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药坊》 001 一口蛋糕引发的惨案 事情是这样的:苏晓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祝维摩送来了一个生日蛋糕。苏晓吃蛋糕的时候不慎被噎,于是光荣的结束了她二十五年的现世生活。 那个时候苏晓就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这辈子真是着了这个祝某人的道了,被他骗去了纯洁美好的初恋不说,连小命都完结在他送的蛋糕名下了。 直到现在,这个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零四天,苏晓对糕点的阴影还是居高不下,每次看到梅花糕绿豆糕杏仁糕神马的,不管多有食欲,吃到嘴里就是咽不下去的说。 为此苏晓很苦恼,话说这个平行的古代时空里,她什么都满意。有疼爱她的一大家子,有要好的贴身丫头,有漂亮衣服穿,有好多好吃的总也吃不完。但就是这个糕点情节让她很是头疼的说:最爱的甜食翻着花样摆在眼前,就是不能吃,这比失恋还难受有木有! 此刻,苏晓正趴在桌上,下巴抵在交叠的胖软手背,两眼瞪得大大圆圆,盯着桌上一盘酥酥软软的玫紫色花朵造型的糕点,作纠结状。 外面正好进来一个丫头,苏晓懒懒回头去,咯咯的咬牙问,“莲心,这是哪个混淡送来的?” 苏晓刚满五岁,话说一个五岁的女娃娃,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有这么悲愤的语气的。莲心也被苏晓的语气吓到,瓜子儿小脸一下子通红,别别扭扭吱吱呜呜半天。 苏晓问得急了,莲心才低了头,含混的咬着字回答,“是……是是……祝……祝家少公子。” 苏晓一听是他,差点没掀桌子!上次就是这个叫猪什么的面团脸,把爹从中原历尽千万里旅途,给她带回来的冰糖蜜汁肘子一个,生生的霸道的野蛮的抢了去!这好比抢了她滴甜蜜小男友有木有!苏晓越想越来气,翻身从桌上跳下来,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光着脚丫,胖乎乎的小短手背在背后,绕着圈子在闺房里打转,表情严肃。 莲心不敢搭腔,看看苏晓,又看看桌上的糕点,再看看苏晓,再看看桌上的糕点。 屋里的水漏声滴滴答答,配合着白嫩嫩的软脚丫子踏地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约摸一刻钟过去,苏晓忽然顿住小身子,扭过头来,对莲心义正言辞的宣布,“我跟这个猪某人绝交了,你告诉小四小五小六,以后谁都不许跟他说话!” 莲心低了头,闷闷不乐,嘀咕道,“祝公子对我们都很好的呀,大公子不是也跟祝公子一起上功课一起玩么,老爷夫人也都很喜欢祝公子……” 苏晓狠狠跺脚,小脚疼得不行,她又急忙弯腰下来揉,一边抬起小头,眯起园园的大黑眼,撅起粉嫩嫩的小嘴道,“莲心!以后不许再提这个猪坏蛋。(..info无弹窗广告)” “那祝公子又不知道小姐不能吃糕点咯,祝公子说这个糕点也是中原带回来的,祝公子还说这是向小姐赔不是来着。”莲心一边说,一边偷眼瞄苏晓,小脸仍旧红得苹果似的。 苏晓蹭蹭扑到床上,小身子在被子上面滚来滚去,耍赖道,“你你,你们都是谁的小伙伴啦,成天跟他要好,那我跟谁玩么!” “大公子不也说带着小姐跟我们一起玩,小姐又不愿意。” 苏晓两只莲藕一样白胖的小脚朝天花扳抬起,两只小手抱了头,鼻孔一开一合喘着小气儿,“猪坏蛋抢了我的肘子,抢了我的大哥,还抢了我的小伙伴!他就是故意欺负我,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莲心撅起小嘴,“那小姐是不能够知道的咯……” “我就知道!他就是跟我过不去!”苏晓亲眼见到这个猪坏蛋把那只亲爱的蜜汁肘子喂了后院的狗了!她亲眼见到的还能有假!明知道她见不得糕点,还故意送了这么香这么好看的糕点来引诱她,让她痛苦了整整一个小时有木有!这个猪坏蛋一定是腹黑大王,才满八岁,比大哥还小三岁呢,心眼儿就这么坏! 虽说苏晓也多少了解到,在这个时空里人的寿命都不长,她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活过五十岁,很多都是四十出头就没了,所以八岁的孩子心智得大约相当于现代的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苏晓记得她十五六岁的时候,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身边根本没有这么腹黑的人存在过。这个猪坏蛋,根本就是坏在骨子里了。 猪坏蛋为什么不满意苏晓,苏晓想了很多原因,骨子里二十一世纪腐女的灵魂告诉她,最可能的一种就是他暗恋大哥,见不得大哥对她好! 苏晓垂下两条白胖胖的小腿,稚嫩嫩的声线幽幽的叹了口气,“桌上的神马浮云糕你端出去跟小四小五小六分吧,你们也不用来了,我自个儿穿了衣裳去书房就行。” “小姐,老爷叫夏老伯传话来说,宋夫子染了风寒,今儿不用去书房上功课。” 苏晓一听,浑身来电,精神瞬间清爽三倍,小身子从床上弹起来,瞪了大大的黑眼望着莲心,兴奋奋的眨了眨眼皮,“真的么真的么,今儿不用见宋夫子啦?”真是太好了哇,大前天宋夫子罚她抄的三字经才抄了两遍,她还想着今儿编什么话儿搪塞才能少捱几下戒尺来着,这真是雪中送炭的消息。 莲心郑重的点了点一颗小头,补充道,“刚才茗棋来说,老爷和大公子的夫子都去探望宋夫子了,今儿学府也不用念书,过会儿大公子他们要骑马出去玩,问小姐要不要一起去。” 苏晓眯了眼,小白牙齿咬住下唇,嘴角歪来歪曲思考了一会儿,问道,“风寒严重么?” 莲心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摇摇头,“那不知道咯,小姐可以问问大公子,大公子什么都知道的。” “你就是想跟着大哥他们去玩么!” 莲心嘿嘿的笑,“那小四小五小六都去的咯,小姐也去莲心最开心。” 苏晓想了一会儿,爬起来抓过踢翻在地上的小花衣裳,一边费劲儿的弯了胳膊去够袖口,一边对莲心说,“我知道猪坏蛋也要去,你们……你们不许只跟他玩不理我!” 莲心答应得十分诚恳,“那莲心是小姐的小伙伴咯,不会不跟小姐玩的。”一边说着,一边过来帮苏晓拉过撑了半天没撑进去的衣裳,苏晓自己拿小手指把扣子扣好,抬眼对莲心呲牙嘿嘿笑,“你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莲心惊了一秒,童真的脸上立刻红了起来,“小姐记得今天是莲心的生辰?” “我还记得爹爹娘亲大哥夫子小四小五小六的呢!是不是很厉害……嘿嘿。”苏晓坐在床沿,弯下小身子,把漂亮的小花鞋穿好,跳下床来拉了莲心的手往外面去,一边乐颠颠的回头问莲心,“我送你个大风筝好不好?” “好呀好呀,祝公子可会放风筝啦,大公子也说开了春就带我们放风筝去呢!”莲心被苏晓拉着,颠颠的跑在后面,乐得合不拢嘴。 苏晓拉着莲心穿过花园往大哥的住处去,一路上心眼就是痒痒,一想到今天一整天都要跟这个猪坏蛋打交道,就发了偏头痛。要不是因为今天是莲心的生日,她不忍心见莲心失望,她才不要见这个猪坏蛋,她已经郑重的打算好了:今天过后彻底跟猪坏蛋划清界限。 临到了大哥的住处外面,正遇见大哥带着茗棋和小四小五小六从马房里牵了四匹马出来,一行人见了苏晓拉着莲心跑来,均是笑逐颜开。苏瑾把马儿交给茗棋,上前来摸了摸苏晓的额头,“几天不见,晓晓又长个头了。” “大哥又骗人……我个头矮怎么了,猪坏蛋还不是很矮,比我高不到多少。”苏晓把眼前的人都扫了一遍,没有扫见猪坏蛋那张万恶的面团脸,心下顿生快意。 茗棋在一旁搭腔道,“准是小姐每天咒猪公子,真把猪公子给咒病了。” 茗棋跟苏瑾是在同一阵线,他们都不喜欢猪坏蛋,茗棋不喜欢他就只是因为苏晓不喜欢他,没有旁的原因。 “茗棋你少胡说,小姐才不会咒人呢!”小五听了很是不爽,小四肘了他一下,叫他闭嘴。 苏瑾只当没听见他们的说话,仍旧暖暖的看着苏晓,“宿凡今早来过,说是犯了旧疾,不能同我们一起骑马。他不是带了礼物去了你那儿么?怎么你们没见着面?” 莲心点点头,答话到,“祝公子带了中原的糕点来,他来的时候小姐还没起身,那他就走了咯。” “咳咳……”苏晓清了清嗓子,她不愿意让大哥知道猪坏蛋送了什么给她,她不愿意见到大哥因为她和猪坏蛋闹矛盾,毕竟他们在一处上学,大哥又和猪坏蛋很合得来,关系很好。 苏瑾听了莲心的话后,微微皱了皱眉,“宿凡倒不知道你的性子和喜好,我会同他一一说明的。” 苏晓一副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表情,小脸上苦得满是褶皱,像个小老头似的,“有什么好说的,我才不要他知道我的事呢。” 苏晓拉起大哥的手,跳跃跃的奔向大哥的马儿,踮起脚摸了摸马儿的脸,马儿“嘶”的一声,从鼻孔呼出气来,高兴兴的摇了摇脖子,把脸儿伸下来,苏晓把脸贴过去,大大的亲了一口,“乖小白,大哥有没有欺负你,有的话告诉我,我替你欺负大哥。” “有晓晓在,我哪里敢欺负小白。”苏瑾上前来,踩了马镫翻身上马,俯下身来伸手把苏晓拉上马背,转头对各人道,“茗棋载莲心,小四载小六,小五那马性子烈些,只能独骑,路上须得小心些,跟紧小白。” “是。”各人都应了声,各自上马。 苏晓坐在苏瑾臂弯里,两条小腿上上下下的摆动,学着苏瑾的样子,拉着想象中的缰绳大叫“架,架!”后来改口成了“小白快跑,小白无敌,小白最快,小白必胜……” 苏瑾在她身后无奈的笑,淡淡摇头。她如今这么厌恶宿凡,可还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早为她定了将来的夫婿,却正好是宿凡。 苏家一系,到他这一辈,叔父伯父家的子嗣总算起来,男的有二十七个,女儿却只有晓晓这么一个,一大家子自然是疼惜得不得了。父亲自然不必说,几个叔父伯父也都视晓晓为掌上明珠。若是日后晓晓执意不肯嫁给宿凡,父亲也不舍得勉强,加上几个叔父伯父说话,或许这桩娃娃亲也就不了了之了。苏瑾看得出,宿凡不想成了这桩婚事,或许正因为如此,才刻意为难晓晓,要她厌恶他。 宿凡已经能看得这么深远,想到利用晓晓悔婚这一步来,果真是宿凡的处事风格。 “晓晓,你是苏家的女儿,理应该得到最好的。”苏瑾默念。 苏晓听着,转过头来,眉眼笑得星月一样弯弯,“嘿嘿,我有的都是最好的,最好的爹爹娘亲,最好的大哥,最好的莲心小四小五小六茗棋,最好的小白,我很满足啦。” 苏瑾低头对她暖笑,“傻丫头,你总是要长大的,姑娘大了是要嫁人的。” “我才不要!我就要每天粘着爹爹娘亲和大哥,不分开不分开永远不分开。”苏晓将小身子向后倒,窝进大哥的胸怀里去,两只小手向后勾住大哥的脖颈,“苏晓是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苏瑾任她笑着闹着,心里却定了想法,这桩婚事只能成,不能败。 =========================================================================== 新书开篇,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002 猪坏蛋的邀请 苏瑾带着苏晓他们一行人,在苏府的猎林里面骑马打飞落的树叶,比赛看谁射中的树叶最多。苏晓坐在苏瑾前面,看他搭弓引箭,一箭一个准,不管是大的树叶还是小的树叶,总是能一箭穿上两三个,有时候能穿上十来个呢!苏晓坐在苏瑾前面乐得咯咯直笑,不停的拍手叫好。 莲心不喜欢刀光剑影的事件,只爱做饭,留在了林子外的小舍里给他们几个准备饮食。茗棋留下来帮莲心的忙,小六年纪比苏晓还小半岁,又爱哭,小四不乐意带着他,于是也把小六也留在了小舍。小四和小五年岁都比苏晓大,小四已经十岁,小五也快满十岁了,两个人个头很高,都是苏晓的贴身侍卫,所以一直有练习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之类的东西。但是苏晓不懂这些个也看得出,他们的技术远远不如大哥好。 规定的一个时辰结束时,苏晓乐歪歪的跳到小四和小五面前,背着小手嘿嘿直笑,“你们输啦你们输啦,大哥打到了一千零七十六个树叶哦!” 这与苏瑾的计算竟然没有差池,苏瑾有些意外――晓晓毕竟只得五岁,难得已经有这样的眼力和心智。 小四和小五灰头土脸的,没敢吱声,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半天不说话。 苏晓上前去一手拉了小四一手拉了小五,“哎呀呀,其实我骗你们的,大哥只顾着和我聊天,总是射歪掉,最后也只打了五十来片。”她扭过头来,冲着苏瑾眨眨眼,“我宣布,输了的人要教笨蛋苏晓射箭!” 苏瑾仍旧暖笑着看她,略略点头。 小四和小五脸色瞬间好了很多,苏晓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从不怀疑,这是做近卫的必须有的觉悟。而且,苏晓自称笨蛋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自小就不是聪明的类型,别的孩子早走路了,她还在地上爬,别的孩子说话说的早,她到三岁半了才开始学说话。这些事和现代的她都是一摸一样的。宋夫子脾气和耐性都这么好的人,也直喊教她功课很头疼来着。也只有大哥从来不嫌她笨,宋夫子教不懂的功课她都是去问大哥,很神奇的是,大哥教的她很快就能明白。 苏晓想着,或许有一天,她的箭术也能跟大哥一样好,以后猪坏蛋再欺负她,她就拿箭出来射掉猪坏蛋的眉毛!一想到没有眉毛的面团脸,苏晓就直乐。左手挽了小四,右手挽了小五,大踏步向小舍去,一边用稚嫩的童声唱着小曲儿,“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一同去郊游,白云悠悠阳光柔柔,青山绿水一片锦绣……” 一路唱着跳着,回到小舍时,却见小舍里的木桌上空荡荡的。茗棋坐在桌边摆弄一根野草,莲心也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笑开了花。 苏晓早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本来想着回到小舍可以吃莲心做的烙饼。莲心虽然年纪跟苏晓一样,但却是个心灵通透的孩子,做饭的天分更是随了娘,莲心的娘是苏晓的娘的贴身丫鬟,苏晓叫她赵姨姨。赵姨姨做的烙饼苏晓最爱吃,莲心刚学会,做的味道虽然不如赵姨姨好,但是也已经很能满足苏晓的超级大胃了。 “肿么木有烙饼吃……莲心啊莲心啊,我要饿死了。”苏晓一进门去就把莲心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她进厨房。莲心咯咯直笑,转过一颗小小的头来,脸上红得像猴屁股,不好意思的对苏晓说,“刚才明宇哥来过,说是祝公子要给莲心庆生,请大公子小姐和大家都去将军府咯。” “明宇,就是猪坏蛋的木头手下吗?”这个明宇苏晓也见过,年纪比他们都要大,看起来像是十三四了,总是跟在猪坏蛋背后,阴着一张木有表情的脸,看着地上也不抬头,好像地上有银子捡似的。 莲心摇摇头,否认道,“明宇哥才不是木头,”她从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木雕,雕的是莲心的模样,小手握紧了,拿到苏晓面前,“小姐看,这是明宇哥送莲心的礼物。” 苏晓拿过木雕来看了看,雕得还真的很精细,活灵活现,她把木雕还给莲心,两个短胖胖的小双手交叉在小身子前,“这样就把你收买了,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小伙伴啦莲心。” “那莲心一定是小姐的小伙伴咯,莲心这就去做烙饼给小姐吃。”莲心把木雕塞回袖口去,转身就要去厨房。 苏晓见莲心一脸失落,知道她必定是想去的,急忙把莲心拉回来,攥住莲心的小手,“去就去,我才不怕猪坏蛋。” 莲心的脸上又飞起一团红晕,咧嘴嘿嘿的笑。 苏瑾在一旁看着,不做声。小四肘了肘小五,小五肘了肘小四,小六拿手背擦了鼻涕,扯了扯小四的衣角,憨声憨气的问,“四哥,是去祝大哥家里吃饭吗?上次祝大哥说家里有中原请来的厨子,做菜可好吃啦。” 茗棋扔掉手里软烂烂的野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中原来的厨子是真的,做饭好不好吃就未必可知了。” 苏晓一听有中原来的厨子,心下其实已经乐开了无数朵花儿,巴不得立马飞到将军府的说。苏瑾吩咐小四小五和茗棋去喂马,喂好了牵来就出发。 这期间,苏晓和莲心玩了几盘手心手背,苏瑾则是在一旁自己和自己下了一盘棋。小六吊着一行鼻涕,一个人在厨房里玩得直傻笑。 没过一会儿,小六缩手缩脚从厨房里溜出来,跑到苏瑾身边,看他下棋看了一会儿,又挪挪到苏晓旁边,伸出黑糊糊的小指头戳了戳苏晓的背,吸吸鼻涕道,“我娶了新娘子了。” 苏瑾一边落下白子,一边悦声道,“小六长大了,要娶一个跟小六一样聪明的女子做新娘,可不是锅灰捏出来的娃娃。” 苏晓和莲心两个跑去厨房一看,果然小六捏了个黑泥巴的娃娃,巴掌大一点,正躺在地上呢。苏晓和莲心笑得肚子发疼,小六则是眼巴巴望着苏瑾下棋,吸了吸鼻涕,又问,“那新娘子是不是要和新郎住在一起的?” 苏瑾温和的看他一眼,略略点头。 小六咧嘴嘿嘿的傻笑,抬起手背擦了一把鼻涕,“那小姐明天就嫁给祝大哥,以后每天我们都可以和祝大哥玩。” 苏晓听到差点没岔过气去,连咳了好几声。苏瑾放下棋子,过来替她顺了顺后背,抱起她坐到凳子上,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她唇边,喂她喝下,转头吩咐道,“莲心,你带小六去洗洗脸和手,天冷不宜用凉水,炉上烧过的水该还温热着,就用那水吧。” 苏晓抬头,仰视着苏瑾的下颌和侧脸,心想她真是有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哥哥了,这么聪明,这么细心。刚才他们都没见小六在玩什么,可是大哥就能知道小六用锅底的灰做了个媳妇。 为什么这么好的大哥就是喜欢跟猪坏蛋那样的腹黑小盆友一起玩呢,还把小六都给俘虏过去,小六这个家伙,竟然盼着自己给猪坏蛋做新娘子?哼,没门! 苏瑾伸手点在苏晓撅起的小粉唇上,一脸和悦的笑道,“宿凡就这么让你不满?” “我就是和猪要好,也不做他的小伙伴!”苏晓义正言辞,小手叉腰,摆出一副决不妥协的阵势。 苏瑾呵呵一笑,“可惜,宿凡那里有好多稀奇的美食,我见过的就不下十种,都很美味呢。” 苏晓又饿又闷又赌气,将头顶在苏瑾的腹间,摇来摇去像个拨浪鼓,闷声闷气的嘟囔,“好吃的好吃的好吃的,苏晓没有好吃的,猪坏蛋不许有好吃的!猪坏蛋是大坏蛋!” 苏瑾将她抱起来,让她揽住他的脖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去了将军府可不许这么叫,宿凡好歹大过你,不许没礼貌。” 苏晓赖在苏瑾怀里,乖乖的回答,“我才不跟猪……祝谁谁说话。” 这时莲心带小六已经洗过,小四小五和茗棋也牵了马来,一行人便向将军府去了。 003 一次难忘的饭局 将军府,宴厅。(..info无弹窗广告) 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凉菜和点心,凉菜都是新鲜的蔬果制成,清火温脾,最适合暮秋时节食用,点心都是现做的绿豆酥梅花糕之类,造型很好,香味清淡。 小少年一袭清白短衫,站在宴厅角落的一扇窗前,外面凌乱的风鼓起挽束起来的真丝绣蝶软帘,牵起帘角一只金线绣的蝶,翻翻卷卷扑打在小少年的肩头,好像活了一般缱绻萦绕,翩然舞动。他偏头看了看那绣蝶,白袖轻抬,手指捻住帘角,将那绣蝶从肩头滑落下去。 转身,看了看桌上的点心,对上菜进来的丫头道,“把点心都撤下去。” 小少年声线还未脱稚气,却像是秋天刚打下来的霜雾,又湿又凉。 丫头应了声,把糕点都一一撤了下去。小少年又道,“做一份清热祛燥的莲子汤,三人份。” “莲子汤?为什么要做莲子汤,难不成三弟要去打猎?”从宴厅外徐徐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伸着懒腰,顺势拦下一个丫头,端过丫头手里的梅酥,拈起一块放进嘴里,瞥眼见小少年又转过头去不看他,便冷笑两声,“我倒忘了,三弟不会骑马,更不会射箭,就只会读几本之乎者也。不骑马打猎喝什么莲子汤,不如去粪桶里喝尿的好。”说话这人正是小少年同父异母的二哥,祝戎生。 小少年不说话,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清冷的看向窗外。一只云雀不知从哪里飞来,掠过窗前,冲刺向远天飞去了。 祝戎生将剩下的梅酥放回桌上,快步走到小少年身边,极快的伸手扼住小少年的咽喉,阴冷的笑道,“你看,我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世间只有武力才是王道,天下是打出来,不是从书里看出来的。” 小少年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冷冷看着眼前的男子,脸色已经让血液憋得紫红。(..info好看的小说)祝戎生尤其厌恶他这样的眼神,恨不得当即捏断他的脖子。祝戎生当然不知道,要不是小少年暗地里做了个小手势,暗示外面的人不要妄动,他此刻只怕已经倒在血泊里,浑身痉挛了。 论出剑的快和准,没有人比得过小少年的近卫,这个影子一般的,叫明宇的人。 “祝维摩,你给我听好了,这个家迟早是我做主,到那时,我第一个将你赶出祝家。” 祝维摩,小少年觉得,似乎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叫他,学府的夫子替他取了小字,宿凡。学府里的人都叫他宿凡。家中,下人们称呼他少公子,爹和两个哥哥鲜少与他见面,自然没人唤他的本名了。 祝戎生并不敢真的捏死他,临到他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才松了手,将他顺势扔甩出去,祝维摩个子不大,生生被这一甩抛到墙面上,后背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落下地来时,他嘴角已经渗出了血渍,很快染红了白衣。 “没用的东西,这么一点打摔也经受不起。你那病怏怏的身子骨,怕是随了你娘了,她死得早,我看你也活不了多长。” 祝维摩眼底忽然一亮,像一头小兽一般,刺出的光惊得祝戎生心头一颤。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拍了拍衣角,转身出去了。 祝维摩从地上爬起来,轻舒一口气,食指和中指极快的寻到手腕和颈部几个大穴,反复按压了几次,待到心律平稳些了,才回房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 他回到宴厅时,客人们已经到了。 苏瑾见他进来,一眼便觉察出他气色不好,又见窗前的血渍,和桌沿上一盘凌乱的梅酥,已经多少能猜出是祝戎生来过。苏瑾并不多说什么,祝维摩也只是淡淡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都各自沉默。.info[] 莲心倒是眼浅,没见出什么不对,上前来就拉起祝维摩的袖子,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莲心谢谢公子,等莲心学会做梅酥了,就做给公子吃。” 苏晓在一旁看着,就好像被朋友插了两刀,心里一百万个不爽。偷眼去撇大哥,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怪怪的,让苏晓很不自在,她自己先爬到高高的宴席桌上去,小手抓了一片凉菜盘里的不知道什么酱瓜,塞到嘴里,咬得咯嘣咯嘣。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苏晓身上,她朝大众摆摆手,又抓起一片生菜塞进小嘴,含含糊糊的喊道,“我饿了。” 酱瓜的黑酱沾了苏晓一脸,小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四肘了肘他,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苏瑾抽身过去,拿起衣袖替她擦了手和嘴角,偏头对祝维摩道,“晓晓确是饿了,宿凡莫要见笑。” 祝维摩叫来外面的丫头,吩咐她们把桌上那盘梅酥撤下去,再快些上菜来。苏晓不理他们,跳下高凳子,拉了莲心和小六,三个娃娃一起爬上凳子去,你一手我一爪抓着酱瓜小菜什么的胡乱吃。 苏瑾将三双筷子塞到三个娃娃手里,向小六和莲心道,“擦了手,用筷子吃。以后不能学晓晓用手拿菜。” 苏瑾又替苏晓擦了一遍手,她才罢休,胖乎乎的小手攥住筷子,戳起一个酱瓜就塞到苏瑾嘴里,“大哥吃,酱瓜好香。” 苏瑾无奈的摇头,咽下她喂来的酱瓜。又对小四小五和茗棋道,“你们也过来坐,小四照顾着小六些,别让鱼刺肉骨伤着咽喉。” 一行人入座后,祝维摩才过来,坐到苏瑾旁边,两个人聊了一些学术方面的深刻问题,大约又说了一两件很严重的大事,总之苏晓听不懂,菜很快就上来一大桌子,她忙着吃,吃得兴起的时候不忘将小身子探过大哥的后背,对祝维摩挤眉弄眼的做鬼脸,还把酱瓜故意扔到祝维摩的白衣服上,然后对他大吐油腻腻的小舌头。 苏瑾不管苏晓,任她胡闹。祝维摩更是当苏晓不存在,由她怎么惹他,他都不温不火。其余人都看得有点心酸,谁想到祝维摩不但不生气,给每个人夹菜的时候,竟然给苏晓夹得最多。 苏晓歪着小嘴,看着碗里面祝维摩夹来的两条圆滚滚的小鱼,鼓起腮帮子,小手攥着筷子狠狠一插,小鱼整个儿打了滑,溜溜从碗里飞出来,直冲上天,正正落下来落在苏晓的头顶上。 一桌子的人,又忍不住哗啦一声笑开。连苏瑾也笑了,祝维摩也笑,但是表情看起来很纯良那种,苏晓圆圆的脑袋瓜子顶着一条圆圆的小鱼,圆圆的大黑眼圆圆的瞪着猪坏蛋,气得小脸圆鼓鼓。 苏瑾拿下她头顶上的小鱼,用自己的筷子替她把碗里的另一条剥开,剔除了鱼刺,对她暖笑道,“吃鱼。” 苏晓看小四小五和莲心他们都笑她,小六顾着对付一块排骨,没空理她,只有茗棋没有笑她,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我要跟茗棋坐。”苏晓气愤愤的扔了筷子,从桌上跳下来,跑到茗棋旁边的空位子上去。茗棋有些吃惊,也不拒绝,将自己的碗推到苏晓面前,用筷子夹了一柱菜,喂苏晓吃。 小六在对面啃着骨头,看着他们,油油的小手拉了拉旁边小四的袖子,“四哥不是说小姐要做祝大哥的新娘子,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生娃娃,四哥骗人!小姐和茗棋哥一起吃了,他们要一起睡一起生小小姐……” 小四一把捂住小六的嘴,借口带小六出去买糖,瞬间蒸发。 小五想了半天,别过脸呆呆的问莲心,“我怎么不知道小姐要和祝大哥成亲的事,莲心你知道吗?” 莲心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红着脸,偷偷去瞄苏晓。 苏晓看看茗棋,又看看苏瑾,心下立刻明了事态。难怪小六要捏新娘子,她其实也听到过爹和娘说的小碎语,大约就是很喜欢祝家小儿子,觉得跟苏晓很合适之类的。苏晓心想她才五岁,也不可能这么早就订婚。没想到爹娘还真是喜欢这个猪坏蛋得不行,急忙忙就给她和猪坏蛋定了娃娃亲。苏晓觉得,她还是装作什么没听懂的好,那么以后她要喜欢别的男孩子,也就不算是红杏出墙了。 苏晓仰头,伸嘴去把茗棋停在半空的筷子上,一根白菜拖叼了拖下来,慢慢咬进嘴里。 祝维摩微微有些吃惊,要是她真的没听懂,那就是她太笨,要是她听懂了装傻,那就是太聪明,任何一种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到这里,气氛多少有些尴尬。苏瑾岔开了话题,转问道,“我记得不错的话,宿凡也是近几日的生辰,我也做一回东,为宿凡庆生,可好?” 祝维摩点头,“倒是不必送什么礼,显得见外了。” 苏晓安分了许多,乖乖吃饭,偷偷看大哥跟这个猪坏蛋基情四射,心想年纪这么小就对她大哥居心不良,真是个腹黑男,她才不要嫁给腹黑男。 回到苏府之后,临睡前,苏晓总结了:这个饭局真是让她难忘,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让她知道以后要嫁的人竟然是她最讨厌的人。 不过,小四又是怎么知道她和猪坏蛋娃娃亲的事的呢? ============================================================================= 电脑出了点问题,连不上网,从下午一直弄到现在才恢复了…… 就差点还原系统了……悲摧!喷泪!苦逼! 求安慰票……呜呜 004 夫子过世 苏晓本来想问小四是怎么知道她和猪坏蛋的亲事的,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莲心就来把她叫醒了,她问莲心什么事,莲心顶着两个哭得桃子一样红肿的眼圈,哭啼啼的说,“宋夫子老了。” 宋夫子三十四,按这个年代的岁数来算,也顶多是中年,怎么能说老了呢?而且老了就老了,莲心哭得这么伤心干吗。 苏晓一霎间明白,“老了”不是指老了,是死了的意思。那是苏晓在这个时空里第一次接触到死亡,身边那么亲近的人,一下子就没有了,不在了。她抄的那两遍三字经也没有人检查了,也没有人会因为那八遍没有抄的打她的手心了。苏晓头一次希望,夫子以后每天打她的手心,她也跟着莲心哇哇的哭,哭的比莲心还伤心。 最后是苏瑾进来,安慰了好久,她才不哭了,窝在苏瑾怀里睡了一会儿。 苏瑾抱着苏晓,去了宋大夫的家里,大人们已经都等在那里,祝维摩也在,宋夫子和学府的夫子们大多都是同门出身或同朝做过官的,来的人自然不少。祝维摩私下跟苏瑾说了几句话,那时候苏晓正睡醒了,似乎听见什么打仗什么军营之类的,她也没心思在意。 接下来的几天,看着夫子的灵柩出殡下葬,给夫子守七,每一天苏晓都觉得很漫长。她想了很多事,想到现世的时候,二十年没见的父母,因为飞机失事都死了,想到孤儿院里最好最好的宋老师去世的那段日子,想到一起长大的好友出车祸的事。 苏晓觉得,宋夫子的去世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她现在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她该要珍惜的人。就算是猪坏蛋,也一样。 她跟猪坏蛋和解了,在猪坏蛋生日的时候,正好是他们为夫子守七的那几天,她送了猪坏蛋一个自己做的小风车。猪坏蛋说谢谢她,风车很好看,他很喜欢。 夫子的葬礼结束后,苏晓病了一场,爹娘和大哥都忙上忙下带她看病给她买药,几个叔伯也都天天来瞧她,带了好多药材来。最后连皇宫里的御医都请来了,好歹把这病对付过去。过了一个多月,渐渐的也清了病根。 那一月期间,苏晓迷迷糊糊的时候,总是梦见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有一片干枯的土地,中央长了一颗豆芽菜,好小好小,两个豆芽一样的小瓣都枯得发黄了,垂头丧气的。苏晓病好了之后,就再没有梦见过那小芽儿,她身体恢复得很快,食欲还比从前要好了很多。苏相国和夫人这才放了心,苏瑾下了学府的功课后,每天都来看她,给她带些好吃的糖糖。 那之后苏晓吃得越来越多,爹娘都觉得她是要开始长个头了,谁想到半年过去,苏晓就长了一厘米左右,同龄的孩子都已经高出她一个头了。 苏晓自己也着急,她可不想一辈子就这么个身高。可是不管她怎么吃,就是不长高,也不发胖,从前圆圆的脸,还微微瘦了些。 倒是莲心半年长了好多,已经高出苏晓一个半头。苏晓每次站在莲心面前,都觉得很郁闷。有一天,苏晓突发奇想,觉得自己是生了什么怪病,可能一辈子都长不高了,她当下就拉着莲心去找娘。 正是入夏时节,娘和赵姨姨正在窗前的阳光下面绣花。苏晓蹭蹭跑过去,抱着娘的大腿就呜呜的哭。苏夫人不知道女儿这是怎么了,心疼得不行,赵姨姨把莲心拉到一旁,问到底是什么事。 这个时候苏晓抬起头来,一张哭得脏兮兮的泪脸,两个红肿肿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娘亲,带着哭腔喃喃的说,“娘亲我长不高了,娘亲我长不高了……呜呜呜……” 苏夫人放下刺绣,将苏晓抱起放在双膝上,温暖的阳光打在苏晓的脸上,照得她暖洋洋,她偏头把小脸埋进苏夫人香香的颈窝里,仍旧哭得很伤心。 苏夫人摸了摸她的头,“我的傻姑娘,小孩子哪有长不高的道理,你苏瑾哥哥到你这个年纪时,个头也不高,你瞧他现在,都快高过你爹了。” 赵姨姨也过来安慰她,“是真的,赵姨姨作证。大少爷才去学府的时候,连书桌都够不到,老爷还命人给大少爷做了个矮桌,那桌子现在只怕还在学府里收着呢。” “我不信,我要去问爹。”苏晓把脸从娘的肩窝里伸出来,跳下娘亲的膝盖,又拉着莲心咯噔咯噔跑到爹的书房。 她跑到书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貌似从开着的门缝里看到书房里,爹和另一个大胡子的伯伯在说话。苏晓认得这个伯伯,宋夫子的葬礼上她见过的,他是猪坏蛋的爹爹,苏晓叫他祝大伯。 苏晓不喜欢祝大伯,他总用胡子扎苏晓,抱她的时候好像要把她捏碎了一样,对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大得要把她耳朵震破了,而且他嘴里总是一股酒气,熏得苏晓睁不开眼睛。最可恶的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扇猪坏蛋的耳光,打得他在地上都爬不起来,还不许别人去扶。苏晓去扶了猪坏蛋的,祝大伯差点连她也揍了,还好爹爹出面,劝了一场,这事儿才算了了。 爹爹跟祝大伯,现在在说谁谁的军队到了哪里哪里的事,好像是敌人的军队要和他们打仗的意思。猪坏蛋的爹的意思是,打仗就打仗,他喜欢打仗。爹爹的意思是,打仗的话难免有人受伤,军队里的伤药已经不多了,中原那边的国家哄抬药价,国库的银子根本支付不起伤药的费用。祝大伯就说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他不在意,还说要把三个儿子都带上。爹爹就说宿凡年纪还小,不让去。祝大伯不干,偏要带上猪坏蛋不可,爹劝了好久都没用。 最后爹爹说,他过几天就去趟中原,跟那些中原的国家谈判,尽量把药价压下来,然后祝大伯就走了。 苏晓躲在书房后见面,悄悄见祝大伯走了,赶紧让莲心去学府告诉大哥和猪坏蛋这个消息,苏晓让莲心告诉猪坏蛋,叫他躲到苏府来,大哥和她会收留他的。 莲心从后门溜出去后,苏晓就进了书房去。爹爹正站在窗边叹气,苏晓觉得这半年来,爹爹为她的病情操了不少心,头发都白了好多,她好心疼。 “爹爹!”苏晓甜甜的叫了一声,跑过去跳在爹爹身上,一个大大的熊抱挽住爹爹的脖颈,小嘴在爹爹的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 苏锐也一口亲在女儿脸上,下巴蹭了蹭苏晓的小下巴,呵呵的笑,“我的晓丫头都这么重了,长大了长大了。” 苏晓本来是来问大哥以前是不是个子很矮的,但是她这会儿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不要来烦爹爹的好,她乐颠颠的勾着爹爹的脖子,傻笑到,“我决定以后都乖乖听话,不生病,不惹爹爹生气。” 苏锐仰头哈哈的笑,又亲了苏晓的脸蛋一口,“乖女儿。再半月你也六岁了,六岁就到了该去学府上功课的年纪,你大哥和祝哥哥都在学府里,你乖乖听他们的话,好好学功课,爹爹就开心了。” 呃,苏晓差一点把这个事忘了,宋夫子去世后,她一直养病,都没有顾得上上学这档子事儿,现在她身体也好了,自然是要去上学的。话说苏晓讨厌上学,每天都念三百千,念得她直打瞌睡,不过想到大哥也在那里,她才好受了一些。 “过些日子你姨娘要带着你小表姐过来住,你小表姐也跟你一起去学府。” “好。”苏晓的心情一下子转好,她听娘亲提起过姨娘,说姨娘家有两个表姐,长得都很漂亮。大表姐今年十四,已经出嫁了,那段时间苏晓正好生病,没去参加婚礼,也没见上。姨父是做生意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地,很少回家。大表姐出嫁后,家里就剩姨娘和小表姐两个,娘就让她们到苏府来,也有个照应。 这件事苏夫人也跟苏晓说过,苏晓觉得很高兴,终于能有个女娃娃跟她做伴了。 从那天起苏晓就盼着小表姐快些来。 005 奇怪的梦 话说,猪坏蛋没有到苏府来“避难”。而且在莲心去学府通知了祝维摩后他爹要带他打仗后,第二天祝维摩就失踪了。 晚上,苏瑾来苏晓的闺房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苏晓正在吃糖,结果一颗糖生生咽到了喉咙里,卡了好半天才吞了下去,弄得她眼圈通红,小脸紫涨。苏瑾心疼的替她拍拍后背,莲心也急忙忙倒了一杯热水来,苏晓也顾不上喝,连咳带咽的问苏瑾,“猪坏蛋会不会是害怕被他爹带去打仗,所以逃跑了?” “或许是旧疾又犯了,在家中养病。明日若他还不去学府,我自去一趟将军府问一问情况。”苏瑾见苏晓担心宿凡,心里总算有了底。将她攥在手里的水杯接过来,喂她喝了些热水,转眸对莲心道,“渐渐入夏,叫厨房里每日上一道清署的汤,每人都喝一些。” 莲心点头,答应过了,莲心也着急,急得一头汗,声音都在发抖,“大公子,祝公子的病是不是很严重呀?会……会老吗?” 苏瑾不说话了,苏晓和莲心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苏晓想,宋夫子不过染了个风寒就没了,说明这个年代医疗条件真心很弱。而且猪坏蛋年纪这么小就有什么旧疾,肯定是先天性的,这样的话就更难根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都早些睡吧。”苏瑾把苏晓抱上床,替她拖了外套,盖好被子,叫她不要担心猪坏蛋,他会找到猪坏蛋的。苏晓当然一万个相信,但是还是有点担心。 苏瑾走后,不到多久,外面就开始下雨了,下得好大,电闪雷鸣。哗啦啦的雨点打着院里子的梧桐叶子,雷声轰隆隆的,苏晓无论如何睡不着了。她想,要是猪坏蛋真的是逃跑了,这么大晚上的,又这么大的雨,他会不会找不到躲雨的地方,淋雨生病呢?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的话,病起来就更严重了,要是一晚上没人管,说不定就…… “呸呸呸,猪坏蛋长命百岁,长命百岁!”苏晓拉过被子盖住头,隔了一会儿觉得热,又掀开,又觉得有点冷……捣腾了一阵子,反而越来越没有睡意了。她腾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子,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又是叹气,又是揪心,活像个苦逼的小老头。 到天亮了,莲心端了早饭进来,也是黑着两个眼圈。 苏晓吃不下早饭,莲心就安慰她说,“大公子一定会保护祝公子的咯,明宇大哥也会保护祝公子的,小姐不要担心,快吃早饭吧。” 苏晓喝了两口粥,觉得好饱,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饱的感觉了。无论吃什么吃多少,她都觉得不够不够,总是不够。苏晓想,她是真的有点担心猪坏蛋了。 外面还在下雨,莲心劝她回去床上再睡一觉,这么大的雨也不能出去。 苏晓盘算着,睡一觉或许大哥就回来了,就知道猪坏蛋在哪里了。这么一想,她就拉着连心一块儿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两个女娃裹在一个被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苏晓眨眨圆滚滚的大眼睛,问莲心,“你怕打仗吗?” 莲心想了一会儿,眨眨眼,点点头,“老爷常说打仗不好,会死很多人。” 苏晓咬了下唇,“要是真打仗了,我也参军去。大哥教我的箭术我每天都有练习,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噗……”,莲心一下子笑出来,捂了小嘴,“我都替小姐脸红,小姐的箭连靶都挨不着,怎么去打敌人?” “胡说!我昨天晚上就射到靶上了,嗯……大前天也射到了!”苏晓瞪着圆圆的大眼,不依不饶的据理力争。 莲心一边笑,一边点头道,“好好,小姐的箭术最厉害,莲心也跟着小姐去参军。小姐打敌人,莲心给小姐做好吃的。” “好,一言为定!”苏晓懒懒打了个哈欠,“睡吧,一会儿大哥就回来了。” 苏晓一夜没睡,这会儿困得不行,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梦里面,她又到了生病的时候到过的那个空间,里面那片土地还是那么干,都七横八竖的开裂了,她进不到那个空间,只能看到土地中央那颗小芽儿,还是又黄又瘪,仍然耷拉着小脑袋,没有一点生气。 苏晓看着那小芽儿,很是揪心,心想这小芽儿真可怜,要是能给它浇点水就好了。 “主人!” 苏晓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那土地上,除了小芽儿什么都没有,也没见有人。她小心翼翼的问,“是谁在说话?” 忽然之间,那颗豆芽菜瓣上,张开了一双绿莹莹的小眼睛,好像天上落下来的陨石,又像雪水里面洗过的翡翠,又亮又晶莹,好可爱! “主人总算听到草草说话了呀。”小芽儿眨眨眼睛,弯弯的小眼睛貌似是在笑,眼尾三根睫毛轻轻颤了颤。 苏晓有点害怕,不敢说话。 豆芽菜眨眨眼,一双笑眯眯的眼慢慢垂了下来,受伤的说,“主人好久不来看草草,草草好孤单,主人不喜欢草草,不和草草好了。”说着说着,碧绿色的小眼睛里,竟然哗啦啦盈满了泪水,眼角的三根睫毛上也占了晶莹的泪珠。 苏晓看得心疼,轻声的安慰它,“你别哭呀,我……我没有不喜欢你。” 豆芽菜扬起眼角,眨了眨无辜的泪眼,“主人是草草的小伙伴么?” “是,当然是的。”苏晓义正言辞。 豆芽菜亮亮的眼睛又重新完成月牙儿,睫毛也跟着翘了起来,“主人对草草真好,草草长大以后会报答主人的。” 苏晓愣了半天,跟豆芽菜说,“你都快干枯了呀。” “主人多吃肉肉,吃饱饱,草草就能长大了。”豆芽菜乐颠颠的说。 苏晓又问,“我吃……为什么我不长你长?” 草草有些害羞,眨了眨漂亮的小眼睛,眼角的三根睫毛翻啊翻,尤其可爱,“主人吃的营养都被草草吸收了,但是草草还是很饿,所以主人要吃多多的肉肉,才能保证主人和草草都长高。” 苏晓闷头闷脑的“哦”了一声,其实什么也没明白。 草草嘿嘿滴笑,“虽然草草现在很小,没有什么能力。但是等草草长大了,会好好为主人服务的!” 苏晓又闷声闷气的“哦”了一声,心想这真是个奇怪的梦,虽然这个草草是很可爱,她是真心喜欢的啦,但是它总说些苏晓听不懂的话,很让苏晓头疼。 苏晓想,反正是个奇怪的梦,也不必在意,然后她就醒过来了。 +++++++++++++++++++++++++++++++++++++++++++++++++++++++++++++++++ 华丽的求票票和收藏!华丽的求关注和书评!华丽的你一定要给华丽的支持哦! 006 猪坏蛋失踪 外面雨已经停了,莲心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里,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苏晓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两个小脚丫搭在床沿,左摇摇右晃晃,她觉得自己是想长高想疯了,才会做什么草草吸了她营养,所以让她长不高之类的怪梦。 垂下小脑袋,稚嫩的声线长叹一声,长高这个问题的确是个很纠结的事件。苏晓在现代的时候,一米七的个子,好歹不算矮吧,可是为什么到了这里,就偏偏长不高了呢!要是以后真的不长个子了,她该怎么办,以后肯定没有男的原意娶她。 不过猪坏蛋个子也不高,要是他也不长个子,以后她倒是可以考虑嫁给他的。说起这个猪坏蛋,苏晓觉得撇开他那张发泡的面团脸,其实他的眉目长得挺明朗,浓眉长目,睫毛细密,虽然不翘,但给人厚重的感觉。他的眼睛虽然不大,像墨一样黑,看起来深深的,但是又很干净,让人觉得他的眼神很纯良。他的鼻梁不算高,嘴唇也不厚,不过唇色看起来很好,唇瓣也很饱满,好像尝起来会很甜的样子。 苏晓抬起小手,“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小脑袋瓜子上,“呸呸,苏晓你这个吃货小孩,再贪吃也不能想吃猪坏蛋的嘴巴么,笨蛋!” 哎……这个猪坏蛋,到底在哪里么。(..info好看的小说) 苏晓抬眼看向窗户外面。两颗大梧桐的叶子上,挂了好多的水珠,时不时的滴下来一两颗。看着水滴,苏晓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和祝维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下过一场大雨,她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一颗一颗的滴水,心情也是很难过。 那天,祝维摩从布拉格飞来s城见她,那时候苏晓并不认识他,他说是他是苏晓妈妈的表妹的堂弟的儿子,大她一岁,算起来是苏晓的表哥。苏晓以为会是爸妈来s城接她,电话里都约好了时间和见面的地点,但是她等了一天,也没等到爸妈。 祝维摩和她,两个人撑着伞,走了一条很长很冷清的街。在一家咖啡店厅门前,祝维摩停下来,收了伞,推门进去。 苏晓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祝维摩将伞插在门口的伞孔里,又从店里出来,冒着雨躲到她伞下,握着她的手带她进了咖啡厅里去。 他们坐到窗边,坐了一会儿,祝维摩告诉苏晓,她父母本来昨天就该与她见面,接她回家,但是那班飞机在印度洋上空失事,机体没入了大洋里,没有一人生还。 那时候咖啡厅里面放着《叶子》,阿桑忧郁的声线,像一把尖刀,划在心上。 苏晓哭得很伤心,祝维摩一张一张的抽着纸巾递给她,一盒纸巾空了,他又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方干净的手绢,放在苏晓手上。 等到苏晓哭得再没有眼泪了,他才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热的cityblue。服务员送来咖啡时,苏晓看到咖啡上的奶泡,一杯画着一张笑脸,一杯画着一张哭脸。 祝维摩把笑脸的那杯推到苏晓面前,他端了哭脸的那杯,浅浅呷了一口,眼光始终不理苏晓,略带幽懒的声线低低,“你可以叫我表哥,或者叫我表哥。” 苏晓眼圈又红又肿,干涩的眼眶紧得发疼,懒懒看了祝维摩一眼,低头不说话。 他的目光从咖啡氤氲的热气间隐隐穿过,仍旧落在她惨白的面颊上,他看她近乎绝望的坐在那里,好像是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的流浪小狗。祝维摩看了她一会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暖热的手心,伸手握住她桌下发抖的凉手,“姑父姑母的遗物里,有一张你四岁时候的照片,照片里你也是在哭,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是谁抢了你的洋娃娃,让你哭得那么伤心?” 苏晓想起来了,抬头看他,摔了一句,“你混淡!” “呵……”祝维摩握紧她往回缩的手,略低的声线轻轻道,“我把那娃娃还你,以后别再哭了,好么?” 一句话说得苏晓眼泪又要翻涌,她别开眼看向窗户外,看到树叶上滴落下来的水,她慢慢的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我觉得,我很像雨,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去哪里。” 祝维摩笑了,细长的眉目弯成好看的弧度,他说,“来我这里,我带你回家。” 咖啡厅里,阿桑唱到最后一句,“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失去祝维摩,不仅仅是失去爱情,她失去的,是整颗心。 想起这些,苏晓的心情就更郁闷了,长吁短叹的挨了十分钟,终于坐不住,跳下床来,穿好鞋子,准备去大哥那里看看大哥回来了没。 正咚咚跑出门口,却见大哥来了,她迎上去,揪着大哥的衣袖就问,“找到猪坏蛋了吗?” 苏瑾摇头,“不在将军府。”他将苏晓从湿漉漉的地面上抱起来,抱进房间里去,放她坐在凳子上,摸了摸她的额头,暖笑道,“外面湿滑,你又爱摔跤,还是在屋里练字罢。” “我练不了。”苏晓撅起小粉唇,怏怏的赌气道。 苏瑾仍旧笑着,“学府里的夫子可比宋夫子严厉多了,写不好字可是要打手心的。” 苏晓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小手伸出去抱住苏瑾的腰,脑袋抵在苏瑾的腹间,“猪坏蛋会不会死掉了?” “宿凡不会有事的,晓晓连大哥也不信了吗?”苏瑾揉了揉苏晓的小脑袋,笑道。 苏晓仰起头来,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苏瑾,“那他为什么不回家。” 苏瑾沉默了片刻,觉得依苏晓的心智,可以理解宿凡的处境,便告诉苏晓,“宿凡的爹不喜欢他,宿凡的娘亲也很早就去世了,若晓晓是宿凡,可愿回家?” 苏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突然觉得猪坏蛋很可怜。 “这些事,渐渐你就会明白。不过大哥跟晓晓保证,宿凡一定不会有事的。但凡有他的书信或是消息,我立刻告诉晓晓,好不好?”苏瑾顺着苏晓的后背,暖声询问。 苏晓点点头,心想猪坏蛋那么腹黑的小孩,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她决定要是猪坏蛋好好的回来了,她就再也不叫他猪坏蛋了,嗯……叫他猪大头好了。 “大哥要是见到猪大头,告诉他小孩子不能一个人乱跑,会被狼叼去吃掉!”苏晓一边说,一边忍着眼泪。 苏瑾淡然一笑,“好,我记住了。” 007 天价的药费 这时候,莲心端了一盘刚做好的水晶蒸饺进来,说是新学的手艺,让苏瑾和苏晓尝一尝。苏晓一听有吃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噌噌跳起来,小手抓了一个蒸饺,烫得她直往嘴里塞,塞到嘴里也很烫,她又舌不得吐出来,急忙忙的吞下去。 苏瑾在一旁看着,又免不了叫她小心着些,苏晓趴在水晶蒸饺旁边,小嘴呼呼的吹着气,等到饺子凉了一些,她嘿嘿的抓起一个,塞到苏瑾嘴里,又拿了一个给莲心吃。 三个人,严格意义来说,其实是苏晓一个人,很快就把那盘饺子给吃完了。那时候也还不到下午,雨停了,苏瑾说带苏晓和莲心去街里面看戏。 苏晓换好了衣服,突然觉得肚子疼,疼得她直冒汗。苏瑾喂她喝了些热水,也不见好转,反而疼得更难受了,苏瑾急忙抱起她去看医。 虞国什么都好,就是医疗这一块很落后,因为这里的地理条件限制,草药很难长起来。从中原国家进口草药,价格又很贵,加上进虞国全是崎岖的山路,路程拉得很长,运输途中很多草药都枯死了。医生没有药,就好比巧妇没有米做饭,哪里能混得下去,因此医生在虞国是很少的。 像苏相国这样的一品开国功臣,家人要看病,也还得须到皇城里专门的医药司里去。(..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以苏相国在朝廷里的地位,苏瑾带着苏晓去医药司,倒也用不着排队,而且可以找御医的亲传弟子给瞧病。 给苏晓看病的这位大夫,话说年纪也不大,也就十七八的样子。苏瑾抱着苏晓去的时候,她正满头大汉,疼得睁不开眼,依依呀呀的闷哼着。苏瑾进了他的诊室后,把苏晓往他的病榻上放置好,转身向他道,“今儿吃过几个蒸饺,又闹腹痛,这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那个大夫坐在方案前,拿着一杆瘦长的青竹毛笔晃悠悠的写着什么,也不抬头,说话间声音很轻很淡,“昨日一行士兵来,把药房搬空了,瞧了病也没药可用。” 苏瑾收紧眉心,略略停了片刻,才又道,“药的事我自会想办法,只劳束唯下个药方。” “苏瑾不愧是苏瑾,世上竟没有事能难住你的。”束唯仍旧写着字,不抬头,也不过来给苏晓瞧病,清淡的慢声道,“若是我不开方子呢,你又当如何救你那可怜的小妹妹?” 苏瑾脸色略沉,声线也冷了一分,眸底寒意渐深,“她也是你的妹妹。” 束唯停了笔,放下笔身,从书案前站起身来,转脸看向苏瑾,“我与你们苏家早已没有任何牵连。(..info好看的小说)”他提起桌上写好了药名的白纸,将墨迹对上窗口吹来的细风,一面轻声道,“呼吸均匀,气道稳健,面色红润,不是什么急病,不过是气理一时不合。” 束唯将白纸对折,拿给苏瑾,漠然看了苏晓一眼,“这是方子。” 苏瑾接过白纸,有些迟疑。他毕竟没有真的诊过脉,只听呼吸,看面色,就能开出方子来……未免也有些草率了。 束唯冷笑一声,“既然信不过我的医术,又何必一而再的来我这里。师父门下弟子众多,你自可带她去别处问诊。” “她也是你的妹妹。”苏瑾不说别的,只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次。 “苏家的人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束唯转头,冷冷看着苏瑾,冷冷的说,“你也一样,苏瑾。以后不要再来。”说完,束唯掀了帘子,进到诊室的里间去了,很显然是一副送客的姿态。 苏瑾站在风口上,默然了片刻,才将方子收进了衣袖,抱起苏晓出去了。 苏瑾的马车就停在医药司门口,他吩咐车夫将苏晓送回苏府,自己则是去了一趟药典库,翻了医书查了查苏晓的症状,看来是束唯说的,气理不合。苏瑾放下医书,快步绕出侧门,从宫门出去,往苏府相反的方向去了。 遇上人多的地方,他就飞身上屋檐,从屋檐上行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人已经出了虞国的皇城,到了西郊外一处茶坊。 茶坊老板见是他来了,急忙迎了出来,寒暄了几句。苏瑾打断他,自行到人少处,拿出一锭金子交到老板手里,“急用,巳时前送到苏府。” 老板收了金子,表情为难,“公子也知道,近来官兵都在搜刮药材,连宫里的药房也搬空了……这个价么……” 苏瑾又拿出两锭金子来,交给老板,“这样可够了?” 老板喜笑颜开,连声道,“够了够了,公子真是好说话,要是人人都像公子这样通情理,生意就好做多了。……按理说贵公子府上跟我们老板也是很亲的关系,收这个价,也算是很低的了。” 苏瑾看了老板一眼,眼神清冷,将方子交给老板,沉声道,“南门进,自有人接应。” “明白。公子留下饮杯茶再走?”老板收了方子塞进袖口,客客气气的问。 “不必。”苏瑾一眼扫过茶铺,与往常一样,打手不下五人。这样的黑药铺,在虞国各地都有分处。且不说这些黑心药商囤药不放,哄抬药价,让普通百姓看不起病,就单豢养打手,蛮横霸市,滋扰民生这一项,就已经让民众很是不满,又无处申诉。 苏瑾和祝维摩也谈及过此事,两人意见相同,都认为这样的恶瘤应该除去。苏瑾和苏相国说起这个问题时,苏相国却是连连摇头,让他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这背后有什么人,苏瑾尚且见不明,当下战乱在即,也没有心思理会这个。 回到苏府后,苏瑾吩咐了信得过的老管家老夏在南门等药,告诉老夏用几分药几分水,用什么样的火候煎,让老夏煎好了送来。之后苏瑾去了苏晓的房间,一直守在苏晓身边。一个时辰后,管家拿了熬好了药来。那时候苏晓的肚子已经不那么疼了,喝了药后小睡了一会儿,也就没事了。 苏晓醒来后,吵嚷着要去看戏,苏瑾也有意带她和莲心去夜市里散散心。两个孩子为宿凡的事担心了许久,苏晓还闹得脾胃不顺,正好街市里有布偶戏,带她们去看看也好。 ============================================================================== o(?□?)o难道又要扑街么…… 泪眼求收藏票票~~~亲爱的你,抚慰我可怜的小心灵吧! 008 打架 夜里只有东市开放到子夜宵禁之前,那里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苏晓的肚子才刚好些,苏瑾不让她吃小吃,莲心从来也不贪嘴,所以她们两个就买了些拨浪鼓,小布老虎,雕饰灯笼什么的。 苏晓走到一个卖布偶的摊贩前,看到木架子上摆了两布娃娃,有威武的孙大圣、有睡大觉的猪八戒、有月宫里的嫦娥仙子,都做得可好看了。苏晓就不肯走了,缠着苏瑾非要买一个娃娃。苏瑾付了两个娃娃的银子,让她和莲心都各挑一个。 莲心挑了一个嫦娥仙子,苏晓抱了一个猪八戒,其实她就是看中了这个猪八戒才要买的,因为这个二师兄猪头猪脑的样子很像猪大头,她决定等猪大头回来了,就把这个娃娃送给他,当做友好的礼物。 到布偶戏开场的时候,苏瑾带着苏晓和莲心,挤到人群前面去。毕竟是小孩子的戏场,来的都是些娃娃。苏瑾挑了靠前些的位置,带她和莲心坐下。还没坐稳,苏晓忽然从凳子上跳起来,“哎哟”一声叫。 扭头看下去,凳子上一双白白的小手,正握着一个拨浪鼓挡在凳面上。苏晓瞧了瞧那手的主人,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个头没她高,一身的绫罗绸缎,挂了好些个玉啊宝啊珠啊的,宝里宝气。黑漆漆的头发上了桂花油,从中间分开,梳向两边,显出一张胖乎乎的白脸蛋,和一双圆圆的黑眼睛。 “这是我的凳子,你不许坐。”那愣头小子冲着苏晓直眨眼,说话颇有气势。 苏瑾见了那小娃娃,牵着莲心也站起来,低头行礼道,“庆元大君殿下安吉。” 莲心也低下小脑袋,学着苏瑾的样子,喃喃道,“殿下安吉。” 苏瑾示意苏晓也行礼,苏晓撅嘴看着苏瑾,偏头哼了一声,她的屁股刚才被那拨浪鼓的棱角扎得好疼,这会儿疼还没消呢。苏晓抬起莲藕一般的小手,指着那个什么君的鼻子,“你看到的就是你的?你叫它,它答应吗?” 苏瑾将苏晓拉到身边,轻声责备,“晓晓,不得无礼。” 那个殿下睁着大眼睛,眨了两下,摆摆手让后面的侍卫奶娘等等一行人都靠边,自己走到苏瑾面前,抬头看着苏瑾,嫩声嫩气的说,“你不要说话,让她说。” 苏晓跳到庆元大君面前去,她高他半个头来着,俯视着他,大声说,“不许这么跟我大哥说话!他比你大就是长辈,夫子说要小孩子要尊敬长辈,你夫子没教过你吗?” 庆元大君后面的一位公公看不下去了,大叫到,“大胆!你是什么身份,胆敢这样对殿下说话!” “哎呀你们能不能不要一直重复这句话,好烦呐!”庆元大君两只白白的小手胡乱抓着头发,又是跺脚又是跳,“都不许说话,谁再说话就是笨蛋!” 那公公低了头,退回去了。 苏晓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刚才那个凳子上去。庆元大君从凳子后面绕到苏晓面前,把手里的拨浪鼓一扔,白白的小手指着苏晓,奶声奶气的喊,“我要坐这里,我每次都坐这里的。” “不让。” 苏瑾上前来,将苏晓抱起,对庆元大君道,“晓晓年幼,不知礼数,殿下请坐。” 苏晓两条小腿不停的上摆下踢,就是挣不脱,她忽然哇哇大叫疼,苏瑾当下心软,放下她,问是不是伤到哪里了。苏晓才不管那些,她今天心情本来就很不好,谁惹她谁就是自讨没趣!苏晓撒丫子跑到那个什么君面前,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你混淡!不许坐!” 那什么君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推在苏晓身上,把她推倒在地上。苏晓爬起来,一把把他也推在地上。这还得了,那些个公公嬷嬷吓得魂都少了一半,上来就要扶,他哭着喊,“你们都不许过来。” 然后他爬起来,就跟苏晓扭打在一起。苏晓个头虽然比他高一点,但是这个神马君也不是吃素的,两个小孩搅在一团,滚在地上翻来翻去,台上的布偶戏还没开演,台下已经上了精彩好戏。几个调皮的小男娃起哄,大喊大叫。领头的公公使了个眼色,庆元大君的侍卫们就散开,把其他的小孩子和大人都推让到一边,疏散开了。 苏瑾也不阻拦,两个孩子扭打,也不至于伤得重了,而且他看苏晓略略占了上风,并不至于吃亏。 苏晓打不过就咬,一边咬一边哭,那个什么君也哭,两个人你扯我胳膊我扯你小腿,哭得哇哇叫。 最后苏晓翻身压在了对方身上,那个什么君彻底被制住,推也推不开她,最后只得吸了吸鼻子,哭兮兮的说,“我不跟你打了。” 苏晓才从他身上爬起来,那边一群人急忙涌上来把庆元大君抱起来,整理衣裳,梳顺头发。苏晓则是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过去拉了莲心,坐下。 庆元大君也拨开身边的人,跑过来,坐在苏晓身边的凳子上,拿眼角偷偷瞄她。苏晓看他一眼,他又不敢再偷瞄了,低着头,戳着小手指头,喃喃的念叨什么,垂下的长长睫毛忽闪忽闪。 台上开始演戏了,苏晓看得很专心。 隔了一会儿,庆元大君小盆友又悄悄抬头,偷看了苏晓一眼,拿小手指头戳了戳她的手背,“这是我娘常坐的凳子,我现在允许你坐了。” 苏晓心想,你不许我坐,我还揍你。干干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一会儿,他又戳戳她的手背,“我叫李胤,你叫什么?” “苏晓。”苏晓懒得看他都,爱理不理的说。 李胤看了苏晓好久,喃喃道,“苏晓,你长得像我娘,我娘死了,我能不能叫你娘。” 苏晓差一点喷血,她才多大点,就当别人的娘了,眯起眼睛看了李胤一眼,义正言辞的回答,“不行。” 李胤的神情好失望,大眼睛又差点涌出泪来。苏晓看着也觉得有点心疼,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总盼着有个妈妈来着。 “我可以做你的小伙伴。”苏晓站起来,拉他坐到自己的凳子上,然后坐了他的凳子,继续看戏。 李胤虎头虎脑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也高高兴兴的看戏了。苏瑾在一旁静静看着,也不说话。直到戏演完了,李胤又对苏晓说,“宫里没人跟我玩,以后你常进宫来和我玩。” “我要上学,很忙。”苏晓严词拒绝,以后见到他都要躲得远远的,她揍的可是皇帝的儿子,揍得时候是很解气啦,不过现在想起来,她也觉得后怕,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去他的地盘里找他玩。 李胤想了一会儿,说,“那我也去上功课,你去哪里上我也去哪里上。” 苏晓一听,这还得了,撒丫子就开跑。李胤在后面追,一行人跟在李胤后面追,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最后苏晓跑到戏台后面,从台布里钻进去躲着,李胤在外面找了半天没找着,跑到莲心面前,瞪了莲心几眼,吓得莲心差点哭出来。李胤小盆友把头发上一个玉坠子扯下来,插到莲心头上,说她长得很好看,以后要娶她做娘子什么的,然后他又跟苏瑾说,苏晓以后要做她的娘,然后他就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宫去了。 苏晓在戏台里面听到李胤说要娶莲心,还要她做他娘,心想要是他不是皇帝的儿子,她保准出来再揍他。从帘子的接缝里偷瞄到李胤走后,苏晓撅着嘴,手脚并用从戏台下面钻出来,抬头就见戏台前面,苏瑾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她当下就明白,这次自己闯了大祸了。 ================================================================================ 呐呐,求推求收求安慰! 009 罚站 苏瑾带着苏晓和莲心回去,没有回苏晓的闺房,而是直接去了苏锐的书房。(..info)苏锐正在看书,听苏瑾说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后,很是生气,把书也摔在桌子上,说了两句重话。不过是说苏瑾不懂事,不该让这样的事发生,没有骂苏晓半句。 苏瑾应着声,承认这件事是自己有失权衡。苏锐又说了几句,始终不看苏瑾身后的苏晓。苏晓鼻子酸酸的,不就得罪了一个混淡大君,有什么不得了的。再说,祸是她闯的,大哥又没什么错,爹干嘛对大哥发脾气。 苏晓跳起来,跑到苏锐面前,一把抱住苏锐的大腿,脸贴在他大腿上,带着哭腔,“爹爹别骂大哥,跟大哥没有关系。” 苏锐直叹气,拉起苏晓来,“知道错了?” 苏晓看看大哥,又看看一脸泪痕的莲心,又抬头看看爹。她想承认自己错了,可是就是开不了口。 “我问你知不知道错了?”苏锐语气重了几分,心上虽然疼得不行,但是这一次苏晓显然已经触到了底线。如果他不严厉一些,苏晓以后不定还能闯出什么大祸,这也是为了保护她,不得已的。 爹爹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跟苏晓说过话,苏晓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哗啦啦的开了闸一样,停不了,泪眼朦胧的回答,“晓晓又没有错,是那个大君坏,还推晓晓……” “你还不知错!”苏锐一掌拍在桌上,惊得莲心哇哇大哭起来。(..info)苏晓流着眼泪看着爹爹,小嘴呈波浪形抖动,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苏瑾上前来将苏晓挡在身后,柔声道,“晓晓年岁尚幼,错都在我,爹不要责怪晓晓。” 苏锐长叹一声,连连摇头。 苏晓又从苏瑾背后绕出来,眼泪汪汪的大喊,“那个大君是皇帝的儿子又怎么样,皇帝也不能不讲理,书上说不讲理的皇帝就是昏君!” 苏晓还不知道,这种话在这个年代是绝对不能说的,要是走漏一点风声,传到皇帝耳朵里,那就很可能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苏锐气得浑身颤抖,一把把苏晓提到他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去,让她抬平两只手。苏晓跳下椅子来,仰头看着苏锐,“爹爹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理直气壮,我没错。” 苏锐都抬起手来要打她,那一巴掌终究忍了没有舍得落在她身上,转而拍在了书案上,拍断了一支毛笔,笔管扎伤了手。莲心看老爷的手都流血了,吓得更是脸色惨白,哭得喘不过气来。(..info好看的小说)苏瑾退到门边,轻声让守在外面的老夏去告诉请夫人这事,老夏得了令,匆匆的就去了。 苏锐抬起滴血的手,指着圈椅沉声道,“你给我上来,没我的允许不准下这个椅子。” 苏晓看爹爹伤了手,又心疼又憋气,小脸涨得通红。她哭着爬到椅子上,抬起小手,举平,不再说话,流着眼泪,也不哭出声来。 苏瑾在一旁劝解道,“晓晓身子近来也才好些,今个又脾胃不顺,受不得罚。” “谁都不许求情。”苏锐留下一句,转身就要走。莲心爬过去一把抱住苏锐的腿,哭喊道,“老爷,莲心愿意代替小姐受罚,求老爷不要罚小姐。” 苏锐看着莲心头上那个玉串子,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苏瑾说,“瑾儿,带莲心回房去。” 苏瑾过来把莲心拉起来,苏锐迈步出了书房去。莲心挣扎着要过来陪着苏晓受罚,苏瑾拉住她,苏晓站在椅子上,对莲心说,“你回去睡觉去,不要管我。” 莲心一边哭,一边跪下给苏瑾磕头,“公子你快求求老爷吧,不能让小姐受罚的呀。” 苏晓一跺脚,“莲心,你还是不是我的小伙伴啦!是小伙伴就回去睡觉。” 苏瑾将莲心拉起来,轻声对莲心道,“这事有夫人出面,自然罚不久,你回去备些小吃,告诉小四小五,备着一桶热的洗澡水。这里有我,不必担心。” 莲心这才不哭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头看着苏晓,“小姐,莲心做好烙饼等你。” “你们都别等太晚了,要是困了就先去睡。” 莲心答应了,又留了一会儿,才出了书房。莲心走后,苏晓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滴得一塌糊涂,苏瑾站在苏晓身边,与她几乎一样高,拿了一方帕子,伸手过来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一直不说话。 苏晓哭够了,他才收了帕子,仍旧不说话,也不离开,就站在苏晓身边,看着她。 苏晓顶着两只肿得桃子一样的红眼圈,眨一眨,闷闷的道,“大哥,你去看看爹爹的手伤得严不严重,还有……告诉爹爹不要生我的气了,气得身体不好了怎么办。” “伤没什么,气……一时也消不了。”苏瑾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柔,“知道爹为什么生气吗?” 苏晓点点头,“因为我揍了皇帝的儿子。” “一则是如此,另一则,庆元大君说你像他娘。”苏瑾知道缘由,苏晓并不知道,他也并没有打算与苏晓说明,但是有一点必须提醒苏晓,“若是这话传到皇上那里,你觉得苏家该如何自处。” 苏晓咬咬下唇,“我又没有故意长得像他娘,爹爹怎么能因为这个生气么……” “晓晓,世间并不见得处处都有理可说,即便是可说,有时也不能说,你须记得这点。”苏瑾说得很严肃,苏晓知道他话里有话,但她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只能按字面上来理解,就是让她不要以为自己觉得是对的事,就真的都是对的。 苏晓也明白了,这个年代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在这里民主平等、言论自由神马的都是浮云,这里是皇帝一个人当家,他说要你死,阎王也不敢留你小命。她郑重的告诉苏瑾,她决定以后都不招惹皇家的人,看到就躲得远远的。 苏瑾听她这么说了,微微一笑,说她想得很好。 这个时候,水漏上的刻度也已经过去半个时辰,相当于是整整一个小时,苏晓的两只手臂疼得发酸,两条小腿也开始发抖了。 苏瑾在一旁看着,虽然心疼,但也不能忤逆了爹的意思。再者,为了苏晓能真的践行诺言,远离皇室,这一点苦,也是必须吃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苏晓已经站得满头是汗,摇摇欲坠,老夏才从老爷的卧房过来,说是夫人去了又劝说了许久,老爷同意让苏晓下来了。 苏晓死活不肯下来,苏瑾将她抱了起来,抱回她的小院子去。 010 有了消息 莲心和小四小五小六都等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呢。见苏瑾抱着苏晓回去,都心疼得不行,连小六也哇哇直哭。小四哄着小六去睡了,小五忙上忙下,把洗澡水抬到了苏晓房里。莲心和苏瑾一起给苏晓洗好了澡,穿好衣服,苏瑾又抱着苏晓出来。 院子里凉风习习,正好乘凉。苏瑾抱着苏晓坐在院子里大梧桐树下的石桌前,莲心将做好的小吃热了热,端到桌上,让苏晓趁热吃。 苏晓早就饿得不行,苏瑾喂她把几样小吃都吃没了,她还嚷着饿。苏瑾说已经晚了,不让她再吃,抱着她回房去,小四小五已经把水桶抬了出去,清理了水渍和换下来的衣裳。苏瑾让莲心和他们都各自回去睡。自己抱了苏晓放到床上,替她盖了被子。 正是夏天,夜里难免有雨水。外面一道电光闪过,毫无征兆的就下起雨来。苏晓拉住苏瑾的袖子,不让他走。 “我怕打雷,大哥陪我睡。”苏晓揪着苏瑾的衣角,泪眼汪汪的看着苏瑾。其实她也不是怕打雷,只是觉得心里委屈,爹毕竟是头一次跟她发火,虽然她一点也不生气了现在,但是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苏瑾没有躺下来,只是握住她的小手,坐在她的床边,暖暖看着她,笑道,“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好不好?” “大哥也睡。”苏晓再小一些的时候,大约三岁,也常常跑到苏瑾被窝里去蹭觉,那时候她夜里不肯睡觉,总是哭,苏夫人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也没办法整夜陪着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有苏瑾陪她,后来她养成了习惯,要抱着苏瑾,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才能睡着。一直到四岁,苏瑾搬到了离她的房间比较远的小院,她才不去跟他睡了。 苏瑾不愿意睡下来,苏晓就哭。他说她也大了,不能再跟她睡一起,苏晓还是哭。他没有办法,只得掀了被子,和衣卧下,睡在外面。 苏晓眨着一对大大的亮眼睛,看着苏瑾。苏晓觉得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宋夫子以前有教她说,君子如玉,大哥就是玉一样的人,温润处像天上的云朵那么柔软,坚实处又像大地和天空那么的厚重,无论她是对还是错,只有大哥永远不会责怪她。 “大哥。” 苏瑾仍是暖笑着看她,“嗯?” 苏晓扭扭小身子,蹭过去,大大的张开小手,抱住苏瑾,咯咯的笑,“嘿嘿,大哥的脸真好看,比莲心还好看。” “傻丫头。”苏瑾将她的小手拉下来,攥在手心握紧,侧身对着她,轻声道,“快睡吧。” “大哥,我以后不嫁人了,就永远跟大哥住在一起。”苏晓又扑腾过来,钻进苏瑾怀里去。苏瑾低头看着她的羊角小辫翘在脑后,一时间没有答话。 苏晓抬头,看着他,“大哥不喜欢晓晓,不乐意跟晓晓住一辈子吗?” 苏瑾失笑,摸摸她的头,“睡吧。(..info好看的小说)” 苏晓要苏瑾说故事,苏瑾说了一个。她还要听一个,苏瑾拗不过她,说了一个狐狸和猫的故事。 苏晓已经有些瞌睡了,迷迷糊糊的问了个问题。 苏瑾没有回答,看她渐渐睡着,才起身来,替她掖好被角。开了房门,阵雨早就过去了,院子里被雨洗得很安静,静得连风声也没有。苏瑾看了一眼梧桐树下的石桌,默然片刻,也不知想了什么。抬眼看看夜空,新月一芽高挂西天,无云,无星。他微微舒了一口气,出了小院,径直回到他的住处。 茗棋等在门口,见他回去,上来就问,“公子,小姐还好吗?” 苏瑾侧脸,淡声道,“没事,已经睡下了。” 茗棋松了口气,向苏晓的住处望了一会儿。苏瑾说有些累了,回房睡一会儿,让他也回去睡。茗棋应了声,就回房了。 苏瑾却并没有回他的房间,而是从小院的侧门绕出来,绕到后面一片小竹林。夜里,竹林幽深,竹香浮动,他循着小径,轻车熟路的行到林子中央。这里有一小片空地,搭着一个简易的鸽子棚,他俯身,从袖中拿出食材,喂了棚子里的十只鸽子。 起身来时,手上顺势取走其中一只信鸽脚上的竹筒。打开筒盖,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上面是一排熟悉的字体:人在燕国,七日后即回,安好勿念。 没有署名。 苏瑾认得出这是宿凡的字。他将信又看了两遍,抽出火折子,将信燃了。返身回到房中,并不点灯,而是坐在黑暗里,想什么事情,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苏瑾告诉苏晓宿凡来信了,但只说是他在舅母家里小住,等过几日再回来。苏晓听了之后心情大好,胃口大开。 过了两天,她跑去跟爹爹认了错,看到爹爹的手伤已经好了,她很开心。苏锐也后悔当时罚了苏晓,特意带她去街市里玩了一日,做了几件好看的花花衣裳,买了好多稀奇的小玩意儿,还带她吃遍了整条小吃街,两父女的感情反而比从前还好了。 那天晚上,苏晓一直跟莲心和小六玩白天买回来的玩具,玩到很晚才睡下。 第二天,东方才翻起鱼肚白,苏晓还在做梦,苏瑾已经到了她床边,叫醒了她。 “晓晓,今日可不能贪睡。”苏瑾把苏晓从被窝里抱出来,莲心已经做好了早餐端进来。苏瑾替苏晓穿好衣服,带她去洗了脸,把她抱到餐桌前,坐好。 他则是在苏晓身边坐下,端了碗筷,喂苏晓吃早餐,一边柔声道,“今日姨母会带表妹过来,轿子也快到了,吃完饭我带你去母亲那里,给姨母请安。” 苏晓一下子来了精神,抓住苏瑾的手问,“咦?是小表姐来了吗?” 苏瑾略略点头,喂她喝了一口鱼汤。苏晓抓过勺子,自己瓦着碗里的鱼汤喝,偏着小脑袋,又问,“大哥见过表姐吗?她是不是很漂亮?” 苏瑾示意莲心也坐下吃一些早餐,莲心过来坐了,随意吃了一点烙饼,苏瑾又添了一碗鱼汤给莲心,这边对苏晓道,“晓晓是主人,安乐是客人。晓晓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我会照顾小表姐的,大哥放心!” 苏瑾的表情,并不像是放心的样子,又嘱咐了她几句,叫她不要心浮气躁,凡事多学会忍耐。 苏晓隐隐感觉到这个表姐,似乎和预想的有点不同。大哥说这些话的意思,她也多少听得出来,是叫她对表姐宽容一些,那什么样的人才需要宽容呢? 去苏夫人寝房的路上,苏晓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苏瑾牵着她的小手,她走在后面,苏瑾走在前面,莲心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晓注意到莲心这几天心情都不怎么好,她问莲心是不是有什么事,莲心也不肯说。苏晓明明看见莲心好几次偷偷哭来着,肯定是有什么事的。苏晓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急得不行。 最近几天大哥也貌似很忙,都很少在家,苏晓还来不及问他知不知道莲心的事。 苏晓隐隐觉得,莲心大约受了谁的欺负。哼,她总会查出来是谁,然后揍那人一顿的! 011 表姐驾到 苏晓乱七八糟的猜了好久,歪着小脑袋,自个儿在心里列了一份长长的欺负莲心嫌疑人名单。苏瑾在前面牵着她,她也就懒得看路,抬着小脚一路走得东倒西歪。但是有苏瑾牵着,苏晓走路从来没有摔过跤。 莲心一直低着头,小脸蛋上偶尔还挂两颗泪,很快就被她偷偷擦掉。 到了苏夫人的卧房前,苏瑾停下来,替苏晓理了理衣裳。苏晓今天穿得很漂亮,头上还带了一朵小珠花,是苏瑾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珠花上面的珍珠都是苏瑾一颗一颗挑出来,用金线亲自穿上去的,样式也是苏瑾设计好送到银铺去,是很漂亮的兰花花瓣造型。苏晓很喜欢这只珠花,从来舍不得带,心情好的时候才拿出来瞧一瞧的。 今天,苏瑾特意给她梳了个小辫,斜着盘在后面,取了这珠花出来,给她插在盘起的小髻上。平日里苏晓总是和莲心小六到处跑着玩,头发一直乱糟糟的,今天连她都觉得自己好看,大哥梳的头比莲心和赵姨姨梳的都漂亮,就连娘亲也没给她梳过这么美的头。 不过这会儿苏晓早已经忘了头发的事,她把那名单从头到尾默想了一遍,觉得名单上任何人都有嫌疑,毕竟莲心性子温和,又善良,认识的人除了大哥外,都有欺负她的可能。 最有可能的就是马房管事的大儿子方大柱,有一次方大柱用剪子剪了小白的几根尾巴毛,正好被苏晓撞见,她上去就和方大柱干了一架,把方大柱的脸拧得像两个熟得快烂掉的番茄,方大柱哭得嗷嗷的,说他要报仇。[..info超多好看小说]方大柱不敢冲着苏晓来,就喜欢欺负莲心。上次把莲心绣好的一个荷花小包包拿剪子给剪坏了,前几天又让苏晓撞见他跟莲心在墙根那里说话,说得莲心直哭,那时候苏晓正拉着小六做泥娃娃,小六见莲心哭了,上去抓了方大柱的手就咬,咬得方大柱哭了好几天,那以后见着小六就跑。 小六这两天跟着小四小五他们去学功夫去了,白天都不在,方大柱正好有机会跑来欺负连心,肯定是这样!越想苏晓越来气,撅起粉嫩嫩的小嘴来,恨恨的跺脚。 苏瑾正蹲着身子,给苏晓整理凌乱的衣角,见她瞪着大大的黑眼睛,气得小腮帮子鼓鼓的,暖笑着问,“这是怎么了?” 苏晓正要告诉大哥这件事,就听苏夫人在里面问,“是瑾儿和晓晓来了吗?怎么不进来?” 苏瑾起身来,牵着苏晓进去。里面已经排了一排的丫头和小厮,苏夫人和另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中年妇女身边站了个女娃娃,苏晓猜那就是小表姐了。小表姐真的很好,个子高高的,显得身材高挑,穿了一件束腰的窄袖宽领五色流仙裙脸,苏晓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小表姐的蛋生得很是秀气,弯弯的柳叶眉,细细的长眸,樱桃一样的小嘴,红得可好看了。小表姐走路的时候姿势也很好看,她过来给娘亲倒茶的时候,杨柳小细腰就好像腰是水蛇,扭啊扭啊,扭得苏晓心痒痒。 苏晓才知道世上有这么样的女娃娃,和她自己很不一样的。 苏瑾向苏夫人和常夫人都请过安,常夫人与苏瑾寒暄了几句,大多是问在哪里上功课,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之类。苏瑾答得很得体,常夫人又说再过两年苏瑾也该娶个大家闺秀进门,苏夫人说苏瑾的婚事还要等着圣上指,老爷和她都做不了主。 苏晓才知道,原来大哥是vip级别的人物,连皇上也这么重视的。她一个人偷着乐,傻呼呼的咯咯笑。 苏夫人招手把苏晓叫过去,让她给姨娘请安。苏晓到姨娘面前,乖乖的鞠了躬,“晓晓给姨娘请安。” 常夫人把苏晓扶起来,拉到自己身边坐了,抬手抚着苏晓的额头,疼惜的看了好一会儿。抬头对苏夫人道,“上次见这丫头,还是裹在襁褓里时,不过几年时间,都长这么大了。瞧瞧这眼这眉,倒是越发的灵秀了,叫人欢喜得不行。” 苏晓嘿嘿的笑,两只大眼睛笑得弯弯的,抬头对常夫人道,“姨娘你好漂亮,好像天上来的仙女娘娘。” “我的小心肝,可真甜到姨娘心窝窝里去了。”常夫人在苏晓额头上亲了一口,拿出一个银镯子,给苏晓套在白嫩嫩的小胖手上,“这是你姨父让中原有名的铁匠打制的,你和安乐一人一只。” “晓晓,还不谢谢姨娘。”苏夫人自然也是很开心。 苏晓看着手上的小镯镯,又抬头看看姨娘,眉眼弯弯的笑道,“谢谢姨娘,姨娘真好!”常夫人摸着苏晓的头,转过脸去对一旁站着的女娃娃道,“安乐,还不给你瑾哥哥请安。” “安乐见过瑾哥哥,给瑾哥哥请安。”常安乐委身拘了礼,苏瑾回礼。苏晓看她一个眼睛水汪汪的直往大哥身上放电,那秋天的菠菜直刷刷就往大哥脸上砸,连苏晓都被砸得浑身酥麻有木有。 不过大哥就是不看她一眼,但是每个动作又真的很有礼貌,让别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常夫人瞥了常安乐一眼,常安乐也看了常夫人一眼。 常安乐又对苏晓说,“晓晓妹妹生得可真漂亮,都快把姨娘比下去了。再过两三年,可要是皇城里最美的美人儿了。” 一句话说的苏夫人很开心,送了常安乐一盒珠花。常安乐打开盒子看了之后,说是太贵重了,不能收。常夫人将那盒珠花放回桌上,对苏夫人道,“安乐这孩子没见过世面,也不必给她这么些贵重的东西。” 苏夫人吩咐赵姨姨把那珠花送到常安乐的房间,苏晓分明看见常安乐偷偷的乐呢。这个不喜欢装a和装c的人,跟猪大头还真是登对,都是腹黑得要命。 大家闲聊了几句,苏夫人问常安乐喜欢什么胭脂珠花,以后好吩咐人做好送去。常安乐说她喜欢宁记胭脂,只用天山雪参和南海颜矿研磨的那一个系列。然后盯着苏晓头上那朵珠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珠花倒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是晓晓妹妹头上这只我看着就尤其喜欢。”她说完后,立马红了脸,低下头去,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没别的意思。” 她的意思就是要苏晓的珠花么,还没别的意思。苏晓心里面很不爽,这珠花是大哥送她的生日礼物,当然不能给她的。 苏夫人对苏晓说,“既然安乐表姐喜欢,晓晓就大方一些,送给安乐表姐,好不好?” 苏晓瞧了瞧大哥,大哥对她暗暗点头。苏晓差一点就哭出来,但是姨娘也在场,她不能这么小气。 她把头上的珠花拔下来,递给常安乐,笑道,“安乐表姐,送给你。” 常安乐还推脱了一阵子,苏晓坚持要送给她,她才勉强收下了,连谢谢都没说一句。 这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苏锐也下了早朝回来,叫人传话来说请常夫人她们母女去客堂吃饭。 常夫人和苏夫人手挽着手走在前面,苏瑾、苏晓和常安乐走在后面,莲心和其他的丫头们走在最后,一行人向客堂去。 =========================================================================================== 亲们对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写下来给我哦! 如果喜欢的话,就给点票票,收藏一下哦! 012 莲心的心事 去客堂的路上,苏瑾要去握苏晓的手,她故意缩回来,不让他握。小脸转过一边去,气嘟嘟的撅着嘴,连看也不看苏瑾一眼。 常安乐走在苏瑾左边,手里细细玩弄着那只珠花,眼光却不住的往苏瑾脸上来回扫描,苏瑾与她总是隔着一人的距离,她仪态万千的扭过来,苏瑾或是放慢脚步避开,或是向苏晓这边走近些。常安乐气得手心都在发抖,脸上却还是笑意盈盈,不恼不怒。 常安乐看出苏晓在跟苏瑾闹别扭,勾唇冷冷一笑,莲步慢盈盈的走得风生水起,勾魂的细软声音搭腔道,“娘说,以后安乐要跟瑾哥哥去同一个学府里上功课呢。瑾哥哥倒是说说,学府里是什么光景?” “也没什么特别的。”苏瑾答过一句,就不说话了。 常安乐笑僵在唇边,也不嫌自讨没趣,又靠过来问,“晓晓妹妹也同我们一起去学府么?” 苏晓听她提自己的名字,越发的恼起来,又不好发作,只能忍着。苏瑾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向苏晓这边靠过来一些,伸手极准的握住她的小手,握得紧紧的,不让她缩回去。 苏晓又气又急,差点哭出来。苏瑾仍是暖笑着看着她,看她傻傻的生气的样子。 常安乐见自己又被无视了,心里的火不打一处来。路过后院的时候,她瞥眼见马房旁边蹲着一只狗,看苏瑾和苏晓根本不鸟她,就顺手将苏晓的珠花扔给了那狗。(..info好看的小说) 到了客堂,爹爹已经到了,饭菜也上齐了。一行人按次序入了座,吃饭,聊了些家常。常夫人说安乐的爹,也就是苏晓的姨父,今冬或许要从中原回来,正好来给苏锐祝寿。苏锐没多说什么,苏夫人关心的问了下常安悦,也就是常安乐的姐姐,嫁到夫家去的情况如何。 常夫人一听这个,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往下掉,哭得都说不出话来。常安乐在一边安慰娘亲,一面向众人解释,“姐姐昨个儿来信,说是姐夫又纳了小妾,这月已经是纳了第三个了。姐姐虽说是正房,但姐夫从不进姐姐的房门,总是冷落姐姐。”常安乐说着说着,也擦起泪来。 苏晓一个字都不信,也懒得听她们编故事,埋头扒着碗里的米饭。苏瑾给她夹了许多菜,他夹什么,苏晓都扔到碗外面或是地上。苏瑾还是给她夹,最后她也懒得扔了,干脆丢了碗筷,抱着肚子喊疼。 这一下子,哪里还有人管常夫人母女哭还是不哭,一桌子人不说,就连旁边伺候的下人们,都关心苏晓这边去了。 “晓晓,怎么的,不舒服吗?”苏锐放了碗筷,关切的问。 苏晓点点头,又摇摇头,揉着肚子,喃喃道,“我肚子疼,我想回房睡觉去。” 苏锐让苏瑾带苏晓去看医,苏晓摇头说不用,就睡一觉就好了。苏锐哪能不了解女儿,早看出她没心思吃饭,他以为苏晓是急着去哪里玩,就让苏瑾送她回去。 苏晓跳下饭桌来,拉着莲心就跑,也不等苏瑾。苏瑾向父母和常夫人都行过礼后,才出了客堂。 苏晓已经拉着莲心跑得没了影子。苏瑾淡然一笑,略略摇头,出了客堂前的小院。 话说苏晓拉着莲心胡乱跑,见路口就转弯,来来回回绕了一个大圈,最后跑到后院的时候,两个女娃娃都累得直喘气,苏晓靠着后院高墙的墙根歇了几口气,指着里面问莲心,“是不是方大柱欺负你啦?” “没……没没,小姐不要乱猜了嘛,真的没有什么的。”莲心的语气躲躲闪闪,眼睛也不敢看苏晓,明显就是在说谎么。 苏晓一把拽过莲心的手,拉着她往后院里面去,后院连着马房,方大柱一家都住在马房旁边的小舍,苏晓拉着莲心往里走,方大柱养的大黑狗拴在马房门口,见了她就狂吠,又跳又扑。 苏晓脱了小花鞋子,扔过去正正砸在那黑狗头上,黑狗立马蔫了气,乖乖缩回墙角去,不敢吱声了。苏晓冲着马房就喊,“方大柱,你给我出来!” “小姐……小姐求你了,真的不是方大柱。”莲心一边把苏晓往回拉,一边伸手去捂苏晓的嘴。 苏晓瞪了莲心一眼,拉开她的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就叫方大柱出来问他了。” 莲心急得满头的汗,将苏晓拉到一边去,小脸蛋上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苏晓偏头就冲里面喊,“方大柱!” 莲心急忙拉住苏晓,这才说了,“是……是……大公子。” “大哥?”苏晓有点纳闷,大哥向来对谁都很好,对莲心也是热别照顾的,怎么会是大哥惹了莲心哭呢? 莲心点点头,“上次庆元大君送了莲心一个玉坠子。后来大公子来,说那玉坠子不能留下,要莲心扔掉。” “就为这个?”苏晓眨眨眼,拉住莲心的手,“你要是喜欢玉坠子,我送你十个。” “不……不是的。”莲心又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急得苏晓直跺脚。 苏晓追问了好久,莲心才把话说完了,“大公子说,莲心的身份只是小姐身边的丫鬟,不该贪图那些东西。” 苏晓咬牙,“大哥怎么能说这种话,他明明知道你是我的小伙伴,我们那么好。” 莲心眼泪又掉出来,摇摇头,“大公子说得对,我是贪图那玉坠子来着。” “哼!我去找大哥去!”苏晓拉起莲心正要往外走,里面方大柱出来了,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爱狗被一只小花鞋子砸得脑袋起包,缩在那里舔着脚趾头一副可怜相,方大柱当下就火了,指着苏晓大喊,“你凭什么打我的狗!” “这狗是你养的?”苏晓还真心不知道,难怪一见这狗就跟见了方大柱一样来气。它就是上次吃掉她甜蜜的冰糖肘子的那一只了!这事儿还没算过去呢,苏晓又忽然见那狗的脚边有一只被咬得走了形的珠花,上面满是口水,几颗珠子也不见了。苏晓气得跳起来,脱下另一只鞋“啪”地扔到方大柱身上去,“叫你欺负莲心,剪她绣的荷包,下次你再这样,我就叫小六来咬你!” 方大柱气不过,一脚踩在苏晓的鞋子上,来来回回踩了好几下,“我就欺负她了怎么样,以后她要做的我媳妇,我想怎么欺负她就怎么欺负她!” “呸,你不要脸!”苏晓光着两只脚丫子,上去就揪着方大柱打,两个小孩扭在一起,滚来滚去,吓得黑狗躲得远远的,凄凉的惨叫。 莲心完全插不上手,好几次被他们两个掀翻在地,苏晓打起架来可不是一般的牛,方大柱虽然比她大比她高,但还是很快被她咬怕了,呜呜的直哭。越哭越气,就又翻身起来和苏晓扭打。 正到这里,客堂吃完饭的一行人路过后院,就见苏晓和一个愣头小子在泥地里打滚,苏晓满身是泥,手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也有爪子血印。苏夫人惊得差点昏倒,苏锐一声大吼,苏晓正骑在方大柱身上,抬头就见爹爹一张严肃的脸。 013 误会大哥了 苏晓急忙从方大柱身上翻下来,拉起莲心就要跑。被苏锐一把揪住,揪到面前来,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宋夫子没教过你,女娃娃不能打架吗?” “花木兰也是女娃娃,花木兰也打架!”苏晓那点小力气,自然是拗不过苏锐的,只得乖乖服从,小手背在背后,泪眼朦胧的看着苏锐。 苏锐看她的眼神很倔强,心想苏晓这个丫头,这么小一点个子,竟然浑身的傲气,自己的怒意先消了一半了,反而有些自豪。 苏夫人上前来劝道,“老爷,晓晓还小,不懂事。明个儿我就去请宫里的嬷嬷,教导晓晓礼仪举止。” 常夫人上前来搭腔道,“从前家里教导安悦和安乐的容嬷嬷,倒是极好的老嬷嬷,容嬷嬷虽说是宫里退下来的,但从前是庆元大君的乳母,如今大君身边的嬷嬷丫头们也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呢。要是妹妹不嫌弃,我便将容嬷嬷引介进苏府来。” “那自然是极好。”苏夫人握住常夫人的手,“这事,就拜托姐姐了。” “今儿我就写信,明儿叫人送出去,过不了几日就能有回音。” 常夫人一边说,一边过来,蹲下身子,抽出一方丝帕替苏晓擦去手和脸上的泥土。又站起身来,招呼方大柱过去。方大柱愣愣的到了常夫人面前,她抬手一巴掌扇在方大柱脸上。那力道醇厚得,苏晓都觉得方大柱脑门上跳出好多小星星来了。 “小姐是小姐,下人是下人,小姐打下人,下人只能受着,不能还手,记住了吗?”常夫人冷冷的说,对着苏晓还柔情似水,这会儿对着方大柱完全变了一个人。 常安乐在一旁看着,表情不佳。 苏夫人上前来劝了常夫人,说孩子之前闹闹别扭也是常事,苏晓也有不对,不必责难方大柱。常夫人还来劲了,非要把方大柱一家赶出苏府。 苏晓看方大柱吓得直哭,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她也不忍心,上前去拉住姨娘的手,主动认错,“姨娘,是晓晓打了方大柱的狗,他才会很生气的。都是晓晓不对,姨娘不要怪方大柱了。” “晓晓真是随了妹妹你,一颗菩萨般的心肠。也罢,这次就算了,不许有下次。”常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方大柱,语气严厉。 方大柱急忙磕头,磕了好几下。苏晓过去把他拉起来,叫他回屋去洗一洗。方大柱不敢走,苏晓瞪了他两眼,他才行了礼,悻悻的回去了。 苏锐一直没有说话,等到方大柱回去了,他才发话,叫莲心带苏晓回房去洗漱一遍,晚些时候到西花园里来吃夜宵。 苏晓才没心情吃什么夜宵,拉着莲心噔噔的跑回住处去了。 苏夫人和苏锐对望一眼,没有说话。常夫人过来拉着苏夫人,一行人继续向西花园去。 苏晓和莲心回到小院里去的时候,苏瑾正等在院子里,他站在一颗好大的梧桐树下面,侧着身子,转过头来看着灰头土脸进来的苏晓。 苏晓不理他,径自往房间里面去。苏瑾不紧不慢的跟进来,见她坐在床沿上生闷气,也不过去,只站在远处,柔声问了一句,“和谁打架了?” “不要你管,你走!”苏晓就听不得大哥的声音,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泪,一听他说话,就止不住哗啦啦的流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苏瑾仍是满眼的暖笑,转头示意莲心先回房去。莲心点头,带上房门出去了。苏瑾走到苏晓面前,蹲下身子,一手握住她的小手,一手抬起,轻抚过她脸上的爪子血印,柔声问,“疼吗?” 苏晓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看就生不了他的气了。她撅着小嘴,抬起手背擦干净眼泪,鼓着腮帮子,闷声闷气的说,“不疼。” “后日晓晓的生辰,大哥再送你一只更漂亮的珠花,可好?”苏瑾笑吟吟的看着苏晓,看她委屈得想要马上钻到他怀里哭,又赌着气逼自己不跟他好的样子。 苏晓听了这话,才勉强转过小脸来,看了苏瑾一眼。她就知道,只要一看大哥的脸,就生不了气了。她说,“就算大哥送我一百个珠花,都不是去年生日的那一支了么。” “你是气我同意你把珠花送给安乐,是么?”苏瑾眼角的笑意渐深。 苏晓点头,狠狠的点头,“大哥都不知道,她把那珠花喂了后院方大柱养的狗了。”说起这个,苏晓又算出一笔账来,“上一次猪大头抢了我的肘子,也是喂了那只狗的!大哥就跟欺负晓晓的人玩了,大哥不疼晓晓啦!呜呜……”她一边指责,一边委屈,一边又哭得小嘴抖啊抖,波浪一样的。 苏瑾起身来,坐到苏晓身边,将她揽进怀里去,她开始还挣啊拗的,后来也拗不过,干脆扑在苏瑾怀里哇哇的哭起来。 苏瑾不用辩解,苏晓也知道这项控诉比浮云还要浮云。就算世上所有人都不疼她了,大哥也一定疼她的。她只是气不过,大哥为什么要她向那个常安乐低头。 “晓晓,太过锋芒毕露,也未必是好事。适当的示弱,或许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苏瑾觉得说这些话,苏晓是可以懂的。 苏晓懂了他的意思,想一想这一大家子都宠着自己,任谁见了也都会嫉妒的,常安乐抢她的珠花,不也就是嫉妒她的表现么。大哥其实是为了她好,苏晓想到这里,也就不那么生气了。她抬起头来,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抓紧苏瑾的衣衫,“还有呢,大哥怎么可以说莲心是丫鬟,莲心是我最好的小伙伴呀!” 苏瑾一直想对她说这件事,却一直没有机会,现下她问起了,他才告诉她,“莲心向来不喜好珠花坠子,为什么在意那串玉坠?” 苏晓想了好半天,也想不到为什么。苏瑾提醒她,“庆元大君送莲心那坠子时,说过什么?” 苏晓想了想,“那个李胤说,要娶莲心做媳妇。” “莲心的身份,至好也只能嫁个家境稍富裕些的商人之子。若是真的进了宫,也只能是做婢妾,晓晓明白婢妾的意思吗?” 苏晓懵懵懂懂的点头,苏瑾也没有多解释,又道,“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莲心只能不幸,晓晓觉得大哥说的对吗?” 苏晓继续点头。苏瑾低头,对她暖暖一笑,“我担心莲心将庆元大君的话当了真。说几句重话,也是想让她断了念想,并不是真的当莲心是丫头。” “大哥。”苏晓扑在苏瑾怀里,“我错了,我不该跟你怄气。” 苏瑾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从今起除了箭术,大哥再教你些防身的拳脚功夫,日后与人打架也不至于再伤着了。” “大哥,你都不生晓晓的气么……” “傻丫头,大哥带你去洗洗脸,好不好?”苏瑾将苏晓抱起来,往门外走。 苏晓窝在他身上,嘿嘿傻笑,“我要洗凉凉的水,因为眼睛里面好热。” 苏瑾并没有带她去洗凉水,不过水温都是他先试好的,洗在脸上很舒服,并不会太热,也不会很凉。 莲心正在厨房里做点心,苏瑾知道其实刚才莲心一直在门外,他说的话,她也都听到了。这个孩子,倒真是心灵通透,他说了她便明白,也不哭闹。 苏晓看苏瑾正看着厨房里的莲心,心想大哥日后肯定能替莲心寻一个好人家,也就安心了许多。她想,以后再也不跟大哥闹脾气了,要好好听大哥的话。 “大哥。” “嗯?” “我以后就赖在大哥身边,永远永远不跟大哥分开!” “……” “好不好么。” “好。” 014 猪大头的礼物 苏晓生日那天,收到了好多好多的礼物,她的小院子里专门开了一间储物室,每年生日收到的礼物都能堆下半个房间。.info[]且不说叔叔伯伯们和他们的儿子女儿们送来的,就单单苏府上上下下的人送来的礼物,就够苏晓玩个十天半个月的。 今年又还添了两份礼物,一份是从皇宫里来的,是一个鼓鼓的纸包包,上面写着“娘亲收”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但是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另一份是祝将军府上送来的,是一个很精致的盒子,上面镶嵌了闪闪的宝石,蓝的和红的,一个挨着一个,烛光下面闪亮亮的,很漂亮。盒子上面有一把小锁,做工很精巧,是一片树叶的形状,雕刻得很逼真。 两样东西都摆在桌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从桌子下面探出来,左左右右扫来回扫视,看了好半天。莲心在一旁跟着苏晓的眼珠子扫来扫去,最后莲心头晕了,喃喃道,“小姐,已经好晚了,明儿还要上学府呢,第一天去,那不能迟到的。” 苏晓偏过头来,下巴仍旧贴在交叠的手背上,一颗小头懒懒的放在两个礼物中间,闷声道,“莲心,你说我先拆哪一个好呢?” “那又没有选择的咯,祝公子送来的盒子又没有钥匙,都打不开。” 苏晓还不知道那盒子没有钥匙,以为莲心收着呢,听莲心说没有钥匙,苏晓两眼立即瞪圆,翻身爬到凳子上去站着,弯腰“啪”的一下,小手狠狠拍在桌子上,歪着嘴角“哼”了一声,“猪大头又故意捉弄我!” “小姐别站那么高。”莲心急忙过来把苏晓拉下来,按她坐好。又把纸包的礼物推到苏晓面前,“就剩这一个礼物没拆了,小姐拆了就歇下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晓眨眨眼,表情皱巴巴的,作苦逼小老头状,挤眉弄眼的问莲心,“里面不会是条蛇吧?” 莲心摸了摸,按了按,摇摇头道,“软软的,还有点温热。”莲心收回手去,就见那纸包上沁出来一个油油的手掌印。 苏晓一看,眼睛立马亮了,小兽一样七手八脚撕开纸包,里面还有一层纸包,她又撕开,里面还有一层……撕到底五层的时候,忽然见到一只长相无比可爱的熊掌!最里面的一层纸包撕开时,那熊掌上的蜜汁一下子流出来,苏晓急忙凑过小嘴去,吸掉。 满口的香气。 苏晓发誓,一辈子没尝过这么香的味道,香的她都要哭出来了。她抱起熊掌来,拉起莲心跳到外面,大叫一声,“小四小五小六,集合!” 不多一会儿,院子里的石桌旁,五个人围着一只熊掌,表情各自诡异。 小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软软的掌心,拿回来放到嘴里吮了一下子,立马跳起来大叫,“这是神仙吃的宝物!” 小四把小六揪住,拉到身边来,小五瞅了瞅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苏晓,眨了眨眼问,“小姐,再不吃就凉了。” 苏晓“哦”了一声,把炖得烂烂的熊掌,撕成了七份,她分得很平均,唯独自己的那一份小一些。 莲心要跟她换,她不干,叫他们把自己的那份都吃了,赶紧去睡。五个人围着小桌子坐下来,把还温热着的蜜汁熊掌吃了,边说边笑。苏晓解决完自己那份,又回房夹了猪大头的盒子,出来抱了剩下的两份熊掌噌噌跑出小院,穿过三个大花园,一直跑到大哥的住处。 大哥的房间还亮着灯,苏晓抱着油油的纸包,兴冲冲的跑到门口,正要叫大哥,就听见里面有女孩子的声音,是常安乐的声音。 她娇滴滴的说,“瑾哥哥,轻一点,人家好痛么……啊……好痛哦……” 苏晓一听,心都沉到了万丈深渊里去,脑子里面二十一世纪成年苏晓的思想当即复活,想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苏晓甩了甩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小手拿在门上,噔噔噔敲了三下,“大哥,你在吗?” 苏瑾应了一声,叫她进去。苏晓抱着熊掌进去,常安乐正坐在苏瑾的床上,苏瑾站在一边,手里拿着药罐子。 常安乐见苏晓进来,笑得比密还甜,“晓晓妹妹,这么晚了有事吗?” 这句话好像轮不到她问吧,苏晓点点头,“我找大哥有事,表姐也有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苏瑾把药罐子放到身后的架子上去,淡声道,“安乐表妹也正要回去了。” 常安乐看了苏瑾一眼,苏瑾没有看她,她仍旧对苏瑾腻歪歪的笑,“多谢瑾哥哥替安乐上药,安乐就先回去了,明早见。” 常安乐又和苏晓道别,然后自己一瘸一拐的出了门去,途中还故意假摔三次,苏晓都想掏红牌把她罚出苏家了。常安乐走了之后,苏晓把熊掌放到桌上,眨眨眼问苏瑾,“茗棋哥呢?叫他来一起吃好吃的!” 苏瑾坐下来,示意苏晓坐到旁边去,暖笑道,“茗棋今晚不在,明早我再转交他。”苏瑾已经知道是谁送的熊掌,这样上等的食材,非皇室不能享用。苏瑾以为庆元大君早忘了苏晓,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忘记,反倒对她已经很有兴趣,连她的生日也知道。 苏晓把熊掌推到苏瑾面前去,嘿嘿的笑,“大哥,吃么吃么。” 苏瑾把熊掌吃了,苏晓想,大哥也是用手,她也是用手,莲心小四小五小六都是用手,为什么大哥就可以吃的这么文雅,这么艺术,让人看着就觉得是在欣赏一部唯美的电影。 苏瑾吃完,净了手,返身回来坐下,把剩下的一份包好,推到一边,问苏晓,“这个盒子,是怎么的?” 苏晓先“哼”了一声,小手插在小腰上,挑起弯弯的眉毛,“这是猪坏蛋送我的礼物,他锁了盒子,又不给我钥匙,大哥你帮我劈开它,我看里面是不是蛇!” 苏瑾想,盒子里多半什么也没有,但她要看,他也不会拒绝。苏瑾取下床帘的银钩,钩尖插入锁孔里,轻转了几下,“咔”的一声,锁就开了。 苏晓在一旁看着,两眼直勾勾的发愣,她都还没看清楚大哥是怎么弄的,那锁竟然已经打开了?好神奇的有木有!大哥真的超级厉害有木有! 苏瑾取下锁,把盒子推到苏晓面前,仍是满目的柔光,映着轻暖的烛火,“开罢。” “里面真的木有毒蛇么?”苏晓狐疑的看着苏瑾,苏瑾摇摇头,示意她打开盒子。 苏晓一张小脸挤得皱巴巴的,扯着嘴角,小手放到盒子上,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好快,好像快要跳出来了一样,这样的感觉,跟第一次收到祝维摩的礼物时,一模一样。祝维摩也是送了她一个精致的心形盒子,不过没有锁,她守着那个盒子看了一个小时,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结果里面,是空的。 她打电话问正在夏威夷谈生意的祝维摩,为什么送她一个空盒子,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能听见海浪一浪一浪的扑打过来的声音。隔了好久,苏晓才从海浪声中,听到一丝一贯慵懒低沉的声线,“想你。” 他从来没有回答过为什么送她空盒子,苏晓觉得,是因为他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给她。她要的,他都给不了。 苏晓的小手有些发抖,苏瑾看在眼里,微微皱眉,将她的凉凉小手拿下来握在手心暖着,柔声道,“不想打开就不要开。” 苏晓点点头,把卸下来的锁装回去,锁好。 一早听到猪大头回来的消息,她还挺高兴的,收到他的礼物她也很开心,只是这个猪大头总是有本事触发她和祝维摩的那些回忆,那些她不想想起来的回忆,就这一点就让她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猪大头是叫宿凡吗?”苏晓想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祝维摩,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苏瑾点头,问她为什么这么问。苏晓摇摇头,说她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回小院的路上,苏晓忽然觉得,她其实不想知道猪大头到底是不是叫祝维摩,或许不是不想,是怕。 ============================================================================================= 这两天肠胃出了问题,没有及时更新,亲们原谅一下…… 015 豆芽菜的请求 苏晓半夜做梦的时候,又梦见了那个空间。里面的土地好像比前些时候滋润了些,但还是很干,苏晓把视线往天上瞧,也没见有太阳,不知道这地为什么这么干呢。 豆芽菜仍旧耷拉着两瓣小脑袋,苏晓看她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也不敢说话,等了好半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晓都哼了好几首小曲儿,豆芽菜忽然睁开绿宝石一样的漂亮小眼睛,眼角三根睫毛翻了翻,满眼的悲伤,“主人,草草要死掉了。” “啊?神马情况!”苏晓一惊,“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的了?” 豆芽菜垂下眼眸,有气无力的眨了眨,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主人都没有好好吃饭,要不是今晚吃了熊掌,草草就会干死掉了。” “呃……”苏晓这几天是没怎么好好吃饭,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总是吃不好。她努力理清楚这个逻辑关系,隔了一会儿,问豆芽菜,“你的意思是,我不好好吃饭,你就会干枯吗?” 豆芽菜眨眨眼,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苏晓,悲摧的回答,“草草的营养都是从主人那里来的,主人不吃饭,草草就没有营养了。” 苏晓想,为什么总是做这么奇怪的梦,而且都是相同的内容……会不会,真的是这个小家伙吸了她的营养,让她长不高的? “那要是我吃很多的肉肉,是不是你和我都能长高?”苏晓问豆芽菜。 它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点了点两瓣小豆芽,“只要草草的营养够了,剩下的就留给主人长高了。” 苏晓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那我以后多多吃饭,你不要担心啦草草,你不会死掉的。” 草草破涕为笑,眉眼又弯成月牙,眼角的睫毛轻颤,“主人对草草真好,草草要快快长大,报答主人!” “不必那么客气。”苏晓心想,不让你长高,我也长不高呀……?濉?p>豆芽菜嘿嘿的笑,“等以后主人能自由进出这里了,草草就可以带主人去玩了,这里有好多好玩的呢!” 苏晓还是有点不明白,她问,“我要怎么才能自由进出这里呢?” “现在主人的神识只能在空间外面,能看到草草,和草草说话,但是不能凝成原形进到空间里来……嗯,要等,要等草草长大一些了,有厉害的灵力了,就可以了。” 苏晓总算听明白了,豆芽菜的意思还是要她多吃饭和肉么,她回答说,“那要多久你才能长大呢?” “初级阶段草草只需要主人的营养就能长高的,很容易就能进化到第二级。(..info)” 苏晓眨了眨眼,问豆芽菜,“你的意思是,以后还有第三级第四级?” 豆芽菜不好意思的笑了,漂亮的绿眼睛轻轻垂下,睫毛也跟着低了下去,甜甜的回答道,“嘿嘿,草草可以长到十级呢,十级的时候就超级厉害了哦!” 苏晓点点头,“那好,我以后多多吃肉肉,让我们两个都一起长高高的!” “主人,草草还有一个愿望。”豆芽菜抬起眼眸来,小心翼翼的偷看苏晓。 苏晓大方的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实现。” 豆芽菜的绿芽儿上,一边飞起一点小小的红晕来,鲜嫩嫩粉酥酥的,好可爱,“除了主人外,草草还需要一个宿体跟主人合体,才能更好的进化。” “合……合体……”苏晓大叫出来,“合体”这个词,可以有好多理解方式的说…… 豆芽菜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以后我再跟主人说好了。主人现在要记住,如果遇到了另一个宿体,草草会用灵力让主人的耳朵发烫,那就代表是那个人了。” “哦……”苏晓似乎明白了,“那好吧,我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豆芽菜摇摇小芽,“没有了,主人要是想来看草草,睡觉的时候把碧玉簪子握在手里就好。” “碧玉簪子?”苏晓大吃一惊。 豆芽菜眨眨眼,“就是放在青白色的盒子里那个。” 这个碧玉簪子,话说是从苏晓出生起,娘亲就放在她的枕头旁边,一个青白玉的小盒子里的,说是盒子里面的玉簪是祖传下来的宝物,可以养人,对身体很好。听娘亲说,苏晓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打开了盒子,把里面的簪子拿出来玩,结果簪子把小手扎出了血,娘亲心疼得不行,以后就把盒子收起来了。 苏晓也是偶然听娘亲说起,才知道有这么一个盒子,她自己从来没见过,也没问过娘亲把盒子放到了哪里。 “这么说,这个空间,其实是在簪子里的?” 豆芽菜点点头,又摇摇头,歪了半个小芽儿说,“簪子是空间的出入境口,嗯……空间么,是维系在主人身上的,所以主人吃的营养,草草才能吸收掉的。” 苏晓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自己做梦!她的确是开启了一个簪子里的空间,而且这个空间里的精灵小草,要靠吸食她的营养才能生长!这些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苏晓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一百万的大奖,有些不敢相信。 “主人,草草的灵力不够了,不能和主人说话了。主人记得每天都要吃饱饱~草草好怕挨饿哦!” 苏晓认真的点头,“我会的。” 之后,苏晓就忽然醒过来了。 一睁眼,就见莲心已经端了洗脸的热水,从外面进来。见苏晓醒了,咯咯的笑了起来,把盆子放到架子上去,转头对苏晓道,“小姐今儿个醒得这么早,是不是害怕迟到了,夫子打手心呀?” “你不要笑话我啦莲心,我以后只要多多吃饭,就会变得很聪明,不会被夫子打手心了。”苏晓翻身起来,小手抓过床头的花花衣裳,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穿上,胖胖的手指一个挨一个扣好了扣子,跳下床来蹬上小花鞋子过来。 她洗漱的空档,莲心端了热腾腾的莲子粥进来。苏晓洗漱完,迫不及待的坐到桌子前面,抓起大勺子,瓦了一大勺就往嘴里塞。莲子粥香香甜甜滑滑的,真好吃!苏晓吃完了一大碗,又问莲心要了一碗,吃完又要了一碗,吓得莲心要去告诉苏瑾。 正这么想着,苏瑾就真的来了。 苏晓见了大哥,就问他要不要喝好喝的莲子粥,苏瑾说已经吃过,是来带她一起上学府去的,苏晓丢了碗,让莲心中午做好吃的酱爆肉等着她回来,就跟着苏瑾出去了。 016 学府囧事 苏瑾和苏晓坐一辆马车,常安乐本来另外有一辆马车,但是她非要来跟他们坐一起,还非要坐在苏瑾和苏晓中间。苏晓才不干,她说她不坐中间就要肚子疼,肚子疼了就不能去上学,就要大哥带她去瞧病,那样大哥也不能去上学了。 常安乐本来就是想粘着苏瑾的,听她说要拐走苏瑾,紧张得不行,马上就让到一边,一张妖娆的脸笑得无比甜蜜,“晓晓妹妹爱坐哪里都好。” 一路上,苏晓故意缠着苏瑾,一直跟苏瑾说话,说的都是些常安乐插不上话的话题。比如说莲心新学了什么菜,小四小五他们带着小六骑马,小六一见马就哭,小五总是偷偷给绣房里的漂亮姐姐送包子之类。 常安乐想说话,又接不上话茬,气恼得攥紧了手心,又不好发作,忍得气急败坏。 苏晓想,谁让她抢了她的发簪喂狗的,还想勾引大哥,哼,没门。 马车路过一段小窄巷子时,外面有卖臭豆腐的担子经过,臭豆腐的味道传到车上来。常安乐抬起水粉印彩花的蝶袖来捂了嘴,暗叫了一声,“见鬼,真难闻。” 苏晓听着,也没有搭腔,继续和大哥说话。 到了学府的时候,学府高高的门楣前,已经停了好长的马车车队,他们的马车好不容易找了车位停下来,苏晓拉着苏瑾的大手,下了车去,常安乐跟在后面,也下了车。 前面那辆马车上,也正好有两个少年下来,长得很魁梧,大约和苏瑾一样的年岁,虽然个头都没有苏瑾高,但是体型都比他大,看起来像是练武的人。那两个人与苏瑾招呼过,苏瑾介绍苏晓和常安乐给他们认识,说这是马将军家里的公子,叫马常胜和马必赢。 苏晓咯咯直笑,觉得这个名字取的真心有战斗力。马常胜上前一步来,把苏晓提到面前,弯下身子捏了捏她的鼻尖,两片柳叶眉飞起来,呵呵笑道,“小娃娃,你笑什么。” “我没笑什么呀,马大哥你会武功吗?很厉害吗?”苏晓歪着一颗小脑袋,眨眨黑洞洞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咧开,嘿嘿的笑。 马常胜拍拍她的脑袋瓜子,仰头哈哈的笑,“这娃娃有点意思。” 苏晓抬起短短的小手来,伸到头顶上,踮起脚尖来好不容易才抓到马常胜拍在她头顶的手,拿下来仔细研究了一番,抬起小脸对马常胜说,“马大哥,你能一掌拍开西瓜吗?” “我能一掌拍开你的小脑袋瓜,你怕不怕?”马常胜张大眼睛,吓唬苏晓。 苏晓嘿嘿的笑,“我的脑袋可结实啦,宋夫子说里面是石头,马大哥不怕手痛吗?” 马常胜又是一阵的笑,笑得直揉胸口,苏晓也踮脚起来,抬了手臂去给他揉胸口。两个人闹在一块儿,说笑着就混得熟了。 苏瑾让马常胜带着苏晓进了学府,他则走在他们后面。 常安乐和马必赢走在苏瑾后面,马必赢一个眼睛来来回回在常安乐身上打转。常安乐今天穿了一身的紫纱绣蓝边翻花大水袖连衣裙,发髻涂了好些香油,挽在脑后,向着一边插了两支蝶簪,颇有些风情万种,马必赢看得发愣,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常安乐媚笑,偶尔装作无意的,拿手背去碰一碰他的手背。他要去握她的手时,她又羞红了脸避开,将头偏向一边,小声的说,“马哥哥,别这样么。” 马必赢贼眉鼠眼的笑,“苏家有这样的妹妹,真是好得很,好极了。” 一行人进了学府大门,苏晓看见学府的大院子中间有一个口好大的大笨钟,矮矮的吊在钟架子,铃舌重重的垂在钟下。大笨钟后面就是学府的教学楼,这是一间大宅子,朱漆的兽头木门,看起来就很有气势的说,窗户是简单大方的格子,没有糊窗纸,从窗洞洞可以看到里面高高的天花板,貌似有点压抑的说。 苏晓有点害怕,偷偷往马常胜后面躲,苏瑾上前一步,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拉到身边来,对她暖暖的笑。苏晓握紧他的手,贴在他身侧,马常胜扭头看她,又呵呵的笑起来,“怎么,刚才还说自己很勇敢,蟑螂和夫子都不怕,这还没进学府的门呢,就赖着你哥不放了?” 苏晓小脸通红,一张脸都藏到苏瑾的衣衫里去,偷偷露出一点点眼角,偷看马常胜。马常胜叉着腰嘿嘿地笑,伸手招呼苏瑾后面正过来的人道,“小老弟,快来带你媳妇回家去,学府这地方冷森森的,可别吓坏了小娃娃。” 苏晓偏头往后一看,就见猪大头进来了。话说这个讨厌的猪大头也不知道是去哪里补钙了,嗖嗖的一下子变得好高呀,从前他也就比苏晓高半个脑袋,现在都要比她高两个头了,比莲心还要高一些啦。那张发泡的面团脸也消了些肿,看起来有一点好看了,眉眼鼻唇凑在一块,越看越有点眼熟。苏晓回想起生日礼物事件,心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乱乱的感觉,又把小脸藏回苏瑾的衣摆褶子里去,小手紧紧攥住苏瑾的手,不敢抬头。 苏晓听到猪大头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说,“她可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不是小娃娃还是不是他媳妇? 然后他又不再说下去了,换了话题问,“几日不见,各位看来都安好。” 大哥说,“燕国确乎是退了兵,这一次多亏了宿凡你。” 苏晓心想,那个什么燕国退兵关这个猪大头什么事,她仰起头来,看了看大哥,大哥看着猪大头,马常胜也看着猪大头,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很严肃。苏晓拉了拉大哥的手,“我们不进去学府吗?” “晓晓不是一直担心宿凡么,宿凡来了,怎么反倒不同他说话了?”苏瑾摸了摸苏晓的头,将她额前散乱的几丝碎发拨开,满目柔光。 苏晓的小脸一下子刷地就红了,一把抱住苏瑾的腿,眼神请求大哥不要再说这个事,一边哼哼道,“谁要担心猪大头啦,我……我才没有呢。” 马常胜在一旁笑,苏瑾将她的小身子拨转过来,面对着祝维摩,祝维摩低了头,细细的看着她,长眸微亮,表情纯良,“晓晓越来越好看了,身子也都大好了罢?” “不……不要你管。”苏晓低着头,短胖胖的小手背在背后扣住,眼睛看着花花鞋子的缎面,垂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上齿歪歪咬住下唇。 马常胜笑得更大声,苏瑾也淡淡笑了,祝维摩没有笑,伸出手来,拉起苏晓的手,握了握,抬眸对苏瑾道,“手也不凉了,可见是大好了。” 苏瑾点头,苏晓抽回手来,拉起大哥就往前跑走了。 017 学府囧事 他们走远后,马常胜跟祝维摩慢慢跟在后面,马常胜跟祝维摩说,“这女娃娃,性子够直率,小老弟要不喜欢,我可扛回去给我三弟做媳妇了。” 祝维摩眸中渐渐泛起些笑意,回头看了常安乐一眼,常安乐也正抬头,两人对视了片刻,常安乐对他轻轻的一笑,就低下了头去。 祝维摩转过眼眸来,平视前方,苏晓正拉着苏瑾跑在前面。他淡淡的对马常胜说,“你若是喜欢,你便要去。” 马常胜往后看了一眼,马必赢正贴在常安乐后面,亦步亦趋的陪着笑脸。常安乐则是不住的偷看祝维摩的背影,媚笑。他一边看一边说,“我在你这么个年岁,只知道耍刀弄棍,对女人的事一窍不通,没想到小老弟年纪不大,对这方面倒有些研究了……” “好说。” 祝维摩不再回头,常安乐偷看了他好久,也不见他再回头看她一眼,就好像完全对她没兴趣。常安乐其实心底里不是很喜欢祝维摩,他不如苏瑾高,模样也不如苏瑾俊俏,最重要的是祝家并不如苏家显赫,苏相国是开国功臣,是皇上最器重的臣子,朝廷上的大小事,皇上都会与苏相国商议再定夺。就凭这一点,祝维摩就一千个比不上苏瑾了。且还不论苏家只有苏瑾一个儿子可以继承父业,祝维摩她听娘亲说起过,不过是祝家三个儿子里最不受待见的一个。以上种种,使得祝维摩在常安乐的心理,地位远远不如苏瑾。(..info) 不过祝维摩的眼神,与别人的都不同,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就是他能看到她心里去那种感觉。常安乐虽然不喜欢祝维摩,但是觉得要是祝维摩喜欢她,是一件很不错的事。除了苏瑾,她还没有对谁有过这种想法,尤其是祝维摩不再看她之后,她心里更是痒得慌,更想得到他了。 从小常夫人就告诉常安乐,就凭她常安乐这张脸蛋,这身段,再用一点心计,天下的男人没有得不到的。常夫人认定了苏瑾做女婿后,又告诉常安乐,只要苏瑾到手,除了苏瑾她还可以有别的男人,只要不让苏瑾发现,多少都可以。 常安乐看着祝维摩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七上八下,打得乱响。祝维摩知道常安乐在看他,他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他仍旧不回头看她,与马常胜聊了些别的事,两人一齐进了学府里。 苏瑾和苏晓已经到了里面。苏晓左右瞧了瞧她要上课的教室,好大好宽敞!里面的桌子椅子其实也没多少,就二十来张,还占不到整个教室的三分之一。其余的空间,三分之一用来摆放书柜了,那些书柜一个挨着一个,中间只留出人能进出的距离,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课桌后面的空间。苏晓一看那些书柜上满满都是书,堆了一层又一层,偏头痛就犯了。 教室前头是一个讲课的桌子,应该是讲台了吧,桌子上面摆了一方戒尺,两只宽,半米长,通身黑得发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看起来是精致小巧,但是苏晓觉得打在手心肯定很痛,她的偏头痛就马上延伸到了另一半小脑袋去,眉头皱的紧紧的,一副苦逼的表情。 苏瑾看出她的心思,安慰她道,“晓晓是学府最年幼的,严夫子虽严厉些,也不至于苛刻,不必担心。” 苏晓点点头,问大哥,“我可以坐在大哥旁边么?” 苏瑾摇摇头,带她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苏晓的表情苦得能生出黄连来,但她还是乖乖的爬到有她一半高的凳子上去,坐正,仰头对苏瑾说,“我会好好学习,大哥放心!” 苏瑾的个头在学府里算很高的了,他坐在后面,挨着书柜。祝维摩个子矮一些,而且严夫子觉得祝维摩上课的时候总是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严夫子就特意把祝维摩的位子安排在了眼皮底下,也就是一进门的第一间课桌,也就是挨着苏晓的那一张。 苏晓扭头,目光寻到苏瑾坐的课桌前。苏瑾对她微微点头,轻暖的笑。苏晓的心里安定了许多,只要有大哥这么一笑,她就会勇敢很多。 幽幽的松了一口气,瞧了瞧门口,猪大头和马大哥也进来了。马大哥坐在苏瑾前面的课桌,猪大头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直看着苏晓。苏晓瞪了他几眼,偏过头去,和右边位置上刚坐上来的一个男娃娃说话,互通了姓名。 祝维摩看在眼里,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笑,他过去坐到苏晓旁边,仍旧偏头看着苏晓。 马必赢和常安乐一前一后也进来了,常安乐满屋子的找苏瑾,见他坐在了最后面,也想去坐的。她正要过去,却见祝维摩坐在了第一排的位子上,她犹豫了一下,就坐在了祝维摩身后的位子上去。 那个位子是户部大司马北宫彦家的独女北宫静坐的。常安乐和苏晓来学府之前,北宫静是班上唯一一个女学生,苏晓她们来后,北宫静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很是不爽。又得知苏晓是祝维摩的未婚妻,更是气得摔桌子砸花瓶,闹了一早上的情绪,把身边的丫头都各种扇打了一遍,自己气得晕了两遍,没能抽出空闲来上学。 常安乐坐下后,马必赢就把她旁边的人提起来扔到一旁,让他坐自己从前的位置,他就坐到了常安乐旁边,一个劲儿和她东拉西扯的玩闹。 苏晓和旁边那个叫唐仁的男娃说了几句话,回过头来一不小心就看见祝维摩在看她,她的小脸一下子烧得发烫,直烫到了耳根子后面去。 “你干嘛看我?”苏晓红着脸,眨了眨大眼睛,语气很不佳。 祝维摩长眸里漾着薄雾,他的眼神云淡风轻,看入眼里去时又变得很厚重,直直往人的心底里沉下去。他就那么看着她,淡淡的说,“你好看。” 他……这是在夸她漂亮么,苏晓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常安乐在后头看着,心情就截然不同了。 苏晓余光扫到常安乐的表情,心想她又不高兴个什么劲儿,还有她干嘛坐到祝维摩后面……难不成她连祝维摩也想勾引?这个念头一闪过,苏晓的刚下去的偏头痛又回来了。 “猪大头,我和你不熟,看我是要收费的。”苏晓小手向他一摊,“不交费不能看。” 祝维摩的手掌一下子就握住了她的小手,他不说话,还是看着她,表情纯良。 苏晓急忙把小手往回抽,这一次他握紧了,不让她抽回去,他还是看着她,长眸里的水雾渐浓,像云又像风,虽然是看不透,但是很干净。 苏晓使劲往后扯,扯得小手发疼,她红着脸大喊一声,“猪大头,大坏蛋,快放手!” 祝维摩当真就松了手,苏晓一下子失了重心,向后仰倒下去。她要倒下去时,祝维摩又极快的捉住她的小手,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苏晓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发了一身冷汗,怒目瞪向祝维摩。他仍旧一脸纯良的表情,淡定的看着她。 苏晓气得跳起来,站到凳子上去,俯视着祝维摩,左手叉了腰,右手指着祝维摩的鼻子,大声喊,“猪―大―头!你混淡!混淡混淡混淡!混到月球的淡!” 祝维摩也不生气,转头站起身来,恭敬的对站在门口的老者说,“恭迎夫子。” 018 学府囧事 其余的人也都刷刷的站起来,齐声道,“恭迎夫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家一齐低下头去,就剩苏晓一个人最高了,颇有鹤立鸡群的态势。严夫子的目光扫在苏晓身上,吓得苏晓不敢动,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严夫子让其余人都去书架上取上次教课的课文来看,然后把苏晓叫到讲台上去。 苏晓看一看这个严夫子,就知道他比宋夫子严厉多了。严夫子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眼睛小小的,但是很圆。他年纪好大了,满脸的褶皱,看着苏晓的时候,额头上的“王”字很明显,苏晓觉得这满屋子的人气场都大不过严夫子,她在高大而盛怒的严夫子面前,矮小得可怜而苦逼。 严夫子说话文邹邹的,苏晓勉强能理解一点点,大概是说学府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她爬到凳子上去指着别人的鼻子骂粗口的行为,对不起天地,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孔子,对不起外面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墙角路过的屎壳郎…… 严夫子一直说,苏晓其实有很认真的听,但是越真心听越真心犯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苏瑾在后面看着她瞌睡的样子,眸底漾起淡笑。 祝维摩去书架取书的时候从苏瑾身边经过,与他对视一眼。祝维摩九岁,心机比十九岁的人还要深,表面上关心晓晓,暗地里却处处利用晓晓。苏瑾以为,若是有一日他对祝维摩来说有了可利用的价值,无论他们之间这些年有多近,祝维摩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利用他。 这就是祝维摩。 祝维摩取了书回来,到苏瑾身边时轻声说了句,“这未必不是好事。” 苏瑾自然懂他的意思,与其一开始就尽力讨好,不如一开场就演砸,让人不再抱有期望,那么至少不会失望。苏晓的思维方式与旁人不同,旁人看来就是愚笨,夫子自然也会这样认为,还不如先看到最坏的一面,那么愚笨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所以苏瑾才没有出面解围,只是远远看着。 祝维摩取了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了起来。 苏晓一直很困,好怕自己真的睡着了,只能转换视线,东瞟西瞄。瞄到祝维摩那儿,眼睛里的寒光立刻化作无数把杀猪刀,往他的大头上一个劲儿的砸。祝维摩无视她,翻着书,各种事不关己的纯良。 严夫子见苏晓对他的问话心不在焉,眼神游移,就更不高兴了,清了清嗓子,抬高了音量,“不可教也!不可教也!蠢材!” 一屋子的人都震惊了,从第一天认识严夫子,没有谁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过。严夫子崇尚温文尔雅式的谆谆教诲,教不好他也不发火,直接上戒尺。这,还是严夫子头一次失态。 苏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下一颗沉重的小脑袋,长长的睫毛盖住泪光闪闪的大眼睛。心底暗暗叫着,“大哥救命,严夫子真心会掐死我的……呜呜。” 结果苏瑾就真的上来说话了,他走到前面来,把苏晓牵到身后去,向严夫子微微鞠礼,“妹妹顽劣,全在长兄之过。苏瑾愿代妹妹受夫子十戒。” “大哥你又……” “晓晓,噤声。(..info)”苏瑾侧脸对苏晓说,无论他的表情如何,口气如何,他眼底永远都是温软的。 苏晓点点头,退到后面去,狠狠的狠狠的,剜了猪大头一眼。他从手里的书上面看过来,看着苏晓剜他,唇角勾起一点轻笑。不是嘲笑,也不是胜利的笑,是那种很关心,想要安慰她的笑。苏晓又火大起来,他这什么意思,打她一耳光又给糖么?把她当傻瓜吗?苏晓真想冲上去拧他那张万恶的馒头脸! 这边,严夫子当真打了苏瑾的手心,十下。严夫子说这种事要是再发生,谁也不能再替苏晓受罚了。苏瑾叫苏晓去认了错,苏晓眼泪瓜子啪嗒啪嗒落了好一阵子,才乖乖的去向夫子道歉了。严夫子又让她给祝维摩道歉,苏晓很不情愿的走到祝维摩面前,祝维摩先开口说不必了,说他也有错处,严夫子夸奖祝维摩心胸宽广,有君子风范。如此这般的,这件事就算是了了。 折腾了这一阵子,终于开始上课了。这个年代的课堂都十分讲究因材施教,大家虽然是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但是学习的课本是不一样的。夫子会根据每个学生的进度安排个性化的教学方案,比现代吃大锅饭要营养很多。 严夫子给苏晓挑了一本《诗经》让她念给他听,苏晓翻开第一页,看了好半天,抬起头来对严夫子眨眨眼,“夫子,我都看不懂。” 严夫子差一点石化,“书拿倒了。” 苏晓“哦”了一声,把书掉个了个儿,刚翻开一页,严夫子一个戒尺就落在她的小手上,“哪里有从终页起看的道理!” 苏晓“哦”了一声,把书翻了面,她总是要忘记古代的书都是从后往前翻的,翻到第一页,结结巴巴勉强读了一行字,“关在什么君,参左……哎这个字我认识,大哥教过我,读‘窈’!可是……夫子,我觉得这首不像是诗经里的哎。” 旁边唐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伏在桌子上抖得浑身抽搐,严夫子则是气得头发都要飞起来,戒尺又“啪”的落在苏晓手上,“自右而左,自上而下,你是怎么读的!” 苏晓“哦”了一声,在二十一世纪读书读了一辈子,养成的看书习惯哪能一下子就改过来么,尤其是在紧张的时候,人最容易犯错了。 严夫子用戒尺拨了几页书,随机拨到一页,指了一段让苏晓读,苏晓就读了一段,“打我以木头,报之以什么锯……”苏晓仰头问严夫子,“我看懂了,这是说两个人在打架,你打我一棒,我就用锯子来切你。” 严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把她手上的书抽出来,扔到旁边夏仁桌上,“念。” 夏仁还趴在桌上笑,笑得连身子都直不起来,严夫子更是气上加气,又把书拿起来扔到了祝维摩桌上,“念。” 祝维摩拾起书来,念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严夫子的气儿才缓了过来,嘴里又蹦出一个字,“解。” “友人赠我木瓜,我则用美好的玉石回赠友人,这并非是报恩,而是愿与友人结为同好的心愿。”祝维摩说的一溜一溜的,严夫子的脸色才终于有了点血气。 苏晓扭头去看苏瑾,苏瑾对她轻轻点头,眼神还是那么温柔,苏晓的小心脏才好受了些。 严夫子没有批评苏晓,也没有打她的手心,读书人有种说法叫“朽木不可雕”,严夫子觉得苏晓就是属于这一类,完全没有打的必要了已经。他深深痛心了一阵子,喘了两口气,转头白着一张脸对祝维摩说,“日后由你负责苏晓的功课,务必让她将四书五经熟透。” “是,夫子。” 苏晓心想,严夫子还不如直接扭断她的脖子得了,一了百了。把她交给这么个腹黑的家伙,迟早也是个死,说不定还死得更难看。 祝维摩倒是很乐意接受这项光荣的任务,还跟严夫子说一定不辱使命。然后严夫子说他头疼病犯了,要回去休息,学府提早下课。 严夫子出教室后,苏晓站起来,过去拿小手揪了揪夏仁的耳朵,“喂,你笑够了没啊。” 夏仁疼得“啊哦”一声叫,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抬起满是泪花的眼睛,无辜的看着苏晓,“我干爹都舍不得拧我,你凭什么拧我。”说完他也站起来,他还没苏晓高呢,踮着脚就去揪苏晓的耳朵,还是两只手并用。 苏晓两个耳朵被他抓得红红的,她一口咬在夏仁的鼻子上,夏仁也咬她,咬在她嘴唇上。苏晓就和他干了一架,常安乐怂恿马必赢在一旁起哄。后来苏瑾上来,把他们拨开,将苏晓护在身后。 夏仁的衣服和头发都被扯得乱糟糟的,跳起来就指着苏晓的鼻子喊,“我回去告诉干爹,你打我!”说完就气冲冲的挥泪走了。 苏瑾抱起苏晓,同祝维摩一起走出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常安乐和马家兄弟走在后面,也不聊了什么,笑声阵阵。 019 预定夫君 苏瑾带着苏晓和常安乐回到苏府,莲心早就等在门口了。苏瑾跟常安乐道别,径自带着苏晓回了小院子去。他抱着苏晓进了里屋,让跟在后面进来莲心取些散瘀的膏药。 苏晓知道药很贵,很珍稀,她说,“夫子就打了我两下,一点都不疼。” “耳上都红肿了,上点清热的药会舒服些。”苏瑾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轻声道,“教你的防身术一招也没用上,今晚再多练练。” 苏晓撅起小嘴,“我又不讨厌夏仁,和小伙伴打架不用功夫的。” 莲心送了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来,苏瑾打开盒子,手指晕了些膏药在苏晓耳背上,“怎么又当他是小伙伴了?” 苏晓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草草告诉她说,遇到那个要跟她合体的人,就会让她的耳朵变红,她的耳朵被夏仁扯得这么红,还能是别人吗?而且……而且夏仁还……咬了她的嘴唇,这可是她的初吻有木有! 其实吧,夏仁长得白白净净,蛮可爱的,而且他的身上有一股甜甜的奶香味,闻起来就让身为吃货的苏晓很兴奋的说。 “呃……嗯……因为……因为我以后要嫁给他。”苏晓嘿嘿的笑,把头偏到苏瑾的脖子里去藏着。 苏瑾停了一秒,低眸看她窝在他的肩窝里,沾着药膏的指腹轻轻在她的鼻尖一点,“傻丫头,夏仁不可以做你的夫君。” “为什莫?”苏晓撑起头来,眼巴巴的望着苏瑾,“他都亲我的嘴了,不能耍赖!” “不过是孩童间的戏耍,计较不得这些……”苏瑾抱她上床,替她解了衣服,拉过被子盖上,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面颊,满目柔光,“昨个儿该是没睡好罢?夫子训你话时你竟然也能睡着。” 苏晓嘿嘿一笑,点点头,“我睡个午觉再起来吃饭,大哥就留在这里跟莲心小四小五小六他们一起吃过再回去吧,反正茗棋哥回家走亲戚了,大哥那里一点都不热闹。” “等你醒了,我陪你一起吃,可好?” 苏晓坐起来,抱住大哥的脖子,一口亲在大哥脸上,“大哥对我最好,今天还为我挨了打……” “这些事不必记着,睡吧。” 苏瑾替她掖好被角,看她睡着了,才出了屋子来。莲心正端了蒸饺要进去,苏瑾拦下来,说苏晓睡了,莲心就把饺子端去小四小五小六他们练功的地方去了。苏瑾坐在院子里大梧桐下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边的云,想了很久。 莲心送了饺子回来,见苏瑾在那里坐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看他仰头看天的样子,心里会有点酸酸的感觉。她走过去问苏瑾,“大公子饿了吗,莲心做些小吃,再泡一壶青影来。” 苏瑾对莲心淡笑,摇摇头,“答应了晓晓,等她醒来一同用午膳。莲心若是饿了就先吃,不必等我们。” 莲心低了头,看着地上,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大公子对小姐真好。” “怎么?”苏瑾看她的表情有些异样,站起身来,行到她身边,低眸道,“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 莲心摇摇头,“没什么的,我只是,不想跟大公子和小姐,还有小四小五小六他们分开。” 苏瑾听出她的意思,轻声问她道,“是听谁说了什么闲言碎语?” “我娘说,再过几年小姐出嫁了,我就要跟过去做小。我娘说不要给人家做小,说已经和夫人商量好了,小姐嫁人后,把我许给方大柱。”这些话莲心不敢跟苏晓说,怕她又闹得不可开交,又受老爷的罚。但是对着苏瑾,她觉得他世上唯一一个能敞开心扉说话的人。 苏瑾跟她说,“这事我会去同夫人说,你年岁还小,不要担心这些。” 莲心差一点哭出来,“大公子,莲心不想要什么,只想一直跟在小姐身边,照顾小姐。” “我知道。”苏瑾拍拍她的肩,半仰了头,看向天上飘忽的白云,停了好一会儿,才垂了眸,对她淡笑道,“你看天上的云,来去聚散都不由自己。人也一样,世事并不能都如愿。在一起时便珍惜着,该放手时,留也无用。” 莲心听得似懂非懂,她只是觉得苏瑾在说这些的时候,比她还要难过。她点点头,对苏瑾说,“莲心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因为这个不开心。” 苏瑾微笑,眸底温和,“晓晓常夸你做的糖醋鱼,今天就做一道,我也尝尝鲜。” “我这就去准备。”莲心擦了眼泪,对苏瑾笑了笑,转头向厨房跑去了。 苏瑾返身坐在梧桐树下,仍旧略抬了眸,看着天。看了许久,到天上的云都散尽了,他方才起身来,行到苏晓的房间外,推门进去。 苏晓还在睡着,睡得正熟,他过去将滑下的被子拉上来,替她盖好。 苏晓其实睡午觉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去见草草,她想问草草到底夏仁是不是真的那个合体对象,结果一觉睡死了,一丁点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苏瑾坐在床沿,满目柔光的看着她。苏晓掀开被子爬起来,从背后苏瑾伸出两只莲藕一样白净细滑的胳膊,圈住他的肩颈,热腾腾的脸直往他的肩窝里钻,笑得咯咯的,“大哥偷看晓晓睡觉,羞羞羞。” “穿了衣裳,别凉着了。”苏瑾伸手到身后去捉苏晓,侧过脸来笑。苏晓躲开他的手,欺身上来,将小身子伏在他肩背上,探出一颗小脑袋,外到苏瑾面前去,笑得眉眼弯弯,“大哥今天晚上我们练功夫还是练射箭呀?” 苏瑾环过手臂,将她的小身子从背后一捞,抱到身前。拿过床头衣架上的花花衣裳,一面替她穿,一面对她柔声说,“今晚父亲宴请祝将军一家,你也要到场。” “是猪大头一家吗?”苏晓的气还没消呢,鼓起腮帮子,把苏瑾扣好的扣子又解开,气呼呼的说,“不去不去,跟他吃饭我会噎死掉的。” 苏瑾又将扣子扣好,伸手在她的鼻梁上捏了一下,“不许胡闹。” 苏晓扑到苏瑾怀里去,“大哥大哥大哥,求你啦,我今晚乖乖在房里练字不可以么?” 苏瑾摇摇头,把她抱起来,往外面去,“到时燕国外使也会场,用过午膳我教你些基本的礼仪,晓晓好好的学,好不好?” 苏晓心里也明白了,有外使的场合那是相当大的场合,不能随便闹的。在国家荣誉面前,她决定暂时把个人恩怨抛在一边,就当猪大头透明好了。 “嗯嗯,我知道了,大哥放心。”苏晓努力的点头。 苏瑾说,她懂事了。苏晓心里乐滋滋的,一顿午饭吃了四碗蒸饺,饭后又让莲心做了一碗蜜糖莲藕羹喝了,又吃了几块甜饼。苏瑾不让她再吃了,她才作罢,乖乖跟着苏瑾在院子里学礼貌。但凡大小该注意的,苏瑾都提醒过,问什么话该怎么答,也都跟她细说了一遍,苏晓很认真的记住了。 020 猪大头出名 到下午的时候,小六火急火燎的跑进院子来,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堆语无伦次的话。苏晓和莲心干瞪眼,一句也没听明白。两个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苏瑾。 苏瑾等小六结巴完,才转头对苏晓和莲心说,“宴请或许推迟到明晚了。今日宫里有宴,外使和祝将军一家都在宫里用宴,父亲也会去。” 小六摆摆手,急得说不出话来,拿手背擦着鼻涕,瞪着苏瑾,满头的汗。 苏晓跳下凳子来,上前去一巴掌拍在小六背上,“有什么事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说,看你急得跟猴子一样的,到底什么情况?” 小六被这一巴掌拍得不结巴了,一口气一溜憨声说,“燕国皇帝派人来要娶祝大哥回家做媳妇以后要让祝大哥生娃娃做皇子。” 小四小五这时候也从外面跑进来,小四上来把小六拉到后面去,“不是娶祝大哥回家,是要祝大哥去燕国做大官,到十四立冠后,就娶燕国的公主。” 小五接着说,“还当面向祝将军许诺了,说以后祝大哥的孩子就做燕国的皇储,再以后就是燕国的皇帝。” 小六在小四身后不住的点头,憋得小脸紫涨,还没等小五说完话,就呜呜的哭起来了。 苏瑾起身来,行到小六身边,俯下身子替他擦泪,轻笑道,“小六莫急,宿凡不会去燕国。” “大哥怎么知道?” “大公子怎么知道?” 两个问句,同时出自其余三个人的口。苏瑾一边给小六擦眼泪鼻涕,一边淡声道,“若是有心要去,就不会回来了。” 小四看了一眼小五,小五点头表示赞同。(..info无弹窗广告)莲心握住苏晓的手,对苏晓说,“小姐放心,祝大哥一定不会和别的女孩子成亲的咯。” 苏晓莫名其妙,抽出手来抓抓脑袋,看向众人,“我巴不得他去火星,娶个叽里国的咕噜公主才好咧。” “火兴是个什么地方?都没听过呢。”莲心问苏晓。 苏晓“哎呀”一声,对苏瑾说,“大哥你劝劝猪大头,让他去做驸马,以后再也别回来了最好。” 苏瑾回头,低眸看向她,暖笑问,“当真?” 苏晓咬牙,恨恨的点头。 “好,我明日就同宿凡说这事。” “大公子!”小四小五莲心一齐喊起来,苏瑾对苏晓摊手,“你看,三对一。大哥不能帮晓晓说话了。” 小六忽然举起手来,举得老高,憨声憨气的喊,“还有我,还有我,四比一!” 苏瑾看了小六的手,眸色微沉。抬手握住小六的小手,拿到眼前,看他手上又红又肿,连着手腕也是淤青的。这是拿了多重的黄铜巨剑,才能伤到这样的地步。 苏瑾转头对小四道,“明日我同你们去见关武师。” 小五摆摆手,“大公子以前就为我和四哥就跟师父闹僵过,这次再为小六,师父真的会跟大公子出手的。” 小四也说,“师父严格是为我们好,也是为小姐好。” 苏晓正捧着小六的手落泪,听小四这么一说,气得跳起来,“谁要他为我好了,欺负我的小伙伴就是坏蛋,大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他打大哥我就跟他干架!” 苏瑾没有说话。 小六拿红肿的小手扯扯苏晓的衣袖,仰头嘿嘿对苏晓笑,“我才不怕痛,只要祝大哥不走就好,小姐快给祝大哥做媳妇,这样他就不能走了。” 苏晓真心想掐小六的脸,看他一脸真诚,又不忍心了,扯扯嘴角,“小六,以后还想不想吃莲心姐姐做的好吃的啦?” 小六巴巴的点头,“要的要的。” 苏晓嘿嘿冷笑,“那以后不许做猪大头的小伙伴!” 小六鼻子里面嗖嗖的要哭,苏晓一跺脚,他又不敢哭了,歪着头干眨眼。 这边,苏瑾吩咐莲心去取刚才给苏晓上过的散瘀药膏来,莲心去了。小四和小五都说药膏贵重,要留给苏晓用,苏瑾也不多说,问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 小四和小五说是从武馆回来的路上听说的,说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说一件奇事。说是,燕国本来都出兵要打边城渔阳了,就是因为祝公子去燕国,跟燕国皇帝下了一盘棋,下了整整三天才赢了燕国皇帝,那皇帝很喜欢祝公子,退了兵不说,还派了使臣来议和,还要带祝公子回燕国做驸马。 这里面几分真实几分虚假,苏瑾自然是很清楚的。莲心拿了药来,他便给小六上药,问小四小五还听到了什么。小四和小五说没有了,苏瑾就让他们去街市里各个酒馆转一转。小四小五就去了。 莲心帮着苏瑾给小六上药,小六呆呆的看着苏晓,吃吃的说,“祝大哥这么厉害,我不吃好吃的也要跟祝大哥一起玩。” “说得好。”苏瑾点头道。 苏晓撅着嘴,看着二楞二楞的小六,心想猪大头把她的小伙伴都抢走了,连大哥也想向着他说话,她由此更讨厌猪大头了。苏晓哼了一声,跑进房里去,拉开壁橱上的柜子,埋头进去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猪八戒娃娃。 她看那猪八戒傻乎乎对她笑,气就不打一处来,小手揪住猪八戒的鼻子,拧啊拧的,鼓着腮帮子,“猪大头你这个大坏蛋,出了名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大哥比你强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哼,你趁早跟那个鸟国大叔回去做神马鸟驸马,再也不要回来了!” 苏晓拧完猪鼻子,又去扯猪耳朵,还把小猪翻过来,拿小手抽小猪的屁股,揪它卷卷的小尾巴,发泄了好一阵子,还是觉得很生气,气得脸都红了,耳朵也跟着发烫。 苏瑾进来,看她对小猪娃娃出气,眼底掠过一丝异样。他上前来,把小猪娃娃从她手里取走,对她暖笑,“晓晓不是要送给宿凡么?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谁要送给他了,我才没有呢!”苏晓要去抢苏瑾手里的猪娃娃,苏瑾与她玩闹了一阵,把娃娃放回了壁橱的抽屉里去。回身将她捉住,抱起来,点点她的鼻尖,“消气了么?” “我才不生气,我要跟他打一架,打到他不敢从鸟国回来!”苏晓抱着双臂,扭头看天,“哼”了一声。 苏瑾略略轻笑,“后日去学府,见了宿凡,难不成晓晓也这样闹?” “唔……大哥不喜欢晓晓了,大哥以后就喜欢猪大头去好了。”苏晓说完这话当即就后悔了,猪大头喜欢大哥,要是大哥也喜欢猪大头的话,猪大头不是就要做她嫂嫂了吗?那她的生活简直就成了一部书写血泪史诗的灾难片有木有。 苏瑾摇头,“同是男儿,我怎么能喜欢宿凡。” “猪大头是喜欢大哥来着!他就是坏蛋!”苏晓大叫。 苏瑾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宿凡又怎么能喜欢我。” “我不管,反正晓晓喜欢大哥,大哥就不能喜欢猪大头!”苏晓的想法是要把这段基情扼杀在萌芽状态。 苏瑾听完了,笑了片刻,他问,“只宿凡除外?” “呃……安乐表姐也不可以。”苏晓知道在这个年代,大哥和那个常安乐是可以结婚的,而且这算是亲上加亲,是好事。但是她就是不喜欢常安乐,常安乐配不上大哥这么好的人。 苏瑾抱着她出来,行到院子里,他对苏晓说,“好。” 苏晓想了一会儿,问苏瑾,“做驸马很好吗?” 苏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暖笑。 苏晓又问,“大哥想不想做驸马呢?” “……晓晓想不想做公主?” “不想,我只想跟爹娘还有大哥还有大家永远在一起。” “我的想法同晓晓一样。” ===================================================================================== 写到这里有点挫败,仍然有扑街相…… 求安慰票啊。。。呜呜 021 探病 学府并不是每天上课,一般是隔一天上一次。这一点苏晓很高兴,因为不用每天看到猪大头那张万恶的面团脸,一想起他要去什么鸟国娶什么鸟公主,苏晓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第二次上课的时候,苏晓在家里装病,缩在被子里不出来。苏瑾来劝了好久,苏瑾说她要不是不去上课,他就要和常安乐坐一辆马车去街市里吃好吃的。苏晓就爬起来,怏怏不悦的穿好衣服,跟着苏瑾出了门。 但是很奇怪的是,常安乐今天没有出现,她的丫头过来说她病了,不舒服。苏晓觉得有点奇怪,她不想去上课是因为不想见猪大头,常安乐不是巴望着和大哥坐一辆马车,巴望着去跟猪大头抛媚眼么,怎么好好的竟然不去上课了? 苏瑾和苏晓坐一辆车,苏晓趴在床边,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什么话也不说。苏瑾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陪着她。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今晨气候有些凉,苏瑾脱下外衫,盖在苏晓身上。苏晓一直没回头,到了学府也安安静静的跟着苏瑾后面。猪大头没来上课,夫子也不想教苏晓,就让夏仁拿了诗经和苏晓一起念。毕竟是小孩子,上次闹过矛盾,这回两个人又玩到一起去了。夏仁带着苏晓读书,背着夫子偷偷打闹几下,很快就到了下课时间。 苏瑾跟苏晓回到苏府,就见门口站着莲心。苏晓迎上去,告诉莲心不必每次都出来接她的,莲心摇摇头,脸色很不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莲心握住苏晓的手,低声对苏瑾和苏晓说,“小四回来说,祝公子病了,人是从祝府抬出来的,送去了宫里的医药司。小五去探消息,还没回来呢。公子,小姐,祝公子他不会有事吧?” 苏瑾低眸,微微皱眉。苏晓挑眉,闷声问,“他不是去做鸟国驸马么,鸟国驸马一定会好好的给看病的,你别哭,也别担心。” 苏晓叫莲心不要担心,其实自己心里就担心的不行。她转头看着苏瑾,小心翼翼的问,“大哥,要不你去宫里瞧瞧?” 苏瑾让苏晓和莲心先进去,他去宫里看看情况,苏晓让他早点回来,然后就拉着泪眼朦胧的莲心进了苏府大门,回了小院。 在小院等了好久,也不见大哥回来,苏晓心里也开始有些着急了,莲心又啪嗒啪嗒的落泪起来,苏晓看不下去了,就急匆匆的出门来,溜出苏府,向宫门那边去。莲心要跟来,苏晓让她就在府里等消息,不然大哥回来会担心她们。莲心不放心苏晓一个人,但是又真的怕苏瑾担心她们,只能乖乖留在苏府。 苏晓出了苏府往南,走过一条正街,就远远看到宫门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以前也进过宫的,就是每年皇帝的生日的时候,爹爹会带家里人都进宫参加寿宴。苏晓走到皇宫门口,守卫见她一个女娃娃急忙忙的要往宫门里钻,其中一个守卫大叔一把提住她的小身子,把她捞到面前去,低下身来问她,“小娃娃,知不知道这里是皇宫,不能随便进。” 苏晓冲那大叔眨眨眼,歪着一颗小脑袋,“我是苏相国家的女儿,我可以进去吗?” 那大叔仰头哈哈笑了一声,明显是不相信苏晓的话,苏晓急得要掉眼泪,那大叔又不让她进去,她在皇宫门口背走来走去,背着两只短胖胖的小手,表情又皱巴巴的,撅着小嘴。 到第五个来回的时候,门口正好来了一辆豪华马车,华丽丽的阵势吓得苏晓干瞪眼。那马车轰隆隆的从远远的街道那边过来,前面是两匹白马开道,拉车的六匹灰马都很漂亮,后面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随行。 马车走得很慢,苏晓眼巴巴望着车过来,到近处才看到上面画着一条龙。守卫见了马车就呼啦啦都跪了下来,低着头。 那马车从苏晓面前经过,貌似要进宫门去的,忽然就停了下来。苏晓砸砸嘴唇,皱着眉,小脑袋左歪歪右歪歪,盯着那马车看了几秒。忽然那马车的车窗一下子推开,里面探出来另一个小脑袋,梳着油油的中分,笑得满脸桃花一样红红的。苏晓定睛一看,不就是那天为了看戏抢座位被她揍得哇哇哭的李胤么? 李胤探出头后,旁边又一个小脑袋伸了出来,还没等苏晓看是谁,那脑袋的主人已经跟她招手了,“苏晓,苏晓,你怎么来啦?” 苏晓一听声音,就听出来那是夏仁啦。她嘿嘿笑起来,小手从背后拿到身前,揪着衣服扭了扭,不好意思的说,“夏仁,你好啊。” 李胤对苏晓招手,“你上来,我有好玩的,我们可以一起玩。”然后他就拿起来一条青竹做的小蛇,每一节还可以活动那种,伸到窗口给苏晓看。 苏晓最怕蛇,一看到就吓得哇哇大哭,掉头就往宫门里面跑。守卫要去抓她,李胤在车上叫他们都退下,那些守卫也就不敢动了。李胤转头叫夏仁,“你快下去,把她带到我宫里来,我要跟她玩。” “是,殿下。”夏仁乖乖的答应了,腾腾的开了车门跳下去,跟着苏晓后面跑去。马车这才慢慢启动,往宫门里进去了。 苏晓看到夏仁追上来,心就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她一想到以后要跟他在一起,心里就有点害羞,跑得就更快了。夏仁傻乎乎的追在后面,不停的喊,“苏晓,等等我……等等我!” 皇宫里面其实跟迷宫也差不多了,又大又复杂,苏晓其实不认识路,就在第三个路口的地方拐了进去,进到了一个小花园,夏仁也跟着拐进去,就见苏晓站在花园门口对着他笑,眉眼弯弯。 夏仁呼呼的喘了几口气,问苏晓,“你跑什么呀,殿下让你去月央宫里吃好吃的呢。” “好吃的……唔,真的有好吃的么?”苏晓咬着一根指头,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花花衣裳被风吹得摇摇摆摆的。 夏仁也梳着中分,饱满的瓜子脸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信誓旦旦的点头,“对的。” 苏晓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吃好吃的,她来是要来找大哥,看猪大头的病情怎么样的。她抬起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夏仁,“我不去。你知不知道怎么去宫里看大夫的地方?” 夏仁拿小手抓了抓头发,点点头,“你病了吗?” 苏晓摇摇头,“猪大头病了,我要去看他。” 夏仁跟着她摇头,“不行,殿下要我带你去月央宫。” “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苏晓说完就要撒丫子跑,夏仁这次反应快了,连拥带抱的把她扯回来,攥住她的小手,拉着她就跑。 022 外遇?! 夏仁拉着苏晓噔噔的跑,这小子个头不高,跑起来倒是很快,苏晓被他拉在后面跑,小脸上红扑扑的。除了大哥外,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孩子拉她的小手,苏晓心里有点痒痒的感觉。她抬头偷瞄夏仁的黑黑的后脑勺,偷偷的笑。 跑着跑着,夏仁忽然停下来了,苏晓没站住,撞到夏仁的身上。夏仁也向前倒了下去,苏晓跟着夏仁倒下去,两个人滚在地上,抱作一团。 等苏晓反应过来时,抬眼正见大哥和猪大头的脸。大哥脸色好白,猪大头的脸色更白。苏晓急忙推开夏仁,从地上爬起来。夏仁也从地上站起来,又去拉苏晓的手,苏晓也没有反抗,让他拉着。 苏瑾看到了,没说什么,看苏晓的眼神仍然是亲和温柔的。 祝维摩也看到他们拉着手,他眼底浮起一点点的笑意,只一瞬间,就隐没下去。他对苏晓笑,“你是担心苏瑾,来找他的?”他笑的时候,唇上牵起的弧度很好,眼角上扬的角度也正好,让看到的人都觉得他的笑很好看。但是那笑意,却不真的进到眼里去,停在眼角就止住了。 苏晓仰头看看猪大头,又偏头看看大哥,又看向猪大头,跟他说,“我是来看你的,你的病好了吗?” 苏瑾上前一步,夏仁就牵着苏晓后退一步,小手紧紧攥着苏晓的手,把苏晓往身后藏,生怕苏瑾把她抢去了一样,眼睛里面亮亮的闪着光,“庆元大君殿下要她去月央宫里玩,谁都不准违抗命令!她要跟我走。” 苏晓心里又痒痒的起来,不好意思的笑。 苏瑾没有再往前走,转头对祝维摩说,“门外有车,宿梵同安乐表妹同坐,我晚些时候再带晓晓回其去。” 常安乐也在?苏晓一听她的名字,心里就不爽起来。常安乐才让几个丫头扶着,西施一样病怏怏的从后面跟上来,快走到大哥和猪大头面前的时候,歪了一下脚。 苏瑾没有动,祝维摩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上还没什么力气,从脸色就看得出来。但是他竟然去扶常安乐了。看得出,常安乐也非常的感动,对他娇滴滴的说了些感谢的话,两个人当着苏晓的面就眉来眼去。苏晓心想,这还得了,这才几岁啊,个头还没常安乐高呢,就去勾搭常安乐去了,以后长大了肯定是花心公子一枚,这种类型的能嫁么?也不知道爹娘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祝维摩也没有再看苏晓一眼,跟苏瑾简单道别之后,就拉着常安乐,两个人翩翩的就往前面去了。苏晓歪着头看他们的背影,从后面看来,祝维摩的个子比常安乐其实矮不了多少,两个人还蛮般配的。苏晓心里又开始发痒,使劲握住夏仁的手,扭头问苏瑾,“大哥,我去大君那里一下下,马上就回来。” 苏瑾略略点头,轻暖的笑。苏晓咧嘴嘿嘿笑,拉了拉夏仁的手,对他说,“我们走吧。” 苏晓回头看了一眼祝维摩,也不知道常安乐跟他说了什么,他笑得很开心,他也在跟她说话,然后常安乐也笑。苏晓哼了一声,拉紧夏仁的手,转头对夏仁说,“你为什么不笑?” 夏仁有点懵,但是他还是很配合的嘿嘿笑了两声。苏晓撅起嘴来,“我问你,那个李胤最怕什么?” “大君……怕跟女孩子说话。”夏仁老老实实的回答,李胤对苏晓特别,他自然会对苏晓很好的。 苏晓听了之后,有点纳闷,那天跟她抢位置的时候,话说得很霸气么,连架都跟她打过了,还怕跟女娃娃说话? 夏仁看苏晓有点不信的样子,又很是真诚的瞪大眼睛,小手握紧苏晓的小手,很认真的说,“我没有骗你,以前大君什么都不怕,后来大君出宫去跟一个女娃娃打架了,回宫之后就不能跟女娃娃说话了,连看也不能看到,宫里的小丫头都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苏晓瘪嘴,心想这个大君染上这么个怪癖也就算了,还把这事儿算到她头上去。她本来就很郁闷,当下就火大起来,甩开夏仁的手,闷闷的哼了一声,小手撰起小拳头,白软软的厚手背露出一个个圆圆的小窝窝来。夏仁要去拉她的手,她把小手背到背后,往后退,撅着小嘴皱着眉头,眯起大眼睛,闷声说,“我肚子疼,我要回去拉屎。” 宫里不许说这么不雅的词,夏仁也是头一次听到,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惊愕的表情,让苏晓觉得好搞笑。 她朝夏仁摆摆手,“我走啦,你告诉那个大君,我不乐意跟他玩。” 苏晓说完转头就跑,边跑还边吐着舌头。大哥应该在大门口等她,她向大门口一直跑,跑啊跑的,忽然瞥眼见某个角落有一张熟悉的面团脸。苏晓一下子站住,往回退了几步,真的就看见了猪大头哎,他就站在那边的小池子上的亭子里,背对着苏晓。 苏晓溜到一个安全的墙角去,探出半个小头来,偷瞄猪大头,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女的在那个小亭子里。哼,就是常安乐!两个人不知道在赏花还是看鱼,笑得可开心啦!那两个人,刚才不是还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么,这会儿全都好了? 苏晓回过头来,望着天,嘟着嘴吐着气,上下嘴皮打得咕噜噜响。隔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好奇心,探出半个脑袋去偷看。正看见常安乐她一个身子都靠在了猪大头身上去,常安乐明明比猪大头高半个脑袋,但是这会儿她靠在猪大头身上,一副纤细柔弱的样子,乍一看还真跟猪大头登对。苏晓心想常安乐为了配合猪大头的身高,估计腿就没站直过,也不嫌累么。 猪大头没有去搂常安乐,但是也不拒绝,就让她靠着。然后他有点要转头的动向,吓得苏晓掉头就跑。 一口气跑到大门口去,正看见大哥和马车都等在外面。大哥在和一个男人说话,苏晓也认得,就是给她瞧病的大夫,大哥叫他束唯。话说束唯大夫长得很漂亮,比常安乐还漂亮,睫毛长长的,眉毛弯弯的,嘴唇也红红的,苏晓就叫他漂亮大夫。 “漂亮大夫!漂亮大夫!”一见漂亮大夫,苏晓就把刚才的郁闷事给忘了,乐颠颠的跑过去攥着束唯的青色衣袖,仰着头对他笑得眉眼弯弯,大黑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 第二宿主 束唯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抬手拿开攥着他衣袖的小胖手,仍抬眸对苏瑾说,“这事休要再提,你我遇见,只当不认识就好。” 苏晓又伸手去抱住束唯的大手,声线稚嫩的问他,“漂亮大夫不喜欢我大哥吗?大哥很好很好的。” 束唯都不看她,只是冷冷对苏瑾说,“带她走吧。” 苏瑾看到苏晓的眼里有点泪花,眉心微收,对她伸出手来,柔声道,“晓晓,过来,我们回去。” 苏晓难过,不是因为漂亮大夫对她冷淡,是因为她知道大哥很想跟漂亮大夫做朋友,但是漂亮大夫一直不喜欢大哥。她不想大哥难过,就摇着漂亮大夫的手,“漂亮大夫,到我们家去玩好不好?我带你去看后院里的古树,真的好大好大!” 束唯低眸,那样看着她,眼神朦胧,说是尖锐又似乎有几分柔情,说是厌恶又似乎带了些怜爱。苏晓一直仰头对他笑,笑中带了一点点的泪。他看到她眼底的泪光,微微收了眉,把手从她的小手里抽出来,也不说什么,就要走。 苏晓又跑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漂亮大夫,一定来我们家里,好不好?” 苏瑾上前来,将苏晓抱回去,径自抱上了车。束唯一刻不停,拂袖而去。 苏晓从车窗外看到他进宫去的背影,漂亮大夫虽然个子跟大哥查不了多少,但是很清瘦,穿的天青色的长袍洗得旧旧的,又很宽大,两个袖子像两片云一样迎着风摆动,让他本来就冷清的背影,显得更孤单了。 苏晓别过头来,小身子窝进大哥怀里去,将脸也藏到大哥的衣领里,呼呼的喘着热气。 纤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苏晓把脸藏得更深一些,就听到苏瑾暖笑一声,“没去月央宫就出来了,是怎么了?” “大哥不许说话!”苏晓就听不得苏瑾的声音,每次难过的时候,苏瑾一说话就会让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哗啦啦又跑出来。 苏瑾垂眸看着她脑后的小辫子,眸中的笑意温软,“好,我不说话,都听晓晓的。” 苏晓忽然仰起头来,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含含糊糊的对苏瑾说,“大哥,我心口疼。” 苏瑾有些担心,要让车夫掉头回宫里去看医。苏晓不干,就拧着脾气跟他又吵又闹又哭,在车椅上面翻来滚去的耍赖,小脸涨得通红。苏瑾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依着她,抱她起来手扶了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苏晓虽然爱闹,但也不是这么淘气赖皮的。苏瑾猜想她说的心疼,应该是看到了宿梵跟常安乐在一处,心里气不过,闹了情绪。 苏晓喘了几口气,心情才好一点了,拿手背抹了眼泪,抽了几嗓子,垂头丧气的说,“我想睡觉。” 苏瑾把她窝进怀里去,暖暖的抱着,柔声说,“睡吧。” 苏晓起初还睡不着,苏瑾给她哼了一首曲子。那首曲子很宁静,苏瑾的声线又轻又温和,不高不低,棉柔细长的调子很柔软,苏晓听着听着就真的困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晓刚入梦,就听见草草的声音,草草在叫她。 但是苏晓的梦境里面是一片漆黑,见不到那块干土,也没有草草的影子,她试着回应了一声,“是草草吗?” 草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悲伤,“主人,呜呜,都是草草不好,草草现在是一阶段炼化期,会吸好多好多营养,主人吃的肉肉不够,草草就会吸主人的魂魄了。主人脾气就会很暴躁,心情也会不好,精神也会不好……都是草草的错,草草坏!” 苏晓听着草草的哭腔就心疼,急忙安慰它,“草草是我的小伙伴,我愿意让草草吸我的魂魄。” “主人……主人对草草太好了。”草草又呜呜的哭起来。 苏晓“哎呀”一声,“别哭啦草草,我今天回去多吃点肉肉就补回来了。你不要担心我,好好的长个子!” 草草吸了吸鼻子,仍旧带着哭腔,“第一级炼化很快就要完成了,主人再坚持两天,等到了第一级后,草草就要休眠一段时间,主人吃了肉肉就可以长个子啦!” 苏晓高兴死了,差点没笑醒,“哈哈,草草这么努力,真是我的好伙伴!我也要努力多吃肉肉,长高高的,以后要比猪大头还高!那我以后就可以拍他的脑袋,拍三四五六七八下!” 草草听了一会儿,有点无辜的问,“主人为什么要拍脑袋?” “因为这个猪大头,背着我跟别的女孩子玩!”苏晓哼哼的出了两口闷气。 草草“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的,又问,“主人也跟别的男孩子玩的,那主人要拍自己的脑袋吗?” “咳咳……草草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懂。”苏晓这么瞎糊弄过去了,赶忙转移话题,“对了,上次你说的合体,我知道是谁了。” “草草好努力让主人的耳朵红,主人终于知道了呀!”说到这里,草草也有些兴奋。 苏晓嘿嘿笑了一声,“以后我就跟他一起玩。” 草草很是欢乐的说,“等草草长大了,就跟主人和二主人一起玩!” 呃……二主人,怎么听起来这么二呢…… 苏晓想了会儿,夏仁确实有点傻二傻二的,不过傻得很可爱,比猪大头那种腹黑的娃娃要好得多了。一想到猪大头表面对她好,背地里又跟常安乐眉来眼去,苏晓心里就不爽。 “草草,你有没有魔法可以让猪大头的脸变大,大到以后没有女娃娃跟他做小伙伴。”苏晓气呼呼的问。 草草想了一会儿,很无奈很无辜的回答,“草草到三级就可以做药,主人只要给草草药引就可以。” “药引?”苏晓犯难了,药引她听说过,可是要把人的脸变大,得什么样的药引呢? “你说,我现在就准备着,等你可以做了就给我做一个。” 草草回答说,“需要那个人的口水。” 苏晓差一点喷血有木有,“这也能做药引么……” 草草嘿嘿的笑,“空间里做的药很特别,药引就会很特别。主人,草草的灵力不多了,不能跟主人玩了。主人记得找到碧玉簪子,那时候主人就可以来看草草了。主人一定要早些来哦,草草一个人好孤单。” “好,我一会儿就去问娘亲要簪子。” 苏晓刚说完,就醒了。 024 皇伯伯的赏赐(一) 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苏瑾抱着,进了苏府的大门了。苏瑾见她睁了眼,柔声问,“晓晓做了什么梦?” 苏晓想把空间这个事告诉大哥的,但是这种事情,要不是亲身经历,谁也不会相信。要是大哥真的相信了,估计也会担心她的,还是不要说为好。 “我忘了。” 苏瑾没有多问,既然她不想说,他就不逼她。总有途径知道她梦里说的那些话,药引、空间、草草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苏晓第一次说这样的梦话,他也听到过两三次了。或许束唯说她命理饱满,但却气血虚竭,也跟这些有关。 苏晓看苏瑾在想事情,紧张兮兮的小声问他,“大哥,刚才我耍赖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啦。” 苏瑾垂眸,长睫轻落,温软的笑意一直延伸到眼角,“晓晓怎样,自然都是好的。只是旁人并不都会这么想。”他将苏晓放下来,大手牵着她的小手,侧身从另一道雕花拱门出去,门外是一个小湖,叫墨玉湖,苏瑾平视着湖面上浮动的轻雾,暖声道,“庆元大君自幼无母,脾性比别的孩子娇惯了些,晓晓该多忍让着才是。” 苏晓这才弄明白,大哥没有带她走最近的路回小院,故意带她绕湖的目的了,就是要告诉她这个来着。 苏瑾带着她,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垂柳慢步前行,墨色的湖面倒影出一高一矮的身影。苏晓看着湖面上的印出的自己,小手被紧握在大哥手中,大哥很高很高,连湖面上吹来的风,都替她挡去了一半。从小苏晓的烂摊子都是苏瑾给收拾,所以苏晓觉得,就算是惹了上面的天王老子和下面的乌龟王八,都会有大哥站出来保护她。 如今她也隐约感觉到,这个世上,唯有皇家的势力是大哥也没有办法的。她本来想说她不去月央宫,是因为害怕那个李胤。自从上次被爹爹罚站之后,她就真的对皇室产生了恐惧了,所以才不敢去的。不过她觉得,大噶说的对,不管怕不怕,她都不能得罪皇家的人。苏晓乖乖的低头,拉紧大哥的手,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大哥,我以后不那样了。” 苏瑾听她这么说,平视着湖面延伸的方向,水雾轻薄,印得他眼底的柔光有些清冷,“这不是晓晓的错。” 是错觉吗,苏晓觉得他说这句话,语气有点不一样,好像跟湖风一样,凉凉的。苏晓心疼得不行,赶紧跑到大哥面前,倒步往后走,脸上笑得很灿烂,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大哥,晓晓现在懂事了,以后不会惹麻烦了。” 苏瑾对她笑,“这样就好。”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小院附近,苏瑾牵着苏晓,从另一道雕花的小拱门出去,就到了小院的门口。莲心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又很焦急。苏晓以为是猪大头又出了什么事,拉着大哥跑过去就问,“是不是猪大头又生病了?” 莲心急得满头冒汗,摇摇头,看一眼苏晓,又仰头看向苏瑾,结结巴巴的说,“是……是皇上……皇上下了谕旨,要……要老爷带大公子和小姐进宫去。听来传旨的公公和老爷说,庆元大君一直在闹脾气,非要见小姐来着……小四小五小六被老爷叫去问话了,我一个人怕得要死。……小姐你不是又得罪了大君吧?” “什么?”苏晓跳起来大叫一声,两只小手把头发揉得乱糟糟,在莲心面前打转,嘴里念叨着,“这个李胤,居然给爹爹告状了,要他爹爹罚我,真是坏透了坏透了!” 苏瑾轻快的捉住她,把她抱起来,抱进小院里去。苏晓气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又很害怕,差一点哭出来。大眼睛泪光闪闪,巴巴的望着苏瑾,“大哥,皇帝伯伯不会杀了我吧?” “有父亲和我在,不必担忧。”苏瑾答她,将她抱到她的房间去,侧脸让莲心取入宫的衣服,熏过香后拿过来。莲心说已经熏过了香,这就去拿。 苏晓一屁股坐在床上,抱着两条莲藕一样白的小胳膊,撅着粉嫩的小嘴,“我不去,我去了皇帝伯伯肯定要打我屁股,我害怕。” 苏瑾取了铜镜旁的木梳子过来,坐在她身边,替她梳头,“见了圣上,不能多说,除非是问话,答也尽量简单些,不必过长。” “大哥,要是皇帝伯伯打我,你千万不要出来替我说话,搞不好皇帝伯伯连你也打。”苏晓眨了眨大眼睛,看着苏锦。 苏瑾默不作声,只是暖笑着替她梳好了头发。莲心拿了衣服过来,和苏瑾一起给她换好,之后苏瑾也回去换衣服了,莲心又陪着苏晓吃了点点心,等小四小五小六回来的时候,门外面已经等了进宫的马车,小四跟着苏晓进宫,小五小六和莲心都留在府里。 小四驾车,小五小六把苏晓送上马车,小四又叮嘱了几句,就驾车往苏府门口去。门口那里苏锐的马车和苏瑾的马车都等着了,苏晓的马车跟上来后,三辆马车就向皇宫去了。 之所以坐三辆马车,是因为他们要去的是三个不同的地方。南方又有异动,苏锐去南书房里和大臣商议事情。苏瑾本来是要陪苏晓去见皇上的,但是刚才收到茗棋的消息,宿梵约了他在太子府见面,说是太子要见他,这等事自然耽误不得的。 苏瑾来不及告诉苏晓,只得让茗棋给小四穿了个口信,又怕没有他陪着,苏晓不肯去月央宫,就叫小四到了那里再对苏晓说,他有事要晚些时候去。 三辆马车进了宫门,就各自散开了。苏晓在车上睡大觉,没有发现异常,等小四叫醒她,告诉她苏瑾不能陪她的时候,月央宫外面夏仁已经迎了出来,要逃跑也来不及了。 夏仁也换了一身好看的衣裳,梳了油油的中分头,他跟在一个老公公后面,没有抬头。