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榜一海王喜提妲己体验卡》 第一章 是什么妖怪,竟然如此厉害! 八月十五月圆夜,本是阖家欢乐团圆,共赏明月的好日子。 轰隆! 炸雷声响彻苍穹,原本晴朗的夜晚霎时间乌云密布。 小青山上,忽然发生了一场地震,范围不大,仅在小青山的周围,就像是小青山躺累了,翻了一个身。 山上的动物却吓得不顾雷雨天四处奔逃,在山脉的中心,一个土包开裂,一只毛茸茸的巨爪从里头伸出了出来,紧接着是头、身子和蓬松的尾巴。 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从地下爬了出来,它甩了甩身上的尘土,正要伸个懒腰,天空中忽然有紫色闪电闪烁,布满天际,雷霆带着万钧的气势,狠狠地劈在了白色狐狸的身上。 狐狸发出痛呼,还没来得及逃跑,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接踵而来,一道不落尽数劈在了狐狸的身上。 狐狸已是奄奄一息,可雷电并不打算放过它,最后一道雷已经酝酿完毕,带着比前两次更大的威力冲下云霄—— 狐狸绝望地闭上了眼,没有看见自己的身上忽然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将最后一道雷电尽数吞没。 乌云散去。 地上巨大的狐狸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手掌大的一团雪白蜷缩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它的身后,被雷电劈得焦黑的土地,从地底下钻出黑色的浓烟,裹挟着一条蛇形的生物消失在空气中。 “我去,真是有够倒霉的。”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崎岖的山路边,车旁的男人光着膀子,正在吞云吐雾,很快一根烟就见底,他丢掉手中的烟,用脚碾了碾。 “昨晚突然地震跑了不少货就算了,”皮卡车里同样坐着一个大汉,他说道,“谁能想到这深山老林也会有人来。” 在山路的下方不远处,有一个剧组,应该在拍仙侠剧,男主一身白衣吊着威亚飞来飞去。 “他们应该没空在意我们,”开车的男人看了看天色,“赶紧走吧,再拖下去后面的货就不新鲜了。” 抽烟的男人绕到车斗后方,确定把防雨罩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空隙后才上车。 “这次的货挺一般的,但那只小狐狸长得不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样的、他们说叫啥……异宠。” “送到养殖场也能卖个好价钱,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养大了皮一扒,多少富太太抢着要。” “你笼子关好了吧?” “刚刚又巡了一遍,放心。” 皮卡车的后斗,防雨罩下,是一个个小指粗的铁丝笼,高度不一,里面关着不少野生动物,蛇、穿山甲、甚至连蝙蝠都有…… 在最角落里,一个仅二十厘米高的小铁笼里,关着一只白色的狐狸幼崽,它动了动鼻子,在腥臭的味道中睁开了黑漆漆的眼睛。 怎么回事! 白拂璃浑身的毛奓起,她不是应该在阵法里吗?谁把她掏出来了! 轰——轰—— 皮卡冲过一个小坡,发动机发出了的一阵轰鸣声,后斗也跟着弹跳起,摔得狐狸幼崽晕头转向。 是什么妖怪,竟然如此厉害! 白拂璃的身体被铁丝膈的生疼,她不悦地想要施法,却发现自己的充满妖力的内丹,竟然就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几缕。 她闭上眼,用灵识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情况。 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妖兽!绿色的皮,圆滚滚的脚,一刻不停地在山地上奔跑,还能留下一连串不间断的脚印! 再往里看,妖兽的头里有两个人,想来是刚吃进嘴里还未来得及嚼咽,白拂璃自己则和其他被捕获的动物关在了背上。 得让它停下来。 白拂璃凭着自己的直觉做事,她用最后的妖力卷起一地枯叶,朝着妖兽的脑袋铺天盖地落下—— “吱——” 骤然失去视线的男人猛踩刹车。 “嘎——” 皮卡和地面相互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砰!” 失控的车子撞上了剧组的车,工作人员看见出了事故,立刻从四面八方跑来。 装着小狐狸的铁笼子和其他动物的一起,也因为惯性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彻底歇菜了。 “快快,先把人救出来。” “车里面有两个。” “老乡?你还有意识吗?老乡?” 剧组的工作人员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终于让两个男人醒了过来。 抽烟的男人感觉头上有液体流过,摸了摸额头,疼得一激灵,还是说道:“我没事,不好意思啊,车子没刹住。” 开车的男人也醒了,暗骂一句,随后扯起嘴角,向周围的工作人员道歉。 有人已经拿起手机准备叫救护车,抽烟的男人赶紧制止,“不用叫救护车,这点伤我们自己回去擦点药就行了,乡下人没那么金贵。” “那可不行,伤了脑袋还是要好好检查一下。” 剧组的工作人员可不希望后续惹上麻烦,影响拍摄进度。 有人看见地上散落了不少东西,以为是山货,正想叫几个人帮老乡装回皮卡车上,随便拎起一个笼子,里头蜷缩着一只蓝脸红毛带斑点的像鸡一样的动物。 网络上总说长得越怪,判得越快;长得越丑,判得越久。虽然带着调侃,但真的有道理,有人拿起手机一查——红腹角雉,二级保护动物。 其余的笼子也不简单,大家很快意识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这两个人是偷猎者!” “遭了!” 两个男人心里一凉,对视一眼就往剧组对面的森林方向窜,被反应迅速的武术指导抓了回来。 拍戏拍得好好的抓了两个偷猎者,虽然影响了拍摄进度,但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导演干脆让大家先休息,等警察来了再说。 演员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溜溜达达上前围观,这两个人可抓了不少野生动物,他们都没见过,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大多数都蔫蔫的了。 围观的人中,忽然挤进了一个长得极具特色的男人,眯缝小眼高鼻梁,有点像之前的网红藏狐,被网友戏称“藏狐哥”,殊不知他的本体还真是一只藏狐,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臧沙。 臧沙大老远就感受到了这些动物中有同类的妖气,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令他胆寒的威压,这种大妖带来的压制差点没让臧沙当场跪下。 妖气的来源很容易锁定,臧沙一眼就看见了白色的小狐狸,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种可怖的威压真的是一只幼崽散发出来的? 不不,应该是它的家人留在它身上的,用来标记自己的孩子,恐吓敌人。 但是哪家妖怪这么不小心,把自己孩子给弄丢了,还让偷猎者抓住——要知道现在的世道,妖能诞下后代真的是天道开恩!这要是他的孩子,他一定会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不知道他的另一半在什么地方…… 臧沙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倒是昏迷中的白拂璃也感受到了同类的存在,挣扎着醒来,朝臧沙的方向看去,乌溜溜的眼睛充满疑惑。 嘶,狐妖以美名扬古今,这人……真的是狐狸? 丑就丑点吧,也不是不能用。 白拂璃张开嘴,朝着臧沙发出了来自大妖的低吼: “嗷嗷嗷~” 叫声清脆又稚嫩。 嗯? 白拂璃傻眼了,这是她发出的声音?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不但妖力全无,就连体形也缩小,旁边的野鸡都比她更大只,要知道以前这样的野鸡她都是一口一个! 第二章 妖怪的生存已经这么难了吗? 警察很快就来带走了偷猎者,这些野生动物也被移交给了同来的林业部门带回去检查,等没问题后就放归自然。 没有人发现这些笼子中少了一只白色的狐狸幼崽。 此时的小狐狸已经被臧沙转移到了保姆车上,臧沙解开笼子,白拂璃优雅地从笼子里走了出来,抖抖身上的毛,一点儿也不认生地在桌子上踱步,就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臧沙看着小狐狸淡定的模样,肯定了它绝对是大妖的孩子。 “你的……父母呢?” 白拂璃半眯着眼,没有回应,她不想听见她一开口就是稚嫩的叫声。 环顾四周,白拂璃发现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和之前的异兽很像,只是更大点,之前在异兽的背上,现在却在异兽的肚子里。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见过,就连眼前的同类也穿着她从未见过的衣裳,身上的妖味浅浅,人味却不少。 看着眼前坐在她面前,双腿却不自觉打颤的臧沙,白拂璃的眼里流露出鄙夷——难道是人和妖生下的半妖?难怪长得这么丑! 臧沙被白拂璃看得浑身直冒冷汗,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等我这边拍完戏,就送你去妖管局,让妖管局帮忙找你的父母?” 能有如此厉害威压的大妖,肯定在妖管局留有档案。 “嗷~”我父母早就死了,你得去阎王殿找。 白拂璃终于肯回应他了,不过她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觉得这样听起来能成熟一点。 可在臧沙听来,就是小狐狸年幼就失去双亲后的强忍悲痛,心里一酸,也没觉得那么害怕了。 他终于敢挺起腰背,正常说话:“你多大了?” 还不能口吐人言,可能才出生没多久…… 白拂璃认真想了想,她不知道自己在阵法中睡了多久,但入阵法前已经快五百岁了,依稀记得那个时候的皇朝姓朱。 “嗷~”应该快千岁了吧。 她骄傲地仰起头,这还是小狐狸自己的保守估计。 臧沙差点没跪下,千年大妖!那可真是老祖宗!要知道他才一百多岁,还是抓住一个小机缘才侥幸化成人。 不过…… 看这位祖宗的样子…… “您是不是刚从什么秘境中出来?” 秘境? 白拂璃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甩了甩尾巴回答:“嗷~”差不多吧。 她沉眠的阵法可是为了困住上古凶兽,如果不是昨天发生地动破坏了阵法,她估计要和阵法中的凶兽一起沉眠到地老天荒。 不过,她是和谁一起被镇压的来着? 白拂璃的脑子似乎也跟着消失的妖力一起退化,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了。 “难怪。” 臧沙瞬间明白了,“老……小祖宗啊,你避世太久了,不知道这世道发生的变化。” 臧沙简要地给白拂璃介绍了一些什么“建国后不许随意成精”“人妖和谐共处原则”“妖族发展道路规划”等专业名词,听得白拂璃眼前直冒星星。 但她还是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个消息——现在的天道法则是不允许有野生的大妖存在。 白拂璃恍然明白难怪昨晚刚从阵法里爬出来,就被莫名其妙的天雷劈到失去意识昏迷——所以才会被两个人类抓住。 她的妖力就是在那个时候消失不见了,不过妖丹没碎,天道终究是对她手下留情。 臧沙还想继续给跟不上的时代的“老古董”普及一下现代知识,但助理已经来叫他去拍戏了。 臧沙只能暂时收起自己的分享欲和小祖宗告别,跟着助理离开。 白拂璃隔着车窗玻璃,看着自己的同类一路小跑到一个穿着更加奇怪的人类面前,往身上套了件什么东西,然后就被矗立在旁边的怪物,用几根绳子拉着飞了起来…… 她沮丧地耷拉下耳朵,妖怪的生存已经这么难了吗?居然连腾云驾雾都不会了…… 等臧沙拍完戏天都快黑了,他卸完妆回到保姆车上,小狐狸正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睡觉。他也没有打扰,找了条干净的毯子给盖上,怕助理发现,还把助理赶到了副驾驶座,拉上了帘子。 白拂璃醒来后,保姆车已经行驶在城里的路上了。 眼前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白拂璃好奇地趴在了车窗上,看得眼睛都挪不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 道路平坦绵延不绝,还能凌空而上,各种颜色、大小不一的异兽聚集在路上,头部的大眼睛发白光,尾部竟还长着一双眼,发着骇人的红光,它们行走缓慢,似乎在和身边的同类争吵,时不时发出尖锐的“滴——”声。 道路旁是高耸入云的楼房,闪烁着霓虹之光,有的楼房还能看见巨大的人类穿梭其中,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白拂璃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臧沙,就见臧沙正低着头把玩一个方盒子,里头关着许多人类,他动一下,就换一个人上前表演。 这是什么法器?! 白拂璃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她到底睡了多久?还是说她其实已经不在原先的世界了,现在只是误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秘境之中。 臧沙刷短视频刷累了,正打算休息片刻,一抬头就看见了小祖宗正端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好奇地张望。 虽然小祖宗已经千岁,在现代的社会就只能算是一个……土包子,不,土狐狸。 连文凭都没有的那种。 臧沙耐心地给小狐狸介绍了什么叫车,什么叫手机,什么叫led大屏,最后总结,这些都是人类的“科技手段”。 恐怖如斯。 白拂璃从来没想过,没有法力的人类居然如此厉害。 说话间,保姆车已经开到了臧沙的公寓楼下,臧沙打开自己的包,示意小狐狸躲进去。 白拂璃摇了摇尾巴,不乐意:怎么能把一个大妖当成货物装起来呢? “小祖宗诶,你的存在要是被发现了,我可是要去吃牢饭的。” 臧沙顺带给白拂璃普及了什么叫“保护动物”,白拂璃这才屈尊降贵踏进包里,臧沙刚合上包,助理就打开了车门。 助理一路送臧沙回到家才离开,她前脚一走,臧沙就赶紧把小祖宗放了出来。 就怕慢一步惹了小祖宗不高兴。 第三章 养崽的快乐 臧沙的家在老旧的小区里,楼与楼之间挤挤挨挨,户与户之间仅隔着楼梯宽,他家也只有一室一厅。 做人最不好的就是这了,辛辛苦苦一整年,也买不起一线城市的大房子,他做藏狐的时候,窝穴想挖多大挖多大,还不要钱~ 白拂璃从包里跳出来,臧沙的洞府一点灵气都没有就算了,空气中的味道还十分怪异,充满了污浊之气。 她控制不住地连连打喷嚏,臧沙赶紧把窗户关上,打开了空调和空气净化器。 白拂璃这才舒服了一点,看臧沙的眼神都透着怜悯。 太可怜了,住在空气这么不好的地方。 “嗷~”等我恢复了法力,能打开洞府后,一定送些好东西给你。 “那我先谢谢小祖宗了。” 臧沙先让白拂璃随便逛逛,自己进卫生间随意地冲了个澡,出来时肚子空空,才想起来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他先给正在好奇拨弄着电视遥控的白拂璃打开了电视,还顺手拿碗给她接了碗水,摆在了桌上。 白拂璃只是闻了闻,就把头转过去,拒绝的意味非常明显。 “嗷嗷~”你怎么能把自己的洗澡水给我喝呢! “这是矿泉水,不是我的洗澡水!” 白拂璃直接连身子都转过去了,我不听,这水味道难闻得很。 臧沙无奈,在家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一瓶参加活动时品牌方送的号称纯天然无污染的矿泉水,给小祖宗倒上。 白拂璃歪头看了一会儿,才有点嫌弃地低头舔了起来。 臧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是不是带了一个讨债鬼回来?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白拂璃非同款水不喝,吃的食物就算没有灵气也要最新鲜的,臧沙为了小祖宗天天花钱如流水,吓得经纪人以为他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习惯。 还是臧沙一再保证加上他之前的品行不错,才让经纪人打消了怀疑。 可不管臧沙怎么精心供养,白拂璃的法力不但没有恢复一丁点,就连毛色都渐渐暗淡了下去。 臧沙看着数字飞快减少的银行账户,又看了看成天睡多清醒少的小祖宗,灵光一闪,明白了。 小祖宗她还是黑户啊! 天道不承认她的存在,她就没办法吸收天地灵气,难怪越来越虚弱! 想通关键的臧沙第二天就带上白拂璃前往妖管处。 妖管处的全称是妖怪管理办事处,小到找工作,大到买房结婚,都能给妖办了,目的就是为了帮助每一个积极向上的妖能成功融入现代社会。 当然,如果有妖违背妖管处的规矩,也是由他们收拾。 妖管处的位置普通,但占地面积不小,楼高九层,楼前是大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大树,长相奇特,叶子形状与椒叶相似,长有倒刺,结红色的果子。 白拂璃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帝屋树,能抵御外来的攻击,她的洞府外也有一棵。 她甩了甩尾巴,看来这个妖管处有点东西。 大楼里头可以看见不少“人”,只不过这些“人”中有的是妖变的,有的是玄门人,白拂璃虽然早就听臧沙说现在的世道变了,却也没想到妖与修士居然也能和平共处。 臧沙打算先带着小祖宗去办身份证,刚踏进大楼的门,头顶的警报器就响个不停,紧接着一群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将二狐团团围住。 “什么人?报上名来!” 臧沙看着这些人手上的刀枪棍棒,吓得双腿直颤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明出示:“我是好妖!” 为首的人上前接过臧沙的身份证,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不是造假,然后将目光移到了白拂璃的身上。 臧沙赶紧介绍:“这是我家……亲戚,刚从山里出来,带她来上个身份。” 那人还是怀疑,这只小狐狸才多大,怎么会引起警报器响…… 白拂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彻底释放开自己身上的威压,顷刻间整栋大楼的警报器都响了起来。 “快!快!快给应部长打电话!” “有大妖!” 白拂璃看着他们那慌乱的样子,决定收回之前对妖管局有点东西的评价,改为没见过世面。 同类之间对威压的感受更加明显,臧沙的耳朵都藏不住了,白拂璃正要嘲笑这些人,却听见天上有惊雷炸响。 感受到了来自天道的威胁,白拂璃只好将威压收起,又变回了柔弱无害的狐狸幼崽。 这下可没人敢小看她了,为首的修士上前,自我介绍道:“我叫朱成双,不知道是前辈大驾光临,多有怠慢,还请前辈稍等片刻,我即刻为前辈安排身份登记。” 白拂璃扬了扬头,表示知道了。 朱成双示意同事们散了,亲自带着臧沙和白拂璃前往休息区,还拿出富有灵气的果子招待,其实就是想拖延时间。 白拂璃从醒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灵气的食物,高高兴兴地蹲坐在桌子上吃着果子,虽然味道不如她以前吃过的,但聊胜于无。 臧沙也馋,但他没有说,眼巴巴地看着小狐狸吃得耳朵都摇起来了,臧沙咂咂嘴,不过看小祖宗吃得这么高兴,自己也心满意足。 难道这就是养崽的快乐? 雪白蓬松的大尾巴悬在桌子外,白拂璃吃到甜的果子会微微翘起,吃到酸的果子会颤抖一下,反应可爱极了。 应九思一进门就看见这可爱的场面,垂在裤腿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臧沙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外的人,赶紧从座位上站起,局促地搓搓手,喊了一声:“老板。” 一百年前,应九思和几个大妖一起创建了妖管处,他任安全部部长,同时也是山海集团的总裁,为无数妖怪提供了工作岗位,臧沙就在他旗下的山海娱乐工作。 应九思虽然不记得臧沙,还是礼貌地冲他点点头,冷着脸坐在了白拂璃的对面,微微倾身,伸出右手递到她的面前。 “你好。”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整得整整齐齐,就像精心雕琢的玉石,无可挑剔。 白拂璃慢条斯理地吃掉最后一个果子,才抬起头看向来人,面前的青年正静静看着自己,身姿挺拔,五官俊美,墨色的眼眸清冷疏离。 长得这么好看,居然不是狐狸精?再闻闻,居然是条龙,而且身上灵气环绕,都要溢出来了。 白拂璃盯了他半晌,才伸出沾染着汁水的爪爪,一点都不客气地往应九思的手中一放。 小巧的爪子有些冰凉,软软的肉垫轻触掌心就收回,就像蜻蜓点水,在应九思的心里荡起层层涟漪,他眼尖,在爪子收回的一刹那看见了肉垫的颜色——粉嫩嫩的。 “嗷~” 声音也是又软又甜。 应九思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就像被什么击中了。 第四章 我是那种见利忘义的狐吗 “我叫应九思,是妖管处的负责人之一。” 应九思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摸一摸小狐狸的手,清了清嗓子,例行询问了一些基本问题,白拂璃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臧沙会补充。 “可以了,去登记身份吧。” 应九思的目光全程都没有离开过小狐狸,话音刚落,就见臧沙朝着小狐狸伸出了手,小狐狸立刻踩着他的手臂站到了臧沙的肩膀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往登记窗口走。 应九思收回目光,平静无波,只有忽然紧握又松开的拳头泄露他内心的想法——有些嫉妒。 经过应九思的考核,白拂璃的登记十分顺利。 “最后只要按下这份契约书,你就能拿走你的身份证了。” 工作人员拿出一张薄薄的黄纸放在了白拂璃的面前,黄纸上就只有三条规定:不可对人类暴露身份;不可使用妖力破坏人类社会秩序;遵守《妖怪管理法则》。 白拂璃想都不想,小爪一拍,契约成立。 契约书缓缓飘到半空中,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远处的天际忽然雷光一闪,似乎是接收到了这份契约,白拂璃只觉得身上一重,轻飘飘的灵魂终于和这块土地产生了联系,闭塞的经络打开,周围的灵气疯狂地涌入内丹。 白拂璃舒服地长叹一口气,然后……她就被人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嗷?” 应九思用前不久才被白拂璃夸赞过的手,按住了她的脖子,轻轻松松地把她拎了起来。 小狐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软乎乎的,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四只爪子悬在空中晃来晃去,粉色的肉垫在空气中划拉了几下,又因为没有着力点而放弃。 “老板……”臧沙不敢把小祖宗抢回来,只能捧着双手放在小狐狸的身下,就怕被应九思一不小心给摔了。 怎么回事? 白拂璃圆溜溜的眼珠里满是疑惑。 朱成双匆匆赶来,张口说道:“应队,聚灵阵破了,帝屋树的果子都掉了。” 自从加入妖管处后,朱成双第一次觉得一天如此漫长,先是大妖上门,再是他在给门前的帝屋树浇水时,聚灵阵中的灵气忽然被抽得一干二净,阵法都破了。 应九思掏出几块灵石丢给朱成双,“重新布置上。” 朱成双拿着灵石走了,就怕晚一步帝屋树就扛不住了。 白拂璃这才明白了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可吸收灵气是她的本能,哪里知道现在这个世道的灵气已经稀薄成这样。 应九思轻轻把她放回桌面上,清冷的眼看不出什么情绪,“根据《妖怪管理法则》第一卷第三章规定,五百岁以上大妖初入人类社会时,必须要有监护人员协助社会化,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你得暂时和我生活在一起。” 我一只快要千岁的大妖,还用得着别人看管? 白拂璃歪着脑袋,正要和应九思理论理论,却被臧沙一把拦下:“那就麻烦您了,老板。” “嗷嗷!”我还没同意呢! 臧沙赶紧抱着小狐狸躲到一旁,嘀嘀咕咕:“小祖宗诶,你跟着我只能受苦,但跟着应老板,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 说来也是心酸,臧沙真的快养不起这个小祖宗了,本来还打算做完身份证就再去申请一些生活补助,没想到应九思愿意接手,臧沙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嗷嗷!”我是那种见利忘义的狐吗? 臧沙赶紧解释:“当然不是,但是小祖宗……” 臧沙正要苦口婆心地劝说,就见白拂璃优雅地转身往应九思走去,客套话说说就行啦,她才不想吃苦~ 应九思看着小狐狸朝着他走来,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就收了起来,蹲下身子朝小狐狸伸出了手。 白拂璃很给面子地踩了上去,被应九思托起。 干燥温暖的手掌将小狐狸包裹在手心,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徐徐摩擦过小狐狸粉嫩的爪垫,炙热的温度透过接触的皮肤传来,白拂璃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 “嗷~”快带我走吧。 让我看看你的灵气从哪里来~ 应九思把小小一团塞进口袋里,刚好能漏出小狐狸的脑袋,揣着走了。 臧沙都傻眼了,他就这样光荣下岗了?连声再见都没有吗? 望着一人一狐离去的背影,臧沙心里一酸,仿佛是个目送宝贝女儿出嫁的老父亲。 白拂璃可没有臧沙的多愁善感,从坐上应九思的车时她快乐地发现,同样是车,应九思的车可比臧沙的车舒服多了,等到了应九思家,她翘起的尾巴就没有放下过。 独栋的海滨别墅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包裹其中,假山水池和各色鲜花环绕,最重要的是——白拂璃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灵气! 这栋别墅的地下一定有一条灵脉! 白拂璃迫不及待地跳出口袋,却被应九思一把捞了回来,带进了屋子里。 屋内十分干净整洁,却没有什么烟火气,装修主要以黑白灰为主,唯有一个大大落地窗将别墅外的景色纳入房内,显出几分生机。 有一个角落却和整个房子的装修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树干造型的猫爬架,树枝间延展出几个云朵造型的窝,看起来绵绵软软的。 应九思把小狐狸往上一放,白色的小狐狸就像糯米团子滚进了糖霜里,又甜又软。 “嗷?” 白拂璃被脚下柔软的触感惊讶到了,新奇地在几个云朵中蹦来蹦去。 应九思看着她玩闹,眼中笑意浮现,等小狐狸玩累了趴在窝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眼馋了很久的背毛。 白拂璃的耳朵动了动,还挺舒服,就没有拒绝。 应九思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目光从小狐狸的耳朵,看向小小的爪子,最后停留在蓬松的尾巴上。 还要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应九思暗暗告诫自己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把小狐狸给吓跑了。 作为一条龙,应九思一直对毛茸茸的生物情有独钟,曾经无数次想过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然而不管是普通的生物还是开了灵智的妖兽,一看见他就怕得浑身颤抖,严重的甚至当场晕厥。 为了不背上虐待动物的名声,他只能收起养只宠物的心思,只在房间里摆了一个猫爬架过过瘾。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只毛茸茸! 应九思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完全把白拂璃是只不属于他的有独立妖格的大妖,且只是暂住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第五章 我变不成人了 应九思脸虽然冷,但对客人还是非常好的。 白拂璃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的这条龙其实是在把她当宠物养,很快就适应了在应九思家的生活。 她最近迷上了看电视,不管是狗血的家庭伦理剧,还是霸道总裁爱上我、青春疼痛小确幸,都看得津津有味。 “大王~” 饰演妲己的女演员矫揉造作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应九思挑了挑眉,故意拿来遥控器把频道换成了《今日说法》。 白拂璃抬起头望向应九思,他目光澄澈,淡定问道:“怎么了?” 尾巴不高兴地甩了甩,白拂璃傲娇地撇过头,没有理他。 “作为你的监护人,我有义务让你学习除了《妖怪管理法则》外的其他律法,做新时代的好好妖怪。” 切~我一只千年的狐妖,除了天道,哪里是人类制定的律法能管束得住的? 白拂璃和应九思相处这么久下来,对这条龙隐藏在冷面下的性格也了解一二,才不信应九思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爬起,踩着应九思的腿支起身子,蹭了蹭应九思的下巴。 应九思立刻就被取悦到了,抓住想偷偷扒拉遥控的狐狸爪子,放肆地揉了揉粉色的肉垫。 “嗷!” 白拂璃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蹬鼻子上脸! 应九思端不住高冷的架子,低下头用下巴也蹭了蹭小狐狸的脑袋,在她发火前低声哄道:“好了,给你看。” 他的尾音勾着笑意,声音清冽中带着浅浅的温柔,白拂璃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应九思把频道切回狗血剧,白拂璃的注意力一下就被电视剧中的剧情吸引走了。 她也没回到沙发上,学着电视剧中纣王的样子瘫倒在应九思的膝头,爪子指向了桌子上的葡萄。 “嗷~”给我剥。 应九思乘机摸了摸粉白的耳朵当作自己的报酬,这才拿过葡萄,剥开皮喂到了白拂璃的嘴里。 也不知道谁才是狐狸精。 白拂璃高兴地眯起眼,嘴巴一张就有应九思投喂的葡萄,汁水流出来了还给擦嘴,生活那叫一个堕落。 精心的照顾和充足的灵气,让白拂璃的毛色越发光亮,她感觉自己的妖丹已经恢复了充盈的妖力,信心满满地想要化作人形—— 毛毛下的脸都要憋红了,身上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甚至连本体都没有变大。 应九思下班回来时,家里寂静一片。电视没开,没有女演员歇斯底里的哭声,更没有一只趴在沙发上悠悠哉哉甩着尾巴看剧的小狐狸。 “阿璃?” 应九思一边叫着他对白拂璃的昵称,一边走到猫爬架那,果然在云朵中发现了团成一团的小狐狸。 白拂璃动了动尾巴当回应,头却不抬一下。 应九思眉头轻蹙,要不是知道妖怪不会轻易生病,他马上就带着白拂璃去医院看看。 他把白拂璃抱了起来,像捧着一个宝贝,托在掌心,拇指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要往常早就被一爪子拍走了,可今天小狐狸只是挪走了自己的脑袋。 有问题。 应九思的眼里浮现出浅浅的担忧。 “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应九思最近有些忙,不管是公司或者妖管处都有不少事绊住他,回家都比平常晚。 “不然我明天带你出去玩?” 听到出去玩,白拂璃有些心动,但一想到自己千年修为连人形都变不出来,又没什么心情了。 应九思的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坐到沙发上,把小狐狸放在腿上,修长的手指从脑袋一直抚摸到后腿,沉默但安静地陪着她。 白拂璃被伺候得心情舒畅了,才肯张口:“嗷嗷~” 我变不成人了。 应九思闻言,眸光一暗,他很想说那就别变成人了,一直在他身边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他可以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可以让山海娱乐拍所有她爱看的电视剧,多狗血都可以。 但是他也是妖。 他清楚地知道没有哪个妖会愿意成为别人禁锢的宠物。 应九思垂下眼眸,藏起里头翻滚的思绪,他轻声道:“你有修炼吗?” 嗯? 白拂璃抬起头,又圆又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应九思,看起来纯真又可爱。 应九思叹了一口,就是这样他才总是会忽略面前的小狐狸可不是真正的小狐狸,而是一只年纪比他还大的千年狐妖。 “阿璃以前成妖难道靠着天天吃喝玩乐?” 当然不是啊! 她每天潜心修炼,睡前拜月,醒来迎阳,吸收日月精华…… 白拂璃终于意识到,因为在应九思这里生活得太安逸,她已经好久没有修炼了。 但也不能全怪她,她五百岁那年就已经返璞归真,一呼一吸间都是修炼,哪里还用得着特意拜月迎阳修炼。 想通关窍,白拂璃终于恢复了精神,今时不同往日,天地灵气稀薄,自然不能像以前般轻松修炼,她让应九思打开阳台的门,拖着一个垫子往外走。 虽然已经错过了八月十五这个最好的拜月日子,但勤奋的小狐狸不会懒惰下去! 应九思纵着白拂璃,不但帮她把垫子拿了出去,还搬了一把椅子陪着。 白拂璃自信满满,朝着月亮的方向匍匐下身,应九思就坐在她是身后,以手掩唇,藏起嘴角的笑意。 傻狐狸,以前妖兽是天道宠儿,借拜月迎阳即可修炼,可现在天道的宠儿是人类,没有机缘是难以修炼成人的。 再等等,等他过完养毛茸茸的瘾,就帮白拂璃化身成人…… 应九思垂下眼眸,为自己的卑劣想法感觉到羞耻,天道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天边忽然响雷滚滚,应九思的怀里忽然一重,一只小狐狸窜到了他的怀里。 白拂璃抬着下巴,娇娇地蹭了一下应九思的手臂,“嗷~”打雷了,快回家。 “不修炼了?” “嗷嗷~”明天。 白拂璃可不想再被雷劈了。 “那就明天。” 应九思依旧顺着她,抱起白拂璃就往房里走。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他只希望,小狐狸能陪着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六章 遇到没成精的也不许吃 第二天清晨,应九思起床时就看见小狐狸已经在阳台上虔诚地迎接日出了。 他一边刷牙一边靠在阳台门上,在他的眼里,能看见洒下的阳光带着丝丝缕缕的金线落在了小狐狸的身上。 应九思眼神一沉,他原本只是找个拖延时间的借口,倒是没想到小狐狸真的能靠迎阳拜月修炼。 如今世道修炼艰难,便是他也只是沾了国人对他原型的喜爱,才得以修炼成人形,更不要说其他的妖了,没点机缘这辈子都难以成人。 应九思感慨万千,殊不知白拂璃正在嫌弃日中精华远远不及当年,对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等太阳完全跃出海平面,白拂璃也结束了早朝的修炼,抖了抖毛甩掉身上的露水,优雅地走到应九思的面前,张开嘴:“嗷嗷~”我饿了。 应九思熟练地为她准备好早餐,等小狐狸吃完,他也准备要出门了。 “等我回来。”应九思摸了摸小狐狸的下巴和她道别,走到玄关出就要拿走车钥匙,却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住了。 应九思一低头,就看见小狐狸的眼珠咕噜咕噜转着,尾巴缓缓搭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尾巴尖儿轻轻蹭了蹭,“嗷嗷~”你说今天带我出去玩的。 “真能撒娇。” 应九思笑了笑,修长的手指从她颈后一路摸到背上的毛,在小狐狸要发火把她抱了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妖管处没活的时候,应九思基本都是在山海集团当一个兢兢业业的霸总,没办法,上下几百口妖指着他吃饭呢。 白拂璃跟着他到了山海集团的大楼,在电视剧中她看过不少霸总的公司,可没有哪个霸总的大楼有山海集团的豪华,整整23层楼,囊括了山海娱乐、山海安保、山海地产等等一系列的公司。 一进门就是漂亮的前台小姐,白拂璃看着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是一只鸡精。 前台小姐背后一凉,但职业的操守让她露出标准的八齿笑容:“应总好,这只小妖是应总的朋友吗?” “嗯。”应九思没有介绍小狐狸的打算,把朝着前台小姐龇牙咧嘴的小狐狸的嘴合上,带她进了专属的电梯。 “嗷嗷~”它都成精了,我又不能吃,看一看解解馋都不行么? 小狐狸不满,从应九思的口袋里爬了出来,坐到了他的肩膀上。 “红腹锦鸡是国二,遇到没成精的也不许吃。” “嗷!”过分! 景观电梯飞速上升,窗外的景色从小狐狸的眼前划过,她动了动尾巴,对人类的科技有了切身的体会。 不用妖力就可以直上高空,难怪臧沙连飞都懒得自己飞了。 应九思的办公室在顶楼,气派明亮,纤尘不染,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我要开会,你自己玩一会儿。”应九思把小狐狸往地上一放,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就要走,打开门后还不忘嘱咐:“乖乖在这里,不要乱跑。” 白拂璃正好奇地四下张望,尾巴动了动就算回应了应九思。 身后的关门声响起,白拂璃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失去了兴趣,琢磨着到别处逛一逛。 应九思没有锁门,这门轻轻一推就开了,白拂璃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很快就走到了电梯的前。 这铁盒子咋用来着?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狐狸后腿一撤,坐下了,歪着脑袋观察。 只听“叮”的一声,电梯的门忽然开了,里头走出了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士,一手抱着文件夹,另一手拿着手机正说着话,没有注意到脚边小小一团的白色狐狸。 白拂璃眼看着门就要关上了,赶紧窜进去,对着满墙的数字,纵身一跃,随便踩了一个数字。 电梯缓缓下沉,又是“叮”的一声,到达了17楼,门一开白拂璃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臧沙! 臧沙最近拍的一部仙侠剧就已经接近尾声,所以今天准备拍一套宣传照,刚做完妆发在一旁等着男女主角先拍,就看见一只熟悉的毛茸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小、小祖宗,你怎么在这?” 臧沙压低声音,心虚地四下张望,生怕被周围的人发现,要知道他们的工作人员不仅有妖,更多的还是人啊! “嗷嗷。”来看看你。 白拂璃跃上臧沙面前的小桌子,上面摆着一个果盘,都是切好的水果,她正好觉得有点渴,于是望向臧沙。 臧沙赶紧道:“可以吃。” 白拂璃毫不客气地全部吃光了,末了舔干净嘴巴点评了一句——不好吃,跟应九思给的比起来差远了。 臧沙看出了小祖宗眼中的嫌弃,敢怒不敢言,就这一份水果,还是他在娱乐圈辛苦打拼好几年才能分到,是地位的象征! 臧沙想着小祖宗吃也吃了,见也见过他了,也该回到应总身边去,正要开口送客,忽然听到有人问道:“这是谁家的宠物?” 制片人眼冒精光,就像发现了宝物一样死死盯着桌上的小狐狸。 白拂璃这段时间被应九思好吃好喝地养得极好,体态娇小匀称,身上的毛发蓬松富有光泽,一双充满灵性的乌黑双眼,大又灵活的耳朵,可不就是剧中狐族公主的本体模样么! “能联系上它的主人吗?” 如果能借到这只小狐狸,那他们可以省下一大笔做特效的钱! 臧沙赶紧站起身解释:“刘哥,这是应总的……朋友,不太适合去演戏。” 他实在说不出宠物这个词,要是让小祖宗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火呢。 “应总的宠物?”刘成业也觉得难办,如果是别人给点片酬就行了,应九思可不是用钱能打动的人。 臧沙知道刘成业心中所想,厚着脸皮趁机推销自己:“刘哥,如果你想要,我有个朋友养了只藏狐,可以免费借给剧组。” 拿出手机,臧沙热情地给刘成业展示自己的美照,极具特色的脸型,忧郁的小眼睛,土黄的毛发,充满了喜感。 “藏狐公主,你觉得像话吗?”刘成业推开臧沙的手机,一脸的嫌弃,“那我还不如用萨摩耶。” 他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放过现成的狐狸,做特效一秒要燃烧几十万的经费,做出的效果还不见得有这只小白狐可爱,况且这是小狐狸安安静静坐在桌子上认真听他们说话的样子瞧着又乖又听话,错过了他要懊恼许久。 他可不想后期因为经费问题做出五毛特效惹观众嘲笑。 第七章 这个人真有眼光! 刘成业知道应九思现在还在开会,也没急着找他,而是拿出手机给小狐狸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导演。 照片发过去没一会儿,导演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哪里搞的?挺合适,可以签下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带着浓厚的困意,一听就是好几天没休息好。 “应总家的,你去和应总说说。”刘成业自觉自己的面子不够大,还是得请高人出手才行。 电话直接被挂断,刘成业也习惯了对方的作风,不出意外的话导演已经拨通了应总的电话。 刘成业是人类,把白拂璃当成宠物的他自然会想到与主人沟通,臧沙理解却有些不高兴,也应该问问小祖宗的意见,小祖宗要是不愿意,谁都不能强迫她! 于是臧沙不顾刘成业的奇怪的眼神,认认真真和白拂璃讲解了什么叫“拍戏”,刘成业惊喜地发现,这小狐狸真的极其有灵性,臧沙说话时还会点头,好像真的明白了一样! “嗷嗷~”这个人真有眼光! 狐狸傲娇地望了刘成业一眼,自己的魅力可真是太大了!要不是现在妖力不足,她高低要恢复原身给他瞧瞧! “要不我们先给小狐狸拍张宣传照吧!”刘成业说。 剧中小狐狸的戏份并不多,一天就能全部拍完,这样的小角色本来不需要宣传照,可是这小狐狸可爱啊!可以一雪当年他用萨摩耶当狐狸的前耻,还能刷一波热度。 “要不,要不还是等应总来吧。” 臧沙话音刚落,就见应九思推门而入,冷峻的一张脸看见乖乖坐在桌子上的小狐狸时明显柔和了一些。 “应总。” 臧沙赶紧起身,刘成业也上前打招呼。 应九思直接越过两个人,朝着小狐狸伸出手,白拂璃毫不犹豫地踩上去,被他抱在了怀里。 “你想去演戏吗?”应九思问。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她活了怎么多年还没尝试过当演员呢,想去玩。 一想到可以在电视上看见自己的身姿,白拂璃有些兴奋,但还是一副傲娇的模样,矜持地点了点头。 刘成业赶紧趁热打铁:“应总,你的爱宠也愿意,那可真是太好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先去拍张宣传照?” 应九思轻轻摸着小狐狸的下巴,问道:“你说呢?” “嗷嗷~”行叭,她也没拍过照呢! 看在应九思的面子上,刘成业先安排小狐狸拍照,摄影师原本还怕动物不好控制,没想到小狐狸的表现特别好,除了最开始被闪光灯吓到了一下,后续不用摄影师教,它自己就摆出了或可爱或妩媚的姿势,镜头感一流。 应九思在电脑前看成片,满意地点点头,对修图师说:“记得把原片发给我。” “好的,应总。” 照片拍完,应九思直接抱走了还想看看自己照片的小狐狸,带到了车上。 “嗷嗷?”我还没欣赏自己的美照呢? “你的表现已经太夸张了。”应九思眉头微蹙,好像不大高兴。 刚刚一群人围着他家的小狐狸,不停地夸可爱、想养之类的话,让应九思有种自家宝贝被窥探的危机感,即使他心里清楚白拂璃并不属于他。 白拂璃耷拉着耳朵想了一会儿,把脑袋钻到了应九思的手心底下蹭了蹭:“嗷?”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应九思看着小狐狸,心情很是复杂。 如今灵气稀少,妖族们也在不断地尝试中发现了新的修炼方式——人类的信仰之力。 人类一直都是天道的宠儿,他们虽然寿命短暂,也没有法术妖力,可他们的信仰能让神灵诞生,也能因为遗忘,让神灵渐渐消亡。 越来越多的妖怪选择融入人类的世界之中,就是为了能从人类身上获取信仰之力,崇拜、喜爱、关注、感激……都是信仰之力的来源。 应九思看向车窗外,路边有一个清洁工正在扫垃圾,那是一只老鼠精,没有文凭还不会说人话,就只能做简单的工作,可只要走过它打扫过的这段路的人,对它付出的劳动表示感谢,它就能得到一丝信仰之力。 还有臧沙,为演技不错有了属于自己的粉丝,只要是他们真心的喜爱与支持就能让臧沙获取信仰之力。 对妖怪来说,这是新的机遇。 就算白拂璃天赋异禀能吸收日月精华,修炼成人至少也要百年,只要应九思不说,她就能维持这副毛茸茸模样一直待在应九思的身边。 “没事,我带你去吃饭。” 应九思带着白拂璃去了一家妖怪开的餐厅,这是白拂璃第一次到餐厅吃饭,趴在应九思的胳膊上好奇地看来看去。 现在正是饭点,餐厅里头的人不少,妖也不少,应九思一踏入餐厅的大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几个妖怪,瞬间挺直脊背,警惕地看着应九思,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违反《妖怪管理条例》,确定自己遵纪守法后,才松一口气——应该不是来抓我的。 餐厅的老板也迎了出来,笑意盈盈地上前招呼,可不停冒汗的额头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应部长怎么有空光临敝店?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我只是来吃饭的,不用紧张。” “不紧张,应部长来我的店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店老板擦了擦头上的水珠,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解释道:“我这也不是汗,是水,我刚从水缸里爬出来。” 店老板是一只章鱼妖,对本体是龙的应九思有着天然的畏惧。 “小周,过来服务应部长。”店老板扛不住了,在店里看了半天也只有人类服务生察觉不到来自海中霸主的气势,于是把人叫了过来。 “有事您尽管吩咐小周,我先下去做菜了。” 应九思点点头,店老板如获大赦,赶紧逃了。 服务生引应九思入座,对他怀里的小狐狸见怪不怪,来这里的人不少都带着自家宠物,他更奇怪的异宠都见过。 应九思把白拂璃放在了座位上,拿起菜单放在她的面前:“你喜欢什么,自己点。” 又来了,服务生甚至想悄悄翻个白眼,每个来店里的笨蛋主人都觉得自家宠物很聪明,能听话也能点菜,其实最后都是一通乱按。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这只小狐狸好像真的在看菜单,像模像样地从头浏览了一遍,然后用小爪爪拍了在了一个全肉套餐上。 应九思看了一眼她点的菜,抬起头看向服务生,“就要这个套餐,再要一份水果拼盘,水果要最新鲜的。” 服务生一脸麻木地下单,真是见了鬼了。 第八章 早知道不来了 就在二人吃饭的时候,刘成业已经盯着修图师把背景修好了,直接把小狐狸和饰演狐族公主的 元婧的照片一起发到了官博上。 这部剧是新锐导演穆子秋的新作,号称两亿投资,3年剧本打磨,搭载数十位知名演员和顶尖特效公司共同打造的玄幻大作《春不眠》,从招资起就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官博关注人数直逼百万。 元婧也转发了官博,她的粉丝第一时间转发评论点赞,很快热度就上来了。 牛奶不加糖:我上来就是一句嗨老婆。 元宝今天翻我了吗:嗷嗷嗷,元宝真美,坐等开播~#元婧新剧照##春不眠# 唯爱婧婧:小狐狸是元宝的真身吗?嘤嘤嘤真可爱。 晚安我的头发:这是真狐狸吧? …… 今夜无星,厚重的云层也将月亮藏得严严实实,不漏出一丝光线。 白拂璃正打算放弃修炼回房看电视,有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奇怪的力量没入她的身体,尽管这股力量非常的微弱,但还是让她察觉到了。 白拂璃跑进房,一下跳到了应九思面前的桌子上,毫不客气地往他的文件夹上一坐。 “嗷嗷!”我好像被神秘的力量选中了! 应九思拎起她的后脖颈,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淡定问道:“最近又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 “嗷!”才没有! 白拂璃不高兴了,扒着应九思控制她的手臂咬了一口。 应九思也不觉得疼,顺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在文件上签好名字,才有空搭理白拂璃:“说吧,什么选中了你。” 白拂璃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说,应九思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她接受到了信仰之力。 “你追的电视剧好像开播了。”应九思抬眼看了一下桌上的钟,忽然说道。 白拂璃立刻从他的腿上弹起,头也不回地跑到客厅,驾轻就熟地打开电视,很快就响起了片头曲的声音。 应九思打开x浪微博,很快在今日热点中看见了小狐狸的身影,只不过话题的主角都是元婧和《春不眠》,偶尔有一些元婧的粉丝爱屋及乌的顺带夸了白拂璃几句可爱。 仅仅是这样,就能获取信仰之力? 应九思走到门边,靠着门框看着沙发上的白拂璃,她就像一张狐皮坐垫摊平在沙发上,脖子枕着柔软的抱枕,尾巴跟着剧情的变化晃动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应九思的目光,白拂璃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看着他,歪着脑袋道:“嗷?” “我累了,休息一下。” 应九思走到白拂璃的旁边坐下,白拂璃赶紧把遥控器踢远了,然后翻滚了一下,两下身子,滚到了应九思的身边,再懒洋洋地抬起小脑袋,搁到了他的腿上。 应九思差点没维持住自己冷酷的总裁脸,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就这样一只沉迷狗血电视剧不思进取的狐狸,是怎么让天道如此的偏爱的? 转眼就到了白拂璃去片场的时候,应九思拒绝了剧组那边派车来接的邀请,亲自送自家小狐狸过去。 到达片场时,还没有开拍,应九思抱着小狐狸去见了穆子秋。 穆子秋的人就像电话中展现的那样,整个人颓废又沧桑,看见白拂璃后还夸奖了一句:“啊,真可爱。” 没有声音的起伏也没有情绪的变化。 白拂璃第一次看见这种类型的人,对,是人。 这个在刘成业眼中与应九思私交甚好的新锐导演,是一个纯纯的人类,而他们之间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也的确关系匪浅。 穆子秋的夸奖是真心的,他第一次看见这么有灵气的小狐狸,圆滚滚的黑色眼珠仔细看还镶着金边,活泼又神气。 “我能不能摸一摸?”穆子秋懒洋洋地问,小狐狸蓬松的毛发看着就很好摸。 应九思没有直接拒绝,只说:“你得问她自己的意思。” 穆子秋懒洋洋地朝小狐狸伸出了手,白拂璃一个后仰直接倒进了应九思的怀里,不让。 “它不愿意。”穆子秋的情绪愈发低落了。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到他的面前,穆子秋一抬起头,看见了白拂璃傲娇又矜持的脸,喏,握手就好啦。 穆子秋瞪大了眼睛,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狐狸的爪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了高兴的情绪来。 等穆子秋去导戏的时候,应九思摸着白拂璃的背,淡淡地说道:“以后还是少让你接触人类,一不小心就会被占便宜。” 白拂璃得意地甩着尾巴——那是她魅力大! 今天专门是补拍狐狸公主的画面,第一场拍的就是狐族公主贪玩跑出领地的画面,白拂璃只需要沿着一条开满鲜花的小路小跑一段就行了,后期的特效会做成小狐狸跑着跑着变成人的样子。 白拂璃看了不少电视,第一次感受到电视剧的拍摄比她想象得还要更难,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场景也要从不同的角度和距离拍摄好几遍,而一坐上导演椅上的穆子秋一改先前懒洋洋的模样,十分地精益求精。 当白拂璃第五次走上小路时,心中的兴奋和乐趣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后悔。 太麻烦了,早知道不来了。 白拂璃不知道的是,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等着她。 因为没有人会给一只小狐狸发剧本,所以应九思和白拂璃都不知道居然还有挨打的戏码! “嗷!嗷嗷!”我可是千年狐妖!我怎么可能会被挨打! “嗷嗷嗷!”这要传出去让认识我的人看见了!我还要不要混了! 穆子秋点头,“对,就是要这样凄厉的叫声,你真是只演技很棒的小狐狸。” “嗷嗷!”我是要你夸我吗? “好了好了,留点力气等开拍的时候再表演。” 白拂璃被气死了,只能扭头冲着应九思叫:你快告诉他!我不演了! 还没成名的小狐狸气呼呼地当场耍大牌。 应九思安抚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背,眼中锋芒一闪而过,他正愁怎么让小狐狸打消当演员的念头乖乖待在他的身边,没想到误打误撞倒是达成了目的。 第九章 她是一只大度的狐狸 白拂璃至少在外人面前看来是应九思的宠物,穆子秋还是尊重了他的意见,将被打飞的戏改为元婧演,她就只需要在地上滚两圈演被打回成原形的狐狸。 两圈下来,白拂璃白净的毛毛就变得又黄又灰,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应九思也心疼,在穆子秋喊了“过”之后,第一时间就跑上前将小狐狸捡了回来,用半干不湿的毛巾给她擦擦。 “嗷~”可以回家了么? 小狐狸整个狐都蔫哒哒了。 “好像不行。”应九思看着如遭雷劈僵硬在他怀里的小狐狸,嘴角溢出了笑,“刚刚子秋过来说要加几个镜头,今晚可能要在这里过夜。” “嗷嗷!”为什么! 应九思托着小狐狸的脑袋转向穆子秋的方向,穆子秋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长相明艳大气,气质出众,白拂璃想了想,总觉得见过。 “那是顾琼思,你之前看过她演的剧。” 白拂璃一听就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她追了一部民国苦情戏,顾琼思在里头饰演了棒打鸳鸯的恶毒婆婆,气得白拂璃咬坏了一个抱枕。只不过顾琼思剧中的扮相比现实中老了不少,所以她才没有认出来。 穆子秋要重拍的是狐族公主被上神点化,飞升成仙的镜头,基本是整部剧的尾声部分,只不过天色已晚,等顾琼思做完妆发天黑了,索性明早再拍。 应九思本来想回去,但穆子秋已经让人安排了酒店的房间给他和小狐狸住,又说了明天要赶着日出拍戏,无奈只好在这多待一晚。 一人一狐准备去酒店休息,尤其是爱干净的小狐狸,早就受不了自己脏兮兮的模样,刚走到应九思的车前,恰好遇上了顾琼思。 “应总,好久不见。” 顾琼思率先走上前打招呼,应九思客气且疏离地回应。 “最近我真正和山海娱乐接洽,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要成为应总手下的员工了。”顾琼思毫不在意应九思的冷脸,游刃有余地拉出话题。 应九思只是冷淡道:“抱歉,这些是山海娱乐的安排,我不太了解。” “瞧我,忘了应总手下那么多公司,日理万机怎么会在意一个过气女演员的去留呢?”顾琼思的目光从应九思的身上转到了白拂璃的身上,“这是应总的宠物吧?真让人羡慕,我为了能参与《春不眠》付出了不少心血,到头来还没有您的宠物戏份多。” 在几年前顾琼思可以说是红遍大江南北,只不过娱乐圈就是这样,说过气就过气,如今的顾琼思却只能给他人做配,自然会不甘心。 应九思眉头一皱,总觉得顾琼思讲话阴阳怪气的,好在顾琼思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不妥当,赶紧朝应九思笑一笑,“打扰应总了,我先走了。” 顾琼思身影婀娜,坐上了车离开。 应九思也准备给小狐狸擦擦小脏爪子后带她上车,却看见小狐狸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顾琼思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 应九思把小狐狸放在了车顶上,用湿巾给她擦爪爪。 “嗷嗷!”她的身上,有股怪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嗷!”不是人的味道。 “你不能因为她演了个恶婆婆就骂人。” 四只爪爪还是擦不干净,身上也很脏,应九思索性用毛巾把小狐狸包裹起来,塞进了车里。 “嗷嗷嗷!”我才没有,剧中人物不上升真人,我是个好观众! 被应九思一搅和,白拂璃忘记了顾琼思身上的事,气呼呼地从毛巾里钻了出来,故意在应九思真皮的车座上踩下一个个梅花状的小脚印。 看见应九思皱起的眉头,白拂璃得逞一般高兴地直甩尾巴。 二人到了酒店,直奔浴室,白拂璃仗着自己是兽形,完全不介意应九思帮她洗澡。 浴室干净又宽敞,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的香气,白拂璃被应九思放进了浴缸里,他拿起花洒试了试水温就往白拂璃的身上喷水。 “嗷嗷!” 白拂璃瞬间变成了落汤鸡,蓬松的毛发被沾湿贴在了身上,反衬得她圆溜溜的眼睛更大了,让她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可白拂璃没有这样的自觉,高抬着头等着应九思服务。 应九思给她打上沐浴露,手指穿梭在小狐狸的毛发之间,紧紧贴着她的皮肤游动,白拂璃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抖了抖身上的毛,好像这样能缓解怪异的感觉。 洗干净小狐狸身上的泡沫,应九思拿了浴巾将她裹起,抱着离开浴室,任由白拂璃湿漉漉的身体打湿他身上价值不菲的真丝衬衫,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干身上的毛毛。 很快小狐狸身上的毛干了,蓬松得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应九思趁机揉了揉小狐狸柔软的肚子,手感正如他想象一般舒适。 腹部对大多数哺乳动物来说都是身体最脆弱的部分,白拂璃瞬间炸毛,往床上一跳,连耳朵都撇成了飞机耳,伸出应九思刚刚擦拭得粉嫩嫩的爪子,左右开弓,朝着应九思一顿扇。 只不过应九思的真身是龙,铜皮铁骨,这点力道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于是他不闪不躲,从善如流地道歉:“我的错。” 白拂璃才不理他,见打他不疼,也就不再做无用功,给了他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我真的错了。” “要不我的肚子也给你揉揉?” 见小狐狸不为所动,应九思拿出撒手锏,他从放着文件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袋子,轻轻撕开,一股香味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白拂璃的鼻子动了动,是灌灌的味道! 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白拂璃忍不住诱惑,偷偷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应九思手上的肉干。 灌灌长得像斑鸠,叫声很难听,可味道却十分鲜美,《吕氏春秋.本味》篇就曾经提到过:肉之美者,灌灌之炙。 白拂璃忘记了许多被封印之前的事情,可灌灌的味道一闻就记起来了。 “如今灌灌数量稀少,你不想尝尝吗?” 白拂璃拉不下脸,故意道:“嗷嗷!”灌灌就不是保护动物了吗? “这是自己养的,不算。”应九思见小狐狸扭扭捏捏不愿意过来,只好把台阶递过去:“这是我给你赔礼道歉的礼。” 白拂璃一听,立刻表示她是一只大度的狐狸,看在灌灌的面子上,原谅应九思啦。 第十章 不能得寸进尺 前一天晚上吃了一顿美味的灌灌,白拂璃的心情到第二天都十分美好,穆子秋让她补拍几个镜头都十分配合。 一直到顾琼思出现。 顾琼思饰演的是九天之上的上神,妆发十分华丽贵重,也许是服装的衬托,顾琼思比饰演恶婆婆时显得更加年轻貌美。 白拂璃与顾琼思的对手戏只有一场,戏份也简单,只要让顾琼思摸着小狐狸的脑袋讲几句台词就行了。 白拂璃又在顾琼思的身上闻到了昨天的那股味道,因为离得近,味道更加明显,尤其是顾琼思伸出手摸她的时候,她甚至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卡!” 穆子秋喊停拍摄,有点不高兴,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镜头,小狐狸居然没表现好。 “九思,和你的狐狸讲讲戏。” 应九思也奇怪白拂璃的反应,把她抱到一旁,“你怎么了?” “嗷~”难闻。 这已经是小狐狸第二次提到这件事了,应九思也重视了起来,他怀中的小狐狸可不是一只真的小狐狸,而是有着千年道行的狐狸精。 可是应九思认真辨别了一下,顾琼思的确是人类,身上的确有一些妖气,但说明不了什么,毕竟现场就有几个工作人员是妖变的。 白拂璃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周围慢慢产生了灵力波动,引起了应九思的注意。 只见小狐狸端坐在椅子上,忽然睁开了眼睛,漆黑如葡萄的圆眼睛有一个变成了银色,在这只眼里,她看见了缠绕在顾琼思身上的红色雾气——是血债。 “嗷。”是血债的味道,要么是她杀了人,要么就是有人因她而死。 应九思把小狐狸抱了起来,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看,在左边的银色的眼睛里,隐约能看见了自己原形的倒影。 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身似长蛇覆盖着鱼鳞似的鳞片,鹰爪虎掌,一双大眼睛,头顶着一个小小的包——是它的龙角。 白拂璃眨了眨眼睛,眼中银光褪去,歪着头:“嗷?”你居然还是只小龙。 “如今世道修行困难,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嘴上说得轻松,可白拂璃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僵硬的身子,眼睛一抬,就能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朵。 白拂璃这才发现,应九思的双眼并不是她以为的黑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深邃华丽的深蓝,好像将大海都装在了他的眼睛里。 “到小狐狸上场了。” 远处的场务已经在叫,于是应九思带着小狐狸走了过去,靠近顾琼思的时候,他也闻到顾琼思身上的淡淡腥气。 “顾女士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顾琼思先是一愣,立刻否认:“多谢应总的关心,并没有遇见。” 应九思没有再说话,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去调查一下顾琼思,不管是被妖缠上了,还是真的害死了人,妖管处都不会袖手旁观。 他安抚着一靠近顾琼思就炸毛的小狐狸:“这事我会处理,你先把戏拍完,回家给你吃好吃的。” “嗷?”灌灌? “行。” “嗷嗷?”两只灌灌? “不能得寸进尺,就一只。” 白拂璃摇了摇尾巴尖,一只也可以。 应九思安抚住白拂璃,一抬头就看见顾琼思目光诡异地盯着他怀中的小狐狸看。 察觉到应九思的目光,顾琼思才回神一般,解释道:“抱歉,应总,我昨天就听说您的宠物很有灵气,没想到居然能听懂你说话,跟成精了一样。” 应九思淡定回答道:“狐狸本来就聪明,又是从小养到大的,不奇怪。” “是我见识浅了。” 二人不再交谈,应九思撤回休息区,远远地看着小狐狸演戏。 这回白拂璃很配合,这条一下就过了,小狐狸所有的戏份都拍完,穆子秋还送了一个杀青红包给她。 这是白拂璃第一次挣钱,感觉还挺特别的。 她叼着红包,高兴地跑向应九思,把红包放到了他的面前。 “给我?” 小狐狸点点头,她在应九思家借住这么久一直白吃白喝,就当是利息,等她妖力恢复,能打开洞府以后,再好好补偿他。 应九思收好红包,带着小狐狸上车返程,他没有注意到,车后的顾琼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森又可怕。 “嘿嘿~找到了~” 到家已经是晚上,应九思还想着顾琼思身上的事,于是把白拂璃送到家后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妖管处。 今夜无月,白拂璃只能非常遗憾地回到客厅中,熟练地叼出遥控,昨天漏看了两集,男女主角一个误会纠葛了好几集了,今晚该和好了吧? 她满怀期待地打开电视,电视中的男主正大声咆哮:“你听我解释!” 女主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气得小狐狸猛捶沙发! “叮咚~叮咚~” 门铃忽然响起,白拂璃停下动作,歪着脑袋凝视门的方向,应九思从来不会忘记带钥匙,而她住进来这么久,也从来没有陌生人来过。 “叮咚~叮咚~” 门铃响个不停,外头的人好像知道里头有人在一样,固执地按个不停。 白拂璃走到门前,一跃而起,扒着门把手身子往下一沉,门就打开了,外头站着一个她今天才见过的人——顾琼思。 顾琼思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脸上戴着口罩,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瞧着鬼鬼祟祟的,看见小狐狸开门,她不但没觉得意外,反而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你的主人呢?” 顾琼思嘴上问着,可目光早就把客厅的情况看了大概,确定应九思不在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鸡肉干打开,大方地摆在白拂璃的面前引诱道:“来啊,吃啊。” 白拂璃莫名其妙,这个女人大晚上的来就是想投喂她? 难道她的魅力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 小狐狸骄傲地挺起胸膛,只可惜她是品味很高的狐狸,这样的供奉可入不了她的眼! 见小狐狸一动不动,顾琼思有些急了,往前走了几步,见小狐狸没躲闪,心下一喜,从身后拿出一个网兜,如饿虎扑食一般朝着白拂璃扑了过去。 白拂璃不躲也不闪,任由顾琼思把她抓了起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类女人要对她做什么。 第十一章 你杀了我的孩子 夜色深深,浓雾弥漫,一辆小轿车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快速驶过。 顾琼思紧张得浑身微微颤抖,她时不时往副驾驶的位置看去,就怕小狐狸跑,好在小狐狸一直安安静静地趴着,让顾琼思松了一口气。 “你别怪我,我也不想的……”顾琼思舔了舔干涩的唇,自言自语:“可是不这样做,它会吃了我的——反正狐狸的寿命也不长,你迟早要死,不如帮帮我?”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只觉得这个女人身上的恶臭更加浓郁,只好把自己团成一团,用尾巴盖住了鼻子。 她一动,顾琼思受惊一般抖动了一下,不再多言,加快了车速。 车子开进小区,进入地下车库,顾琼思停好车后,提着装着小狐狸的袋子匆匆进了电梯。 眼看着电梯的数字一个个往上爬,顾琼思呼吸也渐渐急促了起来,紧张夹杂着激动,发出了“吭哧吭哧”的怪异声响。 白拂璃从进入这个小区起,就察觉到了这个小区里血腥之气直冲云霄,随着电梯到达,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味道差点没把小狐狸熏晕过去。 顾琼思提着小狐狸进了家门,她家的摆设十分诡异,客厅中只有一张桌子,桌子前的地上摆放着猪、牛、羊、蛇等八种动物的头颅和尾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可怖。 而用这七种动物供奉的东西,是一尊长相奇异的木像——长得像狐狸,但有九个脑袋、九条尾巴,以及老虎一样的爪子的东西。 顾琼思身上的装束也没脱,就跪在了木像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一只开了灵智的小狐狸,请您享用。” 她话音一落,木像中涌现出一股漆黑雾气,雾气翻滚,显现出一只八头八尾各不相同的奇怪动物,正好和地上供奉的八种动物的头颅和尾巴对应上。 怪物扭动着身子,八张嘴巴一齐发出了“哇~哇~哇~”的叫声,就像婴儿的啼哭声。 顾琼思听见这样的叫声浑身一抖,伸出手拉过了装着小狐狸的袋子,然而下一刻她就傻眼了——袋子里的小狐狸不见了。 她仓皇回头,就见小狐狸优哉游哉地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盯着那只诡异恐怖的怪物看,似是认出了这怪物是什么,圆溜溜的眼中充满疑惑。 “嗷?”蠪蛭? “一只未化形的小妖,居然认识吾?” 白拂璃想不通,木像的确雕刻的是蠪蛭没错,可这怪物不是啊。 山海经中对蠪蛭的描写是这样的:凫(fu)丽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箴石。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曰蠪(long)蛭,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这八尾八首都不同的玩意,已经不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了,是妥妥的诈骗! 小狐狸眼中的质疑让自称为蠪蛭的妖怪感受到了冒犯,它愤怒地朝小狐狸扑了过去,嘴里还喊道:“只要吃了你,我就完整了!” 白拂璃体形小又灵活,动作迅速,纵跃如飞,瞬间就绕到了蠪蛭的身后,藏在肉垫中的尖利爪子弹出,出手又快又狠,用力一挥斩掉了蠪蛭的一条牛尾。 “啊嗷!” 蠪蛭似哭非哭的叫声凄厉,调转方向又朝着白拂璃扑了过来,白拂璃故技重施,又斩掉了一条蛇尾,蛇尾落地之时还在抖动,倒真像从蛇身上刚斩下来一般。 “嗷嗷!”你怎么这么傻。 白拂璃忍不住嘲讽,气得蠪蛭只能靠叫声发泄自己的怒气,它又发难,飞身伸臂,像虎爪一样的爪子张开,朝着白拂璃甩出一道带着黑气的掌风,白拂璃堪堪躲过,身后的地板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印,瓷砖都掀了起来。 “嗷!”注意点!楼下住着人呢! “那又如何,待我恢复真身,这些人都要进我的肚子!” 白拂璃听到它这样说,火气也上来了,内丹之中妖气萦绕,她的两只眼睛一只变得金黄如烈阳,一只银白如冷月,她蓬松的尾巴一甩,飞出几道如弯月的冷光。 “咻!” 冷光如弯刀飞至蠪蛭的身前,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它的八个头颅,蠪蛭连最后的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瘫倒在地。 双瞳恢复原样,白拂璃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灵力,都已经消耗殆尽。 “啊!!” 顾琼思眼看着蠪蛭倒下,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白拂璃以为她是害怕,没想到顾琼思居然连滚带爬地爬到蠪蛭的身边,捡起地上的一个狗头就往蠪蛭断头的缺口处怼,好像想把头装回去。 白拂璃都看不懂这个女人了,正常人看见这样的怪物早就吓掉半条命了,她倒是不怕,还心疼起死去的蠪蛭来。 她摇了摇头,大摇大摆地走过顾琼思,与其关心别人,她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 就当白拂璃走到门口时,她的身后忽然又传出了婴儿的哭泣声—— “哇~哇~哇~” 白拂璃僵硬地转过身子,就见蠪蛭小土包一样大的身子上,还有一个不足拳头大的头,正张着嘴哇哇大哭,而那个头近似人头的形状,没有毛发,有眼窝但双眼紧闭,和人一样的鼻子,嘴巴,皮肤皱巴巴的,就像一个小老头。 “乖,乖,宝宝不哭。” 顾琼思吃力地将那个脑袋抱在了怀里,轻声哄着哭泣的脑袋,见哄不好,居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塞进了脑袋的嘴里。 “你杀了我的孩子……”顾琼思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一边用血喂着那个婴儿的脑袋,一边恶狠狠地瞪着白拂璃。 顾琼思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衰老,皱纹爬上了她的脸,乌黑的发丝从根部褪成白色。 白拂璃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浑身的毛控制不住地炸起,她悄悄地往后退,眼看就要退门口,地上蠪蛭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头从地上飘起,接入的断口之中。 白拂璃当机立断,打开门就往外跑,然而她终究慢了一步,蠪蛭已经复活,怪叫着朝着白拂璃追了出来。 第十二章 你八个脑袋都秃顶! 妖管处,应九思还在调查顾琼思,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朱成双冲了进来,紧张道:“应部长,东阳小区有妖力波动,路过的仙鹤妖看见了一只从没有见过的妖物,正在东阳小区的顶楼,有袭击人类的意图……” 朱成双话都没说完,应九思就已经从窗户飞出去了。 应九思赶到顾琼思家楼下,一抬头就看见顶楼有一只多头怪物正在和一只仙鹤妖扭打在一起,而顶楼的围栏上蹲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狐狸,非常眼熟,正是他家的小狐狸。 和狰狞的怪物相比,她是那么小一只,一脚就能被踩死。 两只妖打斗时扬起的风,几乎要将白拂璃吹飞,她用爪子死死扒住围栏的边缘,寻找着能逃跑的机会。 蠪蛭追出来的时候白拂璃已经跑到了楼梯间,可下楼的路已经被飞扑而来的蠪蛭堵住,她被迫往楼上跑。 然而顶楼更难有生路,就当白拂璃已经站上围栏无路可退,打算与蠪蛭拼死一战时,天上扑棱棱飞来一只丹顶鹤,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丑?” 丹顶鹤看向蠪蛭的豆豆小眼充满了嫌弃。 “哼,一只秃顶小妖,谁给你的胆子——” 蠪蛭的话还没说完,丹顶鹤已经就像被触动了某条神经,一言不合地用翅膀扇出阵阵凛冽的妖风直冲蠪蛭,嘴里怒骂道:“我哔——哔——你才秃顶,哔——哔——你八个脑袋都秃顶!” 蠪蛭也没想到这小妖不但满嘴脏话还动手,不小心就被妖风刮出两道伤口,一怒之下忘记了本要追杀的小狐狸,与丹顶鹤妖打作一团。 “砰!” 两股妖力相冲,产生了类似爆炸的冲击力,白拂璃直接被气压冲出围栏,她浑身一疼,下一秒往楼下坠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割得她耳朵生疼。 白拂璃已经做好了要受重伤的准备,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下坠的身体落入了一个并不算温暖的怀抱,一双强壮有力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她。 应九思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是笨蛋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嗷嗷!”那个丑东西欺负狐! 白拂璃就像看了亲人,小爪子紧紧扒着应九思不放,哼哼唧唧地告状。 应九思带着白拂璃飞回顶楼,稳稳地落在了围栏上,丹顶鹤妖见应九思来了,不再恋战,直接躲到了应九思的身后,蠪蛭追着他冲到了应九思的面前—— “砰!” 蠪蛭被应九霄隔空抓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下了楼,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本就是七拼八凑的身体顷刻间四分五裂,地面也被砸出一个大坑,奇怪的是,如此巨大的响声竟然没有引起小区住户的注意,整个小区就像睡死了一般,安静中透着死寂。 应九思察觉到了东阳小区的异样,眉头一皱,就听白拂璃道:“嗷嗷!”要把那个最小的头砍掉,不然这个怪物还会复活的! 他顺着白拂璃的意思,将蠪蛭身上还在哇哇大哭酷似婴儿的头斩下,不足拳头大的脑袋还在咕噜噜地滚动着,好像要逃跑。 应九思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用结界将这个诡异的玩意关了起来。 “嗷嗷!”这是顾琼思的孩子! 就在这时,妖管处的人也都赶来了,应九思看了白拂璃一眼,动作轻柔地把她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我回去再教育你。” 妖管处的人走到应九思的面前,应九思对他们道:“每一栋居民楼都检查一遍,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反应,看看里头的住户是不是出事了。” “是。” 朱成双带着妖修和人修领命,分散到各栋单元楼中,应九思也没闲着,按白拂璃的提示到顾琼思的家中。 刚进门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顾琼思,此时的她就像个老妇人——身体佝偻,一头白发,满脸皱纹。 应九思探了探顾琼思的鼻息——还活着。 白拂璃钻出口袋,嗷嗷呜呜地把事情和应九思说了,应九思走向蠪蛭的木雕,里头的确有妖物居住过的味道。 他一手拎着木雕,一手把桌子掀开,在桌子的背面看见了一个用血画成的符咒,他用手机拍下符咒,上传到数据库中,很快就出现了结果。 朱成双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十分沉重:“应部长,所有人都死了。” 在他们的管辖之下,出了这么严重的妖物杀人事件,他们不仅要面临各界的质疑与指责,同时妖管处的声誉也将一落千丈。 “收队,走之前记得消除自己出现过的痕迹。” “是。”朱成双不懂应九思为什么这样安排,还是听从了他的命令,传达给其他同事,自己也将面前男人的被子盖好,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用法术消除了脚印,还修好了门锁。 所以人都回到了蠪蛭的尸体前,等着应九思的下一个指示,他们还没等到应九思出现,就先等到了平安医院的救护车。 平安医院是妖办医院,还是妖管处的合作的单位,随行的医生是朱成双的老熟人了,一个威武健硕的男人,本体是一只黑猩猩,叫黑久。 朱成双非常疑惑:人都死光了,还叫救护车做什么? 黑久没有寒暄,直接和两个同事一起进了楼中,很快就抬下来一个老妇人。 “这是幸存者?”朱成双问道。 “是始作俑者。”跟在他们身后一起下楼的应九思说。 “人类?” 应九思点了点头,“她用了禁术,每到夜晚就偷取东阳小区居民的命,用来豢养妖兽。” 他将蠪蛭的木雕丢给朱成双,让他收好,还有地上的小人头,也一并交给了他。 “等顾琼思醒来后再审问她,就能知道答案了。” “是。”朱成双大声应道,望着应九思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应部长果然是我辈楷模,一下就将事情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应九思避开朱成双炙热的目光,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等在一旁的丹顶鹤妖,一脸正色地向人家道谢:“多谢仙鹤先生出手相助。” “应部长客气了,都是为了人妖两界的和平。”丹顶鹤妖为了衬得起“仙鹤”二字,整只鸟都表现出一副淡泊如菊的高洁模样。 仿佛之前张嘴就是一连串脏话的鸟不是它。 “今夜事情多,待此地事情一了,妖管处一定会给仙鹤先生送上锦旗与奖金。” “那可太好了。”丹顶鹤妖喜滋滋地应下,妖管处的锦旗可是有利于妖怪考编,落户,比奖金有用多了。 第十三章 人类的爱好可真奇怪 东阳小区的事情安排好,应九思就先带着白拂璃回到了家。 “出来。” 应九思拉开口袋,对着里头的毛团子说道。 白拂璃不但没出来,还往口袋的深处钻了钻,应九思无奈地抓住她的后脖颈,把白拂璃提溜了出来。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嗷嗷~”好痛,全身都痛。 小狐狸委屈巴巴,一是装可怜想逃避应九思的责骂,二是她真的受了伤,也是真的痛。 “该!”应九思掐着小狐狸脸颊上的软乎乎的肉,“如果不是你给顾琼思开了门,她哪里进得来。” 小狐狸大尾巴一甩,将脑袋埋了起来,太过分了,她都受伤了还骂人,嘤嘤嘤~ 应九思嘴上说得狠,手却诚实地将白拂璃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的确受了些内伤。 他将小狐狸安置在自己的床上后就离开了,白拂璃好奇地张望,不知他去了哪里。 白拂璃都快睡着了,应九思才回来,手上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水。 “嗷嗷嗷!”我不喝!杀狐了! 小狐狸躲进了被子里,却被应九思无情地拉了出来,一手托着小狐狸的脑袋,掐开她的嘴,另一只手强硬地往她的嘴里灌了一勺苦涩的药水。 白拂璃被苦得脑子发晕,眼角不自觉地凝结出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了应九思的手腕上。 是温热的。 应九思的手一颤,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滴水渍,垂下了眼睫,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娇气。” 他的手宽大而有干燥,动作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她,一开始只是摸她的背,慢慢又摸到了她的脖子,最后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喂了一勺子药水进去。 ——狗男人! 白拂璃气呼呼。 可这药非常有效,她的身体慢慢热了起来,也没那么疼了,白拂璃带着满嘴的苦意陷入了梦乡中。 应九思将小狐狸放平,盖上了被子,自己就坐在床边看着小狐狸睡觉。 他紧抿着唇,心里充斥着愧疚与后悔。 因为自己想要养一只毛茸茸当宠物,所以借着职务的便利成为了她的“监管人”,把她带回家后一直娇养着她却也隐瞒了修炼的方法,这才让她今夜险些丧命于一只低劣的妖怪之手。 一想到小狐狸从高空坠落时的情形,他就对自己产生一股怒火。 差一点,小狐狸就要因为他的一己之私,消失在这个世界。 应九思凝视着白拂璃小小一团的身子,眼神低沉,还有一丝挫败。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能这样对待白拂璃。 她不是未开灵智的宠物,而是一个有思想与独立妖格的千年大妖。 应九思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收紧成拳,下了一个决定。 他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在通讯里翻了半天,也就一个穆子秋可以联络。 于是他拨通了穆子秋的电话。 电话等了半天才被接起,先是听见一声困顿的哈欠声,穆子秋懒洋洋地才接着声音响起:“你,能不能看看几点了?” “怎么让一个人迅速获得最多的关注?”应九思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穆子秋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说:“上社会新闻?” “不,我的意思是,得到陌生人的喜爱。” “演我的戏?”穆子秋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明白了应九思的意思,用他特有的,又丧又骄傲地语气说:“说,你想捧红谁,我帮你。” 演戏……太慢了…… 而且白拂璃上回尝试过后并没有表现出对演戏的兴趣。 应九思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那就直播吧。” 直播? 并不追赶潮流的应九思压根不了解这个新兴的行业,就听穆子秋已经困到含糊的声音:“直播……排行榜上的主播……随随便便就有成百上千万的粉丝……关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剩下呼吸声,应九思直接挂断了通话,上网下载了一个叫“快斗”的当前最火的直播软件,按着排行榜的顺序一个个点进去,有唱歌跳舞的才艺表演,有秀操作游戏直播,也有聊天卖货…… 应九思皱着眉,在卖货的主播手中下单买了一箱助农的水果,一边想着那只好吃懒做的小狐狸能做什么。 难不成直播睡觉? 应九思本着试一试的心,搜索了一下直播睡觉,没想到还真有不少,系统还贴心地根据他的搜索推荐了一堆直播跳河、直播吃饭、直播失恋的奇葩直播内容。 人类的爱好可真奇怪。 应九思一边嫌弃,一边笨拙地摆弄着直播软件,跟着网上查出来的步骤注册账号,账号的名字就叫小狐狸。 磕磕绊绊地准备好前期的工作,已经是半夜三点了。 应九思点开界面上的开始直播,就出现了直播的页面,最上方是关注和观看人数,下方是与观众互动的弹幕,右下角是个礼物键,时不时冒出各种花里胡哨的图案吸引观众送礼。 他把镜头转向睡着了的小狐狸,在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毛茸茸一团的小狐狸陷在柔软的枕头中,蓬松的毛发泛着光泽。 真可爱。 应九思想。 谁能拒绝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呢? 然而他盯着直播间看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一个误入的网友,还没等应九思反应过来就跑走了。 应九思又上网查,怎么让直播间的人数变多。 首先,要有吸引人的直播间封面和标题。 应九思将之前摄影师给白拂璃拍摄的照片,挑了一张最喜欢地放了上去,标题参考了其他直播间,强忍着羞耻心改成了“娇美狐狸精在线睡觉”。 其次,付费推广,让他的直播间推荐到更大的流量池中。 这个好办,应九思直接买了一百万的期望播放量。 最后,通过宣传、推荐、直播抽奖等手段进行引流。 他登录了自己一年用不上几回的微博,发了一条附带直播间链接的微博,想了想在链接的最后用生硬的文字补充了一句:每十分钟抽取一名幸运观众送最新款的山海手机。 第十四章 坐到了榜一的位置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大多数网友都已经陷入了梦乡。也有几个网上冲浪的夜猫子,刷到了应九思的微博,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点进链接观看,没想到就看见了一只呼呼大睡的狗? 热心的网友以为这位山海集团的总裁被盗号了,还不忘私信给山海集团提醒。 应九思的微博发出十分钟后,有个id叫熬夜修仙的网友转发了应九思的微博:是真的!因为直播间就我一个人,所以我抽到了山海手机,我的粉丝们快冲啊!#山海集团##直播抽奖##应九思# 熬夜修仙本身也是有个几十万粉的小博主,关注他的大多也是夜猫子,刷到了他的消息后半信半疑地进了小狐狸的直播间。 没几分钟,直播间就涌进了几十个游客,弹幕也忽然变多了起来。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这么无聊的直播谁看得进去啊! ——应总,是你吗应总,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啊! ——楼上好不要脸,明明我才是应总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众人嘻嘻哈哈,插科打诨,很快十分钟就过去了,应九思在镜头前拿出另一个手机,不用网友们刷口号,也没叫他们点关注,干脆利落地截图,随后展示给众人看:“请大砖头、zzzz、入夜我们别睡觉……五位把地址私信给我,领取你们的山海手机。” 托着手机的手修长如玉,指甲也修剪得干干净净,说话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几秒,忽然疯狂地刷了起来: ——窝草!这个小哥哥的声音好好听!手也好好看!爱了爱了! ——就这么草率的中奖了? ——小哥哥别帮应总直播宠物了,让我养你啊! 在一堆花痴舔屏的弹幕中,刚刚被念出id的网友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了个正着,纷纷把直播间的链接转给了家人朋友,趁着人少,一起薅羊毛啊! “怎么让直播间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下一次抽奖时,应九思问这些网友。 他们的答案五花八门,一开始还是比较正经的答案“直播内容要有趣,有吸引力”、“抽奖,抽更多的奖”、“和其他主播pk”……再到不正经的“擦边啊”、“让小哥哥露脸露腹肌”…… 应九思在一堆正经不正经的回答中找了一个最容易的——送礼物。 他用先前截图的手机,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连名字都还没改,就往小狐狸的直播间送了十个价值68888的超级火箭,一下就把直播间顶到了当前时间段直播榜的第一,他也牢牢坐到了榜一的位置。 这个突然冲上榜的直播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一时间涌入了大量的人群,应九思趁热打铁又截了一屏幕的网友送上山海手机,直播间的关注人数迅速上升,从两位数冲上了三位数,再飙涨到四位数,要不是时间太晚了,会有更多的人。 随着关注的人数越来越多,应九思眼看着四面八方飘来了星星点点的信仰之力,出乎意料的这些力量大都没入了他的身体,只有少部分没入白拂璃的身体之中。 应九思好看的眉皱起,稍微一想就明白这些力量大都是中奖的人心存感谢才产生的,自然会来到送礼的他身边,和小狐狸的关系不大。 必须是白拂璃自己获得观众的喜爱才行。 而呼呼大睡的白拂璃还什么都不知道,等她睡醒后,太阳都快爬上正中央了。 白拂璃看了看窗外的天,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早晨的修炼,懊恼地捶床,昨天和蠪蛭的一战居然受了伤,让她顿感丢狐,下定决心从此之后要好好修炼,谁知道第二天就被打了脸。 不过…… 白拂璃动了动身体,一点都不疼了,而且妖丹中的妖力居然也跟着恢复到了和蠪蛭打架之前,甚至还更多。 难道是昨晚应九思逼她喝的那碗药? 这要是多喝几碗下去,她不就能完全恢复,重新变成人了? 她在床上伸了伸懒腰,抖了抖身上的毛,正转身准备跳下床觅食,就看见了一部手机架在床边。 应九思的手机?难道是忘记带走了? 白拂璃歪着脑袋看了手机一会儿,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可爱模样已经被直播了出去。 ——我以为是小狗,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只狐狸! ——楼上可真傻,直播间都说了是娇美狐狸了哈哈哈 ——这可不是普通的狐狸,是王维诗里的狐狸 ——王维:是是是,我的诗里什么都有。 白拂璃很快就对手机失去了兴趣,跳下床走到了客厅之中,而直播间的观众傻眼了,主播跑了,他们看什么? 等了好半天也没见小狐狸回来,观众很快就被其他直播间吸引走了,小狐狸的直播间人数急速下降,此时手机的电量也用尽了,直播间直接下线。 正在妖管处的应九思也放下了手机,朱成双敲门进来,向他汇报起了东阳小区的案件。 “今天早上六点,所有的住户都已经恢复了生命体征,我们及时补好了小区里被蠪蛭身体砸出来的大坑,也修改好了监控,昨夜的事情没有人类会知晓。” “做得很好。” 虽然应九思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可朱成双还是受到了鼓舞,汇报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顾琼思家里的木雕已经检测过了,除了一个小孩的身骨,还有一节从未见过的妖怪的骨头,有可能就是蠪蛭的。” 蠪蛭是上古时期的妖怪,早就灭绝了,这一节骨头究竟是不是它的也无从考证,但涉及到了人类,尤其是顾琼思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招数,借他人寿命养出了这样一头类似蠪蛭的盗版货,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件事是人为还是巧合?会不会有下一个木雕,下一头人造的怪物出现? “顾琼思醒了吗?” “刚刚接到了黑医生的消息,已经醒了,但状态不大好,暂时不能请来妖管处配合调查。” 应九思闻言,起身穿上外套,“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平安医院,我要亲自审问她。” 第十五章 那个木雕从哪里来的? 顾琼思到平安医院时,黑久正在给顾琼思检查身体。 病床前的顾琼思白发苍苍,谁能想到几天前她还扮演了貌美如花的天界上神。 应九思搬了把椅子在顾琼思的床边坐下,黑久检查完后,将顾琼思的大致情况告诉了他——没有生命危险,但容貌的确是恢复不了原样了,寿命也不会长。 “辛苦你了。” 朱成双送黑久离开,应九思将目光放回到顾琼思的身上。 “说吧,那个木雕从哪里来的?” 顾琼思沉默不语。 应九思又换了一个问法:“木雕里有一具孩子的尸骨,还不到七个月,是你的孩子吗?” 听到“孩子”,顾琼思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砸在了被子上,泅出一个个水晕,顾琼思从床头柜处抽出几纸巾,放到了顾琼思的手里。 顾琼思擦掉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点点头上道:“是我的孩子。” “你杀了他?” “我没有!”顾琼思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在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应九思将事情的经过大致拼凑了出来。 顾琼思年少成名,又拿了国内外不少的奖项,觉得自己演技好、能力强,自然心高气傲,得罪了不少导演和制片人,所以递给她的剧本不但少了,还是些配角。 长时间没有作品的顾琼思很快就过气了,站过高台的人有多少能坦然面对低谷,顾琼思为了能重返荧幕,在朋友的帮助下参加了不少酒宴饭局,认识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郭威。 顾琼思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一直洁身自好,少有绯闻。郭威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对她的欣赏,年纪虽然比她大了点但克制守礼,顾琼思很快与郭威陷入了热恋之中,甚至都做好了结婚后为他息影的打算,做一个全职太太。 但生活永远比电视剧还要狗血,在顾琼思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才知道郭威不但已经结婚,而且他的身家都是靠着妻子的娘家,所以在他妻子打上门的时候,郭威就像条丧家之犬,连一声都不敢吭。 顾琼思看清了这个男人,分手后就去一家小诊所做了药物注射引产。 “其实孩子刚掉下来的时候还哭了两声。”顾琼思说,就是这两声微不可闻的哭声,勾出了她心中的母爱,她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她要让这个孩子留在她的身边,不论什么方法! 顾琼思一直有听说圈里人有养鬼童的,不但能让孩子留在她的身边,还能增强她的气运。 简直是一举两得。 于是顾琼思找了关系联系上一个大师,大师将木雕交给了顾琼思,让她把孩子的尸骨装进木雕中,再找九个新鲜的狐狸的头颅和九条尾巴当做贡品供奉,七天之后就能见到成果。 顾琼思拿着木雕回去了,照着大师的指示找好方位,将木雕摆放好,可狐狸的头和尾巴实在是找不到,最近的养殖场也要五天才能送到,怕自己的孩子饿肚子,于是顾琼思自作主张地在菜市场里找了其他的动物代替,还亲手杀了一只流浪狗。 就是这样也才凑到了八种。 那个所谓的大师本想借着顾琼思的手复活蠪蛭,没想到被她误打误撞下给破坏了,这些杂七杂八的动物哪能有狐狸有用! 大师恨铁不成钢,只好亲自上门,在桌子的背后布下借寿阵,为了给顾琼思一个教训,最后一个头就用了她孩子的脑袋替上,再让她用血喂养! 顾琼思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切都听大师的安排,在供奉上木雕的第一天,她就接到了《春不眠》的试镜通知,第三天就收到了山海娱乐电话,与她有合作的意向。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让顾琼思对这尊木雕深信不疑,到了第七天的夜晚,木雕忽然显灵了。 顾琼思亲眼看着一只有着九个不同脑袋,不同尾巴的怪物出现在客厅中,张着大嘴就要把她吃掉,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被那个大师骗了,照他的方法,压根就不能复活她的孩子,只能养出这个怪物! 就当顾琼思害怕地闭起双眼,准备迎接死亡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让她清醒了过来。 那个被她狠心杀死的孩子,居然阻止了怪物,保护了她。 顾琼思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泣不成声。 应九思用眼神示意朱成双按她说的地址去找那个大师,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找上小狐狸?” “因为那个怪物说,只要帮它抓到一只开了灵智的小狐狸,就放我的孩子离开它的身体——也是巧了,我一到《春不眠》的剧组,就看见了你的宠物……”顾琼思望向应九思的眼神充满了歉疚,“对不起,我只是太想救出我的孩子了。” “我也要谢谢你,让我明白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应九思站起身子,把记录好的文件放到顾琼思的面前,让她签字画押。 “应总,我能把我的孩子接回来吗?我发誓,我这次一定会好好安葬我的孩子,再也不搞什么邪魔外道了。” “抱歉,不能。”应九思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你的孩子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业的人士进行了超度,而你帮助妖怪危害人类,将在你死了以后进行清算,希望在你剩下的时间里,你能多做好事,洗去身上的罪孽。” 顾琼思又开始掉泪,应九思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一个残忍的真相:“引产用的药物注射到宫腔内,会使宫腔的胎儿坏死,然后才会排出,所以你不可能会听见孩子的哭声。” 应九思关上病房的门,隔绝掉门后的哭泣声,只觉得心里烦闷不已。 人类总是这样,做一些自以为对的事情,好在这回发现的及时,再加上顾琼思操作不当没来得及酿成大错,要是真的蠪蛭被她成功复活,整个东阳小区的人估计都要成为蠪蛭的口粮。 朱成双的电话打来,应九思接起,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那个大师已经跑了,在大师的地盘上,还发现了不少妖怪的气味。 应九思的眉皱起,他有一种预感,后面的日子不会太平。 第十六章 抽我抽我! 之后的日子太不太平不知道,但应九思的微博的确不太平了。 他昨夜给一只狐狸开直播,豪掷千金的事情上了热搜,在众多网友在等着他出来辟谣被盗号的时候,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晒出了收到的山海手机。 我是大砖头:对没错,我就是第二批被抽中的幸运鹅,在只有十几个人的直播间抽到了手机#山海手机##应九思直播#——此条微博来自山海手机14pro星空蓝。 下面的评论是一水的羡慕。 哭嘞:我哭了,我又哭了,我昨天也点了进去,但是我没有蹲在直播间里,还跑去私信应总问他是不是被盗号了,我恨我多管闲事!所以应总下一次直播是什么时候?! 网络上热热闹闹,应九思是浑然不知,他回到家后,白拂璃难得没有在追剧,而是蹲在玄关的柜子上等着他回家。 应九思把白拂璃带回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可他不觉得开心,还有些担忧:“是身体不舒服吗?” 白拂璃摇摇头:“嗷?”你昨晚给我喝什么啦? “就是普通的药。”应九思不放心地把白拂璃抱起,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事后捏了捏爪子,“昨天都喝哭了,还想再来点?” “嗷嗷!”胡说,谁哭了! 应九思抱着她到沙发前坐下,打开电视一边帮她调到她最爱看的电视剧频道,一边帮她梳理毛发。 白拂璃舒服地趴在应九思的膝头,听他大致说了关于直播的事情。 “嗷嗷?”所以我昨晚就直播修炼了? 她乌黑圆润的眼睛看着应九思,里面充满了好奇,又满怀着对他的信任。 这么大的妖了,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应九思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在那样目光下,他那点隐秘的心思就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黑暗,无所遁形。 小狐狸挣扎着想躲开他的手,就听应九思忽然说道:“白拂璃,对不起。” 她不动了,发出一声疑惑的叫声:“嗷?” “我失职了——我想养一只毛茸茸的宠物,可是普通的动物都惧怕我身上的威压,在遇到你后,我为了一己私欲,隐瞒了修炼的方法,就是希望你能继续维持现在的模样,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他的目光从白拂璃的身上移到了角落的猫爬架上,只觉得自己非常的可恶,“就连你睡觉的云朵床,也是我买来给猫猫的玩具——自始至终,我都在把你当成一只宠物养。” 话说完,应九思松开了手,就像是等着宣判的犯人,沉默地等着白拂璃的反应,他想,不管白拂璃是生气地想要揍他一顿,还是要换一个监护人,他都愿意,只要能得到白拂璃的原谅。 白拂璃难得坐得十分端庄,四只爪爪并在一起,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应九思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发落。 “嗷嗷!”你太坏了,真让人生气! 白拂璃终于说话了,应九思眼睫微颤,整个人都沉寂了下去,看着有些可怜:“抱歉。” “嗷嗷~”所以,要一百只灌灌才可以原谅你。 一条柔软蓬松的尾巴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还调皮地扫了扫他的手心。 他抬起头,就看见小狐狸抬着下巴,娇娇地收起尾巴,粉色的小爪子在他的腿上踩了踩。 有什么好生气的?是灌灌不好吃还是这里的生活不够舒服?就冲着应九思对她照顾得那么尽心尽力,她也不至于因为睡了张宠物床就生气。 “嗷~”你以后要更好地对我~ 白拂璃得寸进尺地要求,可在应九思听来就是最好的豁免,他长出一口气,手又不受控制地摸上了小狐狸粉白的耳朵,揉了揉,“一百只灌灌能不能分期给?” 