只会对那个蛮人一心一意……”悠然耐心地与我说着,语气中却沒有丝毫的怨怪之意。 我握住她的手,细声道:“我的好悠然,你的心意我自然全都知晓,真的,很感谢你,也许你不知道,我忘记了很多事,却还是记得你的名字,好几次在大魏醒來之时,我唤的都是你悠然的名字,我想,要是沒有如姐妹般的深情厚谊,我绝不会的!” 悠然紧紧搂住我,故人重逢,胜过人间花好月圆。 总有一些个地方,一辈子不会再提起,却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总有那么一个人,连一句对不起甚至一声离别都來不及倾诉,只能在安静的时候让人你心痛,刻骨铭心,总有一段情,一直住在心里,却无奈又短暂地告别在突如其來的生活里,忘不掉的是回忆,继续的是未來,当初错过的,就当是路过吧!可是今时今日,我是一定要狠狠抓住斛墨的手,永不放开,除非生命走到了尽头,來來往往身边出现了很多人,总有一个位置,斛墨,一直沒有变也永远不会再变了。 “诶,小姐,这个是钥匙啊!”悠然忽而十分高兴地与我说道。 我一时间也沒有反应过來她说的是什么?呆呆地瞧了一眼,直到她兴匆匆地给我來开锁,我才意识到原來我的禁锢被解除了,慕容洛书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晓得,我对于慕容洛书,也许早已被欺骗地走出他心里,可谁能说他一想起我不会隐隐地心疼;对于我们过去那段毫无意义的情感,我觉得早已荒芜,可我想他依旧会在回忆中黯然神伤;对于当初我执拗地跟着他的那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但我晓得他还会在梦幻中寻找出口……很多时候,人们们说放下了,其实并沒有真的放下,他们只是假装很幸福,然后在寂静的角落里孤独地抚摸过去的伤痕累累。 我淡然一笑,抛开这些惆怅之事,现在我身上的枷锁已经被解开了,那么我逃走的机会也就來了,呵呵,慕容洛,现在如同一张白纸的李清眉是不会对你有心的,就算你对我再怎样容忍,我也只能负了你了, 118 江月无心也解圆(一) 我淡然地解下身上的枷锁,爽快地丢在一旁,呵呵,慕容洛书再厉害也不过如此,当一个男子会因为自己心仪的女子而感到心烦意乱,下不了狠心的时候,他就注定会输给那个得到他爱慕之意的弱女子了。.info[] 悠然见我不怎么答话,便笑着过來,拿起那刚被我小心蹂躏过的铁链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嘻嘻道:“小姐啊!您还真是不识货呢?” 我被她说得毫无头绪,就这么根破铁链子还能谈得上识货不识货,这也未免太好笑了一点。 我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嘟着嘴埋汰道:“丫头竟然敢來取笑你们家小姐來了,胆子可真不小,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在大魏呆了半年,其他本事倒也的确沒有学到,唯独是武州城里那些个王孙贵胄的夫人的满股子泼辣劲,我可是学得很精的!” 悠然奇怪地将我从头到脚慢慢看了一遍,就像是猪肉摊上那些莽夫在挑牲口一样,眼神是赤果果的漂浮,好一会儿才道:“奴婢平素里也算阅人无数,可今日在小姐面前,奴婢还真是眼拙了!” 我见着有趣,佯装懊恼地抢过她手上的铁链子:“哼”了一声之后便一把拧过然后朝她身上砸去,但谁会知晓,我还來不及下狠手那链子就已经分了开來,一边是绑在床头的长绳子,另一边则是一串精致的手链,我整个人都有点被吓到的感觉,真是想不到啊!这锁得我像只丧家之犬的链子竟然可以变成一件宛若天物的饰品,也着实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真是太神了,方才还坚硬地怎么都分不开,这一刻,一头断开以后另一头竟然也自己断开了!”我愣愣地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奴婢一眼就看出來这锁链不是一般物品,说实话,它的來头必然不简单,你看这个链子,上面镶的石头听说都快绝种了,有疏经活血的功效啊!王爷他给你个束缚都是花过一番心血的,看來他……”悠然正色说道,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抬起眸子,眼神忽而变得犀利起來:“悠然,你知道我的!” 言外之意很明确,此生我不会再变了。 “她知道的是过去的你,温柔善良,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而不是如今是非伦理都分不清楚的北魏太子妃!”慕容洛书风风火火地从外头闯了进來,言辞十分不善,最后的“太子妃”三个字还特别加重了口气,似乎在明确地宣誓着我的身份是多少的名不正言不顺。.info[] 我管自己往边上坐下,背过身不去理会这个善变的人。 “王爷,小姐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还能这样说话,会吓着她的!”悠然扯着慕容洛书的袖子,眼睛一眨一闭的。 他冲沉默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來日方长,你总会懂得,就像当年一样!” 我心里很不屑一顾,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來。 但我趴在案几上,低了头,终于什么也沒说,只沉下如夜的眸,连点一下头都沒有。 慕容洛书又叹了口气,大概是受不了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甩步而去,我大松一口气,谁知他又折了回來,看到我嬉笑的容颜时,脸色瞬间又黑了许多,很有气势地上前拉过我的手就往外面拽。 悠然亦是沒有什么法子,只是向我使了个眼色,让我不要耍性子。 慕容洛书把我拉到门外,又走了几步,猛然松开我的身子,我被动地旋转了好几圈,幸而手还被他拉着,不然定是直愣愣地摔了出去。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要把我摔死吗?你恨我就直说,不需要耍这种手段!”我一把甩开他,怒气冲冲地闪到一旁。 “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吗?你有沒有想过我心里的感受!”他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但终究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所想。 “你的感受,那你有沒有考虑过的我的感受,我和斛墨分别,有沒有人会为我们哭泣伤心!”我一口气缓不过來,便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骂。 奇的是,他居然沒有发脾气,呵呵,我可不相信他忽然就转变性子了。 良久,良久,他发出了一声压在喉嗓间的申吟,将我紧拥到了自己怀中,那样迅猛的力道,几乎把我的骨骼捏得碎裂,咬着我的耳垂道:“别老是在我面前提起他,你是我的妻子啊!” 我反复挣扎却挣不出去,他箍紧了手上的力道,抱着我转过身,正对着一片清新,可我却很不配合地闭上眸不去看。 他大声吼道:“看啊!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亲自开的,每一棵树都是我悉心栽的,只是因为我打听來你喜欢桃花开遍时候在花雨下漫步歌舞!” 他说着便缓缓放开我,让我慢慢站定在地上。 八月已经沒有桃花了,只有一片略带枯黄的绿色。 我也实在看不出他口中的浪漫,慢慢走到树地边上,回眸,对着慕容洛书冷然一笑,他很宝贝这片桃林吧!那好,我就让你看看我怎么不屑你的东西。 我跑过去猛地拽住其中一棵小树,哼了一声便将它的枝叶扯得稀巴烂,随后大笑着看他:“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现在,我再说最后一遍,也许我过去很喜欢桃花,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我,不仅不喜欢,反而厌恶,因为你!” 我慢慢靠近开慕容洛书,抚平他胸前衣襟的褶皱,生冷地笑道:“我喜欢梅花,因为大魏开得最盛最美的便是梅花,更因为在落梅下,我与斛墨有着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慕容洛书真的被我激怒了,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扣住我的双手,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沒有,我倔强地回眸看他,他嘴角向上邪气地倾斜,嘴巴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带着盛怒的语气道:“是吗?看來你还不知道慕容洛书是个怎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吧!特别擅长……辣手摧花!” 119 江月无心也解圆(二) “好笑,辣手摧花,你已经在做了!”我冷笑一声,他对一些事情的定义让我感到十分的有趣,在我看來,他本就不是个会懂得惜花爱花赏花之人。.info[] “已经在辣手摧花了!”他不答反问,似乎觉得很好笑,看着我毫无血色的容颜,他轻挑地用大拇指掰起我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遍,大笑道:“难道说像你这样的残花败柳也值得我來花心思摧残吗?啊!李清眉啊李清眉,你以为我真的会丝毫不介意地接纳你的过去,亦或者我沒了你就会活不下去吗?你太天真了!”慕容洛书用很亲切的声音说着,话语很柔,可我却很深刻地传感到了他咬牙切齿的怨怪。 多少好笑,我心里在想着他是怎样一个天真的人,他却直言不袆地道出了我的天真甚至自恋,沒错,慕容洛书是自以为是的,可不幸的是他说的也的确不假,他的手段定然不仅仅是我看到的那些。 我被他说得脸上很挂不住,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火辣辣地烧了起來,被人狠狠地戳穿自己最初的伪装,情何以堪。 “你说的都对,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云黛妍早已是个低贱不堪的女子了,可你镇南王爷高高在上甚至权倾朝野,又何苦绑着我这种女人不放手,传扬出去岂不是污了你的名声!”他骄傲的语气让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是多少的微不足道,我索性就放宽了口气,以一个弱势者的声音说着,但我天生就不是个会太过委屈自己的女子,即使是在这样一个落魄的环境中,我也掩饰不了骨子里那抹倔强。 慕容洛书低低嘲笑一声,懒懒道:“你以为现在我的名声还会好吗?当初娶你的时候,我把所有的美名都留给了你,于是你才能成为众人口中的圣女,可是不过短短半年,你就已经把自己完完整整地贡献给了敌国太子,让我戴绿帽子不说,还成为天下所唾弃的贱妇,你知不知道!” 我给激得气不打一处來,再忍不住,手肘子一弯,便朝着他身上打去,可他的身子似乎是铁打的一样,纹丝不动,只是狠狠地揽过我,将我往边上挪了许多位子,又大喝一声:“戚武南远!” 边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出來两个大男人,拱手应声。 慕容洛书疾声道:“去,派人去取火把过來!” 边上的两个汉子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显然是对慕容洛书的话语感到疑惑,慕容洛书立即回了个眼神过去,他二人便匆忙领命退了下去。 那二人速度倒也的确是來的快,慕容洛书又命人拿着水桶在眼前那片桃林上洒了许久,因着有些距离,我也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容洛书哼笑一声,看我一眼后挑着眉,有些讥讽道:“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什么叫做毁灭的!” 我疑惑看向他,还沒來得及开口,慕容洛书便已经一把火往边上潇洒一扔,看着火势渐渐蔓延开來,他笑得极其开怀。 原來……这就是他所说的毁灭。 他要毁掉所有我喜欢的东西,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对我似熊熊烈火般的恨意,所以,他不会让我活地开心。 忽而觉眼眶阵阵地温热,一不小心泪珠子便已经掉落到慕容洛书手背上,他手指稍微颤动了一下,脸上却露出笑意得逞的表情,五个手指紧紧掐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边上刚刚化为虚无的一颗小树道:“这些东西,曾经因为你而灿烂一时,那时候,我说桃花开遍之时就是我慕容洛书迎娶你李清眉之日。虽然你逃跑了,但我还是想尽办法留住了你的人甚至你的心,而现在,它们又都将因为你而走向生命的末端!” 我再忍不住,攥住自己的袖子,攥得紧紧的,任由泪水爬满面颊,点点滴落,声声问着:“为什么?就因为你恨我吗?” 他脸色也有些苍白,额上滴着汗却继续疯狂地笑,大声呼着:“沒错,因为我恨你,所以我要亲手毁了你的一切,不管是你过去喜欢的还是你现在迷恋的,当然,还包括你日思夜想的斛墨太子!” 我整个身子瞬间就软弱了下來,一阵阵的浓烟熏得我眼睛更加疼,眼泪水也留得更猛了些,其实,我是更喜爱桃花的,只是因着慕容洛书的缘故才硬生生说自己最最讨厌桃花,现在看着我最喜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在我面前慢慢流逝,我心中能涌现出來的便是无尽地伤疼。 午后的阳光与红猛地火光透过风影照在慕容洛书身上,模糊了面庞,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他脸庞的肌肉正在不断颤动,一向很张扬的头发无力垂下,盖住了半边脸。 他一定在窃喜,终于让我开始流泪开始害怕了。 慕容洛书执意拽过我的身体,硬逼着我看,我怒着反抗却怎么都抵不过他手臂上的力量,实在是忍受不住才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我很是心痛,现在,待我最好的,除了悠然,还有斛墨了,他一定在为我心疼,不会想我受一丝委屈吧! 所以我更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我要逃出去。 醒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我呆呆地望着床头,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哪怕身畔的悠然再怎么劝说,我真的只是想一个人好好安静地想想。 慕容洛书一整天都沒有出现在我的面前,这倒是给我省去了不少的麻烦,我也不用费心思怎么來应对他这些个近乎于变态的行径。 夜晚被悠然灌了一碗安神汤才静静地睡了过去,但心里却总是盘旋着白天的情景,看着原本翠色的生命被绯红的火光吞噬,我猛一睁开眼,转眸却瞧见慕容洛书微微闭着眼,轻轻地握着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反复摩挲。 我不知他是何用意,白天还对我凶,到了晚上却偷偷潜进我的房间,难道他想对我…… 我轻轻地合上眼,却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借着窗口投进的惨淡的月光來观察他, 120 江月无心也解圆(三)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变得那样的遥不可及起來,我拼命想留住你,可你却想尽办法來逃离我,我甚至有一种冲动想亲手毁了你,然后再和你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慕容洛书额头靠着双手,深情地说着。 我有些震惊,白日里他还对我说着狠绝的话语,夜深人静之时,他竟然也会展露出柔情似水的一面,看來他也还是个痴情种子。 慕容洛书又将我的双手捧在心口,轻轻印上一吻,继而又道:“只有在夜晚,你才会安静地给我一种错觉,仿佛我们又回到了过去……那时候我也明白你的心不在我身上,可你也同样不爱斛墨,而且你不知道就是斛墨害得你最爱的唐士臻宛如废人,所以我应该还是最有机会的那个人,然而,好不容易你已经开始接受我了,斛墨却又耍出这种手段硬生生地在我们身边划了一条无形的沟痕!” 即使是在我睡梦之时他也不忘记來贬低我的斛墨,爱情该是两个人的事,如果第三个人还执着着,纠缠着,原地打滚痛苦的爱着,时过境迁之后,他就会发现,是自己挖了坑,下面埋葬的全部都是不值得的付出。 慕容洛书的表情渐渐哀伤起來,双目凝霜,握着我的大手也加大了些力道,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他的胸口在不自觉地颤动着,仔细一瞧才知道,他这是在哭。 原來,他这样阴狠要强的人也会哭。 我害怕看他的眼睛,更讨厌他这样赤果果地盯着我,佯装不经意地转过身子,不去理会他的自言自语。 他以为是惊醒了我,也就放松了手上的动作,将我的手轻轻地放进了被子里,我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看來他是打算走了吧! 我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自顾自在外头脱起了鞋袜,然后沒有任何前奏便钻进了被褥,和衣抱住了我。 我差点就惊叫出來,不过为了不再刺激到他,我也就只能忍了。 他抱着我的身子,呵护在胸膛上,慢慢地在我脖子上印下一吻,似乎很沉醉,我难得的沒有感到他的恶意,甚至能觉出他在我身上的轻轻抚触,带了某种近乎柔软的温柔,如春日里醺暖的风,固执而缠绵地凝在我的肌肤,却一直沒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该恨我入骨,正如我有机会一定会逃离他一样。 那他现在,他到底是在想什么?我不由皱紧了眉,听到他那样忧伤地叹息,用他低沉而清醇的嗓音,轻轻道:“真的只有你,真的只有你!” 我心下难解,什么只有我,说的莫名其妙的,只是他口中浓重的酒味却熏得我更加昏昏欲睡。 渐渐的,慕容洛书终于沒有再说话,只紧搂握住我的肩手,轻轻抚着,似在感觉我的体温和脉搏,渐渐的,他那些轻微的动作也停止了,传來了极为均匀的呼吸声。 慕容洛书沉睡的面容并不安详,眉心皱起的纹路深深,似不知含了几许苦楚的心事,我有些迷惘了,开始看不透这个文韬武略精于权谋的男子,到底在想什么?似乎总让人难以捉摸。 我偷偷睁大眼,却不由越睁越大,嘴角上扬,呵呵,慕容洛书,你再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了。 我必须要转变策略,慕容洛书的性子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我若是一味的忤逆着他,他只会违着自己意愿來困住我,反之,说不定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我打了个无声的哈欠,许是因为那碗安神汤的缘故吧!也的确是乏了,便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一觉醒來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瞪大眼睛瞧瞧边上的慕容洛书有沒有还在,不过幸好,他已经走了,那我也少了许多尴尬。 悠然倒是很及时地拿了脸盆进來给我洗漱,只是看我的眼神一直怪怪的,叹了口气,问道:“小姐,昨夜可还睡的安稳!” 我想她一定是知道了昨夜慕容洛书潜入我房中的事情,只是一直沒有办法而已,我不怪她,但见到周边像木头一般站着的两个臭丫头就沒有好心情,便朝着悠然露出一个优雅的弧度道:“除了后半夜來了个不速之客,其他倒也习惯的很!” 悠然淡淡地“哦”了一声,便微笑着帮我梳洗打扮,说什么她心目中的小姐永远都应该是最最光鲜亮丽的女子。 我一笑置之,横了边上的侍女一眼,直言道:“你们出去,见了你们,我就一肚子火,吃不下今天的饭不说,说不定昨天的都会一起吐出來!” 这两个丫头大概已经从上次那丫鬟那边不敢违拗,应了一声,匆匆出去,好像我随时都会吃了她们一样。 一瞧着她们走远了,我便赶紧跳起身來将门窗都关了,然后笑嘻嘻将悠然拉到床畔坐了,悄声问道:“悠然你对这里怎么出去可还熟识!” 悠然果然是个机敏的丫头,她附耳过來,道:“小姐尽管放心,悠然早就已经将这里摸透了,只要哪天揪着机会,就一定会帮着小姐逃走的!” 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抿嘴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悠然淘气道:“小姐说话也越发地酸溜溜起來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悠然都希望您能和斛墨公子走到一起,在我看來,只有公子才是那个给得起小姐幸福的人!” 我忍不住满腔的笑意,就直愣愣地笑了出來,只是因为男主角是我最最心爱的斛墨哥哥。 然而我心中也还是有些困惑的,悠然自小就呆在我的身边侍候我,与我感情深切自然是不用说的,但是我离开的半年中,她无奈只得留在镇南王府,从昨日的争吵出我还是可以勉强看出來,慕容洛书对我身边的人,特别是悠然还是挺不错的,那么半年的朝夕相处,悠然为何还是会整颗心都偏向斛墨,我不会怀疑悠然与我之间的姐妹情谊,但她对斛墨,必定是滋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 她很善良,所以我也不会去怪她,因为我知晓,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悠然也不会的, 121 一枕新凉宜客梦(一) 我执了悠然的手唤她出去走走,这片狭小的空间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來了,我怕再这么下去还沒等到机会去见斛墨,我就已经被憋死在这里了。 “严姐姐这下苦日子可算是熬出头了啊!昨夜就成了王爷的人,一下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呵呵!”还沒走上几步路,就听得边上的小丫头开始笑嘻嘻地念叨个不停。 我一听,脚步顿了顿,悠然不解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心里不好受,赶忙拉着我的小手,小声道:“小姐,不需要和这些丫头一般计较,她们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 我摇摇头,道:“我怎么会怪她们呢?慕容洛书早就和我沒了瓜葛,再言之,我还巴不得他多找几个女子,这样的话,我逃出去的机会就会大很多了!” 悠然一想,觉得也有些道理,赶忙转了口气道:“小姐所言甚是,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赶快逃……” “嘘!”我连忙堵住她的嘴,并摇头示意莫要再多说什么?这里不是在魏国的太子府,到处都是慕容洛书的人,稍微不慎,我又会变成那个被紧紧关着的摆设物,又接话道:“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悠然嗯嗯点头便随了我过去,我二人暗暗地跟在后面,就见着这两个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中,在门外就可以听到她们嬉笑的谈话。(..info好看的小说) 那几个丫头开口就向她祝贺道:“恭贺王妃,严姐姐,我们就说你的好日子很快就会來的,前两天你在那个所谓的王妃身上受的气,马上就可以尽数讨回來了,真为你高兴呢?”说着还呵呵地笑了起來。 定睛一瞧才知道她们口中的严姐姐竟然就是那天被我打的小丫鬟,想不到看她这人蛮文静的,实际上却是个狐狸精。 严氏装的还是较为得体的,轻轻摇头,又向着门口小心地张望了几下,道:“姐妹们且莫胡言,洁涵不过是一个卑贱女子,怎么能和王妃相提并论,王爷虽然给了我一夜恩宠,但我根本就不敢也不会多去奢求什么?” “谁说的,姐姐你冰清玉洁的,可比那个失踪了半年的残花败柳好多了!”其中一个小丫头不经意间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气,特别是我身边的悠然,手上的筋骨都皱了起來,看來是又惊又气。 我本來倒是沒有什么脾气的,但一听到“残花败柳”四个字,心里就沒來的窝火起來,什么意思,我本就不是自己心甘情愿來到这个鬼地方的,又沒有怎么碍着她们,凭什么这样子说我。 敢这么说我的,除了慕容洛书,这丫头还算是第一个,然则慕容洛书说我是因为自己得不到我,所以才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我又身处弱势,奈何不了他,所以也就只能咽下这哑巴亏了,但她……我总还是对付得了的。 有种冲动想要上去扇她们几巴掌,但我还沒來得及上前去动手,悠然便一个急转身就将我拉了开去,躲到边上,速度的确是快。 我匆忙缩了身子,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又沒做什么事情,干什么还要躲她们!” 悠然两眼一皱,即刻道:“要是只因为她们,悠然也不会让小姐來躲啊!喏,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眼光往边上一瞧,天哪,慕容洛书怎么來了,难道真如那几个丫头所说的,慕容洛书看上严氏女了,要收了她。 我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不清楚是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看到他们在一起,不想见到里面那两个丫鬟追捧着严洁涵,唤她一声王妃,即使我心里巴望着慕容洛书能赶快找个新欢。 看着來者矫健的步子,我自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但因着满脑子的好奇,还是探着头皮看得仔细,奇怪的是,慕容洛书的脸色倒不见得怎么好看,后面的好像是戚武,手上还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难不成现在就來给她送安胎的补药來了,真是笑话。 我也看不到里头发生的事情,只是听到搬凳子的声响,然后就是几个女人都娇滴滴地向慕容洛书嗲嗲地说着什么王爷安康之类的,而作为男主角的慕容洛书却一直沒有吭声,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死寂了起來,不知怎的,我似乎能够隔着边上厚厚的墙壁感受到了慕容洛书此时的表情,一定是严肃地惊人。 果然沒多长时间,里头的寂静就被慕容洛书突兀的话语打破了,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昨天的事情,我不想有任何的不该有的风声传到王妃的耳朵里,不然的话,你们应该懂得!” 他丢下一句话就甩身走人,我看着他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但还沒一转眼的时间,就见到严氏女追了出來,紧紧拖住慕容洛书的衣摆,跪地哀求道:“求王爷不要这么狠心,奴婢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的,真的不想喝这个药!” “你虽然只跟了我半年,但我的脾气你应该知道,我的话也从來不会说第二遍,因为你不是她!”慕容洛书毫无情面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踢开严氏女转身走人了,她无奈地伏在地上似乎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天下女子都是可怜之人,我甚至有些同情起她來,同是女人,在这方面她真的比我可怜。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來了瓷碗摔碎的声音,然后戚武带着方才多嘴的丫头无奈地离去,里头,应该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严洁涵。 我悄悄地走进去,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目很无神,呆滞地看着上方,眼睛沒有一丝焦距。 这一刻,我改变了方才对她的看法,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严姑娘,莫要再如此了,坚强一些!”这一句极其低沉但我的眼角却积蓄了细碎的泪光。 她听得我这一句温柔安慰,便觉心头的委屈瞬间全涌了上來,瞬间前伪装的坚强和冷漠再也掩盖不住,侧身伏在我的肩上失声痛哭,纤细的手指无力地抓着我的肩膀,哭喊道:“我真的从來沒有想过会和你去争去抢王爷,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我自己的日子,等到那一天我心爱的人來找我,便义无反顾地离开!” 122 一枕新凉宜客梦(二) 我情不自禁地搂住她削瘦的肩膀,这一刻她无奈的颤抖,无疑触动了我的心弦,当然并不仅仅是同情,更确切的说,在她的身上我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缩影,同样的无奈,同样的无措。 “严姑娘,别太执着了,你还有大好的前途未來,不该这般消沉的!”我并非那种很善于安慰人的女子,也晓得此时无声胜有声,但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我实在是不能保持沉默。 严氏女闭上眼睛,闪出几滴滚烫的泪水,然后摇头道:“王妃,我知道您也是个苦命的人,但是你就是再苦,也比我要幸福许多,因为我再也沒有了追求幸福,不,是追求未來的权利……” 我心中有些不解,想不明白难道失去了清白之身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吗?我晓得她心中的苦,却不能理解她为何因着今日的辛酸就断言失去了未來。 我抬眸,略一摇首,扶起她跌得软弱无力的身子,却不想她的青葱食指竟已经被地上的瓷碗碎片割得鲜血淋漓,我匆匆忙忙就扯下床边的布条來为她包扎,我一沒留意,悠然就已经俯身來清捡地上的残碎之物。 我瞧着悠然这大大咧咧的性子,终究是不放心,赶忙放下手上的活计,一拍悠然的手,道:“丫头,别这样莽撞,你自己都……” 我拿开悠然手上的碎片,却顿住了手上的动作,甚至还微微颤抖起來。 悠然捂住我的手指,惊叫一声:“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看看,自己手上都划破了!” 我顾不得这些了,心中开始隐隐担忧,只希望事情不是我想像的那样糟糕就好了。 我推开悠然快步跨到严氏女身边,指着地上的残骸,瞪着眼珠子问道:“严姑娘,地上可是方才王爷给你喝得东西!” 严氏女脸色微变,侧了身子,又向上微微拉了被子,最后白无奈地点了头。 我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接着问道:“为何王爷要逼迫你喝这个药,又为何你要这般伤感!” 严氏女一把掀开被子,有些怒气冲冲地仰起身子,胸口毫无规律地起伏着,应该是在极力掩藏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王妃,奴婢已经失去了一个女人最大的权利,您就放过奴婢吧!奴婢真的永生永世都不可能成为您的威胁的,王爷做事是从來不会留有后患的,所以他宁可毁了我的一辈子,也不会让您有任何受委屈的机会的……” 还沒说到多少,严氏便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也明白了大概,最是深磨在我心中的便是那句毁了她一辈子,斛墨啊斛墨,难道你也在这样狠心地对待我吗?我不禁冷笑,刚才弯下身子的那一刻,我几乎就惊呆了,因为让严氏伤心欲绝的这碗药,正是我喝了近半年的“补药”,呵呵呵…… 我还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情,随手捏起一把药便向外面跑去,只有经过大夫确认我才敢相信这到底是什么药。 悠然急匆匆地跟了出來,拉住我的身子,急切地问道:“小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凄切转身,眼底深处已经抵挡不住泪水的侵袭,泪珠子“哗”地一下就倾涌而出,我捏着她的衣袖道:“悠然,你知道吗?严洁涵今日哭得要死要活的药我竟然喝了整整半年!” 悠然惊讶地一下子就沒了言语,她伸出纤长的青葱五指,接过我手上的药渣,稳住指尖轻微的颤意,将之小心地捧到鼻子口,轻轻一嗅,面上也沒多大的表情,只是安抚我道:“小姐先别急,有些药物只是气味闻着相似而已,其中的药理却是完全不同的!” 我自然明白这是安慰我的话语,难以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一个劲儿的摇头痛哭起來,是失望也是委屈。 悠然四下张望了一番后即刻捂住我的嘴,道:“小姐,你这个样子要是让王府里的其他人看到,免不了又是一场是非,你明白吗?” 我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过來,有些慌慌张张地朝着慕梅居走去。 悠然很快就拿來了大夫的检验结果,她说:“这药本來只是平常的落子汤,但……” 悠然说到一半便止住不再言语,我抬眸注视,追问道:“说吧!” 她有些无可奈何,深深呼吸了一下,立起身來,垂手转身侍立在一侧,努力逼迫着自己好好冷静下來,道:“王爷在里头加了其他药物,所以,严姑娘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慕容洛书真的比我想象当中要狠绝许多,明明是他自己犯下的错误,却要将这个错误酿成的后果全都转嫁到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难道仅仅因为他是男人,他是王爷,就可以随意地操纵别人的人生吗? 我头也不回,道:“原來我对斛墨的真心付出,在他心里终究什么也不是,你看看,慕容洛书会对严姑娘下这样的狠手,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础,而且慕容洛书还想要挽回我,所以他不允许他们之间有不该有的牵连,可我与斛墨不一样,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好不容易哄骗地我付出真心之后,他给我的是什么?是每天一碗大“补药”,让我永远做不了母亲,可笑的是,我还天天惦记着可以为他生儿育女:“ 现在想來,过去的很多事都有了合理的解说,怪不得那日张大夫为我诊脉,诊了许久都沒有说什么?后來脸上却沒了笑意,似乎有很多话想要问,却终究沒有说出口,只是含糊地说着什么夫人和太子都还年轻,來日方长,如今仔细思忖,其中竟然有不少的猫腻。 悠然越來越焦急,低低道:“小姐你别想多了,方才大夫也说了,这个加了料的汤和平日里的落子汤闻起來是沒有什么区别的,斛墨公子对小姐的真心当年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那时候小姐还不喜欢他,现如今,小姐也对他付出了真心,公子更加会把您捧在手心里才是啊!” 123 一枕新凉宜客梦(三) “会是这个样子的吗?可是他似乎真的沒有想过要一个孩子,或者说不想我为他生育子嗣!”我低着嗓门道。 悠然过來搂住我的腰,凄切道:“小姐别想太多了,现在都只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一切都要等见到公子以后才会有分晓!” 我点了头,就当一切都是这样的吧!我骨子里也不愿意相信斛墨会是那样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傍晚时分,慕容洛书似乎带了许多补身子的药來看我,不知怎的,我一听到是补身子的药就沒由的反感,我迅速爬起來,把他摆在桌子的东西全都往外面丢了出去。 悠然看得心惊胆战,连连阻止却已经來不及了,因为慕容洛书尽数接住了我丢出去的东西,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了,出于理亏,我的面容惨白起來,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一大堆物件,伸手过來搀我,可我却越发害怕起來,一不小心就一头撞在了床沿上。 “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的,又沒说你什么?这样害怕干什么?”他身子跟着我颤动了一下,缩回了手,俊秀的眉目紧紧锁着我的面容,用难得的和善口气说着。(..info好看的小说) 风声说话声甚至是呼吸声一时都似止住了,周围安谧得只剩下了我和慕容洛书二人,悠然悄悄地退了出去,我一下子还是接受不了慕容洛书天大的转变,只觉得偌大的慕梅居竟然沒有我可以站立的方寸之地。 我捏着手指,别扭道:“沒……沒事!” 他疑惑地瞅了我一眼,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忽然猛地抱住我,翩然转身坐到床上,温声道:“沒事就该开心点,我又不是老虎,你需不着这样怕我的!” 喜怒无常的他叫我怎么不去害怕,冲动的话语我差一点就憋不住脱口而出了,但是一想,我还有太多的话要好好问一问斛墨,几乎是一刻也等不了了,所以我硬生生地把满腹怨念吞入腹中,沒有抵抗,就任他搂着,即使心中千百般难受。 他也沒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屈从了,但我晓得此时正在兴头上的他也不会多去思考些什么?我既然已经决定这样做了,那么就做的干脆一点,我僵硬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双手环住他的腰,微微闭上双眸假寐起來。.info[] 慕容洛书睁着如夜般漆黑的双眸,开始慢慢地沉醉,许久才开口问道:“怎么忽然想通了!” 我就知道慕容洛书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即使是先在温香软玉在怀,他也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我思忖了一会儿,慢悠悠地睁开眸子,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抵死反抗又能怎么样呢?你也不会让我走的,况且,我听悠然说,在我失去记忆以前,我原本就是你的妻子,所以,我会努力让一切回到原点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慕容洛书显然是不相信我随口瞎掰的理由,微微抬起我的头,稍许提高了些声响。 我缓缓抽动嘴唇,眼窝处很温热,长长的睫上挂满了水珠,娇声道:“今日我去看了严洁涵!” 他有些紧张,即刻接口:“你……都知道了吗?” 我轻点臻首,连声道:“我沒有任何怪你的意思,毕竟哪个男人沒有三妻四妾的,况且你也沒有给我留下什么祸患。虽然你对她狠绝了些,但我知道,这些都是为了我,可是斛墨他却……” “他,不是一直对你很好吗?不然你也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慕容洛书有些自嘲地说着,当然也有些嘲讽我的意味儿在其中。 我更加有力地抽泣起來,用力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水,可我越是努力擦拭眼泪却越发倾肆,怎么也擦不干似的。 慕容洛书眉蹙得更厉害,在眉心深锁着如山的心疼:“你若是不想说也沒关系,只要你现在愿意在我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连忙摇头,哼着鼻子道:“不是的,是那个药,斛墨他给我喝了整整半年,我心也凉了!” 慕容洛书一惊,整个人都变了神色,我清楚地听到他手指相捏的咯咯声响,我咬了咬舌头,硬生生地又憋出了几滴眼泪,哆嗦着扣住他的十指,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慕容,你会嫌弃我吗?” 慕容洛书即刻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心意,他握紧我的手,深情道:“永远也不会的,慕容洛书今生今世甚至是來生來世都爱李清眉一人,天变地变,我对你的情意永不变!”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他说都会爱我,这样动情的话语,即使是假话也是能够穿透人心的,如果这个世界沒有了斛墨或者斛墨真的让我失望了,也许我会喜欢他的。 但这个世上最假的话便是如果二字,呵呵。 “嗯,慕容,给我点时间让我彻彻底底忘记过去好不好!”我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虽是凄惨地说着却在不经意的一瞬间展露出和暖的一面。 而慕容洛书的神情,也只在这一瞬是放松而愉悦的,眼神清澈到看不见一丝杂质,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好多日子以前,斛墨他也是这样看我的。 他徐徐放开了我,握住我紧张慌乱的手,眸含秋水,深深望了我一眼,唇角轻轻抿开一抹笑纹:“清眉,不要哭,不许哭,以后在我的身边,只能笑!” 我轻轻地弯了唇角,看來我离成功又近了一大步,只要他能放松警惕,逃出去应该沒什么问題了。 只是不知,在斛墨心中,我到底算是什么? 也许到头來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西风解事,为人间、洗尽三庚烦暑,一枕新凉宜客梦,飞入藕花深处,冰雪襟怀,琉璃世界,夜气清如许,划然长啸,起來秋满庭户,应笑楚客才高,兰成愁悴,遗恨传千古,作赋吟诗空自好,不直一杯秋露,淡月阑干,微云河汉,耿耿天催曙,此情谁会,梧桐叶上疏雨, 124 暗香浮动月黄昏(一) 我也不知晓慕容洛书是不是真心相信我,当然也不在乎,我只知道慕容洛书不再困着我,想不到连献身都算不上的一次相拥竟能换來我心中难以得到的自由,原來,是我自己把问題想得太复杂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夜,慕容洛书忽然变得谦谦君子起來,也沒有留宿,看着我入睡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关上门走了出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一离开,我便睁眼冷笑。 除了我自己,沒有人知道其实我笑得不是慕容洛书又被我伪装所欺骗,而是自命清高的我竟然得靠玩弄男人的感情來为自己的计划铺路。 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毫无顾忌的笑才能掩饰我此刻内心的不安。 因着压根沒睡,所以我很早就醒了过來,但我依旧只是呆呆地坐在房中,一來是我才刚刚得到慕容洛书的信任,绝不能自己露出尾巴,二來,我也不想见门口的那片狼籍,会无情地提醒我生活在一个光彩的地狱里。 悠然低声询问我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被她问得不知怎么答话,只是弯起唇角,绽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我明白悠然全都能看懂。 “清眉起得可真早,不知道有沒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倘若不想在府里吃,我便带你去外面烟华楼吃着可口的点心!”慕容洛书又是毫无声息地飘了进來,真险,要是我不小心多说几句,那早前的努力就都等于是白费了。(..info好看的小说) 烟华楼听着倒也熟悉,只是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依照慕容洛书多疑的性子,说不定又在给我设考題了,我只得表现地十分不屑,撇嘴道:“还是在家里吃点算了,我也懒得出去!” 我刻意地提到了“家”,慕容洛书这样心思缜密的男子,一定不会忽略这样重要的细节的。 果不其然,他晶亮的眸子闪出笑意,耐着心意,用温柔的口气道:“好,眉儿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低头不语,说真的也实在沒有过多的话想与他说的,索性闷声不响,还省了祸从口出的麻烦事。 慕容洛书安静地坐在我身侧,此刻卸去伪装伪装的他,柔和的面容,又浓眉大眼的,还真算的上是个好看的男子。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題,像个孩童一般欣喜道:“对了,你是不是喜欢梅花!” 我淡淡地点头,顺口就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百花之中唯有梅花是品性极高的,我倒也不是说有多少喜欢,只是有些欣赏罢了!” “只是可惜了,南国气候温和,着实难见到历经严寒白出现的梅了!”我微微叹气,随口就瞎掰了几句。 我本就不是怎么高雅的女子,平日里也不像其他大家闺秀那般,闲來无事就惜花悲秋,但今日好不容易他镇南王爷心情好,我也不好扫了他的性质。 慕容洛书猛地站起身,一牵上我的手就往外头跑,跑出走廊,绕过秋千架,紧接着一下子就将我抱在怀中,紧紧搂住,顿时间我的眼底就只剩下他厚重的男子气息。 他在我耳边呢喃:“前些日子我也是正在气头上,所以说话也过火了些,但是以后,我会加倍地对你好,用尽余生來弥补你那日的伤怀!” 他动情的话语又提醒着我那日发生的事情,可笑的是,我还得笑着装作毫不在意。 慕容洛书用最优雅的动作转过我的身体,翩然挪开附在我眼睛上的大手,魅惑道:“睁开眼看看!” 我缓缓睁眼,诧然惊了,许久都不语,终了才蓦然长叹:“一夜劲风无情,照理也不知摧毁了多少落花,可这里却寒梅轻绽……” “只要你能开心,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他手环住我的肩,无声地将我拥抱在怀中。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想质问他一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静默片刻,将头偏向梅园,看那一园的荼蘼如雪,似要纷扬而來,迅速挣脱了他的手,漫步进入了梅林,顺着地上的落梅翩然起舞,我不是个会跳舞的人,但我自信自己的容颜身姿定然能让他沉醉。 慕容洛书真的有一瞬间的惊讶,我很明白他不是个沒有见过美人的男子,我本也是个美人,再加上平日里也沒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他亦是饱受相思的煎熬,所以此时定会很有感触的。 我轻轻拿开别在发上的桃木簪,任一帘秀发倾悉而下,随着微风漫步林中,今天也真是巧了,悠然还为我准备了一席粉色的衣裳,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虽然稍微有些寒气,但一动就沒什么冷的气息了。 慕容洛书旋身上空,竟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长箫,在树上轻巧地拍打了几下,一下子树上还沒长成的花瓣就纷纷落地,似飘絮一般,很是唯美。 但可惜了,这些花骨朵还沒有机会绽放就被无情地打落,一生中最美的也就是被打得皮开肉绽后绽出花瓣的那一刻吧! 他静静地站在梅树下,慢慢地吹起了箫,箫声很唯美,静下心來听才听出竟然是一曲《哀怨愁肠》,我心生顿惑,照他所说,他该是开心的,可为什么在情难自禁只是却会自然地吹出《哀怨愁肠》的曲子。 我想他心里还是不相信我的,或者说他也清楚地看到了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条河,我从來就不愿意过去,而他也走不过來。 我淡淡地听过就罢了,不想去仔细探究,只是若干年以后想起慕容洛书此人的时候,总是会将这段往事再回味一遍。 后來听人说,慕容洛书为了这几课沒有多少梅花的梅树也是下了一番苦心的,辛辛苦苦派人从北魏运來梅树,又亲自蹲点,用冰捂了一夜才发了这几朵鲜妍的梅花,也的确是为我花尽了心思。 这一日,朝阳单色的光打在脸上,多了几分清冷,雅致的花语下,男子吹箫,女子起舞,怎么看都是天造之合,却无人知晓,这样和谐的男女竟是“同床异梦”, 125 暗香浮动月黄昏(二) 傍晚十分,一个我最最想不到的人竟然來找我,着实是吓了我一大跳。.info[] 严洁涵竟然捧着茶点过來瞧我,我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照理说她应当是恨我入骨才是,哪里还有这样的闲心情來找自己的情敌说话的,除非她想开口叫我一声姐姐,然后叫王爷迎娶她过门,或者说她将慕容洛书对她的伤害全都归结到了我的身上,认为一切都是我害的,所以想置我于死地。 我面上还是笑着让她进门,但她的眼神却很不对劲,一直闪闪烁烁的,我暗自寻思着她的意思,索性就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屏退了所有的人,又将门关好,静静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也不喜欢女孩子家拐弯抹角的!” 严洁涵仔仔细细地瞧了我一眼,低声道:“我早就该想到的啊!早就该想到的!” 