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品凤途》 第1章 花宴 滨州,地处宜昌以东,南岭以北,东临几周山脉,北接万里闽江,一年四季气候温宜,风景如画,素来便有「小江南」的美誉。 钟灵毓秀,好山好水,养出了不知道多少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文人墨客豪门公子流连于此。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四月,花开正艷,滨州一年一度的赏花大会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过今年与往年略有不同,因为某位大人物的临时到来,是以今年的赏花大会,显得尤为的隆重。 滨州城的万香山下,重重守卫将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犹如铜墙铁壁,轻易不让人接近。 内里,成千上万种奇花异卉陈列于规矩摆放的花架之上,五彩缤纷,花香迷人,引得彩蝶翩翩,只让人觉得好似坠入了仙境。 再往里,红毯铺就青石大道,锦团矮案分列两边,一直延伸到最顶,那居高临下的主座跟前。 「王爷,您瞧着这万花盛宴,可还满意?」主座旁,滨州知府陈进周半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笑。 座上男子一身紫衣锦服玉扣华佩,端一口清茶浅抿,姿态华贵而优雅。 他凤眼不抬,兴致缺缺:「闻名天下的滨州花宴,也不过如此。」 陈进周闻言不急反笑,知道这位主子难伺候,好在他早有准备。 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他道:「王爷,重头好戏,现在才算开始。」 随他话音刚落,就见那花架背后,突地走出数名花枝招展的美貌女子,个个身姿婀娜,面容娇美,却又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特色。 陈进周面含得意微笑,指着第一人介绍:「这朵花,年方十六,鹅黄娇嫩,花瓣舒展,怯怯最让人怜爱,名曰,金芍药。」 「嗯。」座上之人微微抬头,显然来了点兴致。 见及此,陈进周介绍得越发用心:「这朵花,红艷动人,风韵无双,多看一眼,便让人觉痒入骨髓,名曰,美人红。」 「此为,西施粉。」 「玉楼春。」 「剪霞绡。」 …… 将花费数日精心挑选的几十名绝色女子全部介绍完毕,陈进周原指望着她们能够助他更进一步,却听那淡淡无波的声音从首座上传来:「就只有这些货色?」 陈进周顿时一骇,连忙磕头请罪:「下官办事不利,请王爷恕罪!」 宗政潋却在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眼天色,微微皱眉:「这天,怎么突然黑了?」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不知道何时飘来一片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众人的正上方。明明才刚过上午,却让人恍惚间觉得夜幕已至,天色昏暗,模糊不明。 而就在那话音落下的这瞬间,黑云翻卷,狂风大作,一道亮白的光突地噼开天际,又陡然聚合。 而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砰」地一声,直直砸在那美人堆中。 「啊啊啊啊啊~~~~」 一群美人儿惊叫着全跑开,露出里面的情景来。 但见一女子,披散长发,四肢伏地,微抬脑袋,正神情茫然望着周围。 而她身上,仅胸前和隐蔽处有极少布料遮掩,其余部位竟然全然无物! 别说是良家女子了,只怕是勾栏院的妓子,也不敢大胆如此。 宗政潋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兴味:「陈知府,这也是你为本王准备的?」 陈进周此时已经慌了神,连忙掏出手绢来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正是下官为……王爷准备的。」 如若不是,他又如何能够解释,在他重重布防的守卫之下,居然还能有人闯入? 「很好。」宗政潋一甩长袖,站起身来,「这个够大胆,本王喜欢,给本王送房里来吧。」 「啊?是。」陈进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恍恍惚惚间连忙应声。 宗政潋目光悠长地瞥了场中女子一眼,起身欲走,却听那女子突地开了口:「等一下!」 盛安颜揉着浑身都快要摔碎的骨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旁边一女子的肩膀:「那啥,美女,能否先借件外套来穿下?」 丫的,听说过穿越的,没听说过晒个日光浴再遇个海啸什么的也能穿越的,她身上还穿着比基尼呢。 瞧周围一个个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可见她这一身是多么惊世骇俗了。 周围女子自然不愿管这个抢了她们恩宠的女人,直到陈进周朝她们打了个眼色,她们才不情不愿地脱了几件衣裳丢给她。 盛安颜来者不拒,虽然都是些薄纱衣,可是多穿几层也不会显得太透。 她就那么淡定自若地,面不改色地,当着众人做起这一切,仿佛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宗政潋眉梢一挑,朝旁边的侍卫青山瞥了一眼。 青山立马站出来,咳嗽了一声:「陈知府,王爷看上的女人,你们这么看着,似有不妥吧?」 陈进周顿时回过神来,心说自己真是糊涂了,连忙朝在场众人喊道:「都背过身去,全都背过身去!」 盛安颜瞧见众人齐刷刷地转身,勾唇轻笑一声。 穿好衣裳,她走上前两步,抬头对上宗政潋那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的目光。 鬓若刀削,眉如墨染,一线薄唇似笑非笑轻轻勾起,一双凤眼深邃幽静黑沉不见底,真真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男子。 她眼里有惊艷一闪而过,却还不忘澄清道:「这位爷,我就是个打酱油的路人甲,你就高抬贵眼,当没看见过我得了。反正这里美女这么多,你也不差我一个不是?」 这一来就要遭受潜规则,她小心脏可受不了哇。 宗政潋轻声笑了起来,悠悠声音缓缓漫开:「你让本王等着,就是为了听你这句废话?」 盛安颜一怔。 她很认真的好伐?这哪里算是废话了? 还打算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人却压根没打算再理她,一拂袖,转身就走了。 就走了,走了,了…… 「喂!唔……」 盛安颜再想开口,却见几个丫鬟一拥而上,拿锦被将她一裹,直接抬离了现场。 【作者题外话】:新书开更,重要的事说三遍:收藏!收藏!收藏!喜欢的亲记得轻轻动下小手指,把文文加入书架哟~~~< 第2章 伺候 沐浴净身,描眉染黛。 云霏穿花的海棠轻纱抹胸长裙上身,薄如蝉翼的烟萝纱衣点缀,一点红妆,竟也有几分姿色倾城。 盛安颜还没来得及强烈抗议这明显讨好某人的穿着,就给人架着双臂,直接送去了那人的房里。 那人是谁? 盛安颜如此发问的时候,伺候她的丫鬟婆子个个翻着白眼用「你白痴啊」的眼神瞅她。 「圣元国鼎鼎大名的战神不知道?」 「圣元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王爷不知道?」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圣元国举国上下最是英俊最是潇洒最是美型的男人不知道?」 「美吧你,能够伺候举国上下最是英俊最是潇洒最是美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鼎鼎大名的战神靖王爷,一定是你祖宗十八代都行善才便宜了你。」 盛安颜回了她们两个字:「呵呵。」 「王爷,人已送到。」 门外,盛安颜低眉颔首,笑不露齿,双手交迭,安静柔美。 天晓得要保持这一幅姿态有多累,可她要有一点做得不对,身后那老妈子便伸出二指,狠狠拧她手臂。 是谓:人在屋檐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吱嘎——」 门被打开,露出一张笑嘻嘻的男子的脸,冲着盛安颜咧开一口整齐的白牙:「这回这个,除了豁得出去一点,长得很一般嘛。」 盛安颜翻了个白眼道:「我刚看见几个波大腰细屁股圆的,要不我替你们把她们叫过来?」 青山揉了揉鼻子:「那可不行,兴许爷山珍海味吃腻了,就想吃回粗茶淡饭呢。行了,人到就可以了,其他人都回吧。」 粗茶淡饭…… 盛安颜忍住火气,随他入了屋。 屋子里,檀香木的屏风隔断里外,狻猊香炉上正冒着裊裊青烟。 宗政潋斜靠在软榻上面,一手撑头,一手执书,如墨长发披散着,光晕勾勒着他鲜明坚毅的轮廓。 一线薄唇,眉目如画,一个男人长成如此,也是醉了。 盛安颜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长得漂亮有毛用?长得漂亮能当饭吃吗?长得漂亮也是个人渣。 好吧,她承认她是在嫉妒。 青山在她旁边笑道:「是不是被咱们爷迷得神魂颠倒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盛安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出身高贵,地位显赫,战功卓绝,容颜俊美。 这样的男人就是彼岸盛开的曼珠沙华,看得,可碰不得。 「参见王爷。」 双手迭跨,行了个礼,脸上笑容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宗政潋抬起头来,目光扫看了她一眼,唇角忽地勾了起来:「刚才还那么大胆的人儿,怎么忽地端庄起来了?还真让人有些不适应啊。」 盛安颜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突地抿唇,轻声娇笑道:「王爷若是喜欢奴家刚才的样子,奴家可以天天穿给王爷看的。」 说着,还不忘眼角抽搐两下,抛个眉眼出去,极尽妩媚引诱之姿态。 青山见此摊手耸肩翻白眼:「又来了。」 跟着他们爷,这种场面一天见无数次啊,看得他都快要麻木了。 宗政潋却看着盛安颜,眼中有玩味神色一闪而过,旋即吩咐青山道:「安排一下吧,她这几日就住在这儿了。」 说着,身子往前一倾,伸手勾起盛安颜的下巴,轻启薄唇,慢慢笑道:「说好的,可要天天穿给本王看啊。」 盛安颜脸上表情顿时僵住。 捏着嗓子那般的矫揉造作,不过是为了让他厌烦而已,却么想到事与愿违,反倒截了自己的退路。 这算不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是夜。 微风拂过,带着一丝春寒料峭的冷意。月光如钩,勾勒出几簇竹影稀疏。 屋内。 汉白玉的温泉池子冒着腾腾热气,一个龙头立于里墙之上,正不住地喷着温热的水流。 池中,玫红花瓣漂浮游荡,香气袭人。 池边,一熘地摆放着胰子、枣豆、香粉等盥洗工具,都用白锦绸子的托盘装着,显得整齐而精緻。 池外,宗政潋抬着双手,有些不耐地看着正捧脸望天的盛安颜,声音略沉:「还不过来?」 盛安颜听这语气,再想装没看见都不成了,揪着衣角一步三挪,总算是到了宗政潋的跟前。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她抬起头,眼泛泪花,尽量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 宗政潋反倒被她逗笑了:「难不成你要本王伺候你?」 好吧,这个更不可能。 盛安颜认命地去解他的腰带。 丫的,有谁能告诉她,这府中上上下下几十上百个丫头婆子供他驱使,他为什么偏偏要她来伺候他洗澡?! 不过转念一想,被看光光的是他,吃亏的也是他,她还能一饱眼福,那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这样一想,心情顿时就不一样了,解人腰带的动作也立马变得欢快起来。 解了外袍,褪了亵衣,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 她狼爪一伸,嘿嘿一笑,心说还能趁机偷瞄一下大小。 然还没来得及下手,就听一声不耐嘟囔:「动作真慢。」 而后白色绫罗的亵裤落下,盛安颜的眼睛一花,那话音都好似没落,人就已经入了水池。 那速度,简直跟瞬移一样! 盛安颜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呆愣愣地转过身,就见宗政潋已经半截身子入水,开始泡上了。 她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宗政潋靠在温泉池子的边缘,双手搭平,闭着眼睛,叫她道:「过来。」 盛安颜小碎步挪了过去:「干嘛?」 一张帕子递给她:「搓背。」 搓背? 好机会。 盛安颜接过帕子敷衍了事地在他背上随便搓着,眼睛却盯着他的脖子,心想着从哪个角度一手刀噼下才能让他晕过去。 然这念头很快就被她自己给掐灭了——就凭这傢伙刚刚的身手,若是自己一击不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想什么?」 慵懒的声音淡淡的,听在盛安颜耳里却如一记惊雷。 她稳定心神,呵呵笑说:「在想王爷你这吹弹可破的皮肤是怎么保养出来的,要不也教教我呗?」 「有何不可。」那凤眼缓缓睁开,一只手落在盛安颜正搓背的手上,「本王还可以亲身教学。」< 第3章 得宠 盛安颜一愣,就要往后抽手:「王爷万金之躯,亲身教学大可不必!」 可她哪是宗政潋的对手? 握住她的手往前一拉,肩膀微抬一个借力,她就像一件物品一样,在半空中抡出个弧形,而后「扑通」一声,摔进了水池里。 浑身衣物瞬间全湿,盛安颜从水中冒出个头来,刚刚伸手抹去脸上水珠,就被那只修长有礼的手臂圈入怀中,一个旋转,便整个被抵在水池边上。 身后是冰凉的汉白玉石,前面是男子温热的身躯,盛安颜觉得自己一颗心堵在了嗓子眼,连话都不会说了。 而且…… 她的鼻子里好像有什么猩红的液体流出来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头顶含笑的声音带着戏嚯,让盛安颜恨不得整个脑袋都埋进水里去。 丫的,关键时刻,这么不争气! 她挣扎了一下,想逃离这窘迫境地,宗政潋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警告:「小丫头,别乱动。」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嗯? 难不成这傢伙定力更差,这会儿已经不行了? 盛安颜为自己的女性魅力小小得意了一下,下一秒却面色一变:「迷香。」 听见她说话,宗政潋微微眯眼:「发现了?」 盛安颜立马装糊涂:「发现什么?我是说王爷你的体香真好闻,是不是天天泡花瓣澡的缘故?」 宗政潋唇角一勾,一手环过她的腰身,一手去解她的衣带,那带起的水珠却有一两颗径直飞出,飞向屋中挂着的那幅猛虎下山图。 黑黄斑纹的猛虎画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一双眼睛漆黑透亮,好似能把人直直看穿。 那两滴水珠却正正沾在了那一双老虎眼睛之上,堵住了那淡淡粉色烟雾的出口。 「咳咳……咳咳……」 「糟了,着道了!」 墙体后面,隐约传来几声轻咳,而后便是一通「乒铃乓当」的响动。 少顷,青山推门进入屋内:「爷,人已全部抓住。」 宗政潋面色淡淡点了点头:「嗯。」 盛安颜泡在温泉水中,只感觉眼前水花一起,两条大长腿一晃,衣裳一飘,再定睛去看,他丫丫的,那傢伙什么时候穿好衣服的? 宗政潋理了理袖口,回头瞥了盛安颜一眼,道:「青山,让人给她送套衣裳过来吧。」 盛安颜听到这话连忙低头,才发现自己不仅全身湿透,而且衣带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全部解开了! 这傢伙! 青山应了一声,捂着嘴退出门外:「哎呀,好激烈的样子呢。」 盛安颜咬牙切齿:她要说他们俩啥事情都没有,会有人相信么? 翌日。 盛安颜的身边突地多了几个丫鬟,把她打扮得要多富态有多富态,还贴心地要扶着她到花园里散步赏花。 一路上,只听议论声不绝于耳。 「哎呀,看见没,就是她,昨天居然为了吸引王爷的注意,做出那般有伤风化的举动呢。」 「有伤风化怎么了?要是能被王爷看上,飞上枝头做凤凰,我也愿意那么做啊。」 「就是。你瞧瞧她,才被王爷宠幸了一晚,就把最贵的衣料最贵的首饰往自己身上贴,活脱脱一暴发户,也不怕头上簪子插多了风大闪脖子。」 …… 「阿嚏——」 盛安颜打了个喷嚏,不用猜都知道又有谁在背后骂她了。 「月芽,都逛了一早上了,步也散了,花也赏了,能不能回去了?」 月芽便是她的新丫鬟,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包子脸,看起来不该叫月芽,该叫月圆。 「萱姐姐……」月芽可拿不定主意,转过头看向一旁地另一个丫鬟,月萱。 月萱这人,盛安颜估摸着,她的童年应该不幸福。因为从她来伺候开始,就没瞧见她笑过,一身的孤傲冷清。 所以盛安颜总有种错觉,她们仨儿站在一起,那月萱反而还更像主子一点。 月萱面色无常语气无波地道:「小姐,这知府宅院的风光才看到一半,这时放弃了实在可惜,还是等逛完了再休息也不迟。」 盛安颜笑着说:「月萱说的是,那就继续逛吧。」 她自然不会认为这两人真的是来伺候她的,监督她的还差不多。 这大清早把她打扮成这幅模样拉她来逛园子,也不过是为了给外人营造一幅她多么受宠的假象。 果然,才刚到下午,就有人登门拜访。 盛安颜揉了揉自己快要折了的脖子,看着眼前这位管理着偌大滨州的一方父母官在她面前点头哈腰。 「盛姑娘,地方上的几位商贾大户想要一睹王爷尊荣,奈何求见无门,只能托下官到姑娘您这儿来说说情。姑娘您看,能不能说动王爷……」 盛安颜扭了扭脖子,朝陈进周伸出一只手。 陈进周了悟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緻的小盒子,放在盛安颜手里。 盛安颜收了回来,打开盒子随意一瞧,一颗硕大夜明珠居中,下面压着厚厚一迭银票。 「啪——」 盒子盖上,盛安颜不动声色地收入自己袖中:「时间,地点。」 陈进周面色一喜,连忙道:「地点在春来楼,时间随王爷高兴,所有人随时恭候王爷驾临。」 盛安颜低头抠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道:「那就今晚吧。」 陈进周连忙点头:「那自然再好不过。」 盛安颜唇角微勾,淡淡笑道:「不过事先说好,如果事成,礼物我照单全收。如果不成,我可分毫不退。」 陈进周一拱手道:「下官相信以王爷对盛姑娘的宠爱,这件事对姑娘来说一定手到擒来。若是王爷公务繁忙不能前往,这区区小礼,便当是我们滨州商户孝敬姑娘的了。」 「如此甚好。」盛安颜一挥手,「月芽儿,送客吧。」 陈进周一离开,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月萱终于开了口:「小姐这样做,恐有不妥吧。」 盛安颜耸了耸肩,一摊手,面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讥诮:「这不就是你们带我逛了半天园子要的结果么?」< 第4章 献舞 茶香裊裊,玉白修长的手伸出,杯盖轻轻拨动茶水表面漂浮的茶叶。 「她真是这样说的?」 「是。」 宗政潋挥手让人退下,淡淡地道:「倒是比想像的聪明。」 青山双手抱臂,望着门外:「那爷,今晚咱们还去不去?」 「去,如何不去?」宗政潋抿了一口清茶,凤眸里浮起笑来,「若是不去,怎对得起美人儿的一番美意。」 春来楼。 滨州最大最豪华的酒楼。 从早上起,春来楼的门前就高高挂上了不做生意的牌子,外客一律不接待,能进去的,除了官员便是地方上小有名气的商贾。 春来楼内,早已经过精心布置。几十串大红灯笼从楼顶一直垂落下来,红绡垂舞,烛光暖人。 大堂内,所有桌椅分列两旁。入口正中,雕花玉饰的食案摆放其上,宽大的宝座上铺着千金一尺的深紫色软绫绡。 刚一入夜,春来楼的整条街道便被清空得无一闲人,空荡荡的只剩不时穿梭而过的巡逻士兵。 陈进周率众人在门口恭候着,就见一前一后两顶软轿摇摇晃晃而来。他赶紧上前一步,轿子一停稳,就躬身替宗政潋起开了幨帷。 就见轿中出来一人,身形俊朗,面冠如玉,一身贵族气质浑然天成,看得在场众人都呆了呆,而后才想起跪下,高呼:「参见王爷!」 宗政潋却看也没看他们,转身走到后面的轿子面前,朝轿中人儿伸出了手:「颜儿,到了。」 盛安颜听到这声「颜儿」只怕没吐,却还是伸出手去,搭在了宗政潋的手上,出了轿子。 出乎她意料的是,看起来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宗政潋,一双手却那般的暖,让她莫名地觉得,有些心安。 两人在一干跪地的商贾官员之间进了门去,青山才笑嘻嘻地对众人道:「各位大人都起来吧。」 入了楼内,宗政潋径直走到上首处坐下。拉着盛安颜的手一转,一拉,便让她身子一歪,跌在了他的怀里。 随后进来的众人见此,连忙地将头别开,顺便感慨一句——这位爷,果然如传说那般,风流如斯。 盛安颜别扭地靠在宗政潋的怀里,一只手被反扣着,想动一下都不能,只能用恶狠狠地眼神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从下面众人的角度来看,却好像是伊人入怀,眼波潋滟,好个含情脉脉不语。 众人又不禁感慨——这位盛姑娘,虽貌不惊人,却真真有些手段。 而此时两人之间的真实情况是—— 「乖乖听话,别给本王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事了?」 「受贿的钱,难道是本王让你收的?」 「丫的,我辛辛苦苦演戏难不成还不能要点辛苦费了?」 宗政潋有些无奈地看着盛安颜,说:「你若肯乖一些,本王自然什么都肯允你。」 这句话用的是正常音调,所有人都听了个正着。 众人眼睛全都望向盛安颜,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靖王爷对这位,可真是宠爱有加啊。 宗政潋好似这时候才想起在场众人来,按了按手说:「都坐下吧。本王也不是什么严肃的人,大家都随意一些。」 「谢王爷!」 众人各自落座,丝竹一起,打扮妖艷的舞姬便鱼贯而入,前来助兴。 但见若干舞姬聚成一团,手中彩带一扬,在那美妙乐声之中,领舞舞姬飘然登场。 其轻纱蒙面,身姿婀娜,体态轻盈,舞姿蹁跹。好似空中浮云,又如蜻蜓点水,正应了那句「凌波微步袜生尘,谁见当时窈窕身」。 在场众人无一不禁欣然鼓掌,叫一声「好」! 盛安颜抬起头,偷偷去瞧宗政潋的神色。 他手持酒杯,目光悠悠落在场中女子身上,没说好,自然也没说差。 盛安颜不禁轻嗤——果然是花心大萝蔔,见到美女就动心了吧。 一曲舞罢,众舞姬行礼告退,唯那领舞留了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宗政潋。 「小女子小字清弦,自幼对王爷十分倾慕,还望王爷赐个恩典,能让小女子敬您一杯。」 说完,她手从身后一扬,一杯酒稳稳出现在她的手中。 盛安颜见此顿时惊讶出声:「哇靠,古代舞姬还带学魔术的!」 宗政潋本无任何神色的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地松了松,微点头道:「拿上来吧。」 到底是学舞的,那清弦莲步轻移,短短一段路程,那腰身都好似都能扭出万般花样来,只是那杯中酒却从未洒落一滴。 「王爷。」 到了宗政潋跟前,清弦高举酒杯,微微低头,那面纱却好像被风撩动,一下子垂落下来。 花容月貌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慌表情,清弦连忙伸手拉住面纱,重新将脸盖住,跟宗政潋请罪道:「王爷恕罪,小女子无意失礼。」 盛安颜真差点为她拍手叫好了。 那面纱可真听话,刚刚跳舞跳那么厉害都不掉,这会儿一到宗政潋跟前就掉下来了。 掉下来也就算了,她还生怕别人看见一般,露一面就赶紧地把面纱重新戴上了,可不正是欲拒还迎欲擒故纵么? 「这算什么失礼?」宗政潋眉峰斜斜一扬,十分优雅地笑了起来,却在清弦低眉颔首以为要有什么的时候,伸手揉了揉盛安颜的脑袋,满是宠溺地说,「颜儿才是,在本王面前从来不管那些繁文缛节,可让本王头疼得要死。」 清弦一听这话,脸上两朵如霞红晕瞬间褪去,脸色有些惨白地将目光落在盛安颜的身上。 盛安颜原本存了心看好戏,却不想被宗政潋一句话便引到自己身上来,身后突然被握紧的手,像是在提醒她好好说话。 面上堆砌起一抹娇笑,她伸手去推宗政潋:「哎呀王爷你说什么啦,人家要害羞了啦。」 宗政潋脸上神色险些没绷住,手上一松,正让盛安颜挣脱出他的桎梏,站了起来。 盛安颜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见宗政潋整个身子往后一靠,瞧着她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颜儿要替本王喝了这杯酒吗?小心,莫醉了。」< 第5章 行刺 盛安颜气得咬牙。 她才刚刚得点喘息时间,就又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不好吧王爷,这可是人家清弦姑娘敬你的。」盛安颜笑眯眯地想把球拍回去。 她要喝了,这清弦可是会恨死她的。 宗政潋闻言挑眉,唇角一软:「颜儿代本王喝,也是一样的。」 丫的,这臭男人! 盛安颜深呼吸一口气,不改脸上笑意,到底还是走到了清弦面前:「清弦姑娘,不好意思了。」 清弦目光死死地盯着盛安颜,手中的酒杯握着便不肯松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盛安颜稍稍用劲,差不多是用抢的了,总算将那杯酒取了过来。 转过身的时候,她想,又一个姑娘的芳心碎了一地。 端过酒杯正欲一饮而尽,宗政潋的目色却陡然一寒,二指一拈,一颗飞蝗石从袖口飞出,将那酒杯瞬间击碎。 酒水顺着盛安颜的手洒落一地,瞬间便起了白泡,化为一缕青烟。 见此情景,就是再傻的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来人啊!」 「抓刺客!」 「保护王爷!」 那清弦见毒酒计策失败,连忙从头上拔下一把锋利如刃的玉簪,就要朝宗政潋冲过去:「恶贼,纳命来!」 然却还没有近得了身,就被青山跃起一脚,直接给踢飞了出去。 「抓活的!」 青山连忙追了过去,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显然是早已做了部署。 盛安颜安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背对着宗政潋,目光一寸一寸地黑沉下去。 他早知道那酒是有毒的,却让她去喝…… 「王爷饶命!下官毫不知情啊王爷!」 底下,陈进周和一众官员商贾全都跪了一地,磕头声不绝于耳。 在他们举办的宴饮上,居然混进了刺客想要刺杀靖王,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 却见宗政潋和和气气地笑了一下,一抬手道:「不关各位的事,都起来吧。这刺客从边关跟了本王一路了,本王也不过是给她个刺杀的机会,让她露出马脚罢了,倒是吓着各位了。」 众人一听这话,又是一番磕头请罪,这才慢慢起了身。 青山此刻走了进来,一拱手道:「爷,刺客已抓到。只是她嘴里藏了毒,已经咬破毒囊,自杀了。」 「埋了吧。」宗政潋淡淡地说完,眉间神色,显然是没有什么兴致了,「本王有些乏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原本好好地一场宴会,愣生生变成了行刺宴会,可把一干小官员和商贾大户气得够呛。 