白拂璃:“……” 要说她对应九思有什么不满意的,大概就是他总是动手动脚,但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牺牲一点色相对狐狸精来说算不了什么。 况且他摸得也挺舒服的~ “嗷?”分多久? “一个星期只能吃一只。”见小狐狸就要反对,应九思赶紧解释,“可持续发展,你要给灌灌一点时间。” 行叭。 哄好了小狐狸,应九思又带着她开始研究起了直播。 他先让白拂璃看一看其他直播间的主播都是怎么做的,但参考价值并不高,因为小狐狸唱不了歌也跳不了舞,互动性不高。 但白拂璃可不担心:“嗷!”我漂亮啊!这就够了! 她迫不及待地缠着应九思给她开播,应九思也觉得实战经验比纸上谈兵来得有用,于是架好手机,将镜头转向了沙发上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直播间一开播,收到提醒的网友纷纷涌入,人数一下就跳到了四位数,一堆人在弹幕中刷屏,看得应九思眼花缭乱: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今天送什么? ——我说一个数,一百台手机! ——手机我有了,换个别的吧,山海游戏本电脑如何? ——今天的小狐狸是会动的! 应九思看了半天,才在弹幕中看到一条关于小狐狸的内容,他抿了抿唇,不太高兴。 小狐狸难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电子产品可爱? 白拂璃看不到弹幕,等真的开播后就像个雕塑僵硬在原地,满脑子想着我是谁,我要做什么? 应九思也看出了她的手足无措,想了想,拿出另一个手机放在她的面前,指着流动的弹幕说:“在这里挑一个人,送他一台电脑。” 白拂璃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弹幕先炸了。 ——说电脑就真送电脑? ——你这样我可就许愿一套房了啊! ——抽我抽我! ——这狐狸听得懂吗? 在几千号人的见证下,小狐狸缓缓抬起了爪子,用柔软的脚垫拍出了一个账号界面,应九思将账号展现给所有人看,“请这位——鱼去哪里了,给后台发给地址,你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收到你的笔记本电脑。” 他话音一落,屏幕上忽然炸开一朵1888的烟花,送礼物的人正是那个“鱼去哪里了”,后面还跟着他的留言:啊啊啊,小狐狸,你,是我的神! 第十七章 赶海必备猫眼螺! “叮咚~” 门铃声响起,白拂璃跑到玄关处,用一个小法术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清秀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探进头,“你好,打扰了,请问这是应部长的家吗?” “嗷!”是啊。 听到白拂璃的声音,年轻人才低下头,一看到地上白白的一小团,赶紧弯下腰鞠躬:“前辈你好,我是臧沙前辈介绍来应聘的,我叫司晨。” 白拂璃歪着脑袋看他,这个年轻人有一头红发,棕色的眼睛,光看外表看不出是什么妖怪,凑上前一闻,白拂璃的口水不自觉地分泌出来: 居然,是一只,鸡妖! “我……那个……” 白拂璃的眼神让司晨背后发麻,虽然他经常在臧沙前辈那看到相同的目光,可还是不习惯被人当做食物一样看待。 “能进去说吗?” 白拂璃后退一步,让司晨走了进来,带着他到客厅坐下,示意司晨自己动手倒水喝。 司晨拘束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才缓过神来。 注意到白拂璃的目光,司晨深吸一口气,羞愧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我,我有点紧张。” “嗷~”没事。 白拂璃大度地表示没关系,用慈爱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司晨,看起来是一只涉世未深的小鸡仔啊。 可惜不能吃…… 司晨坐立难安:“前辈,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嗷?”会直播吗? 小狐狸的直播间已经逐渐走上了正轨,因为有个出手阔绰的主人,直播间的人观众每天就只要看看白色的小狐狸吃喝玩乐,等着她时不时挑几个人出来送送礼,就能消磨大半天的时间。 可是应九思没有办法一直陪在白拂璃的身边帮她直播,只让她自己直播的话内容形式太过单一,没办法和网友互动,很难一直吸引网友的目光,更不要说能从他们身上获取信仰之力了。 所以他们决定招一个会直播的妖来帮忙,臧沙得知后,就将司晨推荐了过来,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要不是这个妖社恐,他自己就能成为一个大主播! “我会!”司晨用力地点头,“我有帮别人做过几个账号,最少的都已经有十几万的粉了。” 小狐狸的账号才一万多的粉,但仅仅是这些人就让白拂璃最近的修炼突飞猛进,于是她当场拍板,就是你了! 司晨来之前就已经看过小狐狸的直播间,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这个直播间的粉丝黏性不高,只有送礼物的时候会迎来一个小高峰,等不送了就划走去看别人了。 只有好的内容输出才能留住粉丝的目光,他看了看窗外漂亮的海景,当即决定,让小狐狸追赶一波潮流——赶海去! 小狐狸的直播间一开播,收到提醒的粉丝们赶紧点进去,就怕错过了今天的礼物。 然后他们一下就发现了今天和平时不一样,背景从室内转移到了室外,说话的小哥哥声音也变了一个。 “欢迎大家来到小狐狸的直播间,今天我们要去海边转一转。” 镜头一直跟随着小狐狸,从家门口慢慢悠悠地一起散步到海边。 ——怎么换人了? ——这个小哥哥声音也好听! ——那今天还送礼物吗? ——哇,风景好好!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碧空如洗。海水干净地就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风吹过海面,扬起一波又一波的洁白的浪花。沙滩的沙子软白细腻,放眼望去就像是一条银色的绸缎,被仙子遗落在海边,相当的漂亮。 ——这是哪啊? ——这么美的地方居然没有游客? ——得了吧,现在有点好地方都被游客嚯嚯了,没人更好。 “今天主要是带小狐狸出来玩,没有准备礼物,或者看看小狐狸等下能捡到什么,把她捡到的东西当福利送给大家。”司晨挑了几个问题解答,“这里是私人海域,不对外开放的哦。” 一听他说不送礼,直播间的人瞬间走了不少,再说了,海边能捡到什么好东西? 看着一下就剩下三位数的观看人数,没了人气的支持,直播间的排名一下子就掉到找不到的地方了。 这样的情况在司晨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不着急,他就是要慢慢转变这个直播间,吸引真正的受众。 然而下一秒,一个超级火箭直接霸屏,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连放了十个超级火箭才停了下来。 刚刚掉出排行榜的直播间又回到了排行榜。 “谢谢这位游客1244231的超级火箭。”司晨被这个网友的豪气镇住了,差点忘记感谢的话,“您可以去改个名字哦。” 屏幕那头的应九思眉头一皱,去改了一个名字,改好后又送了十个超级火箭。 “谢谢海洋之主送的超级火箭。”司晨点开粉丝排行,才发现这个海洋之主就是之前的游客1244231,而且之前就送过10个超级火箭,是稳稳的榜一,“看来我们的海洋之主很喜欢我们的主播小狐狸。” 连着20个超级火箭,直接把小狐狸的直播间送到了礼物榜第一的位置,吸引了不少新的游客进来。 镜头里的小狐狸优哉游哉地踩着浪花,在沙滩上踩出一串串的梅花脚印,可惜的是这片沙滩美则美矣,却没有什么海货能捡,白拂璃难得看见一个小鼓包,伸出爪子抛开,里头是一个带有螺旋纹,乍一看像猫眼睛的硬壳,四周舒展着柔软地螺肉。 ——出现了!赶海必备猫眼螺! ——天哪,这狐狸好聪明,居然真的能赶海! ——快捏它!快捏它! 白拂璃的爪子自然没办法满足网友的心愿,她嫌弃地一拍,把猫眼螺扫进了水里,让海浪把它带走。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镜头,有眼尖的网友看见了海浪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刚刚是不是有个白色的影子飘过去了? ——垃圾袋? ——要爱护环境哦,主播去捡起来吧。 发这条弹幕的人没想到,小狐狸真的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众人还没看清那个东西是什么,一个大浪忽然打来,镜头一花,等司晨手忙脚乱地擦掉摄像头上的水珠,沙滩上的小狐狸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十八章 这么大的鱼! ——夭寿啦!小狐狸被海浪卷走了! ——主播快去找啊! ——我的天,这个主播怎么都不动啊,还不快去救小狐狸! 司晨回过神的时候也着急了,可是他根本就不会游泳,就在这时,应九思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 “你就在岸边等着。” 在白拂璃被海浪卷走的一瞬间,应九思的神识已经铺开,他能清楚地关注到白拂璃此时的情况。 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其实是一条体形侧扁如带且颀长的带鱼,通常的带鱼最多就一米多长,可这条带鱼足足有五六米长,浑身银光闪烁还带着细小的斑点。 这会儿这条带鱼就围着白拂璃打转,它的身上光滑无鳞,眼神突出很是凶狠,下颌长于上颌,露出了倒钩状大犬牙,随时都准备着要扑上来啃一口白拂璃。 在水中白拂璃并没有一条鱼灵活,只能先释放开自己身体上的威压,那只带鱼被这股骇人的气压一震,不敢冲上来了,可是眼里却流露出了对她身上力量的垂涎。 这是一条还未开灵智的带鱼,不知是否得了什么机遇,体形变大不说,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灵气,正是白拂璃所需要的东西! 带鱼,非保护动物;未开灵智,可以吃! 一鱼一狐都在觊觎着对方的身体,先是带鱼沉不住气,忽然蹿身而起,冲着白拂璃张开了满是牙齿的嘴—— 白拂璃扑腾着四只爪子,艰难躲开的同时也在带鱼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爪印,只可惜因为水压的原因,并没能打伤这条带鱼。 带鱼倒是被吓了一跳,似乎才意识到眼前的狐狸不是好欺负的,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白拂璃划拉着四条腿就要追,哪里能追上,就在这时,海水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把带鱼卷了进去,带鱼被卷得晕头转向,白拂璃趁机游到带鱼面前,张嘴咬住了它的身体。 岸上的司晨还在焦急地等待,直播间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无数的弹幕满天飞,都在谴责他利用宠物赚钱,还没有保障好宠物的安全。 有的人还直接发了微博,谴责山海集团为了炒作残害动物,又吸引了一大堆吃瓜群众,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下就突破了五万,而且被平台推到了直播页面的首页。 就在司晨快要扛不住的时候,一只小狐狸被海浪冲了上来,嘴上还叼着一条长长的大鱼。 ——小狐狸回来了! ——看着好像没事,也没有受伤。 ——大家担心死了,没想到人家捕食去了。 ——活久见,没想到狐狸还会游泳! ——狐狸会游泳,可狐狸不会潜水啊!这条鱼是怎么抓的啊! 小狐狸的个头和带鱼的头差不多大,可是拖着好几米长的大鱼却一点都不吃力,一直拖到司晨的身边,白拂璃甩了甩毛发上的水,又溅了镜头满屏的水珠。 等司晨擦干净镜头,大家才看清了鱼的样子,弹幕停了好几秒,才有人回过神来,纷纷在直播间讨论: ——这狐狸神了!这么大的鱼! ——我现在怀疑这都是剧本!都是摆拍,这鱼一看就不轻,狐狸怎么拖得动! ——我从头看到尾,的确是狐狸自己抓的。 ——这是皇带鱼吧?这么长? ——皇带鱼长得比这个丑多了,就是普通的带鱼。 很快,微博上的热点又变成了#狐狸赶海##狐狸捕鱼##变异带鱼#,白拂璃也算是小火了一把,司晨更是眼睁睁地看着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从五万涨到了十万,最后在接近十五万的数字上才停了下来。 “嗷嗷!”手机给我,我要给应九思打电话! 白拂璃冲着司晨叫了两声,司晨赶紧拨通了应九思的电话,放到了白拂璃的面前。 电话接通,应九思低沉的声音传来:“喂?” “嗷嗷!”我抓了一只大鱼!我锁住了它身上的灵气,等你回来一起吃啊! 白拂璃在咬住这条带鱼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带鱼身上浓郁精纯的灵气,她本来想直接吸光,但在那一刻忽然想起应九思说过的话。 “如今世道修行困难,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要不,看在应九思对她那么好的份上,给他留一半? 应九思看着直播间里,正冲着手机骄傲摇尾巴的小狐狸,不禁柔和了目光,“好。” 虽然刚刚是他出手帮忙,白拂璃才能抓住这条带鱼,但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嗷嗷!”我身上黏糊糊的,我想洗澡。 “我这就让人安排,做个精油spa怎么样?” “嗷!”好! 直播间的十几万人就看着一人一狐无障碍交流,虽然司晨在给手机的时候做了遮挡,但还是有眼尖的人看见了联系人的名字有一个“应”字。 ——原来应总是一个这么温柔的人吗?人不如狐,酸了酸了。 应九思让司晨带白拂璃去他约好的洗护馆,带鱼就放在沙滩上,有人会去处理。 司晨得了指示,于是和直播间里的人说:“接下来,我们要带小狐狸去洗个澡,海水中的盐分会让小狐狸的皮肤和毛发受损,要及时处理。” ——知道知道,精油spa嘛! ——我们都听到了! ——主播你就接着播吧,我倒要看看有钱人家的宠物是怎么洗澡的! 之后直播间的网友们就沉浸式体验了一番什么叫做有钱人家的宠物。 豪车接送到一家高级的宠物洗护中心,装修低调奢华,一进门就有漂亮的小姐姐亲自抱着一对一服务,分析完肤质挑选对应的洗护用品。 第一遍用沐浴液,洗掉毛发上的脏东西,第二遍用护毛精油加上专业的按摩手法,舒服得小狐狸趴着就睡着了。 最后再用按摩浴缸泡个澡,小狐狸头顶毛巾坐在浴缸里,身旁的水泡咕嘟咕嘟,还泛着香气。 “嗷嗷!”太舒服了! 司晨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贵妇洗护,跟着一众网友一起羡慕,等白拂璃吹干毛发,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每一根毛都蓬松柔软。 虽然现世的灵气不比之前,但现在的生活可比以前舒服多了! 白拂璃感受着今天直播给她带来的力量,让她从醒来后第一次感受到妖丹里充沛的妖力,等把那条带鱼的灵气吸收了,她就可以变成人了! 第十九章 你还没成年 直播结束后,司晨把白拂璃送回了别墅。 今天的直播最终有十五万的在线观看人数,其中有四万加了关注,对一个新账号来说已经是不俗的成绩了。 白拂璃到家的时候,应九思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菜,用的就是白拂璃抓上来的那只大鱼。 灶台前的男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衬出他优越的骨架,袖口挽起露出了结实的手臂,身前围着一个围裙,围裙有些小了,勒出了他劲瘦的腰身。 白拂璃趴在岛台上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脑子里忽然冒出四个字:秀色可餐。 “去外面等着,马上就好了。” 应九思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候,还要用灵力包裹住带鱼的每个部分,防止在烧制的过程中泄露带鱼身上的灵气,一番操作下来,他最后吃进去的灵气可能还没有做这道菜消耗得更多。 最后上桌的时候,餐桌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十几盘用带鱼做的菜,红烧、干炸、糖醋、清蒸、干煸…… 白拂璃都看呆了,没想到应九思还有这样的手艺。 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最绝的是里头的灵气经过应九思的手之后没有一点丢失,反而更加精纯。 二人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这顿美味,应九思在厨房洗碗时忽然感觉到了客厅中传来了剧烈的灵力波动。 他手上的洗碗布都来不及放下,就冲到了客厅里,然后只听见“啪”的一声,他手里的洗碗布掉在了地上。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不着寸缕的女子。 乌黑浓密的头发如海藻一般遮住了胸前的重点部位,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纤细的腰身,下身只用一块沙发巾仓促地遮挡,折叠起的长腿在灯光下泛着白玉一般细腻的微光。 她的长相绮丽,红唇高鼻,眼睛大又圆润,眼尾却妩媚地往上勾起,还点缀着一颗不细看都看不到的清浅红痣。 白拂璃皱起黑墨描画过的眉毛,不悦道:“我还以为已经攒够了妖力,没想到连衣服都变不出来。” 话音一落,她柔软的发丝处渐渐鼓出两个小山包,冒出一对覆盖着雪白绒毛的尖尖狐耳,在空气中抖了抖。 应九思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捂着通红的脸,将身子转了过去,他拿起一旁的外套,背对着丢给白拂璃,“你先把衣服穿起来。” 白拂璃套上了这件满是应九思味道的外套,应九思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红了。 “好了。” 听到这句话,应九思才敢把身体转过去,却不敢走进,只肯远远地与白拂璃交谈。 “你的耳朵要收起来。”应九思故作镇定地说,“根据《妖怪管理法则》第一卷第一章第五条规定,为了避免恐慌,妖怪完全化为人形前不得出现在人类面前,不得展露出异于常人的身体部位。” “我也想,可是我控制不住。”就这两句话的时间,白拂璃就感觉到尾椎骨的位置冒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她委屈地望向应九思,却见应九思好像被吓到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不应该啊,难道她的人形已经丑到应九思看不下去了? 这绝对是对狐狸精最大的侮辱! 白拂璃憋着一股气,一步步走到应九思的面前,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身上环绕着暧昧缠绵的香气,那双漂亮的眼睛盛着应九思的倒影,弯成诱人的弧度。 应九思只要抬抬手,就可以轻易地就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但是他没有,他的身子后仰,拉开与白拂璃的距离,同时也垂下漆黑的眼睫,避开她的眼神,冷声道:“下去。” “我不好看吗?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她的声音也慵懒缱绻,还带着细碎的委屈,听得人再硬的心肠都能揉软了。 但是应九思没有,他想把白拂璃缠着自己的手拿掉,可伸手握住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手心中握住的手臂看似纤细,实则骨架上还附着一层柔软的皮肉,只要轻轻一捏,就能留下暧昧的红痕。 应九思就像摸到了烫手山芋,赶紧松开手,为了缓解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可一开口声音还是低哑:“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白拂璃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立刻就蒙上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好像随时能落下眼泪:“我不怕,你收留了我,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外表天真又无辜,说话时却恶劣地凑近了应九思的耳边,呵出的气息让应九思的耳廓处敷上了一抹红色。 坏心眼的小狐狸不断用自己的美色挑衅着面前的男人,证明了自己的魅力,而面前男人的反应也很好地取悦了她。 就当白拂璃觉得已经玩够了,正要收回手时,应九思忽然从喉咙处发出一丝闷闷地笑。 就见应九思的眼睛忽然变得幽深,他忽然伸出手托住了白拂璃的后脑,让她再次贴近自己,不怀好意地笑了,“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白拂璃眼神一滞,感觉自己好像玩脱了。 他的手微微用力,却不容拒绝地将白拂璃拉近,鼻尖都快要触碰到白拂璃的脸上,粗重的呼吸打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让她的脸颊泛起玫瑰色艳丽的红。 “应……应九思……” 白拂璃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不是你说的吗?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应九思就像在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白拂璃的后脑滑到她形状美好的下巴,再顺着脖颈缓缓走向凹陷的锁骨,稍稍用力,就留下了一抹专属于他的指印。 白拂璃的衣领已经滑落肩头,她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惶惶不安地看着应九思的唇离她越来越近。 就当两片唇瓣要触碰到一起时,白拂璃的嘴角忽然弯起,她说: “应九思,你还没成年。” “我可不想和一个小孩子——玩亲亲。” 语气缠绵,可说出的话就像一盆凉水,浇得应九思透心凉。 刹那间,所有的暧昧气息荡然无存。 第二十章 遛狗不拴绳,就是没道德 司晨按着昨天约定的时间上门时,恰好与出门工作的应九思面对面碰上。 “应总早。”司晨有些害怕应九思,尤其是今天早晨的他瞧着脸色格外难看不说,周身还萦绕着一股低气压。 “早。” 应九思打完招呼便要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司先生,昨天麻烦你了。” 司晨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赶紧道:“应总客气了,叫我司晨就好。” “之前说好的报酬是一次直播一袋灵米对吧?” 司晨不知道应九思为什么突然提起报酬的事,难道是觉得给太多了?果然,灵米的价格一日高过一日,就连富贵如应总也扛不住了吗? 司晨含泪点头,“对。” “我给你双倍。”应九思想起昨晚的事,恨得咬牙切齿,“你务必要吸引更多的人关注。” 这就是霸总的魄力吗?司晨喜滋滋地接下这块天上掉下来的大饼,连连点头,“好的,应总。” 目送应九思离去,司晨走进房里,找了半天才在阳台上看见小狐狸的身影。 浑身雪白没有一点瑕疵的小狐狸正趴在吊篮里睡觉,微风拂过,那团雪白的毛发就像是阳光下燃烧的白色火焰,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 司晨安静地架好直播用的手机,刚开播就进来了不少人,他没有打招呼,就这样静静的直播他所看见的画面。 阳光、大海、沙滩、豪宅和睡着的可爱小狐狸。 ——呜呜呜,我这是何德何能拿应总的剧本。 ——所以今天是沉浸式体验应总的生活吗? ——想魂穿小狐狸,应总在公司辛苦工作,而我只要在家中享受生活。 白拂璃其实在司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不过是在赖床而已。 昨晚她变成了人,可是人形只维持到挑衅完应九思,就“砰”的一声变回了小狐狸,然后她撒开腿就逃回了窝里,只剩应九思一个人臭着脸站在原地。 大约躺了半个小时,小狐狸才抖了抖身上的毛,起床营业。 司晨昨晚复盘了直播的内容,发现大家对小狐狸生活的地方都很感兴趣,于是今天决定让小狐狸带着大家逛一逛周边的设施。 这栋海滨别墅所在的地方叫小龙湾,位置有些偏远,临海背山,最早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小渔村,被本市的地产大佬穆宏远,也就是穆子秋的爷爷,买了下来改建成了别墅区。 当年穆宏远买这块地皮的时候还遭到不少行业同行的嗤笑,可穆宏远据说是得了高人指点,说此地风水极佳,是一块福地。 不得不说这个高人的确有点水平,自从穆宏远买下这块地后,家中生意越做越旺,子孙后代都有出息。再加上越来越多的人注重生活环境,小龙湾这里生态好,空气质量高,就连最早的交通不够便利的问题也随着城市的几番扩建而解决,小龙湾的房价一涨再涨,最后到了只租不卖的地步。 白拂璃溜溜达达地走在人行道上,因为不适应现代污浊的空气,她一直都很少出门,对周边也不太了解,一边走一边也听着司晨介绍,听他说到风水好时认可地点点头,底下就是一条灵脉,风水当然好了。 只不过这灵脉好像被什么东西封锁住了,她费尽心思都吸收不了其中的灵气,不然何必苦哈哈地直播修炼。 不过对人来说滋养身体足够了,居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少生病,也是房价贵得离谱的原因之一。 雪白漂亮的狐狸走在路上,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别墅区里养宠物的人不少,大多是猫猫狗狗,年纪大的养养鸟,狐狸倒是第一次见。 所以当白拂璃坐在喷泉旁的椅子上休息时,很快就围上了一群人,大多数都是带孩子的老人。 “哎呦,这小狐狸养得真好,油光水滑的。”一个奶奶夸奖道。 那是,白拂璃骄傲地摇了摇尾巴。 “真有灵气嘿,更能听懂人话似的。”另一个爷爷说。 当然能听得懂,我还能听懂动物的话呢,比如你家的小狗吃醋了,回家要在你的拖鞋上尿尿。 白拂璃睨了一眼老爷爷身边的白色小狗,跟她差不多大,心眼子却小得很。 一个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白拂璃,小声问道:“奶奶,我可以摸摸小狐狸吗?” 不行,白拂璃动了动耳朵,我最讨厌小孩了。 小女孩的奶奶也怕孩子的手上没个轻重的,要是惹到了狐狸被咬上一口可怎么办,正想着怎么拒绝孙女的要求,忽然听见一阵骚动声。 一抬头就看见一只龇牙咧嘴的黑白大狗正冲着这边跑来,它的脖子上有牵引绳,身后的主人正一边叫着它的名字一边追,眼看着这只大狗就要撞上老人和小孩了,原本还趴在椅子上的白色狐狸一个闪身挡在了中间,爪子一抬狠狠地朝着大狗的脸上呼了一巴掌。 “嗷嗷嗷!” 大狗嚎叫着直接歪倒在一边,白拂璃手下可不客气,凑上前又一连甩了好几巴掌,打得大狗夹着尾巴缩成一团。 这时大狗的主人才追到面前,也没怪小狐狸动手打他的狗,而是先查看起老人和小孩的情况。 小女孩已经被吓哭了,她奶奶哄着她暂时没空理大狗的主人,倒是一旁养小狗的爷爷好像认识狗主人,皱着眉道:“小池啊,不是我说你,早就说你家的狗太不听话了就送去狗狗学校好好上个学,天天这样疯跑,今天要不是这只小狐狸肯定要出事。” ——就是啊,遛狗不拴绳,就是没道德。 ——楼上地看清楚,人家拴绳了。 ——刚刚小狐狸那几下帅到我了。 ——它可不是一般的狐狸,是能下海抓大鱼的狐狸,是能徒手打倒哈士奇的狐狸。 ——哈士奇啊?那不能怪主人了。 司晨的直播一直开着,但没有把大家的脸拍进去,卡住的角度正好能把大狗跑过来攻击人被小狐狸暴揍一顿地样子拍了进去。 被老人叫做小池的狗主人年纪其实不小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此时正点头哈腰地道歉,“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这狗怎么得就跟突然发狂了似的,挣开我的手就跑。” 第二十一章 这个木雕不能留 池均这辈子可以用一个“顺”字形容,年少的时候老爹做生意发了大财,他就成了富二代,虽然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早死的老婆给他留下了一个优秀的女儿,在池均的老爹死后顺利接手了家里的产业,直接让池均过上了太上皇的生活。 可是一个人生活有时候的确孤单,他一把年纪了也不想再找,一次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看见了一只威武帅气的狗,身材紧凑、线条流畅、骨架大、爪子大,黑白相间的毛色,额头上还有三把火一样的花纹,池均一眼就喜欢上了。 虽然朋友提醒过他,这狗精力旺盛,要花很多的时间溜,可池均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硬是把这只哈士奇带回了家,起了个霸气的名字,叫啸天。 此时的啸天正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抽泣,只要一动就会被旁边的小狐狸噼里啪啦一顿打,看着可怜又好笑。 池均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家无法无天的啸天这般可怜巴巴的模样,也不心疼,住在小龙湾的人哪个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真冲撞了谁,被抓去人道毁灭了他都没话说! 好在小女孩只是被吓到了,小女孩的奶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见池均真心实意地道歉,也没再说什么,拿了他的联系方式以防万一,就先带着孩子回家了。 池均送走祖孙两人,也没忘记今天的恩人,他以为小狐狸的司晨的宠物,赶紧找他道谢:“小哥,真的多亏了你家的狐狸啊,不然我家啸天就闯祸了,这样,我请你到我家坐坐。” “你不用谢我,谢,谢狐狸就好。”司晨最怕这样热情的人,也不敢领白拂璃的功劳,“坐坐就不必了,我现在也不太方便。” 司晨指了指手机示意他在直播,池均见了立刻掏出手机,“你的直播间叫什么?我给你点个关注。” “小狐狸的直播间。” 池均点进直播间,就看见弹幕里都是在说他没有管好自己的都,也觉得不好意思,先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给大家抢,又连着送了好几个超级火箭。 ——自从来了这个直播间,超级火箭都看腻了, ——随便一出门就碰上大佬,小狐狸这运气绝了。 ——这是人家应得的,又是老人又是小孩的,真出了事可不是这点钱就能赔偿的。 ——我说,这真的不是剧本吗? 他们在一起聊得开心,白拂璃这头还在教训哈士奇。 啸天的喉咙里发出婉转的呜咽,正在哀求着白拂璃放了它。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了。” 白拂璃高傲地睨了它一眼,啸天浑身一抖,委屈巴巴道:“我刚刚就是,想赶紧带着主人逃跑,没想伤人。” 逃跑?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啸天见她好像有兴趣的样子,赶紧解释:“主人前几天带回了一根木头,我一靠近就觉得不舒服,好几次都想帮主人把木头砸了,可是他不能理解我的意思,还把木头放在了我碰不到的地方。” “那个木头可吓狗了,刚刚主人牵我出门的时候,我还看见里头跑出来了一团黑气。” 白拂璃不知怎么得想起了顾琼思的木雕,难道是同样的东西? 司晨已经和池均聊不下去了,他正想提出要走,就见小狐狸抬起头对他叫了两声,他只能苦着脸,尴尬地问池均:“要不,我还是去你家坐坐吧?” “好啊!”池均满脸高兴,他女儿忙,都不怎么回家,难得有个小年轻愿意和他聊聊天,他求之不得。 池均终于想起了自己家的狗,见啸天难得安静坐着,忍不住朝小狐狸伸出了一个大拇指:“你家狐狸是真厉害,个子还没有啸天头大呢,把它治得服服帖帖的。” 他走上前牵起绳子,哈士奇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白拂璃一眼,才敢站起来乖乖跟在主人的身侧,走的时候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横冲直撞,就算步子迈大一点都要看一看一旁小狐狸的脸色,狗腿的模样惹得直播间里头的观众哈哈大笑,也没人再说它差点伤人的事情了。 池均的家和应九思的家布局差不多,进门也是一个院子,只不过他的位置比较偏远,没有办法直接看到大海,但依山而建,偌大的宅子被树木环绕,郁郁葱葱,倒也算清幽。 白拂璃从踏进池均家别墅的门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她环顾四周,发现院子里的树木不是随意种植的,而是呼应着屋子后头的山布了一个风水局,本意是借山川之泽,换家族生生不息。 白拂璃闭上了眼再睁开,左边的眼睛又变成了银色,此时她的眼中能清楚地看见各种各样的气,风水借来的生气,灵脉产生的灵气和一团乌漆嘛黑不知道是什么的黑气。 这团黑气正在以疯狂的速度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生气壮大自己。 司晨虽然没能像白拂璃一样亲眼看见,但他能感觉到走进池家别墅就感觉浑身不舒服,而啸天的反应就更明显了,哼哼唧唧地叫着就是不愿意进去。 只有池均不觉得,乐呵呵地解开啸天的绳子让它在院子里自由撒欢,啸天直接钻进了它的狗窝里躲了起来。 “我不喜欢人太多,所以家里就我一个。”池均领着司晨和小狐狸进了房,他里面的摆设也很有讲究,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注重风水的人。 可这样一个注重风水的人,却在最不该摆东西的位置放了一个摆件,看起来像是一尊桃花树,却是用槐木做的。 见白拂璃一直盯着那个木雕看,司晨便帮她问池均:“那尊木雕看起来和整个房子不太搭?” “那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池均解释道,“说是能招桃花。” 他这话一出,一人一狐都盯着他看,尤其是小狐狸,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好像写着: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招桃花? 池均赶紧摆摆手,“不是我招,是给我女儿招的,她都快三十了,一直也没个对象,我这不是着急么!” “嗷嗷。”告诉他,这个木雕不能留。 第二十二章 怎么会藏着一节人骨呢? 这、这、这怎么开口? 司晨一脸为难,让他主动要求到陌生人家做客就已经够难的了,现在还要人家丢掉自己家的东西,他说不出口! 现在的妖真的是越来越没用了,居然连人都怕! 白拂璃颇为嫌弃地看着司晨,想了想直接蹿到了摆着木雕的高台上,池均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狐狸就已经把木雕给推了下去。 “砰!” 木雕砸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裂成了好几块,一个白色东西从木雕的中心掉了出来。 ——啊啊啊!小狐狸干坏事了! ——果然动物是很难控制的。 ——这件事教育我们不管你的宠物平常多乖,出门都要拴绳。 白拂璃甩了甩尾巴,看见萦绕在池家别墅的黑气都缩了回来,钻进了地上的白色碎块中。 “对,对不起!”司晨赶紧道歉,“你这木雕多少钱,我赔给你。” 池均看着被砸断的木雕,心疼不已,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大度一笑:“没事,只是木头玩意,寓意好罢了,不值几个钱。” 他蹲下身子将几块木头捡起,发现有一块木头的触感和其他的不一样,就是容纳了黑气的白色碎块。 池均仔细一看,竟然是一节骨头! “哎呀,这,这是!” 池均手一抖,那节骨头咕噜噜滚到一边,看起来就像是人类的某一根手指的指骨,只不过这指骨瞧着有一手长,比寻常的手指大了不少。 “这可跟我没关系啊!”池均的脸都白了,好好的木雕里,怎么会藏着一节人骨呢? 尽管司晨很快就移开了镜头,可直播间的人还是看见了,弹幕刷得眼花缭乱,司晨没空去理会,“我先报警吧。” 司晨自然是给妖管处打电话,这个骨头一看就不是人类的,还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让妖管处来处理是最好的。 “对对对,报警,”池均整个人都还没缓过来,拉着司晨的手恳求道,“小哥,你可要给我作证啊,我,我可没杀人,这是别人送我的东西。” 池均也是平常电视剧看多了,一看到人骨就联想到了杀人、分尸,赶紧先撇清关系,又想起这东西是朋友送的,拿起手机就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池均等不及对面开口,张嘴就骂:“老赵啊老赵,我们朋友一场,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你怎么送了个这么个玩意给我?你安的什么心啊?” “啊?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池均的脸色从焦急生气逐渐变得凝重,张开的嘴都忘记合上,“老赵死了?” 本来想兴师问罪,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老友的死讯,池均整个人都混乱了,放下了手机瘫坐在沙发上。 “怎么,怎么就死了?” 老赵才五十岁,身体一向硬朗,前几天他才和老赵约着去钓鱼,怎么说没就没了? 地上的指骨见没有人注意到它,于是偷偷挪动着位置,却不知道它的那点小动静都在白拂璃的眼皮子底下。 白拂璃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一脚踩在了那节骨头上,用自己的妖力把它控制了起来。 司晨的镜头下意识地跟着白拂璃走,于是直播间里的人再一次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真的是手骨啊!好可怕!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刚刚不是在这个位置? ——可能是被小狐狸碰到了……吧? ——所以刚才小狐狸是故意推到那个木雕的对吧?它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屮艸芔茻,这只狐狸不会是应总请回来的狐仙吧? ——我觉得有可能!这小狐狸可太聪明了,智多近妖说得不就是它吗! 眼看着大家越说越离谱,司晨赶紧控制场面:“大家文明发言,不要迷信,要相信科学。” 然而直播间里的网友自己讨论得不亦乐乎,根本不听司晨在说什么,一个个恨不得很顺着网线爬到现场来看个究竟。 很快,妖管处的人赶到了,领头的人又是老熟人朱成双,也不知道是他太过优秀还是妖管处都没人了,白拂璃几次遇到妖管处的人都有他在。 看到白拂璃,朱成双也有些惊讶,见司晨还拿着手机直播,眉头一皱,说道:“麻烦这位先生先将直播关闭,或者先请到屋外,不要影响我们办案。” “好,好。”司晨连连点头,拿着直播设备就走到外头去了,现在中断直播肯定会导致大量观众的流失,为了两袋灵米,他也要硬着头皮直播下去。 可走到院子里后才发现,白拂璃并没有跟着出来。 好在此时直播间里的人已经从请狐仙聊到“狐、黄、白、柳、灰”五大家仙谁更厉害了,一时半会也没人注意到小狐狸不在。 朱成双正在和他的同事检查木雕和指骨,很快他们就确定了,这两样东西和之前顾琼思供奉蠪蛭出自同一人之手。 因为被白拂璃发现得早,这次的妖骨还没有吸收足够的能量,没能养出形体。 朱成双正在诘问池均木雕的来源,他的同事鹿梨见池均暂时分不出心神看这边,于是悄悄问白拂璃:“前辈,这次是什么妖怪?” 白拂璃抬起眼睛看了面前的小妖一眼,长得清清秀秀,还算入得了眼,才回答道:“嗷嗷~”是狍鸮(xiao)。 “是山海经里提过的,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的狍鸮?”鹿梨瞪大了双眼,感慨道:“前辈你可真厉害,就看了一眼骨头就能认出狍鸮,这要是让我去查,还不知道要查多久呢。” 主要是查不查得到还要另说,也没个参考答案啊。 鹿梨这样一说,白拂璃这才意识到一件事——狍鸮是上古妖物,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千年狐狸精是怎么认识的? 还有之前的蠪蛭也是一样,即使已经变成了那个鬼样子,她也是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嘶……这是怎么回事? 白拂璃努力回想,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有一层迷雾将她的记忆都藏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当然要活动活动筋骨 朱成双已经了解完的情况,让鹿梨将地上的木雕和骨头都带上,带回妖管处保管。 临走前,朱成双也没有忘记和白拂璃打声招呼,“今天多谢前辈了,要不是前辈,肯定又要出大事。” 白拂璃懒洋洋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嗷嗷!”送这尊木雕的人好像去世了,你带人去查查看,说不定也有关系。 “是。”朱成双面色凝重地应下,带着鹿梨离开了。 池均恍恍惚惚地看着朱成双和小狐狸交流,脑子里也冒出了和网友一样的念头——这只狐狸,不会是狐仙吧? 白拂璃看了看整个房子,没有了狍鸮的妖骨作祟,风水阵又重新运转了起来,于是功成身退,去找司晨了。 司晨正在和啸天斗智斗勇,朱成双二人前脚才带着妖骨离开,后脚发现安全了的啸天立刻满血复活,从窝里跑了出来。 也许是狗鼻子灵,啸天在司晨的身上也闻到了禽类的香气,忍不住追着他玩。 毕竟是别人家的狗,又那么多人看着,司晨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苦着脸跑。 于是直播间的人也跟着体验了一把沉浸式被狗追,一个笑得比一个开心。 白拂璃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玩野了的啸天立刻就察觉到了,秒变乖狗狗坐得那叫一个端庄,还歪着脑袋卖萌。 “嗷嗷~”走了。 然而冷酷无情的小狐狸看都不看哈士奇一眼,直接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它身边路过,啸天的狗脸肉眼可见地拉了下来,跟头驴似的。 司晨如获大赦,赶紧跟上。 ——哈哈哈,果然小狐狸才是真大佬。 ——怎么觉得这狗看上我们小狐仙了? ——应总: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所以有结果了吗?真的是人的手指骨吗? 被这人一提醒,其他网友才想起来指骨的事情,一个个开始追问。 司晨也不敢乱说,只能打着哈哈,不过大家不买账,不停刷屏吵着要知道真相,还刷起了礼物。 一时间,直播间里烟花、鲜花、跑车各种礼物效果乱飞,又吸引了不少观众进来,司晨眼睁睁地看着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只觉得骑虎难下。 小狐狸可懒得惯着他们,见司晨一脸为难,直接傲娇地表示,不播了! 司晨赶紧和直播间的网友们说了一下,就急匆匆地下线。 快斗直播平台其实一直有工作人员在关注这个直播间,因为小狐狸的直播间仅仅直播了四次就有了非常大的流量,次次都在榜上。 这次直播比前几次更火,从狐狸打狗那时候开始,直播间的热度一直都在榜首的位置,木雕里发现指骨可能涉及凶案,哪个直播间播过这样的事情,又吸引了好几万的网友。 哪怕不知道真相,只要故弄玄虚一番,再搞个后续,绝对能吸引不少的关注,可这个直播间就是这么任性,不顾源源不断的礼物,就毫无征兆地退出了直播,让好好一个爆点就浪费了。 别说快斗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员了,就连小狐狸直播间的观众也接受不了,人都是好奇的,一个个都被吊足了胃口,说关就关,这不上不下的更让人难受。 于是大家都火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关注了直播间,除非这个直播间再也不直播了,等主播一上线他们一定要问出结果。 这次的直播最高峰时有三十万的在线观看人数,新关注的人有九万之多,加上之前的关注人数,小狐狸的直播间已经有十五万的粉了,这些都将转化成白拂璃的力量,让她越来越强。 应九思归来时已经是深夜,最近人妖两界不怎么太平,出了很多妖物伤人的事情,他今天忙到都没时间关注白拂璃的直播,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白拂璃今天播什么呢?没有他帮忙砸礼物,直播间的排名会不会下降? 不过一切的问题在见到白拂璃后都迎刃而解,因为她又变成人了。 而且变得很完美,没有露出尾巴和耳朵,最重要的是,有衣服。 不过为了节省妖力,白拂璃只变出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应九思回来的动静,懒洋洋地抬起手,“嗨,欢迎回家。”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说话的人都没有带着感情,可应九思就是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忽然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正要走到白拂璃的身边,手机忽然响了。 应九思不悦地皱起眉头,见来电是妖管处的朱成双,知道肯定是出了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接了起来。 “应部长,有不明妖邪伤人,速速支援。” 他挂断电话,下一刻,朱成双就把定位发了过来。 应九思准备要走,就听白拂璃忽然道:“我也要去。” 她抬手伸了伸懒腰,好不容易变成人形,当然要活动活动筋骨。 朱成双发的地址是一个偏僻的公园,二人赶到时并没有看见他的人,倒是看见了一个结界,结界上已经布满裂纹,随时都要破裂,而结界之下掩藏的是一具尸体。 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人静静地躺在水池边,半个喷泉池子的水都被染红了,喷泉中心圣洁的小天使像身上沾满了斑驳鲜红的血。 女人瞪大着双眼,凌乱的头发覆盖在脸上,血糊糊的内脏被残忍地拖了出来,身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明显不是人能做出的事情。 应九思的脸色难看无比,如此恶劣的妖怪伤人致死的事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蠪蛭借人类寿命修炼,尚且偷偷摸摸,可这只妖兽竟敢明目张胆伤人,必定是有所依仗。 应九思重新布置好结界,免得路过的人瞧见这样的场面引起恐慌,原先的结界出自朱成双的手笔,结界未破说明朱成双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难以维持可想他已经身负重伤——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朱成双。 应九思化身成龙飞上高空,终于在江边看见了朱成双的身影,他顾不上白拂璃,直接朝着朱成双飞的位置飞了过去。 被丢下的白拂璃也不生气,一只银色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宛如满月,她看向喷泉旁茂密的树林,忽然笑了起来:“还不出来?” 第二十四章 说谁是妖界之耻呢! “你居然能看破我的藏身之处,倒是比那条小龙还要厉害些。” 黑暗中走出一只似鸟非鸟的怪物,样子长得像雕,头上却长着一根长长的角,尖锐的指甲和喙上都沾染着血迹,显然刚才那具女尸就是它的杰作。 “蛊雕?” 白拂璃依旧是一眼看破怪物身份,话一出口自己先皱起了眉。 蛊雕也有些惊讶,“我以为这世间已无人知晓我的存在了。” “也不是。”白拂璃想了想,“有本叫《山海经》的书,就记载了你的身份——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不但外表清楚,而且连住址都明明白白。 “上古之事,连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这书是何人所做?” “谁知道呢?也许是天地自然而成之物,就跟你们一样。” “小妖,你倒是有趣,”蛊雕眯起双眼,上下审视了一番白拂璃,“那你又是什么妖物?” “我还不明显吗?”白拂璃拢起脸颊边的长发,露出美艳的脸庞,骄傲道:“我这么美,一看就是狐狸精啊!” “的确是比我刚才吃的那个女人美,”蛊雕发出了类似婴儿哭泣的笑声,“希望你也比她好吃一些。” 蛊雕展开双翼,飞上半空之中,又猛的俯冲而下,伸出爪子就朝着白拂璃的心口抓去。 白拂璃连连后撤几步,躲开它的攻击,体内妖丹运转,右眼仿佛燃起金黄色的火焰,她的手中凝结出一根长鞭,朝着蛊雕甩了出去。 “啪!” 蛊雕的翅膀被打了个正着,羽毛更是直接被打得纷纷落下,它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小妖不是好欺负的,翅膀一振就要逃跑。 白拂璃冷哼一声,“想跑?” 右手一甩,长鞭宛若有了生命一般,不断伸长朝着蛊雕呼啸而去。 蛊雕加快速度,但长鞭的速度比它更快,飞快地缠绕在了它的身上,将它死死勒住。 白拂璃左手一拉,蛊雕被她狠狠掼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响动引起了应九思的注意,他给身受重伤的朱成双喂下一粒护元丹,吩咐道:“你联络其他人前来,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朱成双脸色苍白地点点头,“那妖实力强劲,应部长你要小心。” 应九思心下一紧,懊恼刚刚仓促之间将白拂璃落下,可别出了事。 当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喷泉旁时,就看见白拂璃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正拿着一根棍子戳着蛊雕的长角玩。 蛊雕咆哮:“要杀要剐你干脆一点,何必如此羞辱于我!” “成啊。” 白拂璃有求必应,收紧了捆着蛊雕的长鞭,蛊雕的身上立刻沁出道道血痕,忍不住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你还是羞辱我吧,我好不容易才复活,可不想就这样死去。” 应九思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蛊雕:“根据《妖怪管理条例》第二卷第一章第三条规定,非紧急避险的情况下,妖怪不得伤害人类;第五条规定,无论什么情况妖怪都不得以人类为食——由于你违反了上述两条规定,将由妖管处缉拿归案。” “不得以人类为食?”蛊雕发出了难听的怪笑声,白拂璃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它一眼,蛊雕立刻不敢笑了,但还是冷哼一声,“人类本就是我的食物,当年人类自己都曾为我献上人祭,现在你一个妖倒不许我以人类为食了?” “世道不同,人妖两界已经和平共处,以人为食的年代早就过去——现在不论你是什么妖,都要遵守《妖怪管理条例》,接受妖管处的管辖。” “可笑,着实可笑。”蛊雕双目赤红,如果不是被白拂璃牢牢控制住,它早就扑上去撕咬面前的应九思,“身为妖族,居然庇佑起人类来了,这和让这只狐狸精与鸡和平相处有什么区别?你简直就是妖界耻辱!” 白拂璃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司晨的身影,觉得蛊雕在指桑骂槐,气得又拉紧了手中的长鞭——说谁是妖界之耻呢! 蛊雕立刻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应九思在它的身边蹲下,冷声问道:“谁帮你复活的?” “呸,我才不会告诉你!你这个人类的走狗!”蛊雕不顾身上的疼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二妖,“我们妖族的皇已经苏醒,将带领我们重回辉煌——人类,就该匍匐在我们的脚下,成为妖族豢养的口粮!” “妖皇是谁?”白拂璃拿着树枝敲了敲蛊雕的嘴,“你要是说了,我就放了你;你要是嘴硬,我就杀了你。” “我不会背叛妖皇!而你,也杀不死我!” 蛊雕放肆大笑,白拂璃正要教育教育它,不料蛊雕竟然凝聚起体内残余的能量,“砰”的一声,自爆而亡。 应九思眉头紧皱,妖皇? 最近怪事频发,上古妖怪一个接一个地出现,难道都是这个妖皇的手笔? 就在这时,白拂璃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你还在发什么呆?再不追它就跑了!” 应九思回过神,这才发现有一团黑气正偷偷摸摸地贴着地上的阴影往前涌动,见被二人发现,立刻乘风而逃。 应九思化作真身追了上去,这次他没有落下白拂璃,而是让白拂璃坐在了他的背上。 金龙威风凛凛,身上的鳞片宛若上好的玉石,只可惜头上的龙角才露出了一点小尖尖,看着还有些可爱。 白拂璃趴在金龙的背上,忽然伸出手摸了一下龙角的位置,应九思就像触电了一般,身子蜷缩了一下,险些从空中坠落。 “别乱摸!” 应九思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白拂璃也被吓了一跳,要不是及时抱紧了,她就被甩了下去。可过后又觉得有些好玩,但看在关乎自己安全的份上,还是安分一点吧。 黑气逃得飞快,很快就飞进了一个小区,钻进了一户人家未关的窗户里。 应九思也在空中变回人形,抱着白拂璃落在了窗台上。 第二十五章 这么大一个大佬在这呢 这是一间书房,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摆件,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应九思面色一凝,他看见了地上有一大摊血迹。 白拂璃伸手指出一个雄鹰展翅的木雕,“蛊雕就躲在里头。” 她话音一落,应九思立即扬起手吹出一道强风,直接把木雕推到了地上,木雕落地而裂,从里头滚出一个鸟喙,和蛊雕的嘴一模一样。 “果然,和之前的蠪蛭用了同样的手法。” 应九思走上前,将蛊雕的喙装进特质的盒子里,忽然他听见门外传来动静,正要从窗户撤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老大也不说一下去哪了,就把尸体丢在那,也不怕被人看见……” 那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进来,没想打恰好与应九思面对面碰上了。 “我设了结界,也只有你看不见吧。”应九思面无表情地说。 在背后说上司坏话被听见,那人也不尴尬,跟没听见应九思的讽刺似的,回嘴道:“那还不是因为老大你妖力高深,设出的结界和自然融为一体,我能力浅薄,没能看见么。” 白拂璃在应九思的背后好奇地看向来人,这人身材匀称,相貌普通,是那种没入人群中都不会被注意到长相,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妖怪,身上也没有妖气,但同样也没有人气。 那人也注意到了白拂璃,主要是白拂璃的存在感极强,在昏暗的月光下也有熠熠发光的美貌,很难不引人注目。 这人更是直勾勾地盯着看,眼睛都不带转的。 一般人被盯这么久,早就不自在了,可白拂璃偏偏适应良好,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还问道:“我好看吗?” “好看。” 应九思轻咳一声,那人才回过神,朝白拂璃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我叫阿提,是菩提树妖。” 白拂璃没有将手搭上,只抬了抬下巴,“白拂璃。” “我知道,老大监管的千年狐狸精。” 应九思直接打断二人交谈,看向阿提,“你怎么会来这?” “鹿梨和其他人都在公园那处理尸体,是双双让我来的。”从身上摸出一份档案,阿提工作时还是比较正经,没有原先吊儿郎当的样子,“这户人家姓赵,两天前他的女儿报案说她的父亲遭人杀害,警察局出了现场后直接把案子转到我们妖管处了——这是当时的现场照片。” 阿提展示出一张场面血腥的照片,死法和之前的女人一样,也是被开膛破肚,只不过更加凶残,内脏都被掏空了。 这人应该就是池均所说的老赵了。 “那刚才死掉的女人呢?” “就是这户人家的女儿。”阿提叹了一口气,“双双查另一个案子刚好也查到了赵家,联系上这家女儿要上门找些东西,没想到她来早了一步,进门就被妖怪袭击了——双双到的时候,妖怪抓着她的尸体就跑,速度极快,等他追上的时候,尸体都已经被妖怪啄开了。” 朱成双先给应九思发了定位,同时隔空给女尸布下阵法,阻止妖怪食用,自己也被妖怪发现后打伤,现在已经送到平安医院治疗了。 “他找什么?木雕?” 阿提一脸老大你真是料事如神的表情,“对,双双和鹿梨今天带了一个木雕和一根妖骨回了妖管处,那妖骨据说是狍鸮的指骨,还是白前辈发现的。” “也就是我。”白拂璃举起手示意,“不过它还没成气候就被我发现,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也是我让朱成双来查赵家的,狍鸮的木雕就是赵家主人送出去的。” 应九思不可能事事都管,所以对赵家的案子和今天的事还不知道,但从他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蛊雕口中的妖皇将上古妖怪的骨头藏在木雕里,利用各种渠道送到人类的手中,借人类的供奉或人气滋养妖骨,使其复活。 “有没有查出来赵家的木雕是从哪里来的?” “是本市的古玩市场,明天早上九点开门。”阿提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凝重了起来。 这家人能从古玩市场买到藏有妖骨的木雕,说明其他人也能,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有多少的木雕在人类的手中。 应九思决定先带着蛊雕的妖骨回妖管处,再做下一步打算,白拂璃自然跟着。 第二次到妖管处,妖管处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应九思直接带着她进了后头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早就收到阿提提供的消息,知道老大要带着人来,整理桌子,摆好文件,正襟危坐。 所以当白拂璃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到了山海集团,大家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尤其是鹿梨,知道她就是小狐狸后,更是一直偷偷瞧她。 应九思找了个空位让白拂璃带着,自己站在了办公室的最前方,环视一周,才开口:“事情都知道了?” 众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先前蠪蛭在顾琼思的帮助下作乱,窃取人类寿命,今天蛊雕更是直接杀害两人,归根结底也是他们工作不够到位。 但这不能全怪他们,国家幅员辽阔,妖管处就这么多的人,工作的范围涉及流动妖口普查、协助深山老妖扫盲社会化、安置就业困难妖怪、城市安全维护、调节人妖矛盾……事情又多又杂,就连应九思也一人兼任两职,既是安全部部长,也是劳动就业服务机构的负责人。 为了提供就业岗位,应九思还得不断扩张山海集团的业务,两头忙得团团转。 “明天除了文职工作人员留下,所有人都跟我一起到古玩市场去排查有没有类似的物品,已经被卖出去的也要最好登记,上门检查。” 这工作量可不小,最主要的是,不是所有修道之人和妖能像白拂璃一样,轻易地认出藏有妖骨的东西。 “部长,”鹿梨鼓起勇气举起手,“要不我们再招些人吧?” 她嘴上这样说,目光却一直偷偷瞟白拂璃的方向,这么大一个大佬在这呢,部长你怎么不用! 应九思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沉思了一下觉得是该多招些人,尤其是能打的,不能每次一出事都得让他出马,他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不限种族、年纪、学历,先海选一批,之后由我复选。” 部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鹿梨一脸震惊,她怎么就给自己揽了个活?朱成双住院她本来就要承担一部分朱成双的工作了,现在还要做招新的活? “是,部长。” 不管内心多么崩溃,鹿梨还是咬牙应下了这个任务,谁还不是卑微的打工人了。 第二十六章 真是太给妖丢脸了 因为历史底蕴丰厚,龙海市的古玩市场的规模颇为宏大,古香古色的中式建筑,青砖铺就的路面,拾级而上的商铺抑或是路边的小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旧物、工艺品,是赚是赔全靠眼力,每天来此地捡漏的客人数不胜数。 随着直播行业的发展,也有不少古玩主播驻扎在这里,所以当司晨举着手机走在古玩市场的街上时,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弹幕还不停刷屏追问指骨的事情,本以为司晨又要回避这个问题,没想到他居然正儿八经地回应了。 “那不算人类的指骨,是大猩猩的。” “警方觉得可能是偷猎走私案,有人将动物的骨头藏在了木雕里,不小心流入了市场,所以我们今天要到古玩市场转转,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如果你们家也有木雕,里面还藏着动物骨头的话,可以联系屏幕下方的电话,会有警方上门收走,并且提供奖金。” 这是昨晚开会时白拂璃提供的一种方法。 妖管处就这么多的人手,找几个木雕就像是大海捞针,还不如发动群众的力量,就像人类伟大的领袖就曾经说过——人民群众永远是最强大的力量。 ——真的假的,大猩猩的手骨有什么用? ——鸡爪子都能盘了,盘大猩猩的手骨不是更拉风? ——我草!是真的!微博上有警方的通报,牛啊,感觉能跟着主播参与一场大案! 有不信邪的网友登录了微博,果然看见了龙海市警方发布的警情通报: 2022年10月10日,我市一主播在直播时发现了一个木雕中有疑似人骨的物品,经鉴定,该骨头系濒危动物山地大猩猩的手骨,同时在另一市民赵某家中也发现了同样的类似木雕,里头藏有某大型鸟类的喙,可能涉及重大盗猎走私案,希望广大市民踊跃提供线索…… 看了昨天直播的人纷纷在这条微博下面留言,把小狐狸发现骨头的过程讲得神乎其神,同时还附上了小狐狸直播间的链接,于是司晨今天一开播,又涌进了不少新的游客,都想看看这只灵狐。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进直播间就看到了小狐狸被人嫌弃的场面。 涉猎古董行业的人,其实多多少少都对猫、黄鼠狼和狐狸比较忌讳,尤其是狐狸。 司晨和白拂璃刚进店时,大多数店主还热情相迎,一旦知道了面前的动物不是狗而是狐狸,立刻脸色一变,就差没拿扫帚和鸡毛掸子把他们两个撵走。 “嗷嗷!” 小狐狸气得直跳脚。 接连进了五六家店,司晨和小狐狸就被赶走了五六回,最后一次更过分,白拂璃的脚还没有跨过门槛呢,就被店老板像驱赶什么不干净一样的东西给轰出门。 “别进来,我这里可都是有年头的好物件,沾不得狐狸——那边,都是些假货,你们随便看。”店老板指着街边的小摊贩对一人一狐说。 小摊贩的不乐意了:“诶诶诶,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啊,我这里的东西才是真货,都是古村古寨里收回来的,有的还有土腥味呢。” 然后瞪了一眼司晨和白拂璃,警告道:“你可别带狐狸过来。” ——咋回事啊,小狐狸那么可爱,大家怎么都赶它。 ——那些店家知道他们拒绝的是谁家的狐狸吗?是应总家的狐狸!是挥挥手就能买下整个古玩市场的应总家的狐狸! ——应总:天凉了,古玩市场该破产了。 不仅是网友们疑惑,路边的游客也奇怪,于是问小摊上的老板:“干嘛不让狐狸靠近啊?那只小狐狸多漂亮。” “这话就说来话长了……”小摊贩一手拿着烟杆,一边跷着脚,姿态拿捏得足足的,就是没听到他往后说。 那游客也上道,从他的地摊上选了一个铜制的挖耳勺,给了20块钱。 小摊贩嫌少,但还是收下了,嘴里还说:“就当是开张了。” 司晨也没走,直播间里的人都在吵着要听这个小摊贩能说出什么个所以然来,于是就蹭了游客的20块钱一起听听。 小摊贩清了清嗓子,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你们知道,盗墓的人最怕遇到什么动物吗?” 见大家都摇头,小摊贩举起了三根手指,“猫、黄鼠狼、狐狸。” “这三种动物邪性啊,尤其是狐狸,昼伏夜出,又喜欢以冢墓为穴,特别是无人祭扫的古老荒墓,唐代白居易还写过一首诗,就叫《古冢狐》……” 这小摊贩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就比如他说的《古冢狐》,诗名其实后面还有“戒艳色也”四字,是讽喻规劝诗,不是说狐狸住墓穴的事情,不过他讲时声情并茂,颇有几分说书的天分,大家都听得十分入神。 “人物异类,狐则在人物之间;幽明异路,狐则在幽明之间;仙妖异途,狐则在仙妖之间——所以在古人看来,狐狸是介于阴间与阳世之间的生物,有些老物件一沾染上狐狸,就会变得邪性起来……” 小摊贩越说越上瘾,之后就开始说起自己的“亲身经历”:“还记得那年我刚刚入行,跟着我的父亲去一个偏远小村里收东西,有一个奶奶想把祖坟里……忽然从里面钻出了一只狐狸,那狐狸……到了晚上,我看到……最后找了个高人来驱邪……”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那些老板都不让小狐狸进店。 ——太可怕了,尤其是这只小狐狸又非常聪明,更觉得老板说的是真的。 游客和直播间的观众被他说得起了鸡皮疙瘩,就连司晨都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受他的影响,大家看小狐狸时总觉得它浑身散发着邪气。 白拂璃端坐在店门口的石雕上,朝司晨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妖居然也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真是太给妖丢脸了! 她转过头,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应九思。 白拂璃立刻跳下石雕,小跑着跑到应九思的身边,抬起两只爪子“嗷嗷~”叫了两声,又软又甜。 应九思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白拂璃踩着他的手臂坐到了肩膀上,骄傲地甩着尾巴,这下看那些店铺还敢不敢拒绝她! 第二十七章 群众的力量 ——应总来了? ——真的是应总吗? ——应总是来收购这个古玩市场的吗哈哈哈…… 应九思的到来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锅里,炸得弹幕乱飞,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身材挺拔修长,他的脸轮廓分明,长相英俊,天生一股冷淡矜持,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抵挡不住网友们舔屏的热情。 除了一开始不小心怕了应九思的脸,之后不管直播间的网友如何催促,又送了多少的礼物,司晨只跟在应九思的身后,拍摄他的背影和小狐狸毛茸茸的尾巴。 应九思带着小狐狸进店铺就和司晨带小狐狸进店铺时的情景完全不一样,这些店老板不但没有驱赶他们,还毫不吝啬地夸奖应九思肩膀上的小狐狸漂亮又充满灵气,一看就是只灵狐。 仿佛刚才拿着扫把驱赶白拂璃的不是他们。 这大概就是金钱的力量。 很多影视作品都曾经演过霸总是怎么逛街的——墨镜一带,谁都不爱,手指一碰,全都打包。 但应九思不一样,面对琳琅满目的古董,他直接问白拂璃:“有没有?” 白拂璃摇摇头,他抬腿就走,白拂璃点点头,从他的肩膀上跳下,蹲在了一个木雕旁,他眼睛眨都不眨地掏出卡,买走。 在外人看来,就是小狐狸在哪个东西旁呆了一会儿,应九思就会给它买下来,壕无人性。 ——我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这么羡慕一只狐狸。 ——应总,你什么时候把我认回家啊,我不想再流浪了。 ——应总像不像被狐狸精迷了的纣王,为了她,这天下不要也罢!为了她,这卡里的钱算什么! ——酸了,真的酸了。 在付钱的时候,应九思特意问店老板:“你这个木雕是从哪里收的?” “哪里收的……”店老板被问住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就觉得有记忆起,这个木雕好像就摆在店里了。 应九思看了看店老板的眼睛,知道他是被篡改了记忆,也没打算修正,对他说:“等下会有人来取这个木雕,你不要再碰它了。” 店老板只当是有钱人的怪癖,自然满口答应。 他们在古玩市场大海捞针,热心的人民群众也没有闲着,就在古玩市场后面的一条美食街,一对夫妻刚走进餐馆坐下,妻子忽然就感觉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落下自己的身上,同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的丈夫还以为她着凉了,关切问道:“怎么了?冷了?我让老板把空调打高一点?” “不用。”妻子皱着眉,顺着视线来的方向看过去,没看到人,但是看见了一尊长得像牛的木雕,只不过没有常见的牛摆件看得憨厚,倒显得有些可怕。 在妻子的注视下,摆件好像动了一下。 妻子只觉得悚然一惊,仔细一看又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老公,你看那个摆件……” 她有些害怕地拉拉丈夫的衣袖,让丈夫也看一下。 “有点丑,做得不怎么样,还不如我。”丈夫瞟了一眼,没放在心上,低下头刷起手机。 妻子只觉得坐立难安,小时候她妈带她去算命,说她八字轻,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不会真遇上了什么东西吧? 就在这时,正在玩手机的丈夫忽然抬起头,仔细看了一眼桌上的木雕,然后又低下头看手机,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直接拿着手机走到木雕的旁边比对了起来。 “老婆你看,这个木雕的雕工和风格,是不是和照片里的很像。” “是很像。” 夫妻两个在古玩市场经营一家木质工艺品店,对这些东西比较了解,妻子也顾不上害怕了,好奇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我刚刚刷微博,刷到了我们市公安局的警方通报。”丈夫将通报的内容讲给妻子听,“我觉得这个木雕很有可能也是其中一个。” 恰好这时,老板端着他们点好的菜上来了,丈夫便问道:“老板,你这个木雕是哪里来的?” “你这样一说,我也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哪个食客送的。”老板大方一笑,“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我觉得这雕的也不好看,随便摆这了。” “那怎么好意思。” “十几年的老顾客了,一个木雕算什么,以后常来就行。” 这对夫妻吃完饭后,拿着老板给的塑料袋子将木雕兜上,提着就出了门,等看不见店面了,丈夫就把木雕往地上一砸,果然掉出了一节骨头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真是造孽。”妻子已经忘记了刚才被盯着时的害怕,还以为是动物有灵,找她求救呢。 丈夫按照警方提供的电话拨了过去,将事情的经过一说。 “好的先生,感谢您的配合,现在请您稍微走远一些,不要离骨头太近,稍后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来取走东西,并且给你送上奖金。” “好的,好的,”丈夫连连应下,拉着妻子走远了一些,处在能看见木雕和骨头,但又不至于太近的位置。 妻子不明所以,“我们走这么远干嘛?东西不要了?” “你不懂,这些动物还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要是非洲那一块偷渡过来的,还不知道会携带什么病菌呢,小心一点好。” “啊,早知道我们就不拿了。” 等了大约五分钟,就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到他们的面前,其中一个拿着特殊的箱子把骨头和木雕都装了起来,看着他们对待骨头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夫妻俩更加坚信了这骨头很危险。 另一个工作人员则对夫妻两个表示感谢,并且送上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是他们的奖金。 等工作人员走了,丈夫才把信封打开,里头都是百元大钞,应该有两万的样子。 “你老公厉害吧,既做了好事,又捡了漏,不费吹灰之力,两万到手!”他把钱揣进怀里,搂着妻子,“走,带你去消费——希望下次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很多地方,不是没有想要浑水摸鱼的人,拿着猪骨、牛骨这些常见的骨头配上一个摔坏的木雕骗人,但哪里瞒得过这些老妖精的眼,不但被当场拆穿,还因为扰乱公务被警告和罚款。 不得不说群众的力量真的让妖佩服,留守在妖管处的人看着一个接一个被送回来的木雕和妖骨,脸都吓白了,要是这些都变成上古妖邪,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大的血雨腥风。 第二十八章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夜深,化作人形的白拂璃被请到了妖管处,辨认今日收集回来的妖骨——只有她能一眼认出这些奇形怪状的妖骨原身是属于什么妖的。 “彘、罗罗鸟、土蝼……都是会吃人的妖怪。” 白拂璃把手中的妖骨丢回原位,一转身就看见妖管处的人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眉毛一挑,“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些低等小妖罢了,也值得你们烦恼至此?” 看来妖界真的是没落了。 不过看他们一个个年岁都不大的样子,白拂璃倒是生出了几分身为长辈的关爱,漂亮的眼睛充满慈爱地看着他们,说:“别担心。” 所以人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面前的白拂璃,心里伸出无限欢喜——大佬,这是要庇护他们吗? “这些妖怪最多就是吃吃人罢了,你们要担心的是那些一出现动不动就带来水灾,干旱甚至瘟疫的大妖。” 好美的一张脸,好毒的一张嘴。 众人委屈看向应九思,请他说句公道话。 “她说得没错。”应九思抬眼,“蛊雕口中的也‘妖皇’既然能找出这些吃人的妖兽之骨,也能找到更厉害的——若之后有饕餮、穷奇、梼杌这些大妖出现,你们又该怎么办?” 应九思的话让众人默不作声,要真遇上了这些凶兽,他们躺平就好,难不成还打得过? 不知道是应九思的哪句话触碰到了白拂璃的记忆,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日月同升,电闪雷鸣,狂风卷着黄沙,暴雨伴随大雪,炽热的岩浆从地底喷出,地面上所有的生灵身上都燃起了不灭的火,直到将它们化为灰烬…… “你们这些妖,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一道苍老的,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白拂璃的思绪,她循声望去,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缓缓走来,他满头银丝,长眉长须,背上驮着一个小山包,就像影视作品里的龟丞相。 “灵蔡先生。” 在场的人,包括应九思,都对这个老人格外的敬重,纷纷起身问好。 原因无他,这位原型是龟,被大家叫做灵蔡先生的老者,正是妖管处的处长,最大的官,只不过因为年纪大了,一直都在沉眠,不怎么管事,但众人都很敬重这位老前辈。 “当年我刚修成人形那会儿,东躲西藏,为了不被那些捉妖人或比我强的妖抓去丢了性命,勤勤恳恳,努力修炼——哪像你们现在,只要没有没有作恶,与天道签订成合约,就能得到妖管处的庇护,过无忧无虑的日子,这才多久,就让你们连斗志都没有了?” 人老了,说话就容易絮叨和颠三倒四,妖老了也一样,灵蔡先生已经有一千五百岁了,是妖管处登记过年纪最大的妖。 如今世道灵气稀薄,已经不足以支撑灵蔡先生继续修炼,他也跟不上时代,不想和小妖们争那点信仰之力。 灵蔡先生已经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睁不开眼了。 今日本来睡得好好的,在睡梦中察觉到有大量的妖邪之气聚集在妖管处,灵蔡先生以为有妖邪打上门来,努力了好久,才从睡梦中醒来,没想到刚走到这就看见一群惴惴不安的妖。 “先生教训得对。” 灵蔡先生慢慢吞吞走到白拂璃的面前,眯着眼瞧了她半晌,“你这小妖我从来没见过,是妖管处新招来的?” 白拂璃正在想怎么答,一旁的鹿梨已经脆生生地替她答道:“灵蔡先生,白前辈可厉害了,是我们请来帮忙的——白前辈她还未过监管期,等过了监管期,再让部长把白前辈招入妖管处,你说好不好?” 鹿梨一边说,一边眼神示意其他同事:大家不要脸地上啊!有大腿不抱是傻子! 其他人收到鹿梨的暗示,也纷纷附和:“对对对,白前辈是千年大妖,道行高深,如果不是她,我们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呢!” “多亏了白前辈,不然我们连妖祸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应九思看了白拂璃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千年大妖……”灵蔡先生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在了脸上,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他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白拂璃,“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眼熟,好像见过。” 白拂璃莞尔一笑,刹那间如春花竞放:“老先生前不久才说从来没见过我,现在又觉得有几分眼熟了?” “我说过这样的话?” 灵蔡先生脸上的疑惑真真切切。 鹿梨悄声对身边的阿提说:“灵蔡先生又糊涂了。” 阿提除了叹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一定是见过你的,”灵蔡先生想了又想,总觉得在哪里也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艳色,“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灵蔡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之后就剩下一阵又一阵的鼾声:“呼……呼……呼……” “灵蔡先生又睡着了。” 近几年都是这样,灵蔡先生偶尔出现,说不了几句话就呼呼大睡,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应九思用了一个法术将灵蔡先生瞬移回他的房里,在妖管处的地下室,常年无光,最适合他睡觉,门前的帝屋树的树根就在他的下方土层里,时不时会吐露一些灵气滋养他的身体。 送走了灵蔡先生,众人又将目光聚集在了妖骨之上。 “这些妖骨,要怎么处理?” 先前拿回来的蠪蛭妖骨,他们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销毁,水浸不湿,火烧不灭,蛮力也敲不碎。 就好像天道就是要留着它们一样。 “白前辈可知晓该如何销毁这些妖骨?” 白拂璃垂眸沉思片刻,嘴角一弯,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应九思看着她的笑,总觉得有人要倒霉了,果不其然,就听白拂璃用她那温柔缱绻的声音说道:“销毁做什么?好好把它们养出来,给你们当平日里练习实战的对象啊~” 白拂璃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一群人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样:“况且,你们不是要纳新吗?直接安排一关,能将这些妖兽打败的,就能加入妖管处,简单粗暴又快捷!” 好美的一张脸,好狠的一颗心! 第二十九章 我的人,他也配动? 山谷昏暗湿润,空气和泥土都散发着浓稠浑浊带着腐烂腥臭气息的味道。 “吾,吾皇……” 一群小妖颤抖的声音响起,它们匍匐在地,等候发落。 它们的前方,石头雕刻而成的宝座上,正坐着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男人长相俊美,但身材异常消瘦,浑身上下,包括那条黑青色的蛇尾都布满了狰狞的伤口,伤口处时不时还有腥臭的血液流出。 血液滴落的地方,寸草不生。 “说。” “藏在人间的凶兽妖骨,都被发现了……” 男人的眼睛猛然睁开,金色的眼睛里是黑色的细线,被这样的竖瞳盯着,小妖更害怕了,背后隐约有黑色薄膜般的翅膀出现,是蝙蝠的翅膀。 蝙蝠妖努力地往维持着人形的模样,可他的手指都在颤抖,咽喉更是被扼住一般,控制不住地发出沉重的喘息。 “所以,我辛辛苦苦找到的那些妖骨,都没了?” 蝙蝠妖拿出手机,恭恭敬敬地递到男人的面前,手机的画面停留在海龙市公安局的微博界面:“他们,他们与人类狼狈为奸,用重金利诱人类把妖骨都找了出来。” 男人没有接过手机,他知道眼前的东西叫手机,他在吃掉那几个人类时读取了他们的记忆,这似乎是当今人类人手必备的法器,不仅能千里传音,拿着它不用银钱就能获取东西。 没想到他的手下也有,而他,身为众妖之皇,却连如何使用都不知道。 男人谨慎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手机的屏幕,界面立刻变得白茫茫一片,原先的图案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字——你的网络未成功连接,请开启网络后刷新使用。 这些缺笔少划的字他根本就不认识。 为了妖皇的尊严,男人没让小妖给他恢复原样,挥挥手让蝙蝠妖将手机收了起来。 “那些低贱的人类……罢了,那些也不过是用来试探妖,妖管处实力的棋子,我有更大的礼等着他们……” 气氛似乎和缓了一些,小妖们准备告退,然而下一刻,男人开口道:“你们,去给我找些东西。” 众小妖心中一紧。 “找些……能了解这个世界的东西来……” 他被封印了太久,为了冲出封印受了严重的伤,至今还不能愈合。 如果不是那只碍事的狐狸给他挡了天雷,他早就死了。 一众小妖面面相觑,还是蝙蝠妖胆子大些,试探性地问道:“吾皇,要些什么?” 男人睨了蝙蝠妖一眼,吓得它赶紧低下头,等了半晌才听男人说道:“你看着准备吧,那个手、手机也给我准备一个。” 蝙蝠妖的脸都垮了,手机是好准备,可是这荒山野岭的,没有网络有什么用哦! 小狐狸的直播间今天停播一天。 因为司晨也报名了妖管处的招聘会。 他本人其实不太愿意,可妖怪和人类接触久了,也不免染上一些恶习——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当公务员,光宗耀祖。 妖管处是临时放出消息要招人的,从发布通知到正式招聘仅仅只隔了一天的时间,就已经来了非常多的人,把妖管处前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和尚、道士、妖怪、甚至连鬼都来了。 司晨站在门口看了眼里头密密麻麻的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救命,怎么这么多的人。 这对社恐来说太不友好了。 司晨强忍不安,抓着报名表的手都沁出了汗,他赶紧换了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在身上擦了擦。 白拂璃蹲坐在帝屋树的树干上,看着他没用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 司晨拿着手机直播时,一点都不怕周围的人,一放下手机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干脆把手机镶脸上好了。 司晨不顶用的样子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个五大三粗,体壮如牛的光头狠狠撞了他一下,差点没把司晨撞飞出去。 “妖管处不会收你这样的弱鸡!赶紧走,别凑热闹了。” 司晨委屈,摸了摸被撞疼的手,鼓起勇气反驳了一句:“那也不会收你这样的!” 只不过声若蚊蝇,如果不是白拂璃耳朵灵,都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可光头男听见了,一边撸起袖子,嘴里骂道:“你个弱鸡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他举起蒲扇似的大手就朝司晨打下去,司晨害怕地闭起眼睛,眼看就要打到了,光头男的动作一滞,停留在司晨脸侧的毫米之间,却是再也动弹不得。 一股可怕的力量将光头男压制得死死的,除了眼睛浑身上下没有能动的地方,恐惧如潮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怎、怎么回事! 他的眼珠慌乱地张望着,然而除了他周围的人都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股力量,依旧有说有笑的。 司晨久久没等到疼痛来袭,悄悄睁开眼一看,就见光头男像个木雕一样僵在原地,还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就见一抹轻巧的白影落在了光头男的头上——是小狐狸。 “白前辈!”司晨惊喜道。 白拂璃后腿一蹬,从光头男的头上落到了地上,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光头男犹如山倒,整个人向后仰去,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了“砰”的响声。 这声音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鹿梨作为维持现场秩序的工作人员穿过人群走了过来,警告道:“怎么了?在妖管处打架,不但取消应聘资格,还要处以拘役、罚款和记入档案的惩罚。” 周围的人听到鹿梨这样说,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竞争如此激烈,能少一个是一个。 鹿梨走到了光头男的身边,眉头一皱,又看向司晨,“你打的?” 司晨赶紧摆摆手,紧张得都结巴了:“不是我。” “嗷嗷!”是我! 白拂璃理直气壮,甚至还当着鹿梨的面跳上了光头男的身上,用力地蹦了两下。 光头男只觉得肋骨都要断了,这只巴掌大的小狐狸怎么会这么沉? 他要庆幸他此刻没办法说话,这要是让白拂璃听见了,可不仅仅是蹦跶两下这么简单了! 鹿梨仿佛忘记了刚刚警告众人的话,笑容灿烂热情问候:“白前辈,你也来了——这只野猪妖可是惹到前辈了?居然劳烦前辈出手教训。” 白拂璃看了一眼司晨,傲娇地抬起下巴,“嗷嗷!”我的人,他也配动? 第三十章 白前辈,不能作弊 妖管处的这次纳新分成三场,第一场的文试、第二场武试,第三场是实践。 文试就是笔试,考卷的内容都比较简单,常识题占据大部分,主要的考试内容是《妖怪管理条例》和人类的法律法规,以及人与妖、妖与妖之间的关系。 司晨走进考场,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考场里有特别的阵法,不论是人是妖,修为如何,进到这里都变成了普通人,别想靠法术作弊。 就连笔都是妖管处统一发放的。 就在这时,司晨听见周围的考生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叹声,他好奇地抬头一看,一个大美人走了进来。 深秋冷淡的日光从窗户里落下,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晕里浮动。 美人踏光而来,天生绮丽的眼尾点缀着清浅的红痣,黑墨描绘过的眼睫在眼波流转间宛若振翅的蝴蝶,即使美人此刻面露不愉,也不会让她的美丽打消一丁半点。 司晨愣愣地看着美人从他的面前经过,坐在了他的后方。他悄悄转过身,冲着美人小声地喊了一句:“白前辈?” 白拂璃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你也要考妖管处吗?” “不考,陪你们玩玩。” 其实是白拂璃想出去玩,但她还在监管期,到人类社会必须要有监护人的通行,应九思今天又忙着招聘的事,没空陪着白拂璃,于是折中一下,让她参加这次的笔试,只要成绩合格,就允许她以后独自行动。 说实话,白拂璃自从搬入应九思的家后,每天吃喝玩乐,追狗血电视剧,搞直播,就是没有认真看过妖管处给她的学习资料。 她环视一周,啧,要是考不过这些小辈,岂不是很丢狐? 于是白拂璃戳了戳司晨的背,理直气壮道:“你等下把卷子往旁边挪挪,借我抄一抄。” “啊?”司晨惊讶,声音都大了一点,赶紧看了看四周,虽然很多人都在偷偷看白拂璃,但他们好像都没有听到白拂璃的话,司晨赶紧压低了声音,“白前辈,不能作弊。” “我没有作弊啊,我只是借鉴一下。” “不行不行不行。”司晨连连拒绝,“这要是被抓到了,可是会记入个人档案的,我还没买房娶媳妇,白前辈,你靠自己吧。” 他想了想,又安慰白拂璃道:“前辈你毕竟与世隔绝太久,就算考不好,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司晨话音刚落,考试的铃声响起,应九思夹着一叠考卷走了进来。 应九思今天穿着板正的白衬衫,外面套着双排扣的风衣,完美衬托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引得不少女修不停地偷看他。 司晨眨了眨眼,对应九思的身材表现出了羡慕,同时心里感慨,这个考场应该是颜值最高的考场了。 而白拂璃看到应九思进来,气闷地托着下巴,这下想作弊也做不了了! 一张张的考卷从前往后传,司晨在给白拂璃卷子的时候还特意对她说了加油,白拂璃还在垂死挣扎,用眼神示意他把卷子往外放,司晨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通红着脸转回去——白前辈不愧是狐狸精,可真好看啊! “咳咳。”应九思走到白拂璃的身边,咳嗽两声引起了她的注意,白拂璃抬起头,就看见应九思警告的目光,脸上好像写着四个字“不准作弊”。 白拂璃朝他吐了吐舌头,露出一点绯红的舌尖,陷在唇心的水红色唇珠立刻染上一层水光,好像在邀请人细细品尝。 应九思立刻像触电一般快速收回了目光,往其他方向走去。 白拂璃掀开卷子,浏览了一遍题目,立刻眼冒金星。 第一题:妖怪小明为了报仇想杀掉仇人小刚,在山崖边上对其砍了7刀,被害人重伤昏迷。妖怪小明以为仇人小刚已经死了,遂离去。但仇人小刚自己醒来,刚迈了两步便摔下山崖而死。妖怪小明构成故意杀人罪即遂还是未遂?如果仇人小刚为人类,判刑时是依据《妖怪管理条例》还是人类的法律? 第二题:妖怪小明在海中修炼时,遇到了一艘鬼鬼祟祟的潜艇,此时的他应当: a.立即布好结界,逃离此地。 b.判断潜艇属于哪个国家,非本国潜艇将其驱逐本国海域。 c.上前打招呼,并对潜艇里面的人有问必答。 d…… 这些字每一个白拂璃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白拂璃抓起笔,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笔怎么用,路过的应九思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末端,“咔哒”一声,笔尖弹了出来。 应九思淡定离开,白拂璃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不停按着弹簧笔的尾部,看着笔尖缩进去,弹出来,缩进去,弹出来…… 安静的考场全都是她弄出来的“咔哒咔哒”声,让其他考生烦不胜烦。 应九思都快被气笑了,大步走上前没收了她的笔,换了一把普通的签字笔,低声警告道:“赶紧写。” 可是他低估了白拂璃的好奇心,没了能按着玩的笔,她又研究起了人类是怎么把墨水灌入这么小的一根管子里,又是怎么能让它写出字来的? 白拂璃此时此刻就像学校里的差生,一旦到了考试的时候,整个世界就会变得非常有趣,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吸引到她。 应九思不得不站在她的身边盯着,这才让白拂璃开始答题。 好不容易挨到考试结束,白拂璃迫不及待将乱写一气的卷子交了上去,走出考场,发现大多数人都在唉声叹气,说题目好难。 白拂璃赞同地点点头,看见司晨也走了出来,便问道:“这次的考试是不是很难?”要是难,那她考不好也没人笑话她了! 不料司晨居然摇摇头,回答:“还可以,就最后的答题稍微绕了一点,花了我一些时间,其他的都挺简单。” 他想了想,补充道:“比高考简单多了。” 司晨虽然不想当妖管处的公务员,可也不希望自己的成绩太难看,会不好和家里人交代。反正后面还有武试呢,到时候直接投降,没有武试的成绩,文试的成绩再好也考不上。 他的心里打着小算盘,没有注意到白拂璃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高考她知道,之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主人公为了高考写得卷子堆得比人还高,她那个时候还庆幸在他们妖界是以实力为尊,不用经历这么残酷的考试。 没想到司晨这只胆小怕人的鸡,居然参加过高考! ——现在的小妖,真是恐怖如斯! 第三十一章 原来不努力的不仅是妖修 武试在下午,中午休息的时候,应九思以权谋私,把白拂璃的考卷调了出来亲自批改。 越看应九思的脸色就越差,大红色的叉叉画满了卷子,靠着几道蒙对的选择题获得了18分的成绩。 这成绩,着实有些丢妖。 为了两个人的面子,他悄悄把考卷藏了起来——毕竟白拂璃的监管人是他,考出这样的成绩,他也占了很大一部分责任。 武试比赛开始,白拂璃也歇了出去玩的心,应九思刚刚把她抓到了办公室训了一顿,还驳回了她要出去玩的请求。 “以后你没有直播,都要跟在我的身边学习《妖怪管理条例》,学得好我就带你出去玩,学不好——你应该不想让妖管处的后辈们知道你考了18分吧?” 白拂璃整个人都萎靡了。 “我才入世多久,对这个世界都还不了解,连笔都不会用……你们就用这么难的题目为难我……” 她垂下眼睛低声给自己辩解了一句,声音里饱含委屈和郁闷,但凡换一个人都会立刻心疼得上前安慰。 但应九思铁石心肠,不但没有软声安慰,反而拿出了一张纸摆在了白拂璃的面前,“刚刚收到了一份投诉——九号考室有考生扰乱考场秩序,影响考生答题,希望申请重考。” 九号考室就是白拂璃所在的考试,这里扰乱考场秩序的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白拂璃眨眨眼,理直气壮:“司晨就坐我前面都没有受影响,这个人就是不会做所以赖我——这是谁写的?下午的武试我也参加,看我不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应九思把她赶了出去。 白拂璃又变成了小狐狸,趴在帝屋树上观看下面的比赛,顺便悄悄地蹭一点供养它的灵气。 武试简单粗暴,一对一对阵,打赢的晋级打输的当场淘汰,排名越高分数越高,所以即使文试没考好的人都准备在这场比试上翻盘。 司晨按照自己的计划,一上场就投降,让白拂璃嫌弃不已,好不容易对他生出的那点子敬佩立刻化为乌有。 而其他人的比赛在白拂璃的眼里,这些人的斗法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没有一点观赏性和紧迫感,这让她不禁怀疑起这个是时代修士的水平。 真是太不争气了。 不过也有几个表现不俗勉强能入眼的。 一个是来自苗寨的姑娘,她盛装打扮,头上戴着精美的银冠,錾出各种花纹图案,脖子上挂着银项圈,手上戴着银镯子,看起来有几十斤重,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她长得也很漂亮,一张鹅蛋脸,大眼睛,落落大方。 白拂璃会注意她自然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她的能力。 这个叫阿满的女孩刚上场时,她的对手是一只猴妖,看见她上场的时候还发出了嘲讽的讥笑声。 “小姑娘长这么美,哥哥等下把你打伤了,你可不要哭鼻子啊!哈哈哈——阿嚏!” 猴妖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摆开架势:“哥哥让你三招,来吧!” 阿满歪了歪脑袋,忽然噘起嘴,吹起口哨来。 猴妖摸不着头脑,这是朝他吹流氓哨? 这时台下忽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惊呼声,猴妖这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低头一看,他的肚子立刻高高隆起,像是怀了孕一样,越长越大,大到上衣都被撑破了,肚皮就像个气球,越来越薄,隐约可以见到一条长虫样的东西游过。 “啊啊啊啊——” 猴妖疼得满脸都是汗,口鼻眼角也开始沁出鲜血,他轰然倒地,小姑娘才停下吹口哨,问道:“认输了吗?” “我,我认输!”猴妖没有了先前的嚣张,赶紧求饶,“你救救我,救救我。” 猴妖被工作人员抬到台下,阿满跟着去给他解蛊。 阿提拿着选手资料给应九思介绍:“阿满是苗巫王的女儿,之前有南洋的降头师到我国作乱,就是请苗巫王出手帮忙,而据苗巫王说,他的女儿天赋比他还高,是个人才。” 但可惜的是阿满很快就被淘汰了。 打败她的是灵泉观的二弟子游嘉木,也是白拂璃注意到的第二个人。 因为她平常吃的那些富有灵气的水果蔬菜,灌灌以及应九思给司晨的灵米都是从灵泉观买来的,而这个游嘉木本人也很有意思,他是一个半妖,论辈分还要叫阿提一声叔叔。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一个叫顾孀的女人也能入白拂璃的眼,她就是在场唯一的一个鬼修。 顾孀身着红色长裙,乌黑长发蜿蜒垂地,手执一把红伞,完全就是恐怖电影中常见的厉鬼形象,而她能做到在阳光下行走,就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绝对不是普通的小鬼。 她运气不太好,抽到的对手是红云观的大弟子云和通,还没走过几招就被他甩出的符纸困住。 “道士驱鬼,这不正好专业对口了吗?” “通常修炼到不畏阳光的鬼修都可以当地府的公务员了,来妖管处凑什么热闹。” “你看她一袭红衣,明显是枉死之鬼,估计是有心愿未了。”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都等着看顾孀被打败,然而事情总是那么出人意料,顾孀不但挣脱了云和通的桎梏,而且迅速地将其反杀,连手中的红伞都不曾放下。 符纸乱飞,云和通黯然退场。 一张黄表纸摇摇晃晃落在了白拂璃的面前,看着符纸上明显缺笔少划的图案,白拂璃摇了摇头。 原来不努力的不仅是妖修,就连道士也开始偷懒了。 之后的比赛就没有什么看头了,白拂璃直接无聊到睡着,等到武试结束,天都已经黑了。 这个时候上午的文试成绩也都出来,两场比赛的分数相加,最后有十个人入围,除了白拂璃入眼的那三个之外,万万没想到的是司晨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他的笔试成绩接近满分,远远地把其他人的分数甩在了后面,即使没有武试的成绩,也把他保送进了第三场的实践。 司晨不慌不忙,只要明天继续摆烂,这个妖管处他就进不去! 第三十二章 咱们哥俩命苦啊 眼看着就要入冬,天黑得越来越早,不过傍晚天空就黑沉沉压在头顶。 拥挤在妖管处的人群如开闸的洪水,一拥而出,有的人当场就定了回家的票准备离开,也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天的两场比试,说到兴起便约着一同下馆子,更多的是回订好的酒店休息,准备看明天的第三场比试。 一切都好像那么的平常。 醉醺醺的猴妖侯三和野猪妖朱自强勾肩搭背走出酒馆,手中还拎着两个酒瓶子,一边喝一边大吐苦水。 “真是,气死我了,那个小丫头使诈,我们妖怪可都是光明正大的比拼,她偷偷下蛊,胜之不武!” 朱自强拍了拍侯三的肩膀,安慰道:“侯哥,你好歹还参加了比赛,我呢?我连文试的门都没进去,就被取消了面试的资格,我做错什么了?不就是骂了那个小白脸两句!” “八戒、不对,自强啊,咱们哥俩命苦啊……” “侯哥!我的小花说,考不上公务员就不和我结婚,这下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两妖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走进了公园,朱自强忽然感觉到内急,钻进了一片小树林里,侯三还在后头笑话他:“老弟,你可小心点,别被抓到了,要罚款的!” 侯三喝光了所有的酒,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朱自强回来,“不会是,喝倒了吧。”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树干,顺着朱自强离开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不断喊着:“老朱啊,老朱!” 幽暗的月色透过茂密的树木,穿过重叠的树叶洒在地上,隐约能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前方,侯三走上前,拍了拍黑影的肩膀,“你怎么不应我,我还以为你栽尿坑里去了呢,嘿嘿~” “唔唔唔!”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侯三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黑影的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大包裹,在不停地抖动着。 “这是啥啊?你捡到啥好东西了?”侯三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解开了包裹上的袋子,用力眨了眨模糊的眼,定睛一看—— 里头装着的居然是朱自强! 冰冷的晚风吹过,吹得树叶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侯三被酒精充斥发昏的脑袋终于清醒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推进了布袋里。 …… 清晨,阿提打着哈欠来到了妖管处,就被门前挤了一堆的人吓了一跳。 “大家不要激动,第三场实践赛还没那么早开始,可以先去吃个早饭再来。” 阿提好心提议,没有参与第三场实践的选手,他们可是不提供工作餐的,昨天妖管处差点就被吃垮了。 “领导,我的同乡丢了!” “还有我,我的舍友一晚上没有回来,压根联络不上,我要报案!” “我我我,我也是,我们回家的票都买好了,可是我在火车站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我的朋友来。” 大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在这时,阿提的手机响了。 “阿提,嘉木昨天没有回灵泉观,是不是住你那了?” 一个两个人不见了还可以说是贪玩误了时间,可这么多人都不见了,绝对是出事了! 阿提面色凝重,赶紧通知了妖管处的所有工作人员,同时联络警方帮忙调取监控一起找,在场的人也都别堵在妖管处,都被赶出去一起找。 白拂璃拜完日出,正在将日曜化为自己的妖力,一只大手忽然揪住了她的脖颈,把她塞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白拂璃挣扎着钻出脑袋,脑门上的毛毛都乱了,她疑惑地问道:“嗷?”干嘛这么着急? “出事了。” 应九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妖管处,鹿梨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前。 “部长,目前已知失踪的妖足足有八十一个,其中有三十个是参加了本次的招聘会。” “那其他的妖呢?” “已经不知道丢了多久了,还是今天统计的时候才发现,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有妖开始失踪了。” 