我疑惑抬头,问道:“什么东西早就该想到的,严姑娘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严洁涵摇了摇头,径自放下手上的糕点,站到我身边,小声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嫉妒你的美貌,但是只有一面之缘,又相隔那么久,我也便忘记了,就算你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都沒有认出那眼前这个清高的王妃就是当日刁蛮的绝色美人,然则昨日那件事对我伤害很大,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最爱的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才猛然醒悟!” 我轻笑出声,美貌有什么好羡艳的,特别是辗转北国与南齐之间后,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有时候平淡才是最大的福气,我笑道:“拥有美丽的容颜的女人,总是会获得众多的青睐,可是再美丽的女人,依然会有苍老的一天,当你老去以后,曾经的一切是否依然,原來当美丽凋谢的时候,一切才回归本來面目,一切的风光与繁华,甜言与蜜语也只是过眼云烟,所以,平淡的容颜,找到一个可以珍惜自己也能够让自己珍惜的人就足够了!” 她木然,秀丽的双眸竟开始水淋淋起來,沙哑着嗓音说道:“可惜,我爱的那个人偏偏爱上了倾城绝色的你,眼底心头从來都沒有我!” 我大为惊叹,嘴里的话也塞不回去,直言道:“原來你也喜欢慕容洛书,怪不得愿意把女子最好的贞操给了他!” 她连忙解释道:“李小姐,这个世上爱你的人不只有慕容洛书一个,最爱你的人也未必是他!” “难道是斛墨!”一说起最爱我的人,我敌意反应就是斛墨,尽管他未必真的爱我,但是,我却真真地付出了心意。 严洁涵默默地点头,即使面容苦涩,却仍旧带着幸福的笑意。 陷入爱情的人是痴的,周围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局中人的感受,因为这种感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只不过我真的想不到她口口声声爱的那个人竟然是我眼中从來不会拈花惹草的斛墨,有那么一瞬间的难以置信。 充满诱惑的尘世间,爱情是否真的那么牢固呢? 我慢慢地退后,倒不是因为严氏的话给了我多大的打击,而是我开始怀疑当初的海誓山盟,一不小心我就把桌子上的差点撞翻了,整个人都像丢了魂魄一样,自然懒得去捡。 余光瞥处,严洁涵正蹲下身哆嗦着捡拾掉在金线毯上的茶盅,倾覆的茶水渍了大团的褐黄,碧玉盅滚在芜乱的茶叶里,來回晃动,严洁涵手足无措之际,干脆五指连抓,却将碧玉盅拨离得更远,过了许久才拣了出去。 我笑着问道:“你何苦还要为我收拾烂摊子呢?你爱的是斛墨,该更恨我才是啊!” 她清理好手上的东西,神色更加平静了,末了竟然捏着裙子,含笑道:“今生的一次邂逅,定然孕育前世太多甜蜜或痛苦的回忆,万发缘生,皆系缘分,偶然的相遇,蓦然回首,注定了彼此的一生,只为了眼光交会的刹那,可惜的是,他的目光从來都沒有为我停留过,哪怕真的只是一瞬间也好的,但奇怪了,我就是恨不起來,反而越发疯狂地爱他!” 她的回答答非所问,我却大为触动,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疯狂地待他,我柔声道:“你说:缘是山中高士晶莹雪,世外仙姝寂寞林,我说:缘是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说:缘是纵然两情相悦,仍难逃宿命之劫,更何况不曾两情相悦,我说:缘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來,缘分是连在一起的,我从不相信什么有缘无分的说法,既然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换今生一次的擦肩,那何不再多努力一下,换今生相许相知呢?” “王妃,哦不,李姑娘,你今日说出这番话我知道也是为了我好,但是有一点你真的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严洁涵毫不留情道。 我的神情蓦然庄肃起來,怎会有错,细细想來我的话还有很多禅语在里头,我心中倏然一痛,艰涩地开口:“不会的,他若是爱我,就不会给我喝那个药!” “斛墨公子对待不认识的人尚且能够温文尔雅,更何况你是他最最心爱的女子,他为你险些舍弃了北魏的大好河山,又怎么会忍心來伤害你呢?其中必有隐情啊!”严洁涵望着我无神的目光,略微有些悲悯地说着,她花心思说了许多,我又何尝沒有想到过呢? 我低了头,唇角含笑,却执意地辩驳:“事实就摆在我的眼前,我只相信我所真实体验过的!” “很多事亲眼所见的都会是假的,更何况时隔多日,李姑娘也只是闻出了味道而已,还不是确切的,怎么能当真!”严氏哼笑道。 “所以呢?”我笑她说的轻巧,却不知其中艰险。 不想她却立即接话道:“所以我会帮你出去,让你能够好好问问他!” 我瞬间清醒,仔细一想,若是有了她的帮助,我想逃出去的确会便利许多,只是她凭什么会愿意这样帮我,说不定还在想着从我身上捞到其他的好处, 126 暗香浮动月黄昏(三) 严洁涵似是看出了我心里的疑惑,重重呼了一口气道:“李姑娘,你别想多了,我曾经是疯狂地爱过他,甚至还心存幻想,但如今,一來我知晓他爱的只有你一个,二來,我是个不干净的人,我再也配不上高贵的他!” 爱到极限便会爱屋及乌。(..info) 我看着她失落的容颜,开始不自觉地同情她,她的确是可怜的,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再等也不会回來,有些人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再勉强也只是徒然,有些人很幸福,一眨眼,就一起过了一整个永远,有些人很幸运,手一牵,就一起走过了百年,有些人明明很努力了,却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很幸运地成了后者。 我摇头,她的能力我还沒有见识过呢?真不知道行不行,况且,她应该不至于会白帮我忙吧! 我淡然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严洁涵愕然望着那突然由伤感变得直言的女子,明眸闪亮,朱唇颤动,一改方才可怜兮兮的样子,道:“我知道一定瞒不过李姑娘的,我……只想再看他一眼,真的只要一眼就可以了!” 看一眼,我可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单纯的目的,但是现在的状况下,如果我不与她合作,一來是未必能够逃出去,二來就算是不小心顺利逃出去了,也难保严氏不会在慕容洛书那里告上一状,然后反咬我一口,所以,我别无选择。.info[] 我点头,绽唇一笑:“那妹妹就去准备一下吧!我不希望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王妃尽管放心,奴婢定会让王妃在这王府里面开开心心的!”严洁涵迅速改了口,这小妮子还是有几分角色的,她绝不会像她面上看起來那样的弱不禁风,我的那一声“妹妹”本是无心所叫,但她却巧妙地避开了这个字眼,并且还更加谦恭,滴水不漏。 她贴着我的耳朵告诉我,让我先稳住慕容洛书,三天后,慕容洛书大抵是因为大衍使节的事情要入宫,正是我们逃出去的大好时机。 我点头,暗里吩咐悠然准备好我们的行囊,随时都可以走。 是夜,慕容洛书回來沒和我说上几句话就回去处理公事了,我看他对着我似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是沒有说出口,看來果然是有要事。 悠然打听了告诉我说北方战事吃紧,大衍与北魏最开始僵持不下,但是听说斛墨公子兵行险招,使得现在大衍略微处于弱势,因此大衍太子拓跋恒才來向我南齐寻救兵。 我开始是听得有些揪心,但听到说斛墨现在处于优势地位,纠结在心头许久的重担才瞬时间就放下了。 为了防止我祸从口出,我索性一直呆在屋子里,一步都沒有走出过,又怕慕容洛书心生疑惑,我便尽量避开他,专挑他來的时间躺在床上睡觉,再加上这两天他事情也确然多,我便顺利地躲过了他。 事情的形式似乎比我们想象当中要好得多,慕容洛书第二天晚上便留在宫中了,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來,也沒点灯,就一个人静静坐在窗前,傻傻发笑,明晚就可以逃出去了,到时候又可以和斛墨哥哥在一起了。 “你还真是够惬意的,这个时候还能笑出來!”感觉周围忽然传來了声音,我左右寻视,却什么都沒有见到,心里对这个像幽灵一样的声音害怕起來。 我有些恐惧地站起身,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就害怕这种暗夜里的声音,我狠狠骂道:“到底是谁,给我出來,烧在这里装神弄鬼!” “嗯!”我被吓得惊了一跳,身后的人紧紧搂住我的身子,旋转着走到屏风后面,温热的气息坦荡地洒在我的脖子上,我能感觉到他陶醉地迷蒙着双眼,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就是他。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他静静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相较以前似乎有一些沙哑。 我沒有回答,透过冰凉的月光从铜镜中看屏风后的一双男女,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放松着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躯体。 片刻,我猛然转过身,紧紧搂住他,低呼一声:“你终于來了!” 我盼了这么多天,终于盼來了心上的情郎,斛墨你可知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我身畔的男子却有些陌生了,他光洁的下巴上已经有了些许胡子渣,面目也不似以前白净,但更多了几分男子汉气概,他凝眸望着前方,骨子里的英锐之气让我敬重而又不安,他时不时侧目看我,终于长叹在我脖子上印下一吻,道:“黛儿,我想你!” 这一声极其低沉,我转眸,他的眼角亦积蓄了细碎的泪光,但也只在这一瞬间,毕竟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只听得他这一句温柔话语,不论是人还是心,都一下子找到了慰藉,更觉心头的委屈瞬间全涌了上來,伪装的坚强和冷漠再也掩盖不住,侧身伏在他的臂腕里失声痛哭。 他伸手來擦拭我眼角的泪珠,心疼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是我的错,我沒有照顾好你,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我点头,早前想起问他的一些话全都抛之于脑后了,只记得此刻的温存,他说什么我便听什么?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心,到了嘴边竟只化作了一句话:“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 他嘴唇翕动,惊喜之极便有些无措,深浓的剑眉下,深棕色的眸子光彩熠熠,望着我,却终究再说不出什么?许久才凝眸道:“我爱你!” 他不顾一切地擒住我的唇,带着我的脚步便往床边移去,桃粉色描了鸳鸯双双的床帏,一层层垂下,隔出芙蓉帐内春意无限,再不觉屋外的秋夜沉沉,秋风正寒。 男女凌乱的低喘动情的话语,在凉风中慢慢消逝,两颗相隔已久的心蓦然契合,两个多月的魂梦牵连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解脱, 127 别有痴情越死生(一) “黛儿,这些天來让你受委屈了!”斛墨搂着我的肩膀,温柔的嗓音差点让我流泪,只可惜声音不似以前清朗了。 我半仰起身,纤细的十指附上他的面容,心疼道:“这么多天不见,你清瘦了许多,黑了,而且你的嗓音怎么会……” 斛墨伸手与我十指相扣,摇了摇头,与我的鼻子想碰撞,道:“沒什么大事情,男子汉大丈夫,无需担忧!” 明显是在敷衍我,我不依不挠地扳过他的脸,问道:“即使只是很小的事,你也应该让我知道啊!我是你的妻子,你我之间不该有太多的秘密的!” 斛墨被我逼得沒有什么法子,只得呼了口气,叹道:“我來找你,容颜可以通过易容术稍稍改变,但是声音难啊!更何况我又在燕都呆了些年月,若是不小心被认出來,你我都会处于险境之中的,所以我才……” 他正要解释,喉咙口便已经干涩地咳嗽起來了,我赶忙替他顺气,眼角又开始酸涩,他不说我又怎会不知晓呢?我虽沒有亲眼看到过他究竟做了什么样子伤害过自己的事,但过去也曾听人说过,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头改变一个人的嗓音最快的办法,便是吞炭,因为吞炭为哑,变其音…… 我凄切地环住他的腰,心疼刹那间席卷全身,我默默道:“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懂得!” “嗯!”他闭眼轻轻应了一声,但听得外面一声鸡啼之后,便匆忙起身穿衣,在我额际又是一吻,道:“黛儿,我先走了!” 我很想开口再挽留他一会儿,但也知晓他多留一刻就多一份危险,也便沒有开口,不过手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愿放手。(..info无弹窗广告) 斛墨转身,深情凝望我一眼,又回过來与我相拥,在我耳边真挚道:“黛儿,你再等等,今晚我就來带你走!” 我有一瞬间的悸动,斛墨哥哥这话语虽是平淡,但我知晓,现在的形势下,他自己想走都是个很大的问題,更何况是要带上我,他千辛万苦來到我身边,却再不忍心让我多做等待。 曾听人说,当你的眼泪忍不住要流出來的时候,睁大眼睛,千万别眨眼,你会看到世界由清晰到模糊的全过程,心,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变得清澈明晰。 现在我真的看清了,我相信他对我的爱,哪怕我从怀疑到信任的过程是这样的不合逻辑甚至沒有多少道理,但我相信女人的感觉,就算是孤注一掷。(..info) 斛墨匆匆离去后,我开始快速地整理床上的狼藉,并且快速换了领子较高的衣裳,遮住了身上残留的欢爱的痕迹。 等不到天亮以后悠然來寻我,我便急切地整理好床上该丢掉的东西,往门外冲去,打算丢到后面的假山上,只有丢在那里才不会在短时间内给人发现。 “李姑娘,这么早,你干什么去!”刚踏出房门就听得严洁涵在身后唤我。 我猛然一惊,手指也是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支支吾吾地磨蹭了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到末了才反应过來,反问道:“我沒什么?倒是你,怎么一大早就出现在我的门口!”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轻叹了一声道:“我不是一大早就出现在你门口的,昨晚我便已经过來了,只是恰巧听到他也在,不想來打扰你们,所以趁着现在还早,特意过來与你们说上几句话,谁知道,他已经走了!” 我沒有什么多余的话好说的,不需要掩饰,既然她已经知道了,我便直言说:“那现在,你是否还有什么事情!” 她意味深远地看了看我手上的东西,她的脸色青白,道:“我知道你手上的是什么?你现在出去,万一让府里的人看见,又是一桩是非,倒不如我替你去丢掉好了,这样的话万一让别人看到,我在这府里本就沒什么身份地位的,沒人会在意!” 我看一眼严洁涵,简洁地说道:“好吧!那你万事小心!” 不是我只考虑到自己,只是她所言也确有几分道理,况且今晚便是斛墨哥哥带我离开的重要日子,我也决不能容许有任何的差错。 严洁涵迅速地接过我手上的东西,然后慢慢消逝在昏黑的寒风中。 此刻心里只有斛墨的我只惦记着晚上离开的事情,对其他的事情早就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一整天都很平静,沒有任何意外发生,换而言之,安静地让人感到害怕。 傍晚时分,慕容洛书忽然过來,我差点就被吓到了,索性他也沒有多为难我,只是淡淡地问我有沒有什么不舒服,想不想吃点什么之类的琐事。 我都是笑着说不用,为了防止他心生疑惑,我还可以地讨好了他几句,我笑着说:“王爷日夜操劳,应该多多休息,注意好自己的身子!” 奇怪的是,他听了这话只是平平笑了几声,临出门前才又开口问我:“眉儿若是有什么心事,尽管告诉本王就是了,莫要憋在心里,记住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对我坦诚,我都会原谅你的!” 我侧过脸來,瞧了瞧慕容洛书俊美的侧脸,向他展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知道,我已经答应过会留在你身边了,自然不会再变!” 慕容洛书回过身來,抚一抚我那未经描画依旧横若远山的眉,情真道:“我的眉儿能这样想就好了,只要你乖乖的,我便再无所求,如果你再一次背叛我,我真的会万劫不复的,而且我也不会再原谅你了,当然这样的事儿永远也不会发生,因为我不会再允许任何可能破坏我们的因素突兀地出现!” 他甩下这样几句话便跨出了慕梅居,步子还是很苍劲有力,和平日里也沒有多少区别。 我沉吟着,忽然打了个哆嗦,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慕容洛书应该不会知道斛墨今晚带我走的事情,否则,我就不是安耽地坐在这里听他讲话了,或者马上就会挪个地方了, 128 别有痴情越死生(二) 慕容洛书走远了我才舒了口气,幸好,过了今天我就再也不用忍受他了。 我急急忙忙进屋收拾东西,静静地等斛墨來找我,一想到再有几个时辰,我所有的噩梦便全都结束了,那么现在等待的时间都感觉是甜的。 夜轻轻地袭來,帏幔边,佳人整好行囊,静候良人。 等到风又凉了几许,我才看到有个黑影缓缓从窗前滑过,我忽然很想逗逗他,便咽了口口水,故意作冷然道:“你别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在这寂静的时候,能够清楚地听到黑衣人的呼吸的声音,有些匆忙甚至是慌乱,我想斛墨哥哥为了我的事也的确是累坏了,在菱花镜中印出了一个高大的背影,我心下窃喜,却故意不动声色。 透过清冷的月光,我看到他深黑地几乎与夜色混淆的眸子里满满地溢出深情与心疼,这个斛墨,昨夜才缠绵,那时我就告诉过他,沒什么事情,只要能够留在他的身边,我便是无怨无悔的。 趁着他呆愣之际,我猛然站起身子,快步跑到他的身后,紧紧环住他,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闭上双眼,真切道:“你终于來了,我一直在等你!” 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呆愣,我傻傻地拥紧了他,轻声道:“傻子,你干什么这样紧张的,你我之间从來都沒有变过,即使分别了这么久,我心里也一直沒有忘过你,当初有多爱你,现在就还有多爱你,丝毫未变,沒有一直陪在你身边也只能说是身不由己!” 他的身子颤动了一下,低低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沒有别的思绪,也沒有多去思索其中的深意,只知道他问什么我回答什么便是,我望他一眼,娇慵地回答:“自然是真的,我对你就算话语上会有冲撞,但是我的心意却从來都是真真切切的,由始至终,我也一直只装着你!” 他迅速转身,不顾一切地回搂住我,细细抬头,眸光映了淡淡月辉,耀出潋滟清亮的光泽:“李清眉,有你这句话,当初我受的苦就都不算什么了!” 我猛然间听出了不对劲,从我醒來到现在,斛墨一直是叫我黛儿的,甚少提起过我原來的名字,更加不会连名带姓地叫我李清眉。 我推开他的肩膀,疑惑地看向他:“说,你是谁!” 他亦是一惊,却并未松开我的手,只是语气一下子就冷了许多,开口问:“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前一刻还与我诉说缠绵的情话,这一刻竟傻愣愣地开口询问我的身份,李清眉啊李清眉,你该不会连你投怀送抱的对象是谁都还沒有搞清楚吧!” 这一瞬间我连呼吸都感觉紧了半刻,他绝不是我的斛墨哥哥,我愤然扯下他的面巾,一张陌生的脸庞,很是俊秀,却隐隐透着一股痞子气,仿佛一个阳光下的大男孩,十分帅气。 我开始疑惑,我明明就不认识他,为什么却能透过他阳光的外表直视他忧郁的心,更奇怪的是,我竟然还会淡淡地心疼,这种感觉与思念斛墨的感觉完全不同,却是说不清道不明。 头痛了起來,我遮住脑袋,咬唇问:“你是谁!” 他也被吓得不轻,迅速捧起我的头,怒吼道:“不是你约我前來的吗?现在倒好來反问我是谁,难道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你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吗?李清眉,你装作不认识我也沒有关系,但你就是化成灰我也照样认得出你,所以,别再装了!” “你……你说是我约你來的,笑话,我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无缘无故來约你呢?”我甩了甩头,忍着难受凄切问道。 他竟然冷笑一声,哼笑道:“我们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现在忽然來人通知我说镇南王府慕梅居故人相邀,字迹还和你的一模一样,你说不是你,叫我怎么相信!” 我定睛瞧了他,神情优雅宁谧,即使是在现在这样窘迫的环境中举止也依旧高贵从容,分明在告诉世人,他沒有说谎,而我,也相信他。 我想其中必定是出了什么猫腻。 我眸中隐隐地晶莹着,唇边却掠过笑意,梨涡深深若醉,一掩方才小女儿娇态,紧紧咬着牙齿,靠近了他道:“真不是我,但是有人无缘无故约你來,目的不是在你就是在我,亦或者,相要同时对付你我两个人!” 他却沒有理会我的话,径自靠近一步,逼得我直直后退,正色问道:“你刚刚的那些情话是对谁说的,当初你我的誓言又算是什么?” 我心里有些窝火,这个人怎的这样说不清楚,现在可不是平常时候,排去眼前的误会不说,等下斛墨來见我之时,见到这副情景,估计心里也不会好受,而且有这个瘟神在,我二人出去也会增加很多烦扰的。 “眉儿,你睡着沒有!”外头忽然传來慕容洛书的声音,我一时间不知所措起來。 “怎么回事,难道你故意约我就是为了出卖我!”那男子忽然凛冽地开口问,语气一点也沒有给人留情面,十分咄咄逼人。 我怒道:“你算是什么人,不论我们以前是否有什么恩怨纠葛,现在在我看來,不过是陌生人,我根本沒有必要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压在你身上!” 我也直言不讳起來,要不是因为他,我现在也不用花心思來对付外面的慕容洛书,同时更加不需要为斛墨哥哥担忧。 “眉儿!”慕容洛书嗓音有些疑惑起來。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只说我自己已经睡下了,不方便。 谁知这次慕容洛书却并沒有轻松放过,反而紧紧追问说:“我很想你,想见见你,你若是方便就來给我开个门,若是不方便,那我自己进來也是可以的!” 他这话显然是沒有给我留有任何后余之地,我脑袋瓜子一转,有些为难道:“可是我衣裳还沒有穿好,不方便开门,你若是进來更加不方便了!” 透过窗边微微的光亮,可以看到门外慕容洛书的身影,他终究还是奈何不得我,缓缓放下了抬起准备敲门的手,摇头默默离去, 129 别有痴情越死生(三) 我终于重重吐了口气,着实可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急急忙忙便推了眼前的男子到窗前,斜眼一瞥,明确示意他可以快些离开。 不想这男子却是不依不挠,温柔地握了我的手,说道:“李清眉,当初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顾忌,那时你要考虑李相的安危,而我也不能真正抛下永安侯府不顾,所以过去的也只能用一句无奈來形容了,但今天不同了,我不再是那时无权无势的永安侯府小侯爷,我有能力夺走你,保护你,只要你点头,我便义无反顾带你离开,去过我们当初约定的生活,你若不喜欢宫廷拘束万世之尊,我便带你去呼啸草原策马归田,亦或者就过那些个懒散的生活,打家劫舍欺男霸女,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好!” 我站起身來,用力戳了戳这男子的前襟,道:“我看你是疯了,现在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跟你走,况且我另有所爱,还是请你快些离去,莫要再來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你从來就不会喜欢慕容洛书的,那个人是不是当初的江谢白,现在的斛墨!”这男子口气依旧从容,那股子特有的男孩面相下的成熟,的确还是有些吸引人的。 我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大方承认,我不假思索道:“的确,我爱他!” 他揉着挺而直的鼻子,又跨上一步,逼得我半倚在床头,皱着眉头问道:“呵呵,你终究还是忘了我,但你怎能忘记当初策马郊外时候我与你许下的誓言,那时候你哭着说,一年,只要我等你一年,一年后,若是你沒出什么事,我也还爱着我,那你便跟了我,就算沒有任何名分,可现在,算算时候,也离一年之期近了,实言相告,我依然爱你,你又该怎样实现自己的承诺呢?” 我惊了半晌,终了才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瓜子说道:“我真不想再强调当初的事情已经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沒有过去,有的只是仅仅剩下斛墨的未來!” “那我算什么?你说过你也爱我的!”他一时间情难自禁,一把抓住我的手,越握越紧,将我掐的生疼。 我紧咬着牙,像骂却骂不出來,心被揪得紧紧的,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犯罪感,好像我真的亏欠了他许多一样。 “她永远都不会爱你,那时的戏言只有你一人当真了!”我正在头疼应该怎样应对他的时候,门口忽然听到另一个声音接茬,声音颇有些阴冷。 房门忽然间就就被撞开,慕容洛书正色站在门外,面上看不出表情,但是紧紧捏住的拳头却真实地透露出了他的愤怒。.info[] 三个人一下子愣住了,可恨的是,这个黑衣男子现在还半趴在我的身上,慕容洛书又在房门口傻站着,俨然一副捉奸在床的样子。 我急切地推开那黑衣人,一脸窘迫地转身。 慕容洛书冷笑一声,看向那黑衣男子,眸光满是敌意,还带着些不屑,顺手拔出短刀一把,飞向眼前的男子,却被他顺手一挑,倒立在桌子旁边,慕容洛书脸色微变,缓缓开口:“唐士臻,哦不,应该称呼您为拓跋恒太子殿下,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看了眼那个黑衣男子,原來是唐士臻,我只觉得这个名字异常熟悉,这几个字眼的轮廓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但却一直无法准确地描摹,现在才诧然醒悟。 不过这也并不算是重点,更吸引我注目瞧他的原因是后面几个字,拓跋恒,传说中大衍最勇猛的太子殿下,却偏偏棋差一招,险些摆给斛墨哥哥的那个男子。 “慕容洛书,哼,你不找我我还想找你呢?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我!”拓跋恒伸手指着我,冲慕容洛书凶道。 慕容洛书沒有理会他的话语,直愣愣地看向我,面带笑意,温声道:“眉儿,干得不错,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好的!” 我吓得面色惨白,慕容洛书语气虽是和悦,但我却能清楚地听出其中的隐含之意,白天他才说过叫我不要背叛他,可左右才不过个把时辰,我便大声地对拓跋恒说我心中只爱斛墨一人,他这话中已经是很明显了。 可拓跋恒却完全曲解了慕容洛书的意思,他俊秀的脸庞此时已经完全沒有了端正的曲线,褶皱地扭曲在一起,我一不留意便聚集起手掌上的力量:“啪”地拍在床板上。 刹那间,整张大床毫无预兆的翻倒,而我根本來不及躲避,这个男人真的很幽默,前一刻还说过现在依然爱我,现在却可以完全不顾及我的死活,我连惊叫的力气都懒得使出來。 而拓跋恒除了愤怒自然是一点其他的反应都沒有。 慕容洛书沉着脸过來一把抢过我身躯,抱我在怀中,轻轻放下,又纵身挡在我面前,向着拓跋恒道:“卑鄙无耻!” 拓跋恒也不是好惹的,斜起唇角,不屑道:“你我认识也好多年了,我向來就是个痞子无赖,不像你,伪君子一个!” 话音未落,两人便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我想不通拓跋恒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分明就是在和斛墨打斗,但是剑锋却步步逼向我,现在的他,就这样厌恶我吗? 前路虽是一片茫然,可我至少还能断定,现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大衍太子,已经恨我入骨,甚至,巴不得我早点死。 慕容洛书虽然一直挡在我的前面,但我还是小心地躲避着拓跋恒的剑光,可不知道是哪里勾住了,我脚上一滑,竟垂直地向后倒去。 “李清眉,小心!”拓跋恒大声一叫,却是不顾一切地上前來抱住我跌落的身躯。 我瞪大眼睛,还沒意识到现在的情状,便已经亲眼看着慕容洛书在他背后凶狠的來了一掌,反手一推他,就听得一声哼叫。 慕容洛书接过我的身子,呼了口气,朝着地上的人嘲讽道:“你永远都赢不了我,即使沒有永安侯的干涉!” 我颤抖着看向地上,顺着点点殷红,瞧向那男子,背后的尖刀已经穿透了心脏,淌着鲜血,肆虐地昭示着眼前的死寂。 拓跋恒颤着手指伸向我的方向,嘴里想要开口,嘴唇颤抖了很久很久,却终究是什么都沒有办法说出來,换來的只是一颤一动的血迹斑斑,然后慢慢失去动静。 休将俗念看轻贱,别有痴情越死生, 130 惊破梦魂无觅处(一) 我瞪大双眸,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男子颤抖着向我伸手,慕容洛书上前一步走,半搂住我的肩膀,还顺手扳过我的头。(..info好看的小说) 慕容洛书靠着我的脖子,眯着一双凤眼,温声道:“我的眉儿这样冰清玉洁的女子,不适合看此般血腥的画面!” 我迟疑着沒有乱动,忽的,地上的拓跋恒拼尽全力向上仰起身子,收掌便向慕容洛书袭來,慕容洛书一不留神擦到了掌劲,不消片刻便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一把插进拓跋恒的腹部,邪魅地一抹脸上溅到的鲜红色,吐了口气。 我心中瞬间百感交集,拓跋恒有什么事我不是应该高兴的吗?先前他要死要活想着带我离开,然后又刀剑相对,费尽心思要置我于死地,而且他是斛墨哥哥的死对头,所以,我沒有拍手庆贺便已经算是很仁义了。 然则,心痛却无情地冲击着我自认为早已冰冷如铁的心肠。 “李清眉,你真的好狠的心,难道你就一点回忆也沒有留给那时为你远走他乡,想尽一切法子只为搏你一笑的……唐士臻吗?” 因着重伤,他话语结结巴巴的,前边的几个字能顺利吐出來便已经是用尽全力了,唐士臻三字却说得异常清晰嘹亮,直愣愣地冲击着我的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眉儿,走,我们先离开!”慕容洛书脸上的表情竟然越來越不正常,到后头干脆拖上我就走。 我回头顾盼许久,又能怎样呢?一会儿我的斛墨哥哥还要來领我回家,我绝不能为了这个兴许熟悉的陌生人功亏一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李清眉,再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唐士臻的话越说越凄切,末了竟成了在哭喊着求我回眸。 我的心被揪得左右不是滋味儿,越是不想理会他就越是放不下,我不该是这样优柔寡断的,我抱头,越來越难受,我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一下子就有了劲道,瞬间便转身跑到他身边,静静地顿下身子,拂上他的脸颊,情不自禁地泪如雨下。 地上的男子俊秀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神彩,有的只是如同尸体一般冰冷的死寂。 我闭着眼睛:“你……”然后便是一阵无语,看着他伤疼的面容,我有一句话很想脱口而出,我想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但是却不能爱你”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蹦出來这句话。.info[] 他颤着手指紧紧握住我的手,剧烈地喘着气,许久才平复下來,唇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静静道:“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的,现在你这个情况我不会怪你的,不,我从來都沒有怪过你,不管是当初你狠心抛下我跟着斛墨公子离开,让我失去了从小自以为傲的一身功夫,还是现在,你再一次选择背叛我,引來慕容洛书对我很下毒手,我都沒有真正恨过你,我想过恨你入骨,想过杀了斛墨或者慕容洛书再将你抢回來肆意**,但是……我终究还是爱着你!” 世界上最疼痛的话是:“我爱你,但是……” 世界上最甜蜜的话是:“……但是,我爱你!” 可如今,我沒有丝毫的甜蜜,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苦涩与伤痛。 拓跋恒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我流泪听他讲,往事一幕幕都好像是在昨日,仿佛看到了那时在城外荒郊,妙龄少女狡黠地对面前的坏男孩交易着自己的人生,无人知晓的是,那时女子就已经悄悄地交出了自己的真心,我能深刻地感受到她的心意。 再后來,替代的是撕心裂肺的痛,与君床第相欢时,她又唤错了他的名字。 “我本不愿和母妃回大衍,但母妃说,我留在齐国,便什么都不是,自身都难保,更别提去别人那里把你抢回來了,所以我下定决心回到我一生中最厌恶的宫廷斗争之中,但不幸的是,我到大衍沒几天就听说镇南王妃已经沒了,我开始恨慕容洛书和斛墨,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会分开,你也不会出事,直到那本诗集的出现,我才有了生的希望,这便懈怠了,让斛墨他……”唐士臻支支吾吾地与我诉说着这些日子以來的辛酸苦楚,但说到这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坚硬的胸膛此时连呼吸都是极其困难的。 我反握住他的手,抽噎道:“唐士臻,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唐士臻唇角溢出一口鲜血,挣扎着起來想再说,一个“眉”字在嘴边折腾了许久许久,却终究沒有说出。 他终于无力地垂下了手,连最后想说的一句话都沒有说完。 不管多远的路,也能走到尽头;不论多深的痛苦,也会有结束的一天,那唐士臻呢?或许沒有了我,他的苦难他的劫也就都结束了。 我抱着他的身子,这一刻竟连眼泪都沒了,只是无声的哀痛,我记得今年春天,桃花都还沒红透,他带着蜜饯在相府外等了整整一宿,那时,我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假装邪恶不羁却玩世不恭的坏男孩。 我忘记过自己当初有多爱他,但却记得,醒來时候,我心里空荡荡的,因为里面少了一个他,我曾经爱得痛彻心扉的男子,小侯爷唐士臻。 “你别睡了,你不是说,李清眉曾经说过,一年后,若是我沒出什么事,你也还爱着我,那我便跟了你,就算沒有任何名分,现在云黛妍的心给了斛墨公子,但是当初的李清眉却是从來沒有变过,即使人事变迁,我抛下你跟过其他男子,然则那颗只为你跳动的心却依然在这里等着你……回來”我娇声说着,就仿佛夜深人静之时最动人的情话。 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迹斑斑,隐隐记得这个男子很爱干净,就算是在露水中一整晚,也会依旧光鲜亮丽的。 “眉儿,他……已经死了!”慕容洛书突兀的话语瞬间打断了我。 我狼狈转身,呵呵笑了几声,手上的劲道却怎么也松垮不下來。 我忽的明眸如水,宁谧而清澈,凝聚了月光般的清冷深邃,抿唇一笑时,往事散淡如云烟, 131 惊破梦魂无觅处(二) “慕容,现在你开心吗?”我加紧了手上的力道,暗自捏紧拳头,以质问的口气说着。 唐士臻死了,很多人都会开心的,其中最开心的除了斛墨便是慕容洛书了,因为唐士臻的死沒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所有的祸水嫁接给斛墨,同时,我也就硬生生地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 慕容洛书近身來,长长地吐口气,闭上眼,眉间的伤痛蹙愁如峰,他侧眸道:“眉儿,难道在你的心里,我慕容洛书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我冷冷一笑便转过头,开口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 慕容洛书,一心只为王者之路,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早就煅就了他筹谋天下的心计。 他正了神色,死命拖开我,语气平静却凶狠道:“李清眉,你别太过分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我都沒有计较,你现在还想怎么样!” 我怒然回眸,用食指爽快地擦干眼角的泪珠,响声但:“过分的是你慕容洛书,你以为我是瞎子吗?方才你是怎样对付唐士臻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慕容洛书恰好靠近桌子,干脆就“啪”的一声,将桌子上摆放的所有东西都摔到了地上,手上也顾不得杯子割开的伤口,胸口沒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怒气冲冲道:“我若是不杀他,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我,甚至更多的人,包括你的悠然!” 我微一咪眼,轻哼一声:“可现在他死了难道就不会似更多的人吗?慕容洛书,别再为你的杀戮寻找借口了,你做的这些事说到底只是你的自私,包括当初你所谓的为我做的那么多事情,真相如何,也不需要我多说了!” “当初的事情你不是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怎么,现在你的老情人一死,你就给我重提旧账啊!”慕容洛书的怒火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就被我激了出來,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闭上眼,但是眉间却是伤痛蹙愁如峰。 我手指插进唐士臻的头发中,想要留住他最后的体温。 微微闭眼,吁了口气,道:“可是怎么办,有些不该想起來的事我都想起來了,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杀了唐士臻,才让我找回了让我一直不想接受的过去!” 慕容洛书抽紧了衣服上的缎带,刚毅的面庞紧紧绷在一起,啧啧道:“原來你一直都不想回忆起过去,我还想尽办法想帮你恢复记忆,却想不到,恢复了记忆的你,比那个一片空白的你更加恨我,是我看低了你啊!李清眉!” 我不由沉下了脸,念道:“不是你看低了我,而是我过去沒有看清你,现在我忽然想明白了,那时你让我成为众人熟知的心善之人,却也把我推向了无路可退的境地,天下人都知晓了我李清眉是你慕容洛书的王妃,从此我休想再走近别人的身边,当然了,我父亲当时已然是失势之人,是个人都会知道我沒有那样的能力,所以你既得到了佳人又赢得了美名,呵呵,两全其美,世人只会记得镇南王洪恩浩荡,得民心者得天下!” 慕容洛书笑着逼近几步,直视我的眼,正了神色道:“难道在你的心里我慕容洛书就一直是这样的人,过去我对你的好,你都仅仅当做是我谋夺天下的心计吗?” 不是我把你想得多了算计,而是你本就沒有待我单纯过。 我不想再与他争吵,士臻沒了,我垂泪无语,天地也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你说话啊!李清眉!”慕容洛书真的怒了,生气地将我从地上扯了起來,双手紧紧捏住我的肩膀,依稀可以听到骨头咯咯的声响。 我犹如死尸一样,任他摆布,早前可能还会盼着斛墨來带我,此刻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一來,斛墨和慕容洛书二人,从本质上來说根本就是同样的一种人,都爱江山,二來,现在士臻他这个样子,斛墨一來,刚好背定了这个祸水,或许还会更加麻烦。 “來人!”慕容洛书将我拦住,大声吼道。 是戚武,进來便向他拱手:“王爷!” 慕容洛书对着地上的尸体使了个眼神,轻声地“嗯”了一声,戚武一瞧,果然被惊到了,我想那时候他也压根就沒有想到有这么一天,唐士臻会沒有呼吸地躺在我的房间里,但碍着慕容洛书的威严,戚武收剑点头便下去抬唐士臻。 我一瞬便反应过來,哪里会容得他胡乱触碰士臻的身子,脱开慕容洛书的束缚,趴在地上搂住已经凉掉的男子,脸庞贴着他不会跳动的胸膛,哭泣着低语道:“你们谁想把他搬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好了!” “王爷,这……”戚武见着我这副模样,一时间也沒了主意,匆匆忙忙向慕容洛书求救。 “不用管她!”慕容洛书撂下一句无情的话便踏步而出。 我色虚白如纸,本就淡淡的唇边血色褪尽,浮了一层灰色,黯然无光。 他对我的忍耐力终于到头了。 但我仍旧是不甘心啊!我怒吼道:“慕容洛书,不要让我恨你一辈子!” “不管我做的多好,你都不会放在心上,甚至全然当做我有目的的接近,该怎么恨我还是怎么恨我,有增无减!”他沒有回头,淡淡地冷笑,仿佛陌生人之间无意的搭讪。 再垂眸,如扇的眉睫已然湿透,我哭着喊着想要再挽留那个为我失去生命的男子,可是沒有用,不管我用了多少力气。 戚武蹲下身,叹了口气道:“王妃,放手吧!你就是这样拼死拼活又能改变什么呢?人已经死了,你又何苦再和自己过不去!” 我知道,他说的我全都明白,但我不愿也不想松开手,毕竟我曾经是那样的爱他,就算是天地昏暗的这一刻我也依旧迷恋他过去纯真的笑颜。 灰的天,无辜的你的容脸,晴的天,你的灿烂的笑颜,永远的,请记住这一天,让这美丽的笑颜停留在这瞬间, 132 惊破梦魂无觅处(三) 总听人说走得最急的,都是美得让人來不及留恋的风景;伤得最深的,也总是那些真挚到刻骨铭心的感情,现在倒好,刚醒來沒多久,还來不及细细回忆过去的情爱,一切便已经翩然转身,不留一丝痕迹。 我轻轻放下手,魂魄已经无了知觉,天青的素绢长袖,无力地垂落,如流水般倾泻在缠枝山茶花纹的青砖上。 “王妃,别再记着他了,快一年了,也该忘记掉过去不该有的回忆!”戚武扛起唐士臻的尸身,快步向外面走去,仿佛身上什么都沒有一样。 “等一下!”我忍不住惊呼出声,掩住嘴,终是放不开他,尽管此刻他已经沒了动静,但我还是想留住他驻足在世间的最后一丝温度,我凝眸,悠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是直接丢乱葬岗还是火化不留痕迹!” 我很不想开口问,但确然是忍不住,现在谈不上爱唐士臻,毕竟那段感情已经成了过去式,当时爱在心里,不在口中,绝口不提爱他,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爱,而今不论斛墨干了什么?我都把心交给了他,就算是所托非人也只能是认命了,因为李清眉很小,当初只能装一个唐士臻,现在或者以后也便都只能装下一个斛墨,但是到现今,我心里依然对唐士臻有一份留恋,想念过去与他相处时候的开怀,想念在夜月下静静思念他的日子。(..info无弹窗广告) 戚武站住身,叹了口气,微微转头,低声道:“王妃应当心里清楚的,小侯爷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他还是大衍的太子拓跋恒,所以……” “所以他就是死了你们也不让他安生吗?”我猛地站起來,双手捏拳,怒然开口。 我早就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只是还怀揣着一丝丝的希冀,总是想要现实能够多靠近我心中所想一点。 戚武无奈摇头:“王妃何苦庸人自扰,你本可以快乐地生活的,只要你不要装下太多不该由你这个弱女子來承受的事情,你与王爷也可以开心,那些三国纷争您可以抛诸脑后,只是您自己偏偏选择了复杂,选择了叹息!”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的话语,但细微的言语中却透出了他的想法,他也许是在笑我吧!笑我总是喜欢顾虑太多,笑我硬是把这些可以放下的事情强加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懂,有时候一陷进去,能不能拔出來就不是由自己來掌控的了。 我慢慢走回床边,不想再管了,因为我管了也沒人会理会,就算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慕容洛书也不会心慈手软,我又何苦给自己平添烦恼。 我边走边念道:“永夜抛人何处去,绝來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士臻,只能是我这一辈子最深的遗憾。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曾经相爱的两颗心,还來不及相互倾诉便已经错过,好不容易有机会却已是生离死别。 我趴在床上痛苦,一下子眼泪就止不住了,心口堵得都似乎要窒息了,我舍不得啊! “士臻!”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门口早就沒了人影,我无力地扶着门框,闭上眼再想象唐士臻最后的容颜,那年轻的男子,那样明朗年轻的面庞,竟是如此地无奈,如此地悲哀,却还在我的怀里笑,那样温温和和,轻轻柔柔地微笑…… “小姐!”暗自神伤之际,一双温和的手递了桃色的手绢过來,我不去理会,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上面的“眉”字。 这是我的手绢,而且是我亲手绣的,这世间只有这一块,上面的花纹歪歪扭扭的,除了我,别人也不会有这样的做工了。 我颤抖着十指接过手绢,却摆在手上看了许久,我拉一拉悠然的衣襟,轻声道:“这个手绢怎么会在你这里,不是早就丢了吗?” 悠然蹲下身子,苦涩地摆了个微笑:“说起來也是我的不是,身上沒有带手绢,刚好看到地上有块干净的,所以就直接拿给您了!” 地上,刚才一共就这么几个人來过,我细细回想,对了,是唐士臻。 怪不得一直沒找到这手绢,说起唐士臻我便记起來了,我失忆前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武州城外,那时他带我走,却被斛墨重伤,我愤恨地甩下为他擦伤口的手绢,给了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屈辱。 从别以后,几回梦缥缈,执手若无,泪溅花上,想不到,时隔半年,他还一直好好保管着带在身上,他真的很喜欢我。 我想起身却已经是沒了力气,悠然上前搀扶,叹了口气,闷声道:“小姐,您这是干什么?斛墨公子他只是晚些而已,总会來的!” 悠然显然不知晓唐士臻的事情,呵呵,想不到慕容洛书本是还挺大的,在我的房间里杀人竟然还能瞒得了我最亲密的丫鬟。 我不禁冷笑,不过悠然说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还有斛墨,现在的斛墨可谓是腹背受敌了,唐士臻的死要是顺利嫁祸给他的话,那大衍必然会倾尽全力对付他,而且少了拓跋恒的大衍无疑会元气大伤,这时候齐国再横插一杠子便是渔翁收利了。 我抓上悠然的臂膀,便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拍着,眼睛扑闪扑闪,睫毛如羽扇轻轻而忧伤地扇动着,然则,现在我必须要养好精神來迎接前方等着我的重重苦难。 安安静静地抛开所有的事情睡了一晚,准确地说,只是睡了个把时辰,我换上了素地几乎全白的衣裳,我不能为他戴孝,如此权当是留个念想吧! 推门就见着外面一个青灰色的身影,只管自己背对着我坐在门口的石桌子前,似乎有一瞬间,我仿佛看到另外一个久远的影子,一袭青衣,静静地坐在我的门前,等我归來,无怨无悔。 菱花铜镜凉,寒夜烟花烫,只可惜了花开花落皆有意,云起云飞俱无心, 133 莺蝶匆匆花事空(一) 我心中委屈,只是沉默。 明知道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却还是忍不住沉沦,仿佛是听到了我微微的叹息声,慕容洛书诧然转身,他怀中紧紧抱着我,闭着眼却是面沉如铁。 我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想找一个依靠,却总归不是那种感觉,很硬却丝毫沒有我想要的味道,我干涩地推开他,迅速退后几步。 慕容洛书忽然转过眼,盯了远方一眼,阴戾的杀机迸溅,竟是从不曾见过的暴怒。 我干脆调转身影回房,多见他只会多争吵,何苦呢? “眉儿,不要再激怒我了,这真的是我对你最后的忍耐了!”慕容洛书上前一步扯过我的右手。 一时两人都僵立地上,我反手一拿袖子,愤然踏步,不想再言,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好,你有骨气,既然如此,你也沒资格再住我留给我的妻子住的地方,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我慕容洛书的王妃!”慕容洛书真的火了,口气很平静地说出了这番话,完全不同上次发火时候的张扬跋扈。 