那个老公公见了苏晓,笑得满脸的褶皱,恭敬的行了礼。小四的身份,不能进正宫,苏晓跟着老公公进了宫门里去,小四跃身上了屋檐,看苏晓小心翼翼的走在夏仁旁边,不时拿小手去拍拍夏仁的肩,两个人说了几句悄悄话,一行人慢慢进了主厅去。 小四伏在屋檐上,避过守卫的视线,快步向南面去。老爷让他进宫另有目的――带一封老爷的亲笔书信给茹妃娘娘,他是苏晓的近卫,即使是暴露了身份,也可以推脱是护送苏晓进宫,迷了路,他的年纪不大,旁人也不会过于追究。 最重要的是,苏锐了解小四,知道他不会失手,又难得这绝好的机会进宫。 小四将书信送到了老爷告诉他的指定地点,放了暗号,迅速撤离。他的身手在武馆也算得上是敏捷的,连几个前辈也难及。 办好了事,他便又回了月央宫,伏在屋檐上,从半开着的窗户里,仔细窥视屋内的情况。 025 黄伯伯的赏赐(二) 苏晓一进正厅的大门,就被那华丽的阵容吓得浑身发抖。(..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大厅绝对是苏晓见过的最高的大厅了,仰头一眼看不到顶的感觉,上面挂了好多光鲜亮丽的绸缎,好漂亮的说。大厅里面有很多造型很好看的烛台,都比那个公公还要高好多。一字排得整整齐齐的烛灯,大约有一百来个,把整个大厅照的通透明亮。没走几步就能看到仙兽造型的熏香炉,里面燃着袅袅的清香,烟雾翻翻卷卷的散开。 那个公公带着苏晓和夏仁走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看到前面有人影了,都是些宫女内侍,里三层外三层的,候在走道两边。然后那个公公忽然停住了,苏晓走得瞌睡,一下子撞到了公公的腰上。那公公的腰带是参了白银做的,苏晓一头磕上去,脑门上立马起了一个红包包,她大叫一声“哎哟”,捂着脑门跳脚。 前面高高的黄金造的宝座上,穿着皇袍的高大男人正坐在中间,旁边坐着李胤。李胤看到苏晓抱头喊疼的样子,嘿嘿的笑起来,仰头对那男人说,“父皇,她好笨。” “你才笨呢!”苏晓头上的包包疼得不行,这个坏大君还这么说她,她气得跳起来,指着李胤的鼻子就喊,“我不愿意跟你玩,你就让皇帝伯伯来罚我,夫子说过君子要坦荡荡。” 宝座上的男人,微眯了眼线,低声道,“苏家的女儿,胆子不小。” 一屋子的人吓得噗通一声全跪在了地上,那个老公公几乎面瘫,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夏仁也跟他跪下,跟他磕头。 苏晓吓坏了,脸色惨白,小手冰凉,她也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不敢再说话,她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快。 宝座上那个人,苏晓也见过,每年她都跟爹爹和大哥进宫来给这个伯伯祝寿的。不过每次她都坐的很远,都没看清过他的样子。苏晓今天看清了,她觉得这个伯伯长得很好看,浓眉大眼,说话声音洪亮,很有气势。 “你不是不怕朕么?”宝座上的声音又落下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苏晓背上,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她隔了一会儿,喘了两口气,才小声的说,“爹爹说皇帝伯伯是天下最英明的人,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惩罚苏晓,所以苏晓不怕。” 李崇十二岁登基,在位十年,还没有听过哪个六岁的孩子,说得出这样的话。大厅里沉默了一会儿,李崇才仰头笑了起来,“有其父必有其女,难怪胤儿要与你一处念书。” 苏晓一听,急忙抬起头来,连连摆手,“皇帝伯伯,这样不好。大君是龙子,不能跟我们这样的平常孩子在一处上学的,以后大君要是做了皇帝……”话音还没落,后面老公公连连咳嗽了几声,打断苏晓的话。.info[]苏晓也不敢再说,垂下头去,整个小身子都在发抖。 “哦?大君……做了皇帝?”李崇热衷道术,喜好修行炼丹,对皇位并没有多少执念。李崇一心想立李胤做太子,早些将皇位传下去,但因李胤不是嫡出,李胤的生母颜妃又是庶女出身,朝中大臣反对的呼声很高,这事也就不能提起了。 苏晓说这话,李崇爱听,招手让苏晓上前去,“你过来,到朕身边来。” 苏晓不敢动,后面的公公小声催促她,让她赶紧上去。苏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怎么走上去的,她脑子里面什么想法都么有,一片空白,完全是魂不附体。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冒出来,顺着圆圆的小脸往下滑。 李胤看着她走过来,冲她努嘴,“你来坐我旁边。以前娘亲也坐我旁边,我坐在父皇和娘亲中间的。” 苏晓一听这话,吓得扑腾一下跪在地上。上次大哥说了,什么她长得像李胤妈妈的话,不能在皇帝伯伯面前提,不然苏家就会很危险。 “父皇,她长得很像娘亲,你让她把脸抬起来给父皇瞧瞧是不是。” 苏晓一身的热汗,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都没听清李胤说了什么。她怕得不行,如果因为这件事连累了爹爹娘亲大哥和苏家的人,她还不如死掉算了。仰起昏沉沉的头,视线变得很模糊,朦朦胧胧的,连皇帝伯伯和李胤的脸都看不清。 苏晓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就好像身体里面每一个根神经都绷紧了,快要断掉。只要宝座上这个人一句话,苏家上下都要被她连累的呀!苏晓模模糊糊的着皇帝伯伯的脸,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她能看见皇帝伯伯的左边脑袋,有一个黑乎乎的小团团,这个小团团却很清楚,但是苏晓觉得那黑团团很可怕,看起来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李胤从座位上跳下来,把苏晓拉起来,“你怎么啦,你不舒服吗?我叫束唯来给你瞧病。瞧好了你以后都跟我玩,好不好?” “不要。”苏晓把手抽回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很清楚。 “那我就叫父皇打你屁股!”李胤又去拉苏晓的手,她甩开,他又去拉。她又甩开,他就整个人都蹭到苏晓旁边去,两只小手抓紧她的衣裳,紧张兮兮的生怕她会飞掉一样,“打屁股会很痛哦,你不怕吗?” 苏晓坚决摇头,“我不怕!夫子说了,威武不能屈。”她朝皇帝伯伯跪下去,叩头说,“皇帝伯伯错都是我一个人的,您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好了。” 李崇喜欢苏晓的性子,年岁这么小,就有一股子傲气,很像他年轻时候的脾性。再者,她的眼眉,确实与颜妃有几分相似。仔细看去,越看越是像起来。 李崇站起身来,亲自把苏晓扶起来,拉到宝座上去,挨着他身边坐了。李胤又噌噌的跑过去,挨着苏晓坐好,小手还是攥着她的花花衣裳。李崇叫下面的人都退下去,留几个伺候的就罢了。人都轻悄悄的下去后,他又转头问苏晓,“朕看起来,像是随便要人脑袋的可怕伯伯吗?” 苏晓这会儿看得清楚了,刚才看不清的时候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就看不见了,她找了好久,都没再看见那个黑团团,然后李崇问了她话,她就乖乖的回答,“大哥说,别人都说皇帝伯伯不爱管国家大事,但是其实皇帝伯伯是个心亮得像镜子一样的人,什么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比谁都厉害!” 那个公公在一旁候着,听了这话,吓得又差点晕过去。夏仁在一旁,赶紧给苏晓使眼色,叫她不要乱说话。 ================================================================================ 爸爸身体总算好转了许多,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对不起各位亲了,让你们等了好久,我会尽力保证日更的。 给大家拜个晚年~祝亲们新年一切都顺利,万事如意!爱你们! 026 苏瑾的麻烦 苏晓没看夏仁,她仰着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着李崇。(..info无弹窗广告) 李崇的脸色暗了一阵,盯着苏晓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她说这话,已经是越过了底线,计算年纪小,也没有理由再袒护她。但是在这孩子的眼神,越看越纯美,就好像当初颜儿看着他的眼神。 “皇帝伯伯,你怎么了?”苏晓拿小手摸了摸李崇覆在膝上的手背。碰到他的手的时候,苏晓的手心忽然一热,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李崇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面,眼中略略带了笑意,问苏晓,“苏瑾他这么说过?” 苏晓的手被李崇握着,就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李崇身上一样。他的手心很燥热,那种热又不是因为体温,苏晓也说不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父皇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李胤在一边,拿肩膀碰了碰苏晓。苏晓回过神来,像把手抽回来,又不敢,心里被这种燥热闹得很不舒服。 “大哥说的都是对的,我也觉得皇帝伯伯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苏晓硬着头皮把话说完,那种燥热的感觉好像拉着她的灵魂穿过李崇的身体,停在了刚才她看见的小黑团团的那个地方。 李崇放开苏晓的手,轻声的笑,“你愿不愿意来宫里,跟胤儿一起念学?” 苏晓这才算是解脱过来,他一放开她的手,那种压抑的燥热就不见了。苏晓吸了一口气,对李崇笑得眉眼弯弯,“嘿嘿,苏晓想跟大哥还有学府的人一起念书,他们都是苏晓的朋友。” “父皇,那我去他们的学府念书,我要跟苏晓在一起玩。”李胤的手始终攥着苏晓的衣裳,手心都出了汗,也不放开。 李崇还没说什么,旁边的那个公公先开口了,“殿下,您是尊贵之身,怎么能屈尊去学府那样的地方。” 李胤一下子跳起来,又抓脑袋又踢腿,涨得满脸紫红,“你们烦不烦啊烦不烦啊,我就要和苏晓一起念书,就要就要!” 李崇向后斜靠了身子,眯着眼,眼底略带笑意,淡声跟那公公说,“高旭,你安排一下,就按胤儿的意思办。” 高公公还没说话,苏晓先叫起来,一个小头摆的像个拨浪鼓,“不要啊!皇帝伯伯,千万不行。” “为什么?” 苏晓斜斜眼角,心想硬着头皮豁出去了,就告诉李崇说,“因为上次看戏的时候,我揍了大君一顿,大君他要来跟我念书是要报复我!以后他会每天揍我的。” 李崇仰头哈哈笑了起来,高公公也将脸隐在暗处笑,李胤拿小手抓了苏晓的手,郑重的跟她说,“我不会揍你的,真的。” “我才不信!”苏晓把小手抽回去,白了李胤一眼。 李崇退下小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拉起苏晓的手,带在她的拇指上,对苏晓笑道,“有朕的指环在,谁也不能动你,就是胤儿也不敢,这样可妥了?” 苏晓想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着大拇指上大大的戒指,上面的宝石亮亮的,好漂亮的说。她抬头对李崇嘿嘿笑,“谢谢皇帝伯伯!您真是英名伟大又厉害的皇帝!” 李崇又是仰头大笑,李胤也跟着乐,又要去抓苏晓的手,苏晓瞪了他一眼,他又乖乖的缩回去了,低下小头,拿眼角偷瞄苏晓。苏晓朝他做个鬼脸,高公公在一旁看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崇让苏晓在宫里玩到很晚才回去,他教李胤和苏晓两个小朋友下棋,苏晓很笨,学了很久也不会,李胤倒是很快就知道该怎么走棋,进步很快。李崇也不厌烦,耐心的一遍一遍告诉苏晓,要怎么走好一局棋,到深夜的时候,高公公来报说,苏瑾在外面候了快两个时辰了,等着接苏晓回去。 李崇这才罢了棋,亲自牵着苏晓,送她出去。外面下雨了,雨势虽然不大,但是雨滴细密,苏瑾就站在雨里,也没有打伞,淋得一身湿透。苏晓在门口看到,生生的挣脱李崇的手,跑过去抱住苏瑾的腰,差一点哭出来。 苏瑾向李崇行过礼了,李崇让他起身,他才起来。李崇让高公公给他们安排了马车,又让苏瑾带苏晓到檐下来避雨。等车来了,苏瑾谢过恩,才抱着苏晓上了马车。 到这里的时候,其实两个人早都已经湿透了。 苏瑾问苏晓冷不冷,苏晓说不冷,然后他就抱紧她在身前,不再说话,侧脸看着窗外,双唇紧闭。 苏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感觉到大哥的心情不好。在苏晓的印象中,大哥从来没有这样的阴郁过。她歪着头看着大哥的侧脸,看了很久,小手过去拉住大哥的手,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瑾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仍旧对苏晓笑,好像刚才那样阴郁的表情只是幻觉。他看着苏晓,轻声道,“宿梵的病不过是假装的,燕国自然不想要一个身子不好的人做驸马。” 苏晓不知道大哥跟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听见猪大头的身体没有生病,她还是蛮高兴的。不过想到猪大头和常安乐那样那样的腻在一块儿,她心里又不痛快了,撅起小嘴,“爱去不去,爱病不病,关我什么事。” “晓晓,你要知道,他以后会是你的夫君。”苏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生冷,是苏晓从来没有听过的那种冷。 苏晓隐约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她窝到苏瑾身边去,小脸贴着苏瑾的手背,“我只要一辈子和大家在一起就好,才不要嫁人。” 苏瑾沉默了片刻,仍旧将脸侧向窗外,眉心稍稍的锁紧,“我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总要长大的。” “干嘛说这样的话啦大哥,我才不要跟大哥分开。”苏晓把小脸更紧的贴在苏瑾手背上,心底有点微微的不安。 苏瑾没有动,眼神渐渐的清冷。直到回到苏府,他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送苏晓回房间后,苏瑾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茗棋和小四站在门口,正在什么,看见苏瑾来后,小四退到一旁,垂头不作声。茗棋上前来,声线有些生涩,“公子,只怕要公子去燕国和亲是假,燕国想要的,是青璧吧?” 苏瑾与小四对视一眼,小四急忙把眼神移开,本来近卫之间是不允许交流情报的,小四却把太子殿下要他代替宿梵去燕国和亲的事,告诉了茗棋。 “青璧只是传言,苏家并没有这样东西。”苏瑾淡淡的答过,向房间行去,不曾回头,声音霜雾般飘来,“和亲这事,我自有分寸。” 茗棋的情绪有些激动,上前一步拦住苏瑾,“公子,就让我去要了燕国皇帝的人头,不过是一条命,我……” “不必再说。”苏瑾打断他的话,回了房,插上房门。 茗棋还要去叫门,小四拉住他,摇摇头,茗棋还要过去,小四就跟他拔了剑。茗棋也抽了剑,两个人入了夜深处的林子,打了起来。苏瑾听见外面有剑的拼接声,他微微蹙眉,并没有出门来制止,而是熄了灯,和衣窝在床上,闭了双眸。 夜,渐渐过去,又是整夜无眠。 027 冷漠的大哥 那天之后,苏瑾的心情好像一直没有好过,对苏晓也是淡淡的,略略清冷。苏晓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只知道大哥貌似有意的在疏远她。上课的时候说不上话,马车里面大哥话也不多,总是看着窗外,一副清冷的表情。不上课的时候,以前大哥总会有抽点时间来看她,陪她练练字,或者是教她比划比划拳脚,要么就带她和莲心他们出去玩一玩什么的,但是近来已经连续五六天的样子,大哥整天整天不见人。苏晓跑到大哥的屋子里去,也没见大哥在,她就纠结了,左右打听,也没打听出大哥究竟在忙什么,就连爹娘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件事让苏晓很是纠结,她总觉得事情不大对,自从上次从皇宫回来,大哥就满奇怪。这天,苏晓好不容易见到了苏瑾,他在他的宅子的后院里,在弹琴。苏晓从来没有见过苏瑾弹琴,很好奇,一直躲在后院的门口,整个身子贴在门墙上,一边听苏瑾的琴声,一边探出小脑袋去偷看。 苏瑾背对着她,背影清秀,一阵风过,鼓起的袖口扫在琴身,有种说不出的凄冷。苏晓不懂琴,只是听着琴声觉得很悲哀,心里凉凉的。苏瑾的长发顺着后背落下,今天他没有束高高的发髻,而是将耳背的发丝蜷在脑后,用鹅黄色的短带系了,有点闲散,风勾起一点发丝微微飞扬,就好像神仙一样的入画,简直叫人不能直视。 苏晓贴在墙上,不觉听那琴声,看那背影入了迷,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干吗了。一曲结束的时候,苏晓才发现,脸上竟然全是眼泪,不觉打了一个寒战。大哥的琴声,让她心里有疼的感觉,大哥的心事,估计是很严重了。 苏瑾起身来,掐灭了焚香,单手将琴身立起,琴身上端,看得见一枚雕刻的杏花,很漂亮。这把琴是木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岁了,音色沧沉阴郁,四根弦也略显松弛,正配得上苏瑾谈的这一曲秋水长空。 苏晓当然看不出这些来,她也不知道,就在她身后,有一个人已经看了她的背影很久,她哭的时候,那人略略浅笑,展出的清白色长袖,差一点就落在了她的肩头,最终还是垂落下去,隐在了清透惨白的长衫身后。 这边,苏瑾将一套垂金丝的织锦苏绣琴囊披在琴身上,两边的束带顺势一拉,将琴收回琴囊里去,微微侧脸对门墙后道,“既然来了,共饮一壶春影如何?” 苏晓急忙拉起袖子把脸擦干净,挤出一个笑脸来,刚要答话。后面一个声音抢先答道,“正和我意。” 苏晓听这声音,有点熟悉,不止是熟悉,而且让她的愤恨一瞬间冲上了脑子。她转头瞪了身后那人一眼,一跺脚,指着他的鼻子大叫了一声,“猪大头你给我滚!” “猪大头?是在叫我吗?”祝维摩很无奈的看着苏晓,轻轻摇摇头,负手上前来,俯视着苏晓。苏晓后退一步,站在门墙的槛子上去,也还得仰头才能看到他那张发泡的面团脸,这小子不知道是怎么的,近来一直在长个,现在个头都快赶上苏瑾了。 苏晓两只小圆手叉了小圆腰,瞪了两只圆圆的黑眼睛,很严肃很认真的点头,“就是叫你,猪大头,大混淡,从今以后不许来我家!” 祝维摩顺势靠近一步,身子几乎要贴在苏晓身上去,苏晓站在门槛上又不愿意下去,只能被他逼得身子后仰,一点气势都没有了。他看她,仍旧负着手淡淡的笑,不说话。 苏瑾亲自把琴抱起来,进了里屋,仿佛全然没有看见外面的一幕,语气极为平常的吩咐丫头泡一壶春影来,要煎三成熟,分茶分过三次才能端上来。然后他径自进了后院的茶亭,把琴往茶亭的木桌上搁置了,抬袖擦拭琴囊上的灰尘。 苏晓心想,好不容易见到大哥,她有好多话要跟大哥说,才不能让这个猪大头破坏了这个机会的。她恨恨的看着猪大头那张万恶的笑脸,又看看身后茶亭里坐定的大哥,忽然说了一句,“你不走我就揍你了。” 祝维摩先一步单手握住她两个小拳头,反握在手心里攥住,一片白袖像是云一样,软软的飘过她眼前,搭在她头顶,袖子后面是他诡异的笑眼,“几日不见,晓晓长了些个头了。” 祝维摩是有两次课没去上了,说是身体不好请假,正巧常安乐也是两次课没去,也是身体不好请假。苏晓早就看出两个人的猫腻,撅起小嘴,白了祝维摩一眼,两只小手无论如何扭,都挣不脱他的手心,苏晓见势要吃亏,只能转口道,“看你生病了身体不好,今天就不揍你了,我和大哥还有话要说,你赶紧喝完什么春花秋菊的茶走人,听见没?” 祝维摩没有回答,里面苏瑾拂去琴囊上的一粒尘土,淡然道,“晓晓,不要胡闹,我与宿梵还有事要谈,你先回去吧。” 苏晓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这么多年来,大哥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从来没有让她先回去过,只要她来,大哥都会很开心,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了? 祝维摩放开苏晓,低头靠近她的肩,用极低的声线在她耳边轻声道,“半个时辰后,府门外见,苏瑾的事我都告诉你。” 他说完就飘一样的一下子走好远,苏晓回过神来要去追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正转过头来,对她笑,笑得她后背直冒冷汗。 苏晓看了看苏瑾,他还是没有看她,低着头弄那把琴。苏晓心想,大哥什么也不会告诉她的,要说的话早就说了,还不如听一听猪大头能放出个什么屁话来。 这样想着,她就摇摇摆摆的往她的住处去了。 ==================================================================================== 爸爸的复查结果很好,十分乐观,心里也就踏上了很多。 近来经常来不及更新,向大家道歉,爸爸身体好起来后,会勤快更新的。 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支持,对不起了! 028 正面对决 苏晓在房间里面踱步,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见猪大头,她是想去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来,又觉得常安乐和他鬼混的事让她心里蛮不爽,不是很想见到他,就这样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后来莲心端了银耳汤进来,苏晓喝了满满一小盆子,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莲心看出她的情绪不大对,跟她说了一会儿话,苏晓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有一句每一句的答。莲心急得汗都快出来了,拉着苏晓的手,很认真的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苏晓想了想,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莲心。苏晓说完之后,莲心也表示觉得大公子近来是有些怪。 莲心握着苏晓的手,笃定的说,“祝公子跟大公子关系这么要好,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姐去见祝公子,一定能知道真相的。” 苏晓一想,这么说也有道理,大哥经常跟猪大头在一块儿商量事儿,没准儿他真的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为了大哥,她还是应该放下个人恩怨,去见猪大头的。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莲心给苏晓梳了个头,又看到外面有一点小雨在落,就从衣服柜子里取了一件鹿皮的披风给苏晓围上,这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半个时辰了,莲心说要跟苏晓一起去,给苏晓打伞,苏晓说不用,自己拿过莲心手上的雨伞,往府门外面去了。 穿过南苑的小花园时,苏晓远远就看见一双织锦的绣花小鞋过来了,旁边跟着七七八八个仆人的布鞋,左右来回晃荡,看这阵势,应该是在给穿绣花小鞋的人撑伞遮雨。苏晓不抬头也知道,整个苏府上下只有常安乐有这排场,刚来的时候满低调,也就带两个贴身丫头走动,后来熟络了,出门总要带上四五个人,跟在她屁股后面端茶送水,每次往苏晓面前过的时候就让后面端着水果的小厮上来给她送水果吃,一副盛气临人的样子。 苏晓懒得理她,把伞烟压低,闷头往外走。偏偏常安乐叫住她了,她又不好不给常安乐面子,毕竟是客人,总不能让人家说,她苏家的人不懂规矩,怠慢客人吧。 “哟,这不是晓晓妹妹吗,怎么,下着雨还出去呢?这是要去哪里啊?”常安乐一面说着,一面往苏晓这边过来,伸手掀开她的伞,一点不客气。 苏晓的伞沿被常安乐拉起来,露出里面一张阴沉的小脸,她抬眼冷冷看了常安乐一眼,没有答话。常安乐被她这个气势镇住,有些紧张,急忙将手收了回去,干咳了两声,“既然妹妹要出去,我也要不耽误妹妹了,我也要回去用药了,妹妹请。” 苏晓没搭理她,把伞沿盖下来,往前就走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常安乐在后面看着,幽幽的说了一句,“宿梵不用安慰我,寄人篱下,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遇。” 听见这句,苏晓停下脚步,略转过头去,往常安乐脚下扫,旁边果然有一双白色缎面的长鞋,鞋面让雨水淋湿了不少,看得出是没有打伞的。那鞋子苏晓之前才见过,就是猪大头穿的鞋子。 苏晓是说,今天常安乐胆子蛮大,语气也满嚣张,原来是有猪大头在旁边呢。苏晓没有抬伞,扭过头继续往前走。那一刻她好恨自己,竟然会相信猪大头,真的出来见他。她觉得自己好蠢,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他耍弄呢? “我就不送你回去了,正好要去见一个人。你服了药早些歇下。” 这是猪大头在说话,苏晓不想听他说了什么,偏偏听得一清二楚,她心想,这么关心,怎么不送她回去,亲手喂她吃药呢。反正她现在也不打算去见他了,又不好折回去,只能往硬着头皮往外面走。 走远了还能隐约听见常安乐依依呀呀撒娇的声音,苏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恶心得都快吐出来,她加快了脚步,见着弯就拐,见着岔路就走,心想离那两个人越远越好,不知不觉,走到了墨玉湖边,上一次是苏瑾牵着她走过这个小湖的,现在一个人走着,湖岸的垂柳在雨水里洗过,青得都要滴到伞上来,她扬起伞,看着垂柳,出神了一会儿。 想了什么,苏晓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有些疲乏困倦,想回去喝一碗莲心做的银耳羹,然后蒙着被子睡一觉,醒来之后,大哥会陪在身边,对她暖笑,问她有没有睡好,做了什么梦。 那些日子,好像一下子远了,不知不觉就回不来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油纸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苏晓渐渐的哼起了一首歌,阿桑的《叶子》,到最后一句旋律上的时候,心里有浮现出某个人的脸,有种隐隐的忧伤,伴着雨落的声音,碎了满湖。 “这曲子倒从未听过,好曲。” 苏晓应声回头,视线顺着伞边,慢慢推移出一大片的青色杨柳,和一片如雪的白衣。风从伞下灌进来,吹开她的发丝,一点一点拨弄她的眼和唇,雨水迷住的双眼里,那片雪白轻轻化开,染白了青柳,把眼前的一切都染得不沾尘埃的干净。 等过了一会儿,苏晓的眼睛干了,她仰起伞头来看着他。 他站在雨里,没有打伞,雨水并没有湿透他的衣衫,沾着他的发迹微微的润泽,将他的清白长衫显得越发洁净,他也看着她,嘴角一贯的有一点笑意,不多也不少。那时候苏晓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他像极了心底那个旧人,心底隐藏了好久的情绪,这些天来受的委屈,都在那一瞬的恍惚间爆发出来,她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哀伤,是没有眼泪的。 祝维摩上前一步来,白袖抬起,冰凉的手指握住她攥着伞撑的小手下面,空出来的圆木伞柄,将伞举高,遮住自己和她两个人。雨水飘在她的身上来,他又移近一步,将她罩在他身前,让她不至于沾着雨滴,然后底下一双细长的笑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声线紧实低沉,“不开心吗?因为苏瑾?” 苏晓看他看得出神,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钻到了她伞下来的,她有些气愤,恨恨说,“这是我的伞,谁让你进来的?” “个头不大,脾气不小。”祝维摩将伞滑到身侧,收了伞,顺势扔到了湖里去。 苏晓眼睁睁看着,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也一脚踹到湖里去。 ============================================================================================= 求票票求收藏! 029 正面对决 苏晓眼睁睁看着,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也一脚踹到湖里去。 “我的伞!你!你!你不要脸!”苏晓一跺脚,上去就要踢祝维摩。他侧身灵巧的避开,脚下都没挪动位置,就让苏晓的腿踢了空。倒是苏晓自己没站稳,身子往前趴了过来,祝维摩也不管她,眼睁睁看着她摔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去。 苏晓从泥水里爬起来,还要去打祝维摩,他仍是站得定定的,拉住她打过来的手,捏住手腕,轻轻用力,苏晓疼得脸色紫红,哇哇直喊。 “小姐脾气在我这里无用。”祝维摩似笑非笑的说,看着苏晓的眼神带了几分戏谑。 苏晓甩不开他的手,到她没力气甩的时候,祝维摩自己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隔着一步的距离,垂眸看着她,不说一句话。 苏晓恨得牙关都在发抖,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吃这样的亏,被人这样欺负的。本来她心情就很委屈很郁闷,他这样对她,让她心里更憋屈,呜呜的哭了起来。 祝维摩看着她哭,嘴角仍旧带着一点笑意,白色长袖安静的垂在身侧,等她哭得快要没有气息了,才轻声对她说,“哭也无用,我不是苏瑾。” 苏晓听他这么一说,眼泪很快就收了回去,扬起一张惨白的小脸,瞪着圆圆的黑眼珠子,泪眼朦胧的看着祝维摩,忍着哭腔说,“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跟你是谁没有关系。” 祝维摩的眼神稍稍滞了一下,眼角的戏笑又流转回来,“你哭或笑,本就与我无关。若不是为了苏瑾,我并不想见你。” 苏晓听他说起大哥,就不再闹了,很严肃认真的问他,“大哥有什么事瞒着我?很严重吗?如果你肯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祝维摩仍是一脸平静,淡淡的看着苏晓,窄长的微垂着,细雨霏微的氤氲气息,将他眼底的瞳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底略带戏谑的笑意也晕染开,沿着眼角展开。他的眸色黑得很纯粹,本该是静默的浓,又溢出几分闲散的韵味,看上去一点的勾人,又不露痕迹。 看着他的眼睛,苏晓觉得有点懵,好像灵魂都要被他吸出来了一样,她一时也气不上来了,只能嘟着小嘴,眯起眼睛,看着祝维摩干瞪眼,两个黑黑的眼珠子滚来滚去,在祝维摩的眼睛之间来回打转,小手不由得攥紧了,手心腻出了一层汗。 雨水的点滴不大,细细的摩挲着肌肤,有些清凉,苏晓黑漆漆的头发上,渐渐蒙了一层的水迹,祝维摩展起白袖,拉起她的小手往前走,两个人站到一棵垂柳下面去,柳条新鲜欲滴的青绿着,挡在两人之间,祝维摩伸手拨弄开柳枝,将她的小身子拉近一些,还是垂眸,眼对眼的望着她的眼睛。 苏晓的脸不知不觉开始红起来,红到了耳根子去,耳朵慢慢发热,热得痒痒,她伸手去抓,小手抬到半空,又被祝维摩捉住,拉到他的手里去。苏晓急忙挣脱回来,挣了两次,才脱离了他温热的手心,自己的小手里,却多出了一样东西。 她摊开手心,拿到面前来看,是一枚圆圆的玉,好白好冷,摊在手心里都有冰的感觉。 祝维摩看她捧着那玉,眼底仍是水雾弥漫,“将这块玉交给苏瑾,自然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但不要说是我给的。若他问起,你就说捡来的。” “到底是什么事啊?这玉是什么东西?”苏晓仰起头,歪着小脑袋,睁着一双大黑眼,愣愣的看着祝维摩。 他轻笑,将她的手心连着那块玉包覆起来,摇摇头,“以你的资质,说了你也很难明白,何必浪费口舌。” 苏晓恨恨的剜了他一眼,低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把所有的愤恨都宣泄出来,咬得嘴里有血腥味道了,她才松开,看着白皙的手背上面两排渗血的齿印,砸吧砸吧嘴唇,气得声音发抖,“猪大头你这个魂淡!我和你绝交!” 祝维摩轻笑着看着她,好像根本就没听她在说什么,又继续说下去,“这次来找你还有个事,严夫子让我辅导你的功课,我这里先给你一本书念着,上面的字词我都注了音,难解的地方也都做了注释,如果你有不认识字,就去翻翻辞书,怎么用辞书不必我再教你一次吧?” 苏晓听都没听过什么是辞书,一下子有点晕。祝维摩把一本薄薄的小本子交给她,苏晓不去接,哼了一声。祝维摩就拉开她的衣领,蛮不客气的把书塞到了她的领口里去,漫不经心的说,“再怎么蠢,十日也该看得完了。”他顿了一下,把视线转向苏晓光光的脑门子,想了片刻,又说,“还是给你十五日吧,十五日后我再教你写这上面的字。” 苏晓被他堵得一句话接不上来,脸色憋得发红,气得快要爆炸,头都气晕了。 祝维摩也不说别的了,视线移到湖面上那把飘着的油纸伞,看了看苏晓,偏头冷冷问了句,“你不会傻到跳湖去捡那把伞吧?”他看她的眼神真的带着疑惑,就好像她真的蠢到会为了一把伞跳湖一样。墨玉湖的水温很低,水下又长满了水草,水性很好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水去的,这些苏晓还是知道的。 她气得说不出话,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一双黑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祝维摩都不看她,瞬时飞身,一片清白腾空而起,长袖在水面轻轻一点,借力又返身跃回岸边来。苏晓都没看清楚他做了什么,他站定时,手上已经多出一把伞来。他侧身将伞上的水抖掉,递还给苏晓,“拿着,回去吧。” “你……你会武功?”苏晓有些奇怪,她记得说祝维摩是不会功夫,大哥说就因为他爱读书又不习武,所以他爸爸和哥哥才不喜欢他的,那刚才他那样的功夫,就是小四比得上吧,小五都难。难不成他一直在背地里偷偷的学武功还不告诉别人?这么腹黑,心里也不知道装了多少把小算盘,真是可怕。 苏晓后背起了一身的疙瘩,她侧身把他还回来的伞,又扔进了湖里去。然后一个人冒着雨,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看祝维摩一眼。 祝维摩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又侧脸看着湖面的伞,不禁失笑,返身沿着湖边,绕出苏府,上了马车去了。 ==================================================================================== 尽量保持更新!嘿嘿,爱你们,群亲~ 030 初见容嬷嬷 苏晓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往小院子去,刚进小院子的门,就见赵姨姨在门口等着,撑着伞跟莲心两个人,说着什么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见了苏晓来,赵姨姨就急忙过来给苏晓撑伞,扭头让莲心进屋子去准备干净衣裳,烘暖了再拿过来。 赵姨姨心疼的看着苏晓,也不管她衣裳湿的,就把她一把拥到怀里去,屈折身体给她挡雨,温热的下巴暖着她的额头,细细的摩挲,一边疼惜的说,“我的天,这是做什么孽,这样淋了雨还得了!要夫人知道了该多担心啊。” 苏晓伸出小手攥着赵姨姨腰上的衣裳,都已经被雨水沾湿了,赵姨姨完全是拿身体在给她挡雨,苏晓心里一下子觉得好温暖,暖的有点想哭。她抱着赵姨姨,故意嘿嘿的笑,“伞被风吹到湖里去了,我也没淋湿,赵姨姨不用担心我的。” 赵姨姨把苏晓护进了屋子里去,收了伞,俯下身子来,双手握住苏晓的手,来回搓着暖着,“这都凉成冰块了!”说着就转头叫外面的丫头取暖炉来,再叫厨房做一碗姜汤送过来,又把苏晓的湿衣裳急忙脱下来,叫人去催莲心赶紧把烘暖的衣裳送过来。 苏晓被赵姨姨包在了被窝里去,她看着屋子里上上下下的人忙成一片,赵姨姨也忙得团团转,回想起刚才祝维摩说她耍小姐脾气的话来,想一想,她确实有一点的。(..info好看的小说)苏府上下都疼她疼得太厉害,她的小姐脾气,大概就是这么来的。祝维摩没说这句话之前,她从来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眼下看着这么一大家子都围着她转,苏晓心里忽然有点懂事了。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一旦习惯了,就不会再去想到底该不该,需不需要改变。但是祝维摩一句话,让她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对,也不好。 莲心送了衣裳过来,赵姨姨嫌她太慢,数落了她几句。苏晓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子跳下地来,跑过去抱了莲心手上的衣裳,抱到床上,自己爬上床去,自己一件一件的穿,一边跟赵姨姨说,让她不要怪莲心,莲心都没有做错什么。 赵姨姨当然依着苏晓,也不再说莲心什么,过来给苏晓穿衣裳,苏晓不要她帮忙,仰起小脸来对她笑,“赵姨姨我可以自己穿衣服,你的衣服也湿了好多呢。”说完苏晓又跳下床来,抓过衣架上的绒丝巾子,过来给赵姨姨擦身上的水。 赵姨姨急忙接过她手里的巾子,“小姐,这可使不得。(..info)” “赵姨姨就像我的亲姨姨,怎么使不得了。”苏晓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看着赵姨姨。 莲心见状,忙上来解围,拉着苏晓道床边去,给她把剩下的一件外衣穿上,理好衣带和袖口,将各处褶皱都抚平,又整了整她的头发,把散乱的发丝都束回发结里去。 赵姨姨也擦干了身上的水,下人把巾子接过去了,她才过来,把送来的暖手银炉捧过去放在苏晓怀里,跟苏晓说,“这也收拾妥当了,夫人还在偏厅里等着呢,这就过去吧。” “咦?”苏晓心想,这正好了,她正想问娘亲碧玉簪子的事,本来早就该问的,娘亲这两天身子不好,一直卧床,每天都在喝药,连爹爹和大哥都不让进房间去探望,她也见不到娘亲的面。赵姨姨又说,娘亲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不能见人,要静养,让他们都不要担心。 “娘亲身体好了吗?可以见我了吗?我好想娘亲!”苏晓急忙下床来,蹬上漂亮的鹿皮小靴子,又去钗盒子里拿了一根簪子,自己对着镜子歪歪扭扭的插了,然后拉起莲心和赵姨姨的手,就要往外面去。 赵姨姨拉住她,叫人拿了一把大一些的伞来,撑开,把苏晓让到伞正中,弓着身子给她打伞,莲心则是另外打了一把伞,走在后面。 去偏厅的路上,赵姨姨跟苏晓说,“小姐,夫人身子也没有大好,可不能动怒的。” 苏晓听她的意思不大对劲,问她,“赵姨姨,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嗯……这话本不该我说的,但……小姐先知道也好。从前常夫人提起过的容嬷嬷,宫里当过差的那位,今儿刚从老家到了府上,在东苑里的厢房住下了。刚才见过了老爷,这会子和夫人在偏厅里,等着见小姐呢。” 苏晓一听就头疼,小脸苦得像个小老头子,撇撇嘴问,“容嬷嬷?就是教我规矩的那个么?娘亲是要我现在开始学规矩吗?”苏晓想说,她以后又不进宫,她一看到宫门都会哆嗦,学这些规矩有什么用。但是一想到祝维摩说她爱发小姐脾气,她也就忍了,娘亲总是为她好的么。再说了,学规矩或许没那么无聊,或许很好玩呢? 想到这里,苏晓就没多说什么,偏头跟莲心交换了一下眼神,莲心打着伞乖乖跟在后面,见苏晓偏头过来跟她吐舌头,也对苏晓嘿嘿的笑了一声。两个人和赵姨姨一路到了偏厅,苏晓一眼看到里面常夫人和常安乐都在,心里顿时十分的不爽,又不能发作,只得忍了,挤出一张笑脸来,走进去给常夫人请了安。 常夫人笑逐颜开,“这些日子,晓晓也长了些个头,快过来姨娘这里,让姨娘抱抱。” 苏晓一个眼睛一直在娘亲身上,苏夫人也看着她笑,但是面容很憔悴,气色也不是很好。苏晓很想去娘亲身边抱抱亲亲的,但是常夫人让她过去,她又不能违逆,只得乖乖到常夫人身边,让常夫人抱了坐在腿上。 侧面的宾客席上坐了一位老嬷嬷,一身的衣裳倒还质朴,也没戴什么饰品,头发虽然稀松微白,但盘得很高,整个人很精神。这就应该是容嬷嬷了,这个容嬷嬷生得不算好看,颧骨高高的,脸很宽,下巴略短,额头又很方正,看起来好像一尊雕塑。 苏晓看她,她也看苏晓,眼神碰到的时候,苏晓只觉得一把利剑直往眼底插过来,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苏晓当下郁闷了,一看这个嬷嬷的气场,比严夫子不知道厉害多少,以后跟着她学规矩,少不了要吃苦的。 ================================================================================== 赶上了赶上了,咳咳……码字好辛苦! 新鲜出炉的一章,亲们支持一下,给点票票吧~嘿嘿 031 苏晓当下郁闷了,一看这个嬷嬷的气场,比严夫子不知道厉害多少,以后跟着她学规矩,少不了要吃苦的。看容嬷嬷坐得端端正正,上身挺得笔直,膝盖和腿正好是九十度,长裙子的下摆整整齐齐,连个褶皱都没有,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大腿上,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得体的。苏晓心里不停的打鼓,眼神也不敢再去瞟容嬷嬷了,乖乖低下头,窝在常夫人怀里,闷着不出声。 苏夫人知道女儿的脾性不是这样的,知道她是吓着了,转头看着苏晓温和的笑,刚要说话,又轻咳了几声,拿手帕捂了口歇了两口气,微微喘了一阵子,才对苏晓说,“晓晓,这位是宫里来的容嬷嬷,以后负责教导你行为规矩,你好好跟着容嬷嬷学,可不许淘气。” 苏晓看着娘亲的脸色,白得好像纸一样,心里好疼,就从常夫人怀里跳下来,跑到苏夫人怀里去,一头栽在苏夫人身上,赖着不肯抬头。苏夫人呵呵的笑,用手抚着苏晓的后背,常夫人也呵呵的笑,常安乐在一旁冷笑,只有容嬷嬷一个人端端的坐着,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苏夫人哄了苏晓一阵子,说身体没有大碍了,要她去容嬷嬷那里,跟容嬷嬷请个安。苏晓心想这个容嬷嬷好大的来历,她虽说不是皇族的人,但其实她也听大哥说起过,皇伯伯将来也有意要收她做干女儿的,那也是个公主。就算做不成公主,也迟早是要册封郡主的,就这样的身份,也不必给一个宫里退下来的老嬷嬷请安。 但是娘亲做事向来很有分寸,也就是说,这个容嬷嬷是个人物,得罪不起。苏晓想明白这些后,就乖乖的到容嬷嬷身边去,欠身向容嬷嬷请了安。容嬷嬷起身来还了礼,又端端的坐下了,雕塑一样的挺着,苏晓看着都觉得累。 常夫人在一批昂搭话道,“容嬷嬷倒极为严格,有句话我还得提醒下妹妹。” 苏夫人略略点头,看着常夫人说,“姐姐的意思我也明白,容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了,晓晓交给容嬷嬷,我自然是极为放心的。”这话说了,常夫人也就不再好多说什么。苏夫人又转头去对容嬷嬷说,“以后,晓晓就请容嬷嬷好好的调教,这孩子自小被宠着,性子娇惯了些,但心地却是极好的,府上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容嬷嬷从凳子上起身来,微微欠身回了一个礼,才答道,“回夫人的话,喜欢是一回事,规矩是另外一回事,小姐纵是再娇惯,日后也还是要嫁为人妇的,有些个礼节,不得不学。” 苏夫人仍是笑着说,“容嬷嬷请坐,嬷嬷说得有理,晓晓这孩子确是有许多不懂事的地方,我与老爷也不曾盼着别的,只希望日后晓晓能像安乐一样知书达礼,也就满足了。” 常夫人听了这话,脸上立刻笑开去,满意的看了看身边的常安乐。常安乐则一副害羞的表情,向苏夫人欠了欠身,搭话道,“姨娘过奖了,晓晓妹妹天资聪慧,性情真挚,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容嬷嬷也不多说,仍是端端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两只眼睛像利剑一样在苏晓身上定住,看得苏晓脸红的发烫。 常夫人看容嬷嬷的眼神,就知道她对苏晓极为不满意的,故意笑呵呵的问,“我们这儿说了都不算,依容嬷嬷看,晓晓这孩子怎样?” 容嬷嬷坐在椅子上向常夫人欠身,“老奴说话直率些,还望两位夫人莫要责怪。依老奴看,苏小姐确实需要好好的调教。这里老奴也要向两位夫人借个面子,要是小姐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老奴可也不会心慈,这也是为了小姐好,望两位夫人谅解。” 这句话一说,常夫人偷着乐,还不忘打圆场,转头跟苏夫人说,“这也是很好的事,严师出高徒,晓晓跟着容嬷嬷,我倒是极放心的,不知道妹妹……” 苏晓心想,姨娘也太明显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娘亲就算不乐意,还能怎么样?反正她算是栽了,以后也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苏夫人说了些客套话,大意就是让苏晓好好跟着容嬷嬷学规矩,不要淘气。又叫下人去取了些手势衣裳什么的,装了一箱子,给容嬷嬷送到住处。容嬷嬷也没有拒绝,很客气的谢过了,就跟苏晓定了学规矩的时间――除了上学府的时候不用上规矩课,其余时候,早上下午晚上都得跟着容嬷嬷屁股后面转悠,容嬷嬷的意思是,苏晓还处在初级入门阶段,像什么女红啊插花啊谈琴唱曲儿什么的,还教不了,要从最基本的站立坐卧开始教起。 苏晓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楞楞杵在那儿听容嬷嬷安排。最后常夫人和娘亲都觉得这么安排挺好挺合适,苏晓也就只能乖乖的听着。莲心把日程都记下来,几点到几点,在哪里见容嬷嬷,然后要做什么事,苏晓听得瞌睡,垂头丧气的不说话。 本来容嬷嬷还要说一说未来的长远计划的,苏夫人忽然身体不舒服,连着咳了好几次,常夫人就说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带着常安乐先走了。容嬷嬷也走了,赵姨姨让莲心跟着苏晓先回去,又叫人去请大夫过来。 苏晓不肯走的,苏夫人咳得越来越严重,她吓得直哭,大夫赶过来之后说常夫人需要静养,让所有人都出去,苏晓才被逼出了门去,在门外站了大约有一两个时辰,大夫才出来了,说没什么大碍,让她先回去。 苏晓不想离开,想守着娘亲,正跟大夫哭闹,正好遇见苏瑾来了。苏瑾见苏晓堵在门前面哭,示意让大夫先离开,自己轻步走到苏晓身边,心疼的看着她垂着头抱着门柱哭得伤心的样子。 ============================================================================== 又是好忙好累的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嘿嘿~ 032 小计谋 苏瑾见苏晓堵在门前面哭,示意让大夫先离开,自己轻步走到苏晓身边,心疼的看着她垂着头抱着门柱哭得伤心的样子。苏晓不知道苏瑾来了,一个人哭得正伤心,这些日子来她确实压抑了不少,刚才猪大头的行为就好像一根导火索,一下子把她所有的委屈都点燃了,又遇见娘亲身体不好,苏晓的心情一下子就到了从来没有到过的谷底。她想,反正大哥也不喜欢她了,娘亲又病了,爹爹近来总在宫里忙事情又很少回家的,猪大头和常安乐眉来眼去又总欺负她,这会儿又来了个容嬷嬷,摆明了要叫她吃苦头的,这些事总在一起让苏晓心里压得实实的,有种喘不过起来的感觉。 她哭着哭着,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在她肩上握了一握。苏晓觉得这种感觉很像大哥,但是大哥才不会来哄她,好几次她在大哥面前假装哭了,大哥都当没看见,自己做自己的事去。她想大哥再也不会哄她了。 苏瑾在苏晓身后侧身站立,握着她肩头的手掌,感觉到她的小肩头抵在他的手心,微微的抽动。从前苏晓哭起来是不会克制的,小身子一定会抖得厉害。此刻苏瑾感觉到,苏晓明显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晓晓这孩子,还是懂事了不少。.info[] 苏瑾心疼,一直都心疼苏晓,只是太子要他去燕国做驸马这件事,虽说太突然,但他也彻底的明白,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陪在苏晓身边,保护她,照顾她,她总要一个人面对这些。 苏瑾轻轻用力,将苏晓揽到怀里去,轻声道,“晓晓,别哭。” 苏晓听见是大哥的声音,闻到大哥身上熟悉的味道,越发哭得厉害了,好几次都喘不上气来,苏瑾抚着她的后背,一直不说话,将她的身子抱得很紧。 苏晓哭了一阵子,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来猪大头说那块玉可以解决大哥的问题。她退开一步,抬袖擦干净眼泪,抽着声音从内袖里摸出那块玉来,交到苏瑾手里去,带着哭腔说,“这个给大哥的。” 苏瑾看了一下手中的冷玉,眼底的神色顺势变幻,过了许久,才低声问,“你从哪里得来这块玉的?” 苏晓想了一会儿,觉得没有必要跟猪大头一起骗大哥,她就老实的回答苏瑾说,“猪大头说如果大哥问起来,就说是捡来的。” 苏瑾失笑,抬起袖子拂了拂苏晓的头,“你和宿梵,现下倒是好了许多。(..info无弹窗广告)” 苏晓不知道苏瑾什么意思,又把猪大头欺负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得她鼻子又酸酸的,然后又把猪大头和常安乐两个人不正常的关系给大哥说了一遍,说完她心里就来气,郁闷得不行。 苏瑾一直听着,眼底带着温软的笑。看着苏晓小脸红红,撅着小嘴的表情,他的眉眼间不觉露出些异样的情绪。 苏晓说完了之后,看大哥没有说话,仰起头来,很认真的问,“大哥,那个玉真的能解决你的问题吗?” 苏瑾点点头,“晓晓放心。” 苏晓松了口气,一把抱住大哥的腰,她一抱才发现,大哥原来瘦了这么多。想起之前自己一直跟大哥闹腾,也觉得自己很不懂事。 “大哥,我以后乖乖的上学府,娘亲还请来了宫里来的容嬷嬷教我规矩,以后我都会好好的听话的,大哥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苏晓仰着头,大黑眼泛着泪光,一眨不眨的看着苏瑾。 苏瑾也低头看着苏晓,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傻妹妹,近来繁琐的事多了些,都要一样一样的处理,也就不能顾及你了,你不要多想。” “真的吗?我以为……我以为大哥从今以后都不疼我,不和我玩了。”苏晓正说到这里,就听见那边有人过来通报,说太子在月夕宫里会客,要苏瑾也过去。 苏瑾轻轻皱了皱眉,没有答话。旁边一直在不远处候着的一个人,苏晓从来没见过的,长得贼头鼠脑,说话的强调也很怪,搭话道,“叫他们备好车,出去回李公公,大公子这就去赴宴。” 苏晓窝在苏瑾怀里,轻轻问了一句,“大哥,这个人是谁啊?” 苏瑾看着她,眸底轻笑,“他是夏仁的哥哥,夏忠。” 夏仁的哥哥,苏晓在学府的时候,听马家兄弟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提过这个人,说夏仁有一个很神秘的哥哥,从来见不着人影,貌似是宫里一个很特别的机构的老大,苏晓听起来感觉蛮像特务。宫里派了特务来监视大哥,这个事情果然是很严重了。 苏瑾走了之后,苏晓拉着莲心一路往小院回去,走着走着,她忽然顿住,转头问莲心,“你去厨房给我抓一只活的鸡,用绳子捆好提过来。” “小姐,你这是要干嘛?” 苏晓摇摇头,“你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莲心应了一声,歪着头寻思着往厨房去了。苏晓看莲心走远之后,又叫住一个过路的丫头,让那丫头去常安乐的房间里通报一声,说一会儿她要去常安乐那里玩。 那丫头去了之后,苏晓又想了一会儿,等莲心提着鸡过来的时候,苏晓正哭着脸皱着眉头,不知道想什么,貌似很痛苦的样子。 莲心提了鸡过去,走到苏晓身边,问她,“小姐,你要这鸡做什么呀?” 苏晓偷偷到莲心耳朵根子旁边咬了一阵,莲心一阵的“哦”了几声,苏晓又嘱咐了莲心好几遍,莲心不住的点头,又“哦”了好几次,苏晓才放心了,带着莲心往常安乐的住处去。 常安乐住的小院子在西南侧,穿过一个小花园就是。苏晓走在前面,还没到大门口,隔着老远呢,就闻到香粉的气味,呛得苏晓咳了几声。 常安乐的院子取了个很文雅的名字,叫“馨安闲居”,院墙上面正正挂了一个牌匾,上面的题字苏晓觉得很好看。她站在院墙下面,抬着头看那牌匾看了一会儿,忽然在牌匾的角落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宿梵题赠。 033 小计谋 常安乐的院子取了个很文雅的名字,叫“馨安闲居”,院墙上面正正挂了一个牌匾,上面的题字苏晓觉得很好看。她站在院墙下面,抬着头看那牌匾看了一会儿,忽然在牌匾的角落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宿梵题赠。 宿梵么,就是猪大头的名字,也就是说,这块匾,是猪大头写了送给常安乐的么!两个人背地里给她带绿帽子带得这么欢,这个气死人的猪大头,以后谁嫁她谁是大笨蛋! 苏晓心里正这么想着,那边见常安乐风韵逶迤的从院子里面扭了出来,后面还是洋洋洒洒跟了一大群人。在她自己的住处,也不必顾及别人的看法,多跟着几个人伺候着也正常。常安乐走在最前面,气势汹汹的,见了苏晓,冷笑一声,酸酸的问,“是什么风把晓晓妹妹给吹来了,真是稀客啊。” 苏晓给莲心使了个眼色,莲心抱着那只大花鸡,蹭蹭站到了常安乐面前去,常安乐就看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一下子晃到面前来,那只鸡歪小黑眼对着常安乐一嗓子叫出来,吓得她花容失色,连连退了好几步,还是后面的丫头扶着了些,才没摔倒。 苏晓心里大快,嘿嘿的笑,“大哥也不在,又没人可以一起玩,我想着说表姐你也是一个人,就来找你玩了。我去抓了一只鸡来,想和表姐烤鸡吃的。” 莲心也躲在鸡屁股后面偷着笑,把那只鸡又往常安乐面前送了过去,还故意拧了一把鸡屁股,那鸡对着常安乐的脸就惊叫开了,吓得常安乐急忙丫头身后往后躲,说话也开始结巴了,“这脏东西,做……做什么要拿到院子里来,莲心你抱去厨房,让厨子烤了便是。” 苏晓知道常安乐有洁癖,向来不喜欢沾了尘土的东西,也闻不得一点点异味,这鸡是在地上活动的,身上又一股子的腥土味,常安乐肯定受不了。苏晓偷偷给莲心使了个眼色,莲心就慢慢的往常安乐身边移,苏晓就跟常安乐搭话说,“这就不好玩了,我们自己烤鸡吃,不是更有意思么?” 常安乐听说要吃什么烤鸡已经头皮发麻,她吃东西都是淡雅素净的菜色,从来不沾油荤,跟别说什么烤鸡了,还要自己做?简直是天方夜谭…… “晓晓妹妹,我看这样不大好吧?你我又不懂得怎么烤鸡,我看还是让厨子做好了送来,我先陪妹妹四处转转,看看花草,可好?”常安乐一直躲在丫头背后,不敢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晓乐呵呵的笑,绕到丫头背后去把常安乐拉出来,又给莲心使眼色,要她准备好。 莲心心领神会,拖着鸡的手悄悄的在解捆着鸡的绳子,苏晓又跟常安乐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听大哥说,宿梵哥特别会烤鸡,我想说表姐跟宿梵哥关系那么好,不如邀请他来一起和我们烤鸡好了。” 苏晓说了两声“宿梵哥”,浑身起了三层鸡皮疙瘩。但是为了把猪大头哄来套话,也只能这么忍着了。果然,常安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趣,笑呵呵的对苏晓说,“既然妹妹有这个兴致,我也不好扫了妹妹的兴。”她转头对身后的丫头说,“秋菊,你这就去请祝公子过来,就说晓晓妹妹请他过来一聚。” 苏晓左右环视了一圈,刚下过雨,常安乐的院子已经打扫得干净,没见有什么泥土。她寻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发现院子角落有一个泥潭,她就拉着常安乐往那边靠,佯装是看常安乐在那边种的花儿。 常安乐倒是很热情,给她介绍说,这些花儿都是祝公子送她的,一边说还一边幸福的笑,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蹲下身子去捧起其中一坛紫色的长茎细管的草,腻声道,“妹妹你瞧,这草叫若兰,我平日里就喜欢极了的,那日也就是顺道在祝公子家里做客时说了一句,谁想着第二日他就真的亲送了一棵过来。若兰也是极难寻的,我托父亲寻了好久也没有音信,真是难为祝公子能在一天之内就找到了。” 苏晓乱七八糟的听着,心里虽然不爽,但是也没很在意,她想的是一会儿猪大头来了,要怎么从他那里套话。 常安乐倒是不厌其烦的把她那些小花小草都介绍了一遍,又说了好多跟猪大头甜啊腻啊的事情,苏晓都听着,陪她笑。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外面有马车的声音传来。苏晓猜大约是猪大头来了,就对莲心使了个眼色。 隔了一会儿,马车声音停了,从雕花的拱门里掠进一袭清冷的白衫,带起一阵风,那白色,比风还冷,冷得沁心。 苏晓没去看那人的脸,也不想看。就见常安乐一副魂都要飞过去的表情,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仰慕和亲昵,恨不得整个人扑到那白衣人怀里去似的。 苏晓乘机对莲心点头,莲心明白她的意思,她退开一步,莲心捧着那只大花鸡,一下子扔到了常安乐身上去。苏晓顺势喊了一声,“哎呀,快接住。” 常安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当真去接了那鸡,等接到手里一看,自己先吓得少了半条命。那鸡也吓着了,对着她的脸上啄了两下,疼的常安乐连退了两步。莲心在后面使了个绊子,常安乐腾地一声向后仰倒下去,摔了个结实。那只鸡则在常安乐身上又是扑腾又是叫又是跳的,闹得满地的尘土都扬到了常安乐身上去,弄得她一脸的土一身的灰,头上的簪子也歪斜掉了,挂在散乱的发丝上,摇摇欲坠。 苏晓憋着笑在一旁看着,把莲心拉到身边去,两个人看一群丫头手忙脚乱的扶常安乐起来,然后常安乐的脸色比死了还难看。毕竟是在猪大头面前出丑,常安乐丢不起这个人。苏晓则带着莲心,迎到猪大头面前去,伸出小手扯着他的衣角,甜甜的笑,“宿梵哥,你总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呢,嘿嘿。” 祝维摩本来是要去扶常安乐的,被苏晓这么一拉住,也不好再上前,只能站在苏晓面前,默不作声。 034 小计谋 祝维摩本来是要去扶常安乐的,被苏晓这么一拉住,也不好再上前,只能站在苏晓面前,默不作声。苏晓看祝维摩表情不是很好,冷着一张脸,看她的眼神也很冷淡,窄长的细眸里,散敛着一点光晕,含在墨黑的瞳仁里,看进去好像很深很深的冰洞,没有出口的样子。 苏晓看祝维摩的眼睛,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扯着他的袖子,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宿梵哥,大哥说你做的烤鸡很好吃,正好我抓了一只鸡,咱们烤来吃吧?” 祝维摩看着苏晓,眼底的光晕收拢,聚成一点,再慢慢的放出来,利刃一样一寸一寸的深入她的眼底,好像要看清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苏晓被他看得一阵心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故意转移注意力,扭头去看常安乐。常安乐这会儿已经让几个丫头扶了起来,眼睛里面梨花带雨的,可怜巴巴的看着祝维摩,那样子看得苏晓都有点心疼,更别说猪大头了。她又扭头去看猪大头,果然看到他也在看常安乐,而且表情跟看她的时候完全不同,是那种很温柔的,很疼惜的眼神。苏晓不知道猪大头还会有这样的眼神,她忽然觉得,自己对猪大头一点也不了解。 莲心在一边看着,也感觉到祝公子对小姐很冷淡,对常安乐很上心。她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毕竟他们都是希望祝公子以后跟小姐在一起的。莲心到祝维摩面前去,抬头跟他说,“祝公子就留下来烤鸡,可以吗?” 祝维摩对莲心笑,笑眸温和,又和看常安乐的时候不一样了,他说,“宅子里不好用明火,若是你家小姐有兴致,不如去郊野些的地方,更方便一些。” 苏晓听他说“你家小姐”,明摆着要跟她划清关系,好像从来不认识她一样。苏晓憋了一肚子的气,又不能发作,忍得心口发紧,偏头痛差一点就上来了。她还是一脸的笑,拉着祝维摩的袖子,“不用不用,我们家后面就有块空地,正好适合烤鸡。宿梵哥你觉得行吗?” 祝维摩看了苏晓一眼,没有答话,倒是莲心在一旁搭腔说好啊好啊。 苏晓又扭头去问常安乐,“表姐你看呢?” 常安乐想跟猪大头在一起玩,当然要说好的,而且苏晓的面子她也不好驳,毕竟她还住在苏府,暗地里怎么样对付苏晓是一回事,明里不能让下人说她不忍让苏晓,这样的闲话传出来,对她没有好处。 “我也觉得甚好,祝公子觉得合意的话,就请与晓晓妹妹到偏厅用茶,待安乐换一身衣裳再去。”常安乐一看祝维摩的时候,眼神姿态就变得特别媚,看得苏晓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要不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她才不留下来忍这两个人呢。 祝维摩说可以,他也正好没什么事。然后常安乐就安排了偏厅给祝维摩和苏晓用茶,又吩咐丫头们不能出偏厅,要一直在里面伺候着,然后一路小跑去换衣服,生怕苏晓和祝维摩两个人多相处了一刻。 苏晓从偏厅的窗户到看常安乐跑得火急火燎,连鞋子都差点跑掉一只,还险些摔了一跤,那滑稽的样子,好笑得不行。她忍不住趴在窗口上呵呵的笑起来,祝维摩坐在偏厅的木桌前面,丫头们刚送上来一壶热茶,他让把茶放在桌上,自己拿了被子倒了一杯,慢悠悠的喝着,细细的目光透过茶杯上氤氲的雾气看出来,一直看着苏晓。 苏晓不知道,莲心却看在眼里。莲心悄悄到苏晓身边,悄悄问她,“小姐,真的要那么做吗?” 苏晓收了笑,忽然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点点头小声说,“当然了。” “可……可是……”莲心很是为难,拿眼角偷偷去看祝维摩,低声说,“祝公子他人这么好,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这都是为了大哥,再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不要担心。”苏晓说完,转头去看祝维摩,他好像当她都不存在,一个人悠闲的喝着茶,时不时的看向窗外,目光掠过她的脸都不停一停,好像她就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苏晓看满屋子都是丫头,换上了一张灿烂的笑脸,跑到祝维摩旁边去,提起茶壶把他面前空了一半的茶杯倒满茶水,放下茶壶,把茶杯端起来给祝维摩,笑呵呵的说,“宿梵哥,喝茶么。” 祝维摩看了她一眼,低头去看她手里的茶杯,也不接。 苏晓把茶杯送到他手里去,他才勉强握了,也不喝,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调说,“你想什么我很清楚,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傻事。” 苏晓还是一张笑脸,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说,“宿梵哥你是说很喜欢我么?真的么?其实……嘿嘿,其实我也很喜欢宿梵哥的。” 苏晓故意扬高了声调,丫头们都听在耳里,你看我我看你的偷笑。苏晓站到祝维摩身边去,撅起小嘴给他吹手上的茶杯,一边说,“茶水好烫,宿梵哥你小心点哦,别烫着嘴唇了。” 祝维摩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真的将她吹冷的茶水喝了,放下茶杯,对她笑,“多谢晓晓。” “宿梵哥还跟我客气呢,嘿嘿。”苏晓一边笑,一边冒冷汗,心里想,为了大哥,这些都不算什么。 丫头们早就看得要脸红了,苏晓和祝维摩的关系,大家私底下也都传开了的,不过看着祝公子和常安乐亲近,都不好说这个事要怎么发展。不过现在看来,到底祝公子还是和小姐好的,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变数了。 ============================================================================ 每天去图书馆好累啊,看书看得头晕晕! 快考试吧,真的熬不住了,5555 035 小计谋 苏晓和祝维摩演戏的时候,祝维摩也和苏晓演,苏晓表现得很亲昵,祝维摩也不抗拒,她倒茶送水什么的他就接过来喝,她跟他说话他也都回答,有时还与她玩笑几句。(..info无弹窗广告)在人前,他也向来不跟她疏远,只有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比较冷。 苏晓也看出来这一点,她猜祝维摩是怕得罪了爹爹和大哥,苏家是他们祝家惹不起的,就算燕国皇帝再喜欢他,也动摇不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人前还是给苏晓面子,不肯扯破了脸皮闹僵。 苏晓表面上笑着,心里头想,这个混淡,难道以后还真指望着娶她么?现在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和别的女孩子不清不楚,眼里根本就没她,以后真的要嫁给她吗? 所以刚才莲心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的时候,苏晓的心里其实特别没有底气。但是从大哥这个事情来看,猪大头是唯一一个能帮到大哥忙的人。苏晓想着说,就算真的和猪大头结婚了,只要两个人互不往来,还是可以各自过各自的生活的。而且贵族的女眷到郡主级别就可以有平夫和夫侍,到时候了不起让夏仁做她的平夫,也还是可以的。 但是,猪大头做了她的夫君之后就不能再娶小,因为爹爹和大哥都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她的叔叔伯伯也都只娶了一个,这是苏家的传统,是不可以违抗的。他也不能休她,因为她手上有皇帝伯伯御赐的戒指,有这枚戒指在,谁都不敢做出羞辱她的事来。所以猪大头只能孤老终身,想到这一点,苏晓心里又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她又转念一想,谁让他对她不好呢!为了大哥,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是好的,至少现在她必须这么做,她急需一个可以用的智囊,身边又只有猪大头可以做她的智囊。 “嘿嘿,宿梵哥,过去晓晓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以后咱们做要好的朋友,怎么样?”苏晓拉着祝维摩的袖子,笑得小脸通红。 祝维摩长眸微收,墨瞳略略紧了一线,白袖落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苏晓,“这话从何说起,晓晓见外了。” 苏晓还是嘿嘿地笑,仰头看着祝维摩,小声的问,“那我能到你家里去玩吗?” “随时恭候。(..info)”祝维摩回答说,他看着苏晓的眼睛,看得定定的,一点没有闪躲的意思,好像要把她看穿一样,杏色的唇微微闭合,唇角勾着一丝淡笑。 “那好,以后我常去你那里找你玩的!”苏晓点点头,装作很开心的笑。 祝维摩转眼看向窗外,淡声道,“今日似乎有雨,现下看这天色,大约半个时辰后就要下雨了。或者,晓晓到我那里去坐一坐,我做些别的菜色你尝,可好?” 苏晓点点头,转头跟莲心说,“莲心你在这里等着安乐表姐,等她来了就请她来宿梵哥家里做客,我们就先过去等她了,叫她一定要来哦!” 祝维摩也不好驳了她的意思,起身来,对莲心说,“那晚些时候再见,我与晓晓先行一步。” 莲心点头,跟苏晓和祝维摩说,“莲心知道了,小姐请,祝公子请,路上小心。” 祝维摩略略点头回过莲心,展出白袖,握了苏晓的手,牵着她往外面去。苏晓不喜欢让他牵着,但是为了做样子,还要装的很开心。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院子外面祝维摩的马车那里去了。 祝维摩扶着苏晓上了马车去,自己也上去,吩咐了马夫一声,转身进了车里,落下车帘,从外面看,依旧会给人一种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在车里会欢声笑语的假象。 莲心看着他们的马车走远,叹了口气,寻思着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大公子。边想着,就看见另一辆马车轰隆隆的驶了过来,一看这马车的档次,莲心还以为是老爷来了,再看车上下来的人,莲心的脸一下子红得通透,竟然不敢再往外面看了,心跳的好快好快。 这边,常安乐换好了衣服,也来不及熏香什么的,连花啊钗啊也比平日里少插了几支,催促着丫头随意盘了个头,鬓角什么的都来不及收拾,提着裙摆就往外快步的走。正走到花园子里,迎头撞上一个愣头小子。 常安乐死也想不到,这个愣头小子,竟然就是庆元大君李胤。李胤是来找苏晓玩的,去了苏晓的园子,听说她来了这里,又找到了这里来。他刚下马车,又着急见到苏晓,蹭蹭就往院子里面跑,刚迈进门,就被人从后面猛的一撞,生生给撞到了地上去,门牙磕在了门槛上面,磕掉了半颗。 常安乐撞上李胤之后也失了平衡,又狠狠的摔了一跤,后面一行丫头急忙跑上来把她扶起来。这会儿夏仁也刚跑进门来,一看李胤摔倒了,下唇还沾了血,吓得魂都快没了,急忙过来要扶李胤,谁想到常安乐先一步上去,把夏仁推了一把,夏仁整个人被她掀翻在地上。 常安乐打量了李胤和夏仁的衣裳,不算是很好的,充其量也就是哪个大人家里头不长眼的,跑到这里来玩闹。她也没看到他们停在外面的马车,以为他们是可以欺负的软柿子,就借着他们发泄今天被苏晓和那只鸡欺负的火气。 常安乐叉了腰,指着地上捂着嘴,疼得脸色铁青的李胤大喊,“哪家的混孩子,这里是苏府,你当是你们家后院由得你乱跑?还不滚出去?” 夏仁一听先火了,上去一把揪住常安乐衣服乱扯一气,还几次跳起来扯她的头发,常安乐和他扭打了一会儿,浑身上下又被扯得乱糟糟。 李胤捂着嘴爬起来,拿手背擦了擦血迹,叫夏仁,“你还不住手,别在这里打架,要是惹得苏晓不开心,不和我玩了,我怎么办?” 036 皇子驾到 李胤捂着嘴爬起来,拿手背擦了擦血迹,叫夏仁,“你还不住手,别在这里打架,要是惹得苏晓不开心,不和我玩了,我怎么办?” 常安乐一听这愣头小子这么在意苏晓,心底越发的来气了,也懒得管自己身上是什么样子,迈步上前去拧着李胤的脸“啪”的一耳光扇上去,拍得李胤的脸颊上都是血印子,李胤愣是不还手,也不说话,就冷冷的看着常安乐。 常安乐看他的眼神利剑一样的刺人,心底也有一点虚了,退开一步指着李胤说,“滚出我的院子去,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人随便能进来的吗?” 夏仁要说话,李胤看了他一眼,跺脚说,“都说了不要乱来,她要是苏晓的好朋友的话,得罪了她苏晓就不肯理我了。” 莲心这时候从门里面出来,款款的走到李胤面前,跪下行了个大礼,低着头,轻声说,“奴婢给庆元大君请安,恭祝大君万福金安。” 一院子的人当即傻了眼,目光都齐齐集中到李胤身上去。常安乐更是差点没背过气去,脸色憋得紫青。 李胤抬起袖子把嘴角的血都擦干净,走到莲心面前去,小手握住莲心的下巴,抬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开心的咧开嘴,露出半颗缺了的门牙,“我认识你,你是苏晓的丫鬟。(..info好看的小说)” 莲心看着李胤,脸色微红。李胤扭头叫夏仁过来,问他,“你看她长得好看不?以后苏晓做了我娘,她就要做我的媳妇。” 夏仁不答话,过来看了看莲心,然后很认真的对李胤说,“干爹说不许我夸女孩子好看。” 李胤摇摇头,“他是个笨蛋!你以后跟着我,就别管他说什么。” 常安乐在一旁看着,也觉出一些道理来,庆元大君年岁虽然小,已经能有这样的霸气,着实难得。在常安乐看来,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知道要控制自己手下的棋子,唯自己的命令行事,这一点她可是最近些日子才懂得的。莲心死心塌地跟着苏晓,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李胤都没有看常安乐,刚才那件事好像就没有发生。他抬袖把嘴角又渗出来的血渍抹去,问莲心,“苏晓在什么地方,我要见她,快带我去。” “小姐她……去了祝公子家里。(..info好看的小说)祝公子说是要做些小菜,请小姐和安乐小姐过去品尝的。”莲心说话的时候,依旧红着脸,不敢抬头直视李胤。 夏仁又偷偷看了莲心几眼,莲心脸红,他也跟着脸红,然后整个人不自在起来,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李胤一心都挂在苏晓身上,一听这话立马就拉起莲心来往外走,“你现在就带我去那个姓祝的家里。”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转头对还跪在那里的常安乐说,“打我的女娃娃,你听着,你是苏晓的朋友所以我不跟你打架,有一天你不是苏晓的朋友了,我们再好好打一架。” 常安乐听得心底发毛,哪里还敢答话,头低得都快要掉下去了。 夏仁跟在李胤后面,冷冷的问了句,“大君饶你不死,你还不叩头谢恩?” 李胤都没听这些,拉着莲心已经走到了前面去。常安乐跪在原地,生生磕了三个响头,脸色又紫红转为铁青,“多谢大君恩典,奴家知错了。” 夏仁白了她一眼,眼角扫过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丫头,沉声道,“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半句,你们都犯上的死罪,要活命就管好自己的嘴。” 一院子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出,都俯下身子磕头。常安乐自己也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夏仁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这边,莲心和李胤已经上了马车,李胤坐在靠车窗的位置上去,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了一会儿,喃声说,“这就是苏晓住的地方,比皇宫里差多了。” 莲心在一旁站着,低着头,又不敢答话,脸红得像苹果一样。李胤看了一会儿窗外,又扭头过来,看她还站在一旁,就起身来拉她一起坐下,坐在他身边,侧过脸来一直盯着她看,“你又长漂亮了,莲心。” 莲心一怔,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她的脸越发的红起来,身子不由得向一边靠了靠,尽量离他远一点。李胤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又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滑滑的,很像我……不知道苏晓的脸是不是也很滑。” 这时候夏仁上了车来,莲心见了夏仁,急忙起身来,让到一边。夏仁过来坐在李胤左侧的横椅上,示意莲心也坐过去。莲心正要过去坐,忽然车子一下子行动起来,她整个人失了重心,跌坐在李胤身边去。李胤顺势拉住她的手,跟她说,“你就陪我坐这里,反正以后你做了我的新娘子,也要和我坐的。” 莲心下意识的去看夏仁的反应,夏仁只当是没看见,眼神不往这边过来,但是夏仁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也很红。 一路上,李胤始终握着莲心的手,一直跟她讲话,问了她好些关于苏晓的事情。苏晓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玩什么,最喜欢说什么话,有些什么朋友,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说着说着,也渐渐就到了祝府的门第前。 李胤是背着宫里的人偷偷溜出来的,这辆车其实是夏仁的专用马车,是皇帝御赐的,级别自然是很高,祝府的门丁一看这车,就知道来人地位很高,马上就有人去通报冯管家了。冯管家是祝府的老管家,先是跟着祝将军征战的副将,后来腿脚受了伤,不能再骑马,就退了下来到祝府做管家。冯管家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迎出来一看车上下来的人,便已经猜出几分是谁,立刻派人去请祝将军。 李胤叫住那些去通报的人,一边进门一边对冯管家说,“不要麻烦了,我是来找苏晓的,你带我过去就行。” 037 愿意吗 冯管家低头应声,走在前头给李胤带路,夏仁和莲心跟在后面,并排走着,两个人走得很远,好像都在刻意和对方保持距离。 穿过花园小径,又走了些回廊,弯弯折折的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接近祝维摩的住处。这里已经是宅子里偏东南角的位置,已经看得到祝府高高的琉璃瓦围墙。 围墙根下某处,苏晓正蹲着小身子,手里攥了一个小竹棍子,刨墙根的黑泥土,刨得满头大汗,旁边站着一袭白衫的祝维摩,手上一卷闲书,正随意的翻着。 苏晓刨得手都快抽筋了,扭头看祝维摩,他似乎是看到什么好笑的情节了,然后一个人在那里勾唇笑,苏晓气得脸色通红,扭头看屁股后面那一堆的黑土,恨恨的问,“都这么多了,还不够吗?还要挖吗?” 祝维摩都不答话的,翻过一页书去,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看那书页。苏晓也不知道到底什么那么好笑,恨得牙痒痒,小手握紧了棍子,死劲儿的往墙根里插,用力的刨啊刨。刨了十来下,又松了好些土,她撅着小腰把那土都拨到屁股后头的土堆里去,抬头看猪大头,满脸大汗,“够了么?你看,这么多了都。” 祝维摩仍旧不看她一眼,淡声道,“这话你问了五遍了,我没让你停下,就继续。” 苏晓一下子火了,跳起来扔了小棍子,黑乎乎的小手指着猪大头的鼻子就喊,“你这完全是打击报复!我都挖了这么多了,你看不都不看一眼,就说不行。” 祝维摩知道她的性子,已经忍了这么久,也快到了临界点。他合了书页,将本子往旁边的石桌上随意放了,过来拾起苏晓扔下的竹棍子,俯身下来轻巧的拨弄,一下子就松了好大块的土。 苏晓在一旁看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累得满头大汗才好不容易刨出这么些土来的,猪大头就这么随便两戳戳的,就竟然弄到这么多的土,苏晓心里极度不平衡,又不知道往哪里撒气,憋得脸色通红。 很快祝维摩就聚了足够的黑土,转头对苏晓说,“去拿石桌上的水盆过来。” 苏晓不干,“哼”了一声,“要拿你自己拿,我又不是你的丫头。凭什么听你的命令。” 祝维摩转眸看了她一眼,墨色眼底带了一抹淡笑,上扬的唇角弯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是你说要吃叫花鸡,那好,换别的菜色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不不,不要!”苏晓跳起来,冲到石桌旁边,两只小手端起上面的水盆,乖乖送到猪大头面前去,放下水盆,累得气喘吁吁。这个盆都快赶上她半个人大了,要端起来确实要费些力气的。 祝维摩把土都捧到水盆里去,苏晓也帮着捧土,不时的仰头对祝维摩嘿嘿笑。他看着她笑,仍旧是满眸的闲散,不染一点杂质。 两只黑乎乎的手一来一往的,很快土都装到水盆里去了。旁人看来,两个小朋友在一处玩土,尤其的可爱。但只有苏晓知道,眼前这个还不到十五弱冠的男娃娃,心理年龄比得上五十的大叔了。祝维摩低头捧土的时候,苏晓会偷偷对他吐舌头做鬼脸,她以为他看不到。 但其实她的一举一动祝维摩都看在眼里。土都捧完后,他忽然抬起头来,正正看着正在朝他呲牙咧嘴的苏晓,轻声问,“为什么偏要吃叫花鸡?” 苏晓舌头还吐在外面,一下子被他捉了正着,急忙把小舌头往里收,“咳咳,那个,不是说好了吗,你做叫花鸡给我吃,我就好好的学功课,在夫子面前你也不必挨骂了。” “这个事,其实我不指望。不过你想吃,我就做而已。”祝维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全不带一点感情,但其实苏晓分明觉得这句话,生了小刺一样,直勾勾往心里钻。 苏晓偷偷去看祝维摩的眼睛,正遇上他转头过来看她,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底的墨色,浓郁得好像化不开,那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吸力,让人看进去就很难再出来。苏晓一下子脸红了,红得耳根子一直发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猪大头的眼睛,就会耳朵发烫。 “晓晓,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苏晓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发懵,眨了眨黑黑的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底忽然觉得,有一些对不起猪大头,毕竟她知道他不喜欢她,这门亲事他的处境也是无奈的。但是,她要他。这就是她心底的想法,她要变强大,到可以保护身边的人,那么她就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人。 苏晓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愿意。” 祝维摩很轻很淡的一笑,“我还以为你不愿意。” 苏晓想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他实话比较好,他也需要她的家世扶持,这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很无奈的事,但是却对彼此都很有益处。 “以后我需要你这样的聪明人在我身边,我才能做我想做的事。你要什么,我也会给你的。”苏晓很严肃的看着祝维摩说。 祝维摩“呵”的一声笑出来,看着苏晓,淡淡的回答,“你给得了我什么?” “苏晓,我也可以帮你做想做的事,你为什么不要?” 苏晓一听这个声音就头大,然后悻悻的转头过去,就看到屁股后面站着李胤。李胤好像很伤心的样子,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苏晓,看得苏晓心里有点小疼。 她站起来,看莲心和夏仁在后面也跟来了,然后她乖乖的给李胤行了礼,旁边祝维摩也行了礼。 李胤把她拉起来,攥着她的小手不放,也不管她手上满是泥土的,只管死死的攥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玩。” 038 事故 李胤把她拉起来,攥着她的小手不放,也不管她手上满是泥土的,只管死死的攥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跟我在一起玩。[..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乐意跟你玩。”苏晓抽回手来,在身上擦干净泥土,挥了挥头上的汗,对李胤后面的夏仁和莲心说,“你们来得正好,今天猪大头要做叫花鸡,咱们可以好好吃一顿。常安乐呢?怎么没来?” 莲心把她走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苏晓听了哈哈直笑,问李胤,“你牙齿坏了,说话会漏风吗?” 李胤气得差点哭出来,又一把攥住苏晓的手,“你这么笨还打我还笑我,我都不怪你还愿意和你玩,你为什么不和我玩?” 苏晓想了一会儿,义正言辞的说,“因为你爹是皇帝。” 一直在一旁站着的冯管家听了这话,脸色骤然大变,眼色紧张的看祝维摩的表情。祝维摩抬眼,墨色长眸清冷的看了冯管家一眼,就淡淡的移开了。冯管家也不多说什么,就悄悄的退下去了。 苏晓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闯祸的话,只顾着跟李胤说话,“我都说了我不乐意和你玩,你干嘛还要来找我玩,你回去宫里有那么多人做你的伙伴,干嘛大老远的非要来找我?” 李胤的眼眶都红了,眼泪噙在眼眶里打转,鼻翼一动一动的扇着。苏晓看他要哭,又跟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掉眼泪,我最讨厌了。” 苏晓一句话,李胤就不敢再哭,挥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一直忍着心里的气。苏晓绕到李胤后面去,要找夏仁说话,李胤就转身跟着她,小手一直攥着她的衣袖不放。苏晓甩开他的手,他又拉上来,就是不肯松开。 苏晓转头跟他说让他放手,他也不愿意,就一直攥着苏晓的袖子,也不敢哭,心里又着实委屈,憋得脸色惨白。 夏仁看不下去了,上前来跪下,对李胤磕头,“殿下,请移驾回宫去吧。” 李胤叫他起来,说他不回去。 祝维摩一直在他们身后看着,不言不动,清冷的好像天边的白云,好像不存在这一个时空,风一吹就会散开。 苏晓把地上跪着的夏仁给揪起来,对夏仁说,“你别劝他,反正我不跟他玩的。他爱怎么样都随他。”苏晓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心疼的,没有娘亲的滋味她不是没尝过,李胤的心情她可以理解,要是在现代的时候,她遇上一个长得像妈妈的人,也会很想跟那个人在一起的。但是大哥说了,不要跟皇室扯上关系,这样才是安全的。 夏仁恨恨的看着苏晓,一把甩开她的手,仍旧跪在地上去,一边磕头一边说,“殿下的病才好,御医吩咐了不能受风,今个又这样的颠簸来回不说,还要受这些闷气,殿下的身子要紧啊。” 苏晓一听说李胤是带着病来的,心里一下子软了,又狠不下心来对他不好。转过身去拉住他的手,这时候才感觉到他的手是真的很凉。那凉意好像生了一个小勾子,把苏晓的意识往李胤的身体里勾,顺着手臂直直向上,在某一处停了下来。苏晓感觉到意识停留的那个地方,有一股很不好的气息在凝结,那气息也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意识,似乎有意要把她的意识侵吞进去,苏晓感觉到很强的攻击性,出于自我保护,顺势把李胤往外推了一下。李胤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被她推倒,后背撞在了石桌上面去,整个人就仰头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了。 夏仁最先反应过来,跑上去抱着李胤的头,用力掐他的人中。祝维摩也上来,抬袖伸手,偏头对后面要上来的苏晓和莲心说,“别太靠近,退后些。” 祝维摩俯下身去,抬起李胤的手腕,两指极快的扣住他的脉门,片刻之后他对夏仁说,“大君病才刚痊愈,身子底弱些,胸里瘀滞之气过密,跌倒的时候失了心衡,一时间让瘀滞之气攻了心脉。” 夏仁点点头,“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你快想。” 祝维摩转过头来,对苏晓和莲心说,“谁有银簪,给我。” 苏晓一下把头上的两根银簪都刷刷拔下来,扯断了好几根头发,她也不顾疼不疼的,把两只簪子都递给祝维摩。他看了她的簪子一眼,取了其中较细的一根交给夏仁,“我手上不洁净,你来扎针。按我指定的位置扎下去,入肉一分即可。” “我……我不敢……”夏仁吓得浑身都在发抖,说话都带着颤音。 苏晓看得急死了,转头跟莲心说,“你去扎。” 莲心皱着眉头,很认真的点点头,然后上前去,蹲下身子,跟祝维摩说,“祝公子,莲心来扎针可以吗?” 祝维摩点头,将银簪放在她手里,莲心感觉到被他握过的银簪有些发烫。祝维摩指一处穴位,莲心就在那里扎一下,扎了几处穴位,李胤就睁开了眼睛。 苏晓凑上前去,急忙忙的问,“你醒了吗?有哪里疼吗?” 李胤的意识刚刚恢复,模模糊糊什么事儿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一睁眼还不忘问她,“你以后跟我玩,好不好?” 苏晓没办法不答应他,只得点点头说,“好好,我跟你玩,但是你身体不好就在宫里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了再出来找我玩,好不?” 李胤嘿嘿的笑,“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祝维摩扶起李胤,夏仁扶住另外一边,祝维摩说,“大君请到我房中歇息片刻,用些茶水,有益凝神静气。” 李胤看了祝维摩一眼,然后就看向苏晓说,“我要你扶我。” 苏晓心想这件事是自己做的不对,然后就乖乖的过去,接替了祝维摩的位置,和夏仁一起扶着李胤进了旁边的屋子。 ===================================================================== 下周有个很重要的考试,很重要很重要。 如果有断更,希望大家原谅! 038 建立关系 屋子里没什么陈设,桌子椅子书柜床都是些暗色调的木器制的,床上也没有帐子,看起来空落落的,书柜上面也没有摆很多书,但是书卷都摆放的很整齐。 苏晓和夏仁扶着李胤在木床上坐下,李胤的屁股一着床面,就蹭地弹起来,大叫一声,“哎哟,怎么这么硬啊。” 苏晓没办法,就脱了自己的外套,给李胤垫在屁股下面。李胤坐下去了,又说冷,夏仁又脱了外套给他披上,祝维摩则是去厨房里泡了一壶清茶端来,莲心接过茶盘去,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夏仁手上,低头说,“请大君用茶。” 李胤直接接过她手里的茶杯,仰头喝了,把空杯子递给莲心说,“以后什么东西给我就递过来,不要让夏仁转手。” 莲心答是,也不敢看李胤,侧身退了下去,退到苏晓身边。苏晓把李胤喝过的茶碗接下来,对着碗口大大灌了两口,仰头吐了一口气,“渴死我了都快。” 李胤又把她手里的茶碗抢过去,喝了一口,“这是我的茶,你不能喝。” 苏晓真想揍李胤,刚才还说什么都给她,这会儿连口茶都不肯给,苏晓扯着眼角白了李胤一眼,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对祝维摩说,“他看样子是没事了,我们继续做叫花**。” 李胤把茶碗递给夏仁,有一把拉住苏晓的袖子,仰头看着她,打眼睛忽闪忽闪,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翻啊翻,一张白皙的脸看起来像是莹润的玉般通透,“苏晓,你别走。” “我要跟宿梵哥一起做鸡,做好了你也可以吃。”苏晓眨眨眼,看着李胤说。 李胤有点要哭的样子,眼睫毛微微抖动,光从床前半开的窗户里投过来,照在李胤的侧脸上,他的皮肤几乎是透明的,看起来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黑黑的眼睛,黑黑的睫毛,粉嫩嫩的嘴唇,苏晓越看越心疼,不忍心伤他了。 祝维摩倒是很知道这两个人的心思,拱手对李胤说,“这事并不需要晓晓操劳,东西也都备齐了,我自去做了便是。” 苏晓其实是想说,跟猪大头一起劳动,能创造美好的友谊。她现在想的是,要让猪大头真心拿她当朋友,然后才好从他嘴里套话,以后也方便让他办事。总之,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总比只剩利益关系要来的强一些,因为大哥说过,猪大头这个人,总还是有心有情的。 但是现在李胤这样,她又不好真的不陪他,只能留下来了。李胤倒是很会安排,让夏仁和莲心去帮祝维摩的忙,然后自己和苏晓赖在床上。他一个劲儿往苏晓那边靠,还竟然提出要苏晓抱抱他的不良要求,苏晓不同意,他就用一双水嫩嫩的眼睛,无比哀求的看着苏晓,看得她心底发软,然后他再顺势往她怀里一钻,就顺理成章了。 苏晓鼓着腮帮子,小手拍了拍李胤的后背,跟他说,“你娘亲已经不在了,以后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但是不要再把我当你的娘亲。” “好的,你说什么就什么。”李胤抱着苏晓,抱得紧紧的,好像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了一样,然后仰着头看着她,眨眨眼睛说,“我病了,我碰过的杯子碗碟你们都不要碰,一会儿我不跟你们吃饭了,我得回宫了。” 苏晓才明白了刚才为什么不让她碰他的杯子,原来是误会他了。 “你得了什么病?”苏晓的小手轻轻握了他的手,“疼吗?” 李胤点点头,“好疼,以前疼的时候娘亲都会给我唱歌的。”说完他就眨巴眨吧眼睛看着苏晓,貌似在等什么。 苏晓意会了,给她唱了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李胤听着听着,眼睛里有闪亮亮的泪水,苏晓看着,唱着,不知不觉眼泪也上来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忽然觉得有些温暖。 一支歌唱完,李胤低头,喊她的名字,“苏晓。” “干嘛。” “以后我想做一个大夫,让别人说生病的时候不痛。”李胤很认真的说。 苏晓点点头表示赞同,“好啊。” 李胤放开苏晓,坐正身子,小手握住苏晓的手,“苏晓,你真好!你是唯一一个说好的人。” 苏晓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子曰,有理想就要勇敢追求。” 李胤歪着头想了半天这句话是出自哪里,然后外面祝维摩和莲心夏仁进来了,夏仁手里端着一碗鸡,都已经破开,撕好了。苏晓一闻见那香气浑身就来了力气,跳下来冲刺过去,祝维摩忽然一闪,挡在了她和那一碗鸡面前,淡声道,“净了手再吃。” 苏晓觉得他好烦,又跑到院子里去,莲心跟上来,给她打水洗了手。洗完了苏晓就一个箭步冲回房间里面去,跳到桌子前面,从大碗里面扒拉了两个鸡腿,左右开弓啃得不亦乐乎,也不管满嘴满手都沾了油。 祝维摩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李胤从床上下来,跟苏晓说,“宫门要关了,我要回去了。” 苏晓嘴里满是鸡肉,没空说话,手里抓着一根鸡骨头朝他挥挥手,然后继续埋头啃鸡肉。 李胤又看了看祝维摩,问他说,“你们在哪个学府上学?” 祝维摩答了,李胤就说,“你转告你们夫子,下次我也去他那里。” “好,恭送殿下。”祝维摩微微俯身,拱手。 李胤点点头,又看了苏晓好几眼,才恋恋不舍的走了。夏仁跟在李胤身后,偷偷看了莲心几眼,才跟了出去。莲心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是目光一直都围在李胤身边转。祝维摩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静静的看着,唇角勾笑。 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整个装鸡的大碗里,只剩下零零碎碎的骨头。苏晓抱着肚子坐在木桌前面的凳子上,呼呼喘气,大喊过瘾。 “宿梵哥,你做的鸡真好吃!可惜安乐表姐没有口福了。”苏晓说这句是想试探一下他和常安乐的关系到底到哪一步了。 039 雪玉 “宿梵哥,你做的鸡真好吃!可惜安乐表姐没有口福了。”苏晓说这句是想试探一下他和常安乐的关系到底到哪一步了。 祝维摩一点不着她的道,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淡淡的说,“天色不早了,你该走了。” 苏晓在衣服上面擦干净油腻腻的小手,跑到猪大头面前去,仰头看着他,笑呵呵的问,“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明天上课你来吗?” “不必。” 苏晓觉得他好像一下子又冷成了冰,刚才还好好的。她环顾四周,除了莲心她和猪大头外,没有别人,连个下人也见不到。然后她想起大哥说,猪大头在家里过得很不好,亲眼见到之后,她才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她是愿意和猪大头做朋友的,但是猪大头不愿意和她做朋友。刚才是有李胤在,他才对她让了几分,装的满关心她的样子。现在李胤走了,四下又没有人,他就不给她好脸色看了。 苏晓心里暗暗来气,这个人真是叫人哭笑不得,这演技都可以去当国家一级演员了有没有,变脸比翻书还快呢! 她也懒得和他再说话,转头叫莲心,“莲心,我们走。(..info)” 祝维摩不理她,转身绕到书柜旁边去,随意抽出一本来,坐到书案前面翻看。苏晓跨到门房前的时候,实在气不过,一步站住,扭转身来要对猪大头做鬼脸。她一转头,正看见猪大头一双墨般浓黑的眸子,正定定的看着她,遇上她的目光后,他的眼神越发肆虐,直勾勾的往她眼底钻,似乎要钻到她的心底里去生根发芽,苏晓好像被一股电流击中,浑身一阵酥麻,做鬼脸的事也都忘了,扭头就往前面跑出去了。 莲心跟在苏晓后面一直追,追了好久苏晓都没有停下来,反而越跑越快了,一直跑到大门口,出了祝府的大门,苏晓才停下来,呼呼的喘气。莲心跟在后面停下来,喘得比苏晓还厉害。 “小……小姐,干嘛……干嘛跑……这么快……呼呼……”莲心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苏晓没等回答,一把拽了莲心就往马车上面去,告诉车夫赶紧的快走,她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车上莲心问苏晓,“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才决定要跟祝公子做朋友吗? 苏晓一脸凝重的看着窗外,撅着小嘴,想了半天,没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莲心就不再问了。 马车还没到苏府,刚拐进巷口,就听见哄哄闹闹的声音,苏晓探出头来往外看,也没看见什么。等她和莲心一进苏府,才发现情况不对。苏府里面上上下下都乱作一团了,丫头小厮们来来往往的跑上跑下,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苏晓拦住一个小丫头,问是什么事,那丫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苏晓没有为难她,拉着莲心一口气跑到大哥的宅子,远远就看见茗棋在大门口,表情也不是很好,在跟下人们说什么,好像是在盘问的样子。 苏晓喊了一声,茗棋扭头看见苏晓,就好像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了。苏晓追不上他,追出去几步,已经看不见茗棋的影子了,然后她又退回来问刚才被茗棋盘问的那个小厮,小厮只是红着脸,一句话不说。 这下可把苏晓急坏了,她迎头冲进屋里面去,大哥也不在屋里。她又拉着连心往爹爹书房去,还是没人。又去了娘亲的小院,赵姨姨不在,一个没怎么见过的老嬷嬷出来,说娘亲病着,不方便见人。 苏晓当时就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莲心抽了抽她的袖子,在后面跟她说,“咱们可以去问问小四小五他们。” “小四小五小六这几天人影都不见一个,也不知道在不在武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们总有办法知道府里的事情的。”莲心说。 苏晓一拍脑门子,“好,咱们这就去武馆!” 说完苏晓撒丫子就往外面跑,心里火急火燎,这时候天色也晚了,都看不清路了,苏晓跑着跑着,一不留神,正正一头撞上了从岔路口转过来的常安乐,把常安乐整个人掀翻在地上去。 常安乐吃了一天的亏,先是被鸡给吓破了胆,接着又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皇子给吓没了半条命,这会儿让苏晓一撞,人已经懵了,坐在地上就哭起来。旁边的丫头去扶,她也不要,赖在地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苏晓上去扶她,她一把甩开苏晓的手,哭喊着要娘。苏晓心想,多大的人了,也不害臊,然后她就叫丫头们把常安乐扶起来,送回房里去。 常安乐指着苏晓的鼻子,哭喊,“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跟我斗气,苏府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苏晓冷冷看着她,淡淡的说,“苏府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操心。” 一句话把常安乐气得脸色紫青,又找不到话还击,只能继续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的,连苏晓都觉得嗓子发紧。 正道这当口上,苏晓远远看见那边好像是大哥回来了。她也懒得管常安乐了,迎上去跑到大哥面前,一把抱住大哥,仰头问他,“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苏瑾揉了揉苏晓的头,阔长的眼眉微微带笑,眼底仍是柔和,但是却比从前清冷的许多,他看着苏晓,仍然是心疼的,“没什么大事,玉器库失窃了而已。” “玉器库?”苏晓不知道苏府里还有这么个地方,她想了一下,问苏瑾,“那丢了什么东西呀?” “家传下来的雪璧。”苏晓说完,又补充说,“是一枚圆玉,雪色,质硬而冷。” 苏晓脑子里立马回想起一个圆圆的小白玉来,貌似是哪里见过的――对了,是猪大头给她,要她转交给大哥的! 040 疫病 苏晓脑子里立马回想起一个圆圆的小白玉来,貌似是哪里见过的――对了,是猪大头给她,要她转交给大哥的! 她看向苏瑾,苏瑾略略向她点头,证明她想的是对的,那块玉就是猪大头给她的那块!但是苏瑾又轻轻的对她摇头,这是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苏晓懂大哥的意思,她问苏瑾,“有一天,大哥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吗?” 苏瑾沉默了片刻,柔声说,“明日我不陪晓晓去学府了,午时过后,你到墨玉湖的湖心小筑里等我。” “好!”苏晓点点头。 苏瑾抱了抱苏晓,让她安心,然后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能送她回房了。苏晓点头,“大哥注意身体,我看最近大哥都瘦了好几圈,抱起来好心疼的。” “晓晓放心。”苏瑾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会儿,才走开了。 苏瑾走到常安乐身边的时候,她还在断断续续的啜泣,苏瑾过去她就想迎上去再哭一顿的,苏瑾冷冷看了她一眼,把她生生的挡了回去,她识趣的扭头,让丫头们簇拥着回去了。 苏瑾走后,莲心跟上来说,“小姐,我觉得大公子心里有事。” 苏晓转头跟她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大哥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到合适的时候,我相信大哥会把什么都告诉我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莲心没有说话,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晓走在前面,看着府里上上下下乱作一团的样子,心里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她一直在猜大哥的心事,不过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猪大头不是这样给她承诺的吗,只要把玉给大哥,这件事就算了解了。 说起玉,猪大头为什么要偷苏府的传家宝呢?大哥就是苏家的人,如果一块玉可以解决问题,大哥身为苏家的后代,自己不可以拿这块传家的玉吗?猪大头偷了玉不直接给大哥,要她转手一次,这又是为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苏晓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莲心一直在后面说些什么,苏晓都没怎么听进去,她忽然顿住身子,转过头来问莲心,“莲心,你觉不觉得,府里有什么地方变了。” 莲心扭头四下看了看,“去年种上的杜鹃花都坏死了,今年重新换了月季。其余的,都一样啊。” 苏晓点点头,“嗯,好像是这样吧。” 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了,莲心慢慢跟在苏晓后面,抬头看了苏晓的背影好几次,又低头想了很久,快到花园门口的时候,她才说,“小姐,咱们还去武馆吗?” 苏晓回转身来,“当然要去,这几天小四小五小六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事,我也想他们了。”苏晓仰头看看天色,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她扭头跟莲心说,“我听说上次大哥去武馆,要见小四他们,门口的守卫都不让进的。你说咱们怎么混进去?” “呃……这倒是个难题。”莲心也从来没有去过武馆,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但是她知道有一个人可以自由进出武馆的,“小姐,非要去武馆不可吗?” 苏晓使劲点头,“当然要去。”虽然大哥刚才那话的意思,好像明天就会把事情都告诉她,但是她总觉得大哥还是会有所隐瞒,她想要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只能去找小四他们。 近卫也负责探听消息,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只是从前无忧无虑,没有想过要知道什么,现在不同了而已。 “莲心,你说咱们到底怎么进去呢?”苏晓有点苦闷,这是个相当难的问题。如果连大哥都没有办法,她就更没辙了。 莲心又低头下去,过了好一阵,她上前一步拉住苏晓的袖子,跟她说,“我见祝公子出入武馆,都没有人阻拦的。” 苏晓一听,心里闷得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她皱眉,表情苦得像苦瓜,“怎么什么事都要跟他扯上关系!” 莲心悄悄的说,“这事,娘不让我说的,小姐不要让我娘知道。” “进出武馆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为什么不让你说?” 莲心摇摇头,“这是国法,将军府向来和近卫府不能往来。” 苏晓貌似有点懂了,一个特务机构,一个军事集团,要是互通一气,要造反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好,我谁也不说。”苏晓看天色也晚下来了,转头拉起莲心的手,往自己小园的方向去,“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学府的时候我跟猪大头说说,让他带我们进武馆。” 莲心点头,“小姐,我听说近卫都有出馆前的禁闭试炼,通过了才能正式拿名牌,以后就跟武馆脱离关系了。我猜小四他们最近就是在忙这个,要是进去了仍然见不到他们,小姐也不要太失望,这件事总会水落石出的。” 莲心的话让苏晓的心里稍微安了一点,虽然现在情况很混乱,但是只要大家都好,都还在,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晓回到小园的时候,门口等着一个老管事,苏晓认得这是跟在爹爹身边做事的莫雍莫大伯。莫大伯向来跟苏晓很好的,还教她写他名字里那个很复杂的“雍”字来着,那是苏晓学的第一个字。不过平日里莫大伯因为家里的事总是很忙,很难见一面。 “莫大伯,你怎么来了?嘿嘿。”苏晓跑上前去,跳在莫雍身上,乐得呵呵傻笑。 莫雍抱住苏晓,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几圈,也是笑得很开心,“哎哟,我们晓小姐都长这么重了,真是好。” 苏晓格格的笑,“莫大伯的胡子也长了呀,嘿嘿。” 莫雍捏了捏苏晓的鼻子,“小姐灵精得很,上次烧了我的胡子,这次可又打算怎么对待我这刚长出来的胡须啊?” “那时候我不懂事么,莫大伯不要笑我,现在我长大了,不会那样了。” 莫雍把苏晓放下来,“小姐是懂事了不少,这几天皇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府里又失窃,本来以为小姐会闹得哭呢。” “皇城里出了什么大事呀?”苏晓仰着头问。 莫雍呵呵笑着说,“也不是很大的事,皇城里近来有疫病感染,我这就是来给小姐送药的。” 041 大哥出征 莫雍呵呵笑着说,“也不是很大的事,皇城里近来有疫病感染,我这就是来给小姐送药的。” 苏晓眨巴眨吧黑亮亮的大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她一直活在苏府的庇护之下,除了去学府也很少出门,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皇宫。以前大哥还时常带着她去街市里转一转,玩闹一下的,最近大哥又都不怎么跟她在一块儿,所以算一算很久她都没有出过门了,原来皇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压根儿都不知道。 “娘亲也是染了这个疫病么?”苏晓扬起小脑袋,问这句话的时候,大眼睛里噙了泪水。 莫雍的表情也淡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苏晓的头,“小姐不要胡思乱想,夫人的身子已经见好,不必担忧。” 苏晓知道莫大伯是在说谎,从莫大伯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带着可怜的心疼,苏晓心里忽然紧了一下,她知道娘亲的病,或许真的是太严重了。疫病,一定是的,不然不会不让探视,而且娘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里医术也并不发达,也没什么好的药可以治病,染了疫病要好起来很难。 “莫大伯,得了疫病会疼吗?”苏晓说着说着,眼睛里的泪水啪嗒啪嗒掉落出来,一想到娘亲会很辛苦,她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她恨不得那个得病的人是她自己,让她代娘亲疼。(..info好看的小说) 莫雍没有说话,转头对身后的奴仆使了个眼色,那老奴就把端在托盘里的药水送上来,莫雍端起药碗,小心的捧在手里,俯下身子把药碗送到苏晓面前,涩声说,“这药要喝冷的才有效,喝了就不怕得疫病了,小姐,来,一口气喝完。” 苏晓知道这一碗药,得来不易。不然也不会让莫大伯亲自来送,还亲自喂她喝,看莫大伯紧张这药的动作和眼神,她也猜得出来,苏府或许就只得这么一碗,爹爹和大哥还不知道喝过没有,但别的人是肯定没有喝过的。 苏晓喝了一口,让给莲心喝,莲心没敢接过碗去。莫雍支着莲心去屋里面做别的事了,眼看着苏晓把药喝完,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就说有事要先走。 苏晓没有留莫大伯,苏府上下近来发生了太多事,莫大伯要操心的事太多,他的头发都白了好多。苏晓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只能让别人都来照顾她关心她,她不喜欢做这样的负担。 这一夜,苏晓整晚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一大早,莲心就来把她叫醒,照常去了学府。常安乐说病了不去上学了,苏晓心里知道她是气不过,心里不舒服,不想去学府找个借口而已,不过这口闷气出得倒是很痛快。 猪大头也来上课了,严夫子让猪大头辅导苏晓学《孟子》,猪大头也很认真的教她,苏晓也乖乖的学了一上午,课间休息的时候夏仁来找苏晓玩,她说不想玩,一个人在书桌上趴着,偏头看向窗外,闷闷不乐。夏仁告诉她说,下次上课大君也来,苏晓一听这个消息就发了偏头痛,小手抱住脑袋,把脸闷在手臂里去,一直没再抬起来。 猪大头也没难为她,还向夫子给她请了假,然后还主动要求送苏晓回去,严夫子同意了,苏晓反对无效。 结果猪大头把她送上马车,什么话也没说,自己坐了马车先走了。苏晓又坐着空荡荡的马车回来,下了马车她一路直奔墨玉湖的湖心小筑。 她到了那里的时候,还不到晌午,阳光正柔和,斜斜的洒在墨玉湖的湖面,水波荡漾,春色迤逦,湖边的成排的垂柳青碧得耀眼,长长缓缓的摇曳,一派春意盎然。苏晓还远远听到了琴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很悲伤的感觉。苏晓想起上次大哥弹的琴声,也是这样的悲凉,一时间又忍不住鼻子发酸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都到了正头顶,又悄悄的偏了下去,苏晓一个人坐在湖心小筑的长椅上,背靠着圆柱,面对着墨玉湖,吹着湖风睡着了。到她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披风,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晓撑起来,一把抱住那人的腰,嘤嘤的细声说,“大哥,我以为你不来见我了。” 苏瑾把苏晓抱起来,自己坐下,让她坐在他的双膝上,低头看着她,轻暖的笑,“有点事耽误了些时间,这里风大,你怎么就睡了?” 苏晓把头埋进苏瑾的肩窝,冰凉的小脸贴在他温暖的脖颈上,心底也仿佛暖了一些,“大哥,你说吧,我乖乖听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宿梵天生顽疾,燕国国君得知后,便要另择人选做燕国驸马。太子推荐了我,燕国国君本来不愿以公主下嫁,得知苏家一系以玉为尊,收藏了许多玉器,国君爱玉如命,想要苏家家传家的白玉,就应了下来。” “所以猪大头去偷了那玉,让你拿给燕国国君,你就不用去燕国了?”苏晓心想,原来猪大头还是有点良心的。 苏瑾默许,“宿梵知我不愿,才如此行事。只是……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苏晓仰头,“难道大哥真的要去做燕国驸马?” “既是家传的玉,怎么能赠与他人?再者,按理来说,传家之玉由嫡系长子一脉相承,那玉该由长伯家的长子继承,也传不到我手里。玉置放在苏府,仅仅只是因为苏府的玉器库花了重金打造,防守精良而已。”苏瑾没再多说什么。苏晓也没再多问,她现在算是知道猪大头厉害了,都说了苏府的玉器库很劳实,猪大头却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去偷东西。 “那……大哥就要去做驸马吗?” 苏瑾摇头,“我向燕国国君言明了这事,他也不再强求。不过也因此惹怒了太子,太子要我随军出征西域,明日就要动身。” “什么?明天?”苏晓一下子挣起来,整个人傻了三秒。=================================================================================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谢谢大家一直不离不弃! 042 疫病进了府 “什么?明天?”苏晓一下子挣起来,整个人傻了三秒。.info[] 苏瑾笑吟吟的看着苏晓,就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玩笑,但他却很认真的点头,对她说,“我走后,晓晓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苏晓的眼眶又充满了泪,烫得眼眶发疼,她忍着把泪噎回去,看向苏瑾,“大哥你知道,娘亲她……” “我知道。”苏瑾别开眼,看向湖心,侧脸的轮廓看起来消瘦了许多,“娘不会有事,你大可放心,我这次去也或许不会太久,战事也都快结束了。” 听大哥这么说,苏晓才放心了。努嘴对大哥笑了笑,“大哥,以后我也去战场,跟你一起打敌人!” “好,晓晓有志气,不愧是苏家的女儿。”苏瑾对苏晓笑,苏晓觉得他的笑容也清减了好多,没有从前那么醇厚温软的感觉了。 “大哥,你去了以后,不要挂念家里,我会照顾好家里的。”苏晓笑得很坚定。 苏瑾将她揽进怀里去,下颌贴在她的额头,缓缓叹气,低声说,“难为你了。” 苏晓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大哥不在了,不管以后有多难,她都要照顾好苏家,不能让身边的人受伤害。 “晓晓,有三件事你用心记住。”苏瑾人没有动,说话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苏晓点点头。 苏瑾停了片刻,又缓缓呼吸了几次,才低声说,“其一,不要与宿梵敌对。其二,不要与皇室来往。其三,无论什么时候,保护自己放在首位。” “好,我记住了大哥,你放心。”苏晓又使劲的点头。 苏瑾从内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片放进苏晓手里,“这样东西你收好,遇到难处时拿出来,或许能保你的命。” 苏晓攥着那小竹片拿到眼前翻来翻去的看,竹片很薄,几乎要透明了,但是韧性很好,拿在手里有水润润的感觉,是件稀奇玩意儿,上面似乎还刻着些好小的字,一个一个排的很整齐,可惜都是些古文,苏晓一个都看不懂。 苏瑾看着她好奇的样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小手里的竹片,婴儿圆的脸蛋上还有泪湿过的痕迹,他指尖拂过她的脸蛋,笑着说,“我这就要走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些外域的美食,可好?” “好好!嘿嘿。”苏晓一听有吃的,心里也多少开心了些,她也不想给大哥看到她难过不舍得的样子,“大哥,你答应我的,要做到哦。(..info好看的小说)” “傻丫头,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苏瑾轻轻拂了拂苏晓的头,抱她放下来,送她回了小院,又跟莲心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苏晓一直躲在屋子里头,不敢看大哥走的背影,她把头埋在枕头里,呜呜的哭了好久。莲心一直在旁边陪着,也不敢说话,一直到苏晓哭累了睡着了,她才拉过被子给苏晓盖好,自己退到厨房里去,做苏晓爱吃的水晶蒸饺。 忽然间小院子里窜进来一个人,莲心从厨房看出去,一时间还没认出来,那个人先看到她了,乐呵呵的朝她招手。 莲心看了两眼,一时间才忽然反应过来那是小五。她丢了手里的碗筷就往厨房外跑出去,正要叫小五,就见他拿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用手指了指小姐的闺房。 苏晓没有作声,轻悄悄走到小五面前,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小五凑到莲心耳根子上去,悄悄说,“小四已经通过试炼了,武馆师父说让他办完最后一件差事再走,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差事,这几天小四不见人,我这就是偷溜回来看你们有没有他的消息。” 莲心摇摇头,“没有,我和小姐还打算混进武馆去找你们的。” “你们怎么能进去,武馆里面凡是外人混进来,都要丢命的。”小五连连摆手,“小四没来过,我再去别处问问。” “小六呢?”莲心抓住小五的袖子问。 小五反手握了握莲心的手,“小六被师父叫去闭关修炼,还没出关。” “小六?”莲心也多少知道一点,武馆里面要长辈弟子才有资格跟着师父闭关修炼的。 小五点点头说,“小六的悟性很好,根子比我们都强,师父说小六以后会很厉害。” 莲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听起来是件好事。” “这件事别跟小姐说,我怕小姐担心。” 莲心“嗯”了一声,让小五也多小心,早日通过试炼,不要被人发现偷溜出来的事。小五答应过,就翻上墙头飞身走了。 莲心折回到厨房里去,迎头就撞见方大柱在门口,背靠着门柱子,曲着一条腿抵着另一边的门框,抱臂挡在门口子上,他的狗则在厨房里上蹿下跳,把莲心刚包好要下锅的饺子咬得稀烂。 莲心气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对方大柱说,“你让开。” “偏不让。”方大柱一动不动的仍旧挡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莲心,“我问你莲心,这里是不是藏了治疫病的药?” “没有。”莲心冷冷的答,“你快让开。” 方大柱没好气的哼一声,“不把药给我,我就不走。” “真没什么药。早些时候莫大管家来送了一碗防病的药,小姐也都喝完了,在没有别的了。” 方大柱一步跨到莲心面前,吓得莲心连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他恨恨的看着连心,“我知道你们这里有药,我也不要多的,给我一碗就好。我……我爹娘都染了疫病,要是没有药……” 莲心偷偷抬头看了方大头一眼,又极快的低下眼去,细声说,“真的没有药。” 方大柱不信,上来拉着莲心就往厨房里钻,站在满地狼藉里,随手抓了一把细刀威胁莲心说,“你要不给我药,我就杀了你。”===========================================================================新鲜出炉,求票票求收藏!!! 043 胸甲事件 方大柱不信,上来拉着莲心就往厨房里钻,站在满地狼藉里,随手抓了一把细刀威胁莲心说,“你要不给我药,我就杀了你。” “真没药,即便是有药,我也做不了这个主。”莲心看着银光闪闪的刀,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方大柱也看出来她不怕他的威胁,又羞又怒,又不敢真的去砍莲心,只得扔了刀,大叫,“我求你,我求求你,给我药救我爹娘!” 莲心抬起头来看,方大柱已经满脸的眼泪,身子也在发抖。莲心安慰他说,“疫病到了府里,不会没有人管的,老爷夫人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事,你别担心,过两天兴许就有药了。” 方大柱红着两只眼睛,盯着莲心看了好半天,才叫了他的狗,气冲冲的走了。 苏晓刚从床上起来,出了门就看见方大柱带着那只讨厌的大狗从厨房跑出去,她想也没想就往厨房里跑,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莲心在里面收拾满地的碎菜烂叶。 苏晓来了气,跺脚喊,“方大柱这个魂淡!就知道欺负莲心,看我不打你!”说着就往方大柱跑出去的方向追了出去,莲心跟在后面喊她,她只顾一个劲儿的往前面跑,跑了好远好远也没见方大柱的人影,她就干脆往方大柱的住处跑去。(..info) 刚到门口,就见门外面守着四五个高个子的大叔,个个长得面相不善,把守着门口来来回回游荡。苏晓到了门口要进去,那几个大叔拦住她,不让她进去。 莲心从后面跟来,看苏晓被几个彪形大汉拦在门口,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们伤害苏晓,上前去跟苏晓说,“方大柱的爹娘染了疫病,小姐不能进去。他今天来是来要治病的药的,可惜……我们没有。” 苏晓正往那几个大叔脚边的空隙里钻,听见莲心这么说,她才停了,转过身来把莲心拉到一边,扭头偷瞄那几个大叔,小声的说,“是方大柱说的?” “是他说的。”莲心很认真的点头,两只手紧紧拉着苏晓的手,握得很紧。 苏晓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那几个大叔一眼,跟莲心说,“疫病都到府里来了,外面大概已经不成样子。莲心,我觉得娘亲也是染了这个病。” “小姐不要胡说。”莲心急忙摇头,但其实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心。苏晓一眼就看出莲心是有心在说谎,那证明她的猜想是对的,赵姨姨大概早把这个事告诉莲心了,只是一直让莲心瞒着她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莲心,我们回去吧,我想好好吃一顿饭,填饱肚子了才有力气想事情。”苏晓拉着莲心往回走,莲心默默跟在后面。 路过玉器库的时候,苏晓忽然停了下来,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地方,其实看来也不过是花园旁边的一个小暗室,四壁都是墙,没有窗户。前门是一道铸铁的小门,门上挂了一把结构看起来貌似很复杂的锁。苏晓过去仔细研究了一番,那个锁是个奇怪的七面球体,每一个球面上有一个锁孔,一共有七处锁孔,每一处锁眼形状都不同,而且来回巡逻的卫兵对玉器库一向是加强守卫的,苏晓算了算,平均不到五分钟就有一对卫兵巡视这里,那么猪大头就是在这五分钟之内开了这么精密的一把锁,进到玉器库里面偷了玉,再出来把锁装好,然后逃走。五分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小姐,我听说这把锁是请中原最有名的锁匠打造的,一共要七把钥匙才能打开呢。”莲心看苏晓一直研究那把锁,就随意说了一句。 苏晓点点头,又摇摇头,放下锁,偏头问莲心,“你觉得猪大头是个好人吗?” 莲心很用力的点头,“祝公子再好不过了,小姐对祝公子有偏见,才会处处觉得他不好的。” 苏晓撅撅嘴,凑到莲心耳边上去说,“如果我告诉你,玉器库失窃是他干的好事呢?” 莲心愣了两秒,正要说话,就听见后面先传过来一声笑,“哈哈,苏晓,你原来在这里,害得我好找!” “又是你!”苏晓回过头去,眉头皱在一起,整张脸苦得不行,“你能不能不要总来找我,我很忙的。” 莲心一看是庆元大君在后面,脸一下子通红,急忙低头给庆元大君磕头行礼。苏晓把莲心拉起来,跟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没人的时候不用跪他。” “小姐,可是……那是庆元大君啊!”莲心红着脸,低声说。 苏晓不买账,瞪了李胤一眼,“是他又怎样,讨厌死了,我又不喜欢和他玩,还总来找我。” “你说什么?说大声一点。”李胤上前一步来,后面夏仁跟了进来,看了苏晓一眼,又看了莲心一眼,脸上微微红了。 苏晓招呼夏仁说,“夏仁哥,你也来了。” 夏仁抬头对苏晓点点头,笑过了。李胤在一旁看着,心里满不是滋味,上去拉住苏晓的手,皱着眉头问,“你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苏晓甩开他的手,“你不在宫里好好养病,又跑我家来干嘛?”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苏瑾的。”李胤很气不过,正经八百的跟苏晓说,“苏瑾明天要去打仗,我有一件很好的胸甲送给他,就在外面的马车里,你跟我去拿吧。” 苏晓摇摇头,“我不去,你自己去大哥那里,让他跟你去拿,我要回去吃饭了。” 夏仁帮着李胤说话,“那胸甲是先皇御赐给大君的圣物,苏大哥有这胸甲,在军营里也不至于吃亏,总是有好处的。” 苏晓听是为了大哥好,也就同意了,“那好吧,我跟你去拿,不过拿了你就走,我给大哥送过去就行了。” “好吧。”李胤委屈的看着苏晓,又去拉她的手,苏晓不让她拉,一个人走在前面。 李胤跟在后面,有意无意的去拉苏晓的手,尽管苏晓总是甩开他,他还是要去拉。莲心和夏仁走在最后,莲心放慢脚步想走在夏仁后面,夏仁也放慢脚步,总是跟她并肩,两个人都不看彼此,隔得也很远,都埋着头一声不吭。 044 胸甲事件 苏晓跟着李胤去马车上,就看见上面放了个大箱子,好大好大,看起来就好重。(..info好看的小说)苏晓眼看着也抬不动,当下犯愁了。莲心在后面上来,看见那个箱子,也很头大。眼下苏府里本就没几个闲人,一连出了两拨事儿,先是玉库失窃,为此裁了不少眼生的下人。这下疫病又传进了府里,人手就更紧了,昨天府里年轻力壮的下人都被征兵的人带走了大半,回来的不见几个,新的人手也还没补充进来,一时间不一定能叫上人抬这个箱子。 李胤坐在车座上,招呼苏晓也过去坐,苏晓白了他一眼,问他,“这么大个箱子,我怎么拿?” 李胤呵呵的笑,眯起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咯咯的耸肩,“你好笨,好笨好笨!” 苏晓还没反应过来,李胤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拉她坐下了。然后让夏仁和莲心也坐在侧椅上去,等他们坐好,苏晓站起来,指着李胤的鼻子问,“你什么意思?” 李胤又拉她坐下,吩付车夫驾车,苏晓刚反应过来,车已经动起来了,她吵着要跳车,李胤把车帘子掀开,偏头咯咯的对她笑说,“你跳吧,我准了。” 苏晓看了看车窗外飞快王后退的大树,心想要真跳下去,不撞个半死也摔个骨折的,她也就不说话了,抱臂瞪了李胤两眼,偏过头去发呆。 李胤拿手臂肘了肘苏晓,“喂,苏晓,你生气啦?” “嗯。”苏晓冷冷的答,也不转头去看他。 李胤眨了眨大大的黑眼睛,看着苏晓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急得快要哭出来,“苏晓,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这样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不好。”苏晓偏头白了李胤一眼,“你马上让马车停下来,我就不揍你,不然……”苏晓握了拳头在李胤眼皮底下晃了晃,“哼哼”冷笑两声。 李胤看她终于肯看自己了,刚要哭出来的大眼睛,又笑成弯弯的月牙儿,丰盈的红唇咧开,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萌得要命的问她,“你揍我能解气的话,你就揍吧,我不还手。但是你不能再生气了好不好?” 苏晓被萌到了,一时间有点语塞,“那……那个……不怎么好。” “今天是我的生辰,宫里又很冷清,他们就知道让我吃药睡觉,你就陪我玩一次,好不好,就只今天,嗯?”李胤伸出两只厚厚胖胖的小手,拉住苏晓的衣袖,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萌翻全场。 苏晓清清嗓子,从鼻子里细细哼了一声,问他,“这是要去哪儿?” 李胤笑得咯咯乱颤,扑到苏晓怀里去,抱紧她的腰,“苏晓你对我真好,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谁要跟你不分开了,坐好,别挨着我,挤死了。”苏晓拿手去推李胤,越推他抱得越紧,她又去掰他扣在她腰上的两只手,越掰他越是一个劲儿的扣紧十指,把苏晓勒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莲心和夏仁没有往他们这边看,莲心知道什么该看,不该看的就算入了眼也要当没看见,这是她入府的第一天,她娘这么告诉她的,夏仁自然也懂得这些,这是做侍从应该有的觉悟。 苏晓和李胤闹成一团,一个推一个挤,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目的地,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请李胤下车。 李胤拉着苏晓的手站起来,又别过去拉了莲心的手,蹭蹭往车外面走,拉着他们两个跳下车去。马车停在一簇杜鹃花丛前,血色杜鹃开的异常艳丽,很美。放眼看去,越过杜鹃花丛,后面是两座青秀的高山,山间天然形成一个深谷,谷上一条飞白的瀑布高挂,从两山之间直泻而下,水声隆隆的扑过来,隐隐的让人心动。 谷底跨着一潭清泉水流,几乎是悬空建着一个小宅子,并不大,看起来倒是很秀气的。四角飞起的屋顶是一整片的琉璃水晶瓦,笼在水雾中盈盈泛着柔光,中间的顶脊高耸起来,灵动又不失霸气。与碧水一色的墙身,与流泻而出的水融为一体,小宅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座水上宫殿,美到让人窒息。 苏晓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房子,一时间有点懵。李胤看她有点懵的样子,笑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拉着苏晓的手往宅子前的白玉石桥上走,一边跟她说,“这是娘亲最喜欢的住处,以前每次过生日娘亲都带我来这里,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唱歌一起笑。” “等等,”苏晓忽然顿住脚步,因为她看见石桥前面站了一个白衣人,样子看起来有点熟,她回头问莲心,“莲心,你看那个人,长得像不像猪大头?” 莲心看了之后说,“小姐,那就是祝公子。” 苏晓就不乐意了,甩开李胤的手,指着李胤的鼻子大喊,“谁让你叫他的。” “上次我看你很喜欢和他一起玩的样子,我就是……想让你开心,那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他走好了。”李胤一脸的委屈,水嫩嫩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苏晓。 “不用了。”苏晓白了李胤一眼,径自向猪大头那边走过去,心里暗暗的骂猪大头是个大笨蛋,脸上还是堆了笑容,既然猪大头来了,就利用这个机会和他搞好关系好了,以后要他开个锁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苏晓还没走到祝维摩面前,就乐呵呵的向他招手,“宿梵哥,你好啊。” 祝维摩没搭理她,先是向她后面追过来的李胤低头行礼,“恭候大君多时。” 李胤没搭理祝维摩,撒了莲心的手,上前去一把挽住苏晓,“你跟我一起走么,不要走那么快。” 苏晓没搭理李胤,还是问祝维摩,“宿梵歌今天格外有英气,白色太适合你了。” 祝维摩看了苏晓一眼,说,“过奖。” 李胤挽着苏晓从祝维摩面前走过,看了祝维摩一眼,说,“你跟在我们后面走,不许跟上来。” 045 胸甲事件 李胤挽着苏晓从祝维摩面前走过,看了祝维摩一眼,说,“你跟在我们后面走,不许跟上来。” 苏晓甩开李胤的手,跑到祝维摩旁边去,挽起祝维摩的手,“我乐意跟宿梵哥一块儿,你不愿意就走后面。” 李胤又跑过来挽起苏晓的手,闷闷不乐的看了祝维摩一眼,然后低着头不说话。夏仁和莲心还是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并排走在石桥上,互相不说话。 走着走着,夏仁忽然别过脸来问莲心,“你多大了?” 莲心还是不抬头,别开脸去,轻声回答,“与小姐同岁。” “哦。”夏仁就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又缄默了好久,走过石桥,直到进了宅子的大门也没再说一句话。 苏晓在前面一直叽叽喳喳的说话,问这问那,故意找话题来跟猪大头闲扯。祝维摩则不是很爱搭理她,她说话他就一两个字的对上,她问问题他就简短的答,一双窄长的黑眸里蕴着水雾,看不通透,但又隐隐含着点笑意,让人不至于觉得很疏远。 苏晓心里觉得憋屈,但又挑不出猪大头的毛病来,他表现得很有礼貌,说话也很得体,叫苏晓找不到刺可以挑。关键是苏晓不是来挑刺的,她正好有事要求猪大头,有求于人就得低头示好,这点苏晓还是明白的。(..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一进宅子的大门,苏晓就乐颠颠的拿袖子给猪大头擦身上沾的水雾,笑得眉眼弯弯的问他,“宿梵哥,你身子不好,这样擦干了比较不容易着凉。” 李胤拿袖子给苏晓擦水,一边嘟着嘴说,“你湿得比他还多,要着凉也轮不到他吧。” 苏晓扭头白了李胤一眼,又拿袖子给李胤擦了擦头上的水,扭头对莲心说,“莲心,你赶紧也擦一擦,那水还真的蛮凉。” “好。”莲心点头,那边夏仁先上来,拿出一方手帕,递给莲心。 莲心没有接,谢了夏仁,拿袖子随意擦了擦头发。 苏晓和李胤两个人胡乱你来我往的擦了一下,苏晓忽然抓住李胤的手问,“你这里都没有人做饭吗?” 李胤愣了两秒,然后表情很无辜的摇摇头,“这里没有下人伺候,是娘亲定下的规矩。每次娘亲带我来,都是她给我做饭,铺床,嘿嘿……还抱着我睡。”李胤说这句的时候,满眼期待的看着苏晓。苏晓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扭头对莲心说,“莲心,我想吃你做的水晶蒸饺。” 夏仁补充说,“马车上的箱子里装了好些吃的,都是现成的,也不必做了。我已经吩咐车夫送到后厨,装上蝶就可以送来。” 莲心说她去,夏仁说他也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苏晓嘟着嘴,眯着眼恨恨的看着李胤,“你不是说给大哥胸甲的么,怎么变成吃的啦?” 李胤嘿嘿的笑,顺便恨了祝维摩一眼,又转过脸来对苏晓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要给苏瑾的,他是你大哥就是我大哥。那胸甲就放在这里的,正好来拿了回去。苏晓你还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苏晓心想,她想要娘亲身体赶快好起来,想要大哥不去打仗,想要苏府里的疫病消失,这些都是给不了的。 李胤有些委屈,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含着泪,又看了祝维摩一眼,然后转脸对苏晓说,“只要你说,只要我有,都会给你。” 苏晓不理李胤,拉着祝维摩问了些学府的课程安排什么的,学府是没有寒暑假这一说,不过每到半年是会放十天左右的假的。苏晓挽着祝维摩的手,呵呵的笑,“宿梵哥,等放假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祝维摩还没回答,李胤先过来,扯开苏晓挽着祝维摩的手,几乎要哭出来,“你不要总和他好,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都改。” “大君言重了,我不过草芥,岂能与大君并论。”祝维摩站起身来,谦逊有礼的说。 李胤不乐意搭理他,大眼睛里含着泪,水汪汪的看着苏晓,满脸委屈,“从今以后你只许跟我好,不准跟别人好,这是命令!” 苏晓一把拧起李胤的脸,疼得他眼泪咕噜噜的滚落出来,苏晓又心疼又好气,哭笑不得,“以后不许下这种不要脸的命令,听见没?” “唔唔……听见了听见了,你说的我都做。”李胤抱住苏晓的腰,还带着泪,又呵呵的傻笑起来,“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这还差不多。”苏晓摸了摸李胤的头,“为了证明你的诚意,把你的名牌借我用几天。” “好!”李胤立马从腰上取下来细长的金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宗庙号位。苏晓收过来放进口袋里去,对李胤说,“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李胤乖乖的点头,小声嘟囔,“上次也这么说……这次又这么说……” “你说什么?大声点。”苏晓挑眉看着李胤。 李胤一把挽住苏晓的手臂,把头贴在她手臂上,扬起脸来对她笑呵呵的说,“我说以后我会乖乖做你的好朋友。” “好。”苏晓把李胤扒拉开,“以后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宿梵哥是我的朋友,他就是你的朋友了,你不能对他不好。” 李胤又贴上来,仰头看着她,乖乖点头,“你说什么我都做。” 苏晓看着李胤那一张萌到极致的脸,有点心疼。他对她好,是因为她像他娘亲,这样利用他的感情,苏晓心里也觉得愧疚。以后,她决定真心拿李胤当朋友看。 祝维摩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眼底勾笑。 苏晓转头对祝维摩笑,“以后我们三个就是好朋友了,好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忙的,对不对?” 祝维摩听出她的意思,勾唇浅笑,“自然。” “那……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小忙?”苏晓瞅瞅李胤,又看看祝维摩,笑得诡异。 李胤拍拍胸脯,“什么忙我都帮。” 祝维摩轻轻点头,“你说。”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你们帮忙偷一样东西。” 046 胸甲事件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你们帮忙偷一样东西。”苏晓眨巴眨吧大眼睛,期待的看着祝维摩,李胤那边基本没什么难度,只要猪大头同意,这事儿就没问题了 李胤在一边傻乐,愉快得不能再愉快的点头,“这个好玩,我喜欢。长这么大我还没透过东西呢。” 苏晓白了李胤一眼,“不是让你去玩的,事情办不好,以后我都不理你。” “好好,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李胤急忙点头,摆出一副很天真无邪的样子,看得苏晓心里直发酥。这个娃娃光滑玉润的,皮肤奶色的白,又嫩又紧致,会不会太萌了一点?看多了还真有点想咬一口的冲动。 李胤看苏晓看他,他就笑出两颗虎牙来,乖乖的歪头也看苏晓,“我们两个也可以的,不用叫外人。” 苏晓白了李胤一眼,“你会开锁吗?” 李胤想了会儿,很严肃的说,“有钥匙我就会开。” 苏晓差点没石化,狠狠瞪了李胤一眼,把他拨到一边去,绕到猪大头面前,两眼闪光望着他漆黑的眸子,呵呵笑,“宿梵哥,你会帮我的,是吧?” 祝维摩点头,“好。” 苏晓高兴得拍手跳起来,“那就今天晚上吧,大君你负责缠着我爹和我大哥,我和宿梵哥偷溜到玉库里去,我猜碧玉簪子应该就放在里面的。(..info)” 祝维摩听她提这个簪子,眼底闪过一丝微亮,抿紧了唇没有说话。李胤在一边捧着肚子笑,笑够了跟苏晓说,“哪儿有贼偷自己家东西的?” 苏晓上去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完成好安排给你的任务就好,不到子夜不能让我爹和大哥空闲,懂了吗?” 李胤揉着被苏晓打过的地方,抬起一张无辜的脸来,望着苏晓说,“懂了懂了,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很好。”苏晓满意的点头,然后转向祝维摩说,“宿梵哥,就麻烦你开下玉库的锁,我负责引开卫兵。” “不用。”祝维摩轻描淡写的答,眼眸移向门外。 莲心正端着一个方盘,里面端正的放了几样好看的小菜,还没进门,香气已经扑了过来。苏晓乐颠颠的迎上去,围着莲心打转,咯咯直笑。夏仁在后面进来,也端了一个方盘,里面放了热腾腾的汤和白米饭,还有成套的青花碗和墨竹筷,配在一起很漂亮。(..info无弹窗广告) 苏晓不等拿碗筷,先上了手,抓起配菜冷盘里的小酱瓜就往嘴里送,咯嘣咯嘣咬得很脆。李胤觉得好玩,也跟着苏晓那样吃,他们俩吃开心了,李胤干脆让所有人都过来抓一个酱瓜吃,大家只得听令。 酱瓜吃完,苏晓抓了一副筷子夹菜往嘴里塞。李胤还是学她,她吃什么菜,他就吃什么,边吃边满足的傻笑。苏晓看着有些心疼,这孩子该是多思念娘亲啊。 大家都用手,祝维摩就能吃得很文雅,手上都没有沾上黑酱。其实他都没怎么吃饭,苏晓塞了一双筷子到他手里去,他才勉强加了一两次菜吃,细嚼慢咽的,吃得好仔细。苏晓看着就直冒汗,这么个吃法,得急死她不可。 一顿饭吃完,菜碟子都见了底,苏晓丢了筷子拍拍小肚子,满足的笑,“好吃,皇宫里的东西就是香。” 祝维摩帮着莲心和夏仁把碗碟都收到了厨房去,还帮着他们洗了碗碟。苏晓和李胤在院子里面扑蝴蝶玩,两个人的笑声穿透了整个山谷。 到天色晚了的时候,李胤把他们几个带到地库入口的地方,转头对苏晓说,“那个胸甲放在这里面了,你们跟我进去拿吧。” 苏晓看那地库的大门,好厚重的样子,心里有点害怕。 祝维摩也看那大门,看了一遍门上的机关,大约知道该怎么打开门了,低头不说话。 李胤问夏仁,“钥匙呢?你带了吗?” 夏仁的脸有些潮红,也不说带了,也不说没带,偏着头看了李胤几眼,嗯嗯啊啊的搪塞。 “若是不方便,我们几个留在外面,大君与夏兄弟进去好了。”祝维摩在后面淡淡的说。 夏仁看了祝维摩一眼,又看向李胤。李胤摇头,“没关系,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可是王妃娘娘交代过,除了大君外,谁都不能进入地库。”夏仁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圆形钥匙。 李胤啧啧叹了两声,“我娘都死了,还计较这些干嘛。这地库是我的,我愿意让谁进去就让谁进去。” “……是,大君。”夏仁很不情愿的把钥匙交到李胤手上。李胤拿着那个金色的环形圈往石门上的圆孔里一放,石门咔咔的裂开成了三瓣,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缩了回去。苏晓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机关门,有点鸡冻。 “这里面有机关,你们走我走过的路,不要乱碰里面的东西。”李胤先一步跨进了地库里去,苏晓跟在李胤后面,祝维摩在苏晓后面,接着是莲心,最后是夏仁。 地库里面很窄,又很暗,看不清东西。李胤很熟练的从一侧墙壁上取下来一个火把,在墙上的一块圆黑痕迹上擦了一下,火把就点燃了。 苏晓借着火光,才看清这个地库的小通道,宅得只能一个人通过,两边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她联想到那小孔里面是很多支毒箭,要么就是毒蛇,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李胤走的脚印,苏晓就踩在上面,后面的人也跟着这样走。 走了好长好长,才隐隐看到面前又有一道石门,比外面那一道精致了许多,上面雕刻了许多花纹,缠缠绕绕的看起来好复杂。苏晓歪着头看那花纹,看了一会儿,指着墙上的一处角落说,“这个花少了一个花瓣。” 莲心和夏仁都看她指的那个地方,莲心皱眉说,“哪里有什么花,都是些奇怪的条纹而已。” 苏晓很认真的回头跟莲心说,“真的是花啊,你看,这里一朵,这里一朵,五个花瓣的。这里的一朵少了一个花瓣。” 048 胸甲事件 苏晓很认真的回头跟莲心说,“真的是花啊,你看,这里一朵,这里一朵,五个花瓣的。这里的一朵少了一个花瓣。” 祝维摩听她这么说,眼底略略微动。苏晓又问夏仁看见没,夏仁也说看不出来。李胤则一个人在袖子里摸来摸去,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一个小花瓣一样的玉,踮着脚把那花瓣嵌在了刚才苏晓说缺了一瓣花瓣的位置,那道门就轰隆一声打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从门缝里射出来,照得苏晓眼睛都睁不开。夏仁转过身来,用小手捂住苏晓的眼睛,然后慢慢一点一点的放开,等她的眼睛适应了那光线,才松开手,对她笑,“嘿嘿,这样眼睛就不会痛了。” 苏晓一睁眼就看见一张圆圆的笑脸,背着银白色的亮光,那脸的轮廓分明很漂亮的,两颗虎牙隐在暗光里,好萌好可爱。 苏晓忍不住想咬李胤一口,后来一想,夏仁在这里,她还是觉得以后要和夏仁结婚的,还是不要在夏仁面前亲别的男孩子比较好。她正想着,脸上被软软的戳了一口,她偏头一看,李胤嘟着樱色的嘴唇,正眨着亮亮的眼睛看她。苏晓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还没来得及跟李胤算账,先被李胤攥着小手往里面去了。 李胤拉着苏晓往前走时,还不忘扭头过来看祝维摩,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看你看她是跟我玩的。苏晓倒是没注意这些,她一直在看周围的器物。与其说他们现在在一个地库里面,还不如说是在一个兵器库里,这个空旷的空间里面,放了好多好多的武器,一排的宝剑,一排的大到,还有好多没见过的叫不出名字的武器。中间一个高台,整个房间里的亮光就是从高台上发出来的,苏晓看过去,就见高台上的架子上有一颗圆圆的珠子,亮光是从珠子里面发出来的,但是并不刺眼,很柔和。 “夜明珠。”莲心认出那珠子来,小声的惊呼一句,上前来拉了拉苏晓的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小姐,这就是夜明珠,我听小五说,整个中原国家也只有两三颗呢。” “这么厉害?”苏晓偏头看了看李胤,眯起眼睛,心想这珠子关键时候能卖不少钱。 “这不是夜明珠。”李胤摇摇头,很认真的告诉苏晓和莲心,“我娘说,这叫敛月。” 祝维摩听他这么说,脸色微变。但也只是一瞬,苏晓扭头过来看他时,那抹异色已经不见了,他也转头去看苏晓,细长的墨眸中带了浅笑,“怎么?” 苏晓看了看祝维摩,又看看那珠子,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摇摇头说,“我总觉得这珠子跟猪大头有什么关系。” “我的东西,为什么跟他有关系!”李胤很不情愿的看了一眼祝维摩,然后拉着苏晓继续往前走,绕过高台向前,可以看见有一道石墙嵌在石壁里。李胤拉着苏晓从那石墙面前走过,苏晓问里面是什么,李胤说他也没进去过,不知道。 往前走两步,就能看到一个撑铁甲的支架,苏晓在爹爹的房间里见过这东西,也知道成套的铁甲是头盔、胸甲、腿甲、鞋子和宝剑五件套。但是这个架子下半部分是空的,上面也没有头盔,只孤零零的挂着一件胸甲。 那胸甲倒是很漂亮的,比爹爹的那个还要漂亮。甲身是银亮的雪白色,看起来很厚重。肩上微微上扬,霸气又不失英武。苏晓最喜欢的是甲身上的纹路,跟门外面的花朵是一个形状,很好看。 “这就是要给苏瑾的胸甲,但是我娘说这个是不能随便碰的,上面有毒。你们说怎么把它拿下来?”李胤把火炬架在一旁的支台上,拉起苏晓绕着胸甲转了两圈,呵呵的笑,“是不是很好看?” 苏晓点头,“很好看。” 李胤悄悄凑到苏小耳朵边,“我觉得没有你好看,什么都没有你好看。” 苏晓伸手拧住李胤的脸,死劲的拧,一边转头看向祝维摩,笑得眉眼弯弯,“宿梵哥,你有方法把胸甲取下来吗?” 祝维摩一直看着那胸甲,有些失神。苏晓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摇头说,“银雪战甲退役时,在曼陀罗花丛里置放了一年,曼陀罗的毒已经长在甲上,只有霜火之液能消除。” “什么液?”苏晓跟听天书一样,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霜火之液。”夏仁接着祝维摩的话头说下去,“就是一种解毒剂,曼陀罗花的汁液灌入人的身体里,先卖在雪中冻七天,再放到火上炙烤七天,等毒汁完全腐蚀了人的内脏和肉身,流出的脓汁就是霜火之液。” 苏晓光是听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什么人发明的这种毒,太变态了。” 李胤抓了抓头皮,眨眨眼睛说,“宫里的药库应该有这种东西。” “你怎么知道?”苏晓一把拧住李胤的脸,“小孩子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 李胤被她拧着脸还对她傻笑,“宫里的药库什么都有,连活死人都有。” 夏仁干咳了两声,祝维摩没有说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晓叹了口气,“我们白来了,这胸甲今天又拿不走,大哥明天就要去战场了呀。” “还有种方法可以拿下来。”苏瑾忽然抬头,看着李胤说,“曼陀罗花是水生,最忌尘土,用烧热的沙土包裹甲身,可以取下带走。至于解毒,苏瑾或许比我们有办法。” “这倒是,世上没有难得住大哥的事情。”苏晓拍拍手,“那我们这就出去烧土吧。” 李胤看了一眼祝维摩,祝维摩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夏仁阻拦住苏晓,冷声说,“这个宅子里禁火,从来不许见明火。”=============================================================================今天晚上要出远门,早点更新啦,嘿嘿~ 049 胸甲事件 李胤看了一眼祝维摩,祝维摩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夏仁阻拦住苏晓,冷声说,“这个宅子里禁火,从来不许见明火。” “那晚上用什么照亮?”苏晓有些奇怪,又不是木头建的房子,四周又都是水,干嘛怕火…… “长明灯。” 夏仁一说这三个字,苏晓的后背就一阵的凉。长明灯这东西,在夫子下葬的时候她见过,听说是用什么鲸鱼的油脂做的,点燃后封装在琉璃的灯笼里面,可以一百年都不灭,是墓地里陪着死去的灵魂用的东西。 “活人用死人的东西,不觉得很诡异吗?”苏晓摇摇头,想想就怕。 “王妃这样下令的,不能违抗。”夏仁很认真的回答苏晓,然后看向祝维摩说,“祝公子,这个规矩不能破。” 祝维摩没有说什么,低下眸去,眸底隐隐一抹淡笑,浅不可觉。 苏晓想了想,歪着头问祝维摩说,“那长明灯可以烧热沙土吗?” “不。”祝维摩轻快的回答,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丝毫关系。苏晓心想,平日里大哥对他这么好,关系到大哥的胸甲,他竟然这么冷淡,真是个魂淡。 “祝公子,还有别的方法吗?”莲心倒是很着急的样子,急忙的问。 祝维摩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晓扭头看了看李胤,又看了看莲心和夏仁,大家都是四眼相对,各自没有话说。苏晓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还是没有办法拿走胸甲。那你带我们来干嘛?” 李胤一脸的委屈,没有说话。夏仁在一边接话说,“你不必说这样的话,大君为了将胸甲送给苏大公子,求了圣上几天,被责骂了许多次。昨日大君禁食一整天,才让圣上答应了胸甲的事。” 苏晓听了,心里面暖暖的。李胤年纪这么小就能有这份心,着实让她很感动的。她拍拍李胤的脑袋,揉了揉他圆嘟嘟的脸,“谢谢你啦,以后别做这种傻事,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应该鼓励。” 李胤对苏晓“嘿嘿”的笑,“我知道你大哥去打仗你担心,有这个胸甲你就不用怕他受伤了。我听娘说,皇爷爷当年就是穿这个战甲打下虞国的。你大哥穿了这个胸甲,一定能好好的回来。” 苏晓听了差点哭出来,她心里一直不敢说的话,李胤说出来,她一时间有点控制不了情绪。(..info无弹窗广告)李胤看到她眼睛里面闪着泪光,就笑得越发的开心,抓住她的手说,“去打仗是男子汉该做的事,我长到十四也去打仗。” 苏晓点点头,“我也去。” 李胤跟他点头,“我们一起去。” 莲心在一边看着干着急,小声的问苏晓,“小姐,那胸甲怎么办呀?不要了吗?” “要!”苏晓和李胤同时回答。 李胤握紧苏晓的手说,“娘亲已经去世了,这里我做主。从现在开始可以用火。” 夏仁上前来正要说话,李胤偏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苏晓感动得一口亲在李胤的脸蛋上,李胤乐得呵呵直傻笑。祝维摩看着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话,眸中没有任何变化。 莲心拍手跳起来,“那我们先出去寻些沙土,然后找个地方烧热沙土带进来。” “没这么简单。”祝维摩淡声说,“我们来时四周都是水,方圆十里之内或许并没有沙土。且烧热的沙土滚烫,并没有什么可以装载了送进来。” “那就在这里面烧好了。”李胤跟着祝维摩的话头说下来,然后转头看了看夏仁,“夏仁,我记得宅子里面养了一些花草,现下也该都枯死了,可以用花钵里的土。” “这个方法不错。”苏晓点头,“我们这就去。” 苏晓说完,拉着莲心和李胤就往外面跑。李胤顺手抓了火把,泡在苏晓前面去,带她和莲心走安全的路,祝维摩和夏仁跟在后面。夏仁走在祝维摩一步之后,轻声问,“祝公子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祝维摩没有答话,冷笑了一声,偏过头去看夏仁,“你明知用火的下场,还是没有阻止,不也存了私心么?” “我有什么私心,可笑。大君的命令,我不能违抗而已。”夏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语气也激动了许多。 祝维摩仍旧冷冷的看着他笑,眸中锐利的光像利剑一般犀利,“那个封闭的石室里有太多你干爹想要毁掉的东西,你应该也知道一些的。” “你胡说!”夏仁涨得脸色通红,“那石室里面不过是一些陈年的旧东西,王妃舍不得丢弃,放在里面而已。” “是不是这样,你心里比我清楚。” 夏仁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苏晓在前面喊,“你们两个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快跟上来!” 夏仁就不再说什么,冷冷看了祝维摩一眼。祝维摩淡淡一笑,往前走,不再回头跟夏仁说话。 莲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也默不作声,跟在苏晓后面埋着头走。苏晓他们出了洞口来,夏仁说带路去拿花钵,莲心说刚才跑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要休息一下。苏晓就让莲心留在原地等他们,苏晓说要留下来照顾莲心,莲心坚持不要,苏晓也就没有勉强。 一行人向宅子西面的小花园去,祝维摩走在最后面,夏仁走在最前面,李胤和苏晓走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李胤总是去拉苏晓的手,苏晓总是躲开,然后偷偷去瞄夏仁,虽然是在和李胤说话,但是她的眼角一直注意着夏仁的反应,她想说如果夏仁有什么不高兴的表现,她就和李胤保持距离。 反正苏晓已经认定了夏仁是她未来的夫君,这是注定的缘分,以后夏仁也会喜欢她的。她觉得这是顺其自然的事,不需要多费什么功夫。 050 胸甲事件 反正苏晓已经认定了夏仁是她未来的夫君,这是注定的缘分,以后夏仁也会喜欢她的。(..info无弹窗广告)她觉得这是顺其自然的事,不需要多费什么功夫。 这一点,祝维摩心底也是有些数的,但夏仁和苏晓究竟是没有可能的,再过不了几年,夏仁年岁大一些了,进入内司卫,接手内司命的职责。所谓内司卫,就是皇宫里掌管内侍的处所,也就是说,夏仁是要成为内侍的人。论及婚配,也只能收几个侧房,过继几个子嗣而已。以苏晓的身份,是万不可能下嫁夏仁的。 苏晓并不知道这些,这会儿她正偷偷勾起眼角,斜斜的飞着一双浓黑的大眼睛去瞟夏仁的后背,他的个子在这个年纪算是不错的,身材么也微微显出修长的发展方向,头上的发髻束得很正,浓黑的束尾干净的垂在脑后。他左右看的时候,苏晓可以瞥见他的侧脸,跟李胤的圆润不同,临近黄昏的光线斜斜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微微削尖的轮廓,看起来清秀而俊朗。苏晓心想,这长大了还不的是一枚大大的帅哥呀,再回头甩了一眼猪大头,那张发泡的大饼脸,啧啧,她才不要嫁给他嘞! 李胤歪着小脑袋,皱起眉头,看看苏晓又看看祝维摩,粉嘟嘟的小嘴越翘越高,小手又伸出去,一把抓住苏晓的小手,闷声哼哼,“苏晓,你为什么总看这个人呀!我不喜欢他!” 祝维摩听到这里,微垂细眸,长睫覆住眼底墨色,自然的放慢了脚步。 苏晓看他这么个动作,巴不得把她推给李胤一样,哪里有半点把她当未来妻子的心思啦,心底的气儿又不打一处来,又找不到发泄的途径,扭头见一张委屈的瓷娃娃脸,上面忽闪着两只浓黑的大眼睛,正委屈兮兮的瞅着她,她心底更是火烧一样难受,一把甩开李胤的手,歪了歪小嘴,“卖萌可耻!” “蒙是什么?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么?我怎没见过?哪里有卖的?为什么卖这个东西会可耻呀?你有吗苏晓?改天我们一起拿去卖好不好?” 苏晓被这个李胤快吵得发疯了,好在前面夏仁忽然顿住,指了指前院墙角下的一隅,“就在那里了”。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已经污痕斑驳的墙根下,安静的躺着六个花钵,其中有几个钵身已经碎裂开,露出里面焦黄的干土来。土上面横七竖八的垂着几棵枯死的植物,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已经干卷得发硬了。苏晓一见到这景象,就想起了豆芽菜,那么可爱的小东西,要是这副死相,真叫苏晓心疼得不行。这么久没见到豆芽菜了,不知道它还好不好,得赶紧拿到碧玉簪子,去看看它的情况。 祝维摩跟在后面也走了上来,不说什么,上前去蹲下身子,卷起衣袖,在袖边挽了个松散的结,伸手出去掰开一个已经裂开的花钵,取出里面干成一块的土,随手拈下几粒在手指尖拈开,放到鼻尖下闻了闻,捧了土块起身来回眸对李胤说,“只需在接触胸甲的几处上一些,这一块就足够了。” 苏晓暗地里咬着腮帮子歪嘴,眯起眼睛恨恨的想,明明是个小孩子,说话做事都像个大人,要不是他的声音还没变声,还是孩子一样的清甜脆嫩,她都要以为面前这个人是个小老头了。 夏仁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李胤回看了祝维摩一眼,大眼睛里透出的满满都是羡慕嫉妒恨,然后扭头去看苏晓,大眼睛里立刻溢满了无限的亲近和喜欢,“苏晓,你说够不够?够了就让他拿回去。” 苏晓收了一副要抽经的表情,换上笑容,嘿嘿的凑到祝维摩身边去,“宿梵哥说够了自然是够了。” 祝维摩这会儿已经把土块里枯死的植物取出来了,苏晓一想到豆芽菜,就不忍心去看,拉着祝维摩的手就往回头,“快回去吧,已经不早了。”再晚点就来不及赶回去实施她的偷簪子计划了。 祝维摩被苏晓拉着,她在前面跑,他跟在后面快步走,无论苏晓跑多快,他总能跟上,也并不显得仓促。李胤则追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夏仁大步跟在李胤后面,气息大体还算均匀。一行人赶到地库门口的时候,没见到莲心。 他们进了地牢去,找遍了也没见到莲心。苏晓急了,转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抓头挠发,跺着脚指着李胤的鼻子大喊,“都是你不好,非要带我们来这个鬼地方,呜呜~莲心~呜呜~” 李胤见苏晓哭了,也急得满头的汗,苏晓转来转去,他围着苏晓转来转去,跑的一身都快湿了。夏仁也有些急,脸上泛起暗红,呼吸急促。等了片刻,他什么话也不说就往地库外面走,祝维摩将他拦在门口,淡淡摇头,“不会有事。” 苏晓一听来了火,扯着嗓子大喊,“她的脚也崴了,根本不可能走出去,准是遇上了什么事了。” 夏仁一听,也再按耐不住,打开祝维摩的手就往外去。祝维摩拦了几次,他还是要出去,就差跟祝维摩动手了。 这时候,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女声,“小姐?你们回来了?” 苏晓顺势看过去,只见莲心一步高一步矮的从隐黑的角落里走出来,满身满脸的泥土,头发也乱糟糟的,苏晓上去一把抱住莲心,连问了三遍,“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 莲心嘿嘿的笑了,看了她身后的三个男子,行过目礼,才跟苏晓说,“对不起,让小姐担心了。莲心是见一只小猫卡在了墙缝里,猫妈妈就在洞那头等呢。莲心忍不住,就钻进去帮小猫挖通了小洞,把它送出去了。” 苏晓从莲心肩上抬起头来,一把挥开脸上的泪,“好莲心,你就是善良。万一你也卡在里面了怎么办?”苏晓拉着莲心的手,心想着莲心的脚是不是严重了,有没有再受伤,身体里有一股意识又好像控制不住,顺着手心游走进了莲心的身体,顺着向下,直达脚踝的伤处。苏晓还是感觉到那里有不好的气息游窜,这一次她可以肯定,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那种不舒服的气息,她想把这些气息都驱赶出去,但是她的意识好微弱,那些气息反过来开始侵蚀她的意识,蠛咬得她好痛。 祝维摩在一旁看着她片刻失神,眼底微微一动,轻声唤了一声,“晓晓?” 苏晓的意识这才从莲心的身体里抽离出来,那种被啃噬的感觉却还隐隐的留着,就好像整个人大病了一场,被抽空了一样。 051 十年 祝维摩看见她的反应,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绷直,旋即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神色。李胤上前去扶住苏晓,摸到她的手,冰一样凉,“苏晓,你不舒服吗?” 苏晓点头,“嗯嗯,不舒服,感觉好饿。” 紧张的气氛一瞬间被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化解了,李胤呼呼吹了一口气,“原来你是饿的发晕了。咱们赶紧把胸甲拿了出去吧,出去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呀好呀!”苏晓拍手叫好,精神头也恢复了一些。 莲心低着头,好半天不说话,夏仁看着莲心,又看看她的脚,也没有说话。祝维摩四下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钢铁头盔,里面放着那块干土,这会儿已经被他碾碎了,安静的躺在铁盔里面。 “谁来生火呀?”苏晓一边问,一边把夏仁,莲心,李胤扫视了一遍。 夏仁站出来一步,指着地牢出口说,“外面有干的树枝,拣一些回来就可以用了。”然后他转身,向李胤行了个礼,“殿下请随苏小姐走一躺,我在这里寻两块火石。” “好,苏晓我们走。”李胤乐巴巴的笑,拉起苏晓就往外跑。 夏仁又转身对莲心说,“莲心姑娘也请去帮忙吧。” 莲心点头,循着苏晓的背影去了。 李胤拉着苏晓钻出地库来,苏晓见后面莲心跟来了,又回去扶着她出来,狠狠的把夏仁批评了一顿,“都知道你脚伤了,还让你出来,夏仁太不厚道了。” “能出一份力也是好的,小姐就不要责怪夏公子了。”莲心挽着苏晓,要去树那边,苏晓扶着莲心过去,让她靠着树干坐下,“你就在这里坐着,哪里也不许去。” 李胤已经绕着树干开始捡柴火了,不过没有生活经验的皇室小王爷和从小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姐,捡的都是些不能用的树枝,莲心在一旁看着,没有多说话,顺手在身边取了几只干燥的好用的,留在了手上。 三个人正各自忙着,忽然听得地牢那边一声闷响,就像是打雷一样,震得地都晃了起来。这响声过去一阵,又连连不断的响了起来,就好像是巨大的石块不断落了下来一样。苏晓和李胤两个人蹭蹭的跑到地牢门口去,苏晓怀里的一抱树枝,哗啦一下都散落在了地上。 地牢口已经让滚落的巨石封住了,里面还有轰隆隆的落石声,连续不断的传出来,地上一阵一阵的震动也还时断时续,空气里面都是爆炸后的气味,从尘土飞扬的巨石缝隙看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好像是巨大的深洞,看不到底。 那一瞬间,苏晓彻底傻了,只觉得那洞隙里的浓黑满满在眼底化开,化成一片,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身体好沉好沉,心底反复问着一个问题。 他们,死了么? 十年后,苏府南隅新辟出的小园,取名松梅。 松梅园很小,不过普通园子的三分之一,里面也没有建居住的宅子,只是一处假山池水,水上小亭精巧别致,灵秀中透着柔美,整个亭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一派的温婉闲逸。 园子东南处,一座青玉累起的墓地,玉石间隙里已经生出些青苔,一个稍显年纪的中年妇女,双鬓微白,正握着扫把,清扫着石阶上的尘土。 妇人身边,跟着十七八的姑娘,身段消瘦,瓜子小脸上薄薄施了些脂粉,柳眉微蹙,远远看去,竟如出水芙蓉般清新秀丽。 姑娘满脸愁容,双眼紧紧的看着清扫墓阶的妇人,那满眼的深意,说不出的凌乱,“娘,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小姐真相?” 妇人并没有抬头,仍是一点一点扫着玉阶上的落叶,眼角扫过墓碑上镌刻的字迹,淡声道,“说了多少次,不可以妇人之仁。[..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若真为了小姐好,不要叫她知道,才是对的。” 落叶扫毕,妇人收了扫把,转身看向门口,只见一袭水蓝锦缎绣百花的流苏裙,浪花般的旋了进园子,三步两步的,就直直旋到妇人身边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生生接过去妇人手上的扫把,另一只手旋即挽住了妇人的胳膊,卿卿笑颜凑到妇人眼底去,一双水样的眸子,水晶般闪亮,长睫颤微微的忽闪着,泉水般清甜的嗓音愉悦的喊了一声,“赵姨姨!” 妇人略略点头,伸手握住少女挽在臂弯间的手,手掌细细摩挲少女柔软的手背,“小姐,这松梅园寒气重,还是少来走动的好。” 苏晓歪过头向,那边站着的姑娘做了口型,“莲心,快拿出来。” 莲心一瞬间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应了,从怀间摸出一对绿松石的耳坠来,坠子是水滴形状,绿得青翠欲滴。莲心捧着耳坠送到娘亲面前,低声道,“娘,这是小姐和我,送您的生辰寿礼。” 