「那知府大人,咱们的钱……」 陈进周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能活命就好了,还要钱?」 瞧见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他放软了语气:「你们没瞧见那盛姑娘多得靖王宠爱吗?孝敬她的钱,总不会白花的。」 盛安颜回去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好金银细软,等待着宗政潋让她捲铺盖走人。 走人可以,该拿的她可不会少拿一分。毕竟以后想要在这个时代里生活下去,总得有点资本不是。 果然如她所料,刚把东西收拾好,青山就过来请人了。 她一掸衣裙,道一句:「走吧。」 到了宗政潋那里,就见他背对着她,负手立于窗边,好似正在欣赏院中月光迷离竹影稀疏的夜景。 「爷,人带到了。」 「嗯。」宗政潋微微颔首,转过身来,凤眼一抬,瞧上盛安颜。 那眼中深邃一片,恰似那幽深古潭,又如那万丈深渊,只让人觉得撞上那目光,心头便冰凉一片。 盛安颜到这时候反倒淡定下来,扬起一抹笑,行了个礼:「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宗政潋朝她走了过来,指着一旁的座位道,「坐。」 盛安颜也老实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宗政潋在她上首处落座,说了一句:「可知本王叫你过来,所为何事?」 盛安颜勾起一边唇角,轻嗤一声:「无非就是刺客那件事,难不成王爷还真对我宠爱有加,准备把我带回上京去?」 「盛姑娘!」青山语气重重地叫了她一声,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言辞。 宗政潋轻轻笑了起来:「正如你所说,一开始,本王也怀疑你是刺客。毕竟能不惊动任何人就出现在重重布防的花宴之上,着实让人生疑。」 盛安颜眼睛一眯——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那王爷既然怀疑我是刺客,为何不把我抓起来?」 青山在一旁嘟囔:「盛姑娘,放长线钓大鱼,这一点你都不知道?」 盛安颜一龇牙——她压根儿就不是刺客,放再长的线也钓不到大鱼好伐!! 宗政潋有些好笑地道:「不过让本王有些意外的是,你压根儿就跟刺客沾不上边。」 盛安颜瞭然点头:「所以说你洗澡的时候假装毫无防范地将后背留给我,在春来楼里让我替你喝那杯毒酒,都是为了试探我是不是刺客?」 宗政潋微微颔首:「和你猜想的,差不离。」 「那既然刺客已伏法,也证明了我是无辜良民,那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盛安颜松了口气,心说情况似乎比她想像得还要好一些。 「其实……」宗政潋凤眸微抬,看进她的眼中,声音低厚而沉稳,「当初在花宴上选了你,还有另一层用意。」 盛安颜闻言略略思忖,眉心一拧:「因为我不是滨州知府陈进周的人?」 刻意营造出她很受宠爱的模样,自然不可能是做给刺客看的。想到陈进周和那一干大小官员商贾巨头的殷勤嘴脸,有些事情其实很好想通。 宗政潋朝青山一点头,青山便开口道:「盛姑娘,老实跟你说吧。此番爷从封地赶回上京,之所以会在滨州停留多日,完全是因为我们在来的路上,看见滨州所属的几个州府县市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一问之下,才知这滨州仗着天高皇帝远,买官卖官风气极重。为筹买官款,恶霸强收保护费,商贾恶意哄抬货价,大小官员为了更进一步,更是横徵暴敛,加收各种赋税。追溯起来,一切皆从滨州知府陈进周此处起。」< 第6章 生病 盛安颜闻言挑眉:「于是靖王爷这是来惩贪官治恶霸来了?」 「咳咳。」青山咳嗽了两声。 虽说是那么回事儿,怎么从她嘴里出来就让人觉得那么奇怪呢? 好吧,盛安颜也不废话了:「你们要我做什么?」 终于说到正题了。 青山连忙道:「陈进周手中有一份详细的买官人员名单,我们需要盛姑娘的协助,拿到那份名单,然后查出他上头的靠山是谁,盛姑娘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事成之后,除了陈进周孝敬姑娘的那一份之外,我们还将另外为姑娘准备一份盘缠,送姑娘离开。」 这敢情好,盛安颜勾唇一笑:「要从陈进周手中套出名单也不是不无可能,只是我要些东西,你们得事先给我准备好。」 青山问道:「姑娘要什么?」 盛安颜起身走到宗政潋的书桌面前,提笔,挥毫洒墨。 少顷,她拿了一张纸过来,递给了青山:「上面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是药方?」青山看愣了一下,双手给宗政潋呈上。 宗政潋随意地瞥了一眼,一挥手道:「给她准备。」 说完,他看向她,眼中黑不见底,却平静无波:「你果然懂医。」 在温泉池边,她一个毫无内力的女子却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一缕似有若无的迷烟,他就有所怀疑了。 盛安颜扯起嘴角,假笑了一下:「略懂而已。」 华夏中医第一世家盛家的嫡系传人,要是以前说这种话,那是要被打的。 不过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留一手,有时候就是救命的那根稻草。 药方上写的都是些常用药,青山很快就跟盛安颜全部买齐送到了她的房间来。 盛安颜心知自己虽然洗脱了刺客的嫌疑,宗政潋也没再怀疑她,可人心隔肚皮,鬼知道他们心里还有没有疑心,她写药方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写些超出常规的来,重新引起他们的怀疑。 「这是香妃草。」月芽儿在一旁给盛安颜整理药材,指着一株干瘪的花兴奋地说,「这是拿来做香料的呀。上京中好多贵妇都会在香袋里加一点香妃草,再配上些其它香料,若是遇到合适的天气,还能引来蝴蝶呢。」 盛安颜笑道:「你要喜欢,改天我也给你配个香袋,不用等合适的天气,天天都能引蝴蝶。」 「真的呀!」月芽听见此,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都亮起来了。 盛安颜只笑了笑,继续将药材研磨成粉。 香妃草,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生有六叶,一生只开一花。採花草研磨成粉,少许可做香粉、香袋,配以其他几种香料,可使身含异香,招花引蝶。 可是,若是配上滴水珠,招惹的就不止蝴蝶,还有虫蛇水蛭了。 而后,靖王宗政潋与其新欢盛安颜于房中寻欢作乐数日不出,路过之人皆可闻屋内嬉笑**之声。 满滨州众人,皆感慨靖王之不谢风流,盛安颜之盛宠不衰。 这日,春雨连绵,盛安颜偶感风寒,为免将病气过给靖王,是以移至别间,单独养病。 陈进周得知盛安颜玉体欠安,连忙遣人送上人参雪莲等珍贵药材,自己也随后亲自登门慰问。 盛安颜自然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而后将她配置好的药粉递给月萱,让她倒进桌上的香炉里。 陈进周一进屋内,只感觉一股奇香盈鼻,不由感慨这突然杀出来的盛姑娘好生有手段,这等香味,别说靖王了,就是他闻到也觉浑身放松,心旷神怡。 再往里,就见盛安颜躺在躺椅之上,身上盖着一床薄毯,头上戴着镶绿翡翠的锦白抹额,垂着眼睑一脸的病态。 陈进周连忙半躬着身,一脸惊诧:「哎呀,姑娘前些日子都还好好的,怎就忽地病了呢?」 盛安颜掀开眼帘,朝他笑了一下:「偶感风寒而已。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几天就能好。」 陈进周摇头嘆气:「姑娘这么金贵的人儿,怎么能生病呢?王爷这会儿只怕有多心疼呢。想来是姑娘身边人伺候不周,下官立马给姑娘调几个知医懂礼的丫鬟过来,好生伺候着姑娘。」 盛安颜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知府大人这话莫要说了,传出去,别人可要说大人插手王爷的事了,到时候王爷与大人生了间隙,那可怎地是好?」 陈进周恍然回过神来,才想到盛安颜身边的丫鬟是靖王指派,连忙打嘴:「下官失言。」 他这是怎么了?这种欠考虑的话都说出来了? 直感觉有哪里不对,却又不知哪里不对。 「大人请坐吧。」盛安颜让陈进周坐下,而后转过头去,看向月萱,「还不去给大人看茶。」 「是。」月萱一福身,出了门去。 刚一走,盛安颜又道:「月芽儿,我嘴里有些苦,你去给我弄点蜜饯果点过来吧。」 月芽儿领命出去,屋中,便只剩下了她和陈进周。 这孤男寡女的,陈进周也感觉出了不妥,连忙道:「姑娘,下官想起还有公务没有处理……」 「大人莫急。」盛安颜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大人可知我为何要将人遣开,只留你我。」 陈进周一拱手:「下官不知。」 盛安颜又道:「大人可知,那日我为何会出现在花宴上面?」 难道? 陈进周心里冒出个想法,却还是答道:「下官不知。」 盛安颜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屋顶:「其实,我是上面派下来协助大人的。」 陈进周心里一惊,连忙笑道:「姑娘在说什么,下官都有些糊涂了。」 盛安颜顿时讥笑出声:「的确够老糊涂的,否则你以为你的那些安排,靖王会看不清?只怕人早就怀疑你了。上面也是怕事情搞砸,特意派我来协助你,赶紧将名单转移,否则你小命不保。」 「下官瞧着姑娘是病糊涂了,都胡言乱语起来了。」陈进周连忙起身请辞,「还请姑娘好生休息,下官改日再来拜访。」 < 第7章 计诈 待陈进周一走,内屋之中,宗政潋和青山走了出来。 「盛姑娘,那陈进周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你吧。」青山挠了挠头,心想那陈进周能坐到知府的位置,想来也不会太弱智的。 宗政潋扬唇轻笑,目光落在盛安颜的身上,饶有深意:「她原本也没打算让陈进周信她。」 「啊?」青山瞪大一双眼睛,有些不解,「那刚才盛姑娘的那些话,不是平白让他起疑心?」 「要的就是他起疑心。」盛安颜起了身,拿起水杯里的水,淋在了香炉里,浇灭那缕缕白烟,「这薰香里混了我特制的加强版安神香和香妃粉,他在全身放松的情况下,脑袋的反应也会慢上一些,听到我说的那些话,就算是不全信,也一定会起疑心。而起了疑心之后会怎样呢?」 宗政潋走到她身边来,瞭然一笑:「起了疑心,他就一定会去查看那名单是否安全。」 「而他只要去了,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盛安颜自信一笑,摊开手来,就见她手心中有一只小拇指大小的甲虫。将它放在地上,它便顺着刚才陈进周离开的路线,爬了出去。 青山瞧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地就挖坑把人算计了,突地觉得,怎么还有一些般配呢? 「这只虫子我训练了几天了,能够顺着陈进周身上香妃粉的味道追踪下去。你们只需要派人跟着它去,便可找到陈进周藏名单的地方。」盛安颜擦掉脸上装病涂的面粉,一摊手说,「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你们也可以放我走了。」 宗政潋闻言,一侧嘴角微翘,似在笑,又无笑:「怎么办,瞧着你这么有趣,本王都有些捨不得放你走了呢。」 盛安颜双手抱臂,一声冷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不成堂堂靖王爷,说出去的话也不作数?」 宗政潋哈哈笑了起来:「本王何时说过什么了?」 盛安颜仔细一想那天的情景,差点想买块豆腐撞死——丫的,那天给她承诺的是青山,压根儿就不是宗政潋! 那她不是白白做了这一切? 「开个玩笑。」宗政潋却在这时候沉下笑来,平静时候的那张脸,显得极冷极艷,「等拿到名单以后,本王会安排人送你离开。」 盛安颜一愣,旋即点头:「嗯。」 正如他们所料,陈进周果然起了疑心,去查看那关系他身家性命的名单还在不在了。 青山将名单取回来的时候,啐了一口才道:「这傢伙,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关押死刑犯的牢房里,害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 宗政潋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道:「他也算有点小聪明。这天底下除了死人,没有谁能永久地守住秘密。」 不过,也就这点小聪明了。否则也不会想着用女人来他拉下水。 青山不由笑道:「这回可多亏了盛姑娘,要不是她想出的这个法子,咱们可能还要费一番功夫。」 提到盛安颜,宗政潋突地抬头,问他:「怎么没见橙影?」 橙影是宗政潋的贴身影卫,七大影卫之中排名第二,杀气最重。一把破刀,手起刀落,不知染红多少血色夕阳。 青山道:「哦,这次我们带的人不多,都被我派出去抓人去了。盛姑娘又忙着要离开,橙影便说由他护送盛姑娘一程。」 说完,他总觉得橙影当时说话的语气好生熟悉,送她一程…… 这不是他每次杀人时候才用的语气吗! 显然宗政潋瞧见橙影不在,已经预料到了:「他说的,只怕是去送她最后一程。」 盛安颜来历不明,对于这种人,橙影的处理方法一向简单粗暴。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青山对盛安颜的印象不错,听到她要命丧黄泉,连忙言道:「我立马去追!」 「你追可能追不上了。」宗政潋将手中书册往旁一丢,站起身来说,「本王亲自去。」 日沉西山,天色渐黑。 从滨州城往外走上十里,有一片生长得十分茂盛的密林,就算在大太阳的天里也阴沉沉的,是以行人商客就算要进出滨州,都宁愿绕远一些走另一条大道,并不常经过那里。 盛安颜就算是再蠢再笨,走在这样阴森森的路上,也该有所警觉了。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于一体的杀人地点,简直不能再好了。 一刀毙命,随手一丢,林中出没的野兽三两下就把尸骨处理干净,保证不留一丝痕迹。 她能这么想,想必那宗政潋也是这样想的吧。 利用完她,杀人灭口。 说什么洗脱了她是刺客的嫌疑,丫的,他们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相信过她! 「姑娘。」身后那浑身都在冒冷气的人终于开了口,低沉黯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肉。 盛安颜满脸堆起天真无辜地笑,回过头说:「好了大哥你就送在这里得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你公务繁忙咱就不打扰你了你快回去跟你们王爷府复命吧拜拜再见哦不再也不见哟。」 可这会儿她说什么都没用了,橙影取下身后背着的长刀,一层一层地将刀上裹着的白布解开。 盛安颜退后几步,手腕一抖,一个小瓷瓶从袖中落在手中。她用拇指蹭开塞子,将瓶中的粉末洒在了地上。 快点啊,小傢伙们快点来啊…… 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橙影把他的那把破刀爱护得极好,虽满是缺口,但杀气凛人。 拆开最后一圈,他双手握刀,慢慢抬起。 盛安颜嘴角抽了抽,丫的,才刚从现代死到这儿来,这次一死,估摸着就真死阴朝地府去了吧。 她是不是命里缺什么,才这么短命啊? 刀,快如闪电,陡然噼下。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身子因那滔天杀气陡然僵直,连避都无法避开。 然而刀锋划过她的眉心,有发丝飘落两缕,命却还安然无恙着。 她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就见他刀锋上有血,地上有蛇的尸体,断成两截。< 第8章 书生 不待橙影喘一口气,树上地上不断有蛇游了过来,吐着猩红的信子,全部朝他扑了过去。 他手起刀落,刀刀必杀,却比不赢那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毒蛇大军。 盛安颜松了口气。 总算来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她放在香妃粉里的滴水珠,又名独叶一枝花,是苗疆最喜欢使用的蛇药。 当日多个心眼准备了一些,果然派上了用场。 趁着毒蛇大军缠住橙影的时机,盛安颜连忙退出战斗圈:「大哥你可小心了,这些毒蛇的血液里也有毒,沾上一滴,你便会毒血逆流而死,到时候可别怪我没给你忠告哦。」 多亏盛安颜这句「忠告」,橙影应付起来越发吃力。既要杀死它们,还得提防不让自己溅到毒血。原本很快解决的战局,却硬生生被拖了半天。 等他喘口气的时候,哪里还有盛安颜的身影? 而此时,一抹紫影疾驰而来,双足凌空,掠过树梢,几个瞬息便落在橙影面前。 「爷。」橙影单膝跪下,行礼。 宗政潋面色寒冷如冰,目光环视周围一片狼藉,却陡然皱眉:「人呢?」 橙影为难了一下,却还是老实答道:「跑了。」 宗政潋觉得自己该生气的,到这会儿却气不起来了。唇角一勾,轻声笑道:「那女人。」 橙影出手,从未留过活口。她一个毫无内力的弱女子,居然能从他的手上逃出生天,呵,到底是小瞧她了。 「爷?」橙影看着宗政潋突地笑了,有些不解。 宗政潋一拂长袖,转身离开:「没有本王的命令便擅自行动,橙影,你是越发出息了。」 橙影俯首叩头:「橙影甘愿领罚。」 六月,繁花谢落,绿叶繁盛,日头也开始越来越毒辣起来。 邺州城,地处圣元西南中部,是贯通南北的重要通道。不仅四面八方的百姓商贾进入邺州要从此处经过,就是去圣元都城上京,此地也是必经之路。 但见那邺州城外,茶铺客栈林立,客商来往络绎不绝,还没进城呢,就已经俨然热闹如市了。 突地,某处人群突地慌乱了一下,有人喊道:「有没有大夫?谁是大夫?这里有人晕倒了!」 「怕是中暑了,快去拿水……」 几个路过的壮汉将人抬到了一旁的茶铺上,老闆也没要钱,端了满满一大碗茶水,让人给他灌了下去。 那晕倒的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旧长袍,瞧着便是没吃过苦的,几大口茶水灌下去,呛也把他给呛醒了。 「谢谢。」他弯了弯头,朝周围众人道了声谢。 「可算醒了。」 「没事儿就好。」 众人见他没事儿了,也没再管他,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买卖去了。 他坐在茶摊那粗制的长板凳上,抬头望了眼天,旋即低眼摇头,一声苦笑。 「砰——」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丢在了他身旁的桌上,旋即另一边,一个清秀的小个子坐了下来,手里也捧着一碗馄饨。 「吃吧。」他对他说。 钟子顾有些愣愕地看着他,眉清目秀,朱唇一点,标标致致的五官小脸,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男装,却显得女气十足。 亦或者,她根本就是个女子。 没错了,这个女扮男装行走江湖的傢伙,就是从橙影刀下逃出生天的盛安颜。 她连吃了好几个馄饨,一抬头,见钟子顾只顾看她,面前的馄饨一个未动,不由皱眉:「既然饿了,怎么不吃?」 刚才钟子顾晕倒的时候她也在,那根本不是中暑,是饿晕过去的。 被人戳中的难处,钟子顾不禁有些窘迫,却还是极为认真地道:「这碗馄饨算敬之借姑娘的,他日敬之若有一丝出息,这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咳咳……」盛安颜没管他报不报恩的,却险些被他那句「姑娘」给烫到嘴,连忙喝了口凉茶,凑过来问他,「看得出来?」 钟子顾被她一逗,整个人都放松不少:「加两撇鬍子会更好一些。」 「那我一会儿去城里买鬍子。」盛安颜自言自语地说完,突地对钟子顾道,「你也吃快一点,进了城买辆马车,咱们晚上些还能赶到强州府去。」 「咱们?」钟子顾愣了一下。 「嗯。」盛安颜抬起头瞥他一眼,又吃了个馄饨,「难道你不是去上京考试的书生?」 「是,可是……」 「是就得了。」盛安颜瞧了瞧左右,小声地对他说,「你看看,我一个弱女子上路也不安全,你跟我一起,咱们两个路上有个伴,没事儿还能吹吹牛聊聊磕什么的,多好啊。」 钟子顾垂着头轻声道:「可是敬之的盘缠在半路已经被山贼抢光了……」 和她一道,岂不是一切用度都要她一个女子来出? 盛安颜伸手摩挲着下巴,歪着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还应该请两个保镖?嗯,有点道理。」 「敬之不是这个意思。」钟子顾连忙摆手。 盛安颜拿眼瞪他:「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这碗馄饨我已经付钱了,你不吃就拿给狗吃,狗可没你那么有骨气。」 钟子顾被她说得脸红脖子粗,到底还是端起那碗馄饨,吃了起来。 进城买了些日用品和干粮,盛安颜买了辆马车,还当真雇了两个保镖,护送他们去上京。 反正都是那些贪官污吏和宗政潋的钱,她用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一路上,她跟钟子顾混了个熘熟,便知这傢伙祖上当官,原本也算是个书香世家。奈何父亲早逝,留孤儿寡母在世,家境也就日益没落下去。 不过出乎盛安颜意料的是,原本她以为这傢伙是个迂腐书生,该是满口「之乎者也」的,却没想他虽爱旁徵博引,却是头脑清晰、条条是道,明明很普通的一件事,都能被他说出另一番花样来。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肤色太白还是脸皮太薄的缘故,只要她稍稍靠近一些或者说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了,他那小白脸立马就红了,为此一路上没少被她调戏取笑。 这一路你说我笑的,日子过得飞快,就连枯燥的赶路,也似乎变得有趣起来。< 第9章 说书 「好了,这魏安城离上京不过一日路程了,咱们今晚现在这儿找个客栈休息一晚,等明天一早,咱们就入京!」 盛安颜摸着嘴角上面贴着的小鬍子,笑嘻嘻地道。 钟子顾微微垂眼,看着盛安颜。 从小到大看惯了自己母亲每日垂泪的脸,也看惯了嫂嫂婶婶满是恶毒的脸,待看到这般的笑颜如花灿烂无瑕,突地觉得有什么东西撞在心上,而后晃晃悠悠地蔓延开。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客栈小二热情地迎了出来,也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盛安颜边走边道:「住店。」 小二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番,问道:「要一间房还是两间?」 盛安颜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一脸坏笑地问钟子顾:「敬之想不想跟我住一间?」 钟子顾神色一变,瞬间便如火烧云一般红到了耳根子。 盛安颜瞧见恶作剧成功,满意地转过身去,对小二道:「两间上房。」 小二立马对里面喊道:「两间上房!」 「还有,做几道小菜送上去,再烧点热水……」盛安颜边走边吩咐着,来到这里小半年的时间,她已然在这个时代里混得如鱼得水,吩咐完了,她还不忘问一句,「哦,对了,这魏安城有什么好玩的?」 小二一听,立马笑道:「客官您若是来魏安城玩的,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这魏安城有一绝,天下皆知。」 一旁恢复过来的钟子顾走了过来,接话道:「司马先生的说书。」 小二冲着钟子顾伸出大拇指:「这位绝对是行家。」 盛安颜一听顿时乐了:「敬之都知道,看来的确是天下皆知啊。」 钟子顾道:「这司马先生字公明,号静斋,原来在一众仕子中也算小有名气的人物。后来却不知什么原因屡试不中,最后沦为茶楼饭馆的说书人,没想到倒是挣了些名头。」 小二笑道:「这司马先生从不定场,都是几家轮流着来,今晚恰好就在咱们这儿。说的啊,还是外族公主倒追咱们圣元国第一美男子的故事,二位若是不忙着早些休息想看看的话,小的还可以给二位准备好包厢。」 「准备着吧。」盛安颜一听有第一美男子,顿时就来了兴趣。 吃完饭,洗完澡,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裳,司马先生也正式登场。 只见大堂底下特意为他备了一方高台,他坐立其上,手中响木一敲,呔了一声,开始道:「前几日,咱们说到穆和尔塔塔部贊普携公主寇兰珠入上京,朝见咱们英明神武的天佑皇帝,那排场,咳咳,今日说的重点不是这个,就不细说了。」 底下一阵闹笑,盛安颜磕着瓜子,也看得万分欢乐。 「那今日咱们要说什么呢?说的是,那塔塔部的公主寇兰珠,倒追咱们圣元第一美男子,靖王爷的事。」 「唉?」盛安颜抬起头看向一旁坐着的钟子顾,「咱们圣元国第一美男是靖王?」 钟子顾有些不解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大家公认的吗?」 「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副臭皮囊,心肠却坏得不得了。」盛安颜恨得直咬牙,心说自己刚才也不多问一句,白白被坑了一个包厢的钱。 钟子顾瞧着她这般模样,不由纳闷:「难道安颜与靖王有什么过节?」 盛安颜愤愤地道:「何止有过节,这过节简直大了去了!」 钟子顾一惊,想继续问,却见盛安颜摆了摆手道:「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你就不要卷进来了。」 底下,那说书先生刚刚把宗政潋从头到尾夸了一遍,好似他连个脚趾头都镀了金箔。 「你们想想啊,如此出众的靖王爷,自然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女子的爱慕,那塔塔部的兰珠公主又怎会例外?一听咱们王爷尚未娶妃,顿时两眼放光,当即就放出狠话来,靖王妃之位,她是要定了!」 底下众人听到这里,顿时议论纷纷。 「这外族女子就是大胆,这种话也敢说出口。」 「也不瞧瞧她什么样,能不能配得上咱们靖王爷。」 「旁的可不管,就是不知道咱们靖王爷是个什么态度啊……」 司马先生伸手按了按,四周嘈杂的声音立马就小了下去:「各位想一想,咱们圣元,泱泱大国,多少皇亲国戚,多少豪门贵胄,靖王爷又是多么尊贵的身份?就是她寇兰珠肯,咱们圣元的万千女子也不肯啊。」 众人点头:「就是就是。」 司马先生继续道:「所以啊,有人就表示不服了,说,你寇兰珠凭什么这么说呀?」 众人又点头:「就是就是。」 「可人就说了,你有本事你也来呀,你打得过我,我就把靖王让给你!」司马先生站起身来挤眉弄眼,语气神态学得生动又形象。 众人譁然:「怎么这样啊她……」 司马先生坐了下去,响木一敲,继续道:「嘿,你们还别说,嚷嚷的人有,找她单挑的还真不多。一来嘛,咱们圣元的大家闺秀要面子,谁愿意跟一个外族蛮女争?二来,人家塔塔部是马上民族,个个从小就骁勇好战,真打起来,谁打得过她呀。」 「那咱们靖王不是要被猪拱了?」 「要娶塔塔部的野蛮人,咱们王爷也太可怜了!」 「司马先生,你倒是快说呀,后面怎么了?」 「是啊,司马先生你快说嘛!」 「司马先生就别卖关子了……」 在一干人的催促声中,司马先生抖了抖衣袍,扫视一眼全场,才慢悠悠地道:「后面嘛,因为靖王一直没有正面回应,所以结果如何还未可知。诸位若想知道后续,记得随时来捧鄙人的场子啊。」 「切~~~」 众人一挥手,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场。 因为不想浪费包厢费而强行听完这场闹剧的盛安颜,只双手抱臂冷着眼睛留下三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声,便转身回房,关门睡觉去了。 < 第10章 救人 翌日。 盛安颜和钟子顾起了个大早,总算是赶在午后入了上京。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上京城比盛安颜想像得还要繁华,那高高的城墙隔开里外,上面蓝底金字的「上京城」三个大字,非得仰着脖子才能看个分明。 而入了城里,只见道路宽敞,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无愧于「圣元第一都」之美称。 盛安颜瞧及此,忍不住轻嘆一声:「来此一趟,也不枉我这辈子来这里走一遭了。」 「如今上京已到,安颜以后是怎么打算的?」钟子顾站在离她稍后的位置,这样看她的时候,她若是突然回头,他也不会显得太过仓促。 盛安颜瞧着满大街的行人商贩,突地笑道:「热闹不过一时,平淡才是一生。我原本就打算着来圣元的都城看上一眼,而后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开一家小医馆,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如今上京也到了,我也算了无遗憾了。可能玩个几天,我就要离开了吧。」 说着,她转过身来,冲着钟子顾比了个加油的拳头,挤眉弄眼道:「敬之可要加油啊,以后飞黄腾达了,我也好跟人介绍说,我跟朝中的钟大人可是朋友哦。」 钟子顾垂下眸子,也跟着轻轻地笑了:「一定。」 「那……我能不能干件坏事?」 盛安颜突地坏笑起来,没等钟子顾反应过来,便突地冲过来抱了他一下,而后,飞快地转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如果她这时候回过头来看钟子顾一眼,一定会很失望吧。因为他,再没如从前那般,窘迫地涨红了脸。 他只是低下头,拿过刚刚盛安颜抱他时候硬塞给他的盘缠,一时黯然无言。 告别了钟子顾,盛安颜随便找了个客栈落脚,顺便问了一下这上京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她非得吃够本玩够本了才走不可。 给二两赏银,那客栈小二便立马给她介绍了个仔仔细细。吃什么,哪里吃,怎么去,乘什么去,说到最后,干脆给她弄了一本上京吃喝玩乐指南,服务得那叫一个周到殷勤。 刚入了夜,盛安颜连晚饭都没吃,空着肚皮就去了上京最是繁华的天桥街。 这一去,可没把她的眼睛都晃花,好吃的好玩的从这头摆到那一头,而那一头还遥遥地望不见底。 她看了这样想看那样,吃了这样想吃那样,搞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不说,她只恨自己没长两个胃,才吃几样就开始觉得饱了。 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拿着小糖人儿,盛安颜边走边看天桥艺人们在路边耍杂耍,那火焰喷得老高,好像要把天空都烧个窟窿。 「好!」 她跟着叫一声好,扔了几两碎银子过去,却突地在一片轰然叫好的声音里,听到了一声孩童的哭声。 那哭声声嘶力竭,好像随时都会断过气去,听得她心头一紧,连忙朝四周观望。 杂耍还在继续,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盛安颜转过身,恰恰地和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哭声突地大了一些,而后又渐渐地小了下去。 盛安颜一口吃掉最后的两颗糖葫芦,将签子一扔,连忙小跑着朝那辆马车跟了上去。 天桥来往的人太多,那马车移动的速度不算太快,盛安颜正思忖怎么办的时候,突地感觉有人再往她的腰上摸。 一低头,瞧见一只脏兮兮的手,正拽着她的银袋不松手。 盛安颜瞧见此顿时轻笑,亏得她有先见之明,银袋里放的不过是些碎银子,那些银票什么的,她才不会外露。 眼瞧着那小偷要跑,她心念一动,连忙叫住他:「帮我一个忙,这袋子里的银子全归你了,干不干?」 那小偷约莫十二三岁,瞧见盛安颜不像穷凶极恶的样子,慢慢又挪了回来,一把抢过银袋:「干!」 那马车依旧不快不慢地在人流中前进着,赶马车的人已经快要急疯了,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要是在这里引起了骚动,城守卫赶过来,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正烦闷间,忽见前面冲出来十几个小乞丐来,一拥而上地爬上马车。 「还我娘亲,你还我娘亲!」 「坏人!」 「呜呜呜呜……」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抓着赶马车的那人打。 那人气急了,伸手将身上的小乞丐推开:「还你什么娘亲!」 十几个小乞丐指着他,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都看见了,你把小花的娘亲抓起来了,就在马车里!」 「马车里……马车里哪来你什么娘亲!」那人牢牢地守着马车入口,手中拿过刀,就要出鞘。 盛安颜在人群中看着情况要糟,连忙喊道:「要杀人啦!没王法啦!要杀人啦!」 这一喊,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拿刀的男人手上。瞧见和他动手的都是些孩子,稍有正义感的立马就站出来了。 「真是太没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要当街杀人啊!」 「那些都还是孩子啊,你难道没有老没有小吗?这是造什么孽哟!」 「报官!快点报官!」 那男人迫于压力将刀归鞘,冷声道:「我没有抓什么小花的娘亲。」 领头那小乞丐挺身而出,说道:「捉没捉,我们看一眼便知道了!」 盛安颜连忙煽动底下众人附和:「就是啊,你心里要是没有鬼,让他们看看又怎么了?」 「就是就是,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 「除非马车里面真的有什么,他才不让人看……」 那男人被众人说得心烦意乱,领头那小乞丐却趁此机会,仗着自己身体小,一熘烟就钻进了马车。 「你出来!」 赶车那人就要动怒,却被几个小毛孩缠着脱不了身。 身上杀气一起,正欲拔刀,就见那小毛孩儿立马钻了出来,一摊手道:「哎呀,原来是我们看错了。兄弟们,咱们走。」 话音一落,一干小乞丐一闹而散,一下子全隐匿在了人群之中。 那赶车之人骂咧了两句,掀开幨帷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他顿时气得瞠目欲裂:「那帮臭小子!」< 第11章 负责 而此时,盛安颜已经抱着那孩子回到了客栈。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皮肤白白嫩嫩的,又有些小胖,瞧着真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可爱得让人忍不住伸手捏他的脸。 他身上的衣裳全是上等的锦缎,瞧着非富即贵,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可惜这会儿也问不出什么,他已经哭晕了过去,脸上还挂着两行泪滴,瞧着更是惹人怜爱了。 盛安颜原本以为不过是哪个山头的绑匪绑架了个富家公子,想要勒索点钱财。 可是当她替小傢伙一把脉才发现,他体内竟有七八种慢性毒药,日积月累起来,时间最短的,也都长达半年的时间。 这就不是绑架勒索那么简单了,有人想要他的命,而且还想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怪不得当她听到哭声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那是因为这个小傢伙,命不久矣。 「啧,多亏你命大,遇上了我。」盛安颜伸手捏了捏那白白胖胖的小脸蛋儿,心想那么可爱的小傢伙,怎么会有人想要他的命呢? 想不明白。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连夜给小傢伙施了针,又买了一些药来给他先调理着。要想祛除他体内的毒素,还任重道远。 第二天一早,盛安颜就被外面吵吵闹闹的声响给吵醒了,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起身朝窗外一看,就见满街都是铠甲森森的守卫军在走动,不时还有人进客栈查询。 她连忙叫来小二,问说:「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小二道:「听说是来抓什么通缉犯的,听说通缉犯身边还带了个孩子……」 盛安颜道了谢,回到屋里,沉着眼细细思忖。 如果这些官兵是来找小傢伙的,那么自己该不该把他送回去? 送回那个,险些要了他命的地方吗? 不行。 盛安颜当机立断,回头开始收拾东西。 「奶……娘……」 一声稚嫩的声音从床边发出,听得盛安颜耳根子一暖,回过头,就见两只白白胖胖的小胳膊朝她伸着,要抱抱。 好可爱! 盛安颜刚冲过去,突地反应过来:奶娘是什么鬼? 先不管了,孩子醒了是好事,现在还是跑路要紧。 先餵小傢伙吃了些热乎乎的粳米粥垫肚子,盛安颜瞧着外面的官兵好像少了一些,立马抱起孩子,准备开熘。 一辆马车停在后门门口,表面看着着实普通,细看上去,却可见那车辕均用金刚木所做,车身上面雕着精细的雕花刻纹,绝非寻常所有。 一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咧开一口大白牙,冲着盛安颜道:「盛姑娘,请吧。」 盛安颜一沉眼,青山在这里,那马车里面有谁,自然不言而喻。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她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就见前面突地冒出几道身影挡住去路,青山在她身后笑脸盈盈:「盛姑娘还是不要反抗了,伤着小主子和您可就不好了。」 的确,她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逃出去都困难,更何况还抱了个小孩子。 盛安颜权衡一下利弊,没多做挣扎,便转身入了马车。 想来宗政潋就算再想要她性命,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吧。 进了马车,果见宗政潋坐在里面,五官眉眼俊朗分明,一身玄衣墨纹长袍,嘴角噙着笑意。 盛安颜还在酝酿着怎么跟他谈判,却见怀中的小傢伙朝着宗政潋伸出双手,眯眼笑着奶声奶气地道:「抱抱……」 盛安颜一瞧,顿时一惊,怎么这么小的傢伙就学会对敌人投怀送抱了? 她连忙将小傢伙的手收了回来,教育道:「乖,这世界怪蜀黍太多,不要随便跟人要抱抱哦。」 说着,她抬起头来对上宗政潋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一本正经地道:「王爷别介意,我不是说你。」 却见那小傢伙根本不管盛安颜说什么,一脸傻白甜地笑着,沖宗政潋道:「抱抱~~抱抱~~」 盛安颜赶紧把孩子抱过来一些,干笑两声道:「孩子生病了,见谁都要抱抱,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却见宗政潋敞开双手,对小傢伙挑眉道:「过来。」 小傢伙在盛安颜的怀里挣扎一下,盛安颜怕把他弄伤,立马放开他。谁料到他一挣脱她的怀抱,立马欢脱地扑进了宗政潋的怀里:「阿潋。」 「乖~~」宗政潋伸手揉着小傢伙的小脑袋,眉目神色间,竟是说不出的温柔。 盛安颜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等等……」盛安颜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闷头整理了一下,这才道,「这孩子,莫非是王爷的孩子?」 不对啊,宗政潋虽然风流之名在外,府中却尚未娶妃,也未听说有子嗣,那这小傢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宗政潋一边唇角挑起,轻声一笑:「你觉得呢?」 盛安颜又想到一种可能性,眼睛瞪大,挑高了眉眼:「莫非是王爷您的私生子?」 宗政潋眯眼考虑了一下,点头道:「嗯,这身份不错。」 「还真是?!」盛安颜一个激动站起身,结果一头撞在了马车顶上,直撞得她眼冒金星。 窝在宗政潋怀中的小傢伙见此却「咯咯咯」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直让盛安颜感慨救了一个小白眼狼。 盛安颜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脑袋,皱着脸说:「既然王爷是这孩子的父亲,那就请王爷看在他还小的份上,好好保他一条性命吧。」 别让孩子都快被害死了,他还不知道。 宗政潋伸着手指逗弄着怀中的孩子,悠然声音淡淡传开:「这是自然。」 如此,这事情也算圆满了吧。 盛安颜长呼出一口气,心说自己好歹救了宗政潋的私生子,于情于理他总不会再杀自己了吧? 刚想问她可以走了吗,却见宗政潋这会儿抬起头来,看向她,脸上笑意浅浅,分外醉人。 他说:「颜儿放心,本王会对你和孩子负责的。」 duang~~ 盛安颜觉得自己耳边好像有大锣狠狠地敲了一下,震得她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第12章 后娘 「不是,」盛安颜有些没明白,「王爷您找回自己的儿子,关我什么事?」 宗政潋弯了弯唇角,抬手指着她,问小傢伙:「她是谁?」 小傢伙非常自信地拖长音调道:「奶~~娘~~」 宗政潋点头:「很好,现在去掉前面一个字再叫一遍。」 小傢伙听话地沖盛安颜喊道:「娘~~」 duang~~ 盛安颜扶着脑袋,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立马晕过去。 奈何她体质太好,想学林黛玉都没得学,晕晕乎乎半天还没倒,只能面对现实。 鲁迅先生不是说了吗?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澹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她一脸豁出去的模样,摇头道:「我、才、不、要、当、后、娘!」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什么后娘?」宗政潋用一脸「你是傻瓜」的表情瞧着她,「以后你就是他的亲娘,他的一切起食饮居,都由你负责。」 「我靠!」盛安颜脑袋又开始混乱起来,「他亲娘会愿意?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凭什么要当她后娘?不是,也不是不愿意当他后娘,只是……我去,我到底想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就慢慢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宗政潋凤眼含笑望着她,望得她恍惚出神之间,一挥手,道,「青山,回府。」 盛安颜此后无数次后悔地想,自己为什么要来上京呢? 明明只是想看一眼这繁华盛都就走的,却好像一脚踩进了沼泽,等发觉危险后再想抽身,难了。 马车悄然无息地驶入靖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青山撩开幨帷,唤了宗政潋一声:「爷。」 宗政潋怀里的小傢伙已经睡着了,他抱着他,一路上都没变过姿势,这会儿也只是轻声地应了声:「嗯。」 起身,下车,没让怀中小人儿受一点颠簸。 盛安颜想,这傢伙对自己的孩子,也是蛮有爱心的嘛。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宗政潋单手抱着小傢伙,另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眉梢一挑,道:「请吧,孩儿他娘。」 「咳。」 盛安颜险些没被呛着,却还是将手搭在了宗政潋的手上,下了马车。 什么?她为什么要如此乖乖听话? 换谁被宗政潋用「你敢不给面子杀无赦」的目光盯着,谁都会妥协的。 下了马车,就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清雅别致的小院,圆形拱门上面有一块书写着「芳草园」的牌子,被绿油油的爬山虎缠住了一半儿。 走进里面,就见一个弧形的石架长廊,上面是枝桠缠绕的葡萄架,这会儿已经结了一些生涩的小葡萄。 而长廊尽头,有一个被树荫笼罩着的大理石桌,旁边是几棵紫薇花树,粉嫩的花瓣撒了一地,非常漂亮。 盛安颜一来就喜欢上了这里,只是脸上的笑容刚扬起来就僵在了脸上——屋门口站着两个十五六的小丫鬟,正恭恭敬敬地等着他们的到来。 「这是……」 宗政潋抱着孩子,径直地走进屋里:「你在滨州是她们俩伺候的,以后也由她们伺候着吧。」 盛安颜内心几乎是奔溃的——月芽儿还好说,那月萱一张冷冰冰的脸,看多了会折寿的! 「小姐,奴婢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月芽儿圆嘟嘟的小脸一笑间好像花儿绽开,热情得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盛安颜只是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的?」 月芽儿笑道:「小姐走了以后,爷有派过人去找小姐哦。」 盛安颜目光望向屋内,有些意味深长。 原来…… 这傢伙一直都在派人找她…… 原来…… 这傢伙非得要她性命不可! 盛安颜边往里走边想着,如今入了靖王府,那么宗政潋是如来佛,她就是他手掌心中的孙悟空。再怎么折腾,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保住性命再说了。 屋子里,宗政潋已经将怀中的小人儿放在了摇篮里,盛安颜走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他在细心地替他掖着被子,动作说不出的温柔。 她瞧着有些好奇,也真问出了口:「这孩子的娘亲是谁?」 宗政潋走了出来,在外堂的软榻上撩袍坐下:「真想知道?」 盛安颜扯了扯嘴角:「总不能让我这个后娘当得不明不白的吧。」 「你确定你不后悔?」宗政潋薄唇勾起淡淡弧度,目光幽深,直直望着盛安颜。 盛安颜眨了眨眼想了一下,总感觉这句话里有什么陷阱,刚想说她不要听了,宗政潋却已经开了口了。 「钰儿的娘亲,在宫里。」 靠之! 盛安颜跳开两步,伸出手来颤颤地指着宗政潋,一脸地不敢相信:「你居然……居然和皇帝的女人有染?!」 宗政潋难得也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 「钰儿的生母是宫里的萧婕妤,不过皇后多年无出,这孩子从一出生就被过继到皇后名下养着,养着养着,就养傻了。」 盛安颜双手抱臂,不由点头:「他被长期餵食多种慢性毒药,养傻是迟早的事。而且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到达临界点,再不治疗,只怕生命垂危。」 原还在惊讶谁会如此恶毒,对如此小的孩子下手。现在知道那小傢伙是何来头,反倒是一点都不奇怪了。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更何况还摊上一个心肠不好的皇后。 谈及此,宗政潋目光如剑,语气一霎那间陡然刚硬:「的确,钰儿再呆在皇宫里,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也因为此,萧婕妤想尽办法将他送出宫外。」 「啊?」盛安颜顿时一愣,「昨天那人难道是萧婕妤的人?」 宗政潋摇头:「是自作聪明想要讨好皇后的人。萧婕妤只不过暗中派人助了他一臂之力,让他将钰儿带出宫来,随后再派人在宫外拦截。却不想……」 盛安颜仰头望天:「敢情搞了半天,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宗政潋朝摇篮处看了一眼,眉梢一扬,轻轻笑了起来:「也不算多管闲事,至少,本王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安置他了。」< 第13章 育人 盛安颜联繫前后,什么「私生子」、什么「孩儿她娘」,顿时间明白了宗政潋的用意。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风流天下却不小心在某处留了种子,那女子以坚韧不拔的性格独自为你产下一子,而后受不了亲友邻居的异样眼光,毅然决然地带着孩子来寻找孩子父亲。这一找就是好几年,该女子仍不屈不挠不放弃,终于,她找到了当年那个转眼无情的负心汉,以孩子为筹码,得到了自己应得的身份,被你接了回来。而我就是当年那个惨遭你抛弃的那个女子,小傢伙也就是你流落在外的孩子,然后重逢的一家三口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是不是这样?」 宗政潋听完挑眉,少顷,不疾不徐地道一句:「你要喜欢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可以。」 盛安颜伸手拍头——好一出年度狗血大剧。 「可是皇宫那边呢?一个皇子失踪了,如此大的事情,总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算了吧?」 宗政潋道:「这你就不需要操心了,好好照顾钰儿,便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 话虽这么说,她却总觉得此事干系重大,若是搅入这尔虞我诈的皇家争斗之中,只怕以后再想抽身,可就难了。 「那如果我说,我不想参与想走人呢?」盛安颜脚步轻移,挪到门边。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却见青山不知何时闪到的门口,双手抱臂,咧着口大白牙朝她笑得灿烂又无情。 宗政潋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茗茶,头也不抬地道:「你以为知道刚才那些秘密的人,还能活着走出这道门吗?」 「我……」 盛安颜恍然回过神来,刚才宗政潋说的那些,事关整个圣元王朝的根基龙脉和整个靖王府的身家性命,但凡走露一丁一点,那都是灭顶之灾。 而自己不过一个外人,却知晓那么多的辛密,是个人都断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她离开。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宗政潋要她「不要后悔」,如今是想后悔都晚了。 事已至此,盛安颜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左不过问一句:「怎么就选了我呢?」 他不还有个什么公主的绯闻女友么? 宗政潋倒难得好心地给她解释了原因:「一来,你会医,且医术还不错,钰儿中的毒可以让你来解,请外人来太冒险。二来,钰儿他被骄纵惯了,一般人治不住他。」 哎? 盛安颜不解。 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没过一天,她便知道了。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小主子他还是不肯吃东西。」月芽儿急匆匆地跑过来,禀报说。 每每听到这一声「夫人」,盛安颜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一脸地无语。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一个孩子的娘亲,成了宗政潋养在偏院的一个妾室,想想都觉得亏。 将药杵放下,她拍了拍衣裙站起身来:「走吧,瞧瞧那小祖宗又出什么事了。」 之所以用「又」字,实在是因为昨晚众人也被小祖宗折腾了一晚。他丫的白天乖乖地睡足了觉,晚上就折磨众人到天亮,害得盛安颜今天精神都不太好。 一去瞧,就见满屋子的饭菜飘香,桌子上放着十几道精心烹饪的美味佳肴,既不油腻,颜色也鲜亮,看着就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偏偏某个小祖宗嘟着一张小嘴,别着头,任谁来劝都不肯吃一丁点。 盛安颜被他昨晚摆了一道,心情可不算好,挥手让众人都出去:「我来餵他就可以了。」 小傢伙见她过来倒是满心欢喜的,挣脱奶娘的怀抱,屁颠屁颠地扑在了她的怀里:「娘~~」 盛安颜一听这糯糯的声音,哪还生得起气,双手将小傢伙抱在怀里,问他:「小宝儿怎么不吃饭?」 他伸出白白胖胖的食指戳盛安颜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不好吃,杖毙,全都杖毙,要看一丈红……」 盛安颜听到这些话从这么一个小孩子的口中说出来,惊讶得一时没了言语。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那语气熟稔得却好像说过了好多遍。这种话若是没人教,他一个小孩子又怎会懂这些残忍的东西? 宗政钰,当今皇上的第一个皇子,也是唯一一个皇子,却被人养残成这幅模样,若是由他这般下去,这天底下岂不是又要多一个暴君? 盛安颜把他抱来坐在椅子上,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小宝儿,来告诉娘,是谁教你说刚才那些话的?」 宗政钰听到盛安颜如此发问,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低下头,对手指,细声说:「是母后……」 猜也是这样。 盛安颜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将宗政钰抱了起来,反趴在她的膝盖上,扬起手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哇——」 巴掌一响,他就立马哇哇大哭起来,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流线一样地往外淌。 盛安颜把他抱了起来,看着他,问:「痛不痛?」 宗政钰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半晌才可怜兮兮地说:「痛痛~~要呼呼~~」 盛安颜一听这话就要心软,一想到他的以后,立马就板起脸来,继续道:「打在你身上你知道痛,那打在别人身上痛不痛?」 小傢伙歪了歪头,愣了一下,才道:「也痛。」 盛安颜揉着他的小脑袋瓜,轻声地说:「所以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知道了吗?」 宗政钰伸手挠脑袋,一脸地茫然。 盛安颜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以后再敢乱打人,我就打你屁屁,听懂了吗?」 宗政钰伸手捂住小屁屁,瘪着嘴忙不失迭地点头,一脸可怜巴巴地小模样:「懂了。」 盛安颜垂下头,一脸无语。 至于让他吃饭的问题,盛安颜倒是不着急,先陪他尽情地玩一会儿再说。 小傢伙见有人跟自己玩儿,顿时破涕而笑,立马嘻嘻哈哈地跟盛安颜笑闹成了一团。 等晌午一过,小傢伙就玩不起来了,耷拉着头又累又饿。 「娘~~宝儿饿~~」 喏喏喏,小傢伙别的不行,撒娇可是一把好手。听见盛安颜叫他小宝儿,这会儿都会自己用了。 