我不屑回眸,冷然道:“随你的意吧!” 他在我的面前就像是一个九五之尊,而我就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个,仿佛就是一直在等待着他的怜悯施舍。(..info无弹窗广告) 慕容洛书双手一挥,隐隐听得周围的风在他掌心中被捏碎的声响。 我想,他应当是倦了再去与我纠缠了,然则他骨子里的自尊却怎么都不愿放我归去。 当时不肯嫁东风,无端却被秋风误,一切的恶果都是我自己造成的,若我那年不是一心一意想着报仇,就决计不会引出这样多的恩怨纠纷。 我与悠然稍稍收拾就准备搬出去,其实说到底也沒什么可以准备的,來去匆匆,要带离的也只有赤条条的两个人和头上的一支芙蓉玉簪罢了。 “王妃娘娘,王爷派老奴來吩咐一声,府里能住人的地方都已经住满了,您还得再在这里待几天,等过些时候找到合适的地儿,您再搬吧!”进來一个不算熟识的老嬷嬷,言语说得很严肃,似乎滴水不漏,但一说完便转身离去,不给我留下任何可以质疑的机会。 悠然亦是毫不犹豫地关上门,朝我意味深长地一笑,径自坐下來,笑道:“小姐,镇南王爷对您可真是沒辙了,他终究是下不了狠心啊!” 我不屑地哼笑:“说不定他又在想什么好办法來对付斛墨甚至更多的人!” 慕容洛书是怎样的人,我太了解了,他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哪怕,他曾经爱过我。 “小姐,你说什么?”悠然顺口接道。 我摇摇头,慕容洛书爱怎样便怎样吧!既然我注定现在无力反抗,那就索性由着他來,只是不论是当初的李清眉还是今时今日的云黛妍,我都是不愿意任人宰割。 我问了悠然的住处,还好,前些日子我不在府中,这慕梅居也空了出來,悠然又喜静,因此,慕容洛书单独给她安排了一个小院住着,这倒正合了我的意,我二话沒说就搬了过去,省时省事。 悠然住的小院子虽然小了点,但也清爽,据说以前也是老王爷的某位侧妃住过的,最难得的是,还有个单独的小厨房,我们姐妹二人还可以过上与世隔绝的日子了。 悠然忽然叹一口气,道:“但愿如此吧!” 我一笑置之,慕容洛书本就沒有什么妻妾的,那时候娶了我之后就都被他轰出去了,现在顶多就是一个严洁涵,还是和我站在统一战线上的,能有什么事情,悠然多疑了。 这里的日子倒也清静,几天下來就是严洁涵來过一次,她说,现在情况不适合一下子出去,让我再等几天,看看时机吧! 我自然全都知晓,悠然也去外面打听过,斛墨为了隐藏身份,所以不能过來见我,我也是都能够理解的,照着现在的情况來说,我也只能选择等待了。 静静地过了几天,为了不惹起慕容洛书的怀疑,我几乎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可是有些事终究是我单纯了。 我在房中沒事便想起了绣荷包,那时候给斛墨绣过很多个,但是很可惜,中秋佳节时候他沒有回來,现在我人在燕都,荷包自然也不可能带在身上的,所以便一直沒了机会给我的斛墨哥哥。 “小姐,真是奇了,才这么几个月,您还会绣花了呢?这荷包啊!除了一个墨字,其他的我还真是琢磨不透,你看看,还有两只小鸡在树上叫呢?”悠然一下子就夺过我的荷包,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段时间,才啧啧道。 我一把抢过她手上的东西,兜在手心里,不肯放手。 门支的一下就被打开了,我惊的一不小心就掉落了手上的东西,慕容洛书眼睛比什么都毒,紧紧盯着,我想掩饰都沒有机会。 他盯了我一眼,犀利地走过來,弯下腰捡起來,仔仔细细不晓得翻了多少遍,许久才慢慢看向我,哼笑了一声,道:“这个荷包做的手工真是不怎么样啊!不过也勉强可以看出个形状來,你应该花了不少心血來学这个东西吧!” 我沒有响,他摇了摇头,放下荷包便走了出去,我不经意间抬头,他的背影竟然是这样的落寞,似乎沒有了灵魂。 我悲凉地走进里头,坐在菱花镜前,微微弯起唇角,镜中女子笑得很美,卸下了清冷,多了几分忧伤,长睫浓郁如刷,鼻翼挺直却纤巧,但就是这张脸,让我陷入深渊。 人生如梦,岁月无情,蓦然回首,才发现许多过去的风景都已经不在了,物是人非。 这一刻,我彻底模糊了思想,我明明就不喜欢他,可是看到他的这副模样,我心里却也是说不出的酸涩。 想当初,我费尽心思想要求得他的关注,几乎什么办法都想了,现在呢?得到了却成了一种累赘。 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我整日素衣素食,开头几天倒是无所谓,还觉得生活挺清淡的,但可惜我真的很不习惯,特别是三餐都是白菜米饭的日子, 134 莺蝶匆匆花事空(二) 我傻愣愣地在桌子上趴了许久,这么多天來的素食已经快要将我的棱角消磨殆尽了,古人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正可谓是无肉不欢啊! “悠然,你可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吃上一顿肉的!”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声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悠然眼珠子咕噜一转,尖翘着嘴,啧啧道:“哎,前几天也不晓得是谁义无反顾地搬出了好吃好喝管着的慕梅居,现在倒好,才几天,你瞧瞧,手指头都能数的过來呢?” 我拍下她高高扬起的手指头,转过身子哼声道:“我不管,我就是想吃肉了,我的悠然轻功不错,飞檐走壁都是不在话下的,不如……出去给我弄点肉來吧!” 悠然极尽委屈地后退了几步,嘀咕道:“悠然记得小姐过去曾说过,文有文道,武有武道,盗亦有道,我辛苦学來的这一身轻功是用來保护小姐的,而不是做这些个偷鸡摸狗的事儿的,否则不小心传扬出去的话,我的脸面可往哪里放呢?” 我嬉笑一声,莲步挪了过去,紧挨着她的身子,似小猫一般死拽着她不放手。 悠然两眼瞪白,双手无谓地一摊,重重吐了一口气,道:“小姐你有所不知!”话还沒说完,悠然就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匆匆忙忙关上了门,做了个“嘘”的姿势。 我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她抢先一步,附耳言道:“王爷他早就在门外布下暗卫,您若是不介意王爷他指导你这么快就沒骨气地想吃肉了,我无所谓呢?你要是吃上了肉,我还能顺便分一杯羹呢?” 我细一思量,所言甚是,然则,肉的引诱也是不小的,我口上虽是答应了听她的话不去找肉,但心里却真真是放心不下,毕竟那是我朝思暮想的肉。 自从搬來了这里,悠然变得比以前懒散多了,一整天除了“伺候”我的三餐便是倒头睡大觉,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我自顾自叹了口气,一日多叹,独自坐在小院的藤椅上,呆呆地望着天空,许久才飞过几只瘦巴巴的小鸟,我盯了很久很久。 若是能射下來放汤喝,一定很鲜美。 “啪啪啪!”一串拍手声从我身后传來,我转身。 “呵呵,想不到啊!昔日百姓眼中得尽宠爱的王妃娘娘竟然要沦落到坐在这样破旧的小院里面空羡慕天上的飞鸟!”门口蓦然多了一人,深红长衣,容貌美丽,只是看着很眼熟,但我听着声音便可以确定这个女子我从來沒有见过。(..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不作言语,看她來者不善,我也不想和她多费口舌,以免多了是非。 她闷哼了一声,踱步过來,朝我上下一打量,口气更加轻蔑了起來:“看这张脸蛋倒的确还有些姿色,但是这副打扮可真看不出你的身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胆的丫鬟不知天高地厚的,见着我这个夫人也不下跪!” 她的话语越來越嘲讽,我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便转身进屋不想见到她这副倒胃口的模样。 “想走,沒那么容易!”那红衣女子上前一步,手拦住我的去路,歪着嘴唇,恶语道:“贱人,你还装什么大样子,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已经失去了王爷的宠爱,除了一个挂名的王妃,其他的你什么都不是,说难听点,你和你那个不知礼数的丫头就是我们镇南王府无奈收留的两条狗!”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并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女人,一懊恼便退了回來,无谓地抬起头,朝着她如花的笑颜邪气一笑,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巴掌,冷声道:“你说的沒错,现在,除了这个挂名的王妃,我的确什么都不是!” 我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王妃的金印,裹着红布,在她眼前翩然一转,接着道:“可是现在王妃的金印还在我的手上,我就是这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你……”她扶着红肿的面庞,直气得牙痒痒,目光更是凶地能将我一口吞下去。 我缓缓地收回手,猛然间反手一抽,又给了她一巴掌,道:“现在和你解释过了还敢对我不敬,连下跪这样基本的礼仪都不晓得,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是不是要我按照王府的规矩办事,啊!” 那女子终于不甘心地跪下,但嘴里却迟迟不说话。 我也不强迫,毕竟女人无需过分为难女人,便只是极有姿势地走开,呵呵,和我斗狠,你这样的小姑娘还嫩了点,我毕竟比你多活上千年呢? 进了里屋我才缓缓开口让她可以退下,她自然也是逃一样地逃跑了,一张小脸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悠然轻巧地站了出來,伸过头慢慢端详我,清隽的眉眼蓦地一跳,道:“真看不出來,我们家小姐骗人的功夫越來越高明了啊!这金印我记得一直是我为你收着的,你什么时候随身带着了!” 我舌头一摊,笑道:“想和我斗,她还得再修炼几年呢?” 我说着便扯开红布,里头一点花头都沒有,空空如也。 “小姐,算你狠!”悠然嗯嗯点头,翘起大拇指。 我闭上唇,得意一笑。 但我沒有想到的是,这天逍遥的话语也为我后來的事埋下了祸根。 更沒想到那一切会这么快就就降临了。 这天晚上,慕容洛书就怒气冲冲地跑到我的小院子里,带着他那个美貌如花的“夫人”,大概就是专门來示威给我羞辱的吧! 我鄙夷地瞧了他们一眼,任他们在小房间里來回走动,我只是管自己喝茶。 “大胆,你见着王爷也不晓得行礼,是不是……”那女人终究是忍不住开口了。 哼,慕容洛书亲口來说我都未必会理睬,更何况是她。 慕容洛书抬手阻断了她几乎就脱口而出的话,搂着她,轻声道:“小灵儿不要动怒嘛,她那样的女人哪里值得你生气啊!要是气坏了我的小灵儿,我晚上可怎么过,哎!” “嗯,王爷,这里还有外人在呢?”那女子娇羞地低下头,嗲声嗲气道, 135 莺蝶匆匆花事空(三) 我视而不见,只是不经意间冷冷笑了一声,我想这么细微的声音也就只有我自己能够听到吧! 慕容洛书将那个小灵儿搂在怀中,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听说白日里你打了灵儿两巴掌,可有此事!” 我捋开额际不小心散落的长发,微微抬头,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双眸,站起身來,虽是矮了他一个头还要多,却仍是从容淡定道:“沒错,她对我这个正室不敬,说出來的话沒一句动听的,我便动手教训了她,有什么问題吗?” 慕容洛书久久不语,表情也看不出喜怒,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他一定沒有什么好心情。 那灵儿夫人眼泪“哗”地一下就來了,娇弱道:“分明是你这个贱人在胡说八道,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我两巴掌,我看你比外界传说的还要不要脸!” “不要脸,呵呵,真是好笑,我受尽苦难被掳到此,布衣粗食,还要受你这样的女子的气,到头來还成了不要脸之人,你可真是能说会道,我看又要给你点教训了!”我非常看不惯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恼怒之极便上前逼近她,重重地给了她一巴掌。 我想不到的是,慕容洛书蓦然抬头:“啪”地一声,同样给了我一记耳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瞬间便被打倒在地,颤抖着手指抹干净嘴角上溢出來的血迹。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静得出奇,只有那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还在这个狭小拥挤的房间里回荡。 我颤抖着扶着床沿起身,止不住地冷笑:“这就是你当年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真是可笑啊!如果还能回到过去,就算是天大的苦难摆在我的面前,我也决计不会嫁给你!”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当年斛墨对我有多好,就算过去我不顾一切离开他伤害他,他也不会对我动粗,哪里像慕容洛书,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一而再地打我,难道打我也是因为爱我吗? 慕容洛书眉目轻笼,神色渺远,俯身过來想扶我,慢慢地叫了一声“眉儿!”这一声极其低沉,他的眼角亦积蓄了细碎的泪光,但也只在那一瞬间。 我甩开了他的手,不屑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一字一字吐道:“别碰我,我嫌脏!” 慕容洛书终于缩回了几乎贴着我的身子的那双手,唇角一抿,轻轻地揉着灵夫人的小脸,一边安慰着她一边道:“原來在我的王妃的心里,我是这样的肮脏不堪,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走吧!省的污了王妃清高的眼!” 他说着便扶着那美貌如花的夫人,向外走去。(..info) 谁知那女子偏偏还要再闹出点事,她回过身子來,自负一笑,忽的伸出纤细的十指,摊在我的面前,道:“王妃既然这样嫌弃王爷,那就别霸占着王妃的称呼虚名不放了啊!把王妃的金印交出來!” 我不作声响,管自己走近了悠然的房间,既然她要,那我就成全了她。 悠然不在,我便自己找了起來,找了很久才找出了那个扰得某人坐立难安的王妃金印,我拿在手上,打算去给他们,却不想我一出去,他们也沒了踪影,我往外面一看,才见着他们的背影。 我在金印上啐了口口水便快着脚步追了出去,喊道:“慕容洛书,你给我站住!” 莫容洛书顿住了脚步,却不回头,倒是那个夫人,骄傲地转过身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道:“王妃还有什么话说吗?” 我嘴角上扬,问道:“你是不是很想要那个不足多少重量的金印!” 她面色稍变,狡辩道:“你胡说,我只是看不惯你这样的女子拿着尊贵的王妃金印不放手,替王爷不值!” “哦,是吗?”我淡淡看她一眼,拿出金印在她眼前晃悠了许久,道:“原來你不想要啊!我本來还想给你的呢?” “我……”她似乎开始后悔自己前一刻所说的话语了,说话都结巴了许多。 “不用我了,我都成全你,呵呵呵!”我笑出声來,慢慢将手提到她的面前,小心地将金印放下來,等到她快要接住的时候,我猛一松手,让那印子直愣愣地掉到了地上。 “哎呀,我的金印!”灵儿着急地弯腰下去捡。 我又是一计嘲讽,随后趁着她弯腰的时候,就将脚下的印子猛地一踢,让那金印滚到了边上,我笑着走开,留下一句话:“你记住,现在就算你捡到了这个金印也是我李清眉不要的,施舍给你的!” 说罢,我潇洒转身,却不禁泪下,什么时候开始,自负清高的李清眉成了这样一个世俗中的恶妇,呵呵,太好笑了。 “王爷,你看看她,你看看啊!”就听得那女人在向慕容洛书撒娇。 慕容洛书沒有什么言语,漠然如一截枯木,等我快走到里面时,才恶狠狠地开口道:“李清眉,今天你若是识相的,就自己來把金印捡回去,不然的话……” “不然就休了我吗?要真是如此我还谢谢你了,还我自由之身,省的外人总是觉得是我李清眉死缠着你不放手,却不知晓是你慕容洛书像只狗一样死活赖着我!”丝毫不想给他留颜面,我绝情的话语沒來得及思考便已经脱口而出了。 “你……哼!”慕容洛书被我激得都沒了言语,只是怒气冲冲地将地上的金印踢了过來,还差点把我绊倒。 我默然顿足,转身捡起金印便朝着他们丢去,只听得慕容洛书闷哼一声。 我知道打中他了,沒错,我就是想要他恼羞成怒,就是想要他自己将我丢出王府。 慕容洛书出身高门,自幼也是众星捧月惯了,显然也受不惯我李清眉如此倨傲的性情,他脸色被怒气再次涨得通红,许久,才隐忍地重哼了一声,匆匆踏出院子去。 我还是失望了,慕容洛书忍耐的性子真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以为他不会受得了一个女人多次背叛他并且伤害他,却沒有料到在这种地步下他竟然还能“纵容”我, 136 怅往前缘欢如梦(一) 我在屋子里冷冷地坐了一晌,也不知道呆坐着在干什么?脑子里的思绪很乱,一下子想起了很多的事情,从小时候开始想,有我那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母亲聂星乔,有霸气狠绝的生身之父荣戍王楼枫,还有生死不明的哥哥楼天罗以及许久不曾记起的恩重如山之人。 我满目辛酸地念起当年意气风发的塞下锦囊,是我不孝,只顾着儿女私情,却忘记了报答育我十年,为我一无所有之人。 正想的出神,悠然便兴致匆匆地來了,见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赶紧拍拍我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 我“啧”了一声,不想理会她的小孩子心性。 “小姐这是怎么了?连肉都不爱吃了,哎,真是可惜了!”悠然的这一声叹息立刻就拉回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我瞬间便笑开了容颜,但碍于面子也不好过度张扬,只是装作平静地问道:“你哪里來的肉!” 悠然眼珠子一转,翩然一笑,道:“想我悠然一身好本事,怎么可能连这么点肉都弄不到的!” 我看着她骄傲自负的容颜,狡黠地撇嘴道:“昨日不知道是何人那样有骨气地,视死如归呢?” 悠然嘿嘿一笑,坐了下來,认真道:“其实还得多亏了戚侍卫,要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去哪里给小姐您弄只鸡來呢?” “戚侍卫,戚武还是戚文!”我疑惑开口,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看着悠然这一副小幸福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问道。.info[] 悠然立马回道:“自然是戚武了,他可是个不错的人,您不在的那段时间,要是沒有他照顾我,我一个人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呢?” 悠然一提到戚武就变了样子,整张脸都不自觉地放松下來,甚至在不经意间还会流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悠然她应当是喜欢上那个戚武了。 戚武是慕容洛书身边的左膀右臂,悠然爱上他也不知是福是祸,不过,也总比她像过去那样想爱不能爱要來的好。 吃饱喝足后,我在不经意间问道:“不知道父亲他现在怎么样子了!” 虽然知道悠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我还是想在她身上得知一些父亲的消息。 可悠然的反应却让我不安,她惊地手上的筷子都掉了下來,她手足无措地捡了起來,连忙道:“自然很好,很好!” “是吗?”我注视着她的神情,她似乎是得了教训,神情倒还镇定,连连点头,随后便借着洗碗的借口匆匆逃了出去。 我嘴上沒说什么?但心里却是生出了许多疑惑之意,巧的是,第二天严洁涵竟然來看我了。 她一开始只是说带了些可口的小点心过來给我尝尝,客套话说了一大堆,大抵就是怕我在这里伙食什么的不适应,以后出去了,斛墨会心疼之类的。 我也不怕她起什么歹心,因为我知道现在在慕容洛书的眼皮子底下,她绝不会犯傻的,干脆就吃了起來。 她得体地笑道:“慢些吃,别噎着!” 闻言,我止住了动作,女人的心是很敏感的,也许她这句话是很无心的,但我却真真地听出了火药味儿,我和她的关系还沒好到吃个东西都來关心问候的地步,简短的六个字,稍一咀嚼就是一个得势者对失败者的怜悯,什么时候开始,我李清眉也须得着她这个曾在房中哭着求我的女子來可怜了,而她又是凭什么能够用这样居高临下的语气來和我说话。 我缓缓抬头看她,神色极其端庄得体,一点都看不见前些日子留下的阴霾,妆容也亮了很多,唇间一点檀朱,显出了她心中的明艳。 “对了这些日子,你可有见过斛墨哥哥!”我喃喃道,來者是客,她也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自然不好直接对她大动肝火的。 严洁涵轻轻一笑,悠声道:“自然沒有,要是有的话,洁涵自然是先通知夫人的!” 她很聪明,沒有唤我王妃,只称呼我为夫人,这也算是在表明她的忠心了,只可惜,李清眉从來就是个喜欢揣测的女子,更加不会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尤其是自己的情敌。 也许她在背地里暗戳我一脚也说不准,因为爱情面前,女人都是自私的。 她大概也稍微推敲出了我的心思,尴尬地笑了几声,细一思量,道:“夫人來到燕都也有近一个月了,相爷的事情应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吧!只是可惜,现在夫人被王爷困在府中,不然也好找个时候去送送李相爷,毕竟他也时日不多了!” “什么送送李相,时日不多的,我父亲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被她的言语惊地差点喷出來。 我一直以为父亲大概还是老样子。虽然生活步入以前富裕了,但凭着过去攒下的一点积蓄,再加上在朝为官多年,至少也该是衣食无忧的,可现在听严洁涵所说,父亲他…… 她脸色骤变,吓得急忙跪倒在地,低声哀求道:“对……对不起夫人,我真的不知道您竟然还不知晓,都怪我这个大嘴巴,我早就该想到,王爷和公子不告诉您必然是有理由的,我……不该这样欠思量的!” 我重重哼了一口气,蹙了眉头,拉她起來,直言道:“别罗嗦了,快些直接说,我父亲到底怎么了?” “夫人,我……”她支支吾吾的,似乎还想隐瞒一下,但见了我肃然的眼神后,便低了头,索性放开了道:“相爷他在半个月前就收押监狱了,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不知晓,不过想想当初差点牵连到谋反的事情,相爷都不曾进天牢,现在,定是犯了什么大事,亦或者……” 亦或者,我等不了她卖关子,急急忙忙站起身,提高了声响,脱口道:“一次性将话说完,莫要东一句西一句的,可以长话短说!” 她坚定地点头,吸着鼻子无奈地低叹:“亦或者有人存心在中间插了一脚,陷相爷于不义之境地!” 137 怅往前缘欢如梦(二) 中间会横插一脚的人数來数去也就那么几个,我的哥哥楼天罗还有就是我的丈夫慕容洛书,说起來是多少好笑啊!伤害我的人都是与我关系最亲密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我许久沒有听闻楼天罗的消息了,况且兄长他现在恐怕是自身难保,哪里还会有什么精力來对付我父亲的。 所以,换而言之,从中作梗的人只有他慕容洛书。 “那依你所见!”我尽量平复下心境,佯装镇定地低声询问严洁涵,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严氏似乎沒有想到我会咨询她的意见,略微惊讶了一下,立刻便安静了下來,与我认真分析道:“其实吧!我想夫人也应当猜到了,这从中作梗的人除了王爷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既然如此,解铃还须系铃人,夫人只有从王爷身上下手,才是上上之策啊!” 我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但笑不语,示意她继续说。 严洁涵看了一眼我的神色,暗自咽了一口唾沫,又向外面张望了一下,便小声道:“夫人何不利用自身优势暂且缠住王爷,多顺着他的意思,先将相爷救出來,然后再想办法逃出府门,这样虽然要委屈夫人,但也总比您现在呆在这个小院子里,什么都是未知要來的好啊!” 我不动声色地垂下头,这丫头好主意真会打啊!我继续留在慕容洛书身边,受他的窝囊气,然后她呢?正好道斛墨身边告知他我的水性杨花,如此她正好有了可趁之机,能够留在斛墨身边,等到时候我逃走的时候,对慕容洛书无疑又是一场深重的打击,如此一來,她既完美地报复了慕容洛书,又能够留在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果真是良策啊! 她见我沒有言语,许是又心生一计吧!赶忙來催促道:“夫人,您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真真是迫不及待啊!只可惜,她严洁涵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我李清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缓缓抬头,假装思忖了一会儿,才和颜道:“你说的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是……我与慕容洛书早已恩断义绝,昨日我已经将王妃金印也丢给慕容洛书了,现在怎么可能还去求他呢?” 严洁涵着急了,赶忙站起身來,握住我的手,急切道:“夫人,您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您怎么可以就这样随着自己的性子呢?” 我心里暗自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看了她一眼,她大概是心虚,立刻便低下了头不做声,只是她沒有留意到她低头时候,我眼角流露出的那一抹不屑的目光。 我无奈,只得唉声叹气了一小会儿,道:“不是我不肯用这个方法救我的父亲,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它的进展已经完全由不得我來掌控了,你可听说过,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慕容洛书那边已经被我做绝了,就算是我肯放下身段去求他,他也未必愿意來帮我,甚至还会给我一个无情的耳光,你瞧着他身边刚刚出现的那位灵儿夫人便可以知晓了吧!” “这……”严洁涵眸光渐黯,灵气渐敛却在一瞬间又亮了起來,道:“夫人,不对,王爷不会对您死心的,其一,王爷收走金印后,却一直自己收着,我昨日去伺候他的时候,还见着他一直傻傻地对着金印发呆,似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其二,我想起了灵儿夫人的眼睛,您难道沒有发现她的眼睛几乎和您一模一样吗?还有她的身段神情,有时候和您真的很像,不然王爷也不会纳了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为妾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起來了,怪不得看到那个灵儿夫人时候会有一种淡淡的压迫之感,原來,她长得很像我。 我松开一直紧攥的拳头,唇边挑起一抹娇俏轻笑,上前道:“就算他肯屈从,我李清眉也不是个肯放弃自己的原则的人,严姑娘,其实你也该知道,我也是从小出身官宦之家的,真正论起來,也能算个郡主,一不小心甚至会成为公主的,这么久过去了,我不想再成为世人眼中水性杨花的女子了!” 沒错,我不愿意再为了亲情去违背自己的心,不是我不爱父亲,只是我厌倦了,我想父亲若是知道我为了他的事,又去招惹不该惹的人,他也不会好受的,况且因为我的优柔寡断,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最是悔恨的便是唐士臻的事情,那时,若是我能够果断一点,也许他就不会走上不归路,现在斛墨也不用步步惊心地过日子,父亲说不定也已经离开了,哪里还等得着慕容洛书來陷害呢? 严洁涵默默站定,终了才隐隐说道:“夫人,您再考虑一下吧!毕竟这关系到李相的生死啊!” 我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一懊恼便直言道:“严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來多加干涉,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她沒有想到我会一下子就变了口气,惊了一下,软了口气道:“夫人说的是,说的是!” “那严姑娘还是去忙吧!好好休养一下身子,我也要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下了!”我见她迟迟不动,无奈之下只好下了逐客令。 这个世界几乎沒有人能第一次就许诺一生的幸福,在磕磕绊绊的情感长路中,遇到对的人就是自己莫大的幸运,但是如果是错误的人在一起就会成为对方的痛苦,我不能一错再错,与慕容洛书,当断就断吧! 而且,斛墨虽然是爱我的,但是再怎样无私的爱也不会无止境地纵容,他可以不管我的胡作非为,却绝对不会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投入到其他男子的怀抱。 我冷静了下來,真的该理干净自己思绪,爱情,亲情无情地困扰我,如同邪恶的引魂之花,明知前方是条不归路,却还是会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138 怅往前缘欢如梦(三) 我闷住耳,俯下头,不想去听也不想去看,只是希望能够得到片刻的安静,可是为什么?就算是在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环境中,他们也不愿意放过我。(..info无弹窗广告) “小姐,外面明明什么声音都沒有,你干什么闷着自己的耳朵!”悠然她不知何时走了过來,和缓地拍着我的肩膀。 我叹了口气,想必她也早就知道了父亲的事情吧!不告诉我就是怕我为难,但现在我身边除了悠然也沒有其他的知心之人,如果不和她说说,我担心迟早我都会疯掉的。 “悠然,你知道相爷的事的吧!”我一手扶着头,极其温柔地说着,毕竟她是我最亲近的人。 悠然显然沒有料到我会说出这句话,神色一下子就变了,许久才缓过神來,抬头惊讶地问道:“是谁告诉您的!” 我冷冷地笑了几声,道:“是谁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吗?我父亲超然世外已经半年了,如今突然被收监,那个幕后主使的目的不就是让我知道吗?” “那您该不会还打算寄希望于王爷吧!”悠然试探地问道,不过看到我无动于衷,又赶忙补充了一句:“不,依照您的性子,绝不会再去求王爷了,那就只有斛墨公子了!” 我站起來,握住悠然的手,眸光转处,又耐着心意看向她,道:“我不会靠慕容洛书,更不会去乞求斛墨的帮忙,我会自己想办法救出父亲的!” “那您现在是想到办法了吗?”悠然急切地问道。 我叹了口气,沒了声响,有些茫然道:“若是有办法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发呆了,不过我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会有的,当务之急就是我可以逃出这个鬼地方!” 我站了起來绕着半个屋子像死尸一样走了一圈,伸手一摸,沒有半丝痕迹,可我一看自己的白衣裳,却是早已染尽霜华,在这般压抑下去,我迟早会疯掉的。 悠然亦是呆了一下,拿着桌子上的茶水竟然自斟自饮了起來。 我按住她的茶杯,小声道:“何苦呢?” 她垂眸无语。 这天似乎注定了是不平静的,傍晚的时候,本该是清净却偏生热闹非凡,刺耳的唢呐声,甚至还有宾客庆祝的声音,我努力闷着被子却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嘈杂的声响。 “悠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连睡个觉都不让人安心!”我心中也已经隐隐猜到了外面的事情,这里,除了慕容洛书,谁还敢这样的张扬呢? 悠然端了碗甜粥來,然则听到我的大喊后便淋洒了一大半,她放下东西,扶着胸口,本想开玩笑埋汰几句,却在见到我的冷颜以后一瞬间停了所有的动作。 她重重地吸了几口气,终是拗不过我执拗的眼神,末了才言道:“今天是王爷迎娶侧妃,兵部尚书之女的日子!” “哦,原來是这样啊!怪不得……”我淡淡地开口道,其实结果几乎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但听人家亲口说出來,心中还是有说不出的不痛快。 “小姐,您先喝口粥吧!”悠然忽然擦干净托盘将已经洒得差不多的粥端來我的面前,含着有些牵强的笑意。 我伸手过去,自顾自喝了一口,以前觉着清甜可口的东西,在这一刻尝起來竟然苦的很,我慢慢放下,道:“不喝了,现在沒胃口!” “小姐,其实我……”悠然忽地吞吞吐吐起來,似乎很想说,却又不敢说。 经历过这样多的风风雨雨,母亲惨死,父兄谋反,情人被杀,丈夫再娶,什么样子的场面我还沒有见过,如果一定要有,便是改朝换代了吧! 我呵呵笑了几声,直言道:“无需顾虑,只说好了!” 悠然无奈说:“相爷他……明日午时处斩!” 我猛然惊讶,手上的调羹刹那间就滑落了下來,这……來的太快了,我根本就始料不及。 “那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我顾不得其他,匆匆忙忙站了起來,原地直打圈,就连脚踩着碎玻璃也感觉不出痛來了。 “小姐,要不,要不就去求求王爷,好不好!”悠然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躯,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了口。 我无奈,含着眼泪应下,前一刻的信誓旦旦,在现实面前竟然是这样的苍白无力,多少好笑啊! 我匆匆忙忙裹了件衣裳,便赶去慕容洛书的寝殿,可惜了,天公就是喜欢捉弄失意之人,我一出门就下起了雨,不过若是非要往好的方面想,那就是因为下雨,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我过去也容易多了。 我看到房门紧紧关上,但里面的红烛却是极其刺眼的,怎么看怎么难受,我不顾及自己的颜面,上前就去敲门。 “哎,王妃您别……”我还沒动手,就有人急急地拉住了我,我回眸,很是面熟,仔细一瞧,不正是那日与严洁涵关系甚好的丫鬟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虽然早已失势,但这么点对付丫鬟的气势还是有的。 那丫鬟不屑一笑,道:“王妃,王爷有命,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任何人不得打扰他的洞房花烛夜!” 我暗自捏紧拳头,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和这样的丫鬟动口,默默地退了几步下來,脚上一滑,差点摔倒,还好身后有人扶住了我。 转身细看,不是别人,正是悠然口口声声念着的戚武。 他像触电一样松开手,忙道:“王妃,您,您还是快些回去吧!身子会吃不消的!” 我福下身,对他道谢,他还沒來的及扶我,我便一口气跪倒在了超市冰冷的地面上,任凭他们怎样劝阻,我都不去理会,人非草木啊!慕容洛书就是铁打的心也会软一下的,更何况,我们毕竟还是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慕容洛书,如果你还将我看做是你的妻子,或者你还记得我们曾有过的回忆,你就开门,或许,破竟还能再圆,覆水亦能收回來!”我任雨水敲打眉头,硬睁着双眼大声叫着, 139 悔不当初一时过(一) 这一夜,水漫眉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珠。(..info无弹窗广告) 雨中之人焦心等候,房中之人却是春宵苦短,这对于我來说无疑是有生以來最大的耻辱,然则,此刻我除了忍还是忍,我甚至已经变得不像是当初那个特立独行的李清眉了。 只可惜,这一晚我是失望了。 落英缤纷花睡去,夜影凄然晓寒轻。 一夜风雨的洗礼,满院桃花不知被打落多少,我眸光呆滞地看着脚边死去的花瓣,花谢了,就再不会有重绽枝头的希冀了,人,亦如此。 晨曦的第一束光芒终于升起,驱走一夜压迫又孤独恐惧的黑暗与潮湿,还显昏黑的光影打在我的脸上,奇怪的是,我竟觉格外刺眼,我不禁自嘲一笑,不想整个人却都倾斜地向一旁歪去。 “王妃,您这又是何苦呢?王爷若是愿意见你,早就出來了,现在……您还是回去吧!”戚武及时扶住了我倾倒的身体并有些无奈地说道:“或许您养好了身子,机会就來了!” 不可否认,我对眼前这个打扮狼狈的侍卫还是心存感激的,毕竟他曾经尽心尽力帮助过我,如今又陪我淋了一夜雨。 “呵呵,我可以等,但是我爹他,等不起啊!你也不用劝我了,还沒到午时,我决不放弃!”我抵住刺骨的寒意,咬牙说道,而他似乎也是下定决心要舍命陪君子了,微叹了口气,便又立在一旁,不作言语。 我呢?就算明知是垂死挣扎也断不会轻易言弃,正如此时。 “小姐,小姐,出事了!”悠然跌跌撞撞着跑來,嘴里还在大口喘着气:“相,相爷,他……他……” “我爹,我爹怎么了?你快说呀!”我急得一把抓住她的裙角,睁着酸涩的大眼直望着她,爹,在这个紧要关头你千万不能再有差池,你一定要等我,也许我还有赢的机会,还会挽回救你的一丝希望。 悠然原本明媚的清眸中此时流露不忍与凄凉,渐渐的,又染上一层似霜的水雾,凝成一粒粒晶莹的水珠儿,顺着那张微红中却又透着惨白的脸儿下滑,落在我的手上,我不禁颤抖,因为烫得灼人。 “你倒是说啊!”我害怕之极,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而除了提高音量,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圣上下旨,相爷提前行刑,半个时辰前,相爷已斩首示众,城门……城门曝尸三日!”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这次是真的彻底失望了,所有的梦全都碎了。 斩首示众,曝尸三日,想不到我委屈求全换來的竟是如此结果,着实可笑,可泣,当初天真地抛开一切,选择了最是愚蠢的玉石为开,为的竟然就是如此的金玉良缘。 慕容洛,你当初对我的允诺都到哪里去了,是被狗吃了还是怎么了?呵呵,男人的话啊!什么一诺千金,都是假的。 我冷笑了几声,如今都过去了,什么都过去了,世态炎凉更能让心如止水。 “悠然,我们回去吧!”我扶着地面缓缓起身,膝盖有些酸痛,淋了一夜雨也不知以后是否会落下风湿,不过我想自己只是多虑了,我还能活几天,今天他能狠下心对我的父亲下手,明天,说不定看得我心烦便对我狠下杀手了,在这里沒有了丈夫的宠爱,父亲的权势,我这样一个落魄的王妃还能熬得了几日呢? “好,奴婢扶王妃回去!”悠然哑着嗓音开口。 “不是王妃,罪臣之女担不起这等富贵容华!”都是这般田地了还霸着王妃的名号不放,岂不自讨沒趣。 “小姐,你……”她想说什么?但看我如此很绝,终是沒有继续下去。 “你又何必如此作贱自己,只要你愿意,你仍然可以是王府最尊贵的女主人,就像当初一样,而我……也会当一切都沒有发生过!”身后的门开了,慕容洛书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夜苦等不见人影,到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时,你却现身了,可惜了,呵呵,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我踉跄着向前走,并不回头。 他忍不住咳了起來,带着憔悴,听起來似乎很难受,也许就是那日我砸的金印落下的祸根吧!但我不会再回头,奸猾如他,说不定又在动什么心机算计于我,毕竟他的智谋大邺少有人能敌。 “王爷,王妃姐姐定是心情不好才会冲撞您的,必非有意,倒是您,要注意身子呀,昨日喝了那么多又累了一夜,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娇声细语听得我耳朵发麻,想必这就是那位被宠上天的新主儿,只听声音就知晓是怎样娇滴滴惹人疼的女子。 当年伊水河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终不过一场虚情,而今就是为了与她风花雪月,你彻彻底底抛下了我,而却我还在企盼着你对我的最后一丝情谊,真是很好笑吧! 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笑到最后才发现容颜下竟隐藏着那么多咸涩的泪水,我不想让他们再看我的笑话,我拼命用袖子擦脸,转瞬一瞧,袖子却鲜红一片,我只觉整个人都在慢慢变轻,灵魂好像也在一克一克减少,那是一种云端的感觉,好似飘然世外,直到最后一思意识也悄悄离我远去。 想不到,我竟然会在这里结束自己的一生,只是可惜,沒有亲口问一问斛墨,为什么那晚他失约了,也沒有慢慢地走到士臻的墓前,向他说一声对不起,更沒有留着命给我那至死都不得安生的父亲去收一收尸。 …… “眉儿,眉儿你别吓我,我不能沒有你啊!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便一切都依你,你不想去争,那我就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慕容洛书似乎飞快地跑了过來,紧紧地抱住我残破的身子,口中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我也听不真切了, 140 悔不当初一时过(二) 只是隐隐感觉到悠然将他的身子推开了,似乎宁死都不让他靠近我一步她经了这些日子的折腾,悠然心下对慕容洛书也是失望,再也不对他客气了。 我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脑袋似乎也停止了转动,但奇怪的是,我却是可以感觉到这个时候的诡异氛围,甚至还能透过这一层宿命的隔膜接触到他或者她的情感,雾色朦胧,我在梦中苦苦寻觅,却再看不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我想,这一次,我是真的要回家了。 即使此时我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但我却依旧被搅得不得安生。 大概是慕容洛书拼了命地摇动我的身子,却只是一片软弱无骨,甚至还在不经意的一瞬间,就想要逃离他的掌心。 清脆的巴掌声,一定是悠然,因为除了她,也沒有人还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高高在上的镇南王爷,或者说沒有人会对他有这样大的怨气。 “慕容洛书,你现在沒有资格碰我们家小姐,她会嫌你脏的!”悠然很是无情地拒绝着慕容洛书的关心。 慕容洛书压在嗓中的声音,颤抖而凄厉,破碎地吐着含糊的音节,冰凉的手只是在我的额际小心地战栗着,细碎的言语中满是软弱和退却,吐出口中就只有“眉儿”两字,如果在父亲还有救之前,他就这样,说不定还有一线回旋的余地,而慕容洛书终究是沒有帮我。(..info) 他是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也许会被一时的感情冲昏头脑,但我相信他绝对不是一个会过于感情用事的人,他不愿动手帮我,我思虑了很久,他恨我想报复一下我,可能会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然则更大的原因应该是为了他的前程吧! 我虽甚少过问他在朝中之事,但这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了能拿到皇位,不论是明的还是暗的都做了不少的事,过去因为还要顾及我的感受,所以他一直都沒有用最快的拉拢人心的方法,而如今,我既然已经心灰意冷,他也就不愿意在我身上再下多少的功夫,索性就娶了來,比如方才腻在慕容洛书身旁的佳人。 悠然上前推他,却是风雨不动,还來不及斥责什么?就听得慕容洛书,大骂道:“都这时候了,还不快去请大夫,傻愣着干什么?你,你,还有你!” 侍女们惊慌地应着,奔出的脚步声忙乱而仓皇。 “王爷,妾身……”听得那新人娇滴滴的嗓音,慕容洛书竟是失控地吼道:“你什么你,沒见着这里忙着吗?哪來的就给我滚那里去!” 听见女子小声的抽泣,却沒有人去安慰她,慕容洛书只顾着自己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叫道:“眉儿,对不起,眉儿,对不起……” 他从來沒有对不起我,因为我们已经沒有瓜葛了,只是,我对不起父亲…… 大滴大滴的温热液体,迅速滴落到我的面颊,伴着慕容洛书的失声的痛哭,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凄楚,那么的痛悔。 忽然之间,我不恨他了,满心里,竟都是一幕幕清晰的过往。 年幼时,破庙里初见,我喜欢他俊秀却带有忧郁的外表,但也在那一晚,母亲惨死,我开始恨他,从此我们的人生开始纠缠。 去年桃花还來不及开的时候,我们再次相见,他救了我。虽然是早就被设定好的行程,但我还是有过震撼,只是,我开始细心谋划着怎么接近他,甚至杀了他。 再后來,我为他苦等,却等到了那个已经归于黄土的身影,唐士臻…… 武州重逢,膝下一跪,允诺一生,失忆离别……过去的事都仿佛还在昨天,闭眼的那一刻,我想,要是我们换一个身份,我不是云黛妍,更不是李清眉,他也不是野心勃勃的慕容洛书,也许,我们也会会有一段细水长流的爱情吧! 不晓得我游离了多久,隐隐睁眼,却见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憔悴地瞧着我。 “慕容……洛书……”我模糊地呼唤着他的姓名,五指伸出,抚到了潮湿的脸,他的脸,比以前消瘦多了,他爱我,却爱得太苦,太累。 “清眉!”他的手在小心翼翼地抖动着,慕容洛书应着,将脸埋到了我的脖颈,泪水迅速地滴落。 “洛书,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沒有任何事照着我们预想好的轨道发展,我真的不想的,我怪过你,却真的不再恨你,以后也再沒机会怪你了!”我终于会对着他笑了。 模糊地感觉自己的手耷拉下來,接着是慕容洛书惨厉地痛叫,剜了心般的悲惨着:“眉儿!” 别人不知道,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这伤还是那年被斛墨带走的时候留下的,那一刀留下的伤很久沒发了,昨夜的雨再加上这些天來的抑郁之情,却想不到会要了我的命…… 之后的记忆真的模糊了,不断有人影走动,不断有人唤我名字,不断有人在床前争吵。 如果我死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起码,我不会心痛和矛盾了,他和斛墨甚至是唐士臻,也会渐渐将我压到心底的最深处,沉淀,然后忘怀。 醒來后面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我惊叫:“悠然,悠然!” 悠然迅速点了灯,暗暗的烛火,照在我的面前,悠然应着,接着有一大堆脚步声都跟了上來,都一致叫着:“娘娘醒了,醒了!” 我本是极其模糊的,但一听到娘娘,第一知觉就是我还在镇南王府。 我不顾一切地站起來扒开床,光着脚丫就往外面跑。 “小姐,小姐!”悠然在后面追上我,拉住我的衣角,喘着气道:“小姐,你跑什么?身子都还虚着呢?” 我头脑昏昏涨涨的,整个人就已经快沒有思想了,我愣愣地说:“悠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悠然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稳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道:“可是小姐,这里是你的家啊!” 我捂着头,皱着眉头,摇首道:“不是,我不是娘娘,不是!” “娘娘,这里就是您的家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來, 141 悔不当初一时过(三) “雪儿!”我缓缓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夫人,正是奴婢!”她含着泪珠,移步到我身畔,颤动着嘴唇说着,这么多天不见,她似乎成熟了许多。 我身上所有坚硬的壁垒都在听得她这一声“夫人”后软了下來,我重重地呼了口气,将心中的恐慌平复了下來,任凭眼前的一大批内侍跪倒在我的面前。 雪儿与悠然扶着我,站了一会儿后,雪儿还是先开口道:“娘娘,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不然等下陛下回來又得着急了!” “什么娘娘陛下的,雪儿,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他们又是什么人!”我睁着已经有些不成人样的大眼睛,迷茫却又紧张地问道。 雪儿正要解释却又被一个温和有力的男声打断:“你现在是在我大魏王宫,你是我最宠爱的德妃,再不久还会是最尊贵的皇后!” 是斛墨,我呆呆地看着他,他变了,这一派君临天下的气势我已经快要不认识他了。 脱下了那一身潇洒飘逸的青衣,着上正经威严的龙袍,他便不再是当初燕都城南月夜街头会笑着给我买羊肉串的谢白哥哥,亦不再是武州城外轻吻着我的额头,说等他凯旋归來便给云黛妍一个正式身份的北魏太子。 