苏晓嘿嘿的笑,接过那耳坠,一边往赵姨姨耳上挂,一边乐呵呵的说,“赵姨姨,娘亲的墓以后由我来打扫,您的身子也不见好,别总到这里来吹风呀。” “小姐说的是,娘就听听劝吧。”莲心跟在他们身侧,往松梅园出口去。 “是呀,莲心赶紧送赵姨姨去宴厅,小四小五小六,还有好些人,都在门口等着给赵姨姨庆祝呢!” “都这把老骨头了,还闹得这么样,要是老爷早些应允了我出府去……” 苏晓把赵姨姨挽得更紧了,头顺势贴在赵姨姨的肩上去,“我才舍不得呢,我已经没了娘亲,再不能没有赵姨姨了。” 莲心满眼的泪,偷偷擦了去。赵倩看了莲心一眼,又看着苏晓,“小姐也大了,早晚是要出阁的,难不成也把赵姨姨带去?” 苏晓眨了眨眼,狡黠的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珍珠白牙,“嘿嘿,我也巴望着有人上门来提亲呀,要是哪家公子愿意来,我就赶紧嫁了,爹爹也就不必这么愁了。” 苏晓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要是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提亲,她还有很多方法吓破那人的胆,叫他以后见着她都绕道走。 “哎呀,赵姨姨就不要操心我啦,就算没人要我,不是还有宿梵哥吗,我们从小就定了娃娃亲的嘞。” “小姐,这件事可不能再提了,老爷听见又免不了训斥一顿。”赵倩紧紧握了握苏晓的手,语气严肃了几分。 莲心也跟苏晓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苏晓吐吐舌头,“就算不嫁人又怎么样,我就学晋朝的义妁,去济仁堂里做个女大夫,做一辈子,也幸福得很呢。” 赵倩又好笑又好气,“小姐这是说哪里话,再过个一年半载,小姐过了出阁的年纪,就算小姐不急,老爷也会替小姐寻个好人家的。” 苏晓最不喜欢想这些了,一想就头疼,急忙转移话题,“赵姨姨我有好消息告诉你,大哥在西疆又打了胜仗,这次回来,皇上就要钦赐他大将军的职位呢!” 赵倩也欣喜的点头,轻轻拍了拍苏晓的手背,“我就知道大公子是这样出色的人物,夫人那样的人,定是会有这样的孩子的。” 提起娘亲,苏晓忽然失了真笑,一瞬间胸口闷了起来。回头望了一眼松梅园中娘亲的墓,心里面疼得一紧。八年了,明明已经过去了八年,可是每一次见到那座青色的玉坟,她还是会像从前那样的难过。那年那一场瘟疫,夺走了皇城一半人口的性命,娘亲也没有能幸免。如果没有师父出现,及时遏制住了病情的蔓延,或许整个国家都不复存在了。 想到这些,苏晓的心情又莫名的失落,但是因为大哥就要回来了,苏晓还是开心了很多。不知道大哥这次可以在家留多久,希望可以久一点,那样她就可以带大哥去见师父了。 “看我这老太婆,总是说些不该说的话,又让小姐伤心了。”赵倩看出苏晓情绪的变化,心疼的握紧她的手,苏晓急忙反握了赵姨姨的手,笑道,“别这么说赵姨姨,今天是您的寿辰,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 正说到这里,那边忽然小五冒了出来,“赵姨,小姐,大公子的马车已经到了城外,茗棋先一步回来,说大公子要为赵姨庆生。老爷已经吩咐下让寿宴再缓一盏茶的功夫。只是这会儿皇上有急事召见,老爷应召进宫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爷和大公子还记着我这把老骨头,真是……”赵倩说着,眼眶已经红了。一旁莲心的眼睛也红着,别开脸不让苏晓看见。苏晓安慰了赵姨姨几句,见她心情开朗了,就让莲心扶着她先去宴席旁的厢房里歇一会儿,她自己则跟着小五一溜烟的跑出府来,要去迎接大哥的马车。 ===================================================================================== 过了这么久了,还记得这本书的亲们,某月只有一句,谢谢! 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起伏,可以说是人生的低谷,但是这本书一定要完成,这是我对大家和我自己的承诺,一定会兑现的。 亲们有什么意见,欢迎留言,我也什么都不求,只求你们看得开心。 爱你们,群亲~ 052 冤家路窄 苏晓跑在小五前面,小五在后面护卫她的安全。(..info无弹窗广告)现如今苏晓也是学了几年拳脚功夫的人,脚上还是比平常人快些,没头没脑的刚跑到门口,刚喘了口气要往城门去,还没来得及转弯呢,一头就撞上了从侧边小巷子里出来的人,那人连同身下坐的木轮车一起,翻倒在地上,滚出去两尺远。 苏晓的膝盖撞在了木轮车的大轮子上,连带着木轮车绊了一跤,摔了个结识的大马趴。小五跟上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清来人之后,兀自翻身躲到屋顶上去了。 苏晓从地上爬起来,木轮车斜斜倒在她面前,那个大轮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转啊转啊转,转得她眼花缭乱,头冒金星。 那边滚在地上的人,一身的白衣染了些尘土,也慢慢从地上坐起,宽大的水杉袖子缓缓抬起,按在了剧烈起伏的胸口,双眸微合,似乎是在调整呼吸。 苏晓看过去的时候,挂在梧桐树枝上的夕阳,也正偷偷的看着那一袭白衣,暖色的余晖从树枝间穿透流溢下来,泻在散落肩头的几缕黑发上。发丝随晚风轻动,发梢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微微摆动,看着那画面,苏晓心里忽然就安静下来。 几缕细光斜斜掠过白衣少年的侧脸,清晰的轮廓显现出那脸型的削瘦,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在光影中泛着一层薄而轻柔的银光,看着那脸,就好像站在漫天的白雪里,沁心的冰凉。 忽然间,那双长睫掀开,静止的水墨画面重新流转起来,衣衫的白和发丝的黑,都流转进那一双墨色长眸中,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苏晓的眼神不停的往里吸,好像要连她的魂都吸进去,融化了一样。 苏晓浑身起了一层冷汗,眨了眨眼睛,对那人瑟瑟的说,“祝宿梵,你……你怎么……那个……你没事吧?”毕竟他已经是坐轮椅的人了,她又撞得他这样狼狈,当初也是为了大哥,那场爆炸,才害得他变成了这样…… 总之,苏晓心里很愧对他的,尤其是爹爹当着祝伯伯的面解除了婚约之后,她更觉得对不起他。但是她也明白爹爹不是嫌弃猪大头的腿废了,大家对这个事都好像默许着,也没有任何人说一个“不”字,就连猪大头的爹也没有反对,这件事苏晓一直觉得很奇怪。反正,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她对不起他的。 祝维摩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勾唇一笑,慢慢抬头,低沉的声线如水般缓缓流出,“你行事总是这般的。” 苏晓把翻在地上的木轮车推起来,过去扶他,双手一握住他的手臂,心里暗暗吃惊。看起来消瘦的人,手上还这样的厚实有力,哪里像是会被她撞飞出去的样子么。 “你……不会又耍我吧?”苏晓看他。 他也看着苏晓,眼底没有半点闪烁,“你觉得是,就是吧。” 苏晓歪着嘴,看了他几眼,心想着大哥要回来了,也没空跟他折腾,就叫来门口的守卫,扶他坐上木轮椅,四下扫视,悻悻的问了句,“你那个石头脸护卫呢?” “不在。”他幽幽的答,拂整齐凌乱的衣角和袖口,抬眸看着苏晓,看得她一阵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急忙避开,连连摆手,“你别这么看我,好可怕。” 祝维摩勾唇,墨眸下流转的光瞬息幻化,凝成氤氲的笑意,“我也不曾怪过你。” 苏晓撅嘴,他越是这么说,她心里反而越觉得对不起他,“那个,你身体不好,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你是来见大哥的,他到了自然会去你家里的,你干嘛这样跑出来。” “我不是来见苏瑾的。”他轻声说。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又轻又暖,好像羽毛飘进了耳朵里,那羽毛上又好像生了很多小勾子,直直的要把心都勾到嗓子眼来一样。 苏晓挠挠头,“我让人送你去你要去的地方,我还要去接大哥,再见。” 祝维摩在她撒丫子跑走之前,淡淡的说了句,“我是来找你的。” 片刻之后,苏晓和祝维摩面对面的坐在她房前的小院子里,莲心陪着赵姨姨,不在院子里,小四小六也都不在,苏晓环视了一周,见小五躺在房梁上悠闲的晒太阳,丝毫没有要保护她的意思,她心想,就这么放心这个猪大头么……虽说他腿不好,但是要灭了她,还是很简单的。苏晓一直深信,猪大头这样心机很重的人,杀人是不用刀的。 “那个……有话快说吧,我还有点事要忙。”苏晓轻声细气的说。祝维摩的腿不好了之后,他就不去学府了,苏晓跟他也就很少见面了,难免生疏。 祝维摩不说话,一直看着苏晓,从她的眼底一直看进去,好像要看到她的心,苏晓别开眼去,呛得咳嗽了两声。他也不顾她的尴尬,坐起身子,微微前探,将唇移到她的耳根去,低声说,“王爷也随苏瑾一同回了皇城。” 苏晓一听那个王爷,头就隐隐作痛起来,那个烦人精,三天两头来缠着她,一住就是三天五天才回宫。好不容易盼着他跟大哥去打仗,临走还非要讨了她最喜欢的一方丝帕去,她忍痛割爱送给他了,这才换来了半年的清净,他这就又回来了? “嗯。”苏晓懒懒的哼了一声,退开一些,转头过来碰见他近在眼前的眸子,她不敢看,又急忙避开,眨着眼睛故作镇定,“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还是伏在她耳根上,压低声音,“王爷胸口中了箭,伤得很重,苏瑾已经送他去了锦绣谷。”他仍是轻描淡写的说,眼眸微微上抬,落到她发髻上斜斜插着的碧玉雕花簪子上。 祝维摩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苏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 祝维摩已经推了车,要走了,轻飘飘的问了句,“你不跟来?” “去……哪儿?”苏晓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的问了一句。 祝维摩也同样无辜的看了她一眼,“你房里。” 苏晓跳起来,扑过去死死拦在他面前,“你去我房间干嘛?” “给你看一样东西。”他微微挑眉,说不出的诡异,苏晓觉得那一刻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猛然跳了起来,扑通扑通的,耳根烧得发红。 “什么东西……非要在房间里看?”苏晓仰起头,看向别处,掩饰她发红的脸颊。 祝维摩清淡的笑,眸底带了一抹悦色,“进去,就知晓了。” ===================================================================================== 虽然一如既往的冷清,但是在这里遇见你们,还是觉得很温暖。 求推求藏~!!! 053 失火 苏晓想说她死也不跟他在同一个房间里呆着的,但是回想他刚才那句话,有好多疑点存在:首先王爷中箭了,皇城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是怎么知道的?其次,锦绣谷除了师祖和师父和她,再没有别的人知道,他又是怎么晓得的?再说,王爷送去锦绣谷,怎么会是由大哥出面?大哥又怎么知道锦绣谷的?这些问题像一个个石头,一层层压在苏晓心上,怎么都要弄明白。小五不会偷听他们讲话,但是府里还有个常安乐,在她的小院子安插了不少眼线,有些事,只能在房里谈。 苏晓转过身去,大踏步走向房间,一把推开房门,转头闷闷的对祝维摩说,“进来吧。” 祝维摩双手握着木轮椅上的旋钮,控制车身,笔直进了苏晓的房门去。苏晓关上门,挑了一根凳子搬过来坐下,坐在祝维摩的车前面,把他堵在刚进门的地方,细下来观察他的车,车身是很普通的楠木做的,没有特殊的香气,只是普通木头那种淡淡的木香。车身的结构也很简单,除了个有靠背的座位,一个脚踏,两个上了六帧横木的轮子,就没有别的了。车把上有个像是旋钮的东西,挡在他虚握的长手下面,看不很分明。 苏晓主要是看他车上有没有装暗器的小匣子什么的,这么看来,貌似是没有的。她的心就放松了些警惕,轻呼了一口气。 祝维摩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无奈的浅笑,轻挑眼角,细眸凝起,定定的看着她,“你很有趣。” “你有病!”苏晓很不客气的回他一句,“你要给我看什么,快拿出来呀。” 祝维摩看得更深些,幽冷冷的说,“急什么。” “你要怎么耍我我都可以忍,但是现在我真的没空,你再不说我就送客了。”苏晓是真的着急,眼看大哥就要到了,那边给赵姨姨庆生的宴会也快开始了,要不是她撞了他,觉得对不起他,才不会让他这么耍她,根本门都不会让他进的。 祝维摩仍旧只是看着她,唇角勾着笑,墨眸底晕开一层水雾,慢慢将长手探进怀中,缓缓取出一方浅粉色的丝巾。苏晓一看那丝巾就眼熟,一把夺过来展开,丝帕的边角下果然有一个“晓”字,是李胤那小子强要去的那张。再看整张丝帕,大半都让血染成了深红,斑斑点点的四处散落着血点,她的心当即一紧,看来这个猪大头真的没有说假话。 苏晓不由得握紧了丝帕,攥在手里,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样了?” “我约了苏瑾,子时锦绣谷外会面,你若好奇可以同来。”祝维摩一边说着,摇转车轮,向着窗户去,到窗边随手推开窗户,斜着车身看窗外面的天和云。 苏晓将丝帕收进怀里,起身要去开门,准备送客。窗边的祝维摩忽然低唤了一声,“晓晓,你过来。” 苏晓闷闷不乐,在他背后狠狠做了个鬼脸,心想你要我过去我就过去呀!脚下还是乖乖的走到了祝维摩身边去。 祝维摩仰脸看着她,眸底折射出夕阳的色彩,暖得像一团柔软的火焰,“你靠近一些。” 苏晓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他这么无害纯良的样子,她又不忍心抗拒,看看他盖在白衫下的双腿,似乎是有些萎缩,修长而细,她就没有办法对他说“不”了。 慢慢俯身下去,低低的看着他的双眼。她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他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样的大饼脸,虽然轮廓很宽,但并不难看,消瘦的脸颊反而显出些柔和的曲线美。他的睫毛好长,眼神清透,失血的肤色白得像天山上的雪,莹润光洁,好像触上去还能感觉到冰凉一样。 苏晓心里暗暗吃惊,他这张脸,越来越像那个人,那个二十一世纪让她丢了心,连命也玩完了的祝某人。 从窗外的角度看进来,窗户对面房屋上藏匿着的人,很容易将这样的场景解读错,看到的是两个人距离近得很暧昧。这个角度是祝维摩挑选的,这样的误会也是他要的。 屋顶上的黑衣人闪身不见,祝维摩眼底掠过一抹浅笑。旋即抬眸对苏晓说,“带上碧玉簪子,或许能救得了王爷。” 苏晓脑子里嗡的一声,簪子里有空间的事,除了师祖和师父以外没人知道了,他怎么可能…… 还没想明白,那边祝维摩已经推了车到了房门口,白衣飘飘出了门去,苏晓还没回过神来,愣在原地傻傻看那白衣片刻不停的出了小院。 这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不好啦,失火啦,快来人救火啊!” 苏晓瞬间回过神来,出了房门来,小五正从屋顶上飞身落下,与苏晓对看了一眼,“浓烟是从宴厅那边升起来的。” 苏晓一听这话,头也不回就往宴厅跑。 一口气跑到宴厅,还没来得及喘气,先让滚滚的浓烟熏得咳嗽了好一阵子。整个宴厅的院子都着了火,院门外许多人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嘶喊,场面乱糟糟的。苏晓四下看了看,只见一旁不远处莲心跌坐在地上,掩面哭得很伤心,却四处看不见赵姨姨。苏晓心里一紧,急忙跑上前去问莲心,“发生什么事了,赵姨姨呢?” 莲心见是苏晓来,哭得越发撕心,几乎说不出话来。苏晓见她这样哭,大体也知道赵姨姨是凶多吉少了,双腿一软,也跌坐在地上,莲心抱住苏晓,两个人埋在一处大哭。 小五已经绕着着火的宴厅外院巡视了一圈,正好与从浓烟里先后飞身出来的小四和小六碰了面。小四没有说话,狠狠一拳打在身旁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小六则是双眉紧锁,对小五轻轻摇摇头,然后走到苏晓身边,轻轻拍了拍莲心的肩,又慢慢握住苏晓的肩头。 小五还要进火海里去寻人,被小四挡住,小五低下头,咬紧了腮帮子,沉默。 正到这里,只听得外面一声,“大公子,您总算回来了,您来迟了。”众人寻循声看过去,就见苏瑾一身戎甲的从外面快步进来,煅黑的铠甲碰擦出叮当的声响,铮铮的像是一把把刀,刺痛了苏晓的耳朵。 她的全身已经没有力气,只觉得呼吸困难,几乎是爬到了苏瑾的身边去,双手死死抱住苏瑾的腿,冰凉的战甲让她的身体激起一阵阵的恶寒,好冷,冷得快要死去。 一双温暖的手捧起她的脸颊,旋即她就被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去。苏晓抬起眼看去,是大哥一如柔水般的软眸,安静的像是毫无生气,但这双眸子,却是此时此刻,她最想看到的,因为只要看到,就能找到平和和力量。 ==================================================================================== 求推求藏。。嘿嘿。。。。 054 烦人精受伤 “大哥,大哥,赵姨姨――” “嘘,别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瑾轻轻摇头,抬眼见那边,莲心已经昏厥在小六怀里,他抱起苏晓,与小四小五对看一眼,再看了看浓烟滚滚的宴厅,暗自叹息一声,转身抱着苏晓向苏晓的院子去。小四小五也跟在后面,小六抱着莲心,也跟了上来。茗棋这时候才从外面进来,一见这景象,先是愣了一秒。苏瑾对他比了个手势,茗棋点头,向宴厅那边去了。 半个时辰后,莲心已经在苏晓的床上睡得很深了。苏晓在一旁握着莲心的手,握得很紧,死死的看着满脸泪痕的莲心,心疼得锁紧了眉头。失去娘的心情,她体会过,她知道莲心此刻,一定是痛得要死掉了。 小六站在苏晓身边,握着苏晓的肩,轻声说,“放心,安眠散能让她好好睡上几个时辰。” 小四和小五对看一眼,先后出了门去,苏晓转头看着小六,低声说,“你也跟小四小五去,查清楚失火的缘由。” 小六点点头,跟着小四和小五后面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刚褪下戎甲的苏瑾。他先是一直坐在一旁,看着苏晓安抚着莲心睡着,没有说话。这会儿人都出去了,他才叫苏晓过去陪她坐一会儿。 苏晓轻轻松开莲心的手,替她掖好被角,低着头走到大哥身边去,拉了个凳子坐在大哥身边,将头靠在大哥肩上,眼神顺着大哥身上的薄衫看下去,看得出胸口和手肘处有缝补过的痕迹,缝得也不算太好。 苏晓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补丁,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万能的全才大哥,碰到针线活,原来也是不行的。又想着大哥都是要做大将军的人了,在外面打仗还要自己缝补衣服,鼻子忽然酸了起来。 “晓晓,别哭,你是苏家的女儿。”苏瑾低头看着她,垂下的水眸像是温暖的太阳,照亮她的心。 “大哥,赵姨姨今天还去给娘亲扫坟了,赵姨姨那么好,对娘亲也好,对我们也好,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苏晓努力忍住不落泪,一字一句把话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瑾没有回答她,只是握住她的手,隔了好一会儿,听着她的呼吸均匀平稳些了,才慢慢跟她聊了一些塞外的风土人情,说带她去塞外看长河落日,戈壁黄土,漫天风沙,说楼兰里有好多她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只要她想去,他就带她走。 苏晓想了很久,看着床上熟睡的莲心,摇了摇头,“我走了,莲心怎么办,爹爹怎么办,我也不要小四小五小六跟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傻丫头。”苏瑾拍了拍苏晓的手臂,“好多事,你以后就明白了。” 苏晓坐起身来,擦干净眼角的泪渍,“你总这么说……对了,那个混世魔头怎么会受伤了,是大哥送他去锦绣谷的?大哥怎么知道锦绣谷?” 苏瑾浅浅的笑,水色眸底漾起一丝波澜,“宿梵见过你了……” 苏晓点头。苏瑾抬起手来,拨开她脸上散乱的碎发,轻声说,“三年前我在西疆打仗,战事吃紧,我手下一名副将重伤,碰巧宿梵在西疆办事,与我谈了些关于锦绣谷的事,说那里有三位名医,会治好我那名副将。” 苏晓忽然想起来,三年前她锦绣谷是来过一个受重伤的将士,那时候她正好在谷里跟师父学疑难杂症的针灸法,师父倒好,把那将士扔给她治,自己跑去跟师祖下棋,一下就是三天四夜,害得她在炼药房里忙活了十来天,又给豆芽菜行贿了好几朵雪莲,才炼出来愈合伤口,活血化瘀的药,把那将士的伤养好了。那将士走的时候,还是她送到锦绣谷门口的呢。 “晓晓,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苏晓摇摇头,“那个笨蛋是怎么伤的,伤到哪里了?” 苏瑾低头,复又抬眸,看着苏晓,“王爷骁勇,带了十二骑死士夜袭敌营,身中二十多箭,送回本营时,已经快断息了。” 苏晓气得直跺脚,“李胤就是个大白痴,那是战场,是要死人的,他逞什么英雄!” 苏瑾没有说话,苏晓抓紧了手心,“大哥,今晚我跟你一起去锦绣谷。不……不要等今晚了,我们现在就去。” 苏瑾把弹起身来的苏晓按回座位上,“晓晓,你性子太急。宿梵要我们晚上去,定是有他的理由,况且莲心现在还需要你,若是她醒了,你还得多多安慰。” “大哥你说的有道理,我知道了。”苏晓想,那烦人精已经送到锦绣谷去了,师祖和师伯是不会让他精断气的,而且豆芽菜这段时间正好是在升级期间,要到子夜才会醒过来一个时辰,那时候才能让豆芽菜做药给烦人精吃,现在该准备些雪莲喂给豆芽菜吃才对。 苏晓拉起大哥,往房间外面去,“我们现在去药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给烦人精用上的。” 快到子夜的时候,苏晓已经把药房翻了个底儿朝天,终于在某个上了三重大锁的药匣子里找到了一朵雪莲。苏晓心想,苏家如今这样的权势,天下也没有第二家了,苏家的药房竟然也是这样的寒酸,可见外面要买着药材,还不知道是怎么难呢。现下又连连打仗,街市上的那点药都被征去皇宫的药库,支援军队用了,药价更是连连翻了几番,老百姓看病都只能扎针,几乎是买不起药的。 一想到这些,苏晓就连连叹气。盯着那多雪莲看了半天,苏瑾在一旁看着,笑问,“这是想什么呢?这般失神?莫不是为了王爷担心?” 苏晓撅起嘴,鼓起腮帮子,将那雪莲装进随身携带的药袋子里去,在腰间别好,一边懒懒回答,“那个大笨蛋,总不叫人省心,上次出去的时候还说给我带西域的美食,这会儿倒好,美食没见着,他自己倒差点没能回来。” 苏瑾看她腰间的药袋子很是别致,绣工精致,眼底也是赞许的。这粗心大意的丫头,能有这样的针线功夫,也全靠了容嬷嬷能制得住她。 苏晓也没在意,拉起苏瑾就往药方外面去,回她的住处。路上碰见一个守更的卫兵,她随口问了句爹爹有没有回府,那卫兵回了说还没有。 055 锦绣谷 苏晓一路拉着苏瑾走,一边喃喃的问,“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爹爹怎么还不回来?” 苏瑾沉思了片刻,只说国事繁忙,一时回不来也是有的,就没再多说。回到苏晓的住处,小四小五小六都还没回来,想必还在查失火的事。倒是茗棋候在门外,说是大火烧得整个宴厅只剩下残垣断壁,火势太大,没能找到赵倩的遗体,只能出了空殡,按着厚葬的礼数,先行下葬了,就葬在松梅园。 苏晓问为什么不停棺七日再下葬,苏瑾告诉她,赵倩再怎么的地位高,出身也只是府里的下人,按律是不能停棺守七的,葬在松梅园也是赵倩生前求过父亲的,父亲也允了的,他尊从父亲和赵倩的意思,让茗棋先办了葬礼而已。 苏晓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推门进房里去,看了看莲心。她还睡着,一时间还是醒不了,怕是要睡一晚上了。苏晓握了握莲心的手,凉得叫她心疼。她特意嘱咐茗棋留下来好好照顾莲心,守着她。 时候也差不多,该去锦绣谷了,苏晓跟着苏瑾出了府来,上了马车,一路飞奔出了城门,向北边的高地去。马车上,苏瑾跟苏晓随意说了些军营里的趣事,苏晓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也没有心情评论。到锦绣山脚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苏瑾牵着苏晓下了车,让车夫先回府,次日一早再来这里等。 此处,是一片幽森的树林,林子里听得见山涧水流,鸟鸣莺飞的声音。在如雪的月光,山林要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静谧。苏晓倒不知道,子夜时分,这熟悉的山林,竟然是这样陌生的美。 苏瑾牵着苏晓的手,又往林子里走了一小段,前面慢慢显出一条若隐若现的小道,小道上一侧有一根细得像头发的银丝,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不知道入口处的人,是几乎不可能发现这根银丝的。 “这里就是锦绣谷的入口。”苏瑾站住,侧脸对身后的苏晓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尺青丝来,蒙住双眼。又抽出一尺来递给苏晓,柔声道,“山顶就是锦绣谷,上山需要蒙住双眼,顺着银丝慢行,这是这里的规矩。” 苏晓自然知道锦绣谷的规矩,她也知道其实锦绣谷根本就不在锦绣山的山顶上,这些说法只是不让外人得知锦绣谷的准确位置而已。那银丝带着他们绕几个远弯,便会绕出这锦绣山,到山后面的峡谷里去,那里才是真正的锦绣谷。 苏晓还是蒙上了青丝,她入门的时候师父就告诫过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是锦绣谷的人,否则这一辈子再不能出谷。(..info)她是发过毒誓的,不能违背,即便是大哥,也不说真话。况且眼下不是解释的时机,等烦人精的病好了,跟师父求个情,找个好的机会再跟大哥说,也不迟。 苏瑾握紧苏晓的手,另一手点着银丝,缓步入了小道,“这是山路,比不得城里大道,下脚须得小心些。” “有大哥在,我什么都不怕。”苏晓拍拍胸脯,转而沉默了一会儿,忍了好久,才忍不住问,“这入口这么隐秘,大哥是怎么找到的?” “是宿梵告诉我的。”苏瑾答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苏晓倒是按耐不住了,反问一句,“大哥就不好奇,他怎么知道那么多吗?他的腿本来就不好,一会儿出现在西域,一会儿又跑去中原,这不是很奇怪吗?” 苏瑾反倒呵呵笑了一声,“宿梵本就是个奇人,笼中凰鸟,池中锦鳞,又岂能平常看待。” “切,大哥总替他说好话,我看大哥是抬举他了。我今天看他……好清瘦的样子,那双腿……好细,反正,就算他再厉害,也没有大哥厉害。”苏晓说起猪大头,又想起夕阳下面,那清冷的白衫,迎风而去的样子,风鼓起白衫的时候,她真的觉得猪大头的身体好弱,好像随时都会化在风里,消失不见一样。想到这里,她心里还是会很愧疚,毕竟他的腿是因为她才…… “这几年鲜少进宫,倒许久不见夏仁了,他……可好?”苏瑾手指点着银丝,仍是放慢了步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健。 苏晓听他提起夏仁,又连连叹了几口气,“大哥不知道,夏仁他的眼睛,总是时好时坏,偶尔能看得见模糊的影子,一会儿又看不见了,宫里的药也不多,这段时间来没有喝足药量,情况又坏了起来。”苏晓一边说,又忍不住心闷起来,“我前些日子进宫去瞧他,他还瞒着我说药都按时送去的,谁知到我跑去问了药房,人家说里面早就空了,哪里还有药送出去。” 苏瑾知道苏晓心里过意不去,那一场爆炸,虽是没要夏仁的命,但却要了他的眼睛,那之后夏仁大病了一场,身体也不如从前,不能再习武。眼瞎了,自然也不能做内司命,只能留在王府里,随着王爷左右侍奉而已。 “你也不必担心,夏仁毕竟是王爷身边的人,依王爷在宫里的地位,断不会委屈了夏仁。但凡是有药了,必定会先送去给他的。”苏瑾不想让苏晓担心难过,明知道这药一时之间,是不能有了,还是这样安慰她。 苏晓点头,“我知道,夏仁的眼睛,总会好的。”等到这次豆芽菜升完级,就可以炼出更好的药来了,虽然豆芽菜和她辛苦努力了十年,也才从三级升到四级,不过升级就是升级,说不定豆芽菜会厉害好多呢,说不定可以炼出治好夏仁眼睛的药。 苏瑾不置可否,轻笑,“晓晓的个子也见长了一些,这段时日,身子可比从前强些了罢。” 说起个子的问题,苏晓心头又是一记闷拳,每次大哥回来就说她长高了,其实苏晓心里知道大哥这是安慰她的,她从小就矮,长到这十四的年纪,还是比同龄人整整矮了一个头,小四小五小六都比她高好多,就连莲心都高过她一个半脑袋。她的身体也比同龄人弱些,因为她要给豆芽菜提供营养,所以总是吃很多也没用,常安乐经常开玩笑说她是饿死鬼投胎,吃多少也不见长。 “咳咳……大哥,我们是不是快到了。”苏晓转移话题,这个问题是她的软肋,一谈到就会各种郁闷,还不如换个话题,“我闻着空气里的药味越来越浓,该是快到谷里了。” 056 锦绣谷 苏瑾“哦”了一声,“我倒没闻出有什么特别。” 苏晓是和豆芽菜连体的,也算半个制药厂,对药的气息是比平常人敏感一些,她也是这才发现的,难怪一靠近药房,她就各种兴奋呢。 “我从小喜欢医药,对草药的味道,鼻子很灵光的。”苏晓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苏瑾也没多问,两人又再闲聊了几句,苏晓说她以后不想嫁人,只想在济仁堂里做个女大夫。苏瑾责了她几句,不过也是极温柔的。说话间,苏瑾手指间的银丝到头了。苏瑾摘下蒙在眼上的青丝巾,又替苏晓解下丝巾,眼前是一桩别苑,草草的荆棘交织成围墙,一方素净的?木大门,门上的木匾上,草书“锦绣谷”三个字。 苏晓自然再熟悉不过这里的环境,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她都一清二楚,这“锦绣谷”三个字也是她写了亲自挂上去的,苑子里那些个花花草草,一半都是她种下的,就连那几只肥鸡也是她养在苑子里的。 说到肥鸡,怎么数来数去貌似少了一只?苏晓抬眼往里面的鸡圈里瞧了好久,明明是只有五只。看来看去,貌似大花不见了。苏晓暗自咬牙,大花是几只肥鸡里面最肥的一只,师父已经垂涎很久了,这回她许久不在,师父肯定是拿大花烤了叫花鸡吃了。(..info)要是没有大哥在,她一定冲进去扯师父的眉毛! “怎么,不见宿梵。”苏瑾左右环顾,没有人在。苑子里四间茅草屋,只有其中一间亮着灯,苏晓知道那亮灯的是病房,听师父说那本来是个师伯住的地方,师伯他常年在外,也不回来住,就改成了病房用。 看样子,师父和师祖都在病房里呢,是在给烦人精治疗吧。 苏晓撅撅嘴,心里又急又闷,好想现在就冲进去。可是看大哥又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也不好贸然往里面创。 正在心烦的时候,背后忽然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主子请二位进去。” 苏晓只听这声音,都已经寒得后背起风了,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说话的肯定是猪大头的近侍石头脸。 等等,猪大头又不是锦绣谷的人,有什么资格请他们进去?他自己约了人,又不来,又是个什么意思?苏晓正要质问,苏瑾已经拉着她往里面去了。也是,现下救人要紧,这些闲话,以后再说不迟。 苏晓跟着苏瑾到了亮灯的房间前,苏瑾放开她的手,毕恭毕敬的在门口石阶前握拳行礼,低头沉声,“晚辈苏老爷之子苏瑾,与小妹苏晓,前来拜见川穹、玉竹、紫苏三位长老。” 苏晓干咳了一声,好想告诉大哥,师父其实不大喜欢别人叫他“长老”的。 果不其然,苏瑾话音刚落,茅屋里面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响,房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斜斜从门里面向阶梯上射出来一道人影,叉腰挺背,气势汹汹。循着拉长的人影往阶梯上瞧过去,门口却只得一个七八岁孩童个子的小人儿,两手抵在腰间,呼呼吹着闷气。 “说了不要喊我‘长老’,我看起来很老吗?”小孩子很不屑的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胖嘟嘟的脸盘子上转了一圈,把房门口的来人扫视一遍。 苏晓藏在苏瑾背后,给那小孩子做口型,“师父你好不要脸,趁我不在,偷吃了我的小花!” 那小孩子看懂了苏晓的口型,一连咳了好几声,气势也下去了,挠了挠后脑勺,声线清脆稚嫩,“后辈,进来吧。” 苏瑾仍是恭敬的行礼,“多谢前辈。” “这娃儿还算懂事,后面那个……”小孩子指着苏晓的鼻子,“学着点,什么叫尊敬前辈。” 苏晓眯起眼睛,偷偷朝他抡了个拳头,那小孩子一看她这姿势,立马蔫了气,抬起胖手来抓了抓头,眨眨眼,“咳咳,还不快进来,磨磨蹭蹭的。” 苏瑾转头对苏晓使了个眼色,要她安分些,不要得罪人。苏晓乖乖的点头,心里却想着要为小花报仇雪恨。 迈上石阶,进了门去,苏晓一眼就看见木桌上摆了一锅鸡汤,罐子里露出来两只痉挛的花鸡爪子,那分明是小花的腿么!苏晓当下飞了两个白眼过去,一个劈向桌子边偷眼看她的小孩子,一个砍向床边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正转身过来,遇上她这一眼,花白胡子都差点吓飞起来,一把拽过小孩子到身边去,猛拍了一下小孩子的头,“都跟你说了多少回,小花是我们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喝亲人的汤,吃亲人的肉呢!” 小孩子吃痛,摸着头顶上的包,龇牙咧嘴小声嘀咕,“师父你刚才不是说,鸡肉老了,盐放少了,汤不够鲜么……” “你这不肖的徒弟,少给我顶嘴,还不快过去扎针,要看着为师累死吗?”老人家猛不丁又是一掌拍在小孩子头上,小孩子乖乖的“哦”了一声,抓起案台上的一把银针,三下两下往病床上躺着的人下针。 老人家捻着胡子过来,对苏瑾嘿嘿一笑,“见笑了,这位怎么称呼?” 苏晓一看师祖对大哥咪咪笑,就知道他又想逼人家做他的关门弟子了,急忙打断他,“在外面不是说了一次了吗?他叫苏瑾,是我哥哥,我叫苏晓。自我介绍免了,先跟我们说说那人的伤势怎么样了。” “晓晓,不得无礼。”苏瑾虽然严声厉喝,但是眼底终究是温柔的,看不出一点责怪的意思。 苏晓扯扯嘴,朝老人家翻了个白眼。老人果然很识趣,哈哈嘿嘿的笑了几声,“这位兄弟很有礼貌,在下川穹,那边扎针的是我的二徒弟玉竹,我还有个三徒弟,很是乖巧,深得我心,不过常年不在谷里,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 话还没说完,苏晓一个眼神飞过去,老人眨了眨眼,捻了捻胡子,就没往下说了。 苏瑾还是很有礼貌的行礼,“晚辈见过川穹前辈,见过玉竹前辈。” 057 锦绣谷 玉竹在那边忙着扎针,背对着苏瑾,抬起手来挥了挥,叫他不要打扰。川穹则是笑得越发眉眼弯弯,眼睛里放出来的光跟狼一样亮。苏晓歪歪嘴,做了个扯胡子的动作,川穹吓得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胡须,眨眨眼说,“送来这人已经扎过一百针了,再扎个两百针下去,命能保住,至于醒过来么,要用药……这还得研究研究。” 苏瑾急忙行礼,“多谢二位前辈相救,苏瑾感激不尽。” “不谢不谢,天黑路滑,二位就请在这里留一晚,明早再走。”川穹一面笑吟吟的打量着苏瑾,一面如沐春风的点头。 “大哥,我从小看了些医书,还是懂一些医术的,我留下来帮忙。你先回去,家里还有好多事要你处理呢。”苏晓想着,爹爹也该回来了,要是回来不见她和大哥,还不知道多着急呢。 苏瑾也认同苏晓的意见,“既然这样,我明早便随车来接你。” 川穹一听苏瑾要走,满心的不舍得,但是碍于苏晓的威严,也不敢留他,只能眼睁睁看他出了门,出了谷去了。 苏瑾一走,川穹就来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哎哟,你真要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气死不可,这么好的一块料子,堪比当年你师伯,竟然就让你这么放走了。” 苏晓不理他,径直向病榻那边过去。一眼见榻上面平躺着的李胤,已经换过一身干净的布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处理过了,见不到一处血渍,她的心才算是真的安定了。这会儿他眉眼平和,呼吸轻稳,虽然脸上没有血色,唇也煞白,但好歹是活着,只要细细调养,慢慢总会好起来的。 川穹见苏晓不理他,从地上翻身起来,又蹭到苏晓身边去,指着李胤的鼻子大喊了一声,“你要不把那娃儿给我找来做徒弟,我现在就扎死你的心上人。” 苏晓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懒懒回他,“师祖您要针吗?我递给您。” 川穹被她看穿,假意的威胁没有起作用,歪斜着嘴角,抓着花白的胡须乱晃,称苏晓不注意猛地扯下几根来,疼得两眼冒出点泪光来,又把脸凑到苏晓眼皮底下去,可怜巴巴的说,“丫头,我得了绝症,时日不多了。在我临死之前,就这么唯一一个心愿,你也舍得让我死不瞑目吗?” 苏晓撇嘴,“师祖,这话都说了五年了,就不能换个新鲜的?” 川穹摇摇头,“反正这徒弟我要定了!” 苏晓嘿嘿一笑,“师祖呀,少打我大哥的主意啦,我才不会让大哥给你送钱送画送酒呢。” 川穹一听,急忙捻了胡子,凑到苏晓身边去,朝她挤眉弄眼的笑,“要是你大哥肯跟我,我绝对不问他要任何东西,你看怎么样?” 苏晓也朝他挤眉弄眼的笑,“不行。” “哼,玉竹你看看,你收了个什么好徒儿,竟然敢忤逆师祖的意思。” 苏晓白了川穹一眼,“当师祖就该有个师祖的样子么,都已经长了两颗虫牙了,还背着师父和我偷吃糖人。要再这样,我就飞鸽传书去告诉师伯,让他老人家回来管管师祖。” 其实苏晓并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师伯,但是无论是多么棘手的事,只要一说要叫师伯回来,师祖和师父就怕的不行,立刻不敢再多说什么。 果然,一说起这茬儿,川穹一下子泄了气,砸吧砸吧嘴唇,一副苦闷的样子,“我以后再不敢偷吃了,好徒孙,千万别叫商陆回来,啊?” 玉竹挥着手臂忙不停的扎针,一听这话,忽然把举针的手停在空中,扭头咬牙,意味深长的看着苏晓,“你敢叫他回来,不用师父出手,我当即就扎死这人。” “别别。”苏晓吓出一头冷汗来,急忙去拉住师父的小手,俯身下去拍了拍师父的头,“嘿嘿,师父乖,凡事好商量么……你治好这个人,我就不请师伯出手了,要是治不好么,难免要让师伯回来助阵的,医者父母心,咱们好歹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川穹在一旁看着,叹了一声,“哎,收徒不慎呐。” 玉竹斜眼白了川穹一眼,“师父,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谁非要求着商陆那小子入门做弟子的?” 川穹眨眨眼睛,拿手指顺了顺白色的眉毛,“咳咳,少废话,快扎你的针,可别让宝贝徒孙的心上人死翘翘了。”一边说完,偷偷看了看苏晓的脸色,看她一心都扑在病人身上,咧嘴一笑,慢慢往房门外去,“你们好好照顾着,老人家身子骨容易乏,先回去睡了。” 苏晓知道师祖这是要回房去喝他珍藏的美酒了,没有玉竹跟他抢,他少说也得喝上大半夜才肯睡的。不过师祖的身体一直很好,年近百岁了,除了前段时间好吃糖人,长了两颗虫牙以外,什么病都没有,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硬朗些,所以也不担心他喝多了伤身。 倒是师父,一看师祖走的时候那贼样,就知道了师祖的计划,心里面开始闷闷不乐。 苏晓凑上去,看他扎针,寻了间隙小声跟他说,“师父呀,徒弟那儿有一壶上好的青梅酒,是今年刚摘的青梅泡制的,用的可是陈年的老花雕,师父好好扎针,下回我给您带了来,藏在老地方,不让师祖知道,好不好?” 玉竹扬起圆圆的脸来,眨了眨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乖徒弟,这个人放心交给我,一定给你扎得活蹦乱跳的。至于恢复的药么,可得你出力了。” “没问题,我这就回房去,进簪子里找豆芽菜炼药,这里就交给师父啦!”苏晓笑颜卿卿,眉眼弯弯,殷勤的给玉竹捏了捏小肩,捶了捶小背。 玉竹跟她点点头,“行了行了,去做药吧,出来的时候,问草草要松子玉露膏给我带来。对了还有,我让你看的制毒的经典,上面都铺了一层灰了,你是一本都没看吧?给你十天时间,每一本抄写十遍。” “……呃……嗯,知道了。”苏晓打了个哈哈,急忙跑了出房间来,还好师父没追问下去,上次师父给了一袋子松子仁儿和一小罐怪好喝的蜜汁,说是让她拿去给豆芽菜做引子,制什么膏的,结果苏晓贪吃,左一把松仁右一口蜜汁,吃吃喝喝的一点都没剩。她还以为师父都忘了这事儿呢,师父要是知道她偷吃了原料,不罚她再抄十来遍药典才怪。至于制毒的书么,她着实没兴趣,那种害人的东西,她不喜欢,也不愿意花心思学。不过还有十天时间,不着急,回家了还能找莲心和小六帮忙,他们都是老抢手了,一点没有问题的。 058 交通事故 苏晓回到她住的房间,一屁股坐在木床边上,两只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一张苦瓜脸,郁闷得苦瓜芽就快从头顶长出来了。滴溜溜的眼珠子上晃晃下瞅瞅,就是想不出办法。坐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头上取下碧玉簪子,拿在手里,叹了口气,闭目慢慢开始凝神。直到神识能感觉到簪子里的空间了,她的眼前出现一扇虚掩着的门,推开门,就看到一片绿茸茸的草地,蓝天白云下甚是可爱,中央生着一棵细细的小苗,一共三片叶子,青嫩可爱,鲜亮欲滴,随着风过轻轻摆动。 苏晓的神识往前推进,到了小苗的面前,轻轻喊了一声,“草草!” 三片叶子颤动起来,上面对齐的两片,幻化出两只可爱的小眼睛,生在下面中间的一片,则露出一张弯弯的嘴。两只眼睛对着苏小眨了眨,绿色的小嘴就咧开笑了,“主人,你来了,草草刚刚升级完毕,一切正常。” 苏晓很开心,赞许的点点头,虽然她的神识还不能成形,但点头摇头这些动作,还是能做的,“好样的,我们家豆芽菜最厉害,这一次一定能做成型的药丸了!” 草草也很兴奋,“嘿嘿,之前一直只能拉出来汤药和膏药,这一次希望能拉出丸子!” “呃……不要用‘拉’这样的词,不大好听,咱们可以用‘制造’。” 草草眨了眨绿色的眼睛,睫毛上海沾着些露水,高高兴兴的说,“‘制造’好,草草记住了,主人懂得好多,真厉害。” 苏晓哈哈的笑,“也没什么了……对了草草,我有个很重要的朋友受了重伤,你看能做点什么药救他。” 草草点头,“主人需要什么样的药,草草就做什么样的药。” “这个么……他是被很多箭射中了,跟一般的外伤一样,需要愈合伤口,活血补气的药。只是他的伤口又多又小又深,一个一个外敷,药量太大你做不了,就算做出来这么多,也不能达到伤口深处,内服应该比外用好些。” “嗯嗯,草草明白。主人喂草草吃雪莲。” 苏晓急忙拉回意识,回到现实中来,解下腰间的药袋子,拉开袋子口的束带,取出里面的雪莲。簪子里闪过一道亮光,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圆。这是草草开的传送阵,原料和成品都是这么通过这样传送的。.info[] 苏晓把雪莲一朵一朵放进光圆里去,雪莲就消失了。她又取了个小碗,放在光圆的中心,过了一会儿,光圆慢慢消失,碗里则多出来四粒半稀不干的黑色药丸。苏晓拾起碗来,看着里面的药丸,心想,这么珍贵的雪莲,吃了五朵进去,才能出来这么四颗跌打损伤的药丸,虽说药性是比药店里的强上百倍,但也还是只能治一治外伤。雪莲是何等珍贵的上等药材,消耗量大,成品质量和数量也不尽如人意,这里面会不会出了什么差错?会不会是草草的使用方法不当? 苏晓放下药碗,神识再一次进入簪子里的空间,找到草草问,“对了豆芽菜,这个空间有没有使用说明书啊?” “嗯嗯?主人说话好复杂,草草听不懂。”豆芽菜炼完药,连根带叶都失了水分一样,有些蔫耷,一双疲惫的眼睛十分无辜。 苏晓很是心疼,“乖草草,我知道你很累,我回去一定吃好多好多肉肉给你补充营养。但是你得先告诉我,嗯……有没有什么书啊之类的,写着你吃什么药材会制出什么药的。” 草草似乎还是不大明白,想了一会儿,“那个……境灵大人应该知道主人的意思,但是草草从没有见过境灵大人,要见到大人,草草还需要修炼很久很久呢。” 境灵大人?又是个什么东东?貌似很厉害的样子……这空间里面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苏晓不知道的?草草年纪还小,不能把空间的功能和用法解释清楚,这个传说中的境灵也没出现过,而且看样子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了,苏晓也只能自己摸索着用了。 从空间里出来,苏晓决定明天早上再把药丸子给师父送过去,乘着今晚师父给烦人精扎针的空档,偷溜着去谷后面的药林里采好松仁玉露膏的原材料,送来给草草炼药。她可不想再抄那些都要抄烂了的医典了。 打开门溜出来,偷看了一眼师祖的房间,果然亮着灯呢,窗户上映出师祖的影子,正端着酒杯,忙不迭的一杯接一杯仰头灌酒呢。苏晓咂咂嘴,压低身形,踮着脚尖,一溜烟儿的往外面跑,出了正门,循着去药林的小路,摸黑前进。 药林是苏晓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了,自她入了锦绣谷拜了师,就常跟着师父在这林子里面种药养药,如今这里将尽一半的药材,都是她亲自种下的,也都长得极好了。苏晓在药林里面瞎转悠,一面查看药物的长势,一面慢慢回忆松仁玉露膏的原料和制法。貌似是抄《万谐方》的时候见过松仁玉露膏的,这本书苏晓都被罚抄过不下五十遍了,用掉的纸堆起来都能有一个书桌高呢!里面的内容连标点符号都不会记错的。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味药其实也简单,蜜糖半两,加两勺洋槐汁配了,再拌入一钱山芝搅匀,兑在一罐清水里,再加了松仁小火熬制三个时辰就成了。 蜜糖和清水平日就在药房存着备用,苏晓只采了些洋槐花,又绕到树荫处采了些山芝,至于松仁么,天一亮就去集市上买些回来,剥了壳就成。苏晓一边点头,一边朝着药林南隅的药房去。进了药房,点了灯,轻车熟路的腌制洋槐汁,磨了山芝粉。好在蜜糖虽然存留不多,好歹对付着够用,兑好清水后,蜜汁就算是制成了。 这样一忙活,天也见亮了,苏晓摸了摸袖子里,还有一个碎银子在,她就着大缸子里的清水洗了一把脸,照着水面理了理乱糟糟的鬓角,出了药林。抬眼往病房瞅了瞅,房门窗户都还紧闭着,想必师父还在奋力扎针中,她暗暗叹息一声,就往谷外去了。 苏晓知道很多条上山下山的小道,为了节省时间,她挑了一条最近的陡路走,路上还跌了两跤,摔得手臂、腿上和脸上都挂了彩。好在天还没大亮,她就到了山下最近的街市上了。 买松仁要到杂货市场那边的干果铺子里去,这会儿早市还没开始热闹,摊贩们也才陆陆续续开了店铺的门,打着哈欠,收拾着要上架的货物。路上清冷的没什么人,苏晓一夜没睡,这会儿也有些困乏,走在大马路中间伸了个大懒腰,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匹大马飞一样的疾驰过来,马都跑到苏晓脚跟子前面了,骑马的人才看到苏晓,猛地勒马。这马的速度太快,苏晓刚听到马蹄声,马已经到了背后,再躲也来不及了,整个人让抬起来的马蹄撞飞出去,摔在地上,疼得她两眼冒金星。 苏晓模模糊糊看到马上是个穿红衣裳的女人,长发高束在脑后,背着一把很大,样子很奇怪的武器。那人见苏晓被撞飞出去,只是喊了一句,“谁叫你不小心的,讨厌!”也不管苏晓伤得重不重,又抽着马身腾腾的跑远了。 苏晓觉得,交通事故伤人且逃逸,这样的罪恶行径太卑鄙了。她躺在露气还很湿重的青石板大道上,连喊疼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窝火,嘴里血腥味很重,全身都痛,尤其是肋骨和左手胳膊痛得厉害。以她的行医经验来看,初步判断是肋骨及左手手臂骨折,内出血的肯能性也很大,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脏器。 旁边一家商铺刚开了铺门,伙计端着漱口水正要往门外吐,就见门前大街上躺着一个小丫头,脸色淤青,嘴角带血,伏卧在地上一动不动。伙计惊叫一声,急忙唤了几个人,将苏晓抬到运送货物的板车上去,赶着马拉的板车往东门的济仁堂去。济仁堂虽然远,但是皇城里唯一一家医馆,苏晓也知道这个,但是骨折的身子躺在马车上颠簸,疼起来简直比蚂蚁钻了心还难受,她疼出一身的湿汗,心里想着与其去这么远的医馆,也没有好的医生和药,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在要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如果说还有什么心愿没有了结,苏晓也一时想不起来。有大哥在,必然会安排好所有的事,一定会让她身边在意的人都过得好。豆芽菜有师父他们照顾,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再等个几十年,遇上一个合适的宿体,也还是会长得很好的。只是,到了这一会儿,苏晓反而有些担心常安乐了。那场瘟疫,也夺去了她父亲的命,常安乐变得越发阴狠毒辣起来,她担心常安乐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吃大亏。毕竟是亲人,苏晓不愿意见她跌的太深太重。 这些都想过一遍,苏晓心里还是觉得少了什么。这一次,苏晓知道自己是凶多吉少,人之将死,总不愿意抱着遗憾离世。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自然会想起来。苏晓想来想去,这一层不安和顾虑,其实是因为猪大头。自从他的腿废了,也就渐渐没了光彩,从前他是那么锋芒毕露的人……到如今,连常安乐也不待见他,过他家的门都要绕着走。夏仁看不见了,但好歹是皇宫里的人,烦人精从没有让他吃过一点亏的。猪大头就不一样了,在家本来就不得不到家人的关心,外面更是没有人愿意接近他…… 想到这些,苏晓才发觉原来自己心里对猪大头的愧疚,这么深。如果她还能活一次,她一定会好好弥补猪大头,也算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吧,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死也不能瞑目。她都担心自己会下十八层地狱,被扔进油锅里炸呢。 这样胡思乱想,倒也不觉得身上的痛那么要命了。等到了济仁堂,马车停下来,苏晓已经逐渐麻木,她觉得这似乎是脏器衰竭的症状,也就是说,她快死了。 赶马车的伙计见苏晓呼吸微弱,也不呻吟了,看着是要断气的样子,急忙连跑带爬的冲上台阶,死命的拍打医馆的大门。隔了好一会儿,那扇紧闭的大门才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从门里面出来,没等这敲门的人说话,先开口说,“今日医馆闭门,不开诊。” “大夫,这可不行,都快出人命了,要是您不看诊,那人多半活不了了。” 中年男人瞧了一眼马车上躺着的苏晓,见她的穿着也并不是达官贵人的级别,送她来的人也就是普通的市井小民,冷冷哼了一声,“每日来医馆看病的人多辄上百,死的也不见少,不多这一个。” 伙计掏出身上所有的银两,将几个碎银子都塞在那中年男人手里,那男人看了一眼,便嫌弃的掷到台阶下去,“就你这几个钱,买根药草都不够,还指望大夫看诊?哼,不知好歹。” 中年男人说完,转身要进去关门,这伙计顺势一个躬身上前,挡在门口,“银子不够我可以再去凑,好歹是条人命,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滚滚滚,今儿个医馆有要事,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真晦气。”中年男人推搡着伙计,伙计死活不让关门,两个人吵吵嚷嚷,惊动了半条街。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多少有一些凑过来看热闹,有爱管闲事的,也指责医馆不是,闹腾起来。 ====================================================================================== 昨天脑子被僵尸吃掉了,竟然忘记去上课。也忘了跟新,今天编辑大人问我更新呢,瞬间?宓? 补上昨天的,都发在一章里,原谅我这脑残吧。 059 猪大头的人情 苏晓躺在马车上,只感觉到冷,一阵一阵的冷。(..info好看的小说)这就是全国最好的医馆,曾经苏晓也希望能有机会到这里来治病救人,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里竟然会是这副摸样。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些人按耐不住,上前去砸医馆的大门。民众对这医馆,大都是积怨很深的,正好得来这么一个机会,自然是闹得不可开交,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医馆的木门已经被砸破了一扇。 有人开始大喊,“让你们馆主出来说话。” 一呼百应,大家都开始喊着要馆主出来,说不出来就要进去捉人。 到这样收不住的场面,医馆的馆主才不敢露面,怕要出事,殃及性命也是可能的。到最后馆主也没出来,倒是从里面来了个新鲜面孔,坐在木轮车上,曳曳而来。 苏晓已经看不清事物,只迷迷糊糊的看到一辆木轮车缓缓停在了医馆门口,车上的人一身雪一样素白的衣衫,鼓了风,衣袂和袖角飘啊飘的,好像神仙一样。 是他么,祝宿梵。 祝维摩被一群人团团围着,车身不高,视线被遮挡得不留缝隙,并没有看到门外的马车。他坐在车上,淡若流云,动作不紧不慢,举止间泰然坦荡,一个人的气势竟然压住了一群来势汹汹的怨民,“馆主抱恙不便见客,各位还请自重。” 那中年男人本来已吓得四处躲藏,一见了祝维摩,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藏到祝维摩的车后面去,面无血色,不敢出气。 祝维摩冷笑一声,“崔大夫这样失态,我这里不便再用了。这月的月银领了,明日便不用再来了。” 那姓崔的要说什么,但见着势头不对,也不敢再多话。灰溜溜的躲在祝维摩车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带头围上来的人喊道,“你又不是济仁堂的人,凭什么做这个主?” 祝维摩淡笑,从袖口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明日起这里就不是济仁堂了,地契为证。” 带头的人不识字,拿过来展开纸,让一个认得些字的读了,确实是济仁堂的地契。带头那人也不便再说什么,把地契交还给祝维摩,指着祝维摩背后粗声道,“医馆没个好人,最可恶的就是这个姓崔的畜生,看你让这畜生走人的份上,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给你几分面子。” “好说。明日起医馆开门义诊,有抱恙在身的,可来诊治。”祝维摩淡淡的说。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好像是没听懂祝维摩的话,一时间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向来只为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看诊的医馆,也会给穷苦老百姓看病。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议论起这个白衣少年来。有人认出这是祝将军家的少子,提起他当年还是九岁孩童的时候,一局好棋免了一场战争的事,更是赢得了不少人的敬意。 送苏晓来的伙计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进去,挤到祝维摩面前,“祝公子,您是大好人,求您救救外面的人吧,她快死了!” 祝维摩推着车往门前来,围着的人自然让出了一条道,车到了阶梯前,还有人主动上前,把车抬下阶梯。 苏晓躺在马车上,已经不发汗了,风吹干汗渍,带走了体温,她浑身上下冷得像一块冰。本来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朦胧之间只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的说,“晓晓,别睡,不能睡。” 那人越是说,她越是犯困,眼皮重的怎么都抬不起来,连呼吸好费力,好想什么都不管,就这么睡过去。可是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来来回回,忽轻忽重,不停的叫她的名字,让她别睡,说得她好烦,想起来揍那个人两拳。 想着想着,模糊的意识里面,竟然出现了现代的场景,那家街边的咖啡厅。祝维摩坐在她对面,喝着咖啡,满眼柔和的笑意,带了些心疼,却并不是可怜。他说起苏晓父母的事,说起他抢过的娃娃,他说要她去他那里,他带她回家。说着说着,苏晓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是开了闸的水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咖啡厅里还是那首阿桑的《叶子》,音乐一直重复最后一句,“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这个场景,她总是反反复复的回想起,想起他的浓眉,他的眼笑起来弯弯的弧度,想起他说话的时候的声音,那个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叫她的名字,“晓晓。” 等等,明明是真的有人在叫她,苏晓抬头看看咖啡厅的桌子对面,那个现代版的祝维摩,竟然变成了古代装扮的猪大头,苏晓一把擦了眼泪,拍桌子站起来指着猪大头的鼻子,“你你,你怎么可能是他!” 猪大头呵呵的笑,“我便是我,不是他。” 苏晓的头忽然疼得想要裂开一样,浑身火辣辣的热,“你是祝宿梵,不是祝维摩。” 猪大头坐在她对面,声音却近的像是在她耳边说话,低软温热,“我是祝宿梵,也是祝维摩。” 苏晓头疼得越来越厉害,没空跟他嚼舌根,这时候忽然感觉到额头一凉,好像是谁放了一方浸了凉水丝巾在她额头上,一身的燥热稍微舒缓了些。 她好像听到大哥的声音,“晓晓,可是醒了?” 苏晓慢慢张开眼睛,眨了眨困乏厚重的眼皮,从睫毛的间隙看出去,看见大哥的脸,满是关切和温和,水一样的眸子里,清晰的倒影着她惨白的脸。 “大哥……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了?”苏晓一时间从那个奇怪的梦里面醒过来,有点不知所以,昏头昏脑的问苏瑾。 苏瑾对身后的人点点头,苏晓就听见木轮车的声音靠近,再眨眨眼睛,就看见猪大头一张脸停在眼前,好近好近。猪大头伸手来,拿手指翻开她的眼皮,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瞳孔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修长,白得不腻不干。阳光下,通透的指节大而不肥,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是玉一样的温润。指头上有一抹淡淡的药香,丝丝滑入苏晓鼻中,她向来喜欢药味,闻起来很是安心舒服。 =================================================================================== 呃,好晚了。 明天闺蜜结婚,好复杂的感觉,哈哈。 希望亲们都能早日找到对的人,幸福快乐一辈子。 求推求藏~ 060 猪大头的人情 “晓晓,可认得我了?”祝维摩唇角略略勾起,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笑。 苏晓试着动了动手脚,一动就疼得要命,于是她乖乖的放弃了跳起来抽他的邪恶想法,只是愤愤的说,“化成灰我也认得你,就是你一直在我耳根子旁念叨,不让我睡觉,都快烦死我了!” 祝维摩轻轻挑眉,笑意由浅入深,眸子里升腾起一层雾气,叫人看不透。他退开身子,坐正,将苏晓脑袋上的一溜银针,一根一根按顺序拔下,收回木轮车车把上的暗匣里去。苏晓有些楞,眼睁睁看着这么多跟针从自己脑袋上被扒下来,腿都软了。她也学过扎针,但是在脑子上面动针是极其危险的,就连师父也极少扎脑上的穴位,更是不许她在脑袋上动针。这个猪大头,是哪儿来这么大的本事,敢这样大胆的用针! 苏晓还没开口问,苏瑾先握住她的手,“宿梵是怕你睡了,再难醒来。他救了你一命,让你占了他的床褥,日夜悉心照顾,你醒来就对他使性子,这是你不对了。” 苏晓还没开口说话,又被埋头理着暗匣里面银针的祝维摩抢白,“我只是略懂医术,这扎针的方法是从书里看来的,还未实践过,如今知这方法可用,晓晓其实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什么嘛,分明是拿她做人体试验,当她是小白鼠么?苏晓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心里还满是愧疚,觉得对不起猪大头的。这会儿活过来了,怎么那样的心情瞬间就没了呢!不过再怎么说,是他救了她一命没错啦,她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谢谢你啊……宿梵。” 苏瑾听了,笑着捏了捏苏晓烧得发红的脸,“宿梵长你几岁,不可直呼名讳。” 苏晓吐吐舌头,想做鬼脸的,没想到一伸舌头连脸上的肌肉都是酸痛的,这样的情况是睡了三四天以上,才会出现的。苏晓估摸着自己睡了也该不下五天,这最不该错过的几天她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又急又悔,忙问苏瑾,“烦人精怎么样了?” 苏瑾不敢握重了她的手,只是加了一点力道,让她觉得安心,“今早已经送出锦绣谷了,由宫中的软轿送回了殿里,玉竹前辈说是静养三月,便可大好。” 看来草草的功力是提升了不少,只要四粒药丸就可以让烦人精的身体恢复个六七成了。静养不过是吃些补气益血的药膳,这一点药材宫里总还是出得起的,她就不必担心烦人精的身体了。 苏晓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那莲心她好些了么……赵姨姨的事……” 苏瑾知道她担心,轻声说,“莲心已经见好。至于赵姨,父亲回府后命人置办了隆重的葬礼。也彻查了失火的缘由,是偏厅里祈福用的焚香引燃了窗帷,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难以控制。好在那时在宴厅里的人都及时退了出来,并没有受伤。” “偏厅?是赵姨姨休息的那间吗?” 苏瑾点头。 苏晓有些不敢相信,赵姨姨做事向来都是极为稳妥的,在窗帷下面焚香这么危险的事,赵姨姨怎么会做?再说莲心当时也在场,就算焚香燃了帷幔,火势难控,她也不会让赵姨姨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自己逃出来呀。 苏晓还想多问几句,她看着苏瑾的眼睛,那双水一样柔和的眸子里,满是疼爱和怜惜。她怕苏瑾担心,也知道这些怀疑苏瑾早就有过,没告诉她答案,总是有理由的。再说猪大头在这里,也不方便问得太多,她也就没再开口了。 祝维摩似乎没有心思听他们的对话,坐着木轮车在高高的书架面前来回取书,车轮轧过木质的地板,吱呀呀的响声格外清脆。这会儿房间里静下来了,这吱呀声凸显出来,有些刺耳。祝维摩停了下来,也不转头,一边伸手取书,翻开阅读,一边淡声问,“晓晓过去可曾服过驱寒散?” 苏瑾转头看向祝维摩,答他,“她自幼身子虚寒怕冷,隔年就会用些驱寒散御寒。” 祝维摩点头,合了书本,把书放回书架上,转过木轮椅,向苏瑾这边过来,“驱寒散药性极强,容易伤身,少用为宜。我方才查了几本医书,体寒之人多食温热的食材,多见日光,佩些暖玉,便可缓和寒症,倒比用药好些。” 苏瑾点头,“多谢宿梵,我谨记在心。” 苏晓还不知道猪大头也是懂医术的,看他那一壁书墙上,倒是放了好多好多的医典,有些连锦绣谷的书房里面也不曾见过的。她也只是听师父说起过书名,说是上古流传下来,有好多已经散佚了。苏晓盯着那些书看了好久,祝维摩看她一直看那些医书,就说让她好了,随时来他这里看书。 苏晓高兴得马上就想好起来,巴望着早点看到那么多的经典医书。苏瑾见苏晓开心,也算是放了心,同祝维摩闲聊了几句,也不是什么国家政事,不过是聊些外域的趣事。苏晓心里明白,大哥的身份不同往日了,好多事都是国家机密,不方便跟猪大头多说。虽说大哥也是身不由己,但毕竟也跟猪大头也算是生分了,想一想猪大头还真是可怜。 他住的地方也好凄凉,除了那一壁书,其他的就没什么能入眼的了。案几桌椅都是老朽的样子,边角处已经脱漆了,床睡着也好硬,床上的帐子洗得好旧,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床边有一个卷起来靠在床脚的被褥,也是旧旧的,上面的刺绣都脱线了。苏晓想着,她这几天病了睡在猪大头床上,他没地方睡觉,又要时刻在她身边守着照顾她,应该只能打地铺了,这被褥大概就是打地铺用的。他的腿本就不好,凉气更容易入侵,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苏晓觉得她不能再睡在这里了,就央求苏瑾,“大哥,我要回去,我想莲心了。” 苏瑾笑着点了点她的鼻梁,水眸温和,“你身子不好,留在宿梵这里有他照应。” 061 欺负人 祝维摩看了一眼苏晓,又看了苏瑾,转过眸子探入苏晓的眼底,一双墨眸亮而清澈,看起来好纯良的说,“这针还要扎两日才能成,你肋骨折断,肺脏受损,脸上又落下血痕,若是治疗得不好,且不说内伤难愈,就是毁了容貌也是可能的。” 呃,从锦绣谷下山来的时候,貌似是刮花了脸的,但是那一点小伤口,就算不好也没关系,“爹爹身上也有好多伤疤,大哥在外面打仗也有伤疤,我要是留了疤,就是女中豪杰,以后要是做不了大夫,正好可以去做劫匪。说不定银月的老大看我有资质,让我跟着他混呢。” 苏瑾摇头,笑得无奈。祝维摩转了木轮车,在书案前正写着什么,听苏晓这么一说,似乎有些兴致,抬眼随口问了句,“银月在你心里,就是一群劫匪,盘了山寨烧杀抢掠?” 苏晓点头,又摇摇头,“我也是听传言说,银月组织就是土匪窝,不过我跟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们害怕土匪,我喜欢土匪。” 祝维摩低头,继续写字,没再多说什么。苏瑾说了苏晓几句,语气也是很轻柔的,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苏晓嘿嘿的笑,说要把苏瑾也劫了去,再给他劫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做媳妇,顺便跟祝维摩说,“你要是也想要,我也给你劫个美人儿。(..info无弹窗广告)” 祝维摩轻笑一声,将笔架起,折了写好的方纸,淡声答,“一言为定。” “定定,当然定,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接受预定。”苏晓巴不得给他寻个合适的,以后有人照顾他,她也安心些。 祝维摩动了木轮车,过来将折好的纸送到苏瑾手里,“这方子安神清心,药材平常,莲心可以用,若是伯父日夜劳神,也宜用此药。” 苏晓还巴巴的问他,“你倒是说说呀,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样的。”祝维摩双眸里晕开深笑,看向苏晓,墨色的瞳仁里神色浓重,笑意有几分,认真也有几分,倒是叫人捉摸不透到底是玩笑话,还是真心的话。 苏晓明知道这话多半是开玩笑的,不能当真,但心还是猛地跳了一下,引得心上一痛,咳了几声,身上也震得好疼,尤其是断了的肋骨,疼得苏晓一下子脸色潮红。苏瑾过来关切的握住她的手,柔声说,“宿梵要娶,不必你费心,自然有的是佳人,你且把身子养好,别的不要多想。(..info无弹窗广告)” “咳咳……”苏晓忍着不让自己咳出来,再咳几声估计那断了的肋骨就要错位了。苏瑾伸手抚在她的额头,低眸对她暖笑,“你说了这许多话,也该睡一会儿。” 祝维摩点点头,“茗棋于门外侯了多时了。” 苏瑾替苏晓掖好被角,“我明日再来看你。” 祝维摩送苏瑾出门后,关了门,折返回来,到了书案边去,提了笔又开始写字了。苏晓躺在床上,东看看西看看,无聊的要死,又不能拖住大哥陪她聊天,只好一个人发愣。眼珠子转来转去,转到祝维摩身上,仔细看看,他倒是真的比小时候帅了很多。他人虽然看起来清瘦,但是肩还是很宽很厚实的,黑发落了一缕在肩上,衬得白衣素净,发色浓郁,配上点点溢出的墨香,看起来倒像是画出来的人物一样。垂下的脸上,看得到浓密的长睫,偶然间一合一开,好像小扇子一样,微微扬起的眼角,看起来很干净,叫人舒心。 “不睡么?”祝维摩并不抬眼,也不停笔,声线低冷,却不带寒意。 苏晓急忙别开眼,两只爪子抓着被沿慢慢盖过鼻尖,剩了两个圆圆的大眼睛眨啊眨,干巴巴的盯着帐顶,不敢出声。和他在一个房间里,虽然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但好歹也是男女共处一室,多少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祝维摩没再说什么,停了笔,转了木轮车,到房间外面去了。他走了一会儿,苏晓才从拉下被子来,揉了揉左臂上的酸痛处,顺手摸了摸头上的碧玉簪子,完好无损。再摸摸脸上的伤疤,都已经结痂了。苏晓也没多想,闭了眼睛,逼自己睡觉。本来是想去空间里面看草草的,但她现在身体不舒服,精神也不好,实在开不了空间的通道,只能等身体好一些了再说了。 等苏晓睡着了,祝维摩才从外面进来,关了门,仍旧行到书案边,提笔挥墨,她睡得熟了打鼾,他听着,眉眼淡淡的笑。 第二天,苏晓刚从被窝里面钻出来,就闻到一丝幽幽的香气,清甜隽秀,俊美雅致,她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一位袅袅娜娜的女子,一身水蓝色的彩锦缎子绣双蝶戏花的纹样,裙摆的褶皱处,过渡成清心的碧蓝。一行一动间,婀娜的身段水般荡漾,裙摆仿佛波浪卷起,自然而艳丽。 “这位姑娘,睡得可好?”那女子笑靥如花,婷婷的立在床边,轻声细语,像是风里的铃铛,清脆婉转,甜美宜人。 除了娘亲,苏晓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黛眉如月,粉面如桃,眼眸含笑,肤色如脂,好漂亮好漂亮。 “姑娘再这么看,素儿要脸红了。”素儿拿一方桃色丝巾遮在唇边,笑声清亮。 苏晓干巴巴的“呃”了一声,“你是来找猪……公子的吗?” 素儿点头,放下香香的丝巾,“一大早的来了,却不见祝哥哥在,房里只睡着姑娘,倒让素儿好奇,姑娘与祝哥哥……” “我们没什么的,我病了,他照顾我,就这么简单。”苏晓嘴上说着,心里头却在想,这个女的跟猪大头是什么关系,她一大早的来,也没告诉猪大头,进了他的房间,还问他床上为什么睡着人,这疑似男女朋友关系,至少也是个前女友。 素儿捂着唇又是花枝乱颤的笑,“姑娘长得浓眉大眼,好生可爱,难怪能在祝哥哥的床榻上过夜,素儿倒是盼也盼不来这样的福分呢。” 062 威胁 我的个神,这漂亮姑娘怎么不听苏晓的解释,非要往那方面去理解呢。(..info)这事就算真的有,吃亏的也是她呀,这漂亮姑娘的意思,她倒还要感恩戴德,觉得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好吧,既然她非要那么理解,苏晓也就不解释了,“素儿姑娘是找他有事吗?” 素儿听了这话,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发作,仍是抿了笑唇,酸酸的说,“他?这倒是唤得十分亲热了,姑娘当真是有福之人,能得祝哥哥垂怜疼爱,卧身在侧。” 苏晓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呃……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病了不能起来,要多睡觉呢,你要是不介意,就在那边坐着等他吧。” “果然是病了,还是姑娘不待见素儿,要赶素儿走呢?”素儿说着这话,都不用酝酿,眼泪花子已经在眼里打转了。 苏晓也不忍心见漂亮姑娘哭,就安慰她,“我是真病了,不骗你,我脸上还有疤呢。不信你自己看。” 素儿拿丝巾擦了眼泪,仔细看了苏晓的脸,忽而又笑了起来,“真是有疤,原来真的是祝哥哥的病人。我还以为祝哥哥品味忽然低了,竟然要了这样的货色。” 苏晓知道自己身材不好,长得也还算过得去,跟这个漂亮mm是没法比。不过她也不能这么说,外形不占优势的人也可以有优美的自尊心好不好,“祝公子是我的未婚夫婿,这亲是自小定下的。就算我脸这样又怎样,他一样要娶我的。” 素儿一听,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当今世上,除了婉公主外,就只有素儿能配得上祝哥哥,你这样的人,露水恩情还可承受一夜罢了,做祝哥哥的妻子,岂不是污了哥哥一世的名节,倒叫人过不去这个心坎了呢。” 苏晓看她泪流满面,心里想,自己至于这么差么,给猪大头做媳妇,会气得人家漂亮mm哭得梨花带雨。苏晓撇撇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要再哭得凄惨一点,苏晓就想说她得了绝症要死了,以后猪大头爱娶谁就娶谁。 话刚要出口,就听见门口一个低沉的声音,肃静清冷的说,“素儿姑娘何出此言。” 苏晓朝门口看过去,木轮车上,一袭白衣安静的坐在背光的门前,净处如雪,墨处如夜,黑白各自浓在眼底,连风也静了,不忍吹动如画的发梢衣角。 “你……你回来啦。”苏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句生生的就蹦了出来。 祝维摩看向苏晓,墨眸温软了些,行了木轮车过来,停在床边,伸手去握了苏晓搭在背面上的手,低声细语,“去早市买了些你最爱的糕点,知道你醒了想吃,已经拿到厨房去热了,一会儿便送来。” 苏晓愣了,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叫她摸不着头脑,只得没头没脑的“哦”了一声。 素儿在一旁气得身子发抖,也不好发作,仍是堆了花一样的笑,凑到祝维摩身边去,就着粉红丝巾将手搭在他肩上,轻推了一把,“祝哥哥,她当真是你的妻子?” 祝维摩冷笑一声,也不看素儿,仍是只看着苏晓,深眸中凝起淡如烟云的水雾,透过雾气尽是星星点点的柔和怜惜,叫苏晓看得一时入迷了,真的觉得自己是他的妻子来着。 他笑,眉眼却不染笑意,“是与不是又如何,我心里有她。” 我心里有她。五个字说的很轻,在苏晓耳朵里,却沉得像是有千斤,只往心里沉了下去,拦都拦不住。 祝维摩侧脸,不看素儿,冷声道,“素儿姑娘再若不请自来,莫怪我不念你家主子的情面,叫姑娘难堪。” 素儿咬了下唇,眼泪扑的落出来,祝维摩移了车身,泪珠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还请回去转告你家主子,一面之缘而已,不必再送礼来,多费心思也是枉然。” “祝哥哥竟这般不给我家主子面子,要是主子发了脾气,你也没有好下场。”素儿跺脚,发起脾气来,指着祝维摩的鼻子,“我家主子可是锦绣谷的神医紫苏大人,看得起你才跟你切磋医术,你要是再这样不敬,主子赏你一道毒粉,定叫你死无全尸!” 祝维摩冷笑一声,“静候,不送。” “你!”素儿气得脸色发紫,冷冷哼了一声,扭着纤腰,匆匆的出门去了。 苏晓满头雾水,撇撇嘴角,低声细细念叨,“紫苏……怎么可能么!”她想跟祝维摩说说这个素儿的主子冒名顶替紫苏的事,免得他受了骗吃亏。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是先铺垫一个话题比较不突兀,“那个,你约了我跟大哥在锦绣谷见面,怎么不见你去?” 祝维摩移开木轮车,背对着苏晓向书案那边去,声音冷寂,“不该你知道的,无需多问。不必你操心的,也无需多言。” 苏晓知道他刚才是拿她做戏,说那些肉麻的话也不过是做给素儿看,好让她家主子死心的,那女人喜欢他,关苏晓什么事,牺牲了她的清誉帮了他,他倒好,才一分钟就翻脸不认人,变天也还要先打个雷呢! “你……” “我怎么?” “你!你!” “若无话,就不要多话。” “你……你混淡!就让那个紫苏毒死你,让你全身发烂,活活烂死!” “多谢。你还是不要动气为好,我不想在你身上白白浪费这么些名贵的药材。”祝维摩研了墨,提笔又开始写东西。 苏晓气得眼斜脖子歪,就差没断气了,恨不得跳起来冲到他面前去,抡起胳膊朝他脸上来两拳。在苏府里头他可是对她客气得很,大哥在的时候,他也是温柔得不得了,一到他的地盘独处,他就变得这么嚣张,腹黑程度简直是令人发指有木有! “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话!” 祝维摩勾唇,笑意蕴在眼底,掩得很深,“求之不得。” “你!猪大头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我跟你势不两立!”苏晓急得大声了些,扯着心口和肋骨,疼得她眼泪汪汪的打转,哎哟哎哟的叫唤。 祝维摩也不理她,过了一会儿,他也写得差不多了,就出门到外面去,隔了片刻单手端了一碗药进来,另一手操控木轮车,到了苏晓床前,“喝药。” “你给我滚!”苏晓有气无力的说,眼泪含在眼里打转,她硬是忍着没让泪珠子落出来。 祝维摩呵呵的笑,“是想让我强喂你么?嘴对嘴的喂最适合你这种倔脾气的姑娘。” 苏晓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一瞬间换了好几个色。这个腹黑男,简直比毒蛇还毒好不好! “你敢!” 063 春游计划 祝维摩当真喝了一口碗里的药,俯下身子来,将唇移到苏晓面前。他深深的看着她,眸底藏了一抹诡异的笑,墨一样浓黑的瞳子好像深不可测的悬崖,跌落下去,便会万劫不复。他的唇带了些杏色,湿润的唇瓣带了药的香气,一丝一丝勾得苏晓骨头里也在发软。 苏晓想避开他,可是稍微一动,身上哪儿哪儿都痛,痛得她头皮都发紧了。她想,现在她也算是半个残废了,没办法逃出这个毒蛇的魔掌,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暂且屈服,“我……我喝药就是,你快滚开!” 祝维摩坐直身子,苏晓看他既没有吞药,也没有吐出来,才知道自己是被他骗了,他刚才只是做了做样子,根本没有喝碗里的药。哼,这个猪大头,这笔账她可算是记下了,她要报仇! 祝维摩一勺一勺的喂苏晓喝药,苏晓一直乖乖的,一碗药喝完,苏晓就闭了眼睛,偏过头去,装睡,不理他。祝维摩拿了药碗出去,就没再进来了。 一直到深夜,苏晓都睡着了,他才回到房间,也不睡觉,也不点灯,坐在窗子前面看天上的月亮,看到第二天早晨。 苏晓再没跟祝维摩说过一句话,他拿药来,她就喝,喝完就闭眼睛,拉被子,偏头。祝维摩也不跟她讲话。到苏瑾接苏晓回府的那天,他又表现得很纯良,虽然还是没跟苏晓说话,但是一直跟苏瑾说怎么保养苏晓的身体,好像自己特别关心苏晓似的。苏晓听着就觉得耳朵疼,暗中翻了好几个白眼,被他撞见,她还不忘补上个鬼脸。 回到府里,莲心早在门口等着了。苏晓是让人抬进自己的小院的,但一路上开开心心的和莲心说了好多话,莲心一直被她逗乐,都快笑岔气了。苏晓看莲心表现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任然跟她说说笑笑,心里面更心疼了。这个傻莲心,一定是怕她担心才装作不在意,其实仔细看看,莲心的眼睛的红肿还没消完呢。不过既然莲心这样懂事,她也不想再提赵姨姨的事让她伤心,就当作都过去了,也好。 苏瑾一路跟着,到了苏晓的房间里,亲自抱她睡下,才说有事要处理,晚些再来看她。苏瑾刚走,小四小五小六都进来了,排在她的床前,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大家也只是说笑,谁也没提赵姨姨的事。说笑完了,苏晓还很严肃认真的吩咐小四去查一查济仁堂和猪大头的关系,又让小五去寻一寻有没有店铺出租的。 苏晓的伤养了快半年,才渐渐的好了。苏老爷为了给苏晓买药,各种方法都用尽了,连皇宫里的药也想方设法的弄了些出来,再难的时候,也没让苏晓停过药。常安乐也一反常态的送药过来,苏晓没敢真的用她的药,全喂给草草当零食了,倒是炼出了些慢性毒药。 其间祝维摩也来看过她几次,送了些玉来,说是贴身带着可以暖体。苏晓也都没用,搁在盒子里面,扔到杂物箱底去了。 苏瑾又去了外域打仗,一去四个月,虽然捷报不断,但是战事艰难是可想而知的事。苏晓绣了好几件衣裳给苏瑾,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到他手上。 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了,苏晓难得没在院子里头闹腾,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一针一线的给大哥缝制过冬的棉衣。冬衣她还是第一次做,在容嬷嬷那儿学了好久,才学会的,因为急着要在入冬前赶出来,苏晓夜里熬得很晚,手上生了好多冻疮。 眼看又快入夜,外面下起了小雪,莲心放下针线,起身来取了一件鹿皮大氅给苏晓披上,又取了些炭火,把炭炉烧得旺些。 小六忽然从外面推门进来,满身风雪,他也不掸身上的雪,看了一眼莲心,又看看苏晓,停了片刻低声说,“老爷弹劾副将军祝戎生拥兵自重,目无法纪。皇上念在祝家战功显赫,只是调了祝戎生到兵部做些文职,以后不能再带兵。” 苏晓一针刺入指头里去,疼得钻心。莲心将暖炉拿了过来,塞到小六手里去,“祝将军那儿,可有什么举动?” 小六把暖炉抱在手里,在苏晓身边寻了个椅子坐下,“目前是没动静,迟早会有。” 莲心拨弄着炭盆里的木炭,将没有燃尽的碳翻开,转了个面,“大公子在外征战,立了不少战功,当下祝将军是不敢造次的。” 小六点头,转头看向苏晓,“怎么你像是没听见我们说话,一点反应也没。” 苏晓放了手上的针线和布匹,叹了一口气,“我听见了,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前几天爹爹把我叫去,说让我不要跟猪大头走得太近,我说我没,他也不信我,说有人看到我跟猪大头在房间里举动亲昵。现在出了这事,你让我说什么?” 莲心仍旧翻着黑炭,缓缓的说,“老爷也是为小姐好,祝公子是好,但是他的腿……老爷的心也是向着小姐才会这样说。” 苏晓嘟着嘴,“爹爹也没冤枉那个祝戎生,我听大哥说起过,祝戎生是想造反来着,所以大哥也让我不要跟猪大头太接近,怕连累到我们苏家。” “你也不必为这些事烦,有我们在,不会让苏家有事。”小六放了暖炉,起身去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又倒了一杯,递给苏晓,“喝口水暖暖。” 苏晓摇摇头,轻轻推开他的手臂,下巴趴在桌子边缘,有气无力的说,“我不想喝,这几天肠胃不好,喝水也会肚子疼。对了,这几天都不见小四小五,他们在干吗?” 小六把那杯水喝了,一边又倒了一杯给莲心,一边跟苏晓说,“老爷吩咐小四去办事了,小五还在到处打听合适的店铺,是你要开店?” “这个事还早着呢,以后再说。你们都不在,这院子里好冷清。再过段时间开春了,咱们出去春游吧?”苏晓眨巴眨巴大眼睛,万分期待的看着小六。 小六嘿嘿一笑,“这个好说,只要你的身体好了,去哪儿都行。” “是呀小姐,今儿个大夫来瞧了,还说小姐燥气郁结,要多静养呢。”莲心放了钳子,过来替苏晓拉起滑到肩上的大氅,又看了小六说,“你别总挑着小姐出去,就是开春了也很冷,小姐本来就体寒,要是冻着了,你要怎么办?” 064 宿云阁 小六倒不在意,笑着说,“就是憋久了才烦躁,出去走走吹吹风,兴许就好了。” “对对,小六说的对,我就是给闷出来的!这几天炼药都炼烦了,药柜子都要摆满了,过两天大哥的冬衣收了尾,再不出去晃晃,我就要闷死在这里啦!”苏晓说起这个,整个人就又没了精神,这段时间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都快腻死了。 小六点头,“二月二的庙会一定热闹,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好好!”苏晓来了精神,抬起头来,坐直身子,“二月二要坐龙船,点花灯,咱们也定一艘龙船,一家人一起出去玩。” 莲心还要反对,苏晓拉着她的手求了一阵,她也就没再坚持。 小六说这就去探探哪家的龙船合适,临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来,又折了回来,笑得很诡异的跟苏晓说,“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庆元王爷的马车出宫,觉得很好奇就跟在后面,看着那马车停在了宿云阁前面。” 苏晓一听,立马拍了桌子站起来,“这小子,身体才刚好,就学人家逛青楼?小六,你这就跟我去一趟宿云阁,我非把他揪回来不可!” 小六摆摆手,故作否定,挑起一边的眉毛,清清嗓子,“我懒得去,那地方女的也进不去,算了吧。.info[]” 莲心看出小六是在逗乐,但她心里也是想去看看的,就顺着苏晓说,“咱们扮个男装,混进去也容易。” “是呀是呀,小六你不去,我和莲心去,我们被人欺负了,你不要后悔!”苏晓从椅子上起来,去那边翻箱倒柜的找衣服。莲心跟小六对视了一眼,小六哈哈的笑,“瞧你们急得,还担心王爷让那宿云阁的妓子给吃了? 莲心也跟小六拌嘴,到苏晓那边去,从柜子里极隐秘的角落里拿出一个包袱,“小六你到外面等一下,我跟小姐换好了衣服就出来。” 苏晓见莲心找到了衣服,抱了就往屏风后面跑,“就是这件,去年好不容易才托人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莲心跟着进来,也抱了她的那一件,与苏晓一起换好了。衣服还算合身,莲心又帮苏晓束了头发,自己也束好,再用褐色的胭脂打了脸,倒很像少年公子了。 都弄好了之后,苏晓急忙忙拉着莲心出来,小六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见她们两个出来,一时间没认出来。他拉过苏晓去,转来转去看了一圈,“莲心你当真厉害,这样一打扮,我还真看不出你们两个是女的了。” “天色也不早了,早去早回,不能让老爷发现小姐晚上在那种地方逗留。”莲心一边说着,一边往马房那边去取马车。 小六把她拉回来,拥了苏晓和她往侧门外去,“都准备妥当了,跟我走就行。” 苏晓很少半夜出门,一路上都从马车车窗的帘子缝里往外面看。夜市好热闹,比早市还要人多,一街的彩灯高挂在夜空,喧闹的人声不绝于耳,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把皇城的街景装点得繁盛荣华。 莲心撇了一眼外面的景致,转头跟小六说,“我听说,宿云阁虽不是皇城里最大的青楼,但是名气却是最大的。阁主湮夕美若仙人,又弹唱俱佳,不少王公贵族倾尽家财只为听她一曲,却还求不得这一面之缘。” 小六仰头靠在马车后壁上,双手枕着脑后,半闭着眼,“也不过是庸脂俗粉,矫揉造作,滚弄玄虚。” 莲心缓缓舒了一口气,小六的话她是信的,“王爷……不像是这样风花雪月的人,听你这么说,想必王爷去宿云阁,也不是为了湮夕,别的妓子也就更不可能了。” 苏晓扭过头来,扯了扯嘴角,“他最好说得清楚来这儿的理由!” 小六睁了眼,坐直身子,“前面就是宿云阁了,我先下去,你们跟在我后面,有什么事你们别出面,跟紧我就行。” 苏晓和莲心点头。 马车到了宿云阁外面停下,小六先下了车,苏晓和莲心跟着下来,一眼就看见一辆接一辆的豪华马车,那规格的高等和奢华度,堪比现代的奔驰宝马。苏晓他们的马车很普通,并不起眼,走到宿云阁门口的时候,那一群招客的妓子还不怎么爱搭理。小六给了其中一人一个银元宝,其余的就立马转了脸,挤眉弄眼的笑拥上来,在他们身边媚笑姣语。 几个姿色好一些的也很自觉,拥着他们三个进了门去。苏晓一进去就惊呆了,这么热闹的场面她从来没见过,皇帝过年过节的让进宫去吃宴席,虽然人多,场面大,但是冷清得很,远远不如这里人气儿高。再说这宿云阁里面的装潢,粉色桔色居多,梁子上都是薄纱一样的缎子绾着,上面撒了金粉,喜庆又辉煌。立的灯笼吊的灯笼都是幽幽的红色,每一盏的光线都不明朗,但是数量很多,凑在一起还是将整个大厅照的很明,又很有慵懒幽静的气氛。空气里弥漫着香粉的气味,苏晓问得出里面有淡淡的麝香。 阁里自然是莺歌燕舞,正中的高台上,五个娇娘跳着霓裳羽衣,下面的酒席间,形形色色的男人拥着美女,喝酒寻欢,笑闹不断。 苏晓起初觉得好玩,多看了几眼,有些下作的动作还是让她看不下去了,低了头跟着莲心和小六走。妓子们说说笑笑的,领着他们往老妈子那儿去。老妈子见是哪几个人领进来的,就已经知道来的客人是什么级别,该怎么招待。 “哟,几位少爷看着倒是眼生,第一次来吧?”老妈子挥挥手,让那几个妓子退了下去,扇着桃花扇把苏晓他们领到一桌酒席前,“且先暂坐着,我去请几个姑娘来陪着公子们喝酒。” 小六挥手,拿了一个金锭子,砰地放在酒桌上,“不必了,让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出来。” 老妈子急急忙忙收了金子,往袖口里塞得很深,“哎哟,这可真不巧了,晴岚姑娘已经有客。要论起容貌,晴岚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但要是说起舞姿,那就得数静蓉姑娘了……” 小六一拍桌子,厉声道,“少拿些不入流的来,污了我们少爷的眼。” 065 宿云阁 老妈子见小六拍过的桌子,立刻起了裂缝,这是上好的硬木做的桌子,能拍出这么深的裂纹,当真是功夫了得。(..info好看的小说)老妈子使了眼色,让角落里的力士们留着眼,这边堆了笑,迎到小六身边,给他们三个都斟了热茶,“这位爷也别动气,我道爷是初来,不知道我们这儿的境况。要说晴岚静蓉,已是我们阁里的四位红人了,还有夙雪青萝两位,今晚都已经有主了,爷是晚了一步。” “我家公子就喜欢这四个人一同作陪,要是不能如愿,公子不高兴了。我就掀了你们这宿云阁的顶。”小六端起茶水,侧手一倒,隔得最近的那个力士,便轰然倒地了。另几个力士要上来,小六从茶盘里随手抓了几个果子,也仍是慵懒的扔出去,那几个力士就前前后后都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老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功夫,还没见出手,就撂倒了七八个彪形大汉,大厅里的人也乱哄哄的吵起来,走的走,躲的躲,片刻间就散的清净了。 老妈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给小六扇着风,一边看向苏晓,“这位公子,看来也不是不明理的人,公子若是喜欢,明日我自然叫四位姑娘亲自到府上致歉,还请公子高抬贵手,让我们好做生意。” 苏晓还没来得及开口,莲心先沉了声音,冷冷说,“你什么身份,也配跟我们公子说话?小六,还不拔了她的舌头,还公子清净。” 楼上一位女子,袅袅娜娜的下来,细声娇气的说,“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 苏晓一眼就认出那女的来,就是她在猪大头家养伤的时候,跑去猪大头房间里闹的那个素儿,她主子冒充紫苏,苏晓还没空理会,这会倒好,真是冤家路窄。 苏晓站起来,压低声音,对那女人说,“叫你们主子出来伺候。” 素儿水一样的迤逦,扭到苏晓身边,打量了他一番,拿手里的扇子遮了半张脸,媚眼勾着苏晓,“这位小公子好生眼熟,可是素儿有幸伺候过的?” 小六上前来,一把拉开素儿,甩到一边,“我家公子说了,让你们主子出来说话。” 素儿被小六捉疼了手臂,泪眼汪汪,躲到老妈子身边去,“你们这样不讲理,可别怨我们宿云阁不留情面。来人,放毒。” 话音一落,二楼上面就冒出几个青影,手里似乎是握着小袋子装好的毒粉。(..info无弹窗广告)可惜还没来得及往下倒出毒粉,就让小六掷出的果子打倒在地,一个不剩。 素儿又气又急,“你们!你们!” 正到这里,忽然听见楼上一声大喊,“晓晓!你来啦!” 众人都往楼上看过去,只见三楼的雅间前面,结了彩带和红灯的阑干上倚着一个玉面黑发的少年,银簪束发,笑容明快,正抬着金丝绣边的兰陵暮色锦袖,朝苏晓招手,“嘿嘿,上来上来,我这儿有好吃的,快上来吃!” 不正是那个烦人精么!苏晓气得心痒痒,正要发作,狮吼功进入终极备战阶段,刚要发功,忽然见烦人精旁边又多出来一个人,柔红的光影下,那人袖扶阑干,素雪般的宽袖,白得格外耀眼。 李胤看苏晓的眼光就停在祝维摩身上不动,撇嘴指了指祝维摩,“晓晓,快上来,不然我会忍不住掐死他的。” 苏晓白了李胤一眼,带着莲心和小六上了楼去,老妈子使眼色,让素儿退下去,不要再生事,又吩咐人来把倒下的人都拖了出去,张罗着重新营业。没过一阵子,大厅里有又热闹了起来。 三楼的雅间外,莲心和小六一人守着一边。雅间的门闭着,也听得见里面拳头嚯嚯的响声和李胤惨痛的哀号。 “晓晓,你轻点,我身体才好,你要再把我打伤了,可就没人给你做好吃的了。”李胤在房间里上蹿下跳,躲避苏晓的围追堵截。 祝维摩坐在酒桌前,旁若无人,慢慢饮了一口茶,淡声道,“西蜀的麻婆豆腐着实难得一见,只可惜若冷透了,也就失了滋味。” 下一秒,祝维摩旁边就乖乖巧巧的坐了苏晓,祝维摩拿了一个象牙小匙递过去,苏晓嘿嘿的笑了一声,抢了小匙,把那盘麻婆豆腐端到面前来,一口一口舀着吃得无比愉悦。 李胤总算是躲过一劫,松了口气,也坐到苏晓身边,盯着她怀里那碗麻婆豆腐看,“好吃么,刚端上来,我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呢。” 苏晓白了李胤一眼,他立刻知趣的撇开眼,抓了一把果盘里的碎果仁,一颗一颗喂到嘴里,“祝维摩,你不是说这里的桃香酥好吃吗?怎么不见上桌?” 苏晓刚喝了一口热热的豆腐在嘴里,一听到李胤叫猪大头“祝维摩”三个字,那一口豆腐呛在了喉咙里,又辣又疼,咳得她冒出眼泪来。 李胤赶紧倒了一杯茶,送到苏晓嘴边去,苏晓喝了茶,总算是喘过气来,指着猪大头的鼻子问,“你叫祝维摩?当真叫祝维摩?” 祝维摩勾唇淡笑,抬眸看着她,眸间水雾渐起,“维摩乳名,小字宿梵。” 李胤替苏晓顺着后背,歪着嘴喃喃说,“其实吧,我也觉得祝维摩这个名字很难听,看你,吓得都呛着了。” 苏晓“啪”的一声拍在李胤的后脑勺,“你大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就为了吃什么桃香酥?你是要闹哪样?” 苏晓转而对祝维摩撇嘴,“还有你,祝……维摩,名字难听也就算了,性格不好我也忍了,你跟那个素儿的主子来往,何必要牵连这个白痴李胤,明知道他没脑子,你还骗他到这里来,要是皇上知道他身为皇子还逛青楼,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下场?” “父皇这几天忙得觉都睡不了,哪儿有空管我。”李胤接过苏晓没吃完的麻婆豆腐,送了一勺到嘴里,连叫了几声“好香好香”。 苏晓气得脸都白了,几个拳头对付过去。祝维摩放了握在手里的冷碧碎纹茶盏,淡声道,“我也是应人邀约来的。” 066 宿云阁 “邀约?谁这么无耻,约你们大半夜在这种地方见面?”苏晓撇撇嘴,他的话她根本一个字都不信。(..info好看的小说) 李胤送了一张红色的请柬到苏晓眼皮底下,“你呀。” 苏晓扯过那请柬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面是写了请庆元王爷子夜时分到这里来用宴,落款人写的真的是“苏晓”两个字。 苏晓又是一记闷拳挥在李胤头上,“你白痴吗?这像是我的字?” “我也觉得奇怪,你写字从来歪歪扭扭,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流畅娟秀了。”李胤话音还没落,又吃了苏晓一拳,自己揉着后脑勺,不敢再多说。 苏晓扭头去看祝维摩,“你也收到了请柬?他脑残你也脑残,都看不出不是我的字?” 祝维摩淡笑一声,墨眸微微收紧,眸间水雾散开,“顺藤摸瓜,想捉住始作俑者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故意来,就是想看是谁冒充我?”苏晓也很好奇,有谁会冒充她写这么个请柬呢? 祝维摩起身来,拂去白袖上的尘渍,“如今已是打草惊蛇,那人不会出现了。” 苏晓也跟着站起来,“我晓得是谁,就是那个素儿的主子,她冒充别人的本事倒是好得很,从前顶了紫苏的名号胡作非为,现在又冒用我的名字做这样的坏事。(..info好看的小说)” “可有实证?” 祝维摩一句话问得苏晓两眼直勾勾发愣,一下子泄了气。 李胤也跟着站起来,跑到苏晓背后去,“就是嘛晓晓,你要是不来,我们就抓到那个坏蛋了。哎,也不怪你,本王天资聪慧,喜欢本王的女子太多,才会有人想出这种办法来要见本王一面。” 苏晓白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李胤乖乖点点头,“哦。” 祝维摩已经返身往雅间外面去,开了门,径自下楼去了。苏晓拉着李胤出来,小六和莲心迎了上来,苏晓让小六负责押送李胤回宫去,省得这个脑残又闹出什么事来,自己则和莲心坐了马车回府里。到了房间,苏晓就把那张请柬拿给莲心看,莲心虽然不认得多少字,但跟着苏晓总还是学到了一些,她本也是个心灵通透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字是出自女子之手,且多半是风月女子的字迹,“小姐瞧这字,是青楼多用的蝶体,这字轻小细致,边角处还带着圆润的笔触,应该是出自女子之手。” “青楼的女子,那就是妓子咯!肯定就是那个素儿的主子!”苏晓敢打包票,这样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人,用这种手段也是可能的。 莲心替苏晓脱下男装,换上女装,一边细说,“这事让小六去查也不合适,今儿我们都在宿云阁露了脸,想必那里也有所防范,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苏晓自己扣好扣子,把莲心的衣服递给她,“我听说有一种易容术,是可以改变人的相貌的,要是真有这种技术,就好了。” 莲心摇摇头,“这也不必,眼下倒是有个两个合适的人可以雕蛇出洞。那女人既然有心请王爷和祝公子前去,自然是对这两位有所图,让他们任何一人出马就可以了。” 苏晓抱了头,恨不得把头挤碎了,“算了,说是两个人,烦人精那脑残样哪里是做事的人,又只能去求祝……维摩了。” 莲心过去,给苏晓倒了一杯水,“我知道小姐素来不愿与祝公子有所牵连,他几次来看小姐,小姐也都没见一面。但这事蹊跷,若是不查清,敌人在暗咱们在明,总是叫人不安。” 苏晓接过水杯,仰头喝了水,放下杯子,“要我去求他,不如打死我算了,不去不去!” “小姐不愿勉强,那咱们就只能静观其变了。时候也不早了,小姐还是早些睡下吧。”莲心说着,过去铺床了。苏晓怏怏不乐的起来,过去跟她一起把床铺好,拉着莲心就往被窝里钻,“好莲心,我睡不着,你陪我聊会天,今晚跟我睡了。” “我看小姐是想嫁人了,要是有夫君陪着,可不比我这个丫头强百倍呢。”莲心打趣,逗得苏晓脸红到了脖子根,翻开被子就挠莲心的痒痒,两个人笑闹了好一阵子,又说了一会儿话,苏晓就睡着了。 莲心悄悄起身来,披了衣服,出了房间要回自己的房里去。却见一个黑影从院子上空跃身而去,丢下一团纸到她脚边,她拾起来,看看左右无人,就握在手心里回了房间去。 过了几日,苏晓给大哥缝制的冬衣做好了,一连做了两件,亲自去请驿官带了去战场营地给大哥。驿官说那边的战况虽然吃紧,但大哥善于治兵,又骁勇善战,屡屡出其制胜,大胜指日可待。 这些话苏晓听了心里又担心又高兴,这次她还是写了信连同冬衣请驿官一并带去,但不知道究竟能不能顺利到达。不过想到大胜之后大哥就可以回来了,她心里就开心许多。 没过多久就到了二月二,虽说虞国是地处西南的偏远小国,跟央央的中原大国们比起来是很瘦小虚弱,但是虞国历代国君都很重视民生,所以一年之中节庆的日子很多。二月二是迎春贺喜的日子,都要坐龙船放花灯。 苏晓和莲心忙了一整天,置办了好些吃的喝的,小六租的船不算很大,也不显眼,但是船身雕工精致,装饰华美,倒是小巧可爱。小六又弄了许多彩色绸缎的大花结在船身点缀了,远远看去这小小的船很是娇俏欢喜。苏晓和小四小五小六莲心一起把吃的喝的都搬上了船。爹爹进宫去陪皇帝吃饭,三品以上的大臣们都要去,烦人精他们这些皇子也要去,正好落得没人管束,清静自在。 正午刚过,苏晓就拉着一大派人登了船,这船是要从城北的乌江上面出发,绕城一周,到晚上放河灯的时候再由陵江支流返回城中。苏晓他们的船出发得早,速度也放的慢,苏晓把赏风景的酒桌从船舱里搬到了甲板上去,一桌子人围着美食谈笑,好不热闹。 苏晓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把规则都解释了一遍,大家也觉得好玩,欣然同意。苏晓随手从果盘里抓了一把桂圆,在其中一个上面用指甲掐了凹陷做记号,然后兜在手帕里,让每个人挨次去抓一个出来,抓到有记号的人就可以指定任何一个人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067 游船 第一把是小六抓到了,小六把果子抛在空中,又落在手里,笑得很邪恶的看着小四,“四哥,我听府里的人说,常撞见你和五哥墨黑在花丛里面窃窃私语,你们是不是有什么……” 小四一把拍在小六头额头上,小五接着又是一巴掌拍在小六后脑勺,两个人异口同声,“找死。(..info好看的小说)” 小六挑眉,“不过是开玩笑而已,都揍我又是干嘛。” 苏晓和莲心在一旁乐得呵呵笑,莲心抓了一个果子扔在小六身上,“你个烂嘴的,不知好歹,上次说我和方老大也就罢了,这回连小四小五也要凑在一块胡诌,心里就没个正经。” 苏晓准备好了第二轮,“愿赌服输,他问他想问的,你答你该答的,我就觉得小六问得好,真实,亲切,解答了大众的疑问。” 小四和小五看向苏晓,一个无奈,一个无语,苏晓乐呵呵的把兜了果子的手帕递过去,让他们抓。这一次,小六又抓到了,他嘿嘿的笑,“既然是众望所归,四哥亲五哥一下,让我们也过过歪歪瘾。” 歪歪就是yy,是苏晓教他们的新鲜词儿。小四看了小五一眼,小五心领神会,提了剑拔出鞘就直逼小六去了,小六绕着桌子满船的躲小五,小五越发来劲,一剑横砍一剑竖劈,小六实在招架不住,跑到小四面前求饶,“四哥,快让五哥收剑吧,五哥是真要砍了我啊。” “你死了,大家都清净了。”小四跟小五使了个眼色,小五过来飞快夺下小六的裤腰带子,扔在空中用剑劈成了好几段。小六急忙提住裤腰坐下来,仍旧贼笑,“四哥和五哥这么生气,难不成是被我问到了关键处?” 小五过去就要劈了小六,小六提了裤子又满船舱的躲起来,小四称小六不注意,伸腿使了个绊子,小六哗啦一声栽倒在地,“哎哟”连天的喊疼,向小四小五求饶。 苏晓和莲心笑得差点岔气,都快进不了下一轮了。正在这里,跟在苏晓他们的船后面的一艘大船,不晓得是谁在弹七弦琴,琴声起了,箫声应和着,一曲樱桃破,时而婉转,时而急促。 苏晓就提议说,“这一把谁抓到了有记号的果子,谁就去那船上请那两位过来为咱们弹奏一曲,怎么样?” 莲心第一个反对,“咱们也不清楚人家的身份地位,这样贸然去请,怕是不大好。” 小六提着裤腰坐回席间,提起一壶清酒仰头往嘴里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苏晓看他,他就拉了拉裤腰,表示他是有心无力。 小四和小五也不赞同苏晓的提议,毕竟近卫是以安全为要,多一分不在掌控内的突发事件,就是多一分危险。 苏晓垂头丧气准备放弃,小六又应和道,“大家何必那么拘束,今儿是出来游玩,别扫了兴致。” 苏晓顺着小六,又鼓捣了一阵,终于赢得大家同意。新一轮抓果子开始,苏晓摊开手,那枚做了记号的桂圆,安静的躺在她的手心。 小六呵呵的笑,“瞧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下套么。” 莲心不同意苏晓去,建议不玩了。小四和小五也同意莲心的意见,苏晓不乐意了,她是很好奇那边是两位什么样的佳人,能合出这样好的曲子来。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去交个朋友。小六看苏晓很想过去,就自告奋勇的陪她去。 苏晓抽了小五的腰带给小六束了,小六也不管小四和莲心的阻拦,拉起苏晓的手就飞身上了船舱的棚顶,小六一眼扫过,那船上只有两个看船的船工在船尾瞌睡,并不见有多的人在,听动静,船舱里也就两个人,不会多于三个。 目测距离,那条船跟得还算近,他一个飞身,带苏晓轻轻松松就跨了过去。 这条船比起苏晓他们的船来,要朴素很多,并没有过多的装饰,也不用很复杂的雕刻,船身素净,连船舱看起来都格外的清闲幽静。 小六走在苏晓前面,到了船舱门口也不敲门,一把推开了木门。苏晓好奇的追上来看,这船舱里面也是干干净净,只一把没有上油彩的堇木素琴,琴前坐了一位女子,一身清淡的装束,头上也没有插簪子,青色绢布蒙了面,只看得到峨眉如细柳,双眸如满月。女子对面坐着一袭白衣如雪的男子,长发从耳侧各绾过一丝结在脑后,用两指宽的鹅黄色玉带束了,发丝垂在双肩,一开门,江风便吹得发丝轻动,如墨般化在人眼里,缱绻不开。 “祝公子好兴致,佳节邀佳人作陪,小船流水,琴箫和鸣。”小六一边说着,也不等里面的人请,就自己大踏步进去,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 苏晓盯着那蒙面的女人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来,转个眼就看见小六已经坐下来,急忙给小六使眼色比手势,要他赶紧出来。 小六也不应她,反倒招呼她进去坐。苏晓很尴尬的笑,进去坐在了小六旁边,一把掐在小六的胳膊上。 祝维摩没有看苏晓和小六,顾自打开身边的长盒,将横放在双腿上的青色玉脂长箫收回盒子里去,苏晓见那长箫上的吊穗已经掉了,单单一支箫,显得形单影只。 小六侧身去,对不远处的那位女子笑,“这位姑娘,敢问芳名?” 那女子一直看着苏晓,看了许久,这会儿才移开视线,拿起琴案下面的竹编慕纱帽,落在头上,这才细声回答,“原是公子不请自来,该是我问公子才是。” “既然叶姑娘有新客,我便不打扰了。”祝维摩抱起长盒子,轻放在旁边的座椅上,“这把青凰,自有灵性,不可随意赠送他人,还请姑娘收好。告辞。” “祝哥哥请留步……”那女子站起来,将琴抱了,递给祝维摩,“青凰我不可做主,但这把瑾凤,是我心爱之物,与我早已心意相通,我想将琴送与哥哥,也不算冒犯了琴灵。” 祝维摩没接那把琴,也不看那女子,“你要与我合奏,我已做到,你答应我的事办好即是,今后形同陌路,我不便收下此琴。” 女子仍然不让祝维摩离开,滚烫的泪珠从白色的慕纱后滴落出来,湿了琴身,“这对琴箫本就是一对,日后无青凰相伴,这瑾凤也不能再弹。不如哥哥留在房中,睹物亦可思人。” 苏晓早就看不下去了,一个大男人惹人家姑娘哭得这么伤心,这个猪大头也太过分了点吧!苏晓拍了桌子站起来,指着祝维摩的后背,大喊,“啧啧,我说祝某人,你不要太过分,女孩子家送你东西,你一个男人倒婆婆妈妈扭捏作态,是要闹哪样!” 068 中毒事件 祝维摩冷笑一声,墨眸骤然收紧,眸底敛了一束寒光,隐没在深不可测的笑意背后,他微微侧脸,瞥了苏晓一眼,“若是晓晓的意思,那我便收下此琴。” 苏晓一下子接不下去话了,嗯嗯啊啊了半晌没憋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祝维摩已经抱过琴,放在双腿上,将木轮车行到了船舱外。 苏晓眼巴巴的看着他出去,心想着这船是在江心的,他腿脚不方便,要怎么下船。追出船舱去一看,船头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白衣,只看得见江天一色,幽碧相接,不息不止。 小六也跟着出来,站到苏晓身边伸了个懒腰,“这可算你输了,没能请到他们去咱们船上弹奏。” “输了怎么,你还要罚我不成?”苏晓撅起嘴,扯了嘴角,满不高兴的样子。 小六低下头,抱臂,把脸凑到苏晓的眼皮底下,“你是吃醋了吧?见那祝维摩跟旁的女人独处,心里不痛快吧?” “我呸!我吃他的醋!”苏晓歪着眼睛,狠狠的白了小六一眼,“姑娘我要是对他有半点意思,就叫我脑残一辈子!” “这个……你已经够脑残了,而且我看,这辈子都治不好了,赌这样的咒没意义。”小六不久前刚向苏晓学了“脑残”这个新鲜词儿,没想到用在这里倒是挺合适。 苏晓懒得跟他计较,转头去偷瞟了一下船舱,想着怎么跟那蒙面的女人打交道。小六也回头看看,伸了个懒腰,“别瞅了,人早走了。” “什么!”苏晓不信,跑到船舱里面一看,果然什么人都没了,但那支长箫还在,没被人带走。苏晓想,这东西大概也是名贵的好东西,反正也没人要了,不如就自己留着好了。 她刚要去抱那长匣子,便被小六一声喝住,“别碰,有毒。” 苏晓急忙收回手来,扭头问小六,“你唬我,祝维摩刚才也碰了的,没见他中毒。” “这毒就是他下的,不然你以为那女的为什么急匆匆的跑了,连这样的宝贝也不要了?”小六从袖间抽出一个青色瓷瓶,拉开塞子,将里面的药粉倒在长匣上,又抽了苏晓别在腰间的丝帕,轻轻的擦过,“近来宫里下令绞杀银月,他们刚收敛了些,又出来了一个叫晓的组织,最擅用毒和暗杀。前些日子吏部尚书周鼎兴就遭了毒手,昨日是户部的侍郎孟常贵。” 苏晓看小六用帕子擦过的地方,都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你这是在验毒?” “玑矾遇了当门子,就会变成这种颜色,杀了那两个官员的正是玑矾。(..info)”小六就着丝帕打开长匣,取出里面的长萧给苏晓,“这箫是干净的,你拿着吧。” 苏晓接过那长箫,果然是极好的玉雕琢而成,色泽莹润,饱满亮洁不说,这玉经由人体触碰,温度竟然可以长久不退。苏晓摸了摸箫上的气孔,还是温热的,这是祝维摩的体温,苏晓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急忙转移话题,“你是说,祝维摩是那个什么晓组织的人?” “多半是的。” “我的个天,祝维摩这个人也太可怕了,竟然加入这种奇怪的组织。他在这长匣子上面下毒,是想害刚才那个女的吗?”苏晓把长萧插在腰间的束带里,别到了身后去。 小六摇摇头,“那女的还要替他办事,留着她的命还有用。他下毒,兴许是冲着咱们来的。” 苏晓有些懵,不敢相信小六的话,“我跟他无冤无仇……难不成是因为爹爹奏了他哥哥一本,他要报仇?” 小六一时也想不透,幼时他是极崇拜祝维摩的,到底相信他不是这样浅薄的人,而且祝维摩要是真心下毒,必不会让他看出来,但刚才他却是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或许是我们多心了,这件事先不要跟小四小五和莲心提起,等我查清楚再说不迟。” 苏晓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小六见气氛有些凝重,就打趣苏晓,“怎么,这么不高兴?也是,知道心尖上的人对自己下毒,想来郁闷也是有的。” 苏晓抡圆了拳头,要去揍小六,小六见势就往船舱外面溜。苏晓劈天盖地的追出去,两个人在船甲上蹿来跳去,小六身子轻得像羽毛,苏晓怎么也抓不到,还让他逗得团团转,只能喊着要扒了他的皮,过过嘴瘾罢了。 河岸边,木轮车上白衣如雪的少年,淡淡平视江面船上嬉戏追逐的苏晓,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身边黑衣长发的近卫,沉声问,“主子,江面风大,回吧。” 祝维摩低头看了看静置在双腿上的琴,江风习习,竟吹得琴弦嘤嗡作响,他将白玉般的长指轻抚过琴弦,细如银丝的弦身将指腹勒出深印,“好戏上演,且看一出再回。” 苏晓和小六刚回到他们的小船上去,就见小四小五和莲心都围在船头,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热闹。苏晓也凑到船头去,莲心拉住她的手,“小姐,下次可别这样冒冒失失的闯别人的地方,你瞧,前面的船就出事了。” 苏晓顺着莲心看向的方向看过去,离他们的船不远处,正有一艘大号的官船停在江心,那规格,应该是正五品以上的大官用的官船。船上伺候的婢女小厮乱糟糟的跑来跑去,个个都紧张兮兮,低着头埋着脸,好像是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苏晓问旁边的小四,“那船是怎么了?” 小四看了苏晓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就过去跟后面的小六说悄悄话去了。小五也跟着过去,三个人凑在那儿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表情凝重。 苏晓撇撇嘴,他们不多说的事她也不会多问。转过头来继续看热闹,透过大开着的船舱窗户,似乎能看到里面的软榻上躺着一个人,穿的像是极好的丝缎,想来不是有钱人就是个做大官的。不过那人看起来很古怪,浑身像是在抽搐,很痛苦的样子,下面伺候的人来来回回,送这送那的,又是汤药又是帕子,可就不见那个人好起来,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莲心,让他们把船靠过去,我去瞧瞧那人的病。”苏晓随身带着治病的银针,远了看不出是什么病,倒有几分像是中毒。 069 冤枉 莲心是不怎么想淌这浑水的,但是小姐的脾气她也知道,就算一船的人都反对,她也要执意过去救人的。.info[]她去吩咐船工的时候,故意叫他们开得慢些。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苏晓的船还没来得及靠近那艘官船,船上那人就不动了,苏晓看着一屋子的下人都向那人跪下了,还有几个似乎是在抹眼泪,可知那人必定是死了。 “这么厉害,怕真的是中毒了。”苏晓抓紧了船头的木板,心里着急得不行。 船刚一靠上,那边船上的船工以为是请的大夫到了,立刻搭好了木板。苏晓三步两步的过去,莲心要跟过去,小四拉着她,轻轻摇头。小五和小六正要跟着苏晓过去,只见船舱上两个黑影,分别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散开,跳入了水中。小五跳水追着其中一个,小六飞上船沿,向着另一个黑影去了。 小四让莲心守着船,要过去那边的船,谁知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莲心只得拼尽全力,抱起小四的腰,拖着他往船舱里面去。 苏晓一心扑在救人上,也没有心思在意别的,她一路小跑冲进船舱里去,拨开跪在地上的众人,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软榻前,伸手探了探那人脖子上的动脉,还能摸到一点微弱的脉动。她急忙从袖子里取出银针,三根针扎一齐扎下,扎在心口偏下的位置。又抽了一根针,刺在了头顶的百会穴,另外五根针,则扎在了足底、腰侧和腹上。一连几针下去,软榻上的人竟然抽搐起来,口吐黑血,吓得满堂的人惊魂不定,还以为是诈尸。 苏晓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总算是有了点微弱的呼吸。这人并没有死僵,这套回神针是师父交给她最厉害的一套针法,传说师祖花了毕生精力也才参透一二,后来还是师伯破了其中关要,让这套针法成了形。师父和师祖又在师伯的基础上改良了一下,这套针法才成熟可用了。 果然是极好的针法,苏晓又取了几针,替他稳住生命体征,将残余的毒血排干净。但这人就算救回来了,恐怕也很难再醒过来了。 一炷香之后,苏晓收回了一半的银针,针头根根发黑。这该是极毒的药,比鹤顶红还毒,苏晓对毒没多少研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毒药这么厉害。正想着去找小六来问问,一路急匆匆的回到她的小船上去,却发现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 苏晓四下看了看,连船工也不见了,还没等她走到船舱门口,里面倒冲出来一行兵士,将她生生堵住。 两个兵士上来二话不说,一把揪住苏晓的胳膊,把她按住。后面领头出了船舱,将苏晓上下打量了一番,指着苏晓的头厉喝,“大胆女贼,胆敢毒害朝廷正二品官员,你可知罪!” “我毒他?我是救他呀!”苏晓还没弄清楚状况,有些糊涂,“莲心呢?小四小五小六呢?” 领头的兵士冷冷一笑,“你的同党已经让我们羁押了,你休想生事逃走。” 那兵士后面,缓缓出来一个男的,三十岁的样子,脸色青白,双目浑浊,拄着一根细长的杖子。那男的慢悠悠的过来,到苏晓面前停下,双手扶着杖子弯下身来,靠近苏晓闻了闻,“姑娘不必抵赖,我这双鼻子是极灵验的,姑娘不久前接触过玑矾。” “我是在别的船上见过玑矾,但我没有下毒呀!”苏晓瞧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睛,他是先天性的晶体混浊,用这个时代的人的话说,是混目症,一辈子都医不好了的,可惜。 这时,刚去官船上搜查的人回来禀报,“回大人,全船的人都被毒死了,只有一个婢女还活着,想是因为被打晕了才没有惨遭毒手,小的已经把那女的带来了。” 两个兵士架着一个无力的女婢,拖到领头的面前,那婢女抬起头来,一看见苏晓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害怕得全身发抖,一下子又昏厥了过去。领头的一个巴掌扇在那女婢的脸上,惊醒了那女婢,“是谁打晕了你?” 女婢已经是满脸的鼻涕和泪痕,身上还是抖得很厉害,领头的捏住那女婢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到苏晓那边,女婢一看到苏晓,惊得大喊,“她毒死了大人,就是她毒死了大人!我亲眼看见……她在大人的酒水里,放了东西!” “大胆狂徒,毒害朝廷命官,来人,拖下去!”领头的发话,苏晓还来不及申辩,就让人跟架猪一样的架着走了,那领头的又转头吩咐另一队兵士,“留十个人,五个驾船进城,押送犯人到刑部大牢,其余五个,搜搜船上有没有可疑物件,如若发现女贼同党,当即拿下。其他人,跟我回船,继续巡逻。” “是。” 一众人跟着领头的等了旁边的军船,留下来的五个人,到船上四下搜索起来。 苏晓被两个大汉架进了船舱里去,船舱里一个挨一个挤着撑船摆渡的伙计们,面色全无,畏畏缩缩的低着头,不敢说话。莲心也被绑在那里面,双手捆在背后,跪在众伙计中间,嘴里塞着帕子。莲心看到苏晓被架着进来,当下撑着要起来,被守在一旁的兵士一脚踢在腰上,滚了一个大圈,昏厥了。苏晓要过去瞧她,架着她的两个大汉刚把她扔到地上,她就爬着向连心那边去。一个大汉上来,一把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生生扯回脚跟前去,另一个扯了绳子就往她身上绑,把她结结实实帮成了大闸蟹,除了手指头,哪儿都不能动。 苏晓哇啦哇啦叫了一阵子,叫看守的士兵拿布条子塞了嘴,又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叫她一下子愣了好半天。 小四仍昏迷着,也叫人捆了个结实,扔在船舱尾那儿,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两个大汉提着苏晓,将她扔到了一个单独的角落里去,她是主要嫌犯,是要严加看管的。大汉和那个看守又闲扯了几句,大概是说晚上去哪里喝花酒之类的。之后就出了船舱,关上了船舱的门。 070 受辱 看守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头盔歪歪的盖在油腻腻的头顶,盔盖似乎有点大,盖住了眉毛,只看到一对小眼睛下拉着,其中一只似乎是有点毛病,眼仁总是歪着,眼神永远聚不到一点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片刻之间,他已经哼了两只小曲儿,又打了个盹儿,实在闲得无聊,在几个捆着的船工面前耍威风,扇了好几个人的耳光,其中一个还口骂了一句,他恼了,就拳打脚踢起来。直打得那人吐血。 苏晓看不下去了,被塞着嘴还呜呜的叫了几声,那个守卫当下停了毒打,叉着腰跨着外八字,边啐了口痰,边往苏晓这边过来。他蹲下身子把苏晓上下打量了一遍,手摸着满嘴的青渣胡子,斜着一只眼盯着苏晓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满口的黄牙和臭气,“这小妞,长得还挺俊。” 说着说着,就支了油腻腻的肥手过来,一把捏住苏晓的脸,揉了几下,啧啧惊叹,“又细又滑,好极了,好极了。” 苏晓别过脸去,那守卫沉了脸色,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又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正对着他那口黄黑的歪牙,“给老子识趣点,老子看得上你是抬举你,进了牢门早晚要让那几个劣货糟践,还不如先让哥哥我尝尝鲜。.info[]” 苏晓看他黑漆漆的脖子动了动,似乎是咽了一口口水,苏晓心底害怕起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也不敢看那人的歪眼睛,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 守卫解开盔甲,一股子汗馊味直往苏晓的鼻子里钻,弄得她作呕。那守卫咧嘴,扔了盔甲到一旁,解开苏晓嘴里的布,和他身上那层脏兮兮的麻布中衣,露出胸前干巴巴一排排骨,直勾勾抵着苏晓的身子,压低了声音窃笑,“女娃儿,今天哥哥我就教教你,什么是男女之事。” “你滚开!不然,不然……”苏晓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满鼻子都是身上这个人的酸臭味道,他的大手还在她腰上乱掐,弄得苏晓疼得咬牙,已经语无伦次。 守卫的歪眼斜向一边,只拿一只眼看苏晓,眼底全是情色的场景,一幕幕轮转,手下迫不及待的往苏晓的衣衫里探。好在苏晓被绑得很结实,他折腾了好半天,也没能碰到苏晓的身子,急得他一头的汗,便生生的探手去扯她的底裤。 那一刻,苏晓万念俱灰,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心,马上就要吐出来。 守卫的正忙得紧张,没注意到有人已经从他身后的窗户,潜入了船舱,接近他的后背。只一秒,守卫就遭人从后面单手劈了脑袋,那一记闷劈下手极狠,正中他的死穴,那守卫连反应都来不及,轰的一声死在了地上。 小六一脚踢开那守卫,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发抖的苏晓,将她的头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没事了,别怕。” 这时候,船舱的正门“啪”的一声从外面被踢开,碎成了几块木板,啷当落了一地。小五从门外面快步进来,身后倒了一片兵士。 小六回头与小五对视一眼,便抱了苏晓起来,打横护在身前,飞身出了船舱,借力点在几艘顺利而下的船舱上,几步就靠了河岸。苏晓已经昏厥过去,伏在他胸前,眼角尽是泪水。 小六抱紧她,心里好痛。那时他和小五分头去追水里的黑影,没追出去多远,那黑影就浮了上来,只是件黑色的衣裳。他们两人当即明白是中了调虎离山的诡计,掉头回去,只见军船已经靠了他们的船,小五从东边要回船上,小六从西边看过去,正好看到河岸上白衣如雪的少年,和少年身边黑色岩石一般的近卫。他倒想看看那人在耍什么诡计,就吹了口哨给小五发了暗号,让先他按兵不动。 等兵士都离了船,河岸的人也不见了,小六才和小五回了船上去,这才看到苏晓那一幕,小六自己也很懊悔做了这样的决定,让苏晓经历了这样的场面。 抱着苏晓单薄的身子,小六沉默了许久,他就站在刚才祝维摩停留的地方,看着祝维摩看的方向,眼底冰冷如铁。 小五已经救醒了小四,抱着昏睡的莲心,借力跳到小六这边,小四则向城里的方向去。水里是不易受控制的地方,也是近卫最难防护的区域,出了这种事,水路已经难保安全,还是调马车过来接应妥帖。 小五抱着莲心,站在小六身边,看着苏晓靠在小六身上的那张脸,惨白如纸,好像风一吹就会破开,让人好心疼。再低头看看莲心,也是一脸的苍白。 小六一直平视着水面,船只缓缓经过,有的张灯结彩,有的锣鼓欢天,也有与苏晓一样年纪的少女,在大开的船舱窗户里,伴着长辈弹唱笑闹。 小六看着那些如花的笑靥,叹气,“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姑娘,竟不能像她们一样,竟不能像她们一样!” 小五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这不是你我该想的。” “呵……是吗?”小六微微扬眉,唇上勾起一丝笑意,眼底却仍是冷如冰铁,“我与她,是一样的人,只愿过平凡的日子。” 眼前一艘各色鲜花装点的小船徐徐而下,欢声笑语伴着长琴,扬在江风里,扑面过来。小五叹了一声,“这是命定。她是,你也是,我和小四也是。” 小六唇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转眸浅浅的看了小五一眼,又淡淡望向水面,幽幽的吐出四个字,“我不信命。” “上主就是我们的命,由不得你信不信。”小五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莲心,“只怕她也是上主的棋子,可惜了这样好的人,也一样不能得善终。” 小六仰面向天,暮色渐临,水光浅淡,映着灰白的长空,压抑得叫人窒息,“走吧,小四的车快到了。” 小五也听到了远处的车轮声,抱着莲心,走在了小六前面。小六低头再看了一眼水面上顺流的船只,淡笑一声,也随在小五身后去了。 071 因为他 船上发生的事,小四一回府就向苏锐禀了。苏锐的势力在朝里是日益膨胀,且不说苏晓没做过这等事,就是做了,他也有法子洗脱她的罪名,刑部按突发时疾暴毙上报了中毒官员的事,继任的自然是苏锐的人。小四去查了,看是谁要害苏晓,是什么目的,查了一些时日,并没有线索。 小六去见了祝维摩一次,祝维摩去了外域,并不在祝府,这件事唯一的线索也就断了。小四并不知道苏晓和小六在另一艘船上遇见祝维摩,接触到玑矾这件事,小六也没同他说,他自然怀疑不到祝维摩那里去。但当时将他打昏厥的那一枚银针,倒是让他介怀,那针的速度和准确度出奇的厉害,他竟不知道江湖里有这样一号用针的高手,却也不知道从何处查起。 这段时间,苏晓大病了一场,莲心一直悉心照顾,也不见大好,缓缓叙叙的一直拖了几个月,到快入冬了,也没有大的气色。这几个月苏晓大多都在床上,精神萎靡,稍稍好一些的时候,她就进到空间里面去看豆芽菜,也只有几次。豆芽菜因为苏晓的身体虚弱,变得枯黄,耷拉着小脑袋,不怎么说话。苏晓每次见它,都心疼的不行,可是身体就是怎么样都调养不好,她越是急,也是燥,身体反而越是不好。 前几日,苏锐又去宫里请了太医来瞧,一行来了三位太医,宫里一共也只得六位太医,三位同时出诊,也算是十年难得一次了。太医们会诊后,仍说是受了过度惊吓,病去如抽丝,只能慢慢调养。 这日,难得有了点阳光,苏晓的精神也微微好了些,莲心看着外面阳光好,就扶着苏晓去外面走走。两个人到了院子里面的小石凳那儿,莲心又折回房里去取了鹿皮垫子垫在在石凳上面、又叠了一个隔冷的编竹小塌,再置了个松软的羽翎枕,才让苏晓坐了。又去做了碗水晶虾仁玉米粥,热腾腾的给苏晓端来,苏晓喝了一整碗,也没有觉得不舒服,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身上也被粥暖得很舒服,又有莲心在旁边一起聊天,入冬以来这是苏晓最开心的一天了。 后来忽然小四从外面进来,神色闲淡,不慌不忙的走到苏晓身边去,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天,又看了一会儿旁边的梧桐树,就是不看苏晓,半晌不说话。 苏晓急了,歪了头,仰脸看着小四,扯着嘴角问他,“你不会告诉我,你失恋了吧?” “湿链?”莲心正剥着一只厚皮儿的黄橘,忽而停了动作,偏头问苏晓,“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苏晓眨眨眼,想了一下子,解释说,“失恋呀,就是你喜欢你一个人,他起初喜欢你,你们在一起很开心,后来他不喜欢你了,你就失恋了。” 莲心把橘子皮都收到石桌上的小篮筐里去,把果肉一瓣一瓣撕开,放在倒好热水的大碗里烫过,把汤匙递到苏晓手里去,偏头看了小四一眼,“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他们几个身上,小四和小五总不开窍的。小六又偏偏太明白怎么哄女人,环肥燕瘦的总围着他转呢。” 苏晓哈哈的笑,舀起一个橘子瓣喂给莲心,“快别说了,小四的心比这橘子还酸呢。” 莲心扑哧一声笑出来,咬了那瓣汤匙里的橘子,慢慢吃了,幽幽的说,“是呀,说来常安乐也是女人,怎么却偏偏喜欢缠着小四。要是她看上小六,他总是知道怎么对付常安乐的,倒也不用时常烦心。” 苏晓偷偷去瞄小四,他还是不看她,也不看莲心,只着院墙发呆。 “是不是常安乐又招惹你了?”苏晓放下汤匙,招呼小四,“来吃点橘子,这橘子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呢,吃完了慢慢跟我说,要是她做了什么坏事,我一定要她好看。” 小四没去吃橘子,喉结上下滑了滑,还是没说话。又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燕国国君带着公主来夏,执意要与大公子联姻,老爷赞同,就等皇上下旨召大公子回皇城,即刻完婚。” 莲心手里的小竹篮子突然打翻在地上,里面的橘子皮都散了出来,她俯下身去拾起来,重新装回篮子里,小声的说了句,“这些橘皮清火解毒,我这就去洗净了存起来。” 苏晓看着莲心抱着小篮子向厨房去了,苏晓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酸酸的,大哥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以他的身份,以爹爹的身份,自然是要皇上指婚的。苏晓已经做了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不是常安乐,无论皇上挑的是谁,她都会喜欢那个女孩子的。 可是,莲心不一样。苏晓以为,莲心一直是喜欢大哥的,不然刚才也不会冒冒失失的丢了篮筐。 “小四,如果我求大哥娶莲心做侧房,会不会委屈了莲心?”苏晓皱着眉头,问的很没有底气,她也不知道大哥究竟会不会答应。 小四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隔了许久,才淡淡说了句,“莲心是个好姑娘。” 苏晓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大约就是说,给莲心找个正经人家,明媒正娶的做正房,才是她这样的好女孩该有的归宿,但是一辈子和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就算是正房又怎样,还是一样不会幸福。 说起这个,苏晓忽然想起了李胤那个呆瓜,他总是说,这辈子只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绝对不会像他父皇那样三妻四妾。 “对了,那个白痴王爷在龟兹过的怎么样?听爹爹说那里的暴动闹得很大,我也好久没有收到他的信了。” 小四摇头,“宫里的消息我不多,你可以问小六。” “好。” 小四跟苏晓点点头,转身去了。 苏晓一个人坐在那儿想了很久,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上次在船上那件事,她到现在都还不能放下,很多时候想开心的笑,都笑不出来,这会儿竟然就这么笑出来了,可是笑完了,眼睛里一阵湿热,却也流不出泪水。如果早点听师父的话,学习制毒用毒,那时候就不会百口莫辩,任人欺凌,果然这世上很多事是不能逃避的。 仰起头来,阳光散尽,四方的天,挤满了灰白的云,层层叠叠的拥堵在一起,偶然从薄的地方露出来一点阳光,也终究照不到这里来。 很想知道云后面的天,是不是也很冷。尽管虞国是在南方,但这里毕竟不是二十一世纪,完全不存在温室效应,即便是在皇都这样的大城市,冬天也是很冷的。 “天上人间,是指这个意思么?”苏晓自言自语。 “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看。” ============================================================================ 怎么说呢,其实每次想到祝维摩都很心痛。 哎~希望最后他能有个好的结局。 072 心事 听到这远远飘来的一句低语,苏晓第一刻脑海中浮起的画面,就是那家咖啡厅,祝维摩带着笑意看着她,低声说,“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回家。” 这一刻苏晓彻底的崩溃了,自船上回来以后,她从不在莲心和小四他们面前哭,就算在爹爹面前,她也是强颜欢笑,但这一刻,她真的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压抑,眼泪一下子从仰起的眼角颗颗落下,碎在地上。 “到我这里来。” 那个声音又轻而软的重复了一次,在记忆里面,这个声音好熟悉。那时候祝维摩常常去世界各地出差,一去就要好多天,每天她都会在电话里,听到这样的声音,无论背景是噪杂的街道,还是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是沙滩的海浪翻滚,她听得清晰的,永远是他的声音。 这个声音,这一刻就真切的在她耳边响起,若说有恨,也是因为牵挂太深,而这一刻,她软弱得,只想忘记那些恨,跟他去任何地方。 “你在怨我?” 苏晓低下头,擦干净眼泪,迟疑了片刻,慢慢转过脸,向门前看过去。 门外,高挂着残叶的枯枝下,一袭清冷的素白,被寒风鼓得摇曳不止,如墨的黑发在肩上随风轻动,与这样枯冷的冬景融合为一幅画卷,看着竟叫人凉到了心底。 苏晓看不清他的脸,越是这样,越是叫她想起二十一世纪的祝维摩,远远看去,那模糊的眉眼轮廓,和她记忆中的祝维摩,如出一辙。 命运要怎样戏弄,她都觉得可以承受,重生到这个年代,所有的事物她都接受,无论好的坏的。唯独这一个人,是不能这样出现在她现在的世界的,这就好比最后一根稻草,会彻底压垮她的心。但是他偏偏就这样出现了,她一直欺骗自己,无视这个人与祝维摩的任何相似和联系,但事到如今,她不想再逃避。 “我怨你什么?”怨你重生到这个年代,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击么? 后半句,苏晓没有说出来,也说不出口。 祝维摩没有进门,仍是停在门口,双手轻放在木轮车的扶手上,安静的好像真的是一幅画。 苏晓看着他,又忍不住要落泪,她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出来。 祝维摩的唇上,勾起一丝清淡的笑意,眼底的浓墨渐渐化开,深重而柔和,“船上的事,我听说了,玑矾是我留下的,你怨我也好。” 苏晓不是没猜到这些,那个蒙面的女子,估计也跟下毒脱不了干系。至于那女子的身份是什么,祝维摩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这件事跟晓那个神秘组织有没有关系,倒是难猜得到。(..info无弹窗广告)祝维摩的心思太深,大哥和小六尚且都看不透,何况她这么个脑子简单的人。 “我很好,你走吧。”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才假惺惺的来看她,又是何必?苏晓倒是觉得,他说不准又要拿她做挡箭牌,干什么坏事呢。心里其实不想他走,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也好。但理智却跟她说,这个人,是不能靠近的,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跟他有任何关系。所以才说,他是击溃她的唯一存在。 祝维摩眼角的余光一直注视着房梁上那个红色的人影,极细的一枚银针游走在指间,待房梁上那个红影离去了,他才收了针,缓缓将木轮车推到苏晓的院子里去,隔着她一丈远时停了下来,他正对着她的侧身,风将大氅裹在苏晓身上,她的身子单薄得好像会被风吹走一样。 “跟我走。”他说,声音低而清淡,却一丝一丝扣紧苏晓的心弦。 苏晓一直看着他,看着他进门,停下,看她时候浓眉微沉,眼角带笑,眸底的深黑像是没有尽头的漩涡,好像要把她的灵魂都吸出来,锁进去。 她就这么看着他,身上一阵一阵的战栗,手在大氅下,扣得十指惨白,脸上却还是带了一分的笑,“我不去,你回去吧。” “我利用你,是因为你有这样的价值。若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你利用。这样说,你心里可会好过一些?”祝维摩与她直视,眼底的浓墨凝成一片水雾,叫人看不透彻。 苏晓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说出这样的话,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慢慢从大氅下面伸出手,抬起来,指向院子的大门,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声说,“滚。” 祝维摩并不动怒,眼底的笑意不减反增,“幼时你也曾有意与我交好,不也是觉得我有可利用的价值。你与我本就是同一类人,何必如此。” “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苏晓气急了,脸色陡然发白,双唇颤抖,血色尽失。整个人就像是快要死掉一样,呼吸急促而微弱。 祝维摩驱车上前来,白袖展开,握住她裸露在寒风中的手,两只扣住她的脉门,忽然轻笑起来,转眼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身子为什么调养不好?若想知道,就跟我来。” 苏晓抽回手来,收进大氅里。被他碰过的地方,竟然有温和的感觉,苏晓急忙用另外一只手,悄悄把那些地方都冰了一遍。 “来与不来,随你。”祝维摩转了木轮车,向院子外面去。 苏晓心里一千个不想去,但是又真的很好奇,她的身体一直调养不好,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太医们说她是受惊过度,伤了元气,但是吃了这么多补药,元气早就该补回来了,为什么还是好不起来。她也查了很多医书,但都没有她这样的例子。祝维摩肯定是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就算是被他利用也无所谓了,至少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苏晓站起身来,丢开身上的大氅,跟在祝维摩的木轮车后面,出了院子,从附近的一个花园一角穿过,径自到了一堵花墙面前,墙上的花藤已经枯死了,只看得到交错的干枝。 祝维摩行车过去,从干枝下面绕了过去,苏晓跟着他后面,走到花墙面前,俯身从他过去的地方也钻了进去,面前竟然是一道小门。苏晓自小在苏府长大,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荒芜的小侧门存在。走近小门,她越发吃惊起来,这门后面,竟然是一个地道。 ============================================================================================ 今天心情很不好,各种桑感~ 073 地道 地道很黑,刚进门的时候,借着门口的一撇亮光,苏晓看清了这地道的规格。(..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地道很宽敞,一辆马车走在里面都没有问题,两面墙上都有安放火炬的铁圈,现在已经没有火炬挂在上面了,应该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刚走出两步,脚下滑得厉害,苏晓下意识将手扶在墙上,墙面有青苔,湿润冰冷。 祝维摩的木轮车在前面缓缓移动,苏晓看着他的背影,那道亮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里,就好像是一道明光,指引着她前行。 苏晓亦步亦趋的跟在祝维摩后面,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声也听不到一丝,脚下的青苔很滑,每一步都走得很紧张,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除了害怕,还是害怕。没走几步,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又没有规律。手指间湿润的青苔,搅扰在指缝和指甲里,又湿又冷,有种叫人恶心的感觉。 这个地道应该很久没人用过,空气里弥漫着微生物的腐臭味道,闻着叫人反胃。在这里面待上一分钟,感觉像是一年那么长,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样的黑暗潮湿里坚持多久。 苏晓想跟祝维摩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自己哼哼两声,发出点声响来壮胆。 前面的木轮车忽然停了下来,黑暗中的那袭素白静止在苏晓眼前,她不敢靠近,也不敢退后,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木轮车停了片刻,竟慢慢向后退了过来,退到离苏晓很近的地方。一只温软的手,握住了苏晓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轻,很虚。但即便是这样的轻握,十指相触的感觉,在这时空都静止的黑暗里,也被无限的放大,大到她几乎能感觉到手指那头他的心跳。 他没有说话,木轮车很慢很缓的往前移动,她跟着他的速度,一点一点的往前走。 她侧脸去看他,黑暗里,除了那身素白,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脸隐在浓黑里,几乎分不清眉目,但是这样的距离,她却很喜欢,对她来说,看不清的时候,才更真实,更安全。 扶在墙上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松了下来。被他虚握住的手心,明明没有触到他的手心,却还是由冷转暖。心底深处,有种想要握实那只手的冲动,微微曲了手指,又僵硬的伸开,然后后悔得不行。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会不会正在心里暗自嘲笑她? 然而那只手仍是轻握着她的手,没有任何变化。苏晓想,他那样腹黑的人,一定是发现了的,他会怎么想她?他一定觉得她是个没有廉耻心的人,他一定很厌恶她。这些想法在苏晓脑子里打转,叫她尴尬得下不来台,也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就将手抽了回来。 苏晓停下脚步,想等他先走,她好跟在后面。 他们正行进到地道的最深处,比别处都要格外暗些。木轮车向前移了没多一点,苏晓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两边都摸不到墙壁,一下子就傻了。那一刻苏晓想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心底有种比绝望还要绝望的恐惧,撞破了心门,就那么肆无忌惮的涌了出来,直冲头顶。把她冲的天旋地转,几近昏厥。 她想喊叫,偏偏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闷得快不能呼吸。 苏晓那时候想,要是就这么死在这里,心里虽然不甘愿,不舍得,但是于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但转念一想,上一世的她,就是因为一再逃避,一再退让,什么都不计较,才会落得早死的下场,她死了,世上连个伤心难过的人都没有。这一世,她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腐烂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她在意的人,或许都找不到她的尸体安葬。 她不要这样,她不要这样死掉! “救……救我。”地道里,回想着苏晓孱弱的声音,低迷而轻软,大概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停在一步开外的木轮车上,那个人却听到了她这一声极弱的呼救,他一直等的就是她这一声呼救,这是对生的渴望,他要她自己让自己活下去。 只要略略退后一点,就可以握到她的手,但他没有。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往前走,我在这里。”他要她走出这一步,那么就再没有由着她回头的余地,他要她活着。 苏晓听到这一声,就好像无边的深渊里,忽然照进来一束亮光,醍醐灌顶。 心忽然安定平和了。就好像二十一世界的时空里,无论她处在什么样的低谷里,只要祝维摩出现在身边,告诉她有他在,她就能找到从低谷爬起来的信心和勇气。祝维摩对她来说,意味着世上的唯一,除了他,她几乎一无所有。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回忆起那时候她对祝维摩的恋慕,恍若隔世。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稳稳的迈出去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她的心一点一点跌落,又要落入深渊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还是那样的轻,那样的虚。 对她来说,这已然是救命稻草了,她从不求得太多,一直都是。 木轮车又缓缓向前移动,苏晓被他握着,慢慢向前,一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到了地道尽头,他松开她的手,推开面前的木门,光线从外面涌了进来,那一刻苏晓豁然开朗,真的什么都看开了。船上那件事,很自然的就抛在了脑后,她知道她要活下去,活出她想要的人生。 “出去后,只跟着我,不要说话。”祝维摩将木轮车行在她前面,出了地道去。 苏晓喊了一声,“等等。” 祝维摩停下来,侧过脸,等着她的下文。她看着他的侧脸,在明亮的光线里,轮廓清晰,眉目清朗,心里微微暖了一下。 “你大概也知道大哥和燕国公主联姻的事了吧?”她走到他身边去,低头看着他,这是第一次,她很想看他的眼睛。 他也看她,眼底的浓墨冰而冷,罩在一层轻薄的水雾里,还是冰冷,“怎么?” 074 竹楼 他眼神里的冷让苏晓不禁打了个寒颤,忽然有点怀疑,地道里面那个他,是不是眼前这个他了。(..info无弹窗广告) 别开眼去,看向四周杂乱丛生的草地,也没真的看清,随口答了一句,“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你以为呢?”祝维摩带了一点笑意的问她,那笑入了眼底,就化开不见了。 苏晓挠挠头,“那个……就是……你小时候,不是很……嗯……很喜欢我大哥的么?我以为你现在还喜欢他,所以怕你会伤心。” 祝维摩这次却是真的笑了,笑在眼底,却不露在脸上,“多谢挂心。” “其实……我大哥他不喜欢男的,嗯……”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嫂子,苏晓心想,改口说的是,“你应该找一个喜欢你的人,跟他在一起。” 祝维摩不答她,只是往前走了。苏晓不懂他这是什么个意思,是被她说中了心事,不开心了么?切,不开心也还要摆酷,真是讨厌。 苏晓跟上他的木轮车,撅着嘴,走在后面。寻了点闲话,跟他搭腔,他也不搭理,就在前面自顾自的走。 苏晓在他背后做了二十三个鬼脸之后,一个人影忽然跳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停下。 这个人穿着鬼服,带着鬼面,在祝维摩面前恭敬的行了个礼,嘶哑的低声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来人可是祝公子?” 祝维摩点头,算是回礼,“劳巫祭左使引路。” 苏晓在祝维摩背后小声问,“你认识他?巫祭左使?是干什么的?他要带我们去哪儿?”她一边连珠炮一样的问,一边盯那个人衣服上黑色的暗绣那花纹看,看了好久。 那人警觉起来,低声问了句,“她是谁?” 苏晓跟祝维摩使眼色,挑眉弄眼,意思是问要不要说她的名字给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苏晓还是有自我保护意识的。 祝维摩仿佛没看到她在背后的小动作,淡然自若的答了那人,“苏锐之女苏晓。” 那人不动声色,冷笑一声,一双掩在面具下的眼,鹰一样犀利的刺在苏晓脸上,看得她后背嗖嗖的发凉。 低头去看祝维摩,他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颇有点置身事外的气场,好像苏晓这个人和眼前的陌生人一样,对他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身外事。 苏晓愤恨了,那手指头戳了一下祝维摩的肩,咧着嘴不满的评价,“喂,你是要看我被他的眼神秒杀掉吗?” “秒杀?有趣的用词。”祝维摩就反过来评价了这么一句,然后推着车往前面走了,车行到与黑衣人平齐,又停了下来。 祝维摩并不多说什么,也不看那黑衣人。黑衣人懂了他的意思,是让他带路,这才从苏晓身上移开眼神,向祝维摩点头行礼,往前面一片树林去了。 祝维摩跟在后面,苏晓跟在祝维摩后面,少不了又做了几个鬼脸。不过,在林子里面走着,呼吸清冷的空气,胸腔里倒是觉得干净清爽了很多。苏晓想,早上还躺在床上懒得走不动路,这会儿却好像活过来了一样,虽然还是觉得身上没有力气,但跟上午那个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是因为祝维摩吗,要不是他来,她估计还会坐在院子里,自怨自艾。想到这里,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暖意。不过看着他冷得像冰一样的背影,那暖意又灭了,就在这样的纠结心情下,苏晓跟着他们走到了小林子的深处,那儿有一座小竹楼,上下两层,上面的阁楼很是精致,窗口还挂着青绿色的珠帘,和整个青色的竹楼连成一色,好美。 苏晓喜欢这个小竹楼,看着就觉得很亲切。记得娘亲也是喜欢竹子的,尤其喜欢这样的绿竹,说这是清香高洁的君子,做人就要做这样的人。 黑衣人停在小楼面前,示意祝维摩在外面稍候,苏晓站在祝维摩身后,微微俯身,小声问他,“这是哪里啊?你带我来干嘛?” 祝维摩仰头,看向二层主楼小阁的珠帘后面,一个人影在珠帘间隙间停伫,似乎是在看楼下的人。苏晓看他抬头,也扬起脸去看,那人影却瞬间消失了,只有珠帘在风里晃动的声音,叮叮当当。 “这珠帘很好看吧?我也觉得好漂亮。”苏晓想,要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挂这么一个翠绿色的珠帘,那该多美呀。 “……”祝维摩侧脸,墨眸轻缓的停在苏晓扬起的脸上,看得出她眼底的欣喜,似乎真的是很喜欢这珠帘。他轻勾唇角,垂下长睫,依旧沉默不言。 不多一会儿,那个黑衣人从楼里出来了,还是先向祝维摩行了个礼,才说,“尊主外出,不在楼内,竹隐尊者代尊主,请二位进楼用茶。” 竹隐尊者,听起来好像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苏晓很好奇这个尊者是什么样子,迫不及待的跟着祝维摩进了小竹楼里面,到了会客的居室。 黑衣人请他们先稍等片刻,便退出去了。苏晓绕着这个小小的居室转了两圈,一会儿看看墙上的字画,一会儿把弄桌上的雕花烛台,一会儿又跑到窗户面前去,拨弄挂起的青纱帘子,把帘子扎了个蝴蝶结放在头上,咯咯的笑。 祝维摩看着她,虽然脸色青白,脚步松软,但到底还有这样新鲜的心境,他只看着,眼底的水雾腾起,拢了一丝淡不可察的柔和。 苏晓把头上的青纱蝴蝶结拿下来,松开,拉起青纱的一个边角,转过来问祝维摩,“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这样的青纱卖?” “……”祝维摩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四目相对。 她努了努嘴,“我知道你觉得我很无聊,不过无所谓啦,我不在意你怎么看我。”她只是想买一点这样的青纱,做个蝴蝶结,给莲心作来年的生日礼物。 祝维摩没有评论,也没有回答,只是淡声说,“你过来。” 苏晓白了他一眼,还是乖乖的走回他旁边去,站在他的木轮车后面,作鬼脸。心想,她又不是他养的小猫小狗,招招手就跑到他身边去摇尾乞怜。只不过这个小竹楼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她不得已才要听他的话,真是憋屈。 075 交易 正到这里,居室一道屏风后面,忽然有个女人的声音飘了出来,“小女巫咸,代竹隐尊者向二位问好。(..info)尊者不便与二位对话,由小女转达,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屏风正对着祝维摩的侧身,他也不将车身推正,仍旧侧着身,看着窗边的青纱,淡然道,“有劳巫咸右使。我有一笔交易愿与尊者商议。” 隔了一会儿,那女声又从屏风后面幽然飘出,“公子请言。” 苏晓盯着那屏风看了一会儿,那是一面青丝锦彩宫绣,绣工比容嬷嬷的还要好,绣的双蝶戏花,花色鲜美,蝶翼轻薄,栩栩如生的画面感,就好像那蝴蝶真的要飞出来了一样。屏风后面,隐约有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看不出性别。 苏晓扭头去看祝维摩,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停了一会儿,才又淡然开口,“尊者让巫祭左使引路,想必也知我会来,多说无益。” 苏晓听的一头雾水,小小小声的凑在祝维摩耳朵旁边问,“什么情况?” 那里面的人接着他的话笑道,“尊者的意思,公子是想用那样东西换这位苏姑娘的解药吗?” 呃,用什么东西换什么解药呀?哪位姑娘中毒了?这里不就她和祝维摩么――等等,对方的意思是,她中毒了,祝维摩要用一样东西来换解毒的药吗? 只有这一种理解方式。(..info无弹窗广告) 苏晓不知道自己中毒,身边所有人也都不知道,连宫里来的那么多太医也都看不出她有中毒的迹象。她对毒并不了解,也不知道世上会不会有这样的毒存在,到底毒性有多大,大到什么地步,但是她想,她的身体一直调养不好,一定是跟这个毒有关系的。 可是到底是谁下的毒?是怎么下的呢?她的饮食都是由莲心负责,不会有问题的,院子也有小四小五小六轮流看守,更不可能有人进来下毒。 苏晓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不知道的所有事,祝维摩又是怎么知道的,去问祝维摩他也不见得会告诉她,还不如问这个什么尊者,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 “尊者大人,我想问一下,到底是什么人给我下毒?下的是什么毒?” 祝维摩侧脸,看向苏晓,苏晓朝他吐吐舌头,偏过头去不理他。 屏风后面的人,安静了一刻,那个女声才冷幽幽的说,“尊者只与祝公子谈话,姑娘还请饮茶休息。” 这个人不回答她的问题,就证明这人也是牵扯在其中的,置身事外的人不会这样小心翼翼。.info[]苏晓倒也不意外,抓了抓脑袋,偷眼瞄了一下祝维摩,他勾唇冷笑,好像在笑她这种无知的问题。她瞪了他一眼,顺手抓了一个茶杯,要倒茶喝。他侧脸直勾勾的看着她,生生把她看的不敢去倒水壶里的茶水了,乖乖放了茶杯,缩在他的车后面,低下头不做声。 祝维摩从袖子里抽出一方纸条,放在了桌面上,掂起一个茶杯压住纸条一脚,“欺霜制法置在这里,解药……” 屏风后的女子哂笑一声,冷得苏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公子出门,解药自会奉上,尊主身子不便,恕不远送。”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苏晓心想,这些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犀利,表面上奉承恭敬,办完事走出这个门,灭了你都不带眨眼的。不过看起来祝维摩还是很受这个尊者敬重的,不然也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好吧,她总算又知道了一点,祝维摩很擅长制毒。 苏晓跟在祝维摩后面往门外走,回头看了一眼屏风,那两个人影还在屏风后面,好像是一直看着他们走出去。直到出了门来,她又回头看了一次,直到门合上了,她才转过头来。 门口,那个黑衣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见到祝维摩,上前来恭敬的把一个锦缎面的小方盒递给他,他打开盒盖,放到鼻下嗅了嗅,合上了盖子。 黑衣人拱手,“恕不远送。” 祝维摩点头回礼,看了苏晓一眼,意思大概是要她跟上,不要走丢了。 苏晓乖乖的跟在祝维摩的车后面,亦步亦趋。他又偏偏好像是有意捉弄她,车速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她才刚跑了两步,车一慢,她又险些撞到车背上去,她慢下来,那车又快了起来,她又得用小跑的才能跟上。 一直到地道门口,祝维摩停了下来。苏晓很想给他脑袋上一拳,但是碍于地道里面很黑,她现在不能得罪他,只能陪着笑脸,无视节操,结结巴巴的问,“那个……那个……我们还要从这里回去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啦,只是……我……有点怕黑。能不能……” 她话还没有说完,祝维摩的白袖已经覆住她的手背,袖下宽厚的手掌,虚握住她的手心,十指相碰的感觉,轻轻的痒痒的,很舒服。 祝维摩一手拉开地道虚掩着的门,苏晓走在他的身边,两个人进了地道里面去。 这边,竹楼二层,珠帘背后,一个背影倚靠在帘下窗边的竹椅中,手中握着那方净白的纸片。一旁的香案边,青纱蒙面的青衣女子,手持熏香小炉,送到竹椅前,躬身跪下,将小炉中的香雾熏着竹椅中垂下的素色百褶裙边,轻声问,“娘,这方子是千真万确的吗?那祝维摩是个颇有心思的人,仔细他骗了我们。” “方子不假。”竹椅侧垂下的干细手掌满是皱纹,轻抚在青衣女子的鬓角勾花上,“你不喜欢苏晓,将这次的事嫁祸于她,做的干净利落,我很欣赏。但若不是苏府家大业大,岂不让她连累?我们这些年的心血,也都白费了。” 青衣女子面色骤然惨白,手上的香炉也握不稳,抖了起来,她将脸死死贴在竹椅下的那双脚上,“娘,是我做事欠思虑,险些毁了娘的大计,女儿知错,请娘责罚。” 那双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子的头,“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这也是你的命。好孩子,娘这一次,就只罚你服三日清戒。” 一听见“清戒”两个字,青衣女子的身子就禁不住抖了起来,眼泪扑朔朔从眼角滚落出来,但她也没敢再多说什么,还是起身来,提了香炉,仔细的熏着香,一边细细的答,“女儿遵命,下一次女儿一定不会再这样糊涂了。” “好孩子,娘也乏了,你出去吧。” “是。”青衣女子提了香炉,放在香案上,又添了些熏香,才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合上房门,青衣女子已经是气得脸色发青,咬紧牙关,狠狠的低语,“苏晓!苏晓!又是你!又是因为你!总有一日,我一定要你尝尽天下奇毒,全身溃烂,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076 质问 苏晓刚进了地道,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打了一个喷嚏,她吸吸鼻子,扭头扯了嘴角,没好气的说,“喂,你要是嫌我笨,可以直说,不用偷偷骂我。” “你中的毒叫七续,是缓毒,连服七月,就会形神俱萎,虚弱身亡。” 他一句话堵得苏晓各种郁闷,“那,我中了多久的毒了?” “六月半。” 苏晓“哦”了一声,就是说再多个半月,她就要死翘翘了,“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中毒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祝维摩不回答她,好像他就是该知道,没有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就是彻底的无知,他有权不屑回答这些脑残的问题。 苏晓吐吐舌头,“不说就不说呗。” 两个人陷入沉默,苏晓忽然觉得这个地道好长,时间变得好慢。 “那个……我以前在医书上看到说欺霜这种毒,是慢性毒,中毒的人不能受风,也不能见光,否则就会毒发,身体抽搐,四肢痉挛,很痛苦。” 祝维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苏晓隔了一会儿,清了一下嗓子,又小声问,“那书上说,欺霜没有解药的,你怎么得的解药的方子?” “配。” “什么?”苏晓一点都不敢相信,自故以来都没有人配出解药的,他配出来了?骗人的吧?要是真有这样的资质,师祖会把他捆在山上跪地求他做弟子的有木有!呃,说起师祖,从她病了,就没有去过锦绣谷了,算一算,再过半月就是师祖的寿辰,该回去瞧瞧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七续是怎么用的?” “化水,焚香,入肌皆可。”祝维摩的声音虽然很低很淡,但似乎带了些笑意,苏晓的理解是,他就是嘲笑她问了也不懂到底是怎么用的。 苏晓暗暗哼了一声,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出了地道口,已经是快要入夜了。苏晓把手从祝维摩的手中抽了回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绕出厚重的枯藤。 苏晓忽然绕到祝维摩面前去,拦住他的去路,很严肃的跟他说,“你以后不要做毒了,很伤身体的。” 祝维摩抬眸,眸中轻薄的水雾慢慢散开,墨瞳深黑,像是一把重锁,要锁住她的眼,她的灵魂。杏色的唇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淡若流云的答她,“无碍。” 停了片刻,他从袖中将那个方形锦盒拿出,放到苏晓手心,“每日一小匙,放入素兰香中焚了,连用三日即可,不能多用。” 苏晓接过那个盒子,轻声说,“这个,谢谢你。” “各为其利而已,不必谢我。”祝维摩说完,就绕开苏晓,一个人走了。她转过身去,看着他的木轮车走远,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落。 是只有利益关系么,他们之间。 这样也好吧,那就不会有任何感情的牵扯,她希望他们之间,永远都这样下去。 苏晓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祝维摩的背影消失在丛花树影后面,她才转身,握着那个小锦盒,往自己的院子回去。 一进院子,就见莲心坐在石凳子上,手里攥着她落在院子里的大氅,埋着头哭。小四站在莲心旁边,一言不发。小五在石桌对面,看着苏晓房间的方向发呆。小六坐在房梁上,单腿屈着,另一腿悬在空中。苏晓抬眼看他的时候,他也正低头看着苏晓,也不笑也不说话。 苏晓朝小六招手,小六还是看着她,不动。 “你们都怎么啦?”苏晓有点不知道情况,站在原地愣住了。 莲心听到她声音,猛的抬起头来,擦干眼泪,眼睛已经红肿得像桃子,一看到苏晓,莲心就扔了手里的大氅,从石凳上抽身起来,一行小跑到苏晓身边去,握住她的手反复在手心里摩挲,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小姐,这是去了哪里,害我们好找。” 苏晓这才意识到,这样严肃的气氛,原来都是因为她,她反抱住莲心,心里又暖又疼,“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们担心的,是因为……是因为……” “好了,别站在外面,都进屋去说话。”小六从房檐上飞身下来,小四小五也过来,跟在苏晓和莲心后面,她们进去后小六也进去了,小四和小五则是守在门外的窗边,站在听得见里面说话的地方。 苏晓让他们进去,小五说,毕竟是她的闺房,他们不便进去。小六只说别理他们那两个朽木头,就按着苏晓在靠窗的凳子上坐了,压低身子,俯下脸来,直勾勾的看着苏晓的眼睛,“你可知道你这一失踪,莲心哭了多少眼泪,小四小五跑了多少街巷……这样的错以后不要犯。” 苏晓看着小六身后别过脸去偷偷擦泪的莲心,心上好痛,急忙道歉,“我对不起大家,是我想的不周到,让大家担心了。” “亲,你脑残成这样,让我们情何以堪。” 苏晓听了这句,又想笑又想哭的,小六也太有天赋了,教什么词都用的好准好精辟。她垂下头去,看着手心里握着的锦盒,这种时候,只能打感情牌了,于是就弱弱的跟小六说,“亲,不要这么严厉好么,我中毒了。” 小四和小五听了这话,对看一眼,翻上屋顶各自去查下毒的人了。 莲心吃了一惊,吓得差点站不稳,急忙问,“中毒?什么毒?小姐,这大半天你究竟去了哪里,都告诉我们,好么?” “嗯嗯,你们先坐。” 苏晓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跟莲心和小六讲了,莲心听了之后没有说话,小六也沉默了好久。苏晓觉得气氛很古怪,就问他们,“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莲心还是不说话。 小六抬眼看着苏晓,用很严肃的语气跟她说,“无论祝维摩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信。他不过是觉得你对他还有利用价值,才救你一命。” “嗯嗯,这个我知道,以后有什么事我都先跟你们商量,再不会单独跟他出去了。”苏晓拍拍胸脯,作保证状。小六恨不得让她立个字据,莲心则说了些软话,又说去取些素兰香来,加了解药焚上,就出去了。 小六神秘兮兮的盯着苏晓看了半晌,又不说话,看得苏晓脸上发痒。她眨眨眼睛,笑也不敢笑,干巴巴的问,“你这是要闹哪样?”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祝维摩?” 077 美人 苏晓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手上的锦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两只手摆得跟抽了经一样,声音也高了八度,“没……没有!” 小六弓身拾起那个锦盒,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锦盒上有用暗线埋的花纹。他一边看着,一边搭话,“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喂,小六,你够了!”苏晓一把夺过去他手上的锦盒,义愤填膺的直视小六,“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你有那种东西?”小六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懒懒的说,“我以为你还有自知的,没想到……真是可怕。” 苏晓接不上话,拍桌子拍了好几下,然后继续语塞。 小六无视她,表情忽然很严肃的说,“你回来的时候,我坐在房檐上看着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从没见过。你骗的了自己,骗不了你的心。” “你……你!” “这世上,任何一人你都可以喜欢,唯独他不行。”小六的语气笃定,一字一字像是灌了铅的寒铁,生生硬硬的砸在苏晓面前,好像要垒起一道墙,隔开她和祝维摩。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小六伸手,握住她的肩,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逼你,只是……很多事不在我们的掌控之内,我只希望你平安。” “我……我懂了。”苏晓点头,“谢谢你小六。” 小六呵呵笑了一声,“我们会在你身边,只要你不离开。” “嗯,我知道了。”苏晓对小六嘿嘿的笑,小六又说,“你这脑残的表情倒是提醒我了,王爷前日抵京,带了一个外域美人回来,与那美人同坐一辆马车,还带入了宫。三日后在宫里设宴为美人接风,刚差了夏仁来请你,莲心替你应了。” 原来这小子是有妹纸娱乐了,苏晓恍然大悟,还以为他在龟兹过得不好,才没给她写信。原来他是开了桃花,没工夫搭理她呀,这傻小子,终于也开窍了。 “亏得我还担心他,就为皇伯伯让他去龟兹安抚暴动这事儿,我还跟皇伯伯生气了,上次宫里传宴我都没去。”苏晓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就跟小六说,“反正你总在皇伯伯面前露脸,你去替我说说,说我知道错了,过几天就去跟他赔礼道歉。” “正好我也要去宫里。”小六说完,又拿过苏晓手上的锦盒过来,打开闻了闻,确定没有问题,才又给了苏晓,转身出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莲心正巧进来,脸色还是很不好,拿的素兰香也洒了一些在裙摆上,她竟然也不知道。燃香炉的时候,拿着火折子看了许久,也不去点火。苏晓在一边看着,心里好难过。因为大哥的事,莲心已经很伤心,又遇上她不辞而别,莲心一定好担心的。 “莲心,让我来吧,你坐下来。”苏晓走到莲心身边去,拿过她手里的火折子,点了香,又去取了锦盒来,打开盒盖,用银匙取了一勺里面的细粉放到香炉里去。就拉了莲心的手,两个人坐到一旁去,苏晓说了几个笑话,莲心也说了几个,两个人你来我往,一直聊到夜深了才睡下。 苏晓其实没有睡着,莲心回房后,她想了很多,她从不知道原来身边的人是这样的担心自己,她原来是那么的任性。跟着祝维摩走这一趟,她好像忽然懂了很多事,要不是他,她或许还会像原来那样,自怨自艾,都不知道身边这么多人在关心她,担心她。尤其是小六,她以前都不知道,他原来那么了解她,连她的心也能看透。 其实,小六的担心也是多余的。长期做毒的人,寿命都不会很长,能配出欺霜的解药,祝维摩想必也是接触毒药很久了,难怪大哥给他找了那么多好药,都治不好他的腿,配毒的人身体都会很弱,药剂的效果也会大大减少,几乎不能被身体吸收。 祝维摩能活多久?苏晓希望会长一些吧,就算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至少知道他活着,活得很好。 这样,就够了。 去往皇宫的官道上,马车隆隆。 苏晓坐在马车里,莲心一早就身体不舒服,没有跟来,她坐在莲心常坐的位置,想着大哥的婚事。 