盛安颜端了一碗冷羹餵他一口,娇生惯养惯了的宗政钰何时吃过这种东西,当即就吐了出来,皱起眉头:「难吃。」 「知道难吃了?」盛安颜强忍住笑,认真教育道,「那以后你要按时按点地给我吃饭知不知道?若是不吃,很好,到时候饿了,可就连这么难吃的残羹剩饭都没得吃了。」 宗政钰小脑袋点头如捣蒜,顺便继续卖萌装可怜:「娘~~饿~~」 「今天离晚饭还有一会儿,饿了就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盛安颜不为所动,一张标准的后妈脸。 小孩子容易养成坏习惯? 多半是惯了。< 第14章 诀别 天色渐沉,悄然入夜。 芳草园里,饭菜才刚刚上桌,碗筷才刚刚摆好,宗政潋便迈门而入。 「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一挑眉,将披风递给月萱,月芽儿立马出去替他准备碗筷。 他走进膳厅,就见宗政钰端端正正地坐在饭桌旁边,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桌上的吃食,小眼睛都快望穿了。 而一旁,盛安颜正在给他洗着手,嘴里还念叨着:「饭前便后要洗手,健康你有我也有。」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宗政潋顿时失笑:「这算什么对子骈句?」 「不是对子也不是骈句,就是两句家乡俚语。」盛安颜听见外面的动静,早就知宗政潋过来了。可是想着这个把他囚禁在这里带孩子的罪魁祸首,她头也懒得抬,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倒是小傢伙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顿时就高兴起来,笑眯了一双眼,甜甜地叫了声:「阿潋~~」 宗政潋张开怀抱,以为他要像平日里那样扑进他怀里的,却见小傢伙叫了他一声之后,便转过头去瞧盛安颜了。 他一愣,走到饭桌旁坐下,侧眼打量盛安颜,心想这丫头使了什么手段,才过一天的功夫,竟让钰儿连他也不理了? 「好了。」盛安颜的替宗政钰擦完了小手,满意地道,「可以吃饭了。」 宗政钰立马欢呼一声,小胖手自己端起专门为他准备的小碗来,扒拉了一口饭在嘴里。 可惜技术还不到家,米饭撒得到处都是,他也没吃上一口。 宗政潋见此不由皱眉:「怎么不让人伺候着?」 「一个男子汉,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别人帮他做?」盛安颜的伸手将宗政钰身上的米饭拍掉,手把手教他,「像这样,对准嘴巴,对,这样饭就不会撒了。」 宗政潋又是一愣,目光瞧着盛安颜。 她的态度是那样的坚决,非得让宗政钰自己吃饭不可。可是她却又是那样的耐心,但凡小傢伙有一丁点的不对,她都一遍有一遍地反覆纠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傢伙终于能够自己稳稳地拿住勺子了,盛安颜这才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笑了起来:「不错,以后要继续发扬哦。」 被夸奖的宗政钰表现得越发地起劲,虽然半碗米饭都洒在了外面,脸上也到处沾着米粒,可到底也能自己吃上饭了。 而且他这次晚膳吃了好好的两大碗米饭,兴许是他心情好胃口大开,也兴许是真被盛安颜饿着了,不过总还算成果显着。 宗政潋看着宗政钰,又抬头去看盛安颜,眼中神色变了又变,终是平静下去,归为一笑。 「教育得不错。」他如是说,声音像染了墨,一遇见水,便漫漫悠悠挥散开。 盛安颜原本不想搭理宗政潋的,可听见这话,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弧,藏都藏不住。 她转过头,哼了一声:「那还用你说。」 夏天的晚风穿堂而过,带起阵阵舒爽的凉意。夜色的光洒落院中,犹如仙子蒙山面纱。 那远山勾勒成画,却终成这画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时光悠悠,岁月静好。 饭后,宗政潋抱着小傢伙在逗乐,盛安颜端了一碗药来,骗他是糖水,让他喝了一大口,然后吐着舌头叫苦。 盛安颜软语哄了好一会儿,可算把那小傢伙哄得安静了一点。 宗政潋瞧着她对宗政钰如此的细心周到,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目光复杂不语。 半晌,他淡淡地开口说:「一会儿带上钰儿,跟本王去见一个人。」 「哦。」盛安颜随口地应着。 反正他也只是通知她一声而已,想去不想去,可由不得她。 只是要带上小宝儿,莫非……是去见那个人? 「夜深人静——小心火烛——夜深人静——小心火烛——」 上京城有宵禁,到了深夜,街道上除了打更的更夫和流落街头的乞丐以外,空旷得好似一座沉寂的空城。 靖王府后门,一辆马车等候在那里。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抱着孩子的女子走了出来,在几人的护送下上了马车。 赶车人一扬鞭,马车便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一座破落的宫殿矗立在巍峨的深宫之中,宫门口的树木早已长到参天蔽日,遮住了这殿中的大部分月光,只留下斑驳的光影。 里面到处断壁残垣,破砖烂瓦,每一处都积满了灰尘,显然早已无人居住。 宗政潋和盛安颜刚刚进入里面,就见一抹影子沖了出来,在盛安颜面前陡然停住,目光落在宗政钰的身上,激动得快要哭了:「钰儿……」 盛安颜细细打量面前来人,细细长长的丹凤眼,标标致致的鹅蛋脸,樱桃小口,细眉瑶鼻,绝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古典美女! 她身上穿着一素色长裙,头上松松挽了个发髻,身段无一不美,气质无一不雅,瞧着便觉让人移不开眼。 想来,这就是小宝儿的母妃,萧婕妤了。 盛安颜不由有些惊诧,这等的美女那皇帝都看不上,那皇后到底该长得多么祸国倾城啊? 宗政潋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立马明白,将孩子交给了萧婕妤。 宗政钰今天玩够了,这会儿正呼呼睡得正香。萧婕妤抱着他,瞧着那安静的睡颜红润润的小脸蛋儿,眼泪忍不住地就流了下来:「他如此好,我也便放心了。」 说着,她朝宗政潋一曲膝,行了个礼:「多谢王爷肯出手救我儿性命,妾身无以为报,来世定当牛做马,衔草结环,报答王爷大恩!」 宗政潋虚虚一抬手,道:「婕妤不必多礼,本王这么做也不仅只为帮你,也是想为皇兄留一血脉,为我圣元江山留一血脉。只是婕妤,真的想好了?」 萧婕妤苦笑了两声,摇头道:「如今圣上只听那妖后一人之言,我等说再多也是无用之辞,不那么做,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王爷肯让妾身见我儿最后一面,妾身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你既心意已定,本王也不再说什么了。」宗政潋转过身去,面对着院中难得洒落的一片月光,负手而立。< 第15章 死讯 盛安颜听着两人说话的语气,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还没思考出个头绪,就见萧婕妤朝她走了过来。 她抬眼看着她,眉眼一弯,扬起一抹温雅的笑来:「听说钰儿叫你娘?」 盛安颜眨了眨眼睛,想起面前这位才是小宝儿的亲娘,连忙摆手解释说:「他就随口叫着玩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叫的是谁。」 可不嘛,第一次叫她娘的时候,还是被宗政潋坑的。 却见萧婕妤面上含笑,却掩不住神色间的落寂:「钰儿从一出生就被抱到皇后那里,皇后把他看得那般严,从不许我轻易见他,想要见他一眼,都只能等着某个节日合宫欢庆的时候。可那时候就算见了,他也认不得我,左不过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萧娘娘』,却已足够让我欢喜好久。」 盛安颜见此不由有些侷促,心里连忙组织安慰人的话语。 让她安慰人,这可是个十分考验智商的技术活儿啊。 然她还没开口,就见萧婕妤将孩子抱还给了她:「以后你就是他的娘亲了,他不记得我,或许对他而言是件好事吧。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说到最后,忍不住哽咽。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唉?」盛安颜有些意外,这语气,怎么像诀别的语气啊。 宗政潋这时候回转过身来,却不许她多问,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沖萧婕妤一点头,道:「马上要天亮了,我们先回去了。」 萧婕妤提起裙子双膝跪地,面上含着笑,眼里却流着泪:「多谢二位大恩!」 说着,头手伏地,连磕了几个响头。 「哎,不去将她扶起来吗?」 盛安颜见不得美女受罪的,却不想宗政潋头也不回地拉着她离开了那里:「没有必要了。」 萧婕妤的死讯,是第二天宗政潋让青山来给她说的。 听说是对大皇子思念成疾,是以入了魔怔,趁着皇后宫里的人没注意偷偷把大皇子抱了出来,养在一处废弃的宫殿里。 后来被人发现了,她被逼得狗急跳墙,一把火烧了整个宫殿,把自己和大皇子都给烧死了。 而对外的宣称,永远都只有一个——大皇子突发疾病,昨日暴毙。 至于萧婕妤,皇上连提都没提。 同日,萧婕妤的父亲,文渊阁大学士萧崇荣递上奏摺辞官回乡,皇上提笔,允。 盛安颜从没想到,昨日一别,竟真成了诀别。为了让宗政钰逃脱皇宫那个魔窟,她毅然决然地以自己的性命,成全了自己儿子的性命。 瞧着在摇篮里正午睡的小傢伙,盛安颜伸手摸着他的脸,轻声呢喃:「小宝儿你瞧见了吗?虽然你不幸生在了帝王家,可是你又何其的有幸,遇到那么多真心为你着想的人。」 睡梦中的小傢伙好似听到了她的话,亦或者梦见了什么,紧闭的眼睛泛起两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去。 皇帝没了子嗣,朝中大臣全都着急了起来,纷纷进言要他广纳后宫,为圣元王朝开枝散叶。 其实归结起来,无非是一个萧婕妤倒下了,千千万个萧婕妤站起来了,能趁此机会将自己族系的女子送进宫中,谁知下一个怀孕的不会是她呢? 可皇上却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摺子都驳了,一点也没要选秀纳妃的意思。 直到后面被一干大臣天天劝天天劝,劝得实在烦了,这才来一句:「靖王连正妃都还未纳一个,你们怎么不去催催他?」 这一句话瞬间就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宗政潋。 毕竟宫里还有个手段了得的皇后,就算送人进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熬出头,说不定就无声无息地暴毙了也不定。而靖王多好啊,位高权重,一表人才,这么多年了还没有纳正妃侧妃,能攀上他这门亲事也不错。 就在众人都蠢蠢欲动的时候,宗政潋却连话都没有站出来说上一句。 倒是那消停了几天却一直停留在京都不肯回去的穆和尔塔塔部公主寇兰珠突地跳出来说——本公主的男人,谁敢碰?! 她一出口,倒还真让众人消停了。 毕竟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外邦女子,可真有胆量堵上门去揍人的。 这日,盛安颜好不容易摆脱了宗政钰那个小麻烦,让月萱照她的描述准备了个吊床,再让月芽儿准备些饮品瓜果,自个儿一个人往上面一躺,喝两口酸梅汤,倒是说不出的悠然自得。 却没想这样安宁的时光没过上多久,就听园外有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这里挺不错的,跟你们爷说,这院子本公主要了。」 「兰珠公主,这里已经有人住着了。」 「有人住着了?那就另外给安排个院子啊。又是你们府上的哪位妾室夫人吧,呵,本公主还偏就要住这院子了!」 盛安颜听见这些话,当即抬头往门口看去,恰见一异族女子迈着步子,进了院中。 脚下是黑色的尖头牛皮靴,一身蓝红拼色的束腰长裙,下面还穿着扎在靴子里的长裤,头上梳着许多小辫子,带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尖头帽儿。 一张脸,六分姿色,三分傲气,一分娇媚。 她腰上还别了一条长鞭,双手叉腰里站在院门前,乍然一看,还颇有几分飒爽的英气。 想来这位,就是那位因为扬言势要追到宗政潋而闻名整个上京的兰珠公主了。 就在盛安颜打量来人的时候,寇兰珠也发现了她,直接一扬眉,不客气地沖她道:「把你们主子叫出来,我瞧瞧长什么样儿。」 那般的傲慢语气,当真把这靖王府当自家一样不客气。 而且什么叫把「你们主子叫出来」? 盛安颜坐在吊床上,双手撑在一旁,晃荡着两只脚,慢悠悠地说:「原来我还道那些个读书人叫你们蛮子有失偏颇,现在想来,你们自己部族的名声都是被你们这等人给败坏的。自己做事不经大脑就算了,乖乖待在家里多妥帖。非得出来到处丢人现眼,丢你们整个部族的脸。」< 第16章 闹剧 那寇兰珠大抵横行霸道惯了,第一回听有人训她,一时间居然给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做人要懂礼貌,见面首先要问好,就算是敌人,也得先给一个大大的微笑,这样人家才不至于一上来就想抡起巴掌打你的脸。」 说着,盛安颜扯起嘴角,还真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地微笑出来。 寇兰珠顿时气得头冒青烟,两眼一眯,怒声道:「这靖王府的奴婢就是欠收拾,仗着没当家主母就这样无法无天,本公主今天非得替你们王爷好好管教一下你们不可!」 说着,伸手抽出腰间别着的长鞭,足尖一点,直接飞掠到盛安颜的面前。 盛安颜可不会武功,瞧见那鞭子快要落自己身上了,张口就喊:「月萱!」 一只素手从盛安颜的身后伸出,五指一抓,正正地将寇兰珠甩出的鞭子抓了个正着。 寇兰珠武功不差,可是她想抽回鞭子,却拼尽全力也扯动不了分毫,不由有些惊诧地望着抓她鞭子的人:「你是什么人?」 盛安颜呼出一口气,双手指向月萱,笑眯眯地隆重介绍:「我的丫鬟,月萱。」 月萱会武功的事,她也是观察了好长时间才知道的。 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走路的时候无声无息。平日里少言寡语,一喊却可以立马出现在眼前,结合青山他们这些习武之人的习性,也能隐约地看出一丝端倪。 这次与其说故意挑衅寇兰珠,不如说,她想试试自己这位丫鬟有多大能耐。 现在看来,实力不差嘛。 寇兰珠这会儿才有些反应过来:「你就是这芳草园的主人?」 盛安颜微皱眉头反问道:「难道不像?」 寇兰珠用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几遍,最后忍不住嫌弃地道:「穿得也太素净了一点。」 盛安颜从吊床上跳了下来,转了一圈,没所谓地说:「我觉得挺好啊。衣服穿着舒服是首要,不去招蜂引蝶,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做什么?」 更何况,今个儿还没过萧婕妤的头七。 挥手让月萱退下,盛安颜端出主人的姿态,笑眯眯地对上寇兰珠:「不知兰珠公主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芳草园,有何贵干?」 有月萱在一旁,寇兰珠也知自己动手占不了好。然虽收回了长鞭,她姿态却一点不减,高高挑起眉眼:「怎么?本公主看上这儿了,不可以吗?」 盛安颜抿唇一笑,一摊手道:「自然可以。公主要是看上这儿了,那就多看一下吧。」 反正随便她怎么看,自己也不会少一块肉。 「你听不懂人话吗?」寇兰珠恶狠狠地瞪她,跺着脚道,「本公主看上的,本公主一定要得到!这里,这里的一切,以后都是本公主的。而你,给本公主滚出去,本公主再也不想见到你!」 盛安颜已然没有耐心了,就算有,也被这不可理喻的兰珠公主给磨灭干净了。 正准备挥手让月萱把这烦人的公主给她丢出去,却见屋子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糯声糯气地喊着她:「娘~~」 盛安颜神色顿时慌乱了一下,脸色瞬间严肃:「奶娘呢?快把小主子抱进去!」 一会儿要是月萱和那寇兰珠打起来伤到了宗政钰,可就糟糕了。 「不要,要娘抱抱~~」 小傢伙一点也感受不到此刻院子里的剑拔弩张,满心满眼里都是盛安颜,奶娘一碰他就扯着嗓子开哭。 盛安颜连忙跑过去将孩子抱起来,有些无语地道:「小宝儿没瞧见娘亲正在跟老巫婆斗智斗勇么?你来分娘亲的心,娘亲怎么赢得了呢?」 宗政钰闻言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摸盛安颜的脸:「没事儿,让阿潋来,阿潋打得过老巫婆。」 盛安颜瞥眼去瞧寇兰珠——这老巫婆,可不就是你家阿潋招来的么? 此时寇兰珠瞧着眼前的情景,石化地愣在原地,惊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这靖王府里,怎么会有孩子的?」 盛安颜一听她如此发问,顿时计上心头。眉眼一垂,睫羽一颤,硬生生挤出两地泪来。 「那年夏天,大明湖畔,本是一场无意邂逅,却没想到会得君一顾。可谁曾想到,一夜之后,他竟不知所踪!我一个弱女子,顶住家人的压力生下了这个孩子。而后带着他,走向了万里寻夫路。如今,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得以重逢,却没曾想,刚刚得到安稳的生活,就被尔等挑衅,他那等的位高权重,却是连妻儿都护不住!」 说罢,她仰头望天,厉声痛诉:「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堪贤良枉做天!」 咳,一时入了戏,差点剎不住车。 一回神,抹了眼角眼泪,就见满院子的人,全都无语看着她。 就宗政钰那小傢伙拍着巴掌「咯咯」直笑:「好玩~~好玩~~」 「好了好了,不玩了。」寇兰珠无语地摆了摆手,有些纳闷地道,「靖王那傢伙到底是怎么想的,特意叫我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在他妻儿这里大闹一场?」 还没想出个头绪,就见青山急急匆匆地跑进门来:「错了错了错了!」 盛安颜瞧见寇兰珠露出那般的表情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见青山过来,连忙问他:「什么错了?」 青山伸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知道怎么跟盛安颜说,到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夫人您还是亲自问爷好一些。」 说完,转身对寇兰珠,有些投降地道:「我的公主大人,谁让你跑这儿来的?让你去闹百花苑,你来什么芳草园啊?」 「啊?是百花苑吗?」寇兰珠抬头望天,低头看鞋尖,最后抬起头来,怒声道,「什么百花苑、芳草园的多难听,你要取个好听点的名字,本公主还会记错吗?」 青山以手扶额:「一个花,一个草,这怎么能弄错?」 寇兰珠轻哼:「一会儿花一会儿草,又是花又是草,这花花草草的,你让本公主怎么分得清?你要取个养牛院、养猪院的,那本公主不就分得清了吗?」< 第17章 真假 盛安颜原本还装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脸,这会儿听见青山和寇兰珠的对话,却着实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寇兰珠,怎么能这般逗? 「餵……」寇兰珠听见盛安颜笑她,顿时双手抱臂翻了个白眼,「本公主这般费心费力的,到底是为了谁啊?」 「为谁?」盛安颜挑高眉眼,面带询问。 「不就为了……」寇兰珠刚刚开口,就被青山突然打断。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谁没谁。」青山满脸满眼全是笑,两边看两边讨好。 寇兰珠轻哼一声,将头别向一旁。 盛安颜双眉压目,眼睛微眯——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喂,想知道,就来求本公主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被盛安颜给压过一头去,寇兰珠顿时坏心一起,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盛安颜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不知道对我又有什么坏处?所以我干嘛自己找虐。」 「你……」 寇兰珠还想说什么,就被青山连忙推出门外。 青山一边应付着寇兰珠,一边回过头沖盛安颜道:「没事儿,一点事儿都没有,夫人您就当刚才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就好了。」 盛安颜低头问宗政钰:「小宝儿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宗政钰双手高举,奶声奶气地道:「娘亲大战老巫婆~~」 盛安颜轻嗤一声,转过身进屋。 这场戏,可有个关键的主角没登场呢。 才刚过没多久,就有人过来禀报说:「兰珠公主离开这儿之后,就去把王爷姬妾居住的百花苑闹了个底朝天,听说这会儿都还没个消停呢。」 「啊——张嘴。」盛安颜剥了颗荔枝餵宗政钰,头也懒得抬,脸上一点惊讶神色都没有。 她这会儿算是知道寇兰珠倒追宗政潋的那些传闻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宗政潋都没有吭过一声,可是想想寇兰珠的所作所为,要是没有他的默许,会进展得那么顺利? 想必明天满上京都会传出,塔塔部兰珠公主已然将自己当做靖王府女主人,开始收拾府上的姬妾了。 这样一来,满上京城的豪门贵胄文武大员,还有哪家愿意让自己女儿扑入靖王府这个火坑? 宗政潋那傢伙当真好算计,自己不用出面说一句,就把一切麻烦撇得一干二净。 晚饭时分,宗政潋按时按点地回到百草园,与宗政钰共用晚膳。 盛安颜依旧持不冷不热的态度,对他爱答不理。 只要他不来招惹她,她想,就这样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地过日子,她还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小宝儿实在太暖人~~ 可谁曾料到,晚饭吃着吃着,宗政潋突地来了一句:「听青山说,孩儿他娘的万里寻夫路,又多了一个版本?」 「咳,咳咳咳咳咳……」 盛安颜顿时被呛到,直接喷饭。 又是喝水又是拍背,边上的丫鬟忙做一团,盛安颜连做几个深呼吸,这才缓过神来。 这宗政潋不开口则以,一开口非得吓死人不可! 她连忙摆出义正言辞的脸,十分认真且严肃地道:「当时千钧一发危在旦夕,我被情势所逼,不得已,出此下策。正所谓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我觉得我那时候的表现十分地完美,十分地机智,并没有什么错。在那种情况之下,我都还能充分地利用了天时地利人和三大要素,成功地捍卫我的领土完整,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十分地自豪。」 说完,低头看向宗政钰:「此处应该有掌声。」 宗政钰连忙放下碗筷,十分捧场地拍起了巴掌:「娘亲大战老巫婆,好厉害!」 宗政潋瞧着眼前的情景,伸手摩挲着那坚毅的下巴,双眉压目,若有所思:「或许,本王应该给钰儿换一个正常一点的娘。」 盛安颜抬起眉眼,一声讥笑:「王爷是说,兰珠公主?」 宗政潋瞧着她那若有所思的目光,薄唇一松,扬起一抹笑来:「怎么?不行?」 「就怕王爷乐意,人家兰珠公主也不会乐意。」盛安颜将吃得身上到处都是的宗政钰抱给奶娘去换衣服,自己个儿慢悠悠地盛了碗鸡汤,边喝边道。 若是寇兰珠真对宗政潋有意思,那么在得知他有妻儿之后,一个女人,不该是那般的反应。 有些惊讶,还有些……窘迫。 以至于要无理取闹地发一通脾气,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再细想一下他们说的话,不难看出,寇兰珠其实是宗政潋故意叫到靖王府来砸场子的。 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 屋外月色又浓几分,好似将人的轮廓稜角也笼罩的模糊松软了一些。 宗政潋薄唇轻弯,眼神如雾,雾中有她:「兰珠不愿意,那,你愿不愿意?」 「咳,咳咳咳咳咳……」 盛安颜一口鸡汤径直喷出,直接把眼泪都给呛出来。 「靖王爷,求你,不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讲冷笑话好吗?」 她小心肝儿那么脆弱,经不起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吓唬的。 宗政潋眉峰一扬,眸色泛黑:「你以为本王在讲笑话?」 额? 难道不是? 盛安颜全身神经瞬间绷紧,仔细地瞧着宗政潋,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可这傢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目光撞进那双凤眸里,只觉得里面一片汪洋,是那般洞彻的黑。 盛安颜的身子不禁哆嗦了一小下,唇角微动,却没有说话。 却见宗政潋唇角微勾,扬起一抹戏嚯笑意:「看样子,是高兴傻了。」 盛安颜眉头紧皱,双手在桌下抓紧膝上的裙子:「王爷金口,还请不要说这些戏弄人的话为好。」 宗政潋拂袖起身,一身墨纹紫袍,被他伟岸的身躯撑得有稜有角。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少顷,道:「夜深了,好好歇息吧。」 淡淡的一句话,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语调,说完,便起步出了芳草园。 盛安颜呆愣愣地坐在饭桌旁边,有些分不清,宗政潋刚刚说的那句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第18章 动心 大觉寺,地处上京近郊的天南山北面,从山脚望去,就见那若干寺庙的屋舍佛塔掩映在青山绿水之中,远处群山绵延,近看竹道清幽,一条石阶路蜿蜒上去,说不出的空灵寂静。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越往上去,那庄严肃穆之感越发明显,那些飞檐塔剎,好似被人日日擦拭,不沾染这世间尘埃,直让人心头一明,不敢生出丝毫亵渎的念头来。 「小姐,可寻着你了。」玉桃提拧着裙摆穿过竹林,在一处八角凉亭停了下来,呼呼地喘着气。 亭中,一翠衣女子端坐在大理石桌旁,面容干净,虽不绝色,却是温婉秀气。 她手中执一书本,歪着头,嘴角噙笑,似在沉思。 「小姐?」玉桃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冲进亭里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小姐你莫不是被什么妖物附体了吧?完了完了,老爷要是知道了,非得把奴婢噼了不可。」 「让你胡说!」亭中女子回过神来,拿书轻轻敲了下玉桃的脑袋,脸上有两抹淡淡的红晕。 玉桃连忙捂头跳开:「奴婢哪里胡说了?小姐到这会儿还不回去,大少奶奶她们都在那里急了。」 