他成了一国之君,我也终于如愿成了他有名有份的妻子,四妃中正一品的德妃,可我却一点也不开心,从此以后,他会成为我的全部,而我却已经不再是他的唯一…… 我什么都沒说,不是沒话说而是有太多的话想问一问他。 见我呆呆站着不动,斛墨快步走了过來,从悠然与雪儿手中接过我,也不顾及他人,便低下头贴着我的脸颊,亲昵地搂着我的肩,关爱地问道:“我的黛儿是不是还不舒服!” 我尴尬地想转身逃离,斛墨却抱地更紧了,用只有我和他听得到的嗓音说道:“怎么了?身子这般僵硬!” 我面色不善地摇了摇头,斛墨小声地叹了口气,摆手潇洒道:“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们极其温顺地福了下去,斛墨将我抱回了房中,小心地替我盖上被子,随后自己也褪了衣裳躲进來,靠在床头,搂住我,让我可以以一个最舒服的姿态靠在他坚硬的臂膀上。 “黛儿,我……”斛墨终于开口。 我睁开眼,缓缓地看向他,欺待着他的下文,可他似乎是无从下口。 我吸了口气,伸手搂住他的腰,我明白,他想说却又怕我会因为他下一刻所说的话生气甚至想要离开他,而我,只能用肢体上的语言來告诉他,不管遭遇什么?云黛妍爱他的心意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他继续道:“那日,我本想來找你的,但是父皇病危,我迫于无奈,只得连夜赶回魏国,所以才耽误了营救你的事情!” 我一惊,原以为他是被唐士臻的事缠住了手脚,却不想,是出了这等事。 然则,他走归走了,但毕竟应该通知我一声的,我淡淡地开口问道:“那你至少该告知与我,你是因着何等原因才沒來找我,我等的很心焦!” 我心中的确是有些懊恼的,那段时间也恰巧是我与慕容洛书闹翻的时间,士臻又出了事,我同时还得担心他斛墨会不会收影响,心里头是说不清的焦急。 斛墨“嗯”了一声,确是极其怪异的,见着我的脸色很难看,便急忙解释道:“可是那天我叫严洁涵通知你的啊!还叫你尽量配合我的计划,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只须好好照顾着自己的身子就好了!” 他的话语句句中肯,可我却从未听严洁涵说过,我与她就在一个屋檐下,别人我不好说,她要是想见我,易如反掌。 我轻声一哼,道:“可是我却从來沒有从她的口中得知过任何与你有关的消息!” 斛墨有一些小小的惊讶,却沒有过大的反应,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舒心道:“算了,都过去了不是吗?不要再去想那些事儿了!” 我想要一次性说清楚,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佯装毫不在意道:“虽然说从此以后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但有些话该说清楚的时候还是应该好好说完的,不然以后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况且,我还有太多的话要问你,比如说,我为什么会忽然像死了一样,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大魏的皇宫中,慕容洛书那边是怎么摆脱的,我父亲的……尸首又在何方!” 两个平素里无话不说的男女竟在这一刻相视无言。 斛墨知道,我不是个三言两语就能敷衍过去的人,尤其是我如今这沉默以对的模样,末了,他终究是敌不过我的执拗。 他吐出几个字:“有的事,黛儿还是忘了吧!以后你还要母仪天下,小脑袋瓜子里如何能装下那样多的事情呢?” 我睁开一只眼斜睨他一记,像是听到一个非常冷的笑话:“忘了,我的父亲现在尸骨都还不知道在哪里,说不定还挂在城门上任万人观赏,你却叫我了,你以为我还能像以前那样无缘无故就失忆了吗?谢白哥哥!” “你,什么都记起來了!”斛墨言语中带着很多疑惑。 我点头,等着他接下來的话语。 斛墨道:“黛儿,我不会伤害你的,这个你是知道的!” 我原本只是脱口而出的话,并沒有任何意思,但是他这样一说,我就开始不解了,以前他不爱说这样子多余的话,更不会刻意解释。 我铤而走险,问道:“有沒有伤害过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被慕容洛书害的成天呆在小屋子里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那时我只是腹部伤了,怎么会伤及头脑失去记忆呢?又为什么所有的大夫对我失忆的事都只是简简单单地一笔带过,先抛开这些事不说,后來,我无意中看到了落子汤,那个气味竟然和你给我喝的补汤一样的,你说是不是很奇怪,斛墨哥哥!” 142 恨雨愁云春虚掷(一) 对于我很有些忿忿地反驳,他有些讶异地挑起眉梢,满是狐疑与不解,不明白我脑子里哪來这些匪夷所思的怪想法。 斛墨疑问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会害你,你病着的时候,我一直都是将你捧在手心里的,这些你都是看在眼里的呀!” 我缓缓坐下身來,笑看他,却不似以前单纯无辜,而是多了几分失望,他心慌的解释更加肯定了我心中的想法,我很想骗着自己去相信他,可我真的做不到欺骗我自己。 我静静道:“斛墨哥哥你知道吗?在不知觉中你已经变了,曾经我沒有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可现如今,将过去的都对比起來便很有感触了,过去的你不管是心里还是口上都只有我一个,而今,你放在心头的是我吗?” 斛墨抬了眸子,冷然道:“你……原來你到现在都还不相信我!” 我背过了身子,任眼泪流在眉睫,垂眸无语。 斛墨也再沒说话,隐隐感觉快要入睡时,他伸手出來抱我,却被我无由地躲开,他叹了口气也就自顾自在一边入睡了。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冷冰冰地度过的,直到她的再次出现。(..info好看的小说) “德妃娘娘,您身子还沒痊愈,应当在宫里多多休养啊!”雪儿已经完全改了口,还是天真善良的脸庞,可我却看不到她原來的无忧无虑。 我站住身子,回头望她,冷笑了几声,道:“宫里,你是指着偌大的皇宫还是这小小的钟粹宫,皇上说过,宫里就是我的家,难道我在自己的家里走动还要听凭你们的!” “娘娘,奴婢沒有那个意思,您不要误会了!”雪儿战栗着身子道,一张小脸竟是说不清的窘迫。 我摇头苦笑,缓步上前去,轻巧地推开她的身子,悠悠道:“带本宫在这里走走吧!” 此刻,我不是当日太子府任性的云黛妍,是深宫之中等待圣上垂怜的德妃。 雪儿为难地答应下來,但表情却更是不自然了,末了看着我执着的神色只得老实地走在前头。 奇怪的是她走得特别慢,我也不搭理她,索性自己就随着感觉走。 “娘娘,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宫了!”雪儿竟急促地催了起來。 我心生疑惑,偏偏就向着边上的宫殿走去,竟然恰巧就见到斛墨的车驾从里头出來,春风满面的背影,竟是刺得我双眼生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掉了头正打算离去,就听到那边传來声音:“贤妃娘娘,您进去吧!皇上已经走了!” 贤妃,我顿时间有了些兴趣,虽说早就猜到斛墨当了皇帝之后,身边一定会不止我一个女子,但是沒想到原來我想象中的威胁一直都存在于我的不远处,甚至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一点都不知情,像个猴子一般被他们蒙在鼓里耍弄。 我干什么要躲躲藏藏的,分明就是身后的女子分走了原本就全都属于我的无上尊荣,甚至分享了我的丈夫的爱,我该与她坦然相对才是。 我回眸,恰巧那一刻,她亦是回眸,对上彼此熟悉的眼神,我手指都忍不住悄悄地颤抖,最终我还是先开口打破了这突如其來的尴尬场面:“严洁涵!”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我们贤妃娘娘的名讳!”还不待严洁涵说什么?她身边的侍女便狗仗人势起來。 我微微往前移了移身子,眯起眼來打量着面前的主仆二人,又低眸看了自己,果然,最近不喜打扮的我,穿的和那宫女沒有什么区别,更别说和严洁涵相提并论了。 严洁涵倒是很快就转了语气,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福了身子,谦恭道:“请姐姐移步里面小坐吧!外边凉,姐姐身子不好,不能多吹风的!” “我身子不好需不着你來提醒我!”我狠狠地丢下这样一句话便调了头,打从她方才开口送斛墨的时候,我便已经不舒服了,现在正好让我找些麻烦事出來。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严洁涵娇弱的声音几乎快要渗出水來了,着实可谓是我见犹怜啊! 雪儿却在身旁推敲道:“娘娘,您要是这样走了,外头会怎么说你,您还是三思一下,就去里头小坐一会儿便可!” 我听着的确也还有几分道理,何况我还有许多的话想亲自问问严洁涵,现在她自己出现在我面前,我还省了去寻她的麻烦。 严洁涵自己将主位让了出來给我做,举止间处处示弱,但我知道,这些可不是给我看的。 “姐姐,这是咱们齐国送來的茉莉花茶,很香的呢?”她笑着与我说着面前的茶水,听似天真的话语,其实却是在显摆斛墨哥哥是多少宠她,所以,她有我沒有。 我的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沒有去看严洁涵,只是端起那斟了茉莉香片的瓷杯,轻轻啜了一口,可是?脸色却已经瞬间冷了下來。 我请放下杯子,茶水却在不经意间淋了出來,我漫不经心地掏出衣袖中那块当初遗落在士臻那边的手帕,小心地试着手,道:“严姑娘,不是,是贤妃娘娘倒是好本事,当初还说什么此生不敢有所求,只要能再见上公子一面就心满意足了,现在好了,见个面都见上床了,呵呵,你的功夫可真厉害!” 我特地加重了功夫两个字來讽刺她,她脸皮倒也不薄,忙委屈道:“不是这样的,是公子见我可怜才会收下我的,那晚公子也不是有意的,他应该只是将我当成了姐姐你罢了!” 我冷哼一声,她却跪下身來,扯着我的衣袖不放手,道:“姐姐,您不要怪陛下,都是我的错,是我恬不知耻地勾引陛下,都是我!” 我不屑地甩手,却像是被黏着一样,怎么都甩不开,恼怒之下,我重重地撇手,不小心往后一滑,落在了斛墨的怀中,她却摔得很重,眼泪还流了下來,双眸水汪汪地盯着斛墨,说不尽道不完的委屈, 143 恨雨愁云春虚掷(二) 我愤恨地抽出手,心中极为懊恨,男人果真是一个德行吗?表面上总说会爱你一生一世,事实上身边的女子却从來沒有少过,也许,太容易就得到的总是不好的。(..info好看的小说) “姐姐,真的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严洁涵竟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來,不管宫女怎么拉她都沒有什么反应。 “谁是你姐姐,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天你给我送來的点心里加了什么料子你自己清楚!”看着严洁涵的声泪俱下的演绎,我也沒有太在意,只是兀自挥了挥手,显出了几分不耐,说出了心里想说的,我也不知道斛墨算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件事,如此一说,算是给他们敲个警钟,莫要再将我耍得团团转了。 斛墨斜着眼睛看她,却沒了声响,严洁涵一愣,表演却更加逼真了,直直地跪到我的脚边,哭泣着摇首,极力地证明自己的清白。 “滚开!”这两个字,我说的斩钉截铁,一点也沒有犹豫。 瞥一眼斛墨雍容自若的背影,掩面离去。 “娘娘,原來您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奴婢都不知道,还处处瞒着您,是奴婢的不是!”回宫路上,雪儿尽力追上我的脚步,言语间真挚诚恳,就像我刚刚认识她的时候。(..info好看的小说) 我略略愣了一愣,明白了雪儿话语中的含义,突然对她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好感,除了悠然还是有人懂我的。 我问了雪儿很多事,雪儿一一如实相告,原來,严洁涵在我來的那一天便已经跟來了,并且斛墨哥哥似乎还是很宠爱她的,几乎每天都要去她那边“小坐”,但通宵却是常有的事。 严氏现在的身份地位和我是一样的,照理说完全不用对我行大礼,可是一见着斛墨却处处示弱,哪里像那日在镇南王府趾高气扬的她,也许燕都的那些野丫头说的是,她严洁涵总有一天会取代我的地位的。 现在她也的确快要成功了,对于斛墨,我有爱,却只能以一颗冷漠的心來面对,而她,我想她的爱不会比我少的,甚至可以说是有增无减,亦正是这种疯狂让她变得不择手段,倾尽一切。 让悠然给我找了大夫來查查我那日半死不活的究竟是什么状况,我向他详细地描述了我当时出事的样子,大夫却只是震撼却是很肯定我那不是什么病,而是中毒了。 我不禁开始在脑海中追究过去的一切,那一天,如果把所有的时间都联系起來,那么许多事情就都明了了。 我平时吃的都是悠然亲自弄的甜粥,只在那天,偏生就放松了警惕,直愣愣地就吃了她的点心,当时又听闻父亲的事,人本就不舒坦,也便顾不上腹中的疼痛了,这才让那严氏得逞了。 悠然说,当日她也以为我是真的沒命了,全身冰冷,沒有一丁点活人的气息,但慕容洛书却迟迟不肯让我入棺,直到悠然执意让我早些入土为安,他才稍微动摇了心思,但仍是魂不守舍地不愿离开。 听说,那两日,他都傻傻地坐在我的棺前,整个人就像丢了魂魄一样,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到末了,那元子谋逼着他将我下葬之时,他竟伏在我的棺上痛哭起來,死活都不愿意将我交出去。 他在灵堂前含泪望我,手下众臣在外跪着倾诉红颜祸水,慕容洛书恼怒之下,借酒浇愁,在朝堂之上出了名的千杯不醉竟然在那一晚喝得烂醉如泥,他蹒跚着身子怒斥群臣,说他们丝毫不懂人间真情,哭喊着说此生最大的悲凉便是失了我,就算是有锦绣前程又能与谁共享。 元子谋愤恨地骂他失了心智,为了个女人就弄得自己如此颓废,道众臣看错了人,慕容洛书却丝毫不理会,管自己继续喝,甚至还时不时地对着一副冷冰冰的棺木诉说着许多动人的情话。 但夜半三更之刻,灵堂起火,似乎是慕容洛书酒醉之后不小心打翻了烛火,但他自己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后來还是元子谋将他救了出來,但“我”却永远地化作了灰烬。 后來的事悠然便不知晓了,因为我们到了魏国,悠然只知道那晚她睡着后醒來就已经在马车上了,见着我的“尸首”还惊了一大跳,若不是斛墨出现,说不准还真以为是我诈尸逃了出來。 因此,细一思量,便知晓这一切都是斛墨一派人搞的鬼了。 但下毒之人应该不会是斛墨,我隐隐还是记得,我醒來之后的这几天,每次吃什么东西,斛墨都会叫人用银针一一试过去,起初我还以为是宫中的习俗,也就沒有多加留意,不过现在看看,显然不是。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我被迫抽搐着唇角,苦笑着不去介怀,这个世界终究是太复杂,不是我能够轻易看懂的,不管是多好的男子,永远不会将女人放在首要的位子,当初的慕容洛书,为了权势可以伤害口口声声爱着的我,现在的斛墨虽沒说什么?但我也看得出來他与严洁涵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些秘密的源泉便是万恶的权势甚至王位。 一连几天我都沒有理会斛墨,为了减少见面的尴尬,索性便关上房门,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不让所有人入内,自然,斛墨也奈何不了我。 这样的生活是我千辛万苦想要的吗? 若是换了别的男子,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可如今,我即使不快乐,却也沒有过离开的念头,也许正是因为……爱。 “小姐,有些事,您不得不防啊!”悠然总是在我耳边提醒我该抓住自己想要的,我想,她会这样可能便是她自己已经失去了机会吧! 我摇头不作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有时还能听到今天皇上又去了哪个嫔妃的宫里,昨天皇上又新纳了谁家的千金,再前几天哪位娘娘又得了什么样子不同寻常的封赏。 我极力地避开,却仍旧能在钟粹宫的角落里听到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也许这就是宫闱, 144 恨雨愁云春虚掷(三) 从我把自己全数交给斛墨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的,只不过,那时候还对纯真的爱情抱有幻想,还会相信男人的誓言,却不知,女人永远不会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心中的第一位。(..info好看的小说) 时常会独自坐着发呆,想起过去的点滴回忆,除了偶尔的苦笑,竟是什么感觉都沒有,我不是不想去争,只是我知道,我争不过也无力争,虽沒有在过去经历过过多的勾心斗角,但也看得多了或者是听得多了,从前在燕都的时候,偶尔也会瞧见父亲在书房里摇着头,说上一句红颜祸水,不用多想也知道说的是当时三国的那些风流事儿,不然也不会有唐士臻的存在。 “小姐,你不管去做什么事,我一定会陪着你的!”在亭边,悠然背对着我,轻声诉说着自己最真的想法。 她是最懂我的,知晓我不喜欢明争或者暗斗,但如今,情势所迫,由不得我,所以她只能鼓励我。 雪儿也表明了心态,她虽是斛墨身边的人,但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待她不薄,有她的支持,我真的很欣慰。 但可惜,我真的累了。 我抚着边上还未绽出新芽的柳枝,冷风袭面,我轻轻触摸了自己干冷的脸,居然还有些温热,三月了,不知不觉我竟然在这魏宫的风口浪尖麻木地渡过了半个春秋。 斛墨沒有让我当上皇后,也沒有让我处理过多的琐事,甚至连侍寝的事都沒有提起过,更明白些说,我除了头上顶着一个德妃的名头,其他的,似乎什么都沒有。 我掩着袖子擦去眼泪,笑颜如花,风华之巅,含泪泣血笑三生。 我想,也许,他已经忘了我了,而我,却还沒有完全忘了他,曾以为自己难得的得到了帝王家的真情,却不想终究是我天真了一回。 悠然看不过我的这副子感时伤春的样貌,叹着气,摇着头,一把拉过我,将我狠狠地扯过來,道:“小姐,你看看你,现在是在干些什么?当初你的那股子干劲儿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你真甘心将原本都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拱手送人吗?” 我鼻头一抽,悲从中來,冷然凄切道:“东西,我还有什么东西,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属于我的,过去我还有斛墨,可现在,人家只会说我是他的,却绝沒有人相信他是属于我的!” “小姐,你千万别这么想,公子,不,陛下他是爱你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你……”悠然仰过头來真挚道。 “别说了,当初的事早就过去了,如今,物是人非!”我匆匆忙忙打断她的话,李清眉或者云黛妍都是个胆小的人,我不敢再听过去的唯美回忆,生怕回味起來又是一桩孽缘,我又接着道:“悠然,你知道我是谁吗?” 悠然被我突如其來的问題吓得一愣,不过随即又反应过來,坦然答道:“悠然自小在您身边和您一起长大,当然知道了,我们家小姐是江南李府的千金,也是这大魏宫里最尊贵的德妃娘娘!” 我看着悠然含笑的容颜,一时间又是一股子心酸涌了上來,她很聪明地避开了我的过去,只说江南,李府,却偏偏沒有谈及南齐,李流睿,但我却时刻记得着,我淡淡地笑,仿佛一直云淡风轻,道:“我是齐国燕都李丞相的千金,是镇南王明媒正娶的王妃,还是这大魏宫中的德妃,呵呵,你说,现在的情势,齐国和魏国开战还有多久呢?” “小姐,这些怎么用得着你这个弱女子來担心呢?”悠然不答反问。 我继续言道:“怎么不会,当初什么风头都沒有是因为慕容洛书隐藏地好,所以会伤害我的言论都不会出现在它该出现或者不该出现的地方,然则如今,大魏宫中的人别推我一把便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指望这里当个保护伞呢?若真等到那一天,我又会是什么呢?是红颜祸水还是卖国汉奸,呵呵!” 悠然一惊,呆呆地摇头道:“不会的,公子他也不会允许那一天的出现!” 我但笑不语,斛墨的心我已经开始感觉不到了,但要命的是,我的心却还是只为他跳动。 我不想再过这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的日子了,每天还得装成什么事都沒有发生,戴上淡然的面具,以一副冷冰冰的形态來面对世人。 “悠然,我……想走!”我微微闭上双眼,猛然摘下一把枝叶。 “什么?”悠然略略愣了一愣,明白了向我话语中的含义,又转了声调,平和了一些,道:“可是?除了这里我们又能去哪里呢?” 是啊!燕都是回不去了,大魏又无我们能呆的地方,但天下之大也不会容不下一个李清眉的。 我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就只是离开,漂泊也无妨!” 悠然摇头,语重心长起來:“小姐,当初你费尽心思就是想回到斛墨公子的身边,现在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了,你又想走,漂泊,说得容易,但沒有了念想,你又能漂出什么來呢?” 我细一思量,说得也是,我并不是想出去闯荡,早已经过了那个爱做梦的时候,现在只是在逃避,不想面对这一段惨淡的现实。 为何,做个女人这么难。 忽然想起中国历史上那个在马嵬坡的女子,我何不效仿一次呢? 我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悠然,慢悠悠道:“听说武州城南有座水云庵,那里环境清幽,正是个静养的好地方!” 悠然不愧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腹,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心意,略微点头道:“小姐说得也在理,那里沒有后宫的纷争,有佛门的清静之感,恰好可以平平心境!” 我亲自去找斛墨,很可惜,他又在严氏那里,我也就懒得过去了,只随便写了张纸条,说:“贱妾近日身体欠安,思佛门青灯,望陛下应允,可去水云庵静养些时日!” 在严氏宫门口,随便派了个太监,叮嘱着说,等到陛下出來的时候交付与他便可, 145 莫苦悲伤悴艳色(一) 晨妆罢,黛眉新晕,素腰如束,清晨起來依旧是沒有得到斛墨的回复,我也不理会他,径自稍稍装扮了一些,毕竟要去庵堂之中,如若顶着那股子憔悴样子,也有失皇家颜面。 此刻,我对镜理妆容,纤细的十指拂过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容颜,美丽依旧,但在淡淡的妆容下,更加我见犹怜了。 十多年前的韩昕并沒有这般姣好的容颜,那时候做梦都幻想着能焦距他人的目光,可现在却不知道这张顶着天下第一美人称号的脸究竟是福还是祸。 我自己套上了一套道服,不是出家,只是想要真正地清静些时候。 我刚踏出房间,就见着一屋**女太监跪在一起,大叫:“娘娘三思!” 还沒等我想好怎样回答,就听得门外太监高喊皇上驾到,斛墨风风火火地赶來,衣着竟还有些凌乱,看來昨夜一定是温香软玉,春色无边的,不然也不会这般……憔悴。 “斛……皇上,臣妾想……”微微施礼后,我垂眸解释。 “黛儿!”斛墨竟快步上前一把搂住我,手指插进我的发丝,紧扣住我的头,似乎一不小心我就会从他的掌心里溜走一样,又轻声道:“我不能沒有你!” 我呆呆地任他搂着,既不反抗,也无言语,随他的意思。 男人嘛,得到了就会不珍惜,一旦知道要失去,又会舍不得,那我算是什么呢?任他掌控的玩偶还是其他更不屑一提的东西。 我不着痕迹地推开他,与他有了些距离,有些话不用说对方也会懂的,我自然明白,自己这样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也许会牵连上我钟粹宫中上百条的人命,可李清眉想做一回只为自己而活的云黛妍。 斛墨禀退了房中所有的内侍,然后心平气和道:“坐下來吧!” 我撇过头,装作沒听见,只是不想面对面看着他。 他暗抽了口气,移步到我面前,缓缓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一番执拗后大声道:“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愿,为什么?” 我心跳猛地一跳动,骄傲抬头,勇敢地直视他,一字一字清晰地回道:“因为我害怕多见你一眼后就会将你忘得更快!” 他小心地松下手,在腰际紧紧相捏,在听得我不屑地一声冷哼后:“啪”地与我的面容相碰撞,下手不算最重,比起当初慕容洛书的两个耳光要差远了,可声音却太清脆了,似乎在这一瞬间就打断了我们所有温柔的过往。 我提手扶住还是火辣辣的脸,很久都沒有将头转过來,因为我怕,一转过头,眼珠子里徘徊着的泪珠子便会泉涌而下。 原來,一向温文儒雅的斛墨公子也会打人的,还能打碎人心。 “这是你第一次打我!”眼框中的水珠子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我只能说句话來掩饰我又开始柔弱的心。 斛墨坐下,笑着斟了杯茶,一饮而尽,哼声道:“我斛墨过去从來打过女子,不管那女子是怎样惹人懊恼,我都不会动手,可如今,我第一次打女人,打的还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因为你不知好歹!” 我冷笑,原來我叫作不识好歹,我可不相信那一套疏远我上了别的女人的床还是为了我好的谎言,简直就是笑话。 沒有在听,也不想再听,便向着门外走去。 “黛儿,你走了之后,我们便再也回不去了!”斛墨终究是无法完全释怀,站起身子,任桌上杯盏晃动,急切地开口。 我眸子中荡漾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來,还好此刻背对着他,谁也看不到谁心痛的容颜,我清声道:“从她进宫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便已经回不去了!” 斛墨重重地跌在椅子上,沒有再开口挽留,任我离去。 为什么他不多说几句,他可知晓,只要他再开口留我,我一定会回头,他可知晓,只要他再上前抱我一次,我们便可以回去……可是?他沒有。 这一瞬间,心痛如刀割,我扶住门框跌跌撞撞地离开,也许,踏出门槛的一刻,便是永远。 他倒是沒有太吝啬我,至少我走的时候,还是派了许多人來“保护”我,只是可惜,连个走正门的机会都沒有,到最后只能在天黑的时候从某个无人知晓的偏门出去,大概他自己也嫌丢人吧! 毕竟妃子一股劲儿只知道去庵堂之中避世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家丑不可外扬,他怎么会让我太过张扬地任意妄为呢? 我笑着不去管闲言碎语,因为我知道,依照斛墨的脾气也不会容许有什么阻碍他当年痴情的名声的言语出现的。 念去去,虽无千里烟波,却有万千感慨难以言喻,当年的倾国佳人,如今的小庵道姑,容华谢后,竟是满目疮痍。 庵堂圣地,容不得男子进去,斛墨倒也贴心,给我找的都是些女侍卫,大抵就是來监视我的,只是话说的比较好听,保护我,我倒还真是不信了,都沒有人知道我出宫了,难道还会有什么刺客之类的來行刺我这个早已经失宠的后妃吗? 师太估计是碍着我的身份,对我倒是毕恭毕敬的,也不肯让我和其他人一样干些粗活,我问起來,都只说,那些活儿早已经分配好了,故而,一日到头,我大抵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在清静的小房间里写写字而已。 还是那句话,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再等也不会回來,有些人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再勉强也只是徒然,有些人很幸福,一眨眼,就一起过了一整个永远,有些人很幸运,手一牵,就一起走过了百年,有些人明明很努力了,却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不是一辈子的人,不说一辈子的话,不勉强,能放下。 我对着空白的纸张,却写不出一句话当时的春花秋月早已随风消逝,现在再如何静下心來,也背不出一句清爽的词。 朱颜未老,隆恩先断,当初是我同情别人,现在,恐怕是人家在背地里笑话我这个连怎么册封都不清楚的德妃娘娘了, 146 莫苦悲伤悴艳色(二) 听残风,看萧月,垂眸无泪,看惯了秋月春风,难得几番闲情,却是无趣地发慌,总觉着这样的日子太平静了。.info[] 曾记得,大概是一年前吧!我也是这样整日清闲的,不同的是,那时候有的都只是少女的无忧无虑,却无一点成长过后的辛酸苦楚。 正想的出神,胸口便涨的发慌,我猛地咳嗽了几声,四下也无人,悠然早已经去闷头大睡了,我只得拍拍自己的胸口,好好顺气。 摸到了胸口的玉佩,这一年來,我一直都不敢看它,就连洗漱之时也是将眼睛撇到其他地方的,因为每次一见着它我便会想起当初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我的亲身父亲亲手将我们母女推到了无法回头的那一步,同时,我也想起了当初似惊鸿翩飞的那个女子。 “柳如涵!”我情不自禁地唤出了这个久违的名字,大概也只有在这样清静的时候我才会仔细地回过神來看看身后的风景,想想还在或者不在的人。 “你既然已经发现我了,为什么不开口,难道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事吗?”身后忽然闪出一个清淡的女子声响來,不慢不紧,听起來淡然无意,细细品來却是别有一番意思在其中。 是她,那个我已经消失了许久的表姐。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记不清多久以前的那件事,楼天罗抬眸望向我们的父亲,信誓旦旦地说:“父亲放心,如涵五岁就跟在我身边了,她办事绝对不用担心,只是现在,我们的计划改变了,如涵还需不需要再哄骗清眉说那慕容洛书之事了!” 我放下手上的东西,轻轻捋开额上的一缕情丝,微笑着容颜,清声道:“哦,我倒是谁呢?原來是柳姑娘啊!怎么,你不是我的表姐吗?难道还会伤害我!” 柳如涵许久沒有答话,却在我最不留意的一瞬间,凄声道:“黛儿,对不起,那时候我也是迫于无奈的!” 我微微上扬的手愣在半空中,细细颤抖,在最不经意的时候,重重地拍打在桌子上,怒声道:“柳姑娘说的轻巧,你可知那时候你的一句玩笑话,激起了我对亲人的多少渴望之情,我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所以,为了不失去你,我明知里面可能有猫腻,却还是选择去相信你的话,甚至不顾一切地去报我几乎不记得的血海深仇!” “黛儿,我……”她急切地开口解释,我却不再相信她口中吐出來的每一句话。 “别说了,我不想听!”火气一下子又上涨了起來,脸上血气都消了许多,声音不禁响了起來,急不可耐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我愤然转身,还真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我甚至怀疑,她过去整日面对着我的那张脸是不是也是假的。 诧然清冷,她依旧是那晚的一身黑衣,却是憔悴异常,最吓人的是,她身上竟然还驮着一个人。 我皱了眉头,心中却难以平复下來,她不至于弄到这个境地的啊! 我看着面前紧紧靠着的两个人,柳如涵一身伤暂且不说,她身畔那男子虽低着头,却是在小心地颤抖着,我能感觉到他的极力隐忍,他却还是低低地呻吟出來,我揪着自己的衣领,隐隐心疼。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男子不会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也许,他就是他。 再忍不住终于缓缓上前,伸出手,我想要让他抬起头,拨开面前的那一块面巾。 “别!”黑衣男子感觉到我的意思后,像触电一般,疾速地后退一步,柳如涵便忙站在他面前,用手挡住我,紧张地开口。 我抬起眉头,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却沒有缩回手,淡漠道:“你以为你挡着我就不知道你是谁吗?大哥,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 我本來也不敢笃定,但见着他紧张急切的动作后,我几乎就可以肯定他就是楼天罗。 那男子终于定住了身子,就连原本一直忍不住发出來的声响都停了下來。 我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地揭下他的面巾,抬头的一刻却诧然惊讶,他的脸,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一条丑陋的疤痕穿过左眼,一直爬到鼻梁处,已经结了痂,这还不是最吓人的,男子有条疤痕在所难免,可他的整张脸都是焦了的感觉,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几乎被烧得沒有完好的皮肤了。 那年初见之时,他还是刚來燕都的世子,清晰记得他长得也真是很好看,身材很是高大却一点都不像那些塞地将士一样充溢着粗犷之气,着一袭光彩的白色锦衣,尽显江南才子的浪荡风流,还带着让人不敢逼视的王者贵族之气,又有点儿狂野不羁,一张光洁白皙的脸,透着高贵与冷俊之气,浓密的眉,英挺的鼻,削薄的唇,整个身上围绕了一股子冰凉的气息。 再如今,这……会是当年那个英俊潇洒的楼天罗吗? 我心疼地看着他,我的亲哥哥,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滚了,但这一刻我不想哭。 我咬着唇,说不出话,只得匆忙到门口关上门,不过想來其实也沒多大必要,现在凄清的后院,清色的月光冷冷的撒下來,有些刺眼,却直白地昭示着这里的孤寂。 “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哪堪忧患余生,萍水姻缘成一梦;几年北地燕支,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也不知道可以开口问什么?近况可好,答案显而易见,这是当年小凤仙写给蔡锷的挽联,奇的是,用在这里也正合适,恰好道出了眼前之人的历史。 “黛儿,你救救我们吧!”不等我开口,柳如涵便已经跪倒在地,低下头,求我。 我从沒想过,她这样一个有血气的女子会下跪來求我这个曾被她骗过的丫头片子,我深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走,扶起她,过去的事情在这一刻也追究不出什么意思來了,我只微微点头,扶她起身, 147 莫苦悲伤悴艳色(三) 我迅速跑到门口,四下张望了一下,随后小声地锁了门,虽说我这失宠的妃子也不会有什么刺客來行刺的,但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三人相视无言许久,到末了还是楼天罗的一声咳嗽打断了夜的死寂,我给他端了杯水,本想亲自喂他喝下,但柳如涵已经伸出了手,我抿唇一笑,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她。 我慢慢坐下來,忽然间感觉很不自在,双手沒地方放,只得不安地放在腿上,來回搓着。 我缓缓抬眸,心想该说的总是要说的,便捏着手指头,小心地开口道:“你的脸怎么变成了……” 一听我开口说话,楼天罗即刻便被水呛着了,死命地咳了好几声,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把胃都咳出來。 柳如涵在一旁拼命地帮他顺气,他只是慢慢地移开她的手,抬起头,正视我,唇角还弯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可惜沒了当年的丰神俊朗。 我一下子看得出神,如果楼枫未败,也许,他也会是下一个风流的天下霸主。 楼天罗终于开口,却是答非所问:“我也该称呼你一声黛儿,毕竟我是你的亲哥哥,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大哥!” 眼眶中的隐隐有些酸涩,我颤动着嘴唇,许久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大哥!” 楼天罗“哎,哎!”连着答应了好几声,从我认识他以來,他从來都沒有这样脆弱过,初见他时,我还以为他是个不会有感情只知道利用别人的政客,哪里会料到有今天的局面呢? 我不禁伸手去触碰他的脸,他猛然站起來,却不着痕迹地移开脸。 我沒有缩回手,改握住他的手,冰冷冰冷的,不似当初他的背一样温暖,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大哥,你过得可好!” 很显然这话是明知故问,可是除了这个,我又可以问些什么呢? 楼天罗笑得稍微开怀了些,但脸颊的褶皱却顺利地拉动了已经模糊掉的伤口,他嗯地哼了一声,即使很隐忍,声音很低,却还是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再忍不住,站起身來,不顾一切地上去抱住他,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來,我紧紧揪着他后背上的衣料,不敢触摸到他的皮肤,生怕他身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伤口,到时候又会疼得死去活來的,我闭上眼抽泣着问:“不要在骗我了,明明就不好,为什么还要笑,你可知,亲情始终都是血脉相连的,伤在你身上,却也殇在我心上啊!” 楼天罗身子一僵,反手抱住我,温和有力,和当年的感觉一样,不同的是,当初我只是在幻想能有他这样的一个哥哥,而现在,他真的成了我的哥哥,若天下不乱,我想我们的相认也该是欢天喜地的。 他垂眸低声:“父亲兵败后,我本可以顺利出逃,无奈燕都查的紧,怎么都脱不了身,沒办法才毁了这张脸,大哥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最后保住了这条命便已经心满意足了,黛儿妹妹莫要伤心了,以脸换命值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我却怎么都欢愉不起來,大哥啊大哥,你以为妹妹真是天真无邪的吗?我又怎会听不出这一套漏洞百出的敷衍之词呢? 我默不动声地松开了手,扶他到椅子上坐下,帮他捶了捶肩膀,却再沒过多的话。 楼天罗忽然握住我的手,他不是傻瓜,一下子握住我的手,抬头,仔细地望着我:“黛儿,我,我……” “不用说了,大哥你不想说,我这当妹妹的也不会勉强你,你只须在这里安心养病便好,其他的事就都交给妹妹了!”我叹了口气,细声说着,毕竟他是我的亲人,我再也失去不起了。 “世子,为什么不说出來,为什么?”柳如涵眼睛一眨,牙齿咬住下唇,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了出來。 我的神思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过去,但大哥却立马打断了她,怒斥一声:“如涵,你莫要再胡说八道了!” 我冷静下來,却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清脆地喊了一声:“劳烦如涵姐姐继续说下去!” 柳如涵看了一眼楼天罗,有些为难,随即便转过身,清声道:“若要真正归咎起來,世子的这张脸还是为了小姐您毁掉的!” 楼天罗脸色一变,似要站起身來,却被我压了下去,他这才冷静下來,沒说什么? 我略一点头,柳如涵接着道:“原本在荣戍王旧部的帮助下,我二人还是可以顺利脱险的,但当时世子并不知晓小姐你已经离开燕都,只知道齐王何达已然知晓你的身份,而李丞相也是自身难保,慕容洛书对你的心意也不能确定,所以世子连夜赶回去相府找你,谁知……相府已经被重兵包围,而此时身后的追兵又穷追不舍,后來在路上,镇南王出现了,他答应相救!”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而我听得楼天罗原也重情重义。虽然父亲待薄了我们母女,但大哥却始终还是不错的,即使在富贵荣华之时也为我求过情。 “那大哥的脸……”我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柳如涵还未开口,泪水便顺着面颊滑落下來,她紧紧捏着拳头,愤恨道:“我们怎么都沒有想到,慕容洛书竟然会是那样卑鄙无耻之人,救我们的人是他,而领追兵过來的却是他的得力爱将元子谋,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抬眸,话到这里,猜不出的应该只有傻子了吧! 我“呵呵”冷笑了两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柳如涵大气不喘一下:“慕容洛书唤我出去盯着点,结果却趁着世子不备之际,重伤世子,我一回來就听得慕容洛书在外大呼一声放箭……如无斛墨公子的人冒险相助,恐怕现在小姐见到的便是一堆烧焦了的人骨,或者干脆灰飞烟灭了!” 我亦是一身愤恨,慕容洛书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会保护我的家人,结果呢?为了自己的权利地位却如此对我。 而在听到斛墨两个字后,我心中更是万千感慨,他从來都沒有告诉过我那时候他在燕都做的事,如果那时候他告诉我这些,说不定我就不会动心思和唐士臻离开了,可他终究什么都沒说。 只是现在,早已不复当初了, 148 何如此地近梅花(一) 我一下子也沒了话语,心乱如麻,只得干涩道:“可惜了大哥这张俊美的容颜,小妹……”话到一半,竟然生生地哽住了。 我知晓,此刻的泪水,难以言喻,不仅是为了大哥,还有许多对过去的忏悔,当初我在傻什么呢?为何硬要和自己过不去,死活惦记着报仇,到最后只得生生地失了自己也毁了亲人。 看着我神色不对,大哥看了看周围,试图绕开话題,平声问道:“黛儿,为兄听说你嫁给了慕容洛书,还抱病而终,怎的会在这庵堂清静之地!” 我赶忙用袖子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珠儿,念念道:“说來话长,也不是一两句话能道地尽的,而我现在过得很好,自己一个人,再也不用顶着第一美人的称号担惊受怕,也无需终日为着后宫之事郁郁寡欢了!” 楼天罗面上虽沒有说什么?但我知道,大哥他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的事,何须我多费口舌呢? 在后來的交谈中得知,他二人是在大魏宫附近碰见了“久违”的元子谋一行人,迫于无奈才來这庵堂之中避难,却不想竟然见到了销声匿迹许久的我。 我随之淡然一笑,答应下來,只要在魏国境内,就算沒了自己的命,也必然会保兄长安然。 楼天罗却只是拍拍我的小脑袋,笑着说了声:“又在胡言乱语了,等明日天亮,我们便会离开!” 我一急,赶忙站起來问道:“为何如此匆忙便走!” 柳如涵竟然俏脸一红,小手不禁拂上小腹,我这才留意到,她的小腹已经有些隆起了,笑着问:“几个月了!” “大抵是有三个月了,一直颠沛流离着,也沒太留意,前不就才知道的!”大哥上前环住如涵的腰,从未这般柔情似水过。 我心下也明了了大概,人,总是要找一个最终的归宿的。 想起曾经,柳如涵哭着说着当年的负心郎,一心只为功名荣华,只将感情当作万物,后來她脸上的那一耳光,我虽不知道她和我说的多少话是真,多少话是假,却能看出那年她对他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这大概也便是女人的直觉了。 而今,患难之际,却仍能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世间已经少了。 想当初,我虽与大哥不熟悉,却也听闻过他的“好”名声,倜傥风流,花街之中也有不少美名,现在却是收住了心,能这般真心对她,也的确是一件美事。(..info) 再说柳如涵,即使大哥早已不像当初那般英俊潇洒,有权有势,她也始终如一,当年我说她,自古侠女出风尘,也算是经得住时间的考验的。 我好生安顿了他们,自己默默在窗台前坐了一整晚,看着他们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我本该高兴的心却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砸了一顿,失落落的。 夜半无人之际,柳如涵只是披着外衣就过來,双手拂上我的肩膀,我温柔回眸,她淡然一笑,褪去风华的她,竟是这般和美,丝毫不见当年的冷艳。 “表妹,不,黛……”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于我。 我轻轻呼了口气,淡淡道:“如涵姐姐也的确该改口了,可以直接称呼我一声妹妹!” 柳如涵唇角轻弯,落魄面容下却仍是说不出的得体,她开口:“妹妹,那时候也的确是我不对,不该骗你,但除了身份,其他的,我所投入的感情却是真的,我说过,难得见着你这样的知心人,若不是当日你兄长迫于无奈,我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我……” “如涵姐姐,过去的事情就都算了,前尘往事,云黛妍早在踏进这里第一步起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们也无需介怀,以后,咱们便是最亲的人,黛儿只希望,将來兄嫂能幸福美满,小侄子也能趁着黛儿还在,唤我一声姑姑,此生足矣!”我微笑着容颜打断了她的话语。 我再也怨怪不起來了,看着大哥和嫂嫂的样子,更加感受到了人事易分,恍然想起來,哥哥昨日仿佛还是个翩翩美少年,今日却成了这样,那我呢?一心以为可以安静地过日子,事实上却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有些事不是我想结束就可以匆匆收尾的。 柳如涵过來面对面看着我,道:“妹妹的容颜,相比过去,虽是憔悴了些,却更是惹人怜惜,妹妹又何苦荒废了这比花还要娇妍几分的大好年华,常伴青灯,毕竟不是件长远的事!” 我索性也摊开了胸怀,哀声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曾经的恋人今时早已劳燕分飞,他不再是当年一心为我苦守的青衣人,我也回不到纯真地相信他的时代!” 柳如涵叹了口气,接着道:“妹妹可知,有时候错过了便是一辈子甚至是永远都后悔的事,天罗他曾经也许喜欢我,却并不爱我,但我今生就只认定他,即使他容颜尽毁,如果不在他身边,我怎么都不会快乐,所以,我从來都沒有放弃过留在他身边,哪怕生死一线!” 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我低眉无语,心想,如果我妥协了,他会放弃他苦心经营的万世江山吗? 显然不会,因此,我不敢去受伤。 我站起來,看了眼她的肚子,轻声道:“更深露重的,如涵姐姐还是早点去休息吧!万一影响了腹中的胎儿就不好了!” 如涵亦站了起來,连连说是,缓缓走进里堂,却又回头道:“妹妹,有些事真的要争取一下的,你什么都不争便是便宜了那些鄙俗之人,难道你甘心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都拱手让人,到最后只会是你和他都悔恨一生!” 我睁开眼,忽然间便感到很不甘心,我最恼怒的便是严洁涵,为什么要自己离开便宜了她。 我背对着她轻轻点头,心头酸涩,也许,我应该奋力一搏。 本是一夜无眠,但大概是太累了,不知觉中便睡了过去,再醒來的时候,身上还多了件外衣。 我打了个哈欠,朝着窗外一看,天色早已明了,不对,大哥不是嗜睡之人,怎会沒有动静, 149 何如此地近梅花(二) 我匆忙寻觅,却什么都沒有,心里早就知道他们会走,但终究沒有想到竟会如此匆匆。 房中只有一张纸条,连离别的书信都算不上,只有匆匆四个字,吾妹珍重。 我将手上的字条紧紧贴在胸口,又放在掌心中,不自觉地捏成一团,打开之时发现手上竟然还有墨迹,兄长还沒走远,从这里离开,他们也无路可走,往南是燕都,往北是武州,西边山路坎坷,所以只有去东边渡口坐船离开。 想及此,我即刻放下手上的东西,随意披了件便装便匆忙冲了出去。 庵堂清幽,一路也沒有阻碍。 渡口处,兰舟催发,见到两个身着麻布衣的夫妇,相互依偎,那熟悉的身影,怎么都不会弄错的,我快步上前,轻呼一声:“哥哥,嫂嫂!” 兄嫂转身,相视一笑,我沒有过去,他们也沒有过來,毕竟此时,少一些张扬便会多一些安静。 我的眼里泛出泪光,向他们缓缓招手,就当作是最后的惜别吧!却不想在船即将开的时候,如涵姐姐迅速跑了过來,站在我面前,我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赶忙道:“嫂嫂,小心身子,这还有着身孕呢?” 嫂嫂又是温和一笑,迎着风,伸手握住我,从沒有这样认真过,道:“今日,你唤我一声嫂嫂,如涵此生难忘,但此去遥遥不知归期,再见不知何时,说不准便是一生,都说长嫂如母,如涵不才,还是要交代妹妹几句!” 我咬住唇角,含泪点头,从沒像此刻一样专注过,而眼前这个女子,浑身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再配上此时安静柔美的面容,定眼一瞧,竟像极了十多年前那个香消玉殒的女子。 柳如涵继续道:“妹妹,怜取眼前人,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只有用心去感受才晓得什么是真情!”她回首看了眼不远处的大哥:“有些人有些事把握住了便是一种难得的福分,而一旦错过了,就是终身的悔恨!” 匆忙几句话后,她拍了拍我的手便离开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一瞬间万千感慨,初春的风温温地从草木间穿过,清新而柔和的气息,人非草木,我又何尝愿意放手。 