苏晓一直不喜欢皇宫,想到大哥以后要去燕国做驸马,免不得要进宫过那种牢笼一样的日子的,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别说大哥,就是她的婚事,也是要皇上指的。也就是明年吧,她也到了册封郡主的年纪,册封第二年,一般就是要出阁了。也不知道皇上会给她指个什么样的婚事,虽说一定是好人家的男娃娃,但她不想这么早结婚,过无聊的宅斗生活。以脑残的程度来判断,她一定是最早被斗死的那一个有木有。 “车夫大叔,还有多久到宫里啊?”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苏晓觉得自己会跳车而亡的。 车夫大叔喊了一句,“小姐,前面就是宫门了,只是咱们前面那辆车停下来了,咱们只能等一等了。” 苏晓掀开车帘往前看,他们的车前面,果然是停了一辆马车,亚光丝缎织锦的车身上,绣着绒藤草图样的白纹,从容又不失大气,却不会显得奢华显摆。要不是停在前面不动,都很难引人注目的。 苏晓心想着,白颜色的车倒是少见,白色不吉利,很少人会用的,除了……不会那么巧又碰上他吧。 苏晓放下帘子,又等了一会儿,前面那车还是不动,她等的都快睡着了。 “车夫大叔,咱们不能绕别的道走吗?” “车夫大叔?” “车夫大……”苏晓话音还没落,忽然脖子上凉凉的,她低下头一看,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刃正架在她脖子上。 身后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来,冷得她的耳背一阵冰凉,“噤声。” “你是强盗吗?是银月的人?我这里正好有银子,你都拿去,我家里还有好多,你晚上可以来找我,我多给你一些,听说允城又发了洪水,你们多送一些去救命。” 刀刃在她脖子上压得更紧一些,身后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噤声。” “那个……” 078 胁迫 苏晓话还憋在喉咙里,忽然背后一道强大的力度将她整个身子都吸了起来,整个人仰头倒在了长椅上,等她反应过来,身上已经压上来一个人,这人力气好大,压得她一点都不能动弹,脖子上那把刀还是抵在动脉那儿,她只能干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压她的这个男人。 他长得好清秀,淡淡的长眉,尾处略略向下弯起,眉下一双水一样的眸子,眼廓很深,琥珀色的瞳仁晶莹透亮,像是会笼络所有的明光,清澈透明的色泽,几乎看得清瞳孔周围的细细的横纹。他的鼻梁骨很高,微微隆起,很有英伦风。鼻下的唇瓣饱满,让人想咬一口。这么一副纯良无公害的长相,根本不可能像是会拿刀架在女孩子脖子上的那一类。 “你好漂亮!”苏晓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男人微微顿了一下,琥珀眸子片刻黯亚,他忽然笑了一下,收回刀刃,低声在苏晓耳朵旁边吹气,“你的马车很好,你一定是贵族。帮我这次,我就是你的。” 我勒个去!这是要闹哪样! 苏晓还没说话,就听见马车外有人喊起来,“都过来,这车夫晕倒了。” 听那动静,像是皇城里的护卫,是来抓这个男人的吧?不过看在他只是打晕了车夫大叔,没有杀他,就看得出他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 外面有人大喊,“你们几个,进车里去看看。” 苏晓大声大声的咳了几声,扭头冲外面大喊,“我在里面换衣服,你们都不许进来,谁敢进来,就……就……是大猪头!” 趴在苏晓身上那个男人,冷冷笑了一声,把刀刃抵在她的小腹上,伏在她耳边说,“谁敢进来,就杀了谁,说!” “那个……谁敢进来,就……就打谁的板子!”苏晓是在说不出那种话,她很无奈的跟那个美男咬耳朵,“我是大夫,不能拿人命说事。” 外面的护卫倒是认得苏晓的车,没人敢真的进来,只在外面问,“里面可是苏府小姐?” “是我,苏晓。” “宫里逃了个犯人,王爷让我们来拿,不知道……” 苏晓一听是王爷,都不用问是哪一个,“他这又是唱哪一出,学人家抓什么犯人?你们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他瞎搅和,一个皇宫让他闹得鸡飞狗跳的。” 美男死死盯着她,眼神有些异样。 苏晓没注意,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些卫兵似乎还没有走,她又补了一句,“他敢拿你们出气,你们就说是我让你们散的,有我在他不敢造次。” 那些兵士似乎讨论了一下,就悉悉索索的都退下去了。 苏晓眨眨眼,跟那枚美男说,“一会儿我把车夫大叔叫醒,让他送你,他们不敢拦我的车。” “你放我走?”美男似乎很吃惊。 苏晓很吃惊他很吃惊,“你不想走?” 美男还是冷笑,“你们中原人喜欢放了再抓回来,叫欲擒故纵。” 苏晓差一点石化有没有,“大哥,你不知道你很重吗,你这样压着我我很难呼吸的好不好?爱走不走都随便你吧,反正我是要走了,麻烦你起来一下。” 美男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生物,不能用思维去理解的那一类。他慢慢让开,从苏晓身上起来,很怀疑的看着她,唇角还是勾着冷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从长椅上爬起来,七手八脚的整理身上的衣服。又扒拉出一袋银子,解了递给他。 “你拿着吧,我就带了这么多,如果不够你可以来找我要,我就住在前面梧桐巷口里的苏府。不过你最好别让守卫发现,悄悄到西边的小院子来,有梧桐树的那个,我就住在那儿。” “你跟别人不一样。”他幽幽的说,接过她递来的银带,握在手里,向后随意依靠在长椅的靠背上。他的声调不放的那么低的时候,清新明亮,听起来很悦耳,像是在听音乐。 苏晓顺着他匀称到极致的标准倒三角身材一路看下来,那一双委屈的长腿,美得比女人的腿还要精致好不好! “你的腿好好看!”苏晓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忽然一下子黯淡了,摆摆手说,“好了好了我不想再看你了,祝你和你的腿幸福。” 然后抽了抽嘴角,掀了帘子下车去了。 好在车夫大叔只是昏睡了过去,没有受伤,她抽了几支针轻松搞定,然后交代了大叔,带车上的人到他要去的地方,路上遇上官兵也不要停车,如果他要出城,就送他到城门口。那男人在车上听着,虽然没有笑,但眼底却稍稍暖了一些。 “大叔,你送他走了不用再来接我,我坐李胤的马车回来就行。辛苦你啦!”苏晓跟车夫挥挥手,就转身往前走。 话说,前面那辆马车,还停在那儿,石化了一样,白花花的就像一尊巨大的雕塑。 苏晓满头黑线,走到那车后面,一脚踢了上去,“祝维摩,你这个变态,我知道你故意抵在门口,就是要等着看好戏的,我哪一点惹你了,你总跟我过不去?” 她一遍一遍的踢,然后念叨,“祝维摩,你下来呀,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你有本事戏弄我,你有本事下来呀,祝维摩,你下来呀……” 踢了好一会儿,苏晓也懒得踢了,绕过那马车,往宫门口走。刚走到马车的门前面,仰头就见上面下来一个人,锦衣玉面,华服美饰,长得也很清秀俊朗,苏晓一看就觉得是书上面的标准美男长相,今儿是走了桃花运了么,遇见这么多美男。 苏晓尴尬的笑笑,“那个,不好意思,我以为这是……别人的马车。” 那美男也温和的笑,一看就是标准的交际式笑容,“苏姑娘没看错,这确是祝公子的马车,只是子君偏爱,祝公子下赠与我了。” “哦?哦哦?哦!”苏晓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城里的第一美男子,绛红楼的头号伶人,慕容子君。 079 类人生物 虽然慕容这个姓很俗,但是很少有人能把这个姓长得这么帅的,所以苏晓还是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 话说,祝维摩果然是断袖,马车都送给青楼头牌美男了,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那个,慕容……呃,公子,你停车在这里干什么?” “祝公子在车上小憩,我不忍扰了公子清休,就让车夫停了些时候。这几日祝公子夜里劳累,极少能睡得安稳……我想姑娘你是明白的。”慕容子君说到这里,竟然跟苏晓眨了眨眼睛。 苏晓身上被电得酥酥麻麻,愣愣的点头回答说,“我懂我懂,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祝公子已经醒了,请姑娘一同上车,这里到王爷的大殿,还有一些距离的。”那个慕容子君竟然又跟苏晓眨了眨眼睛。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被美男秒杀了仅存的一点理智,糊里糊涂的就跟他上了车去。然后看到祝维摩在临窗的位置坐着,看着窗外,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的时候,已经追悔莫及了。 子君拉着她过去,让她坐在祝维摩身边,他则坐在她身边,跟她闲聊一些音律方面的事,苏晓其实也不懂这些文艺范的东西,就只听着他说,稍微知道一点的,她就符合两句,不过因为是美男的原因,而且因为他说话很顾及她的感受,她也不觉得很无聊。.info[] 没过多一会儿,苏晓就忘了还有祝维摩这个人存在,跟慕容子君边说边笑,各种欢乐。马车到了李胤的宫门口,要下车了,苏晓才发现,祝维摩手肘在车窗边,手背撑着头,睡着了。从侧面看过去,他睡得很静,好像是真的很累。 苏晓想了一下子君说的夜里面很劳累的事,眼睛无意的瞟了一下祝维摩的下身,然后就红了脸,急匆匆往车外面跑。 子君叫醒了祝维摩,他睁开眼,就见苏晓在车门那里偷偷回头看他。一看到他睁眼了,就慌忙忙的跳下车去,跑走了。 “有趣的女子,鲜活可爱。”子君这样评价,淡笑道,“她头上的那支,可是神玉?” 祝维摩不置可否,子君要俯身替他整理衣摆,他将子君扶起来,伸袖随意拂了拂褶皱,将停在一旁的木轮车移到身前,自己扶着车把坐上去,将车行到了马车门口,那儿车夫已经用木板搭好了一个斜面,他的车灵动自如的变换方向,极容易就从斜面上下去了。 子君站在原地,看着如雪的白衣消失隐没在车外,有一刻失神。旋即,淡漠一笑,理了理衣摆下的玉佩,下了车去。 苏晓撒丫子在前面跑,一想到刚才竟然情不自禁去看祝维摩的下身,心里就懊恼的要死,那一刻竟然还在yy祝维摩和美男子君在一起,谁攻谁受的问题,神呐,能不能再没有底线一点! “苏晓你羞死了!”苏晓一边骂自己,一边扭头去看祝维摩和子君,祝维摩的木轮车走在前面,子君跟在后面,但是两个人的目光都在她这里,她一转过去,立即就撞上两双眼睛,羞得她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姑娘,小心脚下。” 这是子君在后面喊,苏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宫门前面一个装饰的小花钵绊了一下,整个人铺到了门里面去,啃了一嘴花钵里的小碎花,清甜的味道在喉咙里弥漫开,倒是很香的。 祝维摩的木轮车轻轻的过来,到她身边停下,展袖伸手,一袭白袖落在她眼前,苏晓别开脸去,伸手抓了那白袖,白袖下的手轻轻反扣,极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她低着头,别开脸去,讷讷说了声,“谢谢。” 他轻抬白袖,雪白的袖口顺着手臂滑下去,那只手并不像苏晓想的那么干枯瘦弱,反倒是光洁健硕的,苏晓的眼神随着那手四处游走,看着那手一点一点拿掉她发丝和衣裙上沾的花叶泥土,忽然心底一阵温暖涌了上来。 苏晓克制住情绪,退开一步,避开他的手,自己胡乱的在身上拍了拍,“我自己来。” 正在这时候,李胤的宫门口哗啦啦跑出来两队兵士,见了苏晓他们也来不及行礼,貌似是又很重大的事情发生了,苏晓看他们从身边匆匆跑过去,有点纳闷。 “慢点慢点你们,我说,你们好好把他给我请回来,不能用绑的,只能下药,用迷药粉!迷药粉!”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李胤那个白痴的奇怪理论,什么叫不能用绑的只能用迷药粉,这么大的阵势,又是要闹哪样,难不成――失去抓刚才苏晓放走那个美男? 李胤跟在兵士后面跑过来,两条腿撇成八字,跑得气喘吁吁,苏晓每次看他那奔跑的姿势都会觉得特别的脑残加搞笑,他一个人在那儿手舞足蹈的大喊,好投入的说,都没有注意到宫道旁边站着的苏晓。 等李胤从她面前跑过去,苏晓朝他的搞笑背影喊了一声,“喂,烦人精。” 李胤都跑出去一段了,似乎回过神来,想收住步子,可是运动神经又不发达,一个转身,竟然滑倒在宫道上,摔了个底儿朝天。兵士要去扶他,他又摆手,“快去追美人回来,别管我,快去快去!” 他自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掸掉手上的尘土,又乐颠颠的支着两条长腿,划着八字,挥着两只手在空中摇啊摇,“晓晓,你来啦!我好想你啊!” 李胤两只手打开大大的拥抱,径直向着苏晓过去,就像老鼠朝着大米那样奋不顾身。苏晓则是扯扯嘴角,在他快撞进她怀里时去时,伸出一只手,抵在了他的胸前,嫌恶的看着他说,“别抱我,我嫌弃你。” “晓晓,你不能这样伤害我,我每天都好想你的。虽然他们用紫兰水晶玻璃杯给我喝红色的酒!还给大大的天鹅绒被子给我盖,让我睡象牙做的大床,还镶了好多钻石在上面。但是我还是很想你!” “你可以再无聊一点吗?”苏晓问了这个问题就后悔了,很明显,这个类人生物完全是可以的! 080 宴席 李胤拉开苏晓的手,展开大大的袖子把她抱在怀里去,摇啊摇啊的,“嘿嘿,被你鄙视的感觉好开心,你每天都来宫里鄙视我,好不好?” 苏晓吸吸鼻子,各种无奈,“你够了吧,这里还有别人好不好。” 李胤这才松开苏晓,跟祝维摩和子君招手,“好久不见啊,祝维摩,子君。” 祝维摩和子君都向李胤行了礼,子君还要给他下跪,他摆摆手说不用了,把子君扶了起来,还扯淡的说什么长得漂亮的都不用给他下跪,比如祝维摩。 “当然晓晓是个例外啦。” “你认识他?你怎么认识他的?”苏晓真是觉得,这个烦人精已经要突破她的底线了有木有! 子君看出苏晓在担心什么,替李胤解围道,“姑娘多心了,我之前并未与王爷见过面。王爷从未去过绛红楼,只是前日收到王爷的邀请函而已。” 苏晓有些尴尬,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直很想去绛红楼看看的。” 子君呵呵的笑,“姑娘可是稀客,绛红楼随时欢迎。” “晓晓改天我们一起去,去卖节操好不好?”李胤一双笑眸,完成月牙一般,却比月色要耀眼明亮许多,堪比七月夏日的阳光。 他不说话的时候,苏晓还是觉得他很可爱的,尤其是那对隐在笑唇里,忽隐忽现的小虎牙,真是萌到了极点。 “节操?你有吗?”苏晓摊开两只手,“对不起,自从跟你做了朋友,我也没有了。” 李胤偷偷凑到苏晓耳边去,小声嘀咕,“那我们去卖祝维摩的。” 苏晓顿时愣住了,她竟然在思考祝维摩有没有这个东西。好吧……o(?□?)o 李胤高高兴兴的挽起苏晓的手,往他的宫殿去,然后扭头招呼祝维摩和子君,“你们跟着来,我带了龟兹的美食哦!就在膳厅里,咱们现在就过去。” 祝维摩略略点头,行了木轮车跟在后面。子君还是走在祝维摩身后,两个人不时交谈几句,苏晓的耳朵被这个叽叽喳喳给她描述龟兹各种优越生活条件的男人霸占,听不清后面人在说什么。 “李胤,我问你,你去了这么久,怎么也不写信报个平安?”苏晓打断李胤的话,偏过头去质问他,气势汹汹。 李胤正说到龟兹的桑悦舞,说得眉飞色舞的,一听到苏晓的问话,当即萎靡成了一只雨天流浪的小猫咪,可怜兮兮的看着苏晓说,“我在教美人念书,实在没有时间给你写信呀。(..info)” “等等……什么美人?就是你从龟兹带回来那个?” 李胤忽然又垂头丧气了,“是呀,美人长得好美,我想让你看看他和子君美人谁更美,就请他跟我回来。可是美人要我教会他那本书上的内容,才跟我回来。” “呃……为什么要跟子君比?你那个美人,是个男的?”苏晓有种很不安的感觉,貌似刚才放走的那个美男,真的是李胤从龟兹带回来的“美人”呢。 李胤点头,“美人好极了。我跟你说……”他又凑到苏晓耳边去,偷偷小声的说,“这个子君长得也很美,但是美人比他还要美。”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教会他了?所以他跟你回来了?” “美人拿来的是一本古书,记的都是古文,我读了好久才读懂,是一本医书!”李胤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我也没有全读懂,就糊弄了他几下,他就被我骗回来了。” 苏晓撇撇嘴,“你也能行骗?啧啧……让天下的骗子情何以堪。”她把头往李胤那边凑了凑,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决定问他,“那个美人,还在宫里吧?没有人帮他逃跑吧?” 李胤很怀疑的看着她,挑起一条眉毛来,歪着嘴问,“你不会帮他逃跑了吧?” “怎么可能是我,我是有原则和底线的人好不好。”苏晓虽然义正言辞,但是心里头还是砰砰跳,好心虚,都不敢看李胤。不过她说什么李胤都不会怀疑,所以跟他说谎压力不大。 果然,李胤好相信她。苏晓心里小小的歉疚,悄悄说了句,对不起啦李胤。 一路进了宫门向西,穿过一个小花园,就到了琼林苑。里面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美食,各式各样,千奇百怪。 苏晓一见到美食就各种鸡冻,撒开李胤的手,一溜烟闪进琼林苑的大厅,下人们见她进去了,各种着急的过来递筷子,结果还是没来得及,苏晓已经上手抓了一只长相怪异的饼子,塞到了嘴里。 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无奈的退下了。 只要苏晓不用筷子,李胤一定是跟着苏晓用手抓的,不过他也没吃什么,跟着苏晓围着大桌子绕来绕去,嘿嘿的笑,“这些都给你带的,我在那儿都吃腻了,不跟你抢,你慢慢吃啊,这些东西干干的,别噎着了。”又转头跟伺候的宫女说,“大大小小,你们去端一碗温热的素汤来。” 苏晓一边吃,一边扭头看那两个叫大大小小的宫女的前胸,在纠结是不是因为尺寸所以取了这样的名字。 “晓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李胤盯着苏晓,眨眨眼睛,很无辜的义正言辞,苏晓白了他一眼,嘴里包着美味免税进口外国食品,各种满足,没空跟他说闲话。 得空偷瞟了一眼祝维摩和那个子君,他们两个倒是也悠闲,祝维摩坐在木轮车上,退在角落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貌似在神游太虚。子君在大桌子旁边,拿了一块白白的烧饼一样的东西,搬开一点,放入了口中,然后跟没空理他的李胤恭维了两句。 苏晓拿手肘了李胤一下,跟他使眼色,咽了嘴里的东西说,“你请这个子君来干嘛?” 李胤一脸沮丧,“别提了,我请美人回来就是要做个对比的。看看是咱们的美人美还是美人更美。可惜……美人逃跑了。” 081 证明 “哦。”苏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盯着那个子君看了一会儿。绛红楼的第一人,也算得上是整个国家的第一美男了。不过跟那个美人比起来,好像确实逊色了点,有可能是异域风情的东西能给人新鲜感。仔细看这个子君,举手投足,却是很儒雅的,不像那个美人,眼角眉梢都带着与生俱来的柔媚。这一枚倒更有闲散安逸的气质,叫人看了心里面明朗宽阔起来?? “我说李胤,那个美人跑了就跑了,你把你的人都喊回来,也别去追了。”苏晓又抓起一块糖一样的糕糕,塞到嘴里慢慢咬,好甜! 李胤在一边好不乐意,好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故意请了讨厌的祝维摩来,要让他当裁判的。?? “哎,你请谁不好,他?”苏晓瞥了祝维摩一眼,那位还在神游太虚,她哼了一声,“他就是个呆子,没有审美观念的好不好。?? 李胤表示怀疑,“可是那些青楼里选花魁,都要请他去评判的呀。?? “不用想都知道,他去了也就那么样往那儿一坐,看着一团空气,一个屁都不放。人家请他去这是噱头,也就是冲个场面。”苏晓边嚼边说,围着桌子又绕了半圈,伸手去够摆在中心的圆头大枣子?? 大大小小这时候断了一盘的茶水上来,先给李胤斟了一杯,李胤转手就给了苏晓,“来来,喝点水,慢慢吃。(..info)?? 苏晓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看着大大小小又去给角落里面神游的祝维摩送茶,他摆摆手,没有接,倒是很礼貌的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苏晓一看他那装模作样的架势就不爽,拿起一个厚厚的方块酥糕,狠狠咬了一口,吧唧吧唧嚼着,“你见过他穿什么好看的衣裳过吗?永远白,永远一个款,我怀疑他只有这一件而且从来不洗。?? 李胤点点头,想了一下,又摇摇头,“我还是不大信,我去问问他。?? 苏晓差点一口喷了出来,一把拉住李胤,“啪”的一声敲在他脑门上,“你脑残啊?你去问他,他能跟你说实话吗??? “那……嘿嘿,我知道怎么办了。”李胤十分欢乐的呵呵笑了一阵,然后抓起苏晓手里剩下的半杯茶水,笑吟吟的走到祝维摩面前去,佯装摔了一跤,把那茶水洒了出来,正向祝维摩身上泼去?? 他淡淡的看着,也不动,也不躲,茶水洒在了他的双膝上,很快沁湿开来,染开了一大片,白衣瞬间吸附在他的两腿上,那两条腿的轮廓显现出来,极细,极弱,好像微微一折就会断了?? 大大小小在一旁给子君奉茶,子君和她们闲聊着,并没有注意这边,没过来伺候?? 李胤抓着空杯子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腰,盯着祝维摩的腿说,“那个……呃……不好意思啊,虽然我不喜欢你,有时候还满讨厌你的,但我觉得我应该可能好像不是故意的。?? 祝维摩回礼,脸上没有任何不悦,表情仍是淡的像没放盐的汤,“失礼了,容我告辞。?? 李胤又忽然挡在祝维摩前面,抬起袖子来,“不行,我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我伤害了你,会对你负责的。?? 这台词……苏晓翻了个白眼,真不该教他这些奇怪的用词?? 她放了手里的糕点,走过去扯了李胤一把,叉着腰跟他说,“你负鸟蛋的责,还不快点让人家走?”她一面说,一面无意间又瞟了一眼祝维摩的腿,白衫下那双幼细的双腿,又长又弱,叫人不忍心再看下去?? 李胤很听话的让开,偷偷跟苏晓说,“我本来要送他一件花衣裳,如果他只有这一件白衣裳,又染了洗不掉的茶渍,下次他就要穿花衣裳出门了,我们就知道他是不是只有一件衣裳了。?? “什么?洗不掉?”苏晓大叫一声。李胤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跟她嘀咕,“这个是龟兹的宋茶,颜色很重,很容易留下茶渍的。?? “你这个充满了低级趣味的类人生物!你去给人家道歉!”苏晓心想,祝维摩大约真的只有这一件衣服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以后大腿上一块茶渍的祝维摩,心里觉得好过意不去?? 李胤抓抓脑袋,很不愿意,但是还是乖乖的跟祝维摩行了个礼,大声说,“对不起,我洒了茶水在你衣服上,我是故意的。?? “不加后半句你会死啊!”苏晓扯了一下李胤的袖子,剜了他一眼,“好好说话,态度端正点。?? “苏晓说你只有一件衣服而且从来不洗,我很好奇是不是这样,就拿茶水泼了你的衣服,如果你真的只有这一件你可以悄悄告诉我,我做一件一摸一样的信衣服给你。”李胤说的极为真诚,一字一句都是掏心掏肺的样子?? 苏晓听他说完,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甩手一巴掌拍在李胤背上。然后瑟瑟的跟祝维摩苦笑,“咳咳……那个……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晓晓你要回去啦?还有好多种美食你都没吃呢!”李胤各种不了解状况,跟在苏晓后面出门,追着她问东问西?? 祝维摩和子君对视一眼,子君也不再跟大大小小多聊,就告辞了。祝维摩的车走在子君后面,也出了琼林苑?? 一路两个人并没有说话,子君在宫门口停下来,等着祝维摩,又走在了他的木轮车后面去。到了宫门口,两个人停在那里。前面有一辆宫车,是李胤专用的。这会儿,苏晓正在车门前面拳打脚踢,要把李胤赶下马车去,李胤三番五次又爬上车去。苏晓发现祝维摩他们在看,一头扎进马车里面去了,李胤乐呵呵的跟着进去,关了车门,车就轰隆隆的驶走了?? 祝维摩送给子君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他和子君一前一后的过去,车夫放下了踏板,祝维摩先把木轮车驱了上去,进了车内。车夫收了踏板后,子君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慢慢起步,祝维摩扶着木轮车的扶手撑起身子,移到长椅上坐下。子君也过去,坐到他旁边,偏头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 祝维摩也略略一笑,唇角微扬?? 子君低头,看着祝维摩白衣上的茶渍,轻声问,“是他,还是她??? 祝维摩也低头,墨色深眸里,蒙起一层灰雾,渐渐沉入眼底,凝成一点冷黑,“过去还存了疑虑,现下都明朗了。?? “你是说……?? 祝维摩抬眸,平视着前方,“安排人探一探龟兹那人的底细。?? “好。十五日绛红楼一聚,你要的都会齐。?? “多谢。?? “不必谢,只要她好,我就足够了。?? 祝维摩点头,两个人复又陷入沉默,只有车轮声,绵延不绝?? 082 弑天 “没了呀。他赢了,我输了,就睡了。”李胤吐了一口气,表示对战局的结果很不服气,“等我找到了美人,一定要到我的床上再跟他比一次!” 苏晓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一巴掌拍在李胤脑袋后面,“你个脑残,以后不许跟别人玩这种游戏,听见没?” “其实还蛮有趣的,那……以后你陪我玩呀?”李胤嘿嘿的笑,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弯月一样的银牙,格外招人喜爱,萌到无边。 苏晓抽抽嘴角,面对这么萌的一枚,实在狠不下心打击啊。 她想了一会儿,招招手让李胤靠过去,对着李胤的耳朵,大声的喊,“不准再玩这个游戏,听!懂!了!没!” 李胤惊得差点跳起来,别过脸去拿手指钻着耳朵,斜眼去瞟苏晓,闷闷的说,“知道了。那……跟我喜欢的人也不行么?” “你才多大点,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李胤要跟她争辩,苏晓一个巴掌把他的话拍了回去,然后看着他委屈的表情又心软了,翻个白眼,耐着性子跟他说,“等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了,我就不管你了。” 李胤伸出手来,死死抱住苏晓的胳膊,脸贴在她的肩头,“我就要你管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了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你是王爷,总要有点王爷的样子!”苏晓真是无语,这么个大孩子,要什么时候才会懂事呀。 李胤很无所谓的耸耸肩,抬起脸来跟苏晓嘿嘿的笑,“本王跟你在一起才这样,在别人面前,本王很霸气的。” “懒得理你。”苏晓把头扭向一边。 李胤坐正身子,拍拍胸脯,“本王当真没有骗你,他们都害怕本王,连看都不敢看本王一眼。” 苏晓还是不理他。 李胤凑过来,一本正经的跟苏晓说,“你知道他们背后叫我什么吗?” “大笨驴?” “嘿嘿,告诉你你不要吓到,他们背后都叫我,弑天。” “弑天?”苏晓闷哼了一声,歪着嘴角,眯着眼睛,很无奈的看着李胤,“你可以更无聊一点吗?五岁小朋友都知道弑天是晓组织的头头,人家是何等人物,捻一捻手指头,都能把你搓成灰好不好!” 李胤歪咬着下唇,“明明是我的外号!是他抢了我的好不好。” “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脑残?”苏晓歪着头,盯着李胤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忽闪忽闪的睫毛又长又密,红唇上压着的一点白牙,叫她没办法不心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弑天大人,以后别随便说这种话,搞不好会招来横祸的。” 李胤歪过头来,很仔细的看着苏晓,“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苏晓点头,拱手跟他行礼,“好的大人,是的大人,做得好大人。” “哈哈。”李胤满意的笑,握住她的手,“我只有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晓晓?” 苏晓也握住他的手,“你粘了我十几年了,我想甩也甩不掉啊。” “嘿嘿,晓晓,你真好。”李胤笑吟吟的看着苏晓,“你说,过几天要是美人回来了,我还要把子君请来比美吗?” “你够了。”苏晓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有本事把全天下的美男都找来,办个选美秀,就叫大虞好男儿。” “好主意哎!” “你可以更无聊一点吗?”苏晓推开车窗,已经快到苏府门口了,扭头跟李胤说,“上次你箭伤的药,一定要按时按量吃,别给我理由揍你。对了,这次怎么没见夏仁,他去哪儿了?” 李胤“哦”了一声,很认真的看着她,跟她说,“我想在宫外买个私宅,夏仁去办去了。” “私宅?怎么想起这个了?”苏晓摇摇头,李胤这个王爷,真是伤不起,就喜欢些歌啊舞啊,搞的全国人民都知道他好玩不好政。虽然大家都知道皇上很喜欢他,有心要把皇位传给他,不过他这样子也太不靠谱了,估计是没戏。 “等宅子办好了,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苏府门口,停了下来。 李胤要跟着苏晓下车去,苏晓不让他下车,把他连人带车轰走了。李胤从马车上,探出半个脑袋,朝她大喊,“我过两天再来找你玩,等着我啊!” 苏晓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进门前,问了一下门口的守卫爹爹回来了没,守卫说还没有。苏晓心里盘算着,爹爹估计在宫里,跟皇上和那个燕国的国王在一块儿,吃饭听戏什么的。算算日子,大哥再过一两天就能到了,她很想大哥,想得恨不得马上见到他。但是这一次,又好像有什么不同了,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路慢悠悠的绕过墨玉湖,绕到小院的背后去,那里有一棵很高很大的银杏树,从苏晓记事起,这棵树就已经很粗很老了。听大哥说,还没有苏府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棵银杏了,小时候大哥就带着苏晓来这棵树下面埋他亲手给她做的蜜酿,到第二年春天起出来,泡水喝很甜,也可以做花糕的密馅,很好吃。 苏晓也不记得,是从哪一年开始,他们再没有在这树下埋蜜酿了,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旧得都像是上辈子了。 后来她在锦绣谷拜了师,就把这里当做偷酒藏酒的秘密基地。其实爹爹和大哥都不爱喝酒,但是皇上每年都赏赐好多,别的人也总送些来,都放在酒窖里。苏晓偶尔会称夜偷一两壶看得顺眼的,拿回去给师父喝,久而久之,对酒的种类和好坏,多少也有点了解了。 上次偷了两壶酒埋在这里,一壶青梅酒是要偷偷拿给师父喝的,另一壶扬花老春其实是留在这里备用的,从下山被马踢了之后,她就没再回去过,当年的新鲜青梅酒已经成了一年陈酿,扬花老春也从备用升级成了师祖的寿辰贺礼。苏晓忽然觉得很难过,师父和师祖本来就像两个老顽童,她不在,他们就好无聊的,整天喝酒下棋,还要帮她养鸡。话说这么久没回去,那些鸡都成了烤鸡倒没关系,就是他们两个老人家,不知道多孤单呢。 083 盒子 苏晓绕到银杏树和院墙的夹角,取出靠在墙头上的铲子,时间隔得久了,她也记不清当时究竟是埋在了哪个位置,只能范范的挖。几乎挖了大半圈,才起出了一坛扬花老春来,那坛青梅酒还不知下落。 她又挥铲,挖的满头大汗,忽然铲子像是撞到了什么硬质的东西,她以为是那坛青梅酒,乐颠颠的用手刨开周围的松土,两只手探下去,却没摸到坛子的形状,反倒是摸到了一个方形的盒子,大约两个手掌大小,她用力把那盒子从土里拔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土。 是个铁盒子,没有做任何雕饰,也没有上锁。苏晓翻开盒盖子,里面有些土渣,刨开土渣,似乎有一折起来的信。苏晓拿出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空白的封面被泥土染得有些黑黄。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上面也是空空如也,没有一个字。 这个盒子,是大哥埋在这里的。因为除了大哥和她,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就连莲心都不知道的。这个铁盒,苏晓好像也有些印象,是有一年大哥从塞外得的坚铁,刀剑也砍不坏,那时候大哥拿铁坯做了这个盒子,苏晓好奇还拿在手里玩过。 盒子坚固,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可是这信,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大哥为什么要放一封空白的信在这里?埋到树下面来? 苏晓将那封信原封不动的折好,放回盒子里去,盖上盒子,重新埋到了土里去。 挖出了青梅酒后,她抱着两坛酒往院子里面回去,一路上一直在想大哥是什么时候埋的盒子,埋在那里是什么用意,那里面的空白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一想的,又忽然想到了豆芽菜,昨天她进空间去见它的时候,它好委屈的哭了呢。苏晓哄了好久,它才好些了,不过她的毒解了之后,豆芽菜的气色也好了很多,再不像前段时间那么枯黄了,这一段全靠上好的汤药吊着,才没让身子彻底垮掉,豆芽菜也吸收了那些汤药,它告诉苏晓说,只要有药引,它就能做出配那些汤药的药材。那些大多都是些名贵的药材,苏晓高兴坏了,以后可以开个药店,不愁养不活自己了。 至于夏仁,苏晓觉得还是要嫁给他的,为了豆芽菜的未来发展,毕竟他是那个什么第二宿主。昨天去见豆芽菜,它还又提了一次这个事,说也许过不了多久,就需要第二宿体的元神来进化了。 呃,夏仁眼睛不方便,以后结了婚,苏晓开个药店,赚钱养家,挺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实打心底来说,苏晓不想结婚的,她不喜欢夏仁,夏仁也不喜欢她,不过为了豆芽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想着想着,忽然从墙上跳下来一只黑猫,跳到了苏晓头上来,又窜到地上去了。苏晓吓得松了手,抱在怀里的那坛青梅酒,“啪”一声碎在地上,酒水泼得到处都是,醉香四溢。那只猫咪站在一米开外,颇有幸灾乐祸的架势,慵懒的眯着两只金色猫眼,不痒不痛的看着苏晓。这眼神太像祝维摩了,那种惹了她还要隔岸观火,事不关己的态度,简直就是他的翻版有木有!苏晓冲那猫歪嘴,斜着眼睛盯着它看。那猫叫了一声,一下子蹿进墙角,不见了。 苏晓望着地上酒水、滚了一地的梅子和碎了的瓷片,无奈叹气。看来又得去酒窖里偷一坛好酒了。 垂头丧气的回到院子里,往莲心的房间望了一眼,没有动静。估计莲心还睡着,小四小五不在,苏晓找了吟秋和鸣夏过来照顾莲心,这两个是苏晓从市集上买回来的,做事一直很认真,苏晓很放心她们。 回到房间,把酒坛子藏到床底下,苏晓就去了莲心的房间,吟秋在门口守着,见了苏晓,就上来回话说,“小姐你可回来了,老爷刚传话回来说,今晚要宴请吏部和礼部的几位大人,鸣夏被叫去搭手了。莲心姑娘还睡着,已经吃过药了。” “你也回去休息吧,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别累坏了。”苏晓握住吟秋的手,朝手上呵着热气,“看你冻得,这么不进去,守在这外面干嘛。” 吟秋摇头,笑着说,“莲心姑娘睡得轻,怕吵了她。我不要紧,倒是小姐你的手,怎么也这么凉。” “好像是挺冷的,你快回去暖暖,加件衣服吧。” 吟秋踌躇了一会儿,“不要紧,往日我病了,都是小姐和莲心姑娘照顾,如今姑娘病了,我也要守着的。” 苏晓知道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不好再勉强她,就让她留了下来,要她进屋去,要是累了就回去歇着。临走苏晓又转回去,问吟秋,“祝大伯来吗?” “这倒没说,但是府里很少宴请,每次祝将军都要来的,祝家几位公子也会到。” 苏晓“哦”了一声,又跟吟秋闲聊了两句,就回了房间去。 偷酒的事,应该是没希望了。这一办酒席,酒窖里就来来往往的人,到明天一早又会有人去酒窖里去登记用了多少酒,还剩多少。这是大哥还在管理府里事物的时候,就定下来的规矩,一直延续下来。 苏晓就算是苏府公认的混世小魔王,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偷酒的。 嘿嘿,所以她才会问祝大伯要不要来。祝大伯是个嗜酒如命的人,每天都要喝酒的,他家的酒窖每天出入数目太多,都没人记录,而且酒窖的大门一向敞开着,又没人看守,祝大伯没有命令,谁也不敢出入酒窖的。小时候有一次苏锐带苏晓去祝家玩,正碰上有个下人偷了一坛酒,让祝大伯的手下打个半死,是抬着从苏晓眼前过去的。从那以后,在祝府偷酒的罪,就没人敢犯了。 苏晓不怕,就算祝大伯抓到,他也会看在爹爹的情面上,不跟她计较的。 =============================================================== 呃,怎么说,这两天都在吃存稿,希望大家多多给鼓励,让我有动力继续写下去!!! 084 偷酒 苏晓一头扎到床上去,蹬掉鞋子,手枕在脑后,歪着嘴开始计划她的偷酒步骤。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等她醒过来,已经是夜里了,她一下子挣起来,噼里啪啦翻下床,拉开柜子,从角落里面扒拉出夜行衣穿上,又跑到镜子前面去,抽出黑丝巾罩了脸,扯了两下,完全牢固,于是她就满意的偷溜出门,从墨玉湖那边绕出去,沿着小路弯弯拐拐的摸到了祝府的侧后门。 祝府的围墙好高,门也好高,她试着爬了爬,两条腿刨了好久,果断没有翻上去。然后她又在门那儿绕了一阵子,抽出一个薄竹片,插到门缝里撬门栓,紧张得焦头烂额,汗水直冒。谁想到,那竹片还没碰到门栓,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竟然没有上锁。 苏晓心里有点慌张,事情太顺利,总是不大好的。她猫着步子,探头探脑的往里门里面去,借着花花草草掩护,慢慢往内移动。酒窖是在祝府的西南方,苏晓估摸着向那个方位转移,循着花草茂盛的小径行动,没想到这祝府里花啊草啊种得又多又密,她绕来绕去,绕得连方向也找不到了。 最后苏晓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累得像小狗一样呼呼喘气,吐着舌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蜷着腿休息了一会儿,无意间扭头看看身边的草笼,看着看着,竟然发现普通的草丛里,长了一株鸢尾。这株鸢尾长得隐秘,很难发现,仔细看去,鸢尾的叶子被削去了很多片,苏晓的直觉,那些叶子是用来制毒的。 这宅子里,确实住了一个喜欢制毒的人。苏晓爬起来,顺着草丛里找,很快又找到一株一品红,顺着慢慢找下去,又看到一株问荆和一株龙葵,都是毒草,而且都种的极为隐秘。沿着草丛慢慢向前,每隔三四米的样子,就能发现一株毒草,其中竟然有一株梓岚和一株凤栾,这两个医书上记载都是绝种了的,他竟然培植出来了。还有一些,苏晓连见都没见过,应该是从外域引进来的。 沿着毒草的方向向前,走完了草丛隔成的围栏,就到了一个没有围墙的小院子。院子很小,也没有什么装饰,平平实实,连一棵树都没有,周围铺就的石板边缘,生着绿茸茸的青苔,把整个小院子装点成浅绿的颜色。院子中间一道小径,上面有两道车轮轧过的痕迹,不深,只是微微看得到凹陷。凹陷往前延伸,通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子,一扇双开的门,一个窗户,灰瓦盖顶,突出的檐角已经有好多片瓦碎了,缺了几个小口子。一到下雨天,房檐下都不能避雨,雨水会泼进窗户里去。 苏晓往窗户看进去,里面亮着灯,隐约看得出窗下面是一方书案。书案后是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 一袭清白坐在案前,黑发如墨,微微低垂,似乎是在看书。这里应该是祝维摩的书房了,听大哥说祝维摩的书房里藏书量比得上皇宫的经阁,她开始还不信,这回见了,算是心服口服了。 “一家人都去我家吃饭喝酒去了,你一个人留在这么个冷清的书房看书,无不无聊啊书呆子?”苏晓悄声冲着窗户喊了一句,撇撇嘴。左右看了看,四下都黑漆漆的,抬头看看天,也是黑漆漆一片,连个指路的星星都找不到,实在是分不清方向。 苏晓扯了扯脸上的黑纱,确定很牢固,然后从袖子里面滑出一把短匕,捏在手心,一下子从草丛里面跳出来,蹭蹭的跑到祝维摩的书房面前去,一脚踢开房门,跨着腰大踏步走到他面前,举起匕首来,压低声音说,“不许动,不许喊,不然我割断你的喉咙!”作为补充动作,苏晓还把匕首朝祝维摩的方向探了探,表示她是真的会杀人的强盗。 苏晓看不到的角度,祝维摩极快的向窗外比了个手势,外面浮出的黑影见了手势,又极快的没入了夜色中。 “喂,你说句话呀,不然我怎么接下面的词儿!”苏晓觉得这个祝维摩真是无趣到一定的境界了,连被人打劫都能这么冷冰冰的没有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当强盗好不好,好歹怕一怕满足一下她么。 祝维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翻过一页书,目光游走在字里行间,好像她这个人就不存在一样。 苏晓气不过,哼哼两声,学着电视剧上的坏人,恐怖的笑了一声,把匕首比到祝维摩的脖子上去,“我要打劫!” 祝维摩合上书本,两指夹住脖颈上的刀刃,向内移了移,将刀锋压住皮肤,“动脉在这里。” “我知道在那儿!”苏晓一下子忘了变调,急忙干咳两声,又压低嗓子,“你打劫还是我打劫!别废话。带我去酒窖,偷到了酒就放你一条生路。不然……我就割了你的耳朵泡酒!” 祝维摩抬眸,墨色瞳仁泛起一丝淡笑,那笑意停留一刻,又极快的隐入了深重的浓黑中,他向后推动木轮车,无视站在一旁的苏晓,直直往门外面出去了。 苏晓愣了一秒种,手还握着匕首,悬在半空。 外面一声极低且各种有磁性的声音幽幽飘近来,“不跟来?” 这一句似笑非笑的问话,到了耳朵里就像是生了无数个小勾勾,勾得人心里痒痒,激得苏晓一阵颤栗。把匕首换了个方向,继续对准祝维摩,大踏步往外面出去。 月黑风高的院子,夜深露重,没有一丝风,青色的木轮车停在两道车轮印子中间,他穿着素白素白的衣裳,背后一抹浓黑的齐腰长发,淡淡的坐在车上等她。 这比拍鬼片还吓人有木有,苏晓握着匕首的手,都开始发抖了。要不是为了后天上山,能给师祖带一坛好酒,她一定转身拔腿就逃。 走到祝维摩身后,苏晓的手都快抖僵了,他忽然回个头,都能把她的心脏吓爆。 木轮车慢慢向前走,即便是在夜里,这车也不发出一点声音,苏晓这才发觉,他的车竟然从来没有一丁点的声响,安静得好诡异。 085 荧惑 “喂……你说两句话吧,我有点害怕。”苏晓握着匕首的手都已经快冷成冰块了,她感觉说话都能听到回声,四下望望,他们正走在比人还高的杂草丛里,荒草枯黄的杆子在面前摇啊摇,衣服擦着草杆的声音悉悉索索,听着好刺耳。前面一袭冷白,一拢黑发,怎么看怎么觉得害怕。 祝维摩此刻隐在夜色中的唇,淡淡的勾起一丝笑意,唇间一开一合,飘出一句极细极软极低的话,“我遭打劫,怕的不该是你呵。” 苏晓怎么听怎么觉得后背发凉,把手里的匕首干干净净的扔了,齐刷刷缩回两只手,扯了蒙面的丝巾,抱拳在下巴下面,乖乖的跟紧祝维摩的车,低声跟他认错,“祝维摩我是苏晓,我错了我不该打劫你,我再也不敢了。” 祝维摩停下车,她也跟着停住,他回头,她刷的一下闭了眼睛,好怕他回过头来没有脸的说。 “从这里往前走,就是酒窖。你且留在这里,待我支开附近巡逻的守卫,过一炷香的时间你再进去。” 苏晓左眼睁开一条细缝,确定他是有脸的,而且那张脸在晚上光线不好的情况下依然很帅,她才放了心,睁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蹲在他的木轮车面前仰头,炯炯有神的看着他,“我一个人,害怕。” 祝维摩不知道从车里的哪个部位摸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竹筒,就好像变魔术一样的,一下子拿到她面前,微微拉开一点竹筒顶端的网盖,一只亮荧荧的小虫子飞了出来,绕在祝维摩的脸旁,飞来飞去。荧光微亮,但却莹润光洁,照在他的侧脸,光线细细的勾勒,她才发现,原来他的脸有那样精致的轮廓。眉目深黑,鼻梁高挺,唇色饱满,鬓角整齐,印着一身的素白,显得那样清冷而俊朗,惊为天人。 他看看荧光的小虫,又看着她,淡淡的说,“我养的荧惑,放出几只,便能引我来寻你。” 他将网盖封好,把竹筒递到她面前,她没有接,愣愣的看着他的脸发呆。 他微微俯身,将竹筒塞到她手心里,推动木轮车要走。她忽然跳起来,拦住他的车,把竹筒塞回他手里去,“要是我让鬼抓走了,这虫子又不能带你去地府勾魂。你别走,我不敢一个人呆着。” 他低头看了看竹筒,又递还到她手上,“留着罢。你跟我来,跟紧些。” 苏晓点头,屁颠屁颠的跟在他的木轮车后面,他又在枯草里行了一段,远远能听到巡逻守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向这边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转头看向苏晓,食指压在唇间,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随手扯下身上的佩玉,扔到了前面的大路上去。 巡逻的人往这边过来,领头的看到地上有一块玉,拾起来拿在手里拍了拍,转头跟弟兄们说,“这玉还不错,拿到当铺换几个酒钱,请弟兄们干两碗。” “头儿,咱们还在夜巡,要是叫人发现了……” “你不说,我不说,大家不说,谁他的娘知道我们开溜喝酒去了?再说了,咱们的瘸腿公子身边不是有个天下第一的近卫嘛!还怕府里遭了贼不成?”领头的兵士偏头啐了一口痰,把玉收进怀里,吆喝着后面的弟兄们往那边去了。 兵士大约有十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最终跟着去了,只有一个愣头小子留在原地,没有跟着去。那一行人走了,他就卸了头盔,夹在胳膊下面,往巡逻的方向去了。 祝维摩和苏晓在一旁看着,苏晓跟他说,“这个人不错,你可以把他留在你身边,以后真的有人来打劫,他不会先跑的。” “去酒窖。”祝维摩不回应她的评论,掉转车向往来的方向走。苏晓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她打心眼里骂自己没出息,但是身体和精神都不听她掌控,乖乖的跟着祝维摩,连脚趾头都觉得安心。 两个人默默的来到酒窖前,刚才那个孤独的巡夜兵士的背影还依稀看得见,苏晓望着那背影叹了一口气,这孩纸拒绝参加集体活动,明天少不了要吃一顿揍的。 “他们那样说你,你都不生气吗?”苏晓前倾了身子,小心翼翼的问祝维摩。 他就好像没听到,不回答她。 苏晓又巴巴的问,“我刚才要出去揍那个头头,你干嘛拦住我,都快气死我了。” 祝维摩的车停在酒窖门口,不往里面去了,转头跟她说,“陈年的烈酒都在第三隔间里,你随意取一坛出来。” “你不跟我进去么?”苏晓弱弱的表示,她很需要一个人陪同。 他垂眸,轻言,“我在这里等你。” 苏晓抽抽嘴角,向酒窖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空间很大,因为怕火灾,灯都是吊在天花板上的,又高又暗,把整个酒窖照的更空更大了些。她伸长了脖子,往酒窖里面的隔间看,第二个隔间有微弱的亮光,后面第三间根本看不见。 苏晓狐疑的扭过头来,眯起眼睛,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偷陈年的烈酒?” “去不去由你。”祝维摩说完之后,苏晓两秒钟没有动,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竟然就真的掉转了车头要走了。她急忙忙的一把抓住他的木轮车,绕到他面前去,双手合十,“拜托拜托,这种时候你不能弃我而去。” “你打劫也做了,偷酒而已,怕什么?”他抬眸看着她,表情不像是讽刺,倒像是很认真的在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苏晓头皮发麻,“还不都是因为你,大半夜穿这么个白衣裳晃来晃去……”以前看过的鬼片都刷刷的冒到脑袋里,不想去想也回自动播放,越是告诉自己不怕,越是怕的不行。她扯扯嘴角,龇牙,“这跟打劫有本质区别好不好,我打劫你你又不可能站起来起来抓我,我干嘛要害怕。” 呃,她说完这句才发现,这意思貌似好伤人。偷偷去瞟祝维摩,他还是一副淡得没放盐的表情,幽幽的看着她,好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086 一殇醉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对……对不起。”苏晓耷拉着脑袋,偏过头去,不看他。 祝维摩正好可以的看到她脑后随意挽起的头发,墨色双眸轻轻落在盘起的小包子上,一根碧绿色的簪子从中间穿过,该是作为固定用的。那簪子碧若湖水,却比湖水更通透晶莹,即便是在这样的黑夜,那碧色仍旧亮得耀眼。 “再晚,天就明了。”祝维摩看着那簪子,眸底冷而亮,淹着一丝朦胧的异色,“我跟你进去,你答应我一件事。” 苏晓知道不能跟恶魔做交易,但是为了师祖的酒,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了。 他笑,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上扬的眼角拉长墨眸,高挺的鼻梁略略蹦紧,杏色双唇延展开来,唇线的弧度恰如其分的完美,苏晓从来不知道,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他调转车头,侧过脸来跟她说,“进去罢。” 苏晓想问说到底是什么条件,因为开空头支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尤其对象是祝维摩这种腹黑男的时候。但是,有一种好诡异的心情在阻止她,竟然就是开不了口叫他停下来。 美酒就在面前召唤,一进酒窖,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苏晓就感觉自己要醉了。跟着祝维摩的车走在后面,穿过第二个隔间,到第三个隔间里去,灯光比外面还要暗些,一只飞蛾绕着吊灯飞,烛火里噼里啪啦的响。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苏晓看见两排大木头架子,上面摆了好多酒坛子。大的有祝大伯的肚子那么圆滚,小的只有手掌大小。 祝维摩从一进酒窖,脸色就越发的白,印着一身白衣和浓黑的眉眼鬓角,他这会儿在黯淡的烛光下,看起来就好像一点没有血色,连唇都是腊一样的又干又死。 “喂,你没事吧?”苏晓毕竟是学医的人,看他的脸色,听他的呼吸,就知道他的身体状态很不好,而且有急转直下的趋势。 他反而不觉得什么,好像病的人不是他,轻慢的抬了白袖,屈指指向高一层架子上的第三坛酒,气若游丝的说,“取那一坛。” 那一坛酒个子小小的,坛身是裂纹的青瓷,头上一个红纱做的塞头,纱头向上冲着,很可爱的样子。这酒坛子虽然做工不很精致,但一看那塞头就是上等的软红纱做的,懂酒的人才知道用这样的塞子保存酒香。 看不出祝维摩还是个知道酒的人。苏晓盯着他看了两秒,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性质的人类,但是只看到他的嘴角,慢慢有黑色的液体渗出来,绿豆那么大一点,含在唇尾,黑得刺眼。她吓得一身冷汗,跳过去抱了那坛酒,推着他的车酒窖外面出去。 到了外面,天已经翻起银色的灰,她把酒塞到祝维摩怀里去,让他抱着,两手抓着他的木轮车,往来的方向推。 祝维摩一路指给她方向,穿过来时的那片枯草丛,就能看到他的书房了。苏晓加快脚步,推着他进了书房去,转身“啪嗒”一声关了门。她转身的一瞬,祝维摩向着窗外比了和昨天夜里一样的手势,又翻转手腕比了另外一个,已经靠近窗户的黑影,忽然越过窗框,越上了屋顶。 苏晓转过身来,看到他正淡淡的看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在想事情,那样的表情忽然让她的心抽了一下,这一刻他的脸色清冷,他的衣服清冷,感觉他整个人好清冷。 她过去拉关了窗户,挡住外面的晨风,顺手点了灯,转过身去把酒从他怀里抱起来,放到桌上。她想把他也抱起来放到床上,试了一下没有成功,这个人看起来瘦,下手下去竟然好饱满的感觉,而且他很重,比她想象的要重很多。 “我要你做的事,就是不让我死。”祝维摩说话的时候,已经听不到声音,只有一丝气游走在唇齿间,一呵出来就散了。 “你不要我做,我也不会让你死的。”没有办法让他平躺下来,她只能顺势抓了他的手,扣在脉门上。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的脉,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脉。正常人的脉相是平稳顺滑,节奏明晰的。他的脉相很浮,几乎像是没有一样,压得浅了一点也感觉不到,压得重了又摸不出缓急,苏晓平日只用两个手指头摸脉,这会儿四个手指头都用齐了,恨不得再加四个,急得一头的汗。 祝维摩垂眸看着她伏在他的车前,专心致志的摸样,连汗水留下来了也忘了擦。墨眸微敛,眉峰轻展,带着血粒的唇角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笑,“你不善疗毒,自然摸不准脉。” “毒?你中毒了?”苏晓猛地抬起头来,汗水吧嗒吧嗒顺着脸侧往下滴,她也没空理,紧巴巴的问他,“好好的怎么中的毒?什么毒?怎么解?” “昨日服了一殇醉。”他就这么平平常常的说出来,语气还是那么波澜不惊。苏晓都无法想象,他怎么可能用这么平缓的语气,告诉她他吃了毒药里面排名前十的一殇醉。医书里记载这种药的信息很少,她只知道是鸢尾和问荆调制的,这药平日里不会发作,但一旦饮酒,或是吸入过量的酒气,就会发作,轻则肌肉萎缩,重则全身痉挛而死。 “这药还在炼化中,毒性不稳,我一时死不了。” 祝维摩说这话是要安慰她么?苏晓听了反而更不安,他竟然拿自己的身体试验毒药,而且调配中的毒,因为不确定药效,是很难配出解毒剂的。 “我做不出解药来,只能给你排毒了。”苏晓往袖口里寻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换的是夜行衣,没有带针卷来。 祝维摩看出她的心思,抬头抽出她脑后的碧玉簪子,递到她面前,“代针用罢。” 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晓接过簪子,把簪子的尖头拿到窗台下的烛火上转了转,扭头跟祝维摩说,“脱衣服。” 087 扎簪 他很自然的去解白衣侧边,浅灰衣带的系扣,抬眸与她对视,她一下子触电了一样,红着脸,别开目光,一下一下的眨着眼睛。 簪子在手里有些烫了,苏晓深吸了一口气,绕到祝维摩的车后面去,他光洁的后背在烛光里展露无遗,他跟她想的,有太多的不同。他的背是那样健硕,骨骼和肌肉纠缠的脉络,看得很清晰。苏晓伸手去,把后背上绸缎一样的黑发拨到肩上,手指无意间触到他的肌肤,冰如古寒冷玉,摩挲在手指上的感觉,像是隔了一层柔软的细纱。 碧玉簪子向着凹陷的背窝上几处大穴点去,她几乎能听到滚烫的钝器刺穿皮肤的声音。炸开在心底,好痛。 “忍一忍啊。”苏晓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是白说,看着玉簪扎过的地方,慢慢渗出血渍,好像这一下一下都是扎在她的身上,那种锥心刺骨的疼,她几乎感同身受。 三十六下,每一下都伴着皮开肉绽的声响,他没有说过一个疼字。但从他紧凑的呼吸,她听得出他其实很痛。 最后一针下去,祝维摩的嘴里涌出来许多脓血,他两手伏在车上,手指紧抓住扶手,指节青白。苏晓四下看了看,抓起书桌上的水壶,推开窗把里面的半壶茶水倒掉,递到他面前去。脓血不是一次清完的,他断断续续的吐了半个时辰,到最后一口是鲜血涌出来的时候,苏晓才放了心。 清理完水壶里的血,握在手心的碧玉簪子已经被汗湿得滑腻腻的,她摊开手心,簪子上沾着的他的血,已经染在了她的手上。她用衣角把簪子上的血擦干净,把散下来的头发束起来,用簪子插好。伏到他车前,拉起袖角擦去他脸上的血渍。 他的脸好疲倦,长睫缓慢的开合,胸腔剧烈的起伏,这样鲜明的对比告诉她,他很累,几乎是精疲力竭。这一刻,她真真切切的看到他眼底墨色的瞳仁,黑的空寂,看不到底,好像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要回去了。” 他忽然捉住她的手腕,抬眼看她,“簪子见血,数十日之内不能开启门道。” 什么门道?苏晓试着理解了一下,“你是说,近期之内不能进簪子里去?” “嗯。” 是她看错了么,苏晓怎么觉得祝维摩眼底有一抹奇怪的神色,好诡异的说。她问他,“你怎么知道簪子里有空间的事?” “空间?”祝维摩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淡然一笑,“你所谓的空间,本名为灵境。你的簪子是千年古玉制成,玉中灵境元灵充裕,适宜种养花草。” 祝维摩的声音很弱很轻,苏晓几乎是趴在他的车边,耳朵贴着他的唇才能听清他说的话,“你是说,还有适合干别的事的灵境?” “灵境有风水土火四种,水灵适合种养花草。” “那其余的三种呢?” 祝维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她都要贴在他身上了,还是听不清他再说什么,“你大声点。” 正在这个当口,大开着的窗户外面忽然飞进来一个人影,二话不说将苏晓从祝维摩身上拉起来,扔到了一边去。 苏晓只听到耳边一阵风哗啦啦的吹过,再定睛看的时候,人已经在小六的怀里了,抬头看过去,小六一双眼睛红得像烧了一团火,看着她的气势,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她嘿嘿一笑,“早啊小六。” 那边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苏晓扭头看过去,小四正拿剑比在祝维摩的脖颈上。因为祝维摩裸着上身,她又靠他那么近,从外面看进来,是比较容易误会。 苏晓正要解释,只听得哐当一声,一道极快的影子从窗口弹进来,小四的剑就瞬间被弹开了,她眼巴巴的看过去,弹开剑刃的竟然是一颗小石子,滚到地上就碎开了。 小六向窗外看了一眼,冷笑道,“收剑吧,有他在,你伤不了祝大哥。” “祝……大哥?”苏晓朝小六挤眉弄眼,被他一个眼神封杀干净,她就又默默的垂下了头去,顺便偷瞟了一眼祝维摩。 那位还是一副没放盐的态势。小四把祝维摩扶起来,抱到一侧的卧榻上去,小六放开苏晓,蹲下身子,单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渍,闻了两次,偏头看苏晓,“是你下的毒?” “孙子才用毒!姐姐我光明正大,要杀人也是用刀好不好!”苏晓挺直了腰板,瞪着小六直撇嘴。 小六也不知道信了没信,“总之按照你的思想,做出什么事都是可能的。”说完他从袖口摸出一个小药瓶,也不知道是什么,抛给了小四。小四拉开塞子,到了一粒出来,放到祝维摩嘴里去。 祝维摩还跟他说了句,“多谢。” “祝大哥言重。” 这竟然是小四说出来的!除了大哥,苏晓从来没见小四对谁这么客气过好不好!她忽然间觉得生活的世界失真了,双手叉腰,把小四和小六看了一圈,“你们不是都不喜欢祝维摩的吗?这会儿一口一个祝大哥很欢乐啊。” “你嘴上喊着他十恶不赦,还不是大半夜的来给他疗毒。”小六无比鄙视的看了她一眼,双手交叉着抱臂,转头看向外面快要大亮的天,“脑残的话不要再说,我们得走了。” 苏晓一下子堵得半个字吐不出来,憋得脸都红了。用眼神向小四求助,小四看也不看她,就看着祝维摩,跟他说,“祝大哥,不要再见小姐。” “见不见他是我的事,你们干嘛……”苏晓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六一把抓了过去,扣在怀里,飞出窗外去了。 小四将那个小瓷瓶留在祝维摩的卧榻旁,也飞出窗外来。 他们离去后,另一个黑影,轻轻推门,进了书房。借着窗外的逐渐明亮的光线,看得清黑衣人刀刻一般的轮廓,古铜色的皮肤,每一寸都绷得紧直,几乎不可能有别的表情。 “主子。” 祝维摩安静的躺在卧榻上,半睁着眼,“你去的久了些。” 是他要明宇去引小四来带苏晓走,没想到小六却也一起来了。只是,依他们的轻功,断不会这么晚才到。 明宇向他低头行礼,“路上别人跟来,花了些时间甩开那人。” “是晓的人。”祝维摩是在问,又似乎是在答。 明宇默认,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斜眼看到卧榻旁躺着一瓶青瓷,眼底略略冷了一分,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禀告道,“那人抛过来的信。” “烧了。”祝维摩也没有看,淡淡的说。 明宇收了信,停了一秒,不动也不说话。 祝维摩懂了,问他,“昨夜留了侧门,没想先来的人是苏晓。他到了?” “是,正等在外面。还是往年一样不见吗?” 祝维摩勾唇,“请他进来。” ========================================================================================= 呃……最近遇到很多烦心事,如果都能撑下来,也许就能顺一点了。 希望亲们万事顺利,开开心心的。 求推,求收,求评,求关注。 088 关系 苏晓被小六夹在胳膊下面,喝了好多风,她大喊,“放我下来!” 一声惊飞了晨鸟,也惊动了小西门外,正扒着草丛里那株凤栾各种观察的小朋友。(..info无弹窗广告)不是别人,正是玉竹。他循着苏晓的喊声方向看过去,默念了一句,“很像苏晓那丫头的声音。” 玉竹从草丛里钻出来,扭着胖乎乎的小脑袋东看看西看看,没有发现苏晓的影子,他又想一头扎进草丛里去继续研究凤栾,转个身就看到面前一个高大的黑影。 玉竹抬头,看着面前黑影刀刻一样的脸,啧啧摇头,“我都长了皱纹,你的皮肤还这么紧实,是要逆天吗?” 明宇行了个礼,还没说话。小朋友先开口,一边摆手,“不用说了,我知道他不见我。我只是奉师父的吩咐来送药的,这就走。” 小朋友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明宇。他接了,然后说,“主子请玉竹前辈书房一叙。” “嗯嗯。”玉竹转身要走的,忽然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听到的是什么,一下子站住,转过身来,像是听到了天要塌的消息,一脸惊异的看着明宇,“是我老得耳背了?他要我去叙旧?” 明宇让开一条路,“请。” “活得久了,什么奇事都能见全了。” 玉竹仰头,东边的天,一点太阳隐在云层后面,在层层叠叠的交汇处,镶上一道金边。 此时的苏晓,也正看着那一点忽隐忽现的太阳叹气,被小六像抓小狗一样的夹在胳膊下面,感觉很不雅的说。 她龇牙咧嘴的各种愤恨,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偷回来的酒,竟然落在了祝维摩的书房,没有来得及带走,这无疑是件好伤人的事。 苏晓从小六的胳膊中间晃晃悠悠的看过去,小四跟在后面,上蹿下跳,动作像风一样的流利,好养眼的说。话说,小四近两年来,越发的帅气了,难怪眼光那么高的常安乐,竟然就看上了小四。哎,小四这么腼腆,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媳妇啊。苏晓觉得这件事还得她出马,给他物色个好人家的女孩子。 “小六,你学学人家小四,高端大气上档次。哪儿像你,把我当宠物狗一样的夹着跑路。”苏晓叹口气,十分不爽。 小六懒得理她,自顾自的跑路。 苏晓又觉得无聊,继续问他,“你都在哪儿泡美眉啊?有空带我去看看。.info[]” “你什么时候好上百合这一口了?”小六冷笑。 “什么呀,我是想给小四找一个。” 小六哈哈笑了一声,“五哥会灭了你的。” 苏晓呸了他一声,在摇晃的视线里,欣赏着小四流畅的弹跳俯冲,“我跟你说正经的,小四这么好的人,一定要找个配得上他的好女孩。”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近卫是不许婚配的。” 苏晓又呸了他一声,“谁说你们是近卫了,你们是我的家人,是我哥。我当然要找个好点的嫂嫂。” 小六又是一声冷笑,“劝你不要费心了,近卫都是在官奴籍册上有名字的,官奴婚配有违法度,是要杀头的罪。” 苏晓到还不知道有这一说,惆怅起来,“那你和小四小五,一辈子都不能娶媳妇咯?” “你要是可怜,可以收我们做夫侍,这是允许的。” “呸呸,你这个不要脸的,留着花言巧语哄妹纸去。”苏晓撅着嘴,觉得世道很不公平,这是一个讲究身份等级的年代,她不是不清楚,只是很多时候,不喜欢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也见不得有人因此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到了苏府的院墙,小六携着苏晓跳下墙去,借着几棵大树的树顶,几个翻越,就到了苏晓的小院子。 飞身下地,也不把苏晓放下来,拎着苏晓把她扔到房间里去。莲心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久了,一见了小六带着苏晓回来,急忙迎向他们,跟着进了房间里去。 苏晓双脚着地的瞬间,头还晕乎乎的,莲心过去扶住她,对小六叹气,“小姐身子本就不见大好,你怎么这样对她?” 一边说着,一边把苏晓扶到座椅上去坐下,又返身到炭盆前面,往里面加了两块黑炭,“夜里这么冷,一定冻着了,我这就去做个暖身子的汤来。” “莲心!”苏晓心疼的不行,招呼莲心过去,“你别忙活了,快过来跟我坐一起。” 小六过去把莲心抱起来,抱到苏晓身边的椅子上,放她下来,“听她的,坐好。” 小四跟在后面进来,问莲心,“你可好些了?” 莲心点头,“小五给我煎药去了,你们不在,他和吟秋一直照顾我,我很好。”她转向苏晓,伸手握住她的手暖在手里,“倒是小姐,这一晚上去了哪里,叫我们好担心。” “我……我去办点私事,不好告诉你们。”苏晓不方便说锦绣谷的事,她每次去锦绣谷,都会给他们说,要办私事,叫他们不用跟来,也不要担心。 每次她都会平安回来,所以他们也都不担心。 小六过去拨弄着炭盆里的炭,让火烧得旺些,一边接过话头去,“是挺私密的私事,我和四哥再不去,你都要贴到人家的赤条条的身上去了。” “小姐!”莲心惊住了,转头去看小四,小四略略摇头,暗示她放心,她才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了点责问,“不是说不见祝公子了吗?” 苏晓气愤愤的瞪着小六,拍桌子叫到,“你们一个一个叫我不要见他,私底下还不是跟他打得火热,一口一个祝大哥,是有多熟络啊。” “他是我和小五的授牌人。”小四本来不想多说这些,但是为了避免苏晓误会,还是把这些不透露的消息说了出来。 小六早就知道的,苏晓和莲心只知道授牌人是近卫出师时的试炼官,通过试炼官的试炼,由试炼官亲自发近卫的名牌。这种职位都是由训练近卫的组织里德高望重的前辈,或者馆主们普遍信任敬仰的人出任,但她们怎么也想不到,祝维摩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能做近卫的试炼官,而且还是小四和小五的授牌人。 089 大哥 苏晓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去了,莲心抬眼去看小六,他仍旧埋头拨弄着炭火。(..info无弹窗广告) 莲心转头,对苏晓说,“论理来说,我从小敬仰祝公子,就像对大公子那样的,我知道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即便是现下,我们打心底来说,也是亲近他的。只是祝公子太深,与他走得太近,少不得惹上些事端,我们只希望小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我懂我懂,我真不是有意要去找他的。”苏晓摆手,摇头,就差一点立血书证明了。 小四也偏头去看小六,他回头与小四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木炭夹子,过来挤着苏晓坐在一张椅子上。椅子虽然宽大,坐两个苏晓是没问题,但小六的身型是苏晓的两倍,他一坐下来,苏晓就被挤到了一边去,她扭头眯着眼鄙视他,“哪儿不能坐,干嘛来挤我。” “以后我就和你保持这样的距离,免得你又做些脑残的事。”小六抬手,在苏晓的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看怎么样?” 苏晓撑起身来,一巴掌拍在小六额头上,“看你个头!昨天我去祝府不是因为他,是……去偷点东西。碰见他是凑了巧,我偷东西的时候害他中了毒,我是个大夫,这事儿又是因为我起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小四和小六异口同声,“他死不了。” 苏晓瞥了小四一眼,又斜斜的睨着小六,“你们两个好奇怪。” “我们不问你去偷什么,只告诉你,以后他要死要活,跟你没有关系。就算真的走投无路,要救他的人多得是,就是轮到我和四哥五哥。也绝对轮不到你。” 苏晓表示反对,“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如果他在我面前伤了,我一定要管的。” “小姐!”莲心接了话过去,水眸里满是担忧,“小六说的在理,退一万步,就算你要救他,也要有我们其中一人在场。” 苏晓从椅子上弹起来,把莲心小四和小六都看了一个遍。拉下脸来问,“你们干嘛这么怕我和他在一起?你们好可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姐!”莲心只无奈的喊了这么一句,也接不下去话了。只跟小四小六互换眼色。 苏晓就知道他们有事情瞒着她,她正要发作,外面小五在门口说,“莲心的药煎好了,吟秋让人差了去。我端进来么?” “进来吧。”莲心急忙答应到,起身来去开门。 小六把她按回座位里去,过去拉开门,让小五进来。他把汤药端到莲心手里去,然后看了一圈众人,各个表情都不同。他看了一眼苏晓。她似乎正在赌气,他就顺着她的气说,“小姐回来了。有没有伤着?” 苏晓本来一肚子的气,被小五这么一问,心里又不知不觉软了,“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他们都不比我担心得少。”小五就单单说了这么一句。也不往下加话。 苏晓一下子就脸红了,小五说的对。大家都这么担心她,她还要对他们发脾气,“你们不是都去忙家宴了吗?怎么发现我不在房里的。” 小六有些吃惊,“你们都没同她说?” 小四摇头,“我以为你说了。” 他们都不愿意开口,最后还是小五站出来,跟苏晓说,“大公子在前线受了重伤,马车在回皇城的路上又遭了埋伏,落下了悬崖。” “什么!”苏晓的脸色瞬间青白,双腿一下子软了,几乎站不住,小六一把扶住她,掺她坐下,安慰她说,“究竟也没有发现尸体,不要灰心。” 莲心也抢着说,“大公子是有福气的人,不会这么早早就……小姐你放心,皇上已经着了人马去寻,一定能找到大公子的。” 苏晓没有说话,双唇没有血色,不住的颤抖。 小六握住她的手背,冰凉。 “你们都先出去,我来跟她说。” 小四最先出去了,小五跟在后面,莲心留到最后,小六向她点点头,她叹了一声,也出门,带上了门扉。 小六看着苏晓,看得笃定真实,“马车周围发现了刻有祝家族章的箭头,上面淬了凤栾。” 苏晓的脸色终于从死白回复了一点生气,她抓着小六的手,抓得死死的,“你是说,是祝家的人害了大哥?” “只凭一支箭,不能说明什么。”小六反握住苏晓的手,“事态未明之前,你不能再与祝府的人有往来。” “我去问他。” 苏晓挣脱小六的手,小六又反一把握住她的两个手腕,扣到一起。她越是挣,他越是扣得紧,她挣着挣着,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小六的手臂上。小六用力将她拉过去,锁进怀里,抱紧,不让她挣扎。 慢慢的,怀里的小兽安静下来,他能感觉到她的肩,一下一下的抽动,抵在他的肋骨。 “听我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我不在的时候,答应我留在府里,等我回来。”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以前只有大哥这样安慰她,如今大哥生死不明,也就只有小六了。苏晓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你一定要查清楚,如果真的是祝家的人做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些事也不用你出手,有我们在,有我在。”他抬手,用厚实的手掌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对她温和的笑。 苏晓点头,“你自己多小心,放心,我不会再胡闹了。” “好。”小六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安心,他放开她,起身来去夹了两块新炭到炭炉里,嘱咐她,“我若是十天半月不回来,炭火就交给四哥去置办,他比五哥懂些。” “你……别想把责任推给小四,要是你不回来,我们就冻死在这里。” “傻。”小六笑笑,起身来,也不看苏晓,径直出了门去。 小四小五和莲心,都等在门外面。小六出来,小四就说要跟着他一起去。小五拦下小四,说他跟去就好。 莲心也同意小四留下来,小五一向是办着苏锐交代的事,护卫苏晓的院子是小四的差事,他比小五熟络许多。 小六也没反对,和小五一起去了。 小四和莲心站在门口,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我不信是祝大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莲心点头,“我也不信他做得出这样的事,多半是有人陷害。” 小六仰头看天,叹了一口气,“再过几日,就要下雪了。” 莲心低头,默默垂泪,“大雪天,天寒地冻的,大公子他……也不知挨不挨得过去。” “大公子会没事的。”小六安慰莲心,也是安慰放里面的苏晓。 她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上一阵一阵发凉。 大哥,你到底在哪里? ps: 昨天因为网络问题没有更新上,今天补上! 090 寿辰 冬日的天总是亮的很晚,苏晓穿好衣服,抱了酒坛偷溜出门的时候,已经是辰时,外面还黑得像深夜,远天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厚云,没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晨风呼呼的刮在脸上,又干又痛,苏晓在风里冻得瑟瑟发抖,胸口发紧,她抱紧酒坛,从鹿皮大氅中探出一个手掌来,拉紧领口,埋着头往外面走。 从小侧门绕出来,驾轻就熟,事先约好的马车还是像往常一样停在门口,苏晓出了门,跟车夫打了个招呼,爬上车去,关了车门,拉下车窗的帘子,盘脚坐在长椅上,整个人缩进大氅里去,像一只受惊的小乌龟。 马车出了城门,向西绕过一座山,又向东曲曲折折的行进了许久,停在了一片林子前面。苏晓瑟瑟的从大氅里钻出来,下了车,付了车钱,跟车夫预定好明年还是这个时辰在老地方等。 车夫收了银子,驾车去了。苏晓抱着酒,顺着熟悉的山路往山上去,冬天里穿的厚实,爬山总是很吃力,她气喘吁吁的爬到山腰,寻了一条小路,往锦绣谷去。 快到谷口的时候,前面似乎有个黑影推着一个木轮车,车上面貌似坐了个白衣人。苏晓快步跟上去,绕过一个弯,有什么都看不见了。是幻觉吗?苏晓没有心思追究,继续往前。(..info好看的小说)到进谷的小峡口前面,有一条小溪,她特意到溪边去洗了一把脸,用手掌拍了拍脸颊,拍出两团红晕,才又抱了酒,穿过小峡口,进了谷里去。 这里还跟从前一样,青绿的山。爬满青苔的门牌,悠闲的三间小舍,笼在薄雾中,依稀可辨。苏晓走过木刻的门牌,到了院子里,一眼瞥见空荡荡的鸡圈,她就知道,那几只鸡也都步了小花的后尘了。 “师祖?师父?”苏晓一边喊,一边往师祖的小舍走去,这个时间点。师父应该在师祖房里下棋。 从半开的窗户,看不见里面的人,只听到棋子落盘的声音。一声清脆浮躁,一声低稳深沉。 苏晓单手抱着酒在坏里,腾出一只头,伸出大氅来,噼里啪啦拍门。“师祖,我是苏晓,我回来了!” 里面没动静,还是一轻一重的下棋声,隔了好一阵子,苏晓又猛拍了几下门。才有人过来开了门。她抬头一看,不是别人,竟然是祝维摩身边的近卫。那个木头脸明宇。 “唔?”苏晓皱起眉头,左右转转眼珠子,一把掐在自己的脸上,“哎哟,疼!” 明宇让出门。苏晓抬眼,一眼就看见正对面的桌子前。(..info)师祖和一个坐轮椅穿白衣服的男人正在下棋,师父站在一边看着,表情扭曲。 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苏晓又拿手在门板上扣了两下,冲里面大喊,“师祖!师父!你们谁来敲我脑门一下,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还是没人理她。她抬头去看明宇,他只是看着她,像一尊雕塑,她不动,他也不动。 川穹这会儿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棋盘,满脸皱纹,双眉紧锁。一只手虚抬在半空,颤颤发抖,长而褶皱的指间夹着一个黑子,欲落不落。 玉竹站在棋盘前的椅子上,小圆脸上挂了一颗晶亮亮的汗珠,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小身体绷得紧紧直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棋盘,表情比川穹还要紧张。 苏晓扯起嘴角,大步迈进去,走到棋盘面前,把酒坛子往旁边的地上一搁,歪着头叉着腰看了一会儿棋盘。抬头看看师祖,又扭头看看对面那个阴魂不散的祝维摩,咬牙切齿做了个鬼脸。 川穹一直不落子,祝维摩也不急,泰然自若的等着。 苏晓可没那么好的耐心,她已经等的头皮发麻,顺势从川穹前面的棋筒里抓了一个黑子,“啪嗒”一声落了下去,咧嘴跟川穹说,“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玉竹脸上那滴汗终于落了下来,绷紧的小身子也松了一些,长嘘一口气。 川穹忽然乐了,捻着胡子哈哈笑,“我的好徒孙,这一步走得极妙!” “那当然了,我的棋技可是皇帝亲自教的,宫里没人下得过我好不好。”苏晓拍拍胸脯,她没说错,但她也忘了一件事,她的对手是那个八岁就以一局绝棋,退了燕国军队的祝维摩。 他不慌不忙的拾起一个白子,闲散落定。 玉竹的脸上又落下来一颗汗珠,川穹笑得岔了气,咳了两声,脸上从阳光明媚转成了乌云密布。 苏晓的下巴哗啦一声掉下来,本来明明是要赢的节奏,他一个子落下,竟然扭转了局势,反而让她这一方的黑棋处于劣势了。 苏晓看着棋盘纠结了好一阵,抓了一个黑棋“啪嗒”爽快的落下,哼了一声,“要是我大哥在,你根本没可能赢。”她边说,边拿眼角偷瞟祝维摩的反应。他正要去拿子,手在小竹篓里抖了一下,虽然很隐秘,但还是让她看得真真切切。 他这一抖,正好说明他跟这件事,一定有什么关系。 不过须臾间,祝维摩眼底的深黑已经化开,掩起一层水雾。他抬眼看她,她也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他垂眸,长指捻起一个白子,落下。 川芎快哭出来了,玉竹扭头看了一眼滴漏,表情愈发复杂。 他的棋好绝,好冷,杀气极重,不给对手留任何后路,这两步棋一招比一招狠,一下子就把黑子逼死了。苏晓心想,之前要不是他手下留情,师祖那憋足的水平,早就被他秒杀了n局了。 “我输了。”苏晓拍拍手,扭头问玉竹,“花了多少时间?” “一炷香。”玉竹汗颜。 川穹拍桌子站起来,吹胡子瞪眼,“什么?不可能,上一次他用了两柱香才打败我的!” “师祖,生日的时候做点开心的事,干嘛要跟这个人下棋,找不痛快?”苏晓歪了嘴角,斜睨了祝维摩一眼,狠狠剜了一下。这个祝维摩也是,明明知道是师祖过生日,也不知道让一让,棋下的好了不起啊!呃,虽说是有那么一点了不起的说……反正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ps: 今天收到编辑大人的消息说是上架了,很开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一如既往的爱书里面的每一个人物,到完本那一天。哈哈,爱你们~么么~ 091 娶她 苏晓弯腰抱起地上的酒坛子,塞到川穹怀里去,“师祖,祝你生辰快乐!这是上好的青梅酒,一年陈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川穹很不满意的砸砸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清酒。”然后把酒坛子抛给了玉竹,斜眼睨他,“你的宝贝徒儿心里只惦记你,知道你喜欢清酒,说送我实际上还不是送给你的。” 这就表示师祖他吃醋了,但是苏晓是真心没办法,师祖棋艺虽不怎么样,但是品酒的技术倒是一流的,市面上能买到的酒对师祖来说都是不能入喉的,买来他只会更加生气。 玉竹接过酒去,拉开塞子闻了闻,跳下椅子来,绕到苏晓面前,把酒坛子塞给她,“吃了一年的酒,我不要。” 两个小气包! “我……这酒……是一年前就要给师父送来的,感谢你救了那个烦人精一命。但是……后来,我被马车撞了,骨头碎了好几根,修养了好一阵。”苏晓扯了扯玉竹的袖子,很委屈的说。 玉竹显然不信,“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我看一眼也知道你骨头碎没碎过!”说完就扭过头去,不理苏晓了。 苏晓万般无奈,又到川穹面前,推了推他的肩膀,“其实,我也给师祖准备了一坛上好的烈酒,但是因为某些可恶的人,又让我把酒丢了。” “哼!”川穹也不信她,扭过头去不看她。 苏晓委屈得就要哭出来,“就算我有错,你们……你们吃了我的小白小红还有小明,不也就扯平了么。” “咳咳……”玉竹和川穹偷偷对看一眼,又各自扭开头去,还是不理苏晓。 苏晓踌躇了一阵,没有办法。只能把酒坛子抱到木桌上去放着,刚一转身,就看到木桌上摆着一坛好眼熟的酒哎,就是她从祝府的酒窖里偷的那一坛有木有! 祝维摩一直沉默,半声不吭,这会儿看她盯这那酒坛,就接了话头说,“这就是她要送给师祖的好酒,一时忘了在我那里。且她受伤骨折也是实话,是我医治的。” 川穹朝玉竹使了个眼色。玉竹也回了个眼色,大致内容是说,祝维摩是不说谎话的人。那就一定是真的了,他们真的错怪了苏晓。而且祝维摩出手的话,骨头看不出有伤过的痕迹,也很正常。 苏晓把酒坛“啪”的一声往桌子上搁了,扭头瞪着祝维摩。闷声说,“你不要在那儿装好人,这是我们师徒孙之间的内部事务。我不晓得今天你为什么要来,棋也下了,话也说了,你这外人也该走了!” 一下子房间里面鸦雀无声。一根针落在地上,估计都能有回声。 苏晓看看师祖,又看看师父。他们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好复杂,好痛苦,好诡异。她一下子有种不好的预感,好不安。 川穹干咳了两声。转过脸来,跟苏晓嘿嘿的笑。“晓晓啊,我们错怪你了,你不要生我们的气,我们向那些可爱的小鸡们道歉,也跟你赔不是,今天我庆生,你不好生气了哦!” 玉竹也干咳了两声,补充到,“好徒儿,你可爱善良大方美丽,不要跟我们闹气。” 师祖和师父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可疑。苏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连摆手,“师祖师父你们不要这样,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愤恨的扭头,大眼睛眯起来,很不屑的盯着祝维摩,“你收买了我院子里的人不够,还要来收买我的师祖和师父!你这只魂到月球的蛋,你到底有没有公德心!” “晓晓!不许这样没礼貌。(..info好看的小说)”川穹从椅子里面站起来,捻着花白长胡子,慢慢走到苏晓面前去,转身看看祝维摩,又转身看着苏晓,朝祝维摩肘了肘胳膊,跟苏晓介绍,“这是你商陆师伯。” 苏晓差点当场吐血有没有!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有没有!这种电视剧里面烂大街的狗血剧情怎么会真的发生在她身上,简直惨无人道有没有! 门族关系在这个年代是很重要的社会关系,一旦扯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大哥现在生死未卜,祝维摩和这件事的关系还没水落石出,她却忽然得知他是她师伯,叫她情何以堪。 “我不认他,你们要么把我扫地出门,要么就把他清理干净!”苏晓气得两只眼直冒泪星子,两只手在袖子下面捏得死死的,十指都麻了。 川穹一看苏晓是来真的,一下子为难了,急忙看向玉竹那边,挤眉弄眼,指手画脚,跟他求助。 玉竹拿一双大眼睛偷瞄了一眼祝维摩,见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也没有要出面解决的意思,只好两手一摊,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川穹犯难了,眨巴眨巴眼睛跟苏晓咧嘴笑,苏晓扭过头去,拿手背眼泪。川穹心一下子软了,又到祝维摩身边去,干咳了两声,眼角偷偷给他使眼色。偏偏这位就不看他,两眼盯着空气,神游太虚,不动声色。 “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川穹一甩袖子,假装生气,仰天长叹,“师兄,你走的时候一再嘱咐我要将门派发扬光大,我竟然收了这一群不肖的徒子徒孙!” 玉竹很无语的耸耸肩,低声自言自语,“又来了。” 苏晓偷偷转过去,小心翼翼的看了川穹一眼,他故意做出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各种痛苦。苏晓心当下就软了,悄悄的横移了两步,下斜着眼角,伸出两个指头夹住川穹的袖子,向下扯了两下,“师祖,是我不好,今天是你的寿辰,我不该这样。” 川穹瞬间喜笑颜开,捻着花白胡子,凑到苏晓旁边去,“哎哟,我的乖徒孙,你这样就对了。来,叫一声师伯。” 苏晓翻了个白眼,低头闷了一会儿,又翻了个白眼,到祝维摩面前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去学堂,夫子要她到祝维摩面前认错那一幕,那委屈的心情跟现在一摸一样。她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唇角竟然带着一点笑意。苏晓嗤鼻,咬牙,忍了一肚子的闷气和不情愿,小小声的叫他,“师伯。” 川穹笑吟吟的,“这就对了,我和你师父不能常下山,商陆以后会照顾你的,这样多好。” 祝维摩坐在木轮车上,忽然轻咳了两声,引得身子抖了两下。苏晓扯起嘴角,跟川穹说,“师祖,你还是给祝……呃,师伯他把把脉吧,他昨晚才中了毒,也不知道清干净了没。” 川穹都不回头看一眼木轮车上的祝维摩,拉起苏晓就往外面去,笑得满脸皱纹,“他一年有三百天都中着毒,你放心,我死了他都死不了。走走,正好你来了陪我散步去。” 苏晓有点懵,这么多年了,师祖从来没有主动要和她散步过。她看向玉竹,和他使眼色,问这是什么情况,玉竹两只小手又是一滩,耸耸肩,给了她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川穹紧紧抓着苏晓的手,拉着她一路到了门口,挥挥袖子拨开门边那尊雕像一样的明宇,拽着她的胳膊一路出来。走出去一段,绕到一棵大树后面,川穹神神秘秘的探头去瞧身后,没有人跟来,他忽然一下子攥着苏晓的两只手,压低声音,表情浮夸,“我问你,上次玉竹救的那个男娃,你心上人那个,是不是个王爷?” “嗯?”苏晓点点头,“咱们锦绣谷救人,不是不问身份吗?” “嘘!你小声点!”川穹左右四下看了看,悄悄跟苏晓说,“最近常有个眼瞎的人来这附近,说是要给王爷买私宅,好几次从咱们门前过,都送了礼的。我一看那都是宫里珍藏的贡酒,就知道那人是个王爷不假。” “呃,这个,有什么关系吗?”苏晓挠挠头,不知道他的重点在哪里。 川穹“啪”的一声,扣手敲在苏晓脑门上,凑到她耳朵边去,“丫头你傻呀?他要真是王爷,你就早点嫁了他,你成了王妃,我就有好多上等的贡酒可以喝啦。” “师祖你干嘛要这么小声,我耳朵都烫了。”苏晓那手指钻着耳朵眼儿,眯着眼睛瞄着川穹。 他又“啪”的一下敲在她脑门上,“你还不知道?商陆那小子一直觊觎你的美色,你以为他这次为什么来给我祝寿?连玉竹那呆子都看出来他有猫腻。” “师祖你别开玩笑啦,他?祝维摩?不可能……”苏晓抽抽嘴角,想说祝维摩喜欢的是男人,不过怕师祖接受不了,才忍住了没有脱口。 川穹“啪”的一声,又敲了她的头顶两下,“笨蛋笨蛋,商陆这次来就是让我同意你们两的事儿,你还不明白?他要娶你!” 苏晓的耳朵嗡的一声,那句“他要娶你”一直在耳边回响,一遍两遍三遍,像一枚炸弹,炸开了无数的小弹片,嗖嗖的刺中她的耳膜。 “不可能……吧?”这是苏晓的第一反应,然后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两遍,回答还是铁定的――不可能。 092 指婚 川穹急得都快冒汗了,吹胡子瞪眼,又不敢大声,闷着气跟苏晓低喊,“我这么大把年纪,干嘛跟你开这种玩笑?我叫你出来就是要问你,你到底喜欢哪一个。(..info好看的小说)” “啊――” “不用回答了,你喜欢哪一个都不重要,作为你的师祖,我的辈分比你爹还高,我就要那个可爱的小王爷了。”川穹很满意的点点头,捋了捋花白胡子,跟苏晓眨眼,“商陆跟你好了,一个阴险一个胡闹,以后你们的娃还不把这锦绣谷的底儿都翻过来。我不同意!” “师祖――” “就这么决定了,啊……忽然一下爽快多了。走了,回去喝酒。”川穹没等苏晓说话,转身就往回走。 苏晓在大树下面,傻愣愣的站了十分钟,绞尽脑计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祝维摩要跟师祖提这种奇怪的要求。想来想去,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大概也跟大哥有关系。不然为什么大哥刚出了事,祝维摩就来这里跟师祖提亲了呢。 她正想的出神,那边玉竹在窗口喊她,“徒弟,快进来,师父要你陪他喝酒。” 苏晓“哦”了一声,往回走去。 这天,苏晓破天荒的喝了三大碗酒,第一碗是敬师祖,第二碗是敬师父,第三碗是替祝维摩敬师祖,因为他身上的毒可能还没清完,不能喝酒。 川穹和玉竹把那整两坛都喝得一滴不剩,两个人酩酊大醉,最后还是明宇把他们扶上了各自的床去。苏晓说留下来照顾他们,祝维摩说有话要跟她讲,让明宇留下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锦绣谷,因为祝维摩的木轮车不能走山路,他们只好从山谷那边较缓的一条大道往下去。这条路虽然很平缓,但是要绕很远,苏晓一直盘算着,他们天黑能不能到山下,她各种不愿意跟这个人在山上过夜。 他的车行在她身边,没有声响,他的呼吸也很安静,静得好像这空旷的山林里,只有她一个人。 “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问她,这一声问来的突兀。虽然声调不高,还是吓了苏晓一跳。 她转头去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有点尴尬,“唔……呃……” 祝维摩双眸看向远处,山林里淡淡的薄雾萦绕,那双墨眸却似乎能看透雾气,看到极远的地方。他杏色的唇。远不如从前那样饱满,昨夜毕竟是伤了身体,那唇色黯淡了几分,下唇上小小的褶皱,有点干的样子。 苏晓看着,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又被自己的动作吓到,咬住下唇,红着脸转过脸去。垂了眼去看地上的枯叶。 他等她一会儿,见她还不说话,微微垂眸,单刀直入的问她,“你有事要问我?” “啊?唔……嗯。”苏晓答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越发的尴尬了。她把头垂得更低。暗暗叹了一口气,好希望可以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他仍是等了她一会儿,见她默然,墨眸里晕开一道深黑,“苏瑾不在了。” 他说,苏瑾不在了。 苏晓一瞬间定住,忽然之间,抬眼看去,远方尽是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到,她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是在做什么,是谁。 祝维摩也停住车,转过车身来,抬眸看去。她好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无助的站在那里,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滚落出来,洒到一地的落叶上。 空气里弥漫着腐坏的气息,那是落叶枯死的节奏,但闻起来,却是异常的清新,惬意。(..info好看的小说)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自嘲一样的笑了,“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约定,若是他在,我不扰你。他不在了,我便娶你。” “这是什么约定,大哥为什么要跟你做这种奇怪的约定!”苏晓握紧拳头,几乎是朝着祝维摩哭喊,“他凭什么把我托付给我讨厌的人,为什么!” 他听着她的哭喊,墨色瞳仁缓缓收紧,一丝清冷略过眼底,浮上眼眸,化开成一片水雾。隔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的说了一句话。 苏晓只是一个劲的哭,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她的天,一块一块的坍塌下来。大哥不在了,大哥竟然不在了,这样的事实,她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她哭得没了力气,慢慢跌坐到满地的枯叶上,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她的心碎开的声音。 他静静的坐在车上,垂下双眸,看着她在一片卷曲的残黄里,哭得撕心裂肺。垂下的长睫挡住他的眼眸,看不出他眼底的神色。 “你要在这里哭多久?”他说,声线清淡,带了几分凉意。 苏晓仰头看他,眼底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星星点点的恨意,“你从来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懂关心别人,不懂心痛是什么滋味,不懂亲人离去是什么感觉,你冷的就像一块冰,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化!” 他听着她的控诉,仍旧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淡淡的水雾缭绕,定定的看着她几乎失控的愤怒。 隔了许久,她安静下来了,他才轻声说,“再晚,就下不了山了。” “你不是一直喜欢大哥么,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伤心么?”苏晓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心是冰做的,什么都进不到里面去。她从枯叶中间站起身来,拿手背擦了擦脏兮兮的脸,忍住眼泪,伸手去拍干净裙摆上沾起的碎叶,低头冷冷的看着祝维摩,“我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就是去做尼姑,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的!” 她说完,大踏步走在前面,也不理祝维摩了。 他调转车身,行在她后面,与她保持一车的距离。她快,他便快,她慢,他便慢,不靠近,也不疏远。 苏晓恼火得快气炸了肺,这一刻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偏偏要跟他走在这么个鬼影都看不见的林子里,从前她觉得这林子可爱,这会儿却嫌这林子太大太空,空得心里发慌。 她走着走着,实在憋不住喉咙眼里网上蹿的火气,忽然站住,转身指着祝维摩说,“混淡!你长心了吗!” 祝维摩停下木轮车,停在她面前,淡淡举眸,墨色瞳仁里水雾渐渐消散,无以复加的浓黑,空旷而冰冷。他抬手,玉样白皙的十指一点点按在心口,眼角勾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就那么空洞的看着她,“我也想知道。” “大哥说你有心疾,我才不信,当真有心疾的人,都是闭门不出,哪儿有像你这样到处气人的。”苏晓抱臂,冷冷俯视他,“我不信你,你这个大骗子!” 她气得脸色发红,他竟然还是那么平静的笑,眼角眉梢不带一点声色,“真想跟我在这过夜?明日可就由不得你不嫁我了。” “你胡扯什么!”苏晓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红,来来回回变了好几个颜色。她剜了他一眼,扭头大步往前走,走得好快。 祝维摩跟在后面,眸底微笑。 苏晓一直没再跟祝维摩说话,大踏步走在前面,这林子要绕好远好远,她忽然觉得有点燥热。 快要入夜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到山下了,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苏晓出了一身的汗,夜里风凉,吹了一下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还咳嗽了起来。 起先还不觉得什么,苏晓也并没有在意,跟着祝维摩到了租车的地方,她打算单独租一个车回皇城,不跟他一起了。祝维摩也没有违逆她的心思,车老板很热情的给他召来两辆豪华级小马车,还必须不收他银子。苏晓在一旁看着,心里各种不是滋味,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要对他好呢? 车夫各自套好了马,喂了粮草,要请客人上车的时候,苏晓忽然毫无征兆的晕倒了。倒在了一堆伴着马粪的草料中间。 祝维摩行了车过去,亲自把她抱上他的车,并不让别人碰她,请那车老板安排了最近的客栈住下。 客栈的客房都在二楼,祝维摩的车究竟不方便上去,只能寻了个一楼的雅间,并不是住宿用的,相当于闲暇时候休闲娱乐的小包房。里面只有一张卧榻,但别的都一应俱全,上等的琴棋书画,优质的圆桌圈椅,精致的舞毯铺在卧榻前,中间隔着一个可折叠的绣花屏风。 祝维摩将苏晓安置在卧榻上,两指扣住她的脉门,摸到的脉相与他预想的一般无二。他让进来服侍的女子展开了屏风,就遣散了所有人,他则退到一把锦木长瑟前,抬手抚动琴弦。 一曲静夜长空,长瑟厚重的音色,配着悠长缓慢的音符,仿佛暮色深重时的长空就在眼前。跨度极大的音阶,偶然一两个紧促的跳跃,好像是长空里散落的几个闲星,意境幽深且安适。 苏晓听着这乐曲,原本焦躁的心情忽然沉寂下来。皱紧的眉头也渐渐展开,握拳的手放松了些。慢慢的,她竟然看到了碧玉簪子里的空间门,不过这一次跟往常不同,以前这门都是大开着,里面有亮光透出来,这一回却是半合着,只有一点的微光斜洒出来。 093 升级 她将神识挤进空间门里去,空间里几乎成了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从前这里只是绿荫茸茸的一片绿地,如今竟然有了好多参天的大树环绕,那些树都是梦幻般的淡紫色,之间还有彩色的蝴蝶,洒着金粉翻飞。她走到大树中间的小径上去,树下开满了殷红的小花,一朵一朵,沿着曲折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深处。 苏晓轻声喊了一声,“草草?” 没有回答。 她慢慢往里走,尽量不去踩到脚下的小花,那些花在风里微微摇动,像是在笑。 走到最深处的时候,苏晓看到一棵刚成型的小树苗,与其他的紫色大树不同,这一棵通体晶莹,树干流动着淡绿色的脉络,尤其的灵动。 苏晓靠近的时候,那树干上忽然睁开一双绿色的眼睛,笑意吟吟的看着她,长睫忽闪忽闪,“主人,你看,我升级了!” “呃?草草?”苏晓有点懵,“你怎么升级了?” 草草很不好意思的眨眼,“草草也不知道,草草忽然得到很多灵气,就长大了。” “哪儿来的灵气?”苏晓回想了一遍,似乎没有碰过什么特别有灵力的东西呀。等等,上一次给祝维摩扎针,用的是碧玉簪子,上面沾了他的血。都说人血是天地之灵最盛的东西,难道说草草是吸了他血的灵气? “主人,草草现在很强大了,可以做好多药了,主人开心吗?” 草草是很开心的说,苏晓心里打着鼓,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不过看见草草这么高兴,她也就释然了。“嘿嘿,那正好,回去我就喂你吃灵芝,你试着做一颗起死回生的药给我。” 草草一听这话,一下子沮丧了,垂下眼睫,“主人,草草只能做治病的药,不能做起死回生的药。境灵大人告诉草草,那样会召来逆天大祸。” “境灵大人?哪位?”苏晓抓头挠耳。皱着眉,撅着嘴,“我怎么没见过?” “境灵大人就是境灵大人。境灵大人说还不想见主人,因为主人太笨了。”草草只是一五一十的重复那个境灵大人的话,没有一点评价的色彩在里面,但苏晓听来还是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她哼了一声。“我就是笨,草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好。” “境灵大人还说,要是主人一直这么笨下去,就要给草草找新的主人。草草才不愿意,草草要跟主人在一起。”草草一边说,一边要哭出来。 苏晓抬起手来。现在在这个强大的空间里,已经可以看得到她的实体了,她伸手过去。摸了摸草草的小小透明树干,轻声安慰它,“去他的境灵,咱们开除它,叫它哭去!” 草草努力的点点头。葱葱郁郁的树冠跟着幽幽晃起来,“好好。境灵大人总叫草草小呆子,草草不喜欢他。” “哼,欺负到我们家草草头上来了!”苏晓歪着嘴,极度不满意,仰头看着翡翠流萤的蓝天,大喊一声,“你这个白痴境灵,自以为弄些奇怪的花花草草,就当自己是神仙啦?说白了就是簪子里的老妖怪一只,有什么了不起。你听好了,如果你乖乖跟我们家可爱的草草道歉,我就原谅你,否则我就砸碎这簪子,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这一招果然很有效,蓝天上的流萤全都静止了,空间里那些树开始哗啦啦的摇摆,好像是在表示反对和不满。苏晓才懒得理,哼了一声,又仰头喊,“你别以为我不敢,我苏晓天不怕地不怕……而且,碰巧我最近心情不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西周的树摇晃得越发厉害了,苏晓还是很淡定,忽然一瞬间,一切都安静下来,树也静了,流萤又开始流动起来。其中的一行飞落下来,到苏晓面前,飞成三个大字,“算你狠。(..info好看的小说)” 苏晓白了那流萤一眼,“被一个笨蛋威胁,感觉怎么样啊?” 那行流萤换了队形,又幻化成三个字,“你休想。” “道歉!”她一边说,一边跟草草使眼色,偷笑。 草草也嘿嘿的笑,“主人好厉害!” 那排流萤游移了很久,最终还是很无奈的飞到草草面前,幻化出,“你不呆”三个字,又变了方位,到苏晓眼皮底下,化成“你很好”三个字。 “多谢夸奖,比起那些不敢露面,只弄些小虫子在别人眼前飞的老妖怪,我是好很多。”苏晓探出手去,挥散眼前的流萤,鄙夷的吹了一口气,吹散那些流萤。 它们竟然又自己聚拢在一起,排成三个字,“你等着。” “谁要等你,我现在就走,以后咱们也别来往,我可不喜欢跟老妖怪做朋友。”苏晓跟草草眨眼睛,草草也跟她眨眨眼。 “我走了草草,你保重!”她忽然扬起声调,大声喊,“要是某个不知的好歹的老妖怪再欺负你,你就用神识告诉我,看我不砸碎它的老骨头!” “主人威武,主人万岁!”草草欢呼雀跃,看来这个老妖怪没少欺负草草,苏晓总算是替草草出了这口恶气了。 眼前那些流萤还要变字,苏晓才懒得看,把神识从空间里拉回现实。 刚恢复知觉,就听见悠然的瑟音,浑厚深重,底蕴绵长,有种拉长了时空的静谧安详。是因为这琴声,体内灼热的燥气才安定下来,慢慢沉淀进了心底。 她没有睁眼,喜欢这种安静祥和的感觉,就好像每一次大哥在身边,那种什么都不怕的安心。 祝维摩从她的呼吸,已经听出她醒过来了,抬手停了乐曲,侧脸清淡的问,“醒了?” “嗯。”苏晓还是不睁眼,不冷不热的答他,“跟你说下娶我的条件吧,你要找到大哥,带他回来见我。”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声响。苏晓仔细听,只听见烛台上的烛火噼啪一声,想必已经入了夜了,她慢慢张开眼睛,试着动了动身子,浑身无力。 视力的焦点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适应了微弱的烛光,一点一点看得清眼前的东西了。那是一双讳莫如深的墨眸,长而细窄,眼底的瞳仁比夜色还要黑,还要清冷几分,但穿过那浓重的墨黑,到底却能看到一点晕开的淡光,摇曳如星,深而远。 这双眼睛,远比那瑟的声音还要安定人心,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以前是淡,这会儿却是平静。 “你……干嘛?”苏晓眨眨眼睛,想整个人钻到被子里去,躲起来不看他。可惜身体没有力气,动不了。 “你觉得李胤如何?”他很平淡的问。 这种事他应该是像漠不关心的好吧,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苏晓想了一会儿,瞪了他一眼,“关你屁……呃,什么事。” “呵……” 苏晓没听错吧?他笑了?她睁着两个明亮的大黑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笑脸。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眉眼弯弯的弧度,晴好得像天上的月亮,早晨的风,冬天的阳光,清新美好。 她看得呆了,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看得到他的唇角带着笑,杏色的唇瓣一开一合,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苏晓咽了一口口水,脸色略红。 祝维摩探出手来,温良如玉的手心,轻轻探到她的额头,垂眸细细的看着她,“有些发热,是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不想听?” “嗯?你说了什么?”被他覆盖的额头,冰冰凉凉,脸上越发的感觉烫了。 他失笑,收回手来,玉指轻勾,在她的鼻尖上捏了捏,“不许调皮。” 苏晓忽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禁不住一颤,她近乎神经质的问他,“我……我做错了什么吗?你直说好了,别这样吓我。” 他垂眸,长睫轻覆住墨眸,微微俯身,到她耳边,“你错在让我放不下心。” “什么意思?” 他移开唇,与她对视,眸底的墨色渐渐晕开,成一片深海,“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苏晓彻底懵了,这是打什么哑谜,明知道她的智商属于脑残级别,他这是要挑战她的底线么,“咳咳……那个,你脑子被门挤了么?” “我无意介入你的命轨,若我不能保全你一世,这或许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他说,表情有一丝的凝滞,微凉。 苏晓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从前的他总是藏在冰冷之下,这一刻他却这么干干净净,毫不保留的在她面前,轻轻的跟她说一些听起来很柔软的话,叫她的心一下子化成了水。 她看着他,很轻很轻,很怕看得太深,他会变得不像他。 “祝维摩,你是在骗我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句,但就那么没过脑子一样的问了出来。 他静静的看她,静得像月光一样淡雅,“我欺尽天下,也不会骗你。” 苏晓觉得这个气氛好熟悉,那时候在二十一世纪,有一次她重感冒,窝在床上不停的咳嗽流鼻涕,祝维摩也是这样很温和的,坐在她床边,递热的水和抽纸给她,陪她说话,听她说笑,他也讲了一个蹩脚的笑话,听了却叫人有些悲伤。她却忽然回忆不起来,那是个什么样的笑话了。 094 可能 她只觉得伤感,心底深处某扇关闭的门,被他的话打开了缝隙,前世今生对祝维摩这个人的爱恨,都从那缝隙里涌了出来,叫她血液喷张,胸口剧烈的跳动起来。 “你别离我这么近,我会想对你做坏事!”苏晓义正言辞,再这样下去,她搞不好会真的对他动情。 祝维摩不听她的话,反而靠得更近一些,唇就快贴在她的樱色唇瓣上,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温热的一浪一浪扑打在她的脸上。 他几分戏谑,低哑的问她,“你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我……我……我会亲你!”她眨巴眨吧眼睛,不敢直视他的双眸,左右右左的转着眼珠子,脸上的热气都能蒸鸡蛋了。 “亲了就要嫁给我,不能反悔。”他笑吟吟的看着她,一双墨眸微合,紧紧的盯着她的眼。 苏晓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快被他融化了,这么大冷的天,她的身体热得像块烧红的碳,都要出汗了有木有。 “你不就是要我嫁你吗,我嫁就是了,你别再这样我求你了。” 他竟然呵呵的笑了,坐起身子,看着她,“我虽非完人,大抵也无极恶。” 苏晓摇摇头,歪着嘴角,眯起眼睛,“我告诉你啊,我以后要做强盗的,你与其娶一个女强盗,还不如去找一个温柔似水的姑娘。” 祝维摩没有答她,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觉得李胤如何?” “你干嘛这么在意?问得好像你吃醋一样。”她白了他一眼,“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那个烦人精虽然是粘人了一点,但是他很善良。我喜欢跟他在一起,自由自在。但是我不会嫁给他。” 他抬手在她的脸上轻轻一捏,“小丫头,记住你的话。.info[]” “干嘛?他又不会要娶我,再说我不是都要嫁给你了吗?”苏晓一说起这个,心里就无比的忧桑,竟然因为害怕抵挡不住美色诱惑,就把一辈子的终身大事许给了这个人,真是失败的人生啊! 祝维摩淡淡的笑,墨眸微深。“你若不愿,我不会强你所难。” 苏晓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上次她被马撞了。到医馆去的时候,祝维摩貌似正收购了那里的样子,她一直想开个医馆的说,不如乘此机会,勒索一把好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嗯嗯啊啊了几声,跟他说,“我本来是打算嫁给夏仁的,既然现在要改嫁,你得赔偿我一定的精神损失费。” 他竟然想都没想,信口答道。“好。” 苏晓愣了一下,他都不问她要什么就答应,看来他真的很想娶她。虽然以爹爹现在在朝廷里的地位。想跟她结婚的人很多,但是祝维摩不可能是这一类的,他想要什么,他自己完全可以得到。相反的,他反而尽可能的远离皇宫。太子召见他都称病不去的。 他为什么要娶她,她想不清楚。他的思维远远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但是唯一一点她能确定的是,不是因为感情。包括他现在说这些软化,做这些姿态,在苏晓看来,只是为了让她心软嫁给他的工具。不得不承认,这块冰融化之后,确实让人难以抗拒啊。 “你别后悔!”苏晓问了之后,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是在问她自己。 他略略点头,“世间一切,但凭你要。” “切,我才不是那种贪心的人,我只要你的医馆,而且……你得来给我打下手。”苏晓很认真的说,名正言顺的告诉他,“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只要医馆?”祝维摩似乎有些许讶异,旋即眸底带笑,“明日一早你随我回府,我将地契与你。” 苏晓觉得事情太顺利有点不安呀,她想了一会儿,又想不到到底有什么对的地方。 祝维摩看她苦着脸在想什么,他懂她的心思,也不说透,只问她,“若是你父亲不许,又当如何?” “你不是鬼点子最多,干嘛问我。”苏晓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反正我尽量配合你就是了。” “当真?”他眸底闪过一丝戏谑,看她的眼神就好像猎人在看困在陷阱里的小兽,一副要吃定她的阵势。 苏晓有点心虚,她现在又动不了,还能咬他不成?这种气氛下面,咬他这种想法也变得好诡异的说。 “你别想奇怪的事,就算以后成亲了,我们也要分房睡,你不许进我房间。不然我就反悔,不嫁你了。”她眼巴巴的看着戏笑的他,有点紧张。 他反而极放松的笑了,这一夜他好像一只都在笑,苏晓喜欢他笑起来的时候,微微上扬的眼眉和唇角,那弧度让人觉得安心。他的唇上有一点褶皱,笑起来的时候,看着很微妙,让人忍不住想去舔。 苏晓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心底里大喊:呸呸呸,苏晓你这个脑残滴女银,到底在拼命流什么口水! “你以为我在想什么?”祝维摩展开白袖,将白玉般的手指在她的耳后轻轻一点,“还是我该问你,想了些什么?” 冰凉的触感在烧红的耳背上停住,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湖面,激起一圈圈的小小酥麻,沿着耳背向头皮进发,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松开了,几乎连骨节都要散开。 耳背是她的敏感部位,这种事连莲心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晓得的。苏晓一下子警觉起来,喊道,“放手放手,我要死了。” 这就和她爱糕点,又不能吃,那种痛苦是一摸一样的。 她本来是要怒吼出来的,但是身体太松弛,发出来的声音竟然变得异常柔情万种,苏晓真恨不得把嘴掰下来咬死自己算了,一了百了。她好去求阎王大发慈悲,下辈子投胎了再不要遇见他,遭这种罪。 他仍是淡淡笑着,下颌线近乎完美,侧脸的轮廓静好得叫人不能直视。 他说,“我不能答应你。” “不能答应什么?”苏晓说话的声音又软又酥,听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只好投降了,“哎哟我不要你答应什么了,你快放开,快点!” 祝维摩这才松了手,转脸去看窗外漆黑的夜,也不知道那里是有什么静静来过,又悄悄走开,他看了一会儿,才转眸过来,垂了眼眸,墨色瞳仁比夜色还要浓,“这婚事再多阻碍,即便是苏大人不许,只要你坚持,不会太难。”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静静的看着她。 这句话苏晓听来觉得好耳熟,她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他这么说了,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让她说出这话的那个人,最后彻彻底底的背弃了她。现在这个与他长相几乎一样的人,却跟她说了一样的话,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好。 “我会坚持的。”她说,很笃定的看着他。 墨色眸底一丝落寞忽闪而过,瞬间消失在浓黑之中,他俯下身子,在她的额上印下一枚浅浅的吻,双唇只是极快的点在她的额心,便又移开了。 “我在外面,你睡一会儿。”他说。 这是大冬天呀,外面多冷,苏晓不忍心让他受冻,索性就说,“你也别出去了,就在炭火旁睡一会儿,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告诉爹爹我们在一个房间过夜了,不就什么都妥妥的了。” 他细细的看着她的大眼睛,那里到底是纯粹得像一泓清泉,没有丝毫杂质,“你不在意名节,我在意。” “哈哈,那更好了,我明天就诏告天下人,你祝维摩被我苏晓狠狠滴推倒蹂躏以及霸占了!”她冲他挑眉,笑得无比愉悦,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轻轻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在意,”末了他又多加了几个字,“你的名节。” 苏晓一下子镇住,根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这是说,他在意她,他想要保护她的意思么?根本不可能么,他向来都是各种无视她的好吧。 “喂,到这里就够了,随你睡哪儿,我反正是困了。”苏晓说完,闭上了眼睛,暗地里吐槽,“你这演技,都可以去当国家一级演员了好不好,再这样演下去我快入戏了。” “晚安。”他说。 苏晓假装睡着了,没理他。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张开眼睛,屋子里的烛火已经灭了,青灰色的烟雾缭绕在黯淡的一点月光里,房间里空空的,门外的灯火把坐在木轮车上的背影勾勒在织锦的门扇上。 他在外面,她忽然觉得好安心,连大哥在身边,是踏实的安心,而他在,是发自心底的柔软的安心。和他在地道里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也有这种感觉。 嫁给他,会不会也许并不像想的那么复杂呢?两个人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是她的愿望。他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医馆,她看诊,他配药,这样到老,就是她的梦想了。 祝维摩和她,这样的简单的梦,真的可能吗?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忽然感觉有那么一点确定了,也许,真的可能呢? 095 吃鸡 第二天,苏晓醒得很晚,但是感觉精神好了很多,神清气爽。 眼睛一睁开,就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温柔的祝维摩,感觉好不真实,她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真了。一脚踢开被子,翻下床去,昨晚上睡觉也没脱衣服,起来觉得好冷,她抱臂四下看了看,没有人在。 窗外阴天,寒风从窗户灌进来,虽然不是大风,但还是冷飕飕的。苏晓尽量缩着身子,弓着腰背,到门口去,拉开大门。 客栈早开始做生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客人并不多,只有两三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汤饭,冒着袅袅的香烟。苏晓摸一摸瘪瘪的肚子,咽了一口口水。 转头四下看了看,没有看见祝维摩那家伙。她撇撇嘴,自顾自往大堂外面走,左顾右盼的找白色衣服的人,不过那家伙那一身的清白,倒真的是很少见的,这大堂里也有一个穿白色的男人,但那白看来很平淡,根本比不上祝维摩的白衣。 那小子去哪儿了? 苏晓跺着步子,到了大堂门口,不经意间往外看出去,大堂外的天井,竟然是一地的雪白,这雪应该刚停没多久,客人们进来时候的脚印,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苏晓仰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厚重的叠在一起,密密咬合,透不出许多阳光,显得很是黯淡。门口忽然刮起来一阵风,苏晓正站在风口上,风吹得她透心的凉。 冰天雪地,外面行人也好少的,祝维摩他的腿又不方便,雪地打滑,他的车要是翻到了,行人又少。要是没人发现,他岂不是要冻伤了。 一想到这里,苏晓也顾不得冷不冷的,抓紧了领口就冲出了天井,出了客栈的大门。门外面冷冷清清,到处都是连成一片的深白,几乎分辨不出道路来。昨晚该是下了一场大雪,祝维摩他一直在房外,没有炭火暖着,该多冷啊。 苏晓越想心里越是发毛。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一个人站在皑皑的白雪里,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承诺过要保护身边的人,可是他们却还是受伤,甚至离开人世,她却什么也做不了。连去哪里寻找,都没有一点头绪。 她就那么傻傻的在雪地里站着。鞋子很快被雪水沁湿,冻得两只脚发麻,冷气一直从脚底冒到头顶。 其实最冷的,是心。 苏晓想,她或许从来就是这么懦弱,或许不可能变得强大。或许这就是她的人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陷在雪里,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祝维摩。快回来。” 一角白袖,忽然毫无预兆的探入她的眼底,白玉雕琢般的长手从袖下伸出,手里握着一个牛皮的纸袋,纸袋上有斑斑的油渍。里面应该是烤鸡! 苏晓抬头,看见祝维摩一身比雪还白的长衫。静静坐在木轮车上,他看见她的表情,墨眸一瞬流转,旋即没入深黑,“饿了罢。这里的酥烤脆皮鸡,名满皇都,尝一尝。” 她接过那纸包,还是热的,抱在手里,暖的心都软了,“雪地不好走,你干嘛跑出去买这个。” 他并没有穿大氅,但还是解下外面的大衫,披在苏晓肩上,“我记得你爱吃烤鸡。” 苏晓差一点就哭出来,抱着那只鸡,愣愣的看着祝维摩。他的眸色深黑,安静得像一片深海,眉色和发色也都是极黑的,在这样白的背景里,就好像是墨笔画出来的人物,那么飘逸脱俗,像天上的神仙。 他的衣衫好长,也很大,披在她身上很是宽松,他又将衣衫拉紧一些,将她稍稍的裹住,抬眸对她说,“进去罢。” 他说的很淡,但眸底却是很深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晓低头看木轮车上静静垂下的一双腿,虽然掩在衣摆下,看不清晰,但她心里还是一阵隐隐的痛。 “怎么了?”他问她,声音细细的,一如往常的低而清晰。 她把那烤鸡单手拎了,另一只手握住他抬起来,正整理白色大衫领口的手,她的掌心,立刻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她低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以后不爱吃烤鸡了。” 因为这烤鸡,让他冻得快结冰了,她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呵……快进去罢。”他只是这么淡淡的说,但是苏晓的心绪却淡不下来。抱着鸡跟在他后面,眼睁睁看着他的木轮车在雪里行走有多么不方便,木轮不住的打滑,一滑车身便失去平衡,左右晃动,方向也很难掌控。天井到大堂也就一小段雪路,木轮车怎么也走不直,曲曲绕绕了好一段,才算是进到了门里。 他就是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几条街,去买她爱吃的烤鸡的。 进了大堂,祝维摩停下来,转眸跟她说,“你先回房,我让店家备几样饭菜,就来。” 苏晓点点头,但还是抱着鸡跟在他的车后面,他跟店老板点的菜,竟然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她不喜欢的,一样都没点。 要说这是演戏,他也真的太有诚意了,太敬业了,她已经快当真了。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他,但是手里面的鸡又好像在跟她的理智斗争。 跟着他进到房间里去,他径直到了炭盆旁,俯身去夹新的炭,放进炭盆里。火光勾勒出他的侧脸,美轮美奂,叫她要失魂了。 他忽然转过面眸来,对她轻轻的一笑,“过来暖暖身子,吃鸡。” 苏晓抱着鸡过去,在他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纸包,里面躺着一只烤得金黄黄的大鸡,香味浓重,还放了蒜蓉,鸡腿沾过酱汁,都是她吃鸡的一贯风格。 她扯下一个腿递给祝维摩,“你吃么?” 让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接过那鸡腿,吃了起来。明明是鸡腿,他怎么可以吃的这么淡定,这么好看。 苏晓拧下另外一只鸡腿,添了一口上面的甜酱,好香。她一边斜斜的去瞅祝维摩吃鸡那闲定从容的文雅气质,一边大口撕她的鸡腿上的肉肉,吃得满嘴的香油。 他吃完了鸡腿,又饶有兴致的看她吃完整只鸡,方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两个人一齐擦了手。 这时店小二也送了饭菜端进来,在大桌子上一样一样摆开,苏晓大开吃戒,把那桌上的饭菜都消灭的一干二净。祝维摩并没有多吃,只陪着她随意夹了几口菜而已。 一顿饭饱,苏晓各种满足的看着祝维摩,跟他说,“谢谢你。” 他只是说,“歇一会儿便回去,苏府该担心你了。” “你是不是转性了?”苏晓觉得这个祝维摩真的和从前那个哪里不一样了,从前他对她不是不理不睬就是讽刺欺压,这会让竟然对她各种温柔各种好,什么事都为她考虑,难道真的是因为大哥把她托付给他,他才对她这么好么? 祝维摩看了她一眼,“怎么个转法?” “从前吧,你要么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要么就是各种耍弄我的混淡,现在……不一样了。”她眨巴眨巴眼,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他笑,“你知我也并不多,不急下定论。” 他说的也对,她跟他从来没有深交过,就连他的生活习惯,喜好兴趣,一概不知。仔细看他的脸,雪色一般的清冷被火光映得暖起来,稍稍看得出一点倦容。是了,他昨晚一夜都没休息好吧。 “你要不先睡一觉吧,我看你有点累的样子。”苏晓指了指那边的床,嘿嘿的笑,伸出两个指头指向天花板,眉眼弯弯,“放心,我不会乘你睡着占你便宜的。” 祝维摩淡淡的看着炭盆,缓缓的说了一个字,“难。” 苏晓哑口无言,翻了个白眼,“好吧,既然你对我这么没信心,等我做了强盗,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推倒,坐实你对我的看法。” “你?”他好像很不屑的样子,墨色瞳仁轻轻的看着她,“不信。” 苏晓“啪”的一声,双手一把拍在大腿上,“咱们走着瞧,哼哼,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祝维摩笑她,苏晓跳起来就要去捉他,他轻轻移开木轮车,转了个方向,叫她扑了个空。苏晓更来气了,又扑过去,一副恶狼扑小羊的阵势。但结果却是小笨猫想捞水里滑溜溜的鱼儿,绕来绕去,跑前跑后,连他的衣裳边和头发丝都挨不到。 半个时辰后,苏晓自己先累得不行,在马车上呼呼睡着了。祝维摩静静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垂下的眸子掩在长睫中,看不出是什么神色。他唇角僵住的笑意,却是在一点一点的消逝,泯灭殆尽了。 抬眼看向马车的车窗外,一袭红衣极快的忽闪而过,但也没能逃过他的眼,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跟踪苏晓,他心里也大概猜到七八分。只是大局还未布全,收网未免太早。转念一想,到今天这一步,这大局是无法力挽狂澜了,布下的网也被扯得七零八落,收不收或许也已经不那么重要。 如果那一个结局,或许谁也无能为力。 096 赐婚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群山绵延处,坐落着一个叫游鱼的小村庄。村庄散居在山坳里,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山道连通村子和官道,山路绕山而开,道路凹凸,又极窄,好几处都临着高崖。起初这里并没有路的,是苏瑾带领苏家军,在山壁上生生开出来的路。苏瑾不仅为村子开路,还让兵士建起了先进的水利设施,并把图纸画下来,交给了村长。苏瑾的军队走后,村里迎来二十三年里头一个大丰收,又有了路出去,便于拿到最近的集市上去卖,当地的百姓的生活好了不少。村里的人虽不多,但没有人不对苏瑾感恩戴德的。 苏瑾的马车,也是在这个窄小的山路上,跌下山崖。村民得知以后,都自发到坠崖处祭奠。这些事,是小六打探到的。当下他和小五就立在马车坠落的崖边,崖底是湍急的河水,什么活物落下去,都没有可能生还。 小五蹲身在崖口,随手拾起一个木碗,里面装了新酿的果子酒,碗口用朱砂画了云纹,是专用于祭祀的祈佑纹。 小六低头看了那碗一眼,冷笑,“游鱼村的人,无一识字,倒似乎太过懂礼仪了。” “这是白果酒。”小五起身来,将碗递给小六。 小六握了碗,嗅过,转眼跟小五说,“我没记错的话,这酒该是子嗣出生的时候,庆生用的。” 小五点头,平视远方,“你仔细看看那祭纹。” 小六转动碗口,那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祭纹,但其中却有些不属于祭纹的点横。这是苏家近卫独用的暗号,旁人必然看不出什么来,小六却已经懂了这暗号的意思。 “是大公子留的。”小六扬手。将碗里的酒尽数泼向崖底滚滚的巨浪,将碗收进手心,稍稍用力,木碗碎开,从他手心一片一片飘落出去。 上面的暗号,只有四个字――安好勿寻。(..info) “你说呢?”小五一边问,左手微微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小六收回手臂,仰头看着被群山割裂开的天,长叹一声,“我说不寻。” “那小姐……” “不能让她知道。”小六沉思了片刻。才慢慢低下头,看向谷底涛涛的白浪翻滚。 小五点头,“分头去查。是谁下的手。” “不管是谁,告诉晓晓,是祝维摩做的。”小六冷冷的说,“晓最近很活跃,朝中大臣屡遭毒手。他若就是晓的首领弑天,那我们必然要与他为敌。” 小五摇头,“四哥和我,都觉得不是他。” “没查出真相前,谁都不可信。即便是他不是,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晓晓不能托付给这样的人。”小六的眸底。暗如晦夜。 小五侧脸看他,隔了片刻,才开口说。“即便小姐不嫁他,也不会是你。” “我欣赏祝维摩,自小如此,如今更甚。只是……他太深,我只想让晓晓过简单的生活。她的人生。本已经够复杂了。”小六说的很淡,却是很笃定。 小五不置可否。转身向前走去,走了一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脸,“她的人生,该由她自己做主。” “五哥,我们都想主宰自己的人生,又如何?一样沦为旁人的棋子。”小六冷一声,眼底的晦暗裂开,蹦出一道寒光。 “四哥说,你是一把锋利的剑,要么伤人,要么伤己。”小五复又往前走,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六仍立在悬崖边。伤人?伤己?他早已经不在意。 只要……她好,足矣。 这边,马车停在了祝府门口。 祝维摩叫醒了苏晓,让她跟着他进去取医馆的地契。苏晓屁颠屁颠的跟他进了房间,拿了装在盒子里的地契,塞进袖口,乐颠颠的又坐马车回了苏府。 莲心早已经坐立不安,差了不少人出去打听苏晓的下落,小四也去了,还没回来。莲心一个人在院子里跺着步子,来来回回。苏晓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莲心整个人都愣住了,惊愕的看着她,大呼,“小姐,你的气色,怎么这么不好!” 莲心急忙过来,拉了苏晓的手,推着她进屋去,吹着热气给她暖手,一面心疼的问她,“这是怎么的了,闹得这样虚弱,小姐!以后可别这样吓莲心了。” “没什么的,我很好,倒是你啊莲心,又瘦了一圈,总叫你担心,我对不起你。”苏晓反手握住莲心的手,也替她搓着,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诚恳的道歉。 莲心也没有真的责怪她的意思,倒了一杯热茶给她,又去厨房做了些糕点端来,苏晓很开心的吃光光,大呼过瘾。 “小五小六他们有消息吗?”苏晓咬着最后一块花糕,问莲心。 莲心摇头,表情也很是苦闷,“没有一点消息,天这么的冷,大公子他……” “大哥那么厉害,才不会挨饿受冻呢。你放心吧。”苏晓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莲心,莲心的心里,应该比她好受不了多少,毕竟是她喜欢的人。如果有一天祝维摩不在了,她也会心痛得快要死掉的。 莲心起身来,去外面拿了一套干净衣裳和大氅,放在床头,一边解开衣扣,一边回头跟苏晓说,“老爷今早儿遣人来,让小姐去书房,我正愁着,怕小姐还不回来呢!好在赶上了。对了小姐,容嬷嬷也从乡下回来了,明日要检查小姐的刺绣呢。” 苏晓一听容嬷嬷回来了,心情跌落到谷底,容嬷嬷先前连着两个月请了假,说是家里要发丧,回去了。她还以为容嬷嬷不会回来了,没想到终究还是来了。刺绣什么的,她果断只开了个头,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莲心招手让苏晓过去,帮她换好衣裳,系了大氅,一边打趣的说,“就知道小姐的刺绣没做好,以后要是嫁了人,那位夫爷怕是一年半载也穿不上一件新衣服呢。” “呸呸,我看是你想嫁人了吧,我这就去跟爹爹说,把你许了人家才好!”苏晓拉近大氅的系带,自己系了个蝴蝶结,又探出手来理了理外面的褶皱,“你心里可有喜欢的人?大可以告诉我,我这就去说。” 莲心的脸一下子烧红,偏过头去不看苏晓,“小姐就会闹,我哪里有那么些心思。小姐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我真的要嫁人了,莲心,在那之前我得先给你找个好人家。我认真的,你心里要是有合适的人,就告诉我。”苏晓很认真的握住莲心的手,跟她说。 莲心抬头看着苏晓,有些惊愕,“小姐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苏晓一脸茫然。 “就是……老爷求皇上赐婚的事。” 这回轮到苏晓愣了,好久没回过神来。 莲心有些为难,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催她,“只是请了,圣旨还没下来。小姐去见老爷吧,见过就知道了。” 苏晓懵头懵脑的点头,拉紧大氅,就往外面去。 从最近的路到苏锐的房间,房间里没人。苏晓又问了房外的婢女春喜,春喜说老爷刚下朝,在书房里。 苏晓又一口气跑到书房门口,门也没敲,“啪啦”一声推门进去。 苏锐正坐在茶座上饮茶,见苏晓推门,头发让风吹得乱糟糟,大氅也歪在一边,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苏锐大为不悦,拉下脸来斥责到,“晓晓,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当着贵客的面,如此的莽撞。” “没事没事,苏大伯你别生气,我就喜欢晓晓这样。”另一个茶座上,李胤端着茶杯,乐呵呵的看着苏晓,明月一样弯弯的笑眸盯着苏晓歪着的大氅看,眼底亮得像星星。 他朝她招招手,叫她进去。 苏晓白了他一眼,急匆匆的进去,指着他的鼻子问,“你怎么在这里?” 苏锐放下茶盏,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桌角,厉声呵斥她,“晓晓,怎么这样与王爷说话,还不跪下!” “要跪爹爹跪,我才不跪这白痴。”苏晓心里正生着气,气得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她都不看苏锐一眼,闷声闷气的杵在那儿。 苏锐气得站起身来,要拍苏晓,李胤急忙挡在苏晓前面,那手抚着苏锐的肚子,陪着笑脸,“苏大伯,你别打晓晓,要打打我好了。” “都怪老朽一味纵容,才将她娇惯成这样。”苏锐叹了一口气,“要是你娘知道你如此不懂规矩,也难安心。” 苏晓一听爹爹提起娘亲,眼泪扑朔朔的落下来,“娘亲要是在,一定不会把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你!”苏锐气得脸色发白,一时语塞。 李胤一边替苏晓擦着眼泪,一边给苏锐陪着笑脸,“苏大伯,晓晓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求父皇不要下旨。” “有你什么事儿,你回宫去,别在这瞎搀和。”苏晓白了李胤一眼,挡开他替她擦泪的手,“快走快走,看着你就烦。” “晓晓!你这还得了!”苏锐抬起手来,重重的朝苏晓落下去,苏晓也不躲。李胤挡在苏晓身前,那一掌狠狠的落在了他的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喊痛。 097 争取 苏锐一时乱了手脚,又气又恼又愧,两眼瞪得滚圆,说不出话来。(..info好看的小说) 李胤拉住苏锐的手,嘿嘿的笑,“苏大伯,没关系,疼是疼了点,就当我是替晓晓受的,你不要怪晓晓。我先带她出去,等您气消了,再来见您。” 苏晓斜斜瞪着李胤,意思是你敢碰我试一试。李胤呵呵的笑,抱住苏晓的手臂,拉着她往书房外去。苏晓挣不过他,才发现他的力气原来这么大的。 出了书房,绕到花园里,李胤才松开苏晓,两个人临着一簇开得正盛的腊梅。雪水还没化净,扫在两边,印得那腊梅越发的清白入目。 李胤看着那一支探到眼前来的梅花,肘了肘苏晓,“苏大伯跟父皇说,我们两个青梅竹马,又很合得来,让父皇给我们指婚。” 苏晓早猜到爹爹要她嫁的人是李胤了,明明是个不懂事的大孩子,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结什么婚么,不是胡闹么! “我要嫁给祝维摩。”苏晓摸了摸袖子里的纸片,那可是一座活生生的医馆,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拿这东西换个腹黑老公,算一算,也不算赔本。反正祝维摩喜欢男人,她就当是多了个闺蜜,也没人再来提亲什么的,挺好。 李胤呆呆的看着她,一时间语调降了几个度,“为什么?他哪里比我好啦?” “他好不好我都要嫁给他。”苏晓看着树枝上的白色腊梅,那样清冷高傲的姿态,颇像祝维摩那家伙呀,不过他到底为什么忽然转性了呢?真叫人想不通。 “到底为什么呀?”李胤扯着她的袖子,巴巴的问。 她扯扯嘴角,“因为……我喜欢他,行了吧?” 李胤那双碎星一般明亮的眼睛。忽然间黯淡了,透出失望的神色,脸上也挂不住笑了,整个人一下子失了神,“那你不喜欢我么?” 苏晓最受不了他这张脸了,看起来无限度的无辜加纯良,叫她于心不忍,她只能挤挤眉头,跟他说,“你娶别的女孩子不好么。.info[]像莲心一样漂亮温柔的。再说你又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娶我,你连喜欢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你明天去跟皇伯伯说,不愿意娶我。” “我不。我要娶你。”李胤伸出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心,“我就要娶你。” 苏晓抽回手来,抡了拳头在他眼跟前比划,“你敢。” “……”李胤忽然沉默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就走掉了。 苏晓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闷闷的,但是她不能嫁给李胤,他对她根本就不是喜欢么,只是一起长大。他又没有别的朋友,就想把她留在身边做一辈子的玩伴而已。 “哎!还是去跟爹爹说清楚的好。”她垂头丧气的,跺着步子走回书房。看到书房里面,李胤还在跟爹爹说话,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爹爹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里面的气氛极度压抑,苏晓都不敢进去。就在门口的树丛里躲着,偷偷看里面的情况。 李胤说了几句。爹爹也没接话,他又说了一句,就走出书房了。爹爹跟在后面送了两步,他回转身说不用送,爹爹就没坚持。 李胤走出去很远了,苏晓才从树丛里面出来,苏锐早就看到她了,一直站在书房门口等着,也没进去。 见她出来,苏锐长叹一口气,“一个女儿家,成天钻草爬树,成何体统。” 苏晓硬着头皮过去,到苏锐跟前,低着头,闷闷的说,“爹爹,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跟爹爹说话。” 听她这话,苏锐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抬手拂去她衣衫上沾的草叶,拍拍她的肩头,低叹,“瑾儿……已经不在了,我只盼着将你托付给好的夫婿,日后九泉之下见了你娘,也不至于一无是处。” “爹爹!”苏晓抬眼去看时,才发现爹爹老了好多,眼眶又干又红,皱纹也多了不少,鬓角白了一片。大哥出事,对他的打击原来这么大。她一把抱住爹爹,将头埋在他怀里,忍住眼泪,“我以后什么都听爹爹的,就这一件事,爹爹让我一次,好不好。” “晓晓,王爷九尊之躯,对你素来也有情有义,绝不至于委屈了你。我百年以后,也好与你娘和瑾儿交代。” 苏晓紧紧抱住苏锐,“爹爹你不要这么说,我只要爹爹。” “旁家的女儿,十三出阁的也常见,你如今已经十五,我也年逾四十了。晓晓,爹爹不知还能活几年。”苏锐说的恳切,哀叹中带着无奈,叫苏晓心好痛。 “爹爹,我……心里面有喜欢的人了。” 苏锐的身子忽然僵了起来,低声回答她,“他不行。” “为什么,小时候爹爹和娘亲不是定了娃娃亲,还说他很好么?就因为他腿不好么?” 苏锐没有说话,苏晓就当是默认了,“难怪你不许人再提婚约的事。是不是他的腿好了,你就许我们成亲了?” “你爹爹不是这般心胸的人。”苏锐将她揽进怀里去,“患心疾之人,活不过二十。他还有几年可以疼你?” 这一次是苏晓无言以对了。 这么说,祝维摩的心疾,不是唬人的,都是真的吗?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从锦绣谷回来,在林子里,他跟她说的那句话,当时她心里想着大哥的事,太伤心,没有听清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又似乎有些清晰了。 他说,“我活不过二十三。” 他是这么说的。二十三,这是最大的预测值了吧。祝维摩说出来的年限,应该是已经包括了师祖和师父在内的所有可用医疗资源,计算后得出的结论。 二十三,他还有五年的时间。五年,可以做很多事,却不够爱一个人,也不够被一个人爱――那是一辈子的事。 “我会治好他。”苏晓抬头,紧紧的看着苏锐,“只要他好了,爹爹就许我们成亲,好不好?” 苏锐语重心长的跟她说,“晓晓,你再耽误不起三两年的时光了,就算是为爹爹想,嫁给王爷吧。” 苏晓急忙摇头,“不需要两年三年,我只要一年,如果一年内他的病不能好,我就嫁给王爷。爹爹,就这么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一年太长。三个月之内,若他的心疾不能痊愈,你就听爹爹的,嫁给王爷。” 这是苏晓能抓住的唯一一个机会了,她没有选择,也没有商讨的余地,不想再惹爹爹生气伤心了,“好,就三个月。如果他的身体好了,你就同意我们成亲。” “再这么纵你,我可无颜去见你娘亲和大哥了。” “爹爹!”苏晓把脸埋进苏锐的怀里去,“我只有爹爹了,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会乖乖听话的。爹爹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还这样跟爹爹撒娇,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苏锐心疼的拍着苏晓的后背,呵呵一笑。 听见爹爹笑了,苏晓的心才放松了些,“嘿嘿,爹爹最好了!我陪爹爹吃饭下棋,好不好?” “好!”苏锐拍拍苏晓的肩头,揽着她进了书房去。 这边,李胤坐在马车上,车里同坐的,还有夏仁。 夏仁坐得端正,只占了座椅的一个角,僵身直背,微微侧身,面向座椅正中的李胤。 “王爷似乎心情不悦。” 李胤仰头靠在背椅上,盯着玄黑的车棚顶上绘的一只丹丁仙鹤,略略点头,“你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心可比别人的眼睛还要清明。” “王爷的心,却似乎不怎么清明呵。”夏仁轻笑,双眼眼底蒙着一层浑浊的乳白。 李胤不置可否,却笑了起来,“明日你来一趟,请她进宫。” “王爷的意思……” “嗯。” “是。” 三个时辰后。 夜风轻送,淡青的素纱窗帷随风翻卷,束帘的竹勾闲在一旁,来回摇曳,正入了白衣男子如夜色般隆重的墨眸。 竹香四溢的雅间,流光溢彩的屏风,一盏清茶,袅袅呵着白色的烟气,丝丝融在摇曳的烛影中。 屏风后旖旎绕出一位戴着暮离的女子,两层的黑纱直到脚踝处,连内里的衣饰也难看清,那女子步步生莲,颇有韵致的行到祝维摩面前,从暮离两边的开口处伸出柳条般细长柔软的酥手,将祝维摩面前安放的茶栈端起,递给他,“祝公子好气魄,深夜只身前来,连近卫也不带,可不怕出不去这竹林了?” 祝维摩接了茶栈,当真一饮而尽,放了空杯,淡淡看了屏风后一眼,冷声道,“多谢巫咸使者。” 屏风后微微传来老妇的咳嗽和喘息声,但那人并不说话。 祝维摩淡笑,别开眼看向那青色的纱帷,“你们毒杀官员,又故意留下线索,将矛头指向我。过去我不计较,转告弑天,从今起我不再为你们所累,愿他好自为之。” “祝公子这话可就为难小女了。晓向来是以毒为用,岂能不用毒?再者,主上自有行事的喜好风格,也不是我们能过问的。”暮离后的女子,轻声细语,字字香软。 祝维摩并不看她,“我话已到,告辞。” 098 礼物 女子转头看向屏风后,眼里闪烁着期盼的光,似乎是带着一点祈求的意思。(..info)屏风内里的人并没有动,只是一边咳嗽,一边低声嘶哑的断续道,“夜深路窄,暮儿,送祝公子出寨。” 不过一句话,这个叫暮儿的女子,听来却像是得了什么宝贝。蝴蝶一样的翩然舞到祝维摩身后,要替他推车。祝维摩先他一步捻动车扶手上的机关,车身径直向前,出了门去。 暮离下,暮儿的脸色十分不悦,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仍旧跟在祝维摩身后出了门去。 夜风习习,竹香静谧,月色洒在竹间,光影婆娑。 暮儿走在祝维摩的车旁,每一个步子都轻巧婉转,踏出少女般恋慕的心情。她总是转头去看身旁木轮车上的素白衣袂,浓黑长发,和月光下那般如梦如幻的侧脸。 “嘻嘻,祝哥哥,当日在船上,我送你的瑾凤,你可有弹奏?”当下暮儿的语气已经同在房里不同,新鲜且清新。 祝维摩平视车身前方,浓重的夜色与他的眸底一般漆黑黯淡,“不喜奏琴。” 暮儿知道他的琴艺是绝好的,就连教她弹琴的师父每每提及他的琴声,都说是只应天上有的神来之韵,人间是听不到那样的乐调的。这会儿他却说不喜欢弹琴,是敷衍她,还是无视她最珍爱的瑾凤。无论哪一条,都让她难以接受。 若是旁人,她一定下最解恨的毒药。但是对他,她连生气都只能闷在心底,脸上不曾表现出一丝一毫。见他不想多谈琴的事,她就乖巧的转了话题,眉笑颜开的问他,“我知道祝哥哥向来是不计较名利的。怎么却忽然怕惹上麻烦了?” 祝维摩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向前行进。 “莫不是,哥哥有了安家的打算,所以不愿招惹是非?”暮儿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却说中了他的意图。看他默认的表情,她的心一下子揪紧,连语气也急促起来,“怎么?我说对了?是……哪家的小姐,竟这么好福气,能长伴哥哥左右?” “……”祝维摩仍然不说话。清风明月间,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人,在竹林里穿行。 暮儿有些微微的恼意。又急忙的问他,“我倒是听闻……哥哥与苏家的小姐幼时有过婚约,如今却也没见苏家提起,该不是苏小姐吧?” 祝维摩默认。停下木轮车来,微微侧脸。抬眸淡淡的看着那随风清摆的暮离青纱,“前方便是竹林出口,请回罢。” “祝哥哥,你……” 她话还没说完,祝维摩已经驱车前行,把她和清冷的竹林都留在了身后。 风动暮离。青纱下的笑靥渐渐僵硬,目送那袭清白远去后,暮儿俯身捻起一叶竹片。在唇间吹响,瞬时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听候巫咸大人吩咐。” “请祝府的常安乐,子时到绛红楼一叙。” 黑衣人颔首。“是。”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这边,祝维摩由另一个出口走出竹寨。一路回到祝府,已经入夜较深了。他一向从西门口进府,这里的府门没有阶梯,方便木轮车行走。 他到的时候,明宇一直等在门口,见他回来,迎上去颔首行礼,石刻般的脸绷得紧直,脸色青白。祝维摩在明宇前面进了院子,两人并没有说什么。他进到卧房里,明宇也跟了进去。平日里明宇是鲜少进房间的,近卫的职责是在外看守,除非有紧急之事,是不入房内的。 祝维摩见他跟进来,是有话要说的意思,将车停在书案前,点了书案上的烛火,掉头等着他开口。.info[] 明宇停了一会儿,才问他,“主子是要娶苏晓?” 祝维摩知道明宇听到了他与苏晓的对话,那时明宇一直在外面守着,但他等到这会儿才将这事说出来,想必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做的决定。 他点头,“如你所闻,我是要娶她。” “主子的身体状况,不宜婚娶。” “心疾么?不打紧。”他转了车头,绕到书案后面,掩起宽大的白袖,抬手细细研磨。 明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劝他放弃这门婚事。只有明宇知道,入冬以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大不如一年前。夜里他整整三四个时辰都是辗转而过,这是心疾阵痛的表现。他经不起一场婚礼的劳累,即便是硬撑下来了,他整个人也会被掏空了。 隔了好一会儿,明宇才慢慢开口,“夜深了。” 祝维摩提了笔正在一封书信上写字,悠长的字迹到第二行那里就停了下来,没有落款。他放下笔端,将书信叠了装入信封,将书信放置在了书桌上,抬眸对明宇说,“将这书信交给宫里御医束唯。” “是……夜深了。”他又重复了一次,夜深了。 祝维摩点头,“夜深了。”调转车头,向着床案过去,褪下白衣,支起身子移到床上,平卧下来,闭了双眼。 明宇看他闭了眼,弹指灭了烛火,才转身拉上房门,飞身上屋顶,隐没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大早,苏晓还在床上,就听见外面有人又是叫又是闹的,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扯了衣服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缝一看,就见常安乐带了春燕和李四在和莲心拉扯。小四这几天都不见人影,莲心一个人又不是他们的对手,让那个人高马大的李四拖来拽去的,苏晓看了心里极度不爽,一把拉开大门,走到那李四面前一个拳头抡过去,砸在他身上。 这点花拳秀腿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苏晓好歹是府里的正牌小姐,她生气了,他总也知道收敛的,识趣的放开连心,退了下去。 苏晓握住连心的手,拉开手臂,上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要是真受了伤,苏晓才要哪个李四好看呢!好在李四到底知道轻重,莲心好端端的,没有伤到。 常安乐白了一眼莲心,上前来站到苏晓面前去,趾高气昂的问她,“听说你要成亲了?和祝维摩那废人?”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常安乐,近来她也还算安分,没有闹什么事端,苏晓才觉得对她有一点好感,被她这么一问,那一丁点的好感也扼杀掉了。 她把莲心挡在身后,冷冷的看着常安乐,又转眼看了看春燕,春燕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见她看过来,才微微低了头,嚣张的气焰消减了几分。 “第一,我成亲不成亲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第二,祝维摩不是废人。如果没别的事,我就不送了。” 苏晓说完,连看都懒得看常安乐那张盛气凌人的脸,转身就要走。常安乐跟李四使了个眼色,要李四去拦,苏晓看了李四一眼,他就不敢动了,畏畏缩缩在那儿低着头。 常安乐气得脸色青白,自己上前来,一把拉住苏晓的衣裳,“你听着苏晓,你嫁不嫁给那废人我不管,反正庆元王爷是我的,你碰都别碰。” 李胤那白痴,什么时候又惹上常安乐了?难怪上次见到春燕和李四买臭豆腐,就因为李胤n年前见常安乐的时候说了一句,喜欢女人身上有臭豆腐的味道。那时常安乐百般讨好,想接近李胤,他完全是为了给苏晓出气,知道常安乐不喜欢臭豆腐故意那么说的。那之后他们也就没怎么见过了,没想到常安乐对王妃梦还念念不忘。 “太子不是一向很喜欢跟你游山玩水,做太子妃不是更好么?”苏晓仰视常安乐,气势却一点都不输给她,“李胤不行。” “你懂什么!”常安乐换上一副嫌恶的神色,鄙夷的斜视苏晓,“以后你不要再招惹王爷,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个的。” 苏晓白了她一眼,“我喜欢跟谁来往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常安乐气得双手握紧了拳头,浑身都在颤抖,“你!从小你就什么都跟我抢,处处欺压我,有意思吗?” 苏晓没回答,正到这里,忽然院门外面有两个下人进来,跟苏晓请安。苏晓转身去看,领头的是府里的秋景,后面跟着的那人不是府里人的打扮,那穿着倒像是祝府的家丁,手里还捧着一匹青色的娟纱,质地轻薄,色泽鲜亮。 这不是她在那个竹楼的房间里,看到的那种窗帘布吗? 秋景先禀告到,“小姐,这是祝府的家丁,说是来送礼给小姐的。” 说罢秋景转头跟后面那人点点头,那人就上前一步,俯身行礼,双手奉上布匹,“这是我家少公子托人从蜀地运来的素青丝帛,还请小姐收下。” 那时她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有卖这种布的,没想到他都记着,还特意去给她找了这种布送来。 莲心要过去接那布匹,苏晓拦了她一下,自己上前去,接过那青纱,对那人说,“谢谢你。麻烦你转告你家少公子,我明天到府上去谢他。” “是。”那人抬起头来,苏晓觉得眼熟,回想了一下。这人就是那晚她到祝府去偷酒,遇见的那个不愿意和别侍卫同流合污去喝酒,自己还一个人巡逻的那个守卫。她跟祝维摩说,可以让这个人做他的近侍,他竟然真的听了她的建议。 099 闲谈 祝维摩是真的转性了? 常安乐见到这一幕,脸上写满了妒意,也跟着过来,指着那人的鼻子问,“你叫什么?是跟在祝公子身边的?” “回姑娘,小人是近才调做公子近侍的,公子赐名容止。” “有容乃大,景行行止,是个好名字。”苏晓点头表示赞同。 常安乐冷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的,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苏府常安乐问候他的腿,就说本姑娘关心着他下半辈子还能不能站起来。” “常安乐,你太过分了!”苏晓有点生气,转头愤愤的看着常安乐。她反倒觉得解气了,招了招春燕和李四,“遇到这么个废人身边的下人,真是晦气,咱们赶紧回去,在门口烧个炭盆跨一跨,也好去去邪。” 春燕赶紧迎过来,陪着笑脸,在一旁奉承到,“是啊,咱们小姐日后可是要做庆元王爷的王妃的,可不能沾了这么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院门外一声淡定自若的声音传来。一行人向那边看过去,只见一身无华长缎暗纹锦衣,腰间一枚同色佩玉的男子,立在院门口,像是已经在那里很久了的样子,眼神空洞洞的看进院子里来,却又不真的落在哪一处。 “夏仁!”苏晓脱口喊了出来,这是多少年来第一次见到他,他长高了不少,人也比从前更清瘦了,穿着打扮却还是老样子,佩玉也还是那一块不经雕琢的玉璞。 苏晓迎上去,一直迎到院门口,握着他的手将他领进院子里来,到石凳那里坐下,才问他。“我听李胤说,你一直都在忙宫里的事,这几年都难得见一面。” 夏仁笑吟吟的看着苏晓,就好像他真的能看见她一样,“前些年事务繁多,近来宫里新来了一批内官,很是得力,就比从前清闲些了。(..info无弹窗广告)今日才得了空来看看老朋友,不算是过分吧?” 苏晓有一刻都怀疑他的眼睛好了,但仔细看进去。眼底那一层乳白色的沉淀还在,瞳孔也还是空空的,一点也不会缩放。 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尴尬的跟他说,“都说是老朋友了,客套就免了。你今天来是找我有事么?” “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夏仁略略低头,垂下眼睑。压低声音,“听说苏公子的尸身至今未能寻到,苏府连丧礼也不能办,苏大人忧思过度,几次未能上朝……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很好。”苏晓也不知道能回答什么。 就是嚣张跋扈的常安乐听他提到这个话题,也默不作声。别开脸去,伤心失落起来。 气氛分明就低沉了不少,还是莲心上前来说。去做些糕点来,才打破了沉闷。 夏仁却起身来,礼貌的回了礼,说到,“不必了。我来是想你进宫的,苏晓。” “进宫?干嘛?” “王爷有事想当面与你说。就当是看在我的薄面上。无论如何去一趟吧。”他说,表情有些僵滞,语气也怪怪的。 苏晓是不想去的,她想去找祝维摩,和他商量一下治心疾的事,可是夏仁出面,她不好回绝,只能点头说,“那走吧。” 常安乐十万个不乐意,上前来也要跟着去,夏仁很冷淡的拒绝了,说她身上一股臭豆腐的味道,不能进宫。 常安乐当下发火起来,夏仁也不理她,只跟苏晓说话,就当她不存在。还是春燕和李四上来劝了一阵,才让她消了气,放了一堆狠话,趾高气昂的去了。 苏晓回转来跟那个叫容止的说,“你也回去吧。” 容止行了礼,就出去了。 苏晓又嘱咐莲心,“要是容嬷嬷来了,就说王爷命我进宫,我回来了再去见她。” “小姐放心,针线我会帮着做一些的。” “谢谢你啊莲心。”苏晓笑着莲心拜拜,就跟着夏仁走了。 苏晓上了夏仁的马车,一路向皇宫去。 车上他们谈起了很多上学时候的事情。她又问了马家兄弟的情况,才得知马大哥已经在军队里升任副将了,已经娶了媳妇,快生宝宝了。夏仁又说起了学府里旁的人的现状,苏晓都很认真的听,想起学府里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快到宫门的时候,夏仁忽然语重心长的跟苏晓说,“还有件事我想特别嘱托你。” “别这么说,你是我朋友,我能做到的一定做。”苏晓信誓旦旦的看着他。 夏仁轻笑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严肃的神色,“我知道你从小就想嫁给我,我也知道那并不是出于喜欢,虽然我不清楚缘由,但我想告诉你,其实若你愿意,我也想娶你。” “呃?”这又是什么情况,夏仁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他好像已经预测到她的反应,又似笑非笑的勾唇,“不过这也不是因为喜欢你,只是贪图苏相国在朝中的势力而已。成为苏相国的乘龙快婿,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前程似锦,试问又有谁可以抗拒?” 苏晓好像听懂一点点了,他一定是刚才听到常安乐提起她和祝维摩的婚事,才这么说的。想告诉她祝维摩跟她结婚其实是因为爹爹。是与不是,苏晓真的不清楚,但她愿意相信祝维摩,相信他不至于连婚姻都是出于政治目的。她宁愿去信他娶她是因为大哥的托付,因为他还是关心着她,想要保护她。 夏仁见她不答话,沉默了片刻,又说,“这世上若真的有一人可以与你白首不相离,旁人不论,只是王爷而已。” 只是王爷而已。他说这句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叫人不能怀疑。 苏晓心底也有一丝动摇,但她旋即摇摇头,“李胤他是不懂感情,以为喜欢我,其实他都没和别的女孩子相处过,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她们呢?” “你还不知道吧,圣上和太子殿下每年都会为王爷添置伶女,也不乏姿色才情均为出众的女子,她们围绕在王爷身边,也不见王爷动心半分。”夏仁说到这里,停了一刻,让苏晓去分辨他的意思,才有接着说,“我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王爷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如今我们已不再是幼年,王爷对你,就像每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子那样……” 他的话意犹未尽,好像是要她想明白什么,但是苏晓并没有心思去猜他话里没说完的意思,她此刻不愿相信的是,李胤对她的心,原来真的是男女之间的恋情。这比她原先预想的要复杂了许多,叫她措手不及。 马车到了李胤的宫门口,很奇怪的是,李胤没有出来接她,往常她到他宫里,他都是早早就站在大门外,端了好吃的等着她了。 下了车来,马车掉头离去后,夏仁忽然停了脚步,到苏晓面前跪下了,那一刻苏晓惊得动弹不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此生从未求过人,对义父是,对王爷也是,我只求你,苏晓,不要伤了王爷的心。” 苏晓吓得说不出话来,伸手去扶夏仁,他却怎么都不肯起来,非要让她答应。 苏晓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他,才扶了他起来。 夏仁的气色转好了几分,甚至还带了一点欣喜的表情。苏晓心里觉得怪怪的,有些不安,但到底是不安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跟在夏仁后面,走到延熙堂的时候,延熙堂里也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平常李胤都是在这里跟她见面,一起做学府的作业,一起玩骰子赌钱,一起糊纸风筝,一起打闹……他今天,竟然不在这里见她么? 苏晓想问夏仁,他走得很快,她一直没来得及开口。 绕过延熙堂,往里又走了一段,就到了李胤的寝殿。因为宫廷里禁忌未婚女子进入男子的卧房,苏晓只是远远见过这寝殿,也没有真的走近过。 她抬头看寝殿牌匾上的字――慕晓轩 慕晓,不就是恋慕苏晓的意思吗?他的寝殿竟然是叫这么个名字,她竟然从来不知道。夏仁停在寝殿门前,转身意味深长的对苏晓说,“我在里先向你谢罪,王爷在里面等你, 进去吧。” 苏晓正想问谢什么罪,寝殿的门忽然打开了,两个宫女从里面走出来,向她行礼,请她进去。 苏晓转头去,夏仁已经转身走了,她觉得事态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宫女又请了一遍,她跟着那两个宫女进了寝殿去,她们就退出去,关上了门。 苏晓去推门,已经推不开了,她朝着门砸了两下,那两扇门比她出高两倍,又宽又大,她的粉拳捶在上面一点用都没有,那两扇门像是从外面锁住了,根本就纹丝不动。 “喂,你们干嘛,开门,让我出去。”她对着那门又是打又是踢,心里慌乱如麻。 寝殿深处幽幽的传来一声,“晓晓,你来了。” 苏晓停下手脚,转头看过去,这偌大的寝殿里,又空又阔,盘龙纹饰的廊柱立着四大根,空间高得好像说话都会有回音。廊上挂着暖黄色丝缎的帷幕,翻翻卷卷。 100 强迫 苏晓停下手脚,转头看过去,这偌大的寝殿里,又空又阔,盘龙纹饰的廊柱立着四大根,空间高得好像说话都会有回音。廊上挂着暖黄色丝缎的帷幕,翻翻卷卷。烫金的仙鹤宫灯,一连六座,在柱子后面立着,都还没有熄灭,交相辉映的将整个寝殿的色彩照得格外炫目。彩漆过的四壁各立着两个雕花的柜子,一高一矮,还有几样案几,一个琴台,上面放了一把七弦琴。苏晓从来不知道,原来李胤会弹琴的。 向寝殿深看进去,两座齐人高的莲花香炉中间,横着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一个女子的画像,娇俏可爱的笑着。那像画得惟妙惟肖,好像是真的人一般。 苏晓惊得呆住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屏风上的画是我画的,像你吗?”屏风后面,又飘来一句问话,带了几分惆怅,听起来淡淡的忧伤。 苏晓猛地回过神,透过屏风向后面看过去,那里也还有很大的空间,依旧灯火通明,只是烛台不再是高大的仙鹤,换成了矮一些的鎏金宫灯,排得紧密,隐隐约约看得出两排宫灯之间的大床,大到苏晓想都没想象过那是张床。 “李胤,你睡在这么大的房间里,不觉得恐怖吗?”苏晓又把整个寝殿环视了一周,感觉冷清得不行,后背都开始发凉了。 “你到这儿来,我们说会儿话。”李胤在屏风后面,招呼她过去。 苏晓“哦”了一声,四下环顾着,绕到屏风后面去。屏风后面的大床,整个铺着鹅黄色的软面丝绸孔雀翎抽丝被,。那丝线光滑细腻,像是牛奶一样光滑。她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是温热的,一点都不凉。 被面用发丝一样的彩线绣了游龙戏珠图,七条龙造型各异,针线细密,那龙眼睛竟然跟活的一般栩栩如生。而且她注意到,龙爪子竟然是五个!只有帝王才能用五爪龙纹,看来皇伯伯的心思从来没变过,是真的想让李胤坐龙椅的,她忽然一下子明白了爹爹要她嫁给李胤的缘由。爹爹有实力,李胤有皇位,两人联手不就是一片大好江山吗。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你过来坐。”李胤在床头向她招手。笑得眉眼弯弯,月牙一般的。 他穿着宽大的睡袍,散着一头淡蓝色的发丝,坐在床头,他整个人加起来就不到床的十分之一。睡袍的质地颜色都跟被面一样,坐在那儿不动的话,形单影只得会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苏晓走到床头,指着那床,皱着眉头说,“这哪里是床。简直就是一件奢侈品。” 李胤掀开被子,拍拍身边的空位,“这床下有三十只暖炉。很暖和的,快上来暖暖身子。” 苏晓是觉得蛮冷,就脱了鞋爬上去,坐到李胤身边,他将被子盖在她身上。笑呵呵的问她,“是不是很软很暖和?” 苏晓点点头。动了动屁股,感觉床下像是铺了好多棉花,陷在里面好舒服,她呵呵的笑,“果然是好床,舒服舒服!” 李胤伸手抱住她的手臂,抱在怀里,转过头来看着她,眼底柔和得像是一片流动的星云,“晓晓我生病了,好痛。” “生病了?”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李胤的额头,凉凉的,又扣了他的脉门,正要把脉,他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掌,握得很紧,他的手也是凉凉的。 苏晓印象里,李胤的体温比常人都高一些,冬天他总是抱着暖炉,什么时候他的手都是热的。这会儿,她能感觉到他很冷,是从心里发出来的冷。 她的心有些疼,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有点担心的问,“哪儿痛?让我给你把把脉。” 他抬起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隔着牛奶一样丝滑的衣襟,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脸一下子就红了,想缩回手来。李胤偏偏不让她,反而死死将她的手按在他心上,深深的看入她的眼底,“晓晓,这里好痛。” “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苏晓有些慌乱,她忽然间意识到李胤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没有长大的男孩子了,他的胸膛厚实宽大,已经是一个男人的样子。 他一点一点的看着她,但却丝毫没有霸占她眼底的意思,只是那么细细的,软软的,略带哀伤的看着她,平和温良,却填满了她的整个眼,“你说我不喜欢你,晓晓你说得对。我对你,已经不止是喜欢。过去我也不懂那是什么,我以为只是因为你长得像娘亲,才会对你有那么深的感情。直到那一次我中箭差点死掉,弥留恍惚的时候见到的是你,不是别人,我才知道,我对你……是恋慕。” “停!停停停!”她使劲使劲的抽回手来,李胤又不肯放,争执了一会儿她整个人仰头倒在了床上去。 李胤翻身覆在她身上,静静的看着她,繁星般美好的目光一寸一寸游走过她的面颊,低声轻柔的说,“对你,我不能放手,不是不愿意,是真的不能。” “李胤,你疯了!还不快点给我让开!” 他不但不让开,反而更放肆的伸手,拂上她的发迹和脸侧,“晓晓,在你之前,我没有过任何女人,在你之后,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无论我的身份地位如何,我只要你一个。” 这样的话,不像是从李胤口中说出来的,好像昨天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闹闹笑笑过日子的大孩子,此时此刻,他却像是瞬间长大了,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懵懂无知的李胤了。 这样的话,更不是一位王爷该说的。皇家子弟,哪个人不是妻妾成群,且不说皇帝,只是太子就有三宫五院的女眷,其他王爷也都是以院为单位豢养妃妾。