莫语燕嘆了口气,明显还不想走:「她们一天谈论的,无非就是哪家公子又娶妾了,哪家夫人又生孩子了,哪家夫君又高升了,让我和她们坐在一块儿,闷得慌。」 玉桃捂嘴偷笑:「哪家夫人小姐谈论的不是这些?就小姐您一天捧着本诗集,难道诗里会有小姐的如意郎君?」 莫语燕不语,将手中的书贴在怀中,低着头,脸上红晕愈浓。 瞧见此,玉桃顿时坏笑:「哎呀,奴婢知道了,小姐不就欣赏那个叫钟子顾的书生嘛,成天捧着他的诗集不撒手,也不害臊。」 听到玉桃提那三个字,她的眼睛顿时亮了亮:「玉桃你知道吗?他就在大觉寺,我刚刚还看见他了!原以为只能从纸上感觉他,却没想到还能有真真实实见他一面的机会。他跟我想像得一样,温润如玉,谦谦公子,一身风华,赛过这世间所有男儿!简直,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激动地说完,却又连忙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对不起佛祖,在这庄严肃穆的佛门宝剎,她是在没忍住,动了凡心。 玉桃吃了一惊:「那钟公子怎么也在这儿?」 莫语燕道:「听说其父是方丈故交,此番进京赶考,特来拜会。」 「那小姐……」玉桃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姐可与那钟公子谈上话了?」 「莫要胡说!」莫语燕垂眸嘆气,「他是正人君子,我又如何敢如此唐突,怕教人误以为我是那等不知廉耻的女子。」 玉桃笑嘻嘻地道:「这还不简单?小姐有什么想对钟公子说的就写下来,然后由奴婢给钟公子送过去,连面都没见,总不会显得唐突了吧。」 莫语燕犹豫了一会儿,想到此番回去以后可能再无机会相见,咬着下唇,到底是点了头:「好吧。」 * 巍峨庄严的建章宫,金碧辉煌的千秋殿,数百盏宫灯,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宗政旭坐在一张铺垫着明黄绸子的紫檀木宝座之上,面色有些惨白憔悴,双手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没批完奏摺散落一地,杯盏墨台全部打翻,满是狼藉。 然而偌大的宫殿里却没有一个宫人伺候着,任由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椅子上,说不出的落寂。 「吱嘎——」 宫门被推开,一身着素衣常服的女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来到宗政旭的身边。 「皇上。」她声音轻柔地唤了他一声,将托盘放在桌上,走过去替他按摩着脑袋,「可是头又疼了?」 「朕心里烦。」宗政旭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有些黯哑,「这些日子,朕总觉得钰儿的身影在朕眼前晃来晃去,伸着一双手叫父皇,叫朕救他,可是朕……朕应该早杀了萧玉如那个妖妇,也不至于让钰儿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双手握拳,狠狠地捶着桌案,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懊悔。 「皇上莫要如此苛责自己,皇上这样,倒让臣妾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身后一只纤纤玉手按在宗政旭的手背上,一滴泪,悄然划过脸庞,低落在两人交迭的手上。 宗政旭连忙转过身,伸手去抹伊人儿的眼泪,说道:「欢儿别哭,朕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莫清欢闻言,却不禁哭得更凶,一张极是漂亮脸蛋儿梨花带雨,更显娇弱可人。 「臣妾知道皇上对臣妾好,皇子出事,皇上没有责怪臣妾一句。可是臣妾自己却不能不怪自己,若是臣妾那日好好看着钰儿,也不至于让他……」 宗政旭伸手环过她的脖子,将她搂在怀里,细声哄她:「欢儿是六宫之主,怎么可能时时都守在皇子身边,那还要那些奶娘侍卫宫女有何作用?欢儿做的已经够多了,钰儿天生愚钝,反应迟缓,你那么耐心对他,试问天底下有几人能做到?钰儿去了那么久,你都还一身素衣,每日吃斋念佛,为了这份母子情谊,你已经尽力了。」 莫清欢渐渐止住抽噎,伸手去摸宗政旭的脸:「皇上说臣妾头头是道条条有理,却说不通自己。你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那么多,头疾之症也是越发严重了。」 宗政旭扯出个笑来,道:「一点小病,无妨。」 「再小的病,威胁到龙体康健,那就是大问题了。臣妾已经将太医熬好的药端来了,还请皇上看在臣妾的份上,用一下药吧。」 说着,莫清欢端过托盘,将青花瓷盅里漆黑的汤药倒在一个玉碗里,轻吹一口,喝了个干净,再将托盘里的沙漏倒立过来,等候片刻。 少顷,沙漏沙子漏完,她才重新倒了一碗药,递给宗政旭,柔声道:「皇上,请用药。」< 第19章 赐婚 宗政旭端过药碗,皱着眉看着莫清欢:「你贵为一国之母,以后不许再亲自试药了。莫说有奸人下毒,这是药都有三分毒,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朕怎么办?」 莫清欢抿唇轻笑道:「是是是,臣妾以后让宫人来试药,这总行了吧?」 宗政旭听到这话,这才肯用药。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莫清欢见周围乱得不成样子,便走到案前,替宗政潋将散落一地的摺子给全部收拾好。 奏摺有些散着的,收拾的时候难免会瞥上两眼,然看到内容,莫清欢脸上表情瞬间便冷了下来,目色泛着冰寒。 起身,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温语软笑:「听说前朝最近正为靖王选妃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宗政旭神情一滞,旋即漫不经心地道:「三弟那么大了,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 「那皇上可有靖王妃的人选?」莫清欢一边将奏摺分门别类,一边小心地措辞询问。 宗政旭揉着眉心想了一下,说:「如果三弟愿意的话,兰珠公主其实也算一个不错的人选。既然两人有意,朕何不成全他们呢?」 「皇上英明。」莫清欢脸上仍旧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如今正值两国邦交之际,兰珠公主与靖王的事又传得沸沸扬扬满上京皆知,皇上此时若是下道谕旨赐婚,想必是再好不过。而且还能堵了朝中文武百官的悠悠之口,可谓是一举几得啊。」 宗政旭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睛里深邃一片:「皇后,真那么觉得?」 「这是自然。」莫清欢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拉起他的手说,「皇上所做的任何决定,臣妾都没有任何异议。」 宗政旭神情一松,笑了笑,将她的手拉得更紧。 「只是……」莫清欢有些为难地道,「这兰珠公主毕竟是外邦女子,而靖王爷身份如此高贵,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总容易惹旁人闲话……当然,臣妾也是为了咱们泱泱圣元的颜面着想,并没有旁的意思。」 「那依皇后而言,该当如何?」宗政旭的表情变了变,声音却还是平静无波。 莫清欢道:「不如在上京的大家闺秀之中选取一人,与那兰珠公主一起嫁入靖王府。两妃同时入门不分大小,等入了王府,也能相互制衡,不会让那兰珠公主闹翻了天去。这样,岂不是谁都没有闲话可说了?」 宗政旭想了想,略一点头:「如此倒是可行,只是要选取一个能配得上三弟的人,一时间朕脑袋里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莫清欢轻轻一笑,言道:「臣妾倒是有一人选,皇上看可不可以。」 宗政旭挥手:「但说无妨。」 「我大哥有一嫡出长女,名曰莫语燕。其自幼熟读诗书,贤淑恭良,品貌皆备,可为良配。我大哥又官拜至右丞相,想来身份地位上也不会太辱没了靖王爷。」 宗政旭细细想了片刻,点头道:「那就她了吧,朕即刻让人拟旨。」 「那臣妾先退下了。」莫清欢见此,行了个福礼,也是适时候退了出去。 待皇后一走,宗政旭收了脸上表情,整个人瘫在宝座之上,只觉得头疼欲裂。 午后,阳光最盛,天气热得有些恼人。 盛安颜拿过手帕抹去额上密密麻麻的细汗,做了个深呼吸,终于还是伸手,将宗政钰头顶上的最后一根银针拔了出来。 「哇——」 小傢伙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而后便身子一软,歪倒在了床上。 盛安颜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起身,吩咐道:「给他换身干净宽松的衣裳,屋里的火盆隔一个时辰换成冰盆,再隔一个时辰换成火盆,一直交替着到明天早上,切记不要不错。」 「是。」 屋里,丫鬟婆子全都散开,各干各的事去了。 盛安颜走到外厅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晕晕的脑袋好了一些。 宗政潋见她出来,连忙先进屋瞧了宗政钰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出来问她:「情况怎样?」 盛安颜大喇喇地瘫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有气没力地道:「这金石散是最伤人脑子的,一丁点就能让人上瘾,解了这毒,他体内的毒素便算解了一半,以后智力也能像正常的小孩子一样生长发育了。至于剩下的那些毒,还需要一味至关重要的药材做药引,我暂时还解不了。」 「什么药引?」宗政潋迫切地问她。 无论是什么,他入天三寸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 盛安颜睁开眼来,双手揉着太阳穴说:「知道返生香吗?」 宗政潋略略沉眼,脸上稜角如峰:「就是传说中能让死人返生的香?」 「人死了就是死了,拿任何神丹妙药都没有用。」盛安颜坐起身来,悠悠言道,「不过那返生香被传得那么神乎其神,的确还是有一点原因的,用他来解小宝儿身上的毒,绝对事半功倍。」 宗政潋点了点头:「明白了,本王立马派人去找。」 「那东西极为难得,看你们运气了。」盛安颜打着呵欠,准备先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觉。 为了给宗政钰解毒,她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没敢阖眼,这会儿简直累到不行也困到不行。 然而脚还没迈出屋子门槛,就见青山旋风一样直奔进屋,连见到她都不像以往那样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了,急得活像火烧屁股一样。 能让青山急成这般模样的事…… 盛安颜离开的步子不禁慢了起来,竖起耳朵往里面听。 「爷,出事了!」 宗政潋瞧见青山急匆匆的模样,眼睛不由一眯:「何事?」 青山气都还没喘顺,却知半分耽误不得,连忙说道:「皇上欲将兰珠公主赐婚给爷。」 宗政潋挑眉,倒没什么意外:「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吗?何须如此惊慌。」 「不仅如此,还要搭上右丞相的嫡女莫语燕。两人同时抬入王府,同为靖王平妃!」 右丞相嫡女,莫语燕? < 第20章 子嗣 虽是疑问语气,宗政潋脸上笃定的表情却已然说明一切。 皇后她,还是插手进来了。 青山接下来的回答,无疑坐实了他的猜测:「这倒不知。不过听说,皇上下旨的时候,皇后也在千秋殿。」 宗政潋起身往外走,衣袂飞舞,速度如风:「圣旨现在何处?」 「还在翰林院,李大学士刚刚接到圣命就派人来通知我了,算算时间,这会儿诏书应该才刚刚起草好,咱们速度快一些,应该还来得及。」 「寇兰珠呢?」 「已经派人去通知她了,这会儿应该在门口等着爷呢。」 「嗯,即刻进宫。」 瞧着宗政潋和青山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芳草园门口,盛安颜的睡意瞬间全都没有了。 皇帝赐婚?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还一下子赐了两个王妃给宗政潋? 这下可有得玩了。 她倒要看看,事事都算无遗策的宗政潋,这回该怎么破! 「今个儿咱老百姓啊,真啊真高兴~~但愿咱们的靖王爷啊,玩得要尽兴~~」 宫里。 宗政旭因为头疼,刚刚让人扶着睡下,就听门外有人禀报导:「皇上,靖王殿下、兰珠公主求见。」 难道圣旨已经下去了,他们俩是来谢恩的? 宗政旭想到能够圆满解决自家这位三弟的终生大事,终究是来了点精神,一挥手道:「传。」 不消一会儿,一小太监领着宗政潋和寇兰珠入了殿内,两人上前两步,行礼道:「参见皇上。」 宗政旭心情愉悦地一扬手:「不必多礼。」 「谢皇上。」 两人起了身,一前一后地站着,男的俊,女的俏,也算是郎才女貌。 只是二人脸上均无喜色,一脸的行色匆忙,显然是急匆匆刚从宫外赶过来的。 如此地火急火燎…… 宗政旭沉眉略思,开口问道:「三弟和兰珠公主此番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寇兰珠上前一步,双手一拱,语带悲愤:「兰珠这次前来,是来求圣上为兰珠义姐做主的!」 宗政旭听到直好笑:「你义姐受了委屈,你给她做主不就成了?无法无天的兰珠公主,难道还有收拾不了的人?」 这话原本是打趣寇兰珠的,却没想到她还真点头承认了:「圣上圣明!」 宗政旭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宗政潋身上,眸光幽深:「莫不是,那位得罪兰珠公主的人,就是你旁边那位?」 寇兰珠点头又是一句:「圣上圣明!」 宗政旭瞭然,原来小两口闹矛盾了。 他头疼得慌,也懒得听两人说过程讲原因了,直接挥手道:「这些事你们就回去慢慢扯吧,朕可不管家务事啊。」 「圣上!」寇兰珠见此连忙道,「圣上连靖王子嗣都不管了吗?」 「靖王子嗣?」宗政旭揉着脑袋,只觉得这个消息让他脑袋疼得更厉害了。他面上神色沉了下来,对寇兰珠道,「靖王还未成亲,何来子嗣?兰珠公主切莫胡说。」 「兰珠不敢胡说。」寇兰珠平日里张扬惯了,严肃认真起来的时候,连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兰珠在随父来京途中,偶然救下一对母子,路途之中与之相谈甚欢,遂让我父认作义女,兰珠与她姐妹相称。随后,兰珠才知道她们母子俩原来是要来上京寻找孩子父亲的,而他们要找的人,正是靖王殿下!」 宗政旭一脸惊诧,竟有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半晌,他揉着眉心,沉声问道:「三弟,兰珠公主说的这些,可是属实?」 这声音略重,暗含警告,宗政潋却如春风拂栏云淡风轻地来一句:「臣弟当年,少不更事。」 这就算承认了? 这事什么时候爆出来不好,偏偏在他赐婚的时候! 宗政旭脸色有些难看,原本就有些病态的惨白的脸,这会儿却有些铁青。 顿了一下,他道:「既是少不更事,想来也情有可原。宗族子嗣不能流落在外,把孩子带回王府好生教养。至于孩子娘亲,三弟若喜欢,收做妾室便是,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寇兰珠顿急:「这怎么行?!」 宗政潋一拱手:「请皇上三思。」 宗政旭瞧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微微眯眼:「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意思?」 寇兰珠道:「兰珠义姐独自将孩子抚养到这么大,不应得到如此结果。更何况该子为靖王长子,若母亲为一妾室,皇上要他以后如何在王府立足?」 宗政旭顿时间有些搞不明白了:「你口口声声为你义姐讨公道,那你之前为何还满天下宣扬一副非嫁靖王不可的架势?」 寇兰珠摸了摸脸,抬眼望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那不是非嫁他不可,是不许别人嫁他。还不是因为我那义姐脸皮太薄,不好意思站出来嘛,她的男人,我自然得护着,不让其他女人觊觎了。」 她说得那般理所当然,也好似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就是说,什么高调示爱、倒追靖王,什么大闹王府百花苑,都只是上京众人的以讹传讹,她其实就是想替她义姐护着男人?! 不想去深究这寇兰珠到底是什么逻辑,宗政旭只抬眼看向宗政潋,关心他是什么态度:「三弟是何意思?」 宗政潋瞧了寇兰珠一眼,嘆了口气道:「回皇上,是兰珠公主误会臣弟了。原本臣弟就打算等一个合适机会向皇上求一道赐婚旨意,可不久前大皇子才殁了,是以臣弟才将此事压了下来。却不想兰珠公主却以为臣弟不愿负责,这才跑到皇上跟前告起了御状。」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也有意纳该女子为妃了? 宗政旭面色有些不悦,却还是压着性子问道:「那女子是何身份?」 宗政潋答曰:「乡野民女。」 「既是乡野民女,如何配得上你?」宗政旭闻言眉头一皱,一摆手道,「三弟莫要胡闹了,让她将孩子过继给正妃,将来还是靖王府的嫡长子,想必为了孩子的将来,她也不会不愿意。」 寇兰珠连忙道:「她是我父的义女,怎么能算乡野民女呢?圣上如此强拆人家母子二人,是否太过无情了?」 「大胆!」宗政旭一拍桌案,龙威一盛。 宗政潋给寇兰珠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自己上前一步,道:「皇上,臣弟想要娶她,不仅仅因为她是臣弟孩子的娘亲,更是因为,她是臣弟的一生挚爱。若是臣弟的王妃另有他人,那臣弟宁可,终身不娶。」< 第21章 婚谋 宗政旭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眼前的这个人一般,眼睛瞪大,怒不可遏:「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威胁朕?」 宗政潋垂眸一拱手:「臣弟不敢。」 宗政旭思绪有些乱,缓了口气,半晌才压下火气,温颜好语地道:「三弟,朕的赐婚旨意已经下了,选的还是兰珠公主与右相家千金,两人同时嫁与你为平妃。这君无戏言,你难道要朕为了一个女人,收回旨意?」 宗政潋不慌不忙地道:「臣弟还没有收到圣旨,圣旨内容也无人知晓。因此皇上也不必收回旨意,只需将赐婚圣旨上的名字改一下即可。」 「宗政潋!」宗政旭只觉眼前宗政潋那不卑不亢的身躯好生刺目,眼睛发晕,脸色是越发地不好看起来。 早间就下的圣旨,到现在还未到他手中,其中缘由,何须再想? 怪不得…… 怪不得他要和寇兰珠在这里你唱我和地说道这么半天,原来早就打上了圣旨的主意! 宗政潋啊宗政潋,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中,你是不是很得意?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外面是九九艷阳天,宫殿里却是平地起了一丝凉意。 宗政旭感觉衣袍底有一阵寒风灌入,吹得他浑身蜷缩了一下,只觉得身子乏的厉害。 宗政潋见此,微微垂下眼睑,轻声道:「皇上,您是过来人,应该能明白臣弟的心情。臣弟不求其他,只求能给她一个应得的身份,长相厮守,此生足矣。」 这句话说得宗政旭不禁打了个激灵,神智瞬间清明,思绪恍惚间回到从前,记忆里那张脸与眼前的这张脸重迭在一起。 「三弟,所有皇子中父皇最中意你,此番选立太子,最有可能的人选便是你。」 「三弟,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三弟,为了欢儿,对不起。」 「二哥,有些情分,原就比皇位更重要。」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的云淡风轻,只眸中一片明光,看着他的时候,仿若已经洞察了以后的一切。 罢罢罢,终归是自己欠他的。 宗政旭将头别向一边,一手撑额,一手轻挥:「朕允了,都退下吧。」 「谢皇上!」 宗政潋和寇兰珠对视一眼,朝上行了个礼,立马退出殿外。 殿内,宗政旭靠在宝座之上,眼前飘过的,一幕一幕,全是他不愿想起的当年过往。 一出建章宫的宫门,寇兰珠便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颊,忍不住抱怨道:「真是的,本公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么多,却抵不过你一句话。早知如此,何必让本公主跑这一趟?」 宗政潋眉宇一扬,轻轻笑开:「铺垫就像房屋的基石,虽表面看不到,却是必不可少。一开始就直奔主题,他未必会答应。」 「这样说起来,那还差不多。」寇兰珠闻言舒展开眉眼,笑眯眯地道,「那一言九鼎的靖王爷,本公主都帮你到这个地步了,你说过的话,也该兑现了吧。」 宗政潋斜斜瞥她,慢悠悠地道:「擎风不喜欢咋咋呼呼的女孩子,你倒追过去,他不定买帐。」 寇兰珠摇头不听:「本公主不管,本公主这辈子赖定他了!靖王爷也不必说什么,只管送我过去就是了。」 宗政潋无奈轻笑:「本王回去立马安排。」 寇兰珠顿时间心满意足,连走路都昂首阔步起来。 宗政潋却回过头瞧了一眼那森严巍峨的宫宇,垂着眼睑摇了摇头。 皇上的身子,瞧着是越发的不好了。 盛安颜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就变了天。 寇兰珠站在她的床边,双手叉腰俯身看她,嘴角挂着意味不明地笑:「义姐,都这时候你还有心情睡?还不快起来接圣旨。」 盛安颜长而弯的睫羽眨了眨,二话没说阖上双眼,过了片刻才又慢慢睁开。 眼前的人还在眼前,那五官那笑容那穿着那打扮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明明白白的就是寇兰珠! 「奥卖糕!不是做梦!」 盛安颜吓得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抱着被子缩在了床角边上。 伸手捏脸,痛! 伸手掐腿,痛! 反覆验证之后,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她给否决。 可是有谁能够告诉她:为什么寇兰珠会出现在她屋子里?为什么她会叫她「义姐」?!为什么要她去接圣旨?!! 「月萱,月萱……」 她张口就喊,屋外却没有一点动静。寇兰珠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她:「你就别叫了。」 盛安颜总觉得她下一句话就是:你就算叫破嗓子也没人来救你的。 「月萱这会儿给你准备衣裳去了,一会儿你穿戴整齐以后便去前院迎接圣旨。」寇兰珠说完,有些失望地一摊手,「原本还打算给你个惊喜的,不过瞧你的样子,惊吓还差不多。」 对于这话,盛安颜连忙贊同地点头。 她着实被吓得不轻。 「你说圣旨,什么圣旨?」 瞧见寇兰珠不像上次那般嚣张跋扈,盛安颜不由开口问她道。 寇兰珠见她一脸茫然的表情,不由皱眉,有些纳闷地问:「你不知道你们圣上下了道赐婚的圣旨?」 盛安颜点头:「这个我知道。」 青山来禀告宗政潋的时候,她正在一旁,恰好听到了。 「既然知道不就得了。」寇兰珠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丫要不就是装糊涂要不就是高兴惨了。 盛安颜完全云里雾里:「所以呢?」 皇上下了赐婚圣旨,要接旨的也该是眼前这位,关她什么事? 寇兰珠顿时间一脸无语地瞧她。 正好这时候宗政潋走了进来,寇兰珠如释重负地一挥手,沖他道:「你来得正好,你家王妃估计高兴惨了,所以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呢。」 「嗯。」宗政潋走到盛安颜面前,瞧着她一脸呆愣的模样,扬唇,低声一笑,「怎么傻了?」 盛安颜抬起手来指向自己,不确定地问:「王妃?」 宗政潋左右环视屋中,眉宇一挑:「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寇兰珠听到这话瞬间气得咬牙,却到底还是没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直接甩身,大步出了门外。 < 第22章 成谶 轰隆——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陡然噼下! 盛安颜闭着眼睛身子后仰,直接倒在床上,双手拉过被子蒙住头:「我一定是在做梦。」 要不然明明是她等着看宗政潋的笑话,怎么变成看她自己的笑话了? 「那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 「愿意?」 那天晚上当玩笑一样抛诸脑后的话,却在兜兜转转之后,一语成谶。 盛安颜抱着枕头撞头——天吶,你就让我再穿一次吧! 宗政潋看着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盛安颜,只双手抱臂,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抗旨不尊,可是死罪。」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就见被子一掀,里面的人打个滚落地起身:「圣旨在哪儿呢,我这就去接。」 宗政潋嘴角噙笑,眉梢斜斜一挑,上扬开。 天佑五年六月二十九日,天上顶着一轮毒辣辣的太阳,四处的花花草草都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不见一丝微风。 盛安颜身着盛装叩首在靖王府的前院之中,只觉得浑身都快要热出痱子来,头上戴着的珠钗步摇,像是要把那纤细的脖颈折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穆和尔塔塔部贊普之义女盛安颜,温良敦厚、贤淑大方,品行皆备,朕闻之甚悦。今靖王已行加冠之礼,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盛安颜待字闺中,与靖王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与靖王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民女,叩谢隆恩!」 盛安颜朝宫中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双手举过头顶,接了圣旨。 传旨的主管太监笑意盈盈地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 月萱连忙过来将盛安颜扶了起来,月芽儿从袖口掏出个荷包,塞进传旨太监的手里:「公公辛苦了。」 「哪里哪里,以后还得多多仰仗王妃娘娘关照才是。」 那传旨太监收了红包,又说了几句奉承的话,这才带着人,离开了靖王府。 盛安颜看着手中那旨明黄的诏书,听到那句「穆和尔塔塔部贊普之义女」,脑袋里面的思路也隐隐清晰起来。 好吧,她大概知道宗政潋是怎么挖坑引她跳的了。如果说前面是坑的话,那么在她后面就是万丈深渊,她明知道跳下去有一只大灰狼在等着她,却一点选择的余地也没有。 那个傢伙,真是聪明得有够无耻! 坤宁宫里,玉柳正在斥着打碎花瓶的宫女,尖锐的声音听得莫清欢一阵头疼:「一人赏一顿板子,赶出坤宁宫就是,在这儿哭哭啼啼的,闹得本宫心烦。」 