他们历经生死,感受离合,最终还是凭借着心走到了一起,从此,也许短笛牧歌,塞外疏狂,也许布衣粗食,采菊东篱,亦或者剑客侠女,逍遥一生,而我,为何还要苦苦挣扎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要是斛墨肯退一步,亦或者只要他的心里只有我,我为他稍作妥协又有何不可,毕竟情爱也是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之上的。 静静地走在回程的路上,见着路边一对老夫妇,白发苍苍,相互搀扶,却有说有笑,见着我专注的目光,还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微笑着点头,继续向前走,却是豁然开朗。 我不想放弃,喜欢一个人很不容易,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更不容易,我不甘。 心想着,回去我便收拾东西回宫,和斛墨说清楚,曾经阴丽华与刘秀不也是有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许诺的,最后刘秀虽说娶了其他的女子,但心里只有阴皇后一人,我与斛墨也是可以这样子过活的。 我许久都沒有这样真心满怀笑意地回去了,难得心境清闲。 我猛然回头,不知怎的,总感觉背后有人一直盯着我,可身后却什么都沒有,我继续前行,到庵堂口才定了下來,以后出门还是带上悠然比较安心些,这世道,毕竟不安然。 “悠然,跟我走,好不好!”忽然间听到边上假山后的声响。 我一惊,这个声音如果我沒记错的话,应该是慕容洛书身边的戚武,我开始担心起來,戚武是慕容洛书的得力助手,向來跟在慕容身侧,今日他來找悠然,除了证明他对悠然痴心一片,是不是还能理解成慕容洛书已经知道了我的下落,或者说他还是不想放过我。 悠然支支吾吾地一直沒说话,我明白,她还在顾着我。 我不介意悠然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根本沒有资格禁锢她的情感,但是,戚武,我还是得试上一试。 我看着悠然那遮遮掩掩地模样,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忽然间计上心來,换上一副深邃凌厉的眸子,像是两块寒冰,沒半分感情,有的,只是不屑的嘲讽,看向戚武:“你來干什么?不是要给镇南王继续卖命吗?” 戚武猛然一惊,看到我尽是不可思议,即刻半跪下身:“卑职参见王妃!” 我眼眸一转,看來他不是为我而來,随即便走了过去,绕过悠然,朝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不怎么有耐性地斜睨了他一眼,简短地回应了一句:“先别乱叫,李清眉早就死了,现在有的只是庵堂的一个普通道姑而已!” 他略显尴尬,似乎一下子也答不上來什么? “小姐,您别生气,悠然从來都沒有喜欢过地上这个男子,这辈子都会一直陪着小姐的,不会离开的!”悠然一见我们这情势,赶忙过來卑微地解释着她的忠诚。 我轻声哼了一下,并无恶意,再看向边上的男子,衣衫凌乱,满脸倦容,甚为狼狈,在听得悠然说了几句话之后,身子更显得单薄了。 我转眸瞧向悠然,见她一直在绕着自己的手指,平素里她绝不会这样紧张失态,她是真的很爱他,我怒道:“悠然,你别骗我了,你若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偷偷见他,又为什么还时常在梦中唤他的名字,你若是闷声不响也就算了,可此刻你偏生还要虚心解释,这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悠然苦苦摇首,试图更加拼命地解说她的清白。 我还沒开口,就见戚武径自站了起來,直横在我们面前,将悠然护在身后,直视我的眼睛,大胆道:“王妃,卑职与悠然真心相爱,不管是谁横在我们中间,我都不会放手的,此生,也势必要与悠然白头到老!” 150 何如此地近梅花(三) “哦,是吗?”我冷冷哼了一声,毫不退缩地看着他的眸子,人说,什么都能够欺骗,唯独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他瞳孔有瞬间的收缩,却是一种毫无畏惧的杀意,双手捏拳咯咯作响,我看得出來,他是怪我的,怨我生生拆散了他们,可恰巧是这一抹杀意,我开始选择相信他。 “你以为,我会让两个背叛我的人活着离开这里么!”略微顿了顿,我面上似乎是忆起了一些对付人的狠招,唇边苦涩的笑纹渐渐变得冷漠了起來:“悠然跟了我不少年头,戚武也知晓我在镇南王府时候的刁蛮性子,我说的出來就一定会做的出來!” 戚武眉宇紧紧皱起,右手不自觉地握住剑柄,小声却坚硬道:“王妃,现在在这庵堂之中,你一介女流,又不识武艺,你可不是在下这个习武的莽撞之人的对手啊!” 我呵呵一笑,抬头四周张望了片刻,念叨道:“是吗?你进來的时候难道就沒有发现四周埋伏着的暗卫吗?我只要大叫一声,立刻便会有一群无意高强的大内高手來围攻你二人,我反正是残花败柳一个,再怎么都无所谓的,你们可就不同了,原本可以偷生,却要陪我同归于尽,你说,多好玩啊!” “那卑职也要奋死一搏,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悠然的!”戚武面色骤冷,拔剑怒然指向我的喉咙。 悠然整张脸都煞白煞白的,赶忙跪下來,手扶着戚武的手,嘶声抽泣道:“小武,不要这样对小姐,小姐她什么都沒有说错!” 戚武看向地上的悠然,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与犹豫,千言万语是化作一句情人间的深沉呼唤“悠然!” 我垂眸,心中暗暗点头赞许,轻轻举起手,拿开放在脖子上的冰冷的剑锋,径自走到悠然身侧,将她扶了起來,咬着唇,仔细认真地瞧着她梨花带雨的憔悴面容。 一咬牙,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悠然决计沒有想到我会这般做,一不留神便向边上倒去,戚武扶住她的身子,一边搂着悠然,一边瞧着我,咬牙切齿道:“你!” “我什么我,我今天就要打醒她!”我重重呼了一口子气,然后伸手拂上她红肿的面容,却引得戚武一阵小心,我也丝毫不理会,继续管自己言道:“你明明就很爱他,为什么要用一张冷漠的脸來对待他,你可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也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既然喜欢就该勇敢地去追寻,而不是总是为我想,我沒有你,我照样可以幸福地过下去,可是戚武若是失了你,便是生不如死甚至万劫不复啊!” 悠然缓缓抬头,冰冷的十指同样覆上我的手,她怔怔点头,口中似有很多话语要同我讲,但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哎哎地应了几声了。.info[] 我蹙起眉,眼波流转,摇了摇头,坚决地转过身子:“你们走吧!我的事无需牵挂!” 我不敢多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又将心中的不舍流露出來,也不敢看悠然几眼,心里慌着我的眼泪会成为她的阻碍。 戚武放开悠然,身后竟是砰的一声,我转身,他已跪在地上。 我惊讶地赶忙过去搀扶他,疑道:“你这是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快些起來!” 戚武言道:“王妃,卑职这辈子除了王爷与高堂,从未给其他人跪过,今日一跪,一來是卑职真心佩服像王妃这般敢爱敢恨的女子,二來,王妃将悠然托付给在下,戚武感激,无以回报!” 我唇角弯出一个可人的笑意,道:“只要你二人日后幸福便可,若真心感谢,将來生个大胖儿子,带回來给我看看就好!” 那有七八尺的大男人竟然面色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冲他们最后一笑,嫣然自若,闲适安然,随后便默默转身朝着里头走去,又走了一个,去追寻自己的幸福,那我的幸福,是不是也该动手去追了呢? “王妃,且慢!”戚武忽然急切地叫住了我,念道:“卑职还有一事相求!” 我淡然转身,疑问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卑职此次出來,已经决心背叛王爷了,所以,一路上都是追杀者!”戚武支支吾吾地说了下去。 我也明白了大概,这样一來,大哥昨夜遇袭便也可以合理解释了,我问道:“那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戚武双手扶着剑,爽快道:“想出武州城,只有三条路,两个城门口必然有王爷的人马埋伏,所以要出去只能铤而走险,走第三条路了!” “第三条路!”我疑惑地开问,我到这武州也有些年头了,却还从來不知道还有路能离开武州,不然的话,方才也不用让大哥他们冒险走水路了。 戚武慢慢走过來,挨着我,小声道:“卑职曾经勘察武州地形时,无意中得知,要出武州城还有一条密道,只是在大魏宫中,进去不方便了些罢了!” 我一惊,抬眸,即刻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宫中,然后将你们从那条密道中送出去!” 戚武摇头,接口道:“卑职怎会让王妃去冒这个险,卑职只希望王妃可以想办法让卑职和悠然混进宫中,其他的事,自然由卑职自己解决了!” 他说完,自信地看了悠然一眼,悠然亦是充满着期待,看着他们这个样子,我怎么舍得让他们失望,于是便银牙一咬,坚定地答应了下來。 当晚我便修书一封,遣人送到宫中,字迹工工整整:“瘦影自怜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曾向春堤吟柳色,何如此地近梅花!” 当年的斛墨公子也是名闻天下的才子,这首打油诗虽是东拼西凑起來的,却能很深切地表明我的意思,他应当是看得懂的。 只可惜,我等了一整晚,都沒有得到他的回信,心中隐隐紧张起來, 151 宿粉残香随梦冷(一) 露华凝聚,夜更长、寒压一床衾重,局缩龟藏灯幌悄,明灭银釭欲冻,鼻观流珠,肌纹浮粟,欹枕难成梦,明蟾交映,一窗清影梅弄。 翌日清晨,我们三人静静品茶,看似安然,其实心中都如波涛汹涌,难以湮灭。 “小姐,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悠然看了戚武一眼,又來看看我。 戚武手上的杯子慢慢放下,似在沉思,但看他那个样子,大抵也是沒有什么主意的,不然也不会求我了。 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摇头失笑,唇角微挑,笑意仍旧,满脸却都是最无可奈何的表情:“再等等消息吧!如果再沒回声,我们便主动出击好了!” 他二人俱是无奈点头,其实我心中也沒底,平素里,只要我有什么一丁点的小事,斛墨也会很殷勤地过來,但今日,过了整晚他都沒有信息,看得人一阵心急。 晌午时分,我换下身上的一身道袍,穿上当初在南国相府时的娇俏衣裳,朱唇轻点,黛眉暗描,细心打扮一番后,在镜子前面仔细端详,褪去青涩后,美貌更盛当年,我嫣然一笑,缓缓踏出房门。 “小姐,你……”悠然傻愣愣地看着我:“你该不会打算这样去见皇上,然后靠着这个打扮來勾起他过去的回忆!” 我微微摇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忽然回忆起那年在武州城门口那一袭黑衣的男子,如今,只有孤注一掷了。 “不,靠他估计是靠不住了,我们必须靠自己主动出击!”说罢,我唇角微微上扬,我将自己的赌注全都放到了阅弦身上,希望莫要让我失望吧! 我唤來雪儿,给了她一块一支金步摇,上面放着一树寒梅,让她帮我去约阅弦,雪儿有些疑惑,但也什么都沒说,只是默默点头,都是聪明人,哪里用得着点的很破呢? 阅弦动作倒快,我在梅林之中还沒有喝完一盏茶,他就到了,我听得身后轻轻摩擦梅枝的声音,心中已经明了,阅弦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虽然我们沒有过多的交集,他也沒说过,但是有的情感却是能够深切地感受出來的,特别是男女之间细微的情事。 我静静站起身來,眼角硬生生地逼出了几滴泪水,小心地用袖子擦脸,却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无声哭泣,往往比大哭大闹更有感染力。 “李姑娘!”过了许久,阅弦才在身后慢慢地呼唤我的名字。 我佯装一惊,后背一震,匆匆忙忙用袖子往脸上胡乱擦。 “别这样!”他忽然上前,让我最想不到的是,竟忘情地拥住我的身子,头小心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动作极其轻柔:“我看了心疼!” 我发怔了好一会儿,随后双手颤抖着推开他,却怎么都沒有撼动他的铁膀铜臂,轻声念道:“别……别这样,我是你的嫂嫂!” “不,不是,皇兄现在还沒娶皇后,你跟了他也从來沒有得到你应得的名分,所以你不是我的嫂嫂!”他轻轻慢慢不过一句话,但言外之意却已经十分明了了。 我唇边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纤细的手指沿着他的手指的缝隙缓缓擦过,颇有点难舍难分的意味,我相信阅弦一定会帮到我的:“不管你认为我是或者不是,我都已经是他的人了,这一点是不可置评的,而一个残花败柳,还有什么资格來要求什么名分的!” “谁说的,在阅弦心里,李姑娘永远都是冰清玉洁的女子!”阅弦急切地回答,却在末了又支支吾吾起來:“如果……你愿意,我还是可以……” 我猛然挣开他的身子,打断他的话:“叔叔不要多说了,清眉现在虽然落魄,但心却永远不会变的,从心中有了斛墨的那一刻开始,此生就决计不会有任何变动,更不会给自己留后路,对不起!” 阅弦还想过來多说几句,我却连连后退几步,哼,算算时候,斛墨下朝有些时候了,看好戏应该也看得差不多了吧! 阅弦终究沒有过來,但神色却仍有不甘:“那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又可懂!” 我有一瞬间被压抑地差点窒息,他的心意我都明了,当初便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他见我不语,以为我是有些生气了,便叹了口气,缓步过來,俯下头道:“方才是我失言了,你别往心里去,这次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 每次找他我都是有求于人,最可恨的还是从來不留下一丁点的回报。 斛墨还是沒有现身,难道他根本沒來。 无妨,他不來的话,我也还有第二套法子,我很相信阅弦的能力,此人毕竟还是可以和斛墨一较高低的。 “我……我想进宫!”我咬了咬牙,终于将憋在心口的话说了出來。 阅弦靠近一步,有些大声:“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进宫,难道你也愿意去过那些后宫勾心斗角的生活,不,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也不该是我心目中纯洁不可侵犯的李姑娘啊!” 我惊地抬头,第一次有人说我在他心中竟然是纯洁不可侵犯的,而我却还在想着利用他,呵呵,这对比,也太突出了些。 “不,我不想争,可是……”我想一干脆就全盘托出算了,谁知我还沒说完,阅弦便接话道:“你的确不想争,因为你根本不用争,皇兄的心还在你身上,所以,你只要肯放低一些身段他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我说的可对!” 我被他说得已然有些混了,只得侧着身子想想接下去该怎样答话。 阅弦却上前拉过我的手,将我半扯进怀中,感怀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我都会心甘情愿去做的,但你至少得答应我,这是你最后一次这般放下自己了,如果成功了,你就继续留在皇兄身边,我会尊称你一声嫂子,如果失败了,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机会!” 我抬眸看着他专注的面容,略显痞子相的容颜下原來还有这样渴求的一面,似乎是在一年前吧!也有一个男子是这样等我的,如果我能放下怨恨,他不娶,我未嫁,我便跟了他,可惜,他终究是为我丢了命, 152 宿粉残香随梦冷(二) 不知觉中竟然迷糊应了下來,因为他给了我一种他的错觉,时隔百日,我依然无法彻底忘怀。 不知从哪里吹來一阵风,我本能地抬手想要遮住眼,不想,脚边却在沒留意的一瞬间飞过來一张纸条。 看着那张纸,隐隐约约只能看到几行字,我无意识地推开阅弦,弯下腰,费力地想要伸手去捡拾那张纸。 就在那一刻,一双玄色绣缎的软底靴子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还不等我反应过來,一双修长的手抢在我的前头,拾起了那张纸。 我紧紧盯着那只靴子,有片刻的错愕,那靴面上的金线浅得近似于牙色,绣出甚为精细的宗彝纹,一尘不染,除了他,这里不会有第二个人了,看來我还是很了解他斛墨的。 透着斜射的阳光,我大概也能看到纸上的一些字,正是我派人送到宫中给斛墨的那首拼凑出來的打油诗。 我尴尬地看了眼阅弦,不动声色地与他又拉开了些距离,又向后退了一步,其实此刻的情形几乎与我想象中的差不多,甚至还要温和一些,但我却不敢抬头看看上位的男子,生怕看到那一双如玉的眼睛。 “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夜派人送信说自己想回來我身边,可今日却与别的男子在外勾搭,难道这就是你的诚意!”他反问过來,语气很平缓,但可以听得出來十分硬唐。 “我……”我被他逼得失了言语,只得双手紧紧捏着袖子,无话可说,面容从來沒有这样窘迫过。 听得阅弦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良久之后,才恹恹地回了一句:“够了!”语调里,已经沒有了当初的调笑与戏谑。 “怎么够了,我在和我的妻子说话,还轮不到局外之人來插嘴!”斛墨冷冷地回了一句过去,但不同的是,以前他会过來搂住我,哪怕是装腔作势一下,而现在,他就只是站在边上,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冷淡地似乎是在看笑话一样。 “你若当她是你的妻子,就不会忍心将她一个人抛在庵堂之中,不理不问!”阅弦毫不示弱地站在我的立场之上,抛了这样一句话出去。 斛墨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此时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在向阅弦诉苦吧! 我小心地看向他,暗暗摇首,无声的解释,他能懂吗? 阅弦哀叹一声,大有恨铁不成钢之势,怒道:“李姑娘,你别再低声下气了,你的美,你的好,他根本就不会懂的!” 我撇过头,不做声,阅弦恼怒地來扯开我,大声吼道:“李清眉,你当初那股子泼辣劲儿都上哪里去了,你的清高你的不屑都被磨平了吗?” “放开她!”斛墨终究是忍不住了,大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温文儒雅的外表下,也有一颗不能时刻冷静下來的心。 阅弦猛然抬眼,唇角微微上扬,一派毫不退缩的表情,似乎就是在坚定地和他叫板,就差脱口而出“不可能”三个字了。 斛墨重重地吸了口气,右手一抽,手中的折扇直愣愣地冲我打來,阅弦一着急替我挡了下來,手指被打中,猛然一抽,无奈地推开了我。 我双手捂住嘴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斛墨竟然会向我动手,当初那个一心护我的斛墨哥哥到哪里去了,呵呵,枉我还想着他是因为惦念着我才过來的。 我正要过去扶阅弦,却听得斛墨大叫一声:“來人,定王对朕不恭,试图以下犯上,即刻押下去,从严审判!” 我惊得定住脚步,紧紧咬住唇,才一眨眼的时间,就见到阅弦被铁链五花大绑地押走,这就是斛墨过來找我的真正原因吧!我还是不够啊!由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自作聪明,我以为斛墨会顺着我划定好的路线一步一步走,我笃定斛墨心里还是爱我的,可是我又忘了,他已经不是昔日潇洒的政客了,他还是一国之君,绝情绝爱,能够随意地就将别人耍弄在鼓掌之中的。 醉春风,我醉春风,初初见面,两人齐齐心动,情网中看不一样的天空,我张开心胸,无情的人笑我痴,我笑无情人懵懂,我愿意在他手掌之中。 阅弦一直看着我,直到离开我的视线,我傻傻地望了他一眼,这眼神,我此生难忘,他淡淡地笑着,就算是在身败名裂的这一刻,他都依然对我微笑,丝毫沒有怪我,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 “都走远了,要是还想见他,可以去天牢!”身后的斛墨语气极其森冷。 我不予置评,只管自己默默地朝着梅林外走去,戚武悠然,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其他的确实是无能为力了。 “云黛妍,你就沒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我转身他又急切开口,这算什么?自己不想要,却也舍不得丢掉让别人去白捡了这个大便宜吗? 他飞奔上前,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止住我前行的步子,缓缓闭上双眼:“别这样了,回去,然后像以前一样,不去理那些不相干的人,好不好!” 若是提前一刻,他來和我说这番话,我会很开心,一來自己的幸福终于有了着落,二來悠然与戚武的事情也不用过多的担心了,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我奋起挣扎,无奈他紧紧咬定,不肯松手。 我缓缓放松自己的身子,在他不留意的一瞬间,猛地转身,狠狠抽了他一耳光,冷面相对,道:“你和慕容洛书就是一样的人,不同的是,他掩饰不了那么久,也骗不了我的心,而你,比他厉害多了!” 斛墨皱起双眉,纹丝不动地盯着我,手上紧紧捏着的纸片竟在不知觉的那一刻砰然下落,分明是无声,可我们却好似听到了砰砰作碎一地的声响。 我忽然就觉得背脊有些发冷,鸡皮疙瘩悄悄地爬上了后颈,却还是硬着头皮,坦然无畏地直视他, 153 宿粉残香随梦冷(三) “黛儿,你变了,变得不再相信我!”斛墨沒有去碰脸上的红肿,只是双手甩到身后,极其镇定地讲着,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來沒有发生过一样。 我缓缓闭眼,却是在很努力地将眼眶中的泪水缩回去,说不清道不明,就是不想让他看到我心头的狼狈与无奈。 “变得一直是你,昨夜我彻夜都坐在梅林当中,让冷风吹打我的面容,因为我生怕自己睡着了,会错过你的消息,可是整整一晚,你都沒有任何的回复,到今早,我的心也冷了!”他要理由,那我就把最真的最简单的理由给他。 斛墨眼神望向远方,似在回味过去的一些事,随后淡然开口道:“我们大可在此刻坐下來好好谈谈,我们之间有太多的无奈沒有说清楚!” “沒有了!”很果断的话语,不知觉地就从嘴里吐了出來,自己都无法控制住:“就算有什么误会或是你所谓的无奈,我也不想再听了!” 说罢,我木然转身,快步离去,不想再多做停留了。 我明白自己的背影有多少的冷清,能深切感知到,比当初对着慕容洛书转身时还要萧索几分,因为这次的离去,便是相对于过去甚至昨夜來说的一条不归路。 但一走出林子,我便再也支持不住了,身子倾在一边,眼眶中一直徘徊着的泪水也终于忍受不住,倾涌而下,我拼命地告诉自己,云黛妍,哭什么?曾经的荒唐就只当做是一场梦便可,为何还要如此介怀。 伤得最深的永远都是真心付出比较多的那一方。 再回首,身后依旧什么都沒有,为什么他连追出來多说几句好话的耐性都沒有。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最后一个,现在回想起來,那时太轻狂了,我的以后统统都为当时的遇人不淑陪葬了,云黛妍沒有死在十多年前的追杀中,顺利逃出了那年的燕都叛乱,就连毒药都沒能夺去我的命,却偏生亲手将自己葬送在了斛墨的情毒之中,真是天真地有趣。 我踉跄着身子向前走去,袖子一擦脸,从此忘了过去的种种不愉快。 一边走一边想起了许多曾经的旋律,我不喜唱曲,但此时满腹哀怨无处可发,只能化作一曲哀歌。 我含泪颤着声音清声吟唱:“想要对你说,不要离开我,风风雨雨都一起走过,孤单的时候,谁能來陪伴我,还记得你许下的承诺,天上多少云飘过,地上多少故事成传说,天广阔,地广阔,天地痴心谁能明白我,风中多少花飘落,雨中多少往事成蹉跎,风婆娑,雨滂沱,风雨中你却离开我!” 此时沒有风雨,可奇怪的是,我浑身发冷,不自觉地蜷缩起來,抽泣着重复吟唱为我自己唱的葬歌。(..info) “眉儿,不要走!”记不清多久沒有听他这么叫我了,大概有快一年了吧!只不过那时候,他这样叫我,我丝毫沒有感觉,因为沒有把心放在他身上。 斛墨飞跑了出來,喘着气,拉着我的手:“一切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愿意给我时间,我还可以是当初陪你天南地北的谢白哥哥!” 只要我愿意给他时间,他还可以是当初陪我天南地北的谢白哥哥。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我心动了。 “为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头脑早已被不知名的各种情感狠狠填满了,到头來,只剩下一句连质问都牵强的话语。 斛墨专注地盯着我,漆黑的眸子此刻如星子般闪亮:“因为很早我就想想牢牢抓住你,让我们的故事一直延续,只是造化弄人,我们走到了一起,中间却还有太多的阻碍!” 我怔住,他的轻描淡写又一次击垮了我心中所有的伪装与壁垒:“爱如果回到从前,错过的花开是不是依然美丽如初呢?” “不止,错过的东西往往会被加倍珍惜,所以那些花只会开的更好,那些有裂痕的感情也会更加深刻!”斛墨呵呵一笑,温润如初,但双眼的神彩却是我很少见过的,似乎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是他。 我如夜黑眸一转,却是轻轻一笑,云黛妍,想了那么多遍的事儿难道你又要反悔了吗? 我轻声质问着自己,不,前一刻的决心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土崩瓦解的。 我摇头苦笑,轻轻启动双唇,念念道:“我不……” 我话音还沒有说出口,他便箭步过來,紧紧吻住我的唇,双手窟住我的身子,让我动弹不得,强势的他用行动宣誓着我也在他的所有权之内。 这不是我想要的,他越來越像个君王了,而不是我想象中一直只爱我一个的小丈夫。 我想,大概是我的思想太过于狭隘了吧!亦或者是我太自私了,总在尝试着用自己一成不变的价值观來束缚别人,我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过高的位子,一头摔下來,只会是万劫不复。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自古英雄爱美人,可是真正愿意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能有多少。 当杀戮产生时候,无辜的“美人”总会成为罪魁祸首,成就一番红颜祸水的扯谈,我从來都相信斛墨对我的心意,一刻都沒有怀疑过,哪怕是他躺在严洁涵亦或者其他女子的床上。 但是,我心里也比谁都清楚,我永远都比不上万古江山,永远都敌不过龙椅前那一方血腥破碎的玉玺。 我一把推开他,难得的无法撼动,我恼怒之下干脆就和着他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一口,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儿,才冷冷地笑了一声:“我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不愿意听你时刻会变动的谎言!” 他眼神瞬息万变起來,小心地眯成了线,似乎就是在掩盖心中的脆弱,手指慢慢锁紧,掐的我的肉都生疼起來。 “难道你就从來都不愿意给我多一点的信任吗?你可知晓,斛墨依然是当年燕都相府的谢白,从來都沒有改变过一分!”斛墨怔了许久,终于出了这样一句话, 154 巧思裁云助吟醉(一) 我依旧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貌,但听得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当初的谢白可以无条件地纵容我,而现在的他依旧可以,那我或许可以先帮悠然走,再作其他打算吧! 我双眸一转,温婉之余尽显灵慧,缓缓地伸手扶住他的腰身,他重重地吐气,心跳渐渐平和,大抵事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我贴着他的胸口,缓缓闭上双眸,只在这一刻享受难得的安闲,因为出了这里,我就不会沒有目地地对待他了,只得感叹一句物是人非。(..info无弹窗广告) 心若求不得,梦亦恍然隔世,借着接我回宫的人马,我顺利地将悠然与戚武一同接进了宫中,斛墨倒是爽快了许多,直接让我搬进了皇后所住的未央宫中,他说,等过些日子,便宣布立我为后。 而我只是窝在他的胸前,佯装不经意地抚弄着他的发丝,却沒有过多的话语。 斛墨忽然俯下头,大手小心地抬起我的下巴,眼神凝视,笑问道:“怎么了?自从回了宫就是整日闷闷不乐的!” 我的思绪一下子便被拉了回來,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唇角,用轻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你好久都沒有正眼看过我了,又怎么知道我是回宫后才郁郁寡欢还是一直以來就沒有高兴过呢?” 斛墨手忽然停了一停,不过瞬间又变得柔和起來,手指在我下巴上磨搓,冰冷的唇在我额头上印下轻柔的一吻,沒有过多的解释,匆匆忙忙地化成了一句简短的话:“对不起!” 我无声地搂住他的腰,心却不由自主地酸涩起來,抿着眼,只能用颤动着睫毛來掩饰眼底的湿涩。 他也不多说,只是这样安详地搂着我,慢慢摇晃着身子,偶尔口中还会唤一句我的小名,眉儿。 我高兴时候便小声地应一下,不乐意时候,干脆就当自己已经睡了过去,而他则会一直叫,直到我轻轻地“嗯”一声。 记不清过了多久,再看他的时候竟然已经睡着了,还伴着呼声,但手却依旧紧紧搂着我,我不禁抬眸,看着他的睡颜,不自觉地手拂上他的脸,顺着眉毛,鼻梁,嘴唇,一点点摸下來,他似乎真的清瘦了许多,脸部被就明确的线条显得更加有棱有角了。 我睁着大眼睛,努力记住他的脸,却发现怎么都沒有用,因为只要看着他的身上的任何一处皮肤,我就可以描绘出他整个人,他早已在不知觉中融入到了我的血脉当中。 “对不起,我总要离开你的!”我心中默默地告诉他,即使我忘不了他,我也很明确自己不会再留在他的身边了,我宁可自己孤独一人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要继续患得患失卑微地活着。 我搂紧他,靠在他怀中,心痛入睡,这也许就是我和他相处的最后几十个时辰了。 未到天明,斛墨便被侍女叫起來去早朝了,隐隐听得他说让娘娘多睡一会儿,说我累了,我感觉到他将我抱到床上离去后,睁开双眼,这个时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 迅速起身,叫來早就在外屋里准备着的悠然与戚武,什么都沒说,戚武便低下头,在前头带路。 “小武,你确定是这里!”我看着御书房的牌匾,疑惑问道。 戚武又抖出衣襟里的地图仔细寻思了一遍,坚定不移道:“卑职肯定便是此处!” 我转身,原地走了好一会儿,这倒是个麻烦事儿啊!一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御书房,凭借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几乎是不可能的,二來,被人看到之后,我又该编个什么理由來解释呢? 我干脆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坚定道:“回去吧!” “啊!这……这怎么!”戚武眼睛中的神色一下子变了,大概是怕我不帮他,不过不小瞬间又补上一句:“求王妃一定要帮帮我们!” 我回眸盯了他一眼,犀利道:“你急什么?现在这样出去就等于是去送死!” 他低下头沒了言语,我缓和了气势,难为悠然,便耐着心意道:“我有其他法子,先回去!” 悠然舒了口气,毕竟她是那么在意戚武。 我捏着拳,为了悠然吧!恶女人当一次也无妨。 我坐在堂前,捏着手指,下定了决心,一咬唇,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啊!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让我看看!”悠然捂着嘴,连忙走过來巡视我的伤口,口中还继续叫着:“雪儿,快去拿药膏!” 我连忙开口阻止,接话道:“不用了,戚武,你是生面孔,赶紧换上衣服,直接去钟粹宫找严妃过來,就说我什么都知道了,要是想安稳些,就自己过來!”戚武抱拳答应,毕竟跟了慕容洛书这么多年了,这点事,我相信沒有人能比他干得更好。 我不等雪儿开口,便在她耳边道:“你也别闲着,找几个可靠的人,去散播一下,只需说严氏暗地里叫人來传了本宫好几回,本宫不允,她恶意扬言要给本宫好看!” 我拍了拍悠然的手,示意她无需担忧,但我自己嘴上却沒有多说什么? 悠然老实地点头,这丫头最大的好处就是变得越來越会察言观色了,不该问的时候,永远不会多问。 严洁涵,我们之间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拉上帷幔,我清雅着身,却特意做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呵呵,一入宫闱,再干净的身子也脏了,趁着现在我还干净,所以我还想真正地穿上以前极少穿的一袭白衣。 “姐姐,叫妹妹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严洁涵胆子的确不小,竟然一个人來了。 我冷笑一声:“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可沒有什么姐妹的!” 她竟然哈哈大笑起來,径自坐到最显眼的位子上,捂着嘴,差点笑到地上。 我有些怒了,她这样就好像是在向我示威,而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她的这副嚣张到气势逼人的样貌,就好像,她才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155 巧思裁云助吟醉(二) 我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來,纯白的纱帐下的紧张恼怒的容颜,在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端庄得体,她还不配让我为之动怒。[..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严洁涵见我不语,斜着眼哼声道:“德妃娘娘唤本宫前來到底有什么事,这个世上忙的人可不止娘娘您一人!”说罢还不忘轻鄙地小声笑了一声。 她的气势相较月前,,变得几乎看不出原來的痕迹了,嚣张狰狞的外表下,丝毫不见当年李府门前的羞涩与清雅。 我缓缓搁起腿,银牙暗咬,不屑道:“是吗?得不到皇上宠爱的女人能忙到哪里去,该不会在忙着怎么去外面找个男人來生孩子吧!” “李清眉,既然你对我不客气,那就别怪我了!”一听得我激烈的话语,她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索性也不和我客套起來,本性毕露。 “严洁涵,你可知晓本宫要对你说些什么呢?”我不慢不紧地言说,手指小心地拨弄起來:“呵呵,其实本宫很想送点值得纪念的东西给你,但又怕你不肯赏脸,所以就只能派人换个方式请你过來喽!” 严洁涵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这额头有些凌乱的发丝,拨到上面,用一根似乎极其精致的金簪固定好了,才道:“你就算真的什么都知道又能怎样呢?说不定,活得更短了!” 她的话语言不对題,却让我疑心顿生,我人虽然素來就柔弱,但气势上却绝不能输掉,眼睛瞪大,嘴角向上邪气地一撇,道:“有些事还是不要过早就盖棺定论的比较好,你应该听说过吧!人事无常,今日你五十步笑百步,明日说不定就笑不出來了,哦,不对,可能过不了那么久!” “难道斛墨得到解药了!”严洁涵站起來靠近几步,忽然又向后退了几步,手指盘着嘴巴,接口道:“不会,若是有了解药,皇上就不会留着我在钟粹宫了,而你也绝不是单独在这里装清高了!” 我一惊,什么解药,斛墨怎生从來都沒有和我说起过。(..info好看的小说) 心急之下,我拨开帷幔,走到她面前,面色有些沉,情不自禁地狠狠揪住她的衣领,咬着唇却不知从何开口,原來我有太多的疑问沒有弄清楚。 “你……什么都不知道吧!”她斜着双眸,试探性地开口询问。(..info) 我略微顿了顿,唇边本就淡漠的笑纹渐渐变得冷漠了起來:“我知不知道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沒有这个机会再來这样粗着嗓子來和我说话了!” 她还沒反应过來是怎么回事,我便顺手将她推到在地,冷哼一声,倒退几步。 悠然即刻大惊失色,倒抽一口气,用手捣着唇,满脸的惊愕,好半晌才压低声音,嗫嗫嚅嚅地开口:“娘娘,你的脸,怎么肿了!” 我立即掩面哭泣:“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本宫,本宫入住未央宫是皇上赐的,你为何要这样打本宫!” 她在地上一愣愣的,看到我哭起來后才反应过來我的阴谋,但为时已晚,我可不等她多说,立即跌倒在地,眼泪汪汪地从眼角出滑出,在喧闹之中静静地等着外面的侍卫來看这场好戏。 不出我所料,严洁涵恼怒地站了起來,用手指指着我,凶道:“李清眉,你别以为你住进了未央宫就了不起,我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命,休想!” 我一见外面的内侍已经涌了进來,赶忙低眸,不作言语,只顾着自己闷声哭泣,严氏必定是看着我这“狐媚样”就恼怒的,既然明知道躲不过被我诬陷的命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弄假成真,俯下身子,动手就想真的给我一耳光。 我岂会真的让她这双脏手來碰我,赶忙一拉悠然的袖子,挡住了她的针锋相对。 悠然暗暗地对着我点了点头便顺手拿下了她,我在众人的拥护下,拿出绣帕小心地擦脸,却在靠近她的地方,用几乎只有我和她可以听到的话小声道:“在这深宫里,只要是处于弱势的人,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些道理,你应该比我要懂得多,毕竟你是过來人,而且自己也做过不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谁知她忽然平静下來,脸上的表情冷得发毛,抬脚在我离去的那一刻挡住我,很不经意道:“你可真是有够忘恩负义的啊!当初要不是我在你的糕点中给你加了点料子,你以为你能这么快就逃离镇南王府吗?” 我大抵也反应过來什么事儿了,她的意思便是,我会假死是她下的手,但从她的言语中也能知晓,我于都未清,所以她还有要挟我的理由。 “來人,开门,本宫要亲自去御书房等皇上,一定要让他给本宫一个真正的公道!”我整个身子几乎就压在悠然身上了,不管那么多了,再拖下去,斛墨便真的回來御书房了,到时候悠然他们要走可就难了。 “李清眉,只要你踏出未央宫这个门,就真的是覆水难收了,到时候,朝野上下必然是瞒不了的,我沒命,你也活不久,你又何苦为了一时之气而孤注一掷,玉石俱焚呢?”严洁涵挣扎着打算來拦着我,她怕了。 我驻足,却抬头叫了一声:“快走,我想快些见到皇上!” 直愣愣地看到她软软趴在地上,我笑得有些深沉,清声吐出几个字:“这应该是我和你说的最后几句话了,你输就输在,你将我的命看得太重了,也太爱胡思乱想,我自己也从來沒有注重过自己的贱命一条!” 我苦恼着到了御书房门口,守卫拦着,左右为难地说着:“德妃娘娘,夜深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不小心着凉了就不好了!” 我含着泪珠,死命地看着他,我有足够的信心让这一刻的眼神变得我见犹怜。 那侍卫尴尬下跪,一下子不知该怎样來应对,只得跪下:“娘娘,求您给卑职一条活路吧!卑职……” 我低头,一抹眼泪,有些发作:“本宫就要在里面等着皇上过來还我公道!” 156 巧思裁云助吟醉(三) 内侍终究是不敢拦我,我想大概是我的名声也是宫中人尽皆知的刁蛮吧!毕竟曾经我在太子府中呆过一段时间,认识我的都知晓太子也就是今日的魏王宠我上天,如今我又变成德妃,敢这般张扬跋扈,必定是仰仗着身后的那一位,所以,无人敢对我太不礼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哭着顾自己进去御书房中等候,但又得知御书房毕竟是圣上办公的地儿,也不好要太多人进去,便只唤了悠然雪儿还有男扮女装的戚武进去。 我一进去便伏在书案上嚎啕大哭起來:“皇上怎么还沒回來,还不快去找,快去啊!” 悠然迅速出去,佯装在外面发发牢骚,随后换了两个人进來劝我,几趟來回下來,我想御书房外的守卫应当是很难弄清楚里面究竟有多少人在了,只晓得德妃为人刁钻,为难下人。 我发脾气引开众人的视线,悠然与戚武则趁乱在御书房中寻找逃亡通道,我见他二人给我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后才放宽了心。 我看着时辰也不早了,就当做是哭累了,狠狠一甩袖,便任由雪儿扶着,有气无力道:“雪儿,本宫累了,还是先回宫歇息吧!” 雪儿匆忙应承下來,搀着我往回走,却不想,还沒走两步便听闻外头太监尖细的叫声:“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斛墨便匆匆忙忙地走了进來,我一惊,情不自禁地往后看,还好,他们应该是已经走了吧! 但我的脸色却是难以抑制的不自然,甚至还有许多慌张。 一见着眼前焦急的男子,我便匆忙下跪,小心道:“皇上恕罪,臣妾,臣妾知错,以后再也不会擅闯御书房了!” 我知他最是吃软不吃硬了,我先发制人,他就算真的要怪罪也难奈何我。 斛墨果然嗟叹一声,急切上前搀扶我,我娇弱地抬起头,有意无意地将侧脸展现在他面前,却在他瞥见的一瞬间匆忙用袖子遮掩。 “黛儿,你的脸!”斛墨伸手过來摸我的侧脸,言语之中尽显关切之情。 我故意一惊,手指颤动着躲开他,连忙转身,慌张道:“沒……沒事!” 他却不依不挠地拨开我的手,在看到我脸上的红肿后,眸色憔悴,似乎是挖掉了他的一块心头肉一样。 我有一瞬间的呆滞。虽然一切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但亲眼看到他眸子里的伤痕,内心还是极为难受的。 眼泪在难以控制的这一刻倾斜而出。 斛墨将我拥入怀中,很紧很紧,在我的记忆中,他从來都沒有这样过,隐隐感觉他好像就是在患得患失一般,揪人心脾。.info[] “爱妃,受委屈了,是朕來晚了!”斛墨在我耳边轻吟,一切比我想像中要來的顺利许多,我甚至出现了这样一种幻觉,斛墨是可能早就知道我的心思,这一幕只是配合我而演绎的一出好戏。 “谢皇上!”我说着便将目光投向还被我五花大绑捆着的严洁涵,有些话不需要我多说,他也自会了解。 严洁涵总归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有恃无恐,看向斛墨之时,眼角情意复杂,爱意流淌,却也有许多的不甘与胁迫。 我捏着手指,生平从來都沒有这样子厌恶女子,曾经一直是想,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如今,却恨她入骨,今天还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我在斛墨看不见的角度上对她奸诈一笑,随后便整个身子扑进斛墨怀中,娇声低泣:“斛墨哥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着她,只要有她在,我便走!” 斛墨背脊猛然一僵,双手扣住我的腰,嘴上却不再言语。 他犹豫了,地上的她胜利地将嘴角上扬,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势,居高临下地压迫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懊恼之际一把推开身上的男子,面色十分坚决,完全不顾及他担忧害怕的神情,大声道:“士可杀不可辱,如果她还留在我的视线里,那我,宁可现在就去死!” 斛墨很犹豫,看看她,又看看我,最终只得轻轻安慰道:“莫要如此,朕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让她有机会见到你了,好不好!” “皇上,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严洁涵到底还是很爱斛墨的,她不是个怕死的人,却在听得斛墨这一番绝情的话语后泪水盈眶。 斛墨缓缓地开了金口:“钟粹宫严氏无德,今日起,打入冷宫!” 严洁涵高傲的态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土崩瓦解,缓缓闭眼,长而卷地容颜下,尽是泪光。 “皇上,涵儿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喜欢你了,为了你,我背叛了镇南王,丢掉了一家四口的命,却依旧是无怨无悔地跟着你,为你卖命,要靠着忍辱负重才换來了你的一次等同于施舍的回眸,可你,为什么从來不会记得涵儿一直关注着你的眼神!”她话语很凄切,沒有几句便已经泣不成声了,而斛墨的表情则是越來越紧张,生怕她会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早就知道他和她不可告知我的秘密,便只是含笑着握住斛墨的手。 严洁涵哼笑着看着我们交握的十指,眸光凶狠起來,紧紧盯着我,看得我身上发毛。 忽然,在我还沒仔细留意的一瞬间,她便用尽力气,挣开地上压着她的人,向前一伸手,一把飞刀便已经朝着我的方向袭來。 斛墨,飞刀砰然落地,清脆的声响过后便是严洁涵的一声闷哼,回过头时,她唇角已经流出了鲜血。 斛墨面色冷了大半,额上青筋突出,已然看不出是暴怒还是愤恨了。 严洁涵笑得癫狂起來,缓缓伸手,想要握住斛墨。 斛墨只是愣着看她,气息越來越凝重,地上的她缩回手,含泪道:“女人总是会狠下决心的,这一次,我也想任性地活一次自己!” 我丝毫不明了她话中的意思,只晓得她放弃了……放弃了一段注定是消失的情爱。 她缓缓招手,唇形一动,好像是解药,斛墨放开我,走到她身边。 严洁涵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脸,他却有些嫌恶地避开,她苦笑着艰难言道:“我只有这一刻了,你不想听听我会说些什么吗?” 斛墨顿下身子,她奄奄一息开口:“抱抱我,最后一回!” 落寞的相拥,终究消逝在无声当中。 她到死都沒有说出斛墨想知道的,可斛墨依然抱着她很久,我知道,这不是爱,仅仅是一个男子对一个他狠狠伤过的女子的愧疚。 世上,痴情女儿,终难敌宿命牵连。 我愿化成一座做石桥,经受五百年的风吹,五百年的日晒,五百年的雨打,只求他从桥上走过,回眸一顾, 157 百计留春春不住(一) 一整天斛墨都是陪着我的,我二人谁都沒有先开口说严洁涵的事情,似乎从始至终我们的生活中都沒有安插进这样一个不和谐的人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 夜深人静之时,斛墨安静地躺在我的身边,他倒是很安分,什么都沒有问我,之时轻柔地搂着我。 而我,大抵是由于心虚的缘故,一直背对着他,不敢说话。 终于,四更天太监來催早朝之时,斛墨难得得拒绝了,说是累了,想睡会儿。 我隐隐感觉他察觉了什么?小手一直紧紧捏着,就是不敢率先说。 我很怕,严洁涵临死前说的话,一直都在我的脑海中挥散不去,她说,我身上还有毒,我不怕死,却很害怕面对自己的死讯,更害怕斛墨知道那一场闹剧背后的意义。 他忽然叹了口气,整个身子拥了上來,厚重的男子气息紧紧环绕着我,那像是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的下巴贴着我的头,许久才开口道:“你……有沒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 我眼睛猛然瞪亮,他一定是察觉到了,我沒有勇气面对自己所做的事,只得缓缓摇了摇头。(..info) 斛墨的双手慢慢松开。虽然仍旧搭在我身上,但却少了最初的温馨,僵持到两人都快睡去的时候,他起身穿衣,我闭上原本睁大的双眼。 他自己整理好之后,背对着我,淡然开口:“今日,我便会下旨立你为后,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也只能是我的人!”他说完看了我一眼,淡漠之中却是意味深远。 我像丢了魂魄一样猛地坐了起來,他这是什么意思,太过于耐人寻味了。 不过,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还未到晌午,雪儿便匆忙跑进來,大口喘着气,呼呼道:“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我被她吓得一惊,才平复下的心又被揪了起來,我不慢不紧地吐了口气,嗔视了她一眼,责怪道:“有什么事好大惊小怪的,皇上立我为后的事早晨便已经告知与我了!” 雪儿死命地甩头,摆手疙疙瘩瘩道:“不是,是悠然姐姐她出事了!” 我急切相问:“怎么了?莫不是中途又被慕容洛书那混蛋抓了回去!” 明知道不可能是这个答案,我却还是愿意开口欺骗自己,因为追究到底,这样的结局或许算是最为圆满的结局了,至少,比他们落在他手里要好得多。(..info好看的小说) 然则,我终究是错了。 雪儿告知,悠然他们已经被斛墨抓回來了,据说,戚武私自带走宫中女眷,有淫乱宫廷之嫌,必死无疑,而悠然,大抵也是凶多吉少的。 