大多数的妖都还保留着动物的习性,独来独往的居多,亲缘关系淡薄,离家之后好几十年不联络也都正常,如果不是这次妖管处大张旗鼓地寻找失踪妖口,引起了妖怪们的注意联络了一下亲朋好友,估计再过几年他们都不会知道有妖失踪。 果然,妖口流动普查工作还是做得不够到位。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的妖怪。 就在这时,阿提冲了进来,高声喊道:“部长,游嘉木回来了!” 游嘉木是逃回来的。 昨天他准备回酒店休息时路过了一个巷子,亲眼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妖怪抓了两只小妖,游嘉木没有打草惊蛇,悄悄跟了上去。 黑袍妖怪将两只小妖带到了一个废弃工厂,里头还关着很多的妖怪,游嘉木正准备撤离,找个安全的地方通知妖管处,却倒霉碰上了黑袍妖怪的同伙。 他被黑袍妖怪抓了起来,和其他的小妖关在了一起,在这些小妖中他还看见了好几个熟人,包括侯三和朱自强。 一股黑风袭来,将他与其他小妖们都卷上了半空,这股黑风带着他们一直往西北的方向而去,落到了一个焦黑的圆形天坑中。 圆形天坑的周围长着一圈黑色的藤蔓,在他们落地的瞬间像有意识一般,将他们牢牢困住,锋利的叶片划开了他们的皮肤,鲜血涌动,顺着枝条流入了坑中。 游嘉木有一半树妖的血统,藤蔓将他视作自己的同类,于是他乘机逃了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往妖管处。 游嘉木的话才说完,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还有轰隆隆的巨响,像打雷又像什么生物的咆哮声。 大家的心里都涌出了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看向应九思。 应九思走出大楼,一抬头就能看见西北方有滚滚乌云涌动,还透着红色的血光。 大凶之兆。 “通知安全部的所有人,出发前往西北方异动处,后勤部做好掩护。” 应九思话音一落,掐了隐身诀便化作金龙飞上天空,他口袋里的白拂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的爪子握住带着一起飞向了西北方。 第三十三章 这千年修为果真不是白来的 应九思越靠近天坑,就越能感受到其散发出来的邪恶力量,浓重的妖气遮天蔽日,他落在了天坑的边缘,就能看见底下猩红黏稠的血色和累累的白骨。 他们来晚了一步,那些妖怪全都化作了养分,被黑色藤蔓输送到了天坑中心。 阿提众人稍慢一步,刚刚落地闻到了森森血气,熏得他们头晕目眩,想要作呕。 白拂璃化为人形,也被这古怪气味熏得浑身不适,她探头往下瞧去,只见底下血色泥土翻涌,似有怪物要破土而出。 轰隆! 震耳欲聋的声响陡然传来,整个地面都为之一振,原本就凹陷的坑底更是往下一塌,面上的血泥涌入地下,露出地下一具猩红骸骨,随着吸收的血液越来越多,骸骨也渐渐生出皮肉—— 像牛一样的身躯,长着白色的脑袋,脑袋的中央只有一个眼睛,尾巴似长蛇,它的皮毛就像是流淌的石油,浓稠的黑浆上还沾染着丝丝缕缕的血红,瞧着恶心又恐怖。 “这,这是什么?” “蜚(fei)……” 白拂璃没想到自己当初的戏言居然成真了。 “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白拂璃的话让所有人面色一白,他们仿佛看见了山峦崩塌,江河断流,生机盎然的森林变成了荒芜死寂的焦土,他们仿佛听见了无数人的哀嚎惨叫声,听到了绝望的哭泣,血色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 刚刚复活的蜚舒展了一下身体,它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从身上滴落黑色的浓浆,遍布坑底的黑色藤蔓沾染上它的浓液,也逃不过枯萎的命运。 不能让这个怪物活着离开此地! “布阵!” “是!” 安全部的众人纷纷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飞到天坑的上方,在各自的方位上布下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落成,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充满正气,似有荡涤世间邪恶的能力。 天坑底下的蜚似乎终于适应了自己身体,也发现了妖管处众人的意图,它四蹄生风,直冲头上的金色阵法狠狠撞去。 “砰!” 阵法经历了沉重的一击,面上泛起斑驳的裂痕。 “呼——” 蜚盯着结界的裂缝,口中发出了粗重的喘息,不断有黏稠的体液顺着身体流下,它唯一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阵法,其中的恶意让所有人都背后发冷,如坠冰窟。 白拂璃看得直皱眉头,尽管情况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你们这阵法是一次性的?” 应九思本就不指望靠阵法就能消灭上古凶兽,他正要化身成龙与之一战,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臂。 他回过头,只见白拂璃垂眸盯着底下的蜚,脸上的表情是应九思从未见过的认真。 “这个妖怪,你碰不得。”白拂璃的双眼褪去黑色,左眼如皎皎如月,右眼璀璨如阳,周身萦绕的磅礴妖力便是应九思也为之一振。 “你助他们守好结界,这个妖怪,让我来。” 话音一落,白拂璃飞身穿过金色阵法,此时的蜚已经准备第二次撞击阵法,它后退几步积蓄力量,下一刻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 白拂璃翩然落地,手中的长鞭飞出,绞上蜚的脖子,将离阵法不足一手之距的蜚拉回了地上,与此同时,有了应九思的加入,破裂的阵法不但恢复如初,还有紫色的雷电缠绕上方,不断地来回闪动,发出令妖邪牙酸的“滋滋”声。 蜚猝不及防地被长鞭拖出数十米,等反应过来后立马开始挣扎,前肢不断地撕扯着长鞭愤怒吼叫。 它庞大的身躯就像摔烂的泥人不断涌动,身上的黏液似火山喷发一般附着到白拂璃的鞭子上,留下了黑色的痕迹。 白拂璃眉头一皱,嫌恶地将鞭子收回。 太恶心了。 这鞭子可是她的本命法器,沾在鞭子上无异于沾在了她的身上。 “你是何方小妖,倒有几分本事。” 蜚一开口,腥臭的口水就顺着嘴巴流下,看得白拂璃浑身都不自在。 “你能别说话了吗?”白拂璃诚恳地建议。 蜚不明白她的意思。 “嘴太臭了。” 白拂璃目光平静地与蜚的独眼对视,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挑衅的笑容。 阵法之上的阿提众人心中一紧,白前辈,这个时候就别火上浇油了! 果然,蜚张大了嘴发出了愤怒的低吼,朝着白拂璃直冲而来,白拂璃身姿轻巧地躲开,手中长鞭一甩,宛若游龙一般,啪的一声打在了蜚白色的头颅上——这里没有黑色的黏液。 “其实上古妖兽比现在的妖修好欺负多了。” 一鞭抽在蜚的尾部,状似长蛇的尾巴掉落在地,还在倔强的扭动。 “它们如野兽一般,只会用单纯的力量博弈。” 一鞭抽在蜚的独眼,失去了视线的蜚顿时就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所以,不要怕它们。” 蜚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干就是了!” 长鞭再次卷上了蜚的脖子,白拂璃心念一动,右眼金色光芒更盛,金色烈焰顺着长鞭燃上了蜚的身躯—— 哀嚎之声戛然而止。 蜚庞大的身躯缓缓倒地,烈焰还在燃烧,直至将其化为灰烬。 阿提众人压下阵法,将这充满血腥污秽的天坑牢牢封印,他们默不作声,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拂璃看,内心生出无限的勇气。 吃人也好,引起灾祸也罢。 他们这些新生代的修士,难不成还干不过这些靠卑劣手段才能复活的上古老古董吗? “多谢白前辈教导!” 阿提众人朝白拂璃盈盈一拜,如果说他们之前对白拂璃恭敬,是因为她的千年修为,经此一事,便是心悦诚服的敬佩。 白拂璃双手背在身后,正想说些什么勉励一下这些小辈,但空荡荡的妖丹并不允许,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白前辈“砰”的一声又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大大的耳朵,蓬松的尾巴,任谁看了都要直呼一声可爱,刚刚营造出的高人气质瞬间荡然无余。 白拂璃气恼地爬上应九思的肩膀,看他指挥阿提众人收敛那些枉死小妖的尸骨。 “阿璃,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出手收拾蜚?” 如果要加固结界,白拂璃自己也可以,难道她亲自出马就是为了教育阿提他们? 也是,如果他出手解决,也不过是加重阿提他们对他的依赖,不会像现在这样生出与上古妖兽一战的勇气。 没想到白拂璃成天懒洋洋的,倒是将妖管处的问题看了个明白,这千年修为果真不是白来的。 白拂璃压根不知道应九思的心理活动,她伸了一个懒腰,像一条围脖盘在应九思的脖子上,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嗷嗷~”因为你还是个小孩子啊,有些事当然还是大人来做。 早知道不动手了,好不容易攒的那些灵力用了个精光,还不知道要直播多少次才能补回来。 沉沉睡去的白拂璃没能看到应九思骤然黑沉的脸色,阿提他们倒是看见了,吓得赶紧加快了收敛尸骨的动作。 部长的脸色好可怕! 比蜚还可怕! 第三十四章 怎么就没把你打聪明一点! 阳光,沙滩,海浪,和趴在沙滩椅上悠闲睡觉的小狐狸。 ——哎,羡慕的话我已经说累了。 ——我在打工,而它在享受。 ——鱼,鱼上钩了! 漂浮在海面上的鱼漂猛地下潜,白拂璃的耳朵动了动,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冲着身旁的人“嗷嗷”叫了两声。 “这么快就有鱼上钩啦。”池均放下自己手中的钓竿,走到小狐狸的面前,熟练地拿起卡在石头缝里的鱼竿,遛鱼,收线。 “嚯,是个大货。” 感受到鱼竿传来的拉力,池均正经了神色,经过一分多钟的博弈,终于将鱼拉到了浅水区,他拿着网兜小跑过去,没一会儿就带着一条手臂长的大鱼回来。 “是条斑鳍银鲈,就是海鲈鱼。” 池均知道这只小狐狸在搞直播,所以特意拿到镜头面前展示了一下给大家看。 “小狐仙这运气绝了,同样的地方,同样的鱼饵,它钓到了好几次了,我还是两手空空。”池均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把鱼放进了水桶里,然后重新给鱼钩装上鱼饵,用力地甩了出去。 这一人一狐又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呢? 这还要从之前的妖管处招新说起。 白拂璃与妖管处众人联手除掉上古妖兽蜚,后续的事情一堆接着一堆,先是要处理被当成祭品的几十个妖怪的尸骨,让他们的家人来认领,之后加强妖口管理,做妖口普查…… 原本安排的实践比赛也不了了之,那十个入选的新人被迫上岗干活,实习一个月如果表现良好,直接转正。 所以司晨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去了妖管处,白拂璃也少掉了一个能帮她直播的助手。 尽管应九思已经在帮她找人了,但一时半会也难碰上合适的,白拂璃就每天早上支了个手机直播看海。 该说不说,现代人的生活压力真够大的,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直播每天也有不少人观看,没有主播陪着聊天,他们自娱自乐,自己互动,讲开心了还自己送小礼物,一天下来也有个几百块的打赏。 而池均就是刷到了白拂璃的直播,因为之前木雕的事情,他一直觉得白拂璃是一只也有灵性的狐狸,再加上后面了解到她是应九思家的狐狸,更觉得她身份不凡,肯定是被请来的狐仙! 于是在第二天,他拿上钓竿故意和小狐狸来了个偶遇,还恰好碰上了帮白拂璃开直播的应九思。 “应总,真巧。” 池均主动上前打招呼,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年纪大就端着架子。 应九思也回应了他,不过没有多聊,妖管处这段时间离不开人,有些避世的大妖,只有他能有点面子入户调查。 “如果手机没电了,池先生要是方便的话,麻烦池先生帮忙接一下移动电源。” 池均满口答应:“好的,好的。” 目送应九思离去,池均看了一眼一开播就有不少粉丝涌进来的直播间,不禁感慨了一句:还是有钱人会玩嘿,还给宠物开直播间。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不是普通的宠物,而是一只狐仙,应总肯定是在帮狐仙吸纳信众,助它成仙! 不得不说,池均虽然脑洞大了一点,但误打误撞地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拂璃对池均的感官尚可,对他待在自己身边钓鱼的事没有什么意见,如果不带着啸天那个傻狗就更好了。 “汪嗷嗷~” 啸天甩着舌头浑身泥沙地跑了过来,兴奋地围着白拂璃的沙滩椅转着圈圈。 老大,一起下来玩呀!我刚刚刨了个大坑,可以把主人埋进去! 白拂璃抬眼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池均,又睨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啸天,叹了一口气,抬起爪子狠狠地给了它一嘴巴子。 啸天被打得嘤嘤直叫,池均心疼地看了一眼,警告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别老凑到小狐仙的面前,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不过他知道小狐狸有分寸,揍啸天的时候都没用爪子,所以也没上前查看。 ——出现了,我每天就等着看小狐狸揍二哈了,是我的快乐源泉。 ——这二哈是真傻啊,每次被都被揍哭躲起来委屈,过会就忘记了,又巴巴地凑上去。 ——舔狗石锤了! 这回也一样,啸天哭着跑开了,没注意到自己先前挖好的坑,“扑通”一声直接掉了进去,它一边嗷嗷叫着一边挣扎着往上爬,两侧的沙子在它的动作下不断地滑落坑里,等池均发现的时候,啸天就剩下一个狗头倔强地伸在外头了。 这一幕都被镜头忠实的记录了下来,直播间的网友们被逗得哈哈大笑的时候还不忘分享出去让朋友分享,一传十十传百,沉寂了好几天的直播间又热闹了起来,抽空进直播间的应九思看了看在线人数非常满意,一抬手又是十连超级火箭的打赏。 ——海王来了! ——海王一出手就是超火十连,真是壕无人性! ——你们笑狗傻,却不知道这狗住在只租不卖的高级别墅区,就连这海滩,都是别墅区的私人沙滩。 ——我看狗哈哈笑,狗笑我没有钱…… 应九思看见最后一句,索性发了一个大红包让大家抢,这是他最近学到的,观看满十分钟的人才能领,有利于增加直播间的流量。 池均又是一杆空,回收鱼线准备重新挂饵才发现了爱犬的窘境,赶紧丢掉手中的钓竿,跑去解救啸天。 “你这傻狗,怎么能把自己埋起来呢?” “嗷嗷呜!” “难怪小狐仙老打你,怎么就没把你打聪明一点!” “嗷嗷嗷呜!” 池均说一句,啸天就顶嘴一句,看得直播间的人欢乐不已,各种小礼物满屏飘。 好不容易把啸天挖了出来,池均还没来得及揍它两下,啸天又蹿了出去,一溜烟跑得远远的。 “嗷嗷!”又有鱼上钩了。 池均听见白拂璃的召唤,也没空管自家傻狗了,赶紧返回去帮她收杆,一碰手就知道又是个大家伙,只不过这大家伙怪乖的,虽然重,但一点都没有挣扎,就被池均拉到了海面上。 池均拿着网兜准备去把鱼捞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拉上来的压根就不是鱼,而是一个小型的,像炮弹一样的东西。 第三十五章 我不是故意的,我自首! 池均脸色惨白地把东西拖到了白拂璃的面前,也暴露在了直播间观众的眼里。 这个奇怪的东西大约有一手臂长,直径碗口大小的圆柱体,上面还载有一个浮球,下面通了一根形似电缆的长线。 “我,我是不是弄坏了国家的装备啊,大家给我作证啊,我们就是在这钓个鱼,我不是故意的,我自首!” 池均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也算见过了不少风浪,但这个东西着实是第一次见,他以为自己不小心把什么科研装备钓上来了,心里又怕又不好受。 ——真是开眼了,在这个直播间看见什么我都不会奇怪了。 ——我有种预感,这个直播间又要火了! ——先别急,检查一下这个东西身上有没有什么标志。 ——上次是盗猎走私,这次又是什么大案? ——我已经开始兴奋了! 直播间的人本来就不少,这一下又涌进了不少人,快斗直播平台的反应也很迅速,把小狐狸的直播间推送到生活频道的首页,瞬间火得一塌糊涂,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证主播伏法! 池均整个人六神无主,下意识地看向不动如山的白拂璃,“小狐仙,我会不会被抓去坐牢啊?” 要真的被抓去坐牢,你可要让应总帮忙把我捞出来! 白拂璃淡定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一只小狐狸,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在池均的眼里,小狐仙就是在告诉他不用担心,不会有事。他就像吃了一粒定心丸,按照直播间里观众的说法,先检查了一下这个奇怪物品的表面有没有什么标记,没看见之后,立刻拨打了安全机关的举报电话,报告自己打捞到了可疑物品。 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就有相关的工作人员来到了小龙湾,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最新型的无人潜航器。 池均紧张地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我们就是钓鱼,真的是不小心把这个东西给搞上来的,这东西要是有什么损坏,我可以赔!” 工作人员都被他逗笑了,安慰道:“你别紧张,是好事。” 无人潜航器作为一种新概念武器,本就具有体积小、重量轻,难以搜寻和捕捉,隐蔽性好,机动灵活等优势,在我国的海域发现了没有我国标记的无人潜航器,背后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的发现了依旧让大家心里都不爽。 工作人员了解到这一人一狐在直播后,还特意借用了直播间进行了简单的科普,要是发现了类似的东西要及时联络相关部门,并对池均的行为进行了表扬,承诺之后会送上奖金和证书。 ——咱狐仙这运气,绝了! ——散散步发现了动物骨头走私,钓钓鱼发现了间谍潜航器,明天去哪,我还追! ——得了吧,这跟小狐狸哪里有关系,都是那个老人的功劳。 ——笑话,没看见只有小狐狸面前的鱼竿会上货吗?二哈的主人一整天了连只虾都没钓上来。 直播间里吵得不可开交,池均是浑然不觉,此刻的他满面红光,先不说一把年纪了还能为国家做贡献,就这件事拿去其他小老头面前,他能吹一个月! 本来以为今天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池均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在外面疯玩的啸天忽然发出了剧烈的吼叫声。 不是平常耍贱卖萌的叫声,而是能听出其中恐惧与警告的愤怒。 啸天这狗平常贱是真的贱,但它对危险的敏感度也是真的高,不然也不会在狍鸮还没有成形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听到它在叫,白拂璃赶紧跑了过去,池均看狐仙都着急了,意识到啸天可能真要出事,赶紧也跟了上去。 只剩下手机被孤零零地丢在了沙滩上。 ——怎么了,怎么了?又要出事了吗? ——这直播间够精彩的啊,一出接着一出,确定没有剧本吗? ——楼上一看就是新来的。 ——别把我们落下,你带上我们啊! ——我像个猹,眼看瓜田就在旁边却吃不上。 没办法第一时间吃瓜的直播间观众可急死了。 在没有白拂璃在的时候,啸天的狗胆子是真的大,它站在一块离岸边有点远礁石上,海水已经没过了它的爪子,但它一点都不在乎,还在冲着海面叫个不停。 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 白拂璃涉水走到了啸天的身边,肚皮下干净的皮毛瞬间变得湿答答的,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如果啸天只是叫着玩,她一定把它拍进海里! 来迟一步的池均气得直跳脚,“哎哟,啸天啊!你怎么跑那里去了,还不赶紧回来!” 啸天没有理主人的呼唤,因为白拂璃的到来它像有了靠山,叫得更大声了。 白拂璃刚走到啸天的身边,还没看见水里是什么东西,一道黑影忽然从水里猛地蹿出,朝着他们就冲了过来,白拂璃迅速出手,一把将那个东西拍到了一旁的礁石上。 礁石上有水,那个东西扭着身子就要逃,被白拂璃一爪子按在了原地,她定睛一看,是一条长着像鸟一样翅膀的红色怪鱼,身上还散发着莹莹光芒。 池均刚走到就被这鸟的样子给镇住了,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夭寿了,这别是搞到了保护鱼类啊! 白拂璃抬眼看了池均一眼,摇了摇头,池均莫名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不要报警”的讯息。 他疑惑地问道:“狐仙,你是让我不要报警?” 白拂璃点了点头,还冲他叫唤了两声,“嗷嗷~”去把水桶拿来。 这就有难度了,池均压根听不懂她的指使,还是啸天懂事,赶紧跑回原地,叼起白拂璃的水桶就要跑。 不过它高估了自己的力量,白拂璃的水桶里满满当当装着鱼,啸天压根就叼不动,它抬起腿直接把水桶掀翻,这下叼得动了。 啸天来去如风,叼着水桶一溜烟就没了身影,把直播间里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倒是带上我们啊喂! ——看着样子绝对是发现好东西了。 第三十六章 鸳鸯是怎么叫的? 应九思一推开家门,就发现家里闪动着别样的光芒。 他走进客厅,就看见白色的小狐狸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一边歪着脑袋盯着地上的水桶,一边悠闲地甩着尾巴。 应九思顿时被可爱到了,大步走到小狐狸的身边,将手指埋进柔顺蓬松的毛毛里,觉得工作带来的疲劳都被治愈了。 感觉到背上作怪的手正悄悄往柔软的肚皮上摸去,白拂璃不满地回头,给了应九思一巴掌。 应九思乖乖把手收起,顺势摸上了小狐狸尖尖的耳朵。 “其状如鱼而鸟翼,出入有光,其音如鸳鸯,见则天下大旱。” 因为上古妖物频出,所以妖管处的众人最近都在恶补山海经里的知识,他一眼就看出了水桶里的这条鱼就是?鱼。 应九思有些好奇,“鸳鸯是怎么叫的?” “嘎嘎嘎嘎!”?鱼立刻回答了他的问题。 白拂璃抬起爪子,又把它给打晕,吵死了! 它抬起乌溜溜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应九思:“嗷嗷!”把它给煮了! “这个可以吃?”应九思充满怀疑。 “嗷嗷!”当然可以!?鱼肉质鲜美,韧劲十足,虽然长得有些奇怪,但是比起动不动就九个头,七八条腿的其他鱼,还不至于吃不下去。 白拂璃光是想想就觉得口水要流出来了。 应九思奇怪道:“你吃过?” 他只是随口一问,但白拂璃整只狐都愣住了,疑惑地想:她吃过吗?为什么会这么熟悉?鱼的味道? “你想怎么吃?红烧,清蒸,还是水煮?” 听应九思这样问,白拂璃立刻抛掉脑子里的疑问,两只耳朵支棱了起来,目光灼灼:我都要! 应九思拎着水桶去厨房,白拂璃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看他把?鱼倒进了洗碗池里。 “嘎嘎!”?鱼扑腾了一下,洗碗池被拍得砰砰响,它的两只翅膀都有半米长,跟身子差不多大,翅膀上附着着像羽毛的东西其实是一种薄膜样的鳞片,看起来像折叠在一起的鱼鳍。 像是察觉到了危险,?鱼不停地“嘎嘎”直叫,声音如魔音灌耳,应九思赶紧拿菜刀把它拍晕,准备先把鱼头给剁了。 只听“哐当”一声,锋利的菜刀仿佛砍到了钢筋上,?鱼掉了几个鳞片,菜刀也缺了口。 ?鱼再弱,也是上古妖怪,普通的菜刀根本奈何不了它,应九思索性直接上手,用自己的龙爪将?鱼身上的鳞片尽数剔除干净。 “嗷嗷!”还有翅膀上的,翅膀也好吃。 白拂璃已经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了,满脑子只想怎么让这鱼更好吃。 应九思照着她的话把翅膀也处理干净,没有了“羽毛”的翅膀只剩下不到半截,比手掌大上一些,外形和鸡翅一样,还富有韧劲。 应九思也是第一次做?鱼,脑子里也没有它的菜谱,索性就像做鸡翅一样,一只翅膀拿来红烧,另一只拿来做香煎。 鱼身也分两半,一半做水煮,一半做清蒸,鱼头还拿来炖成了汤。 一条鱼做出了五种吃法,端上桌的时候,白拂璃已经迫不及待地变身成人,坐在了餐桌前。 ——她总觉得变成人吃饭更香,更能体会到食物的美味之处。 应九思把目光从白拂璃裸露的肩膀上移走,顺手帮她盛了一碗鱼汤:“吃完饭我带你去逛一逛商场。” 白拂璃的妖力不稳定,妖力充沛的时候,变出来的衣服就会袖子,甚至有精美的花纹,妖力匮乏的时候,变出来的衣服就会缺东少西的,虽然不至于像第一次化形那样,总归是不方便见人。 “好呀。” 白拂璃夹起一块鱼肉,入口鲜嫩弹滑,开心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等吃饱喝足完要出门的时候,应九思拿了自己的衣服给白拂璃穿上,白拂璃虽然身材高挑,但应九思的衣服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简单的白衬衫已经扣上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身形移动时还是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锁骨,裤子更是完全搭不住她的纤腰。 应九思眉头紧锁,白拂璃直接把他的裤子踢到一边,外头罩上一件长款风衣,拉着他就出门。 再磨蹭下去,商场都要关门了。 “你这副打扮不太妥当。” 应九思被她推上车时,还在纠结衣服的事情,虽然衬衫长及膝盖,但,但也不能不穿裤子啊。 “你怎么比我还保守。”白拂璃催促着应九思赶紧开车,“你化成原形的时候不也没穿衣服。” “这不一样。” 应九思直视前方,不敢往旁边看一眼,白拂璃修长的腿交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已经能想到进了商场,会有多少人盯着她的腿看了。 果不其然,但应九思和白拂璃踏进商场后,立刻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这两人长相出众,身形优越,商场正好在举办活动,路人都在想这两人是不是商场特意请来的艺人。 应九思赶紧拉着白拂璃进了电梯,直达自己常去的时装店。 时装店也是山海集团旗下的品牌,里面的老板和导购都是妖,但即便是他们,在看见白拂璃换上各种新衣出来的时候,也不禁看得入迷。 白拂璃倒是很享受众人的目光,她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就能放肆地施展着自己的魅力。 等二人离开时装店时,应九思的手里已经提得满满当当,白拂璃空着手跟在他的旁边,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你好,我是山海娱乐的星探,”那人拿出一张名片请白拂璃收下,“我认为你的形象和气质都非常的优越,要不要考虑当艺人?” 山海娱乐? 白拂璃示意这位星探看向应九思。 “应总!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位小姐居然是你的……朋友。” 星探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怕得罪了应九思,只用了朋友,可看应九思一手购物袋,就像个为美人散尽家财的土大款,心里已经悄悄嘀咕起二人的关系了。 星探怕知道的太多会被灭口,赶紧撤离。 咔嚓! 快门声响起,白拂璃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她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跟着应九思离开。 回去的路上,应九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是想当明星,我可以帮你。” 因为之前隐瞒修炼方法的事情,应九思对白拂璃一直都心有亏欠,再加上白拂璃又帮了妖管处不少,总让他想弥补一二。 “不用了。”白拂璃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唯一一次不怎么愉快的拍摄经历让她完全没有这个念头,“当明星总要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还是直播好,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三十七章 吃了这个少说还能再活五十年 白拂璃一觉醒来,就被妖丹里充盈的灵气整得一愣。 她跳下软垫,落地变成了原形,一头长发被一根青翠欲滴的翡翠簪子挽在脑后,一袭红裙,裙摆上绣着精细的花纹,落地窗倒映出她妩媚多情的脸,白拂璃恍惚想起,这是她最早化形时的模样。 白拂璃闭上眼,灵力围绕着她疯狂波动,她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画轴,随着画轴缓缓向两侧展开,画面上出现了一座古朴精美的房屋,屋前有一棵高大的帝屋树,小溪缓缓流过,不知名的花草自由生长。 在画轴出现的那一刻,天上的云迅速地纠结成团,紫色的雷光隐隐闪烁,发出了警告的吼声。 白拂璃睁开眼,朝着面前的画伸出了手,就像穿过了水面,画面也如水波向四周漾开,她的手已经能感受到里头的微风,抚摸到帝屋树的树干。 云层之中,一道明亮的紫色从天而降,击碎了应九思家的房顶,直直朝着白拂璃的头顶劈来。 白拂璃抬起头,对劈来的雷电不躲不闪,手中长鞭凝结,朝着那道雷电一甩,长鞭如游龙一般,裹挟着她蓬勃的妖力,直接朝着那道紫雷冲去。 轰! 紫金两色光芒相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响,雷电消散,云层之中又酝酿起第二道雷光。 白拂璃眉头一皱,将手从画轴中顺手带出了一棵碧绿青草。她来不及看带出的是什么,匆匆将画轴收起,第二道雷电又冲着她打了下来。 白拂璃面色一凝,先前的一击已经消耗了她大半妖力,再来一次,不死也要受点伤。 眼看着雷光朝着她的面门袭来,白拂璃正要反击,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了她的面前,那雷光遇到屏障,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轻轻一触便化为乌有。 不知是画轴消失还是金色屏障的出现,天空中的云层散开,仿佛刚才的雷霆万钧不过是白拂璃的错觉。 她转过身,看见了应九思高大的身影。 刚刚的金色屏障显然就是出自他手。 “多谢你了。”白拂璃朝应九思道谢,随后又嫉妒地说,“天道真是有够偏心,劈我的时候恨不得把我劈死,一看见是你就雷声大雨点小。” “你做什么了?” 应九思走上前,上下看了一眼白拂璃,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我就是开了一下我的洞府。”白拂璃越想越气,“天道不公,那么多为非作歹的妖兽不劈,我就回个家都不行。” “轰隆!” 晴空之上天雷乍响,好像在警告白拂璃。 白拂璃朝着天空举起了鞭子,不服气,谁怕谁啊! 糟糕,她这才意识到,她在客厅里,看见了天空。 应九思的房子,可以说毁了一半。 虽然应九思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但她自己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白拂璃举起手中的绿草,试探地问:“这个赔给你?” “这是什么?” 应九思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叶片青翠如玉,还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延年之草,妖管处那只老龟不是要死了吗,吃了这个少说还能再活五十年。” 若是其他的东西,应九思都不会收下,可灵蔡先生的状况他也看在眼里,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就这几年了。 而五十年,对妖怪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应九思看着这株延年之草,忽然明白了天道为什么不愿意让白拂璃打开她的洞府了。 如果这草只有一棵就算了,可若白拂璃的洞府中有无数这样的仙草呢?能延长寿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拂璃的能力近乎于神。 白拂璃以为应九思嫌五十年少,想了想说道:“你先让那老乌龟等着,我记得我洞府中有一本书记载了化神丹的炼制方法,吃了那个丹药,就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化神期,可以让老乌龟活到五千……” 应九思伸手捂住了白拂璃的嘴,不让她继续往下说,另一只手指了指天空,果然又见云层堆积,雷光闪烁。 白拂璃懂了,点了点头。 应九思垂眸看着她,白拂璃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手上,掌心触碰到的唇柔软湿润,应九思像被烫到了一样,赶紧收回了手。 他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的气氛,问道:“你怎么忽然就能打开洞府了?是因为那条?鱼?” 白拂璃也觉得莫名其妙,“应该不是,?鱼要是能有这个功效,我昨晚就发现了。” 但很快,二人的疑惑就有了解答。 应九思在山海集团的秘书给他打来电话。 “应总,你上热搜了!” 应九思按照秘书所说,打开了微博,果不其然在微博的热点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应九思恋情曝光#爆 #山海集团总裁金屋藏娇#爆 #应总女朋友好美#爆 今天又是国泰民安的一天,没有其他新闻,所以有关应九思的几条话题都被顶在了热搜榜前十,他随便点开一个,就是营销号发布的内容: 八卦小扒:山海集团应总疑似恋情曝光,深夜携美逛街,女方气质不输一线女星,应总提包刷卡好不大方! 内容还贴心地附上了昨晚他们逛商场的照片和一个视频,视频里,白拂璃正在和那个星探说话,漫不经心地指了一下应九思的方向,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淡然。 虽然标题和内容都和应九思有关,可照片和视频明显都聚焦在了白拂璃的身上,应总沦为最贵的背景板。 短短的几秒视频和几张照片,浏览量近百万,评论充斥着各种【爱心】、【色】的表情。 ——原来山海娱乐最美的女人已经被应总藏起来了。 ——我宣布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新老婆! ——这明明是我的老婆,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越下滑下面的评论越发的不知羞耻,应九思皱着眉关掉了微博,打电话让山海娱乐的公关部赶紧处理,必要的话可以动用法律维权。 白拂璃托着下巴欣赏自己的美照,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灵力是从哪里来的了。 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积攒信仰之力的速度,可比小狐狸快多了啊! 第三十八章 我是好妖,我没有害人 应九思的别墅要重建,他们不得不先搬到妖管处的员工宿舍住着,网络上的热搜应九思已经让人撤下来了,可大家吃瓜的兴致不减,知道应九思给他家宠物狐狸开了直播,于是纷纷涌到快斗直播平台点了关注——只要是他女朋友,直播的时候肯定会有蛛丝马迹! 白拂璃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大批粉丝,兴致勃勃地跑去找司晨,司晨如今是妖管处法务部的一员,专门负责妖怪的法律援助工作。 白拂璃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就被堆成山一样的文书给吓了一跳,她绕过地上的杂物,才在办公桌子下看见了司晨。 “你躲在这里干嘛?” 司晨听见她的声音,先是一抖,回过神来才发现来的人是白拂璃,立刻哭丧着脸诉苦:“白前辈,太可怕了,这份工作我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白拂璃刚准备问发生了什么事,门忽然被敲响,妖管处后勤部的竹妖探进头来:“小晨,你的下午茶我给你送来了。” 刚刚还萎靡不振的司晨立刻跳了起来,小跑上前接过下午茶,“谢谢竹姐。” 他回到办公桌上,撕开密封袋,一阵清新的米香立刻攻击他的鼻子,司晨拿起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口,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啊,上班真好。” 白拂璃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有两副面孔。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司晨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白前辈在,忍痛合上袋子,正襟危坐:“白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白拂璃看他的眼神还不停地往袋子上瞟,提议道:“要不你先吃完再和我说?” “那……我先失陪了?” 白拂璃点点头,司晨迫不及待地拿起灵米就往嘴里炫,无所事事的白拂璃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文件翻看,只觉得里头的案件五花八门,黄牛精控告无良老板拖欠农民妖工资,兔子精申请工伤赔偿,喜鹊精路遇老人摔倒热心搀扶反被讹…… 有妖告人,自然也会有人告妖,论犯罪的能力妖怪可比人类强上不少,什么抢劫,故意伤人,诈骗,都是重大案件。 也难怪司晨嚷嚷着不想上班。 但妖管处非要留司晨下来也是有道理的,这些白拂璃看着都眼花缭乱的案件,被他处理得井井有条,白拂璃本想找他回来帮忙直播的心也就散了,还是让司晨继续在法务部发光发热吧。 白拂璃起身准备离开,司晨刚好吃掉最后一口灵米,他打了一个饱嗝,害羞地擦擦嘴,叫住了白拂璃,“白前辈,我能不能请你帮忙?” 白拂璃扬起眉毛,“你先说是什么事情。” “有个案子,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我走一趟吧……” 司晨从脚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放到白拂璃的面前,这个案子乍一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土地纠纷案,双方当事人都是人类,可如果怎么简单,就不会转到妖管处来了。 “穆氏地产在看上了一块新的地盘叫大溪村,准备开发成小区,已经村民都商议好了拆迁方案,村民也都搬走了,动工那天却出事了——所有开进大溪村的工程用车都坏了,而且每次修好,第二天又会被破坏,安排了工人看守,结果工人还见到了鬼……” 说到“鬼”这个字的时候,司晨可疑的瑟缩了一下。 “穆氏地产觉得是大溪村村民是不满拆迁价格有意搞破坏,而大溪村村民则觉得是穆氏地产恶意诽谤,想要毁约降低收购价。” 穆氏地产白拂璃知道,小龙湾的别墅区也是他们的项目,可还是听得一头雾水,“这不归妖管处管吧?” “搞房地产的相信风水,于是就找了一个风水大师来看,没想到风水大师当天就死在了大溪村,报警后经过调查,破坏工程用车的是一只刺猬精,已经因为非法损坏人类财物被抓了起来,可是它不承认自己杀了风水大师——所以申请了法律援助,让我们帮它洗清罪名。” “我,我想让白前辈陪我去的原因是,刺猬精说,大溪村闹鬼……我,怕鬼……” 白拂璃想了想,“陪你去的时候,你能帮我直播吗?” “啊?这个,应该可以吧……”司晨不太确定,《妖怪管理条例》只说不能让人类知道妖怪的存在,没说鬼行不行。 白拂璃任性惯了,在她看来没有直接拒绝都是可以的意思,直接拍着司晨的肩膀,“我们走!” 司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拂璃拉着跑走了,应九思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二人离开,也没问他们要去哪,带着延年之草就去找了灵蔡先生。 大溪村位于海龙市一个区的城镇,有一条溪流贯穿整个村子,所以叫大溪村,白拂璃他们坐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大溪村地理位置不算好,但附近开发了海龙市最大的一个电子产业园,外来人员数量激增,穆氏地产也是看到了商机才打算开发此地,没想到从动工开始就怪事频发,还出了命案,工程不得不暂停,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 司晨利用职务将刺猬精给提了出来,带着它一起回了大溪村。 刺猬精的人形看着就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年轻,长得还有些乖,名字叫阿团,据说是因为他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是圆滚滚的一团,所以叫了这个名字。 白拂璃看见阿团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凶手,身上一点血债都没有,在来的路上,阿团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我真的就是气不过他们强占了我的房子!”阿团说,“所以就把挖机和铲车都给弄坏了,还扮鬼吓他们,就是希望赶他们走,我是好妖,我没有害人。” 司晨翻了翻资料,疑惑道:“你所说的房子,产权所有人不是你啊,是一户姓周的人家,只不过这一家子都出国了,就连拆迁的手续都是托人办理的。” “根据《妖怪管理条例》第二卷第六章第三条,妖怪在购房资格与购房政策上与人类无异,同理,对房屋的所有权也与人类相同,不能因为你住在那就把房子当场你自己的——”司晨想了想,还是要告诉阿团一个悲惨的消息,“如果周家人追究起来,还可以告你非法侵入住宅罪。” 阿团懒得听那些条条框框的大道理,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周家祖上请回来的保家仙,这房子自然也有我的一份!” 第三十九章 本国的人类都是按需拜神 司晨征求了阿团的意见,他同意将整个过程进行直播,还羞涩地问:“我能不能也上个镜?” “行。” 司晨同意,举起手机准备直播,账号还是用小狐狸的直播间,他准备调一下光线,不料刚打开涌进了一批粉丝,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镜头前的女人给镇住了。 镜头中,身姿高挑的女人五官精致无暇,肤如雪,眉如柳,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眼尾的一颗清浅的红痣更添几分妩媚风情。 他们只是想来看小狐狸今天要干什么,没人告诉他们小狐狸今天直接成精啊! 弹幕没有一点动静,只有不断上升的人数在证明这个直播间并没有卡。 白拂璃好奇地凑上前,“开始拍了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直播间。 司晨看着已经突破了十万人数的直播间和空荡荡的弹幕,迟疑道:“好像卡了……要不我重新开一下?” ——不!不要重开!没有卡! ——我是来看小狐狸的,可小狐狸直接变成了大美人! ——天,我要死了,这真的是真人吗? ——双手打字以证清白! 弹幕终于苏醒,并且像疯了一样开始刷屏。 司晨朝白拂璃示意:“已经开播了。” 白拂璃双眼微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如春水漾开涟漪,令人心神荡漾:“下午好呀~” ——好好好,什么都好! ——请问可以直接求婚吗? ——原来老天让我单身至今就是为了能遇见你! 白拂璃被弹幕逗笑了,她一笑弹幕更疯了,五彩缤纷的礼物满屏幕乱飞。 司晨感觉手机都要卡住了,赶紧拉回主题:“要不你说一下我们今天要干什么?毕竟很多观众还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什么都不用干,你就站在那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叫什么都想好了! ——随便你做什么,只要别把镜头从你的脸上移开。 “好。”对于无理取闹的要求,白拂璃直接无视,收起让人迷惑的笑容,认真介绍,“我们今天来到了大溪村……玩,不过不太巧,这里要拆迁了。” 白拂璃没有把命案的事情说出来,而是一边说一边跟在阿团的身后,准备前往风水大师死亡的地点。 大溪村基本都是些老房子,风景一般,还能看见停放的挖掘机和铲车,和推倒一半的房屋。 直播间里被美色迷惑的观众也没有一个人出来质疑,白拂璃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风水大师死亡的地点出乎意料,居然是死在了大溪村的龙王庙里。 海龙市靠海,以前的人都是在海上讨生活,供奉的大都是龙王,只不过随着海洋保护工作的开展,大溪村的村民也不再下海,龙王庙自然无人供奉,年久失修之下,墙皮都已经脱落。 白拂璃轻轻推开老旧的大门,大门抖落着木屑,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无端地让人背后发毛。 龙王庙里头更加的破败,祭祀的桌案前更是布满了灰尘,高台上摆着一尊不到一米高的人相龙王像,身着广袖长袍双手当胸持圭,正襟端坐,虾目圆睁,鼻翼两侧有形似鲶鱼的长须,张口露舌似咆哮状,狮鬃一样胡须从两腮垂到前胸,耳廓上有向后竖立的龙角,头部有毛发和龙鳞,雕刻得相当精细,还有彩绘留下的痕迹。 白拂璃的脑子里闪过应九思的脸,又看了看这尊龙王像的脸,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不过这龙王像怎么损坏得这么严重?” 从龙王像的精美可以看出大溪村的村民以前是很崇敬龙王的,就算之后不供奉龙王了,龙王庙还好好的,怎么龙王身上都是被打砸过的痕迹。 这个问题阿团知道,他解释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刚到周家做……客,就遇上了干旱,村子里为了求雨,杀鸡宰猪祭祀龙王,结果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下雨,所以村民就把龙王抬出龙王庙,晒龙王。” “一开始只是放在太阳下暴晒,可还是没等到下雨,于是村民就开始拿绳子和棍子抽打龙王像,听说这样做可以让龙王知道百姓生活的苦。” 阿团目睹了整个过程,大鱼大肉祭祀的时候他还偷偷羡慕,想着哪天自己也能得到这样的供奉肯定能成仙,没几天就看见原本虔诚祈求的人立刻变了脸色,一鞭子一棍子抽打在龙王像的身上时,就好像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很小的时候就听家中的长辈听说过,本国的人类都是按需拜神,不拜无用之神,却没想到还敢“揍”神…… 有了这样的心理阴影,所以阿团在周家当保家仙的时候那叫一个勤勤恳恳,就怕周家人哪天嫌他没用,也把他给揍了——不过他就是太勤快了,保佑周家人都发了财,直接移民出国了,就剩下一个老房子给阿团。 现在老房子也要没了,越想越气的阿团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白拂璃不懂他的难过,但看着破败的龙王像,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四下查看了起来,但这龙王庙除了破了点旧了点,没能看出有可以害死风水先生的东西。 一无所获的白拂璃拍了拍阿团的肩膀,“你说闹鬼的地方在哪里?” 她一时忘记了还在直播,可直播间的观众却听得真真切切,弹幕又炸了。 ——老婆这是要搞灵异直播? ——别呀,你看看风景我看看你就好,别搞什么灵异直播。 ——害怕了可以躲进你的怀里嘤嘤嘤吗? 司晨还没来得及解释,忽然听见“轰隆隆”的声响,是大型的机器启动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走出龙王庙,就看见村口忽然来了好多工人,还有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 白拂璃三人的存在很显眼,工人中立刻走出来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男人,应该是大溪村项目的负责人,他不悦地到三人面前,“不好意思,我们拒绝采访,现在要施工了,工地危险,请三位赶紧离开。” 他把白拂璃他们当成记者了。 司晨把手机交给阿团,自己去和负责人交涉,顶着妖管处的名头,即使负责人不太情愿,还是同意了司晨三人待在现场,只不过他不知道白拂璃他们在直播,还以为他们举着手机是在录执法过程。 此时的负责人还不知道,他一时的疏忽给穆氏地产带来了多大的风波。 第四十章 快跑吧,再不走要死人了 此时正是暮色四合,日月交替之时。 身着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仙风道骨地站在那儿,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面前是摆着香烛贡品的祭坛,周围全是等着他做法的工人。 白拂璃就站在不远处,没从道士的身上看见什么玄妙的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类,只看见他耐心地等着香烛烧尽了,才用桃木剑把纸钱一挑,唰地撒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动作熟练又流畅,还富有美感。 明明身旁就站着三个妖怪,道士浑然不觉,时不时挑起一些糯米和黑狗血的东西,看着有模有样,许久后,道士收起架势,对负责人道:“我已经和此地地灵沟通好,它承诺只要你们潜心供奉三日,便允许你们动工。” “三日?还要三日?”负责人急得直跳脚,“能不能更快些,这个工程已经推延快一个月了,那么多工人我每天都要贴不少的钱进去,好不容易才在今天拿到了开工的证明,一天拖一天,那我请你来有什么用!” 道士估计也没想到负责人这就生气了,看负责人着急的样子,眼珠子一转,说道:“老板你要是着急,我也是可以再和地灵沟通一下的,就是这事过于耗费精力……” “加钱是吧?可以,只要我等下马上就能开工,我之前答应你的劳务费,双倍!” 别说白拂璃三人了,直播间的弹幕都看不下去了。 ——这老板的钱这么好赚的吗? ——这明显就是骗子,而且骗术还很一般。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花钱买安心啦。 道士也没想到如此顺利,心中暗暗想着这有钱人就是好骗,本来说三天是想给自己一个逃跑的机会,但有钱不赚是傻蛋,他就不信那么倒霉,真能遇上什么灵异事件。 其实负责人也不是真傻,主要是之前请的那个道士死了后,他真的请不到愿意来做法的道士,要是不搞这一套,工人们都说不敢开工,无奈之下明知道这人是个骗子也只能请来。 骗子道士又开始做法,流程和之前无二,只不过表演更加尽心,一套下来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可以了老板,开工吧。” 就等着他说这句话,负责人赶紧指挥工人动工,挖掘机启动,推倒了最前头的一座房子,负责人刚要松一口气,挖掘机忽然发出了“滋啦啦”的声响,又不能动了,机械臂也停在了半空中。 司晨下意识地看向阿团,阿团赶紧举起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怎么回事啊!”负责人揪着道士气冲冲地问道,“你不是说可以动工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和地灵商量好了……”道士还在嘴硬,心里害怕又气愤,怎么就这么倒霉! 工人们再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更觉得这个地方诡异,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老板,要不今天还是别动工了吧?” 别说他们了,就连站在一旁的三个非人类都没察觉到不对,但挖掘机就是在他们的面前莫名其妙地坏掉了。 白拂璃眉头一皱,走到祭台前,随便拿起一张黄符,修长的手指沾了朱砂重新书写了符文,随后放在蜡烛上点燃,口中念道:“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她声音悦耳,口齿清晰,没有像道士一样又唱又跳,却让人觉得神秘莫测。 随着咒语念完,最后一点符纸也刚好燃烧殆尽,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一阵风忽然吹来,挖掘机“滋啦啦”的声音忽然就没了,停在半空中的机械臂按着之前的操作继续工作了起来。 “快挖!快挖!” 负责人见工人们都愣着,挥舞着手臂催促他们动工,随后丢下道士走到白拂璃的面前,激动道:“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真正的高人就在身边……” 白拂璃摇了摇头,“没有用的。” 她话音刚落,周围忽然出现了一种古怪的轰隆声,地面忽然摇晃了起来,没站稳的人直接摔倒在地,尤其是那个道士,更是摔了一脸的血。 “地,地震了?” “对,”白拂璃点点头,“快跑吧,再不走要死人了。” 负责人气愤地跺了跺脚,也许是白拂璃刚刚那一手让他对白拂璃的话比较相信,他一边怒骂流年不利,一边指挥着工人撤离,道士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才猛然回神,捂着流血的鼻子跌跌撞撞地跟着跑。 等人都走光后,阿团才凑到白拂璃的面前,“白前辈,你刚刚念的什么东西?怎么一下子那个挖掘机就好了?” “啊,巧合吧,大家要相信科学。” 白拂璃这个时候记得直播还开着,面不改色的打哈哈。 ——美人说是巧合那就是巧合吧。 ——呜呜呜,我害怕。 ——地震了,大家都走了咱们也走。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房子。” 阿团点点头,走在最前面带路,他之前说过大溪村有鬼可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真的见过。 大溪村有一座老宅,在村子里的最深处,据说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整个大溪村都是从这个老宅开始开枝散叶,慢慢发展成一个村子。 阿团被请到周家做保家仙的时候,这间老宅就已经没有人住了,大门年久失修,挂着一个生锈的锁头,轻轻一扯就能打开。 荒草在墙角缝隙中杂乱生长,小院满目萧条,破碎的砖块堆积在墙角,镜头快速晃过的一瞬间仿佛有人站在那里,吓得直播间里的人一惊一乍。 老宅的门窗也都虫蚁啃食得摇摇欲坠,客厅的木门更是只剩下半扇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阿团索性将木门拆下,放到了一旁。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三人都不是真正的人,夜视自然不在话下,可直播间的观众只能借着补光灯看清画面的场景,只见镜头移动之间,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第四十一章 照片里的男人 黑影闪过的速度非常快,仿佛只是大家的错觉,观众也都注意到了。 ——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你们别乱说,吓到我没关系,吓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美人,你再播下去就要失去我了。 司晨本来就觉得害怕,看弹幕里都在刷看见了有东西跑过,自己却没看见,更觉得毛骨悚然,小声询问白拂璃,“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跑过去?” 阿团没好意思说,他虽然是妖,可是眼神也就比普通刺猬好一点,只不过是高度近视和一般近视的区别,他怕他实话实说了,这两位妖管处的大佬会认为他所看见的“鬼”也不过是一个近视眼的错觉。 白拂璃摇了摇头,这老宅虽然破旧,可是非常的“干净”,完全没有妖或者鬼生活过的痕迹,可就是太过“干净”了,反而引起了白拂璃的怀疑。 像这种多年无人居住的房子,因为缺少人的“生”气,自然而然会吸引周围的阴气汇集,这也是大多数老房子看起来都是阴森森的原因。 除此之外,这间老宅还非常的潮湿,空气中都是湿润的感觉。 这栋房子和整个村子一样,都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掌控着。 见白拂璃都摇头,司晨反而松了一口气,连白前辈这么强的妖都没发现端倪,想必真的只是直播间的观众看错了。 三人检查完客厅没有发现,又去了其他房间看了一圈,大多数房间都空荡荡的,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不值钱的床、桌子也被拆得剩下几块木板,在一间类似于书房的房间里,他们找到了一张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就是这栋老宅,一个穿着长衫马褂的男人站在门口,头戴一顶帽子,看起来很年轻,但是非常的瘦,脸颊深深凹陷,手上还拄着拐杖,应该是身体不太好。 地上散落了很多的纸张,白拂璃翻了翻,都是一些医学书的残页,中医西医都有。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这栋宅子最后的主人。”阿团回想着他在周家做保家仙时听到的八卦,“从国外留洋回来就遇上了干旱,本身身体就不好,没熬过死了——村里人就把宅子里的东西拿出去卖了换钱,这才度过了灾年。” 灾年过后,周家的老人就把他请了回来,他来到大溪村的第二年又遇上了旱灾,不过在他的保佑下,周家平平安安度过了,想起这阿团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没有其他发现的他们退回到院子里时,阿团忽然抬起头,动了动鼻子,说道:“我闻到了,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味道!” 阿团说的是风水大师死的那天晚上。 他趁着晚上没有工人,偷偷破坏了工程车,第一次干这种事的阿团心里紧张得不行,就在这时,他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那味道就像是放了几十年的臭豆腐,差点没让阿团吐出来。 阿团还在想是不是谁家的化粪池漏了,闻着味过去就走到了老宅这,他隐约看见一个人跳进了老宅的围墙里,等他从门上的缝隙往里看时,那人影已经不见了,空气中的恶臭也没了。 今天他又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阿团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走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慢慢趴在了地上,双手在地上摸索着。 司晨抬着手机,利用手机的闪光灯照亮了角落的黑暗,这时他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地下室的入口,做得非常隐蔽,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能感觉到一阵凉风从缝隙中吹来。 司晨和阿团合力打开了沉重的石板门,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司晨用手机照了照,可以看见一个向下的楼梯,他看向白拂璃,询问道:“要下去看看吗?” “来都来了,看看吧。” 狐狸本身也是好奇心很强的动物,白拂璃要是不解开大溪村的秘密,她做梦都会想着这件事。 司晨不敢走在最前面,阿团也不敢,白拂璃率先走下楼梯时两人还在后头抢着谁断后,直播间的观众都在笑话他们,可当视线跟着他们往下走的时候,一个个又怕得不行。 ——我胆子大,下次让我陪着老婆直播! ——一开始以为是旅游直播,后来以为是民俗文化宣传,现在是鬼屋探险。 ——别下去,求求了!我怕黑! ——特地进来看小狐狸的,怎么没看见? 白拂璃走在最前头,光线从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与黑暗融为一体,逼仄的楼梯里只能听见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大概走了十三层的台阶后,又是一条三米长的甬道,又看见了一个门,这时司晨和白拂璃才闻到一股腐败的味道。 阿团的鼻子比他们两个都要灵,他捂着嘴巴干呕几声,说:“真的太臭了,我要先上去缓一缓!” 司晨其实也受不了了,但是他不好意思把白拂璃抛下,毕竟是他把白拂璃叫来的。 “吱~呀~” 门缓缓从里头打开,好像是有人在给他们开门,请他们进去。 此时手机已经开始显示电量不足,闪光灯已经自动关闭,整个地下室陷入了黑暗之中,直播间的人观众同样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飘忽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腥臭味道,同时,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 砰。 砰。 好像有人并拢双脚,正一蹦一跳地靠近他们,在寂静的甬道中,非常的清晰,一下一下地砸在众人的心头。 ——来了来了,恐怖的要来了。 ——气氛效果做得好好,是新开的鬼屋吗? ——弹幕护驾,弹幕护驾! 司晨早就被吓得浑身僵硬,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恰好落在了来人的脚边,屏幕的光亮隐约将一个身着寿衣的男人拍下,他四肢僵硬,皮肤发灰发硬,眼眶青黑,颧骨高耸,两颊凹陷,隐约还能看出活着时的模样——就是照片里的男人!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沸腾,正准备开启激烈讨论,但下一刻,直播间直接被关闭了。 司晨的手机彻底没电了。 第四十二章 阿团,你中毒了 他们闻到的腐臭之气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随着他的靠近,气味更是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准确地说,应该是这个僵尸。 白拂璃泛着银光的左眼清楚地看见了那人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上支棱出两颗尖锐的长牙,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又长又黑,正慢慢地举到与胸平齐的位置。 司晨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拉起白拂璃就跑。 砰。 砰。 僵尸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司晨早就被吓得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妖,三步并作两步地在楼梯上狂奔,眼看出口就在前方,阿团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洞口。 “你们在下面吵吵什么?” 阿团话还没说完,就听司晨大叫着“快闪开!”,可还是晚了一步,与阿团撞到了一起,司晨一个趔趄,差点滚下楼梯,还好身后的白拂璃托了他一把,将他推出了洞口。 三人狼狈滚作一团,刚刚站稳身子,僵尸也已经冲出洞口,他的双眼散发出幽绿光芒,如同野兽一般朝着三人扑去。 白拂璃与司晨往不同的方向闪开,只剩下阿团呆愣愣的不知道动弹,眼看着僵尸的脸几乎要擦过他的鼻子,浑浊的双眼和尖锐的牙齿近在咫尺,呼出的臭气让他几乎晕厥,那一刹那,阿团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一根长鞭破空而来,捆住了僵尸的脖子,白拂璃抓紧鞭子往后一拉,僵尸向后仰倒,但他看似如竹竿一般干瘦的双腿竟然暗藏着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靠腿站稳了身子,又朝着阿团攻去,这次他攻得更急,力气也更大,似乎因他们的反抗而激怒。 白拂璃低估了僵尸的力量,一时轻敌竟是让僵尸抓住了阿团,乌黑的长甲刺穿了阿团的肩胛骨,他张开大嘴疯狂地吸取阿团身上的能量。 阿团脸色惨白如纸,两颊肉眼可见的干瘪了下去,原本胖嘟嘟的身躯转眼就变成了皮包骨,整个人的血都被抽干了似的。 “哦靠!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肉。” 命都要没了,阿团哆哆嗦嗦还在心疼自己身上的肉,白拂璃也生气了,右眼金光闪现,充满杀意,长鞭燃起能荡涤世间险恶的金色火焰,眼看着就要烧到了僵尸的身上,将他化为灰烬—— 地下室的洞口中忽然窜出一条黑色长尾,卷上了白拂璃的鞭子,将火焰和僵尸阻隔,奇怪的是金色火焰碰到尾巴后就像火遇到了水,蒸腾起白茫茫的烟雾。 白拂璃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皱着眉头收回长鞭。 尾巴则迅速卷着僵尸的腰部将他拖了回去,“砰”的一声,石板门被关了起来。 白拂璃三番两次失手,气得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两下石板门泄愤,这石门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被她用灌注妖力的长鞭抽过,居然毫发无损。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东西的时候,白拂璃和司晨赶紧走到阿团的身边,司晨扶起阿团,拍了拍他的脸,“阿团,你没事吧?” “我有事,我的肩膀好疼。” 阿团的肩胛骨上有三个洞一样的伤口,是僵尸刺入时造成的,但伤口的周围并没有流血,呈现着诡异的黑色。 “要不是,我没反应过来,只要我变成原形,看我扎不死他!” 阿团哭哭唧唧,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司晨好心提醒,“阿团,你中毒了。” “中毒?” 阿团看不见自己的肩胛,只能用手去摸,摸到了发硬的伤口,但没有痛感。 “小问题,我们白仙儿除了保发财还会医术,就是尸毒,用糯米洗洗就好了。” 因为阿团中了尸毒,他们三人不得不先到镇子上买糯米处理伤口。 同一时间的应九思,正在处理白拂璃造出来的烂摊子。 小狐狸的直播间本来就火,白拂璃人形上阵后更是吸引了无数的人舔屏观看,即使没有应九思的钞能力,同一时段的数据也远远甩出其他直播间好几条街。 直播突然中断,无处宣泄情绪的观众跑到了应九思的微博下询问,着急想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见应九思没有回应,他们索性就在应九思的微博下讨论了起来,看网友们都在说什么做法、地震、僵尸,应九思的心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应九思今天没有看白拂璃的直播,他将延年之草给灵蔡先生吃下后,灵蔡先生竟然突破了修炼的瓶颈引来天雷,应九思不得不为灵蔡先生护法助他渡劫,根本不知道白拂璃都直播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大名鼎鼎的娱乐营销号发了一条微博,用的就是白拂璃直播时的截图,配上了标题——《网红直播为搏眼球宣扬封建迷信》,在文末直接@了应九思。 这条微博很快就被顶上了热搜。 应九思点开这条微博,这个娱乐营销号将白拂璃的直播内容全部夸大后用文字记录了下来,描绘得绘声绘色,还贴心地在每一个场景附上相应的截图,将直播的内容都讲完了以后就开始批判现在的主播为了钱财不择手段,宣扬封建迷信,批判应九思不但没有管理好手下网红,还帮忙用绯闻造势吸引观众…… 因为他“不畏强权”的做法,引来了众多的吃瓜网友,其中一半在讨论这件事的本身,另一半则都在关注白拂璃的颜值,以及她和应九思之间的关系。 ——肯定是靠美颜滤镜,真长这么漂亮对着镜头笑一笑多得是男人为她花钱,何必那么辛苦翻山越岭到处跑。 ——楼上嘴真够脏的,还不允许人家美女有事业心? ——想演戏做正经演员,直播的风气就是被这些人搞坏的。 ——绝对是真的,今天除了主播直播的那个村子有地震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地震,哪里会那么巧?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看见她背后是谁么? 除了微博上的舆论,快斗直播平台也因为被太多的人举报,把小狐狸的直播间给封了。 应九思:头疼。 第四十三章 他到底死了没啊? “你忍一忍啊。” 司晨抓起满满一把糯米,用力地捂在了阿团的伤口处。 “好痛呜呜呜~” 阿团瞬间痛到几乎要昏厥,原本粒粒分明,白亮浑圆的糯米在接触到他伤口的一瞬间就变得焦黑,糊成一团,冒出黑烟。 司晨又换了一把新的糯米,一连重复了好几次,阿团黑洞洞的伤口才渐渐泛出健康的粉色,有新鲜的血液汩汩流出。 阿团看着糯米不再变黑,而是染上了鲜血的颜色,点了点头说道:“尸毒已经解了,给我上点云南白药就行。” “对不起啊,都是我没有认真看资料,才会被僵尸打了个措手不及,害你受伤。” 司晨一边帮阿团包扎一边道歉,愧疚如潮水般涌来,都快把他淹没了。 “哎哟,这怎么能怪你,我在大溪村住了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有僵尸在。”阿团哭丧着脸,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和皮包骨的手,心疼地抱住自己,“而且你是我请来帮忙的。” 白拂璃从一开始就臭着脸,双手抱胸坐在一旁生闷气,她盯着洁白的糯米问道:“那僵尸本身怕糯米吗?” 白拂璃听说过僵尸的存在但不了解,今天是第一次遇见,僵尸和其他妖怪不同,他没有七情六欲就不懂畏惧,身体已经死亡就不知疼痛。 “白前辈,你没看过僵尸片吗?” 僵尸片? 追剧小达人白拂璃表示还真没有看过,她比较喜欢看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他的狗血伦理大剧,其他的都不怎么爱看。 司晨知道白拂璃入世不久,于是解释道:“以前有个林姓道长为了科普遇到僵尸该怎么做,拍了很多电影,白前辈以后可以观看学习一下。” 说起这个,司晨又觉得愧疚,“其实在地下遇到僵尸的时候我们只要屏住呼吸,他就找不到我们了,都怪我太过慌张,还连累了阿团。” “你先别急着道歉,详细说说。” 司晨把自己知道的都讲给了白拂璃听,末了,他忽然想起老宅的地下室可不仅仅只有僵尸,还有一条黑色的尾巴,还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 “白前辈,要不我们别轻举妄动了,我联络一下妖管处的人来帮忙。” 白拂璃哪里会同意,她一个千年狐狸精打架还要让小辈帮忙,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她把袖子挽到臂弯,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怒气冲冲:“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等会儿就提着那个僵尸的头回来!” 白拂璃说完就从窗户跳了出去,司晨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阿团,一咬牙一跺脚,“阿团,你好好在这里休息,我陪白前辈走一趟。” “你们注意安全啊!” 白拂璃在镇上找到了一家香火店,想买一些朱砂黄符,还顺嘴问了有没有桃木剑。 店老板是个老人,眉毛和胡须都白了,见白拂璃一个姑娘家要的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还劝说了两句:“小姑娘,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你别学那些歪门邪道,这世界没有鬼,我们要相信科学。” “我买来做作业的……”白拂璃随便找了个借口,她看店老板年纪不小,于是便打听道:“老板,你知道大溪村有一个老宅吗?” “哐当!” 店老板称朱砂的手一抖,朱砂和戥秤都掉在了地上,白拂璃一看他这样子,就明白这店老板肯定知道些什么。 “小姑娘,你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往那里去。” “为什么啊?”白拂璃故作天真地问,“我同学说那老宅好多年了,很有历史研究价值,我们准备明天一起去看看呢。” 店老板叹了一口气,“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啦……” 司晨一路追到了大溪村口,都没有看见白拂璃的身影,鼓起勇气正要往老宅的方向去,忽然听见了背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浑身的汗毛立刻炸起,僵硬地转过身,就看见白拂璃的身影缓缓出现。 司晨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奇怪,“白前辈你先出门,怎么比我还慢一步?” “我打听到一点东西。” 白拂璃和司晨并肩而行,将她从店老板嘴里打听到的事情讲给司晨听。 “那座老宅的主人叫方兴艾,在那个年代能出国留学的家境自然不用说,就连村里的龙王庙都是他父母出钱建造的——方兴艾从小身体就不好,所以留洋就学了医学,只不过还没学完,就因为父母意外去世,提前回国。” “方兴艾刚办完父母的丧事,就遇上了干旱,可能医者仁心,方兴艾就把家里的钱拿出来救济村民,可惜好人不长命,他自己没熬过去,死了。” 司晨:“和阿团之前说过的差不多。” 白拂璃摇了摇头,“但是阿团没有说,大溪村的村民是怎么处理方兴艾的尸体的吧?” “这倒是没有说,但是方兴艾帮了村民这么多,他们肯定要好好安葬他……啊?”司晨恍然,如果大溪村的村民安葬了方兴艾,那地下室的僵尸又是哪里来的?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方兴艾死后,在停灵的第二天尸体就不见了,村子里的人还以为是被野兽叼走了,结果就听说有人在镇上看见了方兴艾,香火店的老板还接待过他。” 司晨蒙了:“他到底死了没啊?” “死了。”白拂璃回想起店老板的话,“他浑身惨白僵硬,身上散发着尸臭,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用一块老银子买走了非常多的朱砂符纸——只不过他只出现了七天,就消失不见了,应该就是躲到地下室里变成僵尸了吧。” “僵尸,是可以自己炼自己的吗?”司晨知道有些道士会炼僵尸为己用,可从没听过死人能把自己炼成僵尸啊! 他拦在白拂璃的面前,还想再劝劝,“白前辈,敌暗我明,僵尸怕阳光,要不我们还是等天亮了再去吧。” “不行,我等不了。” 白拂璃本来就是任性的妖,连天雷都敢直接干,一个僵尸罢了,还能拦得住她? “你放心,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次肯定能解决!” 第四十四章 终于见到你了 白拂璃与司晨重返老宅,再次掀开了地下室的石板门。 “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你在上面等着?” 白拂璃看司晨脸色惨白快要怕死的模样,好心建议。 “我可以的,我只是怕鬼,僵尸……僵尸又不是鬼。” 白拂璃见司晨执意要一起下去,也觉得他是该锻炼一下胆量,就没再拒绝。 二人一起走下楼梯,穿过甬道,来到了木门前。 司晨还看见了自己的手机,已经被僵尸给踩坏了,但他还是捡了起来。 白拂璃推了推门,但这次的门不但没有自动打开,而且门上还附着着一股力量,在阻挠他们进去。 长鞭至手,白拂璃右眼金光闪过,裹挟着她蓬勃妖力的长鞭朝着木门狠狠抽了过去,然而在碰到木门的一瞬间,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水幕般的屏障,将白拂璃的攻击尽数吸收之后化为乌有。 “怎么办?”司晨见白拂璃攻击无效,更加慌张,要知道白前辈的长鞭可是能把上古妖物给打死,这门后的东西该有多强大啊? 白拂璃扬起下巴,“果然和我猜想得差不多,这个僵尸被‘神’庇佑着。” “神?”司晨震惊。 白拂璃举起鞭子伸到司晨的面前,鞭子上还燃着烈烈金焰,司晨仅仅是靠近,就能隐约感受到火舌舔过皮肤般轻微灼烧的疼痛,吓得后退了一步。 “疼吗?” “疼。” “这条鞭子,打得妖也打得了鬼,是至阳之物,”白拂璃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泛着银光的左眼,“我的这只眼睛里,装着至阴之物,阴阳都不能奈何那条黑色长尾,只能说明它已经超脱阴阳,奔着‘神’去了。” “那,那我们岂不是拿它没有办法?”司晨暗暗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不要害怕,神而已,都多少年没出现过了,真那么厉害就不会躲在里面不出来了。 “有办法,就是要麻烦你牺牲一下。” “啊?”司晨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指一痛,白拂璃竟是划破了他的手,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捧着手泫然欲泣,“白前辈,你倒是提前和我说一下啊!” “我不是说了吗。” “那也太快了,我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再说话,血就要流干了,那我就要再划一刀了。” 司晨赶紧闭上嘴,任由白拂璃抓着他的手,在门上画了一个阵法,随着最后一笔画完,整个图案闪动了一下光芒,随后就隐没在门上,不见一点痕迹。 司晨凝神摒弃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什么动静,刚想开口询问,木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蹦一跳的僵尸出现在他们眼前。 “我们进不去,就让僵尸出来。” 白拂璃勾唇一笑,说话间僵尸已经朝他们扑了过来,白拂璃一个翻身躲过,可僵尸冲势不停,依旧朝着司晨的方向冲去。 司晨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赶紧屏住呼吸,僵尸感受不到生气,瞬间没了目标,但他没有立刻朝白拂璃追去,而是在司晨的周围东闻闻,西嗅嗅,显然他是一只有了智慧的僵尸,知道司晨就在这,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白拂璃朝着僵尸的背上抽了一鞭子,将僵尸引来自己这边,同时从口袋中掏出准备好的黄符,黄符和朱砂都是在香火店买的,并不是好的符纸,朱砂也不纯,白拂璃也不知道对僵尸有没有用。 僵尸冲着白拂璃奔来,白拂璃屏住呼吸,趁着僵尸晕头转向的时候将黄符贴在了僵尸的头上。 僵尸顿住了。 白拂璃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僵尸头上的那张黄符承载不住他身上的阴气,崩裂成碎片,恢复行动的僵尸再次朝着白拂璃追去。 这僵尸吸食了阿团的妖力,变得更强了——白拂璃眉头一皱,用鞭子困住了僵尸的双手,随后拉着鞭子从他头顶翻身至僵尸的身后,僵尸仰面倒下。 白拂璃一脚踩在僵尸的双臂,见僵尸又要借助腿部的力量弹起,另一只脚又踩到了他的膝盖上,要不是她腿足够长,这样的动作还真有些难办到。 白拂璃冲司晨喊道:“糯米!” 司晨会意,将手中装着糯米的袋子打开,丢给了白拂璃。 白拂璃接住,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来,一只手掐着僵尸的脖子将他的头抬起,另一只手抓了一把糯米塞进了他的嘴里。 僵尸瞬间浑身抽搐,呜哇乱叫,嘴里冒出滚滚黑烟,发出滋滋的焦煳声。 正当白拂璃又抓起一把糯米,准备喂僵尸吃个肚圆时,那条黑色的尾巴又出现了,朝着白拂璃狠狠地抽了下来。 白拂璃翻身躲开,召回长鞭,打算与黑色长尾一搏。 然而黑色长尾并没有与她一战的打算,捞起僵尸又要躲回门后,但这一次它慢了一步,白拂璃紧跟在他们的身后,闯进了门里。 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只有中间摆着一具棺材,甚至不能称之为棺材,只是一节巨大的被劈成两半后掏空的木头,长约两米,看上去十分厚重。 黑色长尾将僵尸拉入了木头中,盖上了另一半的木头,同时一条碗口粗的黑色麻绳自动将这个棺材牢牢困住,麻绳的上方,露出了一对金黄色的冰冷的竖状兽眸,正紧紧地盯着白拂璃。 “终于见到你了。” 白拂璃收起长鞭,垂眸就看见黑蛇的蛇身上有两只短短的前爪,正扣着树干,居然已经有化龙的倾向,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不好好修炼,反而要养一只僵尸。 黑蛇缓缓直起身子,吐出猩红的舌头,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嘶嘶”声。 “你不用吓唬我,我要是怕,就不会来第二次了。” 发现白拂璃真的不害怕,黑蛇有些懊恼地趴回到棺材上,“你们为什么老是来打扰我们呀。” 黑蛇一张嘴,居然发出了稚嫩的童音,就像个四五岁的奶娃娃,和它的长相与身躯一点都不匹配。 白拂璃问:“除了我们,还有谁来打扰过你们?” “一个道士。” 第四十五章 是你把方兴艾做成僵尸的? 先前死掉的风水大师不是穆氏地产请来的,而是他自己主动请缨。 穆氏地产本身就是靠着大师指点成为了海龙市的龙头老大,在工地第一次出事的时候就想着要请个高人来看看,没想到消息还没送出去,就有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上门来了。 中年男人自称姓张,大家都喊他张道长,年纪大约有三四十岁,头发就已经花白,面上的骨感很重,显得整个人非常得刻板。 张道长一见到大溪村工程的负责人,先是掐算出负责人的生平往事,家中几口人,命中有个几劫难,取得了负责人的信任,又算出这工程会出人命,必须赶紧开坛做法。 负责人见张道长言之凿凿,又分文不取,就行了他的话,将工人都撤出工地,只留张道长一人在大溪村。 这张道长的确有点本事在身上,只不过他不是为了摆平大溪村闹鬼一事而来,而是冲着方兴艾的僵尸而来。 说来也巧,镇上的香火店老板和张道长的一个客户是朋友,张道长从这个客户的嘴里听到了关于方兴艾诈尸的事情,心中一动,现代社会都是火葬,已经找不到土葬的尸体,更不要说葬后还不腐的了。 张道长想收服僵尸为自己所用,可一到大溪村就怀疑自己可能找错了地方,大溪村的风水怎么看都不像破败之局、死伤之势的刑伤煞重的阴气旺盛之地,怎么可能会养出僵尸。 但来都来了,张道长也不想空手而归,他来到老宅,端着一个八卦,弯着腰在宅子里走来走去,最后停在了地下室的上方。 八卦寻尸,眼看八卦上的走针不动了,说明他要找的东西就在下方。 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差,黑蛇那天并不在地下室,这才让张道长轻易走进了地下室中,看见了装着方兴艾的木头棺。 张道长心中狂喜,他转身准备离开,等明日带着炼尸符和公鸡再来,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吱呀”一声传入耳中。 张道长离去的脚步一顿,他回过身,只见身后的木棺还是好好的,但张道长还是谨慎地回到木棺前,手掌沿着木棺缝隙仔细检查,这一查,张道长的心就凉了一半。 这个木棺实在太粗糙了,漏了好多条细缝。 装有僵尸的棺材只要不出土就没事,一旦让他吸收到月阴之气与活人的生气,就会苏醒,为祸人间。 这棺材里的僵尸,很有可能一直都是清醒的。 张道长不敢停留,再次转身离去,然而这次刚走两步,就觉得浑身一冷,好像有无数的丝线缠绕在他的身上。 “砰!” 木棺盖飞到一旁,张道长听见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脚步声。 张道长只觉得身后一片阴寒,好像有空调对着他的背猛吹。 张道长不敢再拖,抓起一把符纸就往后撒,同时屏住呼吸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离,身后脚步声重重,张道长逃出地下室,没想到僵尸居然追了出来。 僵尸发白发灰的脸在月色下无比渗人,举着青黑长甲的手四下搜寻着张道长的身影,张道长的眼里闪过狡黠,寻机在僵尸的脑门上贴了一张符纸。 僵尸不动了。 但也仅仅三秒。 张道长低估了僵尸的能力,一声惨叫过后,他的脖子上多了四个黑洞,他被僵尸咬了。 张道长忍着疼,一路逃到了龙王庙,却在龙王庙里碰到了一只盘旋在龙王像上的黑色长蛇,长蛇朝着张道长张开大嘴,张道长一口气没提上来,竟是被活活吓死了。 “我不是故意的。”黑蛇委屈巴巴地对白拂璃说,配着甜甜的童音显得非常诡异,“我看他死了,就赶紧带着方少爷跑回来了。” 白拂璃的确在黑蛇的身上看见了一闪而逝的血色,这是间接害死人才会有的血煞之气。 “是你把方兴艾做成僵尸的?” “是啊。” 黑蛇骄傲地扬起身子,束缚棺木的身躯一松,里头的僵尸立刻“砰砰”闹着要出来,它赶紧又收紧了身子,把棺木牢牢锁住。 “如果不是那个道士,方少爷很乖的,从来都不会闹着要出去。” 白拂璃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把方兴艾变成僵尸啊?想让他陪你玩?” “才不是呢,我只是帮他实现他的愿望。” 黑蛇用自己奶声奶气的声音说:“我原本只是一条开了灵智的小蛇,被方少爷的爹娘抓了回来,要给方少爷泡药酒补身子。” 白拂璃听它的声音就知道它年纪尚幼,能被人类抓住也不奇怪,但它的修为又和年纪并不匹配。 黑蛇是真的单纯,白拂璃什么都没问,它自己就秃噜噜说出来了。 “但是方少爷可善良了,偷偷把我放走了,我受了他恩惠就要报答他,正好方少爷的爹娘要修龙王庙给方少爷祈福,所以我就附在了龙王像上,帮村民实现一些小愿望。” 比如连夜翻山越岭寻找走丢的家畜;跑到另一个村子偷偷听了三天墙角才打听某个男人好赌酗酒并是良人;遇到干旱的时候用自己的修为从千里之外调来水假装下雨…… 因为龙王庙的灵验,黑蛇享受了村民们诚心供奉和鼎盛香火,修为大涨,腹部还长出了两只小爪,有时候它自己都分不清,它到底是蛇,还是庙里的龙王像。 “可能真的是龙王庙的香火影响到了方少爷的运道,方少爷的身体越来越好,还能出国留学。”黑蛇讲到这里语气是又高兴又失落,因为它是本土的妖,不能出国…… “方少爷走了大约两年,方少爷的爹娘外出遇到了山崩,死掉了,尸体还是我去刨出来的……” 虽然因为这件事它很快又见到了方少爷,但是黑蛇还是因为没有保护好方少爷的爹娘而感觉到愧疚。 紧接着,大溪村就遇到了干旱,村里那条大溪都见底了。 村民们杀鸡宰猪祭祀龙王,祈求龙王能下雨,可黑蛇毕竟不是真正的龙王,并没有呼风唤雨的能力,祈求得不到回应的村民把龙王像拖了出去,晒龙王。 黑蛇借龙王像吸收香火,已经和龙王像命运相连,村民抽龙王像一鞭,它的身上也会一疼,村民打龙王像一棍,它也像被打了一棍。 “之后村民就把龙王像丢在了路边,还是方少爷请人把龙王像送了回去,亲自修补了损坏的龙王像。” 这样算来,方少爷是第二次帮它了。 第四十六章 不老,不死,不灭 盘旋在龙王庙屋顶上的黑蛇悄悄看着方兴艾一点一点地修补损坏的龙王像,身上的疼痛好像也随着龙王像的修复而得到了缓解。 白拂璃有些好奇:“大溪村的村民这样对你,你不生气?” 黑蛇金黄的兽瞳充满了疑惑,“我为什么要生气啊?是我没用,帮不了他们,该生气的也该是他们。” 黑蛇至今还记得那时候的惨象——大地龟裂,溪水断流,作物绝收,村民们饿得双眼直冒绿光,连树皮都拔下来啃了。 方少爷不忍心看村民们饿死,拿出家中积蓄,千里迢迢跑到外地去采买粮食,帮助村民渡过难关,自己却在奔波劳碌中伤了身子。 方兴艾最后一次来到龙王庙时,已经病入膏肓,他可能察觉到自己快死了,拿着家中最后一点的食物来供奉龙王。 他在空无一人的龙王庙里絮絮叨叨,从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被拘在房里养病的无奈,说到留洋学习时被瞧不起时的孤单,得知父母意外去世的难过,面对天灾时的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龙王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倾听他说话,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内心的不甘与痛苦。 “我想活下去。”方兴艾跪在龙王像前,泣不成声,“我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黑蛇看见方少爷的眼角有晶莹剔透的水珠滴落,蛇是不会流泪的,所以黑蛇并不知道那水珠是什么,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非常的难过。 供神的本质是需求交换。 “我要救他……”黑蛇想,我收了他的供奉,就应当视线他的愿望。 黑蛇知道不远处的山上有一个破旧道观,里面住着一个老道士,已经快一百岁了,它冒着可能被诛杀的危险,找到了老道士。 没想到老道士也快死了,嘴唇干裂,眼球深陷,鼻子和嘴巴都在流血,黑蛇在很多村民的身上也看到过这样的症状——他要渴死了。 黑蛇给了老道士一口水,问老道士:“人怎么才可以一直活着?” “人不能一直活着,”老道士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黑蛇听不懂老道士的话,固执地又问了一遍:“我想要一个人一直活着,我该怎么做?” 老道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书,就断气了。 黑蛇把老道士埋了,叼着书回到了龙王庙想送给方兴艾,方少爷读过那么多书,那么聪明,肯定能在书里找到办法。 可是龙王庙里已经没有方少爷的身影了。 黑蛇跑到了老宅,亮堂的客厅里传来了很多嘈杂的声音,有非常多的人围着方少爷。 “求求您了,我的孩子要死了,再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你就当借我们的,等过了灾年,我们一定会还上……” “方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没钱了!方少爷,你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求求你了,方少爷。” “求求你了……” 当哀求得不到回应,人就会变得愤怒、狂躁,就像村民们发现供奉龙王换不来雨水时,就会“晒龙王”一样,他们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那个一心为他们考虑的方少爷。 “一毛不拔”“为富不仁”“贪财无义” 救济这种事情,救得了饥饿,救得了贫困,救不了人心。 村民们很快发现,无论他们怎么哀求辱骂,方少爷都一声不吭,一个村民气急败坏,推了方兴艾一把,方兴艾软软地倒在了一旁。 他们这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方少爷,早就死了,只不过双眼圆睁,竟是死不瞑目。 “啊!” “叫什么叫!” 村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尖叫的女人,颤抖着手合上了方兴艾的眼皮,村民们一个个都靠着墙,蜷缩着身体,等待着村长发话。 村长拿出了藏了好久都舍不得抽的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两口,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能搬走的都搬去卖了,反正……反正方家都没人了,我们要先活下来,等日子好了,再给方少爷办一场盛大的法事,修一座豪华的墓,就当报答他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总觉得这样做不大仁义,但想活下去的迫切占据了道德与理智,他们动起手,将老宅值钱的东西都搬了个干净,包括方少爷尸体下的那张沙发。 黑蛇就在窗外静静地看着村民们把老宅搬空,而方少爷的尸体就被丢弃在地上,它愤怒,它想要杀了这些村民—— 天道似乎察觉到了黑蛇心中所想,乌云翻滚,惊雷阵阵,好像在警告黑蛇。 村民们听见雷声激动地跑出门,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祈求着老天能开恩,降下能润泽大地的甘霖。 看着他们卑微祈求的样子,黑蛇忽然释然了。 都只是想活下去的可怜人,如果方少爷还在的话,肯定也不会想看见村里人都死去的惨案,毕竟他那么善良。 黑蛇从老道士的书里,找到了一种“炼僵术”,最后一句写着:紫僵不腐,毛僵刀枪不入,飞僵能使法,游尸不老,不死,不灭。 不老,不死,不灭。 头脑简单的黑蛇想,不就是方少爷的愿望,可以长长久久活下去么? 黑蛇不会化形,只能附在方兴艾的尸体上,到镇上买来炼僵所需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香火店的老板看到死去的方兴艾。 它又找来阴气最重的香杉木,掏空了树干内部安置方少爷的尸体,一步一步把他变成了僵尸,之后它就盘在木棺之上,陪着方少爷沉眠在阴暗无光的地下室中,只偶尔回龙王庙查看一下龙王像,就让张道长抓住了机会闯进来。 “那个道士死后,我怕又有人闯进来,所以特意把大溪村地下用力量封起来了。” “难怪我白天念安土地神咒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反应。”白拂璃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退步了。 司晨问:“所以阻止人类动工,破坏工程用车的也是你?” 黑蛇没有否认,气呼呼解释道:“都怪那个道士,他让方少爷吸收了生气,方少爷被唤醒欲望,如果以后这里经常有人来,我怕我哪天没看出方少爷,他就跑出去害人了。” 第四十七章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大溪村的事情真相大白,白拂璃瞬间失去了兴趣,准备打道回府。 司晨作为妖管处的成员,必须要把黑蛇和……僵尸带回妖管处,一是洗清阿团身上的嫌疑,二是他们害死了一条人命,必须要接受制裁。 僵尸归不归妖管处管不知道,但黑蛇肯定是归妖管处管的。 没想到的是一直都很好说话的黑蛇拒绝了。 “我才不要离开这里呢。”黑蛇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方少爷也不能离开这里。” “黑蛇小先生,这块地已经被人类买下要建成小区,之后会有上万的人搬来入住,那时候,您还压制得住方少爷的僵尸吗?” 黑蛇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因为大溪村隔年又遇上了第二次干旱,它还是帮不了村民,村民们也就不再供奉祭祀它,随着时代的发展,人工降雨和水库的作用比黑蛇更强,再加上没有人在海上讨生活了,龙王庙就彻底地荒废了。 司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何况,建高楼要打地基,这间地下室迟早都会被人类发现。” 黑蛇不服气:“但是方家老宅是方少爷的家,大溪村的人卖了自己的地随他们动去,凭什么来挖方少爷的家!” “方少爷是方家最后的血脉,他死了之后,方家就算……绝户,房地产无人继承或遗赠的,归国家所有,死者生前为集体所有制组织成员的,归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所以大溪村的人有权力,并且已经将这个房子卖出去了。” 小黑蛇听得晕头转向,但也明白了现在这个房子不再属于方兴艾了,它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嚎啕大哭,眼泪一颗颗地掉下。 白拂璃震惊,蛇不是不会哭的么?仔细一看,原来那一粒粒像眼泪一样的东西并不是真的眼泪,而是小黑蛇模仿着方兴艾哭泣时的样子,用力量凝结出来的假“眼泪”。 在小黑蛇看来,眼泪就是代表着“伤心”,它要让眼前这两个坏人明白它的心情。 小黑蛇的“眼泪”滴进了木棺里,棺中的僵尸吸收到了它的力量,立刻不安分了起来,把棺材拍地砰砰直响。 黑蛇绞紧了身子,不让僵尸出来,可棺材里的僵尸还是锲而不舍地冲撞着结实的木头,只听“啪嚓”一声,他尖锐的指甲居然穿透了厚实的棺身,在小黑蛇的身上擦出了一道痕迹。 如果小黑蛇是普通的蛇,现在肯定皮开肉绽了。 白拂璃眉头一皱,将剩下的糯米撒在了僵尸的手上,僵尸吃痛,赶紧将手收了回去。 “他在难受。”白拂璃说。 小黑蛇生气地回答:“你拿糯米打他,他当然难受。” 它不但没有因为僵尸差点伤了它而生气,反而还心疼它被糯米打伤的手。 白拂璃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他的灵魂被你禁锢在这具僵尸里,一直得不到解脱,他很难受。” 小黑蛇僵住了,不愿相信白拂璃的话,反驳道:“你胡说!” “嘘,你听。”白拂璃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黑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它发现白拂璃的左眼亮起银光,下意识地盯着她那只眼睛看了起来,银色的瞳孔就像一面镜子,映出了方兴艾的身影——那是方兴艾的灵魂。 他就站在棺木旁边,捂着脑袋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他的灵魂时隐时现,随时就会消散。 这时,小黑蛇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呜……呜…… 这哭声和很多年前,方兴艾在龙王像前的哭声一样,但所表达的情绪并不同,小黑蛇从里面听出了难以言喻的哀伤与痛苦。 司晨也听见了哭声,害怕地躲到了白拂璃的身后,又好奇地探出脑袋,却没有看见鬼影。 “你守着的这个僵尸,只是方兴艾的躯壳,他真正的灵魂一直被困在棺木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不人不鬼——这具僵尸已经开了荤腥,又还没修炼到不死不灭的地步,如果一直不吸血,它会越来越虚弱,最后化为灰烬,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后,就再也没有办法进入轮回了。”白拂璃不得不告诉小黑蛇一个残忍的真相,“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老道士是在告诉你万物万事正在不断地出生成长,也在不断的死亡消失,人不能一直活着,但轮回即是永生。” 亲眼所见,小黑蛇相信了白拂璃的话,它颤抖着声音问:“我要怎么做。” “送他的灵魂离开。” 司晨好奇问道:“白前辈难道会请鬼神?” 白拂璃反问:“你们难道不会?” 我们是妖为什么会请鬼神啊!司晨心中咆哮。 白拂璃跑回镇上的香火店,香火店的老板已经睡下了,被白拂璃叫了起来,见白拂璃要买又要香烛纸钱,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小姑娘家家的,别玩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好好读书,别搞迷信。” 白拂璃觉得人类真的很有趣,店老板自己开香火店卖这些东西,却反过来劝顾客不要迷信。 但该做的生意还是会做,白拂璃提着买好的东西,回到了方家老宅的地下室,在司晨和黑蛇的注视下布置好阵法,点燃香烛插在阵法东西南北四方,然后拿着符纸点燃,丢进了阵法的中央。 之后白拂璃就站在一旁不动了,好像在等着什么。 “白前辈,这就好了?”司晨充满疑惑,他们遇到的那个骗子道士都知道摇头晃脑跳个大神,白前辈这未免也太随意了一点。 但他话音刚落,阵法的中央忽然就刮起一阵凉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 凉风卷着符纸燃烧剩下的纸灰往屋顶上方飞起,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阵法中央阴气大盛,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女人,她看了看白拂璃,又看了看木棺旁边的方兴艾,朝他招了招手。 方兴艾的灵魂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女人的身边,但下一刻又被拉回到了棺材旁。 小黑蛇这回是彻彻底底相信了白拂璃的话,它自以为帮方少爷实现了愿望,反而一直禁锢着他的灵魂。 好心办了坏事的小黑蛇把脑袋埋进了身子里想要逃避现实,但又想到这样就不能看着方少爷离开,又赶紧把头拔了出来。 女人直接斩断了束缚住方兴艾身体的羁绊,这回方兴艾能彻底离开了,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女人的身边。 “辛苦阴君走这一趟。” 白拂璃看着女人身上的制服,心里想:原来不仅妖界变了样子,阴间也开始紧跟潮流了。 “大人客气,如今阴司人手严重不足,难免会有些魂灵疏漏没能及时接回阴间,大人帮忙引魂再好不过了。”女人翻看手中电子书,找出了方兴艾的名字,讶异道:“此人功德深厚,早该投胎至大富大贵之家,健康长寿百岁而亡,竟然被遗忘了这么久……” 灵魂还残缺不全。 这是他们工作的重大失误,必须严查。 女人赶紧拜别白拂璃,带着方兴艾的灵魂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四十八章 深藏功与名 女人消失以后,地下室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小黑蛇带着哭腔的声音:“方少爷走了吗?” “走了。” “阴君说方少爷本来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命格,是不是被我耽误了?” 白拂璃没有说话,小黑蛇好心办了坏事,何止是耽误了方兴艾投胎,更是害他灵魂受损,怕是要轮回几世当傻子才能修补好。 还是司晨安慰它:“这不能怪你,方少爷他生前行善积德,就算错过了那次的投胎,下一次也一定会投一个好人家的。” “现在该处理掉僵尸了。”白拂璃说。 小黑蛇闻言身子一抖,又想耍赖,可白拂璃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说:“这躯壳属于方兴艾,躯壳犯错所造成的孽债也会算到方兴艾的头上,你不能一错再错。” “我,我知道了。”小黑蛇哭唧唧,眼睛里没有泪,可心里已经泪如雨下了。 方兴艾的僵尸还没有到绿僵的地步,怕阳光也怕火,白拂璃让小黑蛇做主,是要现在一把火烧了它,还是等天亮。 小黑蛇毫不犹豫选了等天亮,它还想在和方少爷多待一晚,即使已经知道棺材里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它们相处了这么久,还是有感情了。 白拂璃尊重它的选择,和司晨一起先离开了地下室,明天再来帮小黑蛇处理僵尸,走之前,白拂璃还在地下室的石板门处下了一道符纸,如果小黑蛇今晚想偷偷带着僵尸逃走,她立刻会知道。 回去的路上,司晨这才有空问关于方兴艾灵魂的事情,“僵尸应该是没有灵魂的才对,方兴艾的灵魂怎么会一直在旁边?” “因为正常的僵尸都是死了七天以后才会变成僵尸,而方兴艾才死了没多久,灵魂还没彻底脱离身躯,就被黑蛇挤了出来,所以灵魂和肉体处于藕断丝连的状态。” 两人回到之前租的旅馆,阿团变回原形蜷缩在床铺上养伤,白拂璃没见过阿团以前的样子,但现在不管哪个方向看都是扁扁的一条,建议阿团改名叫阿条好了。 听见动静,阿团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见二人回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我是不是洗清冤屈了?” “对。” 阿团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司晨又说道:“但是你破坏工程用车是事实,还是要接受妖管处的处罚,不过事出有因,惩罚不会太严重,大概一年的劳动改造就可以了。” 那个时候大溪村工程应该就快结束了。 “啊!” 阿团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直接躺平——他清清白白的刺猬生,努力奋进的白家仙,从此就要背负上污点了! 白拂璃准备走了,她对司晨说:“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夜不归宿我又要被延长监管期。” “白前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怕你一走,万一黑蛇又反悔,我可打不过它。”