延续黄嗣向来都是皇家最看重的,要是黄嗣不多,谁来继承这天下?身为皇家的男子,为皇室添丁已经是一种必尽的义务,是不能说只娶一个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的。 “上有宗庙,下有大臣,这种话私下说说也就算了,不要拿出去讲。”苏晓担心他万一闹出了什么事,正落了旁人的下怀,皇上尤其宠爱他,想除去他的人头一个就是太子,任何一点把柄落在太子手里,都可能是致命的。 “你担心我。”他好开心的笑,她一句话,他却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我一直把你当亲人看,当然担心你。”苏晓把手抵在他的身前,用力推了推,他的身子僵了片刻,眼底一片深得像海一样的失落。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她知道他此刻,定是伤心极了。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夏仁要求她,不要让李胤伤心了。 “是夏仁教你做这种奇怪的事的,是不是?他还教了你什么?” “其实……是美人给了我一本书,说是关于男女之事的,知道要娶你的时候,我就翻开看了,就知道什么是男女之事了。”李胤低头,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苏晓怒了,使劲推他,“就算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你死我也死,父皇有四个儿子,少一个也没所谓。我只有你,这世上早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他偏头过去,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吮吸,在她耳边吐着热气,“你不可以拒绝我,不要拒绝我。” 苏晓一下子懵了,被他吻过的耳垂,灼热如火,好像一瞬间点燃了整个身体。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身体轻暖如春,情欲竟然慢慢膨胀起来。 学医的人当然知道,身体是不会说谎的,她对李胤,难道也有感情么? 他继续吻她的脸颊,发际,探手抽出她头上的碧玉簪子,手指探入发丝,散开她的一头长发,手掌顺着发丝滑到她的颈后,轻轻握住。另一只手揽在她的腰间,将她贴近他的身子。 “你……” “再说话,我就吻你的唇。”他低低的看着她,眸子里的轻柔像一点微风,带着些许的温润,似乎要吹开她心底的花朵。 他低头,双唇轻而慢的贴在她的鼻尖。他不急着要与她发生什么,也没有过激的动作,而是一点一点的,试着走近她的心,每一个吻都那么小心翼翼,尝试着温暖她心底的每一个角落。这种感觉不像是强要她,反而像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向她宣告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 他一向是这样干净的孩子,就连到这一步,也还是纯粹的干净着。 苏晓有一刻,竟然不忍心再推他,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他是不会对她做出那种事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很害怕,只是这样而已。 正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王爷,在下祝维摩,有要事求见。” 李胤停了下来,移开冰凉的唇,垂下眼眸,片刻之后才抬眼跟苏晓轻声说,“对不起晓晓,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快跟那个大魂淡走吧,以后……我不会再烦你了。” 101 求娶 “傻瓜!”苏晓骂他,心里却好痛,“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一起玩一起闹,好不好?” “真的么?你不恨我?还愿意跟我做朋友?”他眼底满满的都是愧疚和欣喜,叫她的心更痛了,这傻瓜是该有多喜欢她啊,才会这样的傻。(..info) “当然是真的,做我苏晓的朋友,就是一辈子的事。以后……别再这样就行了。” 李胤点头,翻身让开,仰躺在床上,直视上方,“你快走吧,在我心痛死之前。” “……”苏晓不知道能说什么,下了床,套上鞋,抓起碧玉簪子把头发胡乱一束,回头看了一眼李胤。他也正看着她,眼底的碎星繁茂,好像一整片夏日夜空,良辰美景般的安好。 那眼底的每一处柔软,都在叫她别走别走,不要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空大的寝殿。她急忙别开眼,整了一下衣衫,头也不回的往外出去,“我走了,你好好睡一觉吧,黑眼圈都快掉到鼻子下面去了。” “嗯,听你的。” 这是苏晓走出房间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拉开那两扇大门的时候,她的心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纠结愧疚难过心酸缠绕在一起,复杂得让她理不出一点头绪。 门前庭院里,一袭素雪般的清白衣衫,静静安坐,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百年千年。苏晓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正定定的看着她,眼神淡然如天边的流云,一片静谧。 他展开白袖,修长的手臂向她站立的方向伸过来,恍若一片云从长空飞落在她的眼前。 苏晓一步一步走过去,想着那素白。伸手握住他展向他的手心。 厚实温润,一如往昔。 “走罢。”他对她说,语气依旧轻柔,如风,如云。 “嗯。”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无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只要有祝维摩在的地反,她就能很容易的安心,什么都不再担心害怕。 他牵着她一起走出李胤的宫殿,在宫门口她又看到了夏仁。夏仁只在远处站着。并不上前来跟他们说话,但却是一直目送着他们走出宫门。 她转头看过去,夏仁仍旧站在宫门里面。看着他们徐徐远去的背影。她向他挥挥手道别,夏仁也点点头,才转身离开了。 出了宫门没多久,祝维摩松开她的手,侧脸抬眸。眸底墨色深重,“往后不要再一个人进宫,我陪着你。” “你……怎么知道李胤他……”苏晓这会儿才觉得有些尴尬,虽然她和李胤什么都没发生,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她的身体对李胤的反应。却是让她有种羞愧难当的感觉。 “容止说你进了宫,我便来了。在宫门见到夏仁,与他交谈了几句。便猜到了七分。”祝维摩没说到底是怎么猜到的,苏晓也不觉得好奇,反正他向来就是看别人一眼,就能看到人家心里去的那一款,就跟会读心术一样的。 仰头看天。阴霾重重叠叠,被四方的宫门割裂得整整齐齐。苏晓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他,“既然你什么都晓得,那小五小六到底有没有找到大哥,小四最近都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祝维摩摇头,“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现在?”这话题也转换得太快了点吧。苏晓在背后偷偷的白了祝维摩一眼,“问你问题总不回答,就知道东拉西扯。” 他行在她前面,忽然将木轮车停了下来,转过车身,一双墨眸深海一样的席卷向她,瞬间就侵占了她的眼底,那眼神浓黑得密不透风,却一点也不死板,也不霸道,只是安安静静的铺满她的眼眸,让她一点也逃不开。 “若你不喜欢我这样,日后你问什么,我便答。”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淡很轻,但是到苏晓耳朵里,又字字都沉如千金,滚滚的落到她的心底里去,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叫她好不容易封闭起来的心,又一点一点被砸开。她不愿意回到那段感情里去,像个傻瓜一样沉溺,到不可自拔。 一阵风从四围的宫墙直穿而下,扑朔过来,扬起他的白色衣角。鲜红的宫墙前,那袭清白显得那样如仙如画,好像根本不属于人间一样。苏晓看着白衣飘飞,心里有点隐隐的疼,眼前这个人,静静的坐在木轮车上,他的心脏正每分每秒的凋敝,等着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就好像他从来不该存在在这世上,他的灵魂正迫不及待的要回归天上。 “我跟爹爹说过了,三个月之内,我治好你的心疾,我们就成亲。”她说的很小声,垂下眼眸,不让他看到她眼底的心疼和没有自信。 “你……”他停在这里,忽而淡淡的失笑,“好。” 好。多么简单的一个词,但包含了多少的希望,苏晓不想辜负这样一条生命,且不论他是不是祝维摩,单单只他这样看着她,对她说这个“好”字,她就不可能背负他的相信。 风吹冷了苏晓的身子,她走向他,脱下自己的鹿皮大氅,搭在他的肩上,“外面风大,你怎么也不多穿点……明知道心疾忌讳受寒,我可不想那么年轻就守寡。” “呵……不然许你蓄着六房夫侍,我若死了,你挑一个扶正,可好?”他竟然还有心思拿他的身体来跟她开玩笑? 苏晓有些生气,鼓起腮帮子白了他一眼,“没门儿。我还没做强盗把你推倒呢,我才不会让你死掉。” 她先走在前面去,转头看他似笑非笑的与她对视,耸耸肩,“不是说要去一个地方吗?还不走?” 他垂眸,淡淡的笑,推动木轮车,行在她身边,两个人慢慢的向宫外去了。 这边,一袭红衣从宫墙上翻身而下,入到李胤的宫里,几个飞身,极快的到了李胤的寝宫,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李胤躺在床上,正出神,听见有人进来,就坐起身来,警觉的问了一声,“谁?” “我。”那袭红衣如风一样,极快就绕过屏风,到了李胤床前。紧身的绸缎短衣长裤,将女子高挑的曲线展现无遗,她肆无忌惮的坐在他的床沿,双眼紧紧盯着他的眼,“除了我,还有别的女人坐你的床么?” 李胤仰头又倒下去,双手交叉压在脑后,“多了去了,要我一个一个说给你听吗?” “呸呸,不许说!”女子翻身到他身上去,骑在他的腰上,脑后高高束起的头发从肩上落下来,发尾散在他的脸上,“你嘴里不许说别的女人的名字,只能叫我一个人。” 李胤拨开脸上的发尾,“你多久没洗头了,都快熏死我了。” “你闻到了?这是我专门向大祭司求来的引魂香,你闻了就会喜欢我了。”女子笑得灿烂如星,“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很漂亮?” 李胤想了一会儿,然后无辜的看着她,左右摇头,“没有。你们燕国人还真无聊,那个大祭司一定是骗你的。” “大祭司从来不骗人。大祭司说了,除非你已经有心上人,不然闻了香气一定会喜欢我的。”她俯下身子,赖在他身上,伸手挽住他的腰,“我就知道你喜欢那个叫苏晓的女人!不然你一定会跟我在一起的。” “燕七七,你要是敢碰她,我就到东门大菜场去当众卖你的节操!”李胤瞪着弯着月牙一样的眼睛,眯眯的看着她,似乎是在威胁。 “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啦!真好听,再叫一遍。”她吧头埋在他的胸前,像一只小猫咪,蹭来蹭去。 李胤翻身把她拨到一旁,坐起来下床去,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到底有没有底线,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你还是燕国的公主呐,蠢得都不知道男女睡在一起会生小孩吗?” “那正好,反正我要嫁给你的。那个苏晓也要嫁人了,你以后就只能娶我了。”燕七七也从他翻下床的位置翻下床去,一把抱住他的后背,脸贴在他的背上。 “喂,你要不要脸啦还。”李胤拉开她扣在他胸前的手,她又重新扣上,“嘿嘿,我就喜欢你骂我,娘说打是亲骂是爱,你打我骂我吧。” “燕七七你够了!”李胤使劲扒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我都说了不会娶你,你到底懂不懂人话啊?” 燕七七也不生气,仍旧过去挽住李胤的手臂,“那你跟上床去睡一起,我要生你的孩子,我们燕国女人又不靠男人养,只要有喜欢的人的孩子,我们一样过得很好。” “都是些什么脑残的风俗!”李胤头疼的直翻白眼,指着对面大开的窗户,“你再不出去,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走就走嘛,不过李胤,你考虑一下,和我生孩子,怎么样?”燕七七乐呵呵的瞅着李胤,瞪着一对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期待着他的回答。 他一连翻了两个白眼,“你要是从今以后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以考虑一下。” 102 医馆 “别这样么李胤,我好喜欢好喜欢你,见不着你我会疯掉的。”燕七七拽着李胤的手不放,晃来晃去的耍赖。 “放手放手!”李胤甩开她的手,“要是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或许可以考虑下次去燕国的时候,跟你到那个什么山去看那个什么泉。” “鸣沙山月牙泉!”燕七七高兴得快要昏死过去,手舞足蹈的跟李胤描绘那里的风沙是多么多么的厉害。 李胤点点头,“嗯嗯,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一百件也没问题!”燕七七呵呵的笑,眉眼弯弯。 这一边,苏晓上了祝维摩的马车,两个人坐在一排。祝维摩看着车帘外面,也不说话。苏晓就盯着放置在一旁的木轮车,心想如果也能治好他的腿,就更好了。如果有一天他们离婚了,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离开,不至于总是牵挂着他。 呃,还没结婚就想到离婚,这是什么逻辑。苏晓摇摇头,把这些杂念都甩出脑袋去,扭头去看祝维摩的侧脸,平静得像一片深海,又像一片高远的云,叫她不知道该怎么走近。 他忽然也转过眼来看她,四目相对,苏晓满眼的惆怅一下子被他捉得牢牢的,她躲也来不及,避又避不开,就那么被他直直看到心底去,脸一下子就涨红起来。 “想什么?”他问她,淡淡的。 苏晓摇摇头,连连摆手,尴尬的笑,“没啥没啥,对了……那个子君跟你很熟吗?你干嘛要送他车?” “……子君,算是旧识。他喜欢,我便送了。怎么。替苏瑾吃醋?” 苏晓真心没料到他开起玩笑这么得心应手,一连咳了两声,小声嘀咕,“……这是什么节奏,我要跟我未来的男嫂子结婚了吗?呃,感觉好诡异。” 他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头,“脑子里都装了什么,竟然以为我喜欢苏瑾。” 她吃了一惊,仰头睁大眼瞪着他。“你不喜欢我大哥?那你小时候总勾引他干嘛。” “为了接近你。”他说的很随意,就好像这一切都不需要理由,是注定要发生的。是无法怀疑的。 她又是一懵,这么说来,她一直以来的逻辑都是颠倒了的?他是为了她,才走近她的生活,结识她的朋友。参与她的人生?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才不信你,你从小就抢我东西,欺负我,鄙视我,你一直就很讨厌我。” “是么……”他看着她,双眸轻轻眯起。墨色瞳仁里,水雾散开,渐渐清澈得深黑。“那我为什么要娶你?” 他为什么要娶她,她也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答案有很多种,却没有一种是因为喜欢。 苏晓耸耸肩,“你……脑子突然坏掉了?” “呵……或许是吧。”他说完这句。垂下眼睑,不再看她。将头后仰靠在长椅上,微微闭目。苏晓也不知道他是睡了还是又神游太虚去了,他这回答又是什么意思?这个人真是猜不透,好复杂。 她也懒得去想了,伸手过去,按住他的手腕,四个指头一齐扣住脉门,闭了眼专心感受他的脉相。每一次摸他的脉,都是虚浮无力的,这样的脉相只在快要绝命的老人身上才能抓到,是因为心疾的原因吗?这个年代对心疾的研究并不多,她读的医术再多,对这方面的信息也很有限。她想,这种天生的心疾在现代也很难根治的,何况是在这么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和国家里呢。去问问簪子里那个境灵,或许他能知道点什么?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祝维摩坐起身子,两手撑着身体到木轮车上去坐下。苏晓在一旁看着,他的每个动作很自然,流畅如水,旁人看来优雅无比,但他应该是很辛苦的吧?她默默低头,走在他前面下了车,和车夫一起把车道给他架好,看着他从车道上下了马车。 这里正是皇城里那一座唯一一的医馆,但是与往常门可罗雀的样子不同,如今医馆的大门口排了好长的队,人山人海。队伍里都是些等着看病的,苏晓一看就来了兴致,捞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祝维摩拦住她,让她从侧门跟着他进去,说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做。 苏晓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一想到这医馆是她的,心里头就乐开了花,一路上心情也是极度的舒畅。祝维摩领着她走过一个小回廊,转角停在一间大屋前,苏晓瞥见里面的竹椅子上坐了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她小声问祝维摩,“什么情况?” “医馆的医员向来心高气傲,看重财务,大多都辞退了。这些都是有意进医馆且医术精良的大夫,我来为你引荐。” 祝维摩说完,就推车进去了。苏晓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事,难怪他的身体总是好不起来,每天都操劳这么多事,就是正常人也得累垮了的说。 她跟在那袭清白后面,心里微微的疼,长叹了一口气。 祝维摩进去后,里面坐的人都站了起来,向他点头,颇有礼貌。只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动,大家都看祝维摩,跟他寒暄,那个人却只是盯着苏晓看,紧闭双唇,眼睛里干得要冒出一团火来。 苏晓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不敢与他眼神接触,就跟在祝维摩后面,听他介绍那些人都是谁。第一位大夫宋泽庭,过去就是这里的长老辈医员,已经隐退了很久。苏晓听说过他的大名,听说皇帝病了请他,他也不出面的,却因为祝维摩一封信就重出江湖,到医馆来做事么? 祝维摩介绍苏晓给宋老先生,说她是医馆的馆主,宋先生显然不屑一顾,嗤之以鼻,“这小小少年,若不谙医道,老朽必辞而隐退。” “宋大夫大可放心,苏馆主虽年轻,却是自幼习医,从师名门。” “祝大夫若是这样说,那我且信她一回。”宋泽庭很是给祝维摩面子,苏晓心想,祝维摩看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好吧,老人家干嘛要这样区别对待,她的医术也是很好的说。 第二位大夫苏晓不仅认识,而且一直还很喜欢的,就是皇宫里的御医束唯。小时候见过他几面,总觉得他跟大哥哪里很像,所以很亲近。看到他,苏晓就想起了大哥,要是他此刻也在这里,该多好。 祝维摩简单的介绍了几句,束唯对大哥说话都很冷漠的,跟祝维摩说话的口气却不那么疏远,倒好像是老相识,苏晓心里琢磨,这个祝维摩到底认识多少人呀,怎么处处都有他的熟人,就连束唯也让他拿下了。可怕可怕…… 束唯倒也没和苏晓说什么,苏晓很热情的跟他打过招呼,也就过了。 第三位大夫个子矮矮的,年纪也稍长,没有宋先生那么老,但也是快过中年了,头发却比宋大夫白得还要多,面像却比宋先生和善了许多,穿着不像是中原的人,倒有几分像西方的燕尾服,脸上一直都带着礼貌的笑。 “这位是从大月氏请过来的千吉陌大夫,懂得不少西洋医术。”祝维摩一边介绍,一边与他握手,这可是西方的打招呼的方式,看来这位大夫是真的留过洋,如假包换的海龟一枚。 苏晓也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手,“千吉陌大夫,您好!” 千吉陌也很绅士的向她鞠躬,做了个脱帽的姿势,苏晓对他倒是蛮有好感,她也确实很想学西洋医术,动手术和制药这一块,西洋医术还是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到下一位大夫的时候,苏晓的眼珠子差点跌倒嘴里去,这个人身材高挑,眉目清秀,看她的时候眉宇轻快,眼神间些许似是而非的流连妖媚。长眉尾处微微上挑,极深的眼廓下,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晶莹透亮,瞳孔周围的细细的横纹每一条都似乎会笑,看得苏晓骨头都快酥掉了。 “是你!”她失声叫出来,这个人不就是从李胤那儿逃走的,被她放掉的那个美人吗? “是我。”那人眼角一笑,竟然像是要开出一树的梨花,清香美好的感觉。果然是天生的美人,骨子里带出来的一点媚气恰到好处,不但不让人恶心,反倒特别的有吸引力。 “这位是龟兹国的大夫暮雪。既然是旧识,也就不必多说了。” 苏晓跟祝维摩笑笑,伸手一把把那个叫暮什么雪的美男拉到一边去,偷偷问他,“你不回龟兹去做你的美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大夫?” “我在龟兹就是大夫,为什么不能到这里来做大夫?”他把苏晓的身子揽过去,勾住她的脖子,呵呵的笑,“怎么,不愿意我留在这里,是怕喜欢上我?” 我类个去,这都是什么台词,苏晓扒拉开他的手,扭头看看,还好大家都在跟祝维摩聊天,没人注意到这里。只有椅子上那个坐着的人,还一直盯着她看,她后背越发的凉的,急忙转过头去,吐吐舌头。 104 楚君 “你不能留在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她跟这个暮雪说。 他忽然笑了,他一笑,这里的颜色就都成了黑白,除了祝维摩本来就是黑白以外,别人都似乎不存在了。苏晓就像是中了什么魔法一样,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想走就走,想留下来,谁也拦不住。”他说,那么样一个柔和的人,语气里却霸道得让人不能抗拒。 苏晓一时语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暮雪已经走开了,很快融入到那边那一群人的话题里去。 现在就只剩下那个一直盯着苏晓看的人了,她默默的走到他面前去,他也不站起来,就那么傲气的看着他,好像她就是他的下人一样。他的气势竟然强大到很快压倒了她馆主的身份,让她感觉自己瞬间渺小了好多。 “嗯……呃……那个,你是?”她小心翼翼的问他,又不敢和他对视,扭头去看祝维摩。祝维摩也并没有怎么参与他们的谈话,闲散的应两句,却显得很是礼貌得体。他也看她这边,但没有过来介绍的意思。 苏晓给他使眼色,让他过来,祝维摩淡淡的点头,就往这边过来了。 “这位是楚君,深谙炼药制药之法,对疑难症的处方也颇有研究。” “哦。楚君,你好!”苏晓勉强和那人对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带着杀气,让她心里各种忐忑。 那人随意点点头,仰靠在圈椅上,双手扶着椅把,摆了个大大的u形,一脸不悦的看着苏晓,就好像他们上辈子就是仇人一样。 到这里大家都介绍完了,祝维摩让苏晓发了几句言。无非是以后同心协力把医馆办好之类的,实际上除了千吉陌和暮雪跟着应和了一声之外,别人没谁搭理她。大家都退出去各自忙各自的了,苏晓抬手拂了拂一头的汗,这以后医馆的小日子,看来是不好过了――她这个名义上的馆主,没谁服气,只能做个傀儡的节奏啊。 人都走了,苏晓瞥眼看见楚君还坐在那儿,也不动。还是那么别扭的看着她。她心底一下子又虚了起来,眨了眨眼问他,“你还不走吗?” 楚君转眼去看祝维摩。话却是跟苏晓说的,“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让谁威胁过,你真有本事,就让我心服口服的留在这医馆帮你。” 等等……这声音。好像是在哪里听过呀,怎么这么像――空间里面那个什么境灵大人!苏晓一下子懵了,难道境灵不只是灵,而且还可以从簪子里出来,变成人吗? 楚君瞥眼见她一脸惊讶,鄙视的笑了笑。“竟然连境灵可以化形也不知道,难怪那么大的胆子敢来惹我。” “谁让你欺负豆芽菜,欺负草草就是欺负我!”苏晓想理直气壮的瞪着他。大声说出来的,可是被他的冷眼扫得一点定力都没了,越说越没气势,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 祝维摩轻轻握住苏晓冰冷的手,转眸对她说。“你可先去四下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差人添置。”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若流云,但听来却带着一丝柔和,他的手温热,将她的手背暖得柔和起来,她的心也就安了许多,跟他笑了笑,就出去了。 苏晓走后,祝维摩转了车身,定定对着圈椅上的楚君,抬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该知道,与她为难,就是与我为难。” “他们怕你,那是他们。你我认识那么久,不知道我的脾性么?”楚君微微坐起身子,两指捋了捋肩上的发丝,垂眸冷言。.info[] 祝维摩仍旧是风轻云淡的笑,笑意却不真的入眼,“我只要你的医术。” “你就这么想帮她撑起这个医馆?不过一缕残魂,这一世勉强不散,下一世还不知如何,这又是何必。”楚君一边说,又抬眸山下打量祝维摩的身体,轻蔑的笑了一声,“你,如今……竟也到了这样的地步。” 房间里忽然飘来一声冷笑,“哼……这样的地步又如何,他要散你的灵,不过也就是一弹指的功夫。” 楚君向声音飘来的方向看去,那里立了一袭玄黑色的长袍,宽大的领子高高立起,连着衣帽,将那人的面容隐在黑暗里。 楚君的神色忽然之间黯淡了,他从圈椅上立起身来,向那黑袍人躬身行礼,“玄冥长老。” 黑袍人并不理他,转向祝维摩,单手扶着胸口,另一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向他低头,“维摩大人,您唤我来,有何吩咐?” 楚君抬眸看向祝维摩,冷笑一声,“维摩大人……你当得起吗?” 黑袍人当即怒喝道,“无知魂体,休得胡言!” 祝维摩却并不计较,侧过脸来,跟身后的黑袍暗影淡声说,“未常近来灵气剧增,你去查查或是什么缘由。” “诺。”那黑袍人应了声,仍旧低着头,恭敬的向他再次行礼,旋即隐没在了黑暗中,消失了踪迹。 黑袍人消失后,楚君又是冷冷的笑了一声,带了几分讽刺,“若不是你,我与未尝又怎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祝维摩不答他,从衣袋里取出一粒乳白色的丸子,抛了过去,“沉香杜腐丸。” 楚君接了那丸子,拿在手里看了片刻。他自己再懂药不过,这么一丸要炼上百年才能出炉的,死人吃上一丸,可以防止尸身腐坏。他淡淡笑,“倒真的是极难得的珍品,你不是留给她用的?” 祝维摩的脸色微变,也并不再说什么,转动木轮椅,出了门去。 楚君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想什么,想了许久,才慢慢的将那药丸送入口中,出了房间,向医馆外去了。 转出回廊没多久,就看见苏晓在回廊下面坐着,晃着两条腿,垂着头,不住的叹气,他四下看看,没有看见祝维摩,许是不知道她在这里等着,去了别处寻她。楚君停住脚步,站在回廊下面,负手看着苏晓。穿廊的回风来来去去,掀动她的头发,一束发丝飞起,挡住她微圆的脸,她用手拉开那束头发,绕在指间,又叹了一口气。 相貌不同,时代不同,她的举手投足,脾气性格,倒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苏晓并不知道这边有人在看她,她这会儿整个心思都悬在医馆的未来上。刚才其实她已经去过药房一趟了,就在回廊那边,也不远。但是让她失望的是,这个名义上是皇城唯一医馆的地方,药房里也是冷清得很,只有三十多味常见的药材,量也不多。那点药根本治不了多少病。要到哪里去买药材,她也没数,不过这个年代,这个国家,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药材,医馆没有药材,要怎么维持下去呀。 正想着想着,偶然抬眸,就看见楚君正站在回廊转角处,两手负在身后看着她。在明光下,楚君的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她们行医也要察言观色的,他面色不是身体虚弱的那种白,倒像是死人一样的惨白,没有生气。难道因为是境灵的原因,所以才跟正常人不同吗? 她盯着楚君看的时候,楚君反而有些尴尬,似乎是很厌恶她的样子,扭过脸去避开了她的眼神,从回廊那一头绕开走了。 苏晓跳起来追上去,在后面一边招手一边大喊,“楚君,等一下,等一下我!” 楚君嫌恶的皱眉,连头也懒得回,反而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就是明摆着要甩掉她的节奏,苏晓加大步子跑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衫,他反手用力一扯,她攥得又紧,只听得“刺啦”一声,衣袖从肩上被撕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肩膀来。 楚君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被她扯坏的衣口,正巧回廊那边,宋老先生正和千吉陌、暮雪带了几个新来的工作人员往药房去,楚君见了,忽然开口大声的喊道,“馆主还请自重,我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那边一行人停下来,往苏晓这里看过来,就见她扯着楚君的衣袖,眼睛还盯着楚君白白的肩膀。宋先生拂袖,嗤鼻而去。千吉陌到底是留过洋的,仰头哈哈笑了两声,还对苏晓竖大拇指,这个暮雪的表情更是奇怪,含笑的眸子里好像有千万的蜜糖,都要把她整个软化开了。 苏晓急忙甩开手里的袖子,对他们摆摆手,“不是不是,不是那样,你们别误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馆主不会连这样的道理也不懂吧?”楚君还蹬鼻子上脸,各种得了便宜卖乖,好像他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苏晓眯起眼狠狠剜了他一下,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让人误会了,干脆做的霸气一点,她上去一把抱住楚君,把脸贴在他的胸前。那边千吉陌又是呵呵的一阵笑,示意身后受惊的人员都不要看,一行人继续往医馆那边去了。 苏晓很仔细的听了他的心跳,确实是没有心跳的声音,她探手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肩,冰凉的没有一点体温,这根本不是活人。 104 医馆 她是医者,对这样异常的现象很感兴趣,若是没有心跳,没有血液流动,他是怎么“活”下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这样的情况即便是在医学发达的现代,也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楚君各种嫌弃的推开她,“够了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晓抬头紧巴巴的看着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好快,她现在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吗? “想知道?去问他好了。”楚君冷冷的笑着,向苏晓身后点了点头。 苏晓转过头去,就看见祝维摩坐在木轮车上,白衣如雪般扬在风里,表镜静默得好像飘然而落的雪片,那么清冷。 “呃,你别误会,我不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苏晓一下子有点慌了神,她害怕祝维摩误会,害怕他会因此讨厌她,这一刻她才忽然发现,自己是那么在乎他对她的看法的。是因为结婚这件事,把他们的距离拉近了么? 这么想着,又忽然觉得有些温暖了。 她走向祝维摩,身后的楚君却忽然大力一把将她拉转回去,冷冷的盯着她的眼睛,“问清楚了,记得回来告诉我答案。” 他的眼神像是带着无数把坚韧的利刺,一根一根不留余地的钻入她的眼底,好像要把她从内里撕破开来。在空间里面的时候,他没有实体,感觉不到这么重的杀气,苏晓还觉得他有些可爱,这会儿他忽然活生生的蹦到她面前,这样冷的看着她,让她的小心脏一时之间有点承受不了。 楚君的眼里,除了憎恶还是憎恶,就好像没有再容不下别的情感。苏晓挣开他的手,吓得浑身绷紧了,转头向祝维摩的方向跑过去。 祝维摩静静的在回廊的风里等着她。表情依旧是风雪一般的清淡,静谧安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君冷冷的看了一眼苏晓的背影,又再看了一眼祝维摩,眼角堆笑,转身大步走出了回廊。 快到祝维摩身边的时候,苏晓放慢了脚步,踱着步子一步一步挪过去,低着头。 他把木轮车向前行了一步,靠近她,轻声问她。“回廊风大,冷不冷?” “他没有心跳!”苏晓硬生生的说出这句,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经让冷汗湿透。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祝维摩展开白袖,把她的手虚握在手心,墨眸云一般轻柔的停在她眼底,“天下之大,有些异事也是常理。不必太过讶异。” 苏晓定定看入他的墨色瞳仁,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次,“他没有心跳!” “我在,别怕。” 这句话说的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低迷的嗓音略带嘶哑,绵延悠长。一点一点将她包围起来,在她的心上围成一道墙,让她无比的安心。 心跳慢慢的缓了下来。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渐渐感觉到他的手心传来的阵阵温和,就像融化冰雪的太阳,无处不暖。 她看他的眼睛,墨一般深黑的瞳仁里。没有刻意填满的温柔,却是坚定稳固的。似乎任何时候都不会土崩瓦解,她的心也慢慢的稳定下来,低声跟他说,“我有时候觉得,天上的神仙才配得上你。” “又是哪里生出来的怪语。”祝维摩失笑,放开她的手。 苏晓瞪大眼睛,狐疑的问他,“你不是一向很自恋的吗?怎么这会儿反倒谦虚起来了。” 他顾自点点头,“神也不过如彼,人也不过如此,我并不偏爱。” “那你偏爱什么?”苏晓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喜欢的东西,他从来不会因为什么开心的笑,也不会因为什么伤心。即便是生活在那样的家庭,他还是活的从容,好像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羁绊住心。 祝维摩看着她,看了良久,风扬起她的发丝,也吹散他的,发起飘飞,如一副泼墨的山水画。 片刻之后,他转动木轮车,调转了方向,侧脸对她说,“这里风凉,走罢。” “你等等……”她仍旧站在风口上,不肯动。他又转过车身来,陪她吹着冷风,抬眸淡淡的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苏晓想说,刚才靠近那个楚君的时候,意识有一丝游走进了他的身体,往常偶然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在给病人看诊的时候,她的意识偶尔会顺着病人的经络游走,在患病的部位,会遇到一团邪气淤积。虽然这种事很少发生,但刚才在楚君身上发生了。但是她的意识在楚君身体里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经络,那具躯体里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跌进去就会万劫不复的感觉,所以她刚才才会那么的害怕。 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理清顺序,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作罢,换了话题问他,“刚才楚君不是说,你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吗?他为什么没有心跳,身体冰凉,像个死人一样?” 祝维摩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回答她,又好像神游太虚去了,苏晓在一旁等着,有点不耐烦了。这时那边忽然有个工作人员跑过来给祝维摩报信,说是有个自称是苏府常安乐的女人在医馆外面闹腾,说是要进馆来做义工。 苏晓一听,一个头变两个大,“这个常安乐,又是要闹哪样!” 祝维摩让那位工作人员先去忙,跟苏晓说,“忘了与你说,王爷听说了医馆的事,昨日休书与我,要来馆里做义工。” “所以呢……你不会答应他了吧?” 他点头。都不给她反驳和商讨的余地,她扭头撇嘴,“到底你是馆主还是我是馆主,怎么感觉就是个傀儡的节奏。” 说曹操,曹操到。回廊那头一袭玉色锦衣束绲边绣带的人,叉着两条长腿,欢天喜地的向苏晓这边跑过来,头顶上挥舞着两片宽大的衣袖,眉眼弯弯笑得连风都要暖透了,“晓晓,晓晓,你等着我过来,别跑啊!” 一下子来了两枚炸弹,无疑是雪上加霜,苏晓倒是想拔腿就跑的,但是碍于门口还有个需要这烦人精处理的常安乐,才耐着性子等在那儿,表情不悦。 李胤风一样的跑到她面前,跑得太急没停得住,跑过了两步又转回来,喘着粗气还不忘跟她笑,两颗忽隐忽现的小虎牙,萌得叫人吐血,“晓晓,我来啦。” “你来干嘛?”苏晓扯扯嘴角,表示不满。 李胤一把抱住她的手,挽在胸前晃悠悠,“我无底线无节操么,求鄙视,求打骂,求虐。” “你真是够了!”苏晓抽回手来,甩了两下表示嫌恶,偷眼去瞟祝维摩。 他坐在木轮车上,向李胤行了礼,淡声道,“向王爷请安。” 李胤很不服气的俯视他,撇嘴咬牙,“你都把我的晓晓拐到这里来了,我还怎么安呐!少装好人,下次我一定要多买点节操送你,求我也没用!” 苏晓白了他一眼,一肘子拐在他的前胸,“天下的节操都让你买了,也不够你一个人用的,好意思说人家,人家至少还有底线,你连这个都没有。” 李胤拉着苏晓嘿嘿的笑,“你不是也没有吗,咱们多般配,咱们不跟有底线的人玩,好不好呀?” “好你个头!你去把门口的常安乐赶走,再进来废话。”苏晓一摆手,就把李胤往外面推,李胤赖着不走,她推了两下生生没有推动,抬眼去看李胤,才发现这小子有长个头了,高出她快两个头去,身体也结识了许多。她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到了发育身体的时候。要跟他比力气,过去她还能抗衡一下的,现在是一点优势都不占了。 “晓晓你别赶我走么,我好不容易才出宫一趟的。你不知道宫里就是大牢笼吗,我真的会死在里面的。”李胤巴望着苏晓,被她推出去一步又折回来,推出去又折回来,无限期望无辜加各种可怜的看着她。 苏晓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呸呸,大白天说什么死不死的,讨揍。”说玩抬头敲了敲他的头,白了他一眼。 “我是真的病了,宫里的御医都瞧不好,我才向父皇请申请,到你的医馆来,让你给我瞧瞧的。”李胤露出两个小虎牙,眨了眨眼睛,巴巴的看着她。 苏晓只当他又是胡说,没有理他,正到这里,那边常安乐已经闹着进来了,远远看见他们在门这边,匆匆的就往这边跑过来。 常安乐向来穿衣服都是花枝招展的,一跑起来,衣角都不知飞起来了几层,满头的步摇晃晃悠悠乱撞,这个人就像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在油锅里打滚一样,花里胡哨。到了临近,她扶着满头散乱的步摇和摇摇欲坠的硕大发髻,匆匆给李胤行礼,别人全不放在眼里。 李胤随意应了一声,就跟她说,“我是来看病的,你没病就赶紧回去,别耽误我治病。” “我……人家也是来看病的呢,人家近来心口总是疼,疼得头好晕。”一说晕,她就这个人软了,往李胤身上靠过去,她一扑过来,身上带出一大股子臭豆腐的味道。 105 调戏 105 苏晓直想笑,又不好笑出来,只能憋着,给李胤使眼色。李胤把常安乐从身上给抖下去,跳着躲开她两步远,呲牙咧嘴,“不许过来,你臭死了。” 常安乐一脸委屈,眼泛泪光,“不是王爷说,喜欢人家身上有臭豆腐的味道么。” “我说你了么,我当时是说你旁边的那条叫大白的小狗。” “王爷!”常安乐娇嗔一声,又过来往李胤身上扑,没想脚下一个不稳,向前一个趔趄,又踩到了她那长得拖低的三层裙摆,往下摔了个大马趴,正正摔在祝维摩的木轮车下。他正看着回廊外的长空,见她摔了,也没多说什么,只低头向她伸出一只手去。 常安乐没去拉祝维摩的手,只是抬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了他很久,然后一边哭着,一边爬起来,拾起掉了满地的簪子和步摇,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李胤看着常安乐提着踩破的裙摆走远,肘了肘苏晓,问她,“你说她摔得疼不疼?” 苏晓没有回答他,李胤转过头来,就见她盯着祝维摩看,眼神像星星一样的闪烁不定。祝维摩则是看着常安乐跑走的方向,没有看苏晓。 李胤两步跨步过去,挡在祝维摩的木轮车前面,挠了挠后脑勺,“喂,祝维摩,你不许看别的女人,不然晓晓会不开心的。” “你疯了李胤!”苏晓一把把他拉回来。 祝维摩则淡然笑了,转过脸来问苏晓,“是么?” “祝维摩你不许惹晓晓伤心,不然本王爷就杀你的头!”李胤又跳到祝维摩面前去,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宣布。 苏晓拉都拉不住他,无奈的摇头,“好了好了。你不是说难得出宫一次,我们去逛街玩,去不去?” “好呀好呀,我们去赌场,上回输的……” 李胤话还没说完,苏晓一把捂住他的嘴,这边对祝维摩摆手摇头堆笑,“你听错了,我们没去过什么赌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胤挣开她的手,偏头质问她。“你还说下次带我去东市的赌场,说比西市那个更大,更刺激。” “赌场么……”祝维摩饶有兴致的沉吟。“皇城第一,要属绛红楼的金银坊。” 李胤一听新鲜事就来了兴趣,撒手扑到祝维摩的木轮车旁边,瞪着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绛红楼是不是好多美男,好玩吗?” “这月十五,绛红楼花魁大赛,我可带两位贵宾入场。”祝维摩对李胤笑,就像长辈对孩子那样。明明是一个年级阶层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苏晓在一旁看着。有点小小的怪异的想法,爹爹说皇帝伯伯一直想让李胤做太子,要是把他交给祝维摩调教。说不定还是有可能的。 呃……不对呀,祝维摩是提议要带他们去传说中皇城第一风流销魂的鸭馆好吧,这不像是调教一个好皇帝的节奏啊。 苏晓摇摇头,把李胤揪回来,坚决抵制。“不行不行,他是王爷。不能出入那种地方,要是让人见了,会说闲话的。” “花魁大赛那日,绛红楼并不营业,也有不少风雅之士到场。”祝维摩这么说着,苏晓越发觉得可疑,一向油盐不进,话都懒得都说一个字的祝某人,怎么这么热情的推荐他们去绛红楼,莫非是有什么不法勾当,要利用李胤王爷的身份作掩护,比较好进行? 李胤个白痴,高兴得不得了,就差拍手叫好了。 苏晓当头一盆冷水泼过去,“不行就是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王爷不必多虑,跟随我出入便可。”祝维摩继续蛊惑李胤,李胤那呆瓜对祝维摩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都让苏晓怀疑他其实喜欢男人。 “喂,李胤,你不要缠着我夫君,他喜欢男人,小心你晚节不保。”苏晓挤到李胤和祝维摩中间去,把李胤挡在面前,一本正经的跟他说。 李胤表现得越发对祝维摩感兴趣了,一脸好奇的望着苏晓,萌萌的小虎牙半隐在唇间,“是真的吗?我正好不想要什么早洁晚洁的。”他忽然转眼跃过苏晓的头去看祝维摩,乐呵呵的跟他说,“祝维摩,你要是喜欢就都拿去好了。” “你这是要和他谈恋爱的节奏吗?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苏晓义正言辞的拒绝,“你们不能相爱。” 李胤忽然低头,开始沉思,然后得出了结论,“嗯……原来男人可以跟男人相爱的,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好玩你个头!”苏晓扭头去看祝维摩,“你快告诉他,不能喜欢男人。” “……许多事,总是要亲自做过,才知是非。”苏晓没听错,祝维摩就是这么说的,一个字一个字说的铁骨铮铮,砸的她晕头昏脑,他这是淌哪门子的浑水呀。 李胤好像很受启蒙的节奏,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跟苏晓说,“我已经开始有点喜欢这个祝维摩了,他好像很有趣。而且……如果他娶了你,我娶了他,你也就是我的了。” 这都是什么强盗逻辑,只有这白痴才想得出来!苏晓真想到他脑子里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让他满脑子都是这些奇怪的想法。 苏晓挑眉,“我说李胤,这个时候是可以有一点节操的。他是我的,你不许跟我抢。” 李胤撅嘴,“我从现在开始就喜欢他了,他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你!”苏晓气得脸都快红了,李胤还是一副眉眼弯弯,虎牙萌萌的笑脸,呵呵的拉住苏晓的手,“别生气么,我把晚洁分一点给你,好不好?” 苏晓真是彻底无语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道这头大的时候,听见祝维摩在后面幽幽的说,“你要,可以都给你。” “祝维摩!”苏晓扭头去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别跟着瞎起哄,教坏了王爷你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李胤忽然间好开心,越过苏晓去跟祝维摩说,“教坏我吧教坏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除了晓晓。” 祝维摩抬头看着李胤,眼底带笑,“这容易,后日十五,绛红楼前,恭候王爷大驾。” “好,我一定去!祝维摩,我发现喜欢你比讨厌你有趣多了。”李胤总结陈词。 苏晓就这样被这么两个极品男人彻底的无视了,她都懒得理他们,掉头扯嘴就往回廊那边走,手指按压着跳痛的太阳穴,心想着以后这日子真没发过了。 走出去没两步,忽然看见那边暮雪不知道从哪里晃出来,正好看见她了,要往这边过来,她扭头去看李胤,那小子正在和祝维摩聊天,不知道聊什么那么开心,笑得哈哈哈的。往常他早粘过来贴着她了,这会儿竟然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事实证明,祝维摩果然是男女老少通杀的那类男人。 苏晓转过头来,暮雪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好在李胤没往这边看,他似乎是真心对男人干了兴趣,在遇见暮雪这么个妖娆多情的款,那指不定真的就活生生给掰弯了有木有。 她拉起暮雪的袖子就往回廊那头跑,跑了两步,暮雪袖子下的手,忽然反手抓住她的手,拉着她一路跑出回廊,转到一个三面围墙的角落里去,前面一棵好高好大的树,正好把角落的入口挡住,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这窄小的空间里面挤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人。 角落很窄,刚能容下两个人,苏晓几乎是贴在暮雪身上了。她死死往后退,他却悠闲的往前移了一点,将她完完全全抵在墙上,抬起手来,用手臂挡住她看向外面的视线,轻轻在她鼻尖呵着热气。 苏晓转过头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水晶般透明,干净的细小瞳纹,一条一条仔细的散开在瞳孔四周,好像是一件艺术品,处处透着温润柔和的光泽,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苏晓的后背一阵一阵发紧,大冷的天,她热得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你……很热么?”他笑,一瞬间那瞳子里溢满了略带妖娆的愉悦,叫人从头皮一直酥到了脚趾头。他身上幽幽传来淡淡的梵香,那是雪山上的冰莲炼制的熏香,是世上最纯净洁白的香气。那香气一入鼻,就充斥了整个心口,好像心上也开出了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一般,好清净的感觉。 她傻傻的点头,瞬间堕入花痴模式,本来就不高的智商以跳楼价下跌,直逼负数。 “那为什么手还这么凉。”他握紧她的手,他的手微暖,细腻但清爽,比莲心的手还要柔软,但却很厚实。 苏晓这才意识到她的手还在他手里,乖乖的把手缩了回来,抵在他的小腹上,不让他考得更近。隔着也不知道多少层衣服,她也能感觉到至少四块整齐对称的腹肌。这是传说中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吗。哎……叫她一枚花痴快没有勇气在他眼前活下去了。 “刚才是因为……王爷在……我怕他……嗯……反正就是,不能让他看到你……所以才拉你跑的……我拉的是袖子,袖子!”她一说,脸就红了,像熟透的两个小番茄。 106 调戏 “你真可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还是笑,笑意渐深,完全是一只千年的妖精,越笑越迷人。那枚精致的唇就在离她咫尺的地方,勾起悦人的弧度,让人浮想联翩。 呸呸,苏晓,振作!节操呢,底线呢,都统统找回来! “你脸红了。”他将脸移到她的脸侧,对着她的耳根子吐气如兰,丝丝香暖的热气钻到她的耳朵里,弄得她痒痒的。 “你别离我这么近,好热。”苏晓推他,小手按在他结实的身体上,她越发的不好意思了,脸红到了耳根子去,又只好缩回手来,彻底的缴械投降。 暮雪低低的看着他,耳鬓的发丝勾在她的脸上,满眼略带妖娆的温柔,那柔软快要化成水溢出来,“你热么,我好冷,靠你更近一些,也许会暖和一点。” “我没什么地方得罪你,上次你逃跑我还帮了你,你干嘛要这样对我?”苏晓都快哭出来了,巴望着这个猎人能放掉猎物,让她自由自在的多活几年。 暮雪没有退开,也没有再靠近,呵呵轻笑,挑眉细问,“我……怎么对你了?” 苏晓想骂人,主要是想骂自己,太没出息,一个美男就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弱弱的说,“你没怎么对我,我好热,我要出去了。” 他贴近她,又恰如其分的留了一丝空间,并不真的压实,“我不许呢?” 不许你mei啊!苏晓浑身的骨头都软得发疼了有木有! “你靠我这么近,就不怕有危险吗,我也是个女人好吧!”苏晓挤眉弄眼,朝他撇嘴,“又是个没道德没节操的,我的人生惨淡呐。” 暮雪觉得她的话很新鲜,饶有兴致的笑言。(..info好看的小说)“我在楼兰见过的胡姬也算稀奇了,大都不如你。” “有趣个鸟蛋。”苏晓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啧啧的咂嘴,“我夫君现在正被别的男人勾引呢,你快让开,我还要去阻止他们的恋情。” “你真有趣。”暮雪还是把她抵在那里,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苏晓恼了,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他也不躲开,就让她踢。一下不够。她又踢了好多下,估计都快淤青了,他还是不动。含笑的看着她,到她踢得无趣了,不闹了,他又幽幽的问她,“解气了?” “你行行好吧。我真要热死了。”苏晓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湿透,心跳得好快。他笑的时候,就像是罂粟,不知不觉就让人欲罢不能。那两瓣近在咫尺的唇,唇沟起伏,看起来就让人好想咬一口。更别说那双眼眶深邃的琥珀眸子,简直就是秒杀利器,一下子就把苏晓的心紧紧的勾住。就像鱼儿咬住了鱼钩,死活都挣不开一样。 热,只觉得燥热,闷得都快把自己蒸熟了。这种感觉不是关乎情欲,而是一种受人压制的被征服感。而且这种征服来得并不霸道强烈,反倒温软柔和。在无意识之间已经处于下风,根本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甚至不想去反抗,就想这么一直被压制着,还有种想要被压制得更深的欲望,毒蛇一般的盘绕在心里,嘶嘶的朝她吐着舌头信子。 “摄魂术!”苏晓恍然间想到了这个么名词,锦绣谷里有一个专门的小匣子,上了据说是万年不坏的锁,师父说里面装的都是医家禁用的邪术,师父还举例说,有一本叫《摄魂术》的,看了施用者的眼睛,就会被控制意识。苏晓觉得应该跟现代的催眠术很像,但是苏晓从来没信过,但是以她学医这么多年的直觉,这样的感觉很不正常。 暮雪呵呵的笑,摇摇头,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我要是会摄魂术,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不再对别的男人有兴趣,比如楚君……” 这话什么意思,苏晓总觉得听起来有内涵,但是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不对,“你既然都看到了我和楚君的事,我也不怕承认,我们是有些私人过往有待处理,所以你千万不要对我有想法,我自己的事一大堆都快忙不过来了,没空理你。” “本来我对你是没想法的,现在似乎有了,你说怎么办好?”暮雪又在她耳边吐热气,痒得她伸手指头去钻耳朵孔,他又顺势拉住她的手,握紧在手里,压在墙头她的侧脸旁,俯下身子,靠近她的脸,唇眼看着就要贴到她的唇上。 他紧紧的看着她,鬼魅般勾魂的低沉声音,轻轻的从唇间游走出来,“你这样的女人,从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偏偏只有你让我这么的想了解,知道你越多,就越对你感兴趣。” 苏晓的心脏快承受不住这种压迫的感觉,血液都往脑袋里涌上来,被他压住的手臂,隐隐的发麻,她挣扎了一下,他反而扼得更紧,紧得她的手腕整个麻木掉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她没好气的对暮雪说,“废话留着哄纯情小妹纸去,姐姐我快被你烦死了,我管你有没有兴趣,反正我对你没兴趣,你再不让开,医馆第一个开除的人就是你。” “我不信。”暮雪说完,终于放开她的手,退开了一步。终于有点新鲜的空气可以呼吸了,苏晓大口大口的喘气,转身就要走。忽然一道好大的力度将她又拉了回去,等到两耳的风声过去,她整个人又重新贴在了墙上,这一次完全被他压制得紧紧的,他的身子不留缝隙的抵在她的身上,她的两只手也让他钳住,一点都动弹不得。 “你干嘛!”苏晓没好气的冲他喊,“你混淡,放开我。” “就这么让你走了,下次再独处也不知什么时候,我要留一点回忆才好。”暮雪妖娆销魂的笑,低头将银色的白齿咬在她的脖颈上,好重好重,苏晓疼得差点没哭出来。她心想,明明长得就是一副妖精样,学什么吸血鬼做派么,风格好混乱的有木有! 这死男人,真下的了口,估计那血印子要留好久好久才会消下去了。 “你这个死变态烂禽兽大混淡!”苏晓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零骂人记录,没想到这一戒竟然让这么一只各种讨喜的妖美男给破了,这样的人生会不会太奇怪了一点。 暮雪咬完她,唇上都还带着血,殷红的血色把他的唇瓣染得格外妖异,衬得他冰雪一样的白肌好美,他明明是咬了她,这一张脸却让她对他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他用手指拂去唇间的血渍,对她勾唇一笑,带些坏坏的邪气,然后风一样的扬长而去。 他的背影从巷子口消失之后,苏晓总算松了一口气,那手指摸了摸被他咬过的地方,血块还没完全凝结,手指上染得都是温热的血。她抽出帕子把手指擦拭干净,再把脖颈上的血渍也擦了擦,拉紧领口,挡住伤痕,转身准备出去。 刚转头,就见一袭清冷的白色,静静的停在巷子外面。那白色凛冽如雪,那黑发却静谧如夜,黑白两色之间,那双墨色瞳仁轻和的看向窄小巷子里的她,就好像已经在那里看了她一千年,只等着她什么时候,转身看他一眼。 “你在这里。”他说,那么淡淡的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惹得苏晓的心上一疼。 她从角落里出去,外面什么时候起了风,不大的风,但是很凉。他在细冷的风里,安静的等着她靠近。 她走近他,他没问什么,她也没说什么。他转了木轮车的方向,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低着头,偷偷看他的背影,猜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都看到了什么。 跟在他的木轮车后面走了一段,她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问他,“李胤呢?” “回宫了。”他答过之后,就不再说话。苏晓想,他是不是有点生气了?是不是因为看到她和暮雪那样,所以吃醋了?可是他的表情永远都是那么清淡,语气永远都是一种,叫她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你不会真的带李胤去什么绛红楼吧?”苏晓找不到话题,只能随便捡着一句塞给他。 祝维摩没有侧脸,仍是静静的走在前面,良久他才淡淡答她,“会。” “祝维摩!”苏晓跳到他的车面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不行!李胤不行!” 他抬眸看她,墨眸清冷如水,收得很紧,“怎么?” “不行就是不行。”苏晓皱着眉头,她实在想不透祝维摩的想法,干脆直接问他,“你是不是生我的气?那你冲着我来,不要招惹李胤。” “呵……”他只是干干净净的笑了一声,没有什么情感,只是笑。 苏晓是真的很怕他带李胤去绛红楼,那小子本来就是个不知道什么是底线的家伙,要真去了那么个地方,遇到个像暮雪这样的人,还不彻底把他的三观都毁干净了。 苏晓只是一心想保护李胤,也没多想别的,就那么挡在他面前,低低的看着他跟他说,“总之,不行。” 107 真相 “你若信不过我,可以同去。”祝维摩说完,转动车身,绕过她,继续向前,走进了微微的冷风里去。苏晓转身,那一袭清冷的白,好像要化开在风里一样。 她这会儿才似乎有点感觉到,他是真的在生她的气吧。那为什么刚才暮雪那妖精那么欺负她,他也不站出来帮忙,就只看着啦?这会儿又生什么气么,她脖子还疼得火辣辣的呢,都不知道哪儿撒气去好吧。 苏晓没有跟上去,祝维摩也没有停下来,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心底压抑的郁闷涌上喉咙来,忍着忍着,忽然眼眶就湿润了,她深吸一口气,冲着他大喊,“祝维摩,你混淡!” 他忽然停了下来,掉转车身,停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她。 他总是在那么远的地方等她,她总感觉无论怎么走近,他总是在远处等她,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他不说话,就停在原地,看着她。 苏晓很想霸气的扭头走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不受身体控制的,就向他那边过去了,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去,她垂下头不看他,头别到一边去,表情各种失落。 白袖伸展,雕玉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拉开她的衣领,他的墨眸落到她脖颈上的齿痕上,那里刚才结痂,深红一片。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盒乳膏,打开盒盖,用手指晕开一点,抬袖敷在她脖上的红肿处。清凉的感觉压盖住了火辣的疼,苏晓转头,他也看她,四目相对。她才看到他眸底的柔和,虽然只有那么一点,但是却很深。他的动作很平稳,指腹轻轻游走在她的伤口四周,能感觉到他细致的皮肤,厚软的贴在她脖子上的细腻。 无论她有多愤怒,他总是一个动作就能把怒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去。(..info好看的小说) 起风了,她看着他单薄的衣衫,心上又隐隐的疼起来,“你……今晚泡个热澡再睡吧。小心受凉了。” 他淡淡一笑,还是看不出情感,抬眸看着她。“好。” 他们一起走到医馆门口,上了马车,一路上没有再多说什么。苏晓觉得很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到了苏府门口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的头。正牢牢的靠在祝维摩的肩上。 她有些脸红,挣着起来,匆匆跟他道别,他在她下车之前,慢慢的说,“晓晓。只在我身边,信我一人,就好。” 苏晓愣了一秒。弓着身子定在车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副“听错了”的表情,怔怔的盯着祝维摩的眼睛,根本不相信他会对她说这样听起来像是祈求的话。苏晓觉得不是她要死了。就是他要死了,不然他怎么会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她想重新进去。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听到车下面小六的声音,“还不下来,在那车上做什么?” 小六回来了!苏晓一想到他带来了大哥的消息,心里就各种鸡冻,头也不回的跳下车,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跟祝维摩说。她一下车,马车就徐徐的驶走了,她意犹未尽的看着那车走远,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祝维摩没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他说那话的口气,就好像断定她一定会背叛他,不信他的样子。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小六回来了,说那些话,不会是和大哥有关吧? 苏晓心里压上来一块重重的大石头,许久没有敢跟小六说话,怕听到什么她不想听到的消息。小六一直站在苏府大门口,抱臂侧肩靠着门墙,曲着一条腿,定定的看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见她的心还挂在那走远的马车上,表情很复杂的样子,他的眼底情绪也如漩涡般深邃。 两个人沉默良久,小六看着苏晓,苏晓别开脸看着马车消失的街口,彼此之间的距离明明只有几步,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门口的守卫都已经觉出尴尬来,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终于还是小六先走下门前的阶梯,过来拉起苏晓的手往门里面进去,也不说话,只是大踏步的往里面疾走,苏晓几乎要用跑的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喂,小六,你干嘛突然这么暴力,慢一点我跑不动了!”苏晓在后面喊,小六也不理她,拉着她一路飞奔回到她的院子里。 进了院子,小五和莲心已经等在里面了,莲心坐在石凳上,表情原是很纠结的,似乎还哭过的样子,一见苏晓被小六拖了进来,她就从石凳上起身来,转过身去,抬袖子低头,那动作好像是在擦眼泪。 小五站在莲心旁边,一直看着苏晓,眼底明亮,双唇紧闭,似乎是知道什么,但又不愿意说出来的样子。 苏晓心上的石头越发的重了起来,她挣脱小六的手,一边揉着红肿的手腕,一边冲小六大声喊,“疼死我了!你个暴力男,这么用力干嘛!” 小六欲言又止,转头和小五交换了个眼色。小五低下头去,不再看小六。小六转过头来,跟苏晓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伤到你,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苏晓的神色有些恍惚,她别开脸去,不看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人,也不知道看了什么,一边低声说,“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遮遮掩掩的,直接说出来!” “大公子的尸身我们并没有找到,但是却找到了这个。”小六把一只箭头和一块残碎的绒布交到苏晓手里。那箭头是从血肉里拔出来的,上面还有干了的血渍,血色发黑,表明这箭头淬过剧毒。她拿到鼻下闻了闻,一股腐臭的烟熏味,这毒叫断肠,毒烟熏在箭头上,基本上见血封喉。箭头的背后,有个暗标,刻的是“祝”字。 再看那块碎绒布,上面染满了紫红色的血迹,边角上还隐隐看得到半个“瑾”字。这个字苏晓再熟悉不过,那是她点着灯,熬了一夜,一针一针绣在送给大哥的冬衣上的。那一夜吹了一晚的北风,窗隙上呼啸而过的风声似乎还在她耳边回响。 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出来。 莲心转过身来,正见苏晓掉眼泪,她要上前去安慰,小五却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莲心的眼眶瞬间又潮红了,只好又转过身去,默默垂泪。 苏晓握着那两样东西,似乎已经足够说明大哥不在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不甘,不信,都说兄妹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她总觉得大哥还在,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而已。 小六上前来,把她手里的两样东西收回去,放进衣袋,再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将下颌抵在她的头上,“哭吧,哭出来或许好受一些。” “哭有什么用,大哥也不会再回来了。”苏晓在小六的胸前蹭干净眼泪,抬眼看向他,他一脸的疼惜,也深深的看着她,他眼底的痛不比她浅,惹得她的心也痛了起来。 她轻轻推开小六,她知道这个时候她才是唯一一个不能倒下去的人,如果她垮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因为她的软弱而受到更大的伤害,因为她就是他们的一切。 苏晓深吸了好几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这也不能说明就是祝府的人做的,栽赃陷害这样的把戏,总是有的。”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要再和祝维摩来往。”小六笃定的说,不带一点犹豫,果断决绝的语气让苏晓没有反驳的余地。 爹爹给的三个月期限,本来已经很局限,如果不跟祝维摩见面,根本就没有治疗他心疾的机会。可是大哥的事,她真的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他,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透明过,一直都像个迷,她永远看不清谜底。就算不是他做的,这事一旦和祝府染上半点关系,她也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大哥的血仇,她是必然要报的,如果祝家真的害了大哥,她一定要祝家血债血偿。 苏晓的心一下子左右为难起来,她想见他,又不能见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自处,整个人全都乱了。 “你们,让我想一想。”苏晓慢慢的踏步往前走,失了魂一样。莲心看着心疼得不行,过去扶她,小六一把将莲心拉过来,上前去打横抱起苏晓,把她抱进了房间去,放在了火盆旁的卧榻上。莲心和小五要跟进来,他反手将门关了,把他们挡在了外面。 莲心转头看小五,小五跟她点点头,莲心垂下眼眸,在门外说了一句,“照顾好小姐。”就转身,示意小五跟她过去说话。小五向紧闭的门扉看了一眼,就跟着莲心绕到莲心的房间门口去了。 小六听他们的脚步走远,落下门栓,返身走到苏晓面前,苏晓已经从卧榻上翻身起来了,盼着两条腿,坐在卧榻上,眨着眼睛看着他,“你这是干嘛?” “软禁你。”小六拉过一个凳子来,拉到火盆旁,随意坐下,抱臂看着火盆里的火舌疯狂的舔舐着黑炭,卷起一层一层的火浪,扑打纠缠。 108 二主人 苏晓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小六隔了片刻,忽然转头过来问她,“你恨我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苏晓也看他,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懂小六,很懂莲心和小五,很懂小四,可是后来她发现,到这一步了,他们其实比她知道的还要多,还要丰富,还要深邃。 “小四去了哪里?”她问他,“我已经好久没见着他了。” “前些日子收到暗号,像是去了龟兹,很快回来。”小六伸手向火盆过去,搓着双手,“你既然知道关心小四,就不能关心一下我的想法吗?” 苏晓解开盘起的两条腿,换了方向顺势躺到卧榻上,两手枕在头后,“如果我和祝维摩来往真的让你那么反感,我听你的好了。这段时间,我每天就去医馆一个地方,剩下的时间就窝在家里跟容嬷嬷学礼仪,好吧?” “医馆的事,我听莲心说了。你可以去,但不能和祝维摩接近,我陪着你。”小六知道拗不过她的,她要是发起牛脾气,九头马都拉不回头。 苏晓叹了一口气,“小六,你说大哥他……中了箭的时候……会疼吗?”她一边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静静的,没有声音。 小六探手,用暖热的手掌,擦去她眼角的泪,“还记得小时候,我练巨剑手上磨出了许多裂口,一入冬就疼得厉害。大公子看见了,就对我说,疼是一件好事,证明你还活着,还有心。因为他这句话,我才活到了今天,活得像个人。像我自己。” “大哥总是这样,保护我们每一个人,我们却没有能保护他。”苏晓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现实,她想着如果大哥还在,如果还可以再抱大哥一次,握一次他的手,或者不那么贪心,只要能听他叫一声她的名字,就已经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了。生死之事。又再一次扼住了她的咽喉,从小时候的夫子开始,娘亲。赵姨姨现在是大哥。她真的再受不了失去任何一个她爱的人,对生命的珍视越发变得可贵,她想治愈所有的疾病,只为能保住别人的夫子、娘亲、姨娘、大哥,让他们不用体会她这样的绝望。 这就是她从小学医的萌芽。也是她一直坚持到现在的缘由,这个想法只会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成为她生命里的唯一追求了。 “小六,我跟祝维摩要成亲的事,你也听莲心说了吧。”苏晓不睁开眼,低声问他。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小六只说了这么一句。 是吧。她之前还天真的以为,他们是有可能在一起的,但是就仿佛诅咒一般。每一世的她和祝维摩,最后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走不到一起。就像梁山伯和祝英台注定要相遇相爱,她和祝维摩注定要分开。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运,是天定了的。就算反抗,也还是一样的结局。二十一世纪如此。重生到这个时空,也还是如此。 “我只想治好他的心疾。”苏晓说,至于别的,她忽然之间不敢奢求了。 小六质问,“若真的是他害了大公子,你也还是这么想?” 苏晓摇头,“不会的,我……信他。” “你太简单了,就因为这样,我才不让你接近祝维摩。”小六偏头看着她闭着眼,绷紧的小脸,略带苦涩表情隐隐浮在她的眉眼间,让他的心也跟着泛起了苦味。 苏晓已经不再去想谁复杂谁简单,谁可以接近谁不能接近,这一刻她的心完全的空了,没有开始,也没有完结,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info超多好看小说]人一旦失去了最珍视的东西,大抵都是这样的状态了。 “小六,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和祝维摩说话,你可以放心跟小五去查这件事,我是一定,一定不会让伤害大哥的人,逍遥自在的。”苏晓轻轻皱起眉头,小六的心上也跟着起了褶皱,他看着她,听着她说话,一时之间却停止了思考。 就在这么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冷,有些累了。 “好,我信你。我这就和小五出去找证据,只是小四不在,你和莲心要多保重。”小六站起身来,拉过卧榻上的被子给苏晓盖上,他俯下身将被角拉到她的肩,隔得太近,几乎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闻到到她发丝上淡淡的香气。他僵住片刻,静静的看着她的脸,眼底如云海般翻涌滚动,再一点一点慢慢的归于沉寂。 等着我。 他在心里笃定的对她说,他一定不会让她成为别人的棋子,成为他们一样任人摆布,没有自我的工具,他一定会给她自由,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苏晓并不知道小六的想法是这样的深,也不知道他的心是怎么样的疼着,她的神识已经慢慢的进入到了簪子里的空间去。 这一次她并没有主动进空间,神识像是被空间召唤了进去似的。从黑暗的通道进了空间的门,穿过高大的紫蓝色的树和血红色的花,很远就看到了草草。 草草长高了许多,已经不是一根瘦弱的小树干了,头上发出了不少的新枝,每一枝的颜色都不同,粉色、蓝色、紫色、青色,彩虹一般的绚烂。周围还飞舞着星星点点的光晕,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彩雾,远远看过去,像是幻境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美景。 “主人!草草长大了,你看!”草草一见到苏晓,就得意的摇动树枝,树枝上斑斓的椭圆形叶子哗啦啦的摇起来,竟然有银铃般清脆的声响,听起来舒心惬意。水雾从树叶间升腾而起,将整个意境烘托得越发空灵。 苏晓抬眼,看得到头顶上的流苏,像是魂魄汇成的九泉,不知道从哪里来,要去向何处,她垂下头,两只蝴蝶绕到她的身边,拍打着翅膀,翻起细密的金粉,落在她周围。 “主人,你不开心吗?”草草见苏晓的表情很失落,也不跟它说话,很是担心的问。 苏晓走近草草,一把抱住它的树干,将脸贴在树干上草草绿色的小眼睛旁,“大哥死了,大哥死了,你知道死了的意思吗?” “境灵大人跟草草说过,人的魂魄死了也不会消散,会去到冥界转世的。”草草弯下一枝蓝色的弱小树枝,轻轻拍了拍苏晓的肩头,“主人不要伤心,下一世你们还会再见面。” “我不要下一世,我只要大哥回到我身边。大哥不在了,什么都没意思了。”苏晓抱着草草,忍住眼泪,把脸贴在草草的脸上,草草的树枝小手一直轻抚着苏晓的后背,安慰着她,“草草会问境灵大人,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回主人的哥哥的。” 苏晓的手掌轻轻摸了摸草草的脸颊,“草草你真好,只有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草草会一直陪着主人,主人放心!” 苏晓抬起脸来,看着草草漂亮的绿色眼睛,“对了,那个楚君,还在空间里吗?” 草草吃了一惊,急忙拿树枝小手捂住苏晓的口,“不能直呼境灵大人的名字,大人会生气的,一生气就把空间变成晚上,草草怕黑。上次主人和境灵大人吵架之后,这里就黑了好久,草草好害怕。” 苏晓放开草草,呲牙,“楚君个变态,竟然敢这么大胆的欺负你!”她仰头指着天大喊,“楚君,你给我出来,上次你摆我一道,又欺负我家草草,你有本事就出来跟我决一死战。” “主人,境灵大人不在这里。”草草很无奈的说。 苏晓翻了个白眼,“草草是你叫我进来的吗?我感觉有人把我的神识拉进来了。” “是我叫你进来的。” 嗯?这个声音好熟悉的感觉,听起来是祝维摩的节奏啊……可是他怎么在这里,这不科学啊!应该是幻听了吧…… 苏晓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有白衣服的存在,她又转头去问草草,“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哦,对了主人,草草忘记告诉你了,这段时间境灵大人不在,都是二主人在照顾我。”草草提起二主人,脸上竟然羞羞的发红了,长睫毛忽闪忽闪,满满幸福的感觉。 苏晓觉得有点不妙,“这个‘二主人’,不会这么巧是……姓祝吧?” “是我,晓晓。” 背后一声轻语,苏晓转过头去,就真的看见祝维摩在她面前,依旧一身清冷的素白,雪一样的凛冽,黑发落在后背,鬓角散落几束,闲散而不凌乱。唯一不同的是,因为是神识的原因,他不用再坐在木轮车上了,而是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她看他看得都快愣住了,原来站起来之后的祝维摩,高出她好多好多,他的腿好修长,比起她的小短腿来,简直是情何以堪的节奏么! 他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一千年,彼此熟悉到不用语言,不用表情,就可以穿透对方的心思。 109 熟悉 他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一千年,彼此熟悉到不用语言,不用表情,就可以穿透对方的心思。 这种熟悉的感觉在这个空间里面特别强烈,这种感觉让苏晓有些微微不安。 祝维摩上前了一步,靠近她。苏晓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退后了一步,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见她闪躲,祝维摩不再走近,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动,墨色眸子淡淡的看着她。苏晓也看着他,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背景是天山雪顶,映着高远狭长的碧空,白得耀眼夺目。 这不科学!苏晓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天上的雪景,就算是在电视上见过,也不可能有这么细腻的画面感。难道是进入空间之后,神识扭曲了的原因吗? 祝维摩站在那里,等着她说话。 苏晓瞟了他几眼,明明是不熟悉的人,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且那种感觉很悲伤,是从心底里面渗出来的,让她觉得压抑,她又本能的退后了两步。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两个人尴尬的面对着彼此。 隔了良久,与苏晓连通神识的草草先说话了,“主人为什么害怕呀?二主人好温柔,对草草好好呢!” 苏晓瞬间尴尬了,眨眨眼睛,跟草草说,“谁怕他呀!我只是……走神了而已。”这话说得都没底气,各种心虚。 他不与她争辩,也不问为什么,就好像她的想法,他从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般。 苏晓扯扯嘴角,眼睛翻来翻去的东看看西看看,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他。“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次你用簪子替我扎针排毒,簪子染了我的血,将我的魂魄也纳了进来。.info[]”他还是看着她,不看别的地方,就那么一直看着她。 苏晓的脸都有些红了,别开眼睛,喃喃的说,“难怪用簪子给你扎了针之后,空间里面就迅速发展起来。还冒出了个境灵……难道说这个空间,是靠人的魂魄养的?”苏晓说完这话,身上一阵恶寒。竟然要用人的魂魄来供养。想一想都不寒而栗,难怪她从小就身体不好,总是容易生病,都是因为这个空间的原因吧。 祝维摩听到了,没有否认。就算是默认了,“灵境让你我神识相通,是我召唤你进来。” 苏晓扭头看看草草,草草一脸幸福的看着他和祝维摩,好像看着世界上最喜欢的两样东西在一起,很圆满的感觉。她忽然想起草草说,要和境灵的第二主人合体什么的,各种尴尬脸红。眨眨眼睛撇开眼神,胡乱看向别处,“草草你不是说,做空间的二主人要合适的人才行吗?” “是呀是呀,草草努力让主人的耳朵发烫了。告诉主人这位就是最合适的二主人呀。”草草各种兴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愉悦。 “可是让我耳朵烫的人不是夏仁吗?”小时候苏晓和夏仁打架。他抓了苏晓的耳朵,她以为夏仁就是让她耳朵发烫的那个人。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见到祝维摩,他没碰她的耳朵,她的耳根也会像是烧红了一样发热。她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那个人是夏仁,都没有多想是怎么回事。原来她误会了,草草说的那个人,一直是祝维摩! 这么说来,她和他,每一世的羁绊,好像是注定好了的,从来都是那么深,然而这份羁绊的结局,她却不敢去想。 苏晓偷偷瞥了一眼祝维摩,弱弱的问他,“你找我来,有事吗?” “你过来。(..info)”他淡淡的对她说,声线低迷,柔软而有磁性,她不能抗拒他的声音,也不能抗拒他看着她的眼神,那双墨眸里好像藏着一片深不可测的魔海,她就像是被施了咒语一般,不自觉的走向他,一步一步,靠的很近很近了,才停下来。 他仍是垂眸静静的看着她,高挺的鼻梁下,优雅的唇瓣淡淡开启,“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不要介意。” “你什么意思?”苏晓话还没说完,眼前只见白袖如一片柔软的云飘过来,再下一秒,她已经被宽大的胸怀整个容纳了进去。虽然只是神识,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厚实的身体,贴着她的面颊,他的素丝衣衫冰凉凉的,微微透出他的体温,叫她忍不住想要贴得更紧一些,获取更多的温暖。 “别动。”他说。 苏晓看不到的整个画面中,她和祝维摩抱在一起的一瞬间,两人的周围散出微亮的光芒,萤火虫一般的闪烁,那些光芒就好像是草草的营养一样,统统往草草的树根飞去,被草草吸收消化掉,很快就“产”出了一枚金色的丹药。 他放开她,一瞬间她的心底忽然好空,她想,一直停在他的怀里,就那么到天长地久,大概也是很好的一件事吧。 苏晓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子去,垂下眸子,踮起一只脚尖,不停的点着地,“呃……你抱我……是个什么意思?” “你我魂体相接,会生出灵气,灵境吸收后,就能顺利产出药丸。” 哦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合体?苏晓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原来不用做羞羞的事也可以的,呃,可是为什么放松下去的心,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呸呸,苏晓你在想什么,草草还在这里,小家伙能读懂你的心思好吧! 苏晓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都拍散掉。抬眼一看,这边,祝维摩已经从草草那里取了药丸出来,收进一个小的蓝底绣花锦盒里放好了。 她急忙也跟上去,各种围观,问他,“这是什么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慕容。”他答,随手划过一道弧线,眼前立刻出现了传送光圈,他展袖将锦盒放入传送的光圈里,盒子隐没在光芒中,渐渐消失了。 苏晓若有所思的想了半天,也想不起那是个什么药的名字,于是十分小白的总结道,“哦哦,名字貌似很好听。”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晓又接着问他,“刚才你是怎么挥手把传送阵弄出来的,我每次都要费老大的劲,才能召唤出传送阵来。” “想学么?”他勾唇一笑,墨色瞳仁里升腾起一道朦胧的水雾,掩盖住似有若无的一点笑意。不经意间看去,那笑淡得几乎难以察觉,但是苏晓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个诡异的笑,一下子后背嗖嗖的发凉起来。 她眨眨眼睛,皱起眉头,退开一步,“你又想干嘛?” 他没有靠近她,失笑,“呵……我可以教你,但若我需要炼药,你得进空间里与我配合。” 苏晓忽然觉得自己是中了他的圈套了,愤愤的说,“你一开始就想做灵境的第二主人,才会让我用簪子给你扎针,得逞之后就各种威逼利诱我,让我配合你炼药,你都不觉得这样对待一个花季少女很不对吗?” “你可以拒绝。”他淡淡的看着她,就好像知道她不会拒绝他,她做不到一样。 果然,苏晓乖乖的妥协了,“好吧,我可以帮你,但是如果我要做药,你也要来空间里帮我。” “若我闲暇,自然会来。” 苏晓吐吐舌头,偏头小声嘟囔,“就是空头支票一枚么!你得闲了你说你没空,我又不知道。” 祝维摩仰眸看了一眼空中川流不息的流萤,“你该回去了。” 苏晓木讷的“哦”了一声,去跟草草道别,草草刚炼出了药来,这会儿很疲倦,已经睡着了,害得她想问那药的引子是什么,好猜究竟是干嘛用的,也不能了。 她转个头,祝维摩已经不在空间里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是完全把她当成炼药工具的节奏么! 她也仰头,看着他刚才看过的天空,默默的问了一句,“大哥的事,是真的跟你没关系的吧?是吧祝维摩?” 空间外面的现实世界,莲心推了房间的门进来,端进来一个冒着白烟的香炉。她将香炉轻轻放在了卧榻旁的矮几上,转头看着熟睡在卧榻上的苏晓,不由得将眉心紧紧的锁在了一起,轻声呢喃,“小姐,对不起,这是为你好。” 刚才他在门外,跟小五谈了一席话,才知道原来她的直觉没错,小六的心里一直是有小姐的。这对近卫来说,是致命的弱点,一旦有情,他就不可能再做一个冷血的杀手。 为了断小六的念想,也是为了小姐的未来,她和小五才做了这样的决定。那个香炉里的熏香,是小五给她的,足够让苏晓睡够两个时辰了。她已经服过解药,小五和小六一同去查证据了,这件事只能由她一个人完成。 她转身出了房间,轻轻拉好门扉,从外面上了锁,往苏府外面去。 莲心没有挑近路,而是绕了一条远路,避开府里人的眼目。 200 同床 莲心没有挑近路,而是绕了一条远路,避开府里人的眼目。碰巧路过常安乐的院门口,却见一个幕离长到脚踝的女子正在她院子里,莲心觉得可以,就躲在角落里窥视,只见常安乐十分亲昵的和那女的有说有笑,往房间里面去了。李四紧张兮兮的守在院门口,春燕也只是站在房门外,没让进去。 莲心觉得这一定是在密谋什么,但当下她没有心思去管常安乐的事,要趁着小六回来之前,把小姐的事情处理完才行。 她注意避开来往的人,轻悄悄的从西侧门出去,到不远的西市上雇了一辆轻便的马车,莲心特意挑了一个看起来守信的老车夫,给足了车夫银两,让车夫送她去皇宫,接了人再送到苏府西门,当然这件事车夫是得缄口不提的。 马车一路飞驰,径直向皇宫门口去。莲心没有进宫的腰牌,只是自报家门是苏府苏晓的贴身婢女,有急事要进宫。守门的人都知道苏锐在朝廷里的地位,自然也晓得苏晓是宫里的常客,其中有一个人认得莲心是苏晓的婢女,其余的也就没有阻拦,让她进去了。 莲心一路直奔李胤的宫殿。她没有惊动宫殿里的守卫,从小侧门进去了,这个时辰皇子们大多都在做学。莲心悄悄绕到李胤的书房前面,李胤这会儿正被太傅逼着做学问,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忽然瞥见莲心在窗户外面朝他招手。 他装着肚子疼,要上厕所,要太傅早点下了学,等太傅走了,躲在转角里的莲心还没要他叫就偷偷溜进了书房里去,紧张兮兮的跟他说,“王爷。小姐她……你快跟我去瞧瞧吧。” 李胤一听是苏晓出了事,把手上的三支毛笔哗啦啦全在桌上,蹭蹭的站起来就往外走,一边拉着莲心一边问,“是出了什么事?晓晓怎么了?要紧吗?会死吗?” 莲心一把将他又拉了回来,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才悄悄跟他说,“王爷别问,到了苏府就知道了。但是不能让别人看见,连夏公子也不行。” “哦哦?这么神秘?晓晓是要去那个她说过的外星球吗?是有会飞的大盘子来接她了吗?” 李胤话还说完,就让莲心拉着往书房后面绕出去了。一路上避开了守卫,还是从小侧门出来,被莲心推上了马车。他一路上问着问那,莲心只是缄口,什么也不回答。马车到了苏府的西门。她又拉着他悄悄的溜进府里,绕了远路回到苏晓的院子。 苏晓还在迷香的作用下昏睡着,莲心推开门,把李胤塞了进去,李胤的身体自来就不好,一进门吸了屋子里的香气。就已经有些眩晕了。莲心跟着进去,指了指床上的苏晓。李胤以为苏晓病了,也顾不上头昏。三步两步冲到苏晓床前去,推了她几下,看她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自己先急得满头的大汗,更是加速了迷香的作用。一来二去,他也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床上。 莲心灭了迷香。把李胤的外衣脱了,扔在地上,拉起压在他身下的被子,将他移到苏晓身边,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又从苏晓的衣柜里随意拿出一件外衣,扔在李胤的衣服上,做出凌乱的感觉。做好之后,她立在床前,看着小姐和李胤熟睡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旋即淹没在柔软的眼底,转身推开窗户,端了香炉,出了房间去。 莲心去找了吟秋,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吟秋做了水晶蒸饺送到小姐的房间,其他的也就没再多说。吟秋见她的表情惨白,也没有怀疑什么,劝她回去好好休息。莲心走后,并没有回院子,而是去针线房里寻了鸣夏,说是要添一件过冬的衣裳,让她带几匹布料去小姐院子里一起做。鸣夏应了,莲心也并没有回院子,而是在去了老爷的书房,上天眷顾,这日正巧老爷和几位老将军正在商议国事,她就站在外面,等着那边有消息传来。 这边,吟秋做好了一碗热腾腾的水晶蒸饺,放在暖阁里,用木匣子装了,提着向小姐的房间去。 走进院子里时,天上飘下来点点素雪,一阵冷风吹过,雪粒四处飘飞。吟秋看到小姐的房间大开着窗户,雪粒直往窗户里灌,疾步走过去,顺手去关上窗扉。瞥眼看见地上一堆散乱的衣服,她心下就觉得奇怪,小姐平日是从不会这样散漫的,而且有莲心在,这样的事也是绝不会有的。 她也往深里想,关了窗户,提了木匣,绕到门前,推门进去。 转眼看到床上睡在靠外的人,竟然是一个皮肤雪白的男人,再看看床下那一堆夹杂着男人衣裳的乱襟子,吟秋吓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手里的匣子哐当一声跌在地上,盖子摔了出来,啪啦作响。 苏晓正睡得云里雾里,听见响声,下意识的翻身,一把抱住了李胤的身子,她以为是枕头,还抬起腿来搭在了李胤身上,喃喃念了一句,“好舒服。” 吟秋是普通人家长大的孩子,从小接受的都是那女有别的思想,未出阁的小姐竟然和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这还得了了,吟秋吓得满头大汗,当即昏了过去。 外面鸣夏抱了几匹布料进来,踩着院子里的雪水,往大开着的房门去。一进门,就看到吟秋昏死在地上,水晶蒸饺洒了一地,有两个滚到了床下乱糟糟的衣衫上。其中有一件衣衫分明是男子的大袍!抬头看向床上,小姐正抱着王爷睡得香甜。 鸣夏抑制住胸腔里的喘息,放下布料,蹲下身子,用手指甲掐住吟秋的人中,吟秋疼的醒了过来,一看是鸣夏,当即就指着床上大叫起来,“小姐和……” 鸣夏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跟她说,“别声张,这事儿传出去,也许你我都好不了。你还不了解做下人的立场?” “我……” “我们要是一心为小姐好,这事儿也不能张扬。”鸣夏站起身来,把双腿发软的吟秋也拉起来,对她说,“你回房去,什么也别说,这里我来处理。” 吟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乖乖的听鸣夏的话,冒冒失失的往自己的住处回去。鸣夏则不慌不忙的把布匹抱起来,又重新扔在了地上,把原本就已经凌散的房间,做得越发的混乱不堪。又随身抽出一根散香,点燃了,在房间里四下熏了熏,灭了香,把香灰收拾干净,与残香一起收进衣服里,转身拉上门,出了门去。 这边,莲心正等在门口,雪似乎越下越大了,仰头看着茫茫一片的天空,眼睛里一阵一阵的潮热退了又涌上来,又再退去。 忽然飘白的回廊里,出现了鸣夏的身影。莲心垂眸,静静的等在原地。她早就知道鸣夏和吟秋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安插在小姐身边的眼线,但又不知道是谁。如今是鸣夏来,一切就不言自明了。 鸣夏见了书房门口的莲心,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跌跌撞撞跑过来,结实的摔在莲心脚下,抓住莲心的裙子痛哭流涕,“莲心姐,我该死,我该死,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莲心去扶她,她却发了疯一样甩开莲心的手,大喊大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到小姐和王爷……会在房间里……做那样的事,我是无意撞见的,莲心姐我什么都没看到,你求老爷放过我吧!”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苏锐从里面跨步出来,脸色极为严肃,看向她们这边,莲心急忙要去扶鸣夏走,鸣夏则赖在地上,脸上满是眼泪,爬过去抱住苏锐的脚,嘶声哭喊,“老爷,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看到!” 苏锐低头冷冷看了一眼鸣夏,叫她站起来说话。鸣夏这才收敛了些,从地上爬起来。瞥了一眼书房里,坐着的都是朝廷的重臣。 祝老将军也从里面走出来,一把揪住莲心的头发,一个耳光刮过去,打得鸣夏嘴角渗血,“这苏府里下人都这么猖狂,苏兄,我今天就替你好好治一治。”说完揪着鸣夏的头发又要开打,苏锐上前去劝住,他才住了手,一把将鸣夏甩了出去,滚在地上。 鸣夏吓得脸色惨白,连爬也不敢爬起来,浑身哆嗦。 苏锐走到她面前,暗示莲心把她扶起来。莲心照做了,苏锐别的不问,就只冷冷的说,“看到了什么,如实说出来,要是敢造谣生事,我必然拔了你的舌头。” “我……去给小姐……送布匹……看见……看见……” “说!”苏锐一声令下,吓得鸣夏一阵哆嗦。 “看见……庆元王爷在小姐……床上……”鸣夏说完,整个人都昏了过去。莲心扶住她,看着她晕过去的那张脸,眼底冷冷浮起一丝笑意。 “这!这!”祝老将军先气得涨红了脸,不屑的嗤鼻,甩了袖子闷声道,“真真难看!” 201 被捉 里面的老臣们一听事关重大,又联系到庆元王爷,也都坐不住,纷纷出来了。 苏锐转身对老臣们拱手行礼,“今日还请各位先回,此事待我查清,自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祝老将军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别的老臣向苏锐回了礼,礼部尚书宗庭率先开口说,“素闻庆元王爷名声不好,我府里的人也撞见过王爷出入青楼。” 言下之意就是说,这事儿要是真的,也不关苏晓的事儿,是李胤的不对。这样只是为了给苏锐一个台阶下,同一件事,说成是王爷多情自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但要是说成名门家的淑女做出勾引男人的事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别的大臣也都明白宗尚书的意思,纷纷附和。苏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客客气气的把大臣们都送走。又叫来了两个男丁,把鸣夏抬了下去,吩咐莲心跟去照顾。莲心迟迟不走,等两个男丁把鸣夏抬走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苏锐面前,含着泪说,“老爷,这件事,是我做的。” 苏锐叹了一口气,俯身把她扶起来,“我没有老糊涂,不是不明白你这份忠心。好孩子,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莲心从来不觉得辛苦,只求老爷保住小姐的名声,让小姐风风光光的做上王妃。”莲心又再给苏锐跪下,连连磕了三个头。 苏锐这次没有扶她,他明白她对苏晓的心,安慰她到,“晓晓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自然要保全她。这件事你不用操心,由我来办,你下去后。着手准备好晓晓的嫁衣。” 莲心还是一脸的担心,欲言又止。 苏锐看出她的心思,对她说,“你有话直说。” “老爷,这桩婚事宜早不宜迟,祝将军也知道了,老将军性子烈,回府了免不得大肆宣讲一翻,那祝公子很快就会知道,若是他有意阻拦。这事就难办了。” 苏锐摇头,“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一步对有益大局。也是为了晓晓好,必定不会阻拦。” 莲心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祝大哥他……”她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又转口到,“还请老爷早些处理完,以免生出事端。” “我自有把握,你下去吧。” 莲心行了礼,退了下去。 苏锐一路慢步,往苏晓的院子里去。 此时此刻。正睡得香甜无比的苏晓,根本不知道苏府已经生出了那么多的事来,迷迷糊糊的睡梦里。嗅到一阵桃花的香气。 这香气,倒是有点像……谁燃了乱情香。苏晓猛地睁开眼睛,吸吸鼻子仔细嗅了嗅那桃花香气,八九不离十就是传说中的乱情香了。这种东西药效太强太快,对人的身体是很大的损伤。青楼里都是禁用的,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她正要爬起来。忽然被一个臂弯紧紧的勾了回去,定睛一看,李胤那张萌到无边的脸,温顺纯良的杵在她面前。也是因为那香气的缘故,他的脸泛起一层雾晕般的淡红,透在白皙的皮肤下,看起来……好诱人。 苏晓不怕毒药,从小就是尝着毒草长大的,但是对迷香一类,确实没有抵抗力的。这会儿那香气已经在她体内留存了片刻,药效也开始发作了。 李胤的长睫扇起的热风,微微扑在她的睫毛上,他笑,灿若繁星的明眸里满是单纯的柔和,两颗虎牙乖乖的隐在红唇下,萌得快要热死苏晓了。 “晓晓,你怎么在这里?”他勾着她的脖颈,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迷迷糊糊的说,“我一定是在做梦吧,晓晓你在梦里还是这么让我喜欢。” 他说完就一口亲在苏晓的额头上,苏晓的身子一瞬间像是被点燃了,酥麻的感觉从眉心炸开,瞬间传遍全身。她浑身瘫软下来,伏在李胤的身上,有气无力的对他说,“你快给我滚下床去,我们都中了迷香,你再不放开我,会出事的。” “出事?”他呵呵的笑,估计是在迷香的作用下,理智已经不清醒了,他伸手抱住她的腰,贴在他身上,笑吟吟的问她,“我们要出什么事?” “你别抱我,放开。”苏晓低声喊,那声音从喉咙里含混不清的出来,听起来又软又甜,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胤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嘿嘿,你也抱了我呀,为什么我不能抱你?” 苏晓这才意识到,她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扣在了李胤的背上,手掌感觉到他后背的修长的线条,心脏猛地开始跳起来,脸上的热气一浪一浪开始翻滚。 她放开手,他又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回他的背上,“我喜欢你抱着我,不要放开。” “李胤,你疯了吗?都说了我们中了迷香,你还不放开我!” 李胤低头,靠近她的唇,吐着甜甜的气息,“什么迷香能让你抱我这么紧,我一定要去买上几车,每天让你闻。” “清醒一点!”苏晓义正言辞。 李胤则满不在乎,抱紧了她,手掌握住她的后背,轻轻的向下滑动一点。苏晓浑身一震,双手不自觉的扣紧了李胤的后背,长指几乎要陷在他的肋骨里去,他似乎是吃痛,喉咙里轻叹一声,酥软的声音将帐子里的气氛挑得火热。 “晓晓,我想你,就是看着你,也会想你。”他说,很无奈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欣喜而心痛的复杂感情。她知道他有多喜欢她,事实上全世界都知道,只是她从不回应罢了。 他垂下眸子,细细的吻在她的额头,鼻尖,脸颊,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好喜欢你,喜欢到我自己都不能控制,这一次,不要再拒绝我,好不好?嗯?” 热气游走在她的耳背,将她的身体融化成水,她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可以反抗,也已经被他的伤心磨得快没有理智,她只盼着这个时候有谁能敲开房间的大门,好把她从这种奇怪的气氛里拯救出去。 门外仍是静静的,没有声响。 李胤的手掌,慢慢解开她衣衫上的系带,温热的手心探入她的衣衫里去,轻轻握住她的后腰,沿着腰脊向上,停在她的背心,另一只手将她的头抬起,与他四目相对。 “我要吻你了,就一次,可以吗?” 她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闭了眼眸,将唇瓣贴上了她的唇,一阵饱满的温热舔舐尽了她所有的理智,把她的身体变成了他的附属品,只能迎合,不能退缩。 他吻得也是那么的轻,好像她是一尊透明的玻璃娃娃,捧在手心都怕摔碎了。他只是将唇贴着她的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苏晓看见一滴热泪滚落出来,化在她的脸颊上,慢慢的滑落,逐渐冰冷。 他的心该有多煎熬啊,他那么想要她,却只能一次一次的忍住欲望,只因为他对她的喜欢,已经超出了对她的占有欲。这样纠缠的内心,一定反反复复折磨着他,才让他这样的痛。苏晓想,若这世上只有她能让他不难过,在这一刻,别的都无所谓了。 她回吻了他,与他的舌缠绕在一处,霸占,进取,想让他知道,也想让自己明白,心底究竟有没有他。 李胤也回吻她,依旧是轻轻的,温柔的回应她的舌,探取她唇齿间的香甜,一点一点,慢慢的,好像是怕打碎了她一样。 苏晓吻着他,有那么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白得好像某人的衣衫,素静清冷。她忽然好像看见祝维摩站在天山下面,衣服衬着皑皑雪顶,静默的看着她。 她的神识开始混乱,觉得自己拥吻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于是吻得越发的深,越发的重,轻轻合上了眼睛。 李胤感受到她的回应,也开始慢慢加重这个吻,到彼此都快不能呼吸,他才放开她的唇,彼此喘息。他低头吻她的脖颈,她仰头低吟,喉咙里破碎的念着什么。 他以为那是他的名字,欣喜得仿佛得到了全世界,连身体也开始颤抖,一点一点的吻开她的衣领,手从她的后背向下,滑到她精细的后腰上,重重的拿捏。 她低吟出声,轻轻的喊了一句。 李胤的身体瞬间一僵,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喊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个“摩”字。 他侧脸,将头贴在她的脖颈上,轻轻的吐气,低声说,“我不求你的心,有你的人,也就足够了。晓晓,你不要恨我。” 门外的风雪越发的紧了,万籁俱静中,忽然闯入门扉大开的声响,风雪从外面呼啸着涌了进来,吹散了帐子里的软香,也清醒了床上的两个人。 苏锐一脸阴沉,站在门口,偏开脸不看向床那边,沉声道,“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老夫失礼之罪。” 李胤抓了抓脑袋,从床上翻下来,乖乖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冲苏锐挥挥手,“不用迎我,这么大的雪天,容易滑倒的,而且我这就要走了。” 李胤扭头看看穿上的苏晓,她似乎是睡着了,没有反应。他又转过脸来嘿嘿的对苏锐笑,“晓晓她可能是累了,苏伯伯不要吵她,我们先出去吧。” 203 反思 其实那一阵冷风吹进来,苏晓已经清醒了大半,只是房间里面这两个人,一个是意乱情迷认错了的对象,一个是撞到她和错的对象意乱情迷的爹爹,无论哪一个,她都无颜以对,只能装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李胤这白痴,说什么她累了,听起来感觉好像潜台词。 苏锐咳了一声,跟着李胤出了房间去,带上了房门。 苏晓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丫,裹了一件外衣,偷溜到门后面听他们在说什么。外面风声太大,什么都听不清。 她正把脸贴在门上,忽然苏锐从外面推门进来,她来不及退后,生生摔在了地上。李胤站在门口,朝她眨眼睛,嘿嘿的笑。苏锐则不进门,看着地上的她,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不许出这个院子。” “爹爹,我……” “你什么,还不去穿好衣裳鞋子,恭送王爷回宫。” 李胤在一旁乐呵呵的摆手,“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 “还不快点滚回宫去,我都没脸见你了。”苏晓偏过脸去,小声嘀咕,苏锐干咳两声,“没听见我的话吗?要我说一次?” 苏晓点头,闷闷不乐,“哦,知道了爹爹。” 悻悻的从地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套上鞋子,心想还好爹爹及时出现,不然就真的完蛋了。就怪那个乱清香,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她房间里熏这种东西! “还不出来!” “来了来了爹爹。”苏晓嚷嚷着,极不情愿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外面院子里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素冷,洁净,看起来好像某人的衣服呀。哎。那人要是知道了她做出这样的事,会怎么想她呢。 李胤已经走了,苏锐冷冷的站在门口,比风雪还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爹爹你听我说,我和李胤什么都没发生,我们……” “住口!”苏锐打断苏晓的话,厉声呵斥到,“王爷是为你的名节着想,才承认是他动念在先。你们再怎么情投意合,也不该做出这般的事来。” 苏晓急忙摆手,“别听那个李胤胡说。我们真的……” “你跪下!”苏锐正声怒斥。 苏晓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是一直忍着没有掉下来,她仰头看着苏锐,气愤愤的说,“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跪。” 苏锐气得涨红了脸,手心颤抖起来,“我这老糊涂,都把你惯成了了什么样子!你现下就进屋去,给我跪足一个时辰,好好反思过错。” 苏晓不敢真的气爹爹。这一两年来,爹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经不得她这样气他。于是乖乖的进了房门去,面对着外面的雪地,整整齐齐的跪了。 苏锐甩袖,将手背在背后,干咳一声。愤愤的出了院子。 苏晓正跪在大门口,定定看着爹爹的背影消失在天地相接的一片清白中。一时间有些恍惚。一直以来,她的生活都是简单的,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她其实没有一刻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的意思,所以活得满不上心。她的魂魄刚到四岁的小身体里时,她就逼自己活得像个孩子,说孩子该说的话,做孩子该做的事,不想破坏了这里的秩序,也不想爹爹和娘亲失去了养育孩童的乐趣。现在长大到少女的年纪,她又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单纯的少女,简简单单的过闺中生活,甚至好好的跟着容嬷嬷学了她最不喜欢的针线,只为成为爹爹眼中乖巧的名门闺秀。她想做的事,却一件都没有真的做到过。(..info) 结果,她还是让这个世界失望了,父亲那样愤然离场,大哥离开了人世,莲心时刻为她操心,李胤抱着她落泪,小四小五小六因为她疲于奔波,祝维摩因为她失去了腿,夏仁因为她失明,就连常安乐,也因为她变得越发的扭曲。 她曾经一度想要保护身边的人,也努力过,但是越是想要做到,越是伤害了更多的人。 这是诅咒吗?让她生生世世都不能活得简单自由的诅咒吗? 苏晓看着满天满地的飞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脑子不算是好使的那一种,没有旁人聪明,她也不想参与到争斗中去,也不想困在笼子里的小鸟,任人摆布,她只想自己能养活自己,过清闲的小生活而已。 到现在看来,这样的要求,原来是很难的啊。 时至今日,她跪在冰冷的地上,风卷着雪粒横冲直撞的飞洒进来,狠狠的砸在她的脸上和手上,像是一颗颗的小石子,反复敲击着她的心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一次一次的鼓起勇气想要挣脱这个世界,想要变得强大,但事实是,人本来就是弱小的生命,永远不可能控制这个世界,变得太强只会折断。只有柔软的融入这个世界,温和婉转,或许才能与世界妥协,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这不是悲观,也不是自弃,而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不断前进的动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雪停了。 莲心从院子外面进来,一眼就见苏晓跪在大开的门前,她的眉心当即收紧,疾步上前去,迈入房间,把大门关上,扶苏晓起来。 她已经浑身冰冷,腿已经僵硬了,莲心心疼的扶她到椅子上坐了,急忙去把火盆烧热,又加了两块炭火,一边生气的回头看她,“老爷罚小姐跪一个时辰,这都两个时辰过去了,小姐还不起来,是怎么的了?” “莲心,你觉不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特别长啊。” 莲心三下两下把屋子里满地的混乱都收拾干净了,这会儿正拿着火钳翻动木炭,听见她这么说,忽然眼泪就湿润了眼眶,她急忙将泪水都忍了回去,没有回头,勉强回答她,“小姐这是说什么呢。冬天再冷,总是要过去的。” “你已经知道爹爹让我罚跪了,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必然是信我不会和李胤乱来的,有人在我房间里熏了乱情香,肯定不是李胤,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做这种事,那熏香的人把他也引来,到我床上,又去告诉了爹爹,好阴险的手段。你说是不是?”苏晓一边说着,一边搓着两只手,即便是烤着火盆,还是冷的像冰。 莲心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早觉得鸣夏有问题,没事总喜欢到老爷的书房周围转悠,今天我碰巧去老爷的书房外面,想去给小姐找书的。老爷在里面和各位将军大臣议事,我就等在外面,没想到等来了鸣夏,她一来便哭哭闹闹,吵吵嚷嚷的把小姐和王爷的事宣扬出来,我拦都拦不住,说是来问我怎么办,明显是冲着老爷去的。” 苏晓点头,“我从来没想到过,是她。” “起初我也不信,只是她做戏做到一半,没料到祝老将军出来,将她打了一个耳光,下手挺重,估计是把她打懵了,浑浑噩噩的竟然从袖子里抖出来一点细黑的烟灰。我还在猜想那是什么,听小姐这么一说,倒是都清楚了。”莲心绝对想不到鸣夏这么大胆,竟然随身带着那种东西,还真的敢对小姐用那种东西。这一点她算错了,差点真的酿出了祸端,她心底一千遍一万遍的跟苏晓道着歉。 苏晓没有作声,看着烧得红红火火的炉盆,也不转下眼睛。 莲心放下火钳,走到她身边去,轻声问她,“我去给小姐熬点汤,暖暖身子吧?” “好。”苏晓说了这么一个字,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待莲心做好了汤,已经半个多时辰过去,她端了汤进去,苏晓还是原样的坐在那里,看着火盆,似乎连眼睛都没有动过一下。 莲心把汤端过去放下,握住她的手,冰凉,她把汤碗从盘子里端起来,放在苏晓的手心,“小姐,趁热喝了。” 苏晓把汤喝完,砸砸嘴唇,点点头,“嗯,好喝。还是你做的汤味道最好!” 莲心暖暖的笑,收了空碗。 苏晓眨眨眼,问她,“我觉得这个鸣夏不简单,先不要打草惊蛇,我想看看她背后有没有别的猫腻。” “小姐是想顺藤摸瓜?” “当日是我不听大哥的,府上用人都是调查清楚了背景才让进来,大哥说鸣夏这个人的背景太干净,像是有人做过手脚,不能收到府里用,我偏不听,还跟他闹脾气。”苏晓说到这里,喉咙里有些哽咽。 莲心接过话去,“若是大公子在,也断不会出今天这样的事。日后我们也得多多自保才是。” “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都吃了那么对亏,这一次是真的长记性了。”再这么昏昏沉沉的过日子,被人吃干抹净了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莲心收了空碗,对她一笑,“我再去乘一碗给小姐。” “多乘点肉,肉好好吃!” 莲心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刚才还说的信誓旦旦,小姐这不还是小姐么!” “嘿嘿,我就爱吃你做的肉汤。”苏晓咯咯的笑。 莲心见她这样,心也总算放了下来,拿了空碗出去了。 203 调查 苏晓看着她的背影走出房间,脸上的笑容渐渐隐退。鸣夏她是知道的,虽然有一点小聪明,心思也很细密,但不至于想得出这样的点子来。而且进得去皇宫请动李胤,也绝不是她那么一个小丫头的本事。她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是单纯为了毁她的名声,大可随意找一个府里的下人,何必大费周章把李胤弄来? 无论目的是什么,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应该不会是常安乐,她那么想嫁给李胤,断然不可能把李胤推到她床上去。除了常安乐,她又想不到别的什么人。 想着想着,莲心已经端了一碗肉汤进来。苏晓接过去,捧在手里,满足的吃干喝完,拿手背擦了擦嘴角,“你说鸣夏是告发我的人,那她是第一个撞见我和李胤在床上的人了?你去把她叫来,就说我有事问她。” “好。我这就去叫她来。” 莲心出去后,苏晓又想了想要怎么跟鸣夏说话,才能套出她的话来。 等莲心带了鸣夏进来,苏晓见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又有些于心不忍了。鸣夏一进来就抱着她的腿哭,哭得梨花带雨,还肿着的半边脸涨得通红,五个手指印显现出来,看起来特比的疼。 这应该是祝伯伯下的手,他下手总是这么重的。苏晓叹了口气,叫莲心把散瘀的清凉膏取来了,拧开盖子,抠出一点来,给鸣夏涂在了脸上,一边问她,“疼吧?” “不疼,小姐对我这么好,我对不起你!”鸣夏的眼泪又涌出来。 苏晓擦去她的眼泪。叫莲心去乘一碗肉汤来给她喝。莲心没说什么,就出去了。莲心把鸣夏扶起来,把剩下的半盒清凉膏递在她手里去,“拿着,每晚睡的时候擦在脸上,痕迹这么重,叫旁人看了也不好,这个膏是大哥给我的,用上两三次一定还像从前那样白净漂亮。” “这……太贵重了,我不敢收。”鸣夏的眼神有些闪烁。像是有些愧疚的意思。 苏晓把她的手指推向她的手心,握住她的手,“你是我要进府里来的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啊!” “小姐,我真的是……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我是去求问莲心姐该怎么办,却忘了莲心姐是在书房外面。没想到就这样让老爷听到了。我……我该死!”鸣夏红着脸,垂着头,手心紧紧握着那盒清凉膏。 她话里的意思,苏晓也听明白了,她把莲心扯到这件事里面来,分明是话里有话。到底想说莲心什么,是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莲心那时是去爹爹的书房取书去了,她前几日是说过想看本草纲目。爹爹书房里正好放着一套珍藏本,或许跟锦绣谷的不同,能找到几味治疗心疾的新药。莲心去拿书的时间虽然凑了巧,但她从来也没怀疑过莲心。 鸣夏的意思,她也不可能完全不放在心上。也许这背后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她抬眼看鸣夏,鸣夏的眼睛却正定定的盯着旁边一个案桌下面。不知道在看什么。苏晓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就见那里静静躺着一只水晶蒸饺。 是谁做的饺子,莲心么,不对,莲心做的饺子捏的形状比这个精致一些,这个的合口上只有三个褶子,莲心做的有六个,而且个头要小一些。 正到这里,莲心端了肉汤进来,走过去递给鸣夏,“汤冷了,我又热了一遍,你赶紧喝一碗暖暖身子。” 鸣夏接了过来,又不敢真的喝,装作烫手将那汤碗打破在地上。苏晓这才看出来,她并不是那么容易收买的人,一盒清凉膏,根本是不足挂齿的。.info[] 鸣夏俯身,莲心也俯身,两个人一起收拾着地上的汤肉和碎片。莲心挡住了鸣夏,说让她来就好了,鸣夏也没有坚持,站起身来,扭扭捏捏的跟苏晓道歉。 苏晓看着她低垂的脸,没有多说什么,“你先回去休息吧,这次的事,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责。” “多谢小姐,那鸣夏就先回去了。”鸣夏行了礼,就转身出去了。 苏晓过去把莲心扶起来,“这里我来收拾,正好你热了汤,再给我来一碗,嘿嘿。” 莲心已经将碗的碎片和汤的残渣都收拾干净了,抬头对苏晓笑道,“这毯子明日叫他们换下去洗了就行,小姐坐回去把,我这就去端了汤来。” “好。” 莲心出门去后,苏晓偷偷将案几低下的蒸饺捡起来,摊在手心,看这样子,饺子应该是吟秋做的。苏晓吃过几次吟秋做的蒸饺,她喜欢在陷里面放果仁,苏晓俯身拾起那个饺子,掐开皮儿一看,陷里面果然有细碎的果仁。 她顺势将饺子扔到了窗外的花丛里,擦干净手,莲心又送了一碗汤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喝了汤,她问莲心,“你有没有看出鸣夏有什么问题?” 莲心摇头,“她一贯遮遮掩掩的,看不出什么来。” 苏晓想了一会儿,跟莲心说,“鸣夏很爱首饰,你见了她头上那只木簪子没,虽然看上去稀松平常,但我认得,那叫碧渊海棠,是百年难得一株的好木头做的。” 锦绣谷旁边就种了一棵碧渊海棠,是师祖小时候栽下的,长到现在还没有她高,而且极容易死掉,师祖好好的照顾着,用了多少的名贵药材泡着树根,才让它活了这么久的。她对那树很好奇,观察过好久,所以一定不会认错的。这种木头有一种特别的淡香,春天能引来蝴蝶的说。鸣夏有那么一只好的簪子,又招摇的带出来,可见是极爱虚荣的,只怕人家不识货呢。 莲心点头,“过几日正好有集市,我去手势铺子里瞧瞧有没有好的。” “光用这么一点小恩惠肯定不行的,你让信的过人去查一查鸣夏的老家,查一查她的底细,要是摸到一点蛛丝马迹,就马上来告诉我。” “好。”莲心还是有一些人脉的,苏晓知道这个事,莲心也么有隐瞒过。 苏晓把事情都交代完,就去了容嬷嬷那里学针线。 这么些天容嬷嬷来找苏晓她总不在,气得老嬷嬷一见到苏晓就脸色青白。容嬷嬷要她做的针线活她只做了一半,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顿戒尺加冷暴力。苏晓在容嬷嬷冷冰冰的房间里,冷冰冰的坐了三个时辰冷板凳,在容嬷嬷的戒尺下,乖乖做了小半夜的针线活,最后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容嬷嬷才让她回去了。 回到院子已经是半夜,她进了房间翻身上床,胡乱开始想事情,想着想着,慢慢就睡着了。 苏晓做了一个梦,梦见李胤和她手拉着手,站在高高的悬崖上,祝维摩在悬崖的对岸,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一男一女,祝维摩站在中间,正看着她和李胤。 她向他招手,求救,他却不理不睬。眼睁睁看着她和李胤从万丈的悬崖上摔了下去。 苏晓猛的吓醒过来,屋子里黑黑的,还是半夜。也不知道几点了,听着外面的风雪还在呼呼的响,想来一晚上是不会停了。 她正想翻身继续睡觉,忽然听见门外面人低声说话的声音,她偷偷爬起来,批了件衣服,溜到门边,把脸贴在门上听外面是谁在说话。好像是莲心和夏管家在外面吵起来的样子。 莲心说,“老爷怎么可以下这样的令,夏伯伯,你也同意吗?” 夏伯伯叹了一口气,“小姐的脾气你最了解,要是让她知道和王爷成亲的圣旨下来了,断断要闹出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什么?和李胤那烦人精成亲的圣旨?这也太快了吧! 莲心沉默了片刻,低低的说,“可是……也不能把真的把小姐锁在房间里,小姐会伤心的。” 什么什么?锁在房间里?苏晓正要开门,却听到门上“咔”的一声,貌似是上锁的声响,完了完了,现在推门也已经晚了。爹爹这一次是来真的了! 苏晓悻悻的回到床上,仰头摔下去,手臂枕着脑袋,想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出去的。可是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她坐起身来,把床上的被子都扔到了地上去,翻身上床,决定就这么睡一晚上,明天要是感冒生病了,爹爹一定心疼的不行,就放她出去了。 刚躺了一分钟不到,她冷得实在受不了了,又只好默默的翻下床来把被子都抱了去,窝在里面失眠了一晚上。 她想,皇帝那儿都已经得了消息,圣旨这么快就下来了,爹爹一定是出了不少的力。爹爹就真的那么不喜欢祝维摩,急着把她嫁给李胤吗?不是说好了给她三个月的吗……可是真的有三个月,她也没有把握治好祝维摩。 说起他,他消息一向那么灵通,应该已经知道了她和李胤的事,这会儿他也醒着吗,是因为他信不过她,以为她真的和李胤有了什么,所以睡不着?还是他根本就毫不在意,已经睡得沉了? 204 软禁 她想到空间里面去见他,又很害怕真的见了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圣旨下来了,这婚事是非办不可了,不结婚就是抗旨,是要杀n个人的头的。见了他的面,要怎么跟他说,还能说什么? 再者,如果他真的想见她,就已经在空间里召唤她去了,可是他没有。――可见他也是不愿见她的。 苏晓就这么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早上莲心道窗户那里来送早餐的时候,她顶着两个熊猫眼,满头乱糟糟的干燥发丝,脸上僵得连表情都没有一个。 莲心跟她说了上锁的事,让她先忍耐几天,会想办法让她出去。苏晓木讷的“哦”了一声,抓起早餐盘子里的苹果一口咬下去。莲心让她去洗漱,她端了莲心手里的餐盘,抱在床上去,缩进温暖的被窝,食不知味的胡乱吃起来。 莲心在外面急得不行,生怕她烫到了或是噎住了,她回头跟莲心摆摆手,“不用管我,我害了心病,除了心有点疼以外,其他什么都好。” “小姐,你别吓我,我这就去请老爷来。” 苏晓没说话,莲心转身就跑去请苏锐了。莲心一走,苏晓就仰头躺回床上,慢慢悠悠的享受起美味早餐来,顺便哼了一支小曲儿。 不一会儿莲心回来了,苏晓听见脚步声,又从床上弹坐起来,把头发揪乱,抓了半个饼子,呆呆的往嘴里塞。 “小姐……” 苏晓慢悠悠的转头,目光呆滞的看着莲心,“爹爹来了吗?” “老爷说,他知道小姐又在耍小脾气,说不会来的,让小姐安心在闺房里练字绣花。”莲心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苏晓默默放下手的半个饼子,把餐盘端回到窗口去,“我可以从窗口翻出来逃走吗?” “院子外面守了好多侍卫,白天夜里都有,小姐翻出来了也出不去。(..info)” 苏晓呐呐的“哦”了一声,又幽魂一般的游回床上,一头栽倒,蒙着头呼呼睡了过去。 莲心担心的守在窗外,听她睡着了,怕她吹了凉风。又把窗户拉了关好。 接下来的三天,苏晓都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的。除了连心,别的人她一概没见到。忽然有一天小四回来了。说是见了老爷一面,又匆匆的出了门去。她没见到小四的人,是听莲心说起这件事的,莲心说她也不知道小四在忙什么,苏晓也没心思多问。 浑浑噩噩的吃吃喝喝睡睡醒醒。倒是得了空给她好好想一想治疗心疾的法子,几个时辰几个时辰坐在桌子前面鬼画符一样的写方子,画针灸的经络图,标出扎针的穴位。有时候一画就是一个晚上,白天又蒙头补觉。奋战了几天,也没总结出什么有用的方法来。 有一天她写着方子。忽然想起来以前听师父提起过,龟兹有本失传的叫什么“啾哩咕”的医书,貌似上面记载了很多偏方。说不定记载了治疗心疾的方法。那个叫暮雪的,不是正从龟兹来吗?他也懂医术,说不定听说过这本书的下落呢? 苏晓打了个呵欠,放下毛笔,转头一看。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让风吹开了,窗外的天空又已经是黑尽了。窗户下的三个挂钩都已经挤着挂好了六个防风的灯笼。该是莲心点的吧,难怪房间里一点都不暗。 她伸了伸懒腰,起身来,走到窗边去,伸手拉关了窗户。风雪一直持续了几天,外面已经是银白一片,即便是在这样的黑夜里,看出去还是一望无际的素洁。(..info)苏晓对着那白色愣了片刻,风冻疼了她搭在窗框上的手,她才回过神来,拉关了窗户,搓着手呵着热气,转身向床那边过去。 她记得她是把床帐子都卷起来了的,这会儿又放了一半下来,她想或许是让风吹散的吧,也没在意,撩开纱帐正准备要脱衣服,系带刚刚拉开,就听见一个男人的笑声从她的床上传来,她瞥眼看过去,只见一枚的男子半撑着修长的身子,一手慵懒的插在额上青蓝色的发丝里,琥珀色的眸子里,细细的横纹在氤氲的灯笼光之下,越发的清晰,看起来像是宝石一样的漂亮。他这会儿着了一件宽大的锦缎抽丝绣暗花的蓝色袍子,柔软的亚光料子贴在他的身上,把整个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苏晓尴尬了,看看他的长腿,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顿时深深感觉羞愧。 等等,现在好像不是关心大自然造物失衡问题的时候吧?苏晓急忙把拉开的系带又紧紧的系好,打了两个死结,退开一步,眨眨眼睛鄙夷的看着这个叫暮雪的男人,“我们这儿可没有闯进别人房间,睡别人床的习俗,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的。” 暮雪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也想从正门进来,可是……你目前的状况,只能从窗户请我进来了。” “你少挖苦我,谁没个困难的时候。”苏晓撇撇嘴,心想当初你丫的还是被李胤那个脑残追得满皇城的跑,还躲到我的马车上避难来着。 暮雪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心里活动,也不在意她看他警惕的而且嫌恶的眼神,好像是把她的房间当自己家了,自由得很。他翻身起来,一边去桌上倒了茶喝,一边跟她抱怨,“你这床也太硬了点,睡得我腰疼。那枕头也是,也不知是谁绣上去的两只肥鸟,样子难看,针脚又粗,扎得后颈疼。” “那是你姐姐我一针一线辛苦绣上去的鸳鸯!”苏晓气得头顶快冒出热气来,两手暗暗握紧,“少跟我废话,你来干嘛?” “我的好姐姐这么多天不来医馆,怕你想我,就送上门来解你的相思之苦。”暮雪仰头喝完被子里的茶水,放下茶杯,“这茶倒是很香,是摘的雪莲嫩芽埋在树下阴干的吧?夏天喝倒是很清凉,这么冷的风雪天么……有点心寒。” “你没发现你在这不受主人的欢迎吗?识趣点,有屁快放。”苏晓翻了个白眼,都懒得看他,要不是看在他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她现在就想上去揍他一拳。 暮雪觉得很有趣的样子,又笑了两声,踱步绕着她的房间转了一圈,停在她半开着的衣柜面前,歪着头负着手看了一会儿,勾起媚笑说,“绣的都是鸳鸯,原来也是个多情的小女子。” 鸳鸯?什么鸳鸯?她的衣服都是很素的,很少有绣花。等等……不会是……苏晓一下子涨红了脸,三步两步窜到他前面去,两只手往后背一收,“啪”的一声把衣柜关上,气愤愤的盯着他戏笑的脸,“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喊人了!” 暮雪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红得像苹果的脸,单手抬起,手指上勾了一个小细带子,带子下面连着一件粉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他提起在她鼻尖晃了晃,“这也是姐姐你绣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苏晓抬手要去抢,他把手臂伸直,身体压了过来,顺势把她抵在衣柜上,苏晓伸直了手,只到有他的手一半长,根本够不到他勾在指头上的肚兜。她愤愤的抬脚踢他,他好像把她看得通透,轻松的就避开了。 他个子好高,散在肩上的发丝刮着苏晓的脸,痒痒的,她简直快被他烦死了,又敌不过他,只能瞪着两只愤怒的大眼睛,恨恨的看着他。 他却是满脸戏谑的笑意,朝她眨了一只眼,“这一件,是你床上的。” 苏晓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领口,忽然意识到,她因为嫌麻烦,起床的时候没有穿肚兜。她尴尬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要把这个死男人扫地出门,这会儿整个人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蔫搭搭的红着脸,都不敢抬眼直视他。 “这两只胖鸟绣的满可爱,那我就勉强收下了。” “谁说要送你了!你还给我!”苏晓又要去抢,他都不用动一下,就让她挣扎,反正他的手有那么长,她也不可能拿到。 等她闹够了,他悠闲的把那肚兜收了回来,躲过她绝望的最后一记猛扑,轻松将她的肚兜收进了衣袋里面去。转头看着她,坏坏的笑,“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一样东西。” “你让开让开,我才不稀罕你的臭东西!”苏晓伸手去推他,无论怎么用力,他就像一堵石墙,根本纹丝不动。 他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又凑到她的脸侧闻了闻,“我怎么没闻出臭味,倒是你身上,好香。” 香你mei啊!苏晓真的要被这个男人逼疯了,她巴不得自己瞬间变身小狗,咬掉眼前他高高的万恶小鼻梁!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来惹我!”这么白痴的台词,苏晓却觉得这会真的好应景,她倒是希望他给她个痛快,别用美色引诱并且折磨她了。 暮雪想了一会儿,笑吟吟的看着她,琥珀水眸像月色般荡漾,“这可说不好,你们不是有句话叫‘冤有头债有主’,或许你就是我的债主呢?” 205 妖精 暮雪想了一会儿,笑吟吟的看着她,琥珀水眸像月色般荡漾,“这可说不好,你们不是有句话叫‘冤有头债有主’,或许你就是我的债主呢?” “你有病吧?我活到今天都没踏上过龟兹一步。(..info好看的小说)你少东拉西扯的。”苏晓皱着眉头白了他一眼,“天色不早我要睡觉了,你要没什么事,我就不送了。” 暮雪仍旧笑着,退开一步,闲散的行到房间里挂的字画前,背对着她,貌似是很有闲情逸致的观赏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急着走,慢悠悠的吐出一句,“你真不要我送的东西?” “你不会要把你自己送给我吧?”苏晓摆出一副好嫌弃的样子,“我无福消受,你还是送别人吧。” 暮雪呵呵的笑,“要叫你失望了,我没有把自己送出去的喜好。” 苏晓松了一口气,嘟囔道,“正好,我也没有那种恶趣。” 他看完了字画,赞赏的点头,“画作虽然粗劣了些,好在画布倒是极好的绢帛。一副好诗好字题在上面,也不算是辱没了。” 那幅画是苏晓画的,上面的字是大哥给题的,那是她第一次完整的画成一株出水芙蓉,大哥为了鼓励她,就为那画坐了一首诗,题在了上面,还亲手装裱好,把画挂在了她的房间里。 “月落银霜清,照影素容映,觅向啼归处,心雨细密听。”暮雪转身,默念出画上的诗句,苏晓觉得他不该念大哥的诗,那是大哥送给她的诗,让这个死男人念出来心里有种很不爽的感觉。 “你到底走不走?”她没好气的问他。 他收了笑,仍旧绕着她的房间继续踱步,左看右察。(..info)一边说,“前几日绛红楼花魁大赛,撞见了王爷和祝公子,我们还一起押了猜花魁的注。可惜那夜死了人,大赛也没能办得下去,押的注也收不回来了。” “你和李胤?李胤见了你没有吵嚷着要把你抓起来?” “大概是绛红楼新鲜玩意儿太多,王爷对我已经没什么兴趣了。”暮雪绕完了房间一圈,又回到苏晓的床边,坐了下去,还拍了拍旁边让她也过去坐。苏晓淡然严肃的拒绝了。站在原地生硬的问他,“你说死了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你对我的礼物还是有兴趣的。”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的蓝底绣花锦盒,搁在苏晓的床上,正好就放在他刚才让苏晓过去做的那个位置。苏晓站的有点远,仔细的看了几眼,好像是前几天在空间里面。祝维摩装药的那个盒子呀。又看得不是很真切,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个盒子,她一心想把那盒子看清楚,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暮雪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他将长臂一展,唇间勾笑。一个顺势就把她拉了过去。苏晓被那力道带着向前,一下子失了重心,脚下打滑。眼看就要摔倒。他的长臂又极快的环住她的腰和后背,轻轻的一带,将她如一只小猫咪一样的旋到他身边去,屁股正正跌在他并在一起的长腿上。 苏晓急忙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要发脾气。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伸出长臂来把她的手紧紧握住,她往后使劲想要抽回首手去。他借力把她又往他身上拉扯。苏晓只听得耳边一阵风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整个人坐到他怀里去了。 这一次他锁紧她,不让她再有逃走的机会,就像是猎人守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略带妖娆的看着她,眼角流酥,眉梢带笑,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鼻尖,“我这个人有个奇怪的毛病,你越是要逃,我越是想要抓紧。[..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不想让我占更多的便宜的话,就这样乖乖的别动,我自然就会放开你了。” 苏晓一开始还挣扎了两下,他果然把手臂收得更紧,手掌还很自然的揽到了她的腰上去,扣得很死。她就明白了他不是跟她开玩笑的,这一枚完全没有节操的妖男,能做出什么事来,她可真的吃不准。 她只好真的就乖乖的不乱动,恨恨的剜了他一眼,“有屁快放,放完快滚。” “好好,我说完就走,你别这么火大,会长皱纹的。”他倒是说得悠闲得很,苏晓听了越发的生气,恨不得用眼神秒杀掉他。 她越是恨得牙痒痒,暮雪好像越是开心,越是享受,他的快乐总是可以无条件的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苏晓在计划着,以后是不是在房间里养一条大狗,要是他再出现,就关门放狗。 他也不理她生气,仍然是花容月貌,笑靥倾城,“花魁大赛那夜,绛红楼的台柱子,那个慕容子君,中毒死了。我也是出于无聊好奇,就去他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在地上发现了这个盒子。” “然后呢?” “消息一时传出来,祝公子当即就带着王爷走了,其余人也散了。”暮雪耸耸肩。 “没了?”苏晓也跟着耸耸肩。 暮雪点头,“没了。这盒子看着挺讨喜,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就带回来送你了。”他放开苏晓,拿起身边床上搁着的盒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苏晓不坐下,就又得坐回他腿上,她赶紧一屁股坐下去。忽然有一种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她就是他的奴隶的感觉。 “给你。”他把盒子递给她,在她伸手过去拿的时候,他又把盒子扣在了手心,对她眨眨眼睛,“不过我有个条件。” “暮大人,还要奴婢温顺乖巧的给您捶大腿么?”苏晓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从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还当真的听了,摆摆手,做出一副“暮大人”的姿态,“这倒不用,这个条件我留着,到需要用的时候,你可不能反悔。” 口头支票,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很流行啊。 苏晓一直没看清楚那盒子到底是不是祝维摩那只,他手脚太快一直没让她有机会看明白,她只好答应他的条件,默默点头。 “很好。”暮雪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把盒子递到了她手里去,凑到她耳边轻声呵着热气,“下次记得把肚兜收好,别再让人拾了去。” “你!”苏晓是在忍无可忍,跳起来要抡拳头过去。暮雪都不用站起来,几个闪身,左右轻松避开她的粉拳。她顺手抓了床头摆设的花瓶朝他扔过去,他一个闪身,已经移到了窗边去,苏晓只眨了一下眼睛,只见一道蓝光飞出窗外,再定睛看时,窗前已经没有了暮雪的影子,窗扉叫狂风吹打在墙上,“啪啪”的作响,窗外是隆隆的深夜,和深静的白雪。 苏晓过去把窗户拉关,插上栓子,又觉得不放心,抽了木栓,从首饰盒里面胡乱抓了三根金的银的簪子,一根一根的卡在栓槽里,这才安了心。 退到床上去坐下,摊开手心,把那个蓝底绣花的盒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果然是祝维摩用来装那个叫“慕容”的药的盒子。 如果暮雪的话都是真的,慕容子君中毒死了,这个盒子正好出现在他房间,听起来好像是盒子里面的药毒死了他。可是祝维摩为什么要下手毒死慕容子君呢?他不是还送了马车给那个子君,两个人关系看起来挺好的么? 这不科学,一定有什么内幕没有揭开的。苏晓一边思索着,咬住嘴唇,翻身上床,翘了个二郎腿,把那个小盒子拿在眼下翻来覆去的看。这个盒子的绣工还真的是好,丝线也跟集市上买回来的不同,像是自己养的蚕抽出的丝制成的,光泽莹润,触感细腻。丝线的颜色染得极均匀,绣工也是极好的,细密精致,针头藏得极好,一点也不显露出来,这盒子拿到市场上必是值得收藏的佳品。 见绣如见人,做这个盒子的一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可爱女子,娇柔如花,温润如水。祝维摩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是他买的么,还是这个女子送给他的?从前总是听小六说,他身边围着很多女人,她从来没真的见过,也就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一时间想到,胸口还真有些发梗。 祝维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牵涉进这么多的命案里,他冷血她是领教过的,但是要说无情到杀人如麻的地步,她倒是有点不相信。但是又找不出支持她的相信的证据。苏晓的心又开始燥闷起来,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打滚,唉声叹气,到了快天亮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也不知道是几点,苏晓听到莲心在窗户外面叫她,还敲了几下窗框,那时候苏晓睡意正浓,想醒也醒不过来,翻了个身又呼呼的睡着了。这一觉就直睡到了大中午,她做了个噩梦,满头大汗的惊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听见门外有哗啦啦的开锁声音,精神瞬间就清醒了。苏晓急忙翻身爬起来,抓了衣服胡乱穿上,鞋子都来不及套就跑到门口去,把脸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206 丧礼 苏晓急忙翻身爬起来,抓了衣服胡乱穿上,鞋子都来不及套就跑到门口去,把脸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莲心,是你吗?” 外面没有回答,等了一会儿,锁拆开了,门被推开,苏晓退后一步,愣愣的站在门口,就见外面雪茫茫的一片白,那白色一直在眼底延伸,到了跟前忽然冒出一团突兀的黑色,再定睛看去,竟然是爹爹。 爹爹站在门口,看上去像是老了许多,很是疲惫的样子。苏晓一见了爹爹的样子,心底就疼了起来,急忙把他扶进屋子里来。靠了火盆坐下,扭头一看,发现火盆已经熄灭了,她又急忙忙的拿旁边的炭火要重新烧。 苏锐起身来,慢慢把她拉开,缓缓蹲下身去拾起一根木炭,取了火盆旁的火折子烧着木炭,转头对苏晓说,“你别站着了,今天是你大哥的头七,皇上的马车就要到府里了,你梳洗一下,换身丧父,跟我去府外迎。” “爹爹……大哥他……” 苏锐将烧燃的木炭放入火盆,又取了另一根来烧,一边叹气打断她的话,“晓晓,我已经老了,待我百年之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大哥已经不在了,你……也得懂事一些了。” 苏晓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的站在旁边,爹爹在她眼里一直是高大的,伟岸的,像是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可是这会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爹爹满头的银丝,竟然比门外的白雪还要白。火光映衬下,侧脸上的皱纹也比从前多了许多。 她忽然想到父亲看着大哥的棺椁下葬时候的心情,最让人心酸的部分,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而是那具埋在厚土里的棺椁。其实空空如也,大哥的尸身,如今还不知道流落何方,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些,她的眼眶就热了起来,又不好让爹爹看到,只能偏过头去,跟爹爹说,“那炭火不要烧了爹爹,这会儿还有些时候。您就回房小睡一会儿,我换好衣服后就去叫您。” “不必了,你大哥灵牌前的香应该快烧完了。我先去烧一柱,你一会儿也先到灵堂来,给你大哥上一柱香。”苏锐缓慢的撑着身子站起来,苏晓上去扶住。苏锐见她脚上光秃秃的,鞋子也没穿。连袜子都没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快去把鞋袜穿上。” “哦哦,知道了爹爹。您先去。我马上就来。”苏晓扶着苏锐往门外走。 他拉下她的手,“赶紧去穿衣,别受了凉。莲心已经去了灵堂。你自己收拾妥帖一些,别叫皇上和王爷笑话。”说完,就徐步向前去,出了房间的门,带上了门扉。 苏晓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开始木头一样的洗脸梳头。从箱子底掏出那件母亲和赵姨姨过世的时候都穿过的黑色丧服,在船上铺开,发呆的看了一阵子,才又提起来穿整齐,系好带子,把褶皱抚平。 莲心已经把衣服改好了的,她总是在苏晓的身体出现任何一点小变化的时候,比如长高,比如胖瘦,就把她的衣服都改好,方便苏晓随时穿上身。 苏晓想着莲心,又想起大哥,想起爹爹,心里头又是一阵苦涩。终于知道爹爹为什么要把她软禁起来,不让她出门,其实不是真的气她和李胤乱来,而是不愿意让她参加大哥的葬礼,怕她伤心难过。 要不是皇上和李胤那呆瓜要来,估计连着头七也是不会告诉她的了,想必要等着葬礼都结束了,第三个七的日子,才会让她去给大哥的坟上柱香。.info[] 爹爹这样的用心,叫她无地自容,大哥平日里最宠的就是她,大哥已经下葬了,她却不能去添一把土,大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上伤心呢。 一路想着这些,也忘了披上鹿皮大氅,只顾着踩了满地的雪痕往大堂那边过去,风扬起雪花洋洋洒洒的卷落在她的脸和脖颈里,她也没觉得冷,麻木的抬头看着远方,触目所及,白雪映衬着各处房檐上的黑色帷幕和黑色的灯笼,格外的阴沉肃穆。大哥向来温润和蔼,这样的严肃果然还是不大适合给大哥送行的,大哥要是在天有灵,看着这样的场景,会不会也觉得压抑呢? 想着想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就有着了丧服的小丫鬟迎了过来,苏晓也没看清到底是谁,跟着那丫鬟走到灵堂,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跪了好多人,那个小丫鬟跟苏晓说,这些都是平日里都受过大哥的恩惠的,这会儿自发的跪在灵堂前,跪了几天,都不肯散。 苏晓点头,也没真的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觉得压抑。跟着丫鬟进了灵堂,抬眼就看见两道长长的挽联飘飞下,大哥的牌位静静的停在中央,那上面的字在她眼里化成一片模糊,她努力想要看清,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有几个做法式的在大哥的牌位前面跳大神,围着一个看似是通向往生的纸门打转,嘴里叽里呱啦的念叨着咒语,面具上面的铃铛叮铃铃的刺耳。苏晓沉稳的走过去,把那个纸门掀翻在地,跳上去踩了两脚。跳大神的都惊住了,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抬眼一一扫过那些面具下面的眼睛,冷冷的说,“我大哥从来不信巫术,我不许有人在这里玷污他的灵魂,你们都散了吧。” 几个面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去看站在一旁的苏锐。 苏晓看他们不走,脸色暗了下来,又沉声道,“银子你们尽管去问账房取去,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那几个人让她的气势镇住,也不敢再留,收拾了东西下去了。苏晓走到灵牌前,燃了三炷香,插上,跪下磕了三个头,起来。对灵牌旁边烧纸钱的婢女说,“婉梅,这纸钱烧了烟雾太大,爹爹和夏伯伯经常出入,对他们身体不好,就是旁人来上香,吸多了烟尘也没好处。你把这都移到旁边的小屋子里去,开了门窗通风,轮换着人进去烧就行。” “是,小姐。”婉梅点头,端了火盆出去了。 苏晓上前去,伸手把灵牌上沾染的一片烟灰擦掉,整理好灵牌两侧被风吹乱的悼唁长幡,才过去站到苏锐旁边,跟他说,“这里有莲心,爹爹不用操心,我们还是先去外面等皇上和王爷,不能叫人家说我们苏家不懂礼法,失了体面。” 苏锐点点头,拍了拍苏晓的肩,“总算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瞧爹爹说的,我永远都是爹爹的女儿。”苏晓握住爹爹的手,才发觉自己的手原来那么的冰凉,又急忙松开,上去抱住爹爹,“大哥不在了,以后我会努力照顾爹爹,照顾苏家。” “好,好。”苏锐的语气有些无奈,苏晓听在耳里,却是一阵的心酸。 站在外面迎驾的时候,苏锐又不经意之间向苏晓提起了祝维摩,说是燕国的公主已经向皇上说了喜欢祝维摩,要他跟她回燕国去,做她的夫侍。皇上没有当即应下,说要先同祝老将军商议。 苏晓听的很清楚,是夫侍,不是驸马。所以皇上必然是不会答应的,朝廷的兵权有一半是祝家及其亲信控制着。自从大哥出事后,苏家算是后继无人,也就是说,爹爹一旦不在了,没有领头人,那么苏家的势力很快就会散掉,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有相当一部分的追随者开始动摇了,祝家必然趁此机会拉拢了不少人,不然祝伯伯也不会当着爹爹的面揍鸣夏,这种事毕竟是家事,外人有胆子插手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再加上祝戎生本来就是个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人,狗急了也知道咬人一口,疯狗咬着更痛,所以皇上不会不顾苏家的面子,让苏家的儿子去做一介公主夫侍。至少在弄清楚祝伯伯的想法之前,是不敢轻易下这个决定的。 但是苏晓担心祝伯伯不会护着祝维摩,毕竟他从小就不受祝伯伯喜爱,又是残疾。祝戎生更是不喜欢祝维摩,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但他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如果从他入手,说不定还能有一点机会能保住祝维摩。 是的,她不能让祝维摩去燕国,那是个遥远的塞外国家,自然环境恶劣,常年干燥缺水,风沙又很大,他本来就有严重的心疾,要是在那样的地方恶化了,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她不能让他死,大哥的死已经快要压垮她,她经不起再失去他了。 苏锐见她不说话,表情少有的严肃,他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苏晓身上,又叫人另送一件来。苏晓又把大氅脱下来给他披上,摇摇头笑着说,“我不冷。” “傻孩子,爹爹只想把好的都给你,跟爹爹还争什么。”苏锐又把大氅给苏晓披上,系好系带。那边有人送来了一件大氅,给苏锐披了,苏晓握着苏锐的手,一起站在风雪里等着,等什么,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次皇上来,必定要说她和李胤的婚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207 丧礼 那边有人送来了一件大氅,给苏锐披了,苏晓握着苏锐的手,一起站在风雪里等着,等什么,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次皇上来,必定要说她和李胤的婚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info超多好看小说]另一只手在大氅下面紧紧握住,食指反复摩挲着大指头上那一枚蓝宝石戒指,她出门前故意将它翻出来,套在大指头上的。 正到这里,那边皇帝的车碾已经隐隐出现在巷子口。队伍只是很安静的行进着,并不像往常那样有公公在前面大喊避让,也不讲究排场,已经是从简的阵势了。就连龙辇也是用的最朴素的一顶,没有大肆装饰过,只看得见暗色的盘云龙纹。从这一阵势可以看得出,即便是如今这样的情势,爹爹在朝廷的势力也还是保留了很大一部分的。也就是说,她还有一点资本跟皇上讨价还价。 马车渐近,就看见李胤从车窗外探出一张喜笑颜开的脸来,然后冒出来一片长长的黑色窄袖,向她这边打招呼。 苏晓一想到两次跟他在同一张床上差点发生什么,脸上忽然间热起来。尤其是上一次,她竟然主动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一想起来,就巴不得找个地方钻下去。她别开脸,不看李胤。李胤一点都不在乎,还是一个劲儿的跟她招手,希望她看他一眼。 等马车走得近一些,苏锐率一众等在门口迎驾的人都跪下接驾了,苏晓也跟着跪了下去,把头埋得很低,一眼也没看李胤。 他也不计较,马车还没停稳,就叉着两套长腿从车上飞了下来,三步两步跑到前面来。跟苏晓一起跪在同一排,弯下腰来把脸凑到她的脸下面去偷看她,“你怎么不理我呀?是因为苏大哥的事情,伤心吗?” 苏晓白了他一眼,拿胳膊肘狠狠了他一下,“你跪下来干嘛,还不起来,别胡闹。” “你跪着我就跪着,我不要你向我下跪。”他眨眨眼睛,来来回回的去寻她故意避开的眼神。脸上的笑也慢慢隐退下去,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你这样就是生我的气了!是因为上次的事。是不是?” 这时候高公公扶着皇上从马车上下来,苏锐伏下身去行礼,其余人也跟着伏身叩头,苏晓也叩头,李胤也跟着叩头。苏晓偏头白了他一眼,朝他做了个鬼脸。 李胤嘿嘿的笑,把脸侧在地面上,看着她,“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的。” “你少放屁。”苏晓说的很小声,还是被苏锐听见了。他咳了一声,示意苏晓不要乱说话。苏晓吐吐舌头,又剜了李胤一眼――都是你! 李崇在一旁看着李胤和苏晓的小动作。默默的笑了一下,推开高公公的手,独身往前走到苏锐面前,弯下身去把苏锐扶起来,安慰道。“爱卿正在丧中,这礼数就都免了吧。” 苏锐又要跪下磕头谢恩。李崇拉住他,“好了好了,快带朕进去,看一看那孩子的灵位。” “这……毕竟是丧期,老臣怕龙体侵染了邪气……” “哪里话,瑾儿也是朕看着长大的,在朕身边的日子不比你这做爹的少,朕心里也当他是朕的孩子,子亡父送,是天经地义的事。”李崇说完,又示意身边的人都起来。 下人们都不敢动,苏晓先起来了,叫了一声“皇伯伯”,李胤也就跟着起来了,其余的人才都慢慢的起来了,低着头退在一边。 李崇将苏晓上下看了一番,点头道,“晓晓比上次见时又漂亮了许多。(..info无弹窗广告)”又握住苏锐的手,低声说,“往者已去,如今有晓晓承欢,也是爱卿的福气啊。” “劣女顽皮,有失体统,还望圣上多加教导。” 潜台词都出来了,苏晓再傻也不会听不懂,这就是要把她塞给皇帝做儿媳妇的意思。李胤在一旁偷偷的乐,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别怕别怕,父皇很喜欢你的。” 苏晓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心想这个烦人精还真是不懂看人脸色,没看出来她没有半点要给他做媳妇的意思吗? 李崇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李胤,点头对苏锐说,“她这脾性,倒有几分像颜妃,深得朕心。别说闲话了,还是进去吧。” 苏锐躬身行礼,请李崇先走,李崇走在前面,高公公跟进,苏锐才随后进了府去。下人们也都簇拥着进去了,就剩苏晓和李胤走在最后面。李胤偏要去拉苏晓的手,她不肯,他干脆就一把把她搂住,向她严肃的承诺,“晓晓,大哥不在了,以后有我照顾你,你别伤心。” “你别给我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你告诉我,那天是谁让你来我房里的?” “莲心啊。她好奇怪,前几天写了一封信给我,求我不要这事儿告诉你。”李胤有意无意的说着,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个话题上,他想问她那天吻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等于可以嫁给他的意思,但是又碍于这是在丧礼上,她心情又不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所以很纠结。 苏晓的心也已经转到莲心那边去了。莲心绝对想不到李胤在她面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的,李胤长过几个虫牙,生过几次痤疮她都一清二楚,这样的事,李胤是不会瞒她的。还是,莲心高估了她自己在李胤心里的地位,以为他会为了她而向苏晓掩藏真相。 无论是哪一种,莲心都是有心向她掩藏的。这么说来,鸣夏真的没有骗她,莲心对她是有所隐瞒的。莲心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让她和李胤在一起,她可以理解莲心的苦衷,可是为什么要瞒着她呢?她一直以为莲心和她之间好像是连体的一样,没有秘密可言,可是现在才知道,她们和从前似乎不一样了。 倒不如李胤,永远不会对她说谎。 她偏头看着李胤,他一副纠结的表情,嘴里时不时的碎碎念一句,很是痛苦郁闷的样子。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却也很感谢他一直忍着没有问出口,他从来都是为她着想的,任何时候,都不会违逆她的心意,任何时候,都想维护她不让她受伤。 他们随着众人后面,迈进了灵堂的院子,苏晓忽然偏头对李胤说,“一会儿皇伯伯走了,你去给大哥上一炷香吧。” “嗯。”李胤点点头,也转过脸来看着她,“苏大哥还在的时候,总希望我能独当一面,做一个有担当的王爷,他说要让我做一个人人爱戴的好王爷。可是我没有那个心思,总是让他失望,我去给他上香,你说他会生气吗?” “大哥一直很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王爷,处处都必须得礼有节,才让你觉得疏远了。”苏晓说着,随他并肩穿过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天井,穿过空中零零散散吹散开的轻薄雪花,一路走到了灵堂门口。 她停住,他也停住。 灵堂里面,那个坐拥天下,身为龙子的第一人,正在给苏瑾上香。苏晓看着那个垂垂老矣的天子,向苏瑾的牌位鞠了一躬,心上忽然一颤。皇帝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是断然不能向臣子弯腰的,除非,他是真的把大哥当自己的孩子在心疼着,是真的看重那个灵位,想要祭奠大哥的在天之灵。 这一点让苏晓深深的震撼了,她以为身为帝王,就该是无情的,坐在那么高的位置,就该是冰冷的,还是,他只是在做戏而已? “那不是莲心吗?”李胤指着从侧面房间里出来的莲心,莲心向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过来,又转身进了房间去。李胤问苏晓,“她怎么不过来跟我打招呼?” “如果莲心问你,你就说什么也没告诉我,懂不?” 李胤挠挠头,耸肩,“呃……不是很懂,不过你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苏晓瞥眼看过去,房间里除了莲心还有吟秋在,两个人似乎一起在整理火炭,一边说着话。看吟秋的表情,好像是有些异样。苏晓已经猜到,莲心和吟秋说了什么,她要再去问吟秋什么话,必定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得想点别的办法才行。 苏晓正想着,忽然听见里面皇上叫李胤。苏晓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灵堂里面,皇上已经上完了香,正侧身向李胤招手,“胤儿,过来给你苏大哥上一炷香。” 这话听起来,很不想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天子腔。其实小时候跟着皇上学棋,也从来不觉得他是个摆架子的人,对她和李胤都很和善,也从来不生气,不责骂,就算是学得慢或是下错了一步,他也不会不耐烦,还会让他们悔棋。有时候还故意输给他们,然后就给他们赏赐好多好吃的东西。 这些苏晓都记在心里,只是那时年幼,怎么放肆都没有关系,可以很亲近的叫皇伯伯,跟他闹一闹,没有那么多规矩。但是现在长大了,再不能那么孩子气了,反而就有了距离感。 208 丧礼 这些苏晓都记在心里,只是那时年幼,怎么放肆都没有关系,可以很亲近的叫皇伯伯,跟他闹一闹,没有那么多规矩。.info[]但是现在长大了,再不能那么孩子气了,反而就有了距离感。 苏晓一边想着,一边看着李胤走近灵堂去,他这样一个从来不喜欢礼数的人,这个时候竟然也拘谨了起来,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这样严肃的表情,他的身体绷得很直,从后面看过去,一身塑身的黑衣将他后背的轮廓勾勒出来,显得高挑修长,宽肩细腰,很好看的样子。她看着他恭敬的接过爹爹递给他的香,先是向爹爹鞠躬行了个礼,又转过身去,面对灵牌,肃静的跪下,磕了三个标准的头。 其实他身为王爷,出了皇帝,是谁也不必跪的。爹爹也想上前去扶他起来,皇上把爹爹拦了回来,细细的看着他磕完头,起身来把香插在了灵牌前的香案里去,插得很正。 苏晓还是头一次见李胤做事这么细致认真,他果然是成熟了许多,不比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了。他们毕竟都长大了,渐渐和每个人都有了隔阂,如今连莲心也……只有李胤,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也不会变。 李胤上完香,恭敬的退了下来,在李崇身边垂手站好。李崇侧身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但苏晓看到父亲对儿子的器重和欣慰,这一眼神透露了一个信息:想必李胤还是皇上心中太子的不二人选吧。爹爹要她和李胤在一起,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如今大哥不在了,苏家的势力只有依附在李胤身上,凭借现有的势力把李胤退成太子,这样的结果才是皇上和爹爹都愿意见到的。虽然这件事不容易做,但一方有心一方有力。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所以这是个双赢的婚姻,只有她势单力薄的在对抗。 苏晓下意识的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戒指,上面的蓝色宝石幽幽泛着寒光,摸起来却是光滑圆润,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李崇和苏锐说完了话,向外面走出来,李胤也跟在后面,高公公走在最后,前面三个人交谈的感觉颇有些和谐。倒叫苏晓觉得她和高公公一样,倒像是外人了。她退在门边,等李崇出门来。她就顺势跟了上去,叫了一声,“皇伯伯。” 李崇转过身来,看着她,点点头。“怎么?” “您还记得这枚戒指吗?”苏晓把手抬起来,给李崇看了,然后睁着大大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李崇连想都没想,就点头说,“自然记得。” 苏晓有些吃惊。她以为这些小东西,皇上是不会记得的,毕竟他有太多的稀世珍宝了。这一枚戒指也不是很特别。 后面高公公上来,和声和气的跟苏晓说,“苏小姐,这可是皇上的心爱之物,是当年颜妃娘娘的珍爱。连老奴也记得清清楚楚呢。” 这个高公公倒是很会拍马屁,这一说让送的一方和接的一方听了心里都格外舒服。 苏晓点点头。“谢谢皇伯伯,当时皇伯伯给我这戒指的时候说,有它就不怕受欺负,您是皇上,君无戏言呀。” 李胤退回一步,到她面前去,垂眸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抬眼看她,“是谁让你不开心?无需这枚戒指,朕也自然会替你做主。” 苏晓抬头看着李崇,他跟爹爹一样,鬓角也生了好多白发,苏晓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了,瞥眼撞见爹爹也正看着她,爹爹似乎已经料到她要说什么,表情很不开心的样子。她想了一会儿,如果现在不说,这桩婚事估计就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info) 苏晓咬牙,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的说,“皇伯伯大概也听了一些传言,说我和李胤,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是……其实我们两个只是很好的朋友,什么都没有的。” “朕知道,胤儿再糊涂,你却是个好孩子。那些传言,朕也没往心里去。”李崇轻轻拍了拍苏晓的肩膀,“朕是信得过你的。” “皇伯伯……”苏晓忽然有一些明白了,其实她和李胤之间有没有什么,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想要她和李胤在一起,那件事只是一个助推剂,就算没有那件事,也还会有人制造出别的什么事,就算什么事都没有,皇上一个指婚下来,她还是要嫁给李胤的。 之前的她,果然是想法太天真。 “你小时候不是常说朕是英明神武的天神吗,断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看轻了你的。”李崇说完,没有再给她说话的余地,也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转身继续向前走。苏晓悻悻的跟在后面,一时间想不到别的什么法子,急得手心里发了一层热汗。 李胤看她心不在焉,表情有些落寞,但是她看他的时候,他又会傻傻的对着她笑,把不开心就吞在肚子里去。临到门口,李崇上了马车,苏锐候在马车旁时,李胤偷偷问苏晓,“你就那么不愿意嫁给我吗?真心的?” 苏晓看着他满眼闪烁的点点星光,心里微微缩紧,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主动吻他的人是她,既然给了他希望,现在又那么铁了心的要打碎那一点希望,会不会真的很残忍? 苏晓叹了一口气,推了推他的手,“快上车去,别让皇伯伯等。” “你告诉我,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他很认真的说,满眼期待的看着她,却仍是带着笑意,眼里尽是温柔。 叫她怎么拒绝么……烦死了都。 苏晓白了他一眼,“你别问了,我不知道。” “苏伯伯都同意把你交给我了,可是我知道你不愿意。”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了,只好偏过脸去,看着脚侧的地面和台阶,不看她。 苏晓最见不得他伤心,他一伤心,她比他还难受,只好哄着他说,“好了好了,你先回去,这个事儿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你就是不想让我难过,才故意骗我,我没那么傻,我懂。”他一点一点的说完,跟她道了别,就往马车那边过去了。 苏晓见他慢慢走远的背影,雪花四散在他黑色的身影周围,看起来格外的忧伤,她想喊他一声,告诉他其实她并不是那样绝情,对他也不是绝没有一点感情的,但是她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亲情、友情还是别的什么。