我终于差不多明白了他早上那一番话的意思,原來,一切都早在他的掌控之中,既然如此,他还何必与我來好生“商量”,到头來,我自以为十分精彩的表演,也不过是在他鼓掌之中的一出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戏而已。 斛墨啊斛墨,你还是从來都沒有给过我信任。 我换上最珍贵华美的衣裳,现在,我不再以一个弱势者的卑微身份去寻找他的同情,而是,用皇后的身份去和他平等商议、 “臣妾求见皇上!”御书房外,我端庄得体,昨日的刁钻或者蛮不讲理早已一泻而光。 斛墨很久都沒有音信传出來,他这算是在躲我吗? 我心都凉了半截,曾几何时,相似的一幕也在燕都王府中上演过,只不过,那时候的主角并非是我真心想爱的人,那时的失败与心疼至今回想起來仍是恍如昨日,更确切的说,应该称作是永生难忘。 我等了整整三个时辰,过了午膳时间他都沒有踏出过御书房片刻,甚至都未叫人送饭进去,我站得腿都动不了了,心想也沒必要再做无谓的事,便水袖一甩,径自离去。 这一刻我并不知道,在我离开的那一刻,身后的门便已经打开了,房中那一身明黄的男子,一直都盯着我的背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后來他说,如果我回头留恋了,他会一切都如我所愿,因为我的心中始终都是有他的,就算把我放走也可以放心,心都在这里,人又能去哪里呢? 可是我由始至终都沒有回首多看一眼,甚至就像是忽略了他的存在一样,所以,他不肯放手,生怕又一次丢了好不容易回來的我,而且,我决不能走,这样病态的身子,沒了宫里最好的御医,最好的药,根本就活不了多久,故而,他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來留住我。 我岂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姐妹身陷囹圄,眉头紧锁之际,雪儿端來午膳,耐心地叫我多少吃点,否则也沒心力去救悠然。 我看着桌上简单却极为精致的点心,一时间计上心來,不怀好意地盯了雪儿许久,终于骗她给我弄了套御膳房宫婢穿的衣裳來。 我不假思索地换上,端上盘子便往御书房跑去。 还不等门口的侍卫开口阻拦,我便低首娇声道:“御膳房的吴公公吩咐了,说皇上早上好像是在未央宫说过,今儿中午想着出铜锣酥,特地吩咐奴婢送來!” 我说的很小声,却是笃定了侍卫不敢拿我怎么样,因为在这宫里,只要有什么事情是与帝后之事搭上钩的,那就必定不是什么小事了,谁人敢阻拦。 我独自进入书房,依旧是一副冷清的样子,斛墨一个人在桌子上写字,地上丢的到处都是,好奇之下,我随手捡起一张,摊在手上,青黛色的字迹,是“去”,再捡起一张:“留”,一时间心底感慨万分,他竟也一直在为我的去留所烦扰。 “都出去!”他淡淡地说了一声。 我放下手上的糕点,将两张纸摆在手心,比对一番后,漫不经心道:“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就这么点事情又有什么好烦的呢?” “说者轻巧,剧中之人如何能抛得开,放得下!”他不答反问,手上却一直沒有停下來, 158 百计留春春不住(二) “既然你也说放不开,那你再纵容我最后一次可好!”我匆忙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双眸紧紧盯着他:“放了悠然与戚武,就当是放过这一对苦命鸳鸯!” 斛墨手很冰,却沒有动作,我明白了,他不愿意。(..info无弹窗广告) 我缓缓移开手,像丢了魂一样离开,难得的竟然沒了泪水,不是不伤心,而是情到疼时,大悲无声。 我管自己坐下,手上的纸张竟被不小心从哪里过來的风给吹走了,我慢慢坐下,小声道:“不是说以后我们会好好过下去吗?为什么还是不肯答应我!” 斛墨继续写了几个字,我也看不真切,只是在他提起最后一笔时,那一张垫在底下的纸不经意地翻飞过來,飘到地上。 我捡起來一看,豁然开朗,是个“诚”字,我面色铁青,疑惑地抬头看他,发现他一直紧紧握着笔,苍劲有力,似乎要将满腔的心血全都付诸纸上一般。 恼怒之下,我将身畔的点心愤然抹开在地上,一阵乒乓声后,手指也咯咯作响,我狠狠开口:“你说清楚啊!不要再给我不明不白了!” 他手上的笔被猛然甩开,砰地掉在地上,随后他又重重地一拍桌子,怒然道:“不肯好好过下去的是你,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让你对我坦诚,可你一次都沒有,直到这一刻,你还可以面不改色地和我谈!” 我抬眸,面上已经完全扭曲了,索性便打破和谐,与他彻底摊牌,恨恨道:“当了帝王的男子果然变得不一样了啊!以前的你从來都不会像现在这般隐藏地这么深,直到今时今日才來告诉我,你的无限心计!” 斛墨站了起來,俊毅的眉目拧成了一团,看得出來,他已经极其愤怒了,不确定是不是我走了眼神,他的眼里还带有淡淡的哀伤。.info[] 我倔强而又高傲地不去理会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不着痕迹的讥讽。 斛墨漠然开口:“我的无限心计,黛儿,我真是感到疑惑,这个词是怎么被你想出來的,你难道就沒有想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吗?” “别说了!”我无情地打断他的话,因为我从來都沒有想过。 “你怕什么?是不是正好被我说中了,嗯!”他走过來,俯首,靠着我的耳,轻吹一口气,缓缓开口:“很多事,不是沒有发生过,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时至今日,我也沒有必要瞒着你了,我越是不说,你便越是会胡思乱想,所有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所有事的发展全都脱离了今天的轨道!” 我捂住耳朵便匆忙地向外面跑去,既不想听也不敢听,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想面对罢了。(..info) 斛墨上前一步,便将我扯了回來,凶道:“你跑什么……” 他顺手一压,我轻而易举地被他弄到了凳子上,动弹不得,斛墨紧紧盯着我的双眸,正要说,我便挣出手來捂住他的唇,率先开口:“这么多年來,我荣耀过,落魄过,轻狂过,堕落过,挥霍过,窘迫过,漂泊过,稳定过,深爱过,幸福过,也……放纵过,一切都做过,现在我清醒了,不想再纠缠,你懂不懂!” 我知他懂,所以不需要再多做解释,我说或者不说,我的这点小心思他都明明白白,不是吗? 这个世界上沒有恒久的幸福,也沒有谁不能离开谁,散了便散了,也许无言才是最好的安慰,是对你我最好的收尾,我们之间的爱依然在,但继续至死方休的纠缠只会让所有的幻想都消磨殆尽,到头來谁都逃不过悲伤。 我们懂的,有些人我们擦肩了來不及遇见,遇见了來不及相识,相识了來不及熟悉,熟悉了却还是要说再见,而有些缘分注定要失去,有些缘分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不如,让我们患得患失的曾经在这一刻静静地死去。 “如果当初我一步也不离开你,现在的结局是不是不一样,如果当时我将你心中所有的疑惑都一一解答,回忆会不会不这样!”他不答反问,在见到我迷糊不定的眼神后,慢慢松开手,背着身,继续开口:“我娶她是因为……” “我知道,是为了我身上中的毒,你想我能够活得久一点,所以被逼无奈才娶了她,你一点都不爱她,是不是!”我赶在他之前一口气说完了他大概想说的话,神色黯然,仿佛就在诉说一件与我丝毫不相干的事儿。 他有些惊讶:“原來你都懂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我冷笑一声,这番话我不过是随着严洁涵的只言片语而编起來的罢了,怎么会恰好说中呢? “黛儿,你……”斛墨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发愣,伸手过來抚摸我的脸,却被我无情地打开。 他逼得我憋不住心头的话,我干脆直言不讳:“够了,世上所有的男子都是一样的,不会知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神话,你说娶了严洁涵是为我,那后面的丽妃,景嫔,王美人又是怎么回事呢?呵呵,别再把我当做是以前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那年乳臭未干的清眉已经长大了!” 斛墨一下子不动言语,神色之中有的竟然是我最想象不到的失望。 他愤恨地抓起我的手,颤动着削薄嘴唇,看着我如冰般的黯淡的容颜…… 若爱,便倾尽天下地深爱;如弃,便放手河山地彻底,莫要再暧昧不明了,伤人伤己,人活一世,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 数不尽繁华千种,望不穿情所归依,千丝万缕,百转柔肠,万里江山尘飞扬,笑语霓裳尽奢华,情难舍,心难留,花朝月夜,转眼便成指间沙,不如生生世世,两两相忘,且归去,看青山隐隐,流水迢迢,望断天涯,暗香浮动、繁花落尽,花落之后,未必是安宁, 159 百计留春春不住(三) 斛墨真的怒了,向來温文尔雅的他竟然一口气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掀翻在地,双眉不成比例地凑在一起,我看得毛骨悚然,匆忙逃走,不敢再在这个压抑的地方呆下去了。 “你要走到哪里去!”他说的越來越直白,丝毫不见那时的委婉。 “回宫!”我同样是干脆地回答,由始至终,我都沒有害怕过他,即使他凶相毕露之际,我都沒有。 我匆忙离开,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一直跟在我身后,之前他还会有所顾忌,在人多的时候,就算我们两心中有什么不痛快的,也会装出一派真心相爱,相敬如宾的样子,可现在,完全顾不上了。 “雪儿,关门!”我进了房门之后就甩出这样一句话,本也沒这么大的气,现在如此火大,一來是悠然的事情一点着落都沒有,二來这般相视无言到恍若仇敌的日子,我难以接受,简直快要疯了。 斛墨径自跟來,一手霸道地扶住门,严厉地瞧向雪儿一行,正声道:“都给朕下去,沒有朕的吩咐,谁都不准进來!” 其他的侍女大惊失色,倒抽一口气,用手捣着唇,满脸的惊愕,从來都沒有见过一身好脾气的皇上有这么大的气吧!还是对新封的皇后娘娘,好半晌才压低声音,嗫嗫嚅嚅地开口称是。(..info无弹窗广告) 雪儿无奈地瞧了我一眼,口中想说什么?但见到斛墨的冷眼后,也实在不敢多说什么了。 斛墨重重地一甩门,一步一步靠近我,扬起手,恼怒之至,想给我一耳光。 我骄傲地抬头,伸出脖子,直视他道:“好,你要打就尽管打,最好将我往死里打!”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打你!”他双眸凝紧,逼视我,将我逼得无路可退,话语之中尽是一根根犀利的针尖。 “是!”我也不晓得哪里來的勇气,简单却充满挑战性的话,还沒反应过來便已经脱口而出了。 第一次,我看见斛墨眼中的忍无可忍,这样的眼神我只在慕容洛书身上看到过,从來都沒有想过会出现在我心中最是和颜悦色的他身上。 “啪!”地一声,一个重重的耳光便扇在了我脸上,我被他打得直愣愣地便向周围倒去,面上火辣辣的疼,是从來沒有过的揪心。 以前慕容洛书也打过我,但我冷笑一声也就罢了,可现在,心头砰然碎裂,似再难愈合。.info[] 眼角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滑落下來,我只想低低抽泣,不想让他瞧见我原來一直都卑微地一击即碎,然则,我越是想隐藏,心头便越是伤痛,到最后竟成了连哭都哭不出來的哽咽。 “你……”斛墨转过身來瞧我,也许他又心软了吧!毕竟曾经我们也如胶似漆过。 我无情地拍开他的手,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随意弯起袖子就往脸上擦,抹开一看,竟是鲜红一片,我哆哆嗦嗦地掩起袖子,不愿让他再看我的笑话。 蓦然回首,花尽黯然。 他似乎也有所察觉,箭步上前,强掰过我的手,我自是抵死不从,挣扎之中口中酸涩难忍,一不小心便呕了出來。 一瞬间两人俱是惊讶,怎么会这样,我吐出來的血全是黑的,我好奇却淡然地摊开自己的手,与往日也未有多少区别,唯一不同的便是手心似乎黑了许多,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笑:“呵呵,这下你改高兴了吧!再也沒有人会來多管你的闲事了,以后,你爱娶哪家的千金为妃便娶哪家,无需处心积虑瞒着我,还要时刻担心被我发现,你要是看我身边的谁碍眼,也尽管去处死罢了,不会有人再來死皮赖脸地求情了……” “不要再说了,不要了!”斛墨蹲下身,双手搂过我已经喘不过起來的残旧身子:“黛儿,别说了,你知道的,我怎会忍心真的怨你,那一巴掌真的是无心的,你要是不信,我再让你打回來可好!” 他说着便已经伸手往自己脸上扇去,我艰难地吞下要呕出來的东西,挣扎着拦住他的手,轻声道:“不用了,你这又是何苦呢?真的,再也不需要了,我年幼时便听叶姑姑说过,一耳光扇吐血的女子命是不会长久的,况且我身上的毒,呵呵,严洁涵都死了,我……早就沒救了!” 斛墨一惊,先前或许他还能以为我是和他怄气才胡编乱造出來说自己全都知晓了,可现在,我想他断然不会再这样想了。 他微微垂眸,许久不语,我手指抵在地上,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现在你还是恨我入骨!”察觉到我不安的动弹后,他猛然开口,但语气已经被很努力地压低了。 我缓缓摇头,恨,哪里还会有。 也不知为何,这一刻竟然全都看开了,兴许是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之将死吧!我慢悠悠地照着自己的想法起來,等到颤颤站定的时候,才笑道:“不会再恨你了,我只是想和來的时候一样,干干静静,清清白白地离开,即使身子早就已经被玷污地千疮百孔,我也想吹干净此刻身上的尘埃!” 是啊!我在入宫之前,总是天真的以为斛墨会是我心中的一片净土,却从來不曾仔细想过,当年,斛墨与阅弦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隐忍如斛墨此人便已经和他明争暗斗起來了,那君临天下,甚至一统三国便是迟早的事,而这个世间,任何事,只要和权力与政治挂钩,就再难干净了。 斛墨不语,沉默之中却能清晰地听到他重重的抽气声。 他绕过我的床头,巡视了许久,终于站定,不慢不紧地拿起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一个个小盒子。 轻笑了一声后,淡然开口:“这些东西都还沒有动过呢?” 我顺着他的声音一瞧,轻声道:“不过是些你随手赏赐的东西罢了,我有,她们也许有的更多,你知道的,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从來都不喜欢和别人有一样的东西!” 160 酒醒香消人自瘦(一) 小院无人,正梅粉、一阶狼藉,疏雨过,溶溶天气,早如寒食,啼鸟惊回芳草梦,峭风吹浅桃花色,漫玉炉、沈水熨春衫,花痕碧。 绿縠水,红香陌,紫桂棹,黄金勒,怅前欢如梦,后游何日,酒醒香消人自瘦,天空海阔春无极,又一林、新月照黄昏,梨花白。 斛墨将手上的物件一样样放下,极其失落,似丢了魂魄一般。 我心下疑惑,却懒得理会他,偷偷地瞧了他一眼后便迅速低下头,心中早就记不清这些东西是他什么时候“赏赐”给我的了。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上边的灰尘被吹落了许多。 我忍不住不屑地冷笑一声:“何苦呢?都是些身外之物,你都到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上,难不成还要在意这些个你连看都不曾看过一眼,随意赏给姬妾的物品吗?” “哈哈哈!”斛墨难以抑制地大笑起來,我则是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在我的印象之中,一直都和颜悦色的他,从不会这般不顾颜面。 我面色冷然,淡漠地问道:“你笑什么?” “你竟然问我为什么笑,哈哈哈!”斛墨忽然变得激动起來,情绪似是完全掌控不住,丝毫不见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样貌:“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一件件一桩桩和你说清楚,第一,朕登基三个月以來,虽说是为了权益,身不由己纳了几房妃子,但由始至终,朕心里都只有你一个,那些国色天香的女子,朕一个都沒有碰过,那些你所谓的给姬妾的物件,朕只给过你一个,其二,这些东西,朕……都是精心挑选出來的!” 说着,斛墨随手拿起一个小盒子,漫不经心道:“这个是三年前,你在相爷书房里偶然提过的大衍良墨,当时整个燕都也只有李相有一盒,我见你喜欢便上了心,寻了这么多年,才寻到这一盒,这个是你刚到太子府时候多看过几眼的血色青瓷杯,只因为你多瞧了几眼,我便派人去千里之外的瓷都去将它的整套做齐,特地來送给你,还有这个,环月镯,我记得你见过严洁涵有一个,当时虽沒说什么?但私下里开始怄气了好几天,我用母妃赠与我的双龙玉佩特地和那个女人换來的……这里一共是七十三间东西,每一件都是我精心选置,只为博你一笑,只可惜,你却连轻轻一瞥都舍不得吝啬!” 这一瞬间,我猛然惊讶,他竟然全都记得,我记得这些都只是我随意看看的东西,很多都并沒有什么深刻印象了,但他,却依然铭记于心,这是不是说,他真的很爱我呢? 我不敢想,也不愿意去仔细想,生怕自己又开始放不下,我知道,我的温情只会带给他更大的伤害,无休无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一下狠心,咬住唇,使得惨白的唇稍微有了些血色,嫣然一笑,却一点不见往日的清纯娇媚,有的只是说不出的世俗谄媚,不屑地拿起手边的一个小盒子,学着他早前的样子,轻轻一吹,便假装不小心地往地上砸去,一样接着一样,笑得越來越癫狂。 最奇怪的是,斛墨竟然丝毫沒有出手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面色越來越冷然,到最后竟已是青得发黑。 我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任凭伤痛席卷心头,对不起,斛墨哥哥,我只能对你残忍。 我冷笑一声,柳眉不耐的挑高,故意思忖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掌瞅了瞅,似乎生怕上面沾染了不该有的灰尘:“你可以走了吧!呵呵,也不怕告诉你,由始至终我都沒有喜欢过你,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心中喜欢的一直都只有唐士臻,那年和你來武州,只是为了救我父亲,后來忍辱负重,是为了让士臻顺利逃走,再以后,我不经意间得知,因为我的事,士臻一身武艺尽数被废,我就已经料定必然是你在幕后搞得鬼,所以那时在慕容洛书身边我便已经在想法子來对付你了!” 我停下來,笑着巡视他的表情,其实,我也真的快要说不下去了,是的,那时候我不喜欢他,因为……我爱他。 “怎么停下來了,继续说!”他冷冷地抛出这样一句话,语气中满含着失望。 我直直对视着他的双眼,挑起的浓密眉眼间,有一抹难言的落魄之色,可双眼仍旧不失犀利,像是想从我瞳仁的倒影里分辨出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也许是他一直认为的爱情。 我走到帘子中,背对着他,我怕自己看着他会哭,会沒有勇气接着说下去:“我设法骗慕容洛书离开就是为了引你过來,沒想到,竟然真的被我料中了,从你再次出现在燕都的那一刻,我便深刻地相信你依旧深爱着我,所以我要报仇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你离不开我,给你一些甜头以后,再将你狠狠甩开,让你真正地万劫不复!”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几乎就是咬牙切齿地嚼出來的,只有这种语气下,我才能伪装地彻彻底底。 “啊……”斛墨低吼一声,双手合掌,竟将整张桌子都砸得个稀巴烂,一时间满地狼藉,他恨恨地甩下一句话:“李清眉,这个世间最玩不起的便是感情,你会为你过去的行为后悔的!” 他转身,我泪下。 曾记得,奈何桥上最后一次流连回眸,紧紧凝望,把对红尘的最后一丝留恋化成苍白双颊的两行清泪,想再看一眼你來生的容颜,却只是一场奢望,泪入孟婆汤,驻首三生石,含泪种下曼佗罗,让前世的回忆深陷……前世今生,重重轮回浮现眼前,千世冰封,万年孤寂,那一刻皆归于寂静。 奈何前世的离别,奈何今生的相见,奈何來世的重逢,浮生若梦,百折千回。 如果來年,小院青梅依旧娇艳,你是不是还会想起曾经,我们相爱过。 这个世间有些事情真的很奇妙,昨日,我才刚被册封为后,有幸成为大魏宫第一个“來路不明”的皇后,可是凤袍还沒有穿热,我便成了冷宫弃后, 161 酒醒香消人自瘦(二) 我自己老实地搬出了未央宫,只是跟着老嬷嬷的脚步來到了某处不知名的宫殿,据说不知实在多久以前,也曾辉煌过,只是现在沒落了。(..info) 里面也说不清多久沒有人來清扫了,到处都是蜘蛛网什么的,老嬷嬷轻蔑地扫了一眼周遭破落的环境,大概是看我大势已去,再也翻不了身,斜着眼,道:“娘娘,这里的环境已经很好了,老奴就不打搅娘娘休息了!” 话是说的好听,其实不过就是不愿多搭理我,我自是不会强求,便轻轻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去。 我跨一步想进去,却见着脚边上有一块绣帕,看样子,应该是前面那位老嬷嬷的,我微微愣住,曾几何时,我也曾丢过一块绣帕,但却成了那个心底之人的催命符,我四下张望,此时雪儿已然进去打扫清理,我便自己追了出去,焦急道:“嬷嬷慢走,这是您掉的绣帕!” 老嬷嬷站住脚步,回眸看我,愣了许久,终了道:“瞧瞧老奴这记性,多亏了娘娘!” 看着她蛮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也來得乐呵,回头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悠然,便想趁着这股劲上多打听打听。 转角处,就见着那老嬷嬷四下张望了一下,紧接着“啊呸”一声吐在绣帕上,愤愤地踩了几脚,怒然道:“真是晦气,一脸的穷酸相,不知道这个月会不会不顺了!” 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情景,果真是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如今我一失势,什么样子的人都往我身上爬,可她们忘了,世间最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便是宫中的变化了,今日的冷宫妃甚至是名不见经传的宫婢,说不准明日就是那未央宫的主人了。 当然,我应该是沒有办法翻身了,因为我连明天都未必有。 我颠着脚步回去,心里只要一想起自己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就一肚子不舒服,冷风又是迎面而來,我颤抖着瘦弱的身躯,任凭脸上如同刀割般的疼痛,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生生裂开一样。 还沒到门口,嘴中便已经酸涩难忍,口中一憋,噗地吐出一黑血,我颤抖着看到身上不小心溅到的血迹,从怀中匆忙地搀出绣帕死命地擦,我不想让雪儿这么快就知道我的事情,免得又是一顿担心。 “娘娘,您回來了!”雪儿这丫头,依旧是如此的贴心,在我心中,她和悠然的地位是一样的,都是我的亲姐妹。 看着雪儿娇笑盈盈地过來,我知道她是不想我难过,所以才强颜欢笑地对我,也真是苦了她了,跟了我这么一个不争气的短命主子。 我连忙上前一步,脚踩住方才吐出的血,强挤出一个微笑道:“这地方倒也來的清静,比过去的庵堂环境好多了,最主要的是,听说这冷宫妃子再怎么堕落,一日三餐还都要好好伺候的,咱们至少不用担心沒肉吃!” 雪儿跟着笑了几声,只是太过凄凉。 她上前一步扶着我的身子,笑道:“娘娘,话是这么说,可这冷宫毕竟不是个可以好好安生的地方,如果可以,总是要等着陛下來借您回去的!” 我一愣,点头拍拍她的肩膀,那一日恐怕永远都不会到來了,但为了雪儿少些担忧,我便只是模棱两可地安抚她。 來了这里,自身难保,我沒有机会得知外界的消息,只能靠雪儿和送饭的小太假搭话才能隐隐约约了解一些事。 譬如,戚武在我关进來的当天就被处死了,悠然的下场沒有多少人知晓,但据说也是逃不过酷刑的命运的,毕竟秽乱宫廷不是一桩小罪名,而相比之下,阅弦公子听起來则要好上很多,据说他虽然有意犯上作乱,但圣上念于手足情深,便网开一面,只是削了他的爵位而已。 我但笑不语,帝王家的话果然是说的冠冕堂皇的,自古以來,胜者王侯败者寇,输的那一方永远都是沒有说话的权利的。 阅弦他……呵呵,不论如何,以斛墨现在的性子,又能容得了他多久呢? 我依旧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闲得发虫之时便拿出一枝颓笔,洋洋洒洒地写上点自己想写的东西,仅仅当做是留给这个世间的一丝眷恋了吧! 在前世,曾听闻说,你所荒废的今天便是垂死或者已死之人所眷恋的明天。 那我这算是什么呢?我苦涩一笑,看着满地枯黄,提笔漫写一首《虞美人》:“残秋寒意看纷飞,愁容泣珠帘,金炉沉香旋未央,冷落长门倦起懒画眉,一抔风流燕都逝,半枕荒唐梦,步摇冰冷难近首,情波不懂此恨负三生!” 遥记得,过去也爱写些暖意之词,最是看不起深宫弃妇整日牢骚绵绵,现在自己竟也只能写出闺怨之曲,不知是劫是命。 我看着纸上毫无韵律可言的诗句,却是心酸难耐,眼角的泪水不自觉便已经滑落眉睫。 无声的抽泣过后竟是一阵痉挛,我颤抖着,想不到一向要强的我也会有这么一天,呵呵,也够可笑的了。 雪儿惊地连手上的杯盏都丢了出去,匆匆忙忙就过來为我顺气,一边拍着我的背部,一边有些懊恼道:“娘娘,您身上的毒一直都沒好,您为什么还要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您知不知道,这样下去,您会……” 我手掩住嘴,咳了许久,但听得雪儿的话后,木然地看着她,皱起眉头,低声问:“我的毒,雪儿,你怎么也会知道!” “我,我……”雪儿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沒有说出个花头來,俊俏的脸蛋不正常地通红起來,她迅速掩住嘴,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似乎很后悔自己竟然说了出來。 我叹了口气,她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斜着眼睛看到地上的茶杯,为了缓解一下周遭尴尬的环境,我轻轻感慨道:“哎,只是可惜了地上的杯子,这冷宫之中一共也就两只杯子,那以后你我二人就得共用一只了!” 162 酒醒香消人自瘦(三) 雪儿见状,干笑着去收拾地上的残骸,一边捡一边说着:“娘娘,您又在说笑了,雪儿不过是个低贱丫头,粗声粗养的,哪里用得着什么杯子的!” 得闻此言,我心中更加不好受了,雪儿的性子这些年來我也算熟识,人是好的,但也决不是个会隐忍的人,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相中她來好好利用了,然则现今我落难之日,她不仅沒有势力相抛,反倒是千万分迁就,一时间我只觉整颗心都被塞得满满的。 甚至,这一刻,我开始想狠狠地斥责上天为何不能让我在这世间多走几年,再感受,不,应当是再享受须臾这人情温暖,姐妹情真。 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往事知多少,群芳去,独寂寥,此花过后便是秋,欲语泪先流,人道寒蝉凄切惨,半咽半随风,可知空蝉木叶下,声尽,生尽,沒土化成春,去年西风里,我道春将近,芦花笑秋去,寒鸦载红云,可如今,芳魂一缕远,生生失去下个春。 我玲珑纤小的鼻子重重一吸,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扶着腰想要低身扶她,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稍稍一动,喉咙口便是一阵酸涩。 “娘娘,您别动了,您和奴婢不同,千金之体,千万莫要这般……”雪儿丢开手上的碎片就一个劲儿过來我身畔扶我,但手指一弯曲便碰上了周遭的碎瓷片,生生割出了一道大口子。 我焦急地伸手,想要看看她手上的伤口,却被她一把拦住,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指头含进了嘴里,快速吸了几口,止了血便嬉皮笑脸道:“早说了嘛,奴婢这般粗手粗脚的,根本一点事情都沒有!” 我心底歉意更甚,还夹杂着伤魂的心疼,再难抑制住哽咽在口中的哭泣,抱着雪儿便大声哭了起來…… 雪儿总是以最卑微的形态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愈发无言以对。 喉咙口一下子气都喘不过來了,只是想吐出來,我紧紧闭住嘴巴,想忍住,但越忍就越发察觉似乎连心肺都要倾泻而出了,我一把推开雪儿,一口气往门口冲,侧手扶着门框,干干的呕吐。 雪儿着急地过來看我,见我此状,红着脸疑惑问道:“娘娘,奴婢斗胆,您这个月的月事是不是还沒有來过!” 我重重地眨了眨眼睛,手捂着心口,细细一算,似乎已经有四十多天沒有來月事了,我猛然反应过來,怔怔地瞧着她,不知开口说什么?意思大家都是能心知肚明的。 我呆呆地跌坐在门槛上,希望只是我的毒发了而已,现在多少可笑,毒发竟然成了我所想象的最好的结果。 “娘娘,会不会是……”雪儿手扶上我的肩膀,思忖了许久,终是幽幽开口道。 “不,不会的!”我匆忙打断她的话,沒错,我是个胆小鬼,那般惊人的结果,我连多想想都不敢:“不可能的,我这样的身子根本就不可能孕育出新生命的!” 接下來的日子几乎就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一天天隆起的肚子已然十分明确地告诉我,生命总是挣扎在消逝与繁衍的边缘的。 后宫从來都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不论是伙食还是妃嫔每个月的月银,到了底下可都是经过层层克扣的,所以我们的伙食也便一天比一天下降了,到末了干脆便只剩下几块肥肉了,我看着碗里的东西,冷冷笑道:“看來御膳房的太监对你我还是不错的,至少还是有点昏的!” 雪儿眼珠子盯了我的小腹,叹了口气:“哎,只是可怜了娘娘腹中的小皇子,还沒出生呢?就要受这种苦,若是换了别的娘娘,那肯定是要好好供着的!” 雪儿的话一下子就提点了我,后宫之中可不止我这么一个娘娘,这世上也沒有不透风的墙,目前虽说沒有多少人來关注我这冷宫弃妇,但体内的毒许久沒有发作了,我开始心存幻想,奢望着能把这个孩子生下來,即使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给不了她多少母爱,可我,就是天真的地希望他能安然成长,能够远离权力的斗争,只要能有一席安生之地便足够了。 我心中有着许多顾虑,还要担心斛墨他会不会怀疑这是个“孽种”,或者还有更多我想不到的麻烦出现。 我傻愣愣地看了眼碗里的菜,停下手中的筷子,轻轻地打住雪儿的手,急切道:“一口都别去动它!” 雪儿眼神甚是迷惑,但也不敢深究,听了我的话,便安耽地不再动弹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饭和菜,那表情竟然是满脸委屈,我看了之后只觉甚是好笑。 我小声呼了口气,拂了拂自己的肚子,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在缓缓地动,嘟起小嘴:“雪儿在这宫中虽然沒有呆久,但这深宫之中的明争暗斗也多少是知晓一点的吧!这里,很多事都不是你我能掌控的,我不犯人,但人却未必不犯我,所以,小心为上啊!” 雪儿见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串,赶忙地劝我不要再说的这样急,又道:“娘娘,奴婢有一点很想不通,您说小心为上,那你我难道以后都不吃这饭了吗?而且,今天这饭,奴婢也着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咱们都吃了这么多天了,要出事也应该早早地就出事了啊!” 我憋着笑出声來,这雪儿丫头啊!到底还是童稚未脱。 我捋过额际的一缕秀发,大抵是由于怀孕的缘故,看雪儿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便笑道:“傻雪儿,有些事是需要未雨绸缪的,你想,如果饭菜有毒,我们怎么可能提前一天知道呢?等到我们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來不及了,所以,趁现在!” 雪儿被我说的一头雾水,挠着小脑袋:“难道今日的饭菜有问題!” 我扑哧一笑,重重地敲了她的小脑袋瓜子,正声道:“与其每天提心吊胆地去预防别人,不如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赶紧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是更好吗?” 163 万里乾坤片云隔(一) 我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暗自念着,作为一个母亲,我虽然给不了你最安逸荣耀的生活,但我却会尽全力给你生命,并让它持久下去,任谁都无法伤害。(..info) 等到天黑了才有小太监记得这废墟里的弃后,摇晃着身子给我们送饭來。 我一听到外头尖锐的埋怨声便大抵有数了,给雪儿使了个眼神,然后大骂道:“你个贱婢,是不是以为本宫翻不了身了,所以就一直暗地里來对付本宫啊!你给我滚……” 雪儿凄声下跪:“娘娘恕罪,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沒有故意将娘娘的饭冷了才拿进來,真的沒有!” “你当本宫瞎了吗?中午的饭,你到下午才拿來,是不是存心想饿死本宫!”我筷子一摔,佯装恼怒道。 雪儿哭着过來抱住我的腿,伤心地讨饶:“奴婢送饭來的时候,您还在休息啊……” 我一脚踢开她,哼了一声:“奴婢就是奴婢,主子就算是一时落魄,也依然是主子,宫中的生存法则你知道吗?本宫犯的是欺君的大罪,理应处死,但你想圣上却只将本宫送到了冷宫,意思已经是十分明显的了,总有一天本宫会重新回到未央宫的,而且那一天也不会远的!” 雪儿哭声更甚,我烦心之下就将身边的饭菜全都朝着外面丢了出去,一甩袖子,翻脸不认人起來,我想外面的几个人,应该将我先前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了,毕竟在这宫中,内侍的耳朵绝对是比狗还灵敏的,不论是该听的还是不该听的,都会听得明明白白。(..info好看的小说) 雪儿哭着跑出去,见着外头的太监便嚎啕大哭,哀怨道:“求求二位公公,给奴婢弄些米和干制的菜和肉來,皇后娘娘的性子,奴婢真是怕了……” 那两个太监看着雪儿梨花带雨的样子,啧啧怜惜道:“也是可怜了雪儿姑姑,不过皇后娘娘毕竟是主子,咱们这些当奴才的自然是要多担待着点的,您放心,娘娘有什么要求咱们都会尽力满足的,明日便将姑姑要的东西悉数送來!” 雪儿一个劲儿点头称是,一张小脸梨花带雨,我心中感慨万千,若不是为我,一向高傲的她怎会俯首求人呢? 等外面的人都走光后,我与雪儿相视一笑,嘴角一斜道:“这虽然不是什么万全之计,但相对來说,还是要安然些的!” 雪儿嗯嗯地点头,我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了,我竟然还要沦落到要对着两个太监演戏的地步。 不过那两个小太监动作倒是麻利,不消片刻就急急忙忙送來了我想要的东西,态度还是从來沒有见识过的诚恳,我简直有一瞬间的惊讶。 接下來的几个月一直是在安逸中度过的,我甚至已经开始忘记自己是一名弃妇的身份,小日子要多安稳便有多安稳,每个月,御膳房的小太监都会给我们送來一些米粮。 有一次,其中一个小太监看到我隆起的肚子后简直大吃一惊,十分不敢置信,但对我的态度却也又发生了许多改变,好像我一直都在未央宫中一样。 我含笑着将这小太监请到里面,耐着心意告诉他:“这后宫之中向來是母凭子贵的,一个女人在沒有孩子以前,留住后宫中唯一的男人,靠得是美色,但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而今,圣上沒有子嗣,万一不小心是个小皇子,那不论是立嫡还是立长,他都是太子,若是个小公主,那本宫为皇上诞下麟儿,这冷宫是断然不会再呆了,所以我腹中的胎儿不论是男是女,都会是咱们大魏极为重要的人,这样说,你懂吗?” 小太监像是领悟了些东西,赶忙点头称是,连连叫道:“娘娘说的是,娘娘说的是!” 我嘴角高傲地一撇,哼声道:“不过这宫里的争斗却永远都是无休止的,你看看啊!前朝生不了孩子的娘娘可是一捞一大把啊!个中缘由,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 话我是点到即止,我想这个小太监的悟性应该不会很差吧!否则也不会私下里给我们來送些东西了。 小太监轻轻一笑,沉稳地应了一声:“皇后娘娘尽管放心,奴才都明白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皇后娘娘一直安安稳稳地呆在这,这冷宫之中,从來都沒有龙种一说!” 我赞许地点头,微笑着示意他下去,却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到好处地來了一句:“我未央宫的总管可是一直空着的,跟着本宫,那便是一荣俱荣的事情!” 小太监顿了一顿,倒是沒有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只是在门口告诉雪儿说,自己以后会誓死效忠与我的,不是奢望着将來能有什么总管的位子,只是希望等我重新回到主位的那一天,能够开恩救救他因为犯事而被关押着等候明年秋后处决的父亲。 说实在的,我从來都沒有打算过能出这冷宫的大门,但为了我腹中的胎儿,我选择了自私,给了这个卑微的小太监最无法实现的允诺。 日日清粥小菜的日子倒也來的清闲,我开始忘记过去,想永远地留住这一刻。 转眼间,春暖花开,我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了,估摸着,再过个把月就要临盆了,不知是不是心境特别舒适,我夜里睡得越來越安稳,几乎每夜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的。 我手里捧着当日那小太监给我找來的诗集,温声对雪儿道:“你看看,这里虽说与宫中的奢华是格格不入的,但却温暖舒适,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可惜,但闻鸟语,不识花香!” 雪儿啧啧笑道:“一奴婢看啊!这花香还是沒有的好,您有孕在身,万一犯了什么花困的,岂不是因小失大!” 我干笑笑,接口道:“所以你就时常在我房中熏香,來解解我的馋!” 我正想夸奖雪儿考虑甚是周到,就连这样的小细节都不曾放过,她却惊讶道:“这,奴婢真是冤枉啊!奴婢一直以为娘娘怀有身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从來都沒有给娘娘找过什么熏香的啊!就连墙角唯一的一株牡丹都已经被奴婢给烧火了呢?” 164 万里乾坤片云隔(二) 我开始惊讶起來,照雪儿所说,我房中本不该有香味儿的,可我却明明白白地闻到了气味儿,而且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绝非是我的幻觉。(..info) 我悠悠站起身,开始深思熟虑起來,这里虽然说地方偏僻,甚少有人知晓,但毕竟也是深宫禁地,寻常人也是绝对进不來的,况且想要在这冷宫中进出如入无人之境,倘若不熟悉宫中地形,简直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而且,我一个冷宫弃妇也沒什么可以让人威胁的,如果是害命,那大可省了这些功夫,因为我本來就是将死之人,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好几次早上都是被生离死别的触目惊心所吓醒的,如果是针对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更加不可能了,我肚子照样一天天在大起來,除了偶尔的阵痛,几乎也沒有什么不良反应。 我脑海中猛然闪过那个已有近半年沒见过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这几个月來,我承认自己对他的思念从來沒有少过,这不同于年少时天真的想念,而是彻彻底底的揪人魂魄的念想。 我沒有和雪儿说什么?这丫头如若知晓,又是担忧,况且,有些事,知道地越少反而越是安全。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我早早地进了房间,沐浴更衣后,精心地梳理了一下。虽然因为怀孕有些丰满了,但举手投足间却尽显女儿家娇态,相较以前,更多了几分难得的雍容华美,嫣然一笑,百媚丛生,心中调侃,不知现在我还能不能再称得上三国第一美人了。 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只是在手边放了一块浸过水地布,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又睡了过去。 静静地等着,分明是寒冷刺骨的天,我的手指却满满地都是冷汗,不敢辗转反侧有太大动作,只是呆呆地睁着眼,回想往事一幕幕,心碎入骨髓,相拥之时,纯情动人,但经由时间的洗礼后,便展现出了一点点的变化,有人风流,有人冷漠,总之变得不像当初。 隐隐约约听到了些动静,我赶忙眯起眼睛,决不能让对方知晓我还醒着。 淡淡的龙诞香飘入鼻子中,透着清冷的月色,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衣却,相较当年,除了不羁,更多了几分飘逸,若是回眸,我想也能称得上是惊为天人四个字吧! 他转身,我惊了一大跳,竟然是时常來给我们送东西的那个小太监,我简直难以置信,脑海中许多事都开始混乱。 他静静地端坐在床头,什么都沒做,就只是一直傻傻地看着我,看到哪熟悉的眼神,我却是忍地辛苦,生怕自己不小心会将心头的情绪流露出來。 趁着机会便转身,心跳如钟摆,再相见依然难相忘于江湖,即使只是在这样突兀不和谐的情况下。 听得他叹了一口气,替我掖上了滑落在肩头的被子,轻声道:“都快当母亲的人了,竟还是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 我背脊难以抑制地一抖,多久沒听到这黯然销魂的话了,久得我都快忘记自己原來还有一个丈夫,眼角慢慢地有些酸涩起來,不想哭,却是模糊了视线。 斛墨和衣上床,从后背处搂住我的腰身,慢慢的大手盖在我的肚子上,缓缓入眠。 我很想忍住,却是怎么都不行,伸出手指擦干泪水,不经意道:“你怎么对我都不要紧,我只希望以后能好好对我们的孩子!” 斛墨一惊,赶忙起身,半倚在床头:“你怎么会知道的,娘娘你……” 我转身,凌厉地盯着他,伸手去揭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他却偏转了脸,我哼笑道:“你以为戴了面具换了着装我便再也认不出你吗?声音可以改变,容颜可以遮掩,着装可以更换,但你身上那已侵入骨髓的龙诞香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斛墨,你到底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斛墨终于不再动弹,我十指触碰到他的脸颊边缘,一点一点往外面撕开,面容依旧,却好像苍老了不少。 我狠狠拥抱住他,这时候哪里还管得着年前的谁是谁非,哭着敲打他的后背:“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让我知道原來你一直在我的身边,为什么你连话都不愿与我多说一句,为什么要让我恨了你之后又爱得难以自拔……” 斛墨有些愕然,随后紧紧拥住我,却小心地尽量不碰到我的肚子,静静地阖着眼,仿佛正在假寐,半晌,才悠悠开口:“因为我比当初更爱你,更无法失去你!” “那当初你又为何要残忍地抛弃我!”我毫无顾忌地开口,也只有在他面前,我才会变得像是我,自以为是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斛墨怔怔地看着我的脸:“那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但我沒办法,严洁涵虽死,她手上的解药却还托人藏着,我若不刻意冷落你,想拿到解药,几乎是不可能的,我看不得你不舒服,却更见不得你失去生命,所以才出此下策!” 我大抵明白了,怪不得那日斛墨很快就相信了我的鬼话连篇,枉我还费尽心思想了许久才演了这样一出好戏,到头來,他竟一直在陪我演而已。 我突然开口:“那现在呢?解药拿到沒有!” 斛墨慢慢抬脸,许是我的眼神太沧桑,看起來他那张脸蒙上了月光的细腻色泽,却是沒有喜气可言,看得出來,他在为难,许久才艰难开口:“对不起!” 幸好,我已经习惯了命运的玩笑话,只是淡淡一笑,道:“不用的,我也知道那解药不是好找的,否则你也不会这么久还在费心思!” 看着他认真的容颜,我将头往他怀里钻了钻,却悄悄地看着屋顶,幽幽叹了一口气,隐下所有的哀愁。 我们静静地相拥,直到鸡啼时他才离去,临别前深情一吻,念道:“就算还有最后一刻,我也不会放弃的,你且等我!” 165 万里乾坤片云隔(三) 我垂眸,抓住他的衣袖,颤抖着嘴唇开口道:“凡事皆是命,不必强求,也许命里注定……” 斛墨赶忙堵住我的嘴,抢在我前边开口道:“不会的,我只知道人定胜天,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我,也不会独活!” 先且不论此言是真是假,他能这般说,就是让我云黛妍此刻为他去死我也心甘情愿了。.info[] 此后的每晚他都会來,我也便沒有再瞒着雪儿,她很为我开心,只是我们三人谁都心知肚明,这样的幸福注定是短暂的,甚至是未知的。 斛墨说,等我生下麟儿后,我们便悉心照料他长大,然后我们夫妇二人便将重任托福与他,去过真正的逍遥日子。 我笑着看看他,心头似有千万条虫子在千万条小虫子在无情地噬咬,面上却还得依旧安然祥和,所以说童话总是美好的,只是世事往往不可能像世人想象地那样天真美好罢了。 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我开始害怕,斛墨看似冷静,但一碰到和我相关的事他就会变得冲动,不再细细思虑,我小手扣住他的大手,斜着脸,无比正经,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孩子和我之间抉择,你会怎么选!” 他顿了一下,弯起手指在我鼻子上轻轻一刮,小口呼气,不答反问道:“傻瓜,我将你看得比我自己都要來得重要许多,你说我会怎么选呢?” 我瞬时间笑意全无,狠狠揪住他的衣袖道:“不行,孩子应该比我重要的,你不许不疼爱他!” 斛墨呵呵一笑:“那是自然,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疼爱他呢?谁叫我爱他的母亲爱得痴狂呢?” 我安然地躺在他的怀中,却忽略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斛墨说他会爱这个孩子,但前提是有我在。(..info) 期间斛墨不再像以前一样悄悄地在我的食物中放些缓毒的药,因为我坚决不愿再吃药,是药三分毒,我只希望自己生下來的孩子能够健健康康的,不要有一点瑕疵。 前世看惯了太多扑朔迷离的事情,我甚至开始想象着自己体内的毒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原因被压下去了,直到來年二月将要临盆之时,我才感觉到身子的变化,经常会全身上下阵痛,起先我还以为是因为将要生产了所以才会有这些反应,但后來看到掌间明显的红线我才起了疑心。 若是在往昔,我咽到肚子里也就算了,但现在感受着肚子里的小生命有节奏的跳动,我不得不小心为上,私下里唤來太医诊断。 我就怕这件事会有些棘手,故而特意吩咐雪儿路上就要警告太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偏生不巧的是,斛墨也來了,亲切地挽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我一整个早上,都是恍恍惚惚,神不守舍的,完全沒了前些日子见到斛墨时的兴奋难耐,看上去有些恹恹的,便均是一笑置之,说一切安好。 太医快步前來,正好碰上一脸兴致的斛墨,两人皆是一惊,太医是断然想不到堂堂大魏国君竟会穿着一身太监内侍的衣裳在冷宫之中瞎转悠,而斛墨只是脸上有些挂不住,看着太医,眉头微拧,毕竟这等事情被自己的臣子瞧见,还是不光彩的。 我见着太医脸色有些不自然,并不抬头,只是径自坐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來平板而沒有起伏,随即在斛墨耳边道:“我最近总是感觉孩子在动,心想着还是让太医瞧瞧放心些!” 斛墨点头,道:“这也要紧,的确是我疏忽了!” 我含笑伸出手臂,却猛然想起自己手上的红痕,赶忙缩了回來,僵持出一个尴尬的笑颜后,舒眉道:“想想也只是因为快要生产了,所以有些心慌罢了,不如李太医给本宫先开几副安胎的药吧!” 李太医弯着身子连连答应,斛墨手搭过我的肩膀,低头在我耳边吹了口气,朝着太医道:“既然都过來了,那就好好看看吧!顺道也算算什么时候临盆,产婆什么的也好赶紧叫过來!” 我想摇头,但在见到他坚定的容颜后便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斛墨观察还是很细微的,我还是小心些好。 李太医伸手來搭脉,我只得五指弯曲,尽量遮住手掌中的红痕,顺道给李太医使了眼色,太医在斛墨不注意的时候,会心点头,然后小心翼翼道:“回皇上,娘娘沒什么大碍,只是因着快要生产,故而有些焦躁劳累罢了,待老臣开上几贴安神养胎的药便沒事了!” 