司晨厚着脸皮请她留下来,“我会和应部长解释的!” 白拂璃一想也是,要是走了又出事,还要麻烦她再跑一趟,看了看时间离天亮也没差多久了,就答应了下来。 而远在海龙市的应九思还在处理白拂璃造成的舆论风波。 微博那边他已经压下了热搜,同时也联络了营销号背后的公司,让他们删博道歉,可还是讨论声不断,应九思根据搜索“灵异”“恐怖”之类的关键词,最新的关联词是密室逃脱。 应九思忙得不可开交,对密室逃脱这种新兴的线下的真人实景游戏并不了解,查了一下资料后发现,密室逃脱就是利用现代光学、vr、自动控制等技术,通过类似的各种视觉、听觉、触觉刺激,为玩家营造出惊吓感与沉浸感。 而且他还发现密室逃脱产业链已基本成熟,作为一种新兴休闲娱乐方式,对促进就业、推动第三产业的发展具有重要的作用。 应九思的眼里就只剩下“促进就业”这四个字。 作为妖管处安全部和就业部的双重负责人,工作的重心其实还是以山海集团的运营为主,努力为广大无业游妖提供合适的岗位,而这个密室逃脱,最适合那种化形不稳定的妖怪工作,而且对长相没有要求,甚至吓人越好。 应九思当即着手准备计划书,微博那边又不消停了。 起因还是在那个娱乐营销号上,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居然直接叫板起应九思,说他以权压人,逼迫他删博道歉。 看着已经平息的热度再度回归,娱乐营销号本人坐在电脑屏幕前,得意地抽了一支烟。 公司领导的确发消息给他让他删除微博,可是他干了娱乐营销号这么久,第一次造成了这么大的舆论,而且不畏强权的态度还吸引了一大波的人关注,这要是删博道歉了,岂不是啪啪打脸人设崩塌? 为了奖金和流量,他才不想轻易收手,反正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正眯着眼畅想着这次能赚多少奖金,没想到老板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以为对方是要夸奖自己,喜滋滋地接了起来。 “让你删除微博,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表扬的话还没听见,倒是先听见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可是……” “可是个屁可是,那是应九思,是山海集团的总裁,真相都甩在你面前了,你哪里来的胆子!再不解决掉,我就把你解决掉!” 说完,老板直接挂断了电话。 娱乐营销号一脸蒙逼地打开微博后台,才发现自己的私信和评论都要炸了,他这才知道应九思发了微博,申明那场直播是山海集团的新产业密室逃脱的试玩直播,直播中的一切人物、效果都是技术效果。 娱乐营销号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删除了微博,并且撰写了长文道歉,承认自己为了热度诽谤了应九思及其工作人员。 吃瓜群众嘘声一片,开始谴责起营销号为了热度不择手段,没有人再说小狐狸的直播间搞封建迷信的事情了,反而对山海集团的密室逃脱充满了兴趣。 ——感觉工作人员的演技和特效都做得好好。 ——主要是主播小姐姐长得真的好看,可惜僵尸一出来就结束了直播,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摆脱,人家是密室逃脱,全部都拍完了怎么吸引人去玩? ——什么时候开始营业啊,狠狠期待住了。 应九思同样用游戏直播的借口,向快斗直播平台申诉,小狐狸的直播间解除了封禁。 在白拂璃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应九思已经帮她摆平了所有的事情。 应九思:深藏功与名。 第四十九章 像人一样的名字 天渐渐破晓,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为大地铺上霞光。 老宅地下室的香杉木棺已经移到了庭院中,棺盖掀开,方兴艾的僵尸正安安静静地躺着,面上的灰白都在红霞的装点下显现出几分生气。 小黑蛇习惯地想要盘在木棺的上,被白拂璃拦住了,“你这么大一坨,挡掉了多少阳光,你让他晒得均匀一点,别最后搞得跟肢解一样难看死了。” 小黑蛇觉得白拂璃说得有道理,没有再凑上前,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地滑入院中,照在了棺木上。 棺材里僵尸身上冒起了一阵阵的黑烟,在晨光中化为灰烬,一阵清风吹来,卷起棺木中的尘埃吹向远方,白拂璃眉头一皱,往后躲了几步。 “怎么了白前辈?”司晨赶紧问道,难道有什么变故? “我怕灰吹到我的身上。”白拂璃一脸嫌弃,这僵尸都多久没洗澡了,身上肯定都是病菌!还有那条黑蛇,天天跟僵尸在一起,也要离它远点。 司晨对白前辈间接性的洁癖无语了,明明昨天钻地下室都没说什么,太平了什么毛病都跑出来了。 “再把这个棺材烧了。”白拂璃嘱咐司晨,眼睛却是看着黑蛇,“这东西和僵尸待久了,肯定沾染了尸毒,不处理干净人接触了会生病的。” 司晨:“好的白前辈。” 小黑蛇:怎么觉得她是在说我? 事情了结,他们准备回妖管处,小黑蛇和阿团都是要带回去的,因为小黑蛇不能离开龙王像太远,所以司晨不得不把龙王像也一起抬到了妖管处。 阿提哼着歌儿准备上班,一进入妖管处的大门就被龙王像给吓了一跳,绕着龙王像走了好几圈,啧,真丑。 鹿梨稍迟一步跟在他身后进来,奇怪问道:“你干嘛呢?” “小鹿,你快来看应总的雕像,真的太丑了。” “哈哈哈,还真是,谁做的啊,一分应总的威风都没刻画出来。” 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这是我的。” 两人一起回头,就被小黑蛇庞大的身躯和冷酷无情的金黄色兽瞳齐齐吓到,尤其是鹿梨,种族天赋更是让她一蹦三米远,差点没把妖管处的大门给撞碎了。 应九思刚好从办公室走出来,见他们闹哄哄的,脸色一沉,“都在做什么?不上班了?流动妖口都普查完了?未登记身份的妖都筛查出身份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阿提和鹿梨两只妖赶紧低着头跑回了办公室,跟司晨擦肩而过。 司晨走到黑蛇的面前,没想到应九思也在,赶紧站直身子:“应部长早。” “早。” 应九思的目光放在了黑蛇身上,看见它腹部的两个小爪爪,感受到它已经有化龙的潜质,内心不免亲近了几分。 小黑蛇也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应九思看。 司晨赶紧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应九思点了点头,夸奖道:“你做得很不错。” 这一次招的新人都挺优秀,除了……那个女鬼,天天神出鬼没,找不到鬼,消极怠工。 司晨被夸奖,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其实都是白前辈的功劳,我就是去打酱油的。” “阿璃呢?”应九思问。 “白前辈说先回去洗澡了。” 应九思抬起脚就要往宿舍走,才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黑蛇说:“到了人类社会必须要用人身,你的原型……容易吓到普通人。” “可是我……我还不会呀……”黑蛇委屈道。 应九思听着它童稚的声音,没想到这么大一条居然还是个小娃娃。 “那你先归……”应九思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该把这条蛇给谁监管,“先归我管吧。” 他叹了一口气,说不定以后还是同族,还是多照顾一些吧。 “有家人吗?” 黑蛇摇了摇头,它不是蟒蛇一族,不需要雌蛇就能孵化,它的母亲把它生在了一个气脉所结处,就是风水中说的龙穴,而且还是九龙结穴地,一出生就开了灵智,只可惜它的兄弟姐妹们没有抗住龙气,没能孵化出来。 没有家人,年纪又小,附和《妖怪管理条例》中对未成年幼妖的保护范围。 “身份登记了吗?” 小黑蛇疑惑地歪着脑袋。 应九思询问了它一些问题,带着它来到了登记窗口,黑蛇不会写字也不识字,应九思就一个字一个字解释给它听。 “明白了吗?” 小黑蛇猛点头,脆生生回答道:“明白了!” 看来是个聪明的,应九思满意地点点头,帮它填写资料,“名字?” 小黑蛇长这么大,还没有名字,一直也是小黑蛇,小黑蛇地叫着自己,应九思问它名字,它也是这样回答的。 “这名字不行,你要起一个正经的名字。”应九思怕它不明白,耐心解释道:“像人一样的名字。” 小黑蛇没有什么文化,它认识的人里只有方兴艾,于是它摇了摇尾巴,高兴道:“那我叫,方黑蛇!” 见应九思没有说话,小黑蛇以为是这个名字也不行,小心翼翼地又换了一个,“方黑黑?” 见它如此执着自己的颜色,应九思想了想,说道:“那你叫——方墨吧,墨字既有黑的意思,墨水还借指学识。”希望它以后会是一条有文化的龙。 方墨,方墨。 小黑蛇在嘴里不停念着自己的新名字,越念越觉得好听,高兴地应了下来:“好,我以后就叫方墨!” 方墨高兴地在契约书上拍下了自己的尾巴,契约成立! 应九思见它的身份已经登记好,便让后勤部先给它安排一间宿舍先住着,等别墅重建好之后,再和他一起住。 方墨见应九思要走,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应九思停下脚步,它的肚皮在光滑的地面上刹车不及,直接撞到了应九思的身上,立刻眼冒金星晕晕乎乎。 “你可以先不用跟着我。” 方墨甩了甩头,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跟着,它能感觉到它和应九思之间有某种联系,这种联系让它很亲近应九思。 而且应九思还给它起了名字。 方墨歪着脑袋,忽然张嘴来了一句:“爸爸!” 第五十章 这胸肌,真不错呀~ 方墨一声响亮又清脆的“爸爸”,不仅叫懵了应九思,也让刚走出办公室的阿提愣在原地,脑子里不断充斥着“应部长结婚了?”“应部长都有孩子了?”“不对应部长什么时候脱单的?”“对方是还是一条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敏锐察觉到应九思的目光,阿提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转身放回办公室:“哎呦真是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我刚刚要拿什么来着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应九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认真的告诉方墨:“我不是你爸爸。” 方墨甩着自己的尾巴,不说话,可应九思硬是从那双冰冷的金黄兽瞳里看出了几分委屈来。 算了,等他再大点自己就明白了。 反正占便宜的是他。 应九思盯着这条黑蛇,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你是龙王像太大了,搬不进我现在住的地方,等过段时间,我再让你和我住一起,可以吗?” “好的爸爸!”方墨高兴地应了下来,不过他也没有跟着后勤部的人去其他地方,只是盘回了龙王像上,乖乖待着。 应九思看着一点都不好看的龙王像,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反正这像雕的又不是他,还是别自己对号入座了。 妖管处的员工宿舍就在大楼的后面,都是简单的一室一厅,应九思进门时并没有看见白拂璃的身影,经过卫生间时听见了里头有轻微的声响。 白拂璃在浴缸中泡了很长的时间,粉白的手臂撩起水的时候,就会响起淅淅沥沥惹人遐想的动静,她抬起手,欣赏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掌心凝结出一团金黄的火焰,活跃地跳动着,白拂璃感受着火焰纯粹蓬勃的力量,满意地笑了。 她将信仰之力运转于四肢八脉,慢慢聚于体内妖丹之中,妖丹吸收了大量的能量,被淬炼得更加纯净,隐隐大了一圈。 白拂璃从浴缸中起身,拿起挂着的浴袍穿上,推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应九思。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去。 她浑身白皙的皮肤都泛着粉色的红晕,就连脸颊上都浮现起类似一种醉酒后的艳色,应九思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地板上。 却看见白拂璃赤裸的脚出现在视线之中,她的脚也生得精致,脚趾圆润粉红像未绽放的花苞,沾着水渍的脚掌走过冰冷的地面,落下一连串艳丽的足迹。 “你昨晚夜不归宿了。”应九思有点心不在焉地说,脸颊上却浮现一点难以察觉的红色。 白拂璃立刻僵在了原地。 果然,下一刻就见应九思的喉咙动了动,听到他说:“按照规定,监管期间的妖私自离开监管人,要延长监管期限……”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刚刚出浴的大美人瞬间消失不见,落在地上的浴袍堆叠在一起,露出了一条雪白的尾巴,然后浴袍蠕动了一下,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艰难地从浴袍里钻了出来,乌黑的眼睛盯着应九思看。 她歪着脑袋,大大的三角型耳朵动了动,无辜地“嘤嘤”两声一脸纯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一只小狐狸呀。 应九思直接把它拎到沙发上,伸出手摸向了她的耳朵,手中的触感是温热的,软乎乎又毛茸茸,直接治愈了他熬了一夜的焦躁心情:“现在要构建和谐社会,妖魔鬼怪这些非人类的东西,都不能出现在人类的眼前。” “可是你之前也没说做不行呀。” 小狐狸把脑袋埋进沙发的抱枕下,不让他在摸自己的耳朵,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大而蓬松的尾巴左右甩动着。 “用人形直播,吸收的信仰之力比原形的时候快多了,果然我就是最美的!” 应九思的眼睛一直被毛茸茸的尾巴吸引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有自己的意识,摸了上去,就像是陷入了绵软的云层里,叫人不由得上瘾。 白拂璃快烦死这个动手动脚的人了,一个扭身抬起爪爪愤怒地猛捶他,不了敌方毫发无损,自己粉嫩嫩的小爪垫还落入了敌手,被无情地蹂躏着! 应九思双手捧起白拂璃,的确,大溪村的直播让她吸收了不少力量,最明显的就是体形变大了不少,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只手大小的小狐狸,要两只手才可以托起来。 “胖了。”应九思的薄唇里吐出这两个字。 谁胖了! 我可是标准身材! 白拂璃一脚蹬在了应九思的脸上,“嗷嗷”咆哮,还呲出一口尖牙威胁他。 应九思拦腰把她抱在怀里,把小狐狸按摩地舒舒服服,甚至看见她惬意的打了一个哈欠。 他嘴角一弯,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白拂璃心中一动,抬起脑袋,撒娇似的用粉红的脚掌踩着应九思的胸膛,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这可是你说的啊! 应九思难得享受到小狐狸的撒娇,柔和了眼角眉梢的冷硬,但下一刻,他的眉不自觉的蹙起,低下头看着胸膛前的小狐狸正在用自己微凉的脚垫一下一下地按着自己的胸肌,眼睛亮晶晶的。 这胸肌,真不错呀~ 柔软又富有弹性,白拂璃踩得有点上瘾,色心一起,直接巴拉开应九思衬衫的扣子,露出他精干结实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腹肌结实成团,足足有八块,腰线一收,没入西装裤里…… 再往下看就不礼貌了。 应九思抬起白拂璃的下巴,接近黑色的深蓝双眼意蕴着一层淡淡的微光,恍若晴朗夜空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他弯了弯嘴角,眉眼里的温柔几乎像水一样流淌下来,声音缱绻:“好看吗?” 白拂璃色令智昏,乌黑的眼睛微微瞪大,愣愣地点了点头。 嘴角的笑容扩大,应九思忽然亲了亲小狐狸的鼻尖,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贴近了她的耳朵,悄声道:“白前辈这是在——调戏未成年小妖?” 白拂璃:“……” 第五十一章 他要去找爸爸了! 白拂璃毫不客气地冲着应九思的胸膛乱捶一通,之后冷哼一声,跳下了沙发,跑进了卧室里,把整个身体都钻进了被子里。 居然被一条未成年小龙给诱惑到了,真的太丢狐了! 应九思站起身子,也没有系上扣子,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跟在她的身后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的门,从里头拿出一套干净衣服。 “这里只有一间房,这几天你就住这里,我睡办公室,如果你害怕的话,也可以喊我来陪你。” 白拂璃窝在被子里,心里哼了一声,谁稀罕啊。 她窝在被子里,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白拂璃醒来时,暮色四合,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她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日暮的金黄透过玻璃洒在了她的身上,给她镶上了一层金边。 白拂璃居然感觉到一点孤独。 她化身成人,从衣柜里拿出之前应九思给她买的衣服换上,溜溜达达地出门。 迎面就碰上了一个红裙女人,就是之前纳新时她曾经看好的女鬼——顾孀。 顾孀好像刚从外头回来,手上撑着一把红伞即使在室内都没有收起,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的脸,只露出半截鼻子和毫无血色的唇。 她碰上白拂璃时也是一愣,后撤一步,将位置留给白拂璃经过,略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白前辈请。” “谢啦。”白拂璃从善如流从她身边经过时,在她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土腥味,经过时还在她的裙摆上看见了半张没烧完的纸钱。 这是回“家”去了? 白拂璃脑中疑惑一闪而过,但没放在心上,晃悠到妖管处的时候看见了大厅中央的龙王像,和盘旋在上面的小黑蛇。 “你怎么还在这?” 方墨把脑袋架在龙王的脑袋上,乖巧答道:“我在等爸爸回来。” 爸爸? 白拂璃一头雾水,走进应九思的办公室,但没看见人,出来时碰到妖管处的同事,顺嘴问了一句。 “爸爸去公司了!” 方墨听见了白拂璃的问话,积极回答,声音还奶呼呼的,但很响亮,白拂璃听得一清二楚。 这蛇说谁是爸爸?应九思? 白拂璃忽然来了兴趣:“他怎么会是你爸爸啊?你就这样乱认。” “应九思!是爸爸!”方墨有些生气,但是它知道自己拿白拂璃没有办法,倔强地重复说道,“他是我爸爸!” “你们长得都不一样。”白拂璃恶劣地伸出手,比划出一个“1”,“你长这样。” 然后指了指自己,“他长我这样,有手,有腿,有脸——当然,他的脸没有我的好看!” 方墨被白拂璃两句话弄得晕头转向,早就忘记了自己觉得应九思是他爸爸,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血脉的共鸣,而不是长得像啊! 单纯的小黑蛇憋着一股气,照着应九思的样子,想象自己也有头,也有手,还有腿的模样,白拂璃惊讶地挑起眉毛,看着这条小黑蛇周身忽然力量涌动,具象化的力量将它全部包裹着,异常的力量波动也引起了妖管处警报器铃声大作。 就像当初的白拂璃一样,也闪现出了一群拿着各色武器的人围住了小黑蛇,领头的人还是朱成双。 “白前辈。”朱成双朝白拂璃拱了拱手,“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一个小孩子刚刚学会变身,还没控制好力量。”白拂璃淡定地说,“你的身体好了?” “多谢白前辈挂怀,已经没有大碍了。” 朱成双之前被蛊雕打伤,休养了一段时间,今天才回到妖管处销假,没想到就听到了警报声,冲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白拂璃站着,紧绷的心立刻放松。 白前辈在呢,能出什么事情。 他把目光放在了小黑蛇的身上,关于小黑蛇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一些,只能说修炼一事真的看运道,小黑蛇出生地风水好,一群兄弟姐妹中就它活了下来,说明运气好,误打误撞被人类诚心供奉,竟生出了几分“神”格,虽然不至于立刻成神,但修炼之途终究会比别人容易。 他想得出神时,眼前的小黑蛇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化形,“噗通”一声,从龙王像上掉下一个光屁股的小娃娃,长得冰雪可爱,脸上带着软绵绵的婴儿肥,眉眼间还真有几分像应九思。 “哎呀。”方墨摸着摔疼了的屁股,不明白自己怎么摔下来了。 然后才发现自己居然长出了手! 再一看还有两节莲藕似的腿! “我和爸爸一样了!”方墨高兴极了,撅着屁股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又软绵绵地摔在地上。 他还没和自己刚拥有的腿互相认识,不会用。 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该有的隐私权还是要给的,白拂璃让朱成双给小黑蛇找来一件外套,把他裹了起来。 方墨第一次穿衣服,好奇地摸摸衣袖,触感和自己的衣服完全不一样,而且还有好多颜色,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黑色鳞片最好看! 他记得应九思说过,只有变成人形才可以离开这里,眼睛一亮,他可以去找爸爸了! 腿不会用,方墨趴在地上就要往外爬,被白拂璃一根手指抵住脑门制服,“你要去哪?” “找爸爸!” “你这样出去,不要两分钟就会被警察抓起来,关进警察局里,再也看不见爸爸了。” 听到白拂璃这样恐吓他,引来朱成双不满地注视——白前辈,不要给小孩子灌输警察很可怕的思想!这是不对的! 没有做人经验的小娃娃一下就被唬住了,呆呆地问:“那怎么办啊?” “我带你去找他呀,但是你以后要听我的话。”白拂璃一点都没有欺骗无知儿童的羞愧,“外面可危险了,没有我你出不去的。” “那,那好吧。”还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方墨傻乎乎地答应了。 白拂璃抱起他,小娃娃软绵绵的,因为本体是蛇,身上还有些凉,抱着还挺舒服。 方墨也是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能感觉到白拂璃温热的体温,感觉十分新奇,他睁着金黄色瞳孔的大眼睛看着白拂璃的侧脸,心里想,这个姐姐也不是很坏嘛…… 白拂璃知道方墨与龙王像联结在一起,不能离开龙王像太远,可总不能带着这么大一个东西到处跑吧? “你试试看把这个变小。”白拂璃对方墨说道。 方墨怯生生地说:“可是,我不会呀。” “你怎么变成人的,就怎么把龙王像变小。” 方墨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只记得自己非常非常想要变得和爸爸一样,就“噗”一下可以了,于是他盯着龙王像,也憋着气努力想着变小变小! “咻”的一下,龙王像真的变小了!只剩下小拇指大小,白拂璃找人要了一根绳子,把龙王像穿了起来,戴在了方墨的脖子上。 方墨的小脸兴奋地都红了,他要去找爸爸了! 第五十二章 应总带球跑的白月光 方墨虽然说比白拂璃更早接触现代社会,但那个时候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之后几十年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守着方兴艾的僵尸,其实也只是个小土包子。 他趴在白拂璃的肩膀上张开的嘴就没合上过,眼前的高楼大厦,道路上疾驰而过的车,川流不息的人群,都是他从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白拂璃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山海集团总部的地址,很快红色的出租车就滑入了车流之中,方墨第一次坐车,好奇地左摸摸右看看,一抬眼却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先生正盯着他看。 “你看我干什么呀?”方墨奶声奶气地问道。 司机看着后视镜笑了笑,“我看你好可爱,我要是有个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就好了。” 方墨的两条眉毛纠结在一起,他一脸为难地说:“这个愿望有点难哦,我没办法帮你实现。” 小孩子习惯性地觉得司机是在向他许愿,而且还没有给他供奉,心不诚,所以他可以不用帮他实现! 方墨的童言童语惹得司机哈哈大笑,可坐在一旁的白拂璃却觉得有些奇怪,她一个大美人从上车到现在,这个司机都没有看她一眼,反而盯着一个孩子看个不停。 难道是她魅力下降了? 正好遇上了红灯,白拂璃按下车窗和旁边一辆小车的车主对视了一眼,对方立刻红了脸,把头转向前方,又忍不住悄悄回头再看。 对嘛!这才是正常反应! 白拂璃看向司机,能感觉到整个等待红灯的过程,他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方墨的身上移开,很快车子开到了山海集团的大楼下,白拂璃付完钱抱着方墨下了车。 山海集团的大楼,前台的红腹锦鸡小姐正在兢兢业业地接听电话,察觉到自动门打开,抬眼望去,就见一个超级大美人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家伙走了进来。 她立刻扬起职业的笑容,“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到您的?” “我找爸爸!”方墨迫不及待地告诉她。 红腹锦鸡小姐愣了一下,“小朋友,你的爸爸在什么部门呢?可以让他下来接你上去哦。” 方墨听不懂什么叫部门,但还是响亮亮地回答:“我的爸爸是应九思!” “哈?!” 应九思正在开会,准备建一个大型的密室逃脱基地,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自己的私人手机号,一直都是白拂璃在用。 他迅速站了起来,动作快的差点碰到桌上的水杯,向其他工作人员比了一个让他们接着开会的手势,边走边接起电话。 电话一通,就听白拂璃在那头说道:“我在你公司楼下。” 白拂璃说话时还抱着方墨,看了一眼红腹锦鸡小姐,“被拦住了,你要下来接我。” “没有预约真的上不去。” 红腹锦鸡小姐正襟危坐,秉承着职业守则,坚守本职任务,心里却疯狂上演狗血偶像剧,什么《总裁夫人带球跑》、《天降萌宝炸了大佬集团》…… 也不怪红腹锦鸡小姐,她修为太低了,哪里能认出来眼前的人就是当初被应九思抱在怀里的小狐狸呢? “你把电话给……算了,我下来接你。” 白拂璃坐在休息区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应九思从专属的电梯里走了出来,方墨直接响亮亮地冲着他喊了一声:“爸爸!” 这脆生生的一声爸爸,引得大厅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应九思没想到方墨这么快就能化成人形了,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红腹锦鸡小姐肯定了,这显然就是带球跑的剧情啊! 白拂璃把方墨塞进了他的怀里,“你的孩子你自己抱。” 应九思也淡定接过,带着他们两个一起上了电梯,只留红腹锦鸡小姐一个妖在背后偷偷激动,掏出手机往平时八卦的小群里发消息——夭寿啦!应总带球跑的白月光带着他的孩子来炸集团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应九思把白拂璃二人送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回到了会议室工作。 白拂璃之前来过,应九思的办公室和他的家一样,简单得一目了然,但面积不小,很方便小孩子玩耍。 她把方墨放到了墙边,“你自己扶着墙学习一下走路,总不能让别人天天抱着你走来走去。” “好!”方墨乖乖点头,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两条萝卜小腿抖个不停,不知道先迈哪一只。 白拂璃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笑话,等了半天也没看见方墨动弹,很快就失去了兴趣,眼睛落在了手机上,干脆开个直播看看。 白拂璃打开直播间,没想到刚开起来观看人数就疯了似的暴涨,从几千到几万再到几十万,弹幕刷得飞快,看得白拂璃眼花缭乱。 ——老婆又上班啦,今天要去玩什么呢? ——啊啊啊啊,密室逃脱什么时候开啊,我好像去玩,看制作都好棒的样子! ——好几天没看见小狐狸了,它跑哪里去啦? ——楼上疯啦,这么美的人不看,看什么小狐狸! ——这脸真的太能打了,好像知道主播有没有化妆啊? “嗨,大家好呀~”白拂璃刚对着屏幕打了个招呼,各色礼物弹了满屏,把白拂璃的脸都遮住了。 “你们这样我都看不见我自己了,先住手。” 直播间的网友们听话地停下了送礼物的手,白拂璃把手机找了个东西架好,整个人懒洋洋的身体后倾靠在了沙发上,就是这样的死亡角度也不能使她的容貌有一丝折损,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播些什么。” 虽然人形直播吸取信仰之力比原形快多了,可是也麻烦了不少,小狐狸不和观众互动没有关系,可人形总是要和大家多互动。 “要不我给你们做个吃播吧!”白拂璃看到应九思的桌子上有待客用的水果,拿了一个橘子,展示在屏幕前给大家看一看,然后慢条斯理地剥皮。 ——美人就连手都好好看! ——昨天看见直播间被封了,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直播间被封了?”白拂璃看着弹幕,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什么时候啊?” ——就是你们玩密室逃脱之后。 ——公告都出了,因为被举报封建迷信,不过很快就解开了。 ——主播居然不知道? 第五十三章 怎么小弟还要保护老大啊? 白拂璃还真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被应九思摆平了。 正好这个时候,应九思结束会议走了进来,白拂璃正要问问他直播间的事情,没想到方墨先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回荡在应九思的办公室里,也让直播间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听到孩子的声音了! ——我也…… ——我们冷静一点,这个孩子,应该不是美人的哦? ——喊的是爸爸,又不是喊妈妈,可能是工作人员的孩子嘛! ——对对对,差点以为自己要喜当爹了。 白拂璃没有注意到弹幕,转过头和应九思说话,“我看网友们都在说直播间被封过了,因为僵尸的事情?” “已经解决了。” “那下一次要是还……是不是又会封?” “如果没人举报的话。”应九思耸了耸肩。 直播间里有最早看直播的观众,越听这个跟白拂璃说话的这个声音越觉得耳熟,就是不敢确定。 “应总,这份文件帮忙签一下。”秘书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应九思龙飞凤舞地签完字,他很快就出去了,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瞬间引爆了直播间。 ——是应总! ——美人在应总的办公室! ——有个小孩喊应总爸爸! ——应总结婚了?! 看到应九思,方墨扶着墙一步一步朝着应九思走近,还不熟悉用腿走路的他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白拂璃看着他像只小乌龟趴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过去的样子,恶劣地笑出声。 还是应九思看不下去,走过去把小娃娃抱了起来,看着他身上不合身的男士外套,皱起了眉头。 方墨立刻环住了应九思的脖子,软绵绵的脸颊贴在他的脸色,应九思也忍不住柔和了目光,他打电话让助理去买几身三四岁男孩子穿的衣服,方墨知道他是要买给自己,高兴地蹬了蹬腿。 白拂璃懒洋洋地看着他们父慈子孝,开口问道:“山海集团没有自己的直播平台吗?” 要是有自己的直播平台,就可以想播什么播什么了!就算被举报了也没有关系! “我觉得可以投资一个。”应九思知道白拂璃心中所想,觉得有自己的直播平台的确会方便不少,还可以天天把白拂璃的直播间挂在首页,让更多的人来看! 执行力非常强的应九思直接让高层员工准备开会,务必尽快让新的直播平台上线! 刚刚和“爸爸”亲近了不到几分钟的方墨又被残忍抛下,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扶着墙继续学习走路。 白拂璃心满意足坐回到镜头前和观众分享了这个消息。 ——这就是大佬的宠爱吗?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这个账号都百万粉啦,说不要就不要? ——有应总保驾护航,新账号千万粉都只是时间的问题,还在乎一个百万粉号? 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白拂璃很满意地点点头,“不然今天我们就来研究一下,新平台直播什么内容好了。” ——直播你和应总的幸福生活。 ——真是好主意,让我接触一下上流社会的生活。 ——主播这么好看,声音又这么好听,直播唱歌跳舞呀,肯定很多人喜欢看。 虽然通过直播白拂璃吸收了很多的信仰之力,可是这样的力量和真正的天地灵气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不够精纯,因为大多数人对她都只是浮于表面的喜欢,如果要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力量还远远不够,除非…… 白拂璃的目光落在了吭哧吭哧已经能扶着墙走好远的方墨身上,除非像当初的小黑蛇一样,有人供奉,崇拜,这样的力量才是她所需要的。 她看着直播间不断刷新的弹幕,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匆匆和观众道别,关掉了直播。 方墨已经能松开手走路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学习能力极强,只不过还不习惯用腿走路才慢了一点。 他摇摇晃晃走到白拂璃的身边,仰起头,两颗金黄的眼珠中间是一道黑色的竖线,即使充满纯真,但这不属于人类的眼睛要是让人瞧见了,也会吓一大跳。 白拂璃伸出手,轻轻抚摸过他的眼睛,方墨居然一动不动任她摸。 “你就不怕我把你眼珠子挖了?”白拂璃松开手,金黄的眼珠子已经变成了黑色,和正常的小孩一模一样,又黑又亮。 她用自己的妖力掩藏住了方墨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在出租车上,那个司机应该也瞧见了方墨异于常人的眼睛,却一点都不惊讶。 方墨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一点的不舒服,好奇地看着白拂璃问:“为,为什么要挖我的眼睛?” “我都认你当我的老大了!你要,保护我!” 白拂璃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认我当老大了?” “你让我听你的话。” 在方墨简单的世界观里,谁听谁的话,决定了地位关系。 听他这样说,白拂璃又控制不住想要使坏的性子,故意问他:“那我和你爸爸打起来了,你帮谁?” “帮爸爸!” 方墨毫不犹豫。 “不对,你要帮我。”白拂璃忍不住伸手掐了掐方墨软绵绵的小脸,给他洗脑,“我是你的老大,老大被欺负了,你不帮忙,那是你没用。” 方墨的小脑袋瓜子转不过来了,怎么小弟还要保护老大啊?难道社会已经变了? 他的小脸都要团在一起了,一脸为难地说:“那你能不能不和爸爸打架……你只要不和爸爸打架,我都帮你!” 白拂璃想了想,她好像也没有会和应九思打架的理由,勉为其难点点头,“那可以吧。” 方墨立刻开心了起来,这时应九思的助理送来了衣服,看到办公室的白拂璃和方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刚刚在某个群里看见应总的老婆孩子来了,他还以为是大家在开玩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白拂璃接过他手中的袋子,见助理一步三回头地张望,傲娇地“哼”了一声,果然她就是最美的! 第五十四章 你来陪我吧…… 应九思的助理眼光不错,买了的衣服都很好看,白拂璃就像是第一次玩装扮游戏的小朋友,兴致勃勃地给方墨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方墨一开始还很配合,穿着新衣服接着玻璃的反光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身影,可次数多了以后也有点累了,悄悄看了一眼白拂璃,叹了气。 算啦,谁让她是老大呢。 白拂璃这个人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把所有的衣服都试玩以后就不想玩了,应九思还在开会,她捞起方墨就往外走。 “去哪呀?” 方墨乖乖被她夹在手臂里,像只小猪仔一样被带下了楼。 “带你出去玩!” 白拂璃坐着电梯下楼,前台的红腹锦鸡小姐表面平静礼貌地与她道别,内心却已经失声尖叫:啊啊啊~老婆美,孩子可爱,应总真是好福气! 白拂璃在山海大厦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刚上车她就发现不对了,司机师傅居然和送她来的是同一个人。 方墨也发现了,他笑眯眯地和司机师傅打招呼:“叔叔你好呀,我们又见到了。” “是啊,真的好巧。”司机也是一副开朗的模样,还解释道:“我送完你们正好有些困了,就在旁边的停车场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一醒来就看见你们招手——去哪儿?” 白拂璃可不信什么巧合,她故意说了小龙湾别墅区的地址,去那里只有一条路,可一面沿海,一面靠山,终究是比城里偏僻一些。 出租车司机熟悉一个城市的所有线路,听见白拂璃说的地址,果然眼睛微微一亮,他发动车子,很快就汇入了车流之中,朝着小龙湾的方向驶去。 红色的出租车开出了繁华的城市,渐渐地周围的车流越来越少,等到只剩通往小龙湾的柏油路时,白拂璃听见司机的呼吸声急促了起来。 她垂下了眼帘,任由司机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下,下车!”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地威胁着,如果语气不是那么颤抖,可能效果会更好一些。 白拂璃装作害怕地抱住方墨,“你要做什么?” “你别废话,快点下车!” 白拂璃抱着方墨就要下车,却被司机阻止了,“你自己一个人下去!不然,我就捅死你!” 果然,这个司机的目标是方墨。 白拂璃给了方墨一个眼神,嘴上一边说着“你别伤害我的孩子”,一边乖乖下了车,门还没关上,司机就踩着油门蹿了出去,掉头,又朝着白拂璃的方向冲了过来。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司机看着面前的女人被他撞飞,滚落到海堤之下,双手颤抖不已,心脏更是因为紧张害怕快要跳出来了。 他没有停下车,而是接着往前开,等他终于从杀人的恐惧中平复心情,又涌上了一股病态的兴奋。 瞧,杀人没什么难的。 “叔叔,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听到车后座孩子奶声奶气地问话,司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叔叔要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他没有觉得方墨的表现异于常人,因为他知道,方墨根本就不是人。 是一只小妖怪。 妖怪自然不会有人的感情,就算看见了自己撞死了他的妈妈,他不也无动于衷? 司机舔了舔干涩的唇,从后视镜里看向方墨的眼神更是冰冷。 他不知道的是从白拂璃下车开始,他就已经中了狐狸的幻术,就连撞人都不过是他脑中的想象,白拂璃正好好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司机把车开进了她构建的幻境之中。 司机顺着路一直往前开,可行驶的时间早就够他开到市里了,连一个岔路口都没碰上,只觉得这条路越来越长,好像没有尽头。 更可怕的是,司机发现车窗外的天居然黑了,明明车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可外面的环境就像是半夜三更,连路灯都没有,唯一的光源就是他车前的两个车灯。 司机的身后慢慢渗出冷汗,这时候他隐约看见了路边站着一个人,他正准备刹车,却发现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撞死的女人! 他赶紧踩下油门,就在这个时候,车里的收音机忽然发出了滋啦啦的电流声,司机低头一看,收音机自动跳到了“444”号频道,一道女声传了出来—— “我死得好惨啊……”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女人的声音凄厉,调子拉得老长老长,透着森然的诡异气息。 司机慌乱地关掉收音机,一抬头,被撞死的女人已经迎面扑了上来,他吓得大喊一声,慌张踩下刹车,却还是撞到了一起。 只听“砰”的一声响,司机就见自己车的挡风玻璃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他也因为惯性撞到了方向盘上,额头一痛,有温热的鲜血流出。 他坐在驾驶室上大口喘气,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他摸了摸疼痛的额头,伸手一看,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怎么回事?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梦吗? 他迫不及待看向窗外,只见天边的晚霞绚烂如锦,一轮夕阳正缓缓地被海平面吞噬。 司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五点整。 也许是第一次杀人,太紧张了吧。 “叔叔,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司机听见后座的小妖怪问。 “叔叔要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司机一边擦去头上冷汗,一边回答,随即眉头一皱,这对话怎么这么耳熟? 但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再次发动了车子往前开去。 这一次果然很顺利地看见了熟悉的岔路口,司机朝着海龙市箭头的方向开去,脑子里正回想着那场逼真又恐怖的梦,眼前的场景忽然又变成了熟悉的海堤——他撞死那个女人的地方。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忽然有丝丝缕缕的凉气爬上他的脊椎骨,同时他的肩膀一重,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耳边忽然传来了痛苦的喘息声。 “我……好疼啊……” 声音很近很近,就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膜说话,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缓缓看向后视镜,却见到死去的女人正趴在他的车座上,满脸是血地看着他。 “你来陪我吧……” 第五十五章 儿子,你的时间不多了 小龙湾的车道上,一辆出租车忽然失控一般左歪右倒,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刹车,好一会儿才撞到了一旁的山壁上,停了下来。 万幸的是此事没有任何的车路过,这才没有造成伤亡。 驾驶室的司机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从驾驶室里栽到地上,连滚带爬地逃到了路边,五大三粗的壮汉此时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他惊恐地看着后座上的车门缓缓打开,从里头走下一个女人。 “你!你也是妖!”司机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拂璃,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恐惧,“不,不,你身上没有妖气,你是鬼?”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杀人时心狠手辣的模样。 白拂璃靠在他的出租车上,长眉微挑,好奇地问:“你想抓走这个孩子?为什么?” 方墨不过是一条把自己封禁了几十年的小蛇,身上唯一的血债就是不小心吓死了张道长,怎么看都和这个人类没有一点关系。 司机转了转眼珠子,说了个谎:“我是妖管处的人,只是要把他带回妖管处看管,至于你是我看走了眼,我以为你是人类,按妖管处的规定,人类饲养妖物,就要被杀掉——我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不小心惹怒到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白拂璃听他一通乱说,更觉得有意思了,这人知道妖怪,知道妖管处,却不知道他上午就是从妖管处接走他们的,这一知半解的,倒像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我来,你赶紧让我走,不然妖管处不会放过你!” 见他死到临头还嘴硬,白拂璃厌烦地一抬手,司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张不开嘴也动不了身子。 “你这样说,那我就更不能让你走了。”白拂璃勾起嘴角,一步一步走向他,手中一把尖刀,正是之前司机拿来威胁她的那一把,“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最严实嘛。” 司机眼看着白拂璃离他越来越近,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白拂璃厌恶皱眉,停下了脚步不愿再靠近,手又是一抬,司机就被一股大力掀飞,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但身体好歹能动了。 “我说,你饶我一命。”司机浑身哆嗦地爬了起来,“我之前拉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他说如果看到有奇怪的小孩,那就是妖怪的孩子,帮他抓起来,他可以给我钱……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可是今天一看见那个孩子的眼睛就知道他不是人,人哪里有黄色的眼珠子!” “他说了你就信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得了癌症晚期,不治疗的话就只能活一个月了,可是治疗费太贵了……”怕白拂璃不相信,司机指着驾驶室说,“医院的诊断报告还在里面,你可以看看我也没有说谎。” 方墨从驾驶室里翻出了医院的诊断书,颠颠地送到了白拂璃的面前,得到了她赞赏地摸摸头。 白拂璃翻看报告,其实也看不懂上头龙飞凤舞的字,只看见了封面上的名字叫段明志,不过她用自己的左眼看了一下段明志身上的命数,只见他身上阴气环绕,又被她鬼打墙似的一吓,魂魄都不稳了,应该活不过七天了。 “把那个人的电话给我。” “我……我没有……”段明志见白拂璃皱眉,涕泗横流地解释道:“我真的没有,他就说如果抓到了这样的孩子,自然会有人联系我,我发誓,今天真的是我第一次动手!我再也不敢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自己好自为之。” 白拂璃将诊断书丢到了段明志的身上,牵着方墨消失在段明志的眼前。 “呸,真倒霉!”段明志啐了一口唾沫,捡起诊断书看了一眼,气急败坏地撕成碎片。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出租车上,试着扭动钥匙,万幸的是车还能启动,他踩下油门,也不敢开快了,慢吞吞地驱车离开了这里。 这一次他顺利地回到了海龙市,先把出租车送去修理厂,这是他吃饭的家伙,日常生活和高额的医药费都靠着开出租挣,如果坏了也就意味着他之后很难有其他收入。 “坏得有些厉害啊,你能一路开回来真的是佛祖保佑了。” 修车厂的老板看见了大单子,眼睛一亮,正要靠近段明志说一说哪些要修,哪些要换,要多少钱,却被他身上的尿臭味熏得往后一退,“哥们,你自己也被吓尿了啊。” 段明志被他说得脸色阴沉,修车厂的老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着哈哈揭过这个话题,直接把修理价格报给了段明志。 “怎么这么贵?” “大哥,你也不看看你的车子撞成什么样了,这些钱还是看在你是老客户的面子上打过折,你呀,爱修不修,不修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段明志只好付了钱,前脚才把钱转了过去,后脚就收到了银行的余额提醒,看着短信里就剩下三位数的余额,段明志咬紧了后槽牙。 他步行回到家里,他住在老旧的居民楼,水泥楼梯经过岁月的摧残已经破旧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灰尘味,比他身上臭烘烘的尿臭味还要难闻。 这栋楼里已经没有什么住户了,大都搬去了更好的地段,就连贴小广告的人都懒得踏足此地,只有他像一条臭虫在这个鬼地方苟延残喘。 段明志打开门,入眼就是杂乱无章的客厅,正中央有一张女人的黑白遗像正对着大门,微微笑着,眼神直勾勾直视前方,好像在看着段明志。 他匆匆洗了个澡,瘫在了沙发上,一只脚翘在了茶几上,前一天吃完还没丢掉的泡面桶里爬出一只蟑螂欢迎他回家,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活物的气息。 段明志的目光移到了遗像上,正好和女人的目光对视上,女人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段明志不但不怕,还起身点了三炷香,插在了女人面前的香炉上。 一缕黑气从遗像里溢出,黑气落地出现了一个女人,正是遗像里的女人。 “有没有找到?” 女人激动地想要抓住段志明的手,却忘记自己只是一缕幽魂,只能穿过了他的身体。 段明志感觉到手臂一凉,皱起了眉,颓丧地倒回沙发上:“遇到了一个,但是身边有大妖,我差点就死在那个妖怪手上了。” “什么?那你没受伤吧?”女人紧张地问。 段明志粗声粗气地回答:“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一天情绪剧烈起伏好几次,段明志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难受得不行。 女人看着他,心急如焚:“儿子,你的时间不多了,要抓紧啊。” “不用你催。”段明志恶声道,“你以为我不着急吗?” 第五十六章 因为她也搞不懂人类 入秋后的夜晚泛着凉意,烤红薯的老伯摊子前来了一大一小两位顾客,小孩子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烤炉上已经烤好的红薯,他的家长皱着眉头,用好听的声音问:“你确定你想吃这个?” 白拂璃看着外皮焦黑的烤红薯,看着就不太干净,还没有灵气,就是普通的食物,根本就不是她愿意尝试的东西。 可方墨就是一眼相中了,抓着她的手目露期待,无声的祈求。 “这是我自己家种的,可甜啦。” 老伯慢慢悠悠从炉子下方拿出一个纸袋,一般孩子想吃,做家长都拒绝不了,这不,他纸袋都还没有撑开,就听到小孩的妈妈勉为其难地说:“那就拿一个吧。” “我要这个!”方墨自己选了一个红薯,得到后心满意足地朝着卖红薯的老伯道谢,“谢谢。” “真有礼貌啊小朋友。”卖红薯的老伯又拿了两个勺子给方墨,为了节约成本,他一般就给两张纸巾,也是看这个小孩可爱,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孙子,这才愿意送两个小勺子。 这样吃的时候就不会沾到手上了。 方墨又向卖红薯的老伯道谢,白拂璃就带着他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把红薯外层焦黑的皮剥开,露出了里头香喷喷的红薯瓤,一点都没焦,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朝着白拂璃伸出了手,“老大,你先吃!” 白拂璃对烤红薯其实没有兴趣,但看在小弟主动上供的份上,还是接了过来。 她拧起眉头,把勺子塞进嘴里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口感绵密,一入口就在嘴里化开,泛起丝丝甜意。 “还可以。”白拂璃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交给方墨,让他去跑腿,“这一份给我,你自己再去买一个。” 方墨并不介意白拂璃抢走自己的红薯,竖起一根小手指,“我可以给爸爸也买一个么?” 白拂璃又拿出五块钱给了他,方墨一蹦一跳地跑回到卖红薯的老伯摊子前,“爷爷,再给我两个烤红薯!” 卖红薯的老伯笑着说:“好吃吧?但是晚上也不要吃太多,容易积食。” “我给爸爸买一个。” “真孝顺。” 老伯将红薯打包好,递给方墨,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在碰他的腿,低头一看,是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小黄,你来啦。” 卖红薯的老伯没空招呼方墨了,从摊子上拿了一个红薯剥去外皮,放凉了以后放在了小狗的面前。 小狗朝他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啃起了地上的红薯,没一会儿又跑来一只,卖红薯的老伯也分给它一个红薯。 方墨坐在白拂璃的身边看着老伯,忽然说道:“人类真的很奇怪啊。” 不等白拂璃问,他就自顾自地说:“明明自己也过得不好,怎么还会想着帮助别人呢?” 方少爷是这样,这个卖红薯的老伯也是这样,明明自己身上衣着破烂,一把年纪还要出来摆摊,可还是会大方地把用来挣钱的红薯分给流浪的小狗吃。 白拂璃回答不了他的疑问,因为她也搞不懂人类。 更不明白,天道为什么会如此地偏爱弱小的人类,让他们绵延至今不曾灭绝。 “回去吧。”白拂璃使唤方墨去丢垃圾完垃圾,带着他走回了妖管处。 应九思还没有回来,白拂璃在妖管处的大厅碰到了准备要下班的朱成双。 “白前辈。” 白拂璃虽然不是妖管处的一员,可是因为她武力高,而且帮了不少忙,妖管处的成员们都很尊敬她,熟悉的不熟悉都会尊称她一声白前辈。 “朱道友,我想买点朱砂和符纸,不知道哪里有卖?” “白前辈若是需要,我这里有不少,可以赠与白前辈。” 朱成双引着白拂璃来到他的办公室,从书柜里拿出了一个托盘,摆着一叠符纸、朱砂墨和毛笔。 白拂璃看着厚厚一叠的黄表纸和朱砂的成色,都不大满意。 “你们现在的道士可真是太懒了。”白拂璃毫不客气地教训朱成双,还看见了他画的一些符纸,“这朱砂成色一般,符纸颜色也单一,符文也不曾画仔细,遇到妖魔鬼怪的,如何能降服他们?” 朱成双突然被白拂璃骂了,也不生气,反而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个礼,“还请白前辈赐教。” 白拂璃也不多言,直接让朱成双带路去他平常买朱砂的地方,方墨又想跟着又想在妖管处等应九思回来,纠结了好半天后一抬头才发现老大已经不见了,郁闷地坐在了休息区。 朱成双带着人白拂璃来到了之前来过的古玩市场,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里都是二三层高的老建筑,比外头已经成为商业街的古玩街道多了几分古朴与宁静。 朱成双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家店,店老板就坐在柜台后面,身上穿着老旧的灰蓝色袍子,头发花白,眼皮耸拉着,正在打盹。 白拂璃三人一踏进门,就有一只黑色的八哥鸟在笼中跳来跳去,高声喊道:“有客人!有客人!” 店老板睡得很熟,压根没有听见小鸟的叫声,里屋倒是传来了动静,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走了出来,个子娇小,圆脸大眼睛,头上扎着可爱的丸子头,身上还围着围裙,看着就招人喜欢。 “不好意思二位客人,我爷爷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女孩好奇地看着三人,目光在白拂璃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眼,“朱先生今天需要些什么?” “朱砂墨有吗?” “有。”女孩赶紧从柜台上拿出一个盒子,是已经制作好的朱砂墨条,成色和朱成双的一模一样,“如果嫌麻烦的话,也有朱砂墨汁,价格还比这个便宜。” 白拂璃摇了摇头,不满意:“有没有更好的?” 女孩一连拿出好几种,白拂璃都没有看上的,各色朱砂摆了一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遇到了找碴的。 朱成双也觉得白拂璃过于讲究,在他看来这些朱砂已经非常好了,女孩把所有朱砂翻出来后,想起还有一盒没给白拂璃看过,拿出一个精致的墨盒摆在了她面前。 “就这个了。”这个朱砂墨色泽艳丽,又红又亮,比桌上所有的都漂亮,白拂璃满意地点点头,“给我包起来。” 女孩笑了起来,“客人,这个朱砂是我根据古籍复原的,并不是我家惯用的老方子,你确定要?” “当然,你做的朱砂可比你爷爷做的好多了。” 女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居然能看出来! 这一桌子的朱砂都是她爷爷以前做的,自从爷爷得了阿兹海默症后,她爸妈想要把店铺关了,可是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舍不得关掉店铺,只能一边学着做朱砂一边勉强靠卖爷爷以前做的朱砂维持经营。 “因为家里的方子传男不传女,所以我只能翻古籍学,还以为会卖不出呢。”女孩又高兴又难过,把朱砂包好,交给了白拂璃。 “以后有人找你买朱砂,你只管推荐自己做的,要是有不识货的,你就说——这可是妖管处认证的好朱砂!” 女孩被白拂璃逗笑了,她是做这方面生意的。自然知道妖管处的存在。 “小姐姐还需要些什么?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白拂璃顺嘴问了问有没有其他颜色的符纸,没想到女孩居然点点头,“有的,黄、红、黑、白、青,五色都有,不过除了黄符,其他颜色都不多,您看可以吗?” 第五十七章 多谢白前辈赐教 女孩把白拂璃要的东西都装好,朱成双自觉地当拎包的小弟,把东西都接了过来。 “付钱的话可以扫这边的二维码,顺便关注一下店铺,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网上下单,不需要麻烦跑这一趟。” 这是她前不久才开拓的新业务,店铺太偏僻了,除了回头客很难有新客户上门,等她做朱砂熟练了产量上来了以后,还打算学着做网络直播。 多亏了眼前这个美人给了她极大的信心。 送走了白拂璃这个大客户,女孩走到爷爷身边,把他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抖了抖,盖回了老人家的腿上。 “爷爷,你饿了没有?” “饿了。”老人家淡淡回了一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爷爷,我刚刚把自己做的朱砂卖出去了,我好开心啊。” 听见了朱砂,老人家终于有了一些反应,他有些激动地说,“叫振文回来,回来做朱砂!” 振文就是女孩的父亲,现在在其他城市当某个公司的经理,对于老父亲的手艺嗤之以鼻,时代早就不同了,这些老东西还有多少人会需要?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多挣一些钱! 女孩也不在意,她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可是她的爷爷没病之前就一直希望父亲能子承父业,也恪守着家里传男不传女的规矩从不教她,可命运弄人,到头来愿意守着这家店的还不是只有她? 女孩转身回了里间,继续给自己和爷爷做晚饭。 老人家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半晌,才又合上眼睛。 回妖管处的路上,朱成双好奇地问白拂璃:“白前辈准备这么多朱砂符纸有何用途?” “我要重新做一个直播间,画点符纸给粉丝抽奖。” 白拂璃想好了,要把看她直播的人转换成她的信徒,才能给她产生源源不断的能量,要完成这个转变,必须要让他们先相信她的能力! 除了当着他们的面降妖除鬼外,用符纸实现他们一点小小的心愿,是最简单又见效最快的! 二人回到妖管处,方墨见到白拂璃立刻跳下沙发,一路小跑到白拂璃的身边,爸爸可太难等了,还是跟着老大比较好玩。 白拂璃就在妖管处的休息区,就洗了个手,铺开符纸,研磨朱砂,拿起毛笔蘸了朱砂,直接落笔。 刚下笔时还有些滞涩,很快就顺手了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鲜红的朱砂在她的笔尖下一笔勾勒出一张完整的符箓。 白拂璃收起笔的一瞬间,整张黄符表面浮现一阵柔和金芒,随即又恢复原样。 她画的是最常见的太极符,有辟邪化灾的功效,可在朱成双的眼中,这个太极符与他常见的类似又不同,符纸上的符文细密而繁复,偏偏一点都不显得杂乱,反而有种非比寻常的美丽。 朱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入黄表纸中,就像鲜血缓缓凝固,等到符纸干透,朱成双才敢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符纸,一入手就感觉到薄薄一张符纸里承载着的丰富的灵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朱成双是不愿相信一张灵符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画了出来。 他从小就在师父那学习,画符前,先要净心,聚精会神,诚心诚意,清除杂念,思专注想。其次要净身、净面、净手、漱口,并要预备好水果、米酒、香烛等祭物。 画符时,除了要画赋于纸上的东西,过程中还要搭配咒语与手印等,如此才算完成符的书写。 像白拂璃那样洗了个手就直接画符的方法,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朱成双甚至在想,难道他这么多年学的都是假的? 白拂璃又接连画了几张各不相同的符纸,之后写得有些累了,还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换了舒服的姿势继续画。 朱成双叹了一口气,画符是要有天赋的,他师父就曾说过“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枉费墨与朱”,今日他是开了眼,明白了什么叫作天赋异禀。 “好了。”白拂璃把画好的符纸全部交给了朱成双,“你拿回去好好学学,学会了教给妖管处的修士们,别出去了连个鬼都打不过,丢人。” “多谢白前辈赐教。” 朱成双朝着白拂璃行了个大礼。 白拂璃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她要留着哪天开始直播了当着直播间的观众画,现画现抽! 朱成双拿着符纸回到自己的宿舍,盯着符纸上的图案看了半晌,忽然起身,开着车回到了青云观。 青云观就是海龙市的本土道观,原本坐落在郊区,占地面积不小,随着城市开发,周边也多了不少商圈、小区,对面就是个广场,一墙之隔里的青云观建筑古朴,地面都是青石铺就,沿着围墙种了一排郁郁葱葱的竹子隔绝外头的嘈杂,也算是闹中取静了。 朱成双找到了自己的师父李守山,也就是青云观的观主。 “你怎么回来了?” 李守山对朱成双这个大弟子很是满意,作为青云观的大师兄,他年纪轻轻就进了妖管处,给下头师弟做好了榜样,可惜的是这次妖管处纳新,青云观没有徒弟入选,反而灵泉观除了那个菩提树妖,又进了一个游嘉木,把灵泉观的观主美得不知道天南地北,天天在他们道士群里炫耀。 “我有些东西想起师父一观。” 朱成双将白拂璃画的符纸拿出来放在了李守山面前的桌子上,李守山以为他是遇到了不认识的符箓,一手拿过老花镜,一手拿起符纸,眼镜还没戴上,就已经察觉到了手中符纸的不简单。 “这,这符纸?”李守山赶紧将老花镜戴上,将符纸一张张地查看过去,“你这是遇到高人了?” 白拂璃所绘制的符箓与他们所认识的符箓相似却更为繁杂,或者可以说他们所学的符箓是脱胎于白拂璃所绘制的符箓。 这个国家的历史源远流长,许多古法都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现如今他们所学的符文样式,都是来自一代代的传承,在这个过程之中,肯定会有疏忽遗漏。 而白拂璃,则是把千年前的古老符文带到了他们的面前。 第五十八章 这些人都是抖M? 山海集团的密室逃脱在开业的第一天就上了微博的头条,各大营销号都在推,也有真的去过的人现身说法,都在夸这个密室逃脱非常有趣。 ——服化道都太精良了,关卡也设计得很有趣,真的要动脑才能解开谜团,串联整个游戏的故事也很生动,强烈安利喜欢密室逃脱的人都要来试一试! ——和普通的密室逃脱真的很不一样,气氛非常渗人,尤其是僵尸出来的时候真的被吓到了,最后的真相也真的很戳人。 ——工作人员真的都很厉害,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他们都不是人…… ——真的很刺激!我还要带我的朋友再来玩一次! ——听说山海集团打算打造一个大型密室逃脱基地,什么时候才能出下一个主题! 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些是山海集团的营销手段,密室逃脱而已,能有多好玩,再说这是山海集团第一次涉及此类项目,即使山海集团在其他领域都有不俗成就,可跨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许多被博主安利或者想要揭穿山海集团为了炒作夸大其词宣传的年轻人也被吸引着去了密室逃脱,等他们玩完出来后也都变成了山海密室逃脱基地的粉丝,口口相传之下,更是客流如织,真正成为年轻人的探险圣地。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山海密室逃脱基地目前只有一场《僵尸之谜》,很多人玩完后想接着玩,却被告知新的项目还在开发之中。 于是这些人都跑到山海集团的官方微博下留言私信,都在打听什么时候能上新的主题,就有看了白拂璃直播的网友给他指路——应总说啦,新的主题一定是这个小姐姐先玩,你关注她就好了! 路人半信半疑地点开链接,发现也是山海集团旗下的一个新的直播平台,就叫山海直播,里头的主播不少,但是都没什么粉丝,而这个叫小狐仙的直播间的账号显示的直播场次更是显眼的一个“0”,就是这样一个纯新的账号,居然已经有百万的粉丝了。 这些粉丝一半是从快斗直播平台那边流过来的,剩下的一半则是等着看山海密室逃脱基地新主题的路人。 在所有人的殷殷期盼下,终于在一个午后收到了山海直播平台的提醒——你关注的小狐仙正式开播啦~快来看吧! 众人纷纷点开直播间,入眼就是一张紧贴镜头放大了数倍的脸,可即使有些变形,也能看出脸主人精致的五官,浓长的睫毛一张一合就像是轻飘飘的蝴蝶骚动在观众的心上。 “呀,开播啦?” 白拂璃往后坐远了一些,将整个人都暴露在镜头里,她今天穿着一身杏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粉色的大衣,秋日的阳光从窗户外洒下绚烂的光影,让她显得温柔妩媚,收敛了骨子里夺目的艳色。 ——可恶!我一个女生看了都心动! ——老婆,好久不见了老婆,你一定很想我吧?嘿嘿~ ——换了平台直播间的名字也换啦,主播这么美一定是狐狸精吧? ——还真是,自从主播出现后,再也没有看见小狐狸了。 ——什么小狐狸?这难道不是试玩新的密室逃脱? “今天不玩密室逃脱,今天要给我的粉丝么发……福利。”白拂璃架好手机在桌子前坐下,她的面前摆着黄色符纸、朱砂和毛笔,“抽几个粉丝送我亲手绘制的符,绝对有效,童叟无欺哦~” ——管它有没有效,美人亲手画的我一定会好好收藏! ——哈哈哈,主播真把自己当狐仙啦。 ——什么年代了还宣扬封建迷信,举报了! 那个说要举报的观众真的就点了退出了直播间,点击了举报的按钮,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后天自动拦截了他对白拂璃直播间的举报,没办法,谁让她上面有人呢! 白拂璃不知道的是,这些观众里还有好几个玄门中人,都是来看她画符的,李守山把朱成双带给他看的符纸拍到了他们玄门中人聊天群里,把事情一说,着重强调了符纸蕴含的能力,引来了不少玄门中人对她的好奇。 为了显得对画符郑重一点,白拂璃先点了一支檀香,在袅袅青烟中,倒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我就随便点一个id好了。”白拂璃想了想,符也是要对症下药的啊,如果已经结婚的人拿到了她画的招桃花符,正好想出轨的话,说不定就会给他招来桃花煞,可不能败坏自己的名声! 弹幕一直在跳个不停,白拂璃闭上眼睛随手点开一个,“这位id叫‘就这样封情戒爱’的粉丝,想要什么符呢?” 就这样封情戒爱:啊啊啊,居然是我! 就这样封情戒爱:主播,我爱你呀! 就这样封情戒爱:有没有什么符可以让你也爱我呢? 这个id的主人的名字和行为一点都不符合呢,白拂璃沉下脸色,严肃地说:“请这位粉丝克制一下自己,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他人的爱可是会遭报应的。” “如果不赶紧提要求,我就抽下一个粉丝了。” 也许是被白拂璃的严肃吓到了,id的主人好半天才回话。 就这样封情戒爱:对不起主播,我就是口无遮拦,主播给我画一个事业符吧。 白拂璃提笔,三两下就一笔勾勒好一张符纸,“好了,联系后台发送你的地址,三天之内就能收到了。” 就这样封情戒爱:主播别因为我刚才的玩笑话就敷衍我啊。 就这样封情戒爱:我最近事业运真的很差。 就这样封情戒爱:厂子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白拂璃把符纸展现到镜头面前,漂亮繁杂的花纹引得直播间观众赞叹连连,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也不相信那么短的时间就能画出这么好看的符。 原本还兴致缺缺的人也提起了兴趣,有没有用另说,这符画的是真好看啊。 买个透明的手机壳夹在里面当装饰,就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手机壳了。 大家的热情瞬间高涨,一时之间弹幕里刷满了“抽我抽我”,让刚被吸引到直播间里的人一头雾水。 这些人都是抖m? 第五十九章 麻烦给老衲一个链接 一个下午的时间,白拂璃大约画了五十张的符,涉及祈求健康、平安、爱情、事业等方面,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屏幕前观看白拂璃画符全过程的几个玄门中人同一时间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青云观李守山:大家都看见了吧?】 【灵泉观游云西:真真是天赋异禀,若是入我玄门,必将振兴玄学。】 【红云观邵汉祥:千百年前道士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现如今要靠一介狐妖振兴玄学,着实可笑!】 【青云观李守山:说来也怪,白拂璃一个狐妖,居然对画符如此了解,就是不知道她对炼器,制丹有没有涉猎,若是能得到百年前的古方,振兴玄门指日可待。】 【九重宫竺天麓:你家弟子不是与那狐妖关系好,还得她传授画符,直接问不就行了。】 【灵泉观游云西:我家阿提也在妖管处,可惜那日他下班早,回道观来了,如今已经被我赶到妖管处住着,希望下次能当面得白道友指点。】 【红云观邵汉祥:下次玄学大会,不如请这狐妖也来参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灵泉观游云西:但人家是狐狸。】 【红云观邵汉祥:你以为你很幽默?】 【惠通和尚:游施主的确幽默——不知几位所看直播在哪个平台,麻烦给老衲一个链接?】 【青云观李守山:……】 【灵泉观游云西:……】 【红云观邵汉祥:……】 【九重宫竺天麓:已将惠通和尚移出群聊。】 一直低头画符,白拂璃的脖子都酸了,正准备休息一会儿,一抬头就看见方墨扒着门框悄悄看她。 “怎么了?” 方墨见白拂璃终于有空理他,哒哒哒一路小跑的她的面前,趴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充满了期待:“老大,你能陪我出去吗?” 应九思告诉过方墨不能独自离开妖管处,但可以在对面的公园里玩,方墨也非常听话,除了公园也不会跑去其他地方,还和卖红薯的老伯相处得非常好,每天都要在老伯那消费三个红薯。 直播间里的只能看见方墨小小的背影和后脑勺,就跟炸开了锅一样,不停刷着弹幕,纷纷猜测这个小孩的身份,有看白拂璃在快斗直播平台最后一次直播时的观众都在说,这个小朋友是应九思的孩子。 ——别造谣了好吗?应总至今单身,从未公开恋情。 ——人家又不是娱乐圈里的人,结婚生子和网友公开干嘛? ——不是吧,不是吧,果然有钱了不起,主播这么好看都要给人家当后妈? ——你怎么不知道人家是亲妈呢? 白拂璃正好看见最后一条弹幕,皱着眉澄清:“应总单身,这个孩子是应总的——干儿子,希望大家不要过多关注我们的私生活。” 她话音刚落,直播间的界面上就炸出了一座海底龙宫的图案,这是山海直播间最贵的礼物,价值9999,同时界面上也弹出了金光闪闪的弹幕: 应九思给小狐仙直播间打赏了一座海底龙宫并留言:晚上吃什么? 原来是应九思给白拂璃发消息她没有回,于是就找到直播间里来了,因为白拂璃大方给妖管处的修道之人传授古老符文,所以妖管处的那些人都嚷嚷着要请她吃饭,目前定了两个地方,就等着白拂璃选。 白拂璃暂时退出了直播间回复,等她回到直播界面的时候,直播间又炸了,不过她已经懒得管了,看向方墨:“你要去哪里?” 别耽误她等下吃饭。 “红薯爷爷说小黄和他的朋友们都不见了,老大你带我去找找吧。” 小黄就是卖红薯的老伯经常喂的那只流浪狗,每天在烤红薯摊子开张的时候来,接受完卖红薯的老伯投喂,就会一直守在摊子附近,等老伯收摊护送他回家。 可是接连两天老伯都没有看见小黄狗和它的几个朋友了,就怕它们会被抓狗的送去狗肉馆,担心得不得了。 正好白拂璃也觉得画符画腻了,伸了伸懒腰,“走吧。” 她给手机贴上一个隐身符,用妖力使它浮在半空中,这样就可以不用抬着手机走了,不过要小心不要碰到人。 两人大手拉小手走出妖管处,白拂璃看着门前四通八达的路,伸出手掐算,选了一个方向走去。 “嗷呜,嗷——” “臭狗,看老子打不死你!” 二人大约走了一公里,就听见一个小巷子里传出小狗的哀鸣声,还夹杂着几道谩骂声。 白拂璃带着方墨从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就见三个穿着校服,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社会青年一边点烟,一边捡着地上的石头狠狠地丢向角落里的流浪狗。 流浪狗浑身干瘦,毛发结成一团,已经被石头砸伤了,身上流着血,它朝着三个青年嘶哑咧嘴的,却不逃跑。 白拂璃看见流浪狗的身子下面,还藏着几只小奶狗。 “还叫?还叫?看我不打死你!” 流浪狗凶狠的表情不但没有吓走三个社会青年,还让他们更兴奋了,其中一个黄毛还捡起一根粗木棍,走向了流浪狗。 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 白拂璃的眉头狠狠地皱起。 ——我去,这些人怎么回事啊,主播把镜头怼近一点,让大家看看是谁家里的垃圾跑出来了! ——按心理学来说,虐待动物的基本都有成为犯罪的潜质, ——流浪狗真的好可怜!不爱也请别伤害! “赶紧给我住手。” 听见白拂璃的声音,三个社会青年还真停下了手,齐齐看向白拂璃的方向,见是一个女人和孩子,而且还是一个漂亮女人,不但不怕,还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喂!美女,你是在叫我们吗?” “怎么?你的老公满足不了你,想找我们玩玩?” 黄毛丢下手中的棍子,邪笑着靠近白拂璃,猥琐的眼神还在不断打量着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对视一眼,也跟着走近,把白拂璃和方墨围在了中心,饿狼似的眼睛迅速泛起一种恶心下流的神色。 白拂璃的嘴角一弯,露出的笑容立刻让三个男人心神荡漾。 她张了张嘴,低声说了些什么。 第六十章 你就是一只狗 粉嫩的唇一张一合,露出雪白的齿列。 黄毛着魔似的紧盯着白拂璃那双睫毛浓密纤长的眼睛,感觉灵魂都随着眨动的羽睫感到颤抖。 白拂璃的声音太小,黄毛的目光又一直聚焦在她的唇上,压根就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宝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哥哥凑近一点听你说。”他又朝着白拂璃走近了一步。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急了,一直刷着留言,让白拂璃小心眼前的男人。 ——这个垃圾能不能离主播远一些! ——我去!我真想冲破屏幕钻进去救我的美人! ——大家冷静点,我觉得可能是剧本,主播身边肯定还有一个成年人,不然是谁举的摄像头? ——剧你个锤子!主播压根不需要靠这种手段博取关注好吗! 白拂璃微微抬起头,看黄毛几人的表情就像看一坨垃圾,“我说,你们就是垃圾桶里的臭虫,下水道里的老鼠,身上臭气熏到我了,离我远一点,蠢货!” 黄毛粗糙的脸上立刻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一团,暗黄的皮肤因怒火灼烧成恐怖的黑红色,眼球暴突,龇牙咧嘴的样子好像要把眼前的人活吃了。 黄毛本想吼出“你这个该死的贱女人”或者对同伴说“让这个biao子尝尝我们的厉害”这一类的狠话,可他、脱口而出的话语变成了响亮又清脆的“汪汪汪!” 嘹亮的狗叫声从黄毛的嘴里发出,别说是他身后的同伙了,就连黄毛自己都愣住了。 “汪汪汪!”这是怎么回事? 黄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使者说了一句话,可出口的依旧是狗叫声。 黄毛的两个同伙面面相觑,一齐露出了惊疑的表情,似乎不能确定他们听到的狗叫声真的是黄毛发出来的。 这难道是黄毛的新情趣? 黄毛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恐惧,他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嗬……嗬……汪!” 他看向自己的两个同伙,努力压迫着喉咙的肌肉,想要对两个愚蠢的同伴发出求救声,可憋了半天也只能听见他声嘶力竭的喘息声与控制不住发出的狗叫声。 白拂璃欣赏着他恐惧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在三人面前露出了嘲讽的笑意,她主动凑近了黄毛,近到他甚至可以闻到白拂璃身上清浅的香气。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只狗……” “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狗叫……所有会虐狗的人听见了你的叫声,怎么对待狗就会这么对待你……” 白拂璃的语气缱绻,仿佛在低吟着动人的情话,就连每句话之间的停顿都缠绵得令人心醉,可黄毛的脸上浮现出的是见了鬼似的惊恐。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人! “汪汪汪!”你是妖怪! 黄毛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恐惧几乎要把他淹没,他腿脚一软,跪在了白拂璃的面前。 “做错了事情,自然要受到惩罚对吗?”白拂璃将双手背到身后,缓缓退回原来的位置,牵起方墨的手。 “汪汪汪!”我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原谅我,放过我吧! 黄毛卑微地匍匐在白拂璃的面前,卑微地祈求能得到原谅。 他的两个同伴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黄毛查看他的情况,可一触碰到黄毛的身体,他们居然忍不住抬起手给了他一拳,直接把他给打倒在地。 “汪!汪汪!”你们两个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眼睛! 黄毛又气又怕,依旧只能发出疯狗一般地咆哮,不但没让两个狐朋狗友住手,反而打得更凶了,其中一个嘴里还嚷嚷:“还叫?还叫?看我不打死你!” 这是黄毛之前对流浪狗说过的话,如今却被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才让两个同伙停下手。 “怎么回事?” “我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他们终于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赶紧把黄毛从地上扶起,三个人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白拂璃。 “你,你对我朋友做了什么?” “我警告你!快点把他变回来!不然我们要你好看!” 白拂璃被逗笑了,“怎么要我好看?像那个黄毛一样吗?” 黄毛拉了拉两个同伙的手,这两个蠢货还搞不清楚状况吗?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们惹得起的? 白拂璃懒得和他们废话,“赶紧滚吧!” 两个同伙拉着黄毛就要逃走,可黄毛甩开了他们的手,朝着白拂璃拜了又拜,他想开口求白拂璃让他恢复原样,可是又怕被身边的两个人打。 他们三个不是第一次虐狗了,没想到这次碰上了硬茬子。 “三天之后你就会恢复正常,可要是再犯,就不止三天了。” 得到白拂璃的话,黄毛朝她连连磕头,这才跟着两个同伙逃离了此地。 直播间里的观众被这反转都给镇住了。 ——家人们,是我眼花了吗?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身上说可能,主播真的不是人类?这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吧? ——也有可能直播其实是很厉害的心理学家,把那个黄毛给催眠了。 ——都是剧本而已啦,当真你就输了。 ——要真的是剧本,那黄毛演技也太好了吧!我真觉得他变成了一只狗! ——管他是不是剧本,反正我看爽了,虐狗的应该原地去世! “我厉害吧!” 望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白拂璃骄傲地揉搓着方墨的头,对弹幕里的质疑视而不见。 “老大真棒!” 方墨很给面子地夸赞,不过也就一句,夸完就拉着白拂璃跑向了流浪狗的身边。 “这是小黄的朋友!大花!” 天天和卖红薯的老伯见面,方墨早就把他的几个狗保镖认识得一清二楚。 “原来它生宝宝了呀。” 方墨好奇地看着流浪狗肚子下面的几只小狗狗,伸出手摸了摸,大花也认识方墨,而且方墨他们还救了自己,所以很信任地挪开了身子,把孩子给他们看。 四只肥嘟嘟的小狗崽骤然失去了母亲的怀抱,都哼哼唧唧地叫个不停。 ——难怪被打了都不跑,原来是当妈妈了呀。 ——呜呜呜,母爱真伟大,这样一想,刚刚那三个人更可恶了! ——主播快把狗妈妈送医院吧! 屏幕上飞起各色的礼物打赏,都是让白拂璃把流浪狗一家送医院的留言。 方墨也抬起小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拂璃:“老大,大花受伤了,我们救救大花吧。” 第六十一章 我18分的成绩,他们知道了吗 白拂璃找了个纸箱子,把大花和它的孩子都装了进去,送到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刚交完钱,应九思的电话就打来了,原来是妖管处下班了,他要来接白拂璃一起去餐厅。 报完了地址,白拂璃觉得今天的直播可以结束了,于是不顾直播间观众的挽留,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老大,大花说它因为躲起来生宝宝了,所以这两天也没有见过小黄。” 在白拂璃付医药费的时候,方墨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地和大花沟通了一下,只可惜结果并不如意,还是没有小黄的行踪。 “也许小黄是被人类收养了?” 方墨垂头丧气,小脚轻轻踢着路边的花坛,“有可能么,可是今天遇到的那三个人都好坏。” “卖红薯的老伯是好人吗?” 方墨毫不犹豫:“当然是!” “那它怎么就不会遇上另外一个好心的老伯呢?”白拂璃想了想,给方墨举了个例子,“有可能小黄遇到了卖烧烤的老伯,跟着卖烧烤的老伯跑了。” “为什么是买烧烤的老伯?” 白拂璃对上方墨疑惑的眼神,理直气壮,“因为烧烤比红薯好吃,小龙虾也是。” 这是她最近的乐趣,人类的食物虽然没有灵气,但是不得不承认那些用奇奇怪怪的调料做出来的食物,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可是,我总觉心里闷闷的,好像小黄会出事。”方墨摸着自己的胸口说。 白拂璃拿这个孩子没办法,只好承诺,“明天我再陪你找找?” 方墨牵着白拂璃的手甜甜一笑,“谢谢老大,老大你最好了。” 两人交谈间,一辆低调的黑色小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车窗玻璃摇下,露出了应九思的脸。 “爸爸!” 刚刚还在夸老大最好的小朋友立刻抛弃了自己的老大,闪现到应九思的面前。 “上车吧,阿提他们已经先到了。” 方墨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刚坐好,正准备拉过安全带给自己扣上,忽然身子一轻,被应九思单手拎到了半空中,丢到了后座上。 方墨:??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拂璃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应九思还在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方墨气鼓鼓,爸爸偏心! 车子发动,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车子川流不息,不过交通还算通畅,很快他们就到了吃饭的地方,是应九思之前带白拂璃来过的餐厅,接待的人居然还是那个叫小周的人类服务生。 “应总,欢迎光临。”服务生悄悄看了一眼应九思的口袋,没看到那只古灵精怪的小白狐,还觉得有些失望。 服务生带领他们去定好的大包间,妖管处安全部的几人都在,连司晨因为和白拂璃的关系也被叫上了。 他们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煎炸炒煮炖样样都有,大家都还没动筷子,就等着这次聚餐的主角。 “白前辈,部长快请坐,方墨你和坐我旁边。”阿提站起身给三人倒饮料,“这是灵泉观刚运来的果子鲜榨的果汁,味道很不错。” “谢谢。”白拂璃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甘甜可口,还富有灵气, 不止如此,就连这一桌的食材,有一半是灵泉观得知他们要请白拂璃吃饭的免费赞助,另一半是应九思让人从海里送来的新鲜海鲜,不然他们还真不好意思请白拂璃吃饭。 虽然这一桌他们也没出什么力气。 但他们脸皮厚啊! 妖管处安全部的人大都与白拂璃相处过,所以也不会拘束,大家开开心心地吃吃喝喝,等到桌子上只剩下残羹剩饭时,才由阿提作为代表,朝白拂璃敬了一杯果汁,说道:“白前辈,从你,尤其是这一次教我们画的符,让我们的实力提升不少——所以我想代表妖管处安全部的大家,邀请白前辈加入安全部,成为我们的一员。” 大家的面露期待地看着白拂璃,等着的回答。 没想到白拂璃第一时间看向了应九思。 我18分的成绩,他们知道了吗? 应九思看懂了她所表达的意思,端起酒杯掩盖嘴角的笑意,只说道:“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白前辈,虽然说我们妖管处忙了一点,但是福利待遇好啊!天道都会记得我们为人妖两界和平付出的努力,并且在年末的时候结算功德,修炼可比普通的职业还要快!”鹿梨以为白拂璃是不愿意,赶紧跟着劝说。 安全部其他人也赶紧跟着附和,纷纷夸赞起妖管处的福利待遇,阿提还嘴欠说了一句:“而且加入妖管处还可以提前结束监管期,你从应部长家搬出来的时候,还能免费入住我们的员工宿舍。” 还有这些好事? 白拂璃眼睛一亮,她只听见了功德和提前结束监管期,没有把从应九思家搬走这件事放在心里。在她看来,小龙湾的别墅下有条灵脉,虽然不能吸收其中灵气,可是住在那也比住在别处舒服,她又不是傻了,从那里搬走。 大不了,等她下次偷偷打开洞府的时候,多送一点好东西给应九思,就当借宿的费用了。 于是她爽快地应了下来,安全部的众人欢欣鼓舞准备明天给白拂璃办一个盛大的入职仪式,没有人注意到应九思骤然沉下来的脸色。 吃饱喝足,众人正要准备回家休息,就在这时,朱成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妖管处的来电。 他拿着电话走到一旁去接听,没多久就脸色沉重地走了过来。 阿提秒懂:“看双双这个表情,我赌我们今晚别想睡了。” “啊,虽然我们是妖,可是一个晚上不睡真的觉得自己会憔悴一点。”鹿梨已经彻底融入了人类,每天坚持早睡早起,保养皮肤,就像是普通的小姑娘。 众人玩笑归玩笑,可对待公务还是严肃认真的,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等朱成双的发话。 “有两个妖怪幼崽走丢了,和他们一起丢的还有一个人类小女孩,根据目击者称,是小女孩主动上了一辆红色出租车,两个妖怪幼崽跟着也上去了。” “对了,两个幼崽分别是猫妖和犬妖的孩子。” 第六十二章 我不管,反正你们也要帮忙找! 这是一次人类警察局和妖管处的合作,为了找回被拐走的人类小朋友和妖怪幼崽。 应九思带着人到警察局的时候,犬妖肖黄和猫妖苗苗正在焦急等待着他们,而人类小孩的父母正在吵架,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正在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破口大骂。 “我们每天那么辛苦挣钱养家,你就这样照顾孩子的?” “你这个老不死的,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人家都看见小孩子被车带走了,你倒好,跟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太太低头驼背,唯唯诺诺地站在角落里,哪怕被夫妻俩指着鼻子骂了半天,她也没反驳一句,浑浊的眼睛带着泪,时不时掏出手绢偷偷地擦。 有女巡警看不过去,走上前说:“行了,你们都骂了老人家一下午了,小孩子骂回来了吗?还不想想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小孩子失踪的时间是在傍晚,老人家带着孙女去小区附近的公园玩,这里平时人来人往的,她看见小孙女在草地上看一只小猫和小狗打架,嘱咐了她不要靠太近,小姑娘还乖乖应了一声。 老人家就很放心地和一起跳广场舞的姐妹聊了会儿天,等她说完话的时候,才发现孩子已经不见了。 目击证人是进公园的时候看见了小孩子上了一辆红色出租车,是她主动爬上去的,小女孩的身后还有两只小动物在不停地拉扯着她的裙子,发现拉不动后主动也跟着跳进了车里。 因为小女孩好像在和后座里的人说话,目击证人就以为是她的家人,于是没有放在心上,等到老太太一边哭着一边问有没有人见过她的孙女时,目击证人才恍然想起在公园门口看见的一幕。 警方已经派人分头去出租车公司了解情况,也在附近的街区寻找和分析监控,正好遇上了也在找自家孩子的肖黄和苗苗,当然,他们是借口找自己的宠物,双方一核对,居然是跟着小孩一起丢的! 警方原本就怀疑人贩子利用宠物诱拐了小女孩,一听肖黄和苗苗这样说,立即把他们抓了回去盘问,好不容易解释清楚,又得到消息,那辆出租车居然像变魔术一样凭空消失在了镜头里。 肖黄和苗苗一听就知道不对,赶紧打电话给妖管处帮忙。 小女孩的父母看见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听他们交谈中提到了什么狗啊猫的,小女孩的母亲直接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丧尽天良啊!我的孩子都丢了,你们居然还有闲心找什么宠物,人命难道不比宠物贵重吗?” “警察同志,赶紧把这些人抓起来,他们肯定是和人贩子是一伙的!不然怎么那么巧,我的孩子会和他们的宠物一起丢了。” 苗苗脾气暴,当场回怼:“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我们要是和人贩子是一伙的还来什么警察局!” “我不管,反正你们也要帮忙找!” 小女孩的父母和老太太都是从乡下来到城里打工的,也没什么朋友,见这两个丢了宠物的人一下喊来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尤其是领头的那个,一看就很有钱,于是哭着闹着要让他们一起帮忙找。 警察上前劝说,非但不听,还说要找记者来曝光他们草菅人命。 妖管处见到的人多得去了,其实他们不用小女孩的父母说也会帮忙找小女孩,可突然这样被道德绑架,反而有点生气了。 应九思懒得周旋,直接带走了肖黄和苗苗,小女孩的家人看他们走了,以为他们不打算管自己的宠物了,那女儿怎么办?于是悲从中来,闹得更凶。 妖管处众人来到了出租车凭空消失的监控探头下面,可惜的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应九思看向粗心大意的妖怪父母,“你们没在幼崽身上留下标记吗?” “留了留了,就是标记忽然断开了才发现孩子可能出事。”肖黄赶紧解释。 能让妖怪幼崽身上的标记消失,只能说明两点,第一,小妖怪们已经死了;第二,绑架小女孩的人并不是普通人,毕竟能做到让一辆车忽然消失,又能掩藏小妖怪身上的气息,用脚趾头想就知道人干不出来。 苗苗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急得不行,狠狠踹了一脚肖黄,“我就不该让我家宝贝给你家那个傻儿子一起玩!” “这也不能怪我儿子吧?明明它们一起闯祸时都是你儿子出的主意,说不定这次也是你儿子先提出要上车的!” 鹿梨赶紧拉架,别孩子没找到自己先打伤了自己。 出租车,妖怪幼崽,白拂璃不禁想起了半个月前见过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当时他就是想抓走方墨,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不不,白拂璃怀疑自己可能想岔了,当时那个司机就已经被她吓得魂魄离体,早就应该死了。 而且,这次的案子明显是人类小女孩被绑架,两个幼崽是被顺带牵连的,和那个司机应该没有关系。 应九思让妖管处的人从不同的方向去打听打听,出租车凭空消失在监控中很有可能是用了障眼法或者妖术,只要它还在这个世界上,就躲不过万物的眼睛。 应九思也准备出发,却见白拂璃站在原地不动,一脸纠结。 “怎么了?” 白拂璃想了想,还是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应九思,然后总结道:“虽然我的脑子告诉我,那个司机应该以及被烧成灰了,这次的事情只是巧合,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跟那个人有关。” 方墨一听也记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出门时发生的事情,老大还狠狠教训了一顿那个坏人。 “那就相信你的直觉。”应九思毫不犹豫地相信白拂璃,“你还记得那个司机叫什么名字吗?” “我记得我看过他的诊断报告,好像叫段……段明志!” 应九思直接联系了警察局,让他们查一下这个叫段明志的人的资料,很快警方就把他的资料发到了应九思的手机上,连住址都有。 白拂璃没想到段明志居然真的还活着。 “走吧。” 第六十三章 人类……好可怕 昏沉沉的夜幕已经降临,路上的灯全部亮了起来,荧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底下飞舞着一些蚊虫飞蛾。 应九思三人赶到段明志所在的小区,只见整个小区都老旧不堪,外围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墙面,有些窗口破破烂烂的,不过从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来看,里面仍住着人,零星有几户还亮着灯。 他们来到了段明志家的楼下,他的家在小区最偏僻的一角,周围非常安静,只有虫鸣鸟叫,整栋楼更是一点灯光都没有。 小区旁的垃圾桶,似乎很久没清理过了,垃圾已经满到溢出,落在了地上,还有股奇怪的臭味。 应九思盯着那个垃圾桶看了一会儿,忽然走上前,用脚轻轻碰了一下垃圾堆里的纸箱,纸箱滚到了地上。从盖子的缝隙,露出一条小小的黄白相间的猫尾巴,看起来还是小奶猫的尾巴,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方墨“呀”了一声,居然有人把小奶猫丢在垃圾桶里? “是被抓走的小猫妖吗?” 他想跑过去把小猫从箱子里救出来,却被白拂璃紧紧拉住了手,不让他靠近。 那个箱子,没有生气。 白拂璃告诉方墨:“别看了,已经死了。” 应九思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方墨的视线,那条猫尾巴就真的就是一条猫尾巴,被人从猫的身上砍下来的,那个纸箱里,全是些小猫小狗七零八碎的尸体。 他把猫尾巴放了进去,把纸箱封好放到一边,打算等事情办完了再回来处理它们的尸体。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这里没有两个妖怪幼崽的尸体。 三人走进黑洞洞的楼梯口,一边上楼一边观察着每一层楼的情况,最后停留在502,段明志的家,生锈的铁门紧闭,看上去和其他楼层没有什么不同,但里头散发出的浓郁血腥味还是让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应九思直接破门而入,杂乱无章的客厅,吃食的外卖垃圾丢了一地,就连供奉着黑白遗照的桌子上都堆着杂物,血腥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半掩的门传出了隐约的叫声。 他们走进厨房,仿佛置身于人间地狱。 厨房的水池里有一只被淹死的小狗,煤气灶台上已经被烧成黑炭看不出生前是什么的动物尸体,砧板上还躺着一只被大卸八块的小猫尸体,小猫脱出眼眶垂挂在破碎的头颅旁的眼珠里还透着茫然,仿佛在死亡的前一秒还不明白,这个带自己回家的好心人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地上还有两个铁笼子,里面装着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小猫小狗,已经被饿得骨瘦如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小声地哼哼,地上满是它们的分泌物,血腥和恶臭浑浊在一起,引来苍蝇狂欢飞舞。 即使是白拂璃和应九思这样的老妖怪,看见这样的场景都忍不住面色一白,更不要说方墨这个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个幼崽的小妖怪了。 虽然白拂璃第一时间捂住了方墨的眼睛,可是他还是把一切都收入了眼底,他颤抖着声音问:“老大……那个是小黄吗?” 他指的是水池里被淹死的小狗。 白拂璃看了一眼,小狗支棱在水面外的腿的确是黄色的。 “不是。” “不是就好,如果是小黄的话,红薯爷爷肯定会伤心的……”方墨对白拂璃的话深信不疑,可是他并不觉得高兴,因为还有很多无辜的小动物都死在了这里。 方墨忽然把自己变成了一条小蛇,躲进了白拂璃大衣的口袋里,他不想当人了,人类……好可怕。 应九思用法术把几只小动物转移到了阿提的身边,让他送去宠物医院,他们则留下等着段明志回来。 砧板上尸体还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才杀的,只不过还没处理完就离开了。 白拂璃忽然想起,她白天直播的时候,有一条弹幕说过,虐待动物的人基本都有成为犯罪的潜质,也许是虐杀完这三只小动物后,段明志的变态欲望没有满足,于是开着车出去抓了一个孩子。 在等待的期间,白拂璃和应九思在段明志的家里四下查看,他们发现了很多的药物,应九思把药物拍下来发给了平安医院的黑久,黑久很快就回了信息——是治疗癌症的药物。 也就是说,段明志并没有骗白拂璃,他的确是得了癌症。 白拂璃也能确定,她没有看错段明志的命数。 所以,他是用了什么手段来延长自己的命? “这里死了这么多猫,怎么都没有阴气。”应九思对玄学一类并不了解,在他看来,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所以更喜欢力量的博弈。 但他也知道,像这样枉死的生灵,很容易变成妖鬼,尤其是猫这种比较邪性的生物。 白拂璃在应九思的提醒下才察觉到不对,是啊,怎么能这么“干净”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供奉着的遗像上,不知道是不是她花了眼,刚刚遗像上的女人,好像动了一下。 白拂璃盯着遗像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她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产生了怀疑。 她走到遗像的面前,正要把遗像拿起来,突然从遗像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白拂璃的手腕,那手干枯阴冷,力气极大,几乎要捏断她的手腕,拽着白拂璃就要往遗像里拖! 只可惜遗像里的女鬼低估了眼前的女人。 白拂璃放手握住女鬼的手,用力一拉,硬生生地把女鬼从遗照里拖了出来,甩在了地上。 女鬼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可不是一般人,立刻化作一团鬼气就要钻回遗照中去,白拂璃却抢先一步,打碎了相框,将遗照抓在了手里。 “你一旦躲回去,我就把你的照片撕了。” 鬼气落地现出原形,她像是被白拂璃激怒了,嘴巴大张露出黑洞洞的嘴,吐出一团黑烟,朝白拂璃吹去,黑眼珠中隐约有猫叫狗吠之声。 白拂璃本想直接打撒这股黑烟,听到了这些声音,停下了攻击的动作,而是用妖力将其包裹成一团。 “揍她!”白拂璃对应九思说。 应九思一言不发,上前就往女鬼的肚子上来了一拳,女鬼被殴打着又吐出了一股黑烟,随着应九思的拳头不断落下,女鬼就像是汽车的排气管,不断有黑烟从她的嘴里吐出。 等到她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后,应九思才停下手。 原本鬼气缠绕,凶恶无比的女鬼,此时身影虚化,变得飘忽不定,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散。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难以置信。 第六十四章 那他就可以变成妖怪 白拂璃在身心不稳的女鬼身边蹲下,当着她的面将遗照撕开一条裂缝,女鬼立即感受到了比被揍还要疼上百倍的痛苦,她尖叫翻滚,灵魂出现一道裂缝。 “如果我把这张照片撕了,你就要灰飞烟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所以老实点说,段明志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女鬼匍匐在地,声音颤抖,“他去哪里都不会和我说,我只是个地缚灵,没办法离开遗照,真的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白拂璃看出女鬼说的是真话,于是换了一个问题:“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女鬼又沉默了。 