话到了嘴边,就默默的咽了下去,她如今能做的,只是不要在他伤口上撒盐,也不要再给他希望。 这一幕,让门口大树上的暮雪看得一清二楚。他垂下双膝坐在分叉的树枝上,略染蓝色的长发上安静的停了几片雪花,却不如发迹的肤色那般白净细腻。他低着头,琥珀色的瞳仁紧紧锁着那辆皇辇走远,再回转过来看向门口呆得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的苏晓,唇间浮起一丝笑意。 “你在这里。” 一声幽冷的呵气从耳旁掠过,身旁忽然就多出了一个人来,与他一齐坐在树枝上,侧脸看着他,眼角带笑。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楚君。暮雪没有侧过脸去看他,仍旧是看着苏晓和苏锐在低低的说话,他忽然心血来潮的问楚君,“你猜他们在说什么。” “家长里短,儿女情长。”楚君轻蔑的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随手折下一小截枯枝拿在手上把玩,“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暮雪不置可否,只是冷笑了一声,侧脸看向楚君手里玩弄着的小树枝,低眉叹到,“下次挑个暖和的地方谈事,这大树上光秃秃的,都快冷死我了。” 楚君也冷冷笑了起来,“为什么要换别的地方,你在这里看那个苏晓,不是看得很有趣吗?” “那个苏晓……”暮雪饶有兴致的把他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转头看着下面,苏晓和苏锐进了府里去,戏谑的笑问,“我以为你跟她,关系很亲近。原来也只是这样而已。” 楚君也看着苏晓低着头跟在苏锐后面走,手里的小树枝“啪”一声折成了两段,“我倒希望跟那女人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哦?还有我不知道的?说来听听。”暮雪好像很感兴趣。 楚君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扔了手上的树枝,拍拍手弄掉手上的碎屑,转头看着暮雪,“那女人你最好不要动念,她是我的东西,有一天我不要了,她也就没有价值了。” 暮雪眯起眼睛,收了笑,沉声问他,“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君还是不答他,换了话题,“我找你来,是想问你要一本书。” “《秋离古》吗?是在我这里。我为什么要给你?就因为你想要?”暮雪又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瞳仁里,却没有沾上一点笑意,反而越发的冷清了。 楚君仰头看天,垂下的两条腿前后晃了起来,“这天气,也太冷了一些,不知道龟兹的土墙泥瓦,能不能御得住天寒地冻呐?” 暮雪的身子瞬间一僵,眼底射出两道寒光,不知不觉间,袖子里的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楚君的后腰上,“你到底是谁?” 209 怪人 暮雪的身子瞬间一僵,眼底射出两道寒光,不知不觉间,袖子里的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楚君的后腰上,“你到底是谁?” 楚君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故意往向抵在后腰上的匕首移了一点,匕首的利刃割破了极薄的一层布衣,略略刺入肉里面,他也丝毫没有反应,偏着头笑着看向暮雪,“那个人,是你母亲是吧?你既然这样的惦记着,又害怕她受到伤害,为什么不回龟兹去照顾她,非要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暮雪的眸底瞬间由明转暗,似乎是被触及到了尘封的痛处,一股掩饰不了的失落从眼底升腾起来,淡淡的弥漫开在琥珀色的瞳子里,他却忽然笑了起来,也不转开眼睛,仍旧那么看着她,“没有为什么。有一些事情,是你不该提,也不该问的。” 他的眼底忽然一道寒光炸过,手上的匕首稳稳的往楚君的后腰刺进去,刺得极深,整片雪白的银刃完全隐没在他的身体里,恨不得连短柄也一齐刺到里面。 楚君没有表现出一丝疼痛的表情,还是那么笑笑的看着他,就好像这一刀根本不是插在他的身上,而是插在别的什么地方一样。暮雪见他没有一点痛感,也微微有些吃惊,手掌紧握住匕首,顺势将那匕首带出来,仔细观察楚君的身体的反应。一般人在抽刀时感到的痛苦十分强烈,身体会不受控制的抖动,甚至是痉挛――这个人却是像死尸一般,毫无反应。 暮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刃,雪白一片,上面没有染一点血色,再看楚君身上被他刺中的伤口,一样的干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根本没有血的痕迹。 回想起来,这个楚君是很奇怪,他身上有很重的熏香,像是要掩盖什么气味。而且他的脸色和肤色都是没有血色的惨白,隔得这么近,他的瞳仁里却没有任何倒影,死寂一片的深黑,好像根本不是用眼睛在看东西。(..info无弹窗广告) “怎么,是我知道得太多。你想杀人灭口?”楚君懒洋洋的伸展了双臂,看向苏府大门口,苏晓从里面出来。正在门口踮着脚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他厌恶的避开视线,“可惜你杀不了我。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事也没什么兴趣。你把书给我,我与你自然就相安无事了。” 暮雪此刻也看到了苏晓,他收了匕首,感觉手上已经冰凉了,后背也冷了起来,表情却还是冷静自若。捎带了一点寒意,“要是我不给呢?” 楚君冷冷一笑,瞥眼见苏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苏晓上了那辆马车,向着巷子口走了,他转眼看向暮雪,见他的目光一直随着那马车走远,戏笑的问。“那对不起了,我只能去告诉苏晓。你想要掩藏的小秘密。一个受家族唾弃诅咒的人,你以为她会怎么想呢?” “你到底是什么!”暮雪警觉起来,这些事情是绝对没有别人知道的,他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 “你也说了,有些事你不该问。”楚君将手臂弯向后腰,手指摸到破开的衣洞,他将那薄薄的一层布扯开,手指内扣探进那个被刺穿的口子里去,一直探到了最深处。暮雪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喉咙里翻起一阵恶心,太阳穴紧紧的绷了起来。 “伤口不浅呵,伤脑经。”楚君一边打趣的笑,手指从伤口里扯出来的时候,还连带着模糊的肉屑,暮雪只觉得那股翻上来的恶心已经直逼口中,马上就要吐出来。 楚君抽出一方手帕,把手指擦拭干净,“你不是我讨厌的类型,现在我不会杀你。但要是再在我身上戳两个洞,那可就不好说了。”他擦净了手,将那帕子随手挂在了树枝上,“说吧,什么时候给我书?” 暮雪没有犹豫,回答他说,“书已经烧了。” “烧了?”楚君浑身一震,表情扭曲起来,像是要扯破了脸,“你烧了那本书?你竟然敢!你怎么敢!” 暮雪哈哈一声笑,“天下没有我不敢做的事,烧一本书不算什么。” “你……给我滚!趁我没起杀念之前,赶快滚!” 这一声吼的瞬间,暮雪似乎真的感觉到有一股肃杀的冷意向他袭过来,激得他身上一阵寒战。他一个翻身,轻快的飞下树枝,在仰头看过去时,那树枝上已经没有人了,空空的只剩一片手帕在枯枝上摇曳。 他四下看了看,没有楚君的身影,那个人就好像鬼魅一般,出现的时候没有声响,消失的时候没有痕迹。他也算见了不少奇事,也没有这么诡异的。 暮雪偏头思索了片刻,并没有离开苏府,飞身跃上围墙,伏低身子顺着围墙一路行到苏晓的院子里。此刻府里的人大多集中在灵堂附近,这个小院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他跃身下墙,见窗口大开着,自然就不请而入了。 苏晓的房间里不算整齐,稍显凌乱。他立在窗口前四下观望,衣箱的口子上夹着半件碎花小袄,地上散落两根同色的丝绒系带,床上的帷幕半落下来,看得到里面乱作一团的被子。他失笑的摇摇头,自言自语,“真是个不爱收拾的女人。” 这满屋子的生活气息,将他心上的恶寒都驱散开来。他笑吟吟的踱步到苏晓的床前,翻开枕头,再掀起被褥,意料之中的看到床板上有一个活动暗格。这个房间上一次他来时,已经打探得通透了,四壁和衣柜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发现了床上这一个暗格。那么东西一定是放在这里了。 他打开暗格,里面空间很小,只容下了一个绿色的木盒子。他用两个指头嵌到缝隙间,把那个木盒子取出来,摊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这只是极普通的木盒,上面漆上了油墨防蛀,除了右上角有一个奇怪的纹样,别的什么记刻都没有。 那个纹样他是认识的,琥珀眸子里溢出满意的笑,手指拨开扣住盒子的小栓,盒盖弹开,他急切的向盒子里看去,眸中的笑意瞬间凝固。 里面是空的,他屈指在木盒四围都敲了敲,没有暗藏的空间,这个盒子就是个空盒子。他之所以跟李胤来夏国,四处奔波打听,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才锁定了苏晓房间里这个暗格,可是这个盒子里,却没有他要的东西。 暮雪的身子垮了一般,向后退了一步。这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找到那样东西,他就可以带着母亲再回家族里去,他们就不会再遭受同族的驱逐和蔑视,母亲的病也能得到治疗了。他等着,盼着,所有希望的一切,忽然一瞬间都破灭了。 他用力合上那个小木盒,握在手心,手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良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息下来,转身把小盒子放回原处,合上暗格,把被褥铺好,枕头放回原处。 他站在床前,几乎能闻到枕上她的发香,想到她的笑颜,和她鼻息里淡淡的甜味,心上的愤怒越发的要往头顶上冲出来,几乎浑身都在颤抖。 “苏晓!苏晓你这个小妖女,到底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总要闹得我心绪不宁,你才能安心是不是……” 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嵌入了肉中,有一点血迹溢出了手心。 这时候,院子外面似乎有脚步声靠近,他忽然惊醒了一般,翻身从窗口飞出去,跳上了围墙。没想到那个进院子来的人,却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伏身在屋檐的角落里,看着那人从院门口进来,木轮车直行过院中的铺了一层的薄雪,留下两行车轮印记。 车上的白衣人没有抬头,袖间手指轻轻一动,一丝银针弹出,直指屋顶过去。暮雪根本没有看到那一丝银针,只听得身后轰的一声轻响,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影子卫士倒在了屋檐上。他探指过去,那人还有鼻息,他将脖颈上那枚银针拔出来,拿在鼻下嗅了嗅,上面淬得是迷药一类的东西,但都不是他知道的那些迷药。 自己确实是疏忽大意了,苏府的影子卫士是出了名的快和狠,要是没有这没针,他估计已经成了刀下魂。 暮雪幽幽吐了一口气,再向院子里看过去。那一袭如雪的白衣静静的停在了苏晓的房门口,若没有墨色的黑发,车上那人几乎要和雪色融化在一处,快要分辨不出来。但那人却似乎比雪还要清冷,好像亿万年都不会融化的寒冰。 白袖轻展,在门上敲了两下,不多不少,不紧不慢。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回音,木轮车没有转向,仍是静静的停在门口。他也不再敲门,就那么安静的坐在车上,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暮雪在房梁上看着,看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他都快被冻成冰块了,反复的搓着手呵气取暖。车上那白衣人却像是一点都不知道冷,动也不动,一直等在门口。 300 错过 暮雪在房梁上看着,看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他都快被冻成冰块了,反复的搓着手呵气取暖。(..info好看的小说)车上那白衣人却像是一点都不知道冷,动也不动,一直等在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那木轮车才慢慢转了方向,沿着来时的车轮痕迹往院门驶了过去。 车快到门口的时候,一丝银针极快的射了过来,祝维摩抬手,将那游丝一般的细针夹在了两指中间。身后的高空中远远传来一声,“谢了。” 他没有回头,摆摆手,行了车出了院门去。 绕过墨玉湖的时候,祝维摩忽然停了车,在湖边留了片刻。下过雪之后,墨玉湖的水越发显得深邃了,他停在那里,也只是短短的片刻,就行了车,轧着白雪慢慢向前行。 行了没多远,却听到前面有人声向这边过来,他没有料到大雪之后也会有人往这湿滑的湖边小路行走,向前看过去,那是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也没穿厚的外衣,一路似乎是哭着,向湖边跑了过去,一个人蹲在湖边,瑟瑟发抖。 祝维摩行了车过去,停在那女子身边,轻声淡言,“湖边风大,易受凉。” 那女子把埋在交叠的手臂里的脸抬起来,泪眼迷蒙的抬头看着木轮车上的白衣男子,眨了眨眼睛,忽然身体向前倾倒,几乎是爬过去抱住他的小腿,跪倒在他面前,泣不成声的哭喊,“祝公子,救我。” 祝维摩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肩,“别哭。” 他的语气低低的,又沉又稳,厚实得像是可以依靠的大树。让面前这个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女子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要扶她起来,她却还是抱着他不放,不肯起来,一直低声重复,“祝公子,救我。” “你是苏晓身边的人。”祝维摩大约已经猜到几分,她是为了什么害怕成这样。 女子也不抬头,哆哆嗦嗦的回答他,“我叫吟秋,是小姐领进府里来的丫头。我……小姐……小姐她待我恩重如山。我……我……”她说到这里,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脸色异常的惨淡。 “你既向我求救。就要让我知道该怎么帮你。”他依旧是沉声说,声音让人安心。 吟秋抬起脸来,愁容满面的看着他,就好像仰慕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知道公子是好人。我也知道小姐是好人,莲心姐也是好人,鸣夏……她也是极好的人。只是一时迷了心窍,才做出那样的事来。 她说的“那样的事”,祝维摩自然也一清二楚,指的就是苏晓和李胤发生的事。包括多所有的四节。敢用那样的熏香,他也大概知道是谁派到苏府来的眼线了。 吟秋顿了一下,下面的话。她似乎是在忖度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他也不催促,等着她犹豫,纠结。她每次抬头看他时,他的墨眸里总是冷静却柔和的,既没有一点的不耐烦。也没有丝毫的厌怏。 终于吟秋还是下定了决心,定定的看着他。泪眼模糊的说,“莲心姐说,那熏香是……鸣夏做的,还说……要我跟老爷说,是公子您指使鸣夏做的。” 祝维摩的表情还是有些吃惊。莲心有什么样的心思,他虽然也曾想过,却没料到她那么一个善良的女子,当真的下得了这样的心。 “我不想做这样的事,我不想做这样的事,莲心姐说我要是不做,就要把我送到青楼去。” “莲心说的?”他问她,似乎是有些怀疑。 吟秋以为他不相信她说的话,急忙举起手来发誓,“要是我说了半句假话,就让我马上掉进这墨玉湖里去淹死。” “我信你。”祝维摩将她的手按下去,“不要轻易赌咒。” “公子,公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害你,也不想耽误了小姐的幸福。我知道小姐心里是有公子的,王爷喜欢小姐那是王爷的事,小姐的心却是小姐自己的。”吟秋说了,又低下头去哭了起来。 祝维摩垂眸,似乎是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抬眸看着吟秋,淡声道,“你就按莲心说的做。” “可是公子……” 他看着她仰起来死死盯着他的泪眼,眼底淡淡的,“我不怪你。” 吟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轻轻的唤了一声,“祝公子……” “回去吧,你的身子都凉透了。”祝维摩将她扶起来,她愣在那里,一直看着他,手足无措的定在原地。 祝维摩不再跟她多说什么,转了木轮车,沿着湖岸向着那头走远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看不见了,吟秋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冷气,转眼看向墨玉湖深蓝色的水色。风吹起水面的褶皱,没有方向的四处波动。她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擦干净脸上的泪,才转身回去了。 再说苏晓这边,她和爹爹分开的时候,跟他说没休息好,要回房睡个觉去,不必叫她吃饭了。等爹爹走远了,她又偷溜出府来,叫了一辆马车,一路疾驰到了祝维摩的家门口。下了马车后她让车夫驾着马车先回去,自己绕到上次那扇小侧门前面,推了推那门,这一次们是锁着的,没能推开。 苏晓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一定要见祝维摩一面,告诉她,和李胤真的没什么,告诉他无论如何她不会嫁给李胤,告诉他她一定想办法治好他的病,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的。 其实有几天晚上,她都到空间里面去了的,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召唤祝维摩的神识,只能跟草草两个一起瞎着急,这回终于不用关禁闭了,她得抓紧这个机会。 苏晓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围墙,暗暗下了决心,开始跳墙。那墙好在并不算高,不过前几次的尝试并不顺利,摔得一回比一回狠,手臂上和腿上都挂了好几处伤,她也不在乎,咬牙继续跳墙。终于第二十七次尝试成功,两个手臂总算是扒到了墙头。她蹬着两条腿,刨着墙头,终于爬上了墙头去,低头往下一看,我去,沿着墙根长了好几丛的毒棘藤。她骑在墙头指着祝维摩的房间那边大骂,“祝维摩你这个死变态,养这么多毒物是要逆天吗?” 这一声差点把卫兵给引来,远处有巡逻的卫兵似乎听到了动静,正向她这边张望,苏晓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终于狠了狠心,咬牙往墙下面的毒棘藤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她用手臂护住脸,身体在藤草上面滚了几下,扎得她“嗷嗷”乱叫,又不敢喊得太大声。好在冬天穿得衣裳厚,身上的皮肤才没让藤刺给扎破,不过手背上倒是刮破了几道血痕。 苏晓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掰开眼下的藤草,在藤草掩藏之下,稀稀落落的长着几颗白色的小果子,这就是解毒的东西了。她摘下两颗,在身上滚着擦了擦,扔在嘴里,把果子壳咬烂,一股苦到要命的汁水从果子壳里流了出来,苦得她满脸皱巴巴的,简直像个小老头一样。 她一边捂着牙,一边暗暗的又把祝维摩骂了几遍。弓着小身子躲在草丛后面,向他的书房那边过去。顺着草垛往前,凭着上次的回忆溜到书房前,躲在草垛后面先观察了一下。书房的窗户大开着,里面似乎没有人在。 她有些失望,祝维摩不在书房。会不会是在房间里呢?她想着,探出一颗小脑袋在草丛后面四下张望,在判断到底那一边才是去他房间的路。 正张望着,没想到却让那队循着声音过来的卫兵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躲在草丛后面乱看,卫兵的警惕性自然是很高的,领头的指挥手下大喊了一声,“捉住那贼。” 一队人从远处向她这边跑过来,苏晓只听到霹雳啪啦的脚步声,扭头一看,一队大汉飞奔过来要拿她的样子。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已经很近很近了,就要抓住她了。她从草丛后面跳起来,撒丫子就往书房里钻,才跑到一半,就让身后的大叔给逮住。她想也没想,回头一口咬在大叔手上,那大叔吃了痛,撒了手。苏晓乘机一溜烟冲进书房里去,把门栓插死,又跳到窗前去把窗关了,也插死,左顾右盼的找藏身的地方。 书房的空间不大,没有特别隐蔽的地方。苏晓巡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合适的地方,外面的兵士已经把书房都包围了起来。领头的在外面大喊,“大胆飞贼,竟然敢私闯祝将军府,还不快出来受死!” 祝府的风格她是有所耳闻的,抓到贼啊刺客啊什么的,管你是天王老子也好,先一顿好揍伺候,打到你爬不起来,再抬到祝老爷面前去问话。 外面那一群彪形大汉,想一想都好可怕,别说让他们活生生给揍一顿,毁容都算是轻的了。 她急得馒头的大汗,忽然之间发现卧榻下面貌似有一个空间,可以容得下她的身子,她想也没想就爬着滚了进去,缩在里面不敢动。 外面的兵士开始撞门了,一声一声的惊得她的心一跳一跳的,都快跳得发疼了。 301 错过 还好这个门栓还算是结实,里面似乎是灌了铁的,那些兵士把门栓都撞弯了,木头裂开,苏晓从卧榻底下看过去,似乎看得到木头里的断面里有金属的光泽。(..info)不止是那门栓,似乎连门里面也是灌了铁的,刚才推的时候明显不是木头的感觉,很重。 她纳闷了,这个书房里面根本就没什么贵重东西,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做灌铁的门吗? 那些兵士撞不开门,就去砸窗户。奇怪的是,窗户也似乎是处理过了,无论他们怎么砸,就是没有把那窗户弄开。 苏晓开始怀疑,不止是门窗,说不定这个书房的墙里面也是灌了铁的,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绝佳的避难所么!这么一群兵士在外面都没有办法进来,足以看得出这个避难所是坚固可靠的。祝维摩搞什么飞机,干嘛把书房弄成这么个样子,他在害怕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从卧榻底下爬起来,那一群兵士还在外面撞门,不过苏晓已经不担心了,大摇大摆的在房间里面走动,看看这,瞧瞧那,绕到嵌在墙里的书柜前面晃来晃去。这个祝维摩,收了这么多的书,每个格子都塞得满满的。她随意抽了一本出来,翻开看了看,每一页都有他用朱砂做的批注,写的多的地方几乎把书的各处缝隙都塞满了。她把书塞回原位,又绕到别处去,随便抽了一本出来翻开,也是做了批注的。她有些不相信,这么多的书,都快成个小图书馆了,他竟然每一本都看过吗? 苏晓又抽了几处的书,高高低低,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都翻遍了。果然是每一本都有朱砂笔迹,而且有的书上还有两次批注的痕迹。这些书涉及的内容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生活常识,就连神仙方术鬼神小说什么的都有,竟然还有一堆的佛经,苏晓都不知道他是哪里来时间和精力,看完这么多书的。(..info无弹窗广告)她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府,也顶多学了个四书五经,他的涉猎也太广了一点。苏晓苦恼的摇了摇头,有种被学霸打败的挫败感。 她绕着书柜看来看去。一直都觉得中间那一个格的书有些奇怪,是一大本的《十三经注疏》。她伸手去取,那书竟然拿不下来。是连在书柜上的,而且摸起来不像是书,导向是一大块硬石头。她东挪西掰,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面前一大片的书柜竟然“哗啦啦”的向两边打开了。就像是电视剧里面才有的暗室情节一样,书柜后面竟然有一个密道。 苏晓站在那密道的门口,愣了好久,她很好奇祝维摩的密室里有什么,但是又很害怕,不敢往里面走。可是最终好奇战胜了恐惧。她真的想多了解他一些,于是还是撞了胆子,往地道里面走了。 地道并不暗。空间也不大,两臂和头顶的墙面都修整得很整齐,还粉饰过,相当精致。地面上铺了一层柔软的蓝色绣花锦缎软巾子,厚厚的。踩上去感觉又安静又舒服。地道里每隔三四步就点了一盏吊灯,罩在蓝色的布罩下面。蓝色的幽光将整个地道显得幽暗深邃。她走着走着,后背开始发凉,又有点想掉头出去了。 正在犹豫的当口上,从地道里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似乎是在唱歌。 苏晓侧了耳朵,仔细听那小曲儿,唱的很是好听,歌词内容是苏轼的水调歌头。她又慢慢的往里面去,一直到了地道的尽头,有一扇乖巧的小门,门是木头做的,跟平常的门没有什么区别,就好像这就是普通人的家一样。 苏晓确定那女声是从门后面传来的,隔近了听,好像更婉转细腻,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嗓音,真的像是传说中的黄莺的歌喉,又轻又柔,好像把一首歌的清冷和思念都唱得淋漓精致。 她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幽幽叹了一口气。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这一声叹息,停了歌声,愉悦的向外面问,“是维摩哥哥吗?” 维―摩―哥―哥― 苏晓听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堵了起来,她从来没听谁这么叫过祝维摩,她也没有过。叫得这么亲近就代表关系很近么。祝维摩把她收留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外面的防御工事做的这么好,是不是都是为了保护她?这个人是谁?跟祝维摩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很好奇,但是又不敢进去问,害怕听到她不愿意听的答案。 里面的女子听外面没有回答,又轻轻的补了一句,“维摩哥哥,我已经脱了衣在浴桶里了,你进来吧。” 苏晓一听这话,脑子里一下子嗡的一声炸开,她退开一步,死死的盯着那道门后面,透过门上的蓝色纱窗,隐隐可以看得见房间里有一个沐浴的大桶,桶里坐着一个女子,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木桶外面。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鸳鸯浴这种奇怪的画面,视线顺着木桶往前移,那儿搁着一张大床。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眼前忽然出现祝维摩抱着一个女人滚床单的影象,不知道为什么,真实得不像是幻想。 苏晓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头也不回的就往外面跑,跑出地道去,重新躲回到卧榻下面。她在那黑洞洞的狭小空间里,什么都不敢去想,眼前又一遍一遍的浮现那些奇怪的画面,就好像真的亲眼所见一般,而且真实的好像他就是在和她做那样的事。 苏晓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默念到,“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还要不要脸了。他……他都有女人了,还藏得这么的隐秘,怕人知道,根本就是个混淡!”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那卧榻下面躲了多久,直到外面有人忽然大喊一声,“女贼往那边跑了。”外面的兵士又劈里啪啦的往远处跑走了。 等了一会儿,门口有人朝里面喊,“苏小姐,我是容止,上次在苏府您见过的。” 容止,就是上次给祝维摩送蜀锦来的那个,刚才那一句替她解围的话好像也是他说的。苏晓从卧榻下面爬出来,打开门,果然是容止在门外。 容止向她行了个礼,悄声对她说,“方才我见外面有人围着书房,打听了一下,听说是个女贼,面容描述的好像是小姐,我就猜可能真的是您,果然是的。” “我不是真的贼。”苏晓摆摆手。 容止呵呵笑了起来,“我当然晓得的,小姐是来见公子的吧?说来也巧,公子也正好去了祝府吊唁祝公子,说不定也去找小姐了,你们没碰上面么?” 苏晓摇摇头,“没有。” 容止当即明白了,不是真的怎么巧合公子和她没碰上,公子想要见的人,没有见不到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公子不想见她,才故意做出这样的巧合,避开她。 他没有挑明了来说,只是悄悄告诉苏晓,“这会儿您在府里也不安全,他们迟早要再找到这里来的,您还是先跟我出府去吧。” “嗯。”苏晓现在也不是很想见祝维摩了,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一想到那个密室里的女人,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跟着容止从小路绕出来,由另外一边的小门出了祝府,容止套了一辆马车,亲自驾车,把她送回了苏府。他走的路线,跟祝维摩回府的路线,正好是不同,两个人最终还是没能碰上。 到了苏府门口,容止把苏晓迎下了车,就告辞要走。苏晓叫住他,犹豫了一阵,抬头问他,“容止,你觉得你家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容止埋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笃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公子做什么事,都是有非要那么做不可的缘由,但我知道,他是好人……这世上难得的好人。” “唔。”评价这么高,有点不靠谱啊。苏晓眨眨眼睛,对他笑了笑,“今天谢谢你替我解围,下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容止也笑了,清秀的面容越发俊俏,“公子关心的人,就是容止维护的人。” 嗯?这意思是说,祝维摩关心她,所以他才维护她的么?苏晓有点不相信的样子。容止也不强求她信,告了辞,跳上马车,掉头走掉了。 苏晓目送他出了巷子口,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容止倒是个很不错的人。哎,祝维摩把好的走占尽了,要不是他的腿受了伤,这会儿估计天下有一半都得是他的。 苏晓一路胡思乱想着,绕回了小院里。刚到院门口,就见院子里的雪地里,有两道木轮车轧过的痕迹,安安静静的陷在柔软的白雪中,好像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她走在那两道车痕中间,一直走到她的房门口,那车痕才断了,多出半圈转动车轮的痕迹。祝维摩他,是在这里等她了吗?等了多久?为什么没有留在家里等他,为什么要出门去,那样就不会发现那个密室,那个女子,又可以见到他,说她想说的话了。 错过了,和他错过了。 苏晓怏怏的推开房门,门缝间忽然掉下来一个信封,是他留给她的信么? 302 看诊 苏晓怏怏的推开房门,门缝间忽然掉下来一个信封,是他留给她的信么? 苏晓又惊又喜,急忙弯腰去把那信封捡起来,迫不及待的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来,展开。 她忙忙慌慌的去找信的落款,希望是他的名字,然而落款那里,却是“暮雪”两个字。这封信是祝维摩走后,暮雪翻回她的房间,用她的笔墨写好了塞到门缝里去的。 至于信的内容,苏晓都没兴趣看,随意浏览了一遍就准备丢掉的。信纸都让她揉成一团了,她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急忙跑到桌子前面去,把那团纸又慢慢展开,重新把信读了一遍。 上面说,他有话想跟她说,是关于苏府的背后的秘密组织的情报,要她明天子时支开院子里的人,给他留门。 苏晓咬牙,“这个不要脸的,大半夜跑我房间来干嘛!”她心里是一千万个不愿意,但是他说得这么笃定,她又觉得应该听一听他的所谓的情报,毕竟这件事和苏府有关系,她不得不去弄明白。 背后的秘密组织,她也曾经想过,苏府这样大的势力,不可能只靠官场那一套就能面面俱到,人家都说树大招风,总会有人动用各种力量想要对苏府不利,为了保住苏府,爹爹必定要结识一些黑道上的朋友,这是每个大家族背后必然会有的靠山。说是靠山,明里也是互不相干的两方,只在暗处互相满足彼此的需要而已。 就好比那个银月,还有最近蹦出来的叫“晓”的组织,大概都是属于这一类的,不然也不会一夜之间崛起。尤其是晓,以前也听小六说过,近一两年这个组织的规模扩大得异常迅速。很快成为了可以和银月分庭抗礼的一个秘密组织,苏晓也很好奇,到底苏府背后扶植的是哪一方,还是另有别的秘密组织,为苏府所用。 这个暮雪,倒真是什么事儿都能掺和,干嘛对苏府的事这么上心。而且他对她表现出来的那些关心,根本不像是出于单纯的兴趣,总觉得他背后有什么奇怪的动机,还是很不良的那一种。 苏晓趴在桌子上。这里想想,那样想想,想着想着觉得好累。好困,就闭了眼睛睡过去了。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她被冷醒,打了个寒战。从桌子上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准备上床去睡。 刚站起来,就发现有一双眼睛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亮亮的看着她,吓得她出了一身的汗。睡意也全都没了。 “谁?是谁?”苏晓警觉的退了两步,黑暗里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那身形。却让她觉得熟悉,好像是……大哥。 “大哥,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吗?”苏晓睁大眼睛,眼泪一下子迷住了视线,她往前跨步过去。要去抓住那黑暗里的人影,等她两手环过去时。却只扣住了一团空气。她挥袖擦干眼泪,仔细的左右看了看,眼前哪里有什么人影,只有黑色的夜而已。 是因为太想大哥,看花了眼吗?如果大哥的魂魄肯回来看她一眼,哪怕是一次也好,她有好多话都来不及对他说呢。 苏晓怏怏的走到床边,倒头躺下去,都说头七是回魂夜,她一直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想着也许大哥真的会来,一直到将尽凌晨,实在撑不住了,闭上眼睡了过去。 大约没过一个时辰,天色刚大亮,莲心就来把苏晓叫醒了,送来了早餐。说这两天都很忙,没有好好照顾她,感觉很内疚。苏晓安慰她,两个人闲聊了一阵,莲心说灵堂那边还有事要做,就先走了。 苏晓也睡不着了,懒洋洋的爬起来,吃了早餐,穿好衣服,出了门,雇了一辆马车去了医馆。这段时间她没能去医馆看一看,一直很担心运营的状况。 下了马车,就看到医馆门口搭起了两排帐子,一排三个,整齐的立在医馆前面,几乎延伸到了街口。帐子的四维有厚厚的布帘盖着,不断有人掀开帘子进去。苏晓很是好奇,也掀了帘子钻到帐子里面去,发现里面是连通的,六顶帐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避寒的空间,帐子里排了许多的座位,四下还都烧了火盆。 苏晓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跟旁边的人交谈了几句,得知在里面坐着的多是排队进医馆看病的人。说是医馆的馆主害怕排队的病人受寒,特意搭起了这么一个空间。苏晓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发现每隔大约五分钟,就会有医馆工作人员进来,将一顶帐子的帷布掀开一半。五分钟之后,又会换一顶帐篷掀开帷布。这为了避免交叉传染,必须要让帐子里空气流通,想出来的办法。这个方法很有效,又不会让帐子里太冷,也让密闭的帐子里透光度好了许多,病人和陪同病人一起来的家属能及时呼吸到新鲜空气,也不会焦躁不安,真是极聪明的做法。 这些功绩,都让她这个馆主占尽了,这个法子她却没有出一点力。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祝维摩安排的这些帐篷,他做事从来都是这样细致周到,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的。 苏晓也跟着其他病人一起在帐子里排了队,队伍流动得还算是快,大约小半个时辰,就轮到她进去了。从帐子就有一条通到医馆的路,等她出了帐子来,已经到了问诊大堂的门口,旁边有人正在发放类似号码牌一样的小木牌,她定睛一看,发牌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暮雪那家伙。 暮雪先她一步发现了她,一直看着她这边笑。她排在队伍后面,暮雪笑吟吟的等在那里,在问病人病症的时候,不忘了向她这边看两眼。 排到苏晓的时候,暮雪还是同问别的病人一样问她,“哪里不舒服?” 苏晓白了他一眼,瞎掰到,“眼睛。” “是我太耀眼了吧?”暮雪呵呵的笑,从手上的号码牌上抽出一个,递给她,对她眨眼,“这位小姐,这是你的号牌,请到诊厅右边第三个诊室外等候。” 苏晓扯过他手上的小木牌,看了他一眼,他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她把声音都憋在嘴里,跟他说了一句“谢谢”。就往诊厅里去了。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到医馆的诊厅来,整个诊厅不算很大,空间也不是特别高,不会给人压抑郁闷的恐惧感,四壁上都挂了一些字画,角落里还摆了不少的盆栽,火盆放在每个诊室的门口,靠着一排长椅,每个诊室门口都有医馆的人候着,随时接待来看诊的病人。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上来,看了她的号码牌,将她领到了右边第三个诊厅前面,请她坐下。 排在她前面还坐了一对母女,母亲正在和乖巧的女儿玩笑,那孩子大约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白白净净的,穿得虽然不是很富贵,看得出也是家里拿得出手的最好布料了。这位母亲想必是极疼女儿的,自己穿得那么单薄,却让女儿穿上了棉袄。 那位母亲见苏晓一直打量她,对苏晓笑了笑,她也回了那位母亲一笑。 一只小手伸过来,抓住了苏晓的手,苏晓歪着头看过去,那个小姑娘这会儿也正歪着一颗小脑袋,乐呵呵的看着她,对她笑呢。 “姐姐你真好看,好像仙女。”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娇羞的眼神像是含苞的水莲一样可爱。 苏晓也嘿嘿的笑,“你也很漂亮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沁儿,仙女姐姐你也是得了心疾吗?那你发病的时候,也会疼吗?”沁儿紧紧抓住苏晓的手,眼底明亮得像是夏天的阳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陷下去两个笑涡,虽然脸上没有血色,仍然是十分惹人疼爱的。 苏晓一听心疾,就知道暮雪那小子又使坏了,她明明说是眼睛疼,怎么会把她拨到心疾这边来看诊么。看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生命,活在在心疾的折磨之下,她的心忽然之间好痛。 “心疾,很辛苦吧?是不是真的很痛?” 沁儿对她咧开嘴笑,“仙女姐姐,别怕,里面的神仙哥哥说,心疾住在心里的一只小老虎,小的时候调皮不乖,长大了懂事了就不会再出来了,我们的心疾就好了。” 苏晓轻轻笑了出来,也不知道里面是哪个大夫在看诊,这话听起来倒是真的很可爱呢。这么一说,祝维摩心里那只小老虎,只要乖乖的哄睡着,就可以了吧?一直困扰着苏晓的难题,倒被这么一个比喻给化解了,好像心疾也没有那么可怕么。 “是啊,沁儿也别害怕,小老虎听话了,沁儿也要乖乖听娘亲的话。” 沁儿的娘亲对苏晓相视一笑,低头摸了摸沁儿的额头,沁儿抬头看着娘亲,呵呵的笑,“沁儿会听娘亲的话。神仙哥哥说,沁儿长大了,不能让娘亲难过。” 303 是他 沁儿的娘亲对苏晓相视一笑,低头摸了摸沁儿的额头,沁儿抬头看着娘亲,呵呵的笑,“沁儿会听娘亲的话。神仙哥哥说,沁儿长大了,不能让娘亲难过。” 听她这么说着,苏晓对这个神仙哥哥,也有了一点好感。旁边接待病人的工作人员拿来了一个风车,陪沁儿一起玩,其乐融融的气氛叫人很开心。苏晓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医馆,是个充满了温情的地方,倒不像是生老病死的悲伤之地了。 过了一会儿,诊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老伯。工作人员将沁儿带了进去,把老伯扶了出来,一直送到门口,苏晓看着那个工作人员回来,对她笑了笑,问她,“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回馆主的话,我叫送玉。” 她竟然认识苏晓?这倒叫苏晓有些吃惊。 “送玉?”苏晓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有送这个姓吗?” 送玉摇摇头,低头回答她,“我自小在绛红楼长大,早已不记得原来的姓名,二十多年都叫送玉,也不想换名字了。” “绛红楼?那你不是……” “从前是子君公子身边的侍女,公子不在了,按照楼里的规矩,我就得打发去青楼,是祝公子替我赎了身,让我到医馆来做事。”送玉说话的声音很淡定,也很平稳,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倒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苏晓点点头,“医馆才刚起步,辛苦你了。” 送玉到没料到苏晓会这样说,有些吃惊,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眉眼弯弯的笑着,握住送玉的手,“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要是有人因为你的身份欺负你,也都告诉我,我这个馆主一定给你撑腰。” “医馆的人,多是像我这样从困境里走出来的人,大家都当彼此是亲人,不会有馆主说的那种事。(..info无弹窗广告)”送玉瞥眼向诊室里看了看,唇角浮起柔和的笑意,“祝公子是个极好的人,若是谁错过了祝公子,送玉会替她惋惜。” 苏晓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祝公子的事就是送玉的事,我又怎么会不知道。祝公子是不是好人,馆主可以去问问医馆里旁的人。他们都是跟我一样受了祝公子的恩惠,才活过来的,你问过了,自然就知道答案了。”送玉说完这话,那边又来了病人。她让苏晓坐在靠火盆的位置上,就忙着照顾病人去了。 等了一会儿,沁儿从诊室出来。看她母亲脸上的表情,这孩子的病情大约是不怎么好了,不过沁儿却丝毫不知情,还开心的跟她道别。 苏晓的心里又乱作一团。进到诊室去的时候,她又在胡思乱想,也没怎么留心观察诊室的布局和里面的人。她看到里面有一张椅子。前面是问诊的桌子,就过去坐下了,撑着脑袋在想到底送玉的话是什么意思,又想到底怎么样才可以治好心疾。大约是因为整夜没有睡好,这诊室里又比外面暖和很多。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耳朵里也懵懵的。 诊室里有几个专门放置病案的架子。从架子深处,有声音传过来,“心上有什么不舒服?” 苏晓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满脑子都是刚才沁儿那张笑靥如花,却惨白如纸的脸,魂不附体的回答,“痛。” 架子深处有整理病案的声音,那人又问了一句,“是怎样的痛感?” 苏晓揉了揉心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的空气,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有气无力的回答,“我关心的人生了重病,我的亲人去世了,还有一个白痴王爷追着要娶我做媳妇,最近又遇到一个烦人的妖精,各种纠缠,昨天还发现未婚夫背着我养小三,你说是怎么样的痛感?” “呵……”架子后面一声轻笑。 苏晓皱了皱眉头,身子趴在问诊的桌子上,把头深深的埋到了双臂里去,“你这个大夫好没有同情心,都不知道病人是需要安慰的吗?” 那人没有回答,跟她说,“躺上病榻。” “哦”苏晓没头没脑的站起来,四下看了看,找到了病榻的位置,拖着步子走过去,四仰八叉的躺下,对那架子后面的人说,“大夫,你的声音听起来好熟悉啊。”苏晓随口说了一句,她也没心思去想那是谁的声音,她这会儿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病榻上有她喜欢的药箱,让她慢慢放松下了,闭上了眼睛。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儿她乏了,意识渐渐进入睡眠状态。 有衣服摩擦和书本开合的声音从架子后面绕出来,到了卧榻这边,她懒洋洋的不想睁开眼睛,“你不认识我吗大夫?” 那人没有回答。 苏晓含含糊糊的说,“那你是新来的吧,我是这医馆的馆主,上次医员见面的时候你还没来,所以你不认识我。” “未婚夫背着你养小三?” 苏晓慵懒的“嗯”了一声,把手臂抬到眼睛上去挡住光线,慢慢回答他,“你大概听不懂我的……方言,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要跟我成亲的那个死男人,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好了。” “哦?” “我……可以……在这里……睡一觉吗?”苏晓说着说着,都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不行。” 苏晓烦的快要死掉了,念念叨叨的说,“你也是祝维摩那死男人找来的吧,难怪跟他一样没有同情心,烦死了。” “祝维摩那死男人?”那人把这句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带着笑意。 苏晓撇撇嘴,“怎么,你反对?反对无效。你替我骂他几句,我给你升职。” “怎么骂?” “这还要我教?就骂,祝维摩大笨蛋大猪头大傻瓜,臭不要脸。”苏晓的瞌睡都快让他给问醒了。 “祝维摩大笨蛋大猪头大傻瓜,臭不要脸。” 苏晓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眼前是这个有为的大好青年的白色胸口,她顺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骂得好!再骂一遍。” “祝维摩大笨蛋大猪头大傻瓜,臭不要脸。” “真过瘾,再来一遍!”苏晓乐得都快开花了,偷偷的忍着笑。 “祝维摩大笨蛋大猪头大傻瓜,臭不要脸。” 苏晓终于忍不住嘿嘿的笑出来,“你很有前途!馆主姐姐我很喜欢你。” “……馆主姐姐?”那人又是淡淡一笑。 这笑声,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啊……苏晓打了个呵欠,抬头看向那个人的脸,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怎么这张脸看起来,有点像是――“祝维摩!” 苏晓一下子清醒过来,跳起来就要跑,祝维摩从后面拉住她,把她拉了回去,按在病榻上坐好,俯下身子低眸深深的看着她,墨色瞳仁里带了一份戏笑,三分清冷,“病还没瞧,怎么就要走?” “我没病。”苏晓眨眨眼睛,机器人一般整齐的吐出三个字,然后乖乖的闭嘴,瞪着两个圆眼睛紧张兮兮的看着他。 他轻轻一笑,淡若流云,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心情,“方才不是说心疼?” “不疼不疼,有这么高大帅气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你替我打理医馆,我开心还来不及,疼个鸟蛋啊。”她堆着笑,心虚的看着他,刚才叫他骂了自己整整三遍,她心里盘算着他是不是在想着用什么毒把她的骨头都给啃了。 “馆主……姐姐这么说,我似乎担不起。” 为什么祝维摩开起玩笑来这么让人毛骨悚然啊,苏晓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她呵呵的轻笑,“是谁这么不要脸,什么馆主姐姐,这么猥琐的名字也想得出来。呸……嘿嘿……” 苏晓一边陪着笑,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一定要在他的木轮车上装个铃铛,免得他又意想不到的出现在她面前,弄得她这么尴尬。 祝维摩还是一样的表情,看不出是开心还是生气,“嗯……你要与我升什么职?” “我……我……喂你够了!”苏晓皱起眉头,“你凭什么这样威胁我,我问你,大哥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慕容子君是不是你毒死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后面半句没有问出来,她撇撇嘴,眼里湿漉漉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威胁我么!” 他忽然收了笑,微微眯起眼睛,墨色双眸探入她的眼底,“我何曾威胁你?” “你!你不准这样看着我!小六说了不让我跟你说话的!”苏晓闭嘴,做出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样子。 他淡淡勾唇,眼角染上一丝游移的笑意,“既如此,又何必翻墙去祝府寻我?” “你混淡!”苏晓恨不得用眼神咬他两口,恨恨的看着他,有点要哭的冲动。 他低头,慢慢靠近她的唇,双眸从她的眼底滑落出来,沿着她的鼻尖一直向下,落在她的唇上。 天哪,他离她这么近,看起来又这么危险,叫她怎么办么! “你敢亲我,我一定咬你的舌头!” 他闭上眼,吻上她的双唇,舌尖探入她的口中。 304 去哪 他闭上眼,吻上她的双唇,舌尖探入她的口中。 苏晓紧闭了牙齿,不让他吻进来,他喉间轻轻的一声笑,手在她的腰间轻轻一捏,她低吟一声,松开了咬和的牙齿,他乘机探入她的口中,与她细软纠缠。她越是躲,他越是进,让她没有退路,只能任由他入侵,霸占。 他的口中有药的香气,淡淡的苦涩,蔓延开又变成丝丝的清甜,叫人欲罢不能。 他吸尽了她胸中所有的空气,让她几乎窒息,那样的侵占似乎是要直抵她的心,把她的心也一齐吸入他的灵魂里去。 她从来想不到,他的吻,竟然是这么的深,深到快要了她的命。 在她还剩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他才放开她的唇,她喘着气呼吸,才吸了两口气,他又再一次吻住她,依旧吸进她所有的空气,这一次他吻到她的呼吸都暂停了,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肤,他才放开她。 “疼么?心。”他问她,他的脸色也是苍白一片。 苏晓喘了好几口气,才算是活了过来,慢慢松开紧握的手,就这么近近的看着他,他的眉,他的眸,他的唇,满头的汗珠。 “告诉我,心,疼么?”他紧紧的与她对视,不让她的眼神离开她的眸子,那么霸道,那么强烈,不许她逃避。 她疼,好疼好疼,疼得快要死掉了,疼的连眼泪都来不及涌出来,就已经咽了回去。 她点头,他笑,“记着这种痛。” “变态!”她皱起眉头,“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抬手,用指腹抚平她眉心的褶皱。“你多疼,我就多疼。” 苏晓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也想不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他,“大哥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说没有,你信么?” “那慕容子君呢?我亲眼见你做了那个叫‘慕容’的毒药,装在绿色的盒子里了,暮雪从子君房间里捡回来的盒子,就是你装‘慕容’的那个!”苏晓定定的看着他。(..info无弹窗广告)语气十分严肃。 他垂眸,长睫覆住眼底,放开她。退开到一旁,拿起一旁矮几上的病案,随意写了一行字,合上,放回矮几上。 苏晓从病榻上爬起来。抓起矮几上面的病案,翻开瞧了瞧,上面他写的是“馆主姐姐,偷看病案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苏晓跳起来跑到他面前去,他已经到了病案的架子那里,苏晓跳到他面前去。他顺手把她手里的病案拿过来,搁置在了架子上。 “祝维摩,你不要学人家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仰头看着她,淡声说,“出去时,请下一位进来。” “你你你!”苏晓恨不得真的咬他一口,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忍了回去。他反倒旁若无人的整理起病案架子来,根本当她不存在。 苏晓忍无可忍了,指着他的鼻子大喊,“慕容子君是不是你毒死的?” “你猜。” 猜你mei啊!苏晓跺脚,“那你密室里那个女人是谁?” “我承诺过,不便透露她的姓名。”他坐在木轮车上,转头看向她,“看诊时间是一刻钟,你已经超时了。” “那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他淡淡的笑,声线清冷,“不用我亲自送客罢?” 这混淡,刚才明明……明明是吻了她,还说了那么奇怪的话,这会儿对她又像她是对一个陌生人,这个人,就这么喜欢玩弄别人吗? 苏晓垂下眼睛,看着他的白色长摆,静静的躺在木轮车上,咬住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隔了良久,她抬头看向他,跟他说,“你少来医馆看病,天气这么冷,来回的路上容易受凉。而且,有时间就多休息一下,别看那么多书,每天早点睡觉。” 他点头,“好。”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心疾,再给我一点时间。” “嗯。”他答,看着她。 苏晓别开脸,“那……我走了。” “嗯。” 她想他留住她,她想他问起李胤的事,那么她就可以告诉他,她不会嫁给李胤。可是他只是那么看着她,什么也不说,就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苏晓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去。门外面送玉已经候在那里,苏晓走出去时,送玉将下一位看诊的病人送进门去,拉上门扉,向里面看了一眼,祝维摩正坐在木轮车山,低着头在思考什么。送玉默默的关上门,转身迎上往外走出去的苏晓,拉住她的手臂,“请等一等。” “嗯?”苏晓转过脸来,就看到送玉在对她轻轻的笑。果真是个美人儿啊,笑起来好好看。为什么祝维摩身边总是围着这么多的大美女么,苏晓撅起嘴,怏怏的耷拉着脑袋,小声问她,“你找我有事?” 送玉将她拉回到诊室前面,在火盆前面坐了,转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扉,又再转回来看着苏晓,仍是亲切的笑着,双眸含着暖意,“外面下着大雪,风也很大,馆主不如在这里坐一会儿,待风雪停了,再出去不迟。” “哦哦?好吧。”苏晓点点头,她不想走,是因为这里离祝维摩好近。她抬起眼睛看了看诊室的门,想着祝维摩现在在里面都在做什么,想着他的脸。前段时间被关禁闭的时候,她每天想的最多的除了心疾就是他,如今见了面,就越发的觉得舍不得了。 送玉见她紧紧的盯着门看,似乎要将门看穿了,捂着唇轻笑了一声,“兴许是外面起了风雪,来看诊的人也少了,或许今天医馆会早些闭馆呢。” “对了,医馆收费贵不贵呀?”苏晓捡回一点思绪,懒懒打了个呵欠,问送玉。 送玉摇摇头,“医馆是不收诊费的,药费也一并免了。” 苏晓皱起了眉头,小声咕哝,“祝维摩是疯了吗,这么大个医馆,不收费怎么运营?” “馆主是担心医馆没有钱运作吧?”送玉笑笑,“这倒不必担心,祝公子认识一位富商,那位富商愿意承担医馆的一切费用。” “连药费也算上?”苏晓有些吃惊,药费在夏国这么一个医药匮乏的国家里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呀,就算是苏府也不敢做这样的承诺,何况区区一个富商? 送玉想了片刻,回答说,“药费似乎是祝公子出的。” “他哪儿有钱。”苏晓脱口而出。 她想,祝府么,要说兵士一大把,要说钱么,少得都不好启齿。话说武官每月领的俸禄虽然比文官多一倍,但是外水绝对没有文官来的多,所以祝府根本就没什么钱。再说,祝大伯不是那种看重钱财的人,更不会想着要去赚钱。 送玉听她这么一说,呵呵的笑了出来,“祝公子是没有,可是他的朋友很多。就我所知,绛红楼里除了慕容公子,还有几位公子都和祝公子有交情。那样的销金窟里,多少银子没有呢?只要是祝公子开口,巴巴的有多少人排队要双手奉上呢。” “祝维摩不会是靠卖身给这些人赚钱的吧?”苏晓眨眨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送玉。 她又“呵呵”的笑起来,“要真是这样,那可随了天下多少女子的心愿呢。” 苏晓摆出一副嫌恶状,“呸呸,说得他跟国民情人一样,谁稀罕要他。” 正说到这里,诊室的门开了,看诊的病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进去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出来的时候病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精神也好了许多。送玉立刻上去迎了那病人,一直扶着向门口去。 苏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诊室的门后面,慢慢驶出来了一辆木轮车,苏晓刚看到两个轮子越过门槛,脸就忽然间红了,手足无措起来。她干咳两声,掩饰住心里的慌张,也不去看车上的人,转身就要走。 一方白袖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去,她一个没站稳,正正跌坐在祝维摩的腿上,上身被他牢牢的护住,抵在他的胸前。她抬眸,顺着脖颈上的喉结慢慢向上,越过饱满的唇瓣和高挑的鼻梁,一直看到那双深黑如墨的双眸里去。 他的眼底,似乎是在笑,温和的。 苏晓碰到他的目光,就好像触电了一般,慌慌张张的下滑视线,停在他的喉结上面。 “怎么还在这里?”祝维摩问她,目光看向那边送了病人回来的送玉。送玉没有向他们这边过来,而是向他看了一眼,轻轻笑了笑,转身去了别处。 “是送玉留你?”他又问她。 苏晓点点头,“嗯哦。” 祝维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抱着她,转了木轮车,往大门相反的方向走。 苏晓坐在他腿上,一动也敢动,紧张兮兮的问他,“大门不是在这一边,你走错了。” 他似乎是没听见她的话,低下头,黑眸细细的看着她的脸,“你以为我们是要去哪里?” “不是……回家么?”苏晓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不由得也咽了一口口水。 305 墨竹 “不是……回家么?”苏晓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不由得也咽了一口口水。(..info无弹窗广告) “呵……”他笑,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抱着她穿过一道小门,迷迷转转,圈圈绕绕,她都快被绕晕了,只觉得人声越来越飘渺,空气越来越冰冷。 绕到最后,他抱着她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床以外,什么都没有,连窗户都没有一扇,四壁都是墙。 他将车行到房间中央,木轮车四周十寸左右的一个小方块忽然往下陷落,木轮车在方块中央,也跟着一起往下跌落,吓得苏晓死死攥住他的领口,整个人都缩到了他怀中去。 他低头看着她,唇角带笑。 方块下降了一会儿,慢慢停住了,苏晓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窝在祝维摩的怀里不敢睁开眼睛,弱弱的问他,“我们摔死了吗?” 他不回答她,低头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吻。四围涌上来的六个黑衣人见他这个动作,都不敢再前进,垂首退了下去。 苏晓慢慢睁开眼睛,他捂住她的双眼,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睁眼。” “为什么?”她摸着他掩在她眼睛上的手背,轻轻握住,“这里是什么地方。” “别怕。”祝维摩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了。无论苏晓怎么唤他,他都不答应,也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苏晓有些害怕,身子渐渐发抖起来。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耳后轻轻的呼吸,均匀柔和,这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到了哪里,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停下来的时候,木轮车忽然止住了,他放开手。轻轻告诉她,“到了。” 苏晓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墨竹林,一眼望过去,黑色的竹叶连成一片,就好像是一副泼墨的画卷,深邃静谧,竹叶并不是一味的浓黑,而是深浅有层次的交叠在一起,她惊叹。(..info)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美景。 “这是地狱还是天堂?”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伸出手去,触到一颗墨色的竹子。冰凉凉的触感好真实,原来不是在做梦。 “这里,是银月。” “什么!”苏晓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他不让她看,这样的秘密组织。她若知道得太多,就只有会招来厄运。她抬头看向他垂下的眸子,眨眨眼,“你是银月的人!” 祝维摩浅浅的笑,墨眸升起一片水雾,“你不是一直想来么?” “我是想来。可是……可是……这太突然了,你……为什么忽然要带我来这里?” 他看着她,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绑架。” “啊?”苏晓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吧?” 他捉住她的小手,握在手心,“不喜欢与我在一起?方才在诊室。不是希望我留你,不是希望与我独处?” “你有王子病吧!自恋狂!”苏晓皱起眉头。要收回手来,他却握得很紧,不让她抽回去,笑眼中水雾轻动,“我若是你,决不会惹怒绑架我的人。” 这话听起来为什么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等等,这都是什么逻辑!她眨眨眼,看着他,“别玩了祝维摩,我……我想回家。” “谁许你不听我的话,让你走时,为什么要留下。”他抱紧她,伸手捏了她的鼻尖,左右轻轻摆了摆,“现下,你哪里也去不了,只许与我在一起。” 苏晓觉得她是在做梦,要不是梦的话,祝维摩怎么会在这么美的竹林里抱着她,这么温柔的跟她说这听起来像是情话的话? 她掐了一下祝维摩,掐在他脸上,然后问他,“疼吗?” 他点头,她眨眨眼睛,“哦”了一声,“会痛,就代表这不是在做梦吧。” 他无言,轻笑。竹林深处,有一只彩蝶铺大翅膀,飞了过来,他的一身白衣,是这墨色中最亮的色彩,那蝴蝶似乎是被着白色吸引,飞到他的肩上,停了下来。 苏晓看着那漂亮的彩色蝴蝶停在他肩上,时不时扇动翅膀,整个画面美得好不真实。而他,本来就是比画还要美的存在,她说不清是整个画面因为他变得不可思议的美,还是画面的美把他衬托得更加璀璨夺目,此刻的他,惊为天人一样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祝维摩伸手,修长的手指拨开她脸上的碎发,“今晚陪我留在这里,明日送你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在诊室的时候你要我走,送玉又把我留下来,然后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苏晓满头雾水,她好像永远都在别的人的设计之中,她自己却一无所知。 “知道得太多,不一定都是好的。”他告诉她,淡若流云的语气,略带温柔,让她觉得亲近。 “我想知道,你说过,要是我问,你会告诉我的。”她抓紧他的衣襟,紧紧的看着他的眼睛,看得很深。 祝维摩垂眸,行了木轮车,向竹林深处走去,肩上的彩蝶翩然飞起,跟在他身后,忽近忽远。 “送玉也是银月的人,这一点你或许也猜到了。她要你留下,是为了让你与我同房。” “什么!”苏晓觉得这越听越离奇了,完全不知道故事要往哪个方向发展。 他抬眸看向她,“送玉也知道我时日不多了,她只是希望,你能与我有个后嗣。送玉那孩子做事,向来极端,若我不愿,她会用别的方式来完成,我不愿你因此受伤害。” “你是说,像迷情香那样的东西?” “胜过数倍,她自小在烟花之地成长,习惯了极端的方式处理事情。”他淡淡的说着,轻轻的看着她。 苏晓撅嘴,“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也让同门威胁,你们银月都没有管事的吗?怎么让同门之间这样互相欺负。” “不全是她,我也有这个意思。” “你……你什么!”苏晓几乎要跳起来,急忙松开拉着他的手,脸上飞起一片红晕。 他把她的身子拉近他的前胸,锁紧,不让她乱动,“你不是说,医者当有同情之心,我是将死之人,你也忍心拒绝?” “祝维摩我求你,不要学别人开什么玩笑,好恐怖的好不好!”苏晓皱起眉头,红着小脸,在他怀里挣也挣不动,傻傻的看着他央求着。 “呵……”他笑了一声,苏晓也听不出这一声笑是什么意思,她反正心里是一阵阵的发毛。 “你……你倒是说话啊……别这样笑,也好恐怖!” 他垂眸,眼底的水雾慢慢化开,“所以让你走时,就不要顾盼流连。若是你早片刻出去,四下人多,送玉也不好做什么。” “她不像是个坏人,我挺喜欢她的。”苏晓点点头,“那你现在预备怎么办?” “去我的住处。”祝维摩说着,一时间已经能看到竹林尽头的小竹屋了。 苏晓懵懵的答应,“那好吧,今晚一过我就说我怀孕了,免得送玉又起什么奇怪的念头。” “你这念头更奇怪些罢?”他失笑,摇摇头。 到了竹屋门口,他推开门,抱着她进到里面。苏晓好奇的四下张望,果然是祝维摩的房间,虽然只是竹屋,但是装扮得很清新典雅,虽然很简单,但是看起来很让人舒心。这房间里什么都是竹子做的,连床都是。 祝维摩将她放下来,推车到火盆旁边,点燃了炭火,不多一会儿,屋子里慢慢暖和起来。 苏晓哪里也不去,径直冲着那张竹床过去,一头伏倒在床上,把鼻子杵在床头的竹架上嗅来嗅去,大呼一声,“我喜欢竹子的味道,好香。” 祝维摩在一旁看着,笑眸如水。 苏晓沾了床,就觉得浑身舒服,她翻个身,拉过被子来盖了,蹭到竹子枕头上去,偏头朝祝维摩努努嘴,“你把火盆烧旺一点,睡着暖和一些。” “你……” “我什么我,我要睡觉,都快困死了。你爱干嘛干嘛,不要吵我就行。”苏晓一边说,“啪嗒”一下把眼睛闭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他看着她睡着,无奈的摇头,又转过去到火盆边,把火烧旺了些。回过身来,到外面去摘了一些竹笋,到旁边一间小屋里,生火洗锅,熬了一锅竹笋粥,又用笋尖炒了一盘小炒,又蒸了一盘笋根,都放一样一样的端回房间里去。 半个时辰之后,苏晓被屋子里的香气勾醒,翻身下床,直勾勾朝着桌子上的竹笋大餐过去。祝维摩从外面进来,拿进来两个竹筒,她看了看他手上的竹筒,笑嘻嘻的问,“是不是竹筒饭呀,我超级喜欢吃的!” 他点头,笑着将那两个竹筒拿给她,“喜欢就都吃了。” 苏晓分了一个给他,“你也吃一个,我们一起吃。” 他点头,替她揭开竹盖,里面洁白饱满的米饭,看起来就好好吃。苏晓迫不及待的抓了竹筷,剜了一柱放进嘴里,竹子的香气弥漫在米饭间,快要融化她的味蕾。 “好吃好吃!”她把那桌子上的菜都尝了个遍,每一个菜都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不仅口味清淡,口感清爽,而且留香长久,叫人停不下来的感觉。 306 同床 “好吃好吃!”她把那桌子上的菜都尝了个遍,每一个菜都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不仅口味清淡,口感清爽,而且留香长久,叫人停不下来的感觉。 她给他夹了几口菜,他陪她吃了一些,不多。苏晓也不客气,把那一桌子的饭菜都扫干净,顿觉精神饱满,拍了拍鼓鼓的小肚子,满意的笑笑,“嘿嘿,没想到你做饭做菜都这么好吃。” “饱了?”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她。 “饱了饱了。”苏晓满足的回答,看着他乖乖收拾碗筷的样子,活像一个居家的纯良小媳妇,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封你做竹林夫人,好不好?” 他勾唇淡淡的笑,那笑意让苏晓的心里又一阵毛,他这笑容,就好像要宰小猪之前都会喂饱它们,然后慢慢下手的感觉。 “呃……那个,我开玩笑的。”她一边说,一边乖乖伸手帮他收拾碗筷。 都收拾妥帖后,祝维摩把碗筷都拿出房间去,放到隔壁小屋子里。苏晓躲在门口偷看,见他的车回来了,就缩回头去,跑到床上盖上被子,各种装睡。 他的车没有声音,苏晓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能偷偷的睁开一个小缝。视线刚投出去就被一张绝美的脸给挡了回来。 她尴尬的笑了笑,慢慢睁开眼睛,“嘿嘿,你今晚要睡哪里啊?” “你觉得呢?”他笑,示意她看看眼前的全景。 苏晓缩回头去,拉开视距,往面前一扫,才意识到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上床来了,连外面的衣服都脱掉了,只剩下一件单衣。松散的挂在肩上。他侧卧在她面前,彻底断绝了她想要称他不注意,滚下床去的想法。 “干嘛,你想和我睡一起?” “这似乎是我的床罢?”他挑眉,墨色双眸像是无尽的深潭,跌落进去就要万劫不复。 苏晓心里毛毛的,这一段时间,桃花运也太泛滥了,动不动就有美男和她在一张床上睡觉,听起来貌似很幸福。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这简直就是各种不幸。 “你可以睡在我旁边,嗯……你可以和我盖一个被子。”苏晓掀开被子。把祝维摩包进来,自己靠过去,到祝维摩身边睡下,抬头看着他,“天气太冷了。晚上睡觉不许掀被子,不然我们都会受凉的。” 他看着她,笑意不减,侧身躺下来,拉过被子替她盖好后背。 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脸,手上的温度好冰好冰。苏晓的心上一痛。她伸出手臂,抱住他,抱得紧紧的。仰头问他,“这样还冷吗?” “不冷。” 苏晓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轻轻的说,“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心疾,你一定会儿孙满堂。等那时候。我就做你孙子的干奶奶,好不好。”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不好。” “切,当谁稀罕呢。”苏晓拿手指在他的脖颈上划圈圈,在那个二十世纪的时空,有一次她感冒严重了,打了一天的吊针,祝维摩开车来接她出院,送她回家,也是这样陪她睡在床上,她就拿手在他脖颈上划圈圈,笑嘻嘻的问他为什么不怕痒。 “嘻嘻,你为什么不怕痒呀?”她朝他的脖颈呵了一口气,笑吟吟的仰头问他。 他垂眸看着她,夜色渐浓,他透过夜色看着她的笑容,也轻轻的笑,“我知道你怕痒,再不好好睡觉,可别后悔。” 苏晓惊住了,在那个时空,祝维摩当时也是这么回答她的,她收回手,爬起来,翻身坐在他的身上,小手卡住他的咽喉,做威胁状,“你到底是谁!” “祝维摩。”他答。 “哪个祝维摩?”她的小手在他脖颈上慢慢收紧,“快说,不然我就掐死你。” 他把手移到她的腰上,她更加用力的掐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信誓旦旦的说,“我真的会掐死你的!” 他在她腰上一捏,痒得苏晓咯咯直笑,手上自然就没了力气,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钳住她的双手,低头吻在她的唇上,只是轻轻一点,极快的移开,低低的看入她的眼睛,唇角带笑,“小鬼,不要惹我。” 小鬼,不要惹我。这一句,也是那个时空,那个祝维摩喜欢说的话。 “你……到底是不是他?”她看着他,眼底慢慢涌起一层泪。 他也看着她,没有回答,翻身睡下,见她揽进怀里,“不许再发问,快睡。” “可是……” 她刚开口,就让他的吻堵了回去。他看着她,笑意渐深,“若再问,我便吻你。” “我……” 他又吻住她,不让她说话。苏晓点点头,含含糊糊的回答,“我知道了,我睡觉。”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做个好梦。” 她不敢再说话,只能看着他,乖乖点头,闭上了眼睛,埋进他的胸膛里去。有他抱着,这个夜格外的温暖,她不想睡觉,只想听着他柔弱的心跳声,这好像随时都会消失的声音,让她格外的珍惜,好怕再也听不到,再也感觉不到。就这样安静的听着,知道他在身边,好好的活在她身边,比什么都好。 苏晓伸出手,抱住祝维摩,把脸贴在他的肩窝,小心翼翼的听着他的呼吸,慢慢的他的呼吸缓均匀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长长的睫毛轻轻覆盖在双眸之下,那么那么的轻,就好像随时都会醒过来一样,她在他怀里稍微动一动,他的睫毛就会轻轻的颤一下,她才知道他原来睡得那么不稳,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醒。 她撑起身子来,仔细的看着他的脸,每一寸的轮廓都看得很温柔。 “祝维摩……” “嗯?” “你好好睡觉,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呵……嗯。” 她不躺下来,一直守着他,直到他的呼吸终于沉稳下来,她忽然在他的两条眉毛中间极快的亲了一下。他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像是睡深了。她嘿嘿的笑,没有出声,又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他还是没有动静。 苏晓小心翼翼的爬起来,跨过他修长的身子,跳下床来,也不敢穿鞋,怕吵醒了他,光着脚丫子一步一步慢慢的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她细心的观察了一遍,这个房间很简单,因没有暗格密室之类的,只有一个立柜在角落紧闭着。她转头看看床上的祝维摩,他仍睡得很沉,她蹑手蹑脚的走到那个立柜面前,伸手打开,好奇的朝里面观望。 这个立柜也很简单,从上到下有十层的隔板,每一个格子上都放了一些小瓶子。她摸黑随便拿了一个蓝色的瓶子,拉开瓶子的塞子,放到鼻下嗅了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瓶子里装的是毒药,而且是她不知道的毒。她塞好瓶塞,把药瓶放回去,又随便扒拉了几个出来,闻了闻,竟然都是毒药。 “这个死男人,就这么喜欢制毒!”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扯着嘴角,皱着眉头,又继续在那架子上摸来摸去,慢慢的她发现这个柜子里的毒是按着毒性的强弱从上往下放的,每一层的瓶子都是一个色系,她以前就听师父说,制毒的人喜好按照颜色区分毒药,大概这就是祝维摩的毒药的颜色等级了。 沾一点就会要人命的应该是在最上面那一排,都是黑色的瓶子,她拿了一个,这瓶子竟然是外面的墨竹做的,墨竹有吸收毒气的用处,想必是瓶子里的毒药太厉害,所以才故意用墨竹装起来的。苏晓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把瓶子小心的放了回去。 慕容子君吃的是绿色盒子的药,第二排的瓶子都是绿色系的,那应该是在这里了。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但是她记得锦盒里的药味,把这一排的毒药都拿出来闻一闻,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她取出第一个瓶子,拉开塞子,正要往鼻子下送,忽然一抹清冷的素白挡在了面前,从她手上把那药瓶子取了去,她转头去看的功夫,另一只手上的塞子又叫人夺了去,她不好意思的对着身后那张脸色不怎么愉快的面容,嘿嘿笑了笑,“你醒了呀?” 祝维摩将瓶子放回立柜,关上柜门,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乖乖的不敢挣扎,因为这会儿祝维摩看她的眼神,好像是会把那立柜里的第一排毒药都喂她吃个遍的节奏。他转了木轮车,返到床边去,低头轻声道,“上床去。” 苏晓乖乖的爬回床上,坐好,做贼被捉到的滋味,不怎么好受。她低着头,抬眼偷偷瞄他,他只是坐在木轮车上,不说话,定定的看着她。 苏晓又嘿嘿的干笑,他展开白袖伸出手来,稳稳握住她悬在床下的双脚,将她的脚丫子抬到他的双膝上,用手掌握住她的脚背,又滑到脚心,反复这样揉搓,替她暖着冻得像冰块一样的脚。 她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想收回脚去,他又极快的握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动,声线低沉清冷,“别动。” 307 表白 她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想收回脚去,他又极快的握住她的脚踝,不让她收回脚去,声线低沉清冷,“别动。” “那个……我……”苏晓结结巴巴的,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嗯嗯啊啊的纠结。 他也不回应她,就听着她,看着她,替她暖着脚。 直到两只脚都暖和了,他才撑起身子,从木轮车上移到床上。她看着他的动作,虽然很稳,也很干净利落,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她总是会想,如果他和正常人一样,有一颗健康的心脏,有一双正常的腿,那该多好。 祝维摩还是不和她说话,这一次他睡到了里面去,平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苏晓爬到他身边去,侧着身子偎到他的身子旁,看着他的脸,弱弱的小声问,“祝维摩,你生气啦?”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苏晓,她反而不好意思跟他对视了,把脸躲在他的肩膀下面,不敢抬头。 他拉过被子盖她的小身子,并不回答她刚才那个问题,只是轻声说,“睡吧。” “不不,我不能睡!”苏晓急了,急忙探出一颗小脑袋,眨着两只星星一般明亮的大黑眼睛,盯着他看,“你先睡,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他的墨眸柔软的绵延在她的眼底,那浓黑比夜色还要深重,一直深到她的心底,唇间淡如冷月一般的呵出一句,“我睡了,你定要去拿毒。方才那一瓶,你若闻了,就只有一死而已。” “怎么可能……没有这么厉害的毒……”苏晓说的很笃定,世上不会有闻一闻就要人命的毒的,不过……如果是祝维摩做出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呢,她又弱弱的在后面加上了一个“……吧”。 他笑,墨眸清冷,展臂将身侧的她揽住,收了手臂把她揽到他的眼前,侧脸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以为呢?” 苏晓的后背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眨眨眼睛,懵懵的说。(..info无弹窗广告)“我……我……谁让你不告诉我真相的。” “你已信了他是我毒杀的,多说何益?”他看着她,静静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墨眸里依旧是浓黑一片,看不清到底掩藏了什么情绪。 苏晓被他说得一点气势都没有了,他每一句都直击她的心,好像她在想什么。他比她更清楚。她也没有话可以反驳,正能弱弱的看着她,各种忧桑,“我们不要说这些了,我也不去偷你的毒药了,就守着你。好不好?” 她看着他,他的长睫轻轻覆住双眸,又轻轻的抬起。视线仍是静静停在她眼底,“将死之人,守也无益,不过虚耗你的光阴。” “呸呸!”苏晓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唇。“不许胡说,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我就……嗯……咬你!” 他抬手,拨开她的衣领,指腹轻抚她脖子上浅浅的一点齿痕,“最好落下这样的痕迹。” 苏晓撇嘴,朝他挑眉,“切,你这分明是吃醋嘛!你就大方一点承认好了,你就是喜欢我,所以见不得别人跟我好。” “嗯。”他回答得淡然,却很笃定。 苏晓以为他会否认一下的,她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活跃气氛,没有当真的意思。祝维摩身边的美女她算是见识过了,一个比一个精致,更别提密室里那个女子,光是看个背影,都叫她羡慕嫉妒恨了。他的品味,大约不至于低到会喜欢她这一枚没胸没脑的小女子。 所以他虽然痛快的承认了,苏晓也觉得他不过是逗着她玩,没有当真,不过好不容易气氛算是活络一些了,她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小小的调戏他,“那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不如你和我今晚就把事办了。我可是洪水猛兽,你这么一只小美男躺在我旁边,真想把你整个给吞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老虎扑食的动作,弓起爪子往他眼前一勾,张开小嘴“吆呜”一声,露出两排整齐的珍珠白牙,好像要咬他鼻子的样子。 做的人自以为是一副老虎的姿态,看得人却只觉得像是不安分的小猫,似乎是索要食物和玩具,在向人撒娇。 祝维摩细细的看着她,墨色深眸里水雾散开,浮起一丝柔软的笑意,“你既这样说,大约我也不能阻止你了,你预备要怎么吃我?” 苏晓“腾”的一声坐起来,很不满意的表情,吐吐舌头,把手伸进发丝里抓抓脑袋,歪着眼睛愤愤不平的看着他,“你真的是祝维摩吗?” 他顺着她的问话,笑着扬起调子,“不是?” 苏晓把两只手探到他的脸上,在发迹处和脸侧各种扒拉,祝维摩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她才不信。她忙里忙外的撕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他还是好好的,完美的,诱人的躺在她面前,她闷闷的嘟囔,“也没有贴人皮面具呀。” “要不要我解开衣服,让你再好好的检查一遍?”他笑吟吟的看着她,墨眸里满是戏谑和温柔。 苏晓眨眨眼睛,还是不敢相信这真的是祝维摩,她伏下脸,把鼻子凑过去闻他的头发和脸,是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在。她又拉起他的手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头,是有药的苦涩。她最相信的就是药,她最敏感的也是药,药味是不会骗她的。 “真的是祝维摩。”她点头,皱起眉头感叹。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对自己做这些小动作,在确定了他真的是他时,她脸上有些失落的表情叫他又好笑又无奈,他抬手在她的鼻尖一点,“怎么,你倒希望我不是我?” 苏晓蹬腿躺下来,呆呆的望着床顶的空气,深深吸了一口凉风,又慢慢的吐了出来,别过脸看着祝维摩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的笑了一声,“你是你当然最好,只是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开玩笑,想一想,我原来真的不是很了解你。” 他侧过身子来,手掌枕着侧脸,窄长的墨眸略微带了一点笑意,温和的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 苏晓认真的想了想,关于他,她什么都想知道,“嗯……你最喜欢什么?” 他想也没有想,开口就答,“你。” 苏晓嘟嘴,表示不信,又问他,“那你不喜欢什么。” “你。” “怎么又是我,为什么是我!”她眨眨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你怎么可能一边喜欢我又一边不喜欢我呢?” 他拉过她的手,把她的手掌按在他的心口上。他的心跳的很快,虽然力度还是很若,但是节奏很强。苏晓担心起他的心疾来,轻轻的问他,“疼吗?” 他不回答她,只是淡淡的回看她,“生是为此,死也由此,而你在这里。” “听不懂。”苏晓撇撇嘴,“不过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呀,如果心脏负荷太大,你会受不了的。” 他把她的手在他的心口按得更紧,“我想要你,但这里不许。” “你你你!你又胡说什么!羞不羞!”苏晓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把手从他的胸口抽回来,指间还带着他的体温和药味,让她的心也猛地跳了起来。 他看着她涨红了脸,“呵”的一声笑,“我说真话,为什么要羞。” “哎哎,够了你。本来是我调戏你的,结果变成你调戏我,跟你在一起总是我吃亏,烦死了,我要睡觉了,不想跟你说话。”苏晓翻个身,背对着他,其实她是因为太害羞,不敢面对他,脸红得耳朵都开始发烫,感觉自己好没出息。 他从背后轻轻揽过她的身子,把她抱住,温热的胸膛贴在她冰冷的后背上,手指顺了顺她凌乱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说,“睡吧。” 苏晓的身子在他怀里,暖融融的感觉从后背直抵心窝,她闭上眼睛,不敢大口的呼吸,连动一下下都会脸红。 隔了许久,她又睁开眼睛,小声的呵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喂,你睡了吗?” 身后没有回答,她往前面挪了挪,想要离开他的怀,身子刚一动,又被他锁了过去,重新陷入到他的臂弯里。他仍是不说话,也不再动了。 苏晓闭上眼睛,数了一会儿羊,还是各种睡不着。她试图伸手拉开他揽在她身前的手臂,眼看就要成功了,他忽然又将手臂伸到她腰上,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吻,“再动,就不止是吻这里了。” “你干嘛总要欺负我。”她闷闷的说,但是心底却不知道为什么,好不争气的温暖起来。 “因为你是你。”他回答她,一如他说话云里来雾里去的风格,叫她听不明白。 她也不再跟他挣了,扯扯嘴角,把脚搭在他的腿上,像是抱大熊娃娃一样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里去,“晚安,祝大熊。” “嗯。” “我喜欢你。” “嗯。” “我喜欢你。” “嗯。” “我好喜欢你,祝维摩。” “嗯。” “无论你好还是坏,我一样喜欢你。” “小鬼。” “嘻嘻。” …… 308 误会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竹林里边的鸡就开始打鸣了,扯着嗓门一连叫了好几声,把苏晓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去偷看祝维摩,他似乎还在睡,睡得很稳的样子。她看着他孩子一样熟睡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咯咯的偷笑起来,心里面有种甜蜜温暖的感觉。 苏晓忍着笑,伸出手指头来,伸到他的睫毛下面,从下往上拨弄,又从上向下拨弄,他的睫毛好柔软,摸起来细滑滑的。她玩够了睫毛,又把指头移到他的嘴唇上,指腹轻轻点在他的唇沟,柔软饱满的感觉包覆着手指,很舒服的感觉。 苏晓见他还是没醒,小小的贼心就泛滥起来了,她掀开被子,撑起身子来,把头移到他的脸旁,低低的看着他的唇。竹窗上并没有窗帘,透进来的晨曦正好落在他的唇边,将他杏色的唇色映衬得格外诱人。 她低下头去,离他的唇更近些,一双眼睛盯着他的唇仔细看,好像很甜的样子么。她极快的在他的唇上一啄,满足的偷笑起来。他似乎还是没醒,她又似乎没有尝到那唇的味道,又偷偷的把唇印在了他的唇瓣上。 她正眯着眼睛,忽然看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惊得她本来就很快的心跳就要冒到喉咙里去,她急忙要移开唇,却被他的手臂揽住了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后颈,将她按得更近。 他的舌轻快的撬开她的唇,还不等她反应,就探入她的口里,与她的舌纠缠在一处,叫她没有办法抵抗。她的小手不停捶在他的胸前,捶了几下。他放开她,轻声问,“睡得可好?” 她咬着嘴唇,红着脸点点头。 他轻暖一笑,坐起身来,将床头的衣裳一样一样取下,递给她,“穿上,我送你回去。”苏晓赖在床上不起来,缩到被窝里去。“你干嘛要养鸡,吵死了,我要再补一觉再起来。”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撑起身子坐到木轮车里,推动车轮到窗户前面,推开窗扉。外面果然有送玉在,送玉从窗户看进去,看到苏晓在床上抱着被子打滚。赖床不肯起,捂着唇笑了一声,与祝维摩相视一眼,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祝维摩转过车身,对苏晓轻声道,“这里不能久留。你该走了。” 苏晓从被窝里钻出来,抓了抓满头乱糟糟的头发,扯过衣服懒懒的穿好。跳下床来,专注的系衣服的系带,系带子这种事,苏晓最做不来,弄来弄去都弄不好。祝维摩行了车过来。将鞋子提了放在她的脚边,接过她手上的系带。很快便系了一个流畅的流苏结,一边柔声叫她,“把鞋穿上。” 苏晓点头,把脚蹬进鞋子里,打了个呵欠,“我已经连续两天睡眠不足了,今天回去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来,坐到我的车上。”他把车摆正,停在她面前。 苏晓看了一眼他的腿,撇撇嘴,横着坐了下去,虽然还是会有一些不好意思,但是看着他的眼睛,倒影着她的脸,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又从远到近了,至少她向他告白了,至少他没有表现出厌恶她。 他侧抱着她,让她坐的尽量舒服一些,抽出一方丝帕蒙住她的眼睛,在后面系了一个松动的结,不会脱落下来,也不会勒住她的眼睛。 苏晓感觉到他的手拉起她的,绕在了他的脖颈上,她的脸又发烫起来,嘿嘿的笑。他们走出去了一段路,能闻到隐隐的竹子香气,她歪着脑袋问他,“祝维摩,你要是娶了我,我可能不同意你纳妾的。因为……我好像已经太喜欢你了,不能让你娶别人了。” “你已说过这个,我还是一样的回答。”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苏晓点头,“那要是我没有办法,嫁给了李胤,你愿意给我做夫侍吗?” “……”他沉默,不回答。 苏晓垂下脑袋,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这样委屈你了,但是我没有把握能摆脱这桩婚事。这件事,好像没有我可以做主的余地。” “你愿嫁谁,我无权过问。” 这一句又好像把他们的距离拉远了,她感觉他在把她往外推,心里酸酸的,“你要是说一句,叫我不要嫁给李胤,我或许还会挣扎一下,你既然这么不关心我嫁谁,那我就嫁给李胤好了,这样大家都开心。” 她原先也只是说了一句气话,是为了气他的。没想到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还一本正经的跟她分析,“苏府的现状需要这婚事,李胤那边也只有靠苏家的力量,才有可能扳倒太子。若是太子上位,必然民不聊生。” “人民大众的幸福就比我的幸福重要么?”她赌气,闷闷不乐的问他。 “你若不愿意嫁给李胤,也好。” 苏晓恨得牙痒痒,“你这到底是什么态度!嘴也亲了,也一起睡了,你就这么有意无意的打发我,把我苏晓当作玩具么。” “不然呢?”他语气中带着戏笑,似乎是在逗弄她。 苏晓一点没听出来,火冒三丈,“我今天回去就跟爹爹说,我要嫁给李胤!等我做了王妃,再把你娶回去做夫侍,哼,到那时候你要是惹我不开心,我就拿家法伺候。” “好。” “你!”他好像永远跟她不在一个频率,她越是生气,他越是顺着她让她更生气,真叫人没有办法了。 苏晓撅起嘴,别开脸,不跟他说话了,免得还没出这个毛线银月就先让他给气死了。 祝维摩的车行了一阵子,终于停了下来,他解开蒙住她眼睛的白色丝帕,苏晓四下看了看,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医馆门口。 她探头往里面望了望,没有看到暮雪那个妖男。他留的条子说,让她昨晚给她留门来着,也不知道他去了没,不过那小子机灵得很,发现她不在房里,应该就会走了。 苏晓定睛看过去,今天在那儿发牌子的,竟然是楚君。楚君似乎与她心有灵犀,也抬眼向她这边看了过来,苏晓急忙别开视线去。 祝维摩在一旁看着,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告诉她,出去左转就有一个雇车的地方,她可以去那里雇一辆马车回去,然后就进了医馆去。 楚君见祝维摩进去,又向门口的苏晓看了一眼,唇角勾起冷冷的笑意。 苏晓没有在医馆多留,去祝维摩说的地方雇了一辆马车,径直回了苏府。一夜没回去,还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发现。大哥的灵堂昨夜应该要撤去了,灵牌在子时要归到宗庙里去,届时几位叔伯都应该到场了的,她是女的,除了祭祖的时候去宗庙磕头,其他宗庙活动一概不能参加,正好给了她一个避开众人眼目的借口。 她到苏府的时候,时间还早,府里面格外安静。她暗自庆幸没有人发现她夜不归宿,偷偷从小路绕过墨玉湖,回了小院子。 哼着小曲儿悠闲的迈进院门,就见爹爹和几位叔伯都在院子里面,表情各种严肃。苏晓心想,这下完了,被大众逮了个正着,完全是不给活路的节奏。 她埋着头,垂着手臂,小心翼翼的走到爹爹面前,向几位叔伯都问了安,几位叔伯面色尴尬,也不好怎么应她。苏晓当下就觉得情况不对,就算她夜不归宿,也不至于惊动这么多人到她院子来守着捉她吧。 她瞥偷偷看了一眼爹爹,苏锐正一脸的不悦,见她偷瞟过来,抬手指了指众人身后一个衣衫斜口,没有系腰带的男人,问她,“你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 苏晓顺着爹爹的手看过去,暮雪正慵懒的靠着墙根,曲着一条腿,抱臂戏笑的看着她。这个死男人,竟然疲了她的鹿皮大氅,淡蓝长发散在身前,虚掩住敞开的胸。大氅下面只有一件单薄的中衣挂在他身上,身下是一条没有系腰带的中裤,脚上还蹬着她的一双绣花鞋,两只竟然是不同的花色和式样,半个脚裸露在鞋子后面,冻得红肿。 她看他时,他居然还恬不知耻的从大氅下伸出一只手,摇来摇去的跟她打招呼,宽大的袖子顺着手臂滑落下去,露出白皙的肤色,妖娆动人。 一院子的大男人都极不自然的避开目光,苏锐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把苏晓拉到面前,指着一大家子的长辈,低声吼道,“当着你叔伯的面,还不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赦是苏晓的大伯,也是一家之长,最终还是他呵呵一笑,替苏晓解围道,“三弟休怒,先让我与晓晓单独说两句。” 苏锐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苏赦拉过苏晓,拉到一旁,悄声问她,“晓晓别怕,大伯会替你做主,来跟大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晓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结结巴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样一个她也没料到过会出现的场面。暮雪个死妖精,到底要怎么样,竟然敢这样大摇大摆,衣衫不整的出现在长辈面前,脑子进水了吗! 309 娶夫? 暮雪个死妖精,到底要怎么样,竟然敢这样大摇大摆,衣衫不整的出现在长辈面前,脑子进水了吗! 苏赦也不逼苏晓,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事情是这样的,昨夜我和你几位叔伯移送你大哥的令牌入庙堂,今晨你几位叔伯挂念你,又听说你近来受了不少委屈,还让你爹软禁了一段,怕你心里难过,就特意来瞧瞧你。谁想敲了门,来开门的不是你,倒是个男人。” 暮雪这个混淡,竟然在她床上过夜!她瞥眼去,狠狠剜了一眼那边一副无辜纯良少妇表情的暮雪,他朝她眨眨眼,做了一个飞吻抛给她。 “那孩子看来,也是不错的,你要是喜欢,就收了做夫侍,大伯替你做这个主,别怕你爹。” 苏晓知道大伯向来是疼她的,不止是大伯,其他的几个叔伯也都是向着她的,苏家都是男儿,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大家都很稀罕宝贝她。 不过这几位叔伯一齐要来看她,倒是真让她受宠若惊,大约也都是听到了风声说她要和皇室攀亲了,就越发的表现出关心她的意思来。说是关心,大概也是来向她施加压力的,告诉她这一大家子都指着她做了王妃,罩着护着整个苏家呢。 所以现在她才是占上风的一方,这就代表还是有人愿意听她解释的,“大伯,我也是从外面回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我房里,但是我和他绝对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这时候暮雪似乎是读懂了她的唇形,从墙根那边过来,一把勾住苏晓的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琥珀眸子明亮干净的看向苏赦,“大伯好。我叫暮雪,是庆元王爷从龟兹请来的客人,也是晓晓的情人。”他说完也不让苏晓插嘴,反而责问苏晓,“小妖女,说好昨夜给我留门,怎么你倒不回来,让我白白等了一夜。(..info无弹窗广告)” 苏赦点点头,“早听闻王爷请了龟兹王的御用太医回宫,想必就是阁下了。听闻阁下医术精良,恕我失敬。” 这又是什么反转剧,苏晓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睛里面掉出来。 暮雪又向她眨眨眼。转而对苏赦弯身鞠了一个礼,“您是苏晓的大伯,就是我的长辈,还请大伯不要跟我客气。” 苏赦呵呵笑,“那依阁下看。与晓晓的事……” 苏晓一听这话头不大对,急忙解释,“大伯,我和他没什么事儿……”话还没说完呢,就让暮雪搂了过去,一口亲在脸上。笑吟吟的垂下眸子看着她说,“亲爱的,既然长辈都知道了。也不用再隐瞒了,我们都在这个年纪,两情相悦,长辈必然不会怪罪的。”暮雪顺顺溜溜的说完,又转过去看向苏赦。颔首笑问,“您说是吧。大伯。” 苏晓的眼珠子都快恨出来,贴到他脸上去了,这个不要脸的死妖精,这是生生把她王火坑里推呀。她又想跟大伯解释,但是这一次是大伯不给她机会,抢在她前面说,呵呵的笑着说,“晓晓你这丫头,行事还是这样的直来直往。不过你几位叔伯也不能怪你什么,”苏赦忽然朝苏晓眨眨眼,向苏锐那边努努嘴,压低声音,“说起来你爹当年也是跟你娘私定的终身,你不知道吧?” “啊?”苏晓呆愣愣的盯着大伯,她从来不知道,爹和娘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暮雪的表情则是淡淡的,并不吃惊,眸底反而有些失落的神情。 “如今你们两个的事情既已挑明,喜事自然是要办的,只是王爷那边……”苏赦很警惕的看向暮雪,似乎不想罪他,又不能得罪王爷,左右为难的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晓看在眼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她是看到大伯这个眼神,才醍醐灌顶,为什么大伯要把爹爹和娘亲的事说出来,这种本该是家族丑事的消息,故意在暮雪面前说,就是为了给暮雪台阶下。大伯的意思她也明白了,就是想要她和这个暮雪在一起,这么说起来,刚才大伯提起暮雪是什么龟兹国的御医,貌似很得那个龟兹王的信任,算起来这又是桩合算买卖,牺牲她一个,幸福一大家。 所以,当婚事上升到这样的高度,她和暮雪到底有没有感情,已经不重要了。就好像和李胤的婚事,她也努力过,试着要去澄清,但这个举动本身就让她陷入可笑的境地――婚事在长辈的眼里,本来就是用来获取利益的,和感情无关。 苏晓也不想解释了,反正李胤在那里摆着,大伯不可能让她嫁给暮雪的。按照大伯他们的思维,李胤才是大头,毕竟大头还是不能丢的。但是如果再在暮雪身上加一点筹码,或许他还是可以和李胤拼一下的。 苏晓故意拉住暮雪的手,装作亲昵的样子,对苏赦说,“大伯也知道阿雪在龟兹的地位,连李胤请他回来的时候,还是坐的同一辆马车呢。大伯想,李胤就是再胡来,身边那么些公公内侍,总有明白人,要不是得了皇伯伯的旨意,根本不可能让庶民与王爷同坐一辆马车,可见皇伯伯也很看重阿雪的。或许,这里面有更多的事,是两国之间的大事,只是我们不知道呢。” 她故意把和暮雪的婚事提到了国家大事的高度去,好让这桩婚事的分量,敌得过和李胤那一桩。从利益关系的角度出发,说白了李胤还没有上位,究竟能不能做太子还是个未知数。但是如果能和龟兹王拉好关系,那就不一样了。龟兹一直是夏国的强敌,虽然说是夏国的属国,但一直都不怎么安分,不然皇伯伯也不会让最心疼的李胤去龟兹安抚暴动。要是有了龟兹王撑腰,还怕在朝廷里说不上话吗。 苏晓紧紧盯着大伯的表情,发现果然大伯有些动摇了,为难起来。她趁热打铁,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大伯,我和李胤的婚事……大约是成不了了。你也看到了,我生是阿雪的人,死是阿雪的鬼……您就成全我们吧。” 暮雪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利用他,先摆脱掉李胤,再慢慢的摆脱他。不过他倒是很享受她巴结他的过程,那一声一声的“阿雪”,听起来就让他想笑。 苏晓的余光一直看到暮雪在旁边憋笑,各种开心愉快的表情。她都快郁闷死了,恨不得一巴掌把他那张美美的脸蛋拍歪,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暮雪见苏赦不说话,似乎是在计算什么。琥珀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把苏晓揽过去,故作亲密的拨开她额上的碎发,深情款款的跟她说,“我知道王爷对你的心,按照你们中原人的说法,夺人所爱不是君子的行为。晓晓,我愿意做你的夫侍,你还是可以嫁给王爷,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苏赦经过一番计算,也得出了这样两全其美的结论,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现下暮雪主动说出来,他真是感天动地,差一点要拜谢祖宗了。 苏晓还没来得及搭话,苏赦已经拍手定了这个方案,但是面子上还是要做一做的,“只怕……委屈了阁下。” 苏晓急忙接过话头去,握紧暮雪的手,也深情款款的看着他说,“阿雪,我不能让你受这份罪,我不要什么夫侍,只要你一个夫君。” “晓晓,别闹。”这一句话同时出自大伯和暮雪两个人的口,把苏晓堵得一口气没喘上来,闷在胸口差点晕过去。 于是苏晓只能妥协,没有任何选择和反抗的可能。 苏赦呵呵的笑,“既然如此,你和几位叔伯那里,由我去说。王爷那里……” “就让我和晓晓去王爷那里说吧。” 苏晓瞪了一眼暮雪,这时候倒是很懂事很会解围嘛,在她这儿就整个一个麻烦制造机,净做些让人无法用理智去解释的行为,不仅是理智,就连情感上也无法苟同。 他则十分受用她的真恨假爱,一双眸子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就要把她给看化了。 苏赦走到那边去跟长辈们谈话了,苏晓一把甩开暮雪的手,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疼得他脸色发青,又不能叫出来,那边几位叔伯正这边看呢。 她正好背对着他们,恨恨的盯着他,小声说,“你这是干嘛?想嫁人想疯了吧?要嫁回你们龟兹去,干嘛要拉我下水。” “我就不能是喜欢你吗?”他呵呵的笑,一点也不生气。 苏晓真是无语到极点了,“你得了吧,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这个没有正义廉耻道德荣誉感的人,夫侍你也做,不知道夫侍地位很低的吗?” “知道,可是我喜欢你,我娘从小就告诉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就要为他付出一切。何况是做个夫侍这样的小事。”他说的一本正经,冠冕堂皇,竟然叫苏晓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你演完了没啊!”她皱起眉头,偷偷瞟额了一眼那边的临时家庭大会进行的情况。 310 娶夫! “你演完了没啊!”她皱起眉头,偷偷瞟额了一眼那边的临时家庭大会进行的情况。[..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起来各位长辈的脸色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差,果然大家对绯闻一类的事不关心,对利益关系倒是一致追求的。就连爹爹的表情也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不过当下苏府的情况不容乐观,这对苏家来说,却也是个得了芝麻又捡了西瓜的好事。 但是,几位叔伯也把李胤看的太一文不值了,就她对李胤的了解来看,他什么都可以和别人分享,就只有她不行。这一点自信,苏晓还是有的。 她挑眉,颇有点幸灾乐祸的说,“你以为李胤会乖乖就范,同意让你做我的夫侍?那个小魔王不把皇宫的底儿都翻过来,就算好的了。” 他拍拍她的肩,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你不用担心,我去跟他说,你就留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 毛线的好消息啊!苏晓真想哭了,好吧,既然他这么有信心挑战李胤对她的霸占欲,那就让他输的一败涂地好了,正好可以解一解她心头的闷气。 “只要李胤答应了,我就同意。” “当真?”暮雪挑眉,那笃定的语气就好像李胤一定会同意似的。 苏晓“切”了一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暮雪爽快的答应了苏晓的条件,扭头看了看那边,家庭会议似乎快结束了。他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他的心也就算是定了,转头问苏晓,“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不是说让你等我的吗?” “你让我等我就等?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苏晓白了他一眼。 他似乎反而高兴起来,“还好你没有乖乖听话。不然我也不能这么顺利的娶到你。” “是嫁给我做夫侍,你到底知不知道夫侍的地位有多低啊!”苏晓眼珠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副嫌弃的表情。 暮雪耸耸肩,揽过她的肩,呵呵的笑,“就是唯夫人的命是从,夫人累了负责捶背,夫人乏了负责揉肩,夫人冷了负责暖被,夫人困了负责陪睡。夫人饿了负责做饭,夫人要是想休了我,我也不能反抗。是吧?” “你倒提醒我了,休夫是个不错的选项。”苏晓得意的笑。 他不以为然,抬手给她揉着肩,“我这么乖巧懂事,夫人舍不得休了我的。” 苏晓“呸呸”两声。把他的手从她肩上扫开,“谁是你夫人,不要脸。” “当然是你啊,好夫人,不要这样生疏嘛,长辈们可都看着呢。”他又把手环过来。拉着她到他怀里,看着她亲昵的笑。琥珀眸子像是水晶一般,折射出美好的光彩。 苏晓偷瞄过去。几位长辈都往他们这边过来,临时家庭大会似乎是开完了。苏晓是骑虎难下,也不得不配合暮雪,拉起他的手。他得寸进尺的捧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呵着热气。替她搓着手背,“夫人的手可不能冻坏了。怪叫人心疼的。” 苏晓都快吐了,碍于长辈们都在,又不好发作,憋得她心口疼。 临时家庭大会的结果是由苏锐宣布的,结果不出所料,众人一致同意暮雪做苏晓的夫侍,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要都对不起人民大众。 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之内,长辈们已经制定了一套婚礼的细节,就等李胤那边同意了,把婚期定下来。几位叔伯不但没有表现出责怪苏晓的意思,还纷纷鼓励他们小两口要为爱坚持到底,不能在困难面前退缩,还说会支持他们直到最后。 除了大伯和爹爹以外,叔伯们都表示这是件喜事,正好可以去去苏家的晦气。苏锐不作声,苏晓也不作声,这晦气指的是什么,不就是指的苏瑾的丧礼么。苏晓才知道原来大哥在各位叔伯眼里,并不和她一样有地位。大约是因为家族继承权的原因,大伯的儿子几年前在战场上战死了,大伯或许还有几分疼大哥的真心。其余几位叔伯的儿子,都不是泛泛之辈,或许只把大哥当做竞争对手而已。 苏晓的心有些凉,她知道大哥一直是为了苏家,爹爹又何尝不是,她又何尝不是。若她是个男儿,一定要把继承权夺过来,也算是安慰大哥在天之灵了。 大家见苏锐的脸色不悦,也不好多说什么,纷纷告辞了。有几个小辈的堂哥堂弟,特意留下来过来祝贺他们,苏晓陪笑陪得脸都僵了,暮雪倒是如鱼得水,好像生来就是跟人打交道的好手,几句话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有说有笑,没有人不喜欢他的。到最后暮雪竟然还和他们一起去喝酒吃肉了,留了苏晓一个人在房间里各种踢桌子,她还想做个暮雪的小人像,在上面扎针来着,针线找齐了,摊了一床的碎布棉花,结果只做了个头和身子,实在太累太乏,就倒在床上呼呼的睡着了。 话说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因为前两天都没怎么睡好,尤其是昨天晚上,她几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深,大概是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个床上,有点小鸡冻。所以这会儿得了空闲,苏晓睡得很沉很沉,就连自己在哪里是谁都快不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时候,莲心已经端来了清淡的午餐来,等在床边等了好一阵了。苏晓睁开眼睛就看到她坐在床沿,略显疲惫的对她笑着。苏晓当下心疼起来,从被窝里钻出来握住她的手,好冰,她给莲心搓着手,问她,“你怎么不叫醒我呢,等了多久呀这是,手都凉了。” 莲心呵呵的笑,从她的手心把手抽回来,拿起床头的厚披风给她披上,“小姐的鹿皮大氅倒是去哪里了?那两双绣花的鞋子也一样不见了一只,莫不是遭了小偷了?” “这个……这个么……”苏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起暮雪那个死妖精,心里就赌气。她掀开被子,把床上散得乱七八糟的布片和线团都聚拢来,捉起那只有一个头和半个身子的布偶娃娃递给莲心,愤愤的说,“你绣工好,替我在上面缝上暮雪两个字。” “我当是什么贼,原来是偷了小姐心的准夫朗呀。”莲心咯咯的起来,把苏晓手里的娃娃按着推回去,“定情信物自然是要亲手做的才好,这个呀,我可真不敢给小姐代劳了。” “什么定情信物嘛!连你也要取笑我!”苏晓垂下头,一百个不爽,那手指头按扁了那个暮雪娃娃的头。 莲心见她闷闷不乐,急忙安慰道,“好好,是我的错。不过……小姐你什么时候和那位暮公子对上眼的,竟然连我也瞒着。他长得什么样子?见过的人都说公子长得一等一的好看,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见上一眼?” “别提那妖精,我都快烦死了。”苏晓把那布娃娃又拿在手里“折磨”了一阵,撅着嘴,问莲心,“灵堂那边的事都算忙完了?” 莲心点点头,把床上散乱的线头和碎布都收了,“已经都撤了,灵位昨晚入了庙堂。” “你这段时间也累了,休息一下吧,这几天我都去医馆,你不用照顾我。容嬷嬷要是叫我去做针线,你就帮我挡一下。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弄什么刺啊绣啊的了。” “我有什么累的呢,小姐不要担心我。”莲心把做好的莲子粥端过来,一直用温水烫着,所以还暖和,她用手试了试碗壁,倒是正适合吃,就端给苏晓,“小姐饿了吧?快把这粥喝了。” 苏晓嘿嘿的笑,端过碗来,仰头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唇,不住的点头“唔唔,好喝。”说完又把头埋到粥碗里面去,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莲心在一旁看着,大约觉得可以说事了,就慢慢的告诉她,“前儿小姐不是叫我去查一查鸣夏的底子吗?去查的人回话来说,鸣夏的背景干干净净,她原是青莲乡来福村的人,村子让大水给淹了,人贩子把她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打算卖给青楼。她半路逃了出来,回去找到了亲人的尸身,因为无法给亲人安葬,才到市集里卖身为奴的。” 苏晓喝完了粥,抱着粥碗,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点头说,“听起来好像是没什么破绽,莲心你多留意一下她的举动,有什么不正常的,就跟我说一声。” 莲心把她手上的空碗接过去,“我会多留心的,不会让她再有机会为非作歹。” “嗯嗯,有你在,我放心。”苏晓对莲心笑,下了床来,穿好衣服鞋子,一边对她说,“我今天要出去一下,你就在房里好好休息,看你累的人都瘦了一圈。” 莲心随口问了一句,“小姐又要去哪里?” 苏晓顿了片刻,“我去医馆瞧瞧,放心不下。” “早去早回,晚饭做一顿好的,给小姐吃,怎样?”莲心在苏晓的大氅外面又再加了一个厚的大氅,把系带替她系好,笑吟吟的看着她。 311 忽悠 “早去早回,晚饭做一顿好的,给小姐吃,怎样?”莲心在苏晓的大氅外面又再加了一个厚的大氅,把系带替她系好,笑吟吟的看着她。 苏晓点点头,“好好,就这么决定了。那我走啦。” “路上小心。” 苏晓跟莲心挥了挥手,径直出了门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莲心还站在她的房间门口看着她,笑着跟她挥手。苏晓顿时觉得心里特别的难受,要她怎么怀疑莲心,她真的做不到,要是感情也可以演戏一样的演出来,那么她也认了莲心这个亲人,就算莲心是假戏真做,她也愿意。可是她们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假戏真做就可以的,她们之间还有许多的人,还有一个苏家,她不能这样自私的不闻不问,在不知道莲心的真心之前,她不能完全的信任莲心。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骗莲心的原因。她其实不是去医馆,而是去祝维摩的家里,去见祝维摩的爹,这件事确实不能让爹爹知道,爹爹一定会阻止她的。莲心是不是会告诉爹爹,她没有把握,所以只好瞒着莲心了。 这是苏晓第一次对亲近的人说谎,心里那种滋味,不是一般的难受。她连对莲心笑的勇气都没有,急忙回过头来,逃犯一样的跑出院门,一路跑出府门,站在门口仰着头深深吸了几口冷气,才感觉胸口不那么闷了。 情绪平复了之后,她才叫守门的小厮去叫了一辆马车来,去了祝将军府。 话说这也不是苏晓第一次来祝府了,但是走正门进的次数,确实是屈指可数的,她进去的时候左右看了看门两边的石狮子,跟自己家门口的狮子比虽然规格体型比不上。但是这两个狮子雕得张牙舞爪,怒目龇牙,气势倒是比苏府那一对凶狠多了。光看这石狮子,就知道主人家不好惹了,苏晓心里叮咚的打着鼓,她小时候也挨过祝大伯的打,长大之后祝大伯也没少给她脸色看,她心里还是有些怕他的。 管家的倒是客气,恭敬的迎着她进了府里去,引她到了祝府里最大的一块练武场。苏锐是文官。苏晓家里没有刀枪棍棒这种东西,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练武场。这是个四方形的宽院子,四围都是墙。中间有一块四方形的高地,比她人还要高出一倍,只有一面有台阶通上去,并且四面都没有围栏。高台两边是两排长长的兵器架,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绝对不止十八种,看得苏晓眼花缭乱。 祝老将军正在台上和人比摔跤,这么大冷的天,他也只穿了一件紧身的束衣,而且三下两下的就把台上那人摔了下来,“哐当”一声滚落在地上。滚到苏晓的脚下面。 那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苏晓,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两把利剑射出来。看得苏晓心里发毛。 那人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苏晓身边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仰起来,仔细的看了个遍。又拽着她的衣服把她拉到怀里去搂着,向着台上的银发老人哈哈的笑。“爹,今儿是从哪个楼里叫来的小娘子,生得这俊俏模样,招的人心痒痒。” 他一边说着,竟然拿手一把握住苏晓的屁股,使劲捏了一把,疼得她脸都青了,反手一个巴掌甩在那人的脸上,称他愣住的时候,从他汗臭的臂弯里挣出来,嫌恶的看了他一眼,“我是苏晓,苏府的苏晓。” “哦,原来是苏家妹妹,我当是谁呢……哈哈,哈哈哈。”那人仰头笑了起来。台上的祝老将军偏头看了一眼苏晓,皱起眉头,在台上高喊,“我正练武着,戎生,你和她说话。(..info)” 那个男人把身上的尘土弹掉,弹得空气灰沉沉的,苏晓咳了两声,把头转到一边去,苏晓听他叫祝伯伯爹,祝伯伯叫他戎生,想来他就是祝维摩的大哥祝戎生了。祝维摩貌似还有个二哥,但是听说小时候就被祝伯伯送到了塞外的营地里去,一年也难回来几次,说这个二哥倒是府里人都喜欢。只是唯独这个祝戎生,没有谁不讨厌。 说白了他就是个拥兵自重,又好色又喜欢生事的混淡,他从小就经常欺负祝维摩,苏晓就撞见过一次,那是李胤十岁生日的时候,祝戎生正好从军队里回来,打了胜仗,气势正旺,听说李胤在宫里宴请,就自告奋勇的要参加。在宴席上,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揍祝维摩,打得他满口的血。那一次还是皇伯伯出面,才好歹叫他住了手,不过苏晓就从此讨厌起他来。 这么几年不见,他倒是长得越发的凶狠了,脸上多了几道刀疤,眼睛里红泛泛的,鼻子上全是粗大的毛孔,这不知道是见了多少血,杀了多少人,才长出这副恶狠狠的样子来。 他歪斜着下巴,舌头从里面顶住被苏晓打了耳光的那边脸,眼底挤出一道邪光,上下扫着苏晓的身子,也不正眼看她,咧开嘴笑,“几个年头上不见,妹妹越发的标志了,可还认得你戎生哥哥?” 他伸过手来,要去摸苏晓的脸,苏晓嫌恶的避开,冷冷看了他一眼,想起他那时把祝维摩揍得肋骨都断了两根,她就恨得揪心,“自然是认得的,只是,我和你没那么亲近,咱们有事说事,没事走在路上也就当不认识。” “啧啧,好绝情的妹妹,伤了你戎生哥哥的心,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祝戎生咬咬牙,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一些,泛着血红的眼睛,眼角下落,利剑一般的看着她,侧脸啐了一口口水。 苏晓冷笑一声,“要发狠话也得看看对象,我和王爷是什么交情,皇宫里多少人都得看我的脸色行事,再且不说我背后还有个苏家。” “王爷?苏家?”祝戎生嗤鼻,不屑的叉了腰,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兵符,“连皇上也要给我几分薄面,你一个黄毛丫头算个老几,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苏晓看了一眼那兵符,抬眼看向祝戎生,哼着笑了一声,“区区一个小将军,就算如今得了点势又怎样?指不定哪一天改天换地了,只要当势的人一句话,任你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下到牢里发烂发臭的下场。前年那个什么宋将军,说来官职比你还大呢,听说在牢里死的时候,眼睛都让老鼠给啃了一半去,你以为呢?” 话说到这里,苏晓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才是强势的一方,他若是想个好,就不能得罪她。祝戎生毕竟只是个粗人,很容易就会被她兜到圈子里去。 “妹妹,好厉害的嘴。”祝戎生当真收敛了,对她也不再一副看轻的表情,反倒恭敬的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咱们有话客座上说,可不能够怠慢了妹妹。” 苏晓摆了脸色出来,给他一个下马威,“祝家的客座,我一个黄毛丫头算个老几,可不敢坐。咱们有话就在这敞亮的地方说明白,省得人家以为我苏晓和祝大将军走得近,我这么一个不入流的丫头,可不配毁了大将军的名声。” “妹妹这又是说哪里话,妹妹那一巴掌还没打够,我再把这边脸送给妹妹打,来来。”他果然把脸凑到苏晓面前去,让她打。 苏晓是真的很想打,一想到他揍祝维摩的那个画面,她恨不得打他五个耳光,但是她忍了,她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 “咱们也不必兜圈子,我来是为了祝维摩。”苏晓点明了说。 祝戎生倒有些意外,耷拉着眼角,侧脸啐了口口水,拿手背擦了擦粗厚的嘴,“那废物,哪里值得妹妹这样对他好?妹妹还不如跟我亲一亲,我一定对妹妹好。”他一边说着,又想拿手去摸苏晓的身子,她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又自觉的把手收了回去,咬牙在喉咙里闷笑了一声。 “我不是跟祝维摩好,那个目中无人的冷木头,从小没少欺负过我,我恨他还来不及。你也该知道,燕国公主要祝维摩到燕国去做夫侍。我是见不得他到什么鸟国去跟着什么鸟公主享福。我要留着他,等有一天我羽翼丰满了,再好好的折磨他,叫他生不如死。” 她见祝戎生似乎有些相信她的话了,而且似乎听得很受用,她又继续说,“再者,这事对祝家也没有好处,他祝维摩身为祝家的子嗣,既然不能像两个哥哥一样征战沙场,已经是大不幸了,如今又远到小小的属国去做夫侍,这不是丢祝家的脸吗?”苏晓说完,悄悄的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跟人谈判,心里其实一点底气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握住他的弱点。 祝戎生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苏晓越发的心虚,在冷风里吹着,手心竟然还出了一层细腻的汗。 他笑完,斜斜的看着苏晓,压低声音跟她说,“祝家的面子,那是我爹关心的蠢物。我关心的,只是我能得什么好处。” 313 忽悠 他笑完,斜斜的看着苏晓,压低声音跟她说,“祝家的面子,那是我爹关心的蠢物。我关心的,只是我能得什么好处。” “是吗?要是祝维摩真的做了燕国公主的夫侍,且不说史书上要怎么记这一笔,就连你们祝家的家史上也要把你这样的大英雄和他那样的人并排写在一处,别忘了,他好歹是你的兄弟,旁人只当你们祝家养了一个没用的草包,你再英明神武,也不过只是草包的哥哥。” 苏晓这一段话的时候,极力稳住呼吸和说话的力度,不让他听出她心虚。她不知道祝戎生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到底吃不吃她这一套,但她一定要嬴,不能输。 好在祝戎生口头上说不关心面子,实在也只是个虚荣的草包,大约是想到要被那一群酒肉朋友叫做“草包的哥哥”,心里越发过不得,竟然就真的中了苏晓的圈套。 她见他似乎有些动摇,嘴角抽搐,眼底翻红,脸上的刀疤一动一动的,那狰狞的样子好像是巴不得马上掐断祝维摩的脖子。苏晓的心揪了起来,这么多年,祝维摩在这样暴力又蛮愚的父亲和大哥折磨下,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相比之下,她有疼爱她的父母,有护着她的大哥,有陪着她的朋友。小时候她还埋怨他抢了她大哥,抢了她的朋友,她以为那都是他的恶作剧,现在她人站在祝府,面对着这么一个令人作呕的人,祝维摩的处境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了。况且祝戎生对她还算是客气的了,要真是换了祝维摩,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这会儿回想起来,她巴不得那时候把她有的再多分一些给祝维摩。苏晓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个龌龊的男人,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她也开始害怕,也更替住维摩担心,怕他真的做出什么伤害祝维摩的事来。 她冷着脸,沉了声音,“你也不必恨成这样,祝维摩那个草包自然有我来收拾,你最好不要动他,要是毁了我的乐趣,我转而恨起你来,两恨叠加。到时候你可别吃不消。” “你?”祝戎生似乎有些不信,红着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恨不得要把她的皮肉剥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歪着嘴咬着腮帮子,手叉在腰上,“你能做得出什么来?” “你可以剥开他的肉,打断他的骨头,叫他吃尽天下最痛的皮肉之苦。但那又如何。要毁一个人,须得要从心下手。这就好比你们打仗的时候,光是占了城池不算什么,一定要亲手杀了对方最爱的将领,才能叫敌人痛心疾首。”苏晓说着都觉得后背发冷,但是她说的越恨越冷。祝戎生就一定越喜欢,越容易听进她的话。 这一招果然有用,祝戎生当下对苏晓佩服起来。咧开嘴笑得歪瓜裂枣的,要不是碍于他爹还在高台上,他这会儿就想给苏晓作揖了,“说的好,我的小姑奶奶。你当真是天底下难得的明白人。” “明白的还在后头……”苏晓挑眉,接着话头说下去。“任是他祝维摩再强硬狠毒,我只用软法子接近他,让他喜欢上我,我再狠狠的踹他一脚,这就好比捏死他的心,叫他痛不欲生,那才叫好。” 祝戎生偏着头,扯着脸上的刀疤想了一会儿,斜吊着眼角问,“那草包,是个软硬不吃的货,我怕你……” 苏晓呵呵的一笑,“那是对你,我跟你不同,我是女人。这世上只有女人,才能真的毁了一个男人。” “哎……哎哟,小姑奶奶,你这话说得我心都快化了,恨不得叫我马上就……”他又上前来,一双翻红的眼睛,色咪咪的盯着苏晓的领口,恨不得立刻扯开的样子。 苏晓退后一步,冷下脸来,甩了他一个白眼。他乐呵呵的领了她的白眼,将眼睛盯在她的胸口,啐了口口水,“白白便宜了那小子,等解决了他,咱们再好好的……嗯?” “你别搞错了,我和你之间,也只因为祝维摩才有说话的机会。如今我话也说明了,以后走在路上,别装作认识我。”苏晓都快恶心死了,转身就走。 祝戎生又绕到前面去把她拦住,翻着红色的眼底,扯着脸上的刀疤,满脸邪气,“话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儿就和我爹去面圣,把这事儿拦下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叫你也不能好过。” “这个自然,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的折磨祝维摩,我恨他不比你少。” “哈……哈哈……”祝戎生仰着头笑,笑得浑身都发抖起来,苏晓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个地狱来的厉鬼修罗,心底各种发毛,她也不理他了,绕过他急急忙忙的往外走,匆匆的出了修炼场的门墙。 她觉得祝戎生真的会变作厉鬼跟着她一样,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却看见不远处容止站在门墙外面,手里端着茶盘,她看那茶盘里茶碗和茶壶都是粗糙的瓷器,就知道这应该是要送去祝维摩房里的。 他就在门口外面一点,站的算很近了,她和祝戎生说话他应该都听到了。他是祝维摩的亲信,这些花必定是要告诉祝维摩的,苏晓好不容易才和祝维摩走得近了一些,不能让他把这些话说给祝维摩听。 她返身要过去和容止说话,他见她过来,似乎不想跟她说话,掉头就疾步往墙根那边走。苏晓跟过去,从外面的墙根绕过门墙,转角就不见了容止的影子,她想去找祝维摩,又找不到路,要是被祝戎生撞见,她也不好找理由推说。没有办法,她只能垂头丧气的出了祝府,坐上了马车还皱着眉头,满脸愁容,闷闷不乐,心思全都挂在祝维摩那里,想着他要是听了容止的话,以为她真的是那样想的,那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想着想着,她就急得快哭出来,把头倒在车壁上,不住的叹气。一点没注意车的这一边,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从开着的车窗外飞了进来,就正坐在她旁边,歪着脑袋,侧着脸,正正的看着她唉声叹气的样子。 “什么事把夫人愁成这样,我快心疼死了。”他展开臂弯,把苏晓揽进怀里去,不顾她反抗,把她的头按在他的肩上,“来来,夫君宽大的肩永远是你最安稳的依靠。” “呸呸,暮雪你还要不要脸啦!”苏晓挣扎着要坐起来,又脱不开他的纠缠,最后还是让他锁在了宽大的怀里,她仰起脸来怒目瞪着他,他无辜纯良轻松愉快的笑,在她的额心吻了一下,故意吻出mua的一声响,“可爱的夫人,别再叹气了,我的心都快让你叹碎了。” “心?你有那种东西吗?你这个妖孽!”苏晓恨得牙痒痒,恨没有带那个暮雪娃娃出来,她这会就要想来把那娃娃的头拧下来放到脚下踩。 暮雪好像十分享受她瞪他骂他妖孽的过程,他的反应把这个生气的过程变成了情人间打情骂俏的性质,还不要脸的朝她眨眨眼,拉起她的手安在他的胸口上,“你摸摸,这不是心是什么?” 苏晓想到和祝维摩在一起的那晚,他也这样把她的手按在他的心上,说想要她。她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别开脸去不让他看到她脸红,把手死命往回抽。 她越是抽,他越是按得紧,另一手顺势把她的肩揽回来,还让她靠在他的胸前,低下头仔细的看着她的脸,琥珀眸子里流光溢彩,一寸一寸的盯着她看。 苏晓被他看得脸越来越红,热浪一扑一扑的拥在皮肤上,都快能烤熟鸡蛋了。 他眼底生出细软的笑意,像是春风一般柔和,低下头来在她耳边呢喃,“夫人害羞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他的鼻尖触在她的耳侧,弄得她痒痒,她偏过头去想恨他一眼,没想到被他的琥珀眸子捉个正着,隔得这么近,她几乎能看清瞳仁上面细小的横纹,深深浅浅的排列着,都集中向中心的瞳孔,像是水晶一样,真是好看极了,叫人移不开视线。 “你这样看着我,会很危险。”他似乎是在警告她,那语气听起来却反像是在鼓励她,看得更深,更深一些。 苏晓打了个冷战,眨眨眼睛,别开眼去,逃离他的目光,“你……你的眼睛……长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你不要误会。” 他笑吟吟的看着她,眸底的碎光柔和轻暖,“呵呵……我人都是夫人的,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哪里就看哪里,哪里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说法?” 苏晓舒了一口气,挑眉,若有所思的总结,“我现在终于明白孙悟空为什么要棒打妖孽了。” “我跟城里最好的铁匠铺很熟的,要不要去定做一根夫人专属的打夫棒?”他笑,凑到她耳边去,小声说,“说好,只准打我一个人。” 314 嫁妆 “我跟城里最好的铁匠铺很熟的,要不要去定做一根夫人专属的打夫棒?”他笑,凑到她耳边去,小声说,“说好,只准打我一个人。” “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 “廉耻?是什么?夫人有吗?借我瞧瞧可好?”他一边说,一边装作在苏晓身上找起“廉耻”来,故意挠她痒痒,弄得她咯咯直笑。 她笑了,他的眉目间也就放松下来,笑意也深了些。有一瞬间,那双琥珀眸子里的笑很真很真,和他从前挂在脸上那种笑完全不同,她看到了,看得很真切,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异样,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心,这真心,竟然是因为她,到叫她有点慌张。 他似乎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深意,他的眼底也暖了起来,又把她的头按在他肩上,“回府还有一段路,夫人先睡一会儿吧。” “我又不累。”苏晓把头扭起来,侧脸看他,眨眨眼睛。 他伸出指头来,在她的眼睛下面划了一下,“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下去了,还说不累。” 她抓住他的手指头,“要你管我!” 他呵呵的笑,“要我管你吗?夫人放心,我一定管好你的。” “你!你听不懂人话吗?”苏晓被他气得,竟然把刚才烦心的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跟他斗嘴了。 他也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才要和她闹的,反手捉住她的手,握在手里暖着,垂眸看着她,“哦,是没大听懂,夫人说的是人话吗?” “暮!雪!” “我在。夫人请吩咐!”他又和她绕圈子,仍是笑着,看她气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苏晓真是拿这个油嘴滑舌的死妖精没有办法了,她干脆就不说话了,仰头靠在他肩上,把脸侧向一边去,看向车窗外。 她不惹他,他反倒又来惹她,把脸凑到她面前去,各种卖萌。各种无辜,各种妖娆,“夫人。我肚子痛,你能给我揉一揉么。” 苏晓白了他一眼,不理他,他就干脆捉起她的手来,往小腹上按。隔着这么多层衣服,苏晓的手心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了他腹上整齐的六块肌肉。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手抽回来,翻了个白眼,“不要理我。” “脸红什么,是因为你夫君我身材太好了吧?哈哈。原来夫人也是有色心的。”他故意意味深长的审视她,叫她的脸越发的红起来。 苏晓又尴尬又郁闷,一拳凑在他身上。他也不动,挨了她一粉拳,握住她的拳头,对她嘿嘿的笑,“别气别气。生气了要长皱纹的。” “我问你,你在龟兹好好做你的御医。干嘛跑到这里来搅得我鸡犬不宁的?”她把拳头从他手心抽回来,斜睨着他,气愤愤的说。 他上下拂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呵呵的笑,“我这样的花容月貌,想去哪里就去,想留哪里就留,这还需要问么……我的傻夫人。” “自恋狂!王子病!神经!”苏晓懒得理他,抽了嘴角,憋了一肚子的火,巴不得苏府快点到。咦,不对呀,她回苏府,他这是去哪儿? 她偏头,皱着眉头,眯起眼睛,鼓起腮帮子问他,“喂,你,不会要跟我回府吧?” “不不,成亲之前,我还是避避嫌的好。或者……你想我的话,晚上我偷偷来你房里陪你,好不好?”他说的还一本正经,好像真的要来的样子。 苏晓急忙摆手,马车眼看也快到苏府了,她想到一个事儿,就顺便问他,“对了,你既然是龟兹大名鼎鼎的名医,那你知不知道龟兹有一本古医书,叫什么叽里咕噜的。(..info)” 暮雪听她提起这个,眼底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脸上却仍是笑着,“夫人说的是《秋离古》吧?” 苏晓的眼底一下子亮起来,巴巴的望着他不住的点头,“唔唔,就是这个名字!” 暮雪见她期待的样子,忽然很诡异的笑了起来,挑眉说,“我不但听说过,而且……你要是肯娶我,我就把这书当做陪嫁的宝贝送你,怎么样?” “我娶你!一言为定!”苏晓点头,她一心想着那本书,他就是开出再难的条件,她也是要答应的,那书里要是能有治祝维摩心疾的办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赌一把的。 “好,那王爷那边,你负责去说。”他朝她眨眨眼睛。 苏晓连连摆手,“不去不去,不想见李胤,你就去跟他说,如果不同意你做夫侍,我就不嫁他。” 暮雪爽快的点头,“就等夫人这句话了,那夫人回府好好休息,不要太想我。” “我想你的嫁妆,什么时候给我?” “嗯?这个么……呵呵,成亲那天我再告诉你。” 说话着就已经到苏府门口了,暮雪推着苏晓下马车,她缠着他要问到底什么时候给她书,他就抱着她跳下车去,把她放在苏府门口,又转过去跳上马车,在车上对她做了一个飞吻,进了马车向皇宫去了。 苏晓愣在门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盼到一点希望了,这一次,如果真的可以祝找到方法治好维摩的心疾,就算真的是什么歪门邪术,她也不在乎。要是……要是师祖师父知道了,把她逐出师门,她也认了,只要他真的能好起来,什么都值得。 一路想着这些,慢悠悠的回到院子里,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喊她,“晓晓。” 苏晓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小六站在石凳子那里,满身的风尘,倦容疲惫,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下巴还长起来了青色的短胡渣,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好,像是垮了一样的。 他都这样了,却还在对她笑,连笑容都是那么的辛苦和疲倦。苏晓心疼死了,赶紧迎上去,紧张的问他,“怎么弄成这样,受伤了吗?” 她一面问,一面在他身上检查,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苏晓低头就看到他的拳背上还有血迹,而且是刚结痂不久的,再偏头看那边石桌子旁,有血一滴一滴往下落,地上已经染红了一小片,她皱起眉头,骂他,“笨蛋,你的拳头还能硬过石头?莲心呢,让她给你包扎一下,我去找找还有没有创伤药膏。” “莲心不在,院子里的人都让我支开了。”他定定的看着她,语气有些激动。就苏晓对小六的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情绪会起伏很大的人,她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不对劲儿了。 “那你的伤口……” 他忽然伸手,两只手抓紧她的手臂,“不用了!这不算什么。” “小六……你怎么了?”她仰起头来看着他,被他握住的手臂,好疼。 他意识到手上的力度有些大,才又放松了些,别开脸去,“没什么,只是……” 苏晓好像大概知道他在生气什么了,他话没有说完,她接着下去说,“只是你气我和李胤的事儿?你信不过我,还真的以为我和李胤做出那种事来?” 他重新看向她,眼底既疲惫又空洞,声线清冷,“不是。” “那是什么?”她问他,以前她觉得她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喜好,他们的憎恶,但是到现在,她忽然发现她什么都不明白了,就连小六也让她搞不懂了。 小六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瓶子递给苏晓,看那瓶子第一眼的时候苏晓就有些吃惊,她接过那瓶子,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好久,放到鼻下一闻,一股清秀的竹香淡淡散出来。这瓶子是墨竹做的,器形与那晚在银月,她在祝维摩的药柜上见到的那些毒药的瓶子一模一样,而且这瓶子是黑色,也就是说,是最高等级的毒。 她拉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药味飘散出来,夹在竹香中,送到鼻下。她立刻就分辨出那是凤栾的味道,也就是大哥中的那支箭,箭头上淬的毒。 苏晓的心立刻石化了,沉沉的往下落,她抬头问小六,“这瓶子是哪里来的?” 小六垂眸,慢慢的说,“我和五哥在大公子马车落崖的地点,方圆三百里都仔细的寻查过,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这个瓶子,山洞里还留了些黑衣和弓箭,还有淬毒的案板和工具,想来害死大公子的黑衣人是已经知道了大公子的必经之路,在那里埋伏了好几日的。” 苏晓点头,“小五呢?怎么没见他?” 小六有些无奈,神色空洞,还略微有些恍惚,“我和他分头行动,六天后我找到了这个瓶子后就给他发了碰头的信号,但他一直没来,我等了三天,他还是没有出现,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找了他十几天……起初还能发现他留下的痕迹,后来……” 他说着说着,身子晃了一下,苏晓好怕他会倒下来,急忙上去扶住他,把他拉进她的房间里,按他在她的床上,指了指床头,“躺下。” 他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眸底满是破碎的黯哑,又有些空,叫人看了心疼。苏晓火了,“我是你的主子,我命令你躺下!” 315 决裂 他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眸底满是破碎的黯哑,又有些空,叫人看了心疼。.info[]苏晓火了,“我是你的主子,我命令你躺下!” “呵……是,主子。”小六一时间脸色卡白,表情又恍惚起来,失落无助的样子,叫她的心又是一揪。 他听了她的话,躺在了她的床上,她坐到床边去,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你先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你太累了小六,这样下去你会垮掉的。”她说着,眼底蒙起一层泪水。她能想象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吃不好睡不好,还要一心记挂着搜罗证据,该是多辛苦。而且,他又和小五失去了联系,这在近卫之间,是特别不好的预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生死交情,比她要深的多得多,不难想象此刻小六的状况,他一定是身心俱疲,临近崩溃了。 “小五我会叫人去找,你不要担心,他不会有事的。”她给他掖好被角,从来小六都是保护着她的,此刻他躺在她面前,她才记起原来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也会生病,也会痛,也会伤心难过。 小六只是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苏晓对他笑,那笑容有多苦涩,不照镜子也能想象得到,“快睡吧,你这样叫我一点也放心不下。” 他冷笑一声,眸底骤然收紧,瞳孔缩小,“这也是命令?难道我睡不睡,吃不吃,活还是死,都要听你的命令吗?”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也不想解释什么,和李胤的婚事已经是定局,我没有选择。”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晓自己也懵了。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对小六说出这些话,就好像她没有料到有一天,小六看她的眼神,会是这样的疲惫、嘲讽和无奈。 他根本就听不进她的解释,冷冷的笑了一声,“你是我的主人,你就是叫我死,我也没有活的资格,更不会生你的气。” 苏晓摇摇头。叹气,“你自己听一听你说的话,不是在生气是什么?”她起身来。去把炭盆烧旺,端到离床近一些的地方。、 他看着她,慢慢的说,“我没有生气。” 苏晓把炭盆放置好,又到床边去。看着他,细细的说,“我从来没有见你生气过,小六。我……叫你失望了吧?对不起……” “不不。你刚才提醒了我,你是主子,我是近卫。要错也是我错。”他说着,虽然是看着她,但他的焦点似乎根本就是虚浮的。没有看实。 苏晓急得要跳起来了,“你知道我说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圆润的晶莹,慢慢凝聚。滑落,嘶哑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轻轻的呼出。“主子,请你出去。” “小六,你别这样,我真没那个意思。” “我让你出去。” “小六……” “出去!” “……”苏晓抬手,去擦他眼角的那滴泪。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脸,他就扭过头去,不让她碰到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就突然爆发,以前他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怎么忽然之间,他好像对她疏远了,冷淡了。 她不知道要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如果她现在走出这个房间的门,她和小六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不想那样,不能那样。 “我……我看着你睡,等你醒了,我们再说话。” 小六睁开眼睛,翻身起来,把她拉到怀里去,抱住,低头吻她的唇,吻得又深又重。[..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偏开头去,避开他的唇,喊到,“小六你疯了吗?” 他伸手拿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绝望,“是,我疯了,疯了一样的喜欢你,知道自己疯了还是喜欢你,你叫我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冷冷一笑,眼底蹦出锐利的光,刺入她的眸子,“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你既然那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要他做你的夫侍,为什么我不可以?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 他再一次低头吻她,手握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避开,开始只是贴着她的唇,并没有进犯的意思。但她一再的挣扎,哭喊,他反而越发的绝望,撬开她的牙齿,勾住她的舌,恨不得把她缠绕进他的身体里。 苏晓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伤害小六,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心里只把他当亲人一样。她也知道小六一直以来对她好,比小四小五都要好,也从来不跟她划分等级,不叫她小姐,随意出入她的闺房。算起来,他比莲心还要跟她更像朋友,从来不把她当主子看,这也是她喜欢和小六走得近的原因。 但她从来没想过,小六竟然喜欢她,而且还这么的强烈。他一定是知道了她要嫁给李胤,还要纳一个从凭空冒出来的夫侍,所以才气成那样。难怪以前她一提起要给他娶媳妇,他就有一套推脱的说辞,要么就跟她开玩笑要她收了他,原来那都不是百分之百的玩笑。 他感觉到她不挣扎了,也不回应,吻着她就像是吻着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他的身子一下子僵住,慢慢放开她的唇,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抱着,好像怕把她揉碎了一样。 窗外是寂静的小院,他看着院子,在她耳边轻声的说,“我不会跟你道歉,如果你不习惯这样的我,我给你时间去习惯。你也不要想着把我推开,除非我死,否则这一辈子,我都会在你身边。” “小六,你别这样。” 他仍然看着窗外,将她抱紧了一些,“我不可能不这样,你也知道,我一旦决定了,就再不会改。而且,就算你再喜欢祝维摩,我也不许你们在一起,我给你了这么多证据,你还不明白,世上唯独他不可以?” 苏晓在他看不见的另一边,紧紧皱起眉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还来不及去想大哥出事的地方怎么会有祝维摩的毒药。 据她所知,墨竹这种东西极不好养,环境气候水分的需求条件都是几位苛刻的,而且要用微凉的毒素才能存活,这量掌握不好,多一点少一点都是会死掉的,天底下只怕也只有祝维摩养得出那么一片了。所以这药瓶一定是祝维摩的,小六不会骗她,那么这样推论出来,真的是祝维摩杀了大哥,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她找不到理由。 “祝维摩和大哥一直很好,他没有理由那么做。” 小六仍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以为燕国公主为什么会点名要他?” 苏晓的身子在他怀里抖了一下,他抱紧她,轻声安慰她,“有我在,绝不容许他靠近你半步。你是我的一切晓晓,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苏晓已经听不清她说什么了,眼泪从眼里夺眶而出,想起前一晚她还和他在那么唯美的竹林里过夜,那时候的她多么幸福,但是最终那就像是一个梦,随时都会醒来的。 小六把苏晓的身子推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再和他走近了。” “我……我不信他会因为这个,就对大哥下手……他不是那种人。”苏晓小声的说,声音颤抖着。 小六听出她声音里的绝望,他看了一眼窗外,眼底冷若冰霜,“祝维摩有女人,他跟大公子提起过那女人,说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若是他去了燕国,就可以跟那女人厮守,你以为燕国公主是真的喜欢他?依我看来,这不过是一桩交易。” “是……真的吗?”苏晓想起了那个密室里的女人,那么严密的保护起来,害怕那女人受到一点伤害,在她面前,连那女人的名字也不愿告诉她。他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不否认,如果他说和那女人没关系,她一定会信的。 可是,他没有。 “所以晓晓,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和祝维摩走近。” 苏晓犹豫了,说不出口。小六抓紧她的手臂,她也不知道疼,整个人崩溃了一般,只知道落泪,眼底恍恍惚惚的,脸色惨白。 小六握着她,好像要把她揉碎了一样,“这十几年,大公子对你,我对你,到底还不如一个祝维摩吗?” “不不……不是……”苏晓连连摇头。 “想想大公子是怎么死的,至今连他的尸身也寻不到,都是因为谁?” 苏晓模糊的视线里,慢慢现出大哥的样子,他的尸身在悬崖下面慢慢腐烂,有苍蝇在他的尸体上面乱飞,身上的肉连着骨头让恶狼扯得七零八落,连眼睛也让老鼠给吃了一半。 苏晓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就快要吐出来。但她这一天都没吃什么,胃里空荡荡的,更是难受得快要死掉。 他抓住她的身子,在她面临崩溃的最后一刻,反而逼她逼得更紧,“你和他就算在一起,你们之间隔着大公子,你以为你会开心吗?再者,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他所有对你的好,只是逢场作戏,为的就是把你牵制住,好利用你,傻瓜。” 316 魂玉 “你别再说了……求你,别说了。”苏晓已经哭不出来,身子不断的颤抖着。 “你告诉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他,说出来,我就不再逼你。”小六偏头看向窗外,冷笑,似乎是在显示他的胜利,和他要保护她的决心。 他把她的身子转过来,对着窗外,指着院子中央,在她耳边说,“说出来。” 苏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冷风川流不息的院子里,一把木轮车稳稳停在中央,正对着她大开的窗户,车上白衣如雪的人,正定定的看着她,似乎是在那里等了很久,等她看见,等她说该说的话。 她着他,他对她笑,淡淡的,轻轻的,好像风一吹那笑容散开在风里。黑发在他的肩上扰动,像是黑暗的河流,染黑他的眸底,浓墨一般的化不开。 “祝维摩。”她试着轻轻唤了一声。 他似乎是看懂了她的唇形,向她点点头,安静的等她说下面的话。 她垂下头,额上的流苏挡住眼睛,不让他看到,然后轻轻的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在猜想他是不是看懂了她的唇形,他会是什么表情,他会说什么? 片刻之后,她调整好了情绪,准备面对他的时候,抬头,院子里已经空了,只剩下来回穿梭的冷风。 他的木轮车停过的位置,有一个小盒子。她逃开小六的束缚,冲出房间,跑到那个小盒子面前,弯腰把它捡起来。 上面有一把锁,她四下看了看,没有钥匙。 小六跟在她身后,把那盒子从她手中夺了过去。径直回了房间,扬手把那盒子向炭盆里一扔,转身拦住跟进来的她,替她擦掉脸上的泪,“从这一刻,我要你跟他一刀两断。” 苏晓失了魂一样的点点头。 他看着她,看得很深,“晓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你去把莲心她们都叫回来吧。院子里太空了,好冷。”她神情恍惚的说,摇摇晃晃走到凳子旁边。跌坐下去,眼睛一直盯着火盆里烧得噼啪作响的木盒子。 小六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静一下,去取了一件她的大氅来,披在她身上,问她。“那件鹿皮大氅呢?怎么不在你房里,这件单薄了些,不够御寒。” 她只是发呆,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他也不再说话了,把大氅给她系好。就出了房间去。他把院子里的人都支开,并不是单纯为了跟苏晓讨论毒药的事,出了房间后。他翻墙出去,找到门墙后面那一株古树,树边的墙角,有一柄生了锈的铲子,他拾起来。绕着树走了一圈,果然看到有新翻过土的痕迹。他挖开那个地方,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放到一边,再继续向下挖,挖到好深好深,土洞几乎都快比他的身高还深,铁铲忽然撞击到一个硬的东西,像是一堵墙。他用铲子猛的铲下去,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虽然很小,但是足以分辨出他所站的地方,下面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应该是一间密闭的暗室。 他清理出脚下的散土,脚下踩的正是一个门洞,很小,大约只能刚好容下一个人进入。他掀开那门,跻身下到里面的空间,头顶透进来的光亮刚好够他看清这个密室里面的东西,密室不大,活动空间也很小,几乎只够他一个人在里面左右走上三步。里面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黄金的匣子,安静的躺在那里。 他拿起那盒子,打开的一瞬间,里面有微微的亮光透出来,很小,很柔,但却很吸引人的眼球,盒盖完全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玉石,未经雕琢过,通体雪白,月光一般晶莹清透,整块玉石像是有灵魂一般,散发着淡淡的柔光。(..info) 他轻轻的触上那块玉石,里面的光亮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分作两束,像小蝌蚪一般绕到他的手掌这边来,缠绕玩耍。整块玉石就像是个爱玩闹的孩子,他的手触到哪里,那两束光亮就跟到哪里,他看着,眼底充溢了许多的疼爱,不觉失笑。 手移开那块玉石,里面的光亮又慢慢暗了下去,沉寂了。 他小心翼翼的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原处,从门洞里出来,盖上盒子。把土重新填回坑里,一切都复原,飞身上墙,到了院子里。从苏晓房间的窗户看进去,她仍坐在那个凳子上,几乎没有动过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呆呆的看着火盆,目光迟滞。 他想进去,跟她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让她开心,却没有办法。要她和祝维摩决裂,这一步不知道走的对不对,但她如果继续跟祝维摩在一起会是什么下场,他现在也算是清楚了,为了不让那样的事发生,他只能这样做。 出了苏府来,他翻身上了门口那棵大树,树干斜斜分出来的一个枝丫上,已经坐着一个面色凄冷惨白的男子,正满眼笑意的看着他。 “我不曾骗你吧?” “魂玉这一套说辞,并不是因为你我才信的,你不过是让我眼见为实了而已。”小六站在那男人身边,警惕的看着他,“你说你叫楚君?你怎么知道苏府里藏着这样的东西,而且还知道藏的位置在哪里。” 楚君转头看向他,拍了拍身边的树枝,示意他坐下。小六摇头,不愿意与他同坐,他冷笑一声,“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没有朋友。”小六答他,语气冰冷。 楚君扬起声调,眼神怪异的看着他,那目光似乎是嘲笑,又似乎是同情,“是因为你得不到?” 小六仍是冷冷的看着他,“是因为我不需要。” “你可以不需要朋友,但是不能没有敌人,因为那样的话,所谓近卫就没有作用了。”楚君曲着两条腿,在空中摇晃,似笑非笑的说,“既然成不了朋友,我很乐意做你的敌人。” 小六的眸子瞬间收紧,极快的探手出去,扼住他的咽喉,“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 “哦?”楚君很好奇,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渐深的笑意,一点没有叫人扼住命脉的苦楚,反而像是十分享受一般,愉悦的挑眉,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息,嘶哑的说,“听起来,倒是很值得期待呢。” 小六眼底越发收得紧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被他这样扼住咽喉的时候,还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而丝毫没有痛感。 他放开手,手掌被楚君的脖颈冻得发凉,他看着楚君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幽幽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许多人都喜欢问我这个问题,偏巧我不愿意回答呢?”楚君啧啧嘴唇,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六,“你也想杀了我?” 小六冷哼一声,“你不动她,我自然也不会动你。” 楚君也不生气,晃着两只腿,仰头看向高远处的长空,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问小六,“我帮你弄到了那个墨竹瓶子,又告诉你魂玉的事,你不觉得也该为我做点事吗?” 小六想起第一次在荒山岭见到楚君时候的情形,他的身边竟然跟着一只猎豹,那豹子的眼睛血红,像是利剑一般的叫人心寒。这个楚君到底是什么他或许不清楚,但是能够驱使那样狂暴危险的动物,必定是一个来头不小的人,也就是说,这个人还有可以交易的价值,最好是不要得罪。 “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个苏晓不是马上就要嫁人了吗?我要你替我看着她,不让她跟任何男人同房。”楚君说得很平静,但说到“苏晓”两个字的时候,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厌恶。 小六有些不解,既然他明摆着不喜欢她,为什么又要关心她,连她要嫁人这样的事也清楚,又为什么不许她和男人同房。 “给我一个理由。”他说。 楚君叹了一口气,“理由么,我的一样东西还没成型,不能受到干扰。” 小六眯起眼睛,“这和苏晓有什么关系?” 楚君转过脸来,看向小六,用闲散无聊的语气说,“与你无关。还有,既然你知道了魂玉和那女人的关系,就该保护好它,别让除你以外的人有机会接触到它。” “这个自然。”小六点头。 楚君笑了,眸底却是空的,“眼看就要开春了,这天气也该暖和起来了。” 小六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并没有搭话。楚君见他这样的谨慎,又不爱说话,砸砸嘴皮,“你好无趣,到底是个冷血杀手。你走吧,如果交易可做,我会再来找你。” 小六冷冷的笑,“那如果我想找你呢?” “医馆。” 小六也不再说什么,翻身从树上飞下,进了苏府里去。楚君在上面看着,目光清冷,自言自语,“维摩大人,我早说过,不要让我有机会与你为敌,可惜……到这一步,连后悔的资格,我也不会留给你。” 317 安慰 苏晓在房间里,一句话没有说,一口饭没有吃,连水也不喝,就那样发呆。等那一盆的炭火烧尽了,莲心进来换了新的,小六倚靠在房门口,叫她,她也听不见一样,没有回答,眼神一直随着炭盆来回,那就像是一个有磁力的东西,一直吸引着她的灵魂。 被小六烧掉的那个盒子,祝维摩留下的盒子,她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炭火也许把所有都烧尽了,或许没有,她也不愿意去想了,当她对祝维摩说出那句不想再见他,当她抬起头来,再看不见他在那里时,她的心忽然跟那时的院子一样,空荡荡的只剩下寒冷。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有没有在思考,割舍下这个时空最束缚她的那一部分,一直以来都是她所想要的,但她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会是是这种感觉,连心痛都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无止境的空洞。 她丢失掉他了,又一次的。 没有眼泪,苏晓以为这一次她会哭得昏天暗地,但是什么都很安静,就连她自己也很安静。她在那里坐了整整半晚,莲心进来了几次,把烛火挑明,给她披上厚衣服,问了她几句话,她仍不回答,她端来的热饭热菜,她也没有动过一口,冷了一晚。 莲心出门来,小六从外面回来,后面跟了暮雪。 莲心第一次见到暮雪,虽然是夜里,屋顶上四盏灯笼和她手里的提灯,光线加在一起也只勉强看得清他的脸,但她仍然震惊了,终于明白他们说他好看得要人命是什么意思。饱满的眉目,微陷的眼眸。鼻唇精致得几乎让人觉得不可能。尤其那看人的眼神,明朗爽快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一点妖媚,伏在眼角似有若无,一下子就勾住了人的心。 小六大概也能猜到莲心的反应,他第一眼见到暮雪这个人,也惊了片刻。 “他来了,让他进去吗?”他勾手用拇指指了指后面的暮雪,问莲心。 莲心回过神来,指了指房门里面,对他说。“小姐在里面,小六应该跟公子都说明了,还请公子好好安慰小姐。” “你是苏晓的贴身丫鬟?”暮雪从小六后面走出来。身上披着苏晓的鹿皮大氅,他走到她面前,对她眨眨眼,“你叫什么?” 莲心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弱弱的回答,“回公子的话,我叫莲心。” “叫我暮雪,我不是什么公子,夫侍的地位也不比你高,咱们以后平起平坐。就是朋友。”他看着她,细细的笑着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头对小六说,“你说呢?” 小六耸耸肩,“随你。” 暮雪仰头笑了一声,“你的个性我喜欢。”他转过来看着莲心,她也恰好抬起脸来看他。似乎是在仔细的观察他的样子,眼底带着女孩子的娇羞。许多女孩子见了他都是如此,只有苏晓那妖精,压根没把他当男人。 他看她时,她又红了脸,垂下头去,“公子请进。” 暮雪伸出一个指头,摇了摇,“叫我暮雪,也不用说请。” 苏晓很为难,神色尴尬,他呵呵的笑,也不再逼她,“你和小六先去休息吧,那小妖女就交给我,放心。” 莲心听到他这样称呼,有些诧异,抬头看着他,他对她眨了一只眼,笑笑的进去了。 小六在后面看着,神色复杂,莲心走过来,扭头看着身后那扇关上的门,轻声道,“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小姐会喜欢这个……暮雪了。” 小六也点头,眼底却是冰冷如铁,“你猜我在哪里找到他的?” “医馆?” 小六摇摇头,抱臂,冷笑一声,“绛红楼,他正和王爷在那里跟几个男倌赌钱,男倌们似乎都跟他很熟络,叫他雪儿。” 莲心又吃了一惊,捂住口,“雪儿?” “连你也听过这个名号,可见他在男倌那一行,名气确实不小。” 莲心摇摇头,“我只听说这个雪儿是西域第一美男,却不知道他是……男倌。” 小六转身向外走,“不然你以为龟兹王为什么喜欢他。” 莲心的身子一软,眼底透出失望的神色,抬头问小六,“你去哪儿?” 他摆摆手,“送王爷回宫。” 莲心呆呆看着小六走远,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过身来,看了看房间里面,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关上了,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她想着要不要准备什么送进去,最终还是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房间里面,暮雪坐在苏晓旁边,侧脸看着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他自进门来,苏晓就没有抬眼看他,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看着桌上冷掉了饭菜,再看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处在什么样的心情中,只是没想到一个祝维摩,能让她这样的看重,这样的割舍不下。 他等了一会儿,她似乎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他甚至都不清楚她是不是知道他在这里。