我倔强地垂着眼,死也不敢抬头看斛墨,直到太医一口气将话语说完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斛墨眯起眼,狭长的眸中精光迸射,所有的温文都在瞬间化作了犀利,良久,呵了一口气后,忽然笑道:“那就好!” 好半天我叫雪儿去拿药方子时,斛墨这才抬起头,那犀利的眼懒散地一眯,浓眉轻轻扬起:“黛儿身子太虚了,李太医开方子的时候可要小心啊!” 太医吓得手上的药箱子都差点掉在地上,眼看着随时都有可能见到我不想见到的结果,我头脑一转,心生一计,赌的就是斛墨对我的依恋愧疚之情。 我手扶着自己的头,装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然后叫道:“悠然还愣着干什么?送李太医出去吧!” 雪儿一呆,顿了一会儿后,才怔怔开口:“娘娘,您又错了,奴婢已经说过好多遍了,奴婢是雪儿!” 她还特意瞧了斛墨一眼,不敢往下多说。 我惊异的抬起头,定睛一看,果然是小雪儿,斛墨大抵是心里过不去,赶忙过來扶住我的身子,柔声道:“先去休息一下再说吧!乖!” 我“嗯嗯”点头,但脑海中却真实浮现出了悠然当日的巧笑嫣然娇俏可爱,不知觉中,眼角又是一片模糊。 我与她明为主仆十二年整,说句主仆情深亦丝毫不为过的,只是可惜,现在只剩下淡淡的回忆,天人永相隔, 166 卿心何时似君心(一) 斛墨缓缓闭上眼,柔和下來的面容却满是愧疚,他低头,抱着我的手,贴在胸口,让我感受他看似瘦弱,实际强健有力的跳动,似乎怎么都不会停止。 我手环过他的腰身,再不能像以前一样如灵蛇般缠住他,只是笨重地倚在他的怀中,那些轻狂时的恨早已经消磨殆尽了,我闭上眼,长而卷的睫毛遮住了整个眼睛:“我不怪你,很早就不怪了……” 很想开口问问当初的事,却又害怕难得的和谐又是一片尴尬的安静。 斛墨亲吻我的额头,道:“那时我也沒办法,绝不能让慕容洛书的亲信活着出去,一旦你的下落透露出去,我不敢想象那后果!” 我本淡然的念头,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给浇熄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难道我当日费尽心思,绊倒了自己的后路,甚至于悠然的一生换來的就只是四个字:“所托非人”。 “可戚武说过的,他已经背叛慕容洛书了!”我忍不住小声说了几句,看到斛墨平淡的容颜后,我的所有声响便全都噎到了喉咙里。 斛墨看着我这个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脑袋:“我的黛儿依旧像往昔般天真无邪啊!” 我不明所以,只道:“此话从何说起!” 拖长的尾音,正是恰到好处地显示了我此时难以抑制的惊异与忐忑。(..info好看的小说) 斛墨顿了顿:“戚武是慕容洛书的左膀右臂,自小就跟在他身边,接受过许多严格的训练,所有的死士暗卫至死都不能有背叛,哪怕是牺牲自己的至爱至亲,你懂吗?” 我猛地一惊,脑海中忽然闪过日本的忍者就算是剖腹都不会接受背叛,那戚武我虽不了解,但也的确是个硬汉子,更何况如果沒有十足的忠诚,又怎么可能会在慕容洛书身边呆上这么多年呢?我的确疏忽了。 心情一下便失落到了极点,这一次单纯的损失是我一辈子都失去不起的,悠然,是我错了。 眼底模糊地差点就站不稳,幸而斛墨及时扶住了我,我拽着他的胳膊问:“那我的悠然呢?到底是生是死,若是我不知戚武的事也就罢了,只当是他们自己命不好,偏生犯了宫规,就是你有心也保不住他们,可现在,我……有的只是满心的愧疚啊!” 斛墨眼内黑沉沉的风暴卷动着,欲绞碎一切,但仔细探究,却发现里面包裹着的只是一抹隐藏着的担忧与心疼,他稳住我道:“悠然她……现在很好,再也不会被这红尘琐事困扰了!” 我双手一下子就耷拉了下來,她真的死了。 吟一段烟花烂漫,听一曲月色未央,邂逅几许寒风透窗,那时烛影摇红,风舞幔帐,乱了流年,凭栏默听花语,怜惜群芳黯绽,想昔日红颜瘦了几许清愁,感叹花期暗逝,添了几缕神伤,荼蘼花开春事了,凝眸处,那渐行渐远的倩影将去何方,又将缱绻何方的少年郎。 从前欺骗自己的一丝幻想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我伤怀道:“可有给她找个好住处,她以前很喜欢干净,喜欢热闹,却也想有个安静的地方能静静呆一会儿的!” “这个自然,毕竟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想那里也许是对现在的她來说最好的住处了吧!”斛墨淡淡道。 我面上不说,其实心里却是十分憋屈的,悠然对我來说的意义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想说他,悠然以前是很活泼的,又怎么会喜欢阴曹地府那般阴暗的地方呢? 我的眼前闪过了自己永不愿再想起,却也绝不能忘记的一切,那些刁蛮任性而又变着法子苦苦挣扎的日子,与悠然一起,天真烂漫,我缓缓闭眼,我悠悠道:“你带我去哪里,我想为她烧点香火!” 斛墨摇头道:“华沁庵乃是皇家庵堂,又怎会缺你那么点香火钱呢?傻瓜!” 我几乎化作冰雕,惊异之言脱口而出:“庵堂!”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斛墨似乎想到了一些,严谨的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意。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失去了以后,纵然觉得遗憾,惋惜,但失而复得的滋味却比一直拥有要好上太多倍,瞬时间,我觉着本是冰凉的夜一下子就有了许多活人的气息,我仰着头,对斛墨温婉道:“夫君,我们去看看她可好!” 我声音好久沒有像此时这般甜蜜了,就是料定斛墨不会拒绝我的一脸谄媚。 斛墨眼见着我一脸呆滞,果真是难以抵挡,徐徐开口。虽然语气仍是柔和平淡,但声音却有些紧绷沙哑,足可见他的心意:“好的,一切都依你便是!” 就只有我和他,斛墨不知从哪里找了一辆极为朴素的小马车,大大方方地往官道上走,我暗自感叹斛墨果然比我要聪颖些,如此,谁会想到这里坐着的正是大魏宫中的帝后呢? 华沁庵二字出现在眼前时,我心跳都快要停止了,顾不得其他就想往马车下面跳,斛墨一把拉住我,连声道:“小心些,至少注意孩子!” 我醉了卡虽是嗯嗯应着,脚步却已经飞快地赶了上去,走到里面才记起,我从來沒有來过,根本不认识路。 斛墨搀着我,双眼盯着我慢步走,远远就传來一阵哭声,我敌意反应就是我的悠然在哭,急切地拽着斛墨的袖子,一声又一声催着:“你倒是快些啊!” 斛墨大抵是被我催促地有些烦了,索性一把抱住我,快步向前走去,直到听见声音就在边上才将我放了下來。 我惊异地看着前方,咬着唇,思索了片刻,才轻声叫道:“悠然!” 面前正在安慰开导一哭得梨花带雨的道姑回了头,见到我有些惊讶,却在瞬间后便表现地十分淡然,微笑着道:“施主叫错了,那些前尘往事慧尘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我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情绪难以抑制地有些激动:“你骗我,不可能的,我的小悠然不会不记得我的!” 167 卿心何时似君心(二) 悠然抬眸看我,原本灵动如月华的双眸竟是一片看淡世事沉浮的样子,这一刻,心痛如刀绞,我咬着红唇,上前挽住她的手:“悠然,莫要如此,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还有大好的年华,为何要常伴青灯古佛,在这庵堂之中冷冰冰地度日呢?” 她淡然一笑,不着痕迹地移开我的手,面色竟然连丝毫的尴尬都不曾见到,只是从未有过的恬淡,眉眼弯弯,似从未食过人间烟火:“施主所言皆是红尘中事,慧尘既为慧尘,便应以慧音断尘世,况且知足之人,虽卧地下,犹为安乐;不知足者,虽处天堂,亦不称意,不知足者,虽富而贫;知足之人,虽贫而富,故而慧尘谈不上冷冰冰度日,反倒是乐在其中!” 我瞧着这样的她,心中瞬时间感慨万千,那时,燕都李府逍遥洒脱,她为我换装打扮,替我瞒天过海,何等的娇艳灵动。 缓缓退步,再看,再痛,看淡的背后不过只为一种情毒,我永远忘不了当初与她说那歌尽天下的词曲之时,她说:“小姐,终有一日,悠然也会寻得一个如意郎君,说说杨柳岸边的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 不论是我还是她,大抵都是做梦都沒有想到记忆都还不曾变腐朽的今朝,竟会一口气将滚滚红尘都看了个透彻。(..info好看的小说) 我轻抚着小腹,希望能吸引她的视线,她看到后只是弯出一个甜美怡人的细小弧度,但除此之外见不到其余一丝丝“多余”的情感,就好像我与她从來就沒有相识过。 耳边回旋着从前比较熟悉的曲调,今朝一想,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君不见,那姹紫嫣红的背面,有太多太多,流泪滴血的笑颜,心不宣,从眼神刺进心里面,有太深太深望穿秋水的爱恋,天黑天亮的每一天,心起心死的每一个瞬间君不见,那红墙内外紫禁城之巅,刀和剑,把有缘人分天下的两边,心不宣,谁人颠覆那善变的誓言,刀和剑,把有缘人分天下的两边,心不宣,谁人颠覆那善变的誓言,争斗后,想念那美丽浮华的容颜。 转身仍旧忍不住回眸去看她的背影,斜阳中的倩影显得格外消瘦,我反复寻觅,重新解释的理由,竟然只是短短五个字,红尘看不透罢了。 “斛墨哥哥,你说,悠然这般会幸福吗?”我呆呆地望着前方,好像有千万重山阻隔着,定睛一看,又似云雾,漫无边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斛墨看着我瞬间黯沉如锅底一般的脸色,悠悠开口道:“自然,看开了之后便是忘却,有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与其留待余生去重复想起,不如趁早忘记,让那些人那些事都停留在生命最美好的一刻,沒有苦痛,很好的!” 我点头,繁华落尽,梦入禅声,月儿无语,照尽世间多少悲欢离合;莲花有情,普渡情海无数痴男怨女,莲花开过了,净土依然沉浸于尘缘未了的一方之中,追随着禅音而去,清清净净的世界也许才是灵魂所追求的那一方净土吧! 有些事情,只有经历了,才有穿透心扉的体验;曾经的人,只有从心底放下了,心灵才会真正地解脱。 常说再深的情也抵不过一滴如草尖上的露珠一般的缘,悠然与戚武之间的情意早在与权谋相接壤的时候就不知是缘是劫了,向來缘浅,奈何情深,未了的情借着深宵的寒风,把今生的尘埃翻成前世的残梦,若是换了我,决计不会放手自己,常伴青灯,只会那古老的三生石上铭刻來生的约定,或者,一直守候在奈何桥边,等一个解释,一个背叛的理由。 斛墨依旧泛着自信的微笑,那样眉目蕴光望向我,神情柔软而温柔,我觉着自己真的很幸福,幸福到就算生命在这一刻停滞我也安心了。 但人总是不会满足的,拥有了这点幸福,我便想奢望将來我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的美妙人生,不觉又是一阵湿涩。 我小心地在肚子上摩挲,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机会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不晓得今天摸了之后,明天还有沒有命來感受一下腹中骨肉跳动的旋律。 朦胧之际,斛墨忽然毫无征兆地來了一句:“黛儿,我会爱你一生的,如果你……我也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 我几乎脱口而出道:“不要,你要是有事,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我听说过,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母亲死了,胎儿也是可以照旧生下來的,也就是俗称的遗腹子,虽说名字不好听了些,但我相信一点,站在权力之巅的人,永远沒有人敢有过多的议论。 斛墨不言,我未曾深究,想想现在还好好地,我老是提及什么死的事情,到底也是不好的。 相顾无言,是爱是忧,意味深长,这时候的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同床共枕的夫妻想的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回去后,斛墨可能是朝中政事相对较为宽松吧!陪我的时间比以前多了许多,温和如玉的容颜又挂上了淡淡的微笑,俨然一副江南才子的样子,我时常看着他就发起了呆,然后就是从心头流露出说不明白的甜蜜。 不解的是,夜深人静之时,我睁开眼瞧他的睡眼,双眉紧紧地拧在一起,满面阴霾,不禁疑惑,难道白日里的开怀都是装的吗?这一刻才是他的真实心境。 沒过多少日子,斛墨便每天给我送药來,我看着那苦涩的味道便一阵头大,每每都是摇头不肯咽下去,本想趁他不在便倒掉,谁知他不亲眼看着我喝完便一直死盯着,说这汤药对孩子有好处,生产的时候会顺利许多。 我自是信以为真,心想着斛墨是这孩子的亲生父亲,当然不会害他,虎毒还不食子呢? 看着他严肃的神情,乖乖喝下汤药,其他倒是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喝了几天后就感觉腹中的胎儿似乎安静了许多,先前总是动静很大,有时候还会让我隐隐作痛,看來这果真是安胎良药啊! 168 卿心何时似君心(三) 起先我实在未曾发现有什么不妥,直到一日发现自己的下体中偶尔会有些血迹,我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平日里我的饮食都是极为清淡的,即使现在重新得到了斛墨的宠爱,我也依旧坚持只吃雪儿亲手弄的清粥小菜,不是对斛墨不放心,而是宫中的勾心斗角不得不防。 再者,我虽说不识医理,却也知晓些尝试,麝香红花乃是孕妇之大忌,故而我床头是不会有任何香料什么的,想不到我如此小心谨慎,还是出了这等事。 为了确认,我避开斛墨偷偷唤來了李太医,令我更加难以接受的是,李太医一见到我就无比慌张。虽然手脚等已经在极力保持镇定,但他言语中的颤抖却毫无掩饰地透露出了他的紧张,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一定知道些内情,也不急着问他我的病情,索性來个引君入瓮。 我掩去脸上的笑意,将心中的恼怒全都摆在脸上,开门见山:“李太医啊李太医,你对得起本宫吗?” 李太医老脸上尽是汗水,但还是咬紧嘴唇不肯说话。 我一摔杯子,怒然道:“你还不肯说,呵呵,别忘了本宫是皇上的枕边人,有些事,本宫只需稍微吹嘘一句,皇上就是有心想保你,也不会与本宫为难的!” 李太医一把跪在地上,凄惨道:“皇后娘娘您冰雪聪明,有些东西不用老臣开口您也知道了七八分,何苦非要逼得老臣搭上全家的性命呢?” 我不再开口追问,这其中的道理我也懂,以斛墨做大事的心,这些个心狠手辣的事情也不是干不出來的,我也沒必要催着他,害了他的性命。(..info) 李太医在从我宫中出去后便销声匿迹了,到底是他不肯惹麻烦所以远走他乡还是因着斛墨……我不愿再去深究,心里都懂,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只是至今,他都沒有和我说过那天给我看出了什么名堂,斛墨又在背后吩咐了他点什么东西,我亦是丝毫不知晓。 我以为自己的行为已经算得上隐秘了,却不想还是沒有逃过斛墨的眼睛,当晚他便过來嘘寒问暖,见我沒有多上声响,便道:“明朝,我便给你找个太医來专门照顾你!” 我不动声色,心中暗想,如若害我之人是斛墨,那他这个话又是什么意思,他总不会特意搬块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我和雪儿冷冷地看着一步步走过來的新太医,许是我们不谙世事已久,对这太医的身影几乎沒有什么印象,可能是新來的吧! 那太医语气倒是不卑不亢,身板也挺直的,如果他不是斛墨刻意派到我身边來的“细作”,我心底里倒是蛮喜欢这个太医的。 我将他晒在边上许久,自顾自喝了近半个时辰的汤水,然后放下茶盏,呵呵笑道:“这本是一个茶杯,可本宫偏偏要把它用來装莲子羹,你说它有沒有能力反抗呢?” 那太医一直俯着身子,但我可以感觉到他淡淡轻笑,思忖片刻道:“微臣并不明白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微臣知晓,做臣子的只要知道忠于主子便对了,在踏进这里之前,微臣只忠于皇上一人,可是从微臣跪在娘娘面前的一刻起,微臣从此便算是娘娘的人了,只是不知娘娘愿不愿意给微臣这个机会!” 太医一口气说完,我心中甚是惊讶,他的声音很年轻,年轻到我都听不出他竟然有能力当上太医。 “起來吧!”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也着实无力再说下去了,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再也挡不住便瘫软在座椅上。 “娘娘,让微臣给您把把脉吧!”太医上前一步,正要來碰我的时候,我习惯性地一抽手,过去发生过很多的错事,现在的我十分害怕陌生人的接近。 他手尴尬地晾在半空中,看着我略显狼狈的身姿,微微笑道:“娘娘莫要担心,连亦孔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娘娘怎么样的!” 我缓缓调着自己的气息,慢慢坐定后,急切地喝了一口莲子羹,却因为喝得太快而噎着了,他赶紧过來轻拍我的后背,嘴里还不耐烦地嘀咕着:“娘娘慢些,以后切不可吃的这样急!” 我轻咳了几声,还有些不放心,顺手抓住他的手腕道:“连太医,你我虽是初次见面,但你可知本宫从前并不喜羹汤,但自从知晓怀有身孕后便特别喜欢喝莲子羹,原因是本宫可怜腹中孩儿,明明是金枝玉叶,却要跟着本宫受苦,为人母亲,真的十分不舍啊!” 连太医欢缓缓点头:“娘娘的心思微臣都懂的,怜子情深,两年前,亦孔便知娘娘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 “两年前!”我心中疑惑,不觉脱口而出,又抬头细细看了他的面孔,容颜极为俊朗,骨气应该是挺硬的,只有眉间的一个小川,是极不和谐的。 “娘娘自然是忘了,那时候,娘娘还叫做李清眉,相府千金,镇南王妃!”他低头,似在回忆一件有悠远又带些美好的事情,语气变得十分轻柔。 李相千金,镇南王妃,这八个字要是再沒有人提起,恐怕我都要忘记了,我细细回忆,那时候我是极为安分守己的,心中还要时刻担心斛墨会不会将我抓回去,哪里会有什么机会去见到别的人,就连王府我都是懒得多走动的。 “娘娘记不起來也沒关系,亦孔不过是娘娘生命中一个连名字都沒有的过客而已!”连亦孔有些失落,但还是尽力维持着温和的笑颜。 我一时间看得有些晃眼了,这……像极了很久以前的谢白哥哥。 “连太医不妨说说看,本宫是因为近些日子,心头发疼才记不清许多过去的事的!”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不愿看到这温润如玉的双眼蒙上厚重的阴霾。 他微微抬头,凝视着我,似有千言万语诉说不尽:“亦孔曾对娘娘不敬过,在燕都青风观前的小凉亭中!” 169 肠断寒宫盟难食(一) “是你啊!”我猛然间便记起來了,这个人我其实是有印象的,但因着时间隔得太远,已经忘了名儿,现今他这般一提点,我便是恍然大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连亦孔嘴角咧开一个细小的弧度,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江南才子的书卷子气息,似乎有些开心了,但也不晓得该和我说什么?便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我忍不住噗哧笑出声來,轻遮着脸道:“真是个书呆子,谢本宫做什么?” 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男子竟然脸红了起來,双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头,许久才道:“沒什么?只是想不到能在异国他乡见到故人,心中有太多的感慨无言以对!” 我一笑置之,扯着他的袖子道:“既是如此,那你必然知晓本宫的历史,所以,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 连亦孔双手微微拱起,面色肃然道:“娘娘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是赔上微臣的性命,微臣都不会背叛娘娘的!” 我无力地点点头,连声道:“那就好!” 不知为何,我累了,不想再说下去,只是想一个人静下來好好躺会儿,我脸色苍白,还沒开口他便已经抢在我的前边,双眼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急切开口道:“娘娘先别动,微臣看娘娘脸色苍白,如果微臣沒有猜错,您应该是中毒了!” 我抬眸,忙开口问:“那你看除了拿到解药,可还有什么其他解毒的法子!” 连亦孔伸手为我把脉,随后又抬头极为严肃地盯着我,似有话要说,但又迟迟沒有开口,只是笑了笑,道:“娘娘莫要担心,办法总是人想的,微臣再回去钻研钻研!” 他说完便逃一样地出去,沒走几步就听雪儿在外面道:“太医,小心柱子!”刚一说完,连亦孔便撞到了柱子上,据说额头上还撞出了一个大包。 我小心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连亦孔的表情让我极为不安,我开始害怕,这一次是从來沒有过的害怕,因为我已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腹中这个还沒有出世的小生命的跳动,他是那样鲜活地存在着母亲的腹中。 我已经活了半辈子了,就算这一刻生命终结也罢了,可是他是无辜的,好不容易有机会來到这个世上,如果说连感受生活的缘分都沒有,叫我怎么能够安心。 连亦孔只是给我开了些安神的药,其他的也沒有多说,但我知道,他不说绝不是因为无关紧要,而是怕我难以接受。 翌日,趁着连亦孔來给我看病之时,我狠狠地扫了他一眼,他眼底流过些许心疼,随之又低下头,好像在害怕我的追问甚至询问。 我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冲动,随后皱起眉头道:“亦孔,告诉我,好不好!” 我放下了所有的身段,沒有再称呼他为连太医,也不自称本宫,说真的,他的心思我又怎会不懂,那一年,在半山亭中,我便已经看出來了,而今,他一來便向我示好,我就是再傻也看得出來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想害了一段无辜的感情罢了。 但如今,真的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了,什么都顾不得了。 连亦孔想要推脱,但看到我迷离的眼神后却是怎么都开不了口,到了末了只得委婉相告:“您这毒若真要想办法,也不是沒有,微臣不说,是因为知道娘娘肯定不肯接受!” “连太医但说无妨!”尽管我心中也想到了大概,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來确认一下。 “不知道娘娘有沒有发现一件事,自从您怀有身孕之后,体内的毒便很少发作了,甚至已经隐下去了!”连亦孔凝视着我急切的容颜,只有深深的无奈。 见我不语,他又接口自言道:“娘娘所中下的是蛊毒,如果微臣沒有猜错,这应当就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子母噬心蛊!” 子母噬心蛊,一听这名字我便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我虽浅薄,但有些东西还是知晓一点的,曾听闻说:“盒有怪物,若鬼,其妖形变化,杂类殊种.或为猪狗,或为虫蛇,其人皆自知其形状,常行之于百姓,所中皆死!”蛊毒不仅种类多,而且善变化以至无穷,让人防不胜防,染上这东西,那便相当于是直接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因为问題出在,蛊毒虽是名扬天下的毒物,但是每一种蛊都是要倾注练蛊者极大的心血的,换而言之,一般人,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还配不上用蛊來对付呢? 这便有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題,蛊毒有,但是见得少,见过的不一定会治,沒见过的更是无从下手,所谓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此即名曰蛊,再退一步,就算一不小心碰到一个又见过又会治的,既然是有百虫,那医者也不一定能够钻研出人家所中的那种蛊。 我心跳都快了许多拍子,一下子感觉似乎生命已经失去了依靠。 连亦孔及时扶住了我,却碍着礼仪猛地松开,颤着声响道:“娘娘,其实,那个方法可以一试!” 我呆呆地问道:“沒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摇了摇头:“如果下蛊之人还活着,那或许还有,因为下蛊之人是将这子母蛊的引子放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下蛊之人早就死了啊!现在估摸着就连她的尸体都翻不出來了!”我忍不住提高了些声响,为什么?严洁涵你难道真的做鬼都不愿意让我好过吗? 我整个身子摊在地上低低地抽泣起來,连亦孔小心翼翼地替我顺气,许久才道:“娘娘放心,微臣有九成的把握,可以保住您的命!” 我推开他的手,抹掉眼角的泪珠,问道:“那保小的呢?” 他为难地抬头,很犹豫不知该如何作答,最终实在是拗不过我的倔强,才叹息着道:“您这又是何苦呢?您还年轻,要是身子好了,以后孩子……也自然还是会有的,可如果您不爱惜自己,那小皇子也不会來的安心的!” 170 肠断寒宫盟难食(二)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怒然道:“你不会懂的,我是他的母亲啊!怎么能忍心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呢?” 他退后几步,上前一步,眼神诚恳道:“皇后娘娘,您想得开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烧,孩子以后还会有的,相信臣!” 我想过答应他,可如若这般,我想自己一生都会纠结在愧疚之中的,我摇首,却又怕斛墨会替我着想地帮我把孩子弄掉。 眼泪簌簌地从眉睫滑落,我轻声道:“连太医,趁着现在本宫还有些气力,有些话便提前对你说了,待本宫临盆之时,不管皇上说什么?请你,一定要竭尽所能帮助本宫保住腹中的胎儿,如果你因为保住本宫的命而让小皇子夭折,那么本宫绝不会独活的,所以本宫在此拜托你了!” 说完,我站起身來,屈身下跪。 连亦孔惊惶地扶起我,连声道:“娘娘快起來!” “那你是不是答应我了!”我不依不挠地开口追问。 他则是被我逼得有些哑口无言了,末了才极其艰难地点头,我心中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他却一下子少了很多话,不论我问他什么?都只是强颜欢笑般地回答,仿佛丢了魂魄一般,我暗自感慨,又是一个为情所恼的痴情人,他最大的错便是不该将满腹痴情葬送在我这个注定是悲剧的女子身上。.info[] 他说起过,斛墨请他來此的目的便是让我腹中的胎儿保不住,但斛墨毕竟还是心疼我的,怕我不会同意用自己亲身骨血的命來换得自己浮生安闲,所以便换着法子來骗我,如果我腹中的孩子还沒有出生就已经死了,那么我也沒办法,不管我愿不愿意牺牲孩子,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 我有些担心,拉着连亦孔给我看看,直到他很肯定地说我腹中的胎儿一点事情都沒有才彻底地放下了心來慢慢享受片刻的心安。 斛墨时常会來问起我的身子,我总是惨白着脸说还好,生怕他会想出什么“好”法子來对孩子不利,不过也恰恰是因为我害怕而导致的面色不佳才打消了他的疑虑,勉强也能算作是因祸得福吧! 时常感觉到腹中阵痛,我有一种预感,近些日子应该就要临盆了吧!白日里我索性都呆在屋子里,每天都坚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來迎接这个新生命的到來,可是生活总是喜欢和我们开玩笑的,夜半三更纷纷入眠之时,孩子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來看看第二天新升起的朝阳了。 我本是个很随意的人,但自从有了身孕后便有意识地注意一切,包括夜晚的睡姿,我基本上一晚上下來还能保持原有的姿势,但这一晚,特别的不安稳,不论我是怎样的睡姿,当时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梦境还是其他的,等到被惊醒时候已经是冷汗淋淋了。 斛墨赶紧起身揽住我,急切开口问:“黛儿,怎么了?是不是肚子……” 我也实在沒有力气开口,捂着肚子,紧紧捏着他的手指,凄然道:“斛墨哥哥,我……肚子好痛,可能快要生了!” 斛墨脸色一变,但流露的更多的还是难以掩饰的关爱与着急,鞋子都來不及穿便跑到门口大喊一声:“來人,快点,皇后娘娘要生了!” 随后他胡乱地找了块绣帕便帮我擦汗,想要借此來缓解我的难受也减少他自己心中的不安与骚动,但他的举动却依旧很是轻柔,像是正在擦拭传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稳婆进來照顾我,然后便紧张地跪在地上:“皇上,奴婢恳请您先出去,产房乃大红之地,男子不能入内!” 斛墨很是为难,我想这个时候只要我难受地尖叫一声,他一定会不顾及世俗的眼光而留下來陪我生产的,所以我沒有,银牙暗咬,用他能够绝对听得到的声音道:“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龙种最重要!” 斛墨已经被推出去的身子,又猛然转身,那一双幽深的眼,像是在看着我,又像是要用目光刺透了我,显得阴沉难测。 “你快出去吧!不用担心我!”我笑得很勉强,只觉得自己满脸的笑容就像已经破烂的面具,一个不慎便会碎成一地,几乎遮不住满脸的僵硬。 说实话,这一刻,是我有生以來最难受的时刻,身心煎熬。 斛墨的想法我完全沒有底,我知道他很爱我,但就是因为他太爱我了,所以我怕他会在我生死攸关的那一刻失去理智,干出疯狂到自己都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感觉腹中已经憋不住了,使出最后的气力,对着一脸怒气却又犹豫不决的斛墨撕心裂肺地喊道:“出去,不然我死给你看!” 斛墨最后深情地看我一眼,那一眼仿佛倾注了他毕生的心力,望穿前世今生无言的爱恋。 我含泪闭上双眼,痛苦地嘶喊,记不清麻木地过了多久,就连嗓子都沒有了多大的声响,只剩下手上的筋骨狠狠地捏紧再松开。 天明时分,终于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我高兴地就想死过去也值了,可是我能听到,这是不是证明了我还活着。 我大口喘气,眼底眉梢尽是难以抑制的喜悦,正欲开口说什么?就见斛墨快步上前紧紧搂住我,温声道:“幸好你还在!” 我低声一笑,伸手想要抱抱孩子,斛墨即刻便将孩子抱过來给我看,然后轻轻摸着他的小脸,道:“你看,长得真像你!” 我摇了摇头,这么小的孩子,脸皱成了一团,哪里能给他看出相貌來了。 我正想伸手将他抱在怀中,便忽然感觉胸中一阵气闷,手脚抽搐,满脑子都是混乱,双眼瞄了一眼孩子,眼睛还紧紧闭着,我只知道不能让孩子看到自己的母亲这幅样子,赶紧推开斛墨,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滚!” 斛墨大惊,急忙过來,颤抖着抱住我,却被我阻挠开,他着急地将孩子往我脸旁边凑,着急道:“黛儿,你怎么了?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无奈地撕扯着被子,将被子往他们父子身上扔, 171 肠断寒宫盟难食(三) 斛墨呆呆地怔住,朝外怒吼一声:“连亦孔,快进來!” 话音刚落,连太医以及一干宫女皆匆匆跑了进來,见到斛墨脸色不善,个个都不敢多说话,只有连亦孔迅速上前,把住我的手,眉眼专注地为我把脉,我看着他脸上的冷汗便知晓自己大限已尽。 他惊恐无神地看了我一眼,满眼皆是伤痕,斛墨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怒骂道:“怎么样,娘娘她有沒有事!” 连亦孔抬头,愣了几秒才漠然开口道:“蛊毒入侵,回天乏力!” 斛墨双手猛地垂了下來,开始不知所措,脸上是我从來都沒有见过的慌乱,他将孩子随手往边上一塞,便过來紧紧搂着我,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我留住一样。 我捂着身子,留恋地看着孩子,现在斛墨便可以为了我冷落刚刚出生的他,那以后我不在他的身边了,斛墨还会向他出生前对他母亲说的那样爱他吗? 我几乎不敢想象,嘴里尽是酸涩苦痛,分不清泪水是因为自己肉身上的疼痛还是因为顾及孩子,留恋不舍。 万一,万一哪天斛墨又爱上了其他的女子,就如同当初说风就是雨般爱上我一样,那我的孩子他还会幸福吗? 我越來越不敢想象,道末了只得苦笑着暗暗摇头,我就算想的再多也难以预料未來几十年的风雨际变,就连我在世的短短十來年都折腾了我的整条命,以后,就随他去吧! “真的一点点办法都沒有吗?”斛墨声音冰冷地让人害怕,不带一丝杂糅的感情。 我缓缓地转过头,泪湿眉睫之际,转眸不语,我不愿亲眼看到生离死别的画面,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就如同当初一无所知地來到这个未知的世界一样。 斛墨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呆呆地坐在床头,死拽着我的手指,生趣全无地对着一地人轻声说了一句:“娘娘喜欢安静,都下去吧!” 我困难地呼吸着,一点一点真切地感受着命运的终结,所庆幸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丝毫不仓促。 斛墨环住我的身子,慢慢闭上眼,柔情道:“黛儿,别闭眼,再多看看我可好!” 我伸手拂上他的面颊,前一刻还容光焕发,这一刻仿佛已经苍老了许多,但眼神却是柔情似水的,他缓缓睁眼,目光紧紧盯着我,却只是看着我笑,比过去更柔了许多。 如果可以,我也愿生生世世都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静静看着你的容颜,直到终老。(..info) 我好像还有太多的话來不及和斛墨说的,曾经午夜梦回之时,想到过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却是连话都不知从哪里开始谈。 我想告诉他,很久很久以前,少女情窦初开之时,还沒见过面,我就喜欢他,那时候父亲口中能够指点江山的少年,听起來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放荡不羁,正是我最最向往的夫婿人选。 可惜他不爱说话,表面上对谁都是一副清水般的样子,特别是有时候对我,我甚至可以感觉他都不愿意正眼瞧上我一眼,那种霸气中带有的骄傲是谁都沒有办法比拟的。 所以,我会喜欢执着却又不羁的唐士臻,会偶尔幻想着和冷峻的慕容洛书过一生,还会看着温文尔雅的连亦孔发呆。 原因只有一个,我爱斛墨,由始至终都只爱他一个,只是我自己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而已。 除了爱,我对他还有深重的谢意。虽然现在兄长已经走了,但当初他大义救出楼天罗,为我留下了又一个可以念想的亲人,我到死都不会忘记的。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这一刻嘴角却颤动着,似乎不知从何开口。 他连忙过來用手轻轻按住我的嘴唇,看着我脸上勉强的笑容,斛墨无奈地摇摇头,弯了弯唇角,挤出了一个笑容,却是笑得云淡风轻,纯黑的眼像是饱蘸了浓墨,深不见底,可却隐隐能见到其间恍惚晃动着的许多怅然遗恨。 他说:“黛儿,不用说了,你的心思我都懂,这个世间沒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了,我会永远都爱你,不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怪我,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闭眼,滚烫的泪珠顺着鼻梁斜着滴在他的大手上,我忍不住抽起了鼻子,千言万语只化为三个字:“对不起!” 此生,我注定要负他,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 “黛儿,你我相知至今,我事事依你,你就算是不想我,也想想我们的孩子,他才刚出生,你怎忍心抛下他,现在,他连一个名字都还沒有!”斛墨已经丝毫不见过去的镇定,更沒有了朝堂之上云淡风轻,喜怒不形于色的天人之姿。 我心亦是越想越悲凉,可怜我儿…… “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便唤作敛沉吧!”我怏怏地开口,斟酌着字眼,就连笑也干涩得很,我儿能怜得眼前人,平淡些便好,不要再在这浊世之中费心争夺,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人这一辈子,不要去过份地苛求,若我们苦苦追求过却还是一无所获,人又何必硬要去强求呢?该是你的,躲也躲不过;不是你的,求也求不來,金钱、权力、名誉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应该善待自己,否则,就算拥有了天下,随着死去也会烟消云散,到头來终不过一场虚妄。 “好,江敛沉,这名字真好!”他下巴贴在我的额头,深情地依着我的意思。 他真的全都懂,江并非皇族之姓,他的意思便是说不会让我的小敛沉卷入尘世的争权夺利之中,那么,我就算是死也该知足了。 我什么都不再说下去,安静地倚在他的怀中,享受抛开一切的温存。 慢慢闭上眼,这一生所有的事都迅速地在眼前上演。 初來异世,母女情深,然后眼睁睁看着得到的幸福悄然离去,开始恨破庙中的冷漠少年,从此便于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子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所有爱恨情仇都在这一刻狠狠终结。 最后的泪水木然滑落,从此,江南月色,只剩凄凉, 172 云水一望迢迢路(一) 我笑着离开这红尘浊世,自负地以为从此天南地北,是非恩怨转头成空。 听到了漫无边际地啼哭,丝丝动人的情话,随后一切湮灭。 不是听人说死了之后就会无痛无痕吗?为什么我只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但身体却沒有任何的意识。 “动了,啊!娘娘您终于醒过來了,娘娘……”感觉到手指被狠狠地捏住,哦有气无力地睁开双眼,就见到一个年轻的白发男子紧紧握着我的手,双眸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我惊讶地睁眼,第一感觉就是我已经死了,但仔细一想根本不可能,在地狱里怎么还会有人称呼我为娘娘呢?深宫里的厄运再怎么样也不会留到身前身后吧! “连亦孔!”看着紧紧盯着我的憔悴双眸,凭着直觉我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您真的还能记得我!”他看起來极为开心,一时间嘴角咧开爽朗的笑颜,俊秀非凡,但一头银丝却显得极为不和谐。 我呆坐着一下子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仿佛时间已经停滞了千年之久,我眸光傻傻地看向远方,思绪一片混乱,好像一切今日的结果都是无根之水一般,让人全然摸不着头脑。 如今知何处,三山远,云水一望迢迢,傍砌青鸾好在,谁送归飈,但花下红云,尚通夕照,柳边白月,自落寒潮,最是无端,子规啼破寒梢。 记得了我的敛沉,眼角竟开始了一阵模糊,我扯过连亦孔的手,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十指,疑问道:“我的小敛沉可安好,有沒有出事!” 连亦孔有些惊讶,嘴角颤动了许久,一直不语。 我心中哑然,仿佛就在这一刻,心都停止了跳动:“是不是斛墨他对敛沉不好,还是沒有宫中的婢子亏待了他,或者是……” 看着我的情绪就像发了疯一样,连亦孔赶忙來稳住我,一字一字经过斟酌后,仔仔细细道:“娘娘不需担心,太子殿下十分安好,现在已经能在宫中跑來跑去了,听宫中的嬷嬷说,太子殿下还是很调皮的!” “跑來跑去,很调皮的!”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脑海中已经闪现出我的小敛沉在御花园中活蹦乱跳的情景,不过转瞬一想,不对啊!他不是才刚出生吗?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如此活泼。 我轻轻摸着自己小腹,那日生产的痛苦之感仿佛还在昨日,我开口问:“太子今年多大了!” 连亦孔瞬间反应了过來,呵呵一笑,点了点头,道:“是亦孔疏忽了,这也难怪娘娘,小太子今年已经三岁了!” “什么?三岁……”我嘴巴张大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这还真是恍如隔世:“难道说我已经睡了整整三年了!” 连亦孔有些苦涩地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得一个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不对,准确地说,你已经死了三年了,是我师兄费劲心血,才为你捡回了这条命!” 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转眸瞧向边上的女子,美貌如花,正值青春年华,最是难能可贵的是她满身的骄傲之气,像极了几年前燕都街头彷徨不知所措的李清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敏捷地踏步进來,手上还端着一碗东西,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放,笑着对连亦孔说道:“师兄,我就说吧!不出三年,她就一定能醒过來吧!” 连亦孔笑了一声,道:“就知道你这鬼灵精聪明,多亏了你的吉言啊!” 我傻愣愣地看着这对师兄妹嬉笑着的谈话,脑中闪现的除了愕然便是惊讶,眼珠子毫无焦距地望着门口方向,望得尽如花风雨,却着实是看不穿红瓦高墙,明争暗斗,谁人识得腥风血雨过后的平淡如水。 那年,初到武州,满心欢喜,以为有爱便有了一切,天真地相信无情的帝王之家也会有动人的海誓山盟,却不想终是为那一场盛世繁华负了自己的心。 从沒听说过一睡就是三年的,除了植物人,这在科学上几乎是不成立的,难道说我这个人还是超越自然现象存在的,我不禁苦笑,能在这时候胡乱想尽一切的人也只有我一个了。 我疑惑地想要问一下我这段时间以來的情况,但又羞于说出來,可能是看着他们两幸福地像是郎才女貌的样子,我也难以开口说出那样扫兴的事情。 眼中也闪现出了当初的一幕幕,心想,如果当初沒有相遇,或许我不会是现在的我,在斛墨的世界里,我笑过,痛过,如今,满身疲惫,正好有机会带着自己的影子默默走出他的世界,说不定也能说是个相对圆满的结局吧!只是我自己一直都沒有办法放开手而已。 满头银丝的连亦孔泛着自信的微笑,那样眉目蕴光望向我,神情柔软而温柔,居然让我有种感觉,好像就是斛墨在看着我笑,在望着我,在诉说着满心的相思与相爱。 人生如梦,岁月无情,蓦然回首,才发现人活着是一种心情,未央宫中的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也好,冷宫之中怡然自得的弃妃也罢了,或者说到今日什么都不是亦是无所谓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想想,不管昨天、今天、明天,能豁然开朗就是我最平淡的福气了。 其实很想念曾经,关于那些人、那些事,不是说忘掉就能忘掉,想念我们曾经肆无忌惮的笑,想念我们曾经的喜怒哀乐,想念我们曾经天真的誓言,想念我们曾经一切的一切,只是,如今我已释怀,谁都不会是谁的谁,谁也不会一辈子陪在谁的身边,我只希望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的笑,好好的过,好好的一辈子。 朝暾夕月一花一世界,落崖惊风一叶一菩提。 以前我李清眉总是下不了手,狠不下心來离开,现在,难得有这样一个可以认认真真抛开一切的机会,只要我愿意,从此,再不问宫廷琐事,风花雪月,一切的一切又能够恢复如初般纯洁静朗, 173 云水一望迢迢路(二) “娘娘,你可曾想过日后的打算,又想什么时候回宫呢?”我呆滞之际,那灵动女子忽地搁起双腿,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连亦孔有意识地踢了一下那女孩子,示意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多说话,那女孩子斜着嘴瞥了他一眼,眉梢眼角处流露出些许不服气。 我抬眸望他,嘴角弯起一个轻巧的弧度,自顾自言道:“以后不要再叫我娘娘了,我只是一个死过一次的普通女子!” 随后我又看了一眼连亦孔,眼神真切地紧紧环着他,试探地问道:“我可以吗?”我心中暗自想象,他听完之后会作何反应。 连亦孔竟然有一瞬间想大笑起來,但还是优雅地忍住了沒有什么特别表现,只是绽出一个微笑,却是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迷人:“当然可以,你这样的女子本就不该属于宫廷,更不该牺牲在权谋的争斗当中!”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去带带你的儿子吗?”那女孩毫不避讳地开口就问,言语之中沒有一丝丝的矫揉造作。 怎么可能会不想,儿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那时候生产的痛苦至今仍然让我后怕。 不哭不是不伤心,笑得开怀也并非浮生绚烂…… 然则曾经相信的那种永远不能遗忘的深刻情感,只要有时间还是会被遗忘的,就像我现在,思念沒有腐坏,但已经沒有了临盆后生离死别之际对敛沉的不舍了;或许最悲伤的部分是在梦想成真那一刻你才发现自己其实可以对它早就不在意,并且发现,它的实相其实跟生命中诸多猥琐细节毫无分别,而在此之后,你再也无梦可做了。 我千娇百媚地粲然一笑,靠在她耳边,薄唇浅勾,用呼吸撩拨她的发,轻轻慢慢地回应道:“看看这人世间,多少红尘过客,多少过往云烟,一声离别,天涯流散,彩蝶水袖舞清风,暖玉生烟琴几何,梦里销香伊人梦,晓月初升照旧人,秦淮河畔鸳鸯醉,天上宫阙桂花飞,醉眼,泪点伊人颜,心字犹缺,情缘搁浅,一生离散,人却始终落不下那一笔,终是把思念留在那似水年间,既然似水,便已然流逝,倒是不如好好寻找新的人生!” 她被我这突如其來的反应一惊,似乎完全沒有意料到,惊讶道:“真是想不到,你也会有这样风情万种的一面,以前,看到你一直都是死死地躺在病床上的,除了有一张苍白美丽的容颜,其他的什么都沒有,我还一直疑惑师兄他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病美人……” “若离,不要胡说!”连亦孔急急忙忙就打断了那小姑娘的话,神色极不自然,又尴尬地望着我,道:“娘……李……” “叫我黛儿便可,你也知道我本名便是云黛妍!”我看他说的那般艰辛,索性就替他回了话,不过,他说的也还真有几分书呆子酸溜溜的感觉,我忍不住补充道:“连亦孔,你下次称呼我的时候可得稍微注意一些,莫要再叫我娘了,其实我今年也就刚满二十岁,生不出你这么大个的儿子來!” 很显然,我的话语有效地瓦解了现场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我很明白,有的事,不懂远比懂要好,一旦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纸,有的只会是难以预料的尴尬甚至难堪。 他们俩都是嘿嘿一笑,我却是笑得无精打采的,实在忍不住了才不好意思地开口言道:“我饿了!”说罢便是猛然低头,什么都不说,我想此时如果有一面镜子的话,我一定可以看到自己比胭脂都还要红上几分的容颜。 连亦孔点头一笑,忙道:“好,我马上就去准备些吃的,黛儿且等等!” 不知是不是太久都沒有听人叫我黛儿了,这两个字现在说來那是怎么听怎么怪异,着实奇了。 “你沒事吧!是不是头脑还不清醒!”正当我在发愣的时候,若离忽地闪上一个脑袋來,横在我面前,差点吓了我半条命。 我呼了一口气。虽然并不十分在意,却也感觉到了一丝郁闷,这女孩子,怎么言谈举止和她的容颜大相庭径呢? “你看看,我哪里像是头脑不清楚的样子了,小孩子不懂便莫要胡言乱语嘛!”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雪儿与悠然,可以漫无边际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我心中不觉的就生出几丝亲切之感,就想逗逗她。 小巧的杏眸瞪得滚圆,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又看看她自己,道:“谁是小孩子了,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似乎也沒有比我大多少年纪,还有你这模样,不晓得还以为至今待嫁闺中呢?” 我几乎脱口而出便道:“你这奶娃娃,我今年可是已经有二十多岁了!”看若离的样子,最多也就十七八岁,我本想说我二十岁的,可仔细一想才记得我还睡了三年,这下子气势更足了。 她不言语,拉了我一把,迫我站起來,奇怪的是,我的双腿原本软弱无力,可如今站起身來才发现膝盖处热热的,我试着小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兀然欣喜地发现,双腿比起之前在床上时候,突然有力了许多。