白拂璃见状,拿起遗照就要开始撕,女鬼宁可被撕去一半魂魄,也不愿意开口。 应九思垂眸看着已经没有下半身的女鬼,忽然说道:“你知不知道段明志绑架了一个小女孩,才五岁,长得很可爱,叫张桃桃。” 听到应九思的话,女鬼眼皮一颤。 “段明志会对她做什么?你应该清楚吧?就像对待这些小猫小狗一样,听着它们凄惨的叫声,用最凶残的手段剥夺它们的生命……你也是一个母亲,真的要看着段明志这样一错再错下去吗?” “你……别说了……”女鬼的眼角流出两行血泪,这让本就快烟消云散的魂魄更加不稳,“都是我的错……” “你们两个是妖对不对?我的丈夫也是。” 女鬼向二人讲述了一个很常见的狗血故事。 一个女人在去上班的路上遇到了几个小混混,被拖到小树林差点被侵犯的时候,一只妖怪忽然出现,咬死了小混混,正当女人害怕不已的时候,怪物却当着她的面,变成了一个英俊的男人。 英雄救美,春心萌动。 女人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妖怪,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就在女人快要生产的时候,妖怪却突然告诉她,妖管处的人已经查到了他就是杀死小混混的凶手,马上就要来抓他了,他不想死,要到外头去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女人独自生下孩子,未婚先孕又惨遭抛弃的女人受尽了外人的白眼,她含辛茹苦地把孩子抚养成人,自己也逐渐老去,忽然有一天,妖怪回来了。 他还是当年的模样,十几年的时间对妖怪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女人站在他的身边,就像他的母亲。 男人看着已经垂垂老去的女人和就是个普通人类的儿子,什么都没有说,留下一笔钱就走了。 女人用这笔钱买下了这套房子,还给勉强读完高中的儿子买了一辆出租车,浑浑噩噩又过了几年,郁郁而终。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死后一直没有轮回,陪在儿子的身边,想看着他结婚生子。 没想到的是,儿子居然得了癌症。 “明志虽然是人和妖的孩子,可是却没有遗传到妖怪的血脉,但凡他有遗传到一点,想来命也不会那么短吧?” “我就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说——是不是只要激活了他体内的妖怪血脉,他就能像他的父亲一样,长生不死。” 女鬼痴痴笑了起来,“人类有句老话叫以形补形,所以明志坚信,只要吃了妖怪,那他就可以变成妖怪。” 可现在的社会,妖怪都已经融入到了人群之中,即使一个妖怪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认不出来,直到他看见了方墨——金黄色的,带着黑色竖线,像野兽一样的眼珠,怎么可能会是人类。 过于激动的他忽略了白拂璃的存在,满心满眼只想着赶紧抓走方墨,却被白拂璃教训了一顿,也就是那天他才意识到,人类在妖怪面前如蝼蚁,轻轻一捏就死了。 段明志不但不怕,反而更迫切想要变成妖怪,他也想要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大妖打不过,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妖怪幼崽的身上。 “所以他觉得,这些小猫小狗里可能会有小妖怪混在里面?” “他玩手机的时候,看见一个短视频里有一只很聪明的狗,下面的评论都在说那狗可能是妖精变的。” 白拂璃看向应九思,应九思沉重地点点头,“这次的流动妖口普查,的确有一部分妖怪占着自己的可爱外表,假装宠物在人类那里混吃混喝。” 其中猫妖和犬妖是最多的,鸟妖其次。 白拂璃已经不会去批判这些不思进取的妖怪了,她自己都快被现代便捷舒适的现代生活腐蚀,如果不是她还有对力量的追求,早就躺平了。 “段明志虐待动物,一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二也是想逼出里头藏着的小妖怪?” “那么容易就被抓住,妖怪哪里会那么傻,不过我也拦不住他,那个时候的他已经……疯魔了。”女鬼没有否认,苦笑道,“被他虐杀的动物变成了冤魂,我怕它们伤害他,于是都吞了下去,误打误撞我竟然变强了……” 听到这里,白拂璃瞬间明白了段明志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用自己的鬼气养着他的魂魄?”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就是有一天,我看见他的灵魂要从身体里跑出来了,我想摁回去,莫名其妙就成功了……” 段明志本来还有一个月的寿命,被白拂璃吓到魂不附体,只剩下七天,七天后段明志本来要死了,女鬼救子心切,竟然硬是用自己的魂魄拦下了他要出窍的灵魂。 但女鬼所做这一切,不过是把段明志的命数拉回到原来的进程罢了,魂魄归位,可身体里的癌症没有消失,等到了时间,他依旧会死。 “明志最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可能是察觉到了,所以……所以想起来那时候他看到的小妖怪是孩子的模样……他才会转变目标,对小孩子下手……” 女鬼悔不当初,她最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就让儿子好好过完剩下的时间,他们母子俩一起投胎,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了。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当务之急,是找出段明志的下落,救出小女孩。 白拂璃的目光落在了女鬼的身上。 她知道该怎么找到段明志了。 第六十五章 可惜,还没到时间 在海龙市的垃圾场里,有一间脏臭的小屋正亮着昏暗的灯光,一个小女孩双手双脚都被绑紧,跪趴在地面,只能用柔嫩的脸颊贴住地面努力翻身。 一只小猫崽从狭窄的窗户缝隙里钻进小屋,跑到了女孩身边,安慰般舔了舔她混合泪水和尘土的脏兮兮的小脸。 见到小猫崽,女孩的眼睛一亮,被堵住的嘴发出了呜咽的声音,小猫崽直起身子,它个子小小,可力气大,用自己的小爪子帮着小女孩坐了起来,正当它努力用自己的小尖牙想咬断束缚小女孩的绳子时,窗户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小声地“汪呜”声。 小猫崽听见狗叫声,赶紧停下动作,蹿上了窗台,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小女孩惊恐地望向木门,浑身颤抖了起来。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骨瘦如柴,脸颊凹陷泛着青黑,一双眼睛泛着鲜红的血丝,看起来快要死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段明志。 看见小女孩换了一个动作,段明志立刻就注意到了破损的窗户,他走上前,用胶带把缝隙牢牢粘住,嘴里还骂道:“这两只小畜生,让我逮到了我一定弄死它们!” 小女孩看着他凶恶的模样,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希望这个男人不要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上。 可是她还是被段明志粗暴拽起,段明志捏着她圆滚滚的脸颊邪笑:“果然,人就是和那些畜生不一样,光是看你哭都比杀十七八只畜生刺激。” 段明志观察了很多天,他觉得这个小女孩是最有可能隐藏在人群里的小妖怪。 她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小猫小狗,还能和它们说话。 所以,只要杀了她,吃掉她的肉,自己就能活下去吧? 他目光下滑,看着小女孩脆弱的脖颈,想象着利刃划开皮肤,鲜血喷涌在脸上的温热,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口水。 可惜,还没到时间,他还要忍一忍。 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能听出他话语中深深的恶意,和眼中赤裸裸的杀意。顿时,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涌出,她咬着脏臭的抹布含糊哭泣,整张脸涨得通红,快要硬生生哭昏过去。 “汪汪汪!” 狗叫声从门外传来,段明志眉头一皱,丢下小女孩拿起一旁的斧头,就走了出去。 一打开门,果然就看见了那只讨人厌的小狗,他抓小女孩的时候就有两只畜生一直阻拦,好在他遇到的那个神秘人给的药物够厉害,小女孩一闻就跟着他走了,不仅如此,还能帮他隐藏了行踪,就连这个小屋都是神秘人准备好的。 段明志并不知道这个神秘人为什么要帮他,他也不在乎,只要能活下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更不要说,神秘人还承诺他,可以帮他变成妖怪。 不过还要等到半夜12点,所以他只能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杀戮欲望,先处理掉这两只碍事的畜生。 垃圾堆成山,在黑暗中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无数油绿光点在怪物的身上亮起,密密麻麻,宛若夏夜萤火虫——虐杀近百只野猫的他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些光点都是猫的眼睛! 难道说那些被他虐杀的畜生来找他报仇了? “哈哈哈,”段明志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他恶狠狠地说,“你们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们,你们死了难道我就怕了吗?” 他朝着绿光走了过去,果然,在他靠近的一瞬间,那些眼睛瞬间就消失不见,他的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在垃圾场里继续寻找着那两只小畜生。 “汪呜~”你的幻术怎么那么没用啊,一下就消失啦。 “喵嗷!”你连幻术都不会用,还敢说我。 小猫妖抬起爪子,狠狠地往小犬妖的脸上揍了一拳。 他们看着段明志走远,赶紧又跑回到小屋中,正想故技重施从窗户钻进去,却发现窗户已经被堵死,正当它们想着该怎么救出小女孩的时候,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响起。 “找到你们了——”段明志拎着斧头,笑嘻嘻地看着两只缩成一团的小妖怪,“你们这么聪明,不会也是妖吧?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女孩又听见了开门声。 那个恐怖的男人又回来了,他往小女孩的面前丢下两只捆得跟粽子一样的小猫和小狗,然后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欣赏着小女孩的反应。 果然,小女孩一看见这两只小妖怪,眼里布满了绝望。 段志明享受着她恐惧的眼神,这让他会有一种操控万物的快感。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段志明的耐心越来越少,他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正当他的耐心要完全告罄的时候,神秘人终于出现了。 他站在门口,身上罩着黑色的长袍,将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带上她,跟我来。” 段志明按捺不住内心激动,将小女孩像货物一样夹在胳肢窝下带走,还不忘拎起两只疑似妖怪的小畜生。 “呜呜呜~”我们要死了。 小犬妖害怕得浑身发抖,被困住的嘴巴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叫声。 小猫妖白了它一眼,都怪这个傻瓜,当时都和它说了,让它去找大人求救,就是不听,非要跟着上车。 这下好了,两个人一起完蛋。 段明志跟着神秘人穿过垃圾场,来到了一处空地,地上刻着一个诡异的阵法。 “等十二点一到,你就杀了这个小女孩,让她的血注入这个阵法,你就可以变成妖鬼了。” 神秘人将一把匕首丢在了段明志的面前。 段明志把两只小妖怪丢在了地上,捡起了匕首,他问神秘人:“这两只是不是小妖怪?加上它们的血,我会不会变得更强?” 神秘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随便你。” 段明志就当他是默认了,兴奋的呼吸急促。 当三根指针同时走到手表的正中央,段明志立刻抱着小女孩走到了阵法的中心,他抓着匕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尖锐的刀尖一点一点地逼近小女孩纤细的脖子…… 小女孩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此时,夜空中忽然有龙吟之声响起,一根长鞭从天而降,卷住了段明志就要行凶的手! 段明志挣脱不能,眼看着自己的手离小女孩的脖子越来越远,顺着鞭子望去,竟然是当初遇见的妖怪! 第六十六章 我凭什么要死! 柔弱的人类而已,要不是估计段明志手中的孩子,白拂璃一鞭子就能把他抽死。 白拂璃落到地上,给了段明志迎面一脚,他一点都反抗不了,向后仰倒,手里的小女孩就被白拂璃抱了过去。 她一边把段明志踩在脚下,一边帮小女孩解开的绳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耳边响起号啕哭声。 小女孩哭得凄惨,宣泄着被恐惧折磨得半天的心情,汹涌的泪水很快就打湿了白拂璃的衣服和脖颈。 “喂,小鬼,别哭了。” 白拂璃一脸嫌弃,可还是没有拿开小女孩抱着她的手。 小女孩见状便壮着胆子,揪住她的衣物小声哭泣。 她终究是个小孩,这段经历必然会成为她的心理阴影,很可能一辈子都挥散不去。 帮助段明志的神秘人在白拂璃和应九思出现的一瞬间就逃跑了,应九思追了上去,很快就像拖着尸体一样抓着他的斗篷,把他拖了回来。 路过两只小动物时,应九思顺手把它们捡了起来,解开它们的束缚。 小猫妖和小犬妖舒缓了一下发麻的身子,立刻跑到白拂璃的身边,仰着头想看着小女孩的情况。 它们不敢巴拉白拂璃,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白拂璃蹲下身子,它们立刻围了上来,小犬妖安慰般舔了舔小女孩的手。 感受到温热的舌头划过指尖,小女孩啜泣着把自己的脑袋从白拂璃的怀里拔了出来,泪眼蒙眬还不忘安慰地上的两小只:“呜……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喵~” 小猫发出甜蜜蜜的叫声,好像在回应她,小女孩破涕为笑,自言自语道:“我也没事,你,你别担心啦。” 白拂璃:还是别告诉她小猫妖是在说她哭得很丑了。 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女孩忽然就睡着了,白拂璃把小女孩抱到一旁放到树下,让小女孩靠着树干睡,小猫妖和小犬妖在一旁守着她。 安顿好小女孩,就是处理罪魁祸首的时候了。 段明志或许知道了自己逃不掉了,即使失去了白拂璃的钳制,也没有逃跑的打算,就平躺在阵法中央,望着无星也无月的漆黑天空。 “你想怎么死?”白拂璃问。 段明志还有几天的寿命,白拂璃上次放过他一回,他不但没有珍惜悔过,反而还利用这个时间残害了无数的生命。 这次,白拂璃不会放过他了。 应九思走到白拂璃的身边,不赞同道:“他犯错,自然会有法律和天道来惩罚他,你没必要因为他染上血债。” 小黑蛇从白拂璃的口袋里钻了出来,落到地上变成了方墨。 “老大,让我动手处理了他,我不怕染上血债。”方墨白嫩嫩的小脸充满了杀意,他本身就欠着一笔血债,不差这一笔。 “哈哈哈哈……” 躺在地上的段明志忽然发出了笑声,白拂璃听着烦,抬起脚踹了段明志一脚,段明志立刻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等他缓过气,嘴角溢出了红色的鲜血。 “我为什么要死,我凭什么要死!” 白拂璃见他死到临头还嘴硬,更想弄死他了。 段明志还在控诉命运对他的不公:“该死的是你们这些妖怪才是!如果不是因为妖怪抛弃了我妈,那我从小到大就不会因为没有父亲而受尽嘲笑和欺负,我就能专心读书,考上大学,有体面的工作,而不是活成这个样子,连生病了都没有钱治病!” 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同情他的遭遇。 “这个世界上没有父亲的人多得去了,他们都能靠自己的努力都能活得很好,你不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了。”白拂璃直接拉下段明志的伪装,嘲讽道,“就像你只敢对付弱小的动物和孩子一样,垃圾。”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段明志瞬间激动起来,朝着白拂璃破口大骂,白拂璃动了动手指,他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嘴巴在动,没有声音。 白拂璃三人像看笑话一样欣赏着他歇斯底里的表情,段明志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他忽然没有了骂人的力气,颓丧地瘫倒在地。 妖怪怎么会在乎他的几句叫骂声呢?就跟他也不会在意那些小动物的哀嚎一样,反而欣赏着它们无助的模样。 “冤有头,债有主,你不选,那就让我帮你选。” 白拂璃俯视着如蝼蚁一般的段明志,手指微动,段明志就看见头顶上的天好像塌了一样,掉下来黑沉沉的一块。 他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忽然有星星点点的荧光亮起,猫叫狗吠之声从里头传来—— 无数的猫头与狗头从中涌出,一个个亮出尖锐獠牙,面目狰狞,如潮水一般向他扑来! “啊啊啊啊!” 段明志发出无声的尖叫,整张脸扭曲到极致却动弹不得,被乌压压的怨气吞噬。 任由惨死的冤魂尽情折磨着段明志,应九思没有阻止,转头处理起手中的帮凶。 从头到尾,这个神秘人都是安安静静地待着,看着段明志细数生活对他的不公,看着他被吞噬,全程没有一点反应。 应九思掀开神秘人头上的兜帽,没想到兜帽下露出了和段明志有些相似的脸,但比被生活摧残过的段明志还要年轻。 “段明志的父亲?” 被叫破了身份,神秘人淡定地换了一个姿势,“对,但是做错事的是他,和我没有关系吧?应部长抓着我做什么?” 在他的口中,段明志就像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帮助段明志绑架小孩,根据《妖怪管理条例》,我可以依法将你逮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应部长,我只是一不小心妖气泄露,把段明志的出租车藏了起来,一不小心让他进了我的地盘,掩藏了他的行踪,更是一不小心让他夺走了我的匕首还跟着我来到了这里……我是无辜的,你不能抓我。” 白拂璃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三言两语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第六十七章 妖怪没有案件追诉期 应九思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神秘人。 他的脸上的表情太好懂,神秘人面色一僵,难道自己遗漏了什么? “你是逃犯。” 应九思拿出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赫然就是神秘人的脸,照片旁边的文字还写着:廖小黑,男,原形黑猫,于xxxx年杀死四名人类…… “不是吧,这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难道妖怪没有案件追诉期的吗?”廖小黑赔着笑脸,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气焰,“这几年我安分守己,应部长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安分守己? 要真的这样,就不会帮着段明志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天道公正,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就把你以前干的事情一笔勾销。” 而且,应九思可以肯定他还有没交待的东西,比如说地上这个诡异的阵法,要真的能把人类变成妖怪,那就危险了。 应九思没有与他多言,准备把他带回去好好审问。 段明志这边,很快就被怨气缠身的猫狗冤魂折磨得失去了性命,在他断气的一刹那,这些受尽了虐待而死去的小猫小狗身上的怨气也渐渐消散,露出了死前的模样。 它们的身体呈半透明,身上泛着微微的光亮,有的只剩下躯体,有的没有尾巴,有的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 但它们无论身体带有什么残缺,都跌跌撞撞地迅速向白拂璃奔去。 白拂璃很快就被它们团团围住,就像一个发光的灯球。 守着小女孩的小猫妖和小犬妖情不自禁地走了出来,看着这梦幻的场面,流出了难过的泪水。 它们知道,它们的同类都已经死掉了。 月亮悄然出现,洒下柔软的月光。 小动物们的灵魂轻轻蹭了蹭白拂璃,向她表示感谢,谢谢她愿意带着它们来亲手结束它们的噩梦。 随后,一阵清风吹来,带着它们飞上了天空,像自由的蒲公英,纷纷然然消失在天边。 “汪汪汪!” 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狗没有跟着它们离开,而是在方墨的脚边蹲下,朝他叫了两声,尾巴甩得像风火轮一样。 小狗没有颜色,但方墨一眼就认出来了,“小黄!” “汪!” “我会好好帮你照顾你的朋友们的,大花生小宝宝了,有四只,都很健康;卖红薯的爷爷一直很担心你,我会告诉他,你跟着卖烧烤的爷爷走了……” 方墨絮絮叨叨的声音颤抖,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在下好大好大的一场雨。 小黄高兴地蹭了蹭方墨的腿,就在方墨想要蹲下来抱住它的时候,小黄化作一道光,追着同伴们一起离开了。 白拂璃伸手摸了摸方墨的头,表示安慰。 应九思带着小女孩和两只小妖怪回到了警察局,小女孩一直在睡觉,不管怎么叫都叫不醒,她的父母放心不下,赶紧带着去医院检查,对送小女孩回来的应九思一句感谢都没有。 肖黄和苗苗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先是查看了一下有没有受伤,看着死不了就没有再管,开始互相指责对方,两只小妖也有样学样,扭打在一起。 白拂璃带着廖小黑回到妖管处,先关押了起来,等着应九思回来自行处理。 廖小黑看着给栏杆外的白拂璃,忽然说道:“妖皇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白拂璃眉头一皱,怎么又是这个妖皇,她不耐烦道:“说。” “待他实力重回巅峰,必定将带领妖族重新占领这个世界,到时候,你与他之间的恩怨,就该做个了结了。” “你让他到我面前当面说,天天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使坏,一看就是电视剧中活不过三集的反派。” 刚刚靠近白拂璃就听到“缩头乌龟”这个词的灵蔡先生,感觉被小小的冒犯到了。 不过他不会放在心上,他是特意来和白拂璃道谢的,本该第一时间就要来,可是他完全吸收延年之草用了不少时间,这才耽误了。 “多亏了白小友的延年之草,助老夫突破修为,眼下还能多苟活很长一段时间啦。” “灵蔡先生客气。”白拂璃对这个老人家还是有几分敬重的,尤其是从妖管处的人口中听说这位老先生是如何克服种种困难,建立起妖管处平衡人妖两界的关系后。 灵蔡先生修为突破后,再也不会想以前那样随时随地就睡着,脑子也清晰了,只不过视力是天生的,要带上眼睛才能看清白拂璃的样子。 这越看熟悉的感觉就又来了,灵蔡先生灵光一闪,匆匆和白拂璃道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卷画轴。 他把画轴放在书桌上,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副美人春睡图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过他看不清。 灵蔡先生拿着画轴回到妖管处,想让年轻的小妖们帮他悄悄看,这画上的人是不是白拂璃,正好碰上了回来的应九思。 应九思:“灵蔡先生。” “九思啊,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个。” 灵蔡先生把画轴摊开,展示在应九思的面前。 只见发黄的画布上,画着两支娇艳可爱的桃花,白衣美人侧躺在一张石榻上,倚着自己的右手昏昏欲睡,画面因为时间的关系,已经看不清人脸,可眼角那颗清浅的红痣抵抗住了历史的清晰,依旧娇艳欲滴。 落款:xx年春朴忘尘绘于灵狐谷。 “你看这画的这是不是白小友啊?”灵蔡先生迫不及待地问。 “不是。”应九思想都不想就否认了。 白拂璃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会躺在石头上睡觉,用脚趾头想都能肯定不是她。 “看来真的是我老糊涂,记错啦。” 灵蔡先生正想把画拿回来,没想到应九思居然躲开了他的手。 “这画有些破损,我帮您送去请人修复一下吧。” “那就麻烦你了。” 灵蔡先生想了想这画的年纪,叹了一口气,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开了。 应九思刚把画收好,白拂璃就出现了,她把一条小黑蛇丢进了应九思的怀里,小黑蛇委屈巴巴地缠上了应九思的手腕。 “你儿子需要心里疏导,交给你了。” 第六十八章 大家别被骗了,要相信科学! “你好,卓志文先生,有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到家门口,从快递员的手里签收了一张薄薄的文件袋,寄件人写的是小狐仙的直播间。 他这才想起,这是他之前休息的时候随便点开的一个直播间,见主播长得漂亮就看了一会儿,结果抽奖还中了。 这应该是他这段时间最幸运的一次了,可惜的是抽中的只是一张符纸,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然还能换点钱。 卓志文开了一家家具厂,现在生意竞争激烈,厂里的业绩一直下滑,原本谈好的客户临签合同了却违约,让他积压了好大一批货在手上,偏偏当时为了这单生意,他还用工厂抵押给银行贷款,升级了机器,如果这批货再卖不出去,他就要破产了。 流年不利,卓志文感觉所有的烦心事都聚集在一块了。 他拿着黄符,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真的灵就好了,给我找个大客户,把我的货都买了。” 卓志文觉得自己真的是疯魔了,有这个时间不好好找销路,还寄希望于一张符纸上。 他把符纸对折,正准备丢进垃圾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副厂长打来的。 卓志文赶紧接起电话,就听到副厂长激动的声音:“老卓!快打扮一下来厂里,刚刚有个客户联系我们,想买我们的家具!” “你自己做主卖了就行,我还要去别的地方跑跑看。” 为了挽回损失,卓志文的家具厂最近都在零零散散地卖些家具,就差没拉到大街上甩卖了。 “大客户!我们市那个xx度假酒店知道吗?前阵子装修升级,准备换一批新的家具,我们那些还不够呢!” 卓志文瞬间从沙发上弹起,“真的假的?可靠吗?” 他也是被坑怕了。 “他们的采购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满意的话立刻签约,有多少先拉走多少,不过我们后面就要加班加点赶工了……” 只要能把这批货卖出去,别说加班了,住厂里都行啊! 卓志文赶紧到卫生间里洗漱,刮干净脸上的胡子,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出门前,他看着桌上本来要丢弃的事业符,下意识地把它拿上放进了钱包里。 当新鲜出炉的合同拿到手时,卓志文整个人都愣住了。 谈判的过程异常的顺利,对方对家具厂做出的家具非常满意,价格也没有压死,唯一的要求是赶工的家具质量要和这一批家具一样。 卓志文减去人工成本和之前的亏损,还能有盈利! 对方要得急,上午签完合约,下午就拉走了货,还催促他们赶紧开工。 “这笔生意要是再晚两天,我们就要连银行的利息都还不上了,真的太及时……” 副厂长一个大男人泪眼汪汪,这个厂子是他和卓志文一起打拼出来的,最近为了拉业务腿都跑细了两圈。 他见卓志文一直愣愣坐在原地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高兴傻了?” “太灵了吧?” “什么东西?”副厂长莫名其妙。 卓志文把早上的事情告诉了副厂长,还掏出钱包要拿着符纸给他看,可奇怪的是,里面就几张纸币,压根没有什么符纸。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副厂长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哈老卓,我们熬过去了,你有病称早去看,别拖着。” “不是啊,我记得一清二楚,出门前才放进钱包里。” 卓志文把钱包翻了过来,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桌子上,终于让他发现了证据——一点纸灰,可是他的动作太大了,纸灰好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轻飘飘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副厂长没有注意到,叹了一口气,说:“厂里我盯着,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天。”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好好的人,怎么说疯了就疯了。” 卓志文望着副厂长离去的背影,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坚信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不知道的是,不仅是他,和他一起抽到符纸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情况。 白拂璃又被顶上了热搜。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几十万粉丝手工博主发布了一篇微博,用她抽奖得来的平安符制作了一个手工手机壳,因为符纸很漂亮,做出来的手机壳很有感觉,还小火了一把。 关键是后续,博主和朋友出门玩的时候,正准备过红绿灯时,口袋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火烧似的灼烧感,她以为自己放在里面的手机要炸了,赶紧掏了出来,就这迟疑的一瞬间,眼前一亮失控的车子飞驰而过,撞到了一旁的路灯上。 要是她刚刚多走一步…… 博主看着弯曲的路灯,内心一阵后怕。 她在庆幸自己运气好的时候,忽然发现手机已经不烫了,但是封存在手机壳里的黄符却变成了灰色。 不是颜色变了,而是变成了纸灰,因为被树脂封存得好好的,所以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博主把这件事情发到了微博上,也放了手机壳的对比图,惹来大家议论纷纷。 输不掉的气质:博主这是准备恰烂饭了?好好做手工,别搞封建迷信乘机卖手机壳。 落拓:啊啊啊,被烧了后更有感觉了,博主是怎么做的,快出教程! yyz1212:我懂我懂,博主我懂你,我求了一道桃花符,戴上没两天就和暗恋好多年的人在一起啦~#小狐仙#山海直播#灵符 相信科学:大家别被骗了,要相信科学! 不在服务区回复相信科学:那麻烦科学君解释一下,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被密封在树脂里的符纸是怎么烧起来的? …… 不管网络上怎么吵,对不上网的白拂璃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相反,她正因为接收到几缕精纯的信仰之力,准备要再开直播啦! 所以很多相信的人,质疑的人,或者半信半疑的人,看到小狐仙的直播间开播后,赶紧冲进了直播间。 第六十九章 我画符,只随缘赠送 ——主播,主播,今天还画符吗? “画。”白拂璃一边回复弹幕上的话,一边准备好画符用的工具。 ——主播,听说你的符很灵,是真的吗? “心诚则灵。” ——主播,你好好看呀! 这个白拂璃自己知道,就不回答了。 在她低头研磨朱砂的时候,直播间亮起了‘海底龙宫’的礼物特效——【就这样封情戒爱给小狐仙的直播间供奉了一座海底龙宫:多谢主播的事业符,我的工厂有救了】。 也许是看见白拂璃没有注意到,就这样封情戒爱连连又送了好几个礼物,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之前在白拂璃这抽到符纸并且灵验了的观众,也跟着送起了礼物——不能让他一个被主播记住! 而没抽到符纸的人也希望自己这次能抽到,小到一个贝壳、珍珠,大到游艇、海底龙宫,不要钱似的纷纷往白拂璃的直播间砸。 等到白拂璃终于抬起头时,已经被满屏的礼物和弹幕遮到连脸都看不见了。 还没等她说话,直播间就因为过于火爆而被卡退了出去。 白拂璃:…… 观众等了一会儿,才看见掉线的直播间重新开了。 ——这直播平台不行啊,这么容易就卡退了。 ——楼上你知道你说的是谁家的直播平台吗? ——哈哈哈哈,主播快让应总改进一下! 【应九思给小狐仙的直播间供奉了一座海底龙宫:技术部已经在抓紧升级了。】 ——捕捉一个应总! ——应总果然一直关注着直播间,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 ——应总已经不是榜一了哈哈哈。 忙里偷闲的应九思看着最后一条弹幕,皱着眉点开了粉丝排行榜,榜一被一个叫“就这样封情戒爱”的人给替代了,他现在屈居第二。 应九思动动手指,直播间的观众就看见金光闪闪的弹幕不停地闪:【应九思给小狐仙的直播间供奉了一座海底龙宫*10】 一座海底龙宫是9999,十座就将近十万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被应九思的壕无人性给镇压住了,应九思满意地看到自己又回到了榜一的位置,这才放下手机接着工作。 白拂璃看他们终于消停下来,这才说道:“好了,我要开始抽奖了。” 她话音一落,弹幕上又飘满了“抽我抽我”的字眼。 白拂璃依旧是闭着眼睛随手点,然后顺应要求画符。 她画符的速度再快,也满足不了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的要求,于是一直抽不到的人急了,纷纷刷起“上链接”的弹幕。 ——主播你说个价格,直接挂购物车,我花钱买还不行吗? ——我真的觉得我迫切地需要一张转运符!蹲半天了都抽不到我…… ——大家别上头啊,主播就是在等你们开口要买,她才好挣钱。 白拂璃恰好画完一张符,就看见了最后一条弹幕,她眉一挑,反问道:“我是要靠这个挣钱的人?” ——当然不是!主播盛世美颜,当当明星模特不比这个来钱快? ——对对对,辛苦主播下凡画符造福我们了,所以可以看着我这么虔诚的份上,给我一张招桃花符吗?我老牡丹了。 白拂璃看着屏幕上翻涌的弹幕,都是在夸她长得美,骄傲地将耳侧发丝拢至耳后,但不代表她会因为几句夸奖开后门。 “我画符,只随缘赠送,不会拿来卖钱,所以那些担心我骗钱的人可以闭嘴了。” 观众听到她这样说,也放下心来,他们爱看美人画画,可也不想当冤大头被骗啊! 这样想的人不会知道,之后白拂璃画的符纸,能火得多离谱。 大约又送出了三十多张,白拂璃准备下播了。 弹幕都在挽留,白拂璃难得有点耐心和他们闲话了几句,解答了一些关于符纸的疑问。 ——主播,你上一次直播送出去的符纸都生效了吗? 白拂璃掐指算了算:“一半吧。” ——那没生效的另一半是因为心不诚吗? “怎么说呢,比如你拿着招桃花符想要恋爱,可你天天宅在家里,平时不出门、不社交、不聊天、游戏也不打,几乎与外界很少联系……让你的桃花无机可乘,然后说啊这符一点都不灵,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事业符也是一样,你不去找工作,那这符纸怎么生效?” ——哈哈哈,入室抢劫的爱情与坐享其成的事业。 ——主播,符纸到底是什么原理啊?为什么那么神奇? “简单来说就是画以象真,有灵相通。”这个解释起来就麻烦了,白拂璃懒得说那么多,让他们自己去查。 “好了,今天就播到这吧,还是和之前一样,中奖的人把自己的收件地址私信给后台,三天之内基本都能收到,还有,收到符纸后一定要好好保存,古语有云‘道天灵文,不可胡书乱写,抛弃污秽。作践之中,殃及其身,实不谬矣,宝之宝之!’——要是因为你们自己的问题出了事,我是不包售后的哦~” 白拂璃说完,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她结束直播没多久,就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因为是在妖管处的宿舍,白拂璃也懒得走过去开门,手指一挥,门就自动打开了。 门外的人,一袭红裙,一头乌发,正是对门的女鬼顾孀。 顾孀难得没有撑伞,而是将伞抱在怀里,施施然从门外踏入时,白拂璃从她的身上又闻到了那股浅浅的土腥味。 “找我有事?” 白拂璃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今天下雪了,窗户外白茫茫一片,可眼前这个女鬼看着倒比雪还要冷上三分。 她前几天已经正式入职了妖管处,是和天道签了合约的那种,一开始天道还不愿意收白拂璃的合约,连连退回了两次,第三次才“勉为其难”地收下,白拂璃是看出来了,这天道就是不待见她! 所以她上任的第一天就开始罢工,不过最近妖管处也没什么大事,大家对白拂璃光明正大地翘班行为也没有任何意见——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白前辈只要负责在关键的时候出手就行了! 顾孀低垂着头,声音幽幽:“想请白前辈帮我找个人。” 第七十章 我怎么会知道,我失忆了啊 顾孀莫名其妙的要求,白拂璃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我不会。” 她又不是什么定位器,要真找人那么厉害,之前找段明志的是也没必要把用他母亲残余的魂魄做成引路香了。 顾孀微微一笑,“白前辈谦虚了,这妖管处除了应部长,当属白前辈最为厉害,只要……” 她话还没说完,门上传来门锁转动声,应九思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见到顾孀也在,眉尾一挑:“你工作做完了?” 顾孀原本想说的话也被打断了,起身和白拂璃道别,路过应九思的时候朝他行了个礼,动作行云流水,非常好看。 等顾孀离开后,应九思这才去厨房把水果洗了,出来的时候白拂璃已经变回了小狐狸,瘫在沙发上等着他投喂。 做人的时候她比较有羞耻心,做狐的时候没有。 应九思刚坐下,小狐狸就打着滚挪动了他的身边,粉色的爪垫搭在应九思的膝盖上,懒洋洋地冲着他“嗷嗷”两声。 这是在催促他赶紧把水果供奉到小狐仙的嘴里。 应九思笑了笑,眉眼如冬雪消融,看得白拂璃一愣,忽然又变回了人形,规规矩矩地坐好,自己掰了两粒葡萄往嘴里放。 “你怎么了?”应九思对她突然地转变不解,他还没有摸一摸小狐狸油光水滑又蓬松的毛毛呢,这几天入冬,气温骤降让天上飘起了雪花,小狐狸的毛比平常更厚,像炸开的蒲公英。 “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廖小黑招了吗?”白拂璃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转移话题。 应九思没发现,真以为她是关心这件事,于是认认真真回答道:“廖小黑就说是察觉到儿子想变成妖的梦想,从古籍里翻到了这个阵法助他一臂之力,对于妖皇之类的是只字不提。” 白拂璃想了想,伸出手指指自己的脑袋说:“按廖小黑的意思,我可能认识妖皇,不过我从阵法里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天雷劈死,很多记忆都丢了。” “也许回去原来的地方,我能想起些什么?” 白拂璃提出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应九思忽然想起了那幅古画,画被他送到了博物馆修复,还没去拿回来。 只要去拿回来,他就能确定画上的人是不是白拂璃了。 应九思的走神非常明显,白拂璃注意到了,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猛然回过神一样,问了句:“怎么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白拂璃问出口才觉得不妥,她入职妖管处后就自动结束了监管期,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去的,但是看见了应九思就下意识地邀请他一起了。 “去。”应九思见白拂璃神色有些奇怪,赶紧应了下来,怕白拂璃以为自己是不想陪她去所以生气了。 “其实我也可以自己去的,你工作那么忙。”白拂璃又巴拉下两个葡萄丢进嘴里,目光就是不看应九思。 “没事,最近都比较有空。”应九思看着白拂璃,“什么时候出发。” “那就明天。” 小青山就在临市,应九思自己开车去,下午就到了。 冬天的小青山一片白雪皑皑,走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呼出的热气凝结成雾,在两人的面前萦绕。 白拂璃觉得好玩,直接变成了小狐狸,雪白的皮毛立刻和白雪融为一体,她在厚厚的雪堆中窜来窜去,溅起的雪花打在应九思的裤腿上,惹来他宠溺的一笑。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不过他再蠢也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等到小狐狸玩累了,拎起来拍掉毛毛上的雪,又是一只干净的小狐狸。 他把白拂璃揣进口袋里,手也放在里面,他干燥温暖手就贴着白拂璃的脖颈,白拂璃看着他露出的手腕,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啃了一口。 她没有用力,犬齿的尖尖轻轻咬了一下,以应九思的铜皮铁骨来说,应当没有任何感觉才对,可他却反应极大地颤抖了一下。 白拂璃还以为咬疼他了,还感到有些抱歉,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一下,这些应九思的反应就更夸张了,直接把她从口袋里拎了出来,沉着脸盯着她看。 “嗷嗷!”我都道歉了呀! 小狐狸理直气壮。 “傻狐狸。”应九思叹了一口气,把她放回了口袋里,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再把手放进去了。 诽谤,我最聪明了! 不过白拂璃没有说出口,她现在莫名感觉自己有些心虚,却找不到原因。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他们才来到小青山山脉的中心,白雪已经把之前的痕迹都遮掩住了,应九思用妖力将地上的积雪都卷了起来,堆积到一旁,露出了开裂的小山包。 “我之前就是刚从这里出来,就被天雷劈了。” 白拂璃看着巨大的洞口,又想了想现在不过两只手大的体形,可以想象到天道对她有多狠了,要不是她命不该绝,早就在苏醒的当天就被劈死了。 土包是百年来的堆积,真正要看的东西还在土层的下方,应九思故技重施,将厚厚的土层削去一层,露出了藏在土层下方的,一个巨大的阵法。 即使已经过了将近五百年,这个阵法也已经被破坏,可应九思还在从这个古朴的阵法中感受到了不一般的力量。 那是来自灵魂的战栗,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远离这个阵法,这里很危险。 “这是什么阵?” 白拂璃无辜地看着他:“我怎么会知道,我失忆了啊。” 也许是在这个阵法中待了五百年,白拂璃没有应九思的感觉,就像回了家一样自在,她直接走到了阵法的中心,正要蹲下身子查看,忽然听见了应九思喊了一声:“小心!” 在白拂璃踏上阵法的时候,应九思就看见圆形阵法四周忽然亮起一道光亮,残存的力量继续运转,朝着阵法中央的白拂璃冲去—— 白拂璃眉头一皱,正准备要飞身闪开,却发现双腿牢牢地被吸附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第七十一章 究竟有什么关系? 一条金龙忽然冲到白拂璃的面前,用身躯牢牢地将她包围起来,阵法的攻击尽数打在了应九思的身上,白拂璃隐约听见了他的闷哼声。 好在阵法残存的力量也只能支撑它最后一次攻击,白拂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赶紧拍着金龙的身体,“应九思,你快放开我!” 金龙没有立即松开身子,而是谨慎等着确定没有第二次攻击后才敢松开白拂璃,变回了人形。 应九思刚一恢复人形,就吐出了一口血,白拂璃脸色都白了,赶紧扶着他到阵法的外头去,没想到脚下居然有一块凸起的小石头,白拂璃没有注意,绊了一跤,两个人摔成一团。 “对,对不起。”白拂璃仓皇道歉,生怕自己这一摔,给应九思摔了个二次受伤。 她恼怒地看向石头,这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石头,而是一块被泥土包裹着的玉佩。 白拂璃本想迁怒,将玉佩丢得远远的,但是转念一想,也许和她的记忆有关,就顺手带走了。 “我没事,你别紧张。” “你怎么那么傻,我自己也挡得住的。”白拂璃皱着眉头检查应九思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外伤,但是吐血了,肯定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白拂璃就连蹙眉都是美的,眼波盈盈泫然欲泣,看得应九思心中一跳,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我真的感觉还可以……” 应九思没有说谎,阵法本来就已经被破坏,残存的力量能有多猛,他这一口血更多的是自我反噬造成的,看见白拂璃有危险,他想都不想就调动起所有力量,等把白拂璃包围在怀里的时候才想起,如果他的力量都释放出去,怕是能把整个小青山都夷为平地。 于是应九思强行回收了自己的力量,没想到造成了白拂璃的误会。 白拂璃只当他在逞能,不顾被雷劈的危险,召唤画轴。 天道就像在她的身上安装了雷达,几乎是画轴出现的一瞬间,天空之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阿璃!快住手!” 应九思双手掐诀,立刻召唤出一道金色的保护屏障,将二人笼罩在里头,几乎是在屏障亮起的一瞬间,天上的雷就落了下来,一道道打在了屏障之上,应九思再看白拂璃,只见她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应九思心中一慌,屏障差点碎裂,好在下一刻白拂璃就抱着一堆东西出现了,随着画轴消失,天上的雷也消失了,应九思刚收回保护屏障,没想到天道居然还留了一手,最后一道雷又急又快,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冲白拂璃而来—— 打在了她的脚边,地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坑。 就像是在警告她。 殊不知天道的这一次纵容,在白拂璃看来——这也算一种妥协? 白拂璃:下次我还敢! “这个是回血丹,可以恢复气血;这个是血莲丹,可以保护内脏;这个是护脉丹,有着保脉护体之用……”白拂璃把一瓶瓶丹药往应九思的怀里堆,“就是时间太过紧迫了,我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要不你都吃吃看?”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应九思神色复杂地看着白拂璃,在丹药已经失传的今天,这里随便拿出一粒都是能让修真界疯狂的东西,白拂璃就像堆白菜一样堆进了他的怀里。 “我刚刚没讲清楚吗?”看来是伤得很重了,白拂璃叹了一口气,放慢了语速,“你要是觉得现在气血不足,你可以吃这一瓶;你要是觉得内脏受损,就吃这个……” 白拂璃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就听见应九思忽然笑了起来。 “傻狐狸。” 语气亲昵,暗含着缱绻柔情。 要是平常白拂璃早就一拳揍过去了,可现在她只担心,应九思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应九思吃了一颗回血丹,刚打开就能闻到一股清香,吞入腹中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涌向他的心口,原本因为反噬而受的伤感觉都好了。 “这个就够了。”应九思把其他的丹药还给白拂璃。 白拂璃没有接,“我都给你了,就是你的。” “你不懂,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些丹药的价值——” 应九思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白拂璃打断了,“好了好了,这些丹药在我看来不值一提,你就收着吧……你要是,要是想给那些修士研究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白拂璃真的觉得现在的修士太弱了,五百年前的修士可都是能移山填海的大能!而不是现在这样,符箓符箓画不全,丹药丹药不会炼。 若是这样,应九思还真的不好拒绝,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白拂璃,白拂璃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赶紧道:“你可别说什么感谢的话,我最不爱听这些——我让你给修士们只是希望他们厉害一些,别动不动就因为打不过让我出马……” 虽然白拂璃嘴上这样说,但应九思还是把感谢记在了心里。 “走吧,回去吧。” 跑了一趟,不但什么都没发现,还害得应九思受伤,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对,还是有收获的。 白拂璃差点忘记了那个土里的玉佩,赶紧用雪搓掉玉佩上的泥土,很快玉佩就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一块洁白温润如羊脂的白玉,只在牌头刻画简单的云纹的无事牌。 白拂璃对这个玉佩没什么熟悉的感觉,怀疑可能不是自己的东西。 “这上面好像有雕刻着名字。”白拂璃把无事牌举起,牌头的云纹里藏着三个字,有些模糊不清了,她努力辨认了一下,“好像是……朴……忘……后面看不清了,应九思,你看看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应九思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接过玉佩一看,那模糊不清的最后一个字,不正是“尘”字吗! 朴忘尘。 灵蔡先生那幅疑似白拂璃的画像,也是这个人画的。 如今他的玉佩掉在了封印了白拂璃的阵法里,这个人和白拂璃究竟有什么关系? 第七十二章 那顾孀到底去哪里了? 白拂璃与应九思回到妖管处,方墨哒哒哒一路小跑撞到二人中间,一人一条腿抱着,委屈巴巴道:“你们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带着我。” “你是蛇,不是跟屁虫。”白拂璃伸出手指,戳了戳方墨的脑门,“大冬天的,你不好好冬眠,乱跑什么?” “我不冬眠也可以的,我想和爸爸还有老大在一起。” 妖怪大都还保留有成精之前的习性,方墨到了冬天会比平常更容易累,反应也更慢些。 方墨抓着二人撒娇,路过的阿提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引起了游嘉木的好奇,“阿提叔?” “你看那三个人,像不像一家三口?”阿提拉着游嘉木问。 游嘉木看了半天,赞同地点点头,“像。” 然后游嘉木就朝着二人走了过去,看得阿提一愣一愣的——他这傻侄子不会要亲口和人家说吧? “白前辈,”游嘉木掏出一张精致的请帖,双手托着呈到白拂璃的面前,“新年过后,玄门将举办三年一次的升仙大会,特请您参加。” 白拂璃接过请帖,满眼疑惑,升仙大会?谁家掌门要死了吗? “升仙大会就是玄门各家子弟比拼炼丹、炼器、降妖除鬼之类的修行大会,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应九思解释道。 白拂璃收好请帖,“多谢,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听着不怎么好玩,就现世的修士水平,白拂璃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去观看比赛的。 应九思在妖管处巡视一圈,天冷了妖怪的犯罪率都降低了,大家难得清闲,可他不行,还有一个山海集团等着他。 方墨见应九思又要离开,可是老大却回了办公室,想了想,还是跟老大待在一起比较好玩。 于是屁颠屁颠地跟在白拂璃的身后,正要推门进去,却发现老大的办公室居然有人在,是妖管处的女鬼。 方墨觉得不好打扰白拂璃办事,正好鹿梨经过,见他一个人站在白拂璃的门口,看起来孤零零的,于是招呼他一起去吃零食看电视。 白拂璃一推开门就看见了顾孀在她的办公室里等着她,眉头一皱,“顾小姐,这样不经过别人同意就进来,不太好吧?” “是我失礼了。”顾孀从善如流地起身告罪,“还请白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 白拂璃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只是淡淡问道:“你还是想让我帮你找人?” “是。” “顾小姐死了多久了?”白拂璃忽然问道。 顾孀如实回答:“百年有余。” “百年,想必顾小姐认识的人便是命再长,也早该作古了,直接去阴间等着便是。” “可若是我找的,不是人呢?” “那我也帮不了你。”白拂璃懒洋洋地斜靠在旋转椅上,歪着脑袋看顾孀,她很少与鬼打交道,但顾孀觉得是她见过的鬼中,最奇怪的一个。 像顾孀这样的女鬼,要么是因为罪孽深重,要么就是执念太深所以难以投胎。罪孽深重的鬼都在阴间受罚,哪里能像她在人间自由活动,想必就是因为找人的执念让她不愿意投胎吧。 顾孀一再被拒绝,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也是,我与白前辈非亲非故,怎么好麻烦白前辈,是我失礼了。” 她起身离开,背影落寞,白拂璃目送她离去,内心并无波澜——要是每个人都来找她帮忙她都同意,那她岂不是要累死。 之后的顾孀再也没找过白拂璃,更准确地说,是她消失了。 妖管处虽然没有强制的打卡要求,可是顾孀无故旷工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违反了妖管处的规定,应九思将寻找顾孀的工作交给了阿提,务必要将辞退信亲手交到顾孀的手里。 没想到的是顾孀没找到,倒是接到了很多妖怪的投诉,投诉的对象正是顾孀。 “红衣女鬼多次袭击单身女妖,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阿提拿着厚厚一叠投诉信,一边看一边摇头。 “凶残,太凶残了,我长这么大还都还没经过女子闺房,这顾孀倒是厉害,一口气进了这么多。” 鹿梨白了一眼阿提,提醒道:“应部长让你找人没找到,现在出事了,小心应部长怪你哦……” 阿提恍然,还真是!顾孀现在还披着妖管处的身份,做错事可是算在妖管处的头上! “完犊子。”阿提赶紧起身,按着投诉信的地址上门了解情况。 他第一个见的是最后一个被骚扰的女妖,一只漂亮的鹦鹉精,知道阿提是来调查被骚扰的事情,叭叭叭就说开了。 “真的是太过分了,人家睡得好好的,忽然感觉身上一凉,还以为是窗户没关好,睁开眼一看,那个女鬼就站在我床边盯着我,吓死人了。” 阿提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就朝着我念了几句酸溜溜的诗,见我听不懂,叹了一口气,说了句什么……不是她,然后就走了。”鹦鹉精气急败坏,“虽然我是妖怪,但是看见鬼也是会害怕得好不,她这样侵犯了我的隐私权和……和什么?” “和私闯民宅?” “对对对,”鹦鹉精连连点头,“我在动物园打了几十年的工才贷款买的房子,还有几十年的房贷要还,哪能让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要不是有妖之前见过那个女鬼是你们妖管处的人,我都还不知道上哪找她算账!” “我不管,你必须要让她来给我道歉!” 我倒是想啊,可我又找不到她…… “顾……那个女鬼已经不是妖管处的人了,等我们抓到她后会通知你,”阿提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镇宅符,“这个送你,贴门上,以后鬼就进不了你的家门了。” 鹦鹉精害怕:“那我会不会也进不来啊?” “不会。”阿提拍着胸脯保证,“妖管处出品,必属佳品!” 鹦鹉精美滋滋地收下,妖管处的东西,那肯定好! 阿提之后又去了其他几个妖怪那,得到的消息和鹦鹉精提供的都差不多。 那顾孀到底去哪里了? 第七十三章 还是得我自己来一遍 寻人无果的阿提回到妖管处,路过白拂璃的办公室时,看见她正趴在落地窗前睡午觉,午后的阳光让她整只狐都镶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一条黑色小蛇紧紧挨着小狐狸呼呼大睡,阿提羡慕得眼红。 也许是他的目光都快实质化了,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向阿提,乌黑的眼里充满了疑问:有事? 阿提看了看时间,再晚点应部长就要从山海集团下班了,于是厚着脸皮走了进去。 “白前辈,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事情。” 阿提把顾孀的事情告诉了白拂璃,“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麻烦白前辈支支招。” “术业有专攻,顾孀是鬼,你让专门抓鬼的人找她不就行了。”白拂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阿提迟疑地问:“道士?” 道士也只能抓面前的鬼,要是能隔空抓鬼,这世界上的鬼早就被抓绝了。 白拂璃白了他一眼,一旁的小黑蛇被吵醒了,张开嘴也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地说:“老大的意思是请阴君哦~” 阿提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总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很有可能被白前辈嫌弃。 殊不知他那点小表情白拂璃看得一清二楚。 “不会?” “其实也不是不会,就是……请不出来……”阿提声音越来越小,他们玄学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请出阴君了,据说是因为最后上任的阎王爷重新制定了地府的规则,在新规则运转下的地府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容易请阴君了。 “那你们可真没用。”方墨不知他们其中心酸,童言无忌,“老大都能请出来。” 他至今都还记得,是白拂璃请来阴君才解救了方兴艾的灵魂。 白拂璃变回人形,对阿提道:“去把你们那个朱……朱成双叫来,我教你们。” 朱成双知道白拂璃要教他请阴君,激动得双手颤抖,马不停蹄地跑到白拂璃的办公室,按照她的要求准备祭坛。 祭坛准备好后,朱成双见白拂璃还没出来,拿起手机给师父李守山发了消息。 李守山本来在教授弟子们课业,一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激动地跳了起来,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朱成双刚结束与师父的通话,白拂璃正好走了出来,于是肩负着任务的他赶紧迎了上去。 “白前辈,我可以直播整个过程吗?”朱成双不好意思地问,白前辈要教他请神,他却想借机让青云观的弟子们一起观摩学习。 “随便你。” 得了白拂璃的首肯,朱成双赶紧告知了李守山,李守山立刻甩了一个链接过来,他点进去才知道是某钉的网络会议室,里头已经有好多人在线了,看着他们的id,什么“九重宫竺天麓”、“红云观邵汉祥”、“灵泉观游云西”……认识的不认识的玄门大佬们都在里头,还有人不断地进来。 【灵泉观游云西;我早就说过若是白道友愿意入我玄门,必将振兴玄学!】 【红云观邵汉祥:游观主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玄门又不是不会请神,只不过是这几年请不到而已。】 【九重宫竺天麓:多亏了李观主兼爱无私,这才能让我们重见请阴君的场面。】 【青云观李守山:竺道长客气,振兴玄门其实一家之力能成,唯有众志成城方能成就大业——更何况若没有白道友的金针度人之心,我们也没有这个机会。】 【红云观邵汉祥:等那狐狸精能请到神再夸她吧!】 朱成双紧张地手脚出汗,等会儿要是在这些大佬的面前失败了,不仅丢青云观的脸,还丢妖管处的脸,更重要的是,就连白拂璃的脸都要丢了。 白拂璃可不知他心中所想,把朱成双叫到身边,将请神的步骤告诉他。 没想到朱成双听完后,居然面露难色。 “怎么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白拂璃问。 朱成双老实回答:“白前辈,你所受之功法与我所学并无什么差别。” 白前辈也许还不了解现在的情况,不是他们不会流程,而是阴君们不再回应他们的请求,如果他们要送本该去往地府的灵魂,也只要送到附近的阴阳车站,每到半夜自然会有阴阳车来接走那些鬼魂前往地府。 二人对话被诚实转播到网络会议室中,红云观主邵汉祥立刻激情开喷: 【红云观邵汉祥:我就说,一只狐妖而已,我承认她画符一道的确有些能耐,可这请阴君若是那么简单,那我们这些人不都白干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发言会引起很多人的附和,没想到大家都没理他,都在等白拂璃的动作。 “你找我说的做就是了。”白拂璃非常淡定。 朱成双年纪小,没有亲眼见过请神降临,于是好奇地问道:“神来了会有什么感觉?俯身在我的身上?” 他总要问清楚,若是真按白前辈所说将神请来,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失了礼数,岂不是亵渎神灵。 “如今的玄门长辈是如何教你们这些小辈的?怎么连这些都不曾告诉你。”白拂璃皱眉,难怪如今玄学落寞,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切上真天仙神将,不附生人之体,若辄附人语者,决是邪魔外道,不正之鬼。” “简单来说,就是正神不附体,附体非正神——你放心,你要是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能保你平安无事。”白拂璃说,“而请神成功,你长了两只眼睛可不是用来出气的,难不成看都看不见?” 【红云观邵汉祥:哈哈哈,这狐妖怕不是以为能请阴君真身降临吧?】 要知道便是最好说话的阴君,也不过是留下口谕,不再现身。 即使白拂璃言之凿凿,可朱成双还是心神不定,将白拂璃绘制好的符纸放到香烛上点燃时,差点烧到了自己是手指头。 之后朱成双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一番操作下来,周围顿时吹起阴风阵阵,在“呼呼”作响的风声中,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伴随着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好像周围的牛鬼蛇神都往这里来了。 白拂璃赶紧制止了他的做法,几张符纸赶走了被招来的孤魂野鬼,恨铁不成钢:“还是得我自己来一遍,你好好学着!” 第七十四章 这下诸位可愿意帮我了吗? 白拂璃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香,朝天祭拜,随后点燃符纸,丢进绘制好的阵法之中。 没有用桃木剑,也没有用七星步,就这样随意一丢,然后在一旁等着。 红云观观主又忍不住出言嘲讽; 【红云观邵汉祥:就这样还教别人请神呢?还是让李观主的徒弟好好教他吧。】 不过令他气闷的是,依旧没有人理会他。 这些人怕不是被狐狸精迷了眼! 然而就在他准备接着嘲讽白拂璃的时候,只见画面中忽然起了一阵大雾,隐约有座庄严大门在浓雾之中打开,浓郁的沉沉雾气之中,忽然出现了两道身影,一黑一白,白的高高瘦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嘴角挂着笑;黑的个子矮小,身宽体胖,面容凶悍。 二者都拿着手铐脚镣,头上戴着塔形官帽,白帽上书“一生见财”,黑帽上写“天下太平”,这副打扮,不正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么! 这两人一出现,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感,众人看着传说中的“黑白无常”,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网络会议室中的各观观主,更是不断地揉着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想他们玄门设法坛,杀鸡宰鱼供奉也请不来的阴君,人家直接把黑白无常的真身请了来,这还让他们怎么有脸自称玄门中人? 红云观观主放下了正要打字的手,摸了摸脸,真疼! 白拂璃也没想到自己随意一请,居然把“黑白无常”给请了出来,按照她自己的设想,能把之前帮忙带走方兴艾的女工作人员请来就足够了,没想到把她的上司给请了出来,这下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没想到的是黑白无常虽然面目可怖,可态度温和,不见半点官威,黑无常朝着白拂璃作揖道:“不知这位大人请我们前来,有何吩咐啊?” 听到“吩咐”一词,白拂璃背后陡然一凉,这两人如此客气,难不成是假扮“黑白无常”的野鬼,想骗取供奉? 而其余人见黑白无常如此尊重白拂璃,也是一惊,难不成这白前辈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身份? 见白拂璃面露质疑,白无常轻咳一声,抬着下巴又道:“这位……道友,若有需求,请及时告知,莫要耽误我二人时间……” 白拂璃一听,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把顾孀的事情告诉了二位,“还请二位大人走一趟,将顾孀带来。” “小事一桩。” 黑白无常话音刚落,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等二人消失,围观的众人才敢喘气,朱成双一脸通红走到白拂璃的面前,深深一拜:“还请白前辈恕我愚钝,没能学到其中奥妙。” 白拂璃摆摆手,没有放在心上。 几句闲话的时间,黑白无常已经回来了,一左一右羁押着一个红衣女鬼,正是顾孀。 阿提看见顾孀鼻子一酸,太好了,他可以不用挨部长的骂了。 “可是此人?” 白拂璃点点头,“辛苦二位无常爷了,还请稍等片刻,事情一了,我们将送上供奉。” “大……道友客气了,鬼魂作祟,本该就由我们出手。”黑无常义正词严道。 玄门众人:你听听,这鬼话你自己信吗? 白拂璃看向顾孀,却见顾孀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未开口,顾孀先说话了:“白前辈果然好手段,若是白前辈之前愿意出手相助,我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寻到你的不是我,是二位无常。”、 白拂璃示意阿提把辞退书交给顾孀,阿提照做,还不忘提醒顾孀,“从此之后你与妖管处再无瓜葛,希望你好自为之。” 阿提其实觉得挺可惜的,难得有一个鬼修能进妖管处,可惜她不珍惜。 顾孀瞧着薄薄的一张纸,忽然笑了起来,好半晌才说:“你们若是不帮我找人,这二位无常爷是带不走我的,只要我还在这个世上一天,我还是会闯进妖怪家中,直到找到我要找的人为止。” 妖管处的人还未说话,黑白无常先皱起了眉,这红衣女鬼的确已经快修炼到鬼将级别,但在他们的眼里,也不过是小鬼而已,居然敢大放厥词。 脾气暴躁的黑无常当场准备缉拿顾孀,他拿着缉魂锁链朝着顾孀喊道:“女鬼顾孀,速速伏法。” 只见缉魂锁链从他手上飞出,朝着所有人的脑袋上转了一圈,却不想居然回到了黑无常放手里。 黑无常眉头一皱,讶异道:“你不是顾孀?” 顾孀红唇勾起:“我是顾孀,我也不是顾孀——二位无常爷,我有心愿未了,乃是阎王爷亲口允诺,许我入人间了却心愿,即使二位无常爷今天将我拘回地府,明日我照样能出来。” 黑白无常闻言,相视一眼,随后看向白拂璃,“若如她所说,这顾孀我们的确是带不走。” “辛苦二位无常爷,”白拂璃让朱成双给黑白无常献上供奉,是早就用金银纸折好的元宝,堆成一座金山,打火机的火苗一靠近,元宝山迅速燃烧,随着燃烧的纸灰吹向天空,黑白无常的手里也渐渐出现了金灿灿的元宝。 纸钱纸钱谁所作,人不能用鬼行乐。 黑白无常跑这一趟,得了成色上好的金元宝,心中不免欢喜,黑无常心直口快,说:“白……这位道友讲究,这样好的金元宝我们也是很多年不曾见过了。” “是啊,如今的人类越来越懒,烧下来的纸币字数越来越大,搞得地府通货膨胀,更夸张的是还有烧什么英镑、美元的,你们人间都不流通的东西,我们地府俺不吃就流通得起来?” 白无常也难得吐槽了两句,见大家面露吃惊,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 他赶紧又道:“我们出来已久,若道友没有其他事,我们便先离开了。” 众人赶紧齐声恭送黑白无常,黑白无常微微颔首,一起消失在众人眼中。 顾孀见黑白无常离开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妖管处的众人,声音阴冷中透着喜意:“这下诸位可愿意帮我了吗?” 第七十五章 那你到底是谁? 妖管处的人对顾孀的威胁很是不满,可地府都管不了的鬼,他们妖管处也难管。 白拂璃沉声问道:“你要找谁?” 见白拂璃愿意问自己,顾孀难以压抑住自己内心激动,赶紧回答道:“我要找顾孀。”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摸不着头脑,顾孀不就是她自己吗? 见众人疑惑不解,顾孀缓缓脱去身上外层的红色褙子,露出了里头的绣着龙凤花纹的寿衣来。 “这寿衣好奇怪……” 寿衣寿衣,衣服上自然绣的是“寿”字,朱成双第一次见到有寿衣绣龙凤的花样。 “这是喜服。”白拂璃神色淡淡,甚至有些不愉快,“寿衣的样式绣着喜服的龙凤,乃是阴间的喜服。” 阿提背后一凉,迟疑问道:“难道是……冥婚?” “冥婚分为两种,冥婚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迁葬’,也就是在早亡男女生前没有婚约的前提下,将二者的骸骨迁葬到同一墓室,使他们能够在阴间成为合法夫妻;二是直接以活人殉葬。”白拂璃看向顾孀,“你是哪一种?” 顾孀摇了摇头,“白前辈应该说,顾孀是哪一种。” 白拂璃眉尾上挑,好奇问道:“那你到底是谁?”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白前辈要是有兴趣,不如我们进去坐着说?” 几人转移到妖管处的休息室,阿提热心地给大家准备了茶水,众人围在一起,听顾孀说关于“顾孀”的故事。 “顾孀本名也不叫顾孀,大家只知道她姓顾,顾孀这个名字是我给她起的。” “孀”之一字,指的是寡妇,就是丈夫死亡后未再结婚的女人。 “所以顾孀已经嫁过人了?” “她未曾嫁人,死的正是她的未婚丈夫……” 顾家有女年十七,生得花容月貌,早早就被当地大户瞧上,与大户家中一表人才的独子定下了婚约。 可惜的是,满心欢喜待嫁的顾家女,没能等到打仗归来迎娶她的未婚夫婿,只等来了一副冰冷的棺材。 当时的人都迷信,早夭未婚者不能埋入祖坟,伤心断肠的大户请求顾家女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能与早夭的独子完婚,好能享受家中祭祀,心地善良的顾家女同意了,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嫁给了一张牌位。 “不是,这顾孀是傻子吗?”阿提听得入神,对顾孀的选择不能理解,善良也有个度啊,这不是让自己送死吗? “阿提先生,活人与亡者冥婚,也是有区别的——一种是直接殉葬,还有一种是像顾孀那样,先嫁过去,等她百年之后,再与夫婿合葬。” 阿提这才明白,不过也还是唏嘘:“顾孀花样年华,抱着一个牌位过一辈子,也是凄惨。” 白拂璃笑阿提天真,“若顾孀真是百年后才与大户之子合葬,就不会有现在这个顾孀了。” 阿提这才恍然,是啊,那这个顾孀又是怎么回事? 于是顾孀接着说道:“顾孀嫁给牌位的前三年,大户一家待她如亲女,可三年后,大户家中出事了。” 顾孀垂下眼睫,记忆被拉回到那座压抑的大宅之中。 一对夫妻面露哀伤,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顾孀,旁边还站着一个老道,拿着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还请大师救救我的儿媳。”衣着华美的妇人满脸泪水,靠在丈夫的怀里,若不是有丈夫支撑着她,她早就要晕了过去。 老道捏着胡子,掐算半天,才道:“少夫人这病……怕是少爷迫不及待想要与其相聚,索命而来。” 妇人一愣:“这,这该如何是好?大师可否安抚一下我儿,让我这儿媳先在我二老膝下替他尽孝,” 苍天可鉴,顾孀善良有孝心,夫妻二人对这儿媳满意得不行,可不希望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道说:“唯有先让二人和离,少爷与少夫人断了姻缘,自然无法向她索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大户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咬牙同意:“一切全听大师的。” 老道有些本事,一通操作下来倒真让二人和离了,顾孀和离之后,身子倒真的一日好过一日,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顾孀和离之后,已经不算大户家的儿媳了,可大户夫妻喜爱她,本想认她作为义女,可顾孀不愿,直言等伺候父母与大户终老之后,再与前夫婿结为夫妻。 大户夫妻深受感动,待她亲厚更胜从前。 本来是个长辈慈爱,小辈孝顺的佳话,可偏偏二者之间还横着一个早夭的儿子,早逝的夫婿。 失去了“妻子”的大户之子,开始夜夜闹得家宅不宁,大户夫妻亲眼看见身着喜服的儿子出现在床边,用青白的脸、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人,质问道: “为何要夺走我的妻子?我一个人在下面好冷啊,快让她来陪我……” 大户夫妻爱子心切,又舍不得顾孀,于是与儿子商议,让他与顾孀重续前缘,不过不要夺走顾孀性命…… “不行,不行!她若不能来陪我,那就你们来陪我!” 大户夫妻被儿子吓得不轻,惶恐之下同意了他的要求,这才送走了儿子。 次日,夫妻二人求顾孀与儿子再办一次婚礼,以安抚他的亡灵,顾孀原以为和之前一样,只是先办婚事,等她死后合葬,于是答应了下来。 画面一转,只见四周窗户上贴着一红一白的喜字,顾孀换上了和第一次成婚时完全不同的“喜服”,一根红绸一头连着牌位,一头连着一个空荡荡的棺材时,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所以她求我能帮她一把。” 白拂璃面前的“顾孀”说道。 “那你又是谁?” 顾孀微微一笑,“我是镜妖。” “我本是前朝慈溪太后的梳妆镜,因为沾了龙气,侥幸有了自己的意识,前朝覆灭后,我流落民间,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了大户的手里,顾孀嫁到他们家后,大户将我转送给了她——她真的是很善良的一个人,即使发现了我的存在,也不曾想过让道士除掉我。” “相反,她将我当做知心好友,所以我同意了她的要求,与她互换了身份。” 第七十六章 被称为最温柔的酷刑 “我们原本打算,由我借用顾孀的身体赶走亡魂,”顾孀无奈一笑,“只是我和顾孀都没有想到,我们互换了身体后,我的妖力尽失,变成了普通人——就在这时,鬼来了。” 房间骤然降低的温度,让镜妖顾孀慌张不已,她看着镜子里的脸,焦急道:“我们快换回来!” “我,我不会,我该怎么做?”在镜中世界的顾孀只能无力地拍打着面前看不见也摸不着,却实实在在能感受到阻隔的镜面,眼见镜妖顾孀的身后有一股黑烟聚集,慌忙道:“他来了,他要来了,你快跑!” 镜妖顾孀第一次用人类的双腿走路,还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仓皇之下,她只能先躲进床底。 都说鬼魂走路是没有声音的,可镜妖顾孀还是听见了一声接着一声沉重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踩在她的耳膜上。 随后脚步声在她的身旁停下,她小心翼翼地望去,只见一双黑色的布鞋停在她的身旁,鞋底极厚,鞋尖上条,鞋子上绣着精致的金色纹路,再往上一看,是暗红色的男士绸缎袍子,袍子上绣着金色的龙凤图腾,和镜妖顾孀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出声,可是鬼哪里是这样轻易能被骗到的,镜妖顾孀看见了一双手忽然伸入了床底,将她拖了出去! 次日天一亮,大户夫妻就到新房的门口,悄悄探听里头的情况,等了半晌,也没听见里头有动静,二人鼓起勇气推门而入,只见房间空荡荡的,没有看见顾孀的身影。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棺材上,棺材并没有合上,大户夫妻朝棺材里望了一眼,只见“顾孀”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身上的嫁衣整整齐齐,脖子、手上都带着他们之前准备的金首饰,就像是待嫁的新娘,只不过脸上没有戴红盖头,反而覆盖着一摞湿漉漉的白色的草纸。 大户夫人颤抖着手揭开了“顾孀”面上的白色的草纸,草纸下面是“顾孀”被泡得发白的五官,扭曲地挤在了一起,浑身上下只有嘴唇是猩红的。 就在此时,“顾孀”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猛地坐了起来,一双无神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大户夫妻。 “啊——” 大户夫人尖叫了一声,当场晕了过去,大户赶紧拖着妻子离开了房间,将门紧紧关上,庆幸的是“顾孀”并没有追上来,大户又将之前的大师请来,为其超度下葬。 镜妖顾孀在讲述过去的故事时,白拂璃的怀里忽然钻进了一个小娃娃。 方墨害怕地抱住白拂璃的胳膊,“老大,好可怕哦。” “你只是听听就害怕了,那一天晚上,我可是慢慢体会着失去生命的痛苦。” 镜妖顾孀至今还记得第一张沾了水的草纸覆面时,她尚且能呼吸,还能看见跳动的烛火。 第二张湿草纸敷盖上来时,她已经感受到呼吸困难,草纸像面具一样紧紧地贴合在她的脸上。 等到第三张时,她已经不能呼吸,剧烈挣扎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别动,别弄乱你的头发。” “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你啊……”方墨问出口就后悔了,觉得自己问人家的伤心事。 “这种死法叫‘贴加官’,是古代的一种刑罚,被称为最温柔的酷刑。” 顾孀看向阿提,微微点头,“阿提先生说得没错,这种死法的好处就是,我身上不会有任何的伤痕——顾孀的亡夫不希望自己妻子死得太难看。” “我含恨而亡,化作厉鬼,将顾孀的亡夫解决之后,却也无法投胎。只因为我虽然顶着顾孀的身份,却不是顾孀本人,生死簿不认我。” 镜妖顾孀凄然一笑,“可怜我在镜中过了百年,做鬼也过了百年,却不知做人是什么滋味,就连这杯热茶喝起来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她好可怜哦……” 方墨自从跟在应九思和白拂璃的身边,每天除了学习一些知识外,其余时间都在琢磨着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基本他提出想吃什么,白拂璃都不会拒绝,因为白拂璃自己也是个老饕,两人就在吃吃喝喝之中感情越来越好。 所以方墨现在也敢大着胆子提要求:“老大,你有没有办法也让她尝尝味道啊。” 镜妖顾孀本想说,她不要尝味道,要帮就帮她找回自己的身体,可是看方墨满脸的真诚,她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拂璃还真不知道“鬼”是怎么吃东西的,她看向朱成双,问:“像她这样的鬼,怎么才可以吃到活人的食物?” 朱成双顿时有种被师父提问的紧张感,他清了清嗓子,回答:“我们可以给她烧纸钱,让她去鬼市买些吃的,如果有人祭拜她,她也能尝到祭品。” “那你去办吧。” 白拂璃直接把事情交给朱成双去做。 朱成双也不推辞,只不过在准备烧纸钱才想到,镜妖顾孀不是真的顾孀,他的祭拜镜妖顾孀收不到。 “我们不能祭拜她吗?” 方墨越看镜妖顾孀越觉得可怜。 镜妖顾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下葬的时候,大户夫妻和顾孀的亲爹娘都曾祭拜过她,只是那金银元宝和供奉都不曾到她的手里。 “我现在只希望能换回自己的身体,让顾孀去投胎。”镜妖顾孀说,“我刚成厉鬼,不如那大户儿子死了三年厉害,又因为婚约受制于他,我寻了个机会到阎王爷的面前告状,才解了我们二人婚事,将他送入地狱之中受罚,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害人性命,所以阎王爷特许我换回自己的身体。” 然而等她回到大户家中的时候,那里早就人去楼空,装着顾孀灵魂的那面镜子也无影无踪。 镜妖顾孀和周围的鬼魂打听过后才知道,原来是大户夫妻觉得害死了顾孀,无颜再面对顾孀的父母,于是变卖了家产远走他乡了。 镜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失去了下落。 第七十七章 你是不是小狐仙? 阿提却觉得有些说不通。 “那你找镜子就行,为什么要去骚扰那些女妖?” “我想着,虽然顾孀当时不会用镜妖的身体,可这百年过去,她总该修炼成人了吧?”镜妖顾孀一脸无辜,“我又看不出女妖的真身,又怕顾孀不愿意把身体还给我,所以只好用最笨的方法——趁着她们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用顾孀生前最爱念的一首诗试探。” “也就是说,你不能确定那个顾孀究竟是修炼成人形了还是一直困在镜子里了?” “如果真的被困在镜子里……” 镜妖顾孀不说话了,一时分不清是被“贴加官”而死更难受,还是一直在镜子里难受。 镜中世界全靠现实世界的反射,镜面能照出多大的地方,镜中世界的空间就有多大的地方,镜妖顾孀住过慈溪的宫殿,也住过狭小的马车,被送到大户家中的时候,还曾被严严实实地关在箱子中动弹不得。 白拂璃叹了一口气,“找一面镜子可比找一个鬼或者妖难多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鹿梨忽然举起手,见大家都看向她,她有些害羞,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发到网络上问问!白前辈说过,不要小看人类的力量!” 白拂璃朝鹿梨伸出了大拇指,好样的,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 鹿梨白前辈夸奖,两个小脸红彤彤的,也更有自信了,声音微微提高:“我们可以先把镜子的样子画出来,让应部长的山海集团帮忙发条微博,再让上海娱乐的大明星们帮忙转发,他们的粉丝加起来好几亿了,肯定会有些线索!” 见鹿梨越说越兴奋,阿提不得不出来泼冷水:“可如要是顾孀已经修炼成人形,这个方法就不管用了。” “那再加上顾孀的画像?” 镜妖顾孀摇了摇头,“若顾孀真能修炼成人,那她就可以幻化成任何一个她见过模样,画像没有用。”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众人只能采用鹿梨的意见,根据顾孀的描述,手绘出镜子的样子,慈溪太后那个年代,已经有清晰的西洋镜子传入,所以镜妖顾孀的本体就是面玻璃镜,外头包裹镜子的木框工艺十分精湛,雕琢着花纹图案还镶嵌着珠宝玉石,想来即使落入了其他人手中,也会当古董好好供着。 应九思也没问妖管处的人都在忙些什么,按着他们的要求让山海集团发了这条“找镜子”的微博,为了增加曝光,还转发抽奖,送一辆车。 山海娱乐旗下的艺人也跟着转发,粉丝们一边嚷嚷着让自家正主不要拉低中奖概率,一边也跟着转发,很快,这条微博就有了一千多万的转发,就这样海底捞针般的寻找,还真有人表示说他见过这面镜子! 怕大家不信,这个微博叫“看完请记得关掉”的账号还附上了镜子的照片,只见一面和微博图画上有九成像的雕花玻璃镜,摆在一张老旧的梳妆台上,镜子前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正在化妆,镜子映出她姣好的脸庞。 【看完请记得关掉:这是我远房亲戚家的镜子,不知道山海集团找这个镜子有什么用,但是我的父母曾经告诉过我,这个镜子不祥!(附图)#山海集团镜子#转发抽奖】 阿提拿着照片去给顾孀看。 “是这个!”镜妖顾孀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本体,她迫不及待地问,“这是在哪里?” 阿提顺着那人的微博摸到他的主页,私信他等了半天后,才收到了回复。 “他在xx省的xx市,如果我们要镜子的话,要去和他面谈。” 有了目标,镜妖顾孀迫不及待就要动身,朱成双因为之前没能帮到她,所以给她卜了一卦,却发现此行——大凶! 很有可能会有去无回!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白拂璃的身上。 “看我干什么?” 白拂璃一脸冷漠,外头那么冷,她才不想出门。 鹿梨大着胆子哀求:“白前辈,你看这镜妖都这么可怜了,我们帮帮她吧。” “我联络的那个人说他远房亲戚一家都死了,说不定和那镜子也有些关系,请白前辈代表妖管处跑一趟吧。”阿提出声附和,他希望事情赶紧解决了,免得镜妖顾孀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镜妖顾孀听到阿提这样说,心中一紧,要真是染上了血债,可是会影响修行的! 她顾不得其他,朝着白拂璃盈盈一拜,“请白前辈助我一臂之力,待我换回自己的身躯,愿意受白前辈驱使。” 就连方墨也眨巴着两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恳求白拂璃。 白拂璃这只千年狐狸精,见多了大风大浪,可不是人家三言两语求情就会出手,但她还是答应了镜妖顾孀的请求。 “我可不是为了你,只是我那些信徒一直吵着,问我为什么还不去玩……”白拂璃不知道什么叫密室逃脱,所以没说出来,“我只是为了满足他们的要求而已。” “多谢白前辈!”白拂璃愿意松口帮忙,镜妖顾孀喜不自胜,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她,“镜妖言出必行,待事情一了,我将奉白前辈为主,还望白前辈不要嫌弃。” 白拂璃没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淡淡说道:“走吧。” 阿提把“看完请记得关掉”的联系方式交给了白拂璃,双方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白拂璃算了一下时间,就出发去坐动车了。 ——天气这么冷,她才不想飞着去,现在人类的交通方便极了,她又不着急,自然怎么舒服怎么去了。 “看完请记得关掉”定下的见面地点是一个老旧的汽车站,建筑风格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风格,墙壁上的漆都已经开裂,像一张恐怖的笑脸。 他本人已经在车站门口等着了,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高高瘦瘦,带着金丝框的眼镜,看着文质彬彬。 见白拂璃和顾孀并肩走来,他面露惊讶,疑惑问道:“你是不是小狐仙?” 第七十八章 你们做直播的真不容易 白拂璃还是第一次遇见自己的“粉丝”,她微微点头,礼貌道:“你好,‘看完请记得关掉’。” “你好你好,你们可以叫我蒋向明。”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坐吧,我把具体的情况告诉你,你再决定要不要那面镜子。” 和老旧的汽车站一样,这个小县城也没有什么好的餐厅,蒋向明找了家还算看得过去的饭店,要了个包间,娴熟地点了几道菜。 “虽然说这里地方不大,但是都是些农家菜,可以吃个新鲜。” 蒋向明热情地给白拂璃和镜妖顾孀倒茶,作为东道主,他扯了不少家常话活络气氛,等到菜上来后,又招呼着白拂璃和镜妖顾孀吃,白拂璃倒是很给面子地尝了尝,可镜妖顾孀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筷子。 “是不是这些菜不合口味?” 蒋向明生怕自己招呼不周,热情地就要招呼服务员来加菜,被白拂璃拦了下来。 “不用加了,她减肥,不吃东西。” 蒋向明讶异,“这位小姐都怎么瘦了还要减肥,你们做直播的真不容易。” 白拂璃给镜妖顾孀套了一层障眼法,现在的她在蒋向明的眼里就是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现代女性,身形纤瘦,黑发红唇。 吃饱了之后,蒋向明这才将话题转到镜子的身上。 “我之前说了,那个镜子是我远房亲戚家的,说来也可怜,我那远房亲戚才给自己的儿子娶了媳妇,还没三天一家子都死了,他们本身也没其他亲戚,所以死后房子就落到了我父亲的名下。” 说着说着,蒋向明叹了一口气,“我说那镜子邪门,就是他们死后警方通知我父亲去收尸,我在那个镜子里看见了我的远房亲戚一家!” 新婚的第三天,因为他们本地的风俗,第三天要新娘要回门,之后由家里人送回,因为新娘是远嫁,所以蒋向明的远房亲戚特意请他一家子当新娘的娘家人,在外头找个饭店一起吃顿饭就当是回门了。 蒋向明的父亲早早就安排好了饭店,可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远房亲戚一家,倒是等来了警察的电话。 等他们赶到远房亲戚家的时候,那场面让蒋向明毕生难忘——一家五口人都躺在地上,身上没有伤口,浑身上下是骇人的惨白,面部都肿胀放大,就像是被丢在河边的被河水泡烂了的死猪,轻轻一碰就能掉下一块肉来。 他们涣散的瞳孔紧紧盯着梳妆台的方向,蒋向明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差点吓得魂消胆丧——只见梳妆台的镜子里映出的正是他们一家五口的身影! 蒋向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等他醒来后赶紧把他看见的事情告诉了父亲,心有余悸的同时还按捺不住孩子的好奇心,缠着父亲问他晕倒后的情况。 但是他的父亲讳莫如深,只告诉他,亲戚一家五口都是窒息而死的,警察已经调查完了,是煤气中毒,所以用“意外”结案了,至于再具体的细节,不管他怎么哀求,父亲都不愿意再说。 白拂璃和镜妖镜妖顾孀对视一眼,直觉认为,这一家子很有可能是死于“贴加官”。 “我父亲死后这房子又落到了我的名下,不过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去过,要不是看见你们的消息,我都快忘记了以前发生过的事了。” 蒋向明掏出手机,拿出镜子的照片说:“那张照片拍的就是新娘子对镜梳妆的照片,我那远房亲戚家有点家底,为了儿子结婚,盖新房,买新家具,还请了照相机全程拍摄,在那个年代轰动的不得了。” 没想到三天后,他们又以另外的方式,又“轰动”了一回。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蒋向明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最后提醒了白拂璃二人一遍:“那时候我还小,可能是我看花了眼,也有可能真的是镜子作祟——反正我都如实告诉你们了,如果你们还是要这个镜子,我可以卖给你们,但是必须要保证,以后出了什么事情与我无关。” “如果不要的话,就当交个朋友,小狐仙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买两张你画的符,我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有效果……” 白拂璃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平安符送给蒋向明,就当谢谢他请的这一顿饭了。 蒋向明收到符纸,还以为白拂璃两人不打算要镜子了,叹了一口气,却又听到白拂璃说:“你开个价,然后带我们去取镜子。” 蒋向明也不敢狮子大开口,他虽然不知道镜子的价格,但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多了他也亏心,想了想才道:“这镜子看样子是我那远房亲戚从哪里收回来的老物件,这样吧,你给我三万就行了。” 白拂璃干脆利落地给蒋向明转账。 慈溪太后用过的东西,价值远远不止三万,多的就当做他请自己降妖除鬼了——白拂璃一点也不亏心地想。 蒋向明钱到手,也不耽误,开着自己的皮卡车带着白拂璃和顾孀二人去取镜子。 他说的那个房子在县城的边缘,这个地方以前应该也繁华过,一排排的小洋房还维持着二十多年前的模样,只不过现在都没什么人住了,房子鲜少有翻新的痕迹,路上走动的也都是些老年人。 “因为之后县城开发的时候往另外一头走,所以这里的地价一直都起不来,出了命案后还跌了不少,我也卖不出去,就一直丢在这里没管过。” 蒋向明说的房子在最西边,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散发着阴冷孤寂的气息。 此时的天空又飘起了飞雪,虽然不大,但是落在人的身上,化作水滴后顺着领口滑到身体里,让人不由自主地发抖。 她忽然举起手机,对蒋向明说道:“我打算开个直播,你不介意吧?” 这是白拂璃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帮镜妖顾孀只是顺道而已。 “您随意。”蒋向明自然不会反对,还热情道:“我可以帮你举手机。” 第七十九章 我、我开不开门了 “你要和我们一起进去?” 白拂璃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栋小洋楼,微微泛着银色光芒的左眼能看见房子上空盘旋着的浓郁黑气。 她提醒蒋向明:“里面可能会看见一些不好的东西哦~” 蒋向明有些害怕,但是又不想在两个女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硬着头皮说:“你们都不怕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害怕。” “行。”白拂璃操作好后台,把手机交给了蒋向明,“你点那个按钮就能开始直播了。” 顾孀知道自己没有实体,不会被摄像头拍到,所以在直播开始前先躲在了蒋向明的身后,见他疑惑,解释道:“我只是来观摩学习的助理,我不露脸。” 蒋向明表示理解,不过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些冷,他拉了拉上跑的衣服,没有放在心上。 他赶紧按着白拂璃的要求点下了直播的按钮,他可以确定直播的镜头里没有任何的美颜和滤镜,却把镜头前这个女人的美完全展露了出来。 背景的万物都被雪给覆盖,只有镜头里的人艳丽地如盛放的玫瑰,浓烈的艳色如火燃烧着人们的眼睛,弹幕一时间寂静,不知该如何形容看到的场面。 白拂璃也看不见弹幕,自顾自地大致介绍了事情的经过,然后从蒋向明的手里拿来了钥匙,直接开门进去。 ——主播今天是玩密室逃脱吗?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 ——啊,今天居然不画符,我想着这次能不能抽到我呢…… ——居然直接有钥匙开门,不设点关卡怎么对得起密室逃脱啊! 镜头里的小洋楼气氛极其诡异,地面上的积雪厚厚一层,走过就会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院子不大,蒋向明的镜头很快就跟着白拂璃来到了房子的大门前,依旧用钥匙打开了门。 这栋小洋楼只有两层,面积瞧着也不算太大,一进门就是客厅,装潢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那种,现在瞧着有些土气,但沙发之类家具都是红木的,放在这里这么多年早就被白蚁和老鼠祸祸得坑坑洼洼,茶几的脚更是断了一个。 客厅的地面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原来是有一扇窗户年久失修,玻璃都掉下来,雪花随着风旋转着飞入,落在了地上,众人走过,积雪融化,晕开一片脏色。 白拂璃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他们就像是普通的老宅探险直播,不过因为主播长得足够养眼,即使不够“密室逃脱”,大家都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墙面夹角布满深色霉斑,白拂璃看见有一个相框掉在了地上,她走上前查看,相框是很轻的塑料质地,玻璃已经碎成了茬子,只有一张被灰尘蒙住的照片压在其中。 白拂璃把照片抽了出来,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男的二十来岁,穿着笔挺宽大的深色西装,笑容满面;女的白净清秀却只有十七八的样子,一身有些土气的红色婚纱,小巧的嘴巴向上翘起,透露出羞涩又甜蜜气息。 “这就是我远房亲戚的儿子和儿媳了。” 蒋向明也挺会,把镜头怼到了照片上,让直播间的观众也能看清上面的画面。 ——都好年轻啊,这么早就死了吗? ——太可怜了。 ——你们在可惜什么,这是剧本啊。 ——那个时候十几岁就能嫁人了,而我一把年纪了还是牡丹,什么时候可以让直播抽到我,给我画一张招桃花符啊! 一楼除了客厅,就只有厨房和餐厅,没有什么可看的,他们上了楼梯,楼梯的尽头是另一扇门,没有锁,打开来就是二楼的小客厅,客厅不同方向的墙壁上有四间门,分别是新房,父母房和老人房,还有一间是厕所。 蒋向明指着其中一扇门说道:“我的远房亲戚们都死在了这里。” 他指的门上,还贴着“囍”字,二十年过去,这“囍”居然还完好,只不过已经褪色泛白,透出了不祥的气息。 白拂璃也感受到里头萦绕的森森鬼气,她还没动,走在最后的镜妖顾孀已经感受到了本体的存在,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门内! 她穿门而入,带起的阴风让门也跟着晃动了两下,镜头拍不到她的身影,在直播间的观众看来,就是贴着“囍”字的房门忽然无风自动。 ——要开始了吗!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又怕又爱看说的就是我了! 蒋向明本来还没有那么害怕,被直播间的弹幕带着也感觉到气氛越来越诡异了,门动后,他还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道,让蒋向明想起了几十年前看到的场面,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这味道……难道是……尸臭吗…… 想到这一点的蒋向明,心脏几乎快要停跳,他狼狈地转过头想要从身后女人那求得些许安慰壮胆,却惊讶地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大一个人忽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的身后,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此时外头的风雪越发大了,风穿过房屋破败的缝隙,发出了“呜呜呜”的声响,就像是有人在哀嚎悲泣。 “主,主播,你的同伴不见了,”蒋向明颤着嗓子自我安慰:“可能、她可能先出去了吧?我们去外面找找她。” 说着,他手就要按到把手上打开房门。 “嘎达。” “嘎达嘎达。” 明明没有锁的门,不管蒋向明怎么拨弄,就是没有办法打开,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阻挠着他们离开! “是助理小姐在门外吗?你能不能别抵着门,我、我开不开门了。” 蒋向明一边给自己找了借口,一边却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飞速冰凉,快要和手中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融为一体,整张脸更是白得像纸一样,浑身都在抖。 “主播,这里有鬼,快、快跑吧!”几乎是哀嚎着说出这一句,蒋向明的理智被恐惧吞噬,直接疯狂地撞击起门来。 白拂璃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她发现,镜妖顾孀闯入房间后,她就感受不到镜妖顾孀的气息了。 第八十章 镜子不能对着床 蒋向明累得气喘吁吁,也敲不开小客厅的门,他跪在地上不停喘气,忽然发现身后安静得不得了,他背后一凉,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庆幸地发现白拂璃还站在原地,没有像之前那个助理一样忽然消失。 “主播……你别发呆了,我们快想办法出去吧……”蒋向明缩在门后,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我们可以先出去,再多叫一些人来找你的助理……” 话还没说完,他就绝望地发现,白拂璃一步一步靠近了新房的门,把手轻轻放到了把手上。 “主播——” “吱——呀——” 门打开了。 黑暗从房内倾泻而出,白拂璃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门在她的身后自动合上了。 ——摄像头快跟上啊! ——你的主播都走啦,这么胆小就别当摄像了! ——演员的演技好真实啊,我本来不害怕的,现在都害怕起来了。 蒋向明已经无心看弹幕里在说什么,他在独自一人待着小客厅里还是跟着白拂璃进新房中纠结了片刻,还是壮起胆子跟上了她。 他们来到房子的时候还是中午,可房子里暗得就像在晚上,蒋向明推开新房的门,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他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恶心到扶着墙止不住地干呕,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没有发现直播间里的观众瞬间沸腾。 只见镜头里的地面上,躺着四具尸体,他们表情扭曲,肿胀的面部隐约能分辨出是一个老人,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穿着西装年轻男人,正是他们之前看到过的结婚照里的新郎! ——靠!有死人! ——这道具也做得太逼真了! ——啊啊啊啊啊,好恶心! ——新娘呢?不是说一家五口都死了吗?怎么没看见新娘! 就在观众激烈讨论的时候,蒋向明终于缓过气来,他一转头就和地上的尸体视线相对,和小时候见过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噩梦一般的场景几乎要把蒋向明吓得心跳停止,他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往房间外跑! 再不逃他一定会死! 就像远房亲戚一家子一样! “嗬……嗬……” 蒋向明喘着粗气,紧紧抓在手中的手机,镜头他因奔跑而摆动的手臂,拍出的画面凌乱地晃动着,就在这天旋地转的画面中,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却格外清晰,甚至能看清她诡异的阴森森的笑脸。 蒋向明此时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明明就那么大点的房子,他却跑了好久好久,好像一直在原地不动,终于他看见了眼前出现了一扇门,门上贴着泛白的“囍”字! 他刹不住车,一头撞进了门内,强烈的惯性让他朝着墙一直冲去,眼看就要头破血流了,一只手忽然抓住了蒋向明的背,拉住了他。 