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苏晓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了晃,她这才醒了一般,深吸了一口气,转眼看过来,就见暮雪含笑的琥珀眸子,正温软的看着她。烛光之下他的眸子越发的好看,清透莹亮,比月光还要亮,却比月光柔和。 “暮雪?你怎么来了。”苏晓歪着头看着他,抬起手来,伸出去摸了摸他的鼻子,“你的鼻子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好,一定不是真的吧。” 他拿开她的手,“不要强装着没事,我是你的朋友,你可以相信我。” 苏晓把手抽回来,叹了一口气,“是小六找你来的?” “他们大概真的以为你喜欢我,才叫我来安慰你的。”暮雪把身上的鹿皮大氅退下来,披在她身上,“手那么凉,冻坏了身子就不能娶我了,我那份嫁妆还等着早日出阁呢。” 苏晓无语的笑了一声,“你有没有……” 暮雪抢过她的话来,接下去,“廉耻是吧?你要不要搜我的身找一找?看在你是未来夫人的份上,算你便宜一点,摸一下五千两。” 苏晓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男倌么?”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以为的,”他向后靠在圈椅的靠背上,“不过今晚我不是主题,目前跟你我都相关的,就是咱们的婚事了,要听听最新消息吗?” “李胤不同意,对吧?” 暮雪摇摇头,笑容愉悦,“王爷很高兴的答应了,说我给你做了夫侍,你嫁给他,就等于我是他的夫侍,他就可以每天跟我玩。” 苏晓差一点石化掉,这个李胤,思维方式不是一般的奇怪。以为他对男女之事没有概念,他两次翻到她身上去。以为他对这事有概念,他竟然连夫侍是什么都搞不明白,真叫人头疼。 “王爷还说让你把祝维摩也收了做夫侍,大家都在一起最好。” 听到他的名字,她只感觉胸口一紧,闷得发热。 “还要告诉你一件事,王爷在外面似乎有了个女人,看来和王爷关系还不错。”暮雪幽幽的说,和他所期待的一样,满意的看到了她脸上惊愕的表情。 他笑,“是叫花影吧,那女人,样子与你有几分相似,王爷大约也是因为这个才和她走得近的。” “花影?听起来,像是青楼里的人。”苏晓一下子警觉起来。 “也算是,她是绛红楼的东家,你也知道这样的人白道黑道都有背景,连我也得看她几分眼色,要是她真跟你抢李胤……”暮雪上下打量了苏晓一遍,撇撇嘴,“无论从身材还是谈吐还是心计,你都输的一塌糊涂。” 苏晓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要给我做夫侍?” “说起来我也有些后悔,早知道有那么好的,干嘛非要跟你扯在一块儿……啧啧,这干瘪瘪的身板,真叫我吃亏。”暮雪盯着苏晓的上身看,表示很无奈。 苏晓一拍桌子,“姐姐我没那么差劲好吧。” 暮雪朝她的胸口努努嘴,“喏,自己看看……还不如我呢。” “谁许你乱看了!”苏晓急忙把胸口捏紧,脸上飞起一片红晕。 暮雪呵呵的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小屁孩儿,真是委屈了我的风华绝代。” 苏晓打开他的手,把他揉乱的头发拨顺,偏过脸去,“不要脸。” 他又伸手过来,把她理顺的头发又揉乱掉,“那是因为你没给过我脸,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嫌弃我就跟嫌弃路边小狗一样,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一次。” “那是因为……”苏晓有些尴尬,眨眨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因为你长得好看,我不意思。” “真的?”他眼底一亮,凑到她面前去,“真心话?” “你烦不烦!”苏晓被他看得脸红起来,只好找了别的话题问他,“你说你知道苏家背后的势力,是什么意思?” “这个么……”暮雪故弄玄虚,吊她的胃口。苏晓迫不及待的要听他说,催着他问,“什么,你快说。” 318 铃铛 “这个么……”暮雪故弄玄虚,吊她的胃口。苏晓迫不及待的要听他说,催着他问,“什么,你快说。” 暮雪侧身过去,伸手把她的脸捧过来,“你认认真真的看我一眼,我就告诉你。” 苏晓被他一下子捉住了眼神,从他的琥珀眸子看到底,一如既往的真诚率直。他的眼神与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大约是因为他是西域人的缘故,那种坦然和率性,是她在中原地带没有见过的。 她喜欢他的眼神,他也看出她的喜欢,虽然不是出于男女之情的喜欢,但还是叫他心底一暖。他不知道她原来是这样的直白,喜欢厌恶都毫不掩饰。 一瞬间,两个人有些尴尬,气氛一下子沉寂了。四目相对,彼此都发现有些异样,苏晓先别开眼睛去,拿开他捧在她脸上的手,片刻之后他“呵”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看了看了,你该告诉我了吧。”她的脸还红着,都不好意思去看他。 他却大大方方的看着她,呵呵的笑,“你该知道这世上情报最集中的地方是哪里吧?” “皇宫?” 暮雪一脸错愕,“你有脑子吗?那高墙深院里面,有什么消息也是最后到那里去。” 苏晓眨眨眼睛,“……酒馆?” “总算沾了点边,要说情报最集中的地方,当然是青楼。”暮雪又伸手去揉她的头,“平时看起来挺精明,一到关键点上就傻,你也真是天下奇才了。” 苏晓从乱糟糟的头发里面看出来,若有所思的回答,“谢谢?” 他哭笑不得,在她脸上拧了一把。疼得她“嗷嗷”叫了一声。他还不放手,还拧着她的脸,苏晓大叫一声,“你轻点!还不放开,好痛。” 外面的莲心听到这一声,也不好再在门口待着,脸红着走开了。(..info) 暮雪自然听到莲心的脚步声走远,才松了手,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从小就学会了不要相信任何人。 苏晓跳起来要揍他。他嘿嘿的对她笑,捉住她的两个粉拳,“还要不要往下听了?” 她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脸上被他拧过的地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接着说。” “我在青楼那种地方混大的,很清楚该怎么样收集信息。皇城里最大的家族势力就要算你们苏家,关于苏家的消息自然也是最多的。” 他这明显就是在卖关子。绕得苏晓心痒痒,着急得不行,打断他的话,“说重点。” 暮雪幽幽的看着她,不紧不慢的说,“那我就省去过程。告诉你我得到的消息。苏家背后干干净净,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有什么势力存在。” 苏晓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还是查到了什么,是吧?” 他低头看看她的手,抬起笑眸来,水样清透的护膜瞳仁散着柔软的光,“他们做事很干净。但是只要你做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查到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势力,但大约和新近冒出来的那个晓组织很有关系。” “你是说,他们也喜欢用毒?” 暮雪点点头,“外面早有传言说晓的头目,那个叫弑天的,就是祝维摩。天下会制毒用毒的人,都视他为毒圣,晓的行事风格就是用毒,两者很容易联系起来。” “你不过才来这里多久,就把所有事都摸得这么清楚,你也太可怕了。”苏晓松开抓着他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就好像他有毒一样,一脸嫌恶的坐回凳子上去。 他还是笑吟吟的看着她,也不在意她怎么看他,“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早晚都会知道。不过倒真的有一个人,无论我怎么查,也找不到和他有关的消息。” “谁?” “楚君。”他的眼底骤然收紧,直直看入她的眼底。 苏晓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什么,你不要惹他就是了。” 她不愿说,他就不逼问,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不是从她这里,也总会有办法的。 他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胳膊腿脚,“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就寝吧?”暮雪说的好淡定,就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苏晓眼珠子都差点没瞪出来,他还真的就往她的床那边去,苏晓急忙跳起来,蹿到他面前,身来两只手挡住他,“要睡回你的房间去睡,你干嘛要在我这里过夜。” “长辈都默许了,你还介意什么?”他饶过她,径直往床那边去。 苏晓又绕到他前面,伸手抵在他身前,“你少提这事儿,一提我就想揍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别在这儿耍流氓。” 他低头看着她撑在他胸上的两只手,笑得几分邪恶,“是谁在耍流氓啊?” 苏晓急忙把手收回来,他又绕过她,一个翻身上了床去,双手撑在脑后,转过脸来细细的看着她,“你不睡正好,这床这么小,我不喜欢跟别人挤。” 苏晓气得要喷火出来,躺上床去,背对着他,把他使劲往里面挤。他也不和她计较,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小声说,“放心,我对你没有那层意思,别说现在,就算做了你的夫侍,和你同床,也不会发生什么。” 这话是说给外面的小六听的,他知道小六已经回来了,就在外面。他是苏晓的近卫,自然是要保护她的,暮雪也从小六看他的眼神里明白了小六对苏晓的心思,他这话是让小六放心。 苏晓也知道他对她没那个心思,毕竟他那么会社交的人,身边一定不缺女人,环肥燕瘦什么样的没见过,一定没把她放在眼里。至于他为什么要做她的夫侍,她猜想是因为苏家的势力正是他需要的靠山,如果他真是从小在青楼长大,必定没有什么背景,苏家对他来说,就是最强大的背景。 “我也只当是跟块石头睡一起了。”苏晓回他一句,闭上了眼睛。想起竹林那晚,祝维摩也是这样从背后抱着她的,心里猛然一痛。 “石头?你居然说我是石头?”暮雪又好气又好笑,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样评价过他。 苏晓翻过身去,面对着他,指了指他的前胸,“肌肉又硬又厚,不是石头是什么!” “你……” “你什么你,晚上别扯我被子,不然就给我滚下床去。”她把被子拉好,攥了一个角在手心里,平躺下来,闭上眼睛,呼呼的睡了过去。 暮雪故意把她的被子往自己身上扯,果断被她一脚踢在大腿上,疼得他腿上一跳一跳的发麻,她乘机又把被子捞了回去,裹在身子下面压住。 “小妖女!” “……”苏晓才不理他,抱着柔软的被子,想着那个熟悉的怀抱,心里酸酸的。谁在她身边,都没有他在那么踏实。 暮雪知道她睡不着,他也平躺下来,依旧拿手枕着头,轻声哼了一个曲子,是西域的调子,舒缓悠扬。 苏晓听着听着,渐渐的就什么也不想了,闭上眼睛,慢慢的睡深了。 他听着她呼吸沉稳了,淡淡一笑,也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李胤的寝殿里,一个女子娇媚妖娆的卧在李胤的床上,手掌撑着侧脸,手上挽着一枚金色的铃铛,昏暗的红烛之下,娇滴滴的笑声如小蛇一般缠人,“王爷,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这铃铛呀?” 李胤趴在床上,脸上泛着酒后的深红,晕晕乎乎的看着她手上那只铃铛,喃喃的自言自语,“铃铛……铃铛……他要来了,把铃铛给我。” 女子呵呵的笑,伏在李胤耳边,拎起那只铃铛在唇边,伸出粉舌来,舌尖舔了舔那铃铛,拨弄起一声铃响。 李胤听到铃声,就伸手要去抓那个铃铛,“给我,给我。” 女子翻身避开,李胤又缠过去要抢,两个人闹作一团。女子忽然停住,把那铃铛用牙齿咬住,对他媚笑,“拿呀。” 李胤要去拿,她握住他的手,放到她的柔软的腰身上,又抬起头来,咬着那铃铛,暧昧的调笑,“用嘴拿。” 李胤正俯身要去衔她嘴里的铃铛,只听得外面夜空里一声铃响,他忽然失去了意识,倒在她身上。 女子从口中取出那枚金铃,嫌恶的扔开,对窗外面摇铃的那人妖娆散漫的说,“你若再坏我的好事,别怪暮儿无情。” 忽然一只手从床榻间伸了出来,一把揪住暮儿的头发,扬起她的头来一个耳光刮在她脸上。力度打得把她整个人掀到了床下,滚在地上,身上的珠翠玉环叮当作响。 她爬起来,床上李胤已经坐正了身子,她急忙给他跪下,“主上息怒,暮儿再也不敢了。” “再敢爬上我的床,定叫你死。” “暮儿只是……倾慕主上,这样也有错吗?”她一边说,眼底滚出几滴泪来。 窗外那人听见她的啜泣声,厌恶的勾唇。 李胤抬眼,向外面问了一句,“夏仁,你在?” “回王爷,我在。”窗外,夏仁将一枚玉铃收在手心,垂下手,握紧。 319 新婚 “回王爷,我在。”窗外,夏仁将一枚玉铃收在手心,垂下手,握紧。 李胤站起身来,“将这女人拖出去。” “暮儿今儿是替竹隐大人来的。”暮儿从地上站起身来,弹了弹身上的尘土,擦去眼角的泪,依旧千娇百媚的看着李胤,“竹隐大人身体不适,叫我来给主上传个话。” 李胤仍不看他,只跟外面的夏仁说话,“巫祭呢?” “大哥陪着竹隐大人,再者,大哥是左使,我是右使,主上待我不如大哥也罢了,凭什么对我还不如一个外人?”暮儿话音刚落,李胤忽然伸出手来,揽过她的腰,将她拉到眼下去,仔细看着她,“若非看在你这张脸……”他扼住她的喉咙,叫她不能呼吸,不住拍打着他的手背。 夏仁在外面停着里面的动静,也能猜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他怕李胤真的杀了暮儿,在外面提醒,“王爷,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要吩咐的?” 李胤在她快断气的最后一秒,松开手,她咳得满脸是泪,滚在他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咳咳……主上息怒……咳咳……” “竹隐有话,让她亲自来说,轮不到你一个黄毛丫头出面。” “……竹隐大人近来身体不适……”暮儿揉着喉上的掐痕,浑身发抖,眼泪不住的往外滚出来,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强忍着。 李胤冷笑一声,她惊出一身的冷汗,伏倒在他脚边,“主上息怒,暮儿这就回去,请竹隐大人下月朔月时亲自与主上面谈。” “既是身体不适,倒也不必勉强了。”李胤转头对外面的夏仁说。“你去取一份续命,让她带去给竹隐。” “是。”夏仁应了声,转身向地窖的入口那边过去。 “多谢主上,另外……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暮儿脸上的脂粉已经让眼泪哭花,晕得不成样子,她也毫不在意,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跟地狱魔王说话一般,胆战心惊。 李胤冷冷看了她一眼,“你说。” “那日祝维摩祝公子来。要竹隐大人向主上带句话。” “他?”他眼底骤然一寒,“我说过,他要什么就给。尽量不要与他往来。” 暮儿见主上也有几分顾虑祝维摩,就知道他定是极厉害的角色,心底越发喜欢他起来,“祝公子找到竹隐小居去了,说是。让主上别再冒他的名用毒。” 李胤反手一耳光甩在暮儿脸上,将她打在地上一时连身也起不来,“我说找人替罪,可没叫你们去招惹他,一群成事不足的废物!” 他慢慢走回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调理呼吸,似乎是真的动了怒。 暮儿不敢在那里再停留。悄悄的要退出去,他闭着眼睛,冷冷的唤她,“你过来。” 暮儿的心都在发抖,但他的命令。她不敢违抗。乖乖到他身边,跪在他脚边。把脸贴在他的腿上,“主上,有什么交代暮儿办的吗?” 李胤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扬起来,“脱衣服。”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脱去身上的衣衫,骑坐在他身上,抱住他,细软的吻他的后颈。他翻身将她压在床上,连帐子也不放下来,就与她缠绵。 夏仁取了续命回来,刚到寝殿外面,就听到里面传出娇吟声,也不知是痛苦还是满足,他眼底冷笑起来,将那一管墨竹握在手中,仰头看向天空。 春天,究竟是快来了。 伴着房内一声低吟,一只青色的鸟儿从宫墙上飞起,飞入看的人的眼,又飞出视线,绕过发芽的树枝,向外面飞远了。 随那青鸟一同出宫的,还有指婚的圣旨,传话的内官匆匆进了苏府,揣着圣旨到苏锐的书房,也不敢声张,悄悄的进了书房,把圣旨传给苏锐。 这桩婚事是太多人眼中的钉肉中的刺,只能低调行事,连苏晓,也是第二天被苏锐叫到书房里去,只给她一个人看了圣旨。 上面也只是一大堆阿谀奉承的废话,苏晓并没有都看完,只略略看了看婚期就罢了。他们的婚事定在半个月之后,那时正是初春,万物复苏,倒是个适合婚嫁的时间。 之后的半个月,苏晓在容嬷嬷的集中训练之下,天天做女红,学规矩,虽说爹爹也告诉她,皇上知道她性子自由,准许他们在宫外居住,其实也不过就是怕她行事鲁莽,闯了祸而已。不过住在宫外确实自由很多,但爹爹说,嫁为人妇,就得有妻子的德行,所以该学的一样不能少。 小四也回来了,得知小五失踪后,他和小六也一直在外面奔走打听,也没有一点消息。莲心帮着准备嫁衣和其他的杂事,最闲的人就要算是暮雪了,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跑,还替她做了些容嬷嬷布置下来的针线绣工,有时候带些好吃的来,有时候只是陪她坐一坐,不过有了他,说说笑笑,日子倒也不那么无聊了。 苏晓再也没见过祝维摩,她向暮雪问起医馆的情况时,也没有听他提起过祝维摩,大约医馆和他都好吧。 想起他,心里还是那么痛,她已经逼自己不去好奇那天他送来的盒子,究竟装了什么,也不去想容止到底有没有告诉他那天她和祝戎生说的话。不过好在,祝戎生那个草包也不知道怎么说动了祝大伯,竟然真的去了宫里向皇上请命,不让祝维摩给燕国公主做夫侍,态度很坚决。这是听小六从宫里回来说的,他说皇上已经另选了人给公主,那公主偏不要,又适逢燕国王妃病重,那个公主就急匆匆的回燕国去了。 苏晓听小六将这些的时候,就好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墨玉湖,有时候莲心会陪她来吹吹风,大对数时候是暮雪在她身边,给他说笑话,说龟兹的雨是什么样子,说西域的舞姬跳的是什么样的舞。 她的心渐渐麻木起来,也不会总想起嫁人这件事,就好像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一辈子。 到出嫁那天,苏晓才真的意识到,她要离开苏府,离开爹爹了。虽然赐给他们的新宅也就在苏府附近,但那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她要面对的,也都是陌生的人了。 莲心自然是要跟着苏晓去的,她特意挑了几个丫头随行,包括鸣夏和吟秋。婚礼自然是要在宫里半的,除了祭天祭地祭祖的时候,她头上顶着几斤重的行头,身上裹了十来件复杂的衣服,在人前晃了晃,其他时候她都是被蒙着盖头,坐在房间里休息的。 宫里的仪式都结束后,皇上又颁布了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的圣旨,之后是群臣宴会,结束后在她和李胤的新宅还有一场宴会,那时已经是深夜了,苏晓一个人坐在新房里,莲心陪在外面。 她特意叫莲心去弄了一碗臭豆腐来,吃了几块,因为李胤不喜欢这个味道。后来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李胤那个没酒量的孩纸,嬷嬷们搀着他进来,沾着床就呼呼的睡了过去,还得几个嬷嬷一起架着他,才把洞房前的礼数都勉强做齐了。 嬷嬷们退下去后,苏晓把李胤往满是枣子桂圆的婚床上一推,他就刺啦刺啦的睡死过去了。苏晓在梳妆台坐了一整晚,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嫁了王爷,做了王妃了。 快到天亮的时候,她伏在梳妆台上睡着了,到第二天一早,李胤身边的大大小小和莲心在外面叫他们起床时,苏晓才醒了过来,走到床边去。李胤睡得四仰八叉,想甜无比,苏晓伸手去捏住他的鼻子,捏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惊醒过来,看到她就满足的笑了起来,“嘿嘿,晓晓,早上好。” “起来,今天还要去游街示众呢。” 李胤翻身坐起来,“哎哎,游街示众那是犯人,咱们这是告示天下,说我李胤有福气娶到天底下最好的苏晓。” “少拍马屁,家规第一条,以后不许喝酒,瞧瞧你那酒量,还不如我呢。”苏晓白了他一眼,把他从床上扯下来,叫外面的大大小小进来给他换衣服。 莲心跟在后面进来,也给她换了一身衣服,其间一直听着李胤在那儿抱怨,说床上那些果子扎得他到处都痛,又说一晚上都闻到臭豆腐的味道。大大小小都笑,苏晓也笑,莲心也跟着笑,新婚的第一天早晨,气氛还算是融洽。 苏晓迈出房门,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到底是王爷的府邸,下人的数量都是苏府的一倍多,一院子的人齐齐向他们喊,“恭祝王爷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活那么长还不成了老妖精了。”苏晓咯咯的笑,向他们道,“你们都起来吧,今天王爷和我要出去游街一天,你们也当休假一天,这段时间大家都挺忙的,也没得个空闲,就乘今天好好的放松一下吧。” 320 赌局 “活那么长还不成了老妖精了。”苏晓咯咯的笑,向他们道,“你们都起来吧,今天王爷和我要出去游街一天,你们也当休假一天,这段时间大家都挺忙的,也没得个空闲,就乘今天好好的放松一下吧。” 院子里的人多是李胤的宫里跟来的,一向跟李胤没大没小的厮混惯了,这是因为有了新主子,才不免谨慎了许多。这会儿见王妃是个这么好说话又和气的人,大都放宽了心,谢了恩去了。 苏晓和李胤一道出来,已经有内官和马车等在门口,他们坐上车去,被十六人大轿抬着,从皇城东走到皇城西,绕了一大圈。 这是李胤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亮相,她也明白皇伯伯的深意,他还是希望李胤可以坐上皇位的,这次大婚排场都是比着太子纳太子妃的仪仗进行的,这游街示众环节,规模也不小于太子级别。 民众都爱看新鲜,李胤长了一张亲和的脸,和她一直笑着跟民众挥手,人气一路飙升,到最后回到庆元王府时,苏晓的脸都笑僵了。李胤扯她的脸,乐呵呵的问她,“这是你笑得最多的一天了晓晓,你笑起来真好看。” 大大小小在一旁咳嗽,小小提醒他,“那个,王爷,该改口叫爱妃了。” “你敢叫,我揍你。”苏晓抡起拳头,威胁李胤。他乖乖的听话,眯起弯月般的笑眼,露出两颗无限萌的小虎牙,瑟瑟伸出手去,用手掌包住她的拳头,抱在怀里,“那些满口体统的老胡子面前还是得要叫一叫的,就只有咱们几个在的时候。就不叫,好不好?” 苏晓把手抽回去,“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李胤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贴着她的身子,嘿嘿的笑,“当然是像夫妻啦。”他转头问大大小小和莲心,“你们都忙去吧,王妃大人有我来伺候就行。” 大大小小笑了一阵,拉着连心有说有闹的去了。李胤抱着苏晓的胳膊,带她绕着整个大宅子转了一圈,足足花了一个时辰。都快把她绕晕了,才总算回到了他们的寝院。 这个院子可比苏府那个打得多了去了,都可以排下一个几十人的战队了。李胤拉着她迈进房间去,跟她说,“你要是觉得这里小了。我可以给你买一个更大的宅子。” “败家子!”苏晓拧起他的耳朵,把他揪到面前来,“以后家里柴米油盐的帐都交给莲心管,不然这个家早晚得叫你败光。” 李胤急忙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这天下都是我家的。想败光都困难。” 苏晓无言,真想把他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他还一本正经的跟她说,“真的真的。我试过好多次了,败不了。” “家规第二条,不许和王妃大人顶嘴。” “是,小王遵命!”李胤嘿嘿的笑,做出给她揉肩捏背的样子。苏晓一边拆掉头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头饰,一边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娶你那美人进门啊?” “明天!让他早点来,院子里还好多空房间,他搬进来和我们住一起,多热闹。”李胤就差拍手叫好了。 苏晓能理解他,毕竟一个人在皇宫里长大,一定是喜欢热闹,害怕孤单的。不过……她好歹是他的媳妇好吧,这么乐于分享老婆的人,还真是头一次见,他的大度让她各种汗颜。跟那妖男比起来,他的心机简直就是个零,那妖男进来了,把他啃都骨头都不剩也是可能的。 “我困了,我要去睡个觉。” 李胤从她撒了满桌的珠花里,挑了一朵起来,扭头跟她说,“不要吧,我请了朋友来参观我们的新宅子,他们应该快到了呀。” 我去,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你什么时候请的,我怎么不知道。” “咱们成亲之间就说好了,成亲之后第一天,他们要来参观的。”李胤把那珠花拿过来,斜斜插在苏晓头上,替她整理了发髻,“王妃大人,你真好看。” 苏晓回转身来,愤愤的看着他,“少来,我问你,你是不是经常和暮雪那妖精在青楼里鬼混?” “是啊,小维不肯教我变坏,但是雪儿肯,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了。不过小维还是和我们一起玩,教我们怎么赢钱。我想输钱的时候,他又教我怎么输钱,小维真是厉害,我太喜欢他了,要不你也把他娶了做夫侍,我们……” 苏晓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唯又是哪个狐狸精,你有点节操好不好!” 正到这里,外面有人进来通报,说是王爷请的客人到了,正在外面候着。李胤高高兴兴的叫他们把客人请进来,一边拉着苏晓迎出去。 苏晓把他拉回来,“你的朋友你招待,我可不去。”暮雪那妖孽一个就够她受了,又多了一个什么小唯,一听就让她联想起画皮里某个不善的角色,她才没心思跟他们瞎闹。 李胤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不让你走。” “你敢。” 李胤抱住她,低头亲在她脸颊上,“雪儿说,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亲你脸,要是再不听,我就亲你嘴。” 暮雪那个妖孽,唯恐天下不乱是吧! “我揍你。” “雪儿说了,你是我夫人,我多亲你多亲你,你就舍不得揍我了。”李胤当真在她嘴上亲了一下,苏晓拿手背擦了擦嘴唇,他又亲了一下。 “好好好,我跟你去,你别闹了。” 那边,暮雪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带着几分戏谑,“王爷你看,我说亲了她她就会乖乖听话吧。” 苏晓气得快要爆炸了,闷声叫道,“暮!雪!” 他愉悦的应声,“夫人有何吩咐?” “你!”苏晓偏头过去剜了他一眼,“给我滚回医馆去,我给你开工钱,也不是让你整天无所事事的。” “夫人或许不清楚,我医馆的条件就是自由,想去不去,想做不做,没有人可以左右我。”暮雪翩翩的进来。 李胤抱着苏晓,招呼暮雪过去,“快来抱抱夫人,上次你抱了小维运气就好好,一直没有输过,这次我们一起抱夫人,赢光小维的钱。” 暮雪呵呵的笑着,也过来抱着她,她被夹在两个人中间,无力的翻着白眼。 外面又有人来说,客人到了。李胤向院子门口招呼外面的人进来,“小维快进来,我们正在抱好运,今天要一定要赢你。” 一袭清白忽然出现在门口,苏晓看过去,正正撞见那木轮车上那人,一双浓墨染过般的眸子。她被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又让他看到,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暮雪放开苏晓,招呼他过去,“王爷说的对,今天一定要赢你一回。” 李胤也放开苏晓,对她说,“晓晓你也跟我们一起玩赌钱吧,你不是说你很喜欢的吗?” 苏晓有些发愣,祝维摩的木轮车从那边慢慢行过来,他一直看着她,目光清淡。她看他也不是,不看他也不是,心里七上八下,猜想他现在在想什么。 暮雪看出气氛有些尴尬,也应和着李胤,“是啊,我们一定要赢他一次。” “你们……一次都没赢过?”苏晓皱眉,“简直是给我丢脸,今天就让姐姐我出马,替你们挽回点面子。”她故意这样说,是为了缓和和他之间的尴尬。 祝维摩慢慢行近,眸中带一点闲散的笑意,“甚好。馆主姐姐,还请手下留情。” “你……”苏晓白了他一眼,不过亏得他也附和着开了个玩笑,气氛好像不那么尴尬了。 他们几个去西厢房里坐了,李胤叫大大来,去拿他偷偷藏起来的筛子牌九那一套,正等着,外面又说有客人来,李胤让请进来,却见一个袅袅娜娜的女子迈进了门。这一身青锦蜀绣的广袖流仙裙,让整个房间的色彩瞬间明亮起来。再看那女子的脸,面容清秀,眉目如画,倒是真的有几分长得像苏晓,她也看得呆了,想来这就是那个叫花影的女子了。 “今儿个,看来是暮儿来迟了,给各位公子陪个不是。” 苏晓偷偷问李胤,“暮儿?不是叫花影吗?” “花影是她的牌名,暮儿才是真名。”李胤答了,招呼暮儿过去坐在他旁边,等她过去坐下,他拉起她的手,亲昵的跟她说,“每次你坐我旁边我心里就踏实,而且你能给我带来好运气。” 苏晓心里有点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李胤眼里从来只有她一个,忽然多了别人,就叫她有些失落。毕竟李胤现在是她的夫君了,心里总有些过不去的。 暮雪将她的情绪看在眼里,呵呵的笑了起来,“王爷可别只顾着跟暮儿说话,冷落了新婚娇妻啊。” 暮儿倒是很识趣,急忙起身来向苏晓行礼,“是暮儿失礼了,卑贱之躯承蒙王爷垂怜,怎么敢在王妃面前造次,还望王妃见谅,不要与我们这样的人一般计较。” 321 暮儿 暮儿倒是很识趣,急忙起身来向苏晓行礼,“是暮儿失礼了,卑贱之躯承蒙王爷垂怜,怎么敢在王妃面前造次,还望王妃见谅,不要与我们这样的人一般计较。” 祝维摩坐在苏晓身边,也看着暮儿,目不转睛,苏晓见了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论身材,她确实是前凸后翘,风韵万千,走路的样子真叫人学不来的好看。 “暮儿姑娘哪里的话,只是……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姑娘的声音和身形,好像有些熟悉。” 暮儿只是笑着,与祝维摩对视了一眼,他便替她解围到,“先定下规矩,几赢几输才算是赢了。” “三局两胜,王爷王妃和我一方,如果我们赢了,今晚就由小维请我们去绛红楼喝酒。”暮雪摩拳擦掌,似乎是赢定了的样子,偏头看向苏晓,跟她眨了眨眼。 原来小维指的是祝维摩,苏晓偷看了他一眼,他仍是在跟那个暮儿对视,眼底含笑,表情柔和。苏晓当下打翻了醋坛子,心里各种不是滋味,五味杂陈。 暮儿捂着樱唇,挑起柳叶弯眉,笑靥如花,笑声如清泉般欢乐,“那既然如此,暮儿就跟祝哥哥一方了,若是我们赢了又如何?” “那就让暮儿和小维留在府里,同房过夜怎么样?”暮雪说完,又去看苏晓的反应,苏晓就知道这个妖孽是故意这么说的,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胤点点头,表示赞同,“暮儿很会按摩,上次给我按得好舒服,这回让暮儿也给小维按一按。” 按摩?是哪一种?穿衣服了吗? 苏晓真想抄起扫把李胤揍一顿。然后让他罚跪,发誓从今以后再不做什么奇怪的按摩,再不去什么奇怪的青楼红楼的。 “暮儿倒是很愿意陪祝哥哥的,不知道祝哥哥的意思……” 众人一齐看向祝维摩,苏晓也看着他,他仍是只看着暮儿一个人,墨眸如水,“好。” 苏晓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深渊一般,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大大取来了一套的赌具,什么都有。苏晓赌钱的技术是跟师祖和师父学来了。两个人除了下棋就是赌钱,而且什么花样都玩,她看得多了自然也懂了。 李胤主持大局说。“那我们这就开始,我来决定今天玩什么。”他走到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面前,从里面扒拉出一个罐子,“我们来玩最简单的掷筛子,谁的点数最大谁就赢。怎么样?” 暮雪应和到,“好,今儿是王爷新婚头一天,运气想必一定极好。”他先接过罐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两粒象牙雕的筛子。他盖上盖子,拿在手里摇了摇,打开。一个三点,一个六点,一共九点。 接下来轮到暮儿,她掷出了一个四点,一个三点。一共七点。 再下面轮到李胤,他掷出了一个一点。一个五点,一共六点。 到苏晓了,其实筛子这种东西,表面上看是只能靠运气,但其实跟摇的方法,力度和角度都有很大的关系,手法得当,两个六点也不是不可能的。她先打开盒子,说是看看那筛子,故意把它们放到她需要的位置和点数上。再合上盖子,用师祖教她的方法一摇,打开盒盖一看,一个五点,一个六点,一共十一点,已经很大。 下一个是祝维摩,他随意就拿在手里晃了晃,打开,两个六点。 李胤拍桌子大叫,“又输了,小维,你为什么每次都摇出最高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教我嘛。” “这个……运气而已。” 第一局,祝维摩赢了。 第二局,祝维摩还是赢了。 第三局,祝维摩又赢了。 每一局,都是两个六点。 苏晓才不信那只是运气,根本就是他想赢么……她忽然想起来,师祖那时候就总说,玩赌具最厉害的人是她那个师伯,连他和师父也是跟师伯偷师了好久,才研究出这么些名堂来的,不过要真跟师伯比起来,那真是九牛一毛。 苏晓心里各种郁闷,一想到祝维摩赢了,要跟这个暮儿过夜,还是在她家,在她隔壁房间,她就胸闷气短,各种不爽。 “夫人,你脸色不好,要不要我先陪你回房休息?”暮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笑吟吟的看着她,语气柔软,满是关心的问。 李胤点点头,“雪儿也留在这里睡吧,今晚我们三个睡一张大床。” “你爱跟他睡你去,我去别的房间。”苏晓起身来,径自出了西厢房,向东厢那边过去,故意挑了最远的那一间。 她转身关门的时候,看到祝维摩的木轮车也出来了,暮儿的裙摆就在他的车后面不远。苏晓躲在门缝后面,祝维摩偏偏从西厢房那边绕到东厢房这边来,哪里也不去,就到了她隔壁房间。 李胤和暮雪回了正房,本来李胤是要来找苏晓的,被暮雪生拖硬拽拐进了正房里去。苏晓瞬间举得有种怪异的氛围,她的新婚丈夫,跟她的夫侍睡在她的床上,怎么想都感觉不对。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打死她也不要跟那两个男人睡一张床。 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实在忍不住了,把脸贴到连着隔壁房间的那堵墙上,竖起耳朵仔细听对面的动静。 似乎他们两个人在聊天,祝维摩时不时的说上一两句,但大多数时候是暮儿在说话,有时候她会开心的笑,也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那么高兴。 听了一会儿,对面忽然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苏晓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比如两个人正抱在一起热吻什么的。 她整个人几乎要嵌到墙里面去,恨不得在墙上挖个洞,亲眼看一看隔壁都发生了什么。 忽然听到那个暮儿说了一句,“不要嘛,人家害羞。” 苏晓的头发都快竖起来,气得脸色发红,胸口发闷,她再也听不下去了,背靠着墙面,慢慢坐到地面上去。 祝维摩这是在惩罚她,他是故意的!他恨她说了那样的话么?还是容止告诉了他她和祝戎生的对话?所以他才要这样对她,叫她伤心,是吗? 她把头埋进双臂里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心比墙面还要冷,她放不下他,放不下他,叫她怎么能放下。 她多想冲出门去,敲开隔壁房间的门,告诉他不要不要不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要不理她,不要不看她,不要这样惩罚她。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呢。是她当着他的面,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以后不想再见他。 “大哥……大哥……我该怎么办……”她自言自语,这世上最能伤她的,也只有祝维摩了,要是他一直这样对她,在她面前跟别的女人好,她一定会崩溃。可是大哥的死……墨竹瓶子……他……这之间的关系太明显,叫她没有办法不把它们联系起来。 夜深了,她才和衣躺上床去,一夜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苏晓好早就爬了起来,开门出去,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想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暮雪正好也从正房里出来,见她偷偷摸摸的在祝维摩的房间门口,又是踮脚又是弯腰的偷看,他轻悄悄走到她面前,张牙舞爪的吓了她一下。苏晓本来就提心吊胆,被他这一下吓得心惊肉跳,抡了拳头就往他身上捶,“要死啊你。” 暮雪捉住她打过来的拳头,把她拉到身边,手臂环过她的脖颈搭在她的肩上,垂眸笑着问她,“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偷看什么?” “嘘嘘……你小声点!”苏晓急得都快拿手堵他的嘴了。 他知道她怕什么,越是怕他越是要刺激她,向着那扇门后面大喊,“小维,快出来瞧瞧,门口有个小女贼,要偷你的心呢。” 苏晓慌得跳脚,脸一下子红了,“你乱喊什么!” “放心放心,小维早走了,医馆来人说是有急事,他留了字条给大大,让她转交给我,让我看到信就去医馆。” “那我呢?有没有说要我一起去?” 暮雪挑眉,耸耸肩,“没有。” “切,我才是馆主好吧!”苏晓撅嘴,心里各种不爽。 暮雪捏住她撅起的嘴,呵呵的笑,“馆主大人,是和我一起去医馆呢?还是在这里继续吃飞醋呢?” 苏晓要说话,嘴又被他捏住,她气得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疼得他捧起膝盖来嗷嗷的叫。苏晓贼笑,走在前面进了正房。李胤还在床上趴着睡觉,衣衫不整,露出半个雪白的背和一块精瘦的腰,苏晓走过去,把被子拉过来替他盖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修长的体型……啧啧,这么诡异的姿势,真是怀疑这个妖孽暮雪有没有对他做什么坏事。 暮雪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在怀疑我对王爷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322 事故 暮雪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在怀疑我对王爷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苏晓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是怎么看出她的想法的,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的摇摇头,“你要是敢,我就阉了你。” “夫人这样偏心,我会伤心的呢。” 苏晓白了他一眼,“少来,还不去叫车。” “遵命。”他笑,背光的眉眼在晨曦温婉的光线里温和而亲昵,两个指头在唇上一点,朝她这边抛了过来,眨了眨眼睛。 苏晓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把他抛过来的飞吻又挡了回去,他也不跟她计较,笑着转身去了。她则出门来,叫了大大小小把房间整理好,又吩咐莲心给李胤做点营养的早饭。刚才看到他的身子才发现他又瘦了好多,怪叫人心疼的。 都安排好了之后,她才出了门,暮雪已经加好了车,在车窗里面向她招手了,苏晓上了车,也许是暮雪吩咐了车夫,马车很快就到了医馆,半个时辰的路,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在车上他什么都没和苏晓说,一直跟她玩笑着,但是苏晓心里清楚,医馆大约是出了什么大事。只是他不想让她太担心,才没有说出来。 下了马车,果然医馆前面聚集了大批的人,都在围着看什么热闹,吵吵嚷嚷的,苏晓要围上去,被暮雪拦住,他拉着她。绕到医馆的后门,叩了几下门。 来开门的正是楚君,他见他们两个人一齐在门口出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也不跟他们说话,转身去做他的事了。暮雪也没多说什么,拉着苏晓进门去,拉住一个医馆的工作人员问了问祝维摩在哪里。 那个工作人员说,祝维摩现在和其他的医院都在西面的仁心阁里会面。苏晓马上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不然也不会召集所有人一起开大会。 她是这个医馆的馆主,他们开会却都不叫她,苏晓呼了一口气,看来医馆还是得多来的。她和暮雪一起去了仁心阁。大厅的房门紧闭,严肃而又安静。暮雪要上去敲门,她走在他前面,先他一步,伸手叩了几下门扉,对里面说,“我是苏晓。” 没隔多久,房门就开了,苏晓一眼就看见祝维摩穿一身清冷的深白,眉目若流云般轻淡。木轮车停在大厅中央。旁边的两排木圈椅上,医员们都到齐了,楚君也先他们一步到了,这会儿正看向她这边,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冷若利剑,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刺穿一样。苏晓心想,不就是跟他在空间里面闹了点小矛盾,他至于这样恨她么。 除了楚君,别的医员也都齐刷刷的看着她。苏晓心跳开始加速。她强迫自己淡定。不要慌,泰然自若的走进去。祝维摩见她进来。也不与她对视,一直看向前面的空气,她走近了。他就让开一个位置,让她站到房间的中央去,自己退在一旁,还是不看她。 楚君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唇上勾起一丝冷笑。 苏晓站定后,暮雪也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跟对面的千吉陌打了个招呼,四座都在等着苏晓发言。 她还搞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瞥向祝维摩,希望他能替她解围。他则仍是不看她,一副淡得像是没有放盐的汤的表情。 苏晓本来就很火,昨天他和暮儿……这会儿他又做出这么一副表情来,她实在忍不了,醋意和恼意一起上来,开口就苛责起他来,“医馆有事,照理该先通知我这个馆主,你这样是叫我失信于大家,要我怎么自处?” “是我失策,见谅。”祝维摩淡淡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墨色生冷,叫她心底都是寒的。他的道歉听起来很真,但却叫她觉得他是在和她拉开距离,就好像对一个陌生人那样礼貌谦恭。她心里更生气起来,最苦恼的是,这一切原本是她挑起的,他这样对她,她根本不能有什么怨言,这才是最让人心烦意乱的。 祝维摩用清淡的语气,把医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是有一个病人,在医馆看诊的时候去世了,病人的母亲说是医馆害死了病人,不肯把尸身运走,在医馆门口哭了好久,引来不少围观的群众,如今群情积愤,把医馆为了个水泄不通,再发展下去,很有可能转变成暴力事件,威胁医馆的安全。 死去的病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晓遇见过的那个叫沁儿的小女孩,没想到她还是没能挺过来,这么小的年纪就…… 苏晓的眼圈有些泛红,不过当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见过沁儿的妈妈,虽然知道她爱女心切,但也绝不是不讲理的人。难道真的是医馆在行医过程中有什么不得当的行为?这种事绝对是零容忍的,连命都不当回事的医员,还有什么资格行医。 “昨夜是哪位医员替沁儿诊治的?”她问,眼睛慢慢的环视了在场所有人。只有宋泽庭一位老先生没有敢与她对视,还似乎有些逃避她的目光的意思。昨晚应该就是他替沁儿医治的,但是他不敢承认,这中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医治不当的行为? 宋泽庭没有承认,倒是千吉陌站起来,无比坦诚的看着苏晓,“是我给那个小姑娘看的病,送来的时候病人已经昏迷,我用听诊器听不到心跳,就向病人的喉管吹气,按压病人心脏实行心脏复苏,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病人还是没有恢复心跳。” 若真的是千吉陌这么说的,她倒是可以理解沁儿的娘为什么要置疑医馆了。千吉陌那一套行医方法都是西方传统,跟中国的医术有很大的差别,就连听诊器这种东西,只怕也没有什么人见过。而且千吉陌说的那一套方法应该是人工呼吸,嘴对嘴吹起,按压胸口这种动作在这个时空的中国人看来,一定是不可理解的。 但她觉得,这件事跟宋泽庭一定有什么关系,她紧紧盯着宋泽庭,问他,“宋老先生,您是这里资历最老的前辈,您的话众人最服,我也最信,您看这事,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 宋泽庭捻了一把白胡子,站起身来,“在座各位的医术,均为炉火纯青,必定不会殃及人命。” “您的意思就是说,沁儿的娘是无理取闹,嫁祸医馆了?” 一直坐在做角落的椅子上的束唯,竟然出人意料的发话,“俗人不懂医理,或许误会了什么,也不无可能。” 暮雪点头,应和到,“娘亲痛失爱女,必定是一时难以接受的,只要好好的沟通安抚,兴许就能化解矛盾了。” 苏晓也想到让暮雪和她去跟沁儿的娘沟通,暮雪是个很善于交际的人,又爱笑又和善,比这里这些个冷冰冰的男人要好多了。 她转脸过去看向一言不发的祝维摩,问他,“就由我和暮雪去跟沁儿的娘亲说说,你看怎么样?” “你是馆主,不必问我的意见。”他答她,都没有看她一眼,语气仍是真诚又实在,既没有傲气,也听不出戏谑,像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苏晓就像吃了一记闷拳,有气也找不到地方出,只能憋着,都快内伤了。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好跟他多说什么,只能总结到,“就暂且这么定了,我和暮雪这就出医馆去,各位先回诊室,要是有急病患者上门,不能耽误了治疗。” 她跟暮雪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跟着她后面出了仁心阁。走得稍微远一些了,他跟在后面问她,“你打算怎么和那位母亲说?” 苏晓摇摇头,“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解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说通,毕竟她才刚失去那么可爱的女儿,心里一定是很难过的。” 暮雪啧啧的叹气,“所以说你傻,这种事,别人都避之不及,你反倒积极往自己身上揽。要是说通了还好,要是说不通,这事的责任都在你这里,谁会去怪千吉陌?” “那你呢?还不是没有推辞,跟着我出来了。”苏晓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含了多少层意思,他都懂得。她的感谢,她的倔强,她的坚强,她的勇气,他都懂得。他上前来,伸手搭在她肩上,“你是我夫人,当然要支持。就是上天入地,我也会跟着你。” “还说我傻呢,你也不怎么聪明嘛。不过,和人打交道这回事你还是挺在行的,还是由你出马跟沁儿的娘说说,我在旁边打打边鼓。”她叹了好长一口气,“最重要的是……先让沁儿入土为安,别的都可以再说。” “嗯。”他点头。 两个人还没走到医馆大门口,已经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叫医馆杀人偿命什么的。苏晓听着有些害怕,暮雪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重重的握了握,低头对她暖笑。她也对他笑了笑,叫人打开医馆紧闭的大门,和暮雪并肩走了出去。 323 茗香 两个人还没走到医馆大门口,已经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叫医馆杀人偿命什么的。苏晓听着有些害怕,暮雪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重重的握了握,低头对她暖笑。她也对他笑了笑,叫人打开医馆紧闭的大门,和暮雪并肩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几个高头大汉一见有人出来,劈头盖脸就要上去揍人,暮雪急忙把苏晓护在身后,生生挨了那几个大汉好几个拳头,打得他嘴角顿时发青,淤黑起来。苏晓急忙上去挡在暮雪面前,那几个大汉见她上来,好像是认识她一般,就去看人群里一个人的眼色,好像是受了那个人的指使。苏晓仔细看过去,那人躲在人群里,虽然裹着一件大风衣,带着风衣的兜帽,但是那一身绫罗绸缎倒像是常安乐的风格,体型也很像。她再细细的辨认了一会儿,那人看见她在看自己,一时慌了,转身就走,帽子让风刮落,一头的步摇金钗叮当乱晃,还有一支是小时候常安乐从她那儿夺去的簪子,那是大哥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定不会认错,这个人一定就是常安乐了。 这也不过十几秒钟的事情,那几个大汉见常安乐走了,也就消停了,不敢再动手。暮雪从她后面把她又拦到身后,她才看到他眼睛都让人打肿了一只。 人群见医馆的人挨了打,一时也不再那么气愤了,加上医馆素来都是对病患极好的,也不多收银子,还免费给穷苦人看病。大家的气焰也就消了下去。 暮雪护着苏晓,陪着一脸笑,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或许是对医馆有什么误会。我们从西域请回来的名医,或许医治的方法有些叫人看不明白,但一定是没有害处的。大家回想从前开膛破肚这种事,也是叫人不能接受的,如今也成了一种治病的好方法,我们绝不会拿人命开玩笑的。”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有赞同的,有反对的,越吵越厉害。 苏晓过去扶起坐在地上哭泣的沁儿娘。轻声对她说,“沁儿娘亲,还认识我吗?上次在医馆的诊室前面见过一面的。” 沁儿娘抬起泪眼来,看了一眼苏晓,点点头,“我记得你,沁儿一直提起你,说想再见仙女一面。” “其实……我就是医馆的馆主,医馆的医员,我愿意用性命担保。都是敬业的好人,为沁儿诊治的那位祝大夫,您不是也认识的吗?” 沁儿娘只是哭,也不说话。 苏晓扶起她的胳膊,“外面风大,咱们还是先进去说话吧,我保证如果沁儿的事医馆有任何责任,我一定会还您和沁儿一个公道。” “沁儿……” 苏晓的眼圈也红红的起来,“沁儿也不想您在冷风里哭成这样。我先带您进去。烘暖身子,再喝点热茶。我们再慢慢的说话,您看呢?” 她见苏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知道苏晓是真的心疼沁儿。就跟她进了医馆去。 暮雪见她们进去,仍旧笑着对大众道,“要是各位关心这件事,也请到医馆大堂里坐一坐,等事情清楚了,自然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当然,无论事情的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在医馆门口发布告示,把真相告诉大家。” 说是这样说,也没有人真的进去坐,大家都慢慢的就散开了。 暮雪跟进门去,跟上苏晓,领着她们往西边的一处茶水间去,那里是给医员们休息时候用的,前儿祝维摩才差人置办了一个小卧榻,里面原来就有一套齐备的茶具,连茶叶都是现成的,是束唯从宫里带出来的上好龙井。 苏晓扶着沁儿娘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地方好有情致,虽然空间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家具安放的位置都很讲究,各处留有空间,并不显得局促,墙上挂了一副山水画,不是出自名家手笔,但通篇布局的运筹帷幄和一些渲染的技巧,倒是不输给名家。她当是谁画的,一看那落款,赫然写着“暮雪”两个字,旁边一排小字题诗,落款是“宿梵”。 她也来不及仔细去看那诗的内容,扶了沁儿娘在卧榻上坐下,她也陪着坐在一旁,握住沁儿娘的手,“要不要先躺下歇一会儿,等您休息好了,咱们再说事儿。” 沁儿娘看了看暮雪,好像是不想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意思,他当下就懂了,拿了桌上的茶壶,说去煮一壶热茶来。 等他走远了,苏晓起身来把门关好,插上门栓,又过来坐下,“您有什么话,只管对我说,要是有什么怀疑,也只管问我,我发誓不会有心维护医馆半句。” “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只是……我……”沁儿娘欲言又止,眉目踌躇,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晓也不逼她,只是在一旁安慰道,“你若是不方便说,那就由我先说吧……昨晚给沁儿治疗的是千吉陌大夫,您刚才也听和我一起的那位男医员说了,千吉陌大夫是从西域来的,医术跟我们传统的医术有很大的区别。实话说,我要是跟您说一套医理,估计您也听不明白,我只能告诉您,千吉陌大夫的治疗方式是没有问题的,换了任何一个大夫,即便是祝大夫,也……很难救回沁儿来,她的心疾……” “我懂,我都懂。”沁儿娘有些激动,一把握住苏晓的手,“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沁儿在天有灵,也一定会看不起我这个娘。” 苏晓有些惊讶,她不知道“您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 沁儿娘伤心的哭起来,抓着苏晓的手,握都紧紧的,“我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我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害得沁儿这样凄惨的离世。如今我把实话都告诉你,就是我死了,也有脸面去见沁儿了。” “您别这么说。”苏晓见她哭的满脸是泪,心也绞痛起来。 她一直攥着苏晓的手,忍住哭声,好像是在说一个漫长的故事一般,从头开始告诉她,“我叫茗香,十年前是宿云阁的头牌歌妓,承哥哥……啊,就是当今太子爷,不过那时候他还没坐上太子的位置,只是个爱出宫游玩的少年公子,常到宿云阁来听我唱歌。他跟别的男人不同,从不轻薄我,也不叫我陪酒,还为我弹琴伴奏,那时候我们琴瑟和鸣,很快就如胶似漆一般了……” 茗香说着,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最美的时光,眼底的泪渐渐风干,透出少女般的憧憬和向往。苏晓没有说什么,但她也知道太子是个风流成性的人,四处玩弄女人,手段那是一流的。仔细看来,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已经人到中年,却还是眉清目秀,看得出十年前定是个美人,太子喜欢她也没有什么稀奇。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有了沁儿,承哥哥那时刚做太子,他的身份不允许沁儿的存在,要我流掉沁儿。可是我舍不得,我只是个青楼女子,本就不奢望能他厮守一生,有这么一段情就够了,我只想留着他的孩子,也好做个念想。”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握着苏晓的手也开始发抖,“我把攒下来的银子给了我哥哥,让他替我赎了身,隐居乡里。可是承哥哥他,还是找了来,叫人把我哥哥活活打死,给我灌下了打胎药。” “所以沁儿的心疾……” “就是因为那碗打胎药的缘故,还好我身子底硬朗,平日妈妈又给些滋阴的补品让我们吃,才勉强保住了沁儿,这苦命的孩子,却还是从小体弱多病,好几次都差点……”她回忆起那些场景,整个身子也开始发抖起来,可见是受了多大的惊吓。 苏晓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李承一手酿成的悲剧。” “不不,我不怪承哥哥,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一年前我为了给沁儿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他还请那位祝大夫送来了银两,请他为沁儿治病。” 李承?他可不像是会做这样的事。 “我知道承哥哥一定为当年的事懊悔,这些年的怨恨,也都一笔勾销了。”茗香继续说,“直到昨天夜里,家里忽然闯进来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大汉,抓了沁儿,那孩子受不得惊吓,一下子发了病,他们见要出人命,才同意把沁儿送到医馆。得知沁儿她……去了之后,那女人又威胁我说,要把这事闹大,毁了医馆的名声,否则……” “否则就要把你和沁儿的事说出去,这样太子就成了抛妻弃子,没有担当的男人。天下人都知道皇上不喜欢太子,就只差一个理由罢免他,他这些年也规规矩矩没有闹出什么事,你不愿意把这件事闹大,不想毁了他的前程。” “我……对不起沁儿,也对不起祝大夫,对不起姑娘你。”她一边说着,把手从苏晓手心抽出来,又哭了起来。 324 谜团 “我……对不起沁儿,也对不起祝大夫,对不起姑娘你。”她一边说着,把手从苏晓手心抽出来,又哭了起来。 苏晓替她擦去眼泪,又去握住她的手,“若真像你说的,李承他已经改头换面,不再是从前那个薄情寡义的人,那我赞同你的做法。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知错能改,就还有救。” 她抬起头来,一脸惊愕的看着苏晓,“你不怪我连累了医馆?” 苏晓点头,“清者自清,医馆向来是光明磊落,不怕别人说什么。你只告诉我,那个威胁你的女人,是不是带着一支珍珠串起的珠花?” “是的,那珠花我记得,素雅清淡,和她头上别的步摇都不同。” 苏晓信她,毕竟是跟胭脂水粉打过交道的女人,对这些佩饰应该是有心的。常安乐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而且凭她的脑子,根本不像是会计划什么的人,绑架这一类,不是她的戏码。 “既然都说开了,也没有什么误会,那眼下还是不要谈别的,该尽早安葬沁儿才是。”苏晓说完,茗香又哭了起来,“沁儿这孩子,自小没有跟着我过上好日子,自打娘胎里出来,就一直病着……如今,如今……倒也算是解脱了。” 外面暮雪已经等了很久了,她们的对话他也都听见了,到这里事情也都算清楚了,他在门上轻轻扣了扣,向里面问,“茶好了。可以送进来吗?” 苏晓替茗香擦了眼泪,“一边对起身去拉开门栓,开门,对他说。“进来吧。” 他见茗香脸上还挂着泪,倒了一杯茶给递给她,“喝吧,暖暖身子。沁儿的后事,还得要你主持。” “你……我认识你。”茗香似乎是这才认真的看了暮雪的脸,表情变得怪异起来,“你是……雪儿。” 苏晓没有料到这一幕,转眼看向茗香,“你认识他?” 茗香见她看过来。有些尴尬,又看了暮雪一眼,他笑着看着她,似乎他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却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她没有再说下去,“半个月前,在绛红楼门口,我见过你与祝大夫在一处,还有别的人。他们都叫你雪儿。” “啊……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祝维摩还过去跟你说了些私房话。”暮雪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苏晓表示怀疑,她看出这两个人交换眼神的时候,明显是有点什么隐藏的,不过他们都不愿意挑明,她也就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这样更好,既然都见过,那么暮雪你带茗香去安排一下沁儿的后事,眼下我有点事要去问祝维摩。” 暮雪点头。“好。一定办好。” 苏晓怕茗香有顾虑,上去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说,“暮雪和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你不要担心,他知道分寸。” 暮雪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琥珀眸子有一瞬的凝固,她看够来时,他又笑靥如花,向她点了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茗香这才知道他们的关系,表情又有一些不自在。苏晓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他们走后,她出门来,正好碰见了送玉,她似乎是刚从药房出来,手里拿了一袋子药,用白纸包的好好的。送玉见了她,大方的向她笑了笑,“馆主,是在找祝大夫吗?” 苏晓走上去,点点头,拍了拍小腹跟她说,“祝维摩都跟我说了,那夜过后,正如你所愿,我有了孩子了。” 送玉的眼底一亮,格外欣喜,“真的?” “你不信去问祝维摩,对了,你拿的是什么药?闻起来怪怪的。(..info好看的小说)”苏晓觉得那包药的味道很熟悉,但是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这里面是丹夙。”送玉也不隐瞒,“是要送去给祝大夫做药的,既然馆主也要去见他,我就交给馆主了。” 她把那一包丹夙送到苏晓手里,意味深长的看着苏晓,微微蹙眉,神色哀伤。 苏晓的眼底已经湿润了,丹夙是什么,她自然很清楚的。这是一味药引,做出的药是医书上明令禁止的珑香露。这一味药,是可以让人的精神体力在短时间内集中,但这也正因为如此,长期透支精力,会缩短人的寿命。 祝维摩原来都在吃这种东西,才能维持日常生活,原来他的心疾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竟然……要用这种药了。 “他在哪里?” “诊室,在看病案。”送玉看着苏晓的小腹,仿佛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希望和未来,眼底那样幸福和满足。苏晓只是为了不让她再乱来,才撒了谎。看到送玉期待的眼神,她的心底无比的愧疚。 “馆主快去了,别让祝大夫等久了。我先去忙了。”送玉又看了一眼她的小腹,才笑着走开了。 苏晓包着丹夙,回想起来,祝维摩吻她的时候,嘴里就是这个丹夙的味道,这位药清香淡雅,也是制香的原料,大约因为长期服用,他身上也多少染了一些,只是很淡,不仔细分辨不出来。她就觉得他的脉相很怪,不像是心疾摸起来那么虚弱,虽然偶然有力,但是却是虚浮的,没有底气,也不浑厚。现在想来,大约也是因为丹夙的缘故。她连想都没想过,他会用这样的药,简直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么! 想到这个她就好气,又气又很心痛,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她多想把手里的丹夙都扔掉,但是她不能――这个药就好比毒品,甚至比毒品还要危险,如果在没有任何措施的情况下断然停药,一定会威胁生命的。 走到诊室门口,从开着窗户往里看,祝维摩正坐在桌前,埋头写着什么,貌似是病案。因为沁儿的事,今天医馆并没有营业,也没有病人来,他还这样不放过自己,都不知道休息的吗! 苏晓气极了,脸都涨红了,一把推开诊室的门,走进去把手上的药包扔到桌上,正落在他眼皮底下,她没好气的冲他发火,“既然这么想死,干嘛还要吃这种东西,不如我现在就去给你拿点砒霜来,泡水喝了,也免得……别人挂记。” 祝维摩仍是淡若流云,放下手上的毛笔,抬眼看她,墨色眸底纯净如夜,不染杂质,“有事?” 她等着看他要怎么说,却实在没有想到他竟然就问了这么一句不痒不痛的话,他一句话就把她推出去好远好远,让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苏晓气得呼吸加快,定定的看着她,喉咙里一阵收紧,一阵酸涩从胃里向嘴里涌,“哦,有事。” “请说。”他依旧优雅,依旧得体,依旧淡然,依旧清冷,就好像她不过是一个过客,不需要深交,也没必要动情。 苏晓彻底怒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走上去,站到他面前,抬起手来,一个耳光狠狠的括在他脸上,“我来就是告诉你,你可以不要你的命,但是我不许!” 他眼底如万年寒冰般的深黑,终于泛起了一丝异动,虽然转瞬即逝,但她看的清清楚楚,他是在吃惊?还是觉得她可笑? 她冷冷嗤鼻,“我已经告诉送玉,我有了你的孩子,我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这个消息,你想死,先得对我负责。” “晓晓……” “别这么叫我,我说不想见你,你就不想见我吗?我说不要和你在一起,你就不和我在一起吗?你这么听话,那我叫你别死,你干嘛急着找死?”苏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这是关乎到他性命的事,她没有办法淡定,也没有办法不生他的气。 说着说着,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一颗一颗滴落出来,她却丝毫没有察觉,一直看着他,看着他,就那么肆无忌惮的看着他。 祝维摩从书桌后面转了木轮车,绕到她面前,抬眸看着她,淡淡的问,“说完了?那我不送了。” 苏晓也没想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她只想要他活着,她指着桌上那一袋丹夙,滚落着眼泪,深深的盯着他,“我不走,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活下去。”他说。 他说这一句,一下子让苏晓崩溃了。她气,但是她也知道,他没有办法,如果不吃这药,他可能连床也下不了,他不可能那样活着,因为他是祝维摩。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不公平,沁儿那么可爱,要死在心疾上,祝维摩是她深爱的人,为什么也要死在心疾上,为什么! 她哭得泣不成声,他的眸底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柔软且心疼。他不愿意靠近她,就是害怕有这么一天,她会因为他,这样的伤心落泪。 然而这一切还是发生了,他最不愿看到的。 他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在自嘲,他想伸出手去,替她擦掉眼泪,告诉她别哭,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轻呼一口气,“沁儿的事,都处理好了?” 苏晓努力平静下来,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红着眼睛跟他说,“你转告茗香姐,我不参加沁儿的丧礼了。” 325 生气 苏晓努力平静下来,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红着眼睛跟他说,“你转告茗香姐,我不参加沁儿的丧礼了。” 他知道,她不喜欢送走关心的人的感觉,她害怕。 “好。”他答。 苏晓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转过脸来,跟他说,“刚才……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我说过会治好你的心疾,不会让你死的。” “……”他无言。 她以为他是厌烦了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诊室。就算他恨她,她不恨他,他的命,她一定要保住,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转头看了一眼,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门也关了。她失望的转眼,偶然瞥见旁边诊室的窗户里,束唯正在窗前的桌椅前面下棋,棋盘对面空空的,没有人。 她擦掉眼泪,平稳了呼吸,折回去,也没有敲门,推了门进去,坐到棋盘对面的位置上。这一局棋已经下了一半,白子步步逼近,眼看快要胜了。束唯没有抬眼看她,抓了手边竹篓里的白子,稳稳落下。 苏晓抓了一颗黑子,故意落在了要输的位置上。他再走一步,就赢了。束唯抬眼看了苏晓一眼,又垂眸,抓了白子,落在决胜的那个位置上,“你以为你故意输,我就不会赢你?” “这局棋本来就是要输的,我坐的位置决定了,根本就赢不了,还不如早点结束。” 他看着棋盘,似乎是在回忆自己每一步是怎么落子的,一边问她。“你哭什么?” 苏晓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下子慌了,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没……没事。” 他的表情和语气显得一点都不关心。问的话却出卖了他的冷酷无情,“沁儿的事谁也无力回天,你既是医者,就不该感情用事。” 苏晓知道他其实心底里是个好人,只是习惯了把自己孤立起来,不与外人接触太深,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法。他和大哥是认识的,所以求他帮忙,也算是有点连带关系。他应该不会拒绝,“束唯大夫,我想求您一件事。” “我不会答应。”他直截了当的表明不想跟她走近,也没兴趣帮她。 苏晓想不到别人可以帮忙,就还是说了出来,“我只是想请您从宫里带一点药材给我,苏府的药房里没有那几味药,医馆估计也不会有。” “……”他不回答她,也不看她。 她把需要的几位药都告诉了他,他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叫她走。 苏晓临走之前,又补充了一句,“我绝对不是要害人,我只是……想救一个人的命,但我自己的力量太小,只能依靠更强大的力量。” 束唯出乎意料的抬头,问她。“你要救那个人。是祝维摩?” 她点点头,“我只能想到这一步了。” “明日巳时再来罢。” 苏晓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心底感激,也很感动。“多谢。” 他埋头,又开始新的一局棋,不再和她说话。 苏晓出了门来,外面已经有了春日的暖阳,两只燕子缱绻飞过,留下一道剪影,医馆里的几颗古树也已经发出了新芽,看着这一派春意,苏晓的心里却是荒凉的,她大步走出医馆,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家。 在车上,她也想了很多,但是她知道想再多也没有用,如果不去做,就什么都不能改变。下定决心是一件很难的事,一旦决定了,不管面前有多大的阻碍,也要做下去。 回到府里,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李胤,那位王爷大人正在香喷喷的洗花瓣浴,她推门进去,就见他正坐在大木桶里面,两条长腿翘在桶边上,里外摇摆着脚丫子,嘴里哼哼着一支小曲儿,正从水里捞了一个玫瑰花瓣,拿到眼前仔细的看,貌似他就是对什么都能产生兴趣的那一类非人存在。 苏晓哼了一声,他扭头过来看见她,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往浴盆里缩,啪嗒啪嗒的翻起一片水花,最后只剩一个头露出水面,对她嘿嘿的笑,“人家没穿衣服,你不要突然这样出现嘛,这样我很掉节操的。” “教你几个新鲜词儿你倒是学得挺快。”苏晓撅嘴,慢慢走过去,跳起来坐在木桶边缘上,斜着身子,拿手指在水面上划圈圈,诡异的笑,“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要是答应了呢,我就保住你的节操,你要是不答应……” “答应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先出去,让我穿了衣服出来再说,好不好?”他嘿嘿的笑,眉眼弯得像月亮,两颗小虎牙隐在笑容里,萌得让人想咬一口。 “不好,你先听我说完。” “把你的手先从我的浴汤里拿起来吧晓晓,上次云儿就是这样在小维水里划圈圈,然后小维就被他弄到床上去了,云儿还拿了针扎他,扎得满身都是,好恐怖的。”他又惊又怕的说,好像回想起那个场景都会心寒。 “云儿?哪个云儿?你在哪里见的?” “其实……暮雪不让我说,我只告诉你……”他淌到她那边儿去,伸出一只嫩白的手,招呼她低下头来,她照做了,“他偷偷带我去过小维的书房,那里面有个密室,我们偷偷在那里看了好久。” 苏晓点点头,又问他,“除了扎针,还做了什么?” “暮雪说后面的不方便看,就叫我走了。” 苏晓从水桶边上跳下去,恨得牙痒痒,暮雪个妖孽,总是在关键时候坏她的事,“我要纳夫,明天就要,你有没有意见?” “明天……父皇要和苏伯伯来看我们,要吃一个家宴的。”他想了想,接着说,“后天可以,我明天叫他们先去准备一下暮雪的房间。” 苏晓没想到他会这么淡定,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了,撅嘴,“李胤,你现在喜欢暮雪和小维,超过我了吧?” 李胤急忙忙否认,嗖的从水里蹿起来,连连摆手,水珠乱飞,“没有没有!” 苏晓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羞得急忙转过身去,大叫一声“流氓!”,然后跑走了。 李胤挠挠后脑勺,看了一眼下身,又坐回浴盆里去,纳闷,“也没有那么恐怖么,怎么吓成那样。” 他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钻到水底下去,又从浴桶的另一头钻出来,头上顶了一片玫瑰花瓣,脸上沾了几束湿发,冲着外面大喊,“晓晓,我很恐怖吗?你干嘛吓成那样?” 苏晓已经跑出门去,听到背后远远传来一声喊,眉心一跳。李胤这个白痴,该矜持的时候豪放,该懂的时候发懵,总之就叫人摸不着头,猜不准想法,他跟平常人的思维方式太不同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自己竟然因为他脸红了,以前想也没想到过,还以为只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的,原来他也会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尴尬得掉头跑掉。 回到房间,莲心已经整理好了一柜子的医术,都是从苏府里搬运过来的,她翻着看了几本,都是关于心疾的,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李胤洗完澡后,进了宫里去,说是皇上要和他说说明天家宴的安排。到晚上他才回来,在路上给她带了一笼热热腾腾的蒸饺。 这傻瓜,因为害怕蒸饺冷掉,一直捂在衣服里,烫得胸口一片的红。他也不管,高高兴兴的把温热的蒸饺递到她面前,笑呵呵的说,“快吃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苏晓合上书,拈起一个蒸饺送进嘴里,问他,“你吃了吗?” 他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笑,“父皇要我在宫里吃,我说要回来陪你,他就让我走了。” 苏晓提起一个蒸饺,送到他嘴边,“傻瓜。” 他吃了蒸饺,评论到,“嗯嗯,好香好香,还好没有冷透。” “下次别用自己暖蒸饺了,你看看,胸口上那一片。她起身来,去取了一盒清凉膏拿过来,扒开他的衣服,抠了一点膏体,给他擦上。 大大小小正好进来,撞见这一幕,你笑我我笑你的,又急忙转身出去了,隔了片刻,门开了一个缝,也不知道是大大的手还是小小的手,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壶烫热了的酒,在外面咯咯的笑,“王爷,娘娘,这是皇上刚遣人送来的合欢酒,是赐给二位的。” 李胤眨眨眼,“正好我渴了。”就要过去拿那酒来喝,苏晓一把把他拽回来,按到凳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家规第一条,你就忘了?” “没忘,但是这是父皇赐的酒,不喝就是欺君。”李胤把茶水喝了,空杯子放回桌上,“而且,酒好好喝,我喜欢喝,嘿嘿。” “跟马尿一样,有什么好喝的。”苏晓过去把那壶酒拿过来,他说的也是,要是不喝就是欺君,所谓合欢酒,又不能真的喝,她想了想,果断拉开酒盖子,左右看看窗外,没有人在,大大小小刚走远,莲心也回房了,她扬手把酒偷偷往窗子外面倒了出去。 326 计划 她想了想,果断拉开酒盖子,左右看看窗外,没有人在,大大小小刚走远,莲心也回房了,她扬手把酒偷偷往窗子外面倒了出去。.info[] 酒倒是在其次,这酒传递的信息可就让她头疼了。皇伯伯一定是知道这个家是她做主,她不和李胤同房,李胤想都别想碰她。这酒其实是要告诉她,皇家的子嗣还是要靠她来绵延的,毕竟她是正宫王妃,她的孩子才是嫡出,才最毋庸置疑的可以继承李胤的一切,包括将来的皇位。不然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做了皇帝,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皇子们就会相互争斗,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 老人家总是想的很远,但也看得出,皇伯伯真的很爱李胤,她也舍不得伤害他,当初接受这桩婚事虽然是迫于无奈,但是她也决定了要承担起所有的后果,包括绵延子嗣这一项。但是,她还需要时间,不是现在。 李胤好奇的看着她倒完酒,嘿嘿的笑,“这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违抗父皇的意思,真过瘾!”他拈起一个饺子送到苏晓嘴边,“快把饺子吃了,要冷了。吃完咱们赶紧上床。” 苏晓差点没把刚到口的饺子吐出来,“谁要跟你……上床了,流氓!” “不是不是,我是说睡觉的意思,你想到哪里去了……”李胤急忙解释到,红着一张脸。他脸红的样子好可爱,萌得苏晓的心都快化了,她赶紧吃完饺子,去乱七八糟洗了一把脸。爬上大床,窝到里面去背对着外面。 李胤也洗漱完了,过去扯了扯被子,问她。“你不脱衣服就睡?” “你也不准脱。”她回他一句。 李胤的衣服刚解到一半,听她说了,又乖乖系回去,拉过被子来缩到被窝里。隔了一会儿,苏晓以为他睡着了,他又戳了戳她的背心,小声闷闷的说,“可是不脱衣服好热。” 苏晓翻过身去,瞪了他一眼。“大冷天的,热毛线啊。” “毛线?又是什么新词儿,你教我!”李胤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好像天上的繁星一般灿烂,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满脸的期待。仔细看过去,他的额头上已经闷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见是真的很热。 苏晓叹了口气,坐起来把外衣脱了,也叫他起来脱了外衣。两个人又缩回被窝里去,她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不好啊?” “不会啊。他们总是阿谀奉承,拍本王的马屁,可是我知道,只有你真心对我好。”他定定的看着她,眼底亮亮的。 “胡说,皇伯伯也对你真好的。” “胡说,父皇从来不问我真心喜欢什么。娶你这件事。也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允许的。有时候觉得……我就是他的一个傀儡,他让我做的事。我就不能反抗。我不知道别家的爹是不是都这样,反正我不想要一个皇上做爹,但是我愿意为他做这一切。”他慢慢的说。眼底却没有哀伤的神色。这叫苏晓更为心痛,他就是这样的率性简单,连恨都不会,却只为她一个人伤心落泪,叫她情何以堪。 她撑起身子来,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啄,“这个是为了补偿你的。” “嗯?你又没做什么坏事。”他摸了摸嘴唇,嘿嘿的笑。 苏晓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他,但眼下,她不忍心再瞒着他了,“李胤,你上次不是说让我把祝维摩也娶了做夫侍吗?” “你同意啦?”他眨眨眼睛,看着她问。 苏晓点头,“昨天医馆出事了,有个患心疾的病人……过世了。” 李胤有些震惊,“雪儿说,小维也有那个病,那不是他也会……我不知道这个病原来这么严重,小维看起来很好,不像是会死掉的样子呀。(..info无弹窗广告)” “他……比那个病人还要严重,医馆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治好他,只有宫里的御医院才有可能拖延一下他的病情。”她叹气。 他也叹气,“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娶了他之后,他就是王爷府里的人,就有资格让御医院给他开药治病。” 苏晓点头,“大概就是这样了,之前我不知道他的病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我现在知道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李胤严肃的表示同意,“当然了,你以为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我以前听讨厌小维,可是后来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他又不喜欢你,我才不担心他把你抢走。” 呃……一定要说的这么露骨吗,真破坏气氛。 苏晓转过身子去,背对着他,“你同意就行,睡了。” “啊啊……我还不困,再聊聊吧……” “……” “晓晓?” “……” “你睡了?” “……” “猪都没你睡得快。” “李!胤!” “好好,就说一句,晓晓你真善良。” “……” 苏晓其实一直没有睡着,到他睡熟了,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她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当初接受这个婚事的时候,她就没有认真的替李胤考虑过,只是觉得她和他结婚他会很开心,没有想过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如今她想要补偿,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很害怕跟她在一起,他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什么是两个人相爱相守的幸福。 直到快天亮了,她才勉强睡了一会儿,差不多快到辰时的时候,她就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没有吵醒李胤,穿好衣服鞋子出了门来,坐了马车去医馆。 下了马车,径直往束唯的诊室去,经过祝维摩的诊室前面,她从窗户看进去,他已经在为病人看诊了。这样透支生命,他真是叫她没有办法了,都快狗急跳墙了。 束唯的诊室门是虚掩着的,她在门上敲了敲,正好没有病人看诊,束唯叫她进去。 她进门后,他也不多说什么,把一包药包递给她。她拿在鼻下一闻,果然是她心里想要的那几位药,她并不曾告诉他,他却懂了她的心思,她知道他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不必多说,他总能明白很多。 “多谢。”除了这一句,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那东西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不可真的入口。”他提醒她。 苏晓知道他是关心身边的人的,只为她一句要救祝维摩,他就冒着私送药物出宫的罪名给她取药,还叮嘱她不要真的吃了那药,这些足以证明大哥没有看错他,他是个好人。 “一个人下棋不如两个人有趣,有空我来陪你下棋。” “……”他没有多说什么,顾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苏晓知道他这就是答应了意思,嘿嘿的一笑,抱着那包药跟他道了别,出了诊室。瞥眼过去看祝维摩那边,他正一心把脉,专注的样子好像没有自己,也没有世界。然而这样的专注之下,他竟然感觉到她的目光似的,抬眼向她。苏晓慌忙的别开眼睛,包着药跑出医馆,坐上马车,叫车夫回王爷府。 一进车门,就看到暮雪在里面悠闲的坐着,两手搭在座椅上,翘着修长的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裹,“夫人好早,看来昨晚王爷又没得逞……哎,教了他那么多招,竟然一招都不管用。” 苏晓白了他一眼,心想真是个妖孽,莫名其妙的出现也就算了,还总教坏她可爱单纯的小李胤。她走过去,踢了一脚他的腿,摆摆头让他坐过去一些。他放下腿来,拍了拍,“夫人,请。” “快让开,不然就给姐姐我滚下车去。”苏晓没好气的说。 他咧嘴一笑,乖乖往旁边挪了挪,腾了一不大不小的位置给她,“请坐。” 苏晓坐下去,那空间正好容下她,左旁就是车壁,又边就是暮雪那朵妖娆的男人,贴得她紧紧的,她知道他对自己没兴趣,也就懒得跟他计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把屁股往他那边一扭,“过去一点,别挤着我。” “我喜欢挤着你,暖和。”他呵呵的笑,指了指她手里的包裹,“这是什么好东西,算我一份。” 她嫌恶的斜眼看着他,“女人的药,你也要吃?” “就是毒药,只要是夫人给的,那也得吃。”他笑,琥珀深眸细细的看着她,趁她不注意,一把抢过她怀里的药包,三两下就打开了。 苏晓来不及阻止,里面的药已经都让他看完了,她撅嘴,把药包又抢过来,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偏过头去不看他。 气氛忽然凝固起来,有些尴尬。 隔了一会儿,他伸手抓住她的肩,把她的身子转过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问,“孩子是谁的?” “呃……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晓挣了一下,挣不开他的手。 他认真的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到底是谁的?” “关你屁事,你抓得我好痛,放手。”苏晓腾出一只手来,拍打他的手背,他却反而抓得更紧,琥珀眸子里再没有一点笑意,绷得极紧,“好,我不问你这孩子是谁的,但这些打胎药,你不许吃。” 327 妙心 (祝大家圣诞快乐!(*^__^*)) 苏晓腾出一只手来,拍打他的手背,他却反而抓得更紧,琥珀眸子里再没有一点笑意,绷得极紧,“好,我不问你这孩子是谁的,但这些打胎药,你不许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又不是你的孩子,你凭什么做决定。”苏晓疼得眉心收紧,本来还想跟他说实话的,这会儿气得她只想跟他对着干,“我偏不要这孩子。” “你!”暮雪气得脸都涨红了,嘴唇都在颤抖,“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孩子留下,你只管告诉他们是我的孩子,有什么我来担着。” 苏晓有些吃惊,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坚持,“你干嘛这样?你又不欠我的。” 他慢慢放开她的肩,侧过身去,看向车窗外,心事重重的样子,低声说,“……我不想你出事。” 她的心忽然抖了一下,打胎药吃了很容易血蹦,如果那样,很难保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走这一步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寒心太子逼茗香姐喝打胎药这件事。 不过他竟然这么为她着想,倒真是让她没有想到。 “暮雪?” 他转过脸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潮红,却还是笑着看向她,“不要乱想,我不是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人。” “那谁知道。” “我可以证明,你让我做孩子的父亲,我一定对这孩子负责到底。”他抬手做发誓状。一本正经的跟她说。 苏晓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原来他不想她想的那样,只是个风流浮夸的花花公子。原来他认真起来,是这样的执着和坚定。 “我没有身孕,这个药只是拿来做做样子的。(..info好看的小说)” “当真?”他坐正身子,紧巴巴的问她。 苏晓认真的点头,“都说不是你想到那样,你又不信。” 暮雪当即松了一口气,向后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放松身体,“还好。我就怕你不肯听我的,这下好了。”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他似乎还是不放心,捉起她的手腕摸了她的脉之后,才完全松懈下来,“连我都骗过了,这是要做什么戏?” “嗯……总之你就等着看好戏就成了。” 他往后一仰,“你这妖女,总是叫人心惊肉跳的,一点不得安宁。” “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总是莫名其妙的冒出来,才叫人不得安宁呢。”苏晓白了他一眼,“以后别这么神出鬼没的。” 暮雪呵的一声笑,“还没嫁给你,就开始管我了,日子不好过啦。” “切。”她无聊的哼了一声,“对了,你准备好嫁妆,后天就过门。” “这么着急……”他将琥珀眸子笑成一片明媚。略带慵懒的看着她。“是想要我还是想要我的嫁妆?” 苏晓懒得理他,一直看着车窗外面。“嫁妆。” “你这女人,真叫人伤心。”他故意装作失落的样子。 苏晓干咳两声,“李胤会叫人去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你有什么要拿来的东西,可以调用王府的马车托运。” “没有什么,就我人一个,和一颗心。” “把你的心收好,不要随便拿出来显摆。”苏晓转眼去看他,“以后别乱教李胤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然我休了你。” “遵命,夫人。”暮雪抬手搭在她的肩上,把她楼过来,让她靠在他身上,“外面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不如看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晓啧啧几声,“自恋狂!” 马车到了苏府,暮雪也跟着她下车进府,说是要去找李胤。苏晓盘问了一遍,确认他只是带李胤去茶楼喝茶,然后就回来,才放心让他进了门去。 李胤还没起床,在房间里睡大觉。苏晓进去叫他,他也没反应,倒是暮雪走过去,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悄悄话,李胤立马就行了,嘿嘿的笑,“雪儿,你来啦。” 那一副花痴样,让苏晓觉得他们才是真爱。她嫌弃的丢下那两个眉来眼去的男人,包着药包去了药房,叫里面的人都先休息一天,然后在厨房花了一上午把打胎药熬好了,乘在一个小壶里,故意把残渣拿到药房外面的草丛去倒掉,又故意把药渣都翻在外面,还落出一点在路上,做出慌忙掉下来的样子,然后拿着小壶去了莲心房里。 莲心不在,正好小小从外面走过,她又去问了小小,小小说莲心跟两个男人出去了,她描述了一下那两个男人的样子,苏晓一听就知道是小四和小六。小四是为什么回来,小六说去找小五,是不是有了什么消息,怎么一回来不找她而是把莲心拐到外面去,又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把药留在那里,又留了一个条子,压在下面。莲心算是跟着她过来的大丫头,在府里地地位是跟大大小小一样的,没有人敢随便进她的房间,苏晓把条子压好,就出了门去。眼见房间里那两个男人还在谈笑风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聊得那么投入。 苏晓撇撇嘴,去了一趟酒窖,抱了一坛好酒,出了门来,坐上马车,去了锦绣谷。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师祖和师父了,还蛮想他们的。她养的鸡也早就吃光光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肉吃。 一路爬上锦绣谷,累得气喘吁吁,但是心里却好高兴,急急忙忙的赶到谷里,却看见一副奇怪的场景:师祖和师父正在院子里吵架,争得面红耳赤的。师父和师祖虽然经常闹矛盾,但是面子上师父从来都是依着师祖的,她从没见过师父这样跟师祖吵过。 她抱着酒跑过去,直跑到两个人中间,左右摆头,“师祖,师父,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两个人一看她来了,都高兴起来,不约而同与对方对视一眼,又想起来刚才还在吵架,又各自扭过头去,互相不理睬。 苏晓叹了一口气,拉开怀里酒坛子的塞子,“哎,看来这气氛,不适合喝酒闲谈了。我还是抱回去,改天再来吧。” “别走!”两个人同时惊呼出来,同时盯住她怀里的酒坛。川穹一把抢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抬袖擦擦下巴,大呼好酒。玉竹在一旁看着,各种生闷气。 苏晓把玉竹生生拽到一边去,偷偷问他,“师父你这是怎么的了,以前你一直告诉我不要和师祖顶嘴,怎么还吵起来了。” “你师祖老糊涂了,他这把年纪,我这个样子,竟然还想要下山去。” “什么?”苏晓也有些吃惊。 玉竹摊开两只小手,抬头看着苏晓,“你也不同意吧。当初锦绣谷为什么要隐退江湖,他又不是不清楚,下山去难免又是一场骚动。” 苏晓有点犯迷糊了,她只知道锦绣谷的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从来没有人知道过它在哪里,却还真的不知道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呃……锦绣谷为什么要隐退江湖呀?”她眨眨眼睛,好奇的问。 玉竹显得很为难,“总之,原因很复杂,一言难尽。” 川穹已经把那酒喝了一半,酒坛子向玉竹这边抛过来,玉竹接住,闻了闻酒香,瞬间忘记他们之间的话题,埋头喝酒去了。 苏晓又挪到川穹那边去,问他,“师祖呀,你不是一直说锦绣谷是医学正宗,比别的学派都要厉害吗?那咱们锦绣谷为什么要隐退江湖呀?” 川穹皱眉,捻了捻花白的胡子,啧啧撇嘴,“什么锦绣谷,你连咱们这一派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和师父又没告诉过我,我怎么知道。总不会是传说中华佗后人创立起来的妙心派吧?”就苏晓所知道的,这个妙心派是医学各个宗派的先祖,近来渐渐的灭绝了。 “嗯,你还知道一些嘛。”川穹满意的点点头,“我就姓华,叫华小花。” “噗!华……小花?”苏晓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字。” 川穹叹了口气,白眉一挑,“当初我娘怀胎十月,一大家子精通医术的人都说要生个闺女,我娘就信了,取好了名字。等生下来才发现不是闺女的时候,我娘去世了,也没人改名字了。” “师祖,你不是在编故事吧?”苏晓揉揉酸痛的下颌,一本正经的问他。 川穹屈起手指,“哐当”一下敲在苏晓脑门上,“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跟你个小毛丫头开什么玩笑。对了,听说你和那王爷成亲了,这酒就是从他的酒窖里搬出来的吧,果然是好酒。” “呃……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师祖和师父这个消息的。” 川穹拍拍她的肩,挤眉弄眼的笑,“没关系,前几天你师伯来过,把你的情况都跟我们说了。还说让我们下山去,坐镇你的医馆,我为这个事和你师父吵了几天了。你说说,多好个事儿,有商陆那小子在,不担心摆不平那件旧事。” “旧事?什么旧事?”苏晓眨眨眼睛。 “简单的说,就是狸猫换太子的事。不过这一次是太子换了狸猫。” 328 小五 “旧事?什么旧事?”苏晓眨眨眼睛。 “简单的说,就是狸猫换太子的事。不过这一次是太子换了狸猫。” 苏晓还想进一步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玉竹忽然过来,把酒坛子扔给川穹,“师父你喝酒去,剩下的事我来跟她说。” “好好,你说。”川穹抱着酒坛子转身飘走了。 玉竹把苏晓拉到房里去,正儿八经的坐下,让她坐在他对面,瞪着两只圆圆的黑眼睛,足足看了她五分钟,一个字都没说。苏晓等的有点心急了,“到底什么事,师父你倒是说句话呀。” “这件事吧,和你夫君有点关系。” “李胤?” 玉竹点点头,“嗯,简单的说,李胤不是皇帝的亲儿子,当年有人把皇帝的骨肉和李胤掉了包。” “什么?”苏晓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伯伯那么疼爱李胤的,要是知道这件事,该受多大的打击,搞不好,李胤和她的脑袋都保不住的,还记有可能连累苏家。 可是,“这跟咱们锦绣谷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是谁去给皇妃接生的?” “当然是……御医了。”苏晓自然而然的说,她又想起了李胤的母亲是难产死的,那就表示当时御医是束手无策了,或许……就从宫外请了名医进宫诊治,而妙心派一直是医学之最,当然是首要考虑的对象,这么说来,“当时是师祖进宫去替王妃接生的?” 玉竹点头。“你师祖也是受人威胁,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变成现在这样。你师祖其实一直很自责,他一直想将咱们妙心派发扬光大。所以一听见有机会重出江湖,就跃跃欲试了。” “如果是祝维摩……呃,我是说,商陆师伯的话,倒是可以信的,他是个很有办法的人。”苏晓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毕竟掩藏了这么多年,离群索居的生活有多孤单,她是亲身体会过的。记得那时候刚上山来那段时间。山上除了鸟叫,什么都听不到。师祖和师父下棋,有时候一下就是一两天,她一个人在谷里四处晃荡,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地方简直是太没有生气了,要是锦绣谷能在山下,不用隐藏起来,就好了。 现在既然这个想法可行了,那为什么不去做呢。如果是祝维摩提的,她信得过。 “我不同意。”玉竹的表情很严肃,“那个王爷,也就是的夫君,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如果妙心派重新出现,总会有人把这件事挖出来,最后的结果你也想得到。” 苏晓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欺君大罪。那么包括李胤在内。没有一个人能逃过一死。” 玉竹挑眉,“我和你师祖是能救人。但我们也没有三头六臂,连上次捉你的小花来吃,还害得我的头撞了一个大包。” “小花……” 玉竹看她走神。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咳咳……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妙心派不能再出现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师父,为什么不听听师伯的意见,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商陆那家伙,只关心他的医馆,我信不过他。”玉竹毫不掩饰他对祝维摩的厌恶,苏晓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们之间的误会这么深,但这误会看来一时间不可能消除了。这件事还是只能她出面,去问清楚祝维摩的计划是什么,如果她觉得可行,再由她出面来跟师父说。 “本来今天是给师父和师伯带喜酒来的,一来就撞见你们吵架,哎,真没意思。”苏晓撅嘴,她知道师父是吹软不吃硬的,这么说,他一定会心软。 果然,玉竹一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有点觉得对不住苏晓,他干咳两声,“师祖应该也喝完了酒了,你去陪他下一盘棋吧。这两天因为下山这件事,我和你师祖吵得连盘棋都没得下,他一定技痒了。” “还是老规矩,我和师祖对师父你一个,怎么样?”苏晓眨眨眼睛,笑呵呵的看着玉竹。 玉竹有些尴尬,“我和你师祖还没到可以下棋那一步。” “哎呀,瞧你们这样,跟两个小夫妻吵架一样的。”苏晓呵呵的笑,过去拉起玉竹往外面走,向川穹的房间过去,玉竹跟她生拉硬拽的闹别扭,苏晓把他整个抱起来,端到了川穹的门口,敲敲门,“师祖,师父要和我们下棋。” 川穹其实一直在窗口偷看他们,看到玉竹还不愿意和他和好,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在房间里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累了,要休息。” “师祖……我家的酒窖里还有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门立马吱呀一声开了,川穹站在门口,别开眼不看他们,“呃,既然你们这么想跟我下棋,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你们下一盘吧。” 苏夏偷笑,拉着玉竹进去,川穹故意拿了玉竹最爱的竹棋盘和罄石棋子过来,玉竹看了,面色才缓和下来,一盘棋下到一半,苏晓见他们两个人开始说话了,就偷偷出了门来,关上了门扉。 春天到了,她第一次来这里,也是春天。那时候的景还历历在目,这里就是她的第二个家,她的回忆,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关于这里的,她喜欢这个世外桃源,但是为了医馆能更好的运作,救更多的人,她需要师祖和师父下山。 苏晓叹了口气,天色已接近正午,家里面的宴席应该开始准备了。下山回府的路上,她一直想着李胤的身世,这个天大的秘密,威胁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安全,尤其是李胤。她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这件事,她知道他表面上是个大大咧咧的神经质,但其实他的心很柔软,很容易就会触痛。 这件事,还是等到何时的时机,再告诉他吧。 做好决定之后,苏晓以为她可以伪装得很好,但是见到李胤向她高高兴兴的奔过来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有些动摇。 这是第一次家庭聚会,李胤很看重,连她的衣服和首饰都是他看她一样样的试好的。苏晓才知道,他嘴上说着父皇怎么怎么严格,但其实心里是很爱他父皇的,毕竟他那么早就没有了娘亲,只有一个父皇。 如果他知道了他不是皇上的孩子,该有多伤心啊。 李胤朝镜子里看过去,正看到梳妆台前的苏晓正正的盯着他看,表情复杂,他抬手摸了摸脸上,“晓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没什么脏东西呀。” “看你长得好看,不行吗?”苏晓白他一眼,“你的衣服还没换呢,我去给你挑一件。” “嘿嘿,好!”李胤过来挽起苏晓,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他的更衣室去。苏晓仔细给他挑了一件宽领水蓝底镶暗云白边的家常服,因为是家宴,不需要穿得那么正式。李胤喜欢极了她挑的衣服,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你真是我的好夫人。” “得了,恶不恶心。”苏晓抬起手背擦了擦被他亲过的地方,“你早上跟暮雪那家伙,都干了什么勾当?” 李胤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苏晓就知道李胤那妖孽又没做什么好事,她正要发作,外面莲心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小姐,你在里面吗?” “莲心,我在,就出来。”苏晓狠狠瞪了李胤一眼,他耸耸肩,冲她眉眼弯弯的笑。她无语得要死,翻了个白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出了门来,莲心和小四小六都等在外面,小四和小六看起来都是一脸的风尘,见了她,小四行了个礼,小六则只是向她笑了笑,“我们找到小五留下的线索了。” “什么?”苏晓当即松了一口气,“他在哪里,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这……”小四吞吞吐吐的,似乎有所顾虑。 苏晓急得要跳起来,“快说快说呀。他在哪里?” 小六把苏晓拉到一边,悄悄跟她说,“小五留下的线索是……他去查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和一个很重要的人有关,暂时回不来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你们还是不知道他在哪里?有没有危险?他为什么不叫你们一起去?”苏晓一头雾水,又开始着急。 小六握住她的肩,握得很紧,定定的看着她,“晓晓,你别担心。小五不让我们去一定有他的原因,既然有了他的消息,直到他平安,就是最好了。” “你们昨天把莲心叫出去,就是为了说这个?”苏晓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是关于……夏仁。” 苏晓有点不解,“夏仁?李胤不是说他家有丧事,就请了长假回老家去了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要先回苏府。今晚家宴老爷也要来,我们得去安排。” 苏晓点点头,“嗯,近来听说晓又毒害了两个我们这边的大臣,你们一定要保护好爹爹。” 小六对她笑,嘴上一点青色的胡渣,满眼的疲惫,却还是强装作精神百倍,“那是当然的,放心。” 329 假孕 苏晓点点头,“嗯,近来听说晓又毒害了两个大臣,你们一定要保护好爹爹。(..info)” 小六对她笑,嘴上一点青色的胡渣,满眼的疲惫,却还是强装作精神百倍,“那是当然的,放心。” 苏晓看向小四,他向她点了点头。苏晓对他一笑,莲心也跟着笑了。 小四和小六走后,苏晓把莲心拉到角落里去问她,“你看到房间里我给你留的条子了?” “看到了。我正要问呢,小姐你这是……” “嘘!”苏晓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把她拉到房间深处的角落里,“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能不能救祝维摩的命就看你了。” 莲心也是个通透的姑娘,和苏晓又是心灵相通的,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苏晓的意思了,“但是……要怎么把药让皇上看到呢?” “你在药方留了一些残渣,这种东西药方的人一定是极敏感的,若有人问起来,你就做出紧张的样子,他们必然留意你的举动,这时候你再回房来,把药汁偷偷倒掉,留下些线索给他们,让他们查到,就可以了。”苏晓觉得这样处理,应该没问题了,而且莲心来做,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莲心点头,“好,我一定帮祝大哥。” 苏晓握住连心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大哥的事,祝维摩脱不了干系,你愿意帮我,真的很谢谢你,莲心。” 莲心神色一顿,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苏晓正要问,外面院子里却来了人说,皇上提前驾到了,说是要来和李胤下棋。 苏晓也不能再多问。只得和莲心出来,和李胤会合了,一同去迎驾。李崇没有带多少人随性,穿着也很朴素,身边只跟着高公公,和两个伺候的丫头。(..info好看的小说)到了府里面,他让李胤和苏晓陪着四下逛了逛,闲聊了一些家常。 之后他们就在正厅里下了一盘棋,苏晓在一旁看着。心思却全没有在棋上,而是记挂着那边药房有没有什么动静,应该已经有人发现那些药渣了,她给莲心使了个眼色,对李崇说,“皇伯伯,初春乍寒,我让莲心去药房取一些暖身的玉参丸来,您吃一粒。这东西是我师父的配方做的,宫里是没有的。” 李崇从棋盘间抬起眼来。看着她,和气的笑,“还叫皇伯伯?” 苏晓一下子红了脸,低下头,“嘿嘿,父皇。” “一开始不习惯也是有的,也不要太过拘谨。”李崇呵呵的笑,“你还学过医?” 苏晓不好意思的说,“略略学过一些。”她跟莲心点了点头。莲心就往药房去了。 “朕的儿媳还有这样的才能。不错。”李崇点头,表示赞许。 苏晓心里暖暖的。他虽然是皇上,但没有拿身份来说话,而是称她是“儿媳”。可见他在心里是把她当一家人的。这也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对李胤的宠爱,才会对她这样好,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李胤不是他亲生的,会很失望吧,会真的忍心对她和李胤下杀手吗? 李崇和李胤专心下棋,也没有注意她此刻表情的复杂变化。一盘棋下过一半,李胤占了上风,李崇伸手拿起一个棋子,一边思考着怎么落子,一边对李胤说,“你的棋艺倒是进步了不少啊。” 李胤嘿嘿一笑,“跟小维学的,他只教了我两招,就可以打败很多人了。” “小维?”李崇抬起头来,看着李胤。 李胤点头,“就是祝维摩,父皇还记得他吧?” “啊,他。(..info)”他这么说。 苏晓感觉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似乎是熟识的人,却又表现出生疏的语气,听起来感觉怪怪的。她问李崇,“父皇也知道祝维摩棋下的好吧?” 李崇犹豫了片刻,摇摇头,“那孩子儿时就是下棋的好手,但也只是听说,未曾真的与他交过手,下次你把他也叫来,陪朕下一局。” “是,父皇。”李胤高高兴兴的点头,巴不得现在就要把他叫过来的样子。 苏晓抬头看了看外面,莲心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医员服的男人,似乎是从宫里拨出来,专门负责给府里人诊病的御医林大夫,两个人表情都不是很好。苏晓知道莲心一定办成了事,药房发现打胎药,自然苏晓是头一个怀疑对象,若是丫头,也没有那个胆子敢去药房造次。莲心一定又做的极自然,林大夫肯定是相信了这打胎药是她的。 果然,那个林大夫脸色铁青的把高公公叫到一边去,两个人交头接耳的说了什么。高公公脸色也变了,犹犹豫豫的向房间里面看过来。 两个人似乎商量了一阵,高公公还是向房间这边过来了,苏晓松了一口气,这就表示他要告诉皇上了。 正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通报,那边却有人喊道,“苏相国在外迎候圣驾。” 高公公犹豫了一下,李崇在里面向外面说,“请苏爱卿进来。” 高公公只得先去把苏锐迎了进来,苏锐进来先看见莲心和一个大夫在那里站着,脸色极不好,又见高公公的脸色也是惨白,就知道出了事,悄悄问了高公公,高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说了。 苏晓看到外面高公公在跟爹爹咬耳朵,心里一下子没了底,爹爹一定会把这件事拦下来的。其实她也是在赌,赌皇上对李胤的爱,赌苏家在朝廷的地位,如果这两样东西都不能抵过她怀了孕这件事,那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爹爹应该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她看着爹爹,他也抬眼向里面看过来,正好看到苏晓。苏晓看着爹爹满头的白发,心里偷偷的难过,这件事,又让他生气担心了吧。但她原来也没打算瞒着爹爹,就算今天这个局不成,她明天还会继续,祝维摩的日子不多了,拖不起了。 苏锐似乎是安慰了高公公几句,就进了房间来,向李崇三跪九叩。做到一半的时候,李崇亲自起身来将他扶了起来,“爱卿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 “老朽不争气,生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逆女,老朽让圣上蒙羞,让王爷受辱,这是犯了死罪啊!” 什么……爹爹他? “儿女都在面前,爱卿话说得重了。”李崇很给苏锐面子,仍旧扶着他。 苏锐看着苏晓,怒不可跌,“逆女,还不过来跪下,自己做了什么羞耻之事,你还想瞒天过海?” 李胤站了起来,在一边插不上话,李崇问苏锐,“这是……” 苏晓过去跪下,低着头不说话。 高公公也大概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在外面说,“皇上,林大夫在外面求见。” 李崇顿了片刻,对外面道,“让他进来。” 他给苏锐赐了座,苏锐没有坐,而是跪在了苏晓旁边。苏晓眼泪跌落出来,无言。 林大夫进来了,把莲心也带了进来,说了在药房外面发现药渣,又在莲心房外发现了打胎药的事。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静,静得可怕,苏晓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心跳的扑通扑通的。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闷的呼吸声。大家心里都明白,李胤和苏晓还没有真正合房,即便是真的合房了,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李胤心里也清楚,但却是他最先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他过去把苏锐扶起来,也把苏晓扶起来,摸着她的小腹,嘿嘿的笑,“晓晓,咱们留下这个孩子多好,要是男孩一定像父皇一样英明神武,要是女孩,一定像你这样漂亮可爱,干嘛不要呢?” 苏晓楞住了,她没有想到,李胤不但不怪他,反而还这样替他解围。被带绿帽子的人是他,他都不介意,别人还有什么理由介意的。 “孩子不是你的。”苏晓说,“你也知道的。” 李胤对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亮亮的像是星星一般,“没关系呀,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很爱这个宝宝的。” 苏晓分明看到他眼底的失落,但他这话,她知道是真心的。有夫如此,她其实真的很幸运,也很抱歉。 李崇不说话,苏锐见他不说话,俯身磕了两个头,“皇上,都是老朽教女无方,才会惹出这样的事来,请赐老臣一死,饶小女一命吧。” 李崇仍然不说话,也不看苏锐,冷冷的问了一句,“这孩子是谁的?” 苏晓一点也不害怕,都走到这一步,只能拿命来赌一把了,“孩子是祝维摩的。父皇也知道,我和他自小就有婚约,要说不对,也是您先拆散了我们。” 苏锐扬手就给了苏晓一巴掌,下手极重,把她打在地上去,“大逆不道!” 李胤急忙去把苏晓扶起来,苏锐又要过来打她,李胤挡在她面前,跟他求饶,“别打晓晓,别打晓晓,要打就打我吧,是我非要娶她的。” 这边闹做一团,那边高公公和林大夫也挺尴尬,李崇忽然“啪”的一声拍了桌子,“胡闹!”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李胤拉着苏晓扑腾一下跪在李崇面前,“父皇,您要罚就罚我,我愿意代晓晓受一切的罪。” 330 圣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李胤拉着苏晓扑腾一下跪在李崇面前,“父皇,您要罚就罚我,我愿意代晓晓受一切的罪。” 李崇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就往外走了。高公公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气,临走前只跟苏锐说了一句,“皇上是真的动怒了,您好自为之。” 真的动怒了,意思就是要下重手处置她了么……苏晓急忙跑过去拉住高公公的手,“公公求您跟皇上说,有错也是我和祝维摩的错,要罚就罚我们,不要连累我爹。” 高公公目露难色,“这个……我会看着办的。眼下您还是多为自身打算的好。” 高公公也不多说什么了,跟上李崇去了。 苏晓过来把爹爹跪在地上的爹爹扶起来,“爹,我们输了。” “你和祝维摩,什么时候的事,连爹也瞒着。”苏锐并没有跟她发脾气,反而抬手捂住她被打红的那半边脸,“爹下手重了,疼吗?” “我知道您打我是为了让皇上消气,不然这会儿我可能已经小命不保了。”苏晓低下头去,满脸羞愧,“总让您担心,还总是连累您,对不起。” 苏锐摇摇头,“傻孩子,你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明白。再者,你说的也不错,你和祝维摩自小就有婚约,是我们悔婚在先,这一切的后果,自然该由我们来承担。” “爹?”苏晓有些不相信,当初爹爹是那么强烈的反对他们在一起,为什么忽然之间…… “你大伯也一直说。祝维摩是个极不错的夫朗,可惜体弱多病,终难成事。到底我们没料到你们……竟然到了这一步。” 苏锐这么一说,苏晓秒懂了。大伯他们一直是很中意祝维摩的,只是他的腿废了,又有心疾,所以才选了李胤做她的夫君。既然李胤已经到手了,再多一个祝维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她知道爹爹不是纯粹为了利益,他知道她对祝维摩的心,才愿意出此下策。赌上一把的。 李胤在一旁,围着苏晓转了几圈,用一副好神奇的表情看着她的肚子,做苦思状,也不管人家两父女正在谈心。 等他们说完话了,他上去摸了摸苏晓的肚子,“真的有个小孩子在里面吗?” 苏晓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把苏锐送出了门。李胤跟在后面,到了院子里。站在不远处的莲心也跟了上来,三个人走在前面,一起商议对策:当晚苏锐就进宫去,向皇上求情,说不定能扭转事态,凭借苏家的势力,皇上断然不会轻举妄动,还是有可能把损失降到最小的。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意算盘打得太过了。她和祝维摩的婚事。几乎是不可能了。 苏锐走后,李胤跑过来一把抱住苏晓。在她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嘿嘿,我太幸福了晓晓。我要做爹了。” “你到底有没有底线的!这孩子不是你的!”苏晓有点恼火,她是很气李胤,气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绿帽子都带得老高了,他还这样的袒护她,还说这样的话。归根到底,她是气她自己,气她辜负了他这样一片心意,辜负了他对她这么完整真实的感情。 李胤一点也不在意,挽着她的手,露着两颗小虎牙对她笑,“你说咱们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好?唔……还是让小维来给孩子起名字吧,他才是正牌亲爹。” “李胤!”苏晓一把甩开他的手,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复杂情绪,一下子涌上了眼眶,眼里蓄满了眼泪。 他看她哭了,一下子慌了神,连忙给她道歉,“我错了晓晓,我不跟小维争着当爹了,我做个霸气的王爷叔叔,给你们的孩子撑腰,保证谁也不敢欺负他,好不好?嗯?” 苏晓抱住李胤,第一次她想要抱他,抱住他那颗快要碎掉却还是那么爱她的心,“李胤,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该娶我。” “说什么傻话呢。”李胤也抱住她,低下声音,温柔的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一直想跟你有一个孩子,不过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的,现在我们有孩子了,虽然我只能做个王爷叔叔,但我还是会真心疼爱他的。” “我……” “嘘……”他打断她,“别说对不起了,也别说我不该娶你,你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难受。晓晓,我喜欢你,娶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我很幸福。” “傻瓜!”苏晓抱紧他,“傻瓜!” “嘿嘿,我愿意做个傻瓜,只要让我喜欢你,我愿意。”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把她也抱紧在怀里。 莲心在后面看着,眼底灰暗一片,伸手摸了摸缝在里衣袖子里的金簪子,指腹划过簪子的锐尖,有刺痛的感觉,不知道是手,还是心。 苏晓不知道莲心此刻正在用什么样的眼光看着他们,她也不知道莲心的袖子深处一直缝着那支簪子,她和李胤手拉手走在前面,还不忘回来拉莲心的手,莲心及自然的避开,说这样影响不好。苏晓也不想她在这个府里遭人闲话或是嫉妒,所以也没有强拉她。 路过饭厅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往外面撤满盘满盘的菜。估计饭厅里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刚上齐,皇上就走了,宴席又只能都撤下去了。 苏晓拦住其中一个人问,“这些是要扔掉吗?” “回王妃,是的。” 苏晓咋舌,“多浪费啊。你叫他们都别扔了,差人送去医馆分给那里的病人和医员们吃。” “是。” 李胤嘿嘿的笑,绕到她面前去,“小东西,你看你娘亲多好,以后要你也要像你娘亲一样做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苏晓无语,让莲心留下来处理送饭的事,就拉着李胤蹭蹭跑回到他们的卧房,插上门,把他拉到一边去,“李胤,我没有身孕。” 李胤又吃了一惊,“嗯?你没有?” “嗯,没有。”苏晓点头,“我是装的,只是为了让祝维摩做我的夫侍,才这么说的。” “你……” “嘘……不要说出去。”苏晓捂住他的嘴,“所以以后你别再犯傻了。” 李胤的表情似乎很失落,就好像他的孩子没了一样,失魂落魄的碎碎念,“原来没有……” 苏晓才意识到,他是多么的喜欢孩子,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可是他为什么从来都不说,把什么都埋在心里,只因为不想给她压力,所以就默默的忍受一切么……这个傻瓜! “就叫李子吧,以后有了孩子。”苏晓握住他的手,笑着说。 李胤嫌恶的撇嘴,“李子?我作为孩子的王爷叔叔,很负责任的拒绝这种不负责任的名字。” 苏晓“切”了一声,“就李子,决定了。” “为什么呀?”李胤看着她,两颗小虎牙隐在唇间。 苏晓转身往外走,在出门之前转过身来,看着他笑着说,“因为……他会是李胤的孩子,所以叫李子。” 她说完,就出门去了。李胤呆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心忽然之间缩紧,猛然一跳,跳得胸口一阵疼痛。 面前的梳妆台上,一面镜子正照着他此刻惨白的脸,那张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痛苦,欢乐,紧张,害怕……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轻声问,“没有铃铛,你就不会来了,是吧?只要没有铃铛……只要没有铃铛……我不会让你接近晓晓,绝对不会的。” 这一边,苏晓出了门来,心里一阵烦乱,想着爹爹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在写奏折为她请命了。她不怕死,只是害怕她死了,没人能治得好祝维摩的心疾,她想要他好好的活着,过不被心疾困扰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见暮雪。他在,就一定有办法安慰她,让她笑,和他在一起,虽然总是吵嘴,但感觉很轻松,没有负担。 苏晓正想着,那边有人过来,说圣旨下来了,宣旨的公公正在外面,等她和李胤出去接旨呢。 李胤也得了消息,苏晓赶到门外的时候,李胤已经在那里了。 两个人一齐跪下,宣旨的公公把圣旨的内容读了一遍。苏晓的心乱的像一面小鼓,敲得她六神无主,根本没听清圣旨的内容。她只知道,这个时候爹爹还来不及进宫,这道圣旨,说轻就是罢了她的妃位,变为庶民,说重就是格杀勿论。 她等着,等着圣旨宣读完,和李胤一起跪头谢了恩,等着那些大汉来把她抓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来抓她,那公公带着一行人又坐上马车走了。 李胤欢喜的拉她起来,“我就知道父皇是好人,不会伤害我们的。” “什么……圣旨是什么内容?” “你糊涂啦晓晓?圣旨上说,把祝维摩赐给你做夫侍呀。”李胤把圣旨展开给她看。 苏晓一个字一个字把圣旨读完,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猛的掐了一把脸,疼得她只咧嘴,“是真的呀……这怎么可能!” 331 密室 苏晓一个字一个字把圣旨读完,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猛的掐了一把脸,疼得她只咧嘴,“是真的呀……这怎么可能!” “圣旨怎么可能假得了,哈哈……以后雪儿和小维都要跟咱们住一起了!府里就热闹了……”李胤嘿嘿的贼笑,“明天你娶雪儿的时候,就把小维一起娶了吧,免得麻烦,我这就去叫他们准备。(..info)” 苏晓不想再拖了,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暮雪的嫁妆和祝维摩可以享受到的医疗资源,这两样可以同时满足,那就是最好不过了,她转头看向李胤,“嗯,也好。” “都交给我来操办,一定完成任务。” “多谢你……李胤。” “不谢不谢,我不能娶他们两个,你娶就等于我娶了,哈哈……” 苏晓顿时满头黑线,“你休想在府里跟他们赌钱厮混,被我抓到……哼哼。” “不会被你抓到的……” 苏晓一把揪住李胤的耳朵,“你!说!什!么!” 李胤疼的“嗷嗷”叫,“我说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我一定听夫人的话,做个高尚的人,不和他们同流合污。” 苏晓拧得越发用力,“……你就是这么出卖朋友的,在他们面前,是不是也一样出卖我啊?” “没有没有!我不敢!真不敢!”李胤急忙摆手。 苏晓这才放了手,“哼”了一声,转头进府去了。李胤抱着圣旨。也颠颠的跟了进去,字啊后面喊,“还是不要叫李子吧,真的好难听。” “嫌土啊。那叫李好听,好听了吧?” “呃……那还是李子吧。” “噗……” “嘿嘿……” 同一时间,皇宫未央殿,这是皇帝休憩的偏殿,大臣们未经传召不得入内。此刻,高公公正在殿外守着,里面静得鸦雀无声,似乎李崇已经睡着了。 但是事实是,房间里根本没有人。李崇此刻正在房间背后的密室中,与一个白衣男子面对面坐着,他垂眸看了一眼白衣男子身下的木轮车,“这车,也有些年头了,也该换一换了。” “旧东西用惯了,多谢。” “你是个怀旧的人。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愿意做我的幕僚,只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人就是苏晓那孩子吧。”李崇没有用“朕”,可见在他面前,他是不需要身份的。 祝维摩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些茶水,坦然淡定,“是。” “指婚的圣旨应该也到了,你真的甘愿做她的夫侍?”李崇有些不理解,也端起茶水。递到嘴边。又顿了片刻,看向祝维摩。“你十岁开始为我做事,却一直不肯露面做官,我以为你是看不上那些一官半职。想要做一国之主,上次燕国公主要你做夫侍本是极好的机会,,凭你的能力,只要愿意,也能从夫侍到国君的。却不想你不但不愿,如今还甘心做一个王妃的夫侍。” “若是为了李胤,您也一样会倾尽所有。”祝维摩放下茶杯,转眼看着李崇。 “倾尽所有……”李崇默念这四个字,“他的娘亲临走前,我曾承诺过,一定不会让胤儿坐上皇位,这孩子也不是做帝王的料子,但我还是一心想要把王位给他,以太子的个性,我一日不在了,胤儿的命也难保。所以,我希望你能在他身边,辅佐他,保住他的命。” 祝维摩点头,“他是晓晓的夫,我自然会尽力。” “你不想独占她?”李崇眯着眼,扬起声调,问他。 祝维摩点头,“自然是想。但皇上不必担心我会独占晓晓,伤了李胤,若不是晓晓这样坚持,堵上性命,我也不会与她走近,更不必说做她的夫侍。我既有这样的心,自然不会争抢什么,也不会伤及李胤。” “这么多年,我以为我至少明白你一些了,今天看来,我从来就不了解你的想法。” “这不奇怪,皇上要是懂了我的想法,也就不再需要我为您出谋划策了。”祝维摩转动木轮车,“若没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李崇呵呵的笑,“这一次家宴没有做成,下一回我在宫里摆一桌酒席,你和他们一起来,陪我吃一顿。” “多谢皇上。”祝维摩礼貌的低头行礼,就往密室另一边的密道行车过去了。 祝维摩走后,李崇并没有走出密室,而是侧脸向另一边的门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开了,门后走进来一个一身黑衣,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向他毕恭毕敬的行了礼,“皇上。” “不必拘谨,这里并没有安排第二个座椅,只能劳你站着了。”李崇重新拿了一个茶杯,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那男子,“暮景,记得这也是你爱的茶。” 男子默默接过去,饮了。 “瑾儿,你在我心里,跟胤儿一样。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苏瑾已经死了,站在您面前的是晓的巫祭左使。” 李崇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既是如此,朕也就不再劝你了。朕跟晓合作也非一两日,有话可以直说。” 苏瑾点头,“魂玉近来有失控的态势,尊者让我来提醒皇上,最好加强身边的守卫。” 李崇呵呵的一笑,“那东西真的有那么恨我?” 苏瑾语气仍是严肃,并不把这件事当做笑话,“是您唤醒了魂玉之灵,玉灵是被诅咒了的东西。换做是您,也不会愿意以诅咒之身存活于世吧。” “帝王之位,到底也好不到哪里去。”李崇站起身来,“告诉竹隐,她的消息我收到了,晓的事有你处理,我也安心很多。” “尊者还要我向您问一件事。” 李崇点头,“你说。” “当初您的承诺,是否还算数。”苏瑾也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面具后一双冷言定定的看着李崇的表情变化。 李崇的身子微微一僵,“这么多年了,她还记得。” “……”苏瑾没有说话,眼底瞬息流过复杂的情绪。 李崇点点头,“我记得。”说完,就不回头的出去了。 苏瑾冷笑一声,也从密道一旁的门往另一边出去了。 这一边,苏晓好不容易摆脱了李胤,叫上莲心坐了马车回了苏府,这件事要第一时间告诉爹爹。他们到苏府的时候,苏锐正要进宫去送奏折,正好碰见苏晓,她把圣旨的事告诉了苏锐,他似乎也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曲折。 苏晓不想让爹爹操心,握住他的手,“我去让小六查一查,宫里的事一直是他在负责。对了爹爹,小六和小四呢,怎么没跟着你?” “他们不是在你府里保护你周全吗?”苏锐似乎听出什么不对,问他。 苏晓才发现小四和小六向她和爹爹都在说谎,但她还是圆了话过来,“是啊,今天他们两个人都不在,我以为他们在这里,估计两个人又跑哪里喝酒去了。” “男儿本性,理应如此。”苏锐领着苏晓网里面进去,“说起来,他们两个也不小了,是成家了。” 苏晓知道小四和小六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他们是我的近卫,这件事爹爹别操心,我来跟他们说。” “好好,都听你的。”苏锐拍拍她的手背,“如今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我也管不了咯。” 苏晓把头靠在爹爹厚实的肩上,“才不是,我是不想您太累了,以后苏家有我,您可以放心。” “爹爹,对不起你。” 苏晓愣了一下,抬起脸来看着苏锐,“怎么这么说。” 苏锐没有继续往下说,“你既然回来了,就去房间里看看有什么需要的,爹爹也不多留你了,你如今嫁了人,不能总是这样回苏府,叫人说闲话。” “爹爹!” “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王爷好。” 苏晓知道爹爹说的都在理,她也找不到理由再反驳,“可是,大哥不在了,我又不在,爹爹你就一个人了。” 苏锐呵呵的笑,“我会向皇上说情,常去看你。” “说话算话。”苏晓仰起脸来,定定的看着他。 苏锐在她头上点了一点,“都要为人父母了,还这么撒娇。” “爹爹说什么呢!”苏晓低下头去,她最不想提起的就是这个话题了,至少现在是。 “好好,我不说,既然这件事过去了,我书房还有些事没有处理,你就回你的院子去吧,但也不要留得太久,王爷见不着你,会担心的。” 苏晓点头,“知道了爹爹,那我走的时候再来跟你道别。” “好。” 苏晓看着苏锐走远,眼底有些湿润,爹爹的年岁也大了,没有什么比这跟让人心痛的。她一定要担负起苏家的责任,让爹爹早些告老辞官,享几年清福。 莲心在后面,看着苏锐走远了,才跟上来,问她,“小姐,我们要回院子去吗?” 苏晓摇头,“去常安乐那儿,我有话要问她。” 莲心点头,跟着她往常安乐的院子去,在后面小声问她,“小四和小六,小姐真的要给他们娶媳妇?” 332 大哥? 莲心点头,跟着她往常安乐的院子去,在后面小声问她,“小四和小六,小姐真的要给他们娶媳妇?” 苏晓转头过来,贼贼的笑,“这么关心他们的婚事……我看是你想嫁人了吧?哈哈,赶紧给我做几顿好吃的,我就给你寻个好夫君,怎么样?” “小姐!”莲心又急又羞,涨红了脸,别开脸去。 苏晓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凑过脸去,笑着说,“要不我让李胤也把你娶进门,你跟我过一辈子得了。” “小姐又胡说!”莲心羞得都不敢看她,“我不嫁人,这辈子就做小姐的丫鬟。” 苏晓不经意间抬眼,就看到常安乐从院门出来,匆匆忙忙的往外走,后面还跟了一个带着斗篷的女子,她放开莲心,拉着她躲到一边,“……那不是常安乐吗?” 莲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常安乐身后那个女人,“那人好像是鸣夏。” “鸣夏?她不是在王府里吗?跑这里来干嘛?” “我前儿叫她出来置办些胭脂水粉,她说今天老板才到货,我也觉得奇怪,叫人跟着她呢。倒先被我们撞见了。” 苏晓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压低声音,“跟上去看看。” 那边,常安乐和鸣夏循着僻静的小路,一路鬼鬼祟祟的往前走,绕来绕去,拐来拐去的,终于停在了一面花墙前面。 那面花墙苏晓记得,就是上一次祝维摩带她穿过去,到了有个房子的竹林里,还见了什么左shi右shi的,还有一个叫什么隐者的老婆婆。后来苏晓再来这里,想进那个地道的时候,发现地道的门已经打不开了,她也不知道祝维摩是怎么开的门。 莲心跟上来,也看到她们两个在地道前面。一前一后的钻进了花墙里面去。(..info好看的小说)莲心的脸色一瞬间有些尴尬,拍拍苏晓的肩,低声跟她说,“小姐,她们一定是在那背后说些秘密的话,不想让别人知道,才选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 苏晓转过脸去,看到莲心一脸的焦急,好像很怕她知道什么。 “不是,那花墙后面有一个秘密通道。通往一个竹林子。”她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试探莲心的反应。 果然,莲心的表情瞬间凝滞,“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晓接着她的问发问。 莲心一下子回过神来。知道刚才说漏了嘴,急忙补充到,“我知道什么?我是问小姐你怎么知道那后面有一个通道,通向什么林子的,这种异想天开的事,小姐是听谁说的?” 苏晓的心一下子抓紧了。莲心这样闪烁其词,不愿意承认,但她一定是知道这个密道的。莲心跟密道那边的人是什么关系,他们曾经对她下毒。难道莲心也知道的吗? “听什么人说的不重要,你看他们两个进去后一直没有出来,证明着话是对的。我们跟过去瞧瞧。” 苏晓要走,莲心一把抓住她,“别去小姐,万一没有什么密道,你让常安乐她们发现了,那女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莲心这样拦她。让她心里完全确定了莲心和那边的人一定有关系。她也不再往那边去,“你说的也有道理,等夜里没人的时候。我再来瞧瞧那花墙后有没有密道。咱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对吧?” 莲心点点头,“我们先回王府去吧。” “好。” 苏晓转身往外走了,莲心舒了一口气,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出了苏府,苏晓上了马车,莲心站在车下,“小姐,我忽然想起来,房里的熏香用完了,正好这里通到市集,我去买一些,再回府。” “那我先回去,你去办好了,我叫车去接你。” 莲心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来就好。”、 苏晓点点头,“也好,那你自己小心一些。” “好。” 苏晓对莲心笑了笑,就进了车里面去,吩咐车夫回府。 等马车行过苏府的拐角,她叫车夫停车,她下了车,叫车夫先驾车回王府。她则从南面的小侧门进了苏府,径直到了花墙那里,果然看到莲心站在花墙前面,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看见,就一头钻进了花墙里面去。 苏晓等了一会儿,估计莲心走完了密道,也跟着钻进花墙里面去。那扇门已然是关得死死的,打不开。她仔细在那门左右看了看,发现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机关。她按下机关,那道门果然打开了。 地道里面有光,两边的石壁上已经点上了灯,显然这个地道近来常有人使用。她仔细看了看地面上,并没有木轮车的痕迹,至少祝维摩不是那边的常客,这一点叫她放心了许多。沿着地道往里走,快到尽头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争吵的声音。 苏晓趴在门口听,是莲心的声音,她在和另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故意压低了嗓子,但苏晓还是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莲心似乎是很急切的想要去见那个什么隐什么者的,但那男人却一直在斥责她不该这么大胆,贸然用地道到这里来,如果暴露了身份,就乱了“公子”的计划。 莲心沉默了很久,那个男的又似乎有些不忍心,还是带她去见那个什么尊者去了。苏晓等他们走远了,才开了门出去。悄悄跟着他们去的方向,往竹林那边走。 苏晓一路警惕着,小心翼翼的往竹林里面去,风吹着竹叶,刷拉拉的回响。她想起祝维摩的墨竹林里,也有这样的薄雾,但那儿看起来却不如这里幽深清冷。 苏晓有些害怕,越是怕,身体越是僵硬,一个不小心踩滑,敬德她大叫一声,惊起一只飞鸟,吓得她满头大汗。 好在似乎没有惊动什么人,她四下看了看,确定安全了,才又慢慢往竹林深处进发。刚走出去不到十步,肩上忽然有一只冷冰冰的手搭了下来,苏晓正要尖叫,一只手极快的覆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她回过头去,就见一张黑色的面具,半遮着眼眉和鼻梁,只露出嘴和下巴。面具下面那双眼睛,正定定的看着苏晓,满是柔和。 苏晓一眼认出来那是谁,幽幽的吐出一句,“大哥!” 苏瑾也是一惊,没想到她竟然认出他来,即刻摇摇头,也不说话,示意她这里不安全,要她跟他走。 苏晓激动得都快昏厥过去,这个人分明是大哥,那样的下颌线,那样的唇,那样的眼神,分明就是大哥,可是为什么他不认她呢。 她不动,他就把她打横抱起来,偏离了小路,循着没有路的竹林深处进发。约摸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把她放下来,黑色长袍下一把雪白锋利的剑冷冰冰的搭在了的脖颈上,“若我没认错,你就是苏家的女儿苏晓吧。” “大哥……你的声音我认得,你就是大哥!”苏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冰凉的刀刃贴在她的动脉上,好冷。 苏瑾冷笑一声,“我的剑随时会要了你的命,这可不像是大哥对小妹做的事。” “大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认我,你知道你还活着我有多开心吗,听到你离世的消息,爹爹他……” 苏瑾把剑刃割入她的雪肤,殷红的血色沿着刀刃滴落下来,“你认错人了,我是这里的巫祭左使。” “你不是,我见过那个左使,你不是他。”苏晓哭了,哭的很伤心,身子哭得直发抖,刀刃在她的脖颈上压出更深的刀口,血漫过衣裳,浸红了肩。 苏瑾冷笑,“小姑娘,我还有个名号叫无相,我可以是任何人。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不就很像你大哥么?” “什么都可以变,可是眼神变不了。”苏晓忍住痛哭,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好,如果你不是我大哥,你现在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苏瑾眯起眼睛,冷冷的笑。 苏晓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会。” 苏瑾顿了片刻,他将剑从她的脖颈上移开,声线冰冷,“我不会杀你,小姑娘,因为你还有用……但我可不想认你做妹子。” 他收了剑,把苏晓一把搂进怀里去,垂眸细细的看着她,“因为大哥是不会对小妹做这种事的。” “大哥……大哥你要做什么……” 苏瑾低头吻在她唇上,她挣不开他,只能在喉咙里含含糊糊的喊,“大哥,不要。” 苏瑾的眼底满是绝望,他慢慢闭上眼,撬开她的牙齿,探入她口中,与她的软舌纠缠,他的身子轻轻发抖,她在他怀里,也在发抖,她的眼泪落在他的颈窝,烫得他好痛。 他放开她,她已经彻底的懵了,他冷笑,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你以为我带你到这里来,留你一条命是为了什么?” 苏晓忽然醒悟过来,他是要对她……到这里,她几乎已经绝望的承认,他不是大哥。 333 大哥 苏晓忽然醒悟过来,他是要对她……到这里,她几乎已经绝望的承认,他不是大哥。 她偷偷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银针,定定的看着他,“你以为呢?” “呵……好大的口气。” 苏晓将手里的银针,极快的刺向他腰上的穴位,那里有一个麻痹神经的穴道。果然一针下去,面前这个黑衣男人的身子忽然就瘫软了一般,整个人倒在地上。 苏晓蹲下身子去,一把揭开那男人的面具,一下子惊住了——真的和大哥一模一样,看着他,就好像看到大哥真的回来了,就在她面前。 她伸手摸上那张日夜思念的脸,“如果你真的是我大哥就好了,我还有好多话来不及跟他说,还有好多事要跟他分享。可惜……” 苏瑾看着她,一直静静的看着她,他多想告诉她,他此刻有多么的心痛,痛得连心都快死了。 苏晓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就连他的眼神,也那么的像大哥,她站起身来,冷冷的问,“我大哥已经死了,你假扮一个死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苏瑾笑了,笑得柔软,“晓晓。” “别这样叫我!”苏晓恼了,退后一步,指着他的脸,“我大哥已经死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扮成他,不然我就往你的死穴上来一针。” 苏瑾仍是笑着,静静的看着她,“你再不走,死的可就不是我了。” 苏晓转过头去,那边真的有两个人过来了,似乎是在找这个人,好在林子里雾气大。他们一时没看到这边。她低头看了那人一眼,他笑,“往西南方向走,这个时间那里没有守卫,出去后就别再回来。” “你……” “别误会,我们之间还有些事没办完。所以……最好别再让你我见到你。(..info好看的小说)”苏瑾呵呵的笑。 苏晓嫌恶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竹林深处去了。 苏瑾其实早就运功将那枚针逼了出来。要不是他愿意,她根本不可能刺中他。他起身来,看她走远,背影渐渐消失在雾气里,心里的失落甚至比死亡还要巨大。他甚至希望,他是真的死在了那一次的事故中。那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幕。 苏晓从东南方向偷溜出去,果然没有撞见守卫,她冲进密道,一路小跑出了密道口,从花墙后面钻出来,一下子跌倒坐在了地上。肩上的伤口隐隐的疼。告诉她大哥已经死了,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花墙后面有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传来,苏晓急忙站起来。躲到一旁的花丛里去,仔细往花墙那边看。 花墙下钻出来两个人,常安乐和鸣夏。 两个人似乎是起了争执,鸣夏跪在常安乐面前,央求她,“小姐,我跟了您这么久,一直忠心耿耿,您不能在这个时候把我一脚踢开呀。” 常安乐甩开她的手,“你也听到巫咸大人说的话了,不是我不想袒护你,只是你不肯听话,我也救不了你。” “我……我真的做不出那样的事。”鸣夏哭了起来。 常安乐一个耳光括在她脸上,“没出息的东西,你乖乖给王爷下了药,让我和王爷成了事,我做了王妃,生下王子,日后我就是皇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还怕养活不了你那一家子老少?你顾及你那一点良心,你死了不要紧,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 鸣夏捂着脸,摇头,“只要你们答应不伤害我的家人,我……什么都肯做。” 常安乐喜笑颜开,把她扶起来,装腔作势的安慰,“这就对了,巫咸大人给你的药,你收好了?” 鸣夏点点头,“但我不是茶水丫头,王爷的茶都是大大小小伺候,要把这个加在茶水里,只怕……” “不急,你把药带在身上,循着有机会,就下药,做好了通知我,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常安乐扶着鸣夏,慢慢的往外走,一边商量着他们的计划。 苏晓知道她们说的那个巫咸,就是那个说话娇滴滴,走路水蛇腰,带着长长暮离帽子的那个女人,她第一次见那女人就不喜欢她,跟她第一次见到暮儿就不喜欢一样。 皇子,又是为了皇子,看来子嗣真的是个大问题,所以皇上才这么急迫想要她生个皇子。要是真的让常安乐这种人得逞了,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苏晓似乎开始明白自己的责任了,给李胤生个皇子,不止是保护苏家,保护李胤,也是保护这个天下不遭人觊觎。 她叹了一口气,想起刚才那个人的吻,为什么他唇齿的味道,他身上的气息,都跟大哥如出一辙,难道这也是可以装的吗? 正想的出神,那边花墙后面,莲心钻了出来,她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应该就是地道口和她争吵的那个人。苏晓定睛看清那男人的长相,一下子傻了眼——那人竟然是小五! 小五不是说有去查一个重要的人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四和小六呢?是不是和也和这里有莫大的关系? 她身边的人如果都和这里有关系,她是不是也和这里脱不了干系。那个什么尊者,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苏府的后院,会通向那个尊者住的小阁楼。 苏晓一时间无法解答这些问题,她也没有办法去查,如果小四小五小六都和这里有关系的话,他们是不会给她什么实质性的信息的。 她想到了祝维摩。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里,又和这里没有牵连的人。 那边莲心和小五走出花墙,急匆匆的往外面去了,苏晓跟过去,绕过一个拐角,两个人都不见了。小五的轻功足以发现被人跟踪,要甩掉她也是易如反掌,她也自知跟不上他们,掉转身,还是往常安乐的院子去。 她到的时候,鸣夏已经离开苏府了,苏晓进去常安乐的房间,常安乐正坐在窗口喝茶,从窗口看见她,白了她一眼,从窗口对她喊,“你来干嘛,我这里不欢迎你。” 苏晓停在院子中央,左右看了看,伺候的丫头们见势,都退了下去。等人走完,苏晓向窗口里面问常安乐,“你头上那支簪子,你故意向我要去那支,不是早扔给狗咬了吗?” 常安乐到巴不得她问似的,从头上拔下那簪子,“这个……可跟你没关系,这是……别人送我的。” 苏晓有些怀疑,因为那簪子跟大哥做的那一支一模一样,“谁送你的?” “我要说是瑾哥哥,你信吗?”常安乐懒懒的一笑,“你以为只有你才又资格有这样的簪子吗?如今我也有,以后我会有你没有的东西。” “那到不稀奇,你现在也有我没有的东西……心狠手辣。”苏晓看着她,不等她发飙,又冷冷跟她说,“安乐表姐,你是我的亲人,所以你做了什么我都容你让你,但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要是还不知道收敛,伤害了我身边的人,我一定不放过你。” 常安乐站起来,与她对着,“哈……苏晓,我等着这句话已经很久了,我就不信我赢不过你,一定要你跪在我脚下,向我求饶。” “我等着。”苏晓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常安乐在她背后大喊,“苏晓,你给我站住!” 苏晓也不理她,径自出了她的院子,回了自己的院子。推开她房间的门,一切都是老样子,她进了房间去,取下大哥给她题字的那幅画,又绕到园子后面那棵大梧桐下,把大哥埋的那个盒子挖了起来,都藏好,带回了王府。 回到她的房间,李胤不在屋子里,她打开屋子角落一个柜子,这柜子是她叫人从苏府带过来的,地下有个暗格,是大哥亲手给她做起来的,连莲心也不知道,她把两样东西都藏在了暗格里。 这一天,也没有别的事,难的空闲,她就又去了一趟医馆,给几个病人看诊开方子,到晚上回来的时候,李胤已经准备了她的新衣服,又带着她到祝维摩和暮雪的新房参观了一遍,两间新房分别在主卧室的左右两边,暮雪的在左边,祝维摩的在右边。 李胤兴奋的拉着她参观完,呵呵的笑,“新郞的衣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庚帖什么的都已经送到他们手里了,是我亲自去的。雪儿和小维都很开心呢。” 呃……两个人都很开心?谁信! “晓晓,你不开心吗?”李胤挽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不开心。”苏晓回答,“等我把祝维摩的心疾治好,我们就让李子早点出世吧,怎么样?” 李胤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有些怪异,苏晓看出来了,就问他,“怎么,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李胤的表情有些哀伤,却还是笑得灿若繁星的看着她,“只是今天跑了一天,有点累,咱们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你要做个漂亮的新娘子。” 苏晓点头,但她觉得,李胤似乎也有什么瞒着她。所有人都似乎开始有自己的秘密了,连李胤这样单纯的人,都已经学会瞒她了,她心里有些莫名的难过。 那一夜,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334 谁先? 苏晓点头,但她觉得,李胤似乎也有什么瞒着她。所有人都似乎开始有自己的秘密了,连李胤这样单纯的人,都已经学会瞒她了,她心里有些莫名的难过。 那一夜,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快天亮的时候她被一声铃铛的响声惊醒过来,惊得满身的汗。 “醒了?”李胤在她耳旁轻声的问。 苏晓转过头去,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他正温柔的看着她,就好像看着世上的所有一切,这样的眼神她从前也见过,或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么?这会儿看起来,却跟从前不一样了。 “你怎么不睡?”苏晓问他。 李胤呵呵的笑了一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做噩梦了?梦见了什么?” 苏晓有点恍惚,这不像是李胤的语气,李胤不会用这样的口吻跟她说话。她仰头仔细看着他的脸,确实是李胤没有错,难道跟竹林里那个假冒的大哥一样,也是易容过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怎么问起这个?”李胤在她的鼻尖上轻轻一点,“你还没回答我,梦到了什么。” “你先说。”苏晓低下头,不看他。 李胤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在市集的戏台前面,你揍了我一顿,你那时候那么小,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揍得我好痛。” 苏晓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但她还是举得眼前这个人好陌生,不像是她认识的李胤。但他们之间的事他都记得,又不像是假的。 苏晓从被窝里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四下一片漆黑,她扭头问李胤,“刚才你有听到铃铛响吗?” 他略略摇头,把她拉回到被窝里去,抱在怀里,“夜里冷。别凉着了。” 苏晓听他的心跳声,有些陌生。她熟悉李胤的心跳,因为他的身子从小就不好,所以心跳频率有些失调,而且比平常人偏快些。但这会儿听到的心跳,平稳均匀。她仰头问他。“李胤,你最近吃过什么补药吗?” “嗯。怎么?” “没什么……”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睡吧。” “嗯。” 苏晓慢慢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李胤四仰八叉的横在她腰上,压得她半个身子发麻。她推开他,看着他嘴角的口水。忽然觉得昨夜是她想多了,这个世上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却是这么一副睡相的人。大概只有李胤一个人了。 外面大大小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苏晓叫他们进来,叫醒了李胤。莲心也过来,给她换了新衣。因为只是夫侍进门,并不需要什么太大的排场。他们两个人甚至不能从正门进府,只能从侧门由人领进来。夫侍的家长按理是要出席的,但暮雪的亲人不在这里,祝维摩的家里人也没有出现。苏晓在门口等他们来的时候,有人送来了祝家的书信。苏晓拆开看了,是祝戎生写来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错别字一大堆,苏晓费了好大的颈才读懂了内容,大约就是要她好好的折磨祝维摩,让他生不如死。 苏晓冷冷的把信撕了,回房去扬手把信送进了炭盆里。那边来人说,两位夫侍到了。李胤比苏晓还激动,拉着她到了礼堂。 礼数很简单,一共也就三项,婚礼就算结束了。祝维摩和暮雪都穿了一样的新郎服,对亏了是李胤准备的,才不算太寒碜。拜堂的时候苏晓心里很难过,祝维摩坐着木轮车,是不能下车的,但他还是从车上撑着下来,跪倒地上,行完了礼。 礼成之后,也没有庆贺的酒席,两个人就各自回了新房。苏晓站在主房门口,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去了左边暮雪的房间。旁人看在眼里,自然就以为王妃心尖上的人是暮雪,就把一桌简单的酒席送到了暮雪房里去。下人的配置自然也是偏向暮雪这边的,包括饮食和雪碳的供给,也都是暮雪这边优先。 李胤倒是去了祝维摩房里,两个人也不知道聊了什么,李胤的笑声隔了一个房间都还传到苏晓耳朵里去了。她挠挠耳朵,转头看着往嘴里送美食的暮雪,“你的嫁妆呢?” 暮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头继续吃东西,“你们这儿的人不是都以食为天么,没看我正饿着。” 苏晓把那一桌酒席端开,他追着要去吃,苏晓把那桌子端出门去,让外面的人抬走了。暮雪把她拉回来,按在椅子上,低低的看着她,“刚进门就这样对我,夫人真够狠心的。” “书给我,你要吃多少都随你。”她仰头看向他的琥珀眸子。 暮雪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册老旧得已经发黄,边缘破损得很厉害的薄薄一本小册子递到她面前,“想要?” 苏晓的眼珠子一下子亮出两道光,魂都给那书给勾了去,巴巴的伸手去拿。 暮雪把书高高的举过头顶,把嘴凑过去,“亲我一口,我就给你。” “你!不要脸!” “不要就不要,我要你亲我。”暮雪赌起嘴来,凑到她面前。 苏晓嫌恶的白了他一眼,把嘴唇往他嘴上贴了一下,极快的缩回来,“给我书!” “谁说你亲了我我就要给你书的?”暮雪呵呵的笑,“你得答应给我一样东西,我们交换。” 苏晓气得简直要抓狂,“暮雪你个妖孽,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苏府玉器库的钥匙,我现在是你的夫侍,就是你们苏家的人,参观一下玉器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暮雪诡异的笑。 苏晓点头,“你要什么都可以,把书给我先。” “好。”暮雪爽快的答应,把书递到她手里,“这本书只能让你一个人看,祝维摩和王爷都不行。” “嗯。”苏晓哪儿有空离他,拿着书急忙翻开,翻来翻去,差一点就哭出来――上面的文字都是一些看不懂的圈圈点点,什么鸟蛋嘛! 暮雪看着她的表情,呵呵的笑,“这个,是按照原本王爷的翻译,用龟兹文写的,至于是什么内容,我可以给你翻译。” “那你快翻啊!”苏晓把书递给他,一脸急迫。 “急什么,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暮雪向她眨眨眼,“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不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我们来玩点刺激的。” “刺激你个头,你把原本给我看。”苏晓恼得要死。 暮雪摊手,耸耸肩,“不好意思夫人,原本已经烧掉了。” “你个变态!”苏晓急得头上开始发汗,“你是要看我气死你就满意了是吧。” “夫人别动怒么……”暮雪嘿嘿的笑,“我知道你想看关于心疾的部分……书上是有关于心疾记载。” 苏晓一下子又从谷底飞到了云端,“有?真的有?” 暮雪定定的看着她,“我可以翻译给你听,不过即便是你知道了,也不要太失望。” “你说。”苏晓巴巴的盯着他。 暮雪呵呵的笑,在她脸上拧了一下,“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我不想你难过。明天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苏晓打开他的手,起身来要走。他跟在她后面,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出了门来。大大小小莲心他们都还没撤下去,见他这么抱着她走出来,都红了脸低下头去。暮雪却一点不觉得害羞,抱着她去了祝维摩的房间。 苏晓一看他要进门,急得要从他怀里跳下来。他呵呵的笑,把她放下来,“怎么,怕小维看见吃醋?不过……他好像已经看见了。” 苏晓扭过头去,正看见祝维摩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淡淡的看着门口的她和嬉皮笑脸搭着她肩的暮雪。 李胤也在里面,正侧着脸看着他们,跟他们打招呼,“快进来,我和小维正在讨论先生谁的孩子呢。” 苏晓一听大事不妙,立马转身要往外走,暮雪从背后拉住她的领口,把她拽了回来,提进屋子里去,放到座位上,“夫人乖,坐好。” 苏晓抬眼狠狠的剜了暮雪一眼,顺便剜了李胤一眼,“你在我夫侍的房间里厮混什么,父皇让你写的文章写好了吗?” 李胤嘿嘿的笑,“这不是有小维吗,以后文章什么的都不用愁了。” 苏晓白他一眼,跟祝维摩说,“你不许帮他写。” 祝维摩看着她,墨色眸子凝成一片深邃,唇角带笑,幽幽的问,“不然呢?我的孩子要排最后么?我似乎等不了那么久了。” “胡说!”苏晓忽然严肃起来,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李胤干咳两声,“嘿嘿,我同意让你的孩子做老大。雪儿你呢?” 暮雪也点点头,“我没意见。” “你们!你们把我当什么了!”苏晓站起来,把这三个男人都环视了一遍,皱起眉头,“这个家我才是老大,惹得姐姐我不高兴了,你们都小心着些。” “老大,那你来决定,先生谁的孩子好了。”暮雪做出一副乖乖的样子,仰头看着她。 335 耳光 “老大,那你来决定,先生谁的孩子好了。.info[]”暮雪做出一副乖乖的样子,仰头看她,琥珀眸子笑意如春。 苏晓白了他一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孽,“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吧,我不奉陪了。” 暮雪呵呵的笑,“那我们决定了次序,你可要严格执行哦?” “暮!雪!”苏晓气得脸色发红,一个飞拳挥在他身上,他也不躲,装作吃痛“哎哟”的叫,跟李胤使了个眼色,“王爷,我大约是心碎了,你快扶我去药房救命。” 李胤当下就懂了他的暗号,起身来,掺着他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往外面去,暮雪回头看了苏晓一眼,向她眨眨眼,做个了口型,“春宵一刻。” 苏晓真恨不得上去踢他一脚,这两个男人,巴巴的把她往祝维摩房里送,是个什么意思!不过正好她有话要和祝维摩说,她扭头看过去,祝维摩正端着茶壶倒茶,倒完了各种淡定高雅闲散的推到她面前,抬眸轻轻看她一眼,“雪雾茶,一冬只这一壶。” “我不喝。”苏晓把茶推回到他面前,“我有两个事情要问你。” 祝维摩冷笑一声,抬眸看她,也不说话。 她知道他还生她的气,不过是她先对不起他的,她低下头去,默默把那杯茶水拖到面前,端起来喝了,一股质朴的清香瞬间充溢了唇舌,“这茶,是挺好喝的。” “嗯。”他漫不经心的答。眼神却紧紧的锁在她脸上,眼底带着一丝作弄她的笑意。 苏晓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急火攻心,瞬间额头上冒起来一个大痘痘。他看着她。等了会儿,见她不说话,先开口问她,“你连皇上也敢欺瞒,现下你并无身孕,这闹剧要如何收场?” “就说不小心没了。”苏晓随口答他,“这不是重点好吧,重点是你的心疾。你……懂龟兹的文字吗?” 祝维摩听她这么问,已经猜到她手上有了《秋离古》这本书,也懂了她为什么急着要暮雪做她的夫侍。 他垂眸。所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雪儿可曾说过,除你以外不许旁人过目?” 苏晓吃了一惊,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说是这么说。但我等不及了。一刻都等不及。” “呵……”他竟然笑了一声。 苏晓抬头看着他那双带笑的墨眸,“你又笑我!这个且不说吧,你能告诉我晓组织的底细吗?” “不能。”他回答得很直接,坦然的看着她。 苏晓也不意外,又问他,“那……你打算怎么让师祖师伯去医馆。我听师父说,妙心派当年和皇室有一些瓜葛,要是让人知道了,一定没有好结果。” 祝维摩轻轻摇头,抬眸看向窗外。“李胤的身世,背后藏着太多的秘密。” “你是故意让妙心派重出江湖,好让有心人查出李胤的身份来!”苏晓激动的站起来,紧张的看着他,“不行,李胤还什么都不知道,皇伯伯也还不知道……要是这件事拆穿了,说不定会连累李胤……” 他慢慢看向她,收紧墨眸,“你很在意他。” 她点头,狐疑的看着他的眼睛,“你这是在吃醋?” “嗯。” 苏晓连连摆手,皱起眉头,“别开玩笑了,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场婚姻不过是为了给你治病,算不得数的。等你的病好了,我就休了你,让你跟你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 祝维摩把车行到她面前,抬眸冷冷的看她,“你真是这么想的?” “嗯。”她点头,笃定的说,“如果你不想见我,只要找到了治疗心疾的方法,可以让暮雪来给你治,他的医术……” “不必。”他打断她的话,别开眼看向别处,长睫覆住眼底。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隔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慢的跟她说,“我知道一种方法,可以治好我的腿疾,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与我一试。” 苏晓听他这么说,喜出望外,开心还来不及,想也没想就答,“愿意!” 他抬眸,墨色眸底满是深重的清冷,“宫里有两位药,蚀骨丹和生肌丸。” “不行!”苏晓一听这两味药的名字,一下子就打了退堂鼓。所谓蚀骨丹,是一种急性的毒药,是宫里的十大酷刑之一,这种东西接触皮肤后会迅速渗入肌理,腐蚀人骨,好多人因为忍受不了那样的剧痛而自尽。即便是他能挺过来,重新长出新的骨头,服下生肌丸让肌肉重新生长,有了一双完整的腿,但生肌丸的副作用极大,新生出来的肌肉一日之内不能见风见光见水,须得二十四小时用温热的茉莉花水泡着,若是稍有调理不当,很容易腐烂,而且一旦溃烂就没有再好起来的可能,会漫及全身,到最后死得只剩一滩尸水,连具个人形都没有。 蚀骨丹蚀骨一天,生肌丸生肌一天,两天时间,就可以还他一双健全的腿,但她不敢冒这个险。 “我不同意。” “这是我的决定,你若不愿,我也会做。”他淡淡的说,好像将生死之事看得很开,活不活着无所谓的样子。 苏晓最讨厌他这副样子,把自己的性命当做草芥,她为了他连苏家也可以不顾,命都可以拿来赌。他却这样不珍惜这条命,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抬手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响过,苏晓僵在原地,一时间都不知道那只手是不是她的,手心发麻。祝维摩淡淡一笑,抬起墨色双眸,眸底的水雾散尽,静如长夜。 苏晓收回手来,目光停在他大红色的新郎服上。