虽然也只能勉强往前捱两步。 看着镜子中的容颜,她对我娇俏一笑:“其实吧!有些事,师兄他们看不透,并不代表我也看不透,不管你年纪比我大几岁,你也终究是和我一样的顽童罢了,不然的话,你从那里來这里也十多年了,再怎么说也该与我娘亲一般年纪了,又怎么还能和我开起玩笑來呢?” 我瞪大眼珠子,若离的话若是被外人听到,定会以为她是个疯疯癫癫的女子,可偏生被我听到了,字字道破天机,我着实难以相信,因为这件事我从來沒有和任何人说过。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双眸如水,随后轻轻理开散落在脸颊的碎发,道:“这么多年來,我自己都快忘记了身份,却始终沒有想到过,这个世间还有人是可以和我平等地对话的!” 174 云水一望迢迢路(三) 我看着镜子中的两个女子,皆是灵美动人的,但谁都看不透。 “你是怎么知晓的!”我眨巴着双眼,透过镜子反射出來的光线,瞧向她骄傲的容颜。 若离稍稍抿起嘴,一笑倾人醉,说不出的娇俏迷人:“这个世界沒有什么事永远是个秘密的,人世间总会有那么几个人能知晓一些别人看不透的事情的,比如说我,从小就能看得透一些常人不知晓的事,那时候除了师父,别人包括我的生身父母都把我当成是疯子,呵呵呵!” 我有些震惊,原來这样活泼的小姑娘也有让自己不愿想起的回忆,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忍不住想问问后來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若离瞬间就变得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就不好再开口问,然则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只得拨着手指弹着指甲。 若离靠着我坐了下來,道:“姐姐,不介意我如此唤你吧!” 我微笑着摇头,可能事谈及了过去伤心之事吧!我一下子便觉得她身上的刺少了许多,甚至开始心疼起來,笑道:“你也知道,我在这里沒有什么亲人,难得有个人不嫌弃我,肯叫我一声姐姐,我怎么会介意呢?” 我有些苦笑,很想告诉所有人,我的清雅,我的淡然其实都是装出來的,我也只是一个平常人,一个爱玩,爱哭,爱笑,甚至是爱疯的平常女子罢了。 若离蹙着眉头叹了口气,对我说道:“姐姐一定很想知道我的过去,从你的眉目中我已经看了出來,但你怕谈及我的伤心之事所以憋着沒说,在此,若离很感谢姐姐,真心的,我小时候很怕孤独,我爹爹母亲说,我一生下來就会在半夜时候看着人发出诡异的笑颜,看得人毛骨悚然,所以在家中姐妹中,爹娘最不看好的便是我,后來我告诉爹娘一些会发生的晦气之事,不仅沒人听,还被家里人说成是扫把心,非打即骂……后來师傅找到了我,带我去了阵蓝山,师傅和师兄不仅教会了我怎样洞察世事悬壶济世,更让我明白了其实人间是有真情在的!” 背负明天的希望,在每一个痛并快乐的日子里,才能走得更加坚强;怀揣未來的梦想,在每一个平凡而不平淡的日子里,才会笑得更加灿烂,只要不放弃,就沒有什么能让自己退缩;只要够坚强,够乐观,能以不屈的心來看待这个浑浊的世界,就沒有什么能把自己打垮。 她越说越开心,我想她一生最快乐的光景应当就是在阵蓝山度过的吧!最重要的是,可能连她自己都沒有发觉,她谈到连亦孔时候的开心模样。 她说起阵蓝山,我便也自己明白了许多,三国交界,却从來都沒有人会去阵蓝山上造次,阵蓝山给我的感觉便是中国的山东,巴勒斯坦的耶路撒冷。 世人皆知,阵蓝山上有个高僧,名唤空无,曾说过,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因此自己削发为僧并自取法号为空无。 空无乃世间之奇人也,看得穿世事,道得破天机,十八岁时便离家出走,当然最奇异的当然不是这点,而是他的身份,大衍的国军,唐士臻的生身之父。 世人沒有几个记得他的真名的了,只晓得他在位之时好像是叫回元帝,以前刚刚听叶姑姑说起的时候,我还在想,这皇帝大概也是注定要做和尚的,就连名儿都起得这般看破红尘的,想不看破都难。 我笑道:“那时候的生活,一定很美吧!” 若离重重地点头,一副天真的孩子模样,看着就讨人喜欢。 “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师傅可好,说不定他能帮到你的!”她高兴地握住我的手,心情极好,但转瞬间便又有些沮丧起來,口中念叨道:“不行,这样的话,师兄可怎么办,难道说又要忍受相思之苦了吗?不行不行,你还是别去见我师傅了!” 我看着她啼笑皆非的话语,心中暗自觉着好笑,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的。 这个小若离也真是个沒多少心计的小姑娘,分明自己喜欢的要死,还拼命在为他的师兄着想,不要说我本就对连亦孔沒有多少感觉,就是真喜欢,也不会和这样善良又真心的小姑娘抢的。 我笑道:“傻若离,你呀,就少给我做好事了,我从來都沒有喜欢过你的大师兄,况且你不要忘记了,我可是个有夫之妇啊!还是一个刚满三岁的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想法,早就过了那些个爱做梦的年岁了,所以你再怎么帮忙我也不会和你师兄走到一起的,所以你那个大师兄你还是留着给自己吧!” 可怜小若离被我说的面红耳赤的,眼见着面上挂不住了,赶忙双手一捂脸,埋汰道:“你就欺负我比你小两岁,哼,不和你说了!” 说着便飞快的跑了出去,我心中暗笑,这丫头也真是可爱了些,前一刻还死命说自己沒有比我小的,这一刻便已经是迫不及待逃走了,临走前还自个儿承认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许那位空无能帮我离开这里也说不准的,那样的话,我便不用留在这边左右难以抉择,而且离开了这个对于信奉科学的二十一世纪來说,我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忘记现在这里的一切,抛下烦扰。 我赶忙跑出去追她,却不想还沒有走上几步便退了回來,这腿脚,三年沒动了,果然沒有多少气力了呀。 一个人扶着栏杆发呆,心中盘算着见到空无大师后盖说些什么?却单单沒有考虑到最重要的一点,空无大师平素里是根本不会见外人的,更何况还是我这个把他儿子给害死的罪魁祸首。 “黛儿,你怎的自己跑到外头來了,赶紧进去,省的着凉了!”连亦孔手中端着一些清粥小菜,本是开开心心的面孔,却在看到我呆滞的容颜后瞬间冻结了起來, 175 天应有意故遮阑(一) 我被他惊了一下,拍着胸口转身,难得地绽出一个绚烂开怀的笑颜,眯着眼睛道:“沒什么事,只不过忽然很想家很想家了!” “想家!”连亦孔嘴里嚼了一遍我的话语,又慢慢悠悠地看着我的眼睛,小心道:“可是宫中你不是不想回去吗?” 我摇摇头:“我说的不是大魏宫,那里只是有我以前的眷恋而已,根本沒有家的感觉!” 他点了点头,又叹息道:“你要是想回燕都的话,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便陪你去看看可好!” 我仍旧一笑,燕都更加不是了,李府不过是一座空宅,除了冷冰冰的青石板和我不想面对的痛苦,其他的什么都沒有,去了不过是徒增烦扰。 我迈着小巧的步子,慢慢向里面跨过去,转身擦过他的肩膀的时候,笑道:“燕都,就算只是提起一下,我都是心如刀割,而且我的家不是燕都!” 他略一呆滞,赶忙跨步进來,将手上准备好的点心放在桌子上,有些殷勤地上前一步走,轻声道:“那你想去哪里,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身子好些了,我都陪你去可好!” 看着他如此专情的举动,我心中有些愧疚一时间还真是不知从何开口,等了一会儿便慢手慢脚地拿了一块点心出來充饥,很随意地问道:“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帮我的!” 他一顿,愣在原地,我赶忙接口道:“你会为难吗?” 我很明白此刻我在做什么?说穿了我就是一个只懂得利用男人的坏女人,我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但为了回家,我只能选择步步紧逼,对不起。 连亦孔被我问得脸都有些急红了,赶忙回道:“不,不,当然不会,不论黛儿你要我连亦孔做什么?我都会心甘情愿的,就算是你让我去……” “谢谢你!”我连忙打断他的话,因为我真的不忍心再听下去了,就算我要他去死,他也会心甘情愿吧!“我会永远都记得你的好的!” “不,我不要你的感谢,你知道的!”他有些激动起來了,俯下头,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紧紧锁住我的瞳孔,深不可测。 “可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也给不起你!”我同样急切快速地回答道。 我有些害怕,感情这个事,我们谁都玩不起,既然我清清楚楚地知晓我给不了他什么?那么索性趁着现在还沒开始,就先将其扼杀掉。 似乎听到了一丝丝心碎落的声响,但在各自伪装的笑意前,我们谁都假装沒有听到。 看着两人之间无言的尴尬,终究还是他先跨出了第一步,道:“你看看,你我也算是旧时相识了,我怎会让你给我些东西呢?如果说你一定要给我一些东西,那我想想!” “嗯,那你快想,想好了马上告诉我,只要不是为难我的,我都能答应下來!”我心中总算是平静了些下來,愧疚感也少了许多。 连亦孔笑着点头:“自然不会为难你的,其实你刚刚便已经做到了!” “我做到了!”我怎么丝毫沒有发现,方才我除了一直傻笑,几乎就什么都沒有做过啊! 我转眸看他,却见到他看着我的容颜发呆,我轻咳了一声,不太巧妙地打破了这种微妙见底的气氛。 他看了看我,有半垂着眼睑,不好意思地拿手指挠了挠头,轻声道:“黛儿笑起來真美!” 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透着淡淡的难为,却悄无声息的流溢着女子明媚的灵动,画一般的美丽。 “我想回家,可是这个世间能帮我的只有一人,正是你的师傅,空无大师!”我脸不红气不喘地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语,尽量简洁。 他似乎有些为难,但却仍然不忍心拒绝我,撮弄着双手稍微犹豫了一下,我便试探地开口问:“是不是让你为难了,如果是,那……沒事的,我会自己想办法!” “不,我愿意的!”他急切地回道,还紧张地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刻我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反应过來的时候还是急切地退后了几步,有些慌张。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我急不可耐地开口询问,在这里真的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连亦孔惊愕了一下子,咂吧着嘴:“等黛儿的病好些了就去,好不好!” “我已经好了,你看!”我说着还马上站了起來,手指扯过他的肩膀,右眼一眨,顺着他的手优雅一转身,却沒有想到我终究是看高了自己的能力,脚一不小心就扭到了脚腕上,啪地一下就滑到了地上,连亦孔赶忙过來搀起我,紧张地要伸手过來看我的脚。 我含羞地一缩,古代女子的脚也是不能给除了丈夫以外的其他的男子看的,我來了这么多年,说一点都沒有感染到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自然是有些古代思想的。 他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一张白净的俊脸竟然不自觉地红了起來,不过伸出來的手只是搁在半空中沒有缩回去,好一会儿才道:“其实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年來,为了治你的病,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过了!” 我面目窘然,即使心中本就明白了个大概,但现今听他这般直白地说出來,还是会有几分难为情的。 难受地弯了弯嘴角,眼角笑意全无,他又道:“在医者心中,人只有是病人或者不是病人的分别,所以,别太在意!” 我细一思量,倒也确实就是这么回事,他说得也算是有几分道理的,的确,是我以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缓缓伸出脚,搁在他悬空着的手上,一低头却意外瞥见他的眼神很是温柔,他点头,指尖轻轻触过我的脚踝,小声说着:“忍着点!” 我一脸紧张地盯着他,两只发直了,其实原本倒是沒什么害怕的,可听他这么一说,就自然而然地担忧起來,时不时地用眼神盯着他的手指,生怕他稍微一弯就会有骨头碎裂的声响, 176 天应有意故遮阑(二) 但是他的动作却很轻柔,几乎沒有什么痛处,在他淡淡地兰花香中,我有些沉醉,真的好像好像。.info[] “好了,你可以试着活动一下看看!”他轻声地在我耳边道。 我惊异,侧头盯向他,道:“这么快,你不是说让我忍着点吗?为何丝毫沒有痛处呢?” “我就是怕你可能会痛,所以便先告诉你一声:“他憨厚地回答着,神态甚是老实,我只觉他的目光象张网,无边无际地罩下來,越收越紧,我有一种错觉,人在这里头,似乎怎么都逃不开。 忽然间,我“噗”地一声笑出來,在地上走了几步,果然沒什么大碍了,便眼巴巴地望着他,他一开始倒也还镇定,到末了实在忍不住了,才终于点了头。 我心下高兴便一口气把所有的点心吃了下去,也不管是不是每一种都合自己的口味的,只是觉着心情好了之后,吃什么都是香的,在这一瞬间,再也,沒了当初那些个食之无味的心境了。 最要紧地是,我想这些日子里我一定得吃好睡好,不然的话,到时候也沒精力回去了。 若离说:“云姐姐,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够离开这里,你会想起这里曾经有过的人或事吗?” “应该不会吧!到时候也许就全都忘记了!”好一会儿之后,我才粲然一笑,眼眸微眯,可却隐隐能见到其间恍惚晃动着的一丝不安与虚心。 “就算不想皇上,那太子呢?他毕竟是你身上掉下的肉,都说女子临盆是最痛苦的事之一,你难道就能说忘就忘了吗?”若离快步到我眼前,微微抬头,依旧是那股子少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坚定劲儿。 不知为什么?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我猛然发觉自己的目光有点不自觉地开始往外面的方向转,可是?当我与若离或者连亦孔不小心对视时,我又会近乎逃避地调开视线,不让任何人知道我在看什么?甚至想把自己也瞒过去。 若离这样聪明的女孩子必然是看出了我目光中随着清风而明明灭灭的情愫,所以才会步步紧逼的。 我拳头在手中轻轻握起,瞬间却又松开了,算是舒缓舒缓自己已经有些变质的情绪吧! “我也不知道!”我淡淡地开口,不想面对。 若离叹了口气,道:“既然云姐姐不想说,若离自然也不会勉强的,只是你身子还虚,先把药喝了吧!”她说着便从身后递了碗药过來。 看着碗里乌漆抹黑的货色我便觉得喉咙口噎地难受,有些担忧,只皱了皱眉头道:“闻着便好苦,这是什么?” 若离瞥眼轻瞧了一眼,嘟着小嘴道:“这是我今天特地为你调好的补药,能让你身子恢复地快些!” 我接过药,仅只闻了闻那刺鼻的味道,便止不住地将五官皱成一团,尝试着小啜了一口,那苦味应该更甚黄连,我差点忍不住喷了出來,但想着能快些恢复,还是强自咽了下去,好一会儿,我才喘口气,觉得喉间的难受终于算是稍稍缓解了,但苦涩的味道却一直在嘴里缠绕着。 许是药汁划过喉间,突然带起一阵无法抑制的酸苦,我掩住唇,尽力压抑着咳嗽,断断续续地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配的,怎的会如此难喝,直要了……要了我半条命啊!” 我待得那咳嗽最终平息,眨眨眼,趁机将那苦死人的药给搁下,谁知若离她却过來端起碗,闻了一闻,便将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用袖子大方地擦干净嘴上的残渣,把玩着碗道:“这东西,一般人喝了,最多稍微有些苦涩,一下子也就沒了,甚至还会感觉有些甘甜的回味,可如果心中思念孩儿的母亲喝了,那就不一样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玄妙的事情,我几乎一点都沒有思考便脱口而出道:“不可能,除非是两碗药,否则不可能吃出两种味道來的!” 我有着足够的自信,抬头紧紧盯着她,清越的声音里含着不容质疑的决绝。 若离面色有些沉,空空盯着她手上的碗,慢慢悠悠道:“这里只有两味药,我知晓你在來这之前也就已经像个药罐子了,必然吃了不少的药,所以我想在喝之前你便已经大概猜出里头是什么药了,只是太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所以才一饮而尽的吧!” 我微微愣了愣,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却又倏地黯了下去,选择了不动声色,还是先看看她有什么高明的说法。 “这两味药,一味是莲子,性平、味甘涩,入心、脾、肾经,另一味是当归,味甘而重,故专能补血,其气轻而辛,故又能行血,补中有动,行中有补,为血中之要药,这两味药若是分着吃那都是不错的,可若是混了一起,又偏偏到了有故事的人嘴中,便是比穿肠毒药还要苦上三分了!”若离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到我边上的空碗上,语气淡然的拆穿我的心思。 “莲子当归,怜子当归啊!”我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剧烈地咳嗽起來,自咳得满脸涨红,胃里无故翻腾着,几乎要打干呕,脑海中那些个怀胎十月的苦楚更是涌上心头,逼人心酸。 “云姐姐,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好好想想,千万别做了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若离苦口婆心地说上了一大堆,我都有些害怕起來了。 “嗯哼!”忽然门口一声有力的咳嗽声很快地打断了若离的唠唠叨叨。 除了连亦孔还能有哪个。 “嗯!”若离抬头看向连亦孔,连亦孔看了我一下后却是一言未说,只默默地凝视着她,眼神中除了无奈还略微带些责怪。 “我累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我坐回位子上,淡淡地开口,脸上笑意全无。 “黛儿,其实有些事决定了便是决定了,莫要多想了!”连亦孔似乎有一大堆话要和我说,大抵是怕我又想不开了。 我赶忙打断他的话语,一手撑着额头,叹气道:“我沒事,只是想睡一会儿!” 177 天应有意故遮阑(三) 或许是那碗苦药的药性使然,我不知不觉便迷迷糊糊真的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我看到我那刚会走的孩儿子蹦蹦跳跳地向我跑了过來,但沒几步就哭喊起來,随后消失不见,我断断续续地闷咳着,拼命摸索,只觉得周围的光景塞得厉害,连呼吸也不怎么顺畅,只好用嘴呼吸,我想呼喊他的名字,但偏偏喉间很是干涩,既痒又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反反复复地扎着,把咽喉活活给缩小了一大半,只余下一条细缝,就连咽下一口气也困难异常,怎么都叫不出江敛沉三个字。(..info) 我挣扎着猛地起身,大口喘着气,手一摸额头,半面冷汗,不禁苦笑一声,原來我自欺欺人的本事还不低。 有些事情发生了以后,尴尬,无助,难过,却不可急急的装作沒有发生过,装作沒有搅乱任何人的生活,装作自己毫不在乎,人这一生当中,并不可能只爱一个人,但往往有一个人让你笑得最甜,让你痛得最深,往往有一处美丽的伤口,成为你身体上不能愈合的一部分,因为陌生到难以触摸,所以勇敢,所以美丽而又动人。 走是必然的,但我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他,更或者,把他一同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黛儿,你怎么样!”连亦孔夺门而入,半扶着我出透冷汗的身子。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什么都沒有看到一样,又将眼神十分空洞地飘向窗外,紧紧咬住唇,感觉到他殷切的目光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声:“莲子当归!” 他的身子猛然一震,唇边一直挂着奇怪的笑,漆黑的眼睛中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沒有,许久才点头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也不是因为他这句话,我一下子就悲从中來,心里说不出的辛酸苦楚,只是很想在这一瞬间找一个小小的依靠,我握着他的手臂,小小的鼻子一抽便已经靠在了他的肩头。 泪珠儿禁不住外界的诱惑,慢慢下落在面颊,滴到了他的肩头,随后我人便拼命往他的肩窝里钻,摇头,想要抓狂,却只能化作声声无言的哭泣。 他伸手扶住我的头,紧紧地搂住,一只手指还插进我的发丝之中,生怕我一不小心就会溜走一般。 忽觉得脸热心跳,我一下就松开了连亦孔的袖子,想要后退,连亦孔却握住了我的肩膀,在我反应过來前,已经在我额头上印了一吻:“只要这一次我这一辈子便已经满足了!” 我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只见皎洁的月光自窗外柔柔地泻入,轻若蝶翼,银白如霜,泛着清冷的深幽,将地面照映得纤毫可见。(..info) 昏暗的烛火之下,他坐在床榻边,凝视着我,随后便是一声未吭。 我吸吸鼻子,觉得呼吸似乎稍稍通畅些了,也不想多问,大家心中都有数的事情,何苦说出來徒添伤感,末了也便是淡淡道:“有沒有些顺气安神的药,我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去见见他!” “这个他!”连亦孔非常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我的话中话。 我白了他一眼,再进一步说,他也只是救过我而已,我并不亏欠他感情,而他却好像已经陷进去了,俨然一副情人甚至丈夫的模样。 我摇首,略微有些不屑,却沒有怎么多大表现出來:“是我的江敛沉!” 连亦孔低低地应了一声,深幽的黑眸,只有在无人知晓的一刻,才不自觉的变得柔和,一向是带笑的表情,但在注视着我的时候却是难得的雅致与淡定,觉不出一丝一毫的难以抑制的兴奋劲儿。 我轻轻敛了眉目,发丝散落在肩头,映着烛火,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我定定地看着连亦孔,那些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又开始了完美的重合,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模样,我仰起头,轻轻地笑:“三年,兴许早已物是人非了吧!” “明天进宫后你便知晓了!”连亦孔并不直接回答,只是缓缓别过脸來,凝视着我。 “对!”我笑着点点头,有些虚弱地伏倒在床榻上,半阖着眼,微微喘气,说出口的却是:“那明日就劳烦你了!” 我能感觉到他笑得很温柔,默默瞅着我,随后便是温文的笑,轻缓的声音:“静候佳音便可!” 我死寂地看向窗外,当寂寞染上了伤感的底色,夜色又怎忍耐着沉默,你的错,我的过,暗了明月,秋风有点瑟,怎不惹人泪落,奈何桥上的一撇,挥不去的是谁的缘孽,而我纵使心有相思之弦,几经轮回的周折,故事在叹,城外早已面目全非,而此时的你,又在轻挽谁的臂弯。 天还沒亮我便已经起來洗漱了,正打开门想问问连亦孔我该作何打扮时,却见着他已然呆呆地站在门口,目光微冷,不明其中意味儿。 我无力地一笑,笑里多多少少带着点自嘲:“你看看我该以怎样的样貌出现在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面前呢?” 他身子一惊,出神的思绪顷刻间便被拨了回來,那镇定自若的笑淡了许多,他低下头看着我仍旧透着青白的脸:“三年了,黛儿即使是百病缠身,也阻挡不了一身荣华之气,所以女子妆容是万万不可的,如果你不介意,便扮作我的药童可好!” “药童!”我拨弄着手指思忖了片刻:“这个主意好是好,但你以前从不带药童进宫的现在忽然又多出一个來,恐怕逃不过眼尖之人的呀!” 他俊雅的脸庞上绽出浅笑,那双温和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的注视著我所有不自觉的小动作,静幽幽道:“这个倒不碍事,前些日子我就想到你可能要去看看太子殿下,所以特意让若离装扮成药童陪着我进了好几次宫!” 我浑身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睁开眼,抛开杂质看着他,确切地说应当是欣赏他,此刻我眼神里流露出的情绪,竟然都是慢慢的歉意, 178 残梦腾腾山河醒(一) “三年不來这里了,也不知晓这里的格局相较以前有沒有变得很多!”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宫殿,心头感慨万分,好像整个人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朝思暮想的地方再次折射在眼前的时候竟会是这样一片可笑的光景。 连亦孔笑了一声,很小的音量:“其实也沒多少变动,宫中也只是多了几个新面孔,可惜,到现在为止,未央宫都还是空着的,在他心中始终沒有人能够超越你的地位的!” 我想说,我心亦然,可想想也不过如此。 低头迈进久违的大魏宫,除了青石板又绿了些,也看不出这里有什么情绪的。 “前面便是挽灵宫,太子殿下便是随着季淑妃娘娘住着的!”走过一处还算舒适的宫殿前,连亦孔忽然便开口说道。 淑妃,我脑海中不觉转了好几个弯子,似乎真的以为我和斛墨的世界里一直就只有我和他,从來不曾有过他人,好久好久才想明白,那该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我干笑笑,疑惑问道“可是当年季将军的独女!” 连亦孔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看了看我淡然的眼神后,便只是点了头。 我感慨道:“这世道变得也真快,记得我走之前,她还只是刚进宫沒多久的秀女,想不到三年就坐上了淑妃的位子,恐怕再过三年她就可以是皇后了吧!” 连亦孔面孔一呆,刚毅的双眉呆皱了好些个弧度才憋出一句话來:“如果是,早就是了,等不到三年后!” 我亦是一惊,心中却是暗自肯定了那个萌动在深处最初的想法,不过又觉得太不可思议,为了一个已死之人,悬置后位,值得吗? 我苦笑地摇头,随后又抬头看了一眼,论豪华,的确可以和我当初的未央宫相媲美了,我尽量展开一个开怀的笑容,道:“这里还是很美的,安静平和,相较当初,少了很多钩心斗角,多好啊!呵呵!” 连亦孔不语,在无人的小道上,径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也不客气,只是低头前行,却在不知不觉中就转到了连亦孔身后,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药童罢了,若是太招摇被人看到,总归会有些闲话出來的。 “呀,连太医,原來您在这儿啊!张贵人等您等的都心急死了,一直念叨着您约好今日來的,怎么还是沒有动静!”不远处來了个太监,边跑边吼着,头上的帽子都歪了一大片。[..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连亦孔轻轻拍了拍脑门子,双手也不自觉地插在了腰身,重重叹了口气,道:“我方才家中有些琐事耽搁了些时候,现在便去给娘娘看看身子!”说罢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小心翼翼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管自己去,将我留在这里便可。 那太监倒是殷勤的很,赶忙拉了连亦孔的袖子,急切道:“连太医快些走吧!等下那主子发起脾气來咱们这些个当奴才的可又得遭殃了啊!” 连亦孔大抵也不放心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便上前一步來拉我一起过去,未等他碰到我的身子,我便蜷缩地半蹲下,脸色极其痛苦,轻声道:“不,不行了,公子,奴才大概是前几刻在府里吃坏了东西,这会子肚子疼得厉害,能不能回府去方便!” 我语气虽是小心地询问,心里头却早就有了定数,宫门可不是谁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不等连亦孔开口,那太监便抢先答道:“这位小哥,那是万万使不得的,你现在又沒有出宫的腰牌,若是擅自出去,会出大乱子的!” “啊!那可怎么办啊!”我惊异地开口:“哎呦,我的肚子!” 那太监急得直一跺脚,上前一步立在我身侧,弯着身子指向前方,道:“喏,一直往前走就可以找着地了,你就自个儿解决一下吧!” 不等我有所反应,他便一拉连亦孔就往后面走,我装作一副无奈的表情,心里却总算是舒了下來。 我傻傻地看着前边的挽灵宫,我的尘儿就是在这里长了三年吗?也不晓得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长得像我还是他的父皇,或者两个都像,还有他现在有多高了,斛墨那么高,三岁的尘儿会不会比别的孩子身量要高些,这个时候的孩子最喜欢挑三拣四了,尘儿他会不会不爱吃饭,那季淑妃会不会也像他的身母一般一口一口喂他。 我一下子有了无限感慨,想着想着,眼眶便已经湿了一大片。 “太子殿下,您别跑了!”隐隐约约传來宫女粗重的声响,好像是上气不接下气。 我急忙躲到边上的假山后面,背靠着石头,双手紧紧捏着衣襟,我清楚地听到她说“太子殿下”,那不正是我的小尘儿。 真的好想好想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去瞧瞧,可我又不敢,我怕看了那一眼后,今生便再也放不开手了。 忽地,感觉有什么东西抱住了我的小腿,我睁大眼睛,猛地低头,是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泪水便不争气地滴了下來,落在那双小手上。 那孩子长得真漂亮,虽是小年纪容貌还沒有长开,但那眉目,那神情,像极了十多年前刚來这里的云黛妍。 他眨巴着大眼睛,瞧了瞧手上的泪珠儿,又呆呆地看向我,十分疑惑不解。 我小心地蹲下來,小心地握住了他的小手,放在心口,慢慢地呼着,想要把身上所有的体温都传给他。 尘儿盯了我一会儿,又探着小脑袋向外边望了一会子,才一屁股坐在我大腿上舒气道:“总算走了!”不过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便站起身來,抽出手,小小地鞠了一个躬,谦声道:“本宫多谢这位姑姑了!” 本宫,姑姑。 我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就是我的孩子,虽是在年少装老成,但也算是谦恭有礼,简直太可爱了。 可是这么小的年纪,不正该是在父母怀里淘气的时候吗?为什么要表现得像个大人一般懂事,他这是在讨好谁吗? 179 残梦腾腾山河醒(二) 想及此,我的心便隐隐作痛起来。 我迅速地抹掉眼珠子里头渗出来的泪水,颤抖着伸手去抚弄他的额头,低声道:“您不是太子殿下吗?为何要来感谢我们这些奴才呢?” 尘儿咬了咬手指头,低下头,奶声奶气道:“父皇说本宫一定要谦恭有礼,好好学会一国之君该做的事,才会来看本宫,要是本宫学礼仪学的不好,父皇就一直不来看本宫!” “你父皇真的是这样说的吗?”我不可置信地问道。斛墨啊斛墨,你自小便是在宫廷之中长大的,别人不晓得,你自己还不理解吗?这宫门深的和海似的,你为何要将我的骨肉往那风口浪尖推呢? 他点点头,嘟着小嘴,一脸委屈,拨弄了好一会的手指后嘴里念叨道:“一,二,三,四,五,父皇好像有两个五天没有来看本宫了!一定是本宫的礼节还没有学好的原因!” 我心疼极了,赶忙握住他的小手,轻声解释道:“你父皇是忙于国事,所以才没时间来看殿下,定然不是因为殿下有什么做的不好的!” “这位母妃真好!”尘儿忽然便爆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分明便是男儿身啊!况且,母妃二字也着实是深深刺痛了我的心,他怎么会这般称呼于我?我不解地问道:“殿下看我分明是一身男装,为何却称呼小民为母妃呢?” 尘儿不解地抬头,小手屁颠屁颠地挪开,眼珠子有些怯怯地看着我,率真道:“父皇曾带本宫去过御书房,房内挂有一美貌女子画像,父皇说那便是我的母后,而今宫中,但凡与我母后长得相似的都成了我的母妃,这位母妃与画像上我母后的容貌极为相像,就算先前不是,日后也必定会成为本宫的母妃的!” 我心中舒了口气,还好这孩子未有看出什么端倪来,但也难以抑制瞬时间涌上心头的痛心,自己的孩子叫着别的女子为母妃,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叫过我一声! “那殿下可想见到你的母后?”我稍微挪动步子,与尘儿拉近距离,不着痕迹地问道。.info[] 尘儿叹了口气,小小年纪装得倒是极为老成,小手一摆,道:“不提也罢!” 我呵呵一笑,拉着他到后面一块比较空旷的草地上躺下,这孩子起先还有些拘泥,但一见我毫无顾忌地一屁股躺了下来,索性也便嘻嘻哈哈地随了我的样子,靠在我身旁,照着我的手势,摆出一个个不一样的爱心,然后慢慢看向天空! “宫里的天空都是这般禁忌的,你看看,这春暖花开之时,竟没有多少飞鸟的踪迹!”我无意识地说出口。 尘儿疑惑地看向我,似乎很不可思议,没熬上多久便嘟着小嘴问道:“难道外面的有很多的小鸟吗?” “小鸟?外面有的可不止是小鸟!南边的齐国,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有各种颜色的鸟儿,黄莺百灵,鸣叫声就像是女子清歌般美妙。还有咱们大魏的塞外,有的是黄沙飞雁,那可气派了呢!”我不经意地说着,却不曾留意到边上从未出过深宫的孩童已经露出了神往的目光! “殿下还年幼,将来定会有机会去亲眼见见的!”我口角一转,立马安慰他道。 尘儿眼中即刻便闪现了些亮色,欣喜地跳了起来,刚想说些什么?转眼间便又黯淡地坐了下来,拧了一把小草,道:“可惜,父皇说了,母后不在了,本宫便要代替母后好好地活,除非母后回来,否则,本宫就别想去见识宫外险恶的世界!” 末了,他嘴角叼着一口子杂草,补充道:“要是母后能回来便好了,本宫也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想叫她一声,然后给她去御膳房拿好多好多好吃的,让她开开心心的!” “殿下真的很想见见你母后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尘儿嘴角一崛,像极了当年谢白在月下沉思的模样,随后狠狠地点头:“是的,我要在她最开心的时候不要她,让她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儿,让她也知道这些年我和父皇的心思!” 我猛地一惊,冷不防退后了一小步,一手紧紧捏着衣领,喉咙口憋屈地难受,好想好想大哭一场,抱着我的孩子,高声告诉他,我就是他的母亲,就是他一直不曾谋面却有过万千幻想的生身之母! “殿下,殿下……”正不知说什么的时候便听得宫女的叫声越来越近,隐约之间还带着些许颤抖。 我与尘儿相视半晌,宫女又道:“皇上恕罪,方才太子殿下的确是在的,奴婢一定,马上去寻!” “那还不快!”毫不拖泥带水的声音,是……斛墨! 我望着小尘儿,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我的身份迟早都瞒不住,我在他耳边轻轻一吹,绽出一个绝美的笑颜,随后又将头上的帽子一扯,露出一头长发,看着太子疑惑的神色,道:“殿下英明,奴婢的确是皇上的妃子,只是奴婢昨夜和皇上说好了,在玩捉迷藏呢?绝对不能让皇上找到奴婢,不然奴婢就输了!” 太子一瞧我的模样,将信将疑的表情,我即刻接话道:“哎,要是奴婢输了,自然会心情不好的,心情要是不好了,哪里还会来给殿下讲那些个宫门外的人情趣事呢?” 尘儿果然有些动心了,狠了狠心,一点头,道:“好,便依了母妃之言,只是母妃莫要赖了才好!” 我笑着应下来,却并无多少言语,只是在心中暗想,若是可以,我又何尝想要背弃自己的亲生骨血呢? 尘儿一步一步走了出去,临出洞口之时,又向后退了几步过来,回头露出一个期许的目光,用口型对我暗自说道:“母妃,等我!” 我向他摇摇手示别,对不起,我也不想! 他踏出一步,我泪如雨下,转身,不再回眸,心如刀割! 却终究是忍不住再回来看他几眼,见着斛墨拉着他的小手,一改往日温润模样,只是板着面孔,喝了几声,倒也算个严父。 三年了,该忘了的都忘了,我抛弃了他们父子,现在我又有什么样的立场或者身份来为他们担忧呢? 孝贞皇后李清眉早在三年前便已经在这人世之中消失了! 180 残梦腾腾山河醒(三) 看着斛墨拉扯着尘儿的小手,跨着大步向前方宫门走去,尘儿却是一步三回头,我掩住嘴,无声抽泣! 咬着唇狠心离开,狠狠地扯下一把草,往石缝里一丢,呵呵,这荒芜的宫门,永生不再相见! “黛儿,是愿意做那大魏宫中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孝贞皇后还是燕都郊外自由自在的闲云野鹤?” 呆愣之际,便听得连亦孔低沉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有些失措地擦了擦眼角,将眼中溢出的泪水全都抹干净,优雅转身,绽放娇颜,轻笑道:“宫门之中,色衰而爱弛,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即使现在魏国主对我真心真意,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呢?我青春不再,容颜衰老,而宫中貌美的秀女则会层出不穷,我倦了!对付一个严洁涵已然差点要了我半条命,我再无精力与那些女子周旋了!” “那你的意思是?”连亦孔向前跨了一步,双手情不自禁地扶住我的肩膀,眼中的光芒好像是见了什么稀奇珍宝似的! 我笑着做了个鬼脸,道:“傻子,难道塞下锦囊之女就是个贪恋权势的草包吗?” 他有些挂不住脸的一调笑,忙解释道:“这个自然不是,自然不是,黛儿说笑了!” “那还不快走,你可别忘了,这里的主人是当年叱咤三国的斛墨公子啊!”我脸色一变,正色了许多,再磨蹭下去,恐怕依着斛墨多疑的性子,以及宫中无处不在的暗卫,我们想走就难了! 我依旧是低着头跟在连亦孔身后,但是周遭的一切却是安静地可怕,宫中似乎太静了些,太怪异了。 “快,立刻封锁宫门,赶快!”还未跨出宫门,身后便是一阵齐整的步伐,我向后一瞄,竟是禁卫军全体出动,好大的排场,难道是圣上要出宫? 我心中暗自揣摩着,只能够淡淡地希望一切都是我想多了而已。 我看到身侧的连亦孔身躯难以抑制地一震,我上前一步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贴着他的耳朵问道:“亦孔,怎么样?” “没事,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连亦孔眼神一转,却大抵也是不动声色,但我可以感觉到,他心中并不像面上那样平静如一潭死水,甚至有着隐约闪现出来的惧意。 转眼竟瞧见斛墨身边的张公公喘着粗气跑到禁卫军首领莫鸿身侧,顾不得头上早已歪了的帽子,娘气道:“莫护卫,圣上有令,决不能让任何人出宫门!” 莫鸿的表情和我们一样,俱是一惊,我与连亦孔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而莫鸿则是十分不相信地上前一步走,生怕自己听错了,连连像张公公确认道:“张公公,你是说圣上之令?难道有刺客?” 不待张公公回答,他便又自言自语道:“不对啊!不可能的,末将一直都守在此,若有刺客,绝不可能逃出我的眼睛的!” 张公公无奈地叹了口气,啧啧地指了指上头的天,眼睛一闭一眨道:“莫护卫来这宫里当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圣上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测的,你我只需要照着上面的意思做就好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除了我与江山,我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是他会很在意的,或许是我走了三年后,他变了吧! 我找出各种可以欺骗自己的理由安慰自己。 莫鸿对边上的连亦孔轻一拱手,道:“连太医,劳您先在此等候了!” 连亦孔正要回答却已经见着斛墨甩着龙袍,大步上前来,匆忙抬眸可见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分不清是喜是怒,还是我闪眼之中看错的舒气。 斛墨上前便径自绕过我,直走到连亦孔身侧,却也只是一顿便走开了,依旧一副王者之气,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事可以令他动容的。 此刻我单单没有留意到他转身那一刹那的奸邪一笑,他只是笑问莫鸿:“莫卿家,今日进出可有可疑人士?” 莫鸿小心地抬了眼,又是一番细细盘算,道:“今日除了几个每日都要出去办事的公公,倒也真没有其他人了?” “哦,是吗?莫卿家还是再好好想想,真的没有其他人出入了吗?”斛墨面色镇定,但言语之中却是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莫鸿转念一想,正欲脱口而出,却听见张公公咳咳两声,才将目光瞄到了我们身上,忙拱手道:“回圣上,若一定要找出和平素里不同的,那也便只有连太医身边的这位小哥了,不过……” “没什么不过,这就对了,方才朕的贴身玉佩丢了,不论是谁,只要有嫌疑便应当捉回去严加盘问!”斛墨狠狠地甩下几句话,便踏步而去。 莫鸿站到我和连亦孔中间,轻声说了句:“得罪了。”便将我五花大绑起来,连亦孔虽是着急,却也不敢大声张扬。我二人心中都有数,万一斛墨他并未察觉出什么?那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暗自向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先回去,莫要轻举妄动。 莫鸿大抵也是揣测不到圣意,对我倒也还客气,只是这架势着实让我害怕。 天牢门口,张公公又是一阵气喘,急道:“莫护卫且慢,圣上旨意,要亲自审问这小子!” 莫鸿心中虽是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头便押送我过去,奇怪的是,张公公竟然领着我们到了未央宫。 我抬头一瞧,无比困惑,忍不住问道:“张公公,皇上审问疑犯还有到皇后寝宫的吗?” 张公公轻声道:“嘘,不知道在这宫中提到皇后娘娘是禁忌吗?”他说完这一句便再也没有往下说,只在边上停顿了一会子,就进去请示圣意! 斛墨一声“全都下去”便将我推到了进退维谷的境界。 我慢慢地踏进去,里面竟是漆黑一片,不点灯,拉着帘子,却单单留着一个小小的天窗口子,使得外面的冷风不停地流进来,让原本就冷气森然的屋子,更加寒了几分! 我禁不住颤抖了几分,拔腿就想跑,他一定是知道了我是谁,所以才会想出了这主意来整我,三年的美梦,醒了吗? 181 笑意盈盈浮华去(完) 我退后着,碰到门框,发出咯吱的声响,还没有下一步行动,便听得斛墨手中的杯盏滑落的声音。我吓得连手指都颤抖了起来,这辈子第一次有这种心虚的害怕。 “怎么,偷了朕的东西就想这么容易脱身?”他不慢不紧地说着,虽然我看不见背后他的容颜,但却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冷然,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他便又怒气冲冲道:“你将我大魏宫当做什么了?” 我赶忙转身跪下,粗着嗓子,识时务道:“皇上恕罪,小民冤枉,小民冤枉!” “冤枉?难道朕堂堂天子会冤枉了你一个小民不成?”他哼了口气,不屑道。 “这个……自然不会!”我哆哆嗦嗦地回答着,心中却是一片乱麻,这厮到底在想什么,还真是圣意难测啊! 斛墨闷哼一声,却不再说话,任我在一旁颤颤发抖。 忽然间闻到一股子烟味,我悄悄转过身子去看,只见斛墨不动声色地动手煮茶,我与他相识八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安静地煮茶。 在我印象里,他虽不是个喜热闹的人,却也不是个会安安静静端坐在边上,小心翼翼到一言不发的人,除了那年月下,我告诉他,我喜欢唐士臻! 斛墨没有抬眼,但我却深刻地感觉到了他炽热到随时都会将我吞噬的目光,似乎轻轻一碰,便会不可收拾。 我斗着胆子道:“自古圣君皆明察秋毫,岂会草草认定罪行却不讲究真凭实据?皇上今日硬生生给小民安的罪行,就算是能说服的了天下人,也淡淡安不了小民的心,怎生服众?” “哈哈哈,好一张伶牙利嘴,这样吧,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能回答出朕满意的答案,朕便既往不咎,放过你,若是你答不上来,那么朕便新帐老账和你好好算一算!”斛墨猛然一愣,大笑几声后狠狠丢下这几句话。 我斜嘴一笑,上前拱手作揖道:“皇上请说!” 斛墨小心地打开茶壶盖子,慢慢一吹,散落出一些酸苦的气息,抬眸笑问:“你可知其中何物?” 我尽量低头,靠近茶壶仔细一闻,“若是小民没有猜错应该是梨子与莲子熬成的汤汁!” “呵呵,只答对了一半!”他放下盖子,拿起汤匙,舀了一点上来,摆了摆手,“来,尝一口试试!” “这……”我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的脸,满是威严,丝毫不容抗拒。 算了,喝就喝,他若是真心想把我怎么样,我也反抗不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就爽快一些,喝了就喝了! 我拿起汤匙便是大气一口,但还是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又酸又苦,哪里能喝得下! 看出了我面上的不自然,斛墨嘴角轻扬,“怎么,这么点味儿便吃不下去了?呵呵……” 我有些恼怒地瞥了他一眼,却不想他竟然拿起还在火上烧着的杯盏,打开盖子便一口劲儿喝了个精光。 我吓得瞪大了双眸,这一刻脑海中模糊了许多,连忙上前去,伸手想扯着他的下巴,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惊得赶紧收了手。 没有人知道,此刻我多少想正大光明地问问他,“有没有烫坏,有没有烫伤?” 斛墨眼睛蓦地一亮,赶紧伸手抓住我急切地缩回的手,怒气冲冲道:“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云黛妍!” “不,我不是,她……已经死了!”我低眉辩解。 斛墨重重地甩开我的手,径自拿起桌上的杯盏,旋了几个圈,轻声道:“梨儿腹内酸,莲子心中苦!这三年来,我每一日都喝这茶,心想着有一日,尘儿的生母能感觉到我父子二人心中的酸苦,能回到我们身边!” “离儿腹内酸,怜子心中苦!”我心中默念,人非草木,我也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又怎会忘了我这咿呀学语的孩儿和曾经日夜相守的枕边人呢? “只可惜,我的妻子,云氏生来便是个冷血之人,抛夫弃子,还能安然地将一切抛诸脑后,丝毫不认我父子二人!”他站了起来,语速快了许多,还有被掌劲震地绽起水花的茶杯,无一不在彰显着此刻这个千古一帝的怒火冲天。 我倒退了几步,他却是步步紧逼,无路可退之时,贴着我的耳朵道:“怎么了,是冷了还是心虚了?你看看这里的样子,我从来就没有变过,我每天都在这里看着你的痕迹,然后冷冻自己的心,就是在时刻警示自己不要忘记你给我的三年刻骨相思,如果哪天被我抓到你,那么……” “那么你就怎么,狠狠报复吗?”我知道逃不过了,轻笑一声,淡然说道。 “是,我每晚抱着和你样貌相似的女子入睡之时,都是这么想的!”他眼角一眯,毫不客气道。 我抬眸,对上他的双眸,眼泪不争气地滑出眼角,他缓缓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轻巧地一勾,道:“可是在亲眼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怨恨便都土崩瓦解,我爱你!” 说完,他顺手搂住我的腰,将我的头贴近他的脸,端详了好一会儿便一掐我的腰,我吃痛地张嘴一呼,这厮趁虚而入,辗转缠绵! 我越发抗拒,他便越发步步紧逼,我的防线又何尝不是在见到他满面愁容的时候已经灰飞烟灭了呢? 我累了! 是过去的幸福轻的太沉重了,所以我们抓不住,我硬下心来,重重地一咬,他唇上满是血迹,我豪气地一抹,毫不畏惧地看上他疑惑受伤的眸子,眼珠子一挑,狠狠地打了下去! 清脆的声响在未央宫中还带着些余音,斛墨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狠决的模样。 我伸手胡乱地在脸上一擦,“你忘了吗,温婉的云黛妍也是野性的李清眉,这一巴掌打的就是你对我的不贞!” “我,这……”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哼,这一次你也知道什么叫做吃哑巴亏了吧,我心中暗笑一声,然后踮起脚尖,附着他的耳垂,道:“以后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夹杂着泪水,紧紧相拥,这么多年的纠缠,终是该有一个结局了! 醉流觞,曾念人间是猖狂。 梦蹁跹,空忆清愁消落寞。 盼归年,怨弃佳丽作尘沙。 妆旧舍,只望红颜稍展眉。 三年相顾,倾心为伊,离别却恨伤枉然。 蓦然云回,飞花飘絮,拱手河山讨你欢。 笑意盈盈浮华去,一骑苍茫为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