蒋向明看着近在咫尺的墙,背后是一身的汗,缝隙里吹出的阴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跑什么。” 白拂璃好听的声音在蒋向明的身后响起。 蒋向明失去的理智慢慢回拢,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看见白拂璃后,几乎是哭着对她说:“主播,这里有鬼……” “你可能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产生幻觉。” 白拂璃很随意地解释,只不过是安慰一下快要精神崩溃的蒋向明,见他双腿抖个不停,站都站不起来,于是白拂璃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蒋向明顿时感觉混乱的脑子就像被清水洗涤了一遍,他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白拂璃看他能够站起来了,这才问道:“直播还在吗?” “在的在的。”蒋向明赶紧举起手机,他庆幸的是人在越紧张害怕的时候手会不由自主地握紧,所以在逃跑的时候才没有把手机甩飞出去。 至于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看就另当别论了。 他随意看了两眼弹幕,见大家都在说什么红衣女鬼,立刻把眼睛挪开,他赶紧走到白拂璃的身边,只有这样才会有些安全感。 平复好激荡的心情,蒋向明这才能平静地观察这间新房,镜头也跟着他拍摄出房间的大致情况——面积大约二十平,有一个衣柜,一张空荡荡的双人床,两个床头柜和一张靠着窗户的梳妆台,梳妆台上就是他们要找的镜子,正对着床铺。 ——镜子不能对着床,据说会招鬼。 ——楼上太迷信了,科学上来讲镜子有反射光对着身体,会造成神经衰弱、睡眠质量差等不良反应,而且半夜起来人迷迷糊糊猛地在镜子里看见一张脸,自然会吓到。 ——科普党闭嘴吧,别破坏气氛了! “要不,我们明天再来拿这面镜子吧……”蒋向明看着镜子咽了咽口水,神色慌张地催促,“主播,天都要黑了,你有没有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白拂璃嘴角勾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想走?但是真正的顾孀还没有玩够,估计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一般来说,普通的鬼是没有办法直接取人性命,也碰不到人,只能利用间接的手段来害人——比如通过恐吓,使人精神涣散,自寻死路,手段厉害的鬼甚至可以直接将人吓死。 不过这也是要时间的,短则七天,长的话也要十天半个月,顾孀一直不现身,只能靠着这样低级的手段吓人,看来也不是个厉害玩意,是怎么做到短短三天就害死了五口人? 难道说她有帮手? 白拂璃还在思考,就听到蒋向明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忽然小声问她道:“主播,刚刚这里有放着照片吗?” 白拂璃顺着蒋向明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布满灰尘的床头柜前忽然多了一个相框,与之前一楼地上塑料相框的长得差不多,倒扣在桌面上。 “我不记得了。”白拂璃这样说只是安抚蒋向明,但她其实心里清楚,刚刚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这个相框就是突然出现在床头柜上。 同样,作为沉浸式旁观者的直播间观众也在回想刚刚看过的场景,随后弹幕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我没有记错的话刚刚两个床头柜上都没有东西! ——艹!我真的害怕了啊! ——大家淡定点,这就是游戏的设定!是工作人员的安排! 第八十一章 这个应该是最有用的! 白拂璃淡定走向床头柜,路过正对床铺的镜子时,斜眼瞧了一眼,只见镜子兢兢业业地映出床的样子,还能看清被子上精致的龙凤花纹。 却没能照出白拂璃的身影。 而且,床上也没有什么被子,只有一个被老鼠钻出不少洞的床垫,散发着腐朽的臭味。 白拂璃就当没有看见,淡定地用两根手指拿起相框,走回到蒋向明的旁边,将相框递给他,让他擦掉上面的灰尘。 手上沾到的灰悄悄擦在了蒋向明的衣服上。 蒋向明完全没有察觉到,把手机递给白拂璃,“主播你先拿一下,我不好擦。” 白拂璃接过手机,用自带的灯光照着蒋向明,看着他把相框上的灰擦去,露出了两道刺目的红。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一对男女穿着传统喜服双手交叉坐姿端正,新郎依旧笑容满面,可新娘却没有婚纱照上的甜蜜笑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面容僵硬,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这应该是婚礼第二天拍的。”蒋向明回忆了一下,“因为第一场婚礼是在饭店办的西式婚礼,据说是女方的要求,我那两个亲戚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拗不过儿子,不过在老一辈的眼里,只有拜天地了才叫结婚,所以第二天又办了一场传统的婚礼。” 因为连着吃了两天的酒席,所以蒋向明记忆深刻,尤其第三天还有回门宴,所以他直接请了三天的假不去上学,让还是孩子的他高兴得不行。 所以新娘是因为第二场婚礼不高兴,照相时才这个脸色? 白拂璃眼尖,她总觉得新娘的脸好像肿了一些,嘴角隐约还有淤青。 “你的亲戚一家对这个新娘好吗?” “当然好啊!”蒋向明觉得白拂璃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两场婚礼,在我们这个小县城可是独一份的,而且这房子,这些家具,都是为了结婚准备的,还请了照相馆来拍照,在那个年代,照相可不是便宜的事。” “哦。”白拂璃随意地应了一声,好像对蒋向明的说法并不在意。 “大家都说,这新娘子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才能嫁到他们家,”蒋向明叹了一口气,“可惜这新娘福薄,还没享受到富贵的生活就死了。” 蒋向明只是无意的一句感慨,却没发现他话音刚落,照片中的新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白拂璃感受到一股冲天的怨气忽然袭来,二十平的房间顷刻间好像扩大了无数倍,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墙壁,遮天蔽日的黑暗席卷而来,就连窗外浅淡的天光都已经不见。 蒋向明又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他拿出了自己是手机,打来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想要看清眼前的场景,可是这黑暗太过诡异,就像是浓稠的沥青,光线无法穿透,只能微微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怎么回事?刚刚房间是变大了吗? ——哇,这是什么技术,太厉害了吧! ——呜呜呜,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可能真的是有鬼吗?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鬼,主播都说了是来“玩”的。 不明所以的直播间观众还在感慨,不愧是山海集团出品的密室逃脱,效果就是牛! 殊不知蒋向明的理智又开始出走,在这被黑暗包围极度安静的空间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主,主播?你在哪里?” 先前他把手机交给了白拂璃,如今却没看见手机应有的光线。 “在你左手边,你往左边走两步就能看见我了。” 听见白拂璃的声音,蒋向明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脚,很快就碰到了白拂璃的手臂。 安全感油然而生。 “主——啊啊啊啊——” 蒋向明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在只有手机带来的昏暗光线中,他看见白拂璃那张明艳的漂亮脸蛋上,有一只眼睛发着银色的光! “你叫什么?” 白拂璃的耳朵本就比人类灵敏,这样忽然的尖叫声让她的耳膜一疼,语气也不耐烦了起来。 “你,你的眼睛……” 蒋向明本来就在二度崩溃的边缘,一点点超乎常理的事情都能让他变成惊弓之鸟。 “这是美瞳。”白拂璃淡定解释,“诺,手机拿好。” 直播还在继续,看着一条条飞速划过的弹幕,蒋向明伸手抓住了白拂璃风衣上的一角,不敢说他已经不想拍了。 浓郁的鬼气也遮挡不住白拂璃银色的左眼,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我看见了。” 蒋向明听见她说的话,只觉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地问道:“主播,你看见什么了?” 白拂璃没有说话,迈开步子往前走,蒋向明手中抓着的衣服也被带走,他的心脏再一次剧烈跳动了起来,恐惧冲上了大脑。 “你——你去哪里?” “怕就蹲在,有我给你的平安符,你不会有事。” 白拂璃的声音渐渐远离,蒋向明不敢冲进黑暗中追上去,赶紧掏出平安符抓在手中,小声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唵嘛呢叭咪吽……” ——哈哈哈哈,主播拿着道教的符纸念佛,小心两方打起来。 然后蒋向明又念起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急急如律令!” 还没等大家接着笑话他,他又改成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这个应该是最有用的! ——破除封建迷信! 另一边,白拂璃穿过黑雾,看见了顾孀就站在不远处。 “你在这干嘛?” 白拂璃缓缓走近顾孀,和她说话也不理,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 白拂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也有一个顾孀,正在做着敲击的动作,白拂璃的身影印在了镜面上,和镜子里的顾孀两人身影交错,看起来诡异极了。 “抓到了。” 白拂璃身旁的顾孀忽然说道。 随着顾孀的话音落下,白拂璃目光微沉——她不能动了。 身边的顾孀发出了欢快的笑声,好像正在因为抓住了白拂璃而高兴。 第八十二章 鬼姐姐你换个人嫁吧 “抓住我?”白拂璃嗤笑一声,金银异色的双眸闪过冷光,自她的脚下,燃起金色的焰火,灼烧着禁锢她的阴邪之气,一声微不可闻的“啪”,好像有一根无形的锁链从她的身上掉落。 身旁的顾孀陡然一惊,瞬间逃入黑暗之中。 白拂璃不想再陪她浪费时间,手中幻化出长鞭,带着热烈的金色火焰破开浓郁的黑色,将逃跑的顾孀捆了个结结实实,拉回到白拂璃的身边。 “啊啊啊啊——” 长鞭上的灼热火焰烧得顾孀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她的灵魂如花谢一般片片剥离,忽然变成了一个体形矮小的中年妇人,白拂璃眉头一皱,赶紧将长鞭收回,却已经来不及了,老妇人已经化作尘埃,消失在白拂璃的眼前。 这鬼居然不是顾孀! 先前的镜子也消失不见。 白拂璃沉下心,冷静地搜寻四周,很快就让她发现了端倪,立刻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蒋向明不知道自己独自一人待了多久,就在他感觉都快习惯当前的环境时,他忽然感觉到身边的门正在缓缓打开,一股幽幽的凉风忽然吹了进来。 他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着大红嫁衣,头戴盖头的新娘静静站在了门外。 她白皙的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小腹上,身形窈窕,这要是平常,大家都会想要看一看盖头下的脸,是不是如花一般眉毛,可在如今的环境下,蒋向明只觉得这新娘非常的恐怖,那一身鲜红的嫁衣瞧着就像是血染成的一般。 “新郎到——”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怪异的高唱,新娘的手中忽然飞出一条红绸,朝着蒋向明飞来。 蒋向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绸就要捆上他的喉咙,这时,他手中的符纸金光一闪,红绸就像碰到了一团火焰,顷刻间燃烧了起来。 符纸抵挡下这一击,也跟着燃烧了起来,微弱的火光化开了蒋向明僵硬的躯体,他将浑身的力气涌向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狐——狐仙——救命啊!” 他话音还未落下,红绸又朝着他飞来,卷上了他的手臂,红绸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好像浸染了无数人的鲜血,还能感觉到其中潮湿。 蒋向明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量,一步步着靠近了门外的新娘。 手中的镜头摇晃,也跟着他一起离新娘越来越近。 ——靠靠靠!我不敢看了! ——这服化道绝了啊!演技也一流!快去拯救一下那些国产恐怖片吧! ——山海集团的密室逃脱还有一个ip叫《僵尸之谜》,也很好玩,大家快去! ——嗷嗷嗷,我感觉我要贴到新娘身上了! “一拜天地——” 怪异的高唱声又响起,新娘弯下了腰,头盖上的穗子不断地晃动着,蒋向明强撑着不肯低头,他有种感觉,这堂一拜,他就活不成了! 蒋向明吓得涕泗横流,他哀求道:“我结过婚了,法律规定不许二婚,鬼姐姐你换个人嫁吧……” “无妨,我愿意与姐姐共事一夫……” 没想到新娘居然开口了,她的声音甜软娇媚,听得直播间中的人骨头酥麻,可蒋向明只觉得那是魔鬼的低语。 直播间里的人以为这鬼新娘是工作人员,可是他自己清楚,这房子自从死过人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 这是真鬼啊! “一拜天地——” 见蒋向明不拜,高唱声又喊了一遍,语气中还带着警告与催促,蒋向明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忽然一凉,好像有一只手放了上来,用力地往下压,迫使他低头。 蒋向明不得不顺着那个力道弯下了自己的腰,因为他相信,如果他还固执地反抗,那个力道可以将他的脖子生生折断! “二拜高堂——” 蒋向明第二次弯下腰。 “夫妻——对拜——” 眼看礼成,蒋向明绝望地闭上了眼。 “咻——” 破空之声响起,一条长鞭直接打断了蒋向明和新娘之间的红绸,也打断了第三次的拜堂,禁锢蒋向明的那股力量也消失不见,他浑身一松,手机落到了地上。 蒋向明也顾不上捡手机,赶紧躲到了白拂璃的身后。 “主播,你终于来了。” 蒋向明一个大男人就差没抱着白拂璃的腿哭,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你站远一点,别碍事。” 白拂璃面露不虞,被两只小鬼愚弄了的她现在憋着一肚子火。 刚刚她追着一抹没有掩藏好的鬼气而去,没想到碰到的居然是一个中年男鬼,三两下消灭后,又出现了一个青年男鬼,就是照片里的新郎。 她控制住力道,没有当场杀了新郎,抓着他盘问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新郎魂魄不全,已经变成了傻子,什么都问不出来。 白拂璃干脆利落地灭了这个鬼,就听见了蒋向明的呼救声,才意识到这几个鬼都是用来拖住她的脚步,赶紧往回跑,还好赶上了。 “调虎离山,倒是有点脑子。”白拂璃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她一步步走向新娘,脚步不疾不徐,直播间的观众看不见此时的场景,听着她的脚步,居然感觉到心中一震。 蒋向明却能看见新娘在白拂璃的缓缓逼近中开始后退,放出红绸想要阻止白拂璃靠近,却被她反手拉住,将后退的新娘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白拂璃伸手捏住盖头的一角,猛地一掀,露出了盖头下,肿胀如猪头一般的脸。 五官扭曲,嘴巴大张几乎占据了一半的脸,可即便如此,白拂璃也不至于眼盲到认不出这是一个——男人! 没有了盖头的遮掩,这个男人就在二人的眼前逐渐卸去伪装,原本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骤然膨胀起来,像忽然充气的气球,直接撑破了红色的嫁衣。 白拂璃丢开手中红绸,男人就失去支撑,像死猪一样躺在了地上。 “他是谁?” 白拂璃问蒋向明,她先前杀掉了一对中年男女鬼,应该就是新郎的父母,还杀死了新郎鬼,这个男人又是谁? 第八十三章 你就委屈一下吧 “我,我不记得了啊。” 蒋向明早就被刚才的变化吓得无法思考,他那个时候就是个小孩子,只记得死了一家五口,他们都想当然地以为,所谓的一家五口应该是两对夫妻加一个老人,却没想还有一个居然也是年轻人。 就在这时,地上的男鬼忽然抽搐般动了起来,蒋向明立刻捂住眼睛不敢看。 “救……救我……” 地上的男鬼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他的嘴合不上,只能用喉咙努力挤出声音,听着含糊又恐怖。 “女鬼……困我……救我……” 他的眼角流出了血色的眼泪,双手扒着地面朝白拂璃的方向爬去,就当他要碰到白拂璃的鞋子时,忍不住好奇心的蒋向明忽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 “啊!” 就见蒋向明伸出手,指着男鬼背后,那里忽然出现了一扇门,他瑟瑟发抖地说:“主,主播!它刚刚就突然出现了!” 这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二楼所有房间都是同样的款式的门,只不过在这扇门上贴着一张大红色的“囍”字。 白拂璃走上前打开了这扇门,门内是一间新房,与他们所处的空间镜像相对,家具布置相同,但就和门上的“囍”字一样,是崭新的,没有经过岁月腐蚀过的新房,床上大红的龙凤被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啪!” 轻微的一声响动,房顶上的灯忽然亮了起来,梳妆台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婚纱的女人,正在拆卸头上的白纱和鲜花。 蒋向明看着女人,惊恐地捂住了嘴,这个女人正是死去的新娘! 白拂璃后退一步,躲开男鬼的手,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男鬼看向后方。 男鬼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穿着婚纱的新娘时,整个鬼立刻像见了鬼似的恐惧地蜷缩成一团。 梳妆台前的女人看着有些疲惫,但是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歌。 忽然有一阵笑声响起,这笑声有老有少,像是有不少人在屋外说笑,女人看了看时间,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她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衣服正准备换上,婚纱背上的拉链却卡住了,不管她怎么拉都拉不下来,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出现了另一个男人,新娘背对着,听着脚步声以为是自己的丈夫,对他说道:“帮我把拉链拉下来。” 粗糙的手轻轻抚摸上新娘光滑的背脊,新娘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羞涩道:“你别作怪了,外头还有人呢,赶紧帮我把拉链拉开。” “嗬……嗬……”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有一声大过一声的粗重喘息。 新娘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她回过头,才惊恐地发现身后的男人不是自己的新婚丈夫,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男人长相奇丑无比,小眼睛塌鼻梁,鼻孔上翻就像是一只猪,个子也不高,朝着新娘嘿嘿一笑时还有口水从肥厚的嘴唇边流出。 白拂璃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男鬼,原来他的脸不是肿成这样的,而是本来就长成这样。 “你,你是谁?!”新娘慌忙用手中的衣服遮挡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声呵斥道:“赶紧给我滚出去!” “嘿嘿,老,老婆……” 男人不但没有因为她的厉声呵斥而退缩,反而更进一步,伸出自己肥短的手,摸向了新娘圆润的肩头。 “啪!” 新娘毫不犹豫地甩了男人一巴掌,她性子泼辣,要不是新婚她不想闹得太难看,早就大声叫嚷,让外头的人来看看这擅自闯入新房的腌臜货。 “赶紧滚,不然我老公来了,他一定打死你!” 没想到这个猪头男人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听见“老公”二字眼前一亮,直接朝着新娘扑了过去。 新娘没想到这男人一言不合就动手,身后就是衣柜,她只能往侧边跑,还没走出两步,就被男人拉住了裙摆,拖了回去。 别暴力拉扯的婚纱从胸前脱落,露出了两团丰盈,新娘再也顾不上面子,高声呼喊道:“救命!救命啊!” 奇怪的是,她几乎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却没有引起外面的注意,居然没有人进来查看她是否需要帮助。 矮小但壮硕的男人将她压在了身下,慌张地捂住了她的嘴,臭烘烘的嘴供着她细腻的皮肤,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片片屈辱的红痕。 新娘挣脱不能,眼角有泪水滑落,就在这时,新房的门又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是她的丈夫! 新娘的眼里迸发出见到救星后的惊喜,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心爱的丈夫只是冷漠地瞧了她一眼,拿走了桌上的东西就走了出去。 门外,她的公公与婆婆就站在那,见到这样的景象,不但不生气,还捂着嘴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刺耳,像潮水一样不断地涌入新娘的耳朵—— “还以为他不懂呢,真该让那些人看看,我们的大儿子有多聪明,不用教都会。” “这女的还是个大学生呢,肯定能生出聪明的孙子!” “哈哈哈……就是穿着白衣服结婚,真的太不吉利了,还是得再办一次婚礼,要我说就别学什么洋人,酒店里办完回家冷冷清清的,还是咱们中式婚礼好,热热闹闹!” “那也行,今天就当是大儿子的婚礼,明天就是小儿子的婚礼,我们也不能委屈了小儿子。” …… “咔哒。” 门合上,也关上了新娘的希望。 她的眼角流出了绝望的泪水,无力地承受着不该属于她的欺辱。 等到新房再一次恢复平静,新娘像被丢弃的娃娃躺在肮脏的地上,身下的婚纱染上罪孽的鲜红,她目光涣散,看着头上昏暗的灯光,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门开启又关上。 今天和她交换了戒指,说了“我愿意”的男人,身上的西装还没脱下,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俯视卑微的蝼蚁。 “去把自己洗干净。” “为什么?”新娘声音嘶哑,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非常的陌生,她哭着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是我大哥,小时候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你就委屈一下吧。” 第八十四章 现在,就差你了。 “委屈一下?”新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双目含泪带怨,“你自己犯下的错让一个无辜的女人补偿,你可真是伟大……” “你放心,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只要你给我们家生下大胖小子,就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我们都会好好待你的。” “我呸。”新娘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就你家这样的肮脏东西,应该断子绝孙!” 她忍着身上的不适脱下沾了血的白纱,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找出自己贴身的小包,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报警,把那个强奸犯送到牢里去!” 新郎上前拦住她,一脸无奈:“你不要闹了好不好,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会因此嫌弃你,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现在是我嫌弃你,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老婆都能拱手让人,窝囊,恶心!” 新娘甩手离去,没用注意到身后的人脸色变得阴狠毒辣,她刚要走到二楼的门口,就被新郎拉了回来。 “你就不嫌丢人吗?” “丢人?做出这样事情的你们家才丢人吧。” 新娘的脸上是不顾一切的决绝,新郎见劝不动她,脸色也沉了下来,阴森森地问:“你确定要去?” 新娘没有说话,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手刚要放上门把手,就被一股大力狠狠地甩到了地上。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如暴雨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那个在恋爱期间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脱下了自己的伪装,一边挥舞拳头,一边说道:“我让你报警!我让你报警!老子花那么多钱娶你,可不是白花的!” 新娘的惨叫声引来了屋里的中年夫妻,见儿子动手,一开始还阻止了一下,知道理由后,脸色立刻就变了,矮小的中年女人还煽风点火道:“打,狠狠打,让她好好学点规矩!” 新娘凄厉地惨叫回荡在两个空间,白拂璃紧紧皱起了眉头,蒋向明也顾不上害怕了,他不敢相信他的远房亲戚们背地里居然是个样子,即使和他没有关系,可那一声声的惨叫声,就像主播手里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的灵魂上。 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良知。 直播间里的人看不到画面,但是光是听那声音,靠脑补就感觉到浑身不适,背后发凉。 ——好惨啊,原来这个本是新娘复仇本吗? ——要不是知道是剧本,我都想报警了。 ——快把摄像头举起来啊!我也想看! 一直到新娘疼得受不了开口求饶,新郎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喘着粗气坐在一旁,“还要去报警吗?” “不,不去了。” “就算你去了我们也不怕,你当这是你老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新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新郎站起身,她吓得浑身一抖,生怕又要遭受一场暴行。 新郎瞧她这个样子,嗤笑一声,“赶紧去把自己收拾好,明天还有一场婚礼,你最好在大家面前演好了,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画面忽然一转,新娘换上了一身红色传统喜服,正坐在梳妆台前,可她的脸上没有之前的笑意,也不再哼着歌儿,只有死一般的漠然。 这时门又开了,长得像猪头一样的傻子痴痴笑着走了进来,新娘的眼角划过一滴泪水,随后是冰冷的决绝。 就在这时,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张不属于她的,女人的脸。 如果是平常,她早就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可见识过更可怕的,披着人皮的几个恶鬼后,新娘不但不怕,反而问道:“你要来索命吗?那把我的命拿走吧……” “我能帮你。” 镜子里的女人如此说道,白拂璃看着那张脸,和镜妖顾孀长得一模一样。 “帮我?怎么帮我?杀了这群畜生吗?” “如你所愿。” 新娘被蛊惑着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镜子上,随后她眼前一黑,白拂璃两人眼前的整个房间也黑了下去。 等新娘再度拥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置身于镜子当中,而白拂璃二人面前,新娘还是那张脸,可脸上的神情已经全然不同。 就连新郎的傻子大哥都感觉到了她的不一样,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 可顾孀哪里会让他逃走,伸出手轻轻一勾,傻子就躺在了地上,她骑在傻子的身上,手中是一叠阴气幻化出的白纸。 “一贴加你九品官……” 她一边轻声吟唱着,一边往傻子的脸上覆上一张又一张的白纸。 “三贴欲仙又欲死……” 窒息感让傻子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可是昨天还能轻易控制的女人此时宛若千斤重。 “五贴阎王共言欢……” 她话音落下,傻子也不再挣扎,她看着傻子,嘴里发出了畅快的笑声,笑声引来了屋外等候的中年夫妻。 “去死吧!” 满含恶意的诅咒声让中年夫妻心下一颤,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儿子,他们还来不及发作,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动了! “去死吧!” 顾孀如法炮制,用“贴加官”的方式送中年夫妻上路。 然后静静地等待最后一个人送上门。 果然,没过多久,等不到父母和大哥的新郎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三具面容扭曲的身体,身后的门缓缓关上,身着红色喜服的女人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现在,就差你了。” 复仇似乎就在此时结束,白拂璃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皱眉,不明白这鬼演了这么多戏是为了什么。 希望看在她死得凄惨的份上,让自己饶她鬼命? 可是她本来就不是来除鬼的,她本来就想拿了镜子赶紧走,是这鬼戏太多,演了一出又一出。 就在她微微走神的这一瞬间,眼前忽然一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新郎的位置上,新娘拿着一张纸死死地盖在了她的脸上! “主播——” 突然的变故,蒋向明整个人陷入恐慌之中,可除了无意义地叫喊,他却不敢上前一步。 胸中的氧气骤然减少,白拂璃的手上立刻冒出金色火焰,抓住了新娘的手臂,“滋滋”的灼烧声响起,新娘发出了凄厉的叫喊。 “啊啊啊啊——” 第八十五章 那就让自己来代替她 白拂璃是彻底生气了,她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冰冷:“本来看在你可怜的分上,我还是愿意看你演的这几场戏,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想动我。” 她总觉得自己的脸脏了。 “演戏?”新娘的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怒火,“这是我痛苦的回忆,你居然说这是在演戏?!” “不然呢?你还知道你是谁吗?顾孀还是这个故事里的新娘?” 听到“顾孀”这个名字,新娘忽然愣住了,像在问自己也在问白拂璃,“我是谁?” 白拂璃在等着她的回答,因为白拂璃也搞不懂,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虽然刚刚看了一场“回忆”,可是这回忆是眼前的女鬼一手操纵的,她又不是三岁的孩子,眼见不一定为实。 “我是顾孀。” “不,我不是顾孀。” 女鬼陷入了混乱之中,她的表情不断地变换,看起来诡异极了。 趁着这个机会,白拂璃的声音缱绻,充满了诱惑地说:“你快拿出镜子好好看看,你到底是谁。” 女鬼眼神涣散,闻言点了点头,“对,我要看看,我到底是谁……” 她像个提线木偶,四肢僵硬地召唤出了一面雕花的镜子,白拂璃嘴角一弯,正准备动手抢,然而女鬼在看到镜子的一瞬间,失去的理智又回来了—— “啊啊啊啊——!” “你骗我!” “我不甘心!” 她与镜子融为一体,嘶吼着,扭曲着,猛然看向白拂璃,双眼蜿蜒出两行血泪,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到白拂璃的面前,双手弯曲成爪,掐向白拂璃的脖子—— 白拂璃后退一步,长鞭一甩,裹着金色火焰冲向女鬼的身体。 女鬼尝过这火焰的厉害,她身形一变,出现在了蒋向明的面前,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快速收紧! “嗬嗬……”蒋向明瞬间被掐得眼球突出,脸涨成了猪肝色,不明白自己在一旁一声未吭,是怎么惹到了这个姑奶奶。 白拂璃身子一扭,破空之声响起,女鬼又想逃跑,可白拂璃哪里会放过她,长鞭卷住女鬼的身体,将女鬼瞬间点燃。 “啊啊啊!” 女鬼松开了手,蒋向明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火焰不断燃烧着女鬼身上的阴气,很快她的灵魂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状,就当白拂璃准备彻底消灭这个女鬼的时候,蒋向明声音嘶哑地说: “主播……饶她一命吧。” 白拂璃冷眼看向蒋向明,明明喉咙痛得要死,可他还是努力发出声音。 “她也是个可怜人,要是我经历了这些,我也会疯。” 有的男人会向无辜的女人伸出毒手,有的男人被伤害之后还是愿意理解她背后的苦楚,白拂璃很想告诉蒋向明,天底下可怜的人多得去了,可她最终还是收起了鞭子。 “把镜子拿出来。” 女鬼怕了白拂璃的手段,她赶紧召唤出体内的镜子,白拂璃在镜子里看见了镜妖顾孀,虽然是她的镜子,可是镜妖顾孀却被困在里头,看见白拂璃的时候她眼睛一亮,不断地用手拍着透明的镜面。 “把她放出来。” 女鬼不敢违抗,乖乖照做。 镜妖顾孀脱离镜中的世界,她朝着白拂璃盈盈一拜,“多谢白前辈手下留情。” 她没有之前的伪装,蒋向明看着身着红色喜服,面无人色的顾孀,一直紧绷的精神瞬间崩塌,“她,她也是鬼?” 镜妖顾孀微微颔首,蒋向明似是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脑中的弦“啪”的一声断裂,他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白拂璃这次没有管他,而是看向了镜妖顾孀,问道:“这个鬼到底是谁?” “是新娘。”镜妖顾孀垂下眼睫,看着被白拂璃的火焰灼烧过后,显得有些木讷的女鬼,幽幽叹了一口气。 “顾孀死了。” 见白拂璃面露不解,镜妖顾孀把女鬼的手放在了镜子上,镜面忽然泛起了类似于水面一样的波动,里头的环境像倒带一样不断地变化,停在了第二次婚礼的那天晚上。 “你要来索命吗?那把我的命拿走吧……” “我想帮你。” “帮我,怎么帮?” 新娘并不相信顾孀,身后的傻子还在虎视眈眈,她觉得自己已经被这泥潭拉入了深渊,她恨不得杀了这四个畜生,可是她又不想因为这四个畜生去坐牢。 她是大学生,一时的委曲求全,不代表她真的放弃了抵抗。 镜子里的女人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来。 所以在酒席结束后,她主动承担起了清洗酒宴上碗筷的任务,这一家子人还以为她想通了,愿意好好过日子,还高兴地夸了她两句,承诺等生了孩子,就带她回娘家看看父母。 却不知道她洗完碗筷后,悄悄割破了煤气的管道,就等着煤气蔓延到二楼,一个个将他们毒死! 而她——新娘看着房间里的窗户,她只不过是在这场事故中活下来的幸运儿罢了。 顾孀并不知道新娘的打算,新娘身上的红嫁衣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让她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晚上,嫁衣、棺材和在她眼前被活活害死的镜妖。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报仇! 之后发生的事情和先前女鬼给他们看得差不多,只不过顾孀并没有与新娘交换灵魂,因为顾孀记得,如果两人交换了灵魂,她就会像镜妖顾孀一样,变成一个普通人。 她用妖力限制住四个人的行动,然后引诱新娘,像之前她冥婚的丈夫对待镜妖那样,让新娘一个个亲手杀死了这些人。 等到所有的人都死了以后,顾孀才从报仇的执念中清醒,她解开了对新娘的控制,本来以为新娘会高兴,没想到新娘崩溃大哭。 “你毁了我!” 顾孀不明所以,自己这是帮了她呀,就像镜妖当初帮了自己一样,她为什么不高兴呢?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要被这些人困住一辈子了!” “我不想坐牢,我想回家……” 顾孀好像明白了,如果她不想坐牢,那就让自己来代替她! 第八十六章 不允许别人窥探 “顾孀诱惑新娘与她交换了灵魂,却没有想到煤气已经泄露到了二楼,变成人类后的她,因为煤气中毒窒息而亡。” 所以警方才会用煤气中毒结案。 镜妖顾孀被“贴加官”害死,目睹一切的真顾孀也疯了,她被困在镜中,只能靠回忆短暂的一生度日,可最后的,最鲜明的记忆,也是最恐怖的记忆。 “顾孀害了这位新娘,请白前辈高抬贵手,送她去轮回吧。”镜妖顾孀伸手抚摸着面前的镜子,“作为报酬,我将我的本体赠与白前辈,就当是多谢白前辈陪我跑这一趟了。” 白拂璃见镜妖顾孀如此上道,于是干脆利落地请来阴君,这次来的不是黑白无常,而是之前帮忙带走方兴艾的女士。 “又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阴君依旧是客客气气的模样,“您客气了,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下一次如果还有要引渡的鬼魂,可以直接联系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看来阴间也是真的与时俱进。 只不过他们用的不是人间的软件,而是阴间自己开发的app,叫“鬼信”。 阴间手把手教白拂璃下载注册,然后才带着鬼新娘和傻子的鬼魂离开。 镜妖顾孀看着白拂璃,一脸的“果然如此”,“我早就知道,白前辈不是一般的人。” 废话,我是妖。 鬼新娘离开后,镜子根据她的记忆,造出来的另一个房间逐渐消失,恢复了原来老旧腐朽的模样,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云散。 白拂璃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没想到直播还在继续,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八点,他们在这栋小洋楼里待了足足七个小时,应九思给她的新手机续航果然一流。 直播间里的观众终于看见画面动了起来,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白拂璃明艳的脸突然闯进他们的视线当中,他们先舔了一会儿屏,这才意识到直播可能要结束了。 ——结束了? ——呜呜呜,后面都没有看到,感觉是个很悲惨的故事。 ——要是全都拍出来了,这个场就没得玩了,所以主播去做任务拿道具的时候也是单独去的。 ——啊,又是新娘,又是女鬼的,主播真的懂我们怕什么。 ——有没有发现中式恐怖还是得女鬼才吓人。 白拂璃正准备结束直播,看到最后观众说的最后一句话,沉默了一下,说道:“大概是人越亏欠什么,所以就越害怕什么吧。” 白拂璃的话让弹幕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刚没有画面,但是光听声音就能猜出七七八八,又是一个可怜人的故事。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下一次直播见。” 白拂璃不过是有感而发,不顾一群人追问下一次直播是什么时候,就直接退出了直播软件。 见她忙完直播的事情,镜妖顾孀才走上前,不急不缓地对她说道:“我在这里不曾看见顾孀的鬼魂,希望白前辈允许我将她的鬼魂找回之后,再归到您的座下供您驱使。” 这是她之前请白拂璃出手时做出的承诺,也多亏了白拂璃,她的本体已经被鬼新娘同化,不受她的控制,若不是请了白拂璃,她恐怕要在镜中世界待到天荒地老。 “都什么年代了,已经不兴那一套了。”白拂璃把目光落在了镜妖顾孀的本体上,饶有兴趣地问,“倒是你这个镜子,可以回溯时间,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是不是能看见自己丢失的记忆? 镜妖顾孀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略带歉意地说:“抱歉,白前辈,本体脱离我许久,我也不敢保证能否有用,不如您现在试试看?” 白拂璃把手轻轻放到了镜面上,触手冰凉,如水波轻轻向四周漾开,白拂璃在镜子中看见了一只白色狐狸,正躺在一块青石上晒太阳,忽然它的耳朵动了动,一道略显稚嫩的男声响起:“狐狸,狐狸,我来看你了……” 就当白拂璃想要看一看说话的主人是谁时,镜面忽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纹,白拂璃赶紧将手往后一缩,画面立刻消失不见,裂痕也停了下来。 再晚一步,这镜子估计能当场自爆。 “怎么回事?” 镜妖顾孀也不清楚,看着满是裂痕的镜子,心疼不已,只能猜测道:“也许是有修为高深的大能将前辈的这一段记忆封锁起来,不允许别人窥探。” 白拂璃听了镜妖顾孀的这个解释,心生不悦,她原本以为自己失忆是因为天雷,可若是人为,那她必定是要将这个对她记忆动手脚的幕后之人揪出来! “你这镜子可还能修复?” 怕白拂璃觉得自己没用,镜妖顾孀赶紧解释:“能的,只要还没裂,等我修为提升后,我就能将其修复——只不过这镜子二度易主,沾染上了顾孀和鬼新娘的气息,还得等我慢慢炼化……” 白拂璃直接丢了一个瓶子给镜妖顾孀,“我没什么耐心,你抓紧时间修炼,下一次,我至少要看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镜妖顾孀不知瓶子里是何物,但她知道,白拂璃给出来的东西一定是好的,赶紧道谢。 “赶紧去忙你的吧。” 白拂璃挥了挥手,镜妖顾孀也不敢磨蹭,赶紧拜别离去。 小洋楼恢复了安静,白拂璃用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蒋向明,“醒一醒,我们该走了。” 见蒋向明没有动静,白拂璃才蹲下身子,朝着他的额头上一点,这一下蒋向明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他揉着抽痛不已的头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皱眉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蒋向明感觉自己身上凉飕飕的,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地上,他环顾四周,看到白拂璃的一瞬间,记忆涌上脑海。 卧室、尸体、黑暗、新娘。 还有一直以为是人,还和她同桌吃饭的女鬼! 他想起来了! 恐惧再一次席卷而来,蒋向明背后直冒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白拂璃,颤抖着声音问道:“主播……你是人是鬼?” 第八十七章 他可能是个私生饭 看着蒋向明眼前逐渐生出的恐惧,以白拂璃有些恶劣的性子,必定是要装鬼好好吓一吓蒋向明的,可是看他面色惨白,一脸要死的凄惨样子,她终究是手下留情,回答道:“我不是鬼。” 但也不是人。 不过这就没必要让他知道了。 “那就好……”蒋向明咽了咽口水,目光却一直看白拂璃的脚下,好像在看她有没有影子。 万幸的是,白拂璃正好站在月光之下,她的脚下正好有一道长长的影子,蒋向明这才彻底放下心,随后又一脸迟疑地问:“主播,我们刚刚是看见鬼了吗?” “没有,”白拂璃一脸淡定地忽悠着蒋向明,“你一进这里就晕倒了,我和我的助理等了你好久,都没见你醒过来,所以我让她拿着镜子先走了。” “真……真的?” 蒋向明晕晕乎乎,难道那些恐怖的场景都是在做梦? 可是这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现在你醒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可以可以。”蒋向明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自己一身灰尘,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白拂璃嫌弃地走远。 他们离开了小洋房,往蒋向明停车的地方走去,就在蒋向明准备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洋房,月光下的小洋房虽然陈旧了些,但看起来静谧又祥和,没有白天的阴森。 这难道就是……滤镜? 白拂璃回到了妖管处的宿舍,好好洗了个澡,洗去自己身上的灰尘,尤其是脸,她多洗了两遍,才勉强觉得自己洗干净了。 宿舍的隔音非常好,导致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居然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了,在小洋房待了那么长的时间,她忽然想融入一下人群,用喧嚣赶走身边的孤寂。 白拂璃先去了妖管处,可是大家基本都下班了,只剩下两个值班的人一边看球赛一边吃宵夜,她走到公园,卖红薯老伯正准备收摊回家,他的身边依旧围着几只流浪狗,兢兢业业地当他的保镖。 白拂璃好像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身边路过一个个人类,他们有的还拿着公文包,应该是刚刚结束工作;有的在夜跑;也有的三三两两并肩而行,在谈论哪里的宵夜好吃。 等白拂璃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了山海集团的大楼下。 “来都来了,要不就上去看看?方墨那小鬼应该也在上面。” 白拂璃自言自语地走进大门,前台的红腹锦鸡小姐这次没有拦她,而是规规矩矩地请她上了应九思的专用电梯,白拂璃畅通无阻地上了23楼,刚推开应九思办公室的大门,就见应九思和方墨着急忙慌地好像再藏着什么。 她狐疑地眯起眼:“你们背着我在干什么?” “没有没有。”方墨左右摇晃着他的小胖手,“我们没有背着老大看老大的画像!” 应九思头疼地捂住脑袋,什么叫不打自招,他今天是见识到了。 “我的画像?” 白拂璃一头雾水,走到应九思的办公桌前,见瞒不下去了,应九思只好将画轴拿了出来,摊在了桌子上。 “这是灵蔡先生给我的画,他说上面的人有些像你,因为画有些年头了,所以我送去让人修复了一下,今天才拿到手。” 应九思没有说谎,画很早就修复好了,只不过他今天才去拿而已。 白拂璃凑上前一瞧,画师不过寥寥几笔,就能让看画的人感受到画中之人明艳美丽,尤其是眼角的一粒清浅红痣,比那两丛桃花还要灿烂几分。 “画得还挺好,但是我觉得我更好看一些。” 白拂璃骄傲地抬着下巴,不过这画的是不是她,但今天的她永远比昨天的她更美! “对!”方墨赞同地直点头,声音又甜又响亮,“老大最好看了!” 白拂璃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应九思,好像在等着他的夸奖。 应九思深邃的五官漾出一抹堪称温柔的清浅笑意,“这画远远不及你。” 画是死物,即便画得十分传神,可与眼前活色生香比起来,连发丝的灵动都不能表现出十分之一。 白拂璃心满意足地将视线移回到画上,看着落款上“朴忘尘”三字,只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就像今天看镜妖的镜子时,那种自己明明经历过,脑海中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的感觉,好像有人在肆意操控着她的记忆。 白拂璃低垂着头,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就连眼角的红痣都暗淡了几分,显现出闷闷不乐的神色来。 应九思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白色的玉佩,放在了白拂璃的面前。 “这是我们之前去小青山时,在阵法里找到的无事牌。” 白拂璃有些映象。 “上面雕刻的名字,也是‘朴忘尘’。” 白拂璃拿起无事牌在手上把玩,她的手指也是好看的,骨骼纤细,皮肤软滑,拿着白玉做的无事牌时,手上如凝脂一般的光泽一点都会逊色白玉。 应九思的手指触电般抽搐了几下,只觉得眼前的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手指,就连头发丝都在他的审美点上疯狂蹦跶。 白拂璃不知身旁的人心中所想,看了看无事牌,又看了看画,终于想通了,原来她会觉得画师的名字熟悉,是因为在无事牌上看过啊! 相通后白拂璃立刻变得开朗了起来,应九思以为她是想起了关于“朴忘尘”的记忆才展颜,莫名觉得舌尖发苦。 然后就见白拂璃一点都不珍惜地把无事牌往桌子上一丢,要不是方墨眼疾手快,估计还会误伤画像。 白拂璃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应九思,末了她气鼓鼓地说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敢把我的记忆藏起来,我一定会宰了他!” “你……你不好奇这个朴忘尘是谁吗?” 应九思的声音里藏着隐秘的雀跃。 “偷偷画我的像,偷偷跟踪我,我觉得……他可能是个私生饭!” 第八十八章 他们已经搬去小龙湾了 应九思把那幅《美人春睡图》带到了妖管处,送到了灵蔡先生的房里。 虽然吃了白拂璃送的延年之草,可灵蔡先生还是喜欢睡觉,尤其是开始下雪了之后,就基本见不到他出来溜达散步了。 灵蔡先生的卧室对妖管处的众人并没有设防,基本推门就能入,可应九思还是先敲了门,本以为会没有回应,没想到门居然打开了。 “我正好有事想找你。”灵蔡先生侧身让应九思走进房间,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了茶桌前坐着,“我想起来了,我真的见过那只白狐狸。” 应九思本来就想找灵蔡先生问一问关于“朴忘尘”的事情,听他这样一说,立刻准备洗耳恭听。 “那只白狐狸,可不是一般的狐狸!” 白拂璃是千年狐狸精,当然不是普通的狐狸。 应九思点点头,等着灵蔡先生继续往下说。 “天地间之物,惟狐最灵,善能变幻,故名狐魅——在灵气充沛的那个年代,狐族比其他的族类都更容易修炼成仙,即使后来灵气枯竭,妖族落寞,可百姓大多供奉着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求狐神的恩泽,吃喝与人相同,当时有句谚语叫‘无狐魅,不成村’,大肆修建狐仙祠。” “我成妖之前,就是生活在一间狐仙祠的放生池里,而狐仙祠供奉的狐仙,与白道友长得一模一样!” 之前说过,灵蔡先生是妖管处登记的妖中年级最大的妖怪,足足一千五百岁,他成妖之前若是见过白拂璃,那白拂璃的年纪可不仅仅只有一千岁…… 应九思决定还是不要让白拂璃知道这件事了,他与白拂璃相差不足百岁,就被他当未成年看待,倘若让她知道她比自己大上五百岁,怕是直接会把自己当孙辈看待。 “先生可还记得这画的作者‘朴忘尘’是何人?” “呦,这画修复好了?”灵蔡先生戴上高度数的眼镜,将画拿到面前细细端详,“没错,这画上的女子与狐仙祠的狐仙也长得一样,不过这‘朴忘尘’是谁,我倒是想不起来了……” 自己怎么会有这幅画呢? “看来我还是老了。”灵蔡先生摘掉眼镜,将画挂在了墙上,“你让我再睡几天,我也是恰好梦见了成妖之前的事情,才想起来的。” “那您好好休息,想起了什么再找我。” 灵蔡先生送走了应九思,躺在床上喃喃念叨了几遍‘朴忘尘’三个字,很快陷入睡梦之中找寻回忆,他没有注意到,墙上的画忽然有一道流光闪过。 与灵蔡先生见了这一面,应九思除了知道白拂璃谎报年龄外,没有任何收获。 他也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白拂璃本人对忘记的记忆也不上心,她气愤的只有别人动了她的记忆,至于忘了什么,用她的话来说就是: “能被遗忘的一定不是重要的记忆,所以忘就忘了呗。” 白拂璃之后又做了两次直播,送了一些符纸出去,因为得到符纸都说非常灵,所以看直播的人越来越多了,之前山海直播把她的直播间放在封面是因为应九思的意思,现在小狐仙的直播间在封面全凭自己远远甩排行榜直播间千万粉丝的实力。 随着过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妖管处也越来越清闲,“年”在这个国家,不管对人还是对妖来说,都有特别的意义存在,俗话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那些爱惹事的妖要么被关着,要么回老家过年去了,治安一下子好了不少。 “要是天天都过年就好了。”阿提无所事事地看着电影,感慨道。 鹿梨笑着说:“你还不如说要是世界和平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阿提耸了耸肩,忽然觉得今天的办公室有些冷清,“方墨那小娃娃呢?把他抓过来玩一下,解解闷吧。” “你不知道?应部长的别墅建好了,他们已经搬去小龙湾了。” 应九思的别墅因为白拂璃被天雷劈垮一半后,索性推翻重建,白拂璃原本以为应九思和这里其他的住户一样,只是租的别墅,没想到这块地皮就是他的。 “当年穆家选地皮的时候,是我帮他们选了这个地方,为了表示感谢,所以把这栋别墅和后头那个沙滩都送给了我。” 为了和整个小龙湾和谐,应九思的新别墅外观并没有什么改变,可里面的变化却非常大,他一直一个人住,所以只有一个卧室,白拂璃不能化形的时候一直都住在客厅的猫爬架上,等到后面能化形了也没有正经的房间给她睡。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应九思把室内重新分割了一下,还没建好呢,又多了一个方墨,又把原来要做书房的房间改成了儿童房。 方墨站在别墅门口,手心紧张地都要沁出了汗水,随着大门打开,他咽了咽口水,入眼就是一个干净整洁的玄关,换好鞋子往里走,左边是客厅,不同于之前冷冰冰的黑白灰,这次的风格大变,柔软的米色布艺沙发,茶色的木地板,正前方环绕出整个弧形的落地窗上,温柔的阳光毫无阻隔地洒入。 落地窗前的地上还有几块手织的地毯,花纹里透泛出异域风格,上头撒了几个软软胖胖的抱枕,伴着阳光,白拂璃立刻想变成小狐狸在上面打两个滚。 右边是餐厅后面是半开放的厨房,木质的楼梯蜿蜒向上,是三个房间,并排的两间属于应九思与方墨,应九思房间的正对面,有着大大阳台的房间属于白拂璃。 “这是我的房间?” 方墨看着门上卡通的小门牌,心里有些激动,应九思拍拍他的小脑袋,“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方墨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先抱着应九思,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爸爸!” 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些哭腔,他不明白,自己的心里明明高兴极了,怎么会想下雨呢? 和应九思腻歪了一会儿,方墨才去看自己的房间,听着房间里兴奋的尖叫声,想来方墨对这个房间是非常满意的。 “这里是你的房间。” 应九思推开挂着白拂璃名牌的房间门,白拂璃也没有立即进去,而是歪着脑袋,好像有些苦恼。 “怎么了?不满意?” “我在想,我该说什么呢?总不能学着方墨那小娃娃说,谢谢爸爸吧?” 她语气略带笑意,明明是在打趣应九思,可‘爸爸’这个词在方墨的嘴里充满了亲昵,可从白拂璃的嘴里吐出来,就显出了几分缠绵悱恻,应九思的耳朵尖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果然是狐狸精! 第八十九章 比你爸爸厉害! “一家三口”搬回小龙湾没几天,就准备过年了,小龙湾大多数的别墅都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红对联,洋溢着新年的气息。 “爸爸,我们不过年吗?” 方墨最近在学习人类的知识,应九思准备新学期开学后就送他去上学,所以方墨知道,在人类的世界里,贴对联这些都是过年习俗的一种,可是他们家都没有动静,倒显得冷清了一些。 “你想过年?”应九思想了想,方墨的年纪,应该是没过过年的,也难怪小孩子好奇,像他们这些老妖怪,过了几百个年,早就对过年过节都没什么兴趣了,不过……今年是不一样的。 应九思的目光落在了白拂璃的身上,方墨见了,以为爸爸的意思是只要老大同意,他们就可以过年,于是哒哒哒,一路小跑到趴在抱枕堆里的白拂璃,黏着她撒娇道: “老大,我们也来过年嘛!我第一次过年!” 其实方墨冒充龙王的时候,逢年过节村民们都会给他丰盛的供奉,可是那感觉和真的过年还是不一样的,他只知道,每到过年的时候,村子里的笑声总是会更多一些,就连方少爷也比平常高兴,所以在方墨看来,过年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白拂璃对小朋友的这点要求还是愿意满足的,三人一拍即合,准备出门采购过年的东西! 方墨看着外头白茫茫的雪,总觉得好冷,于是从自己的小衣柜里拿出了厚厚的外套,戴上可爱的卡通帽子,把自己裹得圆滚滚的,全身上下现在就只露出粉嘟嘟的小脸蛋,看起来像个精致可爱的瓷娃娃。 白拂璃打量了一下方墨,打趣道:“这里还有一条围巾,你要不要围上?” “要!”方墨毫不犹豫地接过白拂璃手上的围巾,认认真真把自己裹好,没想到这围巾太大了,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应九思换好衣服下楼,就看见把自己困成跟粽子一样的方墨,无奈道:“你包成这样,不会呼吸困难吗?” “不包成这样,等会儿冷风灌进脖子里好冷好冷哒。”方墨做了一个冷得发抖的动作,惹得白拂璃哈哈大笑。 “你怎么跟人一样。” 像他们三个的修为,早就不惧普通的冷热了,根据四季变化换衣服,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个人群。 “爸爸说了,我们做妖怪的,就要像人一样生活,像我这么大的宝宝,都是要穿厚厚的才不会着凉!” 方墨的声音隔着围巾闷闷的,小脑袋蹭了蹭围巾,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三人都穿着同色系的大衣,一看就是一家人出门,方墨看看爸爸又看看老大,心里美滋滋的。 应九思从车库里把车开了出来,方墨因为穿得实在太厚了,行动都有些不便,上车的时候还需要白拂璃帮忙抱一下。 “你是不是胖了。” 白拂璃感觉手里的小家伙沉甸甸的,比之前重了不少, “爸爸说,我这个年纪就是要多吃一点。” 方墨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小屁股,想给老大腾出位置做,没想到白拂璃直接关上了后座上的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了。 “爸爸说,爸爸说,你要是上了学还张口闭口爸爸说,会被同学们嘲笑你是‘爸宝男’的。” 白拂璃一边扣着安全带,一边吐槽方墨。 “有爸爸的孩子就是宝!”方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乘机提要求,“如果老大你愿意多宝贝宝贝我,那我也是可以做‘老大宝’的!” “你爸爸负责宠你,我负责给你带来残酷社会的磨砺。”白拂璃才不会上这个当。 不过说是这样说,其实还是应九思管方墨毕竟严格一些,就比如对待路边的小吃和化学添加剂的零食,他都是管着两人不让他们多吃,而白拂璃却是和方墨变着法一起躲过他的监督一起偷吃。 说起这个,应九思就想起白拂璃刚被他带回来的时候,那是非纯净水不喝,没灵气的食物不碰,怎么现在变得和方墨一样,看电视的时候都能炫上两袋薯片……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近墨者黑”? 街头的商铺都在放着一些欢快的歌曲,方墨趴在窗户玻璃上,脸颊因为激动带着一些绯红,应九思把车开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停车位,等三人走进商场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商品,而是拥挤的人群。 原来人山人海这个词并不夸张。 应九思和白拂璃的眉头齐刷刷地皱起,几乎是同时脚下一顿,甚至都有转身就走的冲动,不过他们的动作比方墨慢了一些,只见他抬起手欢呼了一声,就冲进了一群阿姨和大妈中,抢购着漂亮又鲜艳的大红的吉祥结。 方墨小小一只,只能在一条条腿中艰难开辟道路,要不是他穿得够多,早就被挤成了蛇干了,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伸出手怎么也够不到柜台上的东西。 “哎呀,谁一直挤我!” 一旁的大妈生气地喊着,低头一看,是个软乎乎的小朋友,心都要化了,也不生气了,还温柔问道:“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方墨没有回答大妈这个问题,而是朝着大妈甜甜一笑,“姐姐,我想要那个吉祥结,你能不能帮我拿几个。” “我这个年纪都能做你奶奶了,喊什么姐姐!”大妈被哄得眉开眼笑,把手中好不容易抢到的吉祥结都给了方墨,还贴心问道:“拿得了吗?拿不了奶奶送你出去。” “我可以,谢谢漂亮奶奶!” 方墨轻轻松松拿着快和自己个子一样高的吉祥结,从人群中撤退,大妈见他没问题,赶紧回过头重新抢购着自己要买的东西。 方墨把自己的战利品放进了购物车里,他头上帽子都被挤歪了,也来不及戴好,而是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两个大人。 白拂璃一头雾水,应九思秒懂他的心思,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真棒。” 方墨心满意足,然后看向白拂璃。 “比你爸爸厉害!之后买东西都靠你了!” 白拂璃毫不客气地给方墨灌了一口迷魂汤,反正,她是不想和人群挤在一起的。 方墨一口干了这碗迷魂汤,骄傲地挺起胸膛,然后又冲进了卖对联的柜台里。 第九十章 一个比一个“笨” “爸爸,这个是葱还是这个是葱啊?” 方墨左手拿着蒜苗,右手拿着韭菜,奶声奶气的问题让周围的大爷大妈们心都要化了。 “这两个都不是。” “应九思,姜十片是要多大的姜?” 白拂璃站在摆着生姜台子前,堆得有半人高的姜大的比纵横分差比巴掌还要大,小的也不过拇指大小。 她拿着手机翻动着菜谱,对上面“少许”、“适量”的词看得一头雾水,就不能具体一点吗? “随便称一点就行。” 看白拂璃乖乖拿起一个大小适中的姜去称,应九思刚要松一口气,就见方墨又抱着一把芹菜跑了过来,喜滋滋地问:“这个闻起来臭臭的,对了吗?” 应九思还没来得及告诉方墨那个也不是葱,白拂璃又抓着一大一小两颗笋问道:“大的是春笋,小的是冬笋,我们要买哪一个?” “冬笋吧。” “好。” “爸爸……” “应九思……” “爸爸……” 应九思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早知道直接到外面的酒店吃饭就好了,别说要自己做,结果一大一小兴致勃勃地说要帮忙买菜,却一个比一个“笨”。 费了不少时间才买好了食材,结账的时候足足推了三辆小车,也许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日常的生活,白拂璃和方墨见什么都想买,应九思嘴上嫌弃,可是他们两个往购物车里放的东西就没见他拿出来过。 三人开车回到小龙湾的别墅,应九思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身边是吵吵闹闹的白拂璃和方墨,忽然体会到了过年的感觉。 白拂璃第一次进厨房,方墨也嚷嚷着要帮忙,可是两个笨手笨脚的,一个差点打碎了装盐的罐子,一个推翻了酱油瓶子,应九思忍无可忍,把两人都丢出了厨房。 “你们去客厅玩一会儿,等到要包饺子的时候再过来。” 应九思不阻止二人的帮忙,可是在让两人越帮越忙下去,他们今天是吃不上年夜饭了。 被赶出厨房的白拂璃与方墨对视一眼,同时吐槽对方:“你怎么那么笨呀!” 但是很快两人就和好,欢天喜地准备去挂灯笼,贴对联。 “我觉得要左边一点。” “不对,这样就已经贴正了。” “可是和右边的不对称!” 白拂璃原本想直接用妖力贴,可方墨非说那样就不能体验到最真实地过年了,所以白拂璃踩在借来的梯子上,方墨指挥着她,只不过这两个人好的时候非常好,不服输的时候也是谁都不服谁。 一般到这个时候,都是白拂璃一锤定音:“我是老大,你要听我的!” “好吧……” 方墨没办法反驳。 白拂璃从梯子上爬下来,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不是贴得非常好吗?是方墨那个小屁孩没有眼光! 红彤彤的对联和灯笼,让整个房子增添了不少过年的气息,他们还买了不少小灯笼,挂在了院子里的植物上,显得更加喜庆了。 等他们忙完,应九思也把包饺子的材料准备好了,三个人洗干净手,挽起袖子,然后互相对视。 “你会吗?” “你会吗?” “爸爸,我不会!”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应九思掏出手机,“没事,我们可以看着网上的视频学。” 他们点开点赞最高的一个视频,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用刀背就做出了饺子皮?”白拂璃一脸震惊。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方墨已经迫不及待了。 应九思神情凝重地看着面团,终究是开上了外挂,用法术把一个个小面团变成了大小一样,厚薄相同的饺子皮,他们操控法术的能力,比操控自己的手指要灵活。 解决了饺子皮,事实证明,他们包饺子也没有什么天赋,应九思毕竟会做饭,一开始还不熟练,掌握了窍门之后,就能包出一个个胖嘟嘟的饺子,可白拂璃和方墨两人,包出的饺子一个赛一个的丑。 方墨人小心大,非要往一个饺子皮里塞入两个饺子的馅,破皮了就再拿一个饺子皮补上,所以包出来的饺子看起来又胖又大。 白拂璃看到方墨的杰作,自认为要避雷,所以不敢往里面放太多的馅,包出来的饺子空荡干瘪,说是馄饨都有人信。 等饺子包得差不多了,白拂璃的新鲜劲也过去了,她的手上和身上沾了面粉,包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包完了饺子洁癖就冒了出来,回房间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她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应九思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方墨也洗干净了自己的手,跑到了客厅打开了电视。 “书上说,今晚要看联欢晚会才算守岁!” 主持人甜美的声音抑扬顿挫,说着吉祥话,白拂璃窝进了沙发和方墨一起看着规模宏大的歌舞表演,应九思拿着锅铲,听着屋子里洋溢着喜庆的歌声和一大一小的打闹声,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厨房里的油烟机终于停止了工作,应九思把最后煮好的饺子端上餐桌,回屋洗去一身油烟,回来的时候,发现白拂璃和方墨都没有动筷子,在等着他。 “你们可以不用等我。”应九思眉眼柔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做菜不会做,保温还是能做到的——而且你是这桌菜的大功臣,你不来,我们怎么好意思动手。”白拂璃说着,手一晃,变出一个红包递到了应九思的面前,“应部长做菜辛苦啦,新年快乐!” 应九思怔愣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将红包接了过来,这不是现代常见的纸包,而是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布艺小荷包,绣着漂亮的“福”字。 “我也不知道如今的压祟钱是如何给的,反正在我的记忆中,压祟钱就是用彩绳穿钱,编做龙形,置于床脚,所以今晚睡觉的时候,记得把这个放到床脚下。” 应九思的心口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涌动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窘迫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到了白拂璃的面前,“我没有准备……你拿着这个吧……” 在应九思的记忆中,他没有过年的习惯,所以自然不会记得给他们准备压祟钱。 白拂璃举着筷子,看着应九思微红的耳朵,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只有大人给小辈压祟钱的道理,哪里有收小辈压祟钱的。 方墨因为早就收到了白拂璃给的压祟钱,所以没有吵着也要,而是低头吃得满嘴流油。 过年真开心呀! 第九十一章 他们能在一起就行了 吃完年夜饭后,应九思赶走了又准备帮倒忙的两个,让他们出去放烟花。 海龙市市内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小龙湾却没有禁,早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家在陆陆续续地放烟花,他们没有找到卖大型烟花的地方,所以只买了些拿在手中放的仙女棒之类,对方墨来说也足够让他高兴了。 应九思收拾完到院子里的时候,没有看见焰火,但是听见了方墨欢呼声。 “还差一条围巾,这个雪人就完成啦!” 循声绕过假山池,应九思就看见了白拂璃二人,方墨正在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小心翼翼地往绕到了面前的三个雪人身上。 这三个雪人两大一小,方墨把围巾挂好之后,伸出手指甜甜地介绍着:“这个是爸爸,这个是老大,这个最小的是我。” “太丑了。”白拂璃才不愿意承认面前这个丑得分别不出五官的雪人是她自己,她手指一动,在三个雪人的身后,用积雪凝结出一个自己的塑像,可是雪塑的人像终究没有活人灵动,看着木愣愣的,白拂璃觉得不满意,又毁掉了。 方墨察觉到应九思的到来,立刻都跑他的身边,拉着他的手把应九思带到了雪人的面前。 “爸爸你看,这是我和老大一起堆的,你看像不像我们。” “像。” 白拂璃一脸无语地看着应九思,你是怎么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得到了肯定的方墨绕着三个雪人一直跑圈,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有些害羞地问:“爸爸,可不可以给我拍一张照片?” 这样的小要求,应九思自然不会拒绝,他拿出了手机,还指导着方墨:“你蹲在雪人的中间。” 方墨乖乖蹲到了三个雪人的中间,还仔细地看了看有没有挡住身后的小雪人,随后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蛋,笑得像朵花一样。 应九思在按下快门之前,后退了一步,把同样蹲在地上的白拂璃一起拍了进去。 方墨拍完一张,又想再怕一张,于是一手抓着白拂璃,一手抓着应九思,“爸爸,老大,我们一起拍一张嘛!” 白拂璃本来没什么兴趣,可是看着方墨期待的小眼神,还是顺从地被他拉到了雪人的旁边,应九思把手机改为自拍模式,用法术把手机悬空,照下了这张怎么看都像是“一家三口”的照片。 “爸爸,可以把这张照片洗出来送给我吗?” 应九思点点头,方墨这才一手牵着一个地回到房子里,客厅电视上的联欢晚会已经接近了尾声,主持人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说最后的祝福语,做着倒计时的准备。 “五——四——三——二——一!” “过年了!” “砰!” 窗外砰然巨响,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 两人的手机都在剧烈地震动着,有无数的消息涌了进来,可他们谁都没有看,而是盯着对方,互相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方墨欢快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应九思低下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意。 他们又坐在沙发上,等到《难忘今宵》的歌曲声响起,方墨才宣布,他们的守岁完成了! “明年……” 应九思看着白拂璃,张了张嘴,又咽下,他想说,明年我们再一起守岁吧,可是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应该以什么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呢?况且,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寄希望于未来的人。 “爸爸,老大,明年我们再一起守岁吧!”方墨没有应九思那么多的顾虑,直接问两个大人,“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了!” 白拂璃想了想,虽然今天过得十分慌忙,可是她也挺开心的。 所以她点了点头,“好啊。” “好!” 意外之喜,应九思没有问出口的话,从另一个方向得到了答案。 夜深,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应九思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红包,脑子里却想着:这是她亲口答应的事,如果她明年不在…… 那就绑也要把她绑在这栋房子里。 如果她不愿意,那自己也是可以去到她的身边…… 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行了。 应九思没有把压祟钱拿出来,而是连着红包一起,放到了枕头下面。 他躺下,后脑勺的位置有些硌,可是他不但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心里满当当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 一夜无梦。 新年过后,阿提刚到妖管处,就得到了应九思的一封厚厚的红包。 “谢谢?”他受宠若惊地接下,用手一捏,就感觉到厚度不小,心里忍不住颤抖,难道应部长终于看不过自己总是摸鱼,准备开除自己了? 要知道他和应九思共事整整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得到新年红包。 所以,这不是红包,是遣散费吗? 就当阿提胡思乱想的时候,鹿梨也拿着一个红包喜滋滋地走了进来,“应部长这个年肯定过得很高兴。” “应部长怎么了?吃错药啦?” “我觉得他是恋爱了!”鹿梨小声八卦,掏出手机给阿提看,“你看,这是应部长初一早上发的朋友圈,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看过他发朋友圈?” 朋友圈的配文很简单,就是“新年快乐”四个字,可配文的照片可不简单,是方墨和雪人的合照,还有虽然是背影但是他们都知道是谁的白拂璃。 不过阿提的关注点不在照片上,而是一脸严肃地思考:“我为什么没有看到这条朋友圈?” 难道说,应部长,把他屏蔽了吗?! 鹿梨收回手机,安慰道:“也许是你没看见吧……” 阿提不信邪地拿出手机,手指头划到飞起都没有看见应九思的朋友圈,他可以肯定,自己就是被拉黑了! 好气! 应九思发完红包,又去山海集团当了一把财神爷,然后安排好公司的事物,他要离开几天。 公司的高管们都没有问为什么,高高兴兴地目送应九思离开,同样看到应九思朋友圈的他们心知肚明,应总这是要陪老婆孩子呢! 第九十二章 你可以让我来解决 升仙大会的举办地点在四季如春的昆城,一个小镇子里。 因为天气的原因,他们只能先坐动车再转飞机,恰好这两种交通工具方墨都没有尝试过,也是他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激动得不行。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看见男的俊,女的美,孩子又可爱的一家三口,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有的人认出了白拂璃,偷偷拍了照片发到的微博上,这下一直都没有等到白拂璃直播的粉丝们知道了,他们的主播被拐出去玩啦! 进了车厢,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座位,不少人都偷偷回头看他们,尤其是坐在白拂璃他们前排的一个小胖子,扒在靠背上,一直盯着白拂璃看个不停。 “有事?” 白拂璃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这小胖子盯着她也看了太久了。 “姐姐,你长得真漂亮,我可以娶你做老婆吗?” “不行。”白拂璃冷淡回应。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做我的老婆!” 小胖子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气得在椅子上直蹦跶,他以前问过不少漂亮的姐姐,人家都说可以,这个姐姐虽然最漂亮,但是怎么能拒绝他呢? 路过的乘务员温柔提醒:“小朋友,不要在座位上跳哦,很危险的。” 小胖子的妈妈赶紧把孩子抱在了怀里,警告道:“你最好乖乖的,等下车了我给你买玩具,不然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的裤子脱下来打屁股!” “我不!我不!”被他妈抱着的小胖子仍然不安分,又吵又闹,还把座椅踢得砰砰响,冲他妈撒泼叫嚣道,“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敢光着屁股跑来跑去!让你丢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见爸妈都没有反应,立刻嗷嗷叫了起来,嗓门又尖又大声,闹得车厢里的人都皱起了眉,乘务员又不得不过来提醒。 小胖子的爸爸被吵得不耐烦了,吼了一句,“吵什么吵,连个孩子都管不住!” 小胖子的爸爸站起身,转过头一看,嚯,难怪他那儿子吵了,这女人是真的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被她看一眼骨头都能酥了。 “美女,不好意思,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就当逗小孩玩,应付他两句吧。”小胖子爸爸讲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温柔极了,一点都没有骂老婆时的凶悍。 他的老婆也察觉到了自己老公的不对劲,警惕地坐直身子,往后一瞧,眉头紧皱,暗骂一句:“狐狸精!” 应九思面色一冷,就连方墨都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两人正要说话,被白拂璃拦了下来,她微微一笑说道:“好啊。” 小胖子他爸看着白拂璃的笑,脸都涨红了,他窘迫地拍拍孩子的屁股,说道:“快点,姐姐答应你了。” 小胖子立刻从他妈妈怀里爬起,期待地看着白拂璃,白拂璃朝他伸出手指,勾了勾,小胖子的脖子越伸越长,半个身子都趴在了靠背上。 白拂璃又是一笑,红唇微动,小胖子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就见面前的脸忽然变成了一张龇牙咧嘴十分恐怖的脸! “啊——!” “啊——!!” 小胖子和他爸爸凄厉地尖叫出声,车窗都快被他们两个震裂了,小胖子更是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他们拔高的尖叫声迎来了大家的注意,循声望去就见白拂璃一脸无辜地坐在原位上,小胖子的爸爸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小胖子的妈妈见儿子晕倒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朝白拂璃破口大骂了起来。 “我都按你的要求做了,还不行么?”白拂璃楚楚可怜地问。 大家见白拂璃柔柔弱弱,而小胖子爸爸五大三粗,立刻脑补了一出猥琐男搭讪美女被拒,老婆管不住老公只能朝着无辜女士发火的情节,加上之前小胖子一直吵闹,对这一家子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乘务员第三次出现管控场面,对这一家子也是非常无奈,只好再一次提醒,“先生,女士,请不要再吵闹影响大家了,不让下一站,我们只能请您下车。” “你老是说我们干什么!怎么不去管一管后面那个女人!要不是她,我的老公孩子会这样吗!”小胖子的妈妈有火没处撒,自己的孩子还晕着,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乘务员见多了这样的人,只好耐心地又劝了几句,小胖子的爸爸回过神来,拦住了妻子,对着周围的人道歉。 小胖子在他妈妈又是掐人中又是扇风中清醒了过来,一醒来就又哭又闹,“她是鬼!她是鬼!你们快把她抓走!” 嗷嗷尖叫的小胖子从车座的缝隙又对上了白拂璃冷淡的双眼,顿时一哽,不敢再说话,却是号啕大哭起来。 乘务员只好给他们一家子换了一个车厢,请人和他们换个座位,远离了白拂璃后,小胖子这才安分下来,大家这才得了几分安静。 而换过来的三人,留着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着一个发髻,见到应九思和白拂璃,他们眼前一亮,朝着二人拱了拱手:“应部长,白前辈。” 这三人也是要前往昆城参加“升仙大会”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能碰见应九思他们。 “在下九重宫竺天麓,这二位是我的弟子,屈简白与向天纵。”三人中年级稍大的人自我介绍道。 二人礼貌地朝他们点点头,竺天麓见他们不想多说,就没有继续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方墨见没有人打扰他们了,才小声问白拂璃:“老大,你刚刚对那个小孩子做什么了?” “吓了他一下。”白拂璃笑着说道,见应九思的嘴巴动了动,以为他要说自己,抢先说道,“他父母不教育他,那总是要让别人教一下,不然以后长大了也是社会毒瘤。” “我不是要说这个。”应九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见白拂璃疑惑,解释道,“我只是希望,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你可以让我来解决。” 白拂璃不明所以,“我有分寸,下手也不狠,他做几天噩梦就没事了……” 应九思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方墨看看爸爸又看看老大,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爸爸怎么整个人都阴郁了啊! 第九十三章 这花我只卖给有缘人 三人下了动车,又转地铁到了飞机场,全程与竺天麓三人通行,就连乘坐飞机时也都在同一排。 如此巧合,双方人也聊起天来,应九思没有参加过“升仙大会”,他这次是作为“家属”陪着白拂璃一起来的,顺便也带方墨出来玩,等上学后,方墨再想出来玩就只能等放暑假了。 从九重宫师徒三人嘴里,才知道升仙大会除了各家弟子切磋交流以外,不同的比赛还会设置丰厚的奖项,比如听说这次炼器比赛,第一名的奖项是肃州方家提供的天外玄铁,炼药比赛的奖项则是吃了可以在水下呼吸的避水丹…… 除此之外,大家还会带着不少好东西前来交换,也算是资源互置? 一行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睁开眼就到了,飞机场外,就有专门派来接修士的车子,六人一起上车,被拉到了主办方安排的酒店中下榻,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天,可酒店中已经有不少人在了,从穿着打扮上看都是来参加“升仙大会”的修士。 白拂璃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之前她请出“黑白无常”的视频在他们玄门中疯传。大家都在猜测这只狐妖到底是何方神圣,再加上应九思以白拂璃的名义捐献出了一批失传丹药给他们研究,所以他们对白拂璃的态度处在一种又怕又敬的程度。 这些人借着竺天麓与白拂璃搭话,本以为她是个恃美行凶又恃才为傲的高冷大妖,没想到交谈几句立刻改观,能无私奉献出那些灵丹妙药促进玄学发展的妖怪,当然是德艺双馨的人物啊! 他们本想多说几句,可是见白拂璃一脸疲惫,立刻偃旗息鼓,放白拂璃一行人去休息,想着之后总是有机会攀谈,没想到人家第二天就出门游玩去了。 昆城因为远在边疆,发展较慢,保留了很多古老的名胜古迹,应九思与白拂璃本就是抱着出来旅游的心,自然不会像玄门之人乖乖待在酒店准备比赛的事情。 神秘僰人悬棺,恐龙谷,战马坡……都留下了三人的身影,方墨自从除夕夜后就迷上了拍照,每到一个地标就抓着白拂璃与应九思合照,他还想尝尝昆州最出名的毒蘑菇,可惜没到季节。 第三天的时候,他们才回到酒店,这个时候酒店以及周围就非常热闹了,酒店门口有个小广场,许多修士都在广场上支了摊子,摆着各式各样的药草,石头,丹药,连武器都有,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躲过安检的。 三人就像逛街一样绕了一圈,不过白拂璃好东西都见惯了,这些人类修士的东西她大都看不上眼,只有路过一个绿植摊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老板,你那盆兰花我要了。”白拂璃素白的手指指着角落里的一盆兰草,对老板说道。 老板不紧不慢地抬头看了白拂璃一眼,说:“这个不卖。” “你都摆出来了,为什么不卖?” 老板又看了一眼白拂璃,再看看她身后的方墨与应九思,把他们当做来旅游的游客,只是误入这里,于是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的东西只卖给识货的人,你们小年轻就别来凑热闹了,这花你们都不会养,拿给你们也是遭罪。” “怎么样才算识货?”白拂璃本来没那么想要那盆兰草,可老板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今天还非要把这盆兰草买下不可! “你先说说,这盆兰草叫什么?” “素冠荷鼎。” 老板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真的能认出来,随即坐直了身子,“这花可稀少,你居然会知道?” “它自己告诉我的。”白拂璃左眼银光一闪而逝,一只娇小可爱的精灵躲在兰叶下,正悄悄地看着她,“它还说,你总是喊它素素。” “没想到是我有眼无珠了,”老板的态度一下来了个大转变,他先自我介绍道,“在下灵泉观袁阳伯,不知修士如何称呼?” 袁阳伯只喜欢侍弄花草,基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他这次是护送灵泉观的弟子来参加比赛,顺便带自己的花草来挑选主人。 白拂璃刚要回答,忽然从身后蹿进一个人来,同样指着那盆素冠荷鼎说道:“老板,你这盆花卖吗?我想买下来。” 袁阳伯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不卖了,这盆花我已经准备卖给这位姑娘了。” “你们二人未曾谈好价格,这生意未成,我自然也能买。”这人似乎是霸道惯了,财大气粗地说,“这位姑娘出多少钱,我出她的双倍。” “不卖不卖。”袁阳伯还是拒绝。 “老头,你怕是不知道我是谁吧?”那人见袁阳伯如此不识趣,脸立刻就拉了下来,自报家门,“我乃是肃州方家的继承人方展鹏,这花,我说要了,你,明白了吗?” 这肃州方家也算是玄学世家,在玄学落寞的时候,方家因为供奉的一个老祖宗给他们留了不少好东西,近些年隐隐把自家当做玄门领头羊,做事越发没有形式章法了。 “我不管你是谁,这花我只卖给有缘人。” 袁阳伯连白拂璃与应九思都不认识,更不要说远在肃州的一个家族继承人了。 方展鹏这次是跟着父亲来参加“升仙大会”,远远就看见一个大美人站在那,心里起了结识的心思,为了引起美人的注意,才故意要争抢那盆花,想高价买到手后再转手送给美人,博她一笑。却没想到施展钞能力不成,反而在美人面前丢了脸。 接连被下了面子,方展鹏就要发作,抓着素冠荷鼎的花盆就要掀翻,可是他的手刚碰上花盆,整个人就动不了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白拂璃纤细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将花盆从方展鹏的手中拿了出来,她看向袁阳伯,问道,“袁老板,这花多少钱?” “你是有缘人,送你便是了。” 袁阳伯笑容满面,是素冠荷鼎自己看上了白拂璃,否则也不会现身了。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赶紧把我放开,方家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第九十四章 家中子弟还是要约束好 方展鹏一而再再而三的叫嚣,却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应九思直接走到袁阳伯的面前,掏出一张卡:“老板,刷卡。” 袁阳伯还是不肯收,方展鹏看了看应九思又看了看白拂璃,恍然大悟:“原来是被有钱人豢养金丝雀,难怪看不上我。” “你长那么丑,他长那么好看,看不上你不是很正常?” 白拂璃冷笑,可方展鹏却觉得她红唇微勾的样子就是在勾引他,眼睛都看直了。 应九思回头看了方展鹏一眼,一股威压朝着他袭去,冷声问道:“眼睛也不想要了?” “你?是你对我下的黑手?!”方展鹏回过神,怒目圆睁,“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墨小跑过来抱住应九思的大腿,“爸爸,这人好可怜哦,一直要重复自己是谁,他是不是脑子不好?” “是,所以你以后不要和这样的人玩。” 白拂璃伸出手摸了一下方墨的脑袋瓜,方墨歪着头看着她,忽然开口说道:“知道了妈妈!” 这一声妈妈堪比炸弹,方展鹏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你结婚了?还生孩子了?” 应九思眉一挑,朝方墨投过一个赞许的眼神。 而白拂璃却是掐住方墨的小胖脸,警告他不许乱叫。 方墨嘿嘿一笑,小声解释:“我这不是帮老大……解决麻烦么,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 他们两个最近一起看的电视剧的确有这样的桥段,白拂璃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脑袋,“你以后不许和我一起看电视了。” 方墨如遭晴天霹雳,为什么呀!老大看的电视都好有意思的! 他看向应九思,希望爸爸能帮忙说说好话,可是应九思耸了耸肩,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三人自成结界,忽视了周边所有的人,被无视的方展鹏生气地吼道:“你们快解开我身上的法术,不然我肃州方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 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了方展鹏的叫嚣,方展鹏刚想回嘴“谁敢让我闭嘴”,就见他的父亲方金山冷着脸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幸灾乐祸的几个堂兄弟。 方金山朝着应九思拱手行礼,“应部长,小儿无知,冒犯了应部长,还请应部长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 应九思挥了挥手,解开了方展鹏身上的禁锢,“方家主,家中子弟还是要约束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我那么好说话。” “应部长教育的是,展鹏,还不快向应部长道歉。” 方展鹏碍于父亲的脸色,不得不向应九思低头,“对不起,应部长,是我有眼无珠。” “你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应九思提醒他道。 “对不起,部长夫人,我下次不敢了。”方展鹏咬着牙,又朝白拂璃道歉,此刻只觉得丢人至极。 白拂璃对他的称呼微微蹙眉,又懒得纠正,只淡淡说道:“除了我,还有老板呢。” 方展鹏咬着后槽牙,看向袁阳伯,“对不起老板。” 袁阳伯乐呵呵地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既然事情已经了却,那我就先带着犬子先行离开,应部长吃好玩好。”方金山朝着应九思又拱了拱手,得到应九思的回应后,带着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离开了。 白拂璃看向袁阳伯,她不是喜欢拉拉扯扯的人,见袁阳伯铁了心不肯收钱,于是便道:“你之后若是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到妖管处来找我。” 袁阳伯刚刚从方金山与应九思的对话中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乐呵呵地说:“我们灵泉观有个小辈也在妖管处上班,你们也许认识。” 他说着话,游嘉木恰好过来,袁阳伯正准备给游嘉木引荐,游嘉木先朝二人问好,“应部长,白前辈,还有方墨。” “嘉木哥哥。”游嘉木因为身上有一半树妖的血统,方墨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就像亲近自然一般,除他之外,还有一个阿提他也喜欢。 袁阳伯惊喜,“原来你们认识啊。” “师伯,应部长是我的上司,白前辈教了我很多。”游嘉木郑重地向双方介绍身份,“这是我们观的大师伯,不好意思应部长,他不爱管观外的事情,所以很多人都不认得,要不是我师父没空,他才难得带队出门。” 游嘉木帮着袁阳伯收拾桌上的花草,收入储物空间之中,白拂璃有些惊讶地抬高眼帘,因为从未见修士用过,她还以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升仙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应部长不如和我们一起?” 应九思与白拂璃自然不会反对,于是游嘉木带着他们先找到了灵泉观的其他人,先回到酒店的大厅,拿着请柬被邀请进了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门。 他们刚走进门内,脚底下就有阵法亮起,光芒过去,再打开门,门外的世界就变了一个样子,白拂璃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阵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小看了当今的玄门。 至少还是有高手存在,至少这个一步千里阵还是有点东西。 游嘉木见白拂璃好像对这个阵法感兴趣,介绍道:“这是云州袁家绘制的阵法,要不是袁家向来不过问世俗之事,一心修炼,也轮不到方家蹦跶。” 现如今玄学的传承有三种,一种是像青云观,灵泉观这样收徒,二是肃州方家,云州袁家这样的家传,三是机缘巧合,得天所授,无师自通。 而家传可以做到资源倾斜,全力供养出一个修士,所以传承倒是比收徒这些要更加稳定一些。 游嘉木的话恰好被身后才到的方金山一行人听见,方展鹏冷哼了一声,但才被父亲责骂过的他不敢造次,而方金山一副不在意大家说什么的样子,还和善地让游嘉木比赛加油。 等走远后才冷着脸,对身后的子侄们说道:“你们都听见了,这些人都看不起我们,所以这次都给我好好表现,不要丢我们方家的脸!” 大家口口称是,只有方展鹏还不服气,“我们得到了妖皇大人的庇护,还怕这些小鱼小虾做什么!” 方金山瞪了不顶用的儿子一眼:“你若是无用,妖皇大人第一个丢弃的就是你!” 第九十五章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一步千里阵把他们传送到了一座房子里,布局有些像运动场,四周都是观赛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中央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白拂璃按着请柬上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没想到居然是离平台最近的座位——评委席。 评委席上已经有五位评委了,白拂璃都不认识,又看不见桌上的名牌,可这五位评委似乎都认识白拂璃,朝着她微笑点头。 白拂璃微微颔首,就算回礼。 应九思和方墨就坐在白拂璃的身后,附近都是认识的人,灵泉观的游嘉木一众,青云观的朱成双等人,路上认识的九重宫竺天麓三人。 随着座位越来越满,白拂璃看见平台上的显示屏一直在倒数,等到数字变成“0”的时候,房子的大门关闭,这预示着还未前来的人已经失去了比赛的资格。 显示屏亮起,出现了这次升仙大会的主持人,一男一女长得都十分亮眼,他们简单地说了开场白,开始介绍在座的六位评委。 前五位评委的名字一出场,都获得了热烈的掌声,等到漂亮的女主持人念出了白拂璃的名字时,只有认识的人给出了掌声,更多的是如潮水一般的质疑。 “白拂璃?从未听过,最近有什么厉害的宗门姓白的吗?” “我觉得有些耳熟……” “我知道!好像是一个网络直播的主播,我看过她直播画符,不得不说,画画还是挺好看的,长得也漂亮。” “长得漂亮去选美啊,来我们玄门的比赛干什么?” “玄学真的是落寞了,这是准备请网红来造势吗?她来直播?” 也许是大家的质疑声太过响亮,台上的主持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女主持人听着耳机里的指示,开始介绍白拂璃的背景。 “千年修为”、“妖管处成员”、“诛杀上古大妖蛊雕与蜚”、“传授古法绘符”…… 可女主持人甜美的嗓音压不下其余人对白拂璃的质疑,哪怕其余的评委都在说白拂璃是他们共同商议下请来的,也于事无补。 “五位评委为玄学付出多少,大家看在眼里,可这位白小姐所作所为,我们没有亲眼所见,难以服众!” “就是!这怕不是有黑幕吧?妖管处这次可来了不少人,难不成是想乘机抢夺资源?” “白小姐要做这个评委,不如先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也不怪这些人,白拂璃出现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多的是人不知道她,听着一声接一声的质疑,白拂璃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开口:“你们要我如何证明?” 她对这个评委之位本没有兴趣,来之前也没有人告知她,她来这升仙大会是做评委的,可这么多人“不懂事”,那她也不介意好好“教育”一下他们。 白拂璃没有用话筒,可她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那么清晰,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她的不一般,可这更加强了他们对白拂璃的好奇,更想看看这个女人除了一张好皮相外,是怎么当上评委的。 白拂璃微微一笑,提议道:“不如我就不做这个评委了,下场与诸位切磋一番,如何?” “白小姐,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输了,丢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面子,还有五位举荐你的评委与妖管处的面子。” 台上有人喊道。 “多谢关心,但我也有个要求……就是等会儿你们要是输得太难看,可别哭鼻子。” 她张狂的话惹得许多人纷纷皱眉,而认识白拂璃的人都知道,她可不是开玩笑的。 青云观的李守山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这次我们要空手而归了……你说这些人,好端端地惹白道友做什么?”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应九思说,“玄门这些人死守着那些老东西沾沾自喜,是该让他们清醒一下了。” 应九思这话可不是胡说,大多数玄门的人都是固步自封,生怕自己会的那点东西被别人学了去,天天藏着掖着,这个升仙大会举办的初衷就是让大家互相交流学习,促进玄门发展。 “应部长说得有道理。” 竺天麓听着他们说话,也附和了一句,像他们这些认识白拂璃的修士看,大都是比较开明,如果李守山当初将白拂璃的存在隐瞒起来,他们也学不到古时候的符纸图案,能拿到失传的丹药研究。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几人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远处坐着一个光头老和尚朝他们合掌一礼,“原来这位就是白道友,不知道她对佛学有没有见解。” 李守山几人将头转了回去,默契地决定当做没有看见这个和尚。 惠通和尚微微叹气,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看来这些人还是没有懂他说的意思。 五位评委经过商议之后,同意了白拂璃也作为选手参赛,一是为了平息在场观众的质疑,二是也想让大家看看白拂璃的实力。 于是场上的二位主持人直接介绍起了第一场比赛,炼器。 炼器比赛分为上下两场,上半场是辨别材料,下半场就是拿着他们辨别出的材料炼制出法器。 平台上的显示屏慢慢飞到半空,出现了一排排的人名,而平台本身也发生了变化,自动分隔出一个个的小隔间,让人看不见前后左右,就像是独立的考试间。 白拂璃因为是临时加入,所以名字挂在了显示屏的最后。 所有参与笔试的人坐好之后,比赛正式开始,所以人的面前的桌子打开一个小口,将第一样材料送到众人面前。 白拂璃直接将材料的名字写在了答题板上,都没有拿起来查看,随着她提交答案后,显示屏她名字后面的数字也从0变成了1,并且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飞速增加,她的名字也从最后一个一直往前跳,很快就爬到了榜首的位置。 方墨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老大加油!老大最棒了!” 第九十六章 嘘,他是方家的人 炼器的上半场比赛,白拂璃以碾压的优势获得了第一,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回到应九思众人的身边,能感受到众人的忌惮的眼神,但同时还有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白拂璃无意探究他们心中所想,坐在座位上休息,许久未动脑的她乍一下转了转脑筋,居然觉得有些疲累。 “老大,你太厉害了!”方墨哒哒哒地去接了一杯水,喜滋滋地递给了白拂璃,崇拜的小眼神亮晶晶的,语气更是骄傲,“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不过他的高兴并没有感染到其他人,游嘉木告诉白拂璃:“白前辈,炼器的下半场,就是要把您辨认出来的材料做成法器……所有的材料。” 白拂璃刚刚辨认出了足足一百零八种材料,直接刷新了“升仙大会”的现有记录,而上一个记录的保持者正是台上的五位评委之一。 “惭愧,惭愧。” 被白拂璃超越的评委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种期待感被满足的快乐。 然而台上的观众却没有那么评委的大度,反而冷嘲热讽道:“千年修为要是连材料都认不全才是丢人。” “看她下一场怎么办。” 炼器比赛是综合两场比赛的分数,参加炼器比赛的人都知道规则,只有白拂璃临时上场,又没有认真听规则的新手才会犯这样的错误。 白拂璃却不慌不忙,等到比赛开始时淡定下场。 参加下半场比赛的人远远比上半场的人少,他们自知获胜无望,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比赛。 白拂璃的面前摆着她辨认出来的所有材料,同样规格的桌子压根就放不下,所以她的桌子又大又显眼。 大家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只见白拂璃不紧不慢地根据材料的特性进行重新分配,把一百零八种材料分成了五分,大多数人都看不懂她的操作,忽然有人惊呼一声:“难道她是想一口气炼制五个法器?” “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能炼制出一个法器已经难得,她一口气炼制五个,也太张狂了些。” 然而质疑的人话音一落,就见白拂璃的掌心燃起金色的火焰,将其中的一份材料熔炼成一团,进行了重新的造型与拉伸,很快就炼制出了一个法器,看起来像是一把拂尘。 “速度快又如何,品质却不一定好!” 然后拂尘就像身披霞光一般,闪耀出璀璨的光芒。 这是上上品法器才会有的光芒。 先前说话的人闭上了嘴。 每个人炼器的手法都不一样,有的人是用鼎,有人用锅,但总归就是有个容器材料装到一起,只有白拂璃是直接用自己的妖火,要大就大,要小就小,精准控温,速度自然快。 之后白拂璃如法炮制,将剩下的四份材料炼制出了长剑,匕首,盾牌……和一个高压锅。 每一个法器的出现,都伴随着霞光与众人的惊呼,哪怕是最后的高压锅,大家虽然腹诽怎么炼制出这么一个东西,但也给面子地称赞了两句。 这场比赛因为白拂璃的存在,其他的人都成了陪衬,等到比赛结束,都不用将炼制好的法器送去鉴定品质,白拂璃就是稳稳当当的第一。 但裁判还是把走了一遍流程,最后毫无悬念地宣布获胜者,得到了肃州方家赠送的天外玄铁,第二名也是方家的一个子弟,炼制出了一个上品的护心镜,如果没有白拂璃的存在,这块天外玄铁可就被方家收了回去。 有好事的人看了一眼方金山的脸色,没想到人家一脸笑意地鼓掌,好像对自家子弟的成绩非常满意。 只有在方金山身旁的方展鹏知道,自家老爹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在炼器比赛上炼制的法器都可以带走,白拂璃在众目睽睽下拿走了自己的五件法器,然后随意地将拂尘送给了游嘉木,长剑送给了朱成双,盾牌她准备给鹿梨,而匕首给阿提。 意外得到上上品法器的游嘉木和朱成双受宠若惊,周围的人都向他们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唯一的高压锅被白拂璃给了应九思。 应九思接过这一份充满生活气息的礼物,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又有些高兴。 虽然不够美观,但是却比其他的东西都显得更加亲昵。 “我呢?我没有么?”方墨有些失落,他也想要老大做的法器! 白拂璃摇了摇手中的天外玄铁,对他说道:“等回去后我给你做一个空间法器。” 方墨立刻转阴为晴,喜滋滋地想,这可是老大专门做的! 应九思顿时觉得手中的高压锅不香了。 下午将举办炼药的比赛,中午主办方有准备大家的午饭,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白拂璃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对她态度的转变,不少人想借机攀谈,炼器师本就稀缺,像白拂璃这样轻轻松松就能做出上上品法器的炼器师,随便放在哪个门派都是被当成祖宗供着? 可惜的是大家为了让白拂璃好好休息,将想要结识她的人都挡在了外头,不少宗门都在暗地里说,青云观、灵泉观这些人都是故意想把白拂璃藏起来,只给他们做法器。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朱成双他们完全都不会在意。 “白前辈,下午的炼药比赛和上午的赛制差不多,”游嘉木正在给白拂璃普及比赛的规则,他也是参赛的一员,也更了解。 “上半场先辨认药材,下半场用自己认出的药材制成丹药,越难炼制的丹药分数会越高,而同等级的丹药根据品质的上、中、下得到不同的分数……不过白前辈一定没有问题的。” 游嘉木现在已经是白拂璃的铁粉了。 白拂璃谢过游嘉木的好意,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回到了比赛场上。 两位主持人稍作开场之后,炼丹比赛正式开始。 白拂璃的表现如炼器比赛时一样,一开始就把众人甩在了身后,而紧随其后的正是游嘉木,出身灵泉观的他对认识花草木植有着先天的优势,两人的分数你追我赶,好几次还能压过白拂璃一头。 “白拂璃好像开始变慢了。” “游嘉木的速度超过她了!” “这方展鹏是谁,分数也咬得挺紧!不过还是棋错一着,不如白拂璃与游嘉木快。” “嘘,他是方家的人!” 第九十七章 不许再输了 方展鹏紧咬牙关,连水都不敢喝一口,能当上方家继承人,除了他是现任方家继承人方金山的儿子以外,他自己于炼药一门也是有点本事,否则早就被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去了。 不能输! 方展鹏逼迫自己更快地分辨眼前的植物,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就是追不上前头的两人,随着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提交了手中最后一样植物的名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直冒虚汗。 好半晌,他才离开座位,回到休息区抬头一看显示屏上的排名,和第二名的游嘉木仅仅只差1分,和白拂璃只差3分! 要是方才再快些就好了!方展鹏懊恼又气愤地想。 “恭喜啊,方家主,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是啊是啊,要不是那白拂璃横插一杠,第一说不定就是方少主的了。” “多谢各位宽慰,我这儿子平常贪玩,这次输了也是正常。” 众人见方金山神色如常,歇了看笑话的心思,稍微聊了两句就借口让方展鹏休息离开了。 等这些人一走,方金山就狠狠瞪了方展鹏一眼,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 在炼器比赛上获得了第二的方家子弟正准备幸灾乐祸,但是一看方金山的脸上,赶紧把嘴闭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不能引火不成,反惹火上身。 方金山拿出一个药鼎,这药鼎小巧玲珑,通身漆黑,有复杂繁密的符文缠绕其间,浑身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这是妖皇大人借给我们方家的药鼎,这下半场比赛你可一定要赢,我们方家不能再继续丢人了!” 方金山咬牙切齿,要不是这些人撺掇着白拂璃上场,他方家的名头将在这几日的“升仙大会”中越发响亮,彻底坐稳玄门第一宗门的位置! “可是我……” 方展鹏有自己的本命药鼎,他更想用自己的药鼎参加下半场的比赛。 “可是什么可是!”要不是周围都是人,方金山恨不得给这个蠢儿子一巴掌,“这药鼎能提升丹药的品质,你等下就挑着最难的丹药来炼制,不许再输了,听到了没有?” “是……” 从小就在方金山严格管教下的方展鹏不敢忤逆他,只好悻悻地接过药鼎。 另一头,白拂璃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药鼎这个东西,药材不比炼器的材料,她的妖火轻轻一碰就能让药材化为乌有。 “我多带了一个,不如白前辈用我这个备用的药鼎吧。” 游嘉木拿出两个药鼎,让白拂璃挑选。 然而白拂璃都没有瞧上,这两个药鼎品质一般,她还要先重新炼制,才能受得住她的力量。 “不如,你先用这个?” 应九思把手里的高压锅抬起,其余得到白拂璃赠与法器的人早就将其收好,只有应九思像炫耀宝贝一样,把一个高压锅抱在怀里,不管遇上了谁来打招呼,都没有拿起来。 虽然用高压锅有些奇怪,但白拂璃都刚当着这么多的面做高压锅了,还怕这个? 参加下半场炼药比赛的人回到了赛场上,在大小不一,形状却差不多的药鼎中,白拂璃的高压锅格外地引人注目。 不过等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大家就没空注意她了。 炼药比赛的上半场白拂璃三人认出的药材多,所以下半场能够炼制的方子种类也多。 白拂璃看着桌子上的药材,并不满意,这些药材和几百年前比起来,药性差得远了,所以她也不打算做什么九转还魂丹这类的高阶丹药,挑挑拣拣之下,决定炼一炉,不对,一锅祛毒丹。 她先在地上绘制阵法,然后将高压锅置于阵法的中心,把材料放入高压锅中,盖上盖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白拂璃将妖力注入阵法之中,阵法的中心立刻燃烧起精纯的火焰。 “这,这是什么手法?” 看台上的观赛者都不曾见过这样的炼丹手法,炼丹的火源必须是可以根据炼丹者的需求精准控制,古代的修士可以靠柴火,而现代的修士利用科技的力量,控制火源对他们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白拂璃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给阵法注入妖力之时,房子的高处有一个房间,一位闭目养神的老者猛地起身。 老者已年逾八十,双眼却清明无比,目光灼灼仿佛能射出电光似的,走到了窗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比赛。 随后老者眉头蹙起,这是袁家才会的阵法! 他打开窗户,飞身而出,落在地面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引任何人的注意,等到他快要走到比赛台前的时候,白拂璃的丹药正好准备出炉! 在他们看不见的屋外,亦红亦紫的云霞汇聚在上空,周围的鸟兽齐齐鸣叫的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只有顶级的丹药问世,才会有这样的异象! 最后关头,高压锅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一声声的爆炸声。 白拂璃精纯又浑厚的力量从她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到药鼎之中,将成粉末的药粉凝聚成一颗颗的小丸子。 察觉丹药已成,白拂璃逐渐熄灭火焰,丹药也随着温度地褪去停止了反应。 白拂璃打开高压锅的盖子,天上霞光涌入,浓郁的灵气令在场的人浑身舒畅,随着云霞渐渐散去,只见高压锅内有静静躺着七枚药丸。 只见那药丸通体赤红,隐隐还泛着流光,过了好一会儿,那流光才慢慢消散,赤红的颜色也渐渐褪去,变成了黑乎乎不起眼的样子。 其余的人丹药还未出炉,台上的评委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我宣布,本次炼药比赛的第一是……” “且慢!” 忽然有人出声阻止了裁判的话,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展鹏! “几位裁判看都不看我们的丹药,就宣布白拂璃获胜,岂不是光明正大地偏袒?” “方修士,白修士的丹药可是引来了丹云与百兽,在场除了她之外,再无第二人办到,何来偏袒一说?” 方展鹏抬着下巴,骄傲道:“白拂璃炼制出的丹药品质的确一绝,可也只不过是简单的祛毒丹罢了,我自信我炼出的丹药,比她更强!” 第九十八章 炼药大赛可没有试药的规矩 方展鹏的话引起了全场的哗然,白拂璃的表现大家看在眼里,早就默认了她得第一,如今有人跳出来说自己更强,大家好奇的同时也不免期待。 再仔细一看,居然是方家的少主,上半场也颇为出彩的方展鹏,说不定还真能扳回一城。 方展鹏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药鼎的盖子,没有五色霞光,也没有百兽争鸣,就连稍微奇异一些的现象都不曾有,众人失望至极,却见方展鹏将鼎中药丸倒出,一粒粒朴实无华的黑色丸子滚落在白玉盘中。 几位评委凑上前仔细一观,其中一位于炼丹颇有建树的评委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金翅丹?” “没错。”方展鹏点了点头,“而且还是中品金翅丹,若是药材更加好些,我也不见得炼制不出上品金翅丹。” 金翅丹有提升修为之用,然而这类能强行增加修为的丹药,都难以炼制成功,方展鹏闷声办大事,白拂璃倒是有些惊讶,她觉得方展鹏这小子又蠢又笨,没想到于炼丹一道还颇为厉害。 “这金翅丹可比解毒丹难度高上不少,品阶虽然比不上解毒丹,分数综合下来,还是金翅丹略胜一筹。” “若是如此,此次第一当是方展鹏才是。” 五位评委为了不再出乌龙,谨慎地将所有的参赛选手炼制的丹药都看了一遍,轮品质不如白拂璃,论难度不如方展鹏,终于可以安心宣布:“本次炼药比赛的第一是……” “且慢!” 说话的评委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就是想宣布一下第一的名字,怎么又有人打断! 评委们循声望去,只见从台下走来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几人见他,纷纷拱手行礼:“袁家主。” 听见评委们对老者的称呼,看台上又是一片哗然之声,袁家避世已久,若不是几位评委叫破老者身份,他们还认不出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老头就是袁家家主袁不飞。 “袁家主对这场比赛,有什么指点吗?” 袁不飞直接指着金翅丹说道:“这个不是真正的金翅丹。” “袁家主!你们就算想偏袒白拂璃,为她造势,也不能歪曲事实,往我的身上泼脏水!” 方展鹏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声音都拔高了一些,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是真正的金翅丹,你不如吃一粒让大家看看效果?” “我!” 方展鹏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说实话,他是不愿意尝试这颗金翅丹的,方才他炼药之时就察觉到了药鼎的有些诡异。 他原本想正面与白拂璃一较高下,所以炼制的是与白拂璃相同的解毒丹,用的也只是解毒丹的药材,白拂璃成丹时的异象,方展鹏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输了比赛,但他还是打开了药鼎看看自己的成果,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药鼎里的解毒丹变成了金翅丹! 这不是作弊吗! 方展鹏知道,只要交出这金翅丹,他一定可以获得这次比赛的胜利,可他的骄傲又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方展鹏下意识地寻求父亲方金山的意见,然而亲手将药鼎交给方展鹏的他又怎么会不知其中猫腻! 方展鹏看着父亲的脸色,又看着父亲周围幸灾乐祸等着他输掉比赛的兄弟子侄,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还是决定交出金翅丹。 他不敢忤逆父亲,也想在堂兄弟的面前大展身手,况且,方家也不能再输下去了…… 方展鹏最终还是叫停了裁判的宣判。 原以为胜券在握了,没想到居然杀出了一个袁不飞。 方展鹏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他心虚却强硬地说:“炼药大赛可没有试药的规矩。” “以前没有,从现在起就有了。” 方展鹏正想问“凭什么你说有就有”,然而话还没问出口,一旁的裁判就告诉他:“袁家正是升仙大会的主办方,所有的比赛规矩都是袁家定下,大会所用的材料与奖励也都是袁家提供。” 袁不飞平静地看着方展鹏,“怎么,你不敢吃?” “若我吃了没事,袁家主应当如何?” 方展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白拂璃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如果是真的金翅丹,方展鹏为什么不敢吃,其中肯定有问题! 在场的观众也在窃窃私语,方展鹏骑虎难下,只听袁不飞说道:“你若是吃了没事,我自会备上厚礼,前往方家赔礼道歉。” 若袁家家主真的上门赔礼道歉,那方家可真是玄门第一宗门了! “展鹏!” 方金山想要阻止,但方展鹏决定赌一把,他相信妖皇大人的手段,他拿起一颗金翅丹,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喉咙一动,将丹丸咽了下去。 “袁家主,我可等着你来我家赔礼……噗!” 方展鹏话还未曾说完,就忽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捂着疼痛难忍的腹部,感觉自己的丹田之中似乎有虫子在爬行,吸食他的灵力! 这突然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金翅丹吃了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方展鹏还真做了假的金翅丹参赛! 方金山此时已经是脸色铁青,不顾众人的眼光,也不顾还躺在地上挣扎的方展鹏,直接带着身后的人离开了。 他这个愚蠢的儿子,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毁了妖皇所有的计划! 方展鹏努力地抬起脖子,然而绝望地看见了父亲冷漠的背影,他想朝父亲求救,却痛地说不出话来。 白拂璃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疼得满头大汗的方展鹏,直接拿了一颗解毒丹,掐着他的下巴,丢进了他的嘴里。 方展鹏就感觉到一股药香从嘴里一直涌入到丹田之中,立刻缓解了他的疼痛。他睁开被汗水打湿的眼睫,将白拂璃的脸倒映入瞳孔,不甘得咬住嘴唇:终究……是比不过她…… “把嘴张开。”白拂璃把方展鹏的脸扭向一旁,声音冷淡。 方展鹏下意识地听从她的话,张开了嘴,体内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直顺着食道爬出了他的嘴——那是一条黑色的虫子! 第九十九章 没想到也只是只虾米 虫子离开身体后,方展鹏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但是被虫子吸食掉的灵力一时半会是补不回来了。 袁不飞从手中弹出一股灵力,将想要逃跑的黑虫钉死在台上。 他走到盛放着其他假金翅丹的白玉盘前,手轻轻一挥,洒出一些灵力,黑色的丹药就像是嗅到了食物,孵化出了一只只方展鹏吐出的虫子。 全场又是哗然声一片。 方展鹏这回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面色赤红地和白拂璃道谢:“多谢白道友出手相助。” “不用谢我,我只是遵守比赛的新规则罢了。”白拂璃无视方展鹏的欲言又止,看向袁不飞,“袁家主,他吃了我的丹药,应该也算是完成了试药的规矩哦?” 袁不飞点头:“自然。” 裁判赶紧宣布了白拂璃获得了此次比赛的胜利,将获胜的奖品避水丹给了白拂璃,这次终于没有人再出来喊“且慢”,顺利结束了炼药比赛。 如此一来,今日的两场比赛白拂璃成了唯一的赢家,众人退场的时候谈论起了明日将举行制符与阵法的比赛,白拂璃是否还会继续下场比赛,如果她继续参加,那其他宗门的人此次升仙大会很有可能会空手而归。 方展鹏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想离开,却被袁不飞拦了下来。 “方小友,你不能走。” “为什么?”方展鹏脸色惨白,他急着去找自己的父亲。 “方小友可知,每次炼丹大赛结束后,第一名炼制出的丹药会如何?” 方展鹏闻言,他的脸色更是白上一层,“会……会送给几个宗门长老。” 修仙大会重在交流,炼器比赛后会将制成的法器拍卖,让需要这样法器的人带走研究,炼药比赛后则是将诸位炼丹师炼制出的丹药赠送给各个宗门的长老,请长老品评。 如果不是袁不飞发现了“金翅丹”的真面目,此时怕是会有不少宗门长老们着了道。 白拂璃眨眨眼,她可不知道这些不成文的规矩,那些解毒丹她已经给了妖管处的人了。 “你丹田浅薄,所以吃了这虫丸当场发作,宗门长老丹田深厚,这些虫子会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他们的身上,短时间会表现出修为提高的假象,实则会被这些虫子慢慢掏空身子,直到承受不住而亡。” 方展鹏喃喃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袁不飞神情肃穆:“所以方小友,这个虫丸你是从何而来?” “是……是妖皇……”神情恍惚的方展鹏回答道。 再一次听到“妖皇”二字,原本准备离开的应九思与白拂璃立刻停下了脚步,看向方展鹏。 方展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立即改口,“我不知道什么虫丸,我只是捡了一个药鼎,用它炼药之后就跑出了这些东西。” “方小友,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袁不飞眉头蹙起,整个人气势凌厉,“半个月前,我袁家三位长老便是被这虫丸所害夺去了性命!而他死后,从尸体里爬出同样的虫子,可怕的是这虫子居然能将吸食的灵气储存于腹中,之后便趁着我们不注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造出这虫丸之人,显然是借虫子夺取修士灵力!” 方展鹏紧咬牙关,就是不肯说,他知道,自己要是说了,方家这多年经营可就完了! 白拂璃直接走到他的面前,方展鹏正准备正式地和白拂璃道谢,忽然对上了白拂璃的眼睛。 “方展鹏。”白拂璃的语气似乎含有无限的温柔,墨色的眼瞳宛如夜月的大海,叫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方展鹏的瞳孔渐渐涣散,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海平线上并排升起了金黄的太阳和银白的月亮,他的身心忽然得到了极大的宁静…… 海风吹起他的发丝,在他的耳朵边轻轻问道:“药鼎是从哪里来的?” “是……妖皇……” “妖皇是谁?” “我……不知道……” 白拂璃眉头一皱,原来以为是条大鱼,没想到也只是只虾米。 “妖皇要你做什么?” “赢下……比赛……” 提到“比赛”时,方展鹏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许多,白拂璃怕他清醒,赶紧接着问道:“妖皇与方家做了什么交易?” “妖皇……方家……合作……谋取……” 方展鹏眼皮下的眼珠在不停地转动,似乎在回想,也像在制止自己不要再往下说,两种思绪挣扎之下,他又是一口血喷出,要不是白拂璃闪得快,差点就喷到了她的身上。 方展鹏短时间内接连吐了两口血,元气大伤,身体彻底支撑不住了,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白拂璃正想把他抓起来灌点补药继续盘问,应九思拦下了她,“再折腾他,他可就要死了。” 白拂璃刚想回答“死就死了”,才恍然想起自己现在可是有编制的狐狸,不能做违反《妖怪管理条例》。 年初一的时候,她收到了天道可怜兮兮的几道功德,比筷子都粗不了多少,却让她的妖丹又大了两分,效果堪比十场直播。 要想让狐狸做事,就要让狐狸吃饱,白拂璃虽然不满意天道抠抠搜搜,但给妖管处做事比之前上心了一些。 “袁家主,你看这人是让你们玄门自行处理,还是交给妖管处调查?”应九思问。 妖怪的事情归妖管处管,玄门的事情,自然也要由玄门的人自行决定。 袁不飞立刻表态:“袁家死了三个长老,还请应部长将此人交由我处理,让我查出幕后黑手。” “如果袁家主能从此人口中获取关于妖皇的消息,希望袁家主能通知我一声。” “这是自然。” 应九思见事情已经有了着落,准备带着白拂璃与方墨离开,回酒店休息。 “应部长稍等,我有些事想要问一问这位白道友。”袁不飞说道。 白拂璃一脸疑惑地看着袁不飞,就听他问道:“白道友,是如何会使用我袁家的炼丹阵?” 第一百章 这人怎么说变就变 “袁家的炼丹阵?” “正是,白道友方才炼丹时所用的阵法,与袁家流传下来的阵法一模一样。” 白拂璃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说:“我活了千年之久,会些阵法有什么奇怪,说不定这炼丹阵在千百年前,就是个烂大街的阵法,我会也不奇怪吧?” “白道友说得有理,多谢白道友解惑。”袁不飞朝白拂璃拱手一礼,“相逢即是缘,欢迎白道友随时来袁家做客。” 他谦和的态度让白拂璃很满意,难得寒暄了两句“有空一定去”,没想到袁不飞居然正儿八经地拿出了一张请柬让白拂璃收下。 白拂璃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几人从一步千里阵回到了酒店,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酒店有自助餐,味道还可以,于是众人又聚在一起吃晚饭,就在吃饭的时候,他们隐约听见有人在说,方金山放弃了比赛,带着方家人离开了。 “估计是发现事情暴露了,所以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连方展鹏都不要了。” 他们惊讶于方金山的果断,唏嘘几声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升仙大会原本给白拂璃安排的房间是单间,应九思来了之后升级成最贵的套房,他在客厅处理山海集团的事务,方墨在陪着他,白拂璃则回自己的房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咔……咔咔……咔哒…… 白拂璃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响声。 她眨了眨眼睛,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可入目的却只有一面墙。 墙面就是酒店常见的白色墙漆,在卧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温暖,白拂璃定睛细看,只觉得那墙壁的颜色越来越深,似乎有些发灰。 她正准备起身查看,一声惨叫突然划破了夜幕下的宁静。 白拂璃走出房门,应九思还没回房间休息,看见她出来,抬头问道:“怎么了?” “你没听见惨叫声吗?” “听见了,他们自己会处理,处理不了的自然会来找我们。”应九思淡定地回答,“你好好休息吧,不用管他们。” 白拂璃看应九思的目光充满了惊奇,毕竟在她看来,应九思可是实打实的工作狂,一人扛起山海集团和妖管处两个大摊子,很少会听到他说“不用管”的话。 既然应九思都这样说了,白拂璃自然不会上赶着去当苦力,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懒洋洋地倒在扶手上,方墨从桌上拿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递给了她:“老大,这个甜。” 白拂璃接过啃了一口,果然又香又甜,她朝方墨伸出大拇指表示夸奖,方墨喜滋滋地给自己也拿了一个。 “咔嚓咔嚓” “咔嚓” 啃苹果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白拂璃身上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应九思忽然觉得心浮气躁,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白拂璃,这一眼就收不回来了。 白拂璃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因为坐着的原因,浴袍被拉高至膝上,露出了匀称白皙的小腿,v型的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可见骨骼清晰的锁骨,几缕发丝调皮地落在上方,再往下就是两团丰盈。 “我打扰到你了?”白拂璃一脸无辜,她是看应九思一个人加班怪孤单的,这才屈尊降贵地陪一陪他,“那我进去?” “不用,留着吧。”应九思声音沙哑。 白拂璃红唇张开,啃上了苹果的果肉,汁水沾染在嘴角,她伸出舌头轻轻舔走,简单的动作仿佛在诱惑着人一亲芳泽,应九思只觉得口舌发干,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狼狈地收回了目光。 “你进去吧。” 白拂璃一愣,这人怎么说变就变? “进去。”应九思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已经恢复了正常,“我也回去休息了。” 但白拂璃还是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丝的怪异感。 应九思调整了一下呼吸,整理好桌上的电脑,走进了套房里的另一间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白拂璃和方墨,她不解地歪着头,“你爸爸这是怎么了?” 方墨哪里会懂,他想了想,有些愧疚:“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把苹果分给他吃?” “那我们下次要记得给你爸爸一个。”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白拂璃走到门前,正要打开门,应九思忽然出现在身后,拦住了她的手臂。 “我来开,你回房间去。” 白拂璃莫名其妙,应九思松开了抓住她的手,把她的领口紧了紧,“换件衣服再出来。” 敲门声又响起,应九思推着白拂璃往她房间的方向走,白拂璃明白了什么,笑着走进房间,换了身衣服。 她要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有些奇怪的墙面,发灰的墙面已经恢复了正常,似乎只是白拂璃的错觉。 白拂璃走回客厅,应九思已经不在了,方墨告诉她:“爸爸被嘉木哥哥叫走了,好像出事了哦,我等老大一起去。” 就像应九思说的,这酒店里的人这么多,寻常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处理,来请他,说明事情并不简单。 于是白拂璃和方墨乘坐电梯到了酒店的5楼,走廊处聚集了不少的人。 “我觉得他是中邪了,要速速驱邪才是。” “有道理,此人目光发直,眼底布满血丝,行事无法自控,应该是鬼上身。” 白拂璃和方墨走上前去,方墨奶声奶地请挡在走廊处的人让一让,他们回头一看是白拂璃,闭上嘴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出事的人是方展鹏,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精神病人,一只手软软地垂在自己的身侧,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拖把四处捶打,走廊上的摆设都被他打落在了地上,还在撕心裂肺地吼着:“滚开!滚开!不要靠近我!滚!” “这是怎么回事?”白拂璃问,方展鹏应该在袁不飞手里,难道是袁不飞把他弄疯了? 朱成双回答道:“我们也不知道,睡得好好的,就听见了惨叫声,出来一看就看见方展鹏在走廊里发疯了。” 第一百零一章 咦~好恶心哦 循声出来的人上前合力控制住了疯狂的方展鹏,可没想到方展鹏的力气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大,直接折断了自己的手臂也要挣脱他们的禁锢,大家怕他出事,赶紧松开手。 都是玄门中人,武力不行靠玄学,可不管是画符也好,喂丹药也罢,这人就像是失了智的野兽无法安静下来,无奈只好去请应九思。 应九思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正好白拂璃来了,便问了她的意见。 “看着样子,会不会是中了蛊?妖管处不是有个小姑娘会蛊数吗?让她看看。” 应九思觉得有可能,游嘉木给阿宝打了视频,她隔着屏幕看不清楚,让几个人把方展鹏控制住,翻看他的眼皮和嘴巴瞧了瞧,“是中蛊啦,可是要我亲自动手才能解决,你们先把他打晕,我看了下还有一班飞机,明天早上就能到。” 众人这才想起还可以打晕方展鹏,应九思手起刀落,给方展鹏的脖颈后来了一下,他直接晕了过去。 见已经无事,众人散去,袁不飞这时候才姗姗来迟。 “多谢二位,因为此人元气大伤,我就想着让他休息两天,等升仙大会结束后带着他去袁家,没想到离开了一会儿就出了事。” 白拂璃二人将方展鹏中蛊的事情告诉了袁不飞,他叹了一口气,“估计是那妖皇怕他说出些什么,故意给他下了蛊,就是不知方金山是否知道。” 当然还有个可能,妖皇为了控制方家人卖命,给方家所有人都下了同样的蛊虫。 他们把方展鹏安置好,留了个人守着,只要方展鹏一醒,就直接打晕他。 第二天一早,阿满就赶到了酒店,来不及寒暄就被游嘉木带到了方展鹏的房间,昨晚方展鹏醒了不知道多少回,再打下去蛊虫没弄死他,他也要被打死。 阿满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头倒出了一只金色翅膀的虫子,放在了方展鹏的身上。 虫子一边震动着翅膀,一边缓缓地往方展鹏的头上爬去,最后停在了他的耳朵旁,不断地抖动着身躯。 “这个虫子可以把蛊引出来。”阿满说,“不过只能引出还未和宿主融为一体的蛊虫,如果蛊虫已经侵入了血肉之中,那就麻烦了。” 众人屏气凝神,听见了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展鹏只觉得自己的头部剧痛难忍,在他的声声哀嚎中,从他的耳朵里,爬出了一条手指那么长的恶心虫子。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这虫子的无数只脚爬行时发出来的。 “咦~好恶心哦。” 方墨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阿满用小镊子把长得像蜈蚣的蛊虫装了起来,众人正想问她是不是解决了,就见阿满忽然皱着眉看着还在抖动翅膀的蛊虫。 “这里还有蛊。” 众人一惊,只见那蛊虫忽然飞了起来,落到了一面墙上,它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众人又听见了很多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好像整个酒店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虫巢。 他们亲眼看见洁白的墙面泛起灰色,涌出了从无数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样的虫子,如潮水一般朝着他们涌来。 这样的场景,即使是白拂璃也不免炸毛,她想起了昨晚自己也在房间的墙上看见了同样的灰色,顿时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阿满,我们要怎么做?”游嘉木有树妖的血统,看见这么多的虫子,脸色都白了。 “杀了。” 阿满拿起一本厚实的书,朝着爬来的虫子狠狠地砸了下去,一下就死了一大片。 白拂璃掌心燃起火焰,朝虫潮中一丢,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一股糊臭味袭来,她捂着鼻子,躲到了应九思的身后。 应九思双手一动,凝聚出一个水球,在地上滚动,水球经过的地方虫子都被吞入了球中,水球也越滚越大,一眼看去都是蠕动的脚。 阿提拿出拂尘,甩出一道道的风刃,风刃刮过的地方,就剩下四分五裂的虫尸。 朱成双手持长剑,剑光一闪,死伤一片。 白拂璃看不下去了,她搂住了应九思的腰,将脸埋到了他宽厚的背脊上。 眼不见为净。 应九思忽然被抱,手中的水球一抖,差点掉在地上,还好最后控制住了,不过白拂璃温热的身躯紧贴着他,还是让他有些心猿意马,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只用一只手操控水球,另一只手安慰地拍拍腰间白拂璃的手。 “结束了叫我,太恶心了。” 白拂璃闷闷的声音响起。 “好。” 方墨有样学样,抱着白拂璃的大腿不去看地上可怕的虫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应九思说:“好了。” 两人抬起头,墙上的灰色区域已经消失,可地上全是虫子的尸体,这间房估计要重新装修才能住人了。 白拂璃没有办法再待下去,她牵着方墨离开,没多久应九思就带着阿满走了出来,对白拂璃说:“今天应该没有办法举行比赛了。” “虫子已经在酒店里潜伏了一晚上,很有可能已经爬到了人的身上,所以我得一个个检查过去。”阿满解释道。 他们去找了评委,将事情的经过告知,评委们立刻通知比赛延后,让所有人都去接受阿满的检查。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几个修为较低的修士中了蛊,好在发现及时,还未给他们造成伤害。 而发现自己中蛊的人自然想要个说法,等到阿满给所有人都解蛊后,才得空调查蛊虫的来源。 “这样大量的蛊虫,肯定要有一个母蛊才能控制,只要找出母蛊是谁放的,就知道谁是凶手了。” 阿满很快在走廊的花瓶里找到了藏在此处的母蛊,可走廊的人来来往往,谁都有可能。 这些玄门中人立刻忙活起来: “容我掐指一算……” “姑娘你说个字……” 方法五花八门,看得阿满眼花缭乱。 她好奇地问游嘉木:“你们玄门的人,是不能看监控吗?” 正在算卦解字的人尴尬地停下了动作,抬头一看,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监控,镜头闪过一道光,好像在嘲笑这些人居然不懂科技的力量。 第一百零二章 听起来不怎么厉害 借助科技的力量,他们很快就查出来了放蛊虫的人,正是跟在方金山身后的一个方家人,然而他们都已经离开。 袁不飞许诺会给出一个结果,但大多数的人都不想和方家对上,只说算了。 白拂璃见此,只能说玄门终究是落寞了,还不如妖族,至少在应九思的带领下,妖族致力于与人类共同进步…… 阿满处理完酒店与住客身上的蛊虫,也没有急着回去,她已经听游嘉木说了白前辈大杀四方的事情,非要留下来亲眼瞧一瞧。 “什么?白前辈不参加比赛了?!” 游嘉木无奈地说:“因为其他宗门的人联名上书,承认了白前辈的实力,希望让赛场处于一个公平公正的状态下,所以白前辈可以做回评委了。” 阿满气得直跺脚,身上银饰哐啷作响:“这些牛鼻子老道,让白前辈参赛的是他们,发现打不过又不让白前辈下场,真不要脸!” 有玄门的人从阿满身边路过,听到她这样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匆匆走远。 白拂璃也没回到评委席上,而是和应九思坐在一起当一个普通观众。 没有了白拂璃,其他宗门的人终于能在赛场上大显身手,只不过在白拂璃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要不是方墨有些兴趣,她早就想回去海龙市去了。 整个升仙大会大约持续了七天,阵法,制符,灵植,探脉,鉴宝,御兽……共14场比赛轮番上阵,就连阿满都报名了一场御虫的比赛,拿了个第一,除她之外,游嘉木和朱成双也分别夺得了制符与灵植的第一,虽然他们各自代表不同的宗门,但妖管处也算在玄门面前刷了一回存在感。 在此期间,方展鹏终于醒了过来,他得知方金山已经弃他而去,沉默了许久,终于愿意开口说出真相:“我远远见过一次妖皇,他坐在轮椅上,一头长发,如果不是嗓音比较粗,身形又壮实,我还以为妖皇是个女孩子——对了,他说话的音调有些奇怪,有点像方言。” “坐在轮椅上,听起来不怎么厉害呀。”白拂璃摸着下巴,略微思索后说道。 “不!他很强!很多妖怪都听他的话,他当着我们的面,轻而易举地杀死了一个妖怪!连尸骨都不见了!” 阿满却摇了摇头,“我阿爸说过,要靠蛊虫才能控制别人的人一点都不厉害,真正厉害的人像应部长这样,大家自愿地听他的话。” 阿满话说得简单,可大家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应九思:“妖皇想让方家做什么?破坏这次的升仙大会?” “不,我们出门前,我父亲的要求是让我们夺得每一场比赛的胜利,让方家彻底坐实玄门领头人的位置。”方展鹏低垂着眼,自嘲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先出现了一个白拂璃,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又出现了一个袁家家主,揭穿了我父亲的阴谋,这些方家也算如他们所愿,彻底出名了。” 只不过出的是恶名。 升仙大会最后一场比赛,是各场比赛获胜人的实战,实战的地点是一家已经废弃的动物园,最近有开发商看中了动物园的地皮,想要买下来做度假村,可是在实地勘察的时候,他们遇到了许多诡异的事情,所以比赛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解决这个动物园的诡异事件。 一辆大巴车将所有的参赛选手一同拉走,白拂璃拒绝了评委们的邀请,选择留在酒店里看现场的直播。 酒店任意的一台电视都可以收看比赛,所以白拂璃、应九思与方墨选择舒舒服服地在套房的客厅里看。 他们通过直播看到了12位选手还在大巴车上,能走到这一步的选手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他们淡定地看着窗外景色飞快地掠过,进了市区又离开市区,越开越荒芜,最后在一间门牌都已经掉落的动物园前停了下来。 动物园里荒草丛生,生锈的笼子爬满了藤蔓,布满灰尘的玻璃墙,隐约可见斑斑点点的血迹,整个动物园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应九思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关于动物园的讯息,这个动物园在十几年前号称国内最大的动物园,前来游玩的游客数不胜数,然而一次动物园忽然发生了动物集体暴走越狱的事件,造成了死伤无数,动物园陪了不少钱,最终开不下去倒闭了。 镜头跟随着十二位选手将动物园的大致环境展现给大家看,方墨噘着嘴,不高兴地搂着白拂璃的肩膀:“动物们好可怜哦,它们就被关在这里面吗?果然人类很可怕。” 他从化形到现在去过了不少地方,就是没有去过动物园,对妖来说,去动物园看动物和人类把同类当场动物看没什么区别,所以除了一些好吃懒做没什么妖生追求的妖怪会去动物园打工以外,正常的妖怪是不会去动物园的。 “其实上古时期的妖怪,也是这样将人类圈养起来当食物的。”白拂璃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这样对方墨说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道好轮回?” 方墨惊讶地张大了嘴,应九思一把将他从白拂璃的身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动物园以前的意义就是让人们接触到更多的动物,有利于人类了解大自然,现在更多的是为了保护部分动物,因为外面的自然环境很多已经不适合动物生存了。” 之前段明志为了成妖虐杀动物的事情给方墨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应九思不希望他对人类一直抱有恐惧厌恶的心理,这对方墨融入社会没有好处。 果然听完应九思的解释,方墨的脸色好了不少,也不再那么抗拒动物园了,可以认真看十二位选手的比赛。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十二个人聚集在一起,很快就利用自己的能力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他们分散后又汇合,最终一起朝着动物园最大的一个展馆,海洋馆的方向走去,然后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百零三章 好一个杀狐狸儆猴 电视上直播的画面忽然中断,变成滋滋啦啦的雪花。 正当所有人都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时,画面终于有了动静,只见十二个选手还有五位评委都像动物一样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牢笼中,他们全都双眼紧闭,胸口还有起伏,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啧啧啧,我还以为如今的玄门如何了不起,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被我抓了起来。” 一道娇媚的声音忽然在画面中响起,修长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调转了方向,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胡莉莉,是妖皇陛下最得力的部下。” 女人红唇轻启,嗓音柔媚至极,一举一动都摇晃着风情,一看就是一只狐狸精。 “妖皇陛下特意派我来给大家打个招呼,尤其是那位白拂璃小姐。”胡莉莉变出一张躺椅,优雅地躺在了上面,手中一把羽毛扇子轻轻晃动,娇笑着说,“想不想救下这些无用的玄门中人?那就请白拂璃小姐,独自前来这个这里营救他们吧——动作一定要快哦~不然我一不耐烦,说不定会想杀两个人出出气~” 好好的一场玄门比赛,变成了绑架大戏,白拂璃眉头一皱,而且还是冲着她来的。 胡莉莉用扇子遮着嘴张狂地笑了起来,说:“当然,为了让大家看看这位白拂璃小姐的能耐,整个过程我们都会直播给大家欣赏,希望白拂璃小姐不要……死得太难看。” 她话一说完,手中变出一个沙漏,“等到这沙漏漏完,白拂璃小姐要是还没有出现在动物园的话,那我只能对这些人说一声抱歉了。” 胡莉莉手一翻,沙漏里的白色细沙迅速地下落,很快就在底部积蓄起一层砂砾。 与此同时,周围的玻璃牢笼也开始往里头注水,速度很快,估计等沙漏漏完,他们也被水给浸没了。 套房的门被“哐哐”敲响,敲门的人力气极大,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应部长!白前辈!出大事了!你们有没有在看直播?” 应九思用法术打开房门,乌泱泱涌进来一大堆的人。 “白前辈,救命啊!” “白前辈,我的师兄被抓走了,求求你去救救他们吧!” 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还大,好像谁叫得更大声一些,白拂璃就会先救他们的人。 白拂璃被吵得耳膜都疼了,冷声道:“都闭嘴。” 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白拂璃。 “你们要是不废话,我现在已经到动物园了。” 众人听出白拂璃要前往动物园救援的意思,面色一喜,眼看着白拂璃打开了窗户就要往外跳,又见应九思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 “我和你一起去!” 众人脸色又是一白,那女绑匪可是说要白拂璃独自一人前去!应部长要是跟着去的话,人家会不会一气之下就撕票了! 他们不敢赌! 白拂璃也想到了这一层,妖皇是冲着她来的,虽然她肯定为了引诱她上钩,妖皇不会马上杀了那些人,可是她也不能保证,妖皇会不会真的对某一个人动手来威胁她。 况且,白拂璃还有一个担忧:“你要留在这里保护这些人,万一妖皇来了一个调虎离山,那这些小菜鸟可没有自保之力。” 虽然被白拂璃骂了,但玄门的这些弟子都不敢反驳,最厉害的人就在眼前,他们之中最强的人都还在屏幕里,随时有被淹死的危险,说他们是小菜鸟还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老大!我陪你去!我可以变得小小的,躲在你的口袋里,绑匪不会发现的!” 方墨自动请缨,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满是认真。 “我可不想到时候还要分神照顾你。”白拂璃摇了摇头,不再多说,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方墨和应九思两人都面露担忧之色,紧紧盯着电视。 在沙漏漏了一半,玻璃牢笼里的水也没过众人腰间的时候,一直闭目假寐的胡莉莉睁开了眼睛。 “终于来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画面直接切换到了动物园的大门口,白拂璃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参赛的选手与评委最后消失的地方是水族馆,他们被困的玻璃牢笼瞧着也像是水族馆的海水缸,可白拂璃进入动物园没多久,就发现动物园的布局全部都变了,好像在故意拖延她找人的时间,原本在园区正中央的水族馆也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 白拂璃御风飞至半空,准备居高临下直接找出水族馆的位置,可布局的人似乎早就猜出她的意图,在整个游乐场的上空布下了一个大阵,白拂璃刚靠近,就见头顶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金丝,竟是天罗阵! 只要她的身体一触碰到阵法,就会被这阵法束缚,难以逃脱。 白拂璃赶紧落回地面,这次她行事小心了不少,会天罗阵,代表着地面上很有可能会藏有地网阵,难怪这妖皇要现场直播她的行动,就是希望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能被妖皇抓住! 好一个杀狐狸儆猴,这妖皇竟是想拿白拂璃给自己造势。 白拂璃想到这一点,沉下了脸。 不得不说妖皇这一做法还算有些脑子,白拂璃才在升仙大会上以绝对是实力碾压了各个宗门的精英,她又是妖管处的人,要是连白拂璃都不敌妖皇那妖皇的威名将响彻整个玄门与妖界。 不过……白拂璃抬起下巴,勾唇一笑,究竟是造势还是丢人,还要看她的意思! 白拂璃没有急着四处乱窜,她变成银色的左眼迅速搜索着周围,很快就先在虎山附近找到了一个鬼。 那是一只伥鬼,人类被老虎吃掉后灵魂会化作帮凶,引诱生人被老虎吃掉肉身,自己吞噬灵魂。 这只伥鬼很有可能是十几年前那场事故产生的,只不过事故之后动物园就荒废了,这只伥鬼的身上倒是没有血债。 伥鬼贪婪的视线紧紧盯着白拂璃,露出了垂涎欲的表情。 第一百零四章 应该先去医院治一治脑子 白拂璃手中长鞭飞出,绞上伥鬼的脖子,将他飞速拉到了白拂璃的面前。 没有老虎的伥鬼,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原本还对白拂璃垂涎欲滴伥鬼这才意识到眼前女人的可怕,瑟瑟发抖不敢动,就怕脖子上的绳子一用力,就绞死了自己。 白拂璃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抬,“开路。” 伥鬼声音颤抖,“怎……怎么开?” “走我前面,什么地方奇怪就踩什么地方。” “是、是。”伥鬼不敢反抗,才走两步路就落入了地网阵中,他害怕地在网中挣扎,“救命,救命!” 白拂璃手一扬,直接将地网阵击碎,然后催促着伥鬼继续往前走。 伥鬼第一次被抓时还会害怕,多踩了几次地网阵后也就习惯了,不再一惊一乍地,乖乖等着白拂璃救他。 大约拆了六七个地网阵之后,白拂璃的耐心宣布告罄,她停下了脚步,明艳动人的脸上布满了寒霜:“妖皇,是缩头乌龟之皇吗?” 酒店里能看见现场直播,妖皇肯定也能看见,白拂璃的目光落在了蹲在树上的乌鸦身上,“既然敢自称妖皇,却连直接与我面对面打一架的勇气都没有,就会用一些小手段拖延时间,你不嫌烦,我还嫌陪你玩躲猫猫的游戏丢人。” 她带着不屑与挑衅的话语被乌鸦如实的转播给了妖皇,俊美的脸布满阴沉,手指微微用力,就捏碎了手中的杯子,杯中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背流淌,他伸出舌头,舔舐掉手上的液体,青白的唇染上颜色。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我怕了你……” 妖皇动动手指,白拂璃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下陷的圆形场地,从高到低是盘旋而下的座位,一圈栏杆隔开座位与正中心的舞台,白拂璃没有去过动物园,但是她知道,这是动物园吸引游客的项目——驯兽表演所用的场地。 “许久不见了,白狐狸。”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略显亲昵,好像旧友久别重逢时的问候。 白拂璃循声望去,原本蹲在枝头的乌鸦落在了下方的栏杆上,声音正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你是谁?”白拂璃问。 妖皇没想到白拂璃会这样问,愣了好一会儿,仔细观察着白拂璃的表情,确定了白拂璃不是为了气他故意说谎,而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他忽然笑了起来,黑色竖线的瞳孔充满了愉悦,“看来天雷你被天雷伤得不轻,连我都不记得了,五百年前,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不可能。” 妖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拂璃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为什么不可能?”妖皇有些好奇。 “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看不起你这样偷偷摸摸的妖,不可能和你做朋友。” 妖皇面色一沉:“我原来还想着看在我们以前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份上,只要你愿意归降我,我愿意将这天下分你一半,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都什么年代了,封建王朝早就亡了,你还做一统天下的梦呢?” 白拂璃觉得这个妖皇的脑子不行,用人类的话来说,叫什么“中二病”。 “有什么邪招都赶紧使出来,你让我来就是来想和我废话的吗?那不如直接给我打电话也省得我跑这一趟——你,应该知道什么是电话吧?”白拂璃有些怀疑。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生气了吗?”妖皇沉沉的笑声回荡在周围,“白狐狸啊白狐狸,你可比以前有趣多了,但还是一样的愚蠢,轻而易举就被人类蒙骗。” 他手一挥,白拂璃面前的表演场上忽然出现了三个人和一只黑色大熊,这三个人白拂璃见过,正是失踪的修士之一。 “你好好看看,人类是邪恶的蝼蚁,一旦让他们获得了生杀大权,他们就会凌驾于万物之上,肆意地凌虐他们!迫害他们!” 表演的场地上出现了两个高台,高台之间由一条钢丝连接,黑熊妖驱赶着三个修士爬上高台,让他们走钢丝,随后高台又变成了火圈,黑熊精又逼迫着三个修士一个接一个地跳过火圈…… 被当成动物一样驯,三个修士的脸上都露出了屈辱的表情,只要他们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黑熊精的铁棍就毫不犹豫地砸到了他们的身上,其中有个修士忍不住痛呼出声,黑熊精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太过分了……” “妖怪这么可以这样对他们!” “走!我们也去救他们!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的人,打不过那劳什子妖皇!” 在酒店观看直播的玄门中人,愤怒几乎要冲昏他们的头脑,应九思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明白了妖皇看似奇怪的做法,就是为了激起玄门与妖族,甚至人类与妖族之间的矛盾,破坏人妖和平。 应九思面无表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方墨察觉到了应九思的情绪,他伸出手抱住应九思的腿,安慰地说:“爸爸,老大那么厉害,肯定能解决的。” 白拂璃眉心微蹙,倒不是心疼这三个修士,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妖皇脑子真的有问题,他要统一世界之前,应该先去医院治一治脑子。 妖皇试图用动物的遭遇引起白拂璃对人类的厌恶,殊不知在白拂璃看来,不管是千百年前的妖对人,还是现在的人对动物,都不过是弱肉强食的结果罢了。 三位修士可能是遭受了重创,脚步虚浮,双手又被束缚,其中一人不小心摔倒在地,黑熊精又一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棍子,朝着地上的人挥舞而去。 一道鞭影朝着黑熊精迎面飞来,黑熊精的反应很快,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但是这道攻击来得猝不及防,也来得太快,他躲避的动作根本快不过这道鞭子,只见一瞬间,他的手臂上鲜血炸开,巨大的力量撕过他的皮肤,顿时皮肉翻飞,鲜血横流。 黑熊精看向白拂璃,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第一百零五章 她一定要杀了这个人 游嘉木从昏迷中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绳子束缚着高举在头顶,因为血液不通又酸又胀,他身处在一个透明的玻璃鱼缸中,源源不断的水涌入,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水压挤压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有些不畅。 他看了看周围,看见了一同进入水族馆的人基本的情况都差不多,只不过大家都还没清醒,尤其是阿满,阿满的个子小,水都已经漫到了她的鼻子下,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玻璃缸的中间,一个女人正半躺在椅子上,拿着手机正在看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游嘉木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绳子,看着就是一条普通的尼龙绳,但是上面缠绕着奇怪的符文,游嘉木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动用身上的灵力,很有可能就是这些符文造成的。 但没有关系,他是半妖,灵力被封锁,他还有妖力。 庆幸的是,这符文似乎只针对灵力,游嘉木谨慎地不引起那个女人的注意,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引开看守他们的女人,救出其他人。 游嘉木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他的武器都被收走了,身上能用的东西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是手上,他紧咬牙关,硬生生地掰下了自己的小拇指。 游嘉木把自己的小拇指从玻璃缸的顶部丢出去,小拇指落地之后,居然像有生命一般立住了,游嘉木操控着这根手指,像小老鼠一样悄悄地贴着墙壁跑动。 正在看黑熊精驯人的胡莉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放下了手机环顾一圈,见这些修士还在昏迷,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真没用,一点迷香就让能晕这么久。” 胡莉莉收回目光,接着看手机,没用注意到游嘉木的小拇指,已经偷偷跑到了海洋馆的大门,幻化成另一个游嘉木,抬起腿狠狠地踹了大门一脚。 “砰!” 剧烈的声响引起了胡莉莉的注意,她抬头一看,一个人影忽然从门口掠过。 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胡莉莉心中疑惑一闪而过,但抱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心,立刻追了上去。 等她一走,游嘉木立刻从玻璃缸中爬了出去,他先去救快要淹死的阿满,把她从玻璃缸里抱了出来,这时候朱成双也醒了,游嘉木又把他也给救了出来。 随着清醒的人越来越多,游嘉木都要忙不过来了,还好朱成双恢复得比较快,游嘉木负责解开绳索,他负责把其他人拉出来。 然而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胡莉莉。 胡莉莉追出海洋馆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等她追上去,人又不见了,她正奇怪,准备打道回府,就发现那人的身影又在不远处出现。 眼前的人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几次过后,胡莉莉就反应过来了,她是中计了! 胡莉莉化为原形,身形巨大,她掉头往海洋馆的位置跑,游嘉木的分身赶紧上前阻拦,然而只是一节手指的他三两下就“死”在了胡莉莉的爪子下。 游嘉木感觉到自己的分身消失,脸色一白,赶紧告诉大家:“那妖怪要回来了,快躲起来!” “你们先走,我们替你们断后。” 五个评委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拉开阵势,竟是要与妖怪殊死一搏。 “五位前辈,我们的武器都被收走了,赤手空拳难以抵挡,还是先藏起来!”朱成双劝道,不希望他们做无谓的牺牲,“这海洋馆里有结界,隐藏了我们的气息,救援的人找不到我们,同样那妖怪也没办法。” “走!快走!” 众人齐心协力,把最后一人从玻璃缸中拉了出来,游嘉木赶紧催促大家躲藏。 众人四散而开,有几个能力差些的,还没从迷药的效果中清醒过来,浑浑噩噩地被人拉着跑,海洋馆最多的就是大小不一的鱼缸,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科普的展馆以及员工的休息室,能藏身的地方并不多,一个修士四肢酸软跑不远,居然昏了头跳进了没有水的池子中。 这池子原本是饲养海豚的,足足有三米深,他直接摔断了腿,剧烈的疼痛终于唤回了他的神智,正当他忍着剧痛想爬到水池的边缘时,一个巨大的红色狐狸脑袋忽然从上头冒出来,张嘴就将他叼进了嘴里。 “啊啊啊啊——” 剧烈的惨叫声响起。 咔嚓! 鲜血飞溅,伴随着骨头被咬碎的声音,被抓的修士上半边身体被咬断,狐狸尖锐的牙齿咀嚼着,腰部往下的身体却是落了下去,只是还没掉地上,就被狐狸的爪子捞住,塞回了嘴里,一起啃食。 “唔,好久没吃到新鲜的肉了。”胡莉莉高兴地眯起了眼,尤其是这种修士的肉,果然跟着妖皇有肉吃。 阿满目睹了整个过程,她捂住了嘴不敢叫出声,她就躲在水池后面的景观装饰后,只要这只狐狸稍微走近一些,就能看见她。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一个摆件,摆件咕噜噜地滚了出去,红色狐狸立刻停下了口中的动作,狐疑地眯起了眼。 正如朱成双所说,这个海洋馆被布置下了结界隐藏了结界之中所有的气息,胡莉莉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她一赶回海洋馆,就见玻璃缸中的人都跑了,气得打碎了好几个玻璃缸。 胡莉莉只能一个个地方搜寻过去,要不是这人倒霉摔倒在水池里,让她听见了动静,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阿满害怕极了,她已经看见巨大的阴影正一点点地朝她靠近,就在这时,游嘉木从天而降,骑在了胡莉莉的脑袋上,抓着她的毛用力一拉—— 胡莉莉只觉得头皮一痛,愤怒地甩动着脑袋,游嘉木被甩到了地上,她立刻扑了上去,张开腥臭的大嘴咬住游嘉木的脖子——咬了一口空气。 她爪子下的游嘉木,又变成了一节树枝! 又是他! 第二次被游嘉木的把戏骗到,胡莉莉双眼因愤怒而变得赤红! 她一定要杀了这个人!把他拆吃入腹! 第一百零六章 走,去接他们回来 游嘉木躲在海洋馆休息区的珊瑚雕塑里,又被胡莉莉杀掉的一个分身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脸颊上出现了一道道树木的纹理,头发上翠绿的叶子颤颤巍巍地抖动。 他咬着牙,又掰下自己两根手指,躲到无人的地方幻化出分身,帮着大家躲避胡莉莉。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游嘉木的脸上,还散发着腥臭。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巨大的狐狸脸正满怀地看着他,那滴水正是她的口水。 突然,游嘉木耳朵捕捉到一阵尖锐的风声,他出自本能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他原本待着的地方,已经被锐利的爪风 游嘉木手脚发冷,脑门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刚才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死在这只狐狸的爪下了。 胡莉莉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声,似乎在遗憾怎么会让游嘉木逃过一劫。 游嘉木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将变出的两个分身召唤回来,挡在他的面前,随便选了个方向逃跑,然而已经受了伤的他还没跑几步,两个分身就已经被胡莉莉杀掉,他的双腿立刻僵硬,变成了两节树干。 失去双腿的游嘉木立刻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红色狐狸哈哈大笑,像玩弄捉到的猎物,爪子将游嘉木的身体扫过来又扫过去,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刻的抓痕。 胡莉莉十分享受游嘉木脸上痛苦的表情,要不是游嘉木看起来像素食,她早就一口把他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吃掉。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反派死于话多?”游嘉木忽然笑了起来。 “什么?”胡莉莉不明所以。 “白前辈!”游嘉木忽然高声喊道。 胡莉莉这才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威压朝她笼罩而来,她慌忙地将游嘉木丢到一边想要逃离。 “你想跑去哪?” 一道声音传来,比声音更快的,是一条燃烧着火焰的长鞭,直接飞过来缠住了胡莉莉的脖子,将她一扯,整个头直接被按到了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游嘉木扶着墙坐了起来,他抬起头,就见白拂璃走了进来,如画的眉目间满是肃杀之气,胡莉莉俯趴在地上,脖子上缠着长鞭,长鞭嵌入了她的身体,另一头则是被白拂璃拿在手上,源源不断的妖力灌注,使鞭子上的火焰熊熊燃烧,不断灼烧着胡莉莉的身体。 “白前辈,你终于来了。” 游嘉木已经半树妖化了,白拂璃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外面也有几只妖怪,为了除掉他们,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游嘉木看见白拂璃的外套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知道她也是经历了不少苦战才赶到。 “呵呵……”被白拂璃制服的胡莉莉忽然笑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嘲弄,“你居然杀了他们?” “啊,因为他们拦路实在是太烦人了。”白拂璃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满脸不爽,“现在你要么乖乖和我回妖管处接受惩罚,要么我也直接把你给宰了,我建议你选第一条,因为我不想再沾一身血了。” “妖管处,就是我们妖族最大的牢笼,是灵蔡那只老乌龟设下的骗局。”胡莉莉看向白拂璃,又看向游嘉木,那眼神仿佛就像看两个傻子,“你为了这些无用的人类,手刃妖族;而你,宁可自伤也要救人。” “你们都是被人类的花言巧语蒙骗了,醒醒吧,妖族与人族根本就不可能和平相处,如今妖皇降临人间,就是为了重现我们妖族的辉煌时代!” “我们应该追随妖皇的脚步,而不是在这里自相残杀!” “我觉得,妖管处有必要加强一下妖族的反传销教育,这一点人类就做得很好。”白拂璃很认真地对游嘉木说,这只狐狸已经被妖皇洗脑了,真是丢狐族的脸。 “我会记得和应部长提的。”白拂璃在身边,游嘉木明显轻松了很多。 胡莉莉在做妖皇的手下之前,也是在人类社会中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什么是传销,她愤怒地叫嚷:“你们两个妖族的叛徒!宁可看着妖族被人类踩在脚下,也不愿意救我们的族人脱离苦海,你们是妖族的耻辱!” “耻辱,耻辱,你难道是什么妖族之光吗?为妖族的发展做出过什么贡献?”要不是看在同族的份上,白拂璃早就宰了这只狐狸精了,才不会和她废话到现在。 “妖管处约束妖族,并不是为了人类,而是为了妖族——如今的人类就是天道之子,你们还做着以人类为食的美梦,不就是在与天道背道而驰?”白拂璃真想知道这些妖到底生没生脑子,她一个沉睡五百年的妖精都明白的事情,这些妖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她清楚? “天道不公,我又何必顺应天道!”已经吃过人的胡莉莉才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自从妖族落寞,人族兴起,人类就肆无忌惮地侵占我们生存的领地,残害我们的子孙,甚至将他们扒皮抽筋做成毛皮大衣穿在身上!既然他们可以这样对待我们,那我们以他们为食,难道有错吗?” 胡莉莉的话让电视机前的人类修士也不免脸热两分,之前一个个还义愤填膺的人忽然沉默了。 要是让妖皇知道,他好不容易挑起的人妖矛盾,居然因为自己手下对人类的控诉而变小了些,估计会气地吐出一口血来。 应九思看着屏幕里的白拂璃,估计是她误打误撞的结果,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走,去接他们回来。” 白拂璃看着胡莉莉,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胡莉莉以为自己说动了她之后,白拂璃摇了摇头:“妖族兴盛之时,以人类为食,不也经常要求他们以童男童女为供奉,未婚女子为祭品,当年我们妖族以人类为鱼肉时,不曾觉得天道不公,现在又凭什么抱怨?” 胡莉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第一百零七章 与你们又有什么区别 一直躲藏的修士察觉到海洋馆似乎安静了下来。 五位评委率先走了出来查看情况,因为角度的原因,他们只看见了巨大的红色狐狸和受伤的游嘉木,心中一紧。 “灵泉观的这个小子是为了救我们才落入了这狐妖手中,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将游小友救下!” 几人一拍即合,正要冲出去之时,只见一个满身银饰叮当的小姑娘先冲了出来,挡在了游嘉木的身前。 “不许伤害他!” 阿满的手上拿着好几把武器,她饲养蛊虫的小瓶子也都被搜走了,但是拿走他们武器的妖怪不知道,阿满的体内还有一只蛊虫,能帮她找回自己的蛊,阿满误打误撞下居然找到了他们放武器的地方。 游嘉木为了救她独自一人引走了狐妖,如今该换她保护游嘉木了! 阿满第一次面对如此巨大又恐怖的妖怪,害怕得双腿都在颤抖,游嘉木无奈地对她说:“白前辈在呢。” “白前辈来了?!”阿满惶惶不安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才看见了被红色狐狸挡住的白拂璃,顿时松了一口气,手中拖着的武器直接丢在了地上,重死了,要不是为了壮胆,她才不想带着这么多东西呢。 五位评委这时也才注意到白拂璃的存在,如同吃了一粒定心丸一般,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白道友。” “其余人呢?” “我去找一找!”阿满毕竟年轻,代谢快,立刻跑去找其他人。 在废弃的监控室里,朱成双正襟危坐,盯着面前的门。 他的身后还有五个修士,朱成双已经做好了如果妖怪冲进来,他就用命给身后的人拖出一条生路来的准备。 朱成双不是在逞英雄,而是在他看来,他的身份不仅仅是修士,还是妖管处安全部的副部长,保护人类不受妖怪的迫害,是他的职责之一。 “叮铃——叮铃——” 铃铛摇晃发出的声响在门前响起,朱成双眉头一蹙,是妖怪还是阿满? “朱成双!白前辈来了!快出来!” 阿满的声音响起,朱成双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警惕地皱起眉,这很有可能是妖怪想要引他们出去的圈套! 门把手转动,朱成双浑身的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当阿满探进头时,就是迎面而来的掌风,要不是朱成双看清了来人及时停下手,阿满都要被他打飞出去。 等朱成双一行人到大厅之时,除了被狐妖吃掉的那个修士和被白拂璃救下的三人,大家都在了。 胡莉莉一直都安安分分的,白拂璃直接让她变回人形,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海洋馆。 动物园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随处可见圈养动物的围栏,一个个空荡荡的牢笼,就像是一座座无主的坟墓,只有残缺的展示牌告诉大家这里原来圈养的是什么动物。 沿途洒满了的新鲜的血迹,好多重伤的妖怪躺在地上,血液就是从他们身上流淌出来的,胡莉莉看着他们还在起伏的胸口,惊讶道:“你居然没有杀了他们?” 白拂璃淡淡回答道:“我若是滥杀无辜,与你们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她下手稍微重了一些,这些妖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身修为被她废了七七八八,就看之后妖管处如何处置了。 他们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应九思正等着呢,身后是一辆大巴车,大家来不及寒暄,互相搀扶着上了车。 应九思让他们先走,他已经联络了妖管处在这个省的分部,要等着他们来处理这些妖怪。 妖怪们最多就算个从犯,而胡莉莉作为他们的头领,会要被带到总部去审问关押。 “你也一起回去休息吧,方墨还在酒店等着你回去。”应九思对白拂璃说。 他看见白拂璃一身血,即使知道不是她的血,心里却有些闷,白拂璃那么爱干净的人,哪里能忍受这些。 白拂璃摇了摇头,“我还想有些事情要做。” 应九思想陪着白拂璃一起去,可是他要看守胡莉莉已经地上的妖怪,免得那劳什子妖皇乘机把他们救走。 他只能略带不舍地对白拂璃说:“那你自己小心一些。” 白拂璃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又往动物园内走去。 之前的伥鬼又偷偷跑回了虎山,看到白拂璃走近,赶紧躲了起来。 白拂璃甩了甩鞭子,不等她说,伥鬼就跑了出来,心惊胆战地问:“还是要开路吗?” 白拂璃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之前阴君帮她安装的阴间app“鬼信”,拍下了伥鬼的照片,上传到小程序里。 很快,白拂璃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阴君,是一张生面孔。 “怎么不是裴小玉来?” 裴小玉就是之前那个阴君的名字。 能用“鬼信”app,生面孔直接把白拂璃当成了自己人,解释道:“为了尽快将遗漏在外的鬼魂带回去,我们都是就近工作。” 白拂璃明白了,就是谁在附近谁干活,她指着伥鬼说,“除了这个,这里还有不少遗漏的鬼,这么大的疏忽,你们是怎么造成的?” 生面孔用神识稍微搜寻了一下,震惊:还真的如这人所说,这里至少有十来个鬼魂! 他赶紧翻看了一下这个地方的资料,查明了原因,“多谢您帮忙引渡鬼魂,这个地方一直被一股力量掩藏着,我们搜寻的时候被迷惑了,我这就带他们回地府去。” 生面孔带着鬼魂们都消失了,但白拂璃对他所说的力量有些好奇,她原以为动物园的诡异事件就是这些死于动物暴动事故的鬼魂造成的,没想到还藏着其他东西。 能迷惑阴君搜魂的力量,她忽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白拂璃抬眼,看向了水族馆,之前那些修士都聚集到水族馆,究竟是被胡莉莉引诱过去,还是真的查到了些什么? 于是她抬起腿,往水族馆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八章 白拂璃比你好看 白拂璃在水族馆中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正当她准备离开这里去别处看看的时候,一张传单飞到了她的面前。 她捡起那张传单,只见泛黄的纸面上印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动物,旁边的大字上写着——国内第一只虎鲸亮相xx动物园,欢迎前来观看虎鲸表演! 白拂璃看着上面绘制的地图,居然不在水族馆里,而是水族馆后面的另一栋建筑。 手中的宣传单就像是一个明晃晃的诱饵,引诱白拂璃到标着红点的地方瞧一瞧,她心知肚明,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往那里走去。 水族馆后头是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就看见了高高的水泥墙绘着彩色墙绘,因为岁月的腐蚀,很多地方都变得坑坑洼洼,墙绘也已经褪色。 白拂璃跃上高墙,入眼就是圆形分布的座位,中央是一个水池,大约二十长,十米宽,水池里还有黑色的液体在翻滚。 然而白拂璃仔细一看,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液体,而是浓郁近水的阴气。 “这里的阴气也太重了……” 白拂璃落到水池边,左眼亮起浅淡的银光,却没有办法穿透这层阴气,她伸出右手,试探地触碰了一下,如同穿过了冰冷的水面,她的掌心燃起火焰,不断燃烧着这股阴气,然而浓郁的阴气不见少,反而有一个冰凉滑溜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白拂璃收回了手,眯起眼睛,这下面居然有活物? 池子里的东西似乎没有恶意,白拂璃扶着水池边的边缘,满满地沉入了阴气之中。 这阴气虽然是气,但完全呈现出不透明的漆黑色,白拂璃越下沉,靠近池子的底部,越觉得周围的阴气黏稠得仿佛是水一般,人走在这里边,有种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四周的阴气也越来越重,温度越来越低了。 白拂璃的手上燃起火焰,将她身体周围的阴气全部驱散开去,她这才感觉呼吸轻松了些。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白拂璃一手扶着水池的墙壁,一手托着金色的火焰,摸索着在池子底部走着,她大约绕着水池走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也许躲在水池里的东西,正在调皮地和她玩游戏。 白拂璃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终于让她听见了一声隐秘的声响。 那是水声。 从水池的中心传来。 白拂璃看了看扶着的墙壁,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松开手往前走,就会失去方向。 是继续前进还是先回到岸上? 白拂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于是她松开了手,朝着水声走去,阴气立刻涌动着遮挡住了她身后的墙面,白拂璃彻彻底底地浸入了黑暗之中。 她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越靠近中心,阴气就越重,走在其中明显能感觉到阻力,就像是整个人都陷入了泥沼之中,只是简单的走动,都像是有人在拉扯着你往后拖拽着。 如果换了一个人来,怕是寸步都难以行动。 白拂璃走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了水池中心有一个阴气构成的漩涡,漩涡中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挣扎着想要往上游,阴气不断地被游动的它压在身下,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流水声。 白拂璃隐约能看清那个生物的轮廓,正是宣传单上的虎鲸。 咕噜咕噜的水声越发响亮,最后变成了剧烈的颤动声,几乎要将漩涡中的阴气挤碎。 虎鲸终于挣脱了阴气的漩涡,它拍打着尾巴往水池上方游去,眼看就要冲出阴气构成的水面,中间的漩涡忽然冲出了一条条的锁链,拉住了它的尾巴,将它拖了回去。 然后是新一轮痛苦的挣扎。 白拂璃的手中幻化出长鞭,眼也不眨地往前一甩,带着火焰的长鞭像游龙一般,打在了黏稠的黑色漩涡之中。 一瞬间,漩涡溃散,连带着周围的阴气也缩回了漩涡之中,虎鲸没有了漩涡的束缚,立刻朝着上方游去,直接冲破了阴气构成的屏障,飞往天际,发出了欢快的叫声。 虽然这个声音只有白拂璃能听见。 她想,这只虎鲸很有可能是被困死在了这里,得不到解脱,不自觉地产生了如此多的阴气,重现着自己死亡的过程。 如今它已经得到了解脱,所以阴气也渐渐消散。 白拂璃明显地感觉到,阴气从边缘汇集到漩涡的中心,涌入地底,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明亮,她抬起头,可以看见在盘旋在半空中的虎鲸,看着它欢快的样子,白拂璃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没有注意到,汇聚了阴气的漩涡变得越来越大,大到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脚边,猛地缠上了她的脚,将她拖入了漩涡的中心! 胡莉莉知道自己打不过应九思,所以安分地靠着路灯的栏杆,细细地端详着应九思俊美的侧脸。 “你长得可真好。”胡莉莉娇笑着说,“除了妖皇,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的妖怪了。” 应九思没有理她。 胡莉莉也不觉得被冷落,自顾自地朝应九思散发着魅力,眼神中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你觉得我美吗?” 应九思还是不理她。 “妖皇说我是天底下最美的狐——” “你不是。” 胡莉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应九思打断,他难得正视了一眼胡莉莉,认真地对她说: “白拂璃比你好看,不论是人形还是原形。” 不仅仅是应九思,就连方墨在电视直播中看见了胡莉莉的原形后,也说:“同样是狐狸,老大的原形比这只红狐狸可爱多啦!” 即使是普通的女性,听见别人说自己长得不如另一个人,哪怕是事实也会心生不悦,更何况胡莉莉这个自视甚高的狐狸精呢? 她脸色一沉,千娇百媚的脸变得有些恐怖。 然而应九思却无心注意她的变化,因为妖管处分部的人已经来了。 “应部长。” “这些妖怪涉嫌绑架人类修士,身上很有可能还涉及多起食人事件,先抓回去治疗,再好好说审问。” “是!” 第一百零九章 这路况不行啊! 妖管处分部的人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妖怪都扛上了车,看着这些妖一个个重伤快死的样子,悄悄感慨——果然是总部的人,下手就是恰到好处的狠。 “那这只狐妖?” “这只狐妖我会带回总部。” “好,那我们先把这些妖带走了。” 应九思与妖管处分部的人说了两句话,看着他的背影,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胡莉莉突然暴起,尖利指甲直接朝着应九思的脖子抓挠而去。 鲜红且尖锐的指甲要是落在皮肤上,怕是立刻就会留下四道伤口,然而应九思一直都有分神注意胡莉莉,见此立刻转过身,不闪不避,直接伸手握住了胡莉莉的手腕。 此时胡莉莉的手已经伸到了应九思的脖子处,指甲擦着他喉咙的皮肤划过,却只留下了一丁点的痕迹……然后,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应九思霸道强势的力量与胡莉莉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产生了无声的震动,然后便看见胡莉莉暴涨的鲜红指甲一寸一寸地碎裂开。 “不想要这只手,我可以帮你剁下来。”应九思沉声警告道。 胡莉莉面色一白,脸上浮现出吃痛的表情,双眸低垂,显现出几分楚楚可怜来。 “你可真是狠心,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胡莉莉委屈地落下两滴泪水。 应九思丢下她的手,毫不客气地说:“你太丑了,这一套对我没有用。” 胡莉莉气得直咬着后牙,耳边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忽然身子骨一软,就要倒在应九思的身上。 应九思避如蛇蝎,闪身躲开,胡莉莉险些栽倒,妖管处分部的人看在眼里,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胡莉莉丢了好大一个脸,跺了跺脚,“你这样对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弄死那只白狐狸了!” “你说什么?”应九思眉头微微蹙起,放出神识将这个动物园都查看了一遍,却发现居然找不到白拂璃的气息! 见应九思脸色变了,胡莉莉反而觉得心中畅快,伸出被应九思打伤的手,妩媚地挑起眉,“你好好给人家吹吹,人家就告诉你。” 应九思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冷声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想打女人?” 胡莉莉慌张之下忘记了,应九思刚刚已经打过她了,虽然是出于自卫,可脖颈间收紧的手部力量让胡莉莉明白,他不但能打,还可以杀了她。 胡莉莉被应九思周身恐怖的威压吓得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是妖管处的工作人员,我,我已经被捕了,你,不,不能滥用私刑。” 应九思目光沉沉,眼中杀意翻滚,胡莉莉感觉到自己双腿已经离开地面,喉咙无法喘气,死亡的逼近让她知道害怕了,艰难地从喉咙处挤出声音,“我、说。” 应九思松开手,胡莉莉立刻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快说。” 胡莉莉“呵呵”笑了起来,扯到了喉咙里被过度挤压的肌肉,痛地倒吸一口冷气,过了一会儿,才在应九思耐心告罄之前,得意地说道:“你觉得妖皇布下这么大一个局,难道让那只白狐狸轻轻松松地救走那些废物就完了吗?” “他的目标,一直都是白狐狸本身啊!哈哈哈哈……” “那只狐狸死定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们做了什么?” 胡莉莉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白拂璃估计已经中计了,于是才施舍一般开口:“这个动物园有一个阴坑,可以直通黄泉路,现在的那只白狐狸,应该已经被鬼差抓住了!哈哈哈,她再也回不来了!” 阴坑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在很久以前,死去的鬼魂如果等不到阴君引渡,就可以自己去找一个阴坑跳进去,就能直接落到黄泉路上。 胡莉莉原以为应九思知道这个消息,会痛不欲生——生死不两立,生人不允许入黄泉,妖也是一样,要是被发现擅自闯入黄泉,可以直接当鬼魂处置。 应九思本来还很担心,听到胡莉莉这样说,反而觉得白拂璃肯定会没事,但凡妖皇那边的人消息灵通一些,就会知道白拂璃与地府的关系有些微妙得过于友好。 比如说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请出阴君,甚至是黑白无常,而且黑白无常对她也十分的“亲和”,也许真的如传言所说——幽明异路,狐则在幽明之间; 但这不代表应九思就放任白拂璃不管,他抓着胡莉莉的领口问:“阴坑在哪里?” 白拂璃忽然被浓郁的阴气漩涡卷入中心,四周一直都是一片黑暗,她不断地下坠,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落到了地上。 浓郁的阴气到了此处,消失不见了,像是消散化为乌有,也像是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 白拂璃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处,四周空空荡荡,就好像身处某个结界之中,她凭借着直觉踏出左脚,四周的环境开始影影绰绰,扭曲模糊。 白拂璃眼花缭乱,右脚刚提起来往前跨越一步,四周的环境又变了,低头一看,她已经踩在一条黄土路上了。 说是黄土,不如说是黄泥,一直渗出泥水,崎岖坎坷,实在不是一条好走的路,白拂璃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眉头拧成一团。 不过又想起自己还穿着一身血衣,大概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肮脏模样,开始打量起这个地方来。 黄泥路朝着远方延伸,消失在天边,周围什么都没有,白拂璃只好沿着这条路唯一的方向一直往前走,黄泥路长而幽深,她感觉自己走,终于看见了周围出现了一道道虚虚实实的身影——是鬼影。 鬼影重重,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行进。他们有些手里还牵着牛马,大约是家人烧给他们的纸扎,有些大约犯了事,还被押解着,身边跟着的人身着的服装白拂璃见过,正是阴君的制服。 白拂璃恍然,她这是到了地府?那刚刚走的那条路,就是传说中的黄泉路? 这路况不行啊! 第一一零章 无路引者,入枉死城 自盘古开天辟地,混沌分为天人地三界,天为神界,地为鬼界,天地之间为人间界,另有六道轮回,不一而论。 白拂璃对地府的了解并不多,毕竟她也没有死过,只知道人死后会魂魄会被黑白无常勾走带到阴间,可怎么回人界却不曾听过。 “也许可以找裴小玉带我出去。”白拂璃自言自语,掏出手机点开“鬼信”app,给裴小玉发了消息。 很快就得到了回信,裴小玉让白拂璃在原地等着,她收完魂就来找她。 于是白拂璃就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原地等着,殊不知应九思此时寻她都快将整个水池给掀翻了。 裴小玉来得很快,依旧是板板正正的制服,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新鬼,浑浑噩噩地被一根绳子牵着走。 “白道友,怎么会到此地来?” 白拂璃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和她说了,裴小玉立刻就明白了,“你是落入了阴坑之中,这是以前给孤魂野鬼的便利——一个人死后灵魂被我们带走,要先送去土地公那确认身份,然后再到城隍那签发路引,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通行证,有了通行证之后,才可以过鬼门关。” “因为仇恨、冤屈或者客死他乡的灵魂得不到通行证,就成了孤魂野鬼,如果找不到别人帮助,就可以自行寻找阴坑入地府,”裴小玉牵着两个鬼魂,一边走一边说道,“不过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们都在人世间都有设置阴阳车站,每到半夜都会有引渡车接送鬼魂,所以阴坑也就废弃了。” 白拂璃明白了,妖皇估计也和她一样不知道这些,所以才会用阴坑来谋害她。 “不过白前辈毕竟是生灵,误入地府也要顺着地府的规章制度走,我不能直接把你带回人间。” 到了人家的地盘自然要按着人家的规矩办事,白拂璃乖乖跟着裴小玉,脚下的路有些奇怪,一步一景,没走几步就从荒凉的泥土路变成宽敞的大道,抬头就可见到巍峨磅礴的泰山。 裴小玉:“前门就是鬼门关了。” 鬼门关由铜墙铁壁所铸,大门的正中央篆刻着“幽门地府鬼门关”,两旁把守着十八个青面獠牙的鬼王,正在盘查鬼魂手上的路引。 有路引的鬼魂很容易就走进鬼门关中,没有路引的孤魂野鬼,则会被带到枉死城中等着查清身份后,从另一个地方进入地府。 白拂璃注意到有些鬼魂会被盘查点得格外严格,裴小玉告诉她,“那些是劣迹斑斑,恶性不改的恶鬼。” 白拂璃跟着裴小玉走到鬼门关前,身后的两个新鬼将路引交给鬼王后,很快就被放行,轮到白拂璃时,她不出意外被拦了下来。 “无路引者,入枉死城。” 裴小玉赶紧帮白拂璃解释,然而鬼王却固执地摇头,重复道:“无路引者,入枉死城。” “白前辈,要不你在这里等等,我去请示阎罗王大人?” “怎么回事?” 几人小小的争执,引来了其中一个鬼王的注意,他的身份似乎比其他的鬼王高些,拦着白拂璃的鬼王稍稍后退一步,才将白拂璃的事情禀报。 守着鬼门关的十八个鬼王其实不分大小,后来的鬼王身份之所以赶紧身份更高些,无非是因为他年龄最大,实力也最强,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拂璃,赤色瞳孔猛地一缩,忽然对那个鬼王道:“放她过去。” “她并无路引。” “无妨,放她过去。” 原先固执的鬼王无奈地让出身后的门。 白拂璃与裴小玉虽然不知这后来的鬼王为何这样轻易地放她过去,但毕竟是自己得了便利,赶紧道谢后踏过了鬼门关。 “她是生灵。”等白拂璃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固执的鬼王还在固执地和另一个鬼王说。 “你年纪小,有些事情你不知道。”鬼王把固执的鬼王拉到一边,小声道,“你若是不放她过去,她也会强行冲关,闹得人仰马翻,还不如干脆放行,让大人们去对付她。” 白拂璃这才知道,她最早走的那条路并不是黄泉路,过了鬼门关后才是真正的黄泉路,平坦宽敞,青石铺就,两侧开满了猩红的彼岸花,如燃烧的火焰一般,因此黄泉路也被称之为火照路。 彼岸花是冥界唯一的花,它的花香闻着有点像百合香,可是比百合香淡多了,路过的鬼魂不知不觉地沉浸在花香之中,白拂璃的脑子里忽然闪现过几个画面—— 狐仙祠里的白色狐狸。 祠前的放生池中有一只脸庞大的乌龟,正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一个小道童抱着鲜花,提着食盒踏入狐仙祠中,认认真真地擦干净供桌,摆上供奉,然后虔诚地跪在蒲团前,念念有词。 之后画面一转,白拂璃看见了一轮明月,一层薄薄的黑云飘来,似黑纱将月亮覆住,透云而出的月晕,竟然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黑光。 万道黑丝,如帘如幕,条条垂下。 她又看见了小青山,白色的狐狸与一只青色的大蛇缠斗在一起,周围还有许多看不清面孔的人,地面忽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个阵法亮起——正是白拂璃与应九思前往小青山时看见过的残存阵法,当时应九思为了保护他,自己还被阵法所伤。 白色狐狸与青色大蛇皆被阵法所束缚,霎时间地动山摇,泥土入水流倾泻,将二妖都埋在了地下…… 再往后就是她从泥土中爬了出来,遭遇天雷的场景。 然后被盗猎者抓住,遇到臧沙,被应九思带回家……这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回顾了一遍。 白拂璃捂着了抽痛的脑袋,身子踉跄了一下,裴小玉赶紧扶住了她,“黄泉路旁的彼岸花,能够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我没想到对你也有效果。” 此时他们已经快要走到黄泉路的尽头,彼岸花香的味道散去,白拂璃也从回忆中缓过神来,不仅仅是她,那两个新鬼似乎也记起了什么伤心事,从眼中滑落两滴血泪。 第一一一章 她这次又干了什么 “嘶……”白拂璃脸色有些苍白,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每天从这里走过,都要被迫回忆一遍自己干过的事情吗?” 裴小玉笑道:“只有新鬼会这样,习惯了之后彼岸花的香气就对我们没是没用了。” 黄泉路的尽头是一条血色与黄色交织的河流,水波翻滚就是一阵阵腥风,里面全是阴蛇毒虫,裴小玉提醒身后的两个鬼和白拂璃:“过了忘川河就是地府了,你们都小心一些,要是不小心掉进去被虫蛇撕咬,你们将会永世不得超生。” 两个新鬼连连称是,裴小玉带着他们和白拂璃一起来到了一个渡口,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人正躺在一艘小船上,懒洋洋地抬高帽子,问道:“扫码还是付现金?” 两个新鬼赶紧掏出金元宝,递了过去,“付现。” 裴小玉则是拿出手机,“扫码,两个人。” 老人站起身子,从两个新鬼手中接过金元宝,掂量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成色不好,等下自己坐稳了。” 小船摇摇晃晃在忘川河中行驶,船头是一盏散发着绿色光芒的萤灯,白拂璃感觉自己这一趟就像是旅游,只不过沿途的风景有些可怕。 她垂下眼,银色的左眼清楚地看见忘川河里藏着不少恶鬼,正悄悄游了过来,惨白的手指扒住了小船的边缘,猛烈地摇动着! 白拂璃与裴小玉不动如山,两个新鬼吓得吱哇乱叫,撑船的老人对恶鬼们的做法熟视无睹,不紧不慢地划动船桨。 等到小船靠岸,两个新鬼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脚踏实地的时候,直接栽倒了地上。 裴小玉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们一鬼一脚,催促道:“你们要不要上望乡台?” “要要要!” 两个新鬼连连点头,望乡台是进入地府前唯一可以回望尘世的地方,他们迫不及待地冲上高台,想要看看家中情况。 “白道友是生灵,就别上望乡台了。”裴小玉说。 白拂璃点了点头,她对这个也没有兴趣,又不像那两个鬼,以后就见不到了。 裴小玉将两个舍不得离开的新鬼赶了下来,其中一个鬼约莫才二十来岁,一直恋恋不舍地回头,“早知道我就不熬夜改方案了,没想到自己会嘎嘣一下猝死,害得我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死了才几天啊,我爸妈一下子就老了……” 一旁的另一个鬼安慰他道:“也许过几天他们也来找你了。” 年轻的鬼瞪了另一个鬼一眼,要不是裴小玉盯着,他就打上去了。 另一个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拍了自己的嘴一巴掌,道歉:“你瞧我这个嘴,死了都改不过来,我就是说错话被人捅死的,你别见怪。” 年轻的鬼还能说什么?只能暗道一声:活该! 几人进入地府,先由第一殿的阎王秦广王审判,秦广王坐在高台之上,豹眼狮鼻,络腮长须,头戴方冠,看起来有些像戏台上的角色,但他的面前却摆着一台电脑,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他低头看着电脑,脸上泛着绿光,察觉到有人来了,头也不抬地威严问道:“堂下何人?” 两个新鬼轮流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秦广王脸上的绿光消失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二人的身份。 “没错,带去孽镜台照善恶吧。” 两个鬼被带走,秦广王的脸上又泛起了绿光,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才察觉到还有人在,抬起头一看,桌子猛然震动了一下,竟是直接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秦广王明显是在对白拂璃说的。 白拂璃有些莫名其妙,裴小玉赶紧上前解释,“白道友误入了阴坑,落到了地府,因为地府的规矩,所以属下特来请示,能否送白道友还阳。” 听了裴小玉的解释,秦广王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些,“那就让她从还魂涯回人间吧。” 裴小玉领命,正要带白拂璃离开,然而白拂璃歪着脑袋打量了秦广王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阎王爷可是见过我?” “哼。”秦广王冷哼了一声,“你当年打入地府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白拂璃一听秦广王这样说,得了,又是那段被人封锁的记忆。 “行了,你赶紧走吧,再拖拉下去,被……被其他几个阎王知道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白拂璃向来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看秦广王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知道自己以前肯定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打入地府,听起来就像她会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她正想问一问,然而秦广王只是挥了挥手,把她赶出了地府,然后招来几个鬼,吩咐道:“赶紧排查一遍,把阴坑都给我填上,当年这只狐狸就是从阴坑进的地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从这里来!” 小鬼们领命行事,才走不久,大门忽然被推开,冲进来一群人,什么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 这些人一进门就开始叽叽喳喳: “我听鬼门关的鬼王说,那白狐狸又来了?” “她这次又干了什么?” “难道是那位大人又出事了?” “吵死了!”秦广王恨不得像赶走白拂璃一样挥挥手也把这些同事也一起赶走,然而以一敌多,他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只能解释道:“她只是误入……已经被我送走了……” 秦广王话音刚落,门又被猛然推开,几人齐齐回头望去,只见一条金龙闯了进来。 应九思落地化作人形,朝着几位阎罗王拱了拱手,“妖管处应九思因故冒犯各位大人,还请各位大人勿怪。” “龙君。” 应九思的存在,几位阎罗王自然知道,鉴于他是天地间最后一条金龙,几位阎罗王也没计较他硬闯地府是事情,还尊称了应九思一声龙君。 “几位大人可曾见过一只白狐狸?” 第一一二章 别怕,我来了 彼岸花开开彼岸,断肠草愁愁断肠。奈何桥前可奈何,三生石前定三生。 “我只能送白道友到此处了。”裴小玉停在了三生石旁,对白拂璃说,“先前的两个鬼已经接受完孽镜台的审判,我要送他们去其他阎罗殿接受审判。” “你去忙吧,今天谢谢你了。” 裴小玉瞬间消失在白拂璃的面前,连白拂璃的道谢都没有听完。 奈何桥边,还有一座小亭,亭子里有一貌美的妇人,叫做孟婆,面前一口大锅正在冒“咕咚咕咚”地冒着泡,入过的鬼魂都要去盛一碗饮下,便可忘却前尘往事,过奈何桥前去投胎。 以桥为界,开始新的一个轮回。 桥分三层,善人的鬼魂可以安全通过上层的桥,善恶兼半者过中间的桥,恶人的鬼魂过下层的桥,这三座桥都通往看不清的前方,白拂璃不知道还魂涯该怎么走,只能问一问桥头的孟婆。 她走到孟婆熬汤的大锅前,孟婆头也不抬地打了一碗汤递了过去,见许久没有人接,这才抬头看向白拂璃。 “你也死了?”孟婆问道,随即眉头一皱,又摇了摇头,“不对,你是妖,便是死了也只是消散于天地间,不会入我地府。” 白拂璃奇怪:“你见过我?” 孟婆手中的汤勺轻轻敲了敲大锅,“当初你掀了我大半锅孟婆汤,我费了不少的心思才重新熬制而成,几千年来你是头一个,便是想忘也难。” 白拂璃不知怎么地有些心虚,都不敢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赶紧转移话题问道:“我要去还魂涯,该走哪座桥。” “奈何桥下便是还魂涯,你随便上一座桥跳下去便可。” “你说谎。” 