「娘娘慈悲心肠,倒是便宜了这几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玉柳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而后眼睛一横,瞪了跪在地上的几人一眼,「还不多谢娘娘饶你们一条狗命!」 「多谢皇后娘娘饶命,多谢皇后娘娘饶命……」 莫清欢直接一挥手,左右便上来几人,将犯了错的宫女拖了出去,不一会儿便传来打板子和宫女惨叫的声音。 玉柳小心翼翼地绕到莫清欢的背后,伸出手替她按揉着脑袋:「娘娘,和州府今年的冰凌纱已经供上来了,皇上知道了立即派人给娘娘送了两匹过来。那冰凌纱珍贵无比,拢共就只有十匹,整个圣元,想来也就只有娘娘如此得圣上眷顾了……」 「好了好了,」莫清欢不耐烦地一挥手,精緻的眉眼锁在了一起,「说这些有何用?本宫气他改了圣旨,他送两匹破布本宫的心情就能好一些了?指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做靖王妃,他倒是越发地有想法了。」 玉柳连忙赔笑说:「这也不能怪皇上啊,是靖王自己入宫请的旨。」 「宗政潋……」莫清欢念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半晌才有些不甘地道,「这么多年了,他那讨厌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玉柳目光低垂,落在莫清欢两手间扯着的那块锦帕上面。只见那帕上绣着的戏水鸳鸯,都快要被那尖利的指套戳破,柔滑的丝绸已经被蹂躏成皱巴巴的一团。 她赶紧偏过目光,不敢窥一丝情绪。 身为一个奴才,就做好一个奴才该做的事。那些自以为摸透主子心思的奴才,大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从一个小小宫女成长为坤宁宫的掌事女官,太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玉柳。」莫清欢发了会儿愣,突地回过神来,唤了她一声,「本宫进宫的时候戴的那个镯子,你给收在哪儿了?」 玉柳略略回想片刻,连忙回答道:「娘娘说的可是那只飞鸟衔珠的紫玉暖金镯?奴婢记得放在内殿的大箱子里,只是要取出来得费些力气。这些年皇上赏赐的宝物太多,都把装镯子那盒子给压在最底去了。」 莫清欢有些心不在焉,听完玉柳的话,半晌才恢复往常的矜贵,轻轻一摆手,道:「找出来吧,本宫忽地想戴一下了。」 「是。」 玉柳连忙唤来几个宫人,进了内殿一同翻找,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深棕色的小盒子走了出来。 「娘娘。」她半弯着腰,恭敬地将那小盒子双手奉上。 莫清欢打开锁扣,瞧着那只被她抛弃了好几年却依旧光华不减的紫玉暖金镯,眼睫一颤,眼线上勾勒的金粉将一双杏眼拉长,更显得整个人艷丽冷魅。 「不知不觉,日子都过了那么久了,差点,连这只镯子都忘记了。」 她伸手,将镯子取了出来,想套进自己的手腕。结果袖子松开,才发现她的手腕上早已戴了好几个镯子,个个都比这暖金镯名贵。 唇角一松,忽地笑开。 她将镯子重新放回盒子里,吩咐玉柳道:「把它包好,等靖王大婚那日,亲自送到靖王妃手上去。就说,这是本宫贺他们新婚的大礼。」 「是。」玉柳毕恭毕敬地应着,转过身,将手中盒子转拿给身后的宫女。< 第23章 悲喜 一夜之间,靖王宗政潋要大婚的消息,便传得举国上下路人皆知。 一夜之间,不知多少女子的芳心碎了一地,也不知道多少女子看破红颜,倒是有许多适婚男儿松了口气,暗暗窃喜道,咱看上的那家小姐终于不用天天梦着嫁给靖王爷了。 一夜之间,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谈论靖王大婚的事。人们见面已经不是问好、或者问「你吃饭没」了,直接开口第一个字,「你知道靖王要成亲了吗」、「你知道那靖王妃是什么来路吗」、「嘿,今天说书先生又编了新段子了,约吗」?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其热闹程度,旷古无前。 大觉寺,厢房。 钟子顾盘腿坐在蒲团上面,中间是一方矮几,上面置一棋盘,黑白子在棋盘上罗列,泾渭分明。 在他对面,方丈寂嗔一手轻抚长长的花白鬍鬚,一手执白子,略一思忖,落在棋盘之中。 钟子顾看到棋盘之上的自己已是困兽之斗,不由一笑,道:「寂嗔大师太过厉害,敬之实在不是对手。」 「心不静,则棋路不开,无关技艺高低。」寂嗔面容慈祥,语态温和,一言一句,好似那庙宇中供奉着的悲天悯人的佛祖。 钟子顾垂着眼眸,淡淡笑开,问道:「那敢问大师,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五阴炽盛。大师认为,这八苦之中,最苦的是什么?」 「阿弥陀佛,」寂嗔抬起右手,微微垂首,「天下万民,芸芸众生,世间皆苦。然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苦与不苦,就看施主自己如何认为了。」 「多谢大师。」钟子顾双手合十,朝寂嗔弯了弯身,心里却仍旧波澜不平。 什么是最苦的呢? 他目光望向上京方向,想到不日即将举行的靖王大婚,想到那张如花笑靥。 他想,最苦的,应该是求之而不得吧。 一道赐婚圣旨,几家欢喜几家愁。 盛安颜双手捧脸抬头望天,想着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得了别人眼里苦苦争求而不得的大福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忧愁。 「义姐在想什么?」寇兰珠自从往盛安颜自制的吊床上一躺,就再不肯下来,一边吃着冰镇过的荔枝,一边看向盛安颜。 自从把话说开了以后,寇兰珠再也不用每天像个泼妇一样到处去没事儿找事儿了,整个人自然也就闲了下来。而且因为第一次见面的不打不相识,她还挺欣赏盛安颜。 再加上宗政潋为了抬高盛安颜的身份,特意给她安了个「穆和尔塔塔部贊普义女」的身份,她于情于理,也该来和自己「义姐」联络一下感情吧。 「想事情……」盛安颜回答得有气无力,就像霜打过的茄子。 寇兰珠吐出荔枝核,歪着头看着花架上缠绕着的葡萄藤蔓,有些没搞懂:「按说你不远万里地带着孩子找到这里,靖王也去你们圣上那儿为你求了名分,怎么接到圣旨以后,你反倒是一点也不高兴呢?」 盛安颜撑起桌子站了起来,欲言又止,可半天之后,她又无奈地坐了下去,继续撑脸望天:「这种事情,说了你也不懂啊。」 宗政潋没有给寇兰珠说过小宝儿的经历,寇兰珠自然不会懂宗政潋真正娶她的缘由。她就是再解释,也只能越解释越乱。 「哎呀,不懂就不懂吧,反正懂不懂这日子还是要过的。」寇兰珠也懒得深究,反正事情已成定局,她今晚就要离开上京了,这些事情与她何干? 「对了,」盛安颜突地想起一件事来,连忙问她,「你和靖王关系这么好,你为何不嫁他?」 「开什么玩笑!」寇兰珠一下子从吊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枕在脸边,一脸花痴模样,「就算要嫁,本公主也只嫁给小风风好不好。」 盛安颜突地觉得宗政潋有些可怜。 这里两个女人,两个都是不想嫁他的。 可是寇兰珠是不想嫁就不嫁,她自己却是不想嫁也得嫁。 等等……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盛安颜连忙正色,问寇兰珠道:「靖王何时让你陪他演戏的?」 寇兰珠闷头想了下,说:「靖王回京不久,我与阿塔便入京觐见了。阿塔把我留在上京,想的也是把我嫁给靖王。靖王却跟我说,只要配合他演完这场戏,完事之后他就把我送到小风风那里去。」 晋王归京,塔塔部来京朝见…… 盛安颜仔细推断了一下时间,那会儿自己才刚遇见钟子顾,离上京城还有十万八千里。他们后来找到她,也是因为她误打误撞救了小宝儿。 可是为什么,宗政潋却早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是巧合还是刻意? 是自己恰好闯进这张里,还是那傢伙,原本就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喂,你又发什么呆啊?」寇兰珠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盛安颜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整个趴在石桌上,目光遥遥望向远方:「我在想,这天罗地,到底布了多大一个局。」 寇兰珠摇头:「你在说什么,不懂。」 寇兰珠没待多久就走了,一脸幸福的笑容,和即将见到情郎的喜悦。 即便知道赶路都还要许久,可那激动的心情,却藏都藏不住。 盛安颜送走寇兰珠之后,便让月芽儿拿了纸笔过来,在石桌上展开。 「夫人是要给小主子写药方么?」月芽站在一旁,歪着头问。 因为盛安颜从不喜舞文弄墨,因此除了写药方,她还真没在其他时候动过笔。 不过这次她却摇了摇头,提起笔来,思量片刻,而后落笔:「致我们敬爱的、伟大的、有一颗宽容之心的靖王殿下。」 开篇,管他三七二十一,司马先生说书时候夸奖靖王的词语先写上一段,烘托出他高大伟岸的形象,顺手给他戴一顶高帽子。 而后,夸张手法陈述自己的悲惨人生,渲染出不幸的氛围,以此来博取靖王的同情。 最后,附上自己精心拟定的十八条要求,突出重点,获取自己的合法权益。 嗯,洋洋洒洒八百字,文辞优美,意义深刻,反覆看了两遍之后,盛安颜都忍不住想给自己打六十分。< 第24章 条件 芳草园内,饭已上桌。 精心准备的十几道美味佳肴,团团摆放于圆桌之上,色香味样样不差,看一眼闻一口,都觉食指大动,勾引味蕾。 饭桌旁边,已经净了手的宗政钰乖乖坐好,眼睛盯着眼前的饭菜,两眼放直,小嘴微张,好像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9.??????提供最快更新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宗政钰转过头,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指,戳了戳撑着脑袋在一旁发呆的盛安颜:「娘~~」 「嗯?怎么了?」盛安颜保持一个姿势一直望着门外,都快成望夫石了,被宗政钰一喊,立马回过神来。 宗政钰板着软嘟嘟的小脸,带着十二万分认真的语气,问:「娘,你是不是常常教育我,做人要诚实守信,说话算话?」 盛安颜听到这话,眉梢轻挑,不由一喜。 解了毒之后,宗政钰的智商就开始逐渐恢复,如今已经能逻辑清楚、语言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她藏住嘴角笑意,伸手去捏他的小脸:「小宝儿真厉害,都记得我说过些什么呢。」 看来她的言传身教很是有效果嘛。 却听宗政钰一本正经地又道:「那如果是娘说话不算话呢?」 「嗯?」盛安颜顿了一下,扯嘴角干笑,「不可能吧……」 宗政钰歪头,天真又无邪:「那为什么娘一边让我按时吃饭,一边却到这时候也不给我饭吃呢?」 「额,这个……」 小傢伙语不惊人死不休:「娘是不是在等阿潋。」 「咳咳咳咳咳……」 盛安颜侧过头,没脸去见宗政钰,也没脸去看旁边捂嘴偷笑的月芽儿,直接一挥手说:「谁说等他了?吃饭!」 可说巧不巧,宗政潋正在这时迈步进了屋来,恰恰地听到这句话,不禁问道:「等谁?」 盛安颜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某小傢伙自告奋勇地举起双手回答:「阿潋,娘在等你吃饭呢。」 「是嘛。」宗政潋看向盛安颜,扬唇,唇角噙笑,眼中有光,灿亮若星。 盛安颜连忙解释:「虽然我的确是在等你一起吃饭,但是这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 「好了,」宗政潋没去看她,伸手颳了刮宗政钰的小鼻子,声音柔和温润,「你再说下去,钰儿要饿坏了。」 宗政钰忙不失迭地点头,那模样像极了小鸡啄米,看得周围的丫鬟婆子都捂着嘴偷偷地笑。 盛安颜心里藏了事儿,端起碗来都吃不下饭,酝酿了一下,她说:「那个靖王……」 「嘘~~」宗政钰伸手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娘你说过的,食不言,寝不语。」 盛安颜额上青筋一抽,忽地很想抓狂。 宗政潋见她强忍着没发作的狰狞模样,唇角一软,脸上的线条也陡然松了松,却到底没有笑出来,只转头看向宗政钰,夸奖道:「说得很好。」 宗政钰笑眯眯地望着盛安颜,十分谦虚地道:「是娘教得好。」 盛安颜僵硬地扯着嘴角,只说了两个字:「呵呵——」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吃过饭后,盛安颜让奶娘带宗政钰去洗漱,又支开所有丫鬟,只在屋里留了她和宗政潋两人。 宗政潋瞧见她此番举动,眸子幽幽转黑:「有事?」 盛安颜左右看了看,看没有旁人在场了,立即堆起满脸的笑来,屁颠屁颠地跑到宗政潋身边:「王爷料事如神,王爷英明神武,王爷……」 「有事说事。」宗政潋显然不吃她这套。 盛安颜连忙从怀中掏出自己早早准备好的信纸,双手呈上:「我要说的事都在这上面了。」 宗政潋接过,凤眼一眯,草草一扫,眸中渐渐堆起笑意:「你想跟本王谈条件?」 这表情…… 这语气…… 盛安颜瞧着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顿时嘆了口气。 她跟宗政潋斗,到底还不够格。 当即老实交代:「说实话,我认为靖王爷你单方面地决定一切是十分不正确的,任何涉及两方的东西,都须得徵求两方的同地意,达成共同意向之后,才能进行实施。对于赐婚一事,既然已成定局不可更改,那么我觉得我有权要求相应的补偿,并且获得我应得的合法权益。」 宗政潋目光落在最后两页的十八条要求上面,脸上笑意越发浓烈:「达成共同意向之后方可实施?真是有趣的言论。」 喂喂喂,她现在很认真的好伐,不是说笑话逗他让他觉得有趣的啊! 盛安颜正埋头腹诽的时候,却见宗政潋忽地说:「那本王且问你,如果皇上现在要杀你的头,需不需要问你是什么意见?」 盛安颜瞬间哑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封建王朝时期亘古不变的真理。 她还没想好怎么答,就听宗政潋那不急不缓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那你再说,如果本王现在要你死,需不需要问你是什么意见?」 盛安颜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有开口,答案却不言而喻。 需要问吗?当然不需要。堂堂圣元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王宗政潋想要她死,那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到底她还是把这个皇权为尊的社会想得太简单,也把宗政潋想得太简单。 被那灼人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盛安颜直接伸手想抢回自己写了一下午的东西:「不答应就直接说不答应,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地威胁人。」 却不想宗政潋一扬手,避开了她的动作,轻声笑道:「谁说不答应了?」 「嗯?」盛安颜迟疑了片刻,有些没搞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怎么到尾了突然来个转折? 薄唇扬起淡淡弧度,宗政潋的声音低缓而沉稳:「本王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好歹你也救了钰儿一命,要些回报也是该的。只是即便本王要答应,也不会全部答应。」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纸间跳跃,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如你另遇良人,本王须得与你和离?」< 第25章 贼船 宗政潋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一双凤眼微眯,眼神意味深长:「还未成亲就想到以后的事了,你考虑得倒是十分周到。」 盛安颜回答得理所当然:「这叫有备无患。」 宗政潋直接两个字:「不允。」 「还有这条,」他手指一移,指向一处,「不得干涉你恋爱自由?」 「怎么,就允许你姬妾成群,就不允许我找个相好的?」盛安颜说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不允。」 宗政潋直接用两个字就把她打入地狱。 「还有这条,不允。」 「这条,不允。」 「不允。」 …… 盛安颜火大得想掀桌:「到头来你还是什么都没答应!」 宗政潋一脸无耻地装糊涂:「有么?本王不是允了一条吗?」 「哪条?」盛安颜忙问。 宗政潋指着第一条:「『不许以任何理由要你性命。』你放心,本王没有虐待王妃的嗜好,这一条绝对会做得很好。」 不管盛安颜乐意不乐意,答应不答应,婚期还是一天天的逼近。 听说钦天监择了几个良辰吉日送过来的时候,宗政潋只扫了一眼,便直接选了最近了那一个。 那般急切模样传到外人耳里,众人皆笑道:靖王都二十有几了还未成亲,这会儿是真的急了。 急?他急个毛线啊急。 盛安颜看着眼前淡定品茶的男人,双手握拳,恨得直磨牙。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的话,那宗政潋大概已经被她凌迟了好几遍了吧。 喝了半晌的茶,宗政潋才慢悠悠地问她:「你可有什么要请的亲戚朋友?」 盛安颜翻着白眼一摊手:「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哦不,你不是给我强认了一个义父吗?虽然我到现在连人都没见过,但也算是吧。」 说完,她去看他,恰触到他的目光。如狂风骤雨,如疾风横扫,明明不过一个眼神,却让她脸上身上,冰凉一片。 「你在耍什么脾气?」 他的语气说不上尖锐,却不急不缓,犹如二月寒风,字字落在心坎,泛着冷意。 盛安颜咬着下唇,突地觉得有些委屈:「我容易么我,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没跟人牵过小手,没跟人打过啵儿,突地就有那么大一个儿子了不说,还得被成亲?丫的,成亲就成亲吧,还遇到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独裁者,你让我以后怎么活?怎么活?怎么活?」 说到最后,她险些没学小马哥歇斯底里地咆哮了。 「呵——」宗政潋看见盛安颜一张悲情的脸,却很不厚道地嗤笑出声,「就因为这个?」 盛安颜瘪着嘴,虽没掉眼泪,却还是抽噎了一下:「这还不够吗?」 却见宗政潋忽地站起身来,那只比盛安颜还漂亮的手勾住她的手掌,猛地往那厚实的胸膛里一拽。 盛安颜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重心不稳就倒了过去,恰恰撞进他的怀里。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只长臂揽住腰身,一个吻,倾然落下。 院中洒落一地的紫薇花,被突起的微风捲起,好似有一位花仙子,在那儿翩翩起舞。 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猫「喵喵」地叫了两声,惊出了树丛里躲着的两只小鸟,滑一道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 好像春日的甘霖,好像炎夏的一场雨。 盛安颜恍恍惚惚地觉得大脑有些窒息,只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手也牵了,啵儿也打了,可不可以成亲了?」 可不可以成亲了? 芳草园的小院子里,月芽儿瞧见往外跑的宗政钰,连忙地迎过去,蹲着身子问:「小主子怎么不去找夫人了?」 「羞羞,羞羞~~」 宗政钰双手捂着眼睛,以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月芽儿目光望屋内瞧了一眼,轻声笑了笑,忙带着宗政钰离开:「来,小主子,咱们去那边玩儿。」 盛安颜是怎么被拐上贼船的? 她双脚站成丁字步,二指併拢,一只手在前,一只手在后,侧身,抬头,冷目一横,一口标准京剧腔:「呔,不怪我等太失算,只怪敌人(哎嘿黝黑)太狡猾!」 惹得宗政钰拍手叫好:「娘好棒~~娘好棒~~再来一个!」 盛安颜额上青筋一抽——这小傢伙什么时候学会落井下石的? 婚期转眼将至,因为盛安颜父母不在亲朋全无,因此聘礼是靖王府出,嫁妆也是靖王府出,可让她好好地出了口恶气。 尤其是在听说圣元律法有规定,嫁妆是女子的私房钱,夫家不经同意不得擅自取用之后,她更是高兴得险些没在院子里扭秧歌。 婚礼前夜,盛安颜便要被送到了左相府上去,由左相府作为她的娘家,送她出嫁。 关于左相陈济州,盛安颜倒是知道一些。 听说他是宗政潋的启蒙老师,今年已经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了。自去年秋以后,他便疾病缠身,很少在朝堂上活动了。但作为但作为三朝元老,他子弟遍朝廷,桃李满天下,无论在一干士子心中,还是在皇上心中,都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以皇上一直压着他辞官的摺子,到现在都还没批。 盛安颜也明白宗政潋此举的含义,由左相府给她送嫁,也就不会让她这个出生不高的靖王妃,被人低看了去。 到底也算是用心良苦。 月芽儿一边给盛安颜梳着头,一边抿唇轻笑道:「夫人,哎呀,瞧奴婢这嘴,现在该改口称王妃了。」 盛安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听月芽儿在她耳边喋喋自语。 「王妃您还不知道陈老夫人吧?她可是咱们上京城公认的最有福气的女人。她与左相爷成亲五十多年,共育有四子一女,在这期间,左相爷没纳过一房姬妾,如今儿孙成群,四世同堂,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旁人。好多女子出嫁的时候,还特意请了陈老夫人来梳头,好沾沾她的福气呢。王妃您去相府住一晚,明天又有陈老夫人梳头,说不定来年就能再生个小王爷……」 盛安颜原本心不在焉,听到这里却立马坐直了身子,瞬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 第26章 福气 因循古礼,男女双方在成亲前夕不能见面,因此只能由青山出面,送盛安颜去了左相府。 相府门口,早已有人在那儿等着了,见盛安颜的小轿过来,一群人便呼啦啦地迎了过去。 掀开幨帷,盛安颜由月芽儿扶着出了轿子,就见乌压压地一片人头,全部沖她行了礼。 礼毕之后,才有主事丫鬟到她跟前,笑吟吟地道:「姑娘这边请,老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盛安颜点了点头,随那丫鬟进了门,就见院内还停着一架小轿,她入了轿中,摇摇晃晃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轿子才在一圆形拱门前停下。 下了轿,进了院中,就见几个丫鬟等在那里,见她过来,连忙进屋通禀去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不消一会儿,几个妇人装扮的年轻女子满是笑意地迎了出来:「盛家妹子可算来了,老祖宗都不知道念叨多久了呢。」 盛安颜客气了两句,便在一堆人的簇拥中进了屋。 屋中挨挨挤挤地也站了不少人,这都说陈相爷家四世同堂,人丁兴旺,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陈老夫人是个和和气气的老妇人,被儿媳孙媳簇拥在人群中间,华发苍颜,面色柔和,像极了红楼里的老祖宗。 盛安颜过去给她行了礼,就被她笑眯眯地招手叫了过去:「来来来,让老身瞧瞧,是什么样的好姑娘,能让靖王都着了迷。」 一群婶婶嫂嫂丫鬟婆子顿时全笑出了声,有人笑着道:「老祖宗,人家还没过门儿呢,面皮儿薄,您啊,就少打趣人家了。」 「胡说,」陈老夫人立即板起脸来,「老身这是夸她呢。」 盛安颜原本还有些紧张,被这一人一句的,倒是什么旁的心思都没了。 陈老夫人拉过她,一一给她介绍,这是哪家的婶子,那是哪家的嫂子,还有那那是哪家的小姑子,盛安颜都逐一地见过礼。 那些个妇人连忙屈膝回礼,面上含笑地道:「妹子马上就是靖王妃了,可别折煞了我们才是。」 盛安颜和她们客套了两句,就被陈老夫人叫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有人就说了:「老祖宗老祖宗,盛家妹子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快把当年驭夫的手段拿两招出来教教她吧。」 「去去去,说什么胡话呢。」陈老夫人横眉瞪眼的,又惹得众人一阵笑。 盛安颜来之前已经听月芽儿提过这陈老夫人的故事,听说她是左相未入仕之前的糟糠,平生大字不识一个,却陪着左相风走过风、走过雨,走过春秋与岁月,走到现在的儿孙满堂。 一个女人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着实不易,也着实有幸。 陈老夫人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她,清了清嗓子,倒是讲上了一段。 「你们这些个儿啊,都是安逸日子过惯了的,哪里知道当年我们吃了多少苦?想那时你们老爷要上京赶考,我卖了家里所有的粮食和犁地的老黄牛,给他凑够了上京的路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只能去山上挖野菜啃树皮,过得那叫一个惨,你们大哥啊,当时差点给饿死了。」 「啊?」众人惊讶得连忙以手帕掩嘴,显然知道左相爷入仕之前家里不乐观,却没想会惨到这种程度。 有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左右去瞧了瞧,对众人道:「这些可从没听大爷说过呢。」 陈老夫人笑笑摆手:「他那时还小,记不得也是正常。」 「那后来呢?」有人问说。 「后来?」陈老夫人眯着眼,慢慢地道,「后来嘛,左邻右舍的一个接济一些,倒是挺过来了,然后就听见你们老爷高中状元了。」 「阿弥陀佛,可真是苦尽甘来。」刚才说话的那位妇人连忙双手合十,虔诚地凭空拜了一下佛祖。 「我那叫一个高兴啊,连夜卖了房子就赶到上京,结果,你猜怎么着?」陈老夫人拉着盛安颜的手,满是笑意地看她。 盛安颜愣了一下,脑洞大开脱口而出:「然后有公主看上文采斐然的左相爷了,要招他为驸马?」 陈老夫人倒是惊讶了一下:「靖王跟你说过了?」 盛安颜无语望苍天:我靠,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屋内的一干众人听到这里,一时间都入了迷。 「公主看上咱们老爷了?」 「这段可没听老祖宗讲过啊。」 「也没听旁的人提过。」 「老祖宗老祖宗,那后来呢?」 「后来……」陈老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方,满是纵横皱纹的眼角,却渐渐被笑弧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后来他冒着杀头的危险、拼着自毁前途的勇气,拒绝了公主的好意。当时皇上问他,既有如此平步青云的机会,公主又那般温婉大方,为何他还要拒绝?」 「那老爷是怎么说的?」 