她觉得,这一巴掌,似乎已经把他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维摩等了片刻,她还是没有说话,他淡淡的说,“我要换衣了,请回罢。” “你要的两样东西,王府里就有,但我希望你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不多说什么,轻轻让开一条路,“不送。” 苏晓还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刚才那一耳光,好像是实打实的扇在了她自己的心上,疼得她快窒息。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走出门口,在门外停了片刻,转过身来看,他已经行车到屏风后面换衣服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走不出这个门,大概因为太担心他吧。 祝维摩换好了衣服出门来,她还在门口。他也不看她,从她面前径直走过去,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苏晓想跟上去,跟他道歉,但他的车行得很快,等她想好了道歉的说辞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她的视线范围了。 苏晓悻悻的回房,一进门就踢桌子翻板凳,恨不得把那只打了他的手给剁下来。她一头扎到床上,闭上眼睛,逼着自己睡觉。 本来是睡不着的,但奇怪的是,她好像是闻到一阵香味,整个头就开始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似乎看到暮雪走进来,给她盖上了被子,又走了出去。 苏晓的意识沉睡过去之后,进到了空间里去。 她极快的走到草草面前去,好久没到空间里看过草草,她又长大了,高了好多,她都快不敢认了。草草见她出现,乐颠颠的用树枝跟她打招呼,笑得眉眼弯弯,“主人,你总算来了,草草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见草草了。” “最近事情比较多,所以没能来见你,对不起草草。” 草草拿树枝摇了摇,“没有关系,主人不在的这段时间,二主人经常来看草草,告诉草草怎么吸灵气,怎么炼药,草草已经升了好多级了哦,现在已经可以做出好多好厉害的药了。” 祝维摩?他常来么?苏晓下意识的左右看看,没有看到他。 “草草现在不能升级了,因为灵力不够了,主人要快点和二主人合体,草草才能继续升级哦。” 苏晓问它,“要是再升级,可以做治疗心疾的药吗?” “我听二主人说,升级后连起死回生的药都可以做,很厉害的呢!”草草拿树枝晃了晃,表示开心兴奋,“不过草草现在炼高级的药,很损耗主人的灵力呢,所以不能随便做,不然主人会病得很厉害的。” 苏晓摇头,“我没关系,只要能做出治心疾的药。我会尽快把房子和药引都给你,你这段时间好好养着灵气。” “可是……主人和二主人还没有合体,草草做不出高级的药。” “合体……是要做什么?”苏晓大概猜到是那个意思,有点不好意思,但如果真的必要走这一步,她一定会做,只要能救他的命。 草草想了一会儿,“境灵大人知道合体是什么,主人可以去问他。” 楚君?那人阴阳怪气的,苏晓不喜欢他。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她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和他说话。 “彼此彼此。” “谁?”苏晓听见有声音从高空传来,警觉的抬头,天空里的流萤千变万化,美丽异常。但看不到是谁在跟她说话。 336 双腿 “彼此彼此。.info[]” “谁?”苏晓听见有声音从高空传来,警觉的抬头,天空里的流萤千变万化,美丽异常。但看不到是谁在跟她说话。 “我,楚君。”那个声音又从天空里响起。 “正好你在,告诉我,什么是合体?”苏晓仰头看向天空,问他。 楚君呵呵笑了一声,“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你猜得不错,合体就是那个意思。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合体后,我就能依靠你们的灵体合一来升级灵境,我的灵力也会大大提升,以后就不用再归附在灵境里。” “这么说,我是在帮你的忙。” 楚君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被锁在这空间里亿万年,我想要自由,要说你帮了我的忙也不错,空间升级后,你可以救你心上人的命,我也帮了你一个忙。” “你以为我傻吗?你是这里的灵体,如果你离开了,这个地方就会彻底的消失。” 楚君又笑了一声,“你很聪明苏晓。我可以承诺帮你做最后一份药,《秋离古》里有治心疾的药方和药引,你把那些东西拿来,我做了药,再离开。” 苏晓还是不放心,“你走了,草草会怎样?” “草草?它不过是我的灵体在境灵里的分身,我自由了,它也自由了。”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你也可以不帮我,那祝维摩就只有一死。”楚君冷冷的回答。 苏晓想了一会儿。“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来王府,先治好祝维摩的腿。” “你!” “如果他熬不过这一关。一样活不下去,你也就别做什么自由梦了。” 等了片刻,天空传来一声回响,“成交。” 苏晓这才松了一口气,意识慢慢离开灵境,陷入了沉睡。 等苏晓的意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惊得从床上爬起来,出门就往祝维摩的房间去,正撞见暮雪从里面出来。满身的脓血。苏晓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去。上去抓着他的手问。“他怎么样了?没出事吧?” “那香的量足够让你睡三天的……”暮雪迎出来,向屋子里望了望,“你是真的很担心他吧。才一天就醒过来了。” 苏晓听不进他的话,就要往房间里面进去,“他到底怎么样了,我要去看看。” 暮雪抱住她,把她拦在外面,“束唯在里面,我也在,千吉陌也来看过,没有事。你别担心。” “让我进去看看!”苏晓执意要往里面去。 暮雪死死的抱住她,吻在她的眉心。“乖……冷静一些。小维……他不愿意你见到他的样子,才嘱咐我们不让你进去的。” 苏晓一边摇头,一边流泪,“让我进去看看他,求你了暮雪。” 他知道拗不过她,治好放开她,带她进去。 祝维摩的房间里熏了很浓的香,闻不见腐烂的味道。束唯在他床边守着,他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床下是一盆的淤血和腐肉,血泡隆起,一想到那是他的两条腿,她的心都快碎了。 束唯见她进来,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他的腿,“已经开始生骨长肉了,出去。” 苏晓看着祝维摩熟睡的脸,心里好痛,他醒过来,一定会很疼很疼。她冲到他的床边,握住他的手,抬眼看着束唯,“让我留下来照顾他。” “刀在药箱里,发现腐肉剃掉就行。”束唯只说了这么一句,苏晓就已经要呕吐出来,她没有办法把他当做普通病人那么对待。她好像懂了他们不让她来治疗祝维摩的用意,祝维摩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不想让她经历这些苦楚。 她转眼看向祝维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或许麻醉的药效快要过去了。他疼得满头是汗,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仿佛看着全世界。 他的唇动了动,似乎是在跟她说什么,苏晓读懂了他的唇形,他说,“别担心。” 这个时候,他还在担心她么!苏晓忍住眼泪,转头出了房间来,暮雪跟在她后面,带上了门。前面李胤迎着过来,端着一盆热水,极为小心,都不曾抬头看他们一眼,“雪儿,我送热水来了。” 暮雪对他说,“送进去给束唯吧。” 李胤抬眼看到苏晓,愣了一下,然后对她笑,“晓晓,我现在不能跟你多说,等我出来。” 苏晓点头,李胤端着水进去了。暮雪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他,“你看,王爷也这样的乐观坦然,你不该担心。” “谢谢你们。” “你忘了,我们是一家人。”暮雪呵呵的笑,“关于心疾,我想说的正是这个。书上有治疗心疾的方法,但……药物的作用太强,或许……会致使四肢麻痹。” “什么?”苏晓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说,祝维摩治好心疾,就可能会瘫痪?” 暮雪点头,又摇摇头,“书上说,要是有一味叫冥荃子的药,作药引的话,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但这位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苏晓想了很久,也摇摇头,“我也没听过这位药。” “所以,晓晓,我们在这里抱住祝维摩的腿,你想帮忙的话,就去找到这味药,好吗?”暮雪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对她笑。 苏晓急忙点头,“我这就去查,你们……照顾好他。” 李胤也从房间里面出来,对她点头,“晓晓你快去吧,这里有我们。” “嗯,等我好消息。”苏晓转头就往外面去了。 等她走远了,李胤走上来,问暮雪,“没有那种药,对吗?你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暮雪摇头,“我没骗她,冥荃子不是一味药,而是一种地虺,要用人血和内脏喂养,才能作药用。” 李胤一把抓住暮雪的领口,冷冷的看着他,“你以为她不会用自己的血和内脏去喂那东西?” 暮雪看着李胤,冷笑,“我知道她会,所以才更要她去,因为只有相爱的人的血和脏器喂养过的冥荃子,才真的有效――这是龟兹的古医术,当然也包含了一些巫术。” “巫术?你是……巫医?” 暮雪呵呵的笑,“王爷知道的不少。不错,我是巫医。你们这里的人好像不大喜欢巫医,我听说一旦发现巫医,就要当即烧死。王爷该不会也要烧死我吧?” 李胤眨眨眼,“巫医多好神奇啊,听说你们有一种巫术可以让别人喜欢你,你能不能让晓晓喜欢我啊?” 暮雪哭笑不得,看着他一双无比诚挚的大眼睛,无奈的耸耸肩,“世上哪有那种巫术,要是有的话,我就自己用在晓晓身上了。” “你又不喜欢她,你做她的夫侍,不就是为了苏家那块传家宝玉吗?” 暮雪急忙捂住他的嘴巴,“王爷,有些话我告诉了你,不代表你可以在大庭广众说出来。” “哦哦。”李胤点点头,拉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反正你又不喜欢晓晓,干嘛想要对她用巫术?” 暮雪看看他,又看看地面,又看看他,摊开两只手,“我好像有点喜欢她了,怎么办?” 李胤一点也不吃惊,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晓晓那么好,你喜欢他也没什么不对。不过,你也看到了,晓晓只喜欢小维,我们只能靠边站。” “王爷也不必这么说,晓晓对你是有情的,只是她或许一时没有明白过来。”暮雪拍拍李胤的肩。 李胤眨眨眼,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就好像你一时没有明白对晓晓是不是喜欢?” 暮雪愣了一下,李胤一句话,似乎播拨开了他心中的迷雾,让他看清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情愫。 这时候,束唯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来,“你们两个,还不进来帮忙!” 暮雪哈哈一笑,拉着李胤往房间里去了。 这边,苏晓去了锦绣谷,川穹和玉竹正在下棋。苏晓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跑到锦绣谷的藏书阁里面,一头扎进书堆里,各种乱翻。 川穹和玉竹下完一盘棋,苏晓还没出来,两个人绕到藏书阁门口,就看到苏晓被埋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医书里,满头大汗的找着什么。 “晓晓,你这是……”川穹想走进去,但满地的书,让他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站在门口问她。 苏晓从书本面抬起头来,问他,“师祖,你有没有听过冥荃子?” 川穹转头去,跟玉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玉竹问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晓从书堆里爬出来,滚到门口,拉着玉竹的手,“师父,如果你知道什么,一定告诉我,因为……如果他死了,我也就完了。” “谁死了?”川穹撇撇嘴,凑过来问。 “别问那么多了,你就告诉我,到底知不知道。” 玉竹大约已经猜到她是要治祝维摩的心疾了,“那个药治不了商陆的心疾。” “你怎么知道?”苏晓几乎是要绝望了,“师父,为什么?” 337 救他 玉竹大约已经猜到她是要治祝维摩的心疾了,“那个药治不了商陆的心疾。” “你怎么知道?”苏晓几乎是要绝望了,“师父,为什么?” 川穹拍拍她的肩,一本一本开始收拾地上的书。玉竹看着她,欲言又止,“我知道这有些诡异,一开始我与你师祖也不相信。但……我们确实治好过商陆的心疾。不出一年,他的心疾又复发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苏晓信得过师祖和师父的医术,他们出手从来没有失误过一次。 玉竹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苏晓问得急了,他才逼不得已告诉她,“他的心……不是他自己的。” “什么叫他的心不是他自己的?”苏晓越听越不像话了,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玉竹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对一个医者来说,这种话听起来很疯狂。但这确实是商陆亲自对我们说的。那时候我们提出要为他治疗心疾,他不愿意,我们就把他用迷香迷倒,偷偷治好了他的心疾。不出一年他的心疾又复发了,我们以为是自己的医术出了问题。师祖和我因为这件事一度想要放弃从医。” “然后呢?” 玉竹低下头去,似乎是说起什么不愿意说的事,“那时候,商陆看出我们的想法,就告诉我们说,他的心其实不是他自己的,这才是他心疾的根源。” “什么意思?”苏晓越听越不明白了。 玉竹干咳两声。“他说他本来一出生就死了的,但有一个巫医强行把他的魂魄束缚在了体内,他的心疾是因为灵体和肉身契合不稳,就算一时治得了。也还是会复发。” 苏晓一个字也听不懂,“我不信。” 玉竹摇头,“我和你师祖也不信,但事实又让我们不得不信。你把过商陆的脉就该知道,他的脉相是虚浮的,根本不像是活人。” 苏晓的脑子一下子炸开,“所以……师父才不喜欢他。”因为医界最不愿意提及的就是巫医,任何和巫术有关的邪门歪道,在医术里都是绝对禁止的。 所以那些关于巫医的书典,都要束之高阁。决不允许翻看。比如《秋离古》。 如果《秋离古》真的是巫医的经典。那么或许里面的方子对祝维摩来说是有用的呢。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师父,你知道的吧。冥荃子到底是什么。” 玉竹的脸色显得很为难,似乎在挣扎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苏晓央求着,一遍一遍,终于让他招架不住,说了出来,“有一种花斑圆头黑褐色眼的地虺。” “锦绣谷的药园里不就有么……” 玉竹叹口气,“喂它人血和内脏,用热水烫死,去皮取肉烘干,就是冥荃子。” “我这就去捉一只。”苏晓边说边要跑走。 玉竹一拦在她面前。“等等,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要喂它人血和内脏。” “我听到了啊,我去捉一只来,麻烦师父你取我的血和一个肾脏喂它,然后做成冥荃子。拜托拜托。”她说完,也不顾玉竹的阻拦,执意向药园子去了。 川穹整理好书籍,出门来,拍了拍玉竹的头,“小子,你收了个有情有义的好徒儿,叫为师颇为羡慕啊。” “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不够有情有义?”玉竹仰起头来,一双黑黑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川穹。 他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 “师父!” 川穹收回手来,抱臂,“你真的要帮她做冥荃子?” 玉竹摇头,“我不会让她伤害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昨儿山上不是才死了一个人么?师父你不是偷偷把那人的尸体弄回来准备做药吗?” 川穹一把捂住玉竹的嘴,“你怎么知道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本来就是死人,你用来做药也没有什么不对。”玉竹耸耸肩,“妙心派不会因为这个背上邪门歪道的名声的……我反倒更担心商陆,要是有人知道他和巫医有关系,咱们妙心派才要倒大霉了。” “呸呸,说点吉利的。”川穹在玉竹的后脑勺上用力一拍,“要不是那小子,咱们两早就让人家把骨头都啃干净了,这锦绣谷不也是他给挑的地儿,你以为要不是他在外面挡着那些风言风雨,咱们能一直过这么安逸的日子吗。” 玉竹小声的说,“我又没说不是。” “你知道就好,走,跟我去割心。” “我不去。”玉竹扭头,抱臂,一副誓死不从的态势。 川穹提起他就往药房走,“切个心有什么难的,你不要这么死板好吧。” 玉竹哼哼啊啊的反抗,“当年祖师爷还在的时候,一直教导我们不能用人体做药,师父就不怕下了九泉对不起祖师爷吗?” “少拿那老头子跟我说事儿,要不是他,我早跟你师母私奔了。”川穹一说这事儿就来气,“想当年,你师母在雨中……” 玉竹急忙捂住耳朵,“又来了……一千零三百七十四遍。” 另一边,苏晓守在锦绣谷的药林里,好不容易捉到了一条地虺,她最讨厌的就是蛇类的东西,偏偏这地虺长得跟蛇差不多,拿在手里一长条,滑溜溜的还不停的扭身子,都快恶心死她了。好不容易把地虺拿到师父面前,师父和师祖已经弄到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心,喂它吃下去。但是那条地虺不但没有变成什么灵丹妙药,反而想要死掉了一样,奄奄一息,苏晓又咬破了手,给那地虺喂饱了血,还是没有作用,那地虺反而死掉了。 苏晓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转向师父和师祖,“这是怎么回事?” 川穹和玉竹对视一眼,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川穹说去再捉一条回来,就走掉了。苏晓拉住玉竹,“师父,到底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 玉竹摆弄着那条地虺的尸体,“这东西,要吃活人的内脏,才有作用。太师祖早就告诫我们,不能用人做药引,果然不错,果然不错。” “我没关系,师父,你取我的一个肾脏出来吧,只要能救祝维摩。” 玉竹扔掉那条地虺,在她的脑门上狠狠一敲,“你个傻丫头,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她很认真的看着玉竹。 他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也知道她的脾气,一旦决定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指了指一旁的病榻,“躺上去,我尽量不留疤。” “师父……”苏晓还以为他不会同意,又惊又喜。 “废话少说,在我后悔之前,赶快躺下。”玉竹撂下一句,就去整理需要用的工具了。 三个时辰后,夜半,将尽子时,一辆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苏晓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盒子。她下了马车,拖着几乎走不动路的身子,着急的要往府里面去。后腰上一道弯月般的血迹,在夜色中也很是显眼。 守门的侍卫见到是她回来,一副似乎是受了重刑的样子,急忙上来扶住她,叫来了府里面的丫头,苏晓把手上的盒子先递出去,“别管我,先把盒子送进去,一定送到暮雪手里。” 里面莲心最先迎出来,一见到她头发散乱,满脸汗渍,身上还带着血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急忙上来扶住她,慢慢往里面去。 她却一直关注着那个盒子,见守卫拿了盒子进去,还一直嘱咐一定快些送到暮雪手上。莲心一直问她,到底是伤到了哪里,为什么会有血迹,她只是看着莲心笑,“这回他的心疾有救了,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是吧莲心?” 莲心点头,扶着她要去药房,她却执意不肯,一定要去祝维摩那边看看情况,苏晓拗不过她,只能扶着她,慢慢往祝维摩的房间那边去。 苏晓在祝维摩的门口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暮雪从里面出来,说冥荃子已经做好了,祝维摩也挺过了最关键的时刻,现下只等他的意识清醒过来,就可以让他服下心疾的药了。但这药做起来很难,所以还需要一点时间。 苏晓也不顾莲心的反对,执意揽下了做药的事。如果是草草的话,一定很快就能做好药,等他醒过来,就能治好他的心疾。她等这一刻等了这么久,再也不能等下去了。 “把冥荃子给我。” 这时候,李胤忽然在里面大叫,“雪儿你快进来,小维他……” 苏晓一听,立刻慌了神,要进门去。暮雪把她拦在门口,“你最好不要进去,有束唯耳后我在,不用担心。” “可是……” 暮雪打断她的话,“王爷一向都是爱夸张的,小维没事。我用这条命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好么?” 苏晓还是不放心,一定要进去,他没有办法,只好把冥荃子和一张药方交给她,“这就是心疾的药方,做药的事交给你,这里交给我。” “我……” 暮雪死死的拦住她,“拜托你……小维的心疾因为连续服用两种烈性药,已经恶化了。你一定要情况更坏之前做好药,等他醒过来,必须得立刻服药才行。” 338 失魂 苏晓还是不放心,一定要进去,他没有办法,只好把冥荃子和一张药方交给她,“这就是心疾的药方,做药的事交给你,这里交给我。” “我……” 暮雪死死的拦住她,“拜托你……小维的心疾因为连续服用两种烈性药,已经恶化了。你一定要情况更坏之前做好药,等他醒过来,必须得立刻服药才行。” 苏晓点头,“你们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雪儿,你怎么还不进来,快点!”李胤又在里面喊。 苏晓接过药方和冥荃子,对他说,“快进去吧,一定保住他的命。” 暮雪笃定的点头,在她的鼻尖上捏了捏,对她暖笑,“一定。” 莲心扶着苏晓往药房去,她过身,暮雪看到她后腰上那一道血迹,就什么都明白了。心底竟然有一丝异样的感情,像是愤怒,又像是懊恼,又像是烦闷,他恍然间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所谓嫉妒之类的情感了。 他自嘲的笑笑,转身进了祝维摩的房间去。 李胤端水换布,忙得鸡飞狗跳,暮雪一进门就差点装在他身上,那一盆的血水险些泼在暮雪的衣衫上,他见那水里的血色浓黑,瞬间皱起了眉头,偏头看向束唯,“还是浓肿了吗?” 束唯正在给祝维摩扎针,他的身上已经插满了粗粗细细的针头,针的根部与皮肤接触的部分,隐隐发黑,可见是毒性发出来了。两种药都是含毒性的。一热一冷,一定是他的身子吃不消。两种毒不能互相抵消,反而冲撞起来,才会发肿。 这虽然不是最坏的情况,但也是会危及生命的征兆。暮雪急忙过去,在他的脑上几处大穴上轻轻按压。反复揉搓,转头对束唯说,“这样下去一定保不住,得想办法。(..info)” 束唯已经满头的汗珠,手心也湿腻起来,险些要拿不住针,睫毛上一层氤氲的水雾,他抬袖擦了擦额头。继续下针,“没有办法,只看他要不要这条命了。” 暮雪叹一口气,垂眸看着一脸平静的祝维摩,他无论经历着怎样的苦楚,脸上却一直都是淡然自若,好像不需要任何人担心。 他低下头去,在祝维摩耳边轻声的说。“小维,你要是不打算再回来,我会替你照顾好晓晓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忘了你,我一定会让她幸福。” 祝维摩的眉心微微蹙起了一下,束唯看在眼底,终于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他回来了。 暮雪与束唯对视一眼,呵呵的笑。“这小子,我还以为没长心,没想到还是个性情中人。” 正说着,祝维摩忽然间睁开了眼睛,吓得暮雪差一点背过气去。束唯一根针下去,他又慢慢合上了双眼,暮雪在一旁揉着心脏,呼呼吐气。束唯冷笑一声,“你还是祈祷他不要醒过来的好。” “呼,他再这么来一下,你就得多救一个人的命了。” 束唯不理他,暮雪自讨没趣,扯扯嘴角,乖乖的沉默了。 这边,莲心扶着苏晓到了药房,要帮她做药,但是苏晓却坚持要一个人来,让莲心出去守着,别让别人进来。莲心拗不过她,只要出去把门了。 苏晓找齐了药方上面需要的药材,神识进到空间里面,找到草草,把找齐的药和药方子都传送进空间,问草草,“这个药现在可以做吗?” 草草看了药和方子,树枝小手急忙摆了摆,“主人,这个药消耗的灵力太大了,在你和二主人没有合体之前,主人要独自承受损耗,说不定会伤到主人的灵体。” “什么意思?” 天空里忽然传来楚君的声音,“就是说,你有可能失去所有的心智和知觉,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做一个无知无觉的人。” 苏晓仰头,看向满天的流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你可以帮草草做成这个药。” 草草闷闷不乐,有些为难,“可是……我不想看到主人受伤害。” “祝维摩他等不了了,草草,拜托你,一定要做成这个药。”苏晓握住草草的树枝,紧紧的握在手心。 天空里楚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低沉阴冷,“你如今少了一个肾,肾脏偏偏又是元气所在,以你现在的状态坚持要做药,很有可能会送命,你也不怕?” 苏晓低头,喃喃的说,“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我没有办法不这样做。如果你不肯帮忙,就请你不要阻碍我。” 草草的眼里蓄着眼泪,呜咽着声音,“主人……” “我没事的草草,别害怕。”苏晓安慰它,但其实她的心里一直很害怕,害怕以后真的只能做个植物人,什么都不知道,不明不白的活着。 她抱住草草,把脸贴在它的脸上,“做药吧草草,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 楚君冷冷的笑,“愚昧!不过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我可以帮你们做成这个药,保你一条命,如果你侥幸,某一天神识醒过来了,替我办一件事就行。” “只要能做成药,什么都行。”苏晓闭上眼睛,她心里很怕再也见不到她爱着的人了,那他们一定会很伤心的,她不能请求他们原谅她的自私,只能祝福他们,一切安好。 草草开始做药时,苏晓的身体感觉越来越轻,越来越空灵,就好像灵魂慢慢被抽空了一般,忽然一阵剧痛像是雷电一般袭来,几乎要摧毁她的每一条神经,她都不记得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无边无际,好像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一直下坠,又忽然飘升,仿佛卷入了大风里一般,被撕扯得体无完肤。 最后一切沉寂下来,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光,所有的一起都静止下来,只有她的意识,似乎被锁在了永不止息的黑暗里,好像再也不会见到光明。 心疾的药做好了,莲心听到药房里面似乎是苏晓摔倒在地的声音,她推门进去,就见苏晓躺在地上,手里死死握着一粒药丸,整个人已经不省人事。 莲心急忙叫人来,把药丸送到祝维摩的房间,又叫人和她一起扶着苏晓回了主房,叫来暮雪给她瞧病。 从苏晓房间里出来,暮雪再也笑不出来了。束唯也来给她瞧了病,也只是直摇头。大家都以为她是身体过虚,又劳累过度,伤了元气,所以才不省人事,一直用补品给她调理,却也不见好转。 暮雪又从医馆请了所有的医员过来替她诊治,都没有效果。祝维摩那边,情况却日渐乐观,到第三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完全长好,鲜嫩如初,人也清醒了过来。服下心疾的药后,暮雪又做了一场巫术,将他游离的魂魄束在他体内冥荃子的灵体上。不过三五日,他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喝水吃些稀世,到第十日的时候,已经能下床,由人扶着走动了。 因为是新长出来的腿,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也只是一两天之后,他就已经可以不要人扶着,慢慢在屋子里走动了。 第十五日的时候,祝维摩第一次走出房间,去看苏晓。 她睡在床上,似乎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个婴孩。李胤和暮雪都守在她床边,李胤替她擦拭着手心和脚心,暮雪抱她在怀里,喂她喝药。 祝维摩站在屋子中央,静静的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不动,也不说话。 暮雪喂完了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就又把药都吐了出来,急得暮雪满头是汗。祝维摩走过去,在暮雪的肩上拍了拍,“再去拿一碗来罢。” 暮雪点头,将她的身子从怀里轻轻推起来,站起身。祝维摩从他怀里接过苏晓,坐在床头,将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手指极快的按住她手上的脉门。 李胤擦拭完了她的脚心,收了水盆,过来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吻,“晓晓,小维来看你了,他是自己走过来的呢,小维都已经好了,你也快点好起来哦。” 祝维摩与李胤对视一眼,李胤满是疲惫的对他笑,他则轻轻点头,“多谢。” 李胤没有多说什么,端起水盆出门去了。祝维摩收回抵在她脉门上的手,低头看着她,轻声对她说,“我去过空间了,你不在那里。草草很伤心,它很想你。你呢……有没有想它?有没有……想我?” 他抬头,将指腹落在她的鼻尖,沿着鼻梁向下,落在她的唇瓣上,轻轻摩挲,“你还记不记得在另一个时空,你问我,为什么要送你一个空的盒子作生日礼物。我现在回答你,那个盒子里原本是一枚结婚戒指,但我不能送给你。你还记得听筒里的海浪声么?那其实不是海浪,而是医院的器械运作的声响。那时候我已经快死了,所以才要带着你一起离开那个时空。” 苏晓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里,听到了祝维摩的声音,清晰,细腻,低沉,略微沙哑。 339 威胁 苏晓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里,听到了祝维摩的声音,清晰,细腻,低沉,略微沙哑。她听得到每个人跟她说的每一句话,只是她无法回应。听到他的身体日渐好起来的消息,她也日渐的放松,慢慢的准备放开一切,泯灭这最后一点的神识。 但他此时的话,又好像把她带回到了那个时空,她正缩着身子坐在床上,看着面前那个四四方方的空盒子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手机号码。 海浪声从听筒那边传过来,他的声音也是这样的细腻低沉,“晓晓?” “……” 他的语气似乎是在笑,她几乎能想象他的唇角上扬的弧度,她吻过那样的弧度,她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吻毫无征兆的发生时,他脸上恍若有些吃惊的表情。 “又做噩梦了罢?”听筒那边,他的声音依旧丝丝扣着她的心,像是长了刺的毒藤,扎进她的心上,生根发芽。 她在电话这头,轻轻的摇头,隔了片刻,她才告诉他,“盒子是空的。” “……”这一次,他沉默了。 她皱起眉头,慢慢的问他,“是忘记把礼物放进去了么?” 他停了一会儿,呼吸沉稳而均匀,“……不是。” “你送了个盒子给我做生日礼物?”她问他,有些不满和质疑的语气。 他呵呵的笑,“生气了?” “不许笑!”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好,我不笑。下次生日,如果你还认识我,我再把这次的礼物补上,好不好?” 她气得直横眉,“你这又是什么鸟语,什么叫下次生日我还认识你,难不成我还能忘记你?” 他不说话。一直沉默。 她大喊一声,“祝维摩我讨厌你,混淡!”然后撂了电话,一个人对着那个空盒子,生了一个星期的闷气。 直到他回来的那天。她去机场接机。看见一个女人陪他走出来,有说有笑。那女人身材高挑,穿着得体。面像清秀,和他亲昵得像是认识了几辈子的老朋友。 那天他们分了手,是他提的。所以她自然而然的以为他是因为这个女人甩了她,甚至怀疑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她的财产接近她。 她很跟此时在她耳边轻声低诉的祝维摩说一声对不起,她误会了他,那么深。 祝维摩抱着她,仍然轻言细语的说,“晓晓。若是你一直不会醒来,也好。我送你去下一世,只是……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苏晓想说话,想告诉他,她不愿意离开他。 “这一世,我没有抹去你的记忆。是我存了私心。我想你记得我,想治好这副身子,想要与你过完最后一世。上天还是不能成全,我活下来,却失去了你。” 他叹气。她比他还要伤心。 “那时在天山下,你对我说的话……还记得么?” 苏晓的神识忽然混乱起来,记忆的碎片在黑暗里如漩涡般流转起来,忽然定格在白雪皑皑的天山下,风扬起雪花四散飘落,祝维摩一身织锦的黑色暗花长袍,站在雪中。 她穿着一身素白,立在他面前,笑中带泪,“维,若此生不能不负你,只愿你岁月流长,静好无虞。” 那是她,又仿佛不是她,这些记忆像是被什么封印住了一般,模糊而神秘。难道说,她和祝维摩相识,并不止这两世么?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这些问题像是一根一根的刺,不断的刺痛她的神经,告诉她,不能就这样停下来,她和他之间的纠葛,还等着她去发现,去理清。 但他却似乎不愿她留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里挣扎,“这么多的此生,好像都是我负了你。睡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到命门开启的日那天,我会抹去你的记忆,送你进下一世。” 苏晓的神识沉静下来,她在想,如果下一世真的没有祝维摩,会怎么样。 这时候暮雪从外面进来,端了热的药,祝维摩要起来让他,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动,过去把药碗递给他,“你来喂她,或许她就咽得下去了。” 祝维摩接过药碗,暮雪俯下身子来,握住苏晓的手,“夫人,好好把药喝了,别再闹脾气了,嗯?” 祝维摩试着喂了一小匙到苏晓嘴里,她还是咽不下去,还不到喉咙就都吐了出来。他抬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药,将她的头扬起,低头撬开她的唇齿,嘴对嘴喂她喝药。 暮雪见状,干咳两声,别过脸去,“咳咳……” 祝维摩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药喂给苏晓,她竟然真的咽下去了。暮雪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我还是先出去。” “你来?”祝维摩把碗里剩下的半碗药递给他,他的脸竟然红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就往外面出去了。 李胤正好在外面,撞见暮雪脸红着出门去,呵呵的笑,“雪儿你也会害羞呀,是不是小维对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要做什么也是我对他做好吧……”暮雪辩解道。 李胤叹口气,“哎,原来是你对小维做了奇怪的事,不行,我也要对他做奇怪的事,不然晓晓醒过来,你们三个关系好得成了一派,我就要落单了。” 暮雪无奈,“你这是什么想法!” 李胤也不理他,径自跑进屋里自来,祝维摩正在给苏晓喂药,李胤一见那场景,呆了片刻,然后过来拍了拍祝维摩的肩,“喂,小维。” 祝维摩抬头看他,他“啪”的一下在祝维摩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又“啪”的一下亲了第二口,“这是替雪儿还你的,和替晓晓要回来的。等晓晓醒了,咱们还是一起玩,好不好?” 这次是祝维摩愣了片刻,李胤又低头准备要亲他,他偏头避开,“好,一起玩。” 李胤嘿嘿的笑,拉起苏晓的手,在手心里摩挲着,“晓晓你再不醒过来,我们就不带你一起玩了哦,我每天都对小维和雪儿做坏事,很坏很坏的事!” 苏晓听到了,李胤这烦人精,还真是无时无刻不让她担心。她是真的知道李胤是那种说得出就做得出的人,一想到他们三个人在一张床上点点点点的场景,她就恨不得马上起来教训李胤一顿。 祝维摩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王爷想要做什么坏事?” 李胤一把扔了苏晓的手,摩拳擦掌,诡异的笑,“我最近刚从雪儿那儿得到一本书,叫《春宫宝典》,我就做那里面的人做的那种坏事。” 什么《春宫宝典》?苏晓实在听不下去了有木有!她的手指竟然动了一下。祝维摩看在眼底,眼底的绝望化作一丝喜悦,“哦?听起来似乎很有趣。” “嗯嗯,不过我们还是等着晓晓一起玩比较好。”李胤很认真的点头,又去抓起苏晓的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你看,小维也想玩的,你快好起来,不然我们真的不等你了。” 苏晓恨不得跳起来揪李胤的脸!――你们敢! 祝维摩点头,“要是晓晓一直醒不过来,可怎么是好?” 李胤的眼泪一下子落了出来,湿润了她的手心,“要是那样,你们就改嫁给我,我会一辈子疼爱你们,完成晓晓的心愿。” 她没有一辈子疼爱他们的心愿,好吧!李胤这是要逆天的节奏吗! “好,极好。”祝维摩呵呵的笑,“王爷不如买下绛红楼,日日与我们欢饮。这也是祭奠晓晓的方式。” 祝维摩你又是要闹哪样,买下鸭馆花天酒地这是祭奠死者的方式?谁说李胤脑残来着? “不过,我还是希望晓晓能醒过来。”李胤哀伤的看着苏晓。 苏晓则恨不得坐起来给鼻子上来两拳。 祝维摩又跟着附和,“我看晓晓一时一刻也醒不过来,不如王爷先买下绛红楼,如何?” 买你mei啊!祝维摩这又是在闹哪样,就没一个能让她省心的。 李胤还真的当真了,一本正经的说,“我去找雪儿商量一下。”然后就蹭蹭蹭的跑出去了。 祝维摩低头对苏晓轻言,“若是你不在了,世上只剩下风花雪月,可以麻木那个受伤的孩子。你放心,我会让他尝尽人间极乐,忘了你。” 我去,这一点都不算是安慰好吧!苏晓的心揪得快要发疼了,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但身子就像是石化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将她放下,起身来,替她盖好被子,在她的眉心上吻了一下,“下一次命门开启,在三天后,你可以放心的离开。” 放心?开玩笑吧?叫她怎么放心? 也就是说,她还有三天的时间恢复意识,如果三天之内恢复不了,他就要代替她“照顾”李胤的下半辈子了么?他和暮雪那妖孽,还有一整座绛红楼,李胤一定无比辉“黄”,前途无“亮”好吧。 可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恢复意识呢? 正郁闷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你想活过来?” 340 前世 正郁闷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吓了她一跳。.info[] “你想活过来?” “楚君!你是从哪里跑到我的意识里来的?”苏晓对这个楚君真是怕了。 他笑,笑得诡异蹊跷,“好像是你闯入了我的神识好吧?” “什么?”苏晓愣了片刻,眼前忽然有了光亮,从模糊的一点慢慢扩散开,变成一片开阔的白色。 那白色逐渐明晰,切割,变幻出一座高大的宫殿的样子,那宫殿的顶上还有云雾缭绕,比皇宫的金鼎大殿还要高出许多。宫殿的面积也不是一般的大,她一眼都看不到宫殿的两侧,只有一字排开的白玉石滚柱,粗得比三个她加起来还要有余。 她站在那柱子前面,头顶是宫殿上头一块银白色的包边玉匾,上面扭扭曲曲的用古文写着“积玉殿”三个字。 苏晓歪着头,看着那匾,匾下忽然冒出来一个男人,正定定的看着她,那男人一身白衣,披肩的白发,白得像是耀眼的星星,周身散出玉一样柔和的银光。 她看清那人的脸,惊得吓了一跳,“祝维摩!” “那可不是你认识的祝维摩。”楚君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她回头看,一个玉面男子,高挑优雅,衣带飘扬,正侧脸看着她,挑眉冷笑。 “楚君?”她吃惊的问。 “是我。” “可是……” 楚君别开眼,看向大殿。“好奇为什么和你平日里见到的我不同?呵……果然愚昧至极,这才是我的本元之身。” 苏晓似懂非懂的点头,“可是,我为什么会在你的神识里?” 楚君侧脸,靠近她的脸,诡异的笑,“这可要问你了。” 苏晓摇头,“我只是想醒过来。” “非梦何来醒?”楚君冷笑。“你的神识已经脱离了肉身,想要回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楚君侧脸看着她,指了指台阶上白衣白发的男子,“你看到的,都是我的记忆,跟着他走,看到前因后果,你再决定要不要回去。” “啊?”苏晓偏过头去。刚才还沾着一个大活人的,这会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楚君。 台阶上那人转身进了大殿去。苏晓跟了进去。大殿里面很空。正中央漂浮着一块乳白色的石头,形状不规则,通体发着白色的光,石头里面像是有无数个小光点,游移嬉戏,留下纵横交错的白色光斑。此起彼伏。 白衣白发的祝维摩站在那个石头面前,回过头来,看着她。他不开口,却有声音从他那里飘出,“此即为灵石。既已见过,速速离开。” 苏晓的身体里面忽然走出来一个身着流彩七色广袖百褶裙的女子。挽着妖媚的仙宫幻月髻,步步生莲,仪态万千的行到祝维摩面前,展开彩色的宽大袖子,投入他的怀抱,侧脸贴在他的胸前,“大主祭大人,你早就知道,看灵石不过是我的借口,我想要的,一直都是大人你的心。” 苏晓不敢相信,那个女子说话的声音,竟然跟她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妖娆温柔。 祝维摩不动,她却抱得更紧,抬起白皙的面颊,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的唇上,“都说主祭大人是上仙中最无情的人,晓儿偏不信。那一日若非大人求情,晓儿一介下等舞仙,犯下私闯积玉殿的大错,怎可能逃得过一死。” “够了。”他微微皱眉,似乎是不想再听下去。 “我仰慕大人,只是想在这么漂亮的魂玉前,跳一支舞给大人看。并不是他们说的,对魂玉有什么企图,大人是信我的,对么?”她扬起钻头,看着他。 他推开她,似乎是力度有些失控,竟然将她推倒在地。苏晓这才看清地上那个女子的脸,竟然跟她长得一样。 这难道就是她的前世?!她是仙宫里跳舞的仙女?祝维摩是这里的什么大祭司上仙?太扯了点吧?楚君是不是在耍她呢! 她正想着,那边祝维摩向前走了两步,又定住身子,转过身去,对那女子冷声说,“你走罢,不要再来。” 那女子从地上起身来,轻展舞袖,翩然若蝶,飞在空中的灵石也为她的舞姿倾倒一般,印出她的影象,他虽背对着她,却还是看到了灵石上她的舞,美不胜收。 苏晓看得呆住了,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舞。任何人看过她的舞都不可能不动心,她看得出,祝维摩也是动了心的。 一曲舞毕,女子上前,从后面抱住祝维摩的身子,“大人,我在这里已经三千年,每一日都只看着您,为什么您从来不肯看我一眼。” “……” 苏晓看到她,慢慢从后腰里摸出一柄黑色的寒匕,她想开口叫祝维摩小心,但一时之间,她已经将那匕首插入了他的身体里。 飞在天上的魂石瞬间落地,他转过身来,淡淡的看着她,“你带不走魂玉。”一句话落,他的身体里流窜出无数道仙灵,似乎是要魂飞魄散的样子。 她手中的匕首,跌落在地,“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有了魂玉,我就可以不再做一个下等小仙,我不想伤害你,原谅我。” “靠近魂玉,你会魂飞魄散。”他的身子已经变得透明,却还是在告诫她。 她不听他的话,执意要去拿那块落在地上的灵石,石头里面却飞出一道白光,直刺她的心脏。一声嘶喊,她跌倒在地,似乎已经死了。 白光回到祝维摩的身体里,他的身体又慢慢变得厚实起来,灵石又重新飞升到了半空,流转起白色的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慢慢走到地上那女子的尸身旁,抬手吸过飞在半空的灵石,将灵石里面的飞白吸出几道来,注入到她的身体里去。 那白光在她身体里裂开,灵石也随之碎成两半,灰暗下来,失去了光泽。 画面开始流转,好像是放电影一般,大约好像是说,那块碎掉的魂玉里封印的是亿万年集天地之气而成的元灵,由维摩大祭司负责看守。但凡得到魂玉的人就可以逆转天时,起死回生。祝维摩为了救那个女子打破了魂玉的封印,以自己的魂魄作引子,用渡魂术把魂体导入她体内。他与她一同被打入轮回,每一世他都只能残魂附体,且不能与她相爱,亿万年,他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但他还是每一世都守护着她,在他索然离世前,会带她一起进入下一时空的轮回中。 这就是上天对他的诅咒,每一世都要忍受残缺的身体带来的痛苦,守着她,却又不能介入她的爱恨中。 关于那块碎掉的魂玉,也同他们一起进入轮回。多年之后,有一位懂玉之人,将魂玉做成了四件玉器,其中有一件就是苏晓的碧玉簪子。玉器里的元灵靠寄养在人的灵魂里才能存活,日久天长,生出了灵性,就成了她看到的楚君。也就是说,楚君目前是寄养在她的灵魂里的,所以她的神识才会这么容易就和他联通。 可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之后的每一世,祝维摩都背负着他们之间的记忆,一直守在她身边,轮回轮回,这一世,他的魂魄就要走到尽头,再也不能入下一世了。所以他才说,不能再陪她。 “是你负了他,他这样袒护你,你却背叛了他。”楚君的声音飘渺传来,眼前的景象忽然一下子又暗了下来。 苏晓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想回去吗?你不在,他或许可以自由的活完最后一世,不再有牵挂。但若是你回去,他就要继续在诅咒中,得不到解脱。” 苏晓还是沉默,沉默了许久,她对楚君说,“如果真的是最后一世,我一定要陪在他身边,就算是诅咒,我也不愿离开他。” “你和他在一起,你的魂魄也会散尽,再不能入轮回。”楚君冷笑,“你想好了,魂飞魄散就代表在任何时空,都不会再有你这个人,什么都留不下来。” “那又怎样,我要回去。”苏晓忽然释然了,她一直误会祝维摩,现在知道了他的心,她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假如他们只有一天能够在一起,那就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这次楚君沉默了。 “你不是说会帮我吗?”苏晓问他。 楚君冷笑,“你定要回去,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的魂体已经吸纳了足够的灵气,只要你与他同房,我的魂体就有足够的力量脱离灵境,成为实体。”楚君尽量说的简单一些,让她懂他的意思,“在那之后,灵境就不能再继续开启。” “那草草呢?” “草草……要留在空间,千百年后,它也许会是下一任的境灵。”楚君简单的说明,“你可以考虑一下。” “空间我可以不要,但请你一定保护好草草,不要让它受伤。”苏晓有些忧伤,想到以后不能再见草草,心里好难过。 341 合体 “我的魂体已经吸纳了足够的灵气,只要你与他同房,我的魂体就有足够的力量脱离灵境,成为实体。.info[]”楚君尽量说的简单一些,让她懂他的意思,“在那之后,灵境就不能再继续开启。” “那草草呢?” “草草……要留在空间,千百年后,它也许会是下一任的境灵。”楚君简单的说明,“你可以考虑一下。” “空间我可以不要,但请你一定保护好草草,不要让它受伤。”苏晓有些忧伤,想到以后不能再见草草,心里好难过。 楚君认为这桩买卖他并不吃亏,虽然他不喜欢祝维摩,也不想苏晓回去。祝维摩一死,也没有人再约束他们四个境灵,要脱离魂玉只是时间的问题。但自由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他等不了那么长了。 “我可以用我的灵力送你回去,但我得先吸纳你的灵魂。以后,你就是我灵体的一部分,说白了,我就是你的主人,掌握着你的生死。” “明白。” 楚君没想到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当即就同意了。他寄生了千百的灵魂,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人性都是贪生怕死,唯利是图,她却不一样。 他运起念力,将她的神识纳入他的元灵中,那一刻他看到了她所有的记忆和想法。 下一刻,苏晓的神识已经回复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束唯。他正在给她扎针,似乎是没料到她会醒来,一点没有注意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苏晓一动,全身酸痛,身子重得像是一块生铁,她试着用沙哑的声音叫了一声,“水。” 束唯听到她的声音,转头讶异的看她,有些失神。苏晓又重复了一遍。“水。” 他才回过神来。去倒了一杯水过来,用手指沾起一点,点在她的唇间。(..info无弹窗广告)水滴在嘴里滋润开来,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用力抬起手,抓住束唯的手,“祝维摩呢?” “三天前,他就不见人了。” “不见了?”苏晓不解,“怎么会不见了?” 束唯摇头,“或许是为你挑选墓地。” “……”苏晓无奈的叹气。他还真的下定了决心,要送她走。是因为他想要摆脱诅咒。不想再守着她了么?就算是有这样的想法,她也能理解,换了是她,对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人,生生世世的背负着所有的记忆做一个不能靠近的守护者,她早就受不了了。 如果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可以最后自由一世。她却自作主张的要活过来。留在他身边,是不是真的很自私呢? 苏晓想到这里,心不停的往下沉了下去,她慢慢闭上眼睛,什么话都不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知道王妃醒了,王府里人人喜庆,仿佛过年了一般。暮雪和李胤自然是一天到头的绕着苏晓,小心翼翼的伺候。生怕出了一点差错。束唯也每日来给她看诊。在众人的精心照料下,苏晓恢复得很好,很快就可以下床活动了。 这天,春日的新阳照得微暖,她披了大衣,正在院里子呼吸新鲜空气,盘算着要不要在院子里养几只鸡,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去,就见一袭清冷的素白站在她身后,墨色深眸略带了惊喜的神色,正定定的看着她。 苏晓预想过很多次与祝维摩见面的场景,但这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她有些尴尬,低下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聊的问,“你回来了?墓地……找好了么?” 祝维摩听她这么问,墨眸里瞬息流转,等了片刻,才轻声回答她,“嗯。” “辛苦你了,可是好像……用不着了呢。”苏晓语无伦次的说。 下一刻,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他原来这么高,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还多呢。太阳照在他的身上,那一袭素白柔和新鲜,好像随时都会化开一般。 暮雪正拿了一个蒲团,要替她垫在石凳上去的。李胤跟在后面,端了一大盘的烤鸡,两个人见了眼前的场景,一前一后的顿住。暮雪掉头给李胤使了个眼色,又掉转头,悄悄的走开了。李胤跟在他后面,龇牙咧嘴的贼笑。 苏晓从祝维摩身后看到他们两个,本来想开口喊他们过来的。祝维摩先开口问她,“身子感觉好些了么?” “嗯嗯……好多了。你找的坟墓是在哪里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提起墓地这回事儿,或许是因为她心里觉得愧疚吧。 祝维摩淡淡的看着她,眉梢带着一丝倦意,“身子既然好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他低下头,抬起她的脸来,唇靠近她的唇,“可有想我?” 苏晓极不自然的别过脸去,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有些累了,先回房去了。” 丢下这一句,她就慌慌张张的逃回房间去,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没想到还真的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入夜了。 她正打算翻个身继续睡觉的,模糊中好像看到有个人坐在床边,正看着她。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看向那人,轻喊了一声,“李胤?” “……”那人不回答,仍是看着她。 苏晓要坐起身子来,被他强行按了回去,他俯下身子,将脸移近她的脸,“我不是李胤。” 一双深黑的墨眸,利刃一般刺入她的眼底,直逼她的心,她失声唤到,“祝维摩。” “你是在生我的气?气我去寻你的墓地,是么?”他的身子紧贴在她的身上,不让她有可以移动的空间,双手也被他钳住,一点不能动弹。 苏晓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他的唇离她的好近好近,好像马上就要碰到一起了,她紧紧的盯着他的唇,小心翼翼的回答,“不……不是。” “那午时在院子里,是为什么那样冷淡?”他低低的看着她的双眼,霸占她眼底的每一寸领地。 苏晓慌张起来,又开始语无伦次,“我……那个……你……” 他低头吻在她的唇上,然后慢慢移开,“告诉我,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楚君他……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什么都知道了。”苏晓试着拧了拧身子,“你先让一让,我坐起来我们慢慢谈,好不好?” 他不动,定定的看着她,“所以呢?” 苏晓眨眨眼睛,“所以……我如果死掉,你就可以自由了。可是我还是很自私的选择要活过来,我……对不起你,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对不起你。” “嘘……”他打断她的话,墨眸里浮起温暖的笑意,“猜到你是这样想的,我今晚就是要告诉你,你想错了。” 他翻身上床,掀开被子,将她的身子压在身下,“我问你,若是你我结合,你再不能进入轮回,你可愿意?” “我……愿意。”苏晓点头。 他笑,“呵……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希望你死,来换取所谓的自由。若论自私,此刻我比你更自私,我只想要你。” “呃……”苏晓一时间有点不适应,“这个,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低头,在她的耳边吐着热气,“你我是夫妻。” 苏晓的耳根子都被他呼出的热气暖烫了,身子苏苏麻麻的,像是中了电击一样,“那个……反正不大好。”她试着推了推他,双手却又被他钳住。 他低头撬开她的唇齿,与她的舌缠绵环绕,吻得从来没有这样的深,这样的久。 许久他才放开她的唇,微微喘息着,眼底带笑,“我等了这一天等了一万六千年,天上地下,真的已经等得太久。不管你觉得好不好,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你不恨我?要不是当初我背叛了你……” 他吻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等她乖乖安静下来,他才放开她,“我早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魂玉,但我愿意让你利用,愿意接受你的背叛。天上无情,对你动了情,也便不适合再留在那个无情之地。这是我的选择,不怪你。” “你……” “我爱你。”他说。 苏晓的身子轻轻抖了起来,他抱住她,低头吻她,“晓晓,我不要什么岁月,也不在意什么自由,我只要你。” “一生一世,真的够吗?”苏晓问他。 他笃定的看着她,“若不能相守,生生世世又有什么值得留恋?我曾想过,要送你进入下一个轮回,但当我回到这里,看见你站在院子里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要自私一次,不让你再有来世,与别的男人相恋,忘了我。” “就算有来世,来世的来世,我也不会忘记你,我也爱你。”苏晓看着他,好像看着全世界,有他,就什么都足够了。 “呵……”他轻笑一声,低头吻在她的脖颈,手慢慢的解开她的衣带。 长夜,帷帐半落,一派春意袭人。 第二日,苏晓还躺在祝维摩的怀里睡得真香时,李胤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撞见满地的衣衫,他愣了片刻,忽然大叫一声,“你们!你们!雪儿,快来快来,他们……” 342 醋意? 第二日,苏晓还躺在祝维摩的怀里睡得真香时,李胤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撞见满地的衣衫,他愣了片刻,忽然大叫一声,“你们!你们!雪儿,快来快来,他们……” 暮雪从外面进来,怀里抱了两大袋子的美食,这些都是他和李胤昨晚忙了一大晚上,四处排队,到今天早上还排了三个队,买到的全皇城最美味的小吃总汇。(..info好看的小说)两个袋子全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挡住暮雪的视线。 “谁们?怎么了?”他从两个大袋子后面探出头来,顺着李胤的视线向房间里面看进去。表情也瞬间凝固。 祝维摩已经醒了,坐起身来,披上衣服,与他们对视,轻笑。 李胤指着祝维摩,“难怪小维你昨天不跟我们去买好吃的,原来是!你真不够朋友!” 暮雪清了清嗓子,把那两大袋子的美食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去,拨开下床来,站在床前的祝维摩,“麻烦让一让。” 他别开身子,暮雪抢了有利地势,俯下身子去,看着还在睡大觉的苏晓,干咳两声,伸出手指来钳住她的鼻子。 苏晓张开嘴接着睡,他又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苏晓憋不过气,一下子惊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一对琥珀眸子,近近的看着她,眼底透出来的光好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她哇哇叫了一声,“鬼啊!” “鬼你个头,快起来吃好吃的。”他在她的脸颊上重重一捏,恨不得把她脸上的肉捏起来做面团一样,疼得她嗷嗷直叫。 李胤冲上前来。打开暮雪的手,“喂,你没听到她说疼吗!” “我现在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是王爷,我也不在意的。”暮雪又伸出手去,捏苏晓的脸,好像是在解闷气。 苏晓探出手来要打他,手臂刚伸出被子,才发现她什么衣服都还没穿,一只白花花的膀子就那么突兀的伸到了两个大男人面前,连带半个肩膀从被子里滑出来,各种香艳。 暮雪愣了一秒。把她抓住她的手扔回被子里去,拉过被角盖好她的肩,“东西给你留下了。再不起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胤眨眨眼睛,看看苏晓,又看看暮雪,又看看已经穿好衣衫,在系束带的祝维摩,呆了两秒,然后乖乖的把苏晓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规规矩矩的放在她的床头,“快穿好衣服起来吧。我和雪儿为了不让好吃的放凉。可是一路飞奔回来的呢。” 苏晓转眼看了看桌子上那两大包吃的。又看看暮雪走出房间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胤一张青白的脸。说实在的,她没想到暮雪的反应会比李胤还要大,她的脸都快让他给揪掉一块了。 “晓晓我先出去看看雪儿,他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李胤一边说着,一边撇嘴看了一眼在祝维摩,他也看李胤,两个人的目光一触到,电光火石一般炸开,当然电光火石都在李胤这边,祝维摩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表情。 苏晓干咳两声,“你快去吧李胤,我也挺担心暮雪的。” 李胤对苏晓点头,然后扭头去跟祝维摩说,“你不许吃我们买回来的东西!哼!”说完就义愤填膺的叉着两条长腿跑出去了。 祝维摩看了一眼苏晓,她的目光触到他的,脸上一下子像着了火一般,急忙别开眼去,眨眨眼睛,“你也先出去吧,我……我要穿衣服了。” “呵……”他轻笑一声,过来坐在床头,展开白袖,玉一般的手指轻拂着她额上的发丝,墨眸如月夜般柔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雪儿这样,他对你……” “我不想听!”苏晓摇摇头,“他那么好,又漂亮又招人喜欢,又会说话,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等那时候,我就休了他,给他一笔钱。” 他仍是轻笑着看着她,“那王爷呢?你总不能休了王爷罢?” “你烦不烦!”苏晓皱眉,在被子里打了两个滚,“哎呀,你快别说了,都快郁闷死我了。” 他抬手,俯身,在她滚向他这边,脸向着他的脸时,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苏晓一下子定住,也不敢乱动,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他笑,眉梢微微上挑,眼角也有悦意,“在我这儿耍赖可以,但总归要面对的。” 她慢慢眨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不回答她,在她的鼻尖上捏了捏,“我今日要出府,或许深夜才能回来,不必等我。”说完,他起身来,往外面去了。 苏晓真相叫他不要走,他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要怎么面对那另外两个“夫君”啊!她话刚到嘴边,祝维摩已经走出房间去了。 苏晓垂头懊恼,在被子里踢腿捶拳的,把被子翻得一团乱,然后悻悻的坐起来,揉了揉一头鸡窝一样的乱发,穿好衣服,出门来。 她这一头鸡窝头,一张浮肿的脸,一看就知道晚上做了什么坏事,最囧的是,刚一出门,就见莲心和小四小六站在外面,似乎是一直在等她起床。 这么说,他们也什么都听到了,什么都知道了? “咳咳……”苏晓装作没看见,提脚要开溜。 小六风一样的飞到她面前,把她整个提了回来,斜睨着看着她脖子上新鲜的吻痕,似乎心情也不怎么愉悦,“做事能不能有点脑子,王爷才是你的正夫,你先和夫侍同房,传到皇上那儿,你以为你能有好果子吃?” 莲心上来前,拉开小六,小四也上来,按住小六的肩。苏晓一看这阵势,难不成小六连揍她的心都有了?虽然她知道小六是想要保护她,但也不至于气成那样吧。 苏晓虽然心里郁闷,一晚上没睡好觉,一大早就被人揪得脸都快肿了,一出门还撞见这么尴尬的局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自己理亏,所以只能乖乖的进到房间里面,把那两袋子美食抱出来,递到小六面前,转眼看看小四和莲心,“你们和我一起吃吧。” 小六气得都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连看也不想看她,转过身去,抱臂不理她。莲心接过那两包吃的,里面有包子馒头一类的糕点,已经凉了,“我去将这些东西都用各用盘子装好,凉了的再热一遍,再给小姐送来。” 苏晓跟莲心使眼色,叫她不要走,帮忙劝劝小六。莲心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然后就抱着美食走掉了。 小四杵在原地,又不说话。苏晓只能在后面扯了扯小六的衣角,低声下气的说,“小六小六,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嗯?” 小六转过身来,一脸的严肃,带着指责的语气对她大喊,“你到底……”话说到一半,见她眼底有一点晶莹的泪光,他忽然泄了气一般,再也发布起脾气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摸了摸她一边脸上的红肿,“这是怎么的?” 苏晓一下子绷不住了,抱住小六哇哇嚎起来,“我都快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小六你掐死我吧!掐死我掐死我吧!” 小四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急忙绷住脸,看向别处。 小六的两只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想抱她,又有些犹豫。最后下定决心要抱她的时候,苏晓忽然自己推开他,扬起一张浮肿的泪脸,吸吸冻红的鼻子,一拳挥在他胸前,“都是你,一大早的跟我发什么脾气!” “我……我……对不起。”他终于妥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以后再不对你发脾气了,别哭了。” 苏晓就知道这招一定管用,不枉她辛辛苦苦挤出来的眼泪呀,在心底偷偷贼笑,脸上还要做出一副“我好委屈”的表情,“没关系啦,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他苦笑,无奈的摇头,“真拿你没有办法。” “对了,你们这么早来,是有事吗?”苏晓眨眨眼睛,看了看一旁的小四。他仍是看向别处,憋着偷笑。 苏晓撇撇嘴,“啧啧,一个发脾气一个傻笑,我的生命安全竟然托付给你们两个了!” “是他一个。”小四转过脸来,摆摆手,“日后苏府的安全仍由我负责,小六则留在王府,护卫小姐的安全。” “小五什么时候回来呀?”苏晓试探性的问。小六和小四对视一眼,彼此都垂下眼去,没有说话,苏晓当下就知道了,他们一直清楚小五和那个秘密组织的关系,或许连莲心和那儿有关系,他们也是清楚的,唯独瞒着她一个人。 他们瞒着,她就不拆穿,事情尚未明朗之前,贸然行动也许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局面。 “小五是不是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跟她私奔了!”苏晓一本正经的做出推测的样子。 “不是。”小四和小六同时回答,彼此又对视了一眼,仍然各自垂眸,无语。 苏晓干咳两声,“我到希望他是呢,至少让我知道他现在很幸福。” 343 醉酒 “不是。(..info无弹窗广告)”小四和小六同时回答,彼此又对视了一眼,仍然各自垂眸,无语。 苏晓干咳两声,“我到希望他是呢,至少让我知道他现在很幸福。” 两个人听到这话,都有些尴尬,苏晓只能换了个话题,“对了,我正好有个事想让你们查一查。是关于宫里的……” 小四看向小六,“宫里小六熟悉,这事让他办。我要先回苏府安排护卫任务。” 苏晓上前去,也抱住小四,“小四你要注意安全啊,遇见坏人打不过就跑,千万不要傻乎乎的去受伤。” “我知道。”他点头。 苏晓放开他,“你也赶紧去勾搭一个媳妇,也好让我省心。” 小四低头,不说话。 小六仰头哈哈笑了一声,“四哥要是偷偷成了亲,五哥回来一定要伤心了。” “你少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苏晓再转头看小四时,面前已经空空的了,早已经没有了小四的影子,她扭头眯着眼睛,对小六呲牙,“都是你,我正说到重点,你偏扯些有的没的,害我不能进入正题。” “嗯……都怪我,整个人都给你打,来。”他把脸凑过去,要她打。 苏晓才懒得理他,白了他一眼,“以后王府的安全可就交给你了,你还不赶紧去布置府里的护卫,当我的工钱是白给的啊?” “对啊,以后要从你手里要月银了……”他若有所思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要加价。” 空口套白狼啊!苏晓小小的震惊,抬眼斜睨着他,“凭什么!我又不是冤大头。你说加价就加价?” “过去我只护卫你一个人的安全,现在连着王府上上下下这么多条人命,都算在我头上,加价不是很合理吗?再者,你本来就是个麻烦精,再加上王爷……”小六做出一副头疼得不行的表情。“我该加多少才合适呢?” 苏晓撇嘴,“你要钱干嘛?” “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去喝个花酒,找点乐子什么的。”小六点头,“听说皇城新开了一家添香楼,人气很旺的样子……” 苏晓“切”了他一声。拿眼角鄙视他,甩甩手,“加价的事免谈!还有件事要你去办,你去给我查一查十几年前太子和一个叫茗香的青楼女子的事,要查得尽可能详细。常安乐貌似跟这件事也有关系。你可以从她那儿下手。给你十天的时间,办好了来跟我汇报。” “你这女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小六叉腰,歪着头上下打量她这一身乱糟糟的造型。 苏晓嘿嘿的笑,乖乖的跑到他面前,弯腰仰头,小手顺着他的前胸,做卖萌状,“还不是因为我有你这么一个武功盖世忠肝义胆铁血丹心玉树临风的小伙伴么!” “少来,不加工钱免谈。” 苏晓吐吐舌头,“谈钱多伤感情。再说了,我一个王妃,月俸还不够买几件衣服几盒胭脂的,钱都在李胤那儿,要也得找他呀。” “你一句话,王爷还有不给的?” 苏晓砸砸嘴皮子,“我只能找他商量一下……至于能加多少么……” 小六淡淡的说,“三百两,不二价。” “你!” “那我就先去安排护卫了,多谢!”小六挥挥手。一个飞身蹿不见了。 苏晓正要回房间去,那边莲心叫人端了准备好的美食,装了几个盘子,都端到了她的房间里去。苏晓脚上莲心和大大小小,还有在场的丫头们都一起吃,大家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玩笑的闹起来,也就渐渐放开了,一屋子的欢声笑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们正闹得欢的时候,李胤回来了,垂头丧气的进门来。大家也都不敢再闹,都撤了下去。他走进来,似乎有点生气,在苏晓面前绕了三个来回,背着手,看她两眼,踱几步,又看她两眼,一直不说话。 苏晓被他绕得头都快晕了,抓起一个糖葫芦扔给他,“给,你最爱吃的。” 李胤接住那个糖葫芦,冥思苦想了一阵,又把那糖葫芦放回盘子里去,背着手站在她面前,干咳两声,“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有!”苏晓淡定的说。祝维摩因为她要道歉,得意洋洋的把凳子拖过来坐下,坐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苏晓抓起那个被他放下的糖葫芦,塞到嘴里去,一边嚼一边说,“这是最后一个了,你真没口福。” 李胤瞪着一双大眼睛,气得差点跳起来,“你就是要说这个?” 苏晓耸耸肩,“不然呢?” “雪儿都气坏了,现在正在绛红楼喝酒,喝的醉醺醺的。那些男倌都去占他便宜,我都看不下去了!”李胤拍了一下桌子,“你不跟我道歉,至少跟他说句对不起,把他哄回来吧。” 苏晓一听就来气,一想到那暮雪在绛红楼里喝得烂醉那副yin乱的画面,她真是拳头都握紧了,恨不得揍他一顿,“是你们同意让我先生祝维摩的孩子,现在又反哪门子的悔!” “那是因为我们以为他快死了,可是他的心疾不是好了么?你昏迷的这段日子,是我和雪儿守在你身边,不愿意放弃,他整天不见人,跑去找什么墓地,不是巴不得你醒不过来的意思么!”李胤抓起一把果子,一颗一颗的吃着,慢慢的说。 “他有他的考虑,但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苏晓撇嘴,“人家想得可远了,比你们两个小肚鸡肠的酸男人强多了。你说你吃醋也就算了,暮雪跟着凑哪门子的热闹。” 李胤啧啧一声,“他喜欢你呗,这还看不出来。” “少胡说!”苏晓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那果子又干又硬,你肠胃弱又怕寒,少吃一些,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李胤点头,乖乖放下了手里的果子,接过她递过来的茶,送到嘴边,忽然觉得什么不对,又把茶杯放了回去,“等等,我貌似在跟你生气呀!这还是头一次呢,不能这么快就完了。” “你喝不喝?”苏晓啧啧撇嘴,“不喝拉倒,我喝。”她顺势要去拿那杯子。 李胤抢在她前面端起茶杯来仰头喝干净里面的茶水,然后弱弱的放下杯子,对她嘿嘿的笑,两颗小虎牙隐在唇齿间,无限萌,“其实……生气也不是很好玩的事。” “嗯,这才乖么。” 李胤揉了揉脑袋,“可是……雪儿还在生气呢,你不去找他,他就要失身了。” “我给你点迷香,你去把暮雪那妖孽放倒,给我抬回来。”苏晓起身来,要去拿迷香。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正是暮雪,“不必了。” 苏晓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那语气,那笑声,就好像是对她失望到了极点一般。她转头看向门口,暮雪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酒色,衣衫有些散乱,蓝色长发披在肩上,浑浑噩噩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眼底满是凄冷,“呵……夫人真是好心,多谢了。” 苏晓看他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就要上去扶他。手伸到他的身侧时,他忽然猛地一下避开,不让她碰他,一双醉后的琥珀媚色不减,双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你担心我?” 苏晓抬眸看他,中衣外面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外服,还敞着衣领,“你到底是闹什么呀暮雪,天还凉着,又喝了酒,连大衣也不穿一件就到处跑。你自己也是医者,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面前来,微醺的双眸深深看着她的眼底,“你担心我!” “你捏得我的手臂好痛,放开。”苏晓挣了一下,他反而抓得更紧,逼近一步,“为什么?为什么担心我?” 苏晓疼得皱起眉心,抬头看他一脸的醉意,心底就窝火,“你想听到什么回答?因为我喜欢你?我告诉你暮雪,我最讨厌的就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你讨厌我?”他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根本不入眼中。 苏晓只是看不惯他这样对自己不负责任,但也不至于讨厌他,说实话,她心里其实对他还是有好感的。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僵持了一阵子。李胤在一旁看着,又插不上话,急得满头的汗。 暮雪忽然又笑了一声,放开她的手臂,“呵……我懂了。” “都醉得站不稳了还懂什么狗p?回房睡觉去。”苏晓拧着他要往他的房间去,他甩开她的手,力度极大,她几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有想去扶她的动作,但最终止住了,也没有说话,也不看她,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到房间前面,推门进去了。 李胤跑过来扶住苏晓,安慰她,“雪儿是喝醉了,才会这样的,你别怪他。” “我去煮一碗醒酒汤,一会儿你去端给他喝。”苏晓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厨房去了。李胤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跟着她去,还是该去看暮雪,纠结了一阵,还是乖乖的跟在苏晓后面,到厨房去,给她打下手。 344 家人 “我去煮一碗醒酒汤,一会儿你去端给他喝。.info[]”苏晓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厨房去了。李胤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跟着她去,还是该去看暮雪,纠结了一阵,还是乖乖的跟在苏晓后面,到厨房去,给她打下手。 醒酒汤做好以后,苏晓让李胤端去给暮雪,她自己站在房间外面等着。李胤端了空碗出来,说他喝了已经睡下了,她才回了房间,把李胤也拉了进去。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她问他,“府里的钱都是谁管?” “你要都给你管。”李胤乖乖的把身上一把钥匙解下来递给她,“这是府库的钥匙,金银财宝全在里面。” 苏晓推开那把钥匙,“我才没那闲心,也没那能力。对了,夏仁该要回来了吧?” “不知道呢,一直没有音信,他总是不在府里,以前在宫里就这样。”李胤收回钥匙,“以前是高公公管着庆元宫的事务,夏仁只是做个副手。”李胤又盯着桌上的果子看,舔了舔嘴唇。 苏晓把那果子端得远远的,放到桌子边上去,“不许再吃了,要闹肚子的。” “不吃不吃,你说不吃就不吃。”李胤嘿嘿的笑。 苏晓也笑了起来,“你这么听我的,那我叫你把王府的帐交给祝维摩管,你愿不愿意?” “愿意,小维本来就是个厉害的人,交给他管谁都放心。”李胤点点头。 这个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小六要加薪的事儿,她只要去找祝维摩商量就行,“对了,这两天成天见不着你人,都干嘛去了?” 一听这个李胤就垂头丧气,唉声叹气的。“别提了,最近父皇布置了许多的课业,又安排了好几个先生来教功课,昨天尉迟太傅还来教了《朱子语类》,都快烦死我了。” 尉迟太傅,太子的老师。皇上把太子的老师都叫来给李胤上课,可见其中的用意很明显了。狗急了还要跳墙。太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你好好学,学好了有奖励。” “真的?”李胤来了兴趣,两个眼睛放着光,“那我可以继续跟小维学赌钱吗?” 苏晓啧啧的鄙视他。“刚才还一副要把祝维摩生吞活剥的阵势,现在又想跟他学技术,你真是有够可以的。” 李胤满不在意,“一家人就是吵吵闹闹的才是一家人么……小维不会跟我计较的。” 一家人,这个词,让苏晓呆了几秒。 李胤看苏晓走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不过我刚才看到小维出门去了呀,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他说有事要处理。没说是什么事。”苏晓狐疑的看着李胤。“你那一脸‘哦原来是去那儿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李胤急忙摆摆手,“没有,我脸上才没有那种表情,你看错了。” 苏晓一把握住李胤的肩,对他假意笑了一下。“我跟你认识也有十年了吧李胤,就连你睡觉喜欢舔哪根手指头我都清楚好吧!” 李胤嘿嘿的笑,“我这是被你告白了吗?” “‘告白’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苏晓单手撑头,“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不是说,一个人告诉另外一个人有多重视他就是‘告白’吗,你看你知道我那么多私密的事情,不就是很重视我的意思吗?”李胤一边说,一边露出两颗萌翻的小虎牙,眼睛完成月牙一般,闪亮亮的看着她笑。 苏晓愣了一下,她是从哪里听到的“告白”的定义,她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听李胤这么解释起来,又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 等等,难道她已经弱到了被李胤的思维牵着走的地步了么! 苏晓打了个冷战,抬头看向李胤,“快从实招来,祝维摩那家伙到底去了哪里?该不会有事去了什么红楼青楼的吧?” 李胤一双眼珠子开始四处乱转,嗯嗯啊啊了半天,苏晓撑起身子来,伸出手去捧住他那颗不安分的头,一嘴亲在他的嘴唇上,“说吧,祝维摩到底去了哪儿?” 李胤对她这招杀手锏简直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的,立即坦白从宽了,“老实说,小维从搬出祝府那天,就已经在城南郊外买了一处私宅,那小宅子我也想买的,但是人家老板一直说是心头宝,风水又好,房子建得又小巧玲珑,亭台楼阁……” “说重点……” “重点就是……小维买了那房子,自己又不住,又总是去那里,你说是为什么?”李胤有些诡异的笑起来,“晓晓,你被人带了绿帽子了。” “这个词我也教过你?” 李胤点点头,一脸骄傲,“我用的好吧!” 苏晓一把捏住他的脸,“好个毛线啊!我问你,他是不是把祝府密室里那个女的安排在那里了?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出来。”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四书五经,那得说上几天几夜呢!”李胤甩甩头,做耍帅状。苏晓又在他脸上猛的一拧,“少扯!” “哎哟哟,你轻点,我说我说。”李胤从苏晓的魔掌下挣脱出来,揉着脸,一脸委屈的看着她,“这么帅气的一张脸,你也真下得去手。” 苏晓又张开爪子要去抓他,李胤往回缩了缩,乖乖的妥协,“是啦是啦,他还请我和雪儿去那里,我们还跟云儿一起喝了酒。她给我们唱了小曲儿,唱的真好听!”李胤似乎还陶醉在那歌声里,眯起眼睛做幸福满足状。 苏晓二话不说,一把拧在他脸上,“你是不是也想给我带绿帽子啦?” “啊哦,疼,疼疼!”李胤又是喊又是叫的,又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的任她拧着脸,满眼委屈,“你生小维的气你去拧他,干嘛要拧我么!” “还学会顶嘴了,都是谁教你的!”苏晓一巴掌拍在他后背,“是不是久了没吃苏晓拳,身上有点痒痒了?” 李胤嘿嘿的笑了起来,“雪儿说,不能一直顺着你,不然你就会不重视我。小维那时候也在,他也表示赞同了的。” “你们还背着我开家庭会议,集体商议着怎么对付我,是吧?”苏晓越听越来气,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多大的便宜,嫁了王爷,还娶了两个这么优秀的夫侍。原来小说里写的都是假的,有那么多男人在身边,完全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折磨。 李胤心虚的偏过脸去,“那哪儿能啊,我们只是觉得,你脾气有点太大,稍微任性了点,所以需要我们一起调教……咳咳,我是说,适应……适应。嘿嘿……” “什么?脾气大?任性?调教?你们背后就这么议论我的?”苏晓气得都要背过气去,“那时候我就该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别啊,晓晓我错了,你要我怎么都行,千万别说这种话,我会生气的。”李胤刚才还陪着笑,一听她这么说,一下子忽然认真起来,“我真的会生气的。” 苏晓无语,“我该说我好怕么?” “嘿嘿……你能这么说当然好啦,不过你不这么说也没关系啦,因为我不会真的跟你生气的。”李胤捧住她的手,“你想去那个宅子吗?我可以带你去哦。” “谁说要去了。”苏晓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你去看看暮雪怎么样了,他这会儿估计应该很难受了。” “不是有大大小小在那儿照顾着,你还特意嘱咐了那么多,不要担心啦。” 刚说到这里,就听外面莲心禀告,“王爷,小姐,暮公子他……情况不是很好,请小姐过去瞧一瞧。” 苏晓过去拉开门,外面莲心一脸的焦急,苏晓有些纳闷,“不就是拉个肚子吗!” 莲心一脸惊异的看着她,苏晓有些尴尬,“那个……我是看他脸色有淤暗,想帮他排毒,才放了点巴豆,是放得稍微多了一点点……谁叫他那么混账,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是……小姐还是亲自看看比较好。”莲心欲言又止,好像有些说不出口。 苏晓以为暮雪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了,一气小跑跑到暮雪的房门口,就看到大大站在门口,慌张张的低着头,又羞又急。苏晓上前去,问大大,“这是怎么了,暮雪出什么事了?” “娘……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大大闪烁其词,眼角不停的往暮雪的房间里撇,面上越发的焦急了,好像生怕苏晓发现什么似的。李胤也跟了上来,大大看见李胤,一下子就掉出眼泪来。 苏晓也不多问了,往暮雪的房间过去,李胤跟大大使了个眼色,问她出了什么事。大大也不敢抬头,急忙忙的跟在苏晓后面,急得要哭出来。李胤也觉得好奇,也跟着过去了。苏晓把暮雪房间的门一把推开,探了个头进去,往里面看。就看到暮雪正伏身,把小小往床上按。 小小一脸的尴尬,不停的往床头缩,暮雪呵呵的笑,“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我一壶酒呢。” 345 冷战 苏晓也不多问了,往暮雪的房间过去,李胤跟大大使了个眼色,问她出了什么事。.info[]大大也不敢抬头,急忙忙的跟在苏晓后面,急得要哭出来。李胤也觉得好奇,也跟着过去了。苏晓把暮雪房间的门一把推开,探了个头进去,往里面看。就看到暮雪正伏身,把小小往床上按。 小小一脸的尴尬,不停的往床头缩,暮雪呵呵的笑,“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我一壶酒呢。” “娘娘交代过,要我们伺候公子休息,醒了就给公子热水喝,娘娘特别交代了不能给公子酒……” 暮雪捉住小小的脸,“你也叫小小,正好跟她的名字一样。” 小小都要哭出来,“公子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偷偷亲你了,是因为公子你长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就……以后再不敢了!” 李胤就在苏晓后面,也在偷看,看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小真是被我带坏了。” 大大在苏晓身后,一点也笑不出来,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哭喊着说,“小小不懂事,还望娘娘开恩,饶她一命!” 暮雪和小小在里面,听到外面大大的哭喊。小小也一下子哭了出来,趁暮雪不注意,从床上翻下来,跑到门口,也给苏晓和李胤跪下,“王爷,娘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不敢了。” 苏晓把大大小小都扶了起来,“快别哭了,我不会罚你们的。大大。你先带小小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大大小小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她竟然会真的不责怪她们。李胤对大大眨了眨眼睛,努努嘴。叫她带小小回房,大大点头,扶着小小去了。 李胤抢先一步冲进暮雪的房间,对暮雪喊了一句。[..info超多好看小说]“雪儿我会为你祈祷多福的好自为之啊保重!”然后又跑了出来,歪着头对苏晓笑,“晓晓,你看吧,我无论如何都是跟你在同一阵线的,雪儿交给你,要打要骂都随你,我就先回房了。”然后就乖乖的往房间那边去了。 苏晓干咳两声,迈进门去。暮雪整个人斜卧在床上。也不看她。声音里带着虚假的笑意。声线却是冷的,“王妃大人这是要和懂狗p的人说话?不巧得很,这会儿我可没高攀娘娘的心思。” 苏晓进门来。关上门扉,把夜里的冷气都挡在外面。“你看你,又穿那么少,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冬春交替的时候最容易着凉。” “不劳费心,我的身子怎样,也跟你无关。” “你别那么幼稚好吧!”苏晓有点想生气,不过他仰头斜靠在床头的姿势真的好优雅,让她气不起来。尤其是那双写意的长腿,略微曲起一只,桀骜不驯中又带了几分妖媚,叫哪个女人看了不动心呀!更别说柔顺的蓝色长发遮住的那张脸,在柔和的烛光之下看来更是风情万种,难怪小小那丫头忍不住亲他,就连她这么远看着,都有点hold不住的感觉。 暮雪还是不看她,冷笑一声,“在我的药里下了泻药,到底谁幼稚?” “你……喝出来了?”苏晓撇嘴,还以为他喝醉了,分辨不出药味的,没想到还是让他给喝出来了,好丢脸…… “你来就是为了看我拉肚子的下场?不好意思,我忘了告诉你,我从小就是尝着百草长大的,巴豆对我没用。”暮雪冷冷的说,“要是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苏晓杵在原地,有些尴尬,回头看了一眼门,又觉得不能就这么走掉,她又扭回头来,眨眨眼睛,对他说,“那你呢,在绛红楼那种地方喝得烂醉,就连小小这么正经的女孩子都要亲你了,你想想那里都是些什么人,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呵……这话倒是真好笑。”暮雪终于偏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眼底是冷的,没有一点生气,“你所谓的‘那些人’,都是我的同类。我可不是什么正经人,知道茗香听到‘雪儿’这个名号为什么会那么惊讶么?”他笑,琥珀眸底慢慢收紧,“因为青楼出身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龟兹城飞雪楼的‘雪儿’的。” “什么?”苏晓愣了一秒。 暮雪似乎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你没听错,我是青楼里的男倌。就是你口中最不屑的‘那些人’。” “你?”苏晓又把他上下打量一番,这样的一个美男,如果放到青楼,那必定是要大红大紫的,难怪会声名远播,从龟兹传到这里来了。 暮雪仍旧是冷笑,别开眼去,看向床顶帐子上的绣花,“怎么,后悔认识我这种人,还让我这种人做了你的夫侍?” “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我会离开王府,待我的事查清楚后,所以苏府玉器库的通行牌,你越早给我,就可以越早解脱。”暮雪越说语气越冷,好像是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不给她申辩的机会。 苏晓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暮雪也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出去。” “暮雪……” 他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好好,我走,你……好好休息。”苏晓说完,又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眼,他还是无动于衷,把脸别开,闭上了眼睛。苏晓只好默默的出了暮雪的房间来,把她的碧玉簪子从头上拔下来,放在了门口,对里面说,“这个簪子从小就没离开过我,你拿着去苏府找夏管家,就说我不方便回府,要你去玉器库帮我挑一样玉器做礼物做太子寿辰的贺礼。” 里面没有动静。 苏晓也不再说什么,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簪子,悻悻的回房去了。 隔了一阵,暮雪从房间里出来,拾起地上的簪子,握在手里,自言自语,“你就那么想我离开么……这么的迫不及待,连这么贵重的魂玉簪子也不惜交给我么……” 这时候苏晓正在看医术,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她扭头从窗户看出去,正好看到暮雪的房门大开着,他衣衫单薄的站在风口上,手里拿着她的簪子,看得出神。她正要起身来叫他回房去,他恰好往她的窗户这边看了一眼,她对他笑了笑,招了招手。他却毫不领情,退回门里面去,“啪”的关上了房门。 苏晓悻悻的收回还举在半空的手,无趣的撇撇嘴,继续看她的医书。这些书都是从祝维摩房间里偷出来的,她都不知道他还存着这么多经典医书的善本,而且上面还做了好多有用的笔记,看到经典的地方,总是忍不住拍桌子叫绝,把李胤吓醒了好几次。 到很晚了,祝维摩才从外面回来,看到主房的灯还亮着,窗户也还没关,就到窗前来,向里面正在看书的苏晓轻声说了句,“在等我么?” 苏晓听到是祝维摩的声音,又很激动,又很生气,把手里的医书放下,转头从窗户看出去,“谁等你啦,你想得倒美。” “那医书,貌似是我的罢?”他看着被她放下的医书,像是很担心的样子,“那一本可是费了些功夫才寻到的孤本,你不会给我弄坏吧?” 苏晓气愤愤的抓起那书,出了门来,走到他面前,一把塞到他怀里去,“拿去拿去,谁稀罕你的破书。” 祝维摩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顺势揽到怀里来,另一只手向下一探,极轻快的将她抱了起来,低头看着羞红了脸的她,墨眸含笑,“去我房里,可好?” “不去,你放我下来。” “呵……”他根本就不听她说话,抱着她就往他的房间去。一进房间,他径自把她抱到床上,也不点烛火。他返身去关门窗的时候,苏晓从床上爬起来要下来,刚下到地上,又被祝维摩打横抱起来,又按到了床上。 他也翻身上床,把她压制在身下,低低的看着她,眸底似笑非笑,“又在生什么气?” “我哪里又生气,我只是……只是……” 他低头在她鼻尖上吻了一下,“我想你,一整日都想你。” 苏晓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柔和得像是夜晚的月亮,那么干净透彻,那么的清凉纯净,让她快要融化在他的眼中,根本想不起来生气这回事了。 “以前不靠近你,反而没有难以割舍的心思。如今能这样随心所欲的拥有你,反倒有些粘人了,你不会嫌我烦罢?”他略带一点撒娇的语气跟她说话,声线低迷深邃,迷得她晕头转向。 “怎么不说话?”他笑,一笑之间,颠倒日月,静止时空。 苏晓再也忍不住,一口亲在他饱满的唇瓣上,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幸福而满足的看着他,“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跟我说这些。” “不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苏晓嘿嘿的笑起来,又在他唇上一连亲了几口,“我最喜欢你了。” 祝维摩回她一个吻,却吻得很深,很久。 苏晓忽然轻轻的推开他一些,歪着脑袋,古灵精怪的笑,“你想干嘛?” 346 重要 祝维摩回她一个吻,却吻得很深,很久。(..info好看的小说) 苏晓忽然轻轻的推开他一些,歪着脑袋,古灵精怪的笑,“你想干嘛?” “你说呢?”他的手已经解开了她腰上的系带,“你在夜里等我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我没有办法不想……”他的身子渐渐落下来,唇靠近她的唇。 苏晓的手抵在他的身前,“我有个条件。” “以后再说……” “不行。”苏晓义正言辞,“先听我说完。” 他已经移开她抵在他胸前的手,钳在一边,低下头来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轻轻拨弄。苏晓一瞬间融化成水,再有没有反抗的意识,含糊的喊了一句,“别。” “你要说什么?”他问她,又低头吻在她的脖颈。 她已经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身子越来越热,只能跟着他一起融化,燃烧,沸腾。 又是一个如春风般甜蜜的长夜。 天快亮的时候,苏晓窝在祝维摩的怀里,轻声问他,“你愿不愿意管王府的帐,我说了,让他把府库的要是给你。” “好。”他轻轻的回答。 “那……可以多给小六三百两银子的月钱吗?”苏晓小心翼翼的问。 祝维摩没有回答,隔了片刻,才跟她说,“月钱的事交给我,他若要加钱,让他来与我说。” 苏晓翻转身趴在他胸前,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三百两说多也不多,你竟然这么小气,不肯给么?” “若人人都要三百两。我都给了,那王府上下要怎么活?”他伸手点在她的唇上,“这些事都让我来操心,你不必挂念。” 苏晓才知道他原来是这么样心细的人,要是没有他在,她和李胤两个大大咧咧的早晚把王府给弄得鸡飞狗跳,她把脸贴在他肩头,“还好有你在。” 祝维摩轻笑一声。“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楚君走了。” “什么?”苏晓翻身坐起来,“他走了?什么时候?” 祝维摩将她拉回他怀里去,把被子给她盖好,“今日收到了他的信,他的封印破除了,有了实体。以后也不必再以死尸为体,想远离这里也没错。” “可是……”苏晓有点不甘心,“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他。也还没来得及问,草草好不好……” 祝维摩在她的头上吻了一下,“草草很好,相信我。” “嗯。”她点头,“你说他是以死尸为体,所以才会没有呼吸心跳么?世上真的有这种巫术能把灵魂和身体捆绑起来么?” “引魂之术不是什么巫术,是上古医术中的一种。那一派的传人因常与死尸为伴,遭人误解,世代遭人驱逐,最后在龟兹定居下来。”他停住。没有再往下说。 苏晓似乎猜到了他故意说这一段的意思,他向来是只说有用的话的人。她仰头看着他。“暮雪也懂巫医术,他也是龟兹人。” 他知道她懂了,就继续往下说,“他是为了魂玉来的,那是施行引魂术的必需品,自然也是巫医最看重的圣物。” “魂玉不是碎了么?” “但里面的魂灵并没有散尽。”他低头看着她。“你既然已经看过楚君的记忆,也该知道我和你都是入不了轮回的魂,我就是用魂玉里残存的灵体为你续命,让你一世一世的活下来。” “谢谢你。”苏晓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不好意思的窝到他怀里去,“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王爷会坐上太子的位置,你会成为皇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们的孩子一统中原。” “不要不要,我只要他做个平凡的孩子,你想办法给李胤娶几个妃子吧,给他生个皇子,我真不愿意我的孩子被关在高墙里受罪。”苏晓说着说着,慢慢的有些困了。 他听出她的倦意,伸手将她抱紧,“睡吧。” 天意不是人力可违的,他们这样不顾诅咒的在一起,已经是违抗了天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测,所以他才要这样的守着她,能多一分,也好。 “但愿一切都好。”他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上,看着她熟睡的脸,一夜无眠。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这段时间,王府上下让祝维摩打理得井井有条,府里人人都知道他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没有人不服的。 苏晓自然也很开心,李胤有了人辅导功课,王府安定,医馆更是风生水起。她和祝维摩一起去锦绣谷把川穹和玉竹接下山来了,安排到了医馆里去。医馆的人,连着宋泽庭在内,对妙心派都是很尊敬的,两个人的出现在医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还有不少的医者为了一睹两位的真容,连日连夜的坐马车赶到医馆来。 苏晓作为妙心弟子,身价自然也是高了不少,她治好了祝家公子的心疾,连轮椅也不用再坐,这件事也早传遍了皇城山下,成为一桩奇谈。 医馆的生意自然是红红火火起来,茗香澄清了女儿的事,也留在了医馆打杂。只是……暮雪已经很久出现在医馆了。 苏晓让小六去打听,说是他拿着她的簪子去了苏府,果然夏管家带他去了玉器库,但自那之后,他就不见了人。也不知道是回龟兹了还是怎么的。 这天,苏晓收到了一个小锦盒,是莲心递进来的,说是外面有个人送了进来,让给她。苏晓打开盒子里一看,是她的碧玉簪子!她二话不说,追出去找那个送盒子来的人,可是出门绕了几个巷子,都没有看到有人在。 苏晓垂头丧气的回府,从一个小巷子往回返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拿帕子捂住她的口鼻,帕子上沾了迷药,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苏晓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地牢里,又阴暗又潮湿。地牢很大,墙上有一个很高的窗户,很小,只能在正午的时候勉强透进来一点光。 地牢里只铺了一张草席,一只死老鼠躺在角落,已经腐烂了,吓得苏晓心惊肉跳,急忙向角落里缩。 牢门的守卫见她醒了,就出了门去,没过多久,一个男人从外面进来,轻快的走到牢门前,另一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毕恭毕敬的端着一个小桌子,上满是一碗青菜热饭,和一杯热水。那男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便把小桌子端到了牢笼前面去,退下了。 “想活着出去,最好趁热吃些。”男人的声线清冷,没有什么生气。 苏晓从双腿间抬头,从缝隙看出去,就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眼神清冷。就是上次那个很像大哥的什么左使,她这是在——苏府后面的竹林! 她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死老鼠,努努嘴,“你们这个地牢的条件好差,老鼠都活不下去了,你看看。” “吃不吃由你。”他不跟她扯别的,转身要走。 苏晓忽然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栏杆前,把手伸出栏杆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等一等,我还没告诉我,你们抓我来干嘛。” 他把袖子从她手里扯回去,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她,“这是尊者的意思,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你们?还有那个什么右使?她人呢?” 苏瑾转过身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那一笑让苏晓瞬间有些恍惚,面具下的唇,笑起来的弧度,简直像极了大哥。 “你为什么要假扮我大哥?”她忍不住又问了这个问题。 苏瑾回转身去,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扬起来,仔细看了她的面色,眉间骤然收紧,瞳仁倏地放大。他又拉过她的手来,按在她的手腕上,表面上做出挑衅的样子,实则暗中摸了摸她的脉相。 他笑,有些自嘲,她却看不全面具下他的表情,以为他是在笑她的狼狈,“你知道画皮?鬼怪就算是有再好的皮囊,最终也是没有好下场的。就算你有我大哥的外形,也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苏瑾笑出声来,“呵呵……那个苏瑾,在你心里真有这么好?” 苏晓抬起手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你不配提我大哥的名字!我大哥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别人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苏晓是看错了么,为什么面具下他的眼底,会有晶莹一闪而过,像是极深的无奈,却又带着极重的感情,叫她的心也揪了一下。 “世上最好的人……”他默念了一遍这六个字,又笑了起来,“有多好?能比你的夫郞们还要好?比祝维摩还要好?” “你怎么知道……” “别问我怎么知道,我只想听你的回答。”他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冷冷的俯视着她,“怎么?说不出口了?你心心念念的大哥,口口声声说好的大哥,到底还是比不过的,是不是?” “鸡同鸭讲。”苏晓低下头去,“我无话可说。” “那我换一种说法,如果你的大哥还可以活过来,但祝维摩必须得死,你会怎么选择?”苏瑾收紧了瞳孔,紧紧的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347 真假 “鸡同鸭讲。”苏晓低下头去,“我无话可说。” “那我换一种说法,如果你的大哥还可以活过来,但祝维摩必须得死,你会怎么选择?”苏瑾收紧了瞳孔,紧紧的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苏晓笑了起来,抬头看着他,“我凭什么要回答。” 苏瑾冷笑,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手里已经摸得发烫的钥匙,还是拿了出来,打开了苏晓牢房的门。 苏晓错愕的看着他俯身走近牢房,一步一步靠近她。想起上一次在竹林里,他对她轻浮的行为,让她整个心瞬间都凉了。 她慢慢向后退,整个人退到角落里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苏瑾看在眼底,很是心疼,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具,轻唤了一声,“晓晓,别怕。” 苏晓抬头看了一眼那张脸,眼泪一下子止不住掉落出来,那是大哥的脸,一点都没有不同,她记得很清楚,大哥就是这样的。 “混淡,你到底要干嘛?” “晓晓,没时间了,你听我说……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他试着轻轻握住她发抖的双臂,心疼的看着她,“但这事如果让别的人知道了,你和肚子的孩子只有死路一条。无论这是王爷还是祝维摩的孩子,她都不会留。” “谁?”苏晓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真的是大哥在她面前,“我凭什么信你?” 他沉默了片刻,“除了信我。你没有第二条路。我不会看着你死,这个孩子只有一个方法能保住,只能委屈你了,不要怪我。” 他扯开她的下服,把她抱进怀里,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等苏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占有了她。 一切都很快。她哭喊挣扎,直到他的泪落入她的脖颈间,她才安静下来,试着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问,“大哥,为什么?” 他听到这一句问。疼得锁紧眉心,“我是苏瑾,但我不是你大哥。晓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不要恨我。” 苏晓的神识已经有些混乱,这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他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但她知道他是真心为了她,顾虑着孩子和她,他一直很温柔,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尽管她感觉得出他一直忍得辛苦。 有身孕的事,其实她也知道了,但一直没有告诉祝维摩,想给他一个惊喜……如今,一切好像都走了样。难道这就是上天的诅咒,在她以为他们终于能幸福的时候,又远远的把她推开。 苏瑾替她整理好衣服,自己也理好衣衫,低声对她说,“守卫会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她,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她当下还有所顾忌。不敢动你。” “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保护我么?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你我没有血缘关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的吻在她的额头,“饭菜我会让人再送热的过来。为了孩子,你也要吃一些,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苏晓不知道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将面具带回脸上,起身来,出了牢门去。 眼泪已经落不出来,眼眶干得发痛,那是她的大哥,他们之间竟然发生了这种关系,他说他是苏瑾,但不是她的大哥,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是真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晓回想起小时候苏瑾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是关一只小狐狸的故事。风雨交加的夜晚,小狐狸迷了路,走进了猫的家里,猫父母收养了狐狸,和自己的猫孩子一起养大,但狐狸不知道,猫哥哥早就发现它并非同类,而且已经默默的喜欢上了狐狸。它还是一直把他当成哥哥,崇敬敬仰着。 这个故事,苏瑾只对她说过一次,但她却记得很清楚。她还问他,那猫哥哥为什么不告诉狐狸真相。那时候她记得苏瑾的表情,那么的复杂,那么的痛苦,那么的隐忍,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那以后也再没有说起过狐狸和猫的故事。 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她就不是苏家的孩子,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那她到底是谁? 苏晓一直在回想,她的人生故事却是天衣无缝的,没有什么破绽。不一会儿,果然有人送来的热的饭菜和汤,她伸手摸了摸小腹,低头对里面的宝宝说,“饿了么?我们来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她过去把饭碗拖进来,把汤也拿了进来,低头笑,“怎么样,青菜看起来很好吃吧?嗯……汤闻起来也很香呢。那么……咱们开动吧!” 苏晓端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同一时间,王府内,李胤正拉着祝维摩往饭堂去,一边对他讲,“你快点快点,迟到了晓晓要生气的。” 祝维摩点头,“王爷若是早些认真起来,把功课做完,也就不会挨到这个时辰了。” “哎呀,小维你从前没这么爱唠叨的呀。真是的,连你也变得怪怪的。”李胤抱怨道。 祝维摩停下来,“哦?此话怎样?” 李胤也停住,转过身来,头看向饭堂那边,叹了一口气,“你不觉得晓晓最近怪怪的吗?昨天她还……还主动抱着我,问我要不要和她……做那种事。以前晓晓不会这样的。” “所以呢?”祝维摩眯起眼睛,眼角带笑。 “我当然没有同意,总感觉晓晓很不对劲,我做不出来那种事。”李胤摆摆手,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祝维摩在他的肩头上轻轻一拍,“前日她与我提起过皇嗣的事,她也是为你着想。” “你最近都没有和她走近吧?她总是有意避开你,你没发现吗?”李胤摇摇头,“反正我心里很不舒服,总觉得哪里不对。要是雪儿在就好了。” 祝维摩摇摇头,“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大约不会再回来了。” 李胤一把抓住祝维摩的领口,“是你赶他走的吧?我都看到了,那天雪儿明明回来了的,是你跟他说了什么话,他很伤心,才又走了。” “王爷误会了。他是来找过我,但只是告诉我,他要回龟兹。” “骗人,我派人去龟兹找过他,他根本就没回去。”李胤啧啧的咂嘴,“雪儿那么好,你就是害怕他跟你争宠,以后晓晓就不喜欢你了。” 李胤转头走在前面,“你们都怪怪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下去了。” 祝维摩留在原地,想了一下他的话,看着他走进了饭堂。不一会儿,苏晓从里面探出头来,对他招招手,“维摩哥哥,快来呀,饭菜都要凉了呢。” 他点头,她对他笑,眉眼弯弯,白齿红唇,眉眼间带了几分妖媚。 他愣了一下,垂下眼去,向饭堂那边过去。 走进饭堂,桌上清一色的都是肉菜,李胤和苏晓已经开吃了,她一个劲的跟李胤抢肉吃,吃得格外香。他到门口了,她又跟他招招手,“快来坐。” 祝维摩过去坐下,她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这个好香,你尝尝。” 他夹起那块肉,看了一眼李胤,他闷闷不乐的,只顾着埋头吃饭。苏晓要夹什么肉,他就偏去和她强,她也不让他,两个人来来回回的筷子大战,好不容易一顿饭吃饭。他又跟她抢甜点吃,抢到了也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吃完饭后,李胤说要去继续把功课做完,苏晓让祝维摩也陪着他去。祝维摩应了声,李胤先迈出门来,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拉过祝维摩,大踏步往书房那边去。 进了书房,李胤立马关上房门,悄悄把祝维摩拉到角落,“我跟你说,从前我从来不跟晓晓抢东西吃,但是如果我要的,她也一定不会跟我抢。你看看今天,她一直跟我抢来着。” “嗯。” 李胤把手背到背后,皱起眉头,“不行不行,我今晚不能回房去睡,你就在这里陪我一晚上吧。” “好。” 李胤一头倒在卧榻上去,偏头看向祝维摩,“咱们今天就睡这儿,如果晓晓闻起来,你就说我做了一晚的功课。” 祝维摩点头,“好。”他坐在一贯的位置上,继续翻看桌上那本《六祖坛经》。 李胤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忽然他又睁开眼睛,从卧榻上跳下来,跑到祝维摩面前去,一把拿开他手里的书,扬手扔掉,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这个晓晓是不是真的,我跟你说小维,我敢打包票。” “王爷怎么确定她不是真的?”祝维摩看着他,语气不慌不忙,等着他的下文。 李胤寻思了一会儿,下巴撑着头,“我就是确定,没有为什么。” “这算什么理由。”祝维摩淡笑一声。 李胤不和他笑,板起脸,“我跟你说,咱们必须做点什么,真的晓晓说不定现在正在哪里受苦呢!我们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王爷……” “哎哎知道了,你不就是说让我拿出证据来吗?”李胤摆摆手,“我没有证据,但我能告诉你,这件事我一定没错,你不愿意跟我一起,我就自己去找晓晓,你不要拦着我。” 348 在意 “王爷……” “哎哎知道了,你不就是说让我拿出证据来吗?”李胤摆摆手,“我没有证据,但我能告诉你,这件事我一定没错,你不愿意跟我一起,我就自己去找晓晓,你不要拦着我。” “完成课业,王爷想去哪里都行。”祝维摩点头。 李胤马上跑到书桌前,乖乖的翻开书本,认真的看了起来。祝维摩拾起他扔掉的书,也重新看了起来。直到快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李胤忽然大叫一声,“终于写完了!” 祝维摩也合上书,抬眼看他,“真的要去?” 李胤点点头,“一定要去的,晓晓还在等着我救她。” “雪儿在我的私宅,王爷还记得罢。”祝维摩起身来,将手上一个竹筒交给他,“若是遇到危险,就打开这个竹筒。” 李胤接过竹筒,拿在手里看了看,抬头问他,“你也同意我的观点的吧?晓晓不是真的,你应该最清楚了。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祝维摩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他,“保重。” 李胤都要走出去了,又折回身来,“我就知道是你把雪儿藏起来了,还不承认!你越来越不可爱了小维。” “这是雪儿的意思。”祝维摩淡淡的回答,“王爷再不出发,可就走不了了。” 李胤往窗子外面看出去,苏晓正往这边过来,他跟见了鬼一样。拔腿就往外跑。祝维摩出门去,苏晓端着一盘桂花糕过来,远远看到李胤从另一个方向跑走,她笑着问祝维摩,“我做了些甜点。要给你们吃呢,他这是要去哪里?” “说是闹了肚子,想是实在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罢。”祝维摩看着李胤逃走的背影,心里有多希望去救她的人是他。这样的事从前也发生过,她有危险,他越是靠近,这份危险反而会越大。这就是上天给他们的诅咒,让他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祝维摩垂眸,眼底有些清冷。 苏晓把一盘的桂花糕托到他面前,笑意吟吟的看着他,“那维摩哥哥来尝一尝吧,这可是我很用心做出来的。很好吃呢。” 祝维摩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笑道,“似乎不够甜,你从前不是最爱吃甜的么?” “啊……维摩哥哥喜欢吃不甜的吧?所以才做得不甜了。” “我何时说过我不爱甜食……”祝维摩抬眼看她。 她明显有一瞬的慌神,急忙用笑掩盖过去,“维摩哥哥不喜欢,那就不要吃好了,我都拿去倒掉。” 祝维摩从她手里端过整盘的糕点,笑道,“既做了。就留下罢。” “那……我就不打扰维摩哥哥了。”苏晓笑得很幸福,对他的感情,这一点是装不出来的,那盘花糕,也是她用了心做出来了,她只想永远都做苏晓,在他身边。看着他,被他看着。只要处理掉苏晓那丫头,他就是她一个人的。 “维摩哥哥,今晚,我到你房里,可以么?”她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 祝维摩咳了一声,“有些受了寒,近几日都不能合房。”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拒绝她,每一次都拒绝得那么在理,她也不知道能怎么反驳,只能苦笑一声,“维摩哥哥总这样拒绝我,是因为王爷吗?” “呵……身体受了寒而已。”祝维摩不再多说什么,端了花糕往房间里去,“多谢。”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很欣慰,至少他不再对她冷言相向,就算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又怎么样呢,她只要他就够了。 这一边,李胤连马车也没有坐,自己起了一匹快马,赶到了祝维摩的私宅。连爬带滚的下马来,冲进宅子里,一进门就见暮雪在院子里面摆弄两盆菊花。暮雪见了他,也是一脸的错愕,然后淡定的别过头去,继续摆弄面前那两盆干枯的枝丫,“稀客啊,王爷不在王府里享清福,怎么有心思到这里来消遣?” 李胤跑过去抓着他就往外面跑,暮雪甩开他的手,冷冷看着他,“我不会再回去。” “你少自作多情了,谁要你回府,跟我去救晓晓。”他很严肃的说。 暮雪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垂下眼睑,“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去救她就去,不要拉着我。” “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问一问?” 暮雪转过身去,“王爷请回吧,她的事我不想知道。” 李胤又跑到他面前去,拦住他,“晓晓失踪了,府里来了一个假的晓晓,天天要跟我洞房,都快恶心死我了。晓晓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 “祝维摩呢?” “他让我来找你的。”李胤咽下一口口水,“快跟我去找晓晓吧,晚了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可就要后悔死了。” 暮雪冷笑一声,“她与我有什么相关,我为什么要后悔。如果王爷不想耽误时间,还是早点走的好。” “你当真不去?”李胤最后问他一遍。 暮雪摇头,径自又折回院子里去,继续摆弄那两盆菊花,“你知道要查一个人,要去哪里问最合适吧?” “哦哦……绛红楼!”李胤听暮雪说起过,绛红楼其实是一个收集情报的组织,四处都安排了眼线的。 暮雪还想说什么的,李胤心急得不行,拔腿就往外面跑,都没听完他的话。暮雪转头看着李胤跑远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继续低头摆弄那两盆菊花,给他们减枝。 门口依靠着的一个女子,呵呵的笑了起来,声线清脆,“雪哥哥是要把那两盆祝大哥最爱的菊花给弄死掉么……一刀下去,剪了那么长。” 暮雪转过头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外面凉着,云儿你身子不好,快进去吧。” “雪哥哥这么细心体贴,怎么会不担心那位晓晓姑娘,祝大哥经常说,人心是最不能掩饰的,连我都看出雪哥哥的担心了。”云儿走出院子来,走到暮雪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剪子,“花还是交给我吧,哥哥快去吧。” 暮雪将她身上披风的帽子拉起来,盖住她的头,从她手里又把剪子拿了过去,“吹了风又该着凉了,你快进去,这里我来就好。” “真不去?”云儿抬头看着他。 暮雪点头,把她推进门里去,里面有人把她迎了进去,那人笑起来,“暮公子,小妹说得在理,那两盆兰菊好歹是我辛辛苦苦栽培了许久的,要是真让你这么两剪刀剪坏了,我可不干。” “你们兄妹两个果然是一个鼻孔出气。”暮雪看了那人一眼,把手里的剪刀给他,“那你去剪好了,我去睡觉去。”他说完,果然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云儿抬眼看了一眼那男子,“哥,雪哥哥他……” “放心吧,不出一炷香,他一定出去找她。若他不去,我也会去。”男子低头呵呵的笑了一声。云儿这才放心了,轻轻点头,“如今祝大哥的身体也好了,我们再在这里住下去,是不是不大好呀?” “你想回家?我带你回去……”他笑,看着她说。 “不,我想留在这里,想跟祝大哥,大哥,雪哥哥还有那位晓晓姑娘在一起。”云儿开心的笑起来,“我昨晚又通灵了,我看到一个小孩子围着祝大哥,叫爹。” 男子有些惊异,“哦?维摩他,要做爹了?” 云儿点头,满脸幸福,“是个聪明伶俐的男孩子呢,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龙息,这孩子会是未来一统天下的人。” “嘘……这话不能告诉别人,你我知道就行了。”男子点了点云儿的鼻子。 云儿点头,“我知道了,天机不能随意说出来的。” 云儿话音刚落,那边暮雪的房间果然开了门,他从里面走出来,一眼看到正对着他笑的云儿和男子,他立刻低下头去,脸红了起来。 “去吧暮公子。” “呵呵,雪哥哥,注意安全啊,一定把晓晓姑娘平安带回来。”云儿对他招手。 暮雪抬头匆匆点头跟他们示意,急忙出了宅子去,跳上马背,重夹马腹,疾驰而去。 这边,李胤已经到了绛红楼了,但是他出来得太急,身上没有带银子。绛红楼的规矩,进门得交十两的入门费,他就只能尴尬的被拦在门外,说尽了好话,人家也不让他进去。 还好有个一一起赌钱的熟识,楼里的男倌玉儿,认出他来,叫守门的让开,放了他进去。他说明来意后,玉儿呵呵的笑起来,“不好意思王爷,这楼里一向是雪儿说了算,如今他不在,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 “是他要我来的。”李胤信誓旦旦的说。 玉儿摇头,“王爷也知道楼里的规矩,没有信物,空口白话不能作数。” 李胤忽然回想起来,他走的时候暮雪好像是让他站住,要给他什么东西来着,那时候他太着急了,也没顾得上听他把话说完。 349 真相 玉儿摇头,“王爷也知道楼里的规矩,没有信物,空口白话不能作数。(..info好看的小说)” 李胤忽然回想起来,他走的时候暮雪好像是让他站住,要给他什么东西来着,那时候他太着急了,也没顾得上听他把话说完。 所以嘛,这么关键的话,暮雪那小子干嘛不一次性说完,烦死了。 “您是要留在这里喝两杯,还是我叫人备了马车送您回府?”玉儿拧开折扇,笑吟吟的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喜欢雪儿吗?你要是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李胤信誓旦旦的说,拉住玉儿的手。 玉儿呵呵的笑,“王爷打算怎么帮我?” “我可以把他放倒,任你处置。”李胤挑眉,“一整晚,怎么样?” 玉儿止不住笑出声来,“哈哈,王爷真是……这样不怕雪儿找你的麻烦?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李胤摇头,“为了晓晓,我什么都敢做的,我会帮你的,你也帮我吧?” “王爷……我真是无语了。” 李胤慢慢的回头,摆出一副赔笑的脸,耸耸肩,“嘿嘿,雪儿,你怎么也来了,我正和玉儿说你的好话呢,说你又善良又大方又漂亮,简直就是世间最温柔的人了。” 暮雪抱臂,斜靠在门廊上,眯起眼睛,“我刚才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吧。” 李胤过去把暮雪往外推,“哎呀,不要计较那些了,你快去打探晓晓的消息吧。” 暮雪笑了一下,“已经问到了,晓晓在苏府后面的竹林,你跟我去吗?” “那还不快走!”李胤拉起暮雪就往跑。一般回头给玉儿说,“下次见啦玉儿。” 这边。苏晓的牢房前,小五站在牢房的栏杆前,与苏晓面对面的站着,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晓才打破了沉默。问他,“为什么?” 小五呵呵的笑了一声,垂下眼眸,“小姐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你都会告诉我吗?”苏晓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小五点头,“小姐不要伤心。四哥小六莲心和我,没有一个人背叛过你,包括大公子在内,我们都是向着你的。我们只想让你活得简单开心。只是……世事并不如我们所愿而已。” 苏晓低下头,没有说话。 小五看着她垂下头,眼底有些微动。“我们都只是主上的棋子而已。若是小姐不救祝维摩,主上也许并不会这样对你。只是,祝维摩一直是我们的心头大患,他知道我们所有的事,也知道我们未来的计划,有他在,对我们很不利。” 苏晓越听越迷糊。“你们?计划?你们是谁?有什么计划?” 小五慢慢的说,“苏府背后的秘密组织,小姐不是一直想知道吗?那时其实暮雪已经看出端倪来,要打算告诉小姐的,是主上先出面,做了交易,如果可以隐瞒秘密组织的身份,就可以让他与你结为夫妇。” “你们……一直都在监视我!”小五知道这一切,连细节都这么清楚,当然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的生活完全是在他们的监视之下,而且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用她的婚姻,她的未来,来做了交易。 难怪后来问起暮雪那个秘密组织,他一直转移话题,再不提起来了。 小五摇头,“我们也是为了小姐的安全,这一点,不必怀疑。至于监视,也不是由我们来做,主上另外安排了影子卫士,向她报告小姐的一举一动。” “主上,是谁?”苏晓似乎有些猜到了,能自小就在她身边安插棋子,还在苏府上下自由安插了这么多眼线的人,想来只有一个。而且能用她的婚姻做交易,连爹爹和叔伯们都要听从,所以说不止是她,就连整个苏家都是由那人操纵着的。 可是苏晓不愿意相信她所猜想的,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世上就再没有真实可言了,那是她心底最温暖的一部分,如果就这样被毁掉了,她说不定会崩溃掉。 小五也有些不愿意说起这个,但她是最有资格知道的,她的人生从一开始,旧事由别人操纵着,她难道不该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么。 “苏夫人。”小五一字一顿的把那个人说出来。 苏晓的眼泪一下子滚落出来,那是她的母亲呀,那是她最慈爱最体贴最关心她的母亲呀!小时候母亲的怀抱给了她多少的温暖,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也不必难过,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小五接着说,“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已逝世的颜妃的女儿。” 苏晓的眼泪一下子止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那年颜妃不孕,是服下了苏夫人送进宫的药,才有了身孕。苏夫人在同一时间有了身孕,两人同时诞下孩子,颜妃的孩子是女孩,苏夫人的孩子却是男孩。颜妃为了争宠,同意与苏夫人互换孩子,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庆元王爷和苏家小姐。” 苏晓就觉得奇怪,家里都是男孩子,为什么偏偏她是女儿。娘亲她也许就是看中了苏家的这一点,才跟爹爹在一起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还有件事,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在苏府,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小五轻声问。 苏晓摇头,她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当她发现自己才是李胤那个位置的主人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小五顿住,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她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一点血色都看不到,他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很怕她会承受不住。 这时候,牢门外面又来了一个拜访者,在门外冷笑一声,慢慢走下楼梯,“小五,你把这些都告诉她,就是一道催命符,主上是不能容忍她知道真相的。” 小五没料到这个时候他回来,有些吃惊,也有些心虚。 苏晓抬眼,却看见夏仁从台阶上慢慢移步下来,走到小五身边,面对着她。 “夏仁?你也是……” “你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吧?这里是晓的地牢。”夏仁对她笑,“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多,你也活不长了,我就再多告诉你一点。晓的幕后主使虽然是苏夫人,但晓的头目弑天,却是实有其人。”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铃铛,拿在手里摇了摇,“这个铃铛,就是唤醒弑天的工具。” “什么意思?”苏晓与小五交换手势,小五的意思是叫她拖住夏仁,别让他离开地牢。 夏仁的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道他们在比划什么,他回答苏晓的问题,慢慢的说,“你有过一只碧玉簪子,也知道那玉是靠寄养在人的魂魄里生存的。王爷的魂魄里,也寄养了一个跟你的魂玉一样的东西,就是弑天。这只铃铛是唤醒王爷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引子,只要听见响铃,他就不再是你认识的李胤,而是晓的头目弑天。” 难怪那夜苏晓听到一阵铃铛的声音,结果李胤就变得怪怪的,连心跳的频率都不同了。这么说来,她因为簪子的缘故,自小身体就不好,李胤也是自小就身子弱,原来跟她是一样的原因。 她苦笑起来,原来那傻瓜也受了这么的罪,叫她好心疼。 “你也是她安排在李胤身边的棋子。”苏晓指着夏仁,“若不是你的眼睛在那场爆炸中毁了,你一定是她最得意的安排了。”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那场爆炸。”夏仁冷冷的笑了一声,“那场爆炸,都是因为你的好夫婿祝维摩。那个地牢里,存着火油,分明是不能用明火的,祝维摩比谁都清楚,但他偏偏在那里用了火,你说是为什么?” “他知道你的底细,不能让你留在我和李胤身边。”苏晓从小就把夏仁当做以后结婚的对象,她跟大哥也说起过,祝维摩或许也看出来端倪来了。他为了保护她,才引起了那场爆炸。 “也不完全是。那个地库里,有颜妃留给你的一封信和一套头饰,是你的嫁妆。祝维摩是个心细的人,背着你们偷偷看了那封信,他是为了保护你,才炸了那个地库。”夏仁的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若不是因为你和他,我也不至于落到双目失明,不受器重的地步。你可知道,我身为王爷身边的第一人,却连王府的账目也不能看,王府上上下下的事,也不能过问,这都是因为你。” “对不起,夏仁。”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的手原来染过那么多的罪孽,“我不知道这些,真的不知道。” “哈哈……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你来告诉我,你欠下的债,要怎么偿还。”夏仁脸上带着冷笑,定定的在原地看着她。 小五在一旁给她比手势,说这不是她的错,要她不要自责,尽量拖住他才是紧要。 苏晓比手势,问小五他们在等什么。小五回了手势,说他已经设法和小四小六联系上了,他们正在来救她的路上。 +==================================================================================== 亲们,要完结了哦,有什么意见或者板砖还来不及扔的,从速哦! 350 危险 小五在一旁给她比手势,说这不是她的错,要她不要自责,尽量拖住他才是紧要。[..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晓比手势,问小五他们在等什么。小五回了手势,说他已经设法和小四小六联系上了,他们正在来救她的路上。 苏晓问他,她走了,他们会怎么样。小五自嘲似的笑了笑,说他们商量过这件事,助纣为孽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做一件对的事,结局怎么样,他们都不在意了。 苏晓说她不会走,除非确定他们都安全。 这时候夏仁似乎觉出什么不对,偏头看向小五那边,“你们是在比手势,是吗?呵呵……事到如今,你们以为还能逃得出主上的手心?哈哈,别太天真了。” “夏仁,我该怎么补偿你,你说出来,我会做的。” 夏仁嗤鼻,不屑一顾,从怀里摸出一瓶药,扔在她面前,“这药喝下去,你的眼睛也会失明,如果你要补偿我,就亲自尝一尝失明的滋味好了。” 苏晓俯下身,捡起地上那个瓶子,拿在手心,一阵冰凉从瓶体传来,“这样就能让你好受一些吗?” “不,你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我好过。不过我要留着你的命,如果你死了,祝维摩就感受不到心痛了。”夏仁说完,冷笑一声,转身往外面走,“那瓶子是空的,真正的毒是洒在瓶身上的,沾上皮肤就进入血液。……这毒是我胭脂多年的精华,不会一下子让你看不见,不过会每天服侍你的视力,到最后,你会连你最爱的人,也看不清。” 夏仁说着,走上阶梯。 他还没走出牢门,小五已经跟了上去,极快的扼住他的咽喉。“解药留下,或者命留下,你选一个。” 夏仁冷冷嗤鼻,“你杀了我,她就没救了。” “解药!”小五的手卡紧夏仁的咽喉,稍稍再用力一些,就能掐断他的呼吸。 苏晓叫小五住手。让他走。小五却不听,反而越发用力。“我说,解药给我。” 夏仁一摊手,“你以为我会把解药带在身上?我可不像你,没有脑子,空有一身的武力。” 这时候,门外面小四和小六进来,小六对小五使了个眼色,他当即用袖子挡住了口鼻。小六袖中撒出一道白粉,直扑夏仁的鼻喉,他吸了那白色粉尘。咳嗽起来。 小六冷声说,“你这种既没有脑子,有没有武力的人,我真不想浪费我的清心散。” “清心散?”夏仁紧张起来,声音一下子变得阴沉。“你刚才……” “看来你也知道一些的,这清心散,会把你的血液化为清水,到最后,你会窒息痉挛而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小六冷冷的笑,“我只这么一份,花了好几百两银子,没想到用在了你身上。三日之内,解药送到王府,那么你就还有一条活路,过了三日,就是有解药,也救不了你了。” 夏仁的表情很是复杂,纠结扭曲,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带着哭腔,慢慢的摸着墙,往外面去了。 苏晓在牢里面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好难过。毕竟,那是跟她从小一起打架,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的人,她真不忍心他遭受这样的命运。 小六似乎看出她的不忍,上前来对她说,“那种人,不值得你难过。你退后一些,我们联手把门轰开。” 苏晓退开几步,小四小五小六一起法功,果然一下子就把牢门震开了。小六进来,抱起苏晓,小五和小四前后掩护,出了地牢。 牢门口不远处,地上一滩死血。夏仁的尸体倒在血水中,他似乎是撞墙死的,墙上还有他的血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六一把捂住苏晓的眼睛,把她的头摆过去,贴在他的肩上,“还真是浪费了我几百两银子。” “先走,这里不能久留。”小五提醒到。 三个人抱着苏晓走出去没多远,那边就来了一行黑衣人,似乎是夏仁死之前,通风报信,说他们要越狱了。 黑衣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身手虽然不如他们三个,但毕竟数量上有优势,要真是打起来,他们还是处在下风的。 小六把苏晓放下来,护在身后,小四和小五也围在苏晓身边,三人一起亮出了剑。 眼看生死大战一触即发,忽然一把冷剑从远处飞过来,辗转迂回,一下子就削掉了四五个黑衣人的脑袋。剑身回旋,回到主人手里,众人顺着剑身看过去,就见一张刀刻的脸,冷若冰霜的站在面前,眼神如利刃般犀利。 “明宇哥!”苏晓叫了一声。 明宇身后,李胤探出半个脑袋,朝她打招呼,笑得眉眼弯弯,“晓晓,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话音刚落,那边一支冷箭嗖地飞出,一连射中了两个黑衣人的脑袋。苏晓看过去,只见高处一道女墙上,暮雪手持长弓,正从背后取箭只。 小四小五小六与他们对视一眼,交换了眼色,几乎是一起行动,里外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不出半柱香就把黑衣人都放倒了。小六抱起苏晓,一个分身上了女墙。那边又追来一队黑衣人,暮雪搭弓引箭,撤退在最后,一箭一个,替他们争取时间。 一行人很快就撤出了竹林,黑衣人还是穷追不舍。暮雪和明宇留下来,替他们断后,小四小五向两边隐去,埋伏在了竹林两边。小六抱着苏晓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李胤也爬上马车,对暮雪招手,“雪儿,一盏茶之后王府的护卫军就能与我们碰头,就安全了。” 暮雪背对着他们,抬手招了招。 小六把苏晓交给李胤,自己出来,驾了马车,奔驰而去。 苏晓从摇晃的车窗外看出去,众人正齐心合力与黑衣人争斗,只是为了她一个人,要这么多人冒生命危险,她的心又暖又痛。 李胤忽然捧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头转过去面对着他,一双笑眸弯弯,小虎牙隐没在笑唇间,他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眨眨眼睛,“哈哈,我就知道苏府那个晓晓是个假货,我聪明吧!” “李胤,谢谢你。”苏晓伸出手来抱住他,“谢谢你。” 李胤愣住了一秒,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从来没有主动抱过我呢晓晓,你这样我会不知所措的。” “没有过么?呵……对不起。”苏晓的眼泪滑落出来,落在他的脖颈间。 李胤心疼的不行,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晓晓,你别哭呀,你一流眼泪,我的心都要痛死了。” 苏晓抱紧他,“你说府里有另一个苏晓,是吧?”她大约猜到了,就是个什么右使。 “恩恩,跟你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我还称她睡着了检查过,根本没有带什么人皮面具,也没有易容,就是真的跟你长得一样。”李胤说起来,也觉得惊奇。 苏晓心里一梗。刚才小五没有说出来的那个秘密,大约就是这个了。她记得从一开始,那个女子就蒙着面,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那女子的年纪,跟她也相仿,说起来也许是同岁也有可能的。 其实刚才夏仁说起那个地库里的一套首饰,她也是有印象的,因为真的很漂亮,所以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首饰其实是两套配对的,每一支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对着放在一起。她猜想,或许当时颜妃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现在苏府里那个女子,就是她的同胞姐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头埋在李胤的胸口,“不管我以后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这个自然。” “那我们逃走吧,不要回府去了,好不好?” “为什么?”李胤有些不解,“咱们不是该去抓住那个假晓晓吗?” 苏晓摇摇头,“我作为苏晓活了这么久,也够了。让她以苏晓的身份活下去,或许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李胤摸了摸她的额头,“晓晓你说什么胡话。你才是苏晓,你的身份怎么能给别人呢?咱们就这么跑了,王府上下怎么办,父皇怎么办,岳父大人怎么办,小维怎么办?你都不管了?” “莲心……父皇……爹爹……祝维摩……”苏晓把这些名字都默念一遍,才发现她已经没有退路,如果她不回去,那就意味着要放弃这些她在意的人。每一个,都是她不忍割舍的。 马车快要出竹林的时候,忽然前面迎面来了一队黑衣人,似乎是竹林里巡逻的守卫,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往这边过来,其中一人出手极快,伤到了马匹,马儿一阵嘶鸣,翻身倒地,小六稳住马车,飞身下马,黑衣人围了上来,把马车团团围住。 李胤不会武功,小六一人要保护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李胤焦急的说,“再有一段路就到和守卫军接头的地方了,那群愣头青,一定找不到这里来的。” 苏晓忽然灵机一动,“是谁领头的?” “当然是小维呀!但是小维也不可能知道这里。他出门前给了我一个竹筒,说遇到危险拉开,我刚才已经拉开用过了,竹筒里飞出来好多亮亮的小虫子,把明宇大哥召唤来了。”他一摊手,“现在没有竹筒了。” 351 脱险 苏晓忽然灵机一动,“是谁领头的?” “当然是小维呀!但是小维也不可能知道这里。他出门前给了我一个竹筒,说遇到危险拉开,我刚才已经拉开用过了,竹筒里飞出来好多亮亮的小虫子,把明宇大哥召唤来了。”他一摊手,“现在没有竹筒了。” 苏晓伸手摸到内衣袋里面,有一个缝起来的小口袋,她扯开那口袋,从里面取出一只短小的竹筒,“我还有一管荧惑。”那是那夜她去祝府偷酒的时候,祝维摩给她的。 她对着车窗外,拉开了竹筒的塞子,里面飞出几只亮亮的小虫子,不注意看并不显眼,黑衣人并没有注意,但祝维摩一定能看到,因为这是他的暗号。 外面黑衣人和小六已经打起来了,苏晓要探头出去看,被李胤一把拉了回去,把她拉到他怀里,护着她,“要是有人冲进来,我会替你挡着剑,你就装死。” “呵……李胤,你真是……”苏晓为他的单纯而好笑,但又因为他愿意为她付出生命,而感觉到温暖。这一次,如果他们能活下来,她再不要对不起李胤了。 “晓晓,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我……好像不是我自己,一听到铃铛的声音,我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不受自己的控制,”李胤说着说着,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他虽然性子单纯,但却极少在她面前落泪的,可见他的心,是在怎样的煎熬和恐惧中。 苏晓抱紧他。“没关系,雪儿懂巫术,一定知道怎么治好你的。” “真的么?”李胤也抱紧她,傻傻笑了起来,“晓晓你最好了,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认识你,娶了你做妻子。” “傻瓜!”其实。遇见李胤才是她的幸福,嫁给他,才是她的圆满结局。她心里有些对不起那个同胞姐妹,她有了一切,那个孩子却什么都没有。 会是蒙着面的那个右使吗?苏晓每一次见她。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好是亲近还是熟悉,反正怪怪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感应吗? 外面小六已经快支持不住了,朝里面喊了一声,“王爷。带晓晓先走。” 李胤慌张张的应了一声,拉起苏晓出了马车。苏晓一把甩开他的手,对那些黑衣人说。“你们要抓的人是我,不要为难他们两个。况且这里还有王爷在,要是失手伤了你们主上手里最后的王牌,你们也要掉脑袋。” 李胤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她,点头说,“对对,你们要是动晓晓一根汗毛,本王就咬舌自尽,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黑衣人有些分散了注意力,也许是李胤的威胁奏效了。小六又稍稍占了上风。但也没有支持多久,他的手臂已经受了剑伤,血流不止。 眼看小六也快支撑不下去了,忽然竹林中飞出四个暗器,正中与小六厮打的黑衣人的后背,一下子倒下去四个人。小六向竹林深处看了看,偏头告诉苏晓,“是大公子。” 黑衣人又重新合拢,向小六发起进攻,他抵挡了一阵,终于听到那边传来了军队的脚步声,整齐而快速的向他们挺近。黑衣人听到这声响,都去看了看领头的,那领头的做了个撤的姿势。小六这时却拦住了那领头的去路,只要抓住他,就有了他们企图劫持王爷王妃的证据,就有了理由扳倒背后的组织。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那边护卫军已经冲了过来,祝维摩骑在马上,冲在最前面。一见到这边正在和黑衣人领头苦战的小六,立刻从马背上飞身,直挺过来,与小六合力,一下子就制住了那黑衣人,又怕他咬舌自尽,当即打昏了他。 危机算是化解了,苏晓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快去接应雪儿他们,快!” 祝维摩向她点了点头,又跟小六交换了眼色,领着一队人往竹林深处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捡回一条命,苏晓松了一口气,心上压着的大石头终于算是移开了。她一放松,忽然头顶冲上来一阵酥麻,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昏倒在了李胤怀里。 李胤抱住她,小六也急忙过来,两个人无论怎样都叫不醒她。小六知道这是夏仁的药起了作用,急忙抱过她,飞身上了马,疾驰而去,转头对李胤喊,“我送她去医馆。” “快去吧,我马上就跟来。”李胤也慌了神,抓了一匹军马,把上面的人赶下来,自己跨上去,跟着小六后面去了。 苏晓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大哥。她的视线是模糊的,但是大哥的脸,她却看得很真实。 苏晓偏过脸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地牢里,他们之间发生了那种事,叫她再怎么面对他呢。 苏瑾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尴尬,先向她问了一句,“身上可有哪里疼?” 苏晓摇摇头,还是不看他。他又柔声问她,“你看看我,能看清吗?” 苏晓不看他,还是摇摇头。 苏瑾伸手,握住她的脸,轻轻转过她的脸来面向他,眼底满是歉意,“晓晓,我知道你恨我,但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苏晓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正对着她柔和的笑,叫她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毕竟是大哥,她多少次向上天祈求,如果大哥能活过来,要她做什么都愿意,现在上天实现了她的愿望,还计较什么呢。 “大哥,我们这是在哪里?”苏晓问他。 苏瑾竟然孩子般开心的笑起来,“我以为你不会再原谅我了,也不会再跟我说一句话了。” “我知道你只是做了不得已要做的事。”苏晓垂下眼睑,“我不怪你,你能活着,我已经很开心了。” “晓晓……” “祝维摩呢?李胤呢?莲心呢?大家都在哪里?” 苏瑾笑了笑,伸手在她的额上轻轻拂了拂,“皇上已经知道了整个事情,如今李胤不再是皇子了,你也恢复了公主的身份。我们现在在宫里,皇上很担心你的情况。” “李胤在哪里?”苏晓抓住苏瑾的手,好怕皇上会处罚李胤。 “皇上念在旧情,也舍不得处罚李胤,只是贬他做了平民。但他还是你的正夫,所以还是可以留在王府。”苏瑾说出了苏晓最想听的话,她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晓也全盘落网了,是祝维摩带了银月的人,亲自荡平了那片竹林。你真该看看他在马上驰骋厮杀的样子,叫我都震惊呢。”苏瑾笑了,握紧她的手。 苏晓反握住他的手,“那,那个假的苏晓呢?” “你是说暮儿。” “暮儿?就是宿云阁那个暮儿?”苏晓猜到了她是晓的人,但却没想到,她就是那个暮儿姑娘。 苏瑾的笑意冷了下去,“她的身份暴露,就自行了断了。” “那……娘亲呢?”苏晓最不想问,但却不得不问的,就是他们的娘亲了。 苏瑾也是沉默了一阵,“母亲早在一月前已经离世,这段时日,一直是夏仁假托弑天的口谕,在掌控着晓,不然你以为晓隐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会忽然冒这么大的险,要暮儿去替换你。” “这都是夏仁的主意?” 苏瑾点头,“母亲其实一直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所以你一再的触犯她的底线,和祝维摩一近再近,她还是放纵着你,你不要恨她。” “我不恨她。”苏晓摇摇头,“她是我的娘亲,不管她是不是晓的幕后主使。” “晓晓,你长大了。”苏瑾温和的笑起来,满眼的柔光。 苏晓笑了一声,“我们都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好在……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她伸手摸了摸小腹,“这个孩子,就是我的所有。” “不,你还有我,有爱你的所有人。”苏瑾也将手覆上她的小腹,“我已经死过一次,也决心要忘了你,可是当你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我还是苏瑾,那个自你幼时起就爱着你的苏瑾。” “大哥……” 他的食指轻轻搭在她的唇间,“真的别这么叫我。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母亲和颜妃有过约定,若是颜妃生下公主,我就是驸马。可惜……没想到颜妃她求宠心切。但对我来说,已经认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若你没有和李胤交换身份,我如今已经是你的驸马了。” “大哥……” “叫我苏瑾。”他又重申了一遍,“不管你接不接受,从今以后,我会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留在你身边,而不是你的大哥。” “……”苏晓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太清楚大哥的脾气,他认定的,就一定不会改。所以当她知道他一直把自己当做未婚女那样看待,那样喜欢时,她的心其实好替他难过。 “我可能一时间,不能接受你的心,但……我可以不把你当大哥看。”苏晓点头,“给我一点时间。” “我等了你二十年,也已经决定要等你一辈子,早已经不在意时间了。”苏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暮雪早上来看过你,你身上的毒,虽然没有致命的危险,但是一时间也解不了。” 352 结局 “我等了你二十年,也已经决定要等你一辈子,早已经不在意时间了。”苏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暮雪早上来看过你,你身上的毒,虽然没有致命的危险,但是一时间也解不了。” “没关系……只要孩子平安,我没有关系。”苏晓幸福的笑起来,一切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虽然最后的结局来得有些快,但毕竟不是个悲剧。 老天对她已经算是很公平了,只是拿走她的视力而已,只要能活着,只要大家都好,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宿梵他,知道你有身孕的事吗?”苏瑾问她。 苏晓摇头,“还没告诉他,本来想等一等,足了三月,稳定下来,再告诉他的。” “还是早些告诉他吧,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苏瑾笑了笑,转头看向外面,“说曹操曹操到……我去准备些小食和粥,你们好好聊。” 苏瑾起身来,与进门来的祝维摩对视一眼,转而出去了。祝维摩行到苏晓床边,坐下来,伸手去要替她看脉,她犹豫了一些,还是没有拒绝。 “前几日一直是师父和玉竹师弟给你看脉,我昨日夜里才回来,听说苏瑾在这里,就没有来看你。”祝维摩握住她的手,两只搭上她的脉门,墨眸如水般柔和,“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晓轻轻摇头,“没什么,我以为再也不能这样看着你呢。” “你怪我吗晓晓,没有去救你。”祝维摩的手已经略略摸出了一点节奏。 苏晓还是摇头,“你做什么总是有你的理由,我不问,也不怪你。” 祝维摩轻轻的笑,眼底眉梢尽是疼惜。她的脉相在他的指下慢慢平稳,他摸着,忽然眼底闪过一丝喜悦,“晓晓,这是……” “喜脉。”她替他答。“你要做父亲了。” “晓晓!”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般,俯下身来,吻在她的唇上,他的双唇都在轻轻的颤抖,苏晓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这么的欣喜,这么的失态。 她笑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早知道你这么开心,我该早告诉你的。” 离她近了。他才发现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略带空洞。好像是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他坐起身来,重新替她把了脉,仔细的听每一个细微的节奏。眼底的欣喜慢慢转为心疼。她的眼睛,只怕要保不住了。 他的表情沉重起来,她虽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到房间里沉闷的气氛。她坐起身来,挽住他的手臂,对他笑得眉眼弯弯,“以后,你做我的眼睛,好不好?” “我不会让你……看不见我们的孩子。”祝维摩不再说这个。将她揽进怀里,换了话题,“也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小子,孩子的名字,由你来取罢。” “不。你来取吧,你比我学问好。”苏晓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把头埋进他的肩窝,“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祝维摩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轻拍她的肩,“我不是没有气量的男人。但我们的孩子出世后,你也须得休息一年,才能再有身孕。只能让王爷再多等两年了。”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等这些都办好了,我们就一起隐居,好不好?”苏晓靠在祝维摩肩上,觉得她似乎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此刻的她在幸福不过了。 祝维摩不回答她,隔了片刻,他才轻声对她说,“我不能独占你。不止是王爷,雪儿他……苏瑾……小六……” “别说了,我前世也没有拯救过世界,也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这么厚待我,给我这么多人的心。”苏晓呵呵笑起来,“我可不想做个花心大罗卜,我只要你,就够了。” “你我的命数并非常人,寿命也要比别人长一些,过了这一劫,我们这一世都能长相厮守了,等他们都不在了,我们再隐居山林,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如何?”祝维摩将手点在她的鼻尖,“只怕那时你厌了,不要我了。” “说什么呢!”苏晓撑起头来,极快的在他脸上一吻,“嘿嘿,我还怕我这么个眼瞎的老太婆,你会嫌弃我呢。” 祝维摩想了想,“也是,要是我先厌了,那可怎么办。” “切,你不是还有个私宅里的云儿雨儿的,要是厌了,你现在就去找她。”苏晓嘟起嘴来,假装生气。 祝维摩捏住她赌气的嘴,“吃醋了么?呵呵……有件事你须得知道。慕容子君,并没有死,慕容那味药,是能致人假死的药。我伪造了他的死,为的就是让他能摆脱男倌的身份,那么他的妹妹,也就不用再充作奴婢了。” “妹妹?” 祝维摩点头,“云儿就是子君的妹妹,云儿也懂一些巫医之术,不然你以为以我的心疾严重程度,是怎么活过二十岁的。” “那你们在一个盆里沐浴,是她在给你治病?”苏晓眨眨眼睛,有些羞愧,自己竟然把祝维摩想成了脚踏两条船的人,她早该知道他不是的啊,怎么能怀疑他! “我只有你一个。”他笃定的说。 所有的误会全都解开了,苏晓的心里,清澈明亮,她仰起头来对他笑,“屋里好闷,外面也开春了吧,你带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好。”祝维摩替她穿了外衣,抱起她来,出了门外。 苏晓的视线很模糊,甚至连门外的院子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影子。她让祝维摩放她下来,挽着他的手臂慢慢的向外走。 她能看到暮雪和李胤在那边的石凳上坐着,似乎是在下棋,见她来了,两个人先后站起来,李胤先奔过来,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几口,“晓晓你醒了呀,我担心死了,我这就叫人去告诉师伯和师父。” “师伯?师父?你什么时候……” 祝维摩笑起来。“不止是他,连雪儿也没逃过师祖他老人家的魔掌,被拉下了水呢。” “啊?师伯他……真是……”苏晓吐了一口气。 暮雪也过来,走到她面前,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隔了片刻才对祝维摩说,“既然人已经醒了,我就先回私宅了。” 李胤一把拉住暮雪,“好不容易见到你,我才不放你走。” “你现在不是王爷了。凭什么不让我走。”暮雪甩开他的手。 苏晓上前去。抓住暮雪的手。“我现在是公主,我命令你不许走。” 暮雪没想到她会留他,还会对他笑,心底一暖。一时间失言。 苏晓嘿嘿的笑起来,“你好歹是我的夫侍,我没休你之前,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你……不嫌弃我的身份?”他低下头去,不看她。 苏晓伸手捧起他的脸,认真的对他说,“你看看我的眼睛,我快成瞎子了暮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看不见了,你和李胤都要给我的孩子做干爹。替我好好照顾他。” “什么?孩子?”李胤大叫一声,朝房梁上过招的小六和明宇招招手,“喂,你们两个石头脸,别打啦。我要做干爹啦!”说完又是跳又是叫的,绕着苏晓转了好几个圈,看她的眼神既新鲜又愉悦,他扯起暮雪的手,一同摸在苏晓的小腹上,“小乖乖,快留下你雪儿爹爹,叫他别走。” 暮雪替她把过脉,自然已经知道她有身孕的事。 苏晓听他还是不说话,伸手覆在他停在她腹间的手背上,抬头对他笑,“从今以后你只有两个身份,我的夫,我肚子里孩子的雪儿爹爹。” 小六从屋顶上飞身下来,也停在苏晓身边,歪头看着她的肚子,“就他们做干爹,我呢?” “你也可以小六爹爹呀。”苏晓嘿嘿的笑起来,“这个宝宝有这么多爹爹爱着,一定会很幸福。” “我希望是个女孩,像晓晓一样漂亮。”李胤又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兴奋得不行。 苏晓也笑,祝维摩也笑,转头对屋顶上的明宇道,“明宇也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也来做爹爹好了。” 明宇曲腿坐在屋顶,淡淡摆手。祝维摩呵呵的笑,“这是主子的命令。”明宇无奈,只能默不作声。 正巧莲心从外面进来,端来了给大家做的水晶蒸饺。小四和小五跟在她后面,貌似在讨论剑术。三个人看见苏晓醒了,身边还围着一群人。莲心当即把饺子递给小四,跑上来一把抱住苏晓,“小姐,你可算醒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又害你担心了莲心……对不起。” 两个女孩你来我往,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明宇看见莲心,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急忙别开脸去。祝维摩看在眼底,淡笑一声,“明宇,你也下来尝一尝莲心姑娘的手艺,你不是一向最爱她做的小食吗?” 明宇飞身下来,与莲心对视一眼,莲心对他笑,“好久不见了明宇哥。” 苏晓在一旁诡异的笑,把莲心往明宇身边推了推,“呀呀,石头脸,莲心把小时候你送她的木雕当宝贝一样藏着呢,连我要也不给的。” 明宇的脸越发的红了起来,众人看着,都哈哈笑了起来。小四在明宇别后,也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莲心面前。莲心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你若喜欢,我再做给你。”明宇说。 莲心的唇角露出娇羞的笑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众人互换眼色,苏晓肘了肘祝维摩,“我看,你就求你主子把你送给莲心好了。” “小姐,你说什么呢!” “嘿嘿,以前是谁说,要嫁就嫁明宇哥这样的,武功又好,心思又细。”苏晓打趣到,她知道莲心是看得上明宇的。她也知道莲心喜欢的是李胤,但是若让李胤收了她做侧室,也只能毁了她的幸福而已,李胤并不喜欢莲心。但看得出,明宇对莲心是有意的。 李胤在一旁帮腔,“好啊好啊,这样你们的孩子就可以跟我家的宝贝一起玩了,明天就给你们办了婚礼,后天你们就开始造人。” 莲心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撒丫子就往外面跑,明宇干咳两声,看向别处。 莲心跑出去,正撞上端了粥和小食进来的苏瑾。莲心抬头看了他一眼,更不好意思起来,扭头跑掉了。 苏晓清清嗓子,对明宇说,“石头啊石头,还不快去追!到底想不想娶媳妇啦?” 明宇看了祝维摩一眼,他略微点头,明宇就风一样的往外面飞身去了。苏瑾低头看了看地上打翻了一地的粥,又看看面前一群笑意吟吟的人,愣头问了一句,“我错过了什么?” 众人一齐笑起来,笑声直飞云霄,冲开阴霾。 太阳从云端露出脸来,洒下一片金色的柔和春光,均匀的披在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身上。苏晓虽然看不清他们脸上真实的笑容,但她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就算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还是能这样和他们站在一起,大声的笑。 笑声,真是这个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了。苏晓伸手摸了摸小腹,太阳的色泽探入她的眼底,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一切全染成了金色。 她的世界,因为有了他们,才会这么的美丽。 谢谢,她在心里默念,除了这个,整颗心就只剩下一个词——幸福。 ************************************************************************** 到这里就完结了哟,有很多不足之处,也有很多不成熟的构思,但是在写的过程中还是感受到了快乐。一部分来自不离不弃的亲们,一部分来自书里的人物,无论的成绩如何,我都感觉到幸福。 因为有你们在…… 想说,谢谢!下一本书大约会在三月了,这期间希望大家都健康幸福。期待下一次能为大家带来好的作品,爱你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