「一定是一通之乎者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噗嗤,难不成像上回给学生讲治国论一样,从早讲到晚,所以皇上烦了,只能应了他?」 陈老夫人摇了摇头,岁月让她原本坚毅的眉眼,变得越发柔和慈祥:「他啊,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已经遇到了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所以,他不愿意。」 「哇,老爷当年好浪漫啊!」众人想到左相爷成日里一本正经的模样,真真很难想像他说出这句话时候的情景。 「唉,浪漫什么啊。」陈老夫人嘆了口气,「他这一辈子就讲了这么一句,偏还是讲给别人听的。」 众人闻之,掩唇轻笑不语。 盛安颜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说一句:「老夫人好福气。」 她想,好在陈老夫人遇上的是陈济州,而不是陈世美。 陈老夫人却将她拉得更近一些,轻声地对她说:「所以啊闺女,嫁人以后,过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生活,你别期望着男人对你讲什么甜言蜜语。尤其是靖王殿下,我了解他的性子,他一个人惯了,有些时候不善于表达,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你不好了。如果他的沉默不语让你受了委屈,那你就用心去仔细看一下,他为你做了些什么吧。你要相信,你的好福气,还在后头。」 盛安颜不知道该如何跟陈老夫人解释她跟宗政潋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瞧着她那般慈爱地看着自己,到底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不由抿唇微笑,重重点头:「嗯。」< 第27章 成亲 成亲这日,左相府的满院灯火,几乎从四更亮到了天明。 盛安颜头沾枕头才片刻光景,就被热情洋溢的几位嫂子给拖了起来,梳妆打扮。 当真是:新娘早起弄鬓妆,莫教误了良辰时。 陈老夫人也早早就过来了,先给盛安颜开脸描眉,涂胭搽粉,而后从垫着红锦的托盘里拿出一把新梳子,开始给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 一通冗长而繁琐的礼仪弄完,天光已经开始大亮,盛安颜穿戴好凤冠霞帔,盖好红盖头,就等着宗政潋来接人了。 却不想这时有人进了屋来,挥手让众人全都退了出去。 「王妃娘娘。」来人沖盛安颜行了个礼,说话的声音好似捏着脖子的公鸭,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喜帕下面,盛安颜眉眼微微一皱——太监? 那人行了礼之后,便开始道:「皇后娘娘喜闻汝与靖王今日大婚,感尔等金童玉女,天赐良配,特意派杂家过来,为王妃送上贺礼,也算聊表一点小小心意。」 皇后送的礼? 盛安颜愣了一下,到底还是双手伸出,接过了东西:「谢皇后娘娘赏赐。」 东西由一个精緻的描金乌漆木盒装着,打开以后,就见里面明黄绸缎为底,上面放着一只飞鸟衔珠的紫玉暖金镯,紫玉晶莹剔透,暖金雕刻的飞鸟衔珠图案栩栩如生,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是毒后赏赐的东西,能不能要还是个大问题,盛安颜刚想把盒子盖上收起来,就听那太监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妃还是将镯子戴上吧,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美意,那可就不好了。」 送个东西还带强迫的? 盛安颜心里想骂人,却到底还是将镯子套进了手腕里。 原本还打算等那太监一走,她就将镯子拿下来的,可是没一会儿就听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门外有媒婆用那喜气洋洋的声调道:「新郎来接新娘子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堆突然涌进来的大婶子小嫂子就簇拥着她到了门口去。由左相爷的嫡长孙背她上轿。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夏日里难得拂过的一律清风,将盛安颜的红盖头掀起一角,她眼神在喧闹的人群中一瞥,便落在了宗政潋的身上。 他骑着高头大马,鹤立鸡群地立于人群之中,一身大红喜服,被他挺拔的身躯撑得俊朗潇洒,有稜有角。 剑眉斜飞入鬓,鼻骨端正挺直,一双薄唇宛若刀削,眉下一双凤眼,好似正在看她,又好似谁也没看。 那般笔直的身躯,好似一座迎风迎雪的丰碑,端立于那里,便让人止不住地生出膜拜的敬意。 强大而内敛,华贵而优雅。 其实端端这样看,宗政潋真是一个极为出众的男子。 盖头重新落下,她入了轿中,听外面传来一声喜气的长调:「起轿!」 锣鼓啷噹,唢吶齐响,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小孩子弯腰捡着撒落的红钱咧着嘴笑。 虽明知道的是假的,但想着满上京的人都在为她的婚礼观礼,她突地觉得好受一些了——丫的,能体验一回如此高规格的结婚待遇,也不算白嫁给宗政潋一场了。 上京今日的天,热闹得不成样子。 人群中,钟子顾看着长长的接亲队伍,看着八人抬的大喜轿从他的面前走过,他想张口喊盛安颜的名字,却到底,还是选择了沉默。 一个穷书生,跟靖王相比,一个天,一个地,怪他不自量力。 手里握着给右相府千金莫语燕的回信,他转过身,与迎亲队伍背道而驰,走向了他的命运。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终于到了王府门口。 媒婆高声唱道:「落轿!新郎踢轿门!」 宗政潋翻身下马,一拂袖,走到轿子旁边,伸脚一踢。 然而踢过之后却久久不见轿子里有动静,周围热闹的气氛也逐渐地安静下来。 媒婆连忙靠近轿子,低声道:「新娘可以出来了。」 然新娘不理她,连声都没吭。 围观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纷纷猜测是不是出来什么变故。 是不是新娘子,逃婚了? 不可能吧,能嫁靖王可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指不定这靖王妃就是个不惜福的呢。 …… 就在众人胡乱揣测的时候,宗政潋双眉压目,微微眯眼,直接上前一步,掀开了轿帘。 盛安颜没有逃婚,她就在轿子里,整个人摊在座位上,凤冠已经有些歪了,喜帕半搭半掩,露出她紧闭着双眼的脸。 宗政潋目光一扫,落在她锦袖滑开露出的半截雪白皓腕上。只见手腕上戴着一只飞鸟衔珠的紫玉暖金镯,眼熟得有些扎眼。 他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连忙伸手去探盛安颜的鼻息,直到感觉那均匀的呼吸,他才松了一口长气。 「只是睡着了而已。」 外面密切关注的众人,这才又恢复热闹的说笑声,个个都在小声地谈论着堂堂靖王妃竟在喜轿里睡着的糗事。 宗政潋瞧着盛安颜,脸上有瞬间的无语,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口鼻。 盛安颜正做着左拥右抱的美梦,还没到关键时刻呢,就直接被憋醒了。 猛地睁眼,抬头一瞧,左拥右抱是没有了,就见面前宗政潋微眯着眼瞧她,那目光如炬,额上隐有青筋浮现,瞧得她后背发凉,不由缩了缩脑袋。 「那个,今天起得太早了,天气又那么热,轿子还那么摇,所以也不能怪我啊……」 没听她解释完,宗政潋就打断了她:「这些帐以后再算,别误了时辰。」 说着,替她将凤冠扶正,盖好锦帕,这才牵着她出了轿门。 「新娘跨火盆,去邪迎新,诸事顺遂!」 过了火盆,宗政潋和盛安颜各牵着喜带的一头,由人引着进入正堂。 「一拜天地!」 「二拜君主!」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毕,盛安颜由人搀扶着,送到了洞房之中。 洞房自然不可能布置在芳草园,芳草园是靖王府后宅最偏僻的一个院子,轻易不常有人会去那里,是以盛安颜才得以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 而自今日起,她就是靖王王妃,就是这偌大王府的女主人,面对的,可就不止只有几个丫鬟婆子,还有靖王百花苑里面那些美貌如花的侍姬妾室了。 盛安颜听见一干众人全都退了出去,自己伸手揭开喜帕,手握一个小瓷瓶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会儿要喝的合卺酒,她揭开盖子,小手一抖,将瓶中药粉抖落在酒中。 「宗政潋,送你一杯滋阴壮阳益气散,可别太感谢我哟。」 话音还未落,就见房门被猛地推开,一身大红喜服的宗政潋走进屋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第28章 出糗 人生最糗的事,大抵是你准备对某人做坏事,却恰恰地被人抓了个现行! 那情形,简直不能再惨! 盛安颜手中的小瓷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酒壶边缘上还沾着少许未融化的白色药粉,就是想抵赖,她也一时想不出能自圆其说的言辞来。 宗政潋走到她身边,将那小瓷瓶从她的手里取出,在掌心之中渐转一圈,忽地拿到眼前,勾唇一笑:「你想做什么?」 他虽在笑,却连看人的目光都带着冰霜雨雪的冷意。 盛安颜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艰难地开口:「想……想……」 「想什么?怎么不说了?」宗政潋声音悠然,不急不缓,听在人耳里却是说不出的咄咄逼人。 酒里其实也没放什么,十筋软骨散和月合欢,盛安颜就想看宗政潋出糗一次,好歹也算小小地出一口气。 可是现如今的情形,她要是照实了说,应该会死得很惨吧? 想到明日整个上京城都在疯传靖王妃过门还没一夜就横死新房之中的消息,她深呼吸一口气,直接豁出去了。 「王爷真要我说?」 宗政潋高高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盛安颜走到桌边,拿起那壶酒,突地抬头,哈哈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了,我就觉得这酒的味道不好喝,所以给它加点料让它好喝一点而已。不信你看……」 说着,她提起酒壶直接倒了些酒水到嘴里,咂了砸嘴,然后眯眯笑地问宗政潋:「王爷要不要喝一口?」 宗政潋没说话,直接一伸手,钳住她的下巴,二指轻轻一捏。 盛安颜却感觉两颊吃痛,眉头一皱,嘴巴一松,包在嘴里的酒水立即顺着食管下肚。 「感觉如何?」他俯下身,靠在她的耳边,问她说。 盛安颜只感觉自己四肢发麻,浑身无力,倒下去的时候,她费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道:「宗政潋,你不要后悔!」 宗政潋低声一笑:「拭目以待。」 能让宗政潋后悔的事不多,让盛安颜喝了那杯酒算得上一件。 前厅宾朋满座,酒酣耳热,然众人左右观望,遍寻新郎不见,正疑惑之际,有人笑着低声道:「洞房花烛夜,娇娘坐等郎。只怕靖王爷,也是等不住了。」 「哈哈哈哈……」众人闻言,不禁都笑了起来,却是再没管宗政潋。 而新房里,宗政潋刚刚将瘫软如泥的盛安颜抱到床上去,就见盛安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微蹙着眉心柔柔地说了声:「疼……」 那声音轻轻的,温柔得好似能挤出水来,又像狗尾巴草挠过脚底,有些酥有些痒。 看惯了她平常古灵精怪的模样,倒不想她还能有这般惹人怜爱的娇柔姿态,宗政潋眸色幽幽转黑,俯下身问她:「哪里疼了?」 盛安颜张了张口,声音却小得好似无声。 宗政潋不禁又靠近了一点。 却不想那丫头不知哪里来得力气,突地抓起他的手往那胸口按下去:「胸疼~~」 宗政潋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忽地,又陡然加快。 那「咚咚咚」心跳的声音,他自己听着都那般清晰。 「胡闹!」他牙根紧咬,眉头拧得死死的,将手猛地抽了出来,额上却出现了一排密密的细汗。 盛安颜却好似没意识到某人铺天盖地的怒气,慢慢掀开眼帘,抛一丝媚眼:「你过来啊……」 宗政潋脚步一移,退后一步。 盛安颜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一针一线精心制作的霞帔喜服,在她手下不断揉皱变形,她却半天没有摸索到解扣的方法,急得直接用手去扯。 「别胡闹。」宗政潋见此忙上前阻止,语气间暗含警告。 可这时候的盛安颜,如何能听得进去他在说些什么? 她「咯咯」地轻声笑了起来,一只手慢慢伸出,柔荑拂过他的耳畔,带起一丝轻颤。 宗政潋身子一震,眸子不禁阖上,复又睁开,咬牙切齿:「盛、安、颜!」 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压,另一只手二指一拂,飞快地点了她的穴道。 随后,他让人端了一盆凉水过来,直接将盛安颜泼成了落汤鸡。 「噗——咳咳咳——」 盛安颜吐出嘴巴里的水,被呛得咳嗽起来。 宗政潋拂袖出门,甩下一句话说:「王妃偶感风寒,需多加休息,你们都好生伺候着。」 「是。」 一众丫鬟目送宗政潋离去,月萱和月芽儿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半夜,又晕又饿的盛安颜揉着脑袋醒了过来,想去自己倒杯水喝,结果一摸到自己身上的亵衣,顿时惊得不能言语。 这不是她早上穿的那件…… 想到原本打算恶整宗政潋的那杯酒入了自己肚里,她颤颤地伸手解开最后一道屏障,想要验证一下自己有没有贞洁不保。 可人生最糗的事是什么? 那就是一天之间,在她最尴尬的时间,被人连续撞见了两次。 没错,就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宗政潋再次推门走了进来,正正将她瞧了个精光。 盛安颜双手捂胸,仰天长啸:「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宗政潋听见她已经恢复正常的声音,弯了弯唇角:「你不说了,要每日穿给本王看的吗?」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他还记得呢。 盛安颜背过身去,随手在屏风上取了一件衣裳裹在身上:「王爷深更半夜造访,有何贵干?」 听到这话,宗政潋顿时笑了:「今晚是本王的洞房花烛夜,你问本王有何贵干?」 盛安颜语竭了一下。 晕了一会儿,竟连这个茬都忘了。 宗政潋也不逗她了,直截了当地开口:「返生香有消息了。」 「嗯?这么快!」盛安颜一听是聊这个,顿时精神一震,赶紧坐到宗政潋的旁边来。 宗政潋被她白天逗出了火,这会儿见她挨自己那么近,心头有些异样,却到底压住了那奇怪的情绪,平静地开口说:「本王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东西在越州仙乐谷的鬼医手里,三日后会在鬼市有一场拍卖。我们今晚连夜出发,还赶得及。」 「连夜出发?」盛安颜有些咋舌,「成亲第二天靖王和靖王妃两人双双不见,别人不会以为咱俩私奔去了吧?」 宗政潋摇头:「本王的行踪没人敢问,至于你……不是感染了风寒吗?称病几日就是,有月萱月芽守着,应无大碍。」 盛安颜听完点了点头:「如此倒是可行,只是我这风寒也来得太突然了一些。」 「呵,」宗政潋顿时笑了,「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 第29章 美人 越州,地处江淮上游,蒙顶山脉之下。 因其土地肥沃,雨水充足,山峦起伏,云绕雾缠,造就了独天得厚的地理环境,也因此赢得了它「圣元第一大茶城」的称号。 每到收茶旺季,全国各地数不尽的茶商将会云集越州,就连许多的他国商人,也会不远万里地来这里收茶。 然收茶要不了多少时间,收茶的旺季一过,大量的商人就都将离开越州,将收来的茶叶卖到天涯海角。 可是即便如此,越州的经济却没有因此萧条下来,这就要说到越州的第二大产业——勾栏院了。 更漏刚刚指向二更,越州的万家灯火,就已经陆陆续续地消了下去,只剩天际一团浓烈得挥散不开的漆黑,像波澜不兴的万年深潭。 然而在挨着越州城平康路的几条花柳胡同,却是灯火通明,丝竹不绝,将夜色里飘荡的一丝寂静给骤然冲散。 往里走去,就见巷子两边全是二层高的小楼,穿着极少的妖娆女子或站在门口、或倚着二楼的凭栏,挥舞着手中的香帕,对路过的人频频招手,言语引诱。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若是往日,这些过往的恩客早已被迷得七荤八素,乖乖跟那些女子入了小楼,厮缠一夜。 然今日却略有不同,那些人连步子都没为一路的莺莺燕燕停留半分,只步履急切地往小巷深处的凭澜苑而去。 已是一晚没招揽到生意的翠玉揉了揉自己笑得僵硬的腮帮子,瞧着凭澜苑的方向,恨恨地啐了一口:「不就新来一个花魁么?到底还不是千人枕万人睡的贱蹄子。瞧这些臭男人,像苍蝇见到烂肉似的,也不怕腥味冲着他们鼻。」 「哟,翠玉姐,您当年也不是咱们花楼的花魁?这怎么连自己都骂起来了。」旁边有女子以帕掩唇,娇笑着讽刺了两句。 翠玉懒得理她,翻一个白眼,扭着一个腰身款款入了楼内——反正今晚也没生意了。 而此刻的凭澜苑门口,却热闹得像赶场的市集。 一大片的男子全部堵在那里,每个人的手中都挥舞着银票,像是这样就能让人另眼相看一样。 「选我,选我……」 「滚开,瞧你那丑样!如烟姑娘,选本公子,本公子包你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好你的臭小子,你不说去学堂上课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哎?爹,好巧啊……别别别,别揪我耳朵,我就是路过!」 …… 「父子争一女,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一道悠然声音缓缓传来,听得在场众人都停住了吵闹,回过头来瞧他。 就见一顶小轿停在门口,几个轿夫分散开来,硬生生用身躯在一干众人中开闢出一条通道,轿中之人才缓缓地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宝蓝花团锦绣的衣裳,玉冠束发,手中一把摺扇轻摇慢晃,嘴角噙着散漫的笑:「如烟姑娘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怎可能看上尔等?」 有人不满嘟囔:「一身花孔雀的打扮,也没瞧着高雅到哪里去。」 跟在那花孔雀身后的小厮立马怒斥道:「你们这些低俗人,怎么能跟我家公子比?」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在场众人都是慕名而来,为的都是同一个目的,自然是谁都看谁不顺眼,两句话不顺就要吵起来。 正在双方都要闹起来的时候,就见凭澜苑的二楼,有一身量娇小的小丫鬟走了出来,扫看了底下众人一眼。 众人一瞧,哪还顾得上吵架,连忙冲着楼上挥手:「颜儿姑娘,你家姑娘今日点的谁的名?」 但见楼上女子清秀五官标緻小脸,不是盛安颜还能是谁? 她目光在一干人群中扫了一眼,当即落在了鹤立鸡群的花孔雀男身上,眼睛顿时一亮:「这位可是千金公子苏庆三苏公子?」 那花孔雀男手中摺扇以手,笑笑一垂首道:「正是在下。」 盛安颜忙道:「诸位请回吧,我家姑娘今晚的客人就是这位苏公子了。」 「就说如烟姑娘看不上尔等吧。」苏庆三面上露出一丝得意神色,双手负于身后,昂首挺胸入了凭澜苑中。 盛安颜瞧着他身后跟着的一大串尾巴,笑了笑说:「苏公子,我家姑娘不喜见生人,您带这么多人去,会吓着她的。」 苏庆三连忙点头:「是是是,是我没考虑周到。」 说着,连挥手将一众跟班小厮赶远了一些,这才跟着盛安颜进了一处小阁。 阁楼里,层层纱幔的垂落,随风轻舞。微黄的灯光轻轻摇曳,更显朦胧。 苏庆三进了里面,就发现那纱幔背后,有一身穿白衣的女子,背对他而坐。 白衣无暇缥缈,轻纱朦胧如烟,光看着背影,就觉得好似有天上宫女盈盈下九天。 苏庆三想直接过去,又怕唐突了佳人,只隔远远的,行了个礼:「如烟姑娘,在下苏庆三,这厢有礼了。」 盛安颜撩开纱幔,对他笑道:「苏公子且过来吧。」 苏庆三见此,连抖了抖衣袖,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一派翩翩佳公子的做派。 然过去之后,他却在一瞬间目瞪口呆,再顾不得自己形象。 就见面前女子,雪衣无暇,容颜似画,一双凤眼目光清冷,凌光盈动,身姿半坐,琼美优雅。那般风华,竟比传言更要胜过几分! 盛安颜瞧着此情此景着实想笑,却还不忘道:「苏公子若无别的吩咐,那奴婢就退下了。」 苏庆三巴不得她赶紧走:「走吧走吧。」 说话间还不忘塞几张银票在她怀里,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盛安颜刚刚退出门外,就听屋子里传来一声惨叫,眨眼就消失在这四面萦绕的琴声歌声里。 如烟姑娘,不,宗政潋一身寒气地从小阁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张红底金字的请帖,飞快地塞进自己的袖袍里。 盛安忙朝里面望了望,问道:「没打死人吧?」 宗政潋语气冷得携霜裹雪:「死不了。」 盛安颜知道靖王殿下心情不好,连忙识趣闭嘴不去招惹他了,只是默默地跟他的身后,默默地忍住笑。 他们要得到返生香,就必须去鬼市。而欲进鬼市,就必须得有鬼市主人亲自送出的请帖。 那请帖极为难得,又因为涉及黑色交易,是以不知道谁得了请帖,就算得了人家也肯定不会说出来。 经过多方打听,他们才得到一个消息——千金公子苏庆三,手里就有一份。 可是他为人十分狡猾,身边随时都带得有武林高手护身,而且行踪十分诡谲,要想抓住他,只能从他的爱好上下手。 自古英雄爱美人儿,不是英雄,那就更爱美人儿了。 选择谁来吸引苏庆三现身的时候,盛安颜只说了一句:「我的靖王殿下,您觉得就我这姿色,能让人上钩么?」 这引人上钩重任,自然就只能交给宗政潋。 这位圣元国排名第一的美男子,扮起女人来,便成了圣元国排名第一的大美人儿,那般的日月明辉,风华绝代,直让盛安颜身为一个女人,都时不时看呆了去。 而那位号称千金一掷为红颜的千金公子,又怎么能逃得出这精心为他准备的美人劫呢?< 第30章 鬼市 蒙顶山下,万里崖边。 只见下面云雾裊裊缥缈一片,站在边上往下看,不知底下到底多深到底多浅。 盛安颜瞅了一眼就连忙后退几步,抽着嘴角问宗政潋:「从这儿跳下去真不会粉身碎骨?」 「你跳,自然会。」宗政潋边说边往崖边走去,那行色从容,好似去的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康庄平地。 然他还没走到崖边,就觉腰上一重。 盛安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扑过来搂住他的腰,抬起头来咧开白牙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那就有劳王爷您了。」 跟着他,总没什么问题了吧。 宗政潋垂眼瞧着不肯松手的盛安颜,微微蹙眉:「你在这儿等着本王。」 盛安颜一撇嘴:「返生香何其珍贵,为牟暴利,到处都有人用假的来招摇撞骗,你不带我去,你怎么知道他们这次拍卖的东西是真是假?」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宗政潋一线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盛安颜连忙又道:「再说了,你以为我想跟着去啊,我是怕王爷您赔了夫人又折兵,花了银子还买着假货。到时候小宝儿的毒没解不说,传出来,于王爷您的英名也有损不是?」 眼瞧着宗政潋还是一脸无波、毫不动容的表情,盛安颜有些挫败地皱起眉——这傢伙怎么油盐不进的? 这夜黑风高荒郊野外的,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刚想再说什么,沉默了半晌的宗政潋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再不放开,你就一个人在这等着。」 这话的意思…… 盛安颜连忙放开宗政潋的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笑眯眯地道:「就知道王爷您最好了!」 宗政潋瞧着她那小样儿,轻嗤了一声。 「就是腰摸着太舒服,都有点捨不得松手。」盛安颜低着头,小声地嘟囔一声。 宗政潋咳嗽了一声,险些没想把这女人从这崖边直接扔下去。 「抓好了!」他一只手揪住盛安颜的衣襟,一只手展开,一个纵身,直接从崖边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抓哪里?」盛安颜被急速下落刮过的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两只手胡乱往宗政潋的身上抓去。 宗政潋一边控制下落速度,一边看着那女人手抓的位置,恶狠狠地咬牙:「你抓哪里!」 盛安颜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哇!你没说抓哪里,我也不知道抓哪里,所以随便抓了哪里,我怎么知道我抓的哪里!」 这个女人! 宗政潋气得黑了脸,单手凝力,将盛安颜往上一抛。他则在悬崖边蹬了一脚,一个借力,旋身落地。 随即,双手张开,正将「哇哇」直叫的盛安颜接了个满怀。 「你还可以叫得更大声一点。」宗政潋将她放在地上,语带讥诮。 「这得看我声带允不允许了。」盛安颜平安着陆,赶紧平静一下气息,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隔着深渊沟壑,对面便是越州的主山脉蒙顶山。一轮圆月挂在山顶,一半被遮掩,一半被山顶狰狞的怪石枝桠分割出许多的豁口,有些阴森。 而他们所在的万里崖,是圣元出了名的险崖,整个崖壁像是被天人用神兵利刃直直噼开一样,光滑如镜,陡峭万分。 可谁有能想到,就在万里崖下,有一方平台横伸出去,恰恰地拦在山崖半中? 从平台往里,有一方黑黝黝的隧洞,洞口有什么东西泛着白光,等稍稍走近一些,才发现是已经风化了的白骨。 盛安颜耸了耸肩:「真不愧叫鬼市,把入口设在这里,谁找得到啊?」 「鬼市来往的都是些江湖人,他们自有他们的法子。」宗政潋掏出火摺子,将她护在身后,「跟紧我,少说话。」 隧洞有些潮湿,不时地可以听见有水滴答的回声,偶尔还有一两只蝙蝠从他们头顶直接掠过,阴森得有些渗人。 然走了没一会儿,却见眼前有光在亮,整个空间豁然开朗,这神秘兮兮的鬼市,竟在一个偌大的溶洞之中! 有人在吆喝,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铁,有人在讨价还价,到处的人来人往,还真像普通的市集一样喧嚣热闹,一扫一路而来的阴森压抑。 然你若是仔细去瞧,却能瞧出不一样的地方。那吆喝的人卖的是十几个幼童,那唱歌的人弹琴的有三只手,那打铁的瘸一条腿、一只手上接的是铁钩,那讨价还价的人身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一直在往外渗着鲜红的液体…… 盛安颜咽了咽口水,越发地靠近宗政潋,小手指头不自觉地就勾上了他宽厚的手掌。 宗政潋低着头看了一下,眯了眯眼,倒是没挣脱,只当不知道,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一半,就见一尖嘴猴腮的小鬍子跳了出来,笑嘻嘻地问他们:「二位,我这儿有好东西,要不要?」 说着,解开衣带,往两边一拉,就见那衣服里面挂着许多的首饰珠宝,个个瞧着都做工精美,价值不菲。 宗政潋略一沉眉:「宫里的东西?」 「行家!」那小鬍子沖宗政潋竖起了大拇指,而后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这边,立马就凑身过来,「我还有很多,全是宫里来的,小哥若是感兴趣,都可以拿给小哥瞧瞧。」 「没兴趣。」宗政潋带着盛安颜继续往里走,那小鬍子却锲而不捨地又跟了上来。 「哎~~这位小哥,你瞧瞧你,身边跟着这么一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人儿,怎么不对人家好一点?看你穿着也不是出不起钱的人,可您身边跟着这位打扮得也忒寒碜了,买根玉簪什么的送人家,人家才会更死心塌地对你不是。」 宗政潋听到这话倒是停下了步子,转过头问盛安颜:「你想要?」 盛安颜顿时纠结——有白送的自然得要,可是他问得这么直接,她也不好意思说了呀。 宗政潋看了她一眼,拉着继续往前走:「回去送你些更好的。」 盛安颜眼前一亮,连忙喜滋滋地跟上去。 小鬍子见宗政潋没戏了,还试图说服一下盛安颜:「姑娘,我看见你……」 还没说完,盛安颜就回头打断:「虽然我知道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是我没钱,你把我夸上天了都没用。」 说完耸了耸肩,一摊手,转身走。 那小鬍子听完这话倒是不再追了,手中掂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屑地笑:「哼,跟我斗!」< 第31章 神偷 鬼市的尽头,还连着一个相对较小的溶洞,溶洞门口有一个从中心成树枝发散状展开的曲锁,两边还各站着一个抱着刀的冷面大汉。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此处,便是鬼市的拍卖场了。 宗政潋将请帖递了过去,那两大汉接过请帖确定了一下真伪,这才走到那曲锁旁边,几个扭动,将门打开。 「二位里面请。」 一进拍卖场,才知里面是别有洞天。 一帘瀑布飞泻而下,在洞底汇成一汪深潭。而在深潭正中凸起一块平台,正是一会儿要举行拍卖的地方。 而在溶洞四周,十几个亭台小阁悬挂半中,上面是朱红的琉璃瓦,下面垂罩着层层的纱幔和珠帘,看起来十分静雅别致。 宗政潋和盛安颜刚走进去,就有小厮迎了过来,将他们引到一处亭台小阁之中。 「这亭台小阁倒是设计得极妙,从上面能将下面拍卖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却又不会让人看见其他小阁里的是些什么人,保密工作可做得真好。」盛安颜转了一圈之后,忍不住赞嘆了两句。 宗政潋在一旁坐下,不慌不忙慢悠悠地品起了茶。 盛安颜连忙跑到他旁边,凑过身去问他:「我其实一直想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问。」杯盖拨开茶叶,飘出淡淡清香。 盛安颜眼睛将他上上下下扫视一眼:「那个,你带足够钱没?」 「带了。」宗政潋坦然而又淡定地回答,「不过刚才被人偷了。」 「被人偷了?!」盛安颜惊诧地瞪大一双眼睛,愣了许久,才试探着问,「刚才卖珠宝的那个小鬍子?」 宗政潋点了点头:「天下第一神偷,季老九。」 盛安颜脑袋乱了一会儿,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也就是说,你明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明知道他会偷你钱袋,结果你还让他给偷了?」 宗政潋抿了口茶,淡淡地说:「你这样认为也行。」 「那咱们拿什么买东西呢?」盛安颜伸出一只爪子,比了比,「难道去抢吗?」 宗政潋顿时有些好笑地看她:「本王都没担心,你在担心什么?」 盛安颜别过头去,对着手指小声嘟囔:「我在担心一会儿咱们没钱付帐,他们会把咱们捅成马蜂窝,然后丢下面水池里餵鳄鱼。」 想了想,她立马搬动椅子坐在了宗政潋的旁边去——挨着自己的靠山,心里面也要有安全感一点。 宗政潋瞧着她的举动着实无语,却没阻止她的靠近。 不一会儿,就听亭台小阁的门外传来摇铃的声音,有人轻声在外面道:「靖王殿下,罪民季老九特来请罪。」 盛安颜听到这声音,一瞬间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赤果果地又被惊讶了一次。 宗政潋却好似早已预料到了,一点意外也没有:「进来吧。」 话音一落,就见刚才的小鬍子撩开珠帘纱幔,躬身入了阁内,单膝给宗政潋跪下:「罪民不知靖王殿下驾到,还偷了靖王的银袋,着实罪该万死,还请靖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罪民一命。」 说着,双手奉上刚才他偷的银袋。 盛安颜上前一步取过银袋,打开,就见里面放了一块赤金令牌,背面雕刻着一个「靖」字。 季老九就是因为看到这块令牌,这才将银子送回来的吧。 不过江湖与朝廷,一向桥归桥、路归路,这季老九既然连宫里的东西都敢偷,又为何如此忌惮宗政潋? 还没想个明白,就见宗政潋虚虚一抬手,道:「起身回话。」 季老九莫敢不从,连忙起身,却仍半躬着腰。 宗政潋问他:「可知这鬼市主人,是何来头?」 季老九回道:「回王爷的话,上一任鬼市主人于三年前突然暴毙,后来来了一位新主人,行事十分低调,行踪十分隐蔽,出现的时候也多戴着面具,到现在能见他真面的人也没几个,是以罪民也不知道是何来头。不过瞧着仙乐谷那位臭名昭着的鬼医对他毕恭毕敬,想来他来头应该不小。」 「那这次参与拍卖的人呢?你知道是哪些吗?」盛安颜也插嘴问了一句。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季老九忙道:「这罪民倒是略知一二。在你们之前,来了两位肥的流油的商贾巨富,都是江南一带的大人物。还有几位武林届的泰斗,来得那叫一个气势汹汹。哦对了,听说还有朝中高官,不过罪民还未遇上。」 盛安颜点头感慨:「请都是些牛人啊。」 有钱的、有权的、有武功的,一样不差,他们要想得到返生香,过程不会太容易。 宗政潋却在一旁摩挲着下巴垂着眼,不知道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季老九回答完问题就退下了,留了个小孩儿玩的拨浪鼓给她,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一敲此鼓,他就会出现。 盛安颜好生地将鼓收好,就听外面繫着的铃铛全部都响动起来——这就意味着,人到齐了,拍卖会要开始了。 铃铛声一落,底下便有一个美艷女子扭着腰肢娉婷而出,双手迭跨,低眉垂眼,先冲着四面都行了礼:「小女子若霜,这厢有礼了。」 行完礼后,她拍了拍手掌,就见她脚下突地升高一方小台,台子上摆放着一个铺着玉锦的托盘,盘中有一粒拇指大小的琥珀色东西,盘上盖着一个枝桠形状的曲锁,和锁门那个一样,正好能罩住盘中的东西,又能让人看个清楚。 若霜走上前去,笑吟吟地道:「若霜知道各位此行的目的,因此也就不卖关子了。众所周知,返生香,能够生死人,肉白骨,是仅存于世为数不多的神药。诸位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有能耐的人,性命是何等的尊贵?有了此药,就等同于有了两条性命,那钱财那些身外之物,又算的了什么呢?」 盛安颜双手抱臂,忍不住撇嘴:「吹,你吹,你继续吹。」 底下,若霜介绍完毕,手里拿起一把小锤,在一面小金锣前站定,说道:「拍卖的规则若霜就不赘述了,总之就一句话,不设底价,不设封顶,不论身份,价高者得!」 「哐——」 手起锣响,竞价开始。 然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锣响之后,竟无一人喊价! 盛安颜瞧见此,回过头去看宗政潋:「谁都端着架子不肯先出价呢,咱们是不是也要端着,免得丢了份去?」< 第32章 拍卖 宗政潋却一反常态,面色冷然地道:「别人不出,咱们出。」 盛安颜一愕:「出多少?」 「一两。」 「噗——」 盛安颜险些没喷出一口老血。 「王爷您逗他们玩儿呢。」 「逗你玩儿。」宗政潋唇角忽地一扬,看着她耳鬓间飘着那缕头发,忽地有些手痒。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爷可真有闲情雅致。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盛安颜翻了个白眼,想找个地方蹲着画圈圈。 正在这时,一亭台小阁前面的珠帘一掀,一小厮走了出来,扬声道:「我家公子说,诸位不肯出价,他就先献丑喊价了。一千两,可有人跟?」 另一间小阁传来一声娇笑,有窈窕女子以帕掩唇走了出来,笑盈盈地道:「来这儿的哪位不是大有来头,一千两怎么好意思开口?咱们老爷出价一万两。」 「一万两也敢在这儿猖狂,难不成你们家老爷视旁人于无物?」一小童趾高气昂地走出来,喊道,「咱们老爷,出十万两!」 「十五万!」 「十七万!」 「二十万!」 …… 「我靠,」盛安颜掰着指头半天没算清楚,「他们把钱当萝蔔白菜了吗?」 那返生香说破天去也值不了二十万两银子啊。 喊价声已经渐渐少了下去,却一直没停,那窈窕女子和那小厮背后的主子好像槓上了,你抬价我也跟着抬,势要血拼到底。 宗政潋一直没有开口,盛安颜也不敢掺和一脚。这会儿喊价已经飙升到了五十多万,她只要张口随便接一句,就是把她论斤论两论个卖抵不了。 就在她以为他们俩只是来打酱油的时候,宗政潋却开了口:「把季老九叫过来。」 「哦。」虽然不知道宗政潋到底在卖什么葫芦,盛安颜还是听话地拿出拨浪鼓,左右晃动了一下。 那季老九倒是说到做到,拨浪鼓一响,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小阁里。 「王爷有何吩咐?」 宗政潋将刚才那个银袋丢给他,凤眼斜斜一扬,有一抹光,从唇角跃动到眉梢。 「你拿着钱袋去对面的小阁,帮本王把返生香买回来。」 季老九眯眼瞧了对面一眼,顿了一下,道:「谨遵王爷吩咐。」 说着,便退了出去。 盛安颜嘴角一阵狂抽:「我说靖王爷,您那钱袋里的钱,可连返生香的零头都够不上。」 而且拍卖会场在这里,他为什么非要让季老九拿着钱袋,去对面的小阁买? 宗政潋瞧着盛安颜,唇角一松,神色间满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之气势:「何必心急?等着看好戏便是。」 场中竞价的人只剩下的两人,他们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肯认输,那窈窕女子和小厮都快拼红了眼,越到最后越是狰狞。 底下,若霜脸上仍旧带着得体笑意,围绕着放返生香的地方走上一圈:「现在这位小哥背后的贵人已经喊到了九十万两的高价,可还有人继续加价的?」 「老爷?」那位窈窕女子犹豫了一下,回过头瞧了眼阁中坐着的人。 那人用手帕擦了擦脸上不住冒出来的冷汗,几乎用颤抖的声音道:「加,再加十万!」 那窈窕女子一愣,旋即转过身,冷哼一声道:「我们老爷再加十万,可还有人再跟的?」 再加十万,那就是整整一百万了! 盛安颜这会儿倒是淡定了,坐在宗政潋的旁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嘟囔着:「有钱人真是闲得慌。真要那返生香续命,还不如跟我求个生脉散的方子,我可不会那么黑心,每个人随随便便收个几万十几万的就可以了,保证他们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经济有效又实惠。」 宗政潋抬眼瞧着她,眼中眸光一动,似深渊似潮水,似能将人淹没,却终化为唇边一抹几不可见的浅笑。 对面小阁里,那小厮笑眯眯地一拱手道:「我家公子说了,既然你家老爷如此需要这返生香,他也不好夺人所好,这香,就让给你家老爷了。」 说着,他朝那窈窕女子一拱手,转身进了小阁里。 宗政潋将手中的茶杯转了一圈,问盛安颜:「可看出什么了?」 盛安颜瞧着场中的情形,略一思忖:「最开始喊价,是从那小厮开始的,后面使劲哄抬价格的,也是那小厮。最后到最重要的关头了,他却立马放弃了,说不夺人所好。我瞧着,那小厮背后的人不像是来买返生香的,倒像是这拍卖会请的推手。」 宗政潋点了点头:「很好。还有呢?」 「还有?」盛安颜眯眼扫视了全场一眼,有些犹豫,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那个女子背后的人砸下重金,好似非要这返生香不可。而且你刚才让季老九去的也是那个小阁……」 等等,她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那个钱袋里,除了有几万两的银票以外,还有靖王的那块赤金令牌! 而且季老九说,来的人里有商贾,有武林人士,还有两位朝中官员!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官的可不定就比商人赚得少。 盛安颜一下子反应过来:「那女子身后是个当官的,而且能被鬼市主人亲自下帖邀请,肯定是个高官!」 若是江湖中人也就罢了,既然是朝廷里的人,见到宗政潋的令牌,那不跟老鼠见这猫? 怪不得,怪不得宗政潋让季老九拿着那个钱袋去对面小阁买返生香。 也怪不得,怪不得到最后已经是天价了,那人还非得买下返生香不可。 盛安颜想通这些的时候,总算明白了宗政潋那一派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底气在哪里了。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掌握之中,是以连一次价都懒得让她去喊! 「不是,」盛安颜颇为想不通,「你怎么就知道在那小阁里的是个当官的?」 宗政潋慢条斯理地道:「本王不但知道他是当官的,还知道他是谁。不仅本王,有几个人随便喊了几个价以后就没声儿的人,也都知道他是谁。」 「啊?」盛安颜眨了眨眼,不明白。 宗政潋随口提示了一句:「女人。」 盛安颜顿时恍然:「也就是说,那个女人直接暴露了她身后坐着之人的身份,而那些有钱的商人知道那女人幕后坐着的是谁之后,后面就不再喊价了,是想谦让一下让那女子身后的人得到返生香。可是没想料到鬼市的人卑鄙无耻地找了个託儿,刻意地哄抬价格,所以才让这场拍卖耗到了这个时候?」 宗政潋听完她的解释,扬唇轻笑:「还不算太笨。」 盛安颜听着这夸奖,干巴巴扯了扯嘴角:「哪里,是王爷您太聪明。」< 第33章 危机 拍卖的最终结果,那颗返生香,以一百万两银子的高价,被那窈窕女子背后的人拍得。 而后又经由季老九之手,辗转落到了宗政潋手中。 「王爷,那位老爷托罪民问一句,今日之事……」 宗政潋将装着返生香的盒子递给盛安颜验证真伪,轻轻一摆手:「本王今日没见有见过任何人。」 「罪民明白。」季老九笑了笑,退出门去。 盛安颜打开装着返生香的盒子,先凑到鼻间闻了闻,又拿起来看了看色泽,最后朝着宗政潋一摊手:「有刀没?」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宗政潋微蹙眉:「要刀做什么?」 盛安颜闻言,先得意而猖狂地大笑三声——总算有他宗政潋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宗政潋瞧着她的模样,只说了两个字:「傻气。」 盛安颜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像被一场暴风雪摧残过一样,稍稍扯动嘴角都好似会掉冰渣。 顿了一下才恢复原状,她道:「这返生香的气味、色泽都很正宗,但是他们也说了,这香来自什么鬼医之手,我就怕那傢伙是个懂行的,拿松香提取之后,再加入香料造的一颗假香。一百万两买个假货,虽然不是我的钱,但是想想都好心疼呢。」 她拿起那返生香,再一次看个仔细:「所以啊,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切破了来看。返生香里面包裹着的是流动的金黄色的液体,香味更是浓郁,这是用什么都造不了假的。」 宗政潋闻言走了过来,道:「刀是没有,不过让这香破开倒是不成问题。」 「嗯?怎么破?」盛安颜抬眼,疑惑看他。 宗政潋二指併拢成剑,往那返生香上一划,霎时便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豁口! 「这算什么?内力?」盛安颜眨了眨眼,「原来古装片也不尽是骗人的。」 「什么?」宗政潋听到她的奇怪用词,有些不解。 盛安颜却立马被返生香里面散发出来香味给吸引过去:「这香味……哈哈,真的是返生香!」 宗政潋闻言也过去看了一眼,就见那划破的口子里,不住往外涌出金黄色的液体,盛安颜正拿着一个小瓶子,将那液体小心地收集起来。 可突然,他瞧见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色小虫子从那返生香的缝隙之中爬了出来,而后扑棱着翅翼,竟朝着盛安颜飞了去! 宗政潋袖袍一挥,快速伸手将盛安颜拉开,另一只手五指一收,直接将那小虫抓在手心里。 盛安颜还有些发愣:「怎……怎么了?」 「没事了。」宗政潋刚说完,身体一抖,面色一变。 一摊开手,就见那小虫,居然直接穿透他的手心,顺着血脉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是蛊虫!」盛安颜瞧见此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从此刻起,你不要使用武功,内力也不许用。」 拿返生香来养蛊虫,倒是好捨得下本钱! 旁的不及思量,盛安颜赶紧拿出拨浪鼓,将季老九给招了回来。 这鬼市不比其他地方,一旦把门关上,那他们可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可季老九还未到,倒是刚才哄抬价格的那位小厮撩开门帘,走了进来:「哟,这位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盛安颜这会儿的脸色的确不好看,尤其是在看到那小厮后面跟着的那人的时候,她的脸色、眼色,一瞬间都全冷了下来。 千金公子苏庆三,这会儿摇着摺扇入了屋内,冲着二位一拱手,笑得那般风流随意:「颜儿姑娘,还有这位……是该称呼如烟姑娘呢?还是靖王爷呢?」 盛安颜眯眼:「你和鬼市的人是一伙儿的?」 「只怕他就是新的鬼市主人。」宗政潋说话的语气冷硬无比,一双凤眼凝霜,更是冷冽慑人。 苏庆三拍了拍手,围绕着宗政潋走了一圈:「不愧是靖王爷,竟一眼就看出来了。佩服,在下佩服。」 宗政潋冷眼瞧着他,面色无波无澜。 「咱们小地方,有些简陋,靖王能大驾光临,着实让鄙地蓬荜生辉,在下定当派人好生伺候着。至于这位颜儿姑娘……」苏庆三凑到盛安颜跟前,嘴角带着令人讨厌的笑,「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一想到是靖王的女人,玩起来还真让人有点小兴奋呢。」 「找死!」宗政潋将盛安颜往自己身后一带,声音含冰,眸中有光,仿若利刃。 苏庆三嘴角笑意不减,笑意却只在眼眸表面游弋:「靖王爷还是少动怒为妙,你体内的小东西,可太喜欢您这幅模样了。」 盛安颜躲在宗政潋的身后,正从袖口中的小针包里偷偷取出几根银针,而后贴身靠在他背上,轻声地问他:「三招,三招能将面前这傢伙揍趴下吗?」 宗政潋的背嵴一下子挺直,袖中手一动,沖她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盛安颜勾起唇角,瞧着苏庆三冷哼一声:花孔雀,等着瞧! 刚刚她餵宗政潋吃了一颗清心丹,辅以针灸,让他恢复如常小片刻还是没有问题的。 「靖王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从没有料到自己也会落到如此境地?」 眼瞅着苏庆三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盛安颜二指下针飞快,迅速地施针完毕。 「可以了。」 话音还未落,就见宗政潋袖袍一扬,掀起屋中一阵乱风,而他出手如刀,刀刀要命,一掌噼下,就将那苏庆三直接从小阁拍落到底下的深潭中去! 「扑通——」 溅起一阵水花。 盛安颜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才用一招……」 跟着苏庆三那小厮哪会是宗政潋的对手,吓得「哇」地大叫了一声,屁滚尿流地逃跑了去。 而潭水之中,苏庆三冒出个头来,伸手一抹脸上水珠,恶狠狠地道:「关门!给我捉活的!」 四周,源源不断地有人涌现出来,全部朝着他们这里围攻过来。 宗政潋伸手抓起盛安颜,足尖一点,一个飞身掠出好远,而后在下一个亭台小阁的顶部一个借力,竟几个纵越之间就到了门前。 可门口那枝桠状的曲锁牢牢地将整道门完全罩住,根本让人无从下手! 盛安颜想伸手去解,却被宗政潋伸手阻止:「一旦解错,你这只手可就废了。」 「那怎么办?」 眼瞧着追他们的人已经快要堵到门口,以宗政潋此刻的身体情况,根本撑不了多久!< 第34章 谈判 「这种曲锁,有个人应该能解。」宗政潋双眸凝神,环顾了一下四周。 盛安颜马上心领神会:「你说的是季老九?」 他可不在拍卖会的受邀人之列,却能自由初入这拍卖场,想来能被称作「天下第一神偷」的人,那解锁功夫定是十分了得。 可是她刚刚在苏庆三出来的时候就摇了拨浪鼓,却不见季老九赶来…… 刚想到这儿,就见一个亭台小阁的阁顶突地被人破开,在那琉璃瓦砾四溅之中,季老九熟悉的身影清晰可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 季老九轻功了得,平着身几个掠影,就把追他的人甩开老远,快步地倒了盛安颜和宗政潋的面前。 「王爷没事吧?」他忙紧张追问。 「无妨。」宗政潋摆了摆手,沉着声道,「可会解此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王爷放心,就交给罪民吧。」季老九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解锁,却在摆弄那曲锁几下之后,一拍额头,咒骂一句,「去他娘的!」 「怎么了?」盛安颜看着鬼市的人已经顺着两边的过道到了眼前,紧张地回头问他。 季老九一边解锁一边回道:「这锁叫九曲连环锁,构造复杂,变化多端,基本的解法就有九九八十一种。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是一种,现在他们改变了锁的解法,又换成了另外一种。」 盛安颜心中大骇:「所以,你是解不了了吗?」 「解得了,但是要时间。」季老九咬着牙回答道。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的额上全是一片汗珠,精神比平常更是集中百倍,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就在他们说话之间,鬼市的人已经追赶而至,挥舞着的刀剑闪着银白色的冷光。 「退后。」 宗政潋挡在二人面前,面色凛然,目光慑人,两只长袖一卷,掀动卷天撼地之势,飞快地将两头来人的兵刃全部绞落。 这拍卖场好就好在这里,所有的栈道都是贴着内壁悬空建造,就像一个木桶中间套着的铁箍。因此只要阻止了前面,后面的便堵着过不来了。 宗政潋双手一扬,袖袍抖飞,袍中绞下兵刃像漫天花雨,全都还给了两边的人。 霎时间,撞飞的,跌倒的,哀嚎的,惨叫的,各种混乱成一片。 「好!」 盛安颜忍不住为宗政潋的力王狂澜拍起了巴掌。 然而下一刻,却见他一手捂着胸口踉跄着退后两步,另一只手紧紧握拳,又缓缓松开,额角间一排密密细汗。 盛安颜见此心头一凛,连忙上前扶住宗政潋:「清心丹和银针的效力已经消失,从现在起,你可不许再动武了!」 季老九在那里急得满头大汗,却仍好像没什么进展。 宗政潋一双冷眼环视四周,一线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如刀如戟,虽无言,手却将盛安颜往身后一带,牢牢护住。 苏庆三这会儿已经上了栈道,双眼一眯,阴测测地道:「宗政潋中了毒不敢反抗,你们谁能生擒了他,本公子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瞧见一群人跟不要命似的,争相着朝三人扑了过来,好似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闪闪发光的珠宝黄金。 盛安颜站在宗政潋的背后,清晰地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冷冽和肃杀之气,似一柄利剑出鞘,寒光湛湛,让她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打了个冷颤。 不行,他若是强行用功,后果不堪设想。只怕没死在这些人手里,他就要先自爆经脉、七窍流血而死! 盛安颜鼓足一口气,几乎在他动手的前一刻冲到了他的前面去,举起手道:「我要求跟苏公子谈判!」 宗政潋有些意外地看着盛安颜:「你何必如此。」 盛安颜苦着一张脸回过头去看他:「你以为我想充大头?你活着咱们还有逃出去的希望,你死了我们肯定都活不了。」 宗政潋沉着眉眼看她,一双凤眸如同被陈墨染过一般,浓烈得挥散不开。 苏庆三装叉地摇着摺扇,眼里瞧着这一幕,嘴角挂起一抹讥笑:「谈判?你以为用这招来拖延时间行得通?」 盛安颜脸上带着毅然决然之势:「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本公子倒要瞧瞧,你要耍什么花样!」苏庆三挥手止住众人的脚步,几个飞身,飘然落在盛安颜他们的面前。 那飞扬起的衣袍,好似花孔雀在开屏,看得盛安颜抽了抽嘴角。 盛安颜上前一步,却被宗政潋拉住了手腕,低低的声音暗含警告:「不行就让我来,别逞能。」 「我有分寸。」盛安颜将他的手拂开,昂首挺胸,拿出自己所有的气势,对上苏庆三。 苏庆三双手抱臂,不用做什么,光是以身高就将她秒杀。他下巴一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你说你要跟本公子谈判?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资本来要求本公子和你谈判?」 盛安颜突地弯起唇角,狡黠一笑:「你的命,够不够?」 苏庆三顿时仰天长笑几声:「哈哈哈……小姑娘啊,就是喜欢异想天开。本公子要想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而你要本公子的命,却是比登天还要难上加难!」 「哦,本公子差点忘了,」苏庆三目光扫过宗政潋和季老九,讥诮一声,「你还有一个不能用内力的废人,和一个只会轻功的小偷做帮手,本公子真是太害怕你们要我命了。」 「咻——」 一道银光在众人眼前一闪,那速度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苏庆三却觉得脖子痒了一下,伸手去摸,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把它拔出来一瞧,险些没晕——居然是一根两三寸长的银针! 盛安颜含笑对上苏庆三一双愤怒夹杂着意外的眼,耸了耸肩道:「没想到吧,我的飞针技术,可是拿过家族联谊赛飞针隔玻璃扎气球第一名的!」 瞧见苏庆三脸上怒气云涌要动手,她连忙伸出手阻止道:「您可别动怒,这银针上淬了毒,只要你一动怒或者一动手,就会立马毒气攻心当场暴毙!」 「你以为本公子会信你?」苏庆三正想一掌将盛安颜拍飞出去,然试着一抬手,却是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不仅是手,还有腿,就像是被什么怪力突然抽去了支撑身体的骨头,整个人软软地就倒了下去,完全没一点点的防备! 盛安颜嗤了一声:「你以为我千娇百媚千奇百怪千山万水千秋万世千蛛万毒手的名头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