白拂璃故意诈孟婆,她掀翻了孟婆一锅汤,孟婆记恨了几百年,怎么会这么好心直接告诉她哪里是还魂涯。 “你若不信,不走便是,”孟婆面上没有任何的波动,让白拂璃捉摸不透她的想法,“往旁边站一站,别影响后面的人排队。” 白拂璃见孟婆不再搭理她,眼珠子一转,竟是抢过了一旁小鬼正要喝的孟婆汤,往地下一摔,威胁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再掀一次的你的锅!” 孟婆闻言眉头一皱,姣好的脸庞上浮现怒意,“你这狐妖好生无礼!我已经如实相告,你却还是不依不饶,真当我这个孟婆好欺负是吗?” 白拂璃见孟婆发怒,赶紧赔礼道歉,然而孟婆瞧都不瞧她一眼,重新给鬼魂端上了孟婆汤。 理亏在前的白拂璃只好悻悻离开,孟婆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狡黠。 就近走上了下层的奈何桥,白拂璃低头一看,奈何桥下几千丈,云雾缠绕,望不到底。 “希望孟婆别骗我。” 白拂璃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而下。 强烈的失重感让白拂璃有些不舒服,一道道从涯底吹上来的风,裹挟着冷热交汇的风刮到白拂璃的身上,还带着血腥气,隐隐还有油烟的味道。 白拂璃正感到疑惑,忽然看见崖壁上有个山洞,一个鬼被束缚在刑架上,鬼吏掰开了他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舌头生生的拔下来! 再往下,还可以看见有鬼被鬼吏用剪刀剪去了十根手指,有被铁钩由后背钩入,然后吊于铁树之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被投入蒸笼里蒸透…… 上当了!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还魂涯,而是十八层地狱! 白拂璃赶紧掐诀念咒,然而地狱的风却不听她的调遣,她召出长鞭,看向四周,涯壁光滑,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此时她已经看见了一汪血池,许多鬼魂正在血池中浮浮沉沉,这已经是十三层地狱,血池地狱! 等她落到最后一层,怕是直接死在刀锯地狱的利刃下! 白拂璃暗恨自己不够警惕才上了孟婆的当,要真的死了,变成鬼也要去掀了她的汤锅! 做一锅掀一锅! 然而为时已晚,白拂璃只能闭上眼,感受着火山地狱的炎炎热气,等着死亡的来临。 就在此刻,一条金龙像一柄锋利的刀,不容置疑地破开沉重的山风,像鹰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白拂璃的腰,带着她猛地飞回到了奈何桥上。 等白拂璃意识回笼的时候,她已经脚踏实地,还没从失重感中反应过来,身子踉跄了两下,竟是摔倒在了地上。 应九思化作人形走到了白拂璃的面前,低下身把小狐狸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怕,我来了。” 应九思的怀抱有些冰冷,一只手正牢牢地卡在白拂璃细瘦的腰肢上,另一只手搂着她圆润的肩膀,力道打地几乎想把白拂璃嵌入他的体内。 白拂璃被应九思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应九思,然而下一刻,只觉得肩膀一痛。 “唔。” 被抱住的白拂璃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细白的肩膀正被应九思的犬齿叼住,以一种暧昧而缓慢的力度厮磨着,似乎是想把那一小块冷白皮肤咬掉。 “应,应九思……” 白拂璃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泛起一层亮晶晶的水光,一滴泪控制不住地滑落,砸在了应九思的肩膀上。 明明还隔着衣服,可应九思就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般,松开了白拂璃,在白拂璃抬头看他的一瞬间,他捂住了白拂璃的眼睛。 应九思能感觉到白拂璃在他手心里一眨一眨的长睫毛,被眼泪沾湿的眼睫扫过掌心的时候痒痒的,像是一柄毛茸茸的小扇子轻飘飘地扫过心尖。 白拂璃忽然陷入黑暗,身体本能地想要发起攻击,但一想到捂着她眼睛的人是应九思,她又软了下来。 “你怎么了?” 白拂璃察觉到应九思有些失控的情绪,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应九思的手腕,手指用力之大连指节都泛白。 应九思深深喘息,白拂璃永远不会知道,当他好不容易赶到奈何桥边,却只看见她纵身跃入深渊的心情,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 还好,他守住了,他的世界。 第一一三章 你刚刚怎么不说! “我没事。” 应九思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这才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却顺着她的脸颊抚过,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你也没事,真的太好了。” 白拂璃被动地抬着头,看见应九思柔软额发拂过深蓝色的眼眸,脑中无端端便响起海潮起伏的声音。 她就这么柔柔地看进了应九思的眼睛里,距离再近一点似乎就能吻在一起。 应九思被白拂璃蛊惑到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口渴,想触碰她粉色带着光泽的唇,与白拂璃更近一点,更亲密一点。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脸去。 白拂璃看着应九思越靠越近的脸,有些呆愣,肩膀上传来了细细密密的疼痛,她回过神,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可是……你刚刚咬我了。” 应九思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盯着白拂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抱歉,我……太紧张了。” “原谅你了。” 白拂璃抬起手,摸了摸应九思的脑袋,在她看来,应九思还是个小朋友,他刚刚的行为就和小朋友紧张咬手手一样。 具体案例可以参考方墨,他人形的时候咬手手,蛇形的时候咬尾巴。 所以可以原谅。 这要是换了别人敢让自己受伤,一定会把他的皮扒下来! 应九思不知白拂璃心中所想,朝她溢出一个温柔而优雅的笑来,他将白拂璃从地上扶了起来,柔软纤长的手握在掌心里,伶仃得像捉住一只小鸟。 应九思牵着她走到了孟婆面前,白拂璃看见孟婆就想起了她对自己的欺骗,恨不得当场将面前的汤锅掀翻。 “前辈,还魂涯在哪儿?” 孟婆搅动着汤锅,淡淡回道:“在奈何桥下。” “你还想骗我!” 白拂璃气得跳脚,应九思捞住了她的腰,才控制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白拂璃。 “你差点害死我知不知道!” “当年你掀翻我的汤,害得无数鬼魂无孟婆汤可饮,只能徘徊在此地白白耗费阴寿,”孟婆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拂璃,把她看得心中一怵,“虽然你已经受到了惩罚,可那惩罚不是我给的,我自然要用自己的方式解自己心中的恶气。” 孟婆本是阎罗殿长出的一株回生草,因灵性而生,化身成女子,入凡间历劫,托生于一姓孟的人家,没有取名字,所以街坊叫她孟丫头,后来孟氏长大,嫁给了一个秀才,大家又叫她孟姑。 秀才十年寒窗,三年乡试,三年科考,竟然中了榜眼,抛弃妻子,攀龙附凤。 然而秀才没想到孟姑天生法眼,已经识得人之三本,于是就给秀才下咒,要秀才离家前承诺,三年科考后一定回来。 秀才三年未归,攀龙附凤之日,做了野鬼孤魂,被牛头收去,抓到阎罗判官那里时大声喊冤,孟姑自首,阎罗查了她三世前生,才知道本是回生草,却被遗漏天机,这神草可治人回魄收魂,不长于天下,不长于地上,已经绝迹,却在地府的奈何桥留了最后一株,并且成精,看透太多轮回转生,哀气震天,爱痛不断,仇恨相加,这才洗了草命做了人形。 阎罗问孟姑,想要如何处置自己的丈夫,孟姑直接拔下一根青丝,泡汤给秀才喝下,然后推他出了奈何桥,说从此他再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两人再无瓜葛。 阎王知道她私放了寡情的丈夫,大为恼火,扣了她三十年的阳寿,叫她在奈何桥前,永世不得超生,每天拔自己的头发入汤,凡投胎的鬼,必须喝下,忘记前世的恩恩怨怨,在来生,仇人可以成为朋友,夫妻不再反目,父子可以成为兄弟,姐妹可以成为夫妻,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落得无伤无痛。 白拂璃大闹地府,掀了孟婆汤,耽误了鬼魂轮回转世,孟婆做孟婆汤只为苍生少点痛苦,被白拂璃一毁,怎么会不气。 骗她跳十八层地狱,在孟婆看来,也不过是该罚而已。 惩罚? 我什么时候受到过惩罚了? 白拂璃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应俱全,不像受过苦的样子,除了记忆以外……记忆? “我失忆是因为孟婆汤?” 孟婆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白拂璃却当她默认了,赶紧追问:“这孟婆汤可解?” 孟婆打定主意就是不回答。 白拂璃拿她也无法,应九思知道了她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也不知该如何调解,只能将话题转移,再次问道:“如今前辈该出的气也出了,阿璃也险些丧命,可否告诉我们这回魂涯该如何去。” “你们这对小情侣怎么都听不懂话?我说了,回魂涯在奈何桥下,可没有说谎。”孟婆对应九思的态度就好多了,“只不过要从最上层的桥上跳下去。” “你刚刚怎么不说!” 白拂璃一开口,孟婆又不说话了。 这还是白拂璃第一次感觉如此吃瘪,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应九思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手背,朝孟婆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孟婆微微颔首,受了他的礼。 应九思带着白拂璃再次走上奈何桥,两人一同跳下深渊,这一回他们很顺利地回到了人世间,出现在了水池的中央。 白拂璃回头看着地上的阴坑,阴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合拢,最终消失不见。 “嘤~!” 一声奇怪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白拂璃抬头一看,看见云层中泛起重重的波澜。 随即,从中逐渐露出半个圆滚滚的黑色脑袋,巨大的身体从空中俯冲而下,落到了白拂璃的面前。 这身体真的很大,几乎占满一整个水池,脑袋上有一个小小圆圆的小喷水孔,是虎鲸。 白拂璃看清它的模样,随即瞳孔一缩。 光滑的鲸鱼皮肤,布满触目惊心的鞭打痕迹。宛若一条条深浅不一的长长沟壑。在细嫩的皮肤上显得很刺眼。小鲸鱼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它慢吞吞地继续挪动,将一整个脑袋露出来。 它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很努力地别让自己再发出磕碰墙壁的声音,以免吵到白拂璃。 第一一四章 你要不要回家 清新的水汽萦绕在虎鲸的身边,白色的眼斑下是藏在黑色皮肤上的圆圆的眼睛,正倒映出白拂璃的身影,它温柔地蹭了蹭白拂璃的手臂,“嘤嘤嘤”地叫着,好像在求白拂璃摸一摸它。 白拂璃看着它极力讨好自己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发酸,虎鲸见白拂璃没有反应,着急地“嘤嘤”直叫,忽然游走了,过了一会儿脑袋上顶着一个东西又游了回来,努力示意白拂璃拿走。 它拿来的东西是一根鞭子。 白拂璃奇怪地看着它,不明白这只虎鲸为什么会给自己送一根鞭子,难道是因为之前救它的时候,她用的是鞭子,所以虎鲸以为自己会喜欢? 应九思把鞭子从虎鲸的头上拿了下来,对白拂璃说:“它把你当成了它的饲养员。” 虎鲸是海洋的生物,可是它并不亲近应九思,反而对白拂璃情有独钟,见鞭子被应九思拿走,还有些不高兴,不断用脑门蹭着应九思的手,希望他能把鞭子还回来。 白拂璃看着那根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不曾损坏的鞭子和虎鲸身上的伤痕,眸色微沉。 野生动物野性难驯,所学的“节目”又常常违背各自的天性,又缺少对人类的依从性,为了让动物学会表演,因此需要更多的强化训练。 往往这些训练都是带有惩罚性的训练,驯兽师会使用五花八门的手段,饥饿与奖励,鞭打与夸奖……总之为了让野生动物知道不配合人类就有苦头吃,做不出来“该做”的事情会很惨,这只虎鲸把鞭子交给白拂璃,就是想要讨白拂璃的欢心,告诉她自己很乖。 虎鲸拿不回鞭子,焦急地绕着白拂璃与应九思游来游去,直到白拂璃从应九思的手中拿走了鞭子,虎鲸立刻停了下来,圆圆的眼珠充满期待地看着白拂璃,好像在等着她的指挥。 然而白拂璃的手中却燃起了火焰,直接把鞭子烧成了灰烬,然后抬起了手,轻轻地抚摸着虎鲸的大脑袋。 虎鲸愣了一下,似乎第一次感觉到有人这样温柔地抚摸着自己,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拍着鱼鳍,扭捏着发出了“嘤嘤嘤”的叫声。 白拂璃听不懂它的叫声,只能求助地看向应九思,应九思沉默了一下,才如实将虎鲸的话翻译给白拂璃:“它说你真好看,它好害羞。” “真有眼光。”白拂璃最后拍了拍虎鲸的脑袋瓜,将手收了回去。 虎鲸没了抚摸,还有些失落,用鱼鳍拍了拍自己,就像在安慰自己。 “它死在了这里。”白拂璃环顾水池,二十长,十米宽的水池,便是人类的游泳池都不止这么大,更不要说一只足足有八米长的虎鲸了。 这只虎鲸的背鳍是弯曲的,因为在狭小的水池里只能转圈圈,一直围绕着一个方向转,水流导向导致它原本威武帅气的背鳍弯曲,它自己似乎也知道,总是小心翼翼用姿势挡着,不让白拂璃看见它的背鳍。 应九思查了一下资料,告诉白拂璃:“这只虎鲸是自己跃到了水池外,自杀而死。” 本该属于海洋的虎鲸,一直被囚禁在小小的水池里,遭受人员设备灯光噪音的干扰,它在训练和表演中,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身体折磨,所以在一个夜晚,它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然而没想到的是,阴坑泄露出的浓郁阴气拉住了虎鲸的魂魄,即使是死后,也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禁锢它的地方。 “真是可怜的小孩。” 白拂璃又摸了摸虎鲸,虎鲸一动不动,眯着眼享受她的抚摸。 虎鲸的眼里一直都有白拂璃的身影,所蕴含的情绪真的很温柔。 白拂璃原本认为,动物园当年动物暴动伤人的事情是虎鲸的冤魂作祟,帮着那些动物逃出了牢笼,指使它们反抗,可看着如此温柔的一双眼,她忽然觉得真相也许没有那么复杂。 人受到压迫知道反抗,更何况动物们呢?它们只不过向往自由,只不过是恐惧人类所以做出了攻击的行为,然后壮烈地死在了奔向自由的路上。 “你要不要回家?” 白拂璃问虎鲸。 虎鲸歪着脑袋,不明白白拂璃在说什么,应九思看着白拂璃的眼神充满了温柔,他也伸出手放在了虎鲸的脑袋上,将白拂璃的话转述给它。 按照原本的计划,白拂璃与应九思现在应该回到酒店里与大家汇合,可是她现在决定送这只虎鲸回到海洋里去。 “嘤!嘤!” 虎鲸摇了摇头,它并不知道白拂璃所说的“家”在什么地方,它是出生在国外海洋馆里的虎鲸,从出生起就生活在水池里,后来又被卖到了这个动物园里,在它看来,家就是眼前小小的水池。 “不是那样的。”应九思的声音很温柔,他用法力在虎鲸的面前展现出大海的模样,“你的家在海洋,一眼望不到边际,海面是蔚蓝色的,阳光如同在海面铺满了大大大小无数发光的宝石,随着粼粼波光滚动……” 没有狭小的水池,没有残忍的虐待,没有死亡。 虎鲸完全沉浸在眼前所看见的场景中,眼睛微微泛着亮光,像藏了两颗明亮的星星。 “嘤!嘤!” 即使白拂璃听不懂虎鲸的话,她也能感受到虎鲸叫声中的期待与喜悦。 虎鲸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真正的大海,它冲向天空,盘旋了两圈,然后又落到了二人面前,等着白拂璃带着它前往大海。 应九思给朱成双打了电话,让他们带着胡莉莉回总部,方墨扒着朱成双的手臂,让他把电话给自己接听。 “爸爸,你和老大怎么还不回来?” 应九思把虎鲸的事情告诉了方墨。 方墨本来就心疼动物园里动物的遭遇,虽然很想和爸爸、老大在一起,还是懂事地告诉应九思:“那爸爸赶紧送虎鲸回家,我和双双一起回妖管处,爸爸和老大回来以后再接我回家。” “好,我们忙完就接你回家。” 第一一五章 它终于回到了属于它的海洋 这块废弃饲养园,四周都被高高的围墙圈起来,围墙之上便是繁密的树叶杂草,铺天盖地般地笼罩住方圆内,没有一点光得以透入。 即便是白天,这里也比黑夜更黑。 现在,这只被困在水池里的虎鲸,终于可以冲破这个黑暗的牢笼,奔向属于自己的天地。 应九思化身成龙,让白拂璃爬上他的脑袋,虎鲸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眼前这只金光闪闪的巨大生物,是想载着它最喜欢的人飞翔,那它也可以! “嘤嘤嘤!” 虎鲸又绕着一龙一人飞翔,听懂它意思的应九思却拒绝了它的要求,直接带着白拂璃冲上了云霄。 白拂璃赶紧掐了一个隐身诀,将应九思和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云层之上留下了一条近似龙形的形状,一架飞机飞过,客舱里的乘客纷纷拿出手机拍下了眼前的奇观。 虎鲸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气呼呼地追了上去,它就像遨游在大海中,穿过一层层的白云,心里却想着,在大海里游动的感觉,是不是和天空一样? 他们傍晚出发,直到天色已完全陷入漆黑,夕阳消失不见。然后披星戴月再到朝阳升起之前,终于来到了海边。 这样长时间的飞行,应九思也有些吃不消,白拂璃一直掐着隐身诀,也消耗了许多灵力,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妖丹能量告急,看来回去后又要开直播补充一下。 虎鲸也许是从来没有如此畅快地活动过,一开始还兴奋不已,飞到后面也累了,只能趴在金龙的尾巴上让应九思带着飞,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虎鲸意识到的时候,它的耳朵边已经响起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咸咸的海风吹过它的鼻尖,它睁开眼看见朝阳的光辉穿过云层,将它浑身裹住,给它身上的伤疤披上了一层金纱。 虎鲸看着自己身体,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好看。 它高兴地想要和白拂璃展现自己,却见白拂璃伸出手,指了指他们的下方。 虎鲸顺着白拂璃的手势往下看,看见了比应九思给它看的画面,还要美丽的蔚蓝色。 它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所看见的,就是真正的大海。 “去玩吧。” 白拂璃轻轻推了虎鲸一下,虎鲸高兴地“嘤嘤”叫着,冲进了海洋。 那是和天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清晨的海水很冰凉,可虎鲸却觉得自己的身上暖洋洋的,它在海水中游动,鱼类蹭过它的肚皮它从海面跃起,飞鸟栖息在它的背脊之上,温暖的初阳映照着它。 “它真高兴。”白拂璃趴在应九思的龙身上,看着虎鲸的目光充满了欣慰。 跨越生死,兜兜转转,它终于回到了属于它的海洋。 “嘤!” 一声低鸣声从海底深处传来,低鸣声过后,他们看见不远处的海面涌起水波,随即一头接着一头黑白色的巨大生物从海面跃起,带着一声高昂的鲸鸣。 是虎鲸群。 虎鲸们从水面中跃起,溅起水花,晶莹水花被阳光映照成耀眼的金色,像一粒粒泼洒而出的金子。 白拂璃有些惊讶,她拍了拍应九思,问道:“你是故意带它来找它们的?” “人类有句话叫做‘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只虎鲸除了没有见过大海,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族群,这不也是一个遗憾吗?” 应九思是龙,在国人的认知中,自古以来龙就是海洋的主宰,即使应九思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可海洋的生物就是对他有着天然的亲近与畏惧。 既然是自己的“人”,这点小事他还是能满足的。 果不其然,虎鲸看到虎鲸群后,兴奋地在它们身旁游动,可惜虎鲸群里的虎鲸只是普通的虎鲸,看不见只是魂体的它。 “嘤!嘤!” 虎鲸有些失落地叫着,海水承载着它的声音,传到了虎鲸群中,然后一只接一只的虎鲸跟着叫了起来。 虽然看不见,但是它们感受到了虎鲸的存在。 虎鲸从换气孔喷出极大的雾柱,阳光照射之下,在空中形成一道绚丽缤纷的彩虹,整只鲸都被包裹在彩虹里,它想让同伴们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存在。 虎鲸群回应着它,很快下方就变成了彩虹的海洋。 应九思说的是这只虎鲸,可白拂璃却联想到了应九思的身上,应九思一直一个人生活,从来没有看到其他的龙,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族人? 白拂璃忽然发现自己不怎么了解应九思,于是便问他:“虎鲸回到了自己的家,你的家在哪里?” 应九思以为她问的是自己海底的家,于是回答道:“你想去看看吗?” 白拂璃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应九思看不见,赶紧用语言告诉他。 “升仙大会的炼丹比赛你得了一颗避水丹,先吃了它,然后我带你去海底看看我的……龙宫。”应九思说“龙宫”的时候还有些羞涩,感觉这样说有点中二。 避水丹其实不是丹药,而是一颗生长在海底深渊里的一种植物,长得有点像黑色的珍珠,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避水丹的名字,白拂璃一开始还以为是丹药。 她吞下避水丹,拍拍应九思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应九思就带着她潜入了水里。 不得不说避水丹是有效果的,白拂璃虽然是妖,但是种族的限制让她没有办法像应九思或者其他鸟类妖怪一样直接飞翔,也不能像水族一样直接在水里呼吸,只能靠妖力隔绝海水。 可吃了避水丹之后,在水里对她来说就和呼吸一样轻松,白拂璃也是第一次如此轻松舒适地欣赏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 应九思在水里游得比在天上飞还要快,随着他越潜越深,白拂璃感觉到身体周围温度变得越来越低,水压和水流荡漾交织出奇妙的感觉。 当白拂璃隐约感到一些不适的时候,应九思终于带着她来到了自己的龙宫—— 华丽耀眼的海底宫殿,斗拱飞檐、琉璃明珠在海里熠熠生辉,哪怕这座宫殿已经有大部分都损坏坍塌了,可这依然不能减少它半点的宏大和魅力。 第一一六章 这是我的……壳 应九思带着白拂璃落到了龙宫门前,白玉铺就的台阶上,近距离看这座海中宫殿,更切身感受到它的宏伟华丽——琉璃金瓦、白玉石柱,大殿飞起的檐角上吊坠着那闪闪发光的珍珠与宝石,在黑暗的海底是那样的光彩夺目。 “这是你建的吗?” 饶是白拂璃也被这海底龙宫的阔气震慑了住了,瞪得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可爱极了。 “我出生的时候就有这座宫殿了。”应九思牵着白拂璃游到了这座恢宏大殿的门前,绅士地伸出了左手放到白拂璃的面前,做出了邀请的姿势,对她说,“虽然这座宫殿已经有些破旧,但是应该还值得你观赏一番。” 白拂璃伸手握住了应九思的手,与他并肩跨过高高的金色门槛。 一进入这座大殿,就能看见左右各有九根高大的白玉柱伫立,上方盘旋着惟妙惟肖的盘龙雕,每一只龙爪上都抓着头大的夜明珠,将整个正殿点亮。这十八根柱子支撑起了这座大殿的正厅,地板是黑色的玉石铺就,正中央是金色的大道,直通黄金宝石铸成的宝座。 除此之外,这正殿中就没有其他的装饰,可该属于龙宫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应九思牵着白拂璃走上了金色的大道,一步步朝宝座走去,越是靠近这个宝座,白拂璃就能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威压,如果她没有这千年修为,怕是连这金色大道都踏不上去。 这座海底龙宫原先的主人,一定是非常厉害的龙王,否则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残留着如此厉害的威压,即使是应九思,也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得越来越辛苦,这条从大殿入口到龙王宝座的金光大道仿佛步步是荆棘,似乎在告诉他们,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就不配登上那华丽的王座。 二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白拂璃甚至想告诉应九思“要不我们别靠近了”,可是一扭头就看见了应九思在海底变得浅淡的蓝色眼眸里闪烁着光,很高兴的样子,她想了想,就将自己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走到最后,只能靠互相搀扶着才坐上了那张龙王的宝座,真的坐上王座之后,先前感受到的威压骤然小了不少,再看向那条金色大道,居然油然而生起一股自豪之感,眼前仿佛能看见当年龙宫辉煌之时,水族朝拜的景象。 “我第一次坐上这里。”应九思的声音回荡在眼前空荡荡的大殿,他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语气也充满了一种遗憾被弥补后的畅快,“我小时候就在想,长大以后一定要坐上这张王座感受看看是这样的感觉,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幼小的龙终将长成难以撼动的巨兽,曾经难以跨越的鸿沟也将被他踩在脚下。 之后应九思又带着白拂璃去参观了正殿后面的偏殿和寝宫,白拂璃再一次感受到了龙宫的豪气,偏殿里是各种古玩和各色珠宝,应九思告诉白拂璃,这些东西有些是龙宫里本身就有的,有些是他以前生活在海里时从沉船里找出来的。 白拂璃顺手拎起一个八楞缠枝牡丹纹玉壶春瓶,瓶子底部就落着大元至正八年制的落款,白拂璃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很受人类推崇的元青花。 “这也是沉船里找出来的,”应九思见白拂璃多看了两眼这个瓷瓶,于是道,“你要是喜欢,你可以拿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座宫殿里的所有东西,你想要的都能带走。” 白拂璃被眼前的珠光宝气闪得眼睛疼,她可以确定,应九思经营山海集团真的只是为了造福妖族,否则以他的家底,哪里用得着他那么辛苦一天还要打两份工。 应九思不知她心中所想,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海螺,从海螺里头倒出了一颗颗硬币大的珍珠,圆润富有光泽的珍珠随便送到哪个拍卖场上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这是我小时候想着没事收集的,你可以拿去玩,做成首饰,或者磨成珍珠粉敷脸。” 白拂璃看这珍珠的确好看,于是收下了,脑子里还自动联想出一条小龙在海底扒开贝壳找珍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应九思却像是受到了鼓舞,不停地翻出各色宝石和首饰递给白拂璃,还介绍道: “这是红宝石,做成项链一定好看。” “这是帝王绿的翡翠镯子,你戴着合适。” “这是海螺珠,这两个大小差不多,可以做耳坠。” 白拂璃本来不想收,但耐不住这些珊瑚宝石实在美丽,做成首饰一定美极了,那点客气一下就抛到了脑后,来者不拒,很快脚边用来当容器的瓷器就被堆得满满当当,白拂璃赶紧拦住了还想继续拿的应九思,“够了够了,要带不走了。” “行,你以后想要什么,我再带你来自己拿。” 应九思有些遗憾地看着还未翻完一个角落的珠宝堆,早知道有一天会带人来分享他的宝物,他就该好好整理,最好能让白拂璃一目了然地看清有什么东西。 不,也不是来不及。 应九思想,他可以找几个水族的妖怪帮忙整理,至少白拂璃下次来的时候,就能让她看见焕然一新的偏殿。 ——还有寝殿。 应九思看着巨大砗磲壳做成的床上,能并排躺进去两个人的蛋壳,竟然觉得有些羞耻。 白拂璃好奇地摸了摸蛋壳,触手温润,如同上好的玉石,蛋壳里铺着流光溢彩的鲛纱,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用指甲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画,看着像是三条虫子,但还长着角,她一下就猜出来,这肯定是应九思小时候画的。 而这个蛋壳,从大小来看,应该只有龙族的幼崽才会有这么大的身躯。 “这是我的……壳。” 应九思尽量维持着脸上的淡定,但耳朵处的通红却还是暴露了他羞涩的内心,他邀请白拂璃道:“你要不要躺进去试试看?” 第一一七章 昨晚睡得好吗? 白拂璃与应九思并排躺进了蛋壳之中。 这个蛋壳不是从中间拦腰破开的,而是像被人破开一个小口后,一点一点地往周围扩散着掰掉,做成了一个像是摇篮的形状,白拂璃躺在里头,左边是蛋壳壁,右边是应九思的身体,竟然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抬起头,能看见上方砗磲壳里侧漂亮的纹路,身下鲛纱柔软舒适,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 正当白拂璃与困意纠缠的时候,她身旁的应九思忽然说话了。 “我出生的时候,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也许是气氛太好,应九思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越厉害的妖怪,孕育子嗣就越发艰难,应九思不记得自己在壳里生活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有记忆时,时不时就能听见有人隔着蛋壳温柔地和他说话,有时候是男人的声音,有时候是女人。 他们还会把手放在蛋壳上,龙蛋里的小龙会用自己的脑袋,小脚,甚至尾巴,调皮地回应他们的触碰,每次都能换来他们惊喜的笑声。 应九思对他们有着血脉上的天然地亲近,他知道,那两人是他的父母。 他无时无刻不期待着能与他们见面。 然而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应九思就再也没有听见过他们的声音了,他以为是自己睡着时错过了,所以努力地睁着眼睛一直等着,等着,却再也等不到了。 孤单的小龙总是会用脚踹着父母最常与他打招呼的那个位置,想象着他们还在外头,不厌其烦地问:“你怎么还没出来呢?” “臭小子懂事点,不要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出来,一定要让你母亲亲眼看见你破壳而出的样子。” 龙蛋里的小龙踹着脚,像以前一样回应着他们。 海底无日月,终于有一天,小龙踹开了蛋壳,一束光从外头照了进来,可是他却小心翼翼地将踹坏的蛋壳合了回去,倔强地等着父母来接。 蛋壳中的能量都已经被小龙吸收完了,饥肠辘辘的小龙发现蛋壳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忍不住将之前踹坏的那块又掰了下来,塞进了嘴里,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空荡荡的肚子立刻被填满,小龙还从蛋壳中吸收到了一种特殊的能量,这个能量使它的骨骼越来越坚硬,利爪越来越尖锐,浑身充满了力量。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蛋壳的缺口越来越大,大到小龙能冲出蛋壳时,它也停止了继续吃蛋壳,在它的心里,只要蛋壳还在,等母亲回来后就可以从里头再钻出来一次,就能完成他们之间的承诺。 白拂璃已经有些迷糊,她张嘴打了个哈欠,说话声都带着浓浓的困意:“所以你是因为没有把蛋壳吃完,所以才发育不良,头上的龙角才那么小?” 突然被说小,不管是哪个方面对男性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尤其龙族的审美里,有威武的角才代表是一条健康强壮的龙,应九思被白拂璃这样一问,咬着牙说道:“等我成年后就会长出来了。” 然而应九思并没有得到白拂璃的回应,他扭过头一看,白拂璃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浅浅地睡着了。 应九思凝视着她的睡颜,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小时候觉得空荡荡的蛋壳床,如今却觉得刚好。 一夜好梦。 耳边隐隐约约听到有一丝低沉的轻笑声,白拂璃的耳朵尖动了动,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撑开眼皮,入眼就是应九思清晰的下颌线。 白拂璃混沌的脑子停了好一会儿,才转动起来,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应九会不会长胡子?” 她想起了方墨的龙王像,鼻翼两旁有着像鲶鱼一样的长须,下巴上的胡须从两腮垂到胸前,即使把龙王像的脸换成应九思的脸,也是丑得难以直视。 白拂璃的视线从应九思的下巴逐渐往上移,先是看见厚薄恰到好处的唇,然后是挺直的鼻子,然后是深海一般,幽微的蓝色瞳孔,此时正满含笑意地望着她。 应九思睡觉时的姿势很规矩,板板正正一动不动,白拂璃刚睡着前动作也很端庄,等睡熟后把自己当成了小狐狸,一直往应九思的怀里钻,小腿架上了他的腿,脑袋搁在了他的肩头,抱着鲛纱软软地缀在应九思的身边。 很有雀占鸠巢的意味。 她居然“睡”了一个未成年的小妖! 白拂璃锻炼了千年的脸皮,第一次感觉热气上涌,大概是实在羞涩,从脸颊到软被里露出的脖颈都漫上一片艳丽的绯色。 她悄悄拿下了自己的腿,松开环抱住应九思腰身的手,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她动作够小心,应九思就不会记得她那放肆的睡相。 感受着白拂璃一点一点地离开自己,应九思眸色深沉,一直被他压抑的掠夺感从心底奔涌而出,他忽然翻身笼罩在白拂璃的上方,勾起她的下巴,语气温和地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还……还不错……” 白拂璃不安得攥紧了手中的鲛纱。 应九思那双仿佛蕴藏着深深漩涡的眼睛,带着让白拂璃看不懂的微妙笑意,紧紧盯着她不放,“只要你想,你可以一直睡在这里。” “这是你的蛋壳,不太好。”白拂璃躲开了他的眼睛,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应九思充满了危险,她语气轻松想要打破这种感觉,故意说笑道:“不过这鲛纱还是很得我心,可以带走。” 应九思俯身将白拂璃环进怀抱,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温柔地能将人溺毙其中:“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成为这座龙宫的另一个主人。” “应九思……”白拂璃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愿意去深思应九思话中所蕴含的深意,“我们该回去了……方墨在等着我们……” 应九思的呼吸有些沉重,他察觉到了白拂璃的抗拒,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一个好时机,可身下曼妙又温热的身体却在引诱他开口。 天使与恶魔同时在他的脑子里唱响了赞歌。 第一一八章 这狐狸又丑又可怕! 应九思附在白拂璃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坐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蛋壳,“走吧,我们回去。” 白拂璃捂住剧烈跳动的小心脏,暗暗把“他是未成年妖”在心底默念了好多遍,等到自己平静下来后,这才离开寝宫。 应九思站在龙宫的门口,静静地等着白拂璃出来,看见她的身影时,他便化作金龙,像最忠诚的侍卫,等着她坐上来。 白拂璃摸了摸脸,也不是第一次“骑”龙了,唯独这一次居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应九思见白拂璃久久没有动静,转头看向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居然有些可爱! 白拂璃轻咳一声,爬上了金龙,应九思等她坐稳以后,冲向海面,白拂璃看着夜空上的点点繁星,这才意识到他们睡得有点久。 等到二人回到妖管处的时候,一个小炮弹立刻冲了出来,一边一条腿抱着,怎么都不松手。 “老大,爸爸,是坏蛋!” 方墨气呼呼地说。 应九思直接把方墨抱了起来,方墨另一只手不停地够白拂璃,直到白拂璃伸出手给他牵,才消停地乖乖待在应九思的身上。 三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走进了妖管处,阿提看着他们,嘴里“啧啧”直响,对鹿梨说道:“你看,我就说他们像一家三口么。” “是真的就好了。”鹿梨拖着下巴,一脸憧憬,“白前辈那么好看,方墨那么可爱,瞬间拉高了妖管处的颜值,而且武力值还强,天天都能看见他们真是太幸福了。” 阿提不高兴地问鹿梨,“难道我不是吗?” 鹿梨撇了一眼阿提,没有说话,态度很明显。 “朱成双呢?”应九思没有在妖管处感受到朱成双的气息,于是便问阿提,“我让他带回来的狐妖,他关在哪里了?” 阿提一听,立刻面露为难,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发出了一声迟疑的:“啊……” 应九思一看阿提这样,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他怀里的方墨坐直身子,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如实答道:“爸爸,你别怪双双,那只狐妖太狡猾了,跑了,双双还在妖管处的分部调查呢。” 事情还要从应九思去找白拂璃说起。 应九思送走了从胡莉莉的嘴中逼问出阴坑的地点,于是用法力将胡莉莉捆了起来,让妖管处分部的人先带走,同时通知朱成双去接应。 因为最后“升仙大会”最后一场比赛被破坏,还死了一个修士,袁不飞在与五位评委商议后就直接宣布了比赛结束,将本次“升仙大会”的总冠军给了不在现场的白拂璃。 这回在场的修士无一人反对。 比赛既然结束,朱成双立刻就出发前往妖管处的分部准备带胡莉莉一同离开,然而等分部的同事打开关押胡莉莉的房门时,里面哪里还有什么狐狸精,就剩下一个硕大的洞! 于是朱成双只能留下来调查胡莉莉的去向,让方墨跟着其他人先走。 应九思听完阿提的解释,眉头微蹙,随即又散开,“这是我的失误,打电话让朱成双回来,那狐妖挣脱我的捆妖术不死也要受重伤,掀不起什么风浪。” 正如应九思所说,胡莉莉为了挣脱应九思的法术,直接耗尽了自己半数修为,为了炸开妖管处的墙,又耗费了另外一半,等到她逃出生天以后,竟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直接变成了狐狸瘫倒在地。 为了不被发现,胡莉莉在昏迷前用最后的一丝妖力,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狗大小的狐狸。 等胡莉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笼子里。 难道又被抓回去了? 大红色的狐狸在铁笼里转来转去,叫个不停,正在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居然语气松快地说:“看来精神很不错嘛。” 他的同伴,一个身上穿着印刷着“昆州市动物保护局”衣服的人,回答道:“看着瘦不拉几的样子,应该不是养殖场里的狐狸,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盗猎者弄到了昆州这边,这里就不是它们的栖息地。” 狐狸在笼子里叫个不停,要是车上这两人能听懂她的话,就会听见一声接着一声词都不换的叫骂。 “这狐狸脾气可真大。” “说不定就是因为太吵了,所以才被盗猎者丢了,这就是普通的赤狐,皮毛也不好,留着还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胡莉莉之前与白拂璃的打斗中,被白拂璃带火的鞭子直接烧掉了脖子上的一圈毛,现在瞧着难看极了,一开始晕倒在路边的被人类发现的时候,他们还还以为是一只被虐待了的小狗,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一只狐狸,赶紧打电话通知了动物保护局。 因为昆市的环境并不适合赤狐生存,于是他们简单给这只可怜的狐狸治疗之后,就派车把狐狸送到另一个省市的动物园里。 胡莉莉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奋力地用自己的尖牙妄图啃断手指粗的铁笼子,尖牙划过铁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随后“咯噔”一声,一颗带血的尖牙落在了笼子里,胡莉莉整只狐狸僵硬在原地—— 她的牙,掉了? 车子开进了xx市的动物园,这是一家以保护与繁育为主的动物园,环境基本上还原了动物们生存的自然环境,再也不是小小的一间铁笼子。 可是对胡莉莉来说,不管这笼子有多好,她堂堂一个妖怪,被人类当成动物一样观赏,比直接杀了她还要屈辱! “哈哈哈,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一只好丑的狐狸!”忽然有个小孩子隔着观赏玻璃大声叫道,“这是我见过最丑的狐狸了!” 哪个愚蠢的人类这么不会说话! 胡莉莉抬起头,看着趴在玻璃上的人类幼崽,用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瞪着他:等我出去了,第一个就把你吃掉! “哇呜呜!这狐狸又丑又可怕!” 小孩子扑进了妈妈的怀抱寻求安慰。 “这是一只被盗猎者伤害过的狐狸,所以看见人类会生气。”孩子妈妈耐心地安慰,“所以我们宝宝一定要爱护动物,不要伤害它们。” “好!” 第一一九章 爸爸我要去幼儿园! 新年过后,假期结束,日子一天天就快了起来。 小孩子们也在一夜的奋斗后补齐了假期作业,准备迎接新学期的到来,方墨也要背起书包,正是开始自己的学习生涯。 只不过他是直接上小学还是上幼儿园,引发了两位家长的争议。 “方墨可比那些小孩聪明多了,可以直接上小学!上初中都可以!”白拂璃对学校的了解,全都来自于电视,在她看来,学习是最悲惨的事情,什么学区房,每天谁辅导作业,小升初,中考,高考……电视剧中多少家庭因为孩子的学习问题而搞得支离破碎,所以越早结束学习越好! “方墨的个子和长相只有三四岁大,只能上幼儿园,去了小学容易被大孩子欺负。” “他是妖怪!怎么会被大孩子欺负!三四岁怎么了,我们方墨是小天才!我还希望他直接跳级,不要受学习的苦!” 方墨听见了二人的谈论,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一边一条腿抱着,这是他最近很喜欢的动作,“爸爸,老大,你们在吵什么啊!” “你自己说,你想念幼儿园还是小学。”白拂璃把选择权交给了方墨。 “有什么区别吗?”方墨歪着小脑袋,一脸懵懂。 “小学读完就可以去初中,高中,大学,然后你就可以不用上学了!”白拂璃期待地看向方墨,别说老大不帮你,所以知道怎么选了吗? 方墨苦着小脸,听着不怎么好玩啊…… 应九思勾起嘴角,云淡风轻地说:“幼儿园里都是小朋友陪你玩。” 方墨圆溜溜的眼睛立刻亮起,显然对幼儿园充满了憧憬,“爸爸我要去幼儿园!” 白拂璃恨铁不成钢,这小傻瓜,幼儿园都是路都走不稳,软绵绵,动不动就哭的小娃娃,你会后悔的! 方墨上学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就连学校应九思都已经提前给他安排好了,漂亮的小制服和小书包也都提前送到了家里。 白拂璃狐疑地看着应九思,合着这人说商量一下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诓她玩呢? 应九思看着白拂璃不善的眼神,赶紧解释:“我小学也准备好了。” 白拂璃这才作罢。 于是方墨小朋友在第二天就换上了漂亮的小制服,奶呼呼的小脸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两个家长,“我帅吗?” “帅。”白拂璃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方墨立刻喜滋滋地看向应九思,等着他的回应。 应九思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然后告诉方墨,“如果你再不快点,你就要迟到了。” 方墨顿时感觉到了紧张,上学第一天就迟到那多不好啊,“那我们快点出发吧!” 应九思给方墨挑选的是一家普通的公立幼儿园,在海龙市经营了几十年了,口碑极好,门口就有温柔的老师在迎接新生。 “小朋友能不能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呢?” “方墨!”方墨响亮亮的回答。 为了孩子的安全,家长是不允许跟着进学校的,于是白拂璃与应九思只能看着方墨一蹦一跳地跟着老师去教室,还不忘回头和两人摆摆手说再见,“爸爸,老大,放学了记得来接我哦~” 周围还有不少新生的家长,看着两人男的俊女的美,孩子又乖巧可爱——再看看在自己怀里哭着闹着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孩子,不禁感慨了两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方墨上学以后,白拂璃竟然觉得有些无聊,少了方墨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好像身边少了些什么。 应九思也去忙了,之前为了和白拂璃一起去“升仙大会”,山海集团落下了不少工作,这段时间都扎根在公司里,白拂璃倒是松了一口气。 自从海底龙宫回来之后,一但二人独处时,不耐烦了就会觉得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明明二人之间的相处没有差别,可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白拂璃盯着面前的素冠荷鼎,脑子一团乱麻,躲在嫩绿枝条后的小精灵以为白拂璃在看她,羞红了脸颊,悄悄从枝条后挪了出来,抱住了白拂璃的手指。 白拂璃这才回过神,这盆花还是“升仙大会”的时候袁阳伯送给她的,她一眼就看中了这只小精灵,准备养一养,以后送到她的画轴里管理她的洞府。 小龙湾底下藏着龙脉,白拂璃又用应九思海底龙宫带出来的宝石布了一个小小的聚灵阵,滋养着这棵素冠荷鼎,才几天时间,它就长大了几分,还冒出一朵小小的花骨朵。 白拂璃以为“素素”是在提醒她要浇水了,于是用灵泉观的水浇了一点,素冠荷鼎的叶片就像洗了澡一样枝叶舒展地抖了抖,顿时变得更加水灵青翠,花骨朵颤抖了一下,慢慢悠悠地张开了花瓣,房间内顿时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白拂璃只觉得这香味沁人肺腑,混沌的脑子就像被洗涤了一遍,她呼出胸中一口浊气,决定将应九思从脑子里赶出去。 时隔一个月,小狐仙的直播间终于又开播了。 收到消息的粉丝迅速上线,各种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地在弹幕上刷屏。 ——主播,你终于开播啦! ——呜呜呜,我好想你呀!每天都在等你上线。 ——大家密室逃脱新系列玩了吗? ——你说《新娘》吗?呜呜,虽然已经从主播这知道大概剧情了,但是还是刀死我了。 ——对对对,一开始是吓死,之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不管是镜妖,顾孀还是最后被困在镜子里的新娘,都好可怜。 看到他们刷的弹幕,白拂璃这才知道原来镜妖与顾孀的故事已经做成了密室逃脱并且开始营业了。 白拂璃不知道的是,这次《新娘》刚好在寒假开场,再加上有之前《僵尸之谜》的朱玉在前加持,《新娘》营业的第一天就爆火,最后因为人实在太多,不得不开起预售,当天就直接排到了一个月以后。 网络上的讨论度也不低,虽然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里面的通关方法,但是大致的故事还是在玩过的人口中拼凑了出来,再联接起之前山海集团大张旗鼓找镜子和蒋向明的现身说法,白拂璃停播一个月粉丝不但没掉,还又涨了一堆粉。 第一二零章 才不要去受拍戏的苦 白拂璃直播的时间并不长,送出几张符纸后眼看就快到了方墨放学的时间,于是不顾直播间里粉丝的挽留,干脆利落地下播,准备出发去接他。 开学第一天,学校门口的家长一个个神情紧张,生怕自家宝贝在学校里受了什么委屈。 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老师领着一排开着“小火车”的小朋友走了出来,白拂璃看着领头的方墨,总觉得眼前的场景未免太过幼稚,然而方墨却乐在其中。 “小花老师再见!” 方墨的声音又甜又响亮,在一众看见爸爸妈妈就开始哭哭啼啼的小朋友面前显得有礼貌极了,也是经过他的提醒,小朋友们才想起来要和老师道别,于是带着哭腔与奶音的道别声此起彼伏,看得外头的家长一个个忍俊不禁。 方墨走出校门,一下就扑进了白拂璃的怀里,然后四周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应九思,不高兴地噘嘴:“爸爸呢?” “他有客人,所以没空来接你。” 白拂璃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小龙湾,方墨仰起头期待地看着白拂璃:“老大,我们去找爸爸吧!” 应九思本来都已经走到山海集团的大门口了,然而不请自来的客人绊住了他的脚步。 穆子秋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不过时不时地出神与恍惚还是让人看出了他似乎有心事。 应九思端了一杯茶放在了他的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你突然找我,是家里出事了?” 穆子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爷爷生病了。” “穆宏远已经七十多岁了,生老病死都是常态。”应九思示意他有话直说。 “爷爷注重保养,身体一直都很好,”以穆家的家底和穆宏远本身的身体素质,他不说长命百岁,至少活到九十是没有问题的,“然而两个月前,爷爷忽然得了重病,可是不管医院怎么查都查不出来,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如今已经卧病在床多日,再加上穆家最近怪事连连……” 穆子秋难得在没有工作的时候说这么长的一串话,竟然觉得有些气喘,又喝了一口水平复一下:“因为爷爷的遗嘱还没有立,所以他们只能求着我来找你。” 当年应九思与穆宏远合作,用小龙湾的龙脉给穆宏远改运,而穆宏远帮助他成立了山海集团,两人除此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交情,穆宏远的子孙后代之中,也就穆子秋因为做导演与山海娱乐合作,应九思欣赏他的作品,他欣赏应九思投资大方事还少,所以两人私交甚笃。 应九思不太想插手穆家的事情,当年他帮穆宏远改运已是违反了原则,也曾说好二人之间互不相欠,于是他有些迟疑。 正当应九思纠结的时候,半开的门忽然被敲响,他循声望去,就见白拂璃带着方墨站在门口,方墨背着书包捂着嘴,知道应九思在和人谈事情,控制自己不要打扰到他。 二人的到来一开始没有引起穆子秋的兴趣,他以为是应九思的员工找他有事,于是抱着茶水喝,直到他听见了应九思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的声音,嘴里一口热茶差点没喷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 “爸爸,”方墨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说,“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一起回家。” 应九思回头看了一眼穆子秋,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去看看穆宏远。 然而穆子秋此时已经被白拂璃夺去了所有的注意力与目光——这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是天生人群中的焦点,黑色的长发打着卷勾在肩头,如同神话传说中妩媚动人的鲛人,连歌声都不需要,只需漫不经心地一瞥,就足够让水手调转船舵,毫不犹豫地撞上危险的礁石。 应九思眉头一蹙,身子动了动,恰好阻挡了穆子秋的视线。 “稍等我一会儿,我事情处理完了就能走了。” 然而应九思低估了穆子秋对美的事物的追求,穆子秋直接走到了白拂璃的面前,摸了摸口袋却发现没带名片,有些懊恼,但并不影响他想要认识白拂璃的心。 “你好,我叫穆子秋。”穆子秋朝白拂璃伸出手,“你有没有兴趣拍电影?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下部电影的女主角。” 白拂璃本来早就把这个奇怪的人忘在了脑后,但是地府的彼岸花香强制让她回忆了一遍她的记忆,于是对白拂璃来说,穆子秋此人和第一次拍戏的经历就像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一样,在她脑海里新鲜着呢。 “我没有兴趣。” 光走路就要反反复复拍好几遍的折磨,白拂璃可不想再尝试了,还是直播好,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随便便画几张符纸就能收获数不尽的信仰之力,才不要去受拍戏的苦呢。 白拂璃的拒绝让穆子秋一愣,他作为年纪轻轻就得了不少大奖,票房口碑双丰收的新锐导演,多少人争着抢着想上他的电影,如此不假思索的拒绝,让穆子秋不禁怀疑,难道自己过气了? 应九思看着穆子秋吃瘪的模样,眼中愉悦一闪而逝,他对白拂璃说:“你们先去休息区等我,我很快就结束了。” “好的,爸爸!” 方墨高兴地应下,牵着白拂璃的手带着她往休息区走。 穆子秋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白拂璃离去的背影,应九思在他面前晃悠了两下手,让他回过神。 “她是谁?你的老婆?” 穆子秋对白拂璃只是纯粹的欣赏,并没非分之想,应九思听见他这样问,虽然很想点头应下,但终究是厚不下脸皮,只临摹两可地回答:“还不是。” “我想签她!”穆子秋的眼里闪烁着渴望——这么美的脸就应该被全世界看见! “我支持她一切的决定。”应九思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会帮穆子秋,“至于你提出的事情,我可以去帮你看看,如果真的是妖鬼作祟,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帮穆家一把;如果穆宏远只是命数将近,那我只能顺应天命,无能为力。” 第一二一章 这就是我的作品 应九思与穆子秋约好第二天上门,早上他照旧先送方墨去学校,白拂璃原本不想去,耐不住方墨的软磨硬泡,方墨这小鬼上了幼儿园之后,新的知识有没有学会还不知道,但撒娇的本领是越来越纯熟了。 “爸爸再见,老大再见!”方墨抱了抱应九思又抱了抱白拂璃,央求道:“下午你们也要一起来接我哦~” 白拂璃没有说话,应九思只说:“如果爸爸办完事还来得及的话,就来接你。” “老大那么厉害,爸爸你让老大和你一起去嘛,这样又能快点把事情做完,又能早点来接我了。” 方墨可不是在无理取闹,爸爸和老大最近有些怪怪的,虽然在他面前感觉还很正常,可是他好几次都看见,只有两个大人在的时候,他们都不说话! 以前老大还会变成原形趴在爸爸的膝盖上看电视,从昆市回来之后,他们两个都不会并排坐在一张沙发上! 这可太严重了! 方墨担心得不行,悄悄说一句,虽然他一直喊老大老大,可是班里同学问老大是不是他的妈妈的时候,他可都是承认的! 在他的心里,虽然老大好吃懒做,喜欢享受,可那也是他最喜欢的老大,他希望他们三个人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所以,就靠他来帮老大和爸爸和好如初吧! 应九思听见方墨的话,愣了一下,他本来想自己速去速回的,如果白拂璃愿意陪他一起去,那…… 他看向白拂璃,询问她的意见。 “我都可以。” 等到应九思的车上就剩下他们两人时,白拂璃立即后悔了,早知道气氛这么奇怪,刚刚还不如找个借口直接溜了! 白拂璃已经不是第一次坐应九思的车了,可是第一次感觉到浑身不自在,车厢狭窄的环境让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白拂璃甚至能闻到应九思身上淡淡的味道。 应九思也有些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白拂璃一直正襟危坐,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窗外,应九思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还是,再等等吧。 猎人只有足够的耐心,才可以捕捉到心仪的猎物。 穆家的豪宅在海龙市另一个别墅区,依山傍水,虽然比不上小龙湾,但是风水在海龙市这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好了,穆宏远为了选定这个地方,前前后后请了数十位的风水先生,每一栋房子都经过精心的测算,形成了一个风水大阵,保佑此地的住客顺风顺水。 尤其是穆家的宅子,更是在风水大阵的中心,借山川灵气与人脉,保佑自家生生不息,家族绵延。 穆家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宁可重新建一个新的别墅区,却不回小龙湾住? 原来几十年前穆宏远借小龙湾的运势起家,再回到小龙湾不但对他们没有好处,反而会因为被小龙湾收回借出去的运势而倒霉,据说当年穆宏远的长子不信邪,硬是搬去住了半年,结果那半年不但笔笔投资都失利,怀孕都已经八个月的妻子提前发动,可孩子从肚子里拿出来就没有气了。 至此之后,穆家人就算再怎么馋小龙湾的风水与环境,也没人敢搬去那里住。 应九思的车在穆家别墅门前停下,穆子秋和穆家其他人都在门口等候着了,应九思下车,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率先迎了上来,“应总,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这个男人正是穆宏远的长子穆承泽,穆氏地产现在的主理人,他年幼的时候曾见过应九思一面,没想到如今几十年过去,他已经头发花白,脸上已经爬上了皱纹,应九思却还是当年的模样。 穆承泽也看见了白拂璃,却拿不准她的身份,只朝她微微颔首,当做打招呼。 这时,穆承泽的身后一个比他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的男人挤了进来,热情地握住应九思的手,说:“久仰应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我是穆家老二穆承平,不如先进客厅坐一坐?悦心,赶紧让佣人准备茶水。” 穆承平虽然比穆承泽小,可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可他的夫人李悦心看起来才三十出头,披金戴银,满身珠翠,显得格外的雍容华贵。 她未语先露出一个笑来,正要说些什么时,应九思却冷着一张脸道:“不用麻烦了,直接带我去见穆宏远。” “啊……瞧我们,见到应总一时高兴差点耽误了正事,”自从穆承平出现后,现场的局势立刻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神色自然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穆家唯一的主人,将其他人都衬托得像上门来做客的局外人。 白拂璃眼尖,看见穆承泽没有掩饰好的不悦神色,微微垂下眼睫——一家子都各怀鬼胎,真有意思。 一行人簇拥着应九思走向房门,路上,穆承平状似不经意地问应九思:“应总觉得我们家这风水如何?” 应九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反问道:“你们心中不是有数吗?” 应九思的话让穆家众人心下一沉,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应九思,却清楚地知道穆家的发家史,也不止一次地听到穆宏远吩咐他们一定要和应九思搞好关系,他们虽然不知道应九思是条龙,但光是驻颜有术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不一般。 然而穆家人不知道的是,应九思并不会看什么风水,只不过能感受到穆家灵气溃散,以穆家对风水的狂热追求,应九思可以肯定他们已经找过风水先生来看过了,只不过想从自己这里听到一些不一样的话。 白拂璃被穆家人忽视个彻底,只有穆子秋还在热情地说服她能参演电影。 “你的脸应该让全世界欣赏。”穆子秋毫不吝啬自己对白拂璃的赞美,微微拔高的声音比平常有气无力随时都要死掉的样子相差甚远,“我希望能用一部作品,让你美丽永垂不朽。” 虽然穆子秋夸得她很开心,但白拂璃可不是一个轻易就能被糖衣炮弹收买的人,她看着格外精神的穆子秋,让他掏出手机,下载山海直播app,关注“小狐仙的直播间”,然后对不明所以的他说:“这就是我的作品,开播的时候欢迎来看。” 第一二二章 也就这几天了吧 应九思在穆穆承平的带领下,来到了穆家别墅二楼靠里的一间房内,穆承泽也默默跟在后面。 房间内阴沉昏暗,浓浓的药味混合着老年人独有的味道,显得死气沉沉。 白发苍苍的老者平躺在床上,插着呼吸管,胸口没有什么起伏,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应九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才问身边的穆家人道:“他这样躺了多久?” 穆承平顿时像卡了壳的胶带,支支吾吾好半晌才回答道:“两个月了吧。” “准确地说,是五十二天。”穆承泽冷哼一声,“父亲倒下后老二一家就没怎么回来过,自然不清楚父亲病了多久。” “我那不是因为公司忙吗?” “我也忙,可我每天都还会回来看看父亲。” 两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让谁。 穆宏远有三子一女,女儿嫁到了国外,基本没怎么和家里联络;长子穆承泽有一子,今年才五岁;次子穆承平有一子一女,已经成年都在穆氏地产工作;三子穆承安也有一子,就是穆子秋。 穆承安和妻子一直都在国外,夫妻两人都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穆氏地产每年的分红足够他们花用了,才不想挣什么掌权人的位置,而穆子秋也只对导演有兴趣。 所以穆家的争权夺位,仅仅存在于长子穆承泽与次子穆承平之间,这两人早年还能假装一下相亲相爱一家人,随着穆宏远渐渐松开手中的权力,两人之间的斗争也从暗流涌动直接搬到明面上来了。 现在就差一份板上钉钉的遗嘱,看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应总,我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穆承泽迫不及待地问。 应九思一点都不委婉地回答:“不怎么样,他已经快死了。” 应九思对穆家的这些事情并没有兴趣,如果不是看着穆子秋的份上,他都不会来这里。 “了无生机,也就这几天了吧。” “这不行啊!父亲要是去世了那遗……我们穆家可怎么办啊?”穆承平情绪激动,“应总,我父亲的身体一向很好,突然病倒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请您看在过去的交情上,一定要帮我们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穆承平在说这话时,眼睛一直往穆承泽的身上瞟,就差没明摆着说他怀疑自己的大哥了。 穆承泽懒得理会,只对应九思说:“父亲的病的确蹊跷,还请应总帮忙看看,家中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 应九思在穆家转了一圈,没有看出明显的问题,这本就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于是便将目光投向白拂璃,想听听她的看法。 白拂璃虽然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但是跟在应九思的身后,该看的地方也都没落下,还靠近穆宏远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老人家,穆家人虽然拿不准她的身份,可是看应九思走哪都不忘带上她的样子,也不免重视她几分。 白拂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穆家人都莫名其妙,可应九思却看懂了她的意思,对翘首以盼的穆家人说:“的确有些蹊跷之处,还需要一些时间。” “只要应总能帮忙找出幕后真凶,多久都可以。”穆承平赶紧说道。 穆承泽却迟疑了,“还是请应总快一些,我怕我的父亲撑不下去……” 语毕又觉得自己此言有催促之意,又改口道:“当然,应总愿意帮忙我们已经不胜感激了。” “这样,应总你尽管在我家随便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先让人准备午餐,应总在口味上有没有什么偏好?” 穆承平比穆承泽活络多了,要不是穆承泽占了一个长子的位置,这穆氏地产还真不知道会落到谁的手上。 应九思:“没有,你们不必费心。” 穆家众人怕影响应九思调查,于是都坐到了客厅里,只不过谁都没搭理谁,穆泽平一下吩咐佣人准备午餐,一下又嫌菜不够好,又让他们赶紧去重新买过。 穆承泽冷眼看这个弟弟像个跳脚的猴子忙来忙去,自顾自翻看起公司的报表。 应九思走到白拂璃的身边,却见她正站在二楼的窗户前,微微低头看着楼下,专注地看着什么。 他凑上前,单手撑着窗台的一角,顺着白拂璃的视线方向看去,只见后花园里一个小孩在玩皮球,他们的视线被屋后的大树挡着,只能看见小孩子的皮球滚了出去后又滚了回来,他的对面应该还有个人。 “他应该就是穆承泽的儿子。” 当年穆承泽和妻子程颖袖因为搬去小龙湾丢了第一个孩子,程颖袖伤了身子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孕,穆承泽与程颖袖虽然是家族联姻,但两人情投意合,相濡以沫,即使程颖袖之后一直没有怀孕,穆承泽也没有闹出过什么私生子的肮脏事出来,因此在业界口碑还不错。 他不止一次地说过孩子的事全看缘分,反倒是程颖袖一心想要个孩子,每年都拉着穆承泽做试管、各路送子神仙都请了个遍,可以说只要能怀孕的方法她都不遗余力地尝试,她的求子之心疯魔到了应九思都曾听说过的程度。 功夫不负有心人,程颖袖终于在四十一岁那年当上了高龄产妇,儿子诞生以后,穆承泽才在穆宏远的点头下当上穆氏地产的第一掌权人,之后就没有听到过程颖袖的消息了,穆承泽只说她生了孩子后身体一直不好,又一心扑在孩子身上,连穆氏地产自己的年会都不再出席。 这些事情在业界都不是什么秘密,应九思虽然没有涉及地产生意,可是参加酒席宴会时总是能听到别人讨论关于穆家的事情,零零散散的倒是把穆家的那点事知道个七七八八。 “从面相上来看,穆承泽本该命中无子。” 白拂璃轻飘飘地丢出一颗足以炸毁一个家庭的消息,庆幸的是此刻穆家人都不在,穆承泽要是无子,那这个孩子要么就是他妻子程颖袖出轨,要么就是采用了特殊的手段才会出生。 第一二三章 能不能帮我除掉这个鬼 “我要去看看那个孩子。” 白拂璃收回目光,才注意到自己和应九思靠得过分近了,两人几乎是贴在了一起,应九思一只手撑着窗台,几乎将她半环入怀中。 如果换了旁人,白拂璃早在他靠近五步远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可她与应九思之间太熟了,更是有过“同床共枕”的关系,应九思就像融入了她周围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 白拂璃微微偏过身子,从另一侧离开窗台,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略显仓促的身影怎么看都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应九思垂下眼睫,嘴角笑意一闪而逝,跟在白拂璃的身后,慢吞吞地下楼。 穆家人都还在客厅中,见二人一前一后地下楼往屋外走,虽然都很想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但还是抑制住好奇心没有跟上。 刚走到后花园,白拂璃就听见了小男孩欢快的笑声,等绕过绿植假山,白拂璃这才看清和小男孩玩球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她原来以为这个女人是穆宏远的妻子,直到小男孩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才知道原来这个苍老的女人居然就是穆承泽的妻子程颖袖。 程颖袖也看见了白拂璃二人,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愣了一下又看了过去,拢好身上的披肩,斯文优雅地朝二人打了个招呼:“二位想必就是穆家请回来的大师吧?有什么事情吗?” 小男孩看见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立刻抱着小皮球跑到程颖袖的身后,却又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这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穆夫人。”白拂璃走到程颖袖和小男孩的身边,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糖果放在手心递了过去,“我只是在楼上看到小朋友可爱,所以下来找他玩一下。” 程颖袖没有拒绝白拂璃的好意,反而是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小男孩怯生生地从白拂璃的手里拿走糖果,害羞地对这个漂亮姐姐说了声谢谢,白拂璃摸了摸他的头,左眼银光一闪而逝,随即站起身子,对程颖袖说:“穆夫人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阳阳,你先回房间去看电视,妈妈和这个姐姐说一会儿话。” 阳阳听话地点了点头,不过他没有往穆家别墅的方向走,反而往花园的更深处走去,白拂璃抬眼望去,才在树木葱茏间看见一个房顶。 “我身体不好,喜静,所以爸爸特意给我建了一座小楼在后面。” 程颖袖将发丝挽到脑后,虽然满头白发,眼角和额头也爬上了皱纹,然而有句话说得好,岁月从不败美人,从程颖袖的眉眼骨相还是可以看出她的优雅与美丽。 “其实……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程颖袖道,“只是最近遇到了一些怪事,所以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白拂璃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即使一言不发,程颖袖也能从中感受到所蕴含的力量。 “自从爸爸病了之后,家里一直有怪事发生,有一天晚上,我听见阳阳的房间好像有人说话,推门一看却什么都没有——我高龄产下阳阳,连累他的身体也不好,我就怕阳阳会碰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可以带我去阳阳的房间看一眼吗?” “当然,大师这边请。” 程颖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带着白拂璃与应九思往花园中的房子方向走。 这房子只有一层,用了大面积的玻璃做采光,甚至整个客厅的三面墙基本都是玻璃,在外头就能清楚地看见里头的场景。 阳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儿童节目,他跟着里头的人摇头晃脑,好像在唱歌。 听到开门的动静,阳阳回过头一看是程颖袖,立刻露出了笑,“妈妈。” “阳阳自己再玩一会儿,但是电视不要看太久哦,眼睛累了就看看外面。” “我知道啦。”阳阳软绵绵地回答。 程颖袖带着白拂璃二人来到了阳阳的房间,阳阳的房间布置得非常可爱,充满了童趣,尖锐的地方都被细心地抱上了防撞条,可以看出程颖袖夫妇对阳阳细致入微的疼爱。 白拂璃的确在阳阳的房间里看见了一些阴气,她也没瞒着程颖袖。 “这……这意思是,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靠近我们阳阳了?”程颖袖一脸紧张,“大师,能不能帮我除掉这个鬼?” 白拂璃看了程颖袖一眼,拿了一张平安符交给程颖袖,“你把这个符纸让阳阳戴在身上,鬼魂就不能靠近他了。” 程颖袖感激收下,好像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大师,真的不能直接把那个鬼除掉吗?” “鬼魂若是没有伤人,我们只能驱赶,不会轻易动手。”白拂璃没有注意到程颖袖在听到她这话时,脸上一闪而逝的怪异神色,接着说道,“还有,别让阳阳去他爷爷的屋子里,那里死气太重,不适合小孩子靠近。” 程颖袖连连称是,白拂璃与应九思也没再多留,办完事情后就准备离开小屋,阳阳见他们要走了,还不忘对他们两个挥挥手,“漂亮姐姐再见,漂亮哥哥再见。” 可爱的小孩子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虽然白拂璃经常说小孩子是最可怕的生物,看着阳阳也不免柔和了目光。 两人走远之后,白拂璃才对应九思说:“阳阳是程颖袖和穆承泽的孩子。” “你不是说,穆承泽命中无子吗?”应九思疑惑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阳阳之后可能会出事?” “我不能肯定,只觉得这孩子魂魄不稳,但是很多小孩都会有这个情况。” 越小的孩子越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就是这个原因。 “这里的风水有些乱,但又不像是什么凶煞之地,穆家的其他人也都好好的,也许穆宏远真的只是命数到了吧。” 白拂璃总觉得穆家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但她又找不出原因,索性直接开挂,给裴小玉发了“鬼信”,问问穆宏远的寿命。 裴小玉很快就回了两个数字回来:90。 其他没有多说,但白拂璃知道,这就是穆宏远寿终正寝的年纪。 可穆宏远现在才七十五岁。 第一二四章 面子要靠自己挣 中午的时候,穆家摆开宴席,请了应九思上座,将白拂璃安排在他的手边。 穆承平满面笑容地正要举杯敬应九思,应九思直接将酒杯端了一旁,直言道:“我不喝酒。” 被拒绝了的穆承平也不气恼,依旧笑脸相迎张罗着应九思吃菜,然后如闲话家常一般,问起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承平,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讲,不要影响大家用餐。”穆承泽出声说道。 “怪我,我只是太想知道父亲的情况了,失礼了。”穆承平端起酒杯准备赔罪,想起应九思不喝酒,又惺惺放下。 白拂璃沉默地将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也没发觉什么问题……那穆宏远的寿命究竟是怎么丢的? 白拂璃拿起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堆了小半碗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好像给她夹菜的人很清楚她的喜好似的。 一只大手端走了她碗边的汤碗,盛了一碗鸡汤放了回来,动作自然流畅,一看就是平常做习惯了。 应九思的动作落入了穆家人的眼里,除了早就知情的穆子秋,其他人虽然好奇,但也没人去开口问,任谁都能看出这个强势冷硬的男人在面对白拂璃时的温柔。 白拂璃淡定地喝了一口鸡汤,食材不如灵泉观的好,但是手艺却一绝。 “我们回来晚了,不好意思。” 宴席过半,穆承平的一双儿女才匆匆赶回来,长女穆陶今年二十有七,在穆氏地产做部门经理,一身干练西装,整个人也是一副干净利落,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模样。 而穆承平的儿子穆阵大学刚毕业,还未经历社会的磨砺,整个人还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气势,也没和在座的人打招呼,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穆承泽对这个侄子也没什么好脸色,对穆陶倒是和颜悦色,还招呼着佣人加上碗筷。 刚回来的两个人也没有逃过白拂璃的目光,不过他们的面相和穆家其他人一样,运势有些下滑外,都不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非要说的话,穆阵欠了不少儿女债,估计是在外面花天酒地时祸害了不少女孩。 穆阵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拂璃的注视,他回看过去,与白拂璃的目光相接,眉毛一挑,嘴角立刻勾起一个笑来。 他张开嘴正要说话,一直注意着儿子的穆承平在桌子下赶紧踹了他一脚,示意穆阵闭嘴。 然而穆阵此人随性惯了,不顾穆承平的阻拦,还是将话说出了口:“美女,你也是我们家请来的大师吗?” “不是。” “哦?那你来做什么的?让我猜一猜,你是律师?” 白拂璃语气冷淡,可架不住穆阵热情,那双眼睛都快黏到白拂璃的身上,要不是白拂璃的身边坐着的是穆承泽,他就直接让人给他让个位置,好坐在白拂璃的身边。 李悦心借着给儿子夹菜的动作,小声提醒:“阿阵,这位小姐是应总身边的人,你客气一点。” 穆阵当然知道应九思,在海龙市最新的富豪榜上排第一,而穆宏远则以大数字的落差屈居第二。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在穆阵看来,山海集团当年也不过是靠着穆氏地产才发展起来的,虽然如今的山海集团已经远远将穆氏地产甩在身后,可是那份恩情总是在的,不然也不会穆家人一叫,应九思就巴巴上门来了。 穆阵嗤笑一声,故意抬高了声调:“应总的人,我认识认识怎么了?” 他压根就不把应九思放在眼里,还挑衅地往应九思的方向看去,然而应九思仅仅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让穆阵如坠冰窖,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他整个人僵坐在原地,最先反应过来的穆承泽指着他怒斥了一声“混账东西”,然后赶紧看向应九思的那边,赔礼道歉:“小辈被我们宠坏了,应总你别和他计较——还不赶紧和应总道歉!” “不用了。”应九思放下筷子,低声询问白拂璃“吃饱了吗”,见她点头,于是起身说道,“我们也没有什么发现,帮不了穆家,请穆家另请高明吧。” 穆承平本来还在气愤穆承泽骂自己的儿子“混账东西”,一见这个情况就傻眼了,赶紧出声挽留,然而应九思去意已决,哪里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留下来的。 应九思走后,穆家几人从门外进来,看着还坐在椅子上不动的穆阵,穆承平也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没事非要去撩拨应总的人干什么,外面那么多女人还不够你玩吗?” “我也没做什么啊。”穆阵还没从应九思那一眼中回过神,双腿止不住地颤抖着,他不愿意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梗着脖子道,“明显就是应九思不想给我们面子,借机发难,那个女人他带在身边有给你们介绍吗?不就是个玩物而已。” 这是穆阵富二代圈子里默认的规矩,带来的女伴要是没有介绍身份,就代表着可以用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交换着玩,他看家里人都叫不出白拂璃的名字,就想当然地以为白拂璃也是那样的身份。 他应该庆幸这番话没有当着白拂璃与应九思的面前说,否则就不仅仅是被吓一跳那么简单了。 “面子要靠自己挣,你以为穆家还是当年那个穆家吗?” 穆承泽懒得理会这个不着调的侄子,上楼去看昏迷不醒的老父亲去了,穆承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骂一声“装模作样”,接着骂自己的儿子去了。 穆子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没意思得很,只丢下一句“我请不来第二次应九思了,以后别找我”就离开了穆家。 穆陶对父亲责骂穆阵置若罔闻,吃饱饭后也离开了,她可不像穆阵,上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好像穆氏地产已经是他的了一样。 她从基层爬到现在的位置,全凭自己的努力,将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行了,说够了没有!” 穆阵被骂得心烦意乱,他就问了那个女人两句话,有必要一直被说吗? “爷爷醒不来就算了,穆氏地产除了我还能给谁?是迟早要嫁人的穆陶,还是那个看起来命就不长的穆阳?” “啪——” 皮球落地的声音响起,在穆家宽大的客厅里留下一连串的响声。 第一二五章 妈妈,妈妈不见了 穆家的宴席不欢而散,穆承平把穆阵关进了房间里反思,还把想要劝说的李悦心还给骂了一顿。 穆家之外,白拂璃直到坐上车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说走就走了? “事情不是还没有办完吗?” “妖怪的事情才归我们管,在穆家我没有发现有妖物存在的痕迹,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白拂璃慵懒地往后一靠,反正她只是陪应九思走一趟,又不是公事,不用干活更好,正当她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就听应九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况且,他们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曾给你,我不高兴。” 白拂璃的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夜深。 程颖袖不放心穆阳,悄悄打开了儿童房的门进屋查看,见小孩睡得安稳,小脸都泛着粉红,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妈妈一定会保护你,即使堕入地狱也没有关系。 “啊啊啊啊——!” 惨叫声惊动整座穆家别墅,就连花园里的小屋都听见了,程颖袖赶紧捂着穆阳的耳朵,见他没有被吵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走出儿童房和同样被吵闹声惊醒的穆承泽碰上,只不过两人都没有与对方说话,沉默地往主宅的方向走去。 光洁的瓷砖上蔓延着暗红的鲜血,年轻的男子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楼梯下,脖子向后折断,已经没有了声息。 起夜的佣人发现了死去的穆阵,惨叫声惊动了整座别墅。 穆承平披上外衣,一开始还以为是老父亲断气了,先往穆宏远的房间方向走,还没摸到门把手,就发现吵闹声是从楼下传来的,立刻臭着脸往反方向走:“大晚上的不睡觉,鬼叫什么?” 当楼下的尸体闯入穆泽平的视线中时,他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张着嘴就是发不出声音。 姗姗来迟的李悦心打着哈欠,立刻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尖叫声不断,穆泽平反手就给她甩了一巴掌,“闭嘴!” 冲李悦心发完火之后,穆泽平的神智终于回笼,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扑在穆阵的身上嚎啕大哭,此时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游刃有余的生意人,而是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惨父亲。 “报警!快报警!” 佣人颤颤巍巍地问:“110还是120啊?” “都给我叫来!”穆承平脱下脚下的拖鞋,狠狠地丢到佣人的身上,“快!” 李悦心捂着红肿的脸,壮着胆子走下楼梯,看着一地的鲜血,颤声问道:“阿阵,还活着吗?” 她不敢靠太近,一是害怕尸体,二是害怕已经失去理智的穆承平又拿她撒气。 就在此时,穆承泽夫妻两人也赶了过来,见到此情此景,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程颖袖尖叫一声,被吓得连退几步,花容失色。 这声尖叫似乎触动了穆泽平的某根神经,他猛然抬头,眼底血丝遍布,就像一个准备张嘴吃人的妖怪,死死盯着穆承泽夫妻两人。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杀死了我的孩子?” “穆承平!你不要血口喷人!”穆承泽脸色涨得通红,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污蔑,“我们都住在花园里的小屋,听到声音才赶过来,你儿子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爸爸快要死了,他肯定会把穆氏地产传给我们的阿阵,所以你想先下手为强,少一个人就可以少分一份股份!” 穆承泽喘着粗气:“阿阵是我的侄子,即使我要穆氏地产,我也会光明正大地和你们抢,才不会做手刃亲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那可说不准,今天阳阳才听见……” “住嘴!” 穆承平瞪了李悦心一眼,她立刻闭上嘴,然而程颖袖敏锐地听见她提到“阳阳”,立刻像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老虎,呵问道:“你们说阳阳?阳阳怎么了?” 李悦心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们就是开了个玩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孩子的哭声打断了。 “妈,妈妈!呜哇——” 程颖袖赶紧跑到门外,就见穆阳光着脚丫在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哭,程颖袖赶紧把他抱入怀里,“妈妈在这,阳阳怎么了?做噩梦了?” “妈妈,妈妈不见了……”穆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使被程颖袖抱在怀里,还是不断地说着,“妈妈,妈妈不见了……” 程颖袖心都要被他哭碎了,抱着穆阳哄道:“妈妈在这呢,妈妈在这呢。” “妈妈,妈妈不见了。”穆阳在程颖袖的怀里不断地挣扎着,身体虚弱的程颖袖差点把他给摔了,赶紧蹲在地上,把穆阳的脸藏在胸口,不让他看见里头的血腥场景,“妈妈这就带阳阳回去睡觉,阳阳不怕,乖。” 警笛轰鸣声划破夜空,程颖袖刚把穆阳抱进小屋,救护车和警车都到了穆家。 她抱着穆阳坐在床边,耐心地哄着他,穆阳哭累了,才含着眼泪睡下,时不时还梦呓两声,喊着“妈妈”。 程颖袖以为穆阳是做噩梦惊醒了,找不到大人才会这样,心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给他盖好被子时不经意地一瞥,才发现她放在枕头底下的符纸居然变成了一团纸灰。 程颖袖看着纸灰,听着穆阳时不时喊着“妈妈”的梦呓,脸色像纸一样地白。 穆家的走廊上都有监控,稍微一查就知道了穆阵的死因——自己失足跌落楼梯而死。 只不过他死前的行为有些诡异,按照穆承平的说法,因为父子两吵了一架,所以穆阵被他反锁在了房间里,就连晚饭都是佣人送进去的,走的时候监控里也清清楚楚地拍到佣人再次反锁上了门。 按理说没有钥匙的穆阵是没办法从房间里出来的,可是半夜一点的时候,穆阵房间的门就在监控下自己打开了。 过了大约几分钟,穆阵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闷头往楼梯的方向跑去,时不时还回头看,好像有人在身后追杀着他。 最后一次回头时,他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楼梯,一脚踩空,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折断了脖子。 第一二六章 因为妈妈说我身体不好 穆阵的尸体经过检验之后,发现他有吸食迷幻剂的情况,于是警方怀疑穆阵是药剂过量导致产生了幻觉,失足跌倒而亡。 但是穆承平却不愿意接受这个理由,因为在穆阵的房间里,并没有发现迷幻剂,更没有吸食过迷幻剂的痕迹。 于是案子兜兜转转一圈,又送到了应九思的手上。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白拂璃睁开了眼睛,目光清醒,不见半分困意。 方墨正趴在桌子上画画,听到了敲门声,在白拂璃点头同意之下,小跑着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将外头的人放了进来。 是朱成双。 “白前辈,有个任务可能要麻烦你走一趟。” 最近案子不断,自从出了一个什么妖皇之后,妖怪的犯罪率明显上升,妖管处忙得不可开交。 白拂璃接过资料一看,居然又是穆家,不过没想到的是,穆阵居然死了?之前在饭桌上时,白拂璃可看过他的面相,并不是早夭之人。 “他被妖怪吃了?” “倒也不是。”朱成双有些不高兴地解释,“警方已经以意外结案了,但是穆承平不愿意相信,穆氏地产也是海龙市的纳税大户,有些关系在,所以就把案子转给了妖管处,让我们帮忙招魂问个真相。” 阴君要是动作快的话,穆阵的魂估计都被带走了,要想让穆阵亲口说出真相,还是得白拂璃出手才行。 毕竟只有她能请得出阴君。 白拂璃站起身,穿上外套,方墨见她要走,立刻眼巴巴地想要跟上,“老大,我想和你一起去。” “让双双送你去山海集团?” “爸爸那不好玩。” 方墨有些不高兴,自从他上幼儿园后,就感觉跟应九思和白拂璃两人相处的时间变短了,今天好不容易能和老大待一会儿,谁知道老大要出任务去。 “那走吧。” 方墨闻言,赶紧把画笔这些都收入书包里,屁颠屁颠地跟着白拂璃出门了。 他们到穆家别墅的时候,穆泽平已经等在门口,只看到白拂璃一人还带着一个孩子时,他还有些不高兴,觉得应九思在敷衍他,然而此时的他也不想计较这些,只想赶紧能见到儿子的鬼魂。 短短几天,穆泽平就苍老了不少,看着比穆承泽还要老上一些,他将白拂璃请入客厅,泛着银光的左眼看了一圈,没有看见穆阵的鬼影。 客厅里倒是有不少的阴气环绕,但毕竟才死过人,有阴气是正常的,通几天风就没了。 白拂璃用“鬼信”给裴小玉发了消息,希望裴小玉能帮忙查一下穆阵是否已经被阴君带走了。 裴小玉回了个“是”,然而等白拂璃再想让她帮忙问问穆阵的死因,却被裴小玉拒绝了。 ——查案是阳间的事情,没有阎罗王的同意,我们是不能私自让鬼魂拖阳间的人申冤,很抱歉,帮不了白道友,如果白道友需要,我可以让穆阵写个申请,递交给阎罗王,只不过审批还要很长的时间。 白拂璃叹了一口气,还在想还能用什么方法时,裴小玉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当然,如果阳间的人要强行招魂,那就不归我们管了。 白拂璃闻言眼睛一亮,招魂,她会啊! 于是她让穆承平去准备蜡烛纸钱,自己则在穆家别墅里四下看看,尤其是穆阵的房间里。 方墨知道自己不好打扰白拂璃做事,乖乖地在花园里看书,一个小皮球滚到了他的脚边,他看过去,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正是穆阳。 穆阳是穆家最小的孩子,平常也很少见到和他同龄的人,乍一下看到方墨,居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是你的皮球吗?” 方墨抱起脚边的皮球,拿到穆阳的身边。 “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穆阳强忍着羞涩,邀请道。 “可以呀!” 方墨自从上了幼儿园之后,就很喜欢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虽然他们有时候很爱哭,但是他们会喊方墨“老大”! 所以穆阳才和方墨玩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深深拜倒在方墨的“学识”之下,尤其是方墨踢球的技术,他指哪里,方墨就能把球踢到哪里,哄得穆阳也开始“老大老大”的叫他。 等到两人玩累了,就坐在花园里的秋千椅上聊天,方墨这时候才知道,已经五岁的穆阳居然都还没上过幼儿园。 “为什么不去啊?幼儿园多好玩!”方墨把自己的幼儿园生活分享给穆阳听,什么一起排队做操,各种好玩的游戏,还有好吃的小点心。 “因为妈妈说我身体不好,要好好在家里休养。” 穆阳看着方墨的眼神充满了羡慕,所以他天天锻炼身体,就是想等着身体好了,就能去上学了! 方墨伸出手握住了穆阳的小手,看来看去觉得他除了瘦了一点,没感觉到身上有什么病气……不过现在人类的科技可厉害多了,也许是自己学艺不精,所以才发现不了穆阳的病吧。 见穆阳情绪有些低落,方墨安慰道:“没关系,我比你先上学,等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是大班的小孩了,到时候老大罩着你,没有人敢欺负你!” “谢谢老大!” 穆阳的眼睛亮晶晶的,把方墨当成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还把自己的一些小心事告诉了方墨,比如穆家的大人经常吵架啊;他偷偷看见妈妈在花园里藏了东西;他其实好想爷爷,但是都不让他去看;他其实还有一个妈妈,经常陪着自己玩,只不过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看见她…… “不过那个妈妈也好久没看见了……”穆阳揪着方墨的衣角,满含期待地问,“老大,你能帮我把大家都看不见的那个妈妈找出来吗?我好想她……” 方墨:“……”这小孩说的,不会是鬼吧? “老大?” 见方墨没有反应,穆阳泫然欲泣,他真的好想只有他能看见的那个妈妈,可是每次他和妈妈说的时候,妈妈就会很生气,然后就会找来一堆人在房子里烧东西,唱奇奇怪怪的歌,把房子里搞得乱七八糟,之后爸爸就会和妈妈生气…… 所以他再也不敢说了。 第一二七章 他就应该下地狱 “阳阳!”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穆阳与方墨的对话。 穆阳一惊,生怕妈妈听见他刚刚说的话,小心翼翼地回头一样,见程颖袖笑意盈盈,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乖乖应道:“妈妈!” 程颖袖快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先是弯腰拉过穆阳的手,在他柔嫩的掌心轻轻地拍了一下,“到时间了不回去,妈妈都担心死了。” 虽然一点都不疼,但穆阳还是小声地“呜”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低声道歉:“对不起妈妈,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玩得忘记时间了……” 程颖袖把穆阳拉到自己的身边,对方墨说道:“不好意思啊小朋友,阳阳身体不好,不能一直在外面,我得先带他回房间休息了——对了,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是……应九思家的孩子!” “啊,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应总已经有小孩了,看来我真的与社会脱节太久了。”程颖袖笑了笑,她不知道应九思来了,不过想到穆承平自从穆阵死后看谁都是凶手的模样,想来又把应九思请来帮忙了。 然而程颖袖并不关心,她只要顾好穆阳就行了。 “阳阳,和你的朋友说再见。” “老大再见……” 穆阳依依不舍地和方墨道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老大一起玩…… 等穆阳与他妈妈的身影消失在方墨的眼前,方墨立刻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跑去找白拂璃。 白拂璃已经将穆家别墅再次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穆泽平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招魂。 白拂璃先拿出一碗清水,让穆承平往里头滴一滴血。 穆承平立刻拿起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道,鲜血凝聚,掉落在碗中,瞬间化开。 白拂璃便用这碗血水,在一张纸人的身上写上穆阵的生辰八字,然后将纸人放在一片铺满符纸的地上,提起符笔沾上朱砂,就盘腿坐在地上,围绕着纸人在周围的符纸上画起阵纹来。 招魂阵的阵法符文十分复杂,饶是白拂璃也用了一个多小时,其间李悦心出来看了一眼,见客厅又是符纸又是血水的,怕得脸都白了,赶紧悄悄回了房。 “多叫几个血亲出来,等会儿招魂时用得上。” 穆承平还以为白拂璃说的是李悦心,沉着脸说道:“不用,她不是我孩子的母亲。” “血亲越多,叫魂的成功率就越高。”白拂璃头也不抬地说。 穆承平无奈,只好给大哥,女儿打电话,然而穆承泽直接丢了一句“封建迷信”就挂了电话,好像之前请应九思来的人中没有他一样。 穆陶倒是没有直接拒绝,但她借口说正在谈生意,等忙完了就回去。 穆承平气得半死,想起穆家还有一个小的在,立刻跑了出去,准备把穆阳抱来。 就在这个空当,方墨走了进来,把穆阳告诉他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这件事告诉了白拂璃,末了还学着动画片中死神小学生的姿势,托着下巴一通分析:“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穆阳看见的‘鬼’!” “真棒,我都没有想到呢。” 白拂璃还在认真画着阵法,漫不经心地夸奖了一句,方墨看出了她的敷衍,不高兴地噘嘴,但也知道不能打扰老大办事,所以就站到一边,静静地看着白拂璃画阵法。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白拂璃终于把阵法画完了,地上密密麻麻都是古怪的纹路。 蜡烛绕着阵法点了一圈,影影绰绰的火光透着诡异,就在这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白拂璃与方墨循声看去,就见穆承平将穆阳夹在腋下,像扛着一袋大米一样把他扛了进来,穆阳被吓得直哭,程颖袖追在后头不断地捶打着穆承平的背。 “你放开我的阳阳!你快点放开他!” “你弄疼阳阳了,阳阳身体不好,你会害死他的!” “穆阵死了就死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让我的阳阳替你叫魂!他就应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程颖袖不断咒骂着,穆承平的脖子都被她挠出了血,他任由程颖袖打骂,直接把穆阳放到了白拂璃的面前,“就他了,开始吧——” “不!我不允许!”程颖袖把穆阳抱进怀里,恶狠狠地瞪着穆承平,“阳阳还小,我不会让他碰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神神鬼鬼的东西,这个小鬼不就是你靠这些手段要来的吗?怎么,怕这小鬼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你胡说八道什么!”程颖袖恨不得杀了穆承平。 穆承平可不害怕,反问道:“你怕我把阿阵喊出来,是不是担心阿阵指认出害他的人,就是你们夫妻两个?” “你放屁!” 穆承平阴鸷地看了程颖袖一眼,转过身对白拂璃说,“可以开始了。” 穆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墨看着自己的小弟哭得那么可怜,小跑到他的面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穆阳抽泣着点了点头。 白拂璃让穆承平把自己鲜血滴在地上的符文上,穆承平直接扯开刚刚割开过的手指上的刀口,鲜血立刻顺着指尖落在了阵法上。 地上的符文突然发出了微亮的黑光,仔细一看,那些发着光的纹路渐渐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整个屋内顿时阴风大做,“呼呼呼——”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又重又轻的无数脚步之声,好像什么牛鬼蛇神都被引来了一样。 穆承平听到很多杂乱的声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似乎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很乱很嘈杂。 白拂璃朝他看了一眼,之前已经沟通过的穆承平立刻开口问道:“是我儿穆阵回来了吗?” 不是……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恐怖声音从阵法的中心响起,就在那道声音说“不是”的同时,众人猛地听到那恐怖的声音“吼——”的一声挣扎嘶嚎,仿佛被火烧灼一样尖声嘶叫起来。 “快,问问是不是穆阵哥哥回来了。” 穆承平伸出手又想把穆阳抓过来,然而却被方墨用力地拍了一下,他怒视着穆承平,“好好说话就行,不要老是动手动脚的!” 程颖袖更是直接捂住了穆阳的嘴,不让他说话。 “我求求你了大嫂,你也是看着穆阵那孩子长大的,如今他死得不明不白,你这个做长辈的能不能帮个忙,找出凶手慰藉他的亡魂?” 穆承平眼看事情就要招到儿子的鬼魂,哪里肯放弃,直接朝着程颖袖跪下,“哐哐”磕头。 “我求求你了!” 第一二八章 爸!你救我!我不想死! 穆承平为了自己的孩子,面子、尊严都不打算要了,可程颖袖依旧不为所动,打定主意不让穆阳掺和此事。 穆阳本就被那恐怖的声音吓得半死,听见方墨维护他,这才稍微缓过神来,他看着苦苦哀求的穆承平,善良的小朋友有些不忍心,他轻轻推开妈妈的手,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问道:“只要问一问穆阵哥哥回来没有就可以了吗?” “阳阳!”程颖袖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居然忤逆自己的决定。 穆泽平连连点头,“对,阳阳,你快些问。” 穆阳看着阵法上诡异的场景,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大声问道:“是穆阵哥哥回来了吗?” 不是…… 恶鬼挤在白拂璃打通的洞口附近,层层叠叠的恶鬼们望着通往人世间的洞口,露出恐惧又兴奋的神情,只要上头有人喊出他们其中一个名字,他们就可以被召唤到人间。 不是没有鬼想偷渡,可是刚靠近洞口,就被忽然燃起的火焰烧灼得浑身疼痛。 穆阵其实早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可恶鬼太多了,一层摞着一层,仿佛密密麻麻的飞蛾,都想从那个洞口飞出去。 白拂璃示意穆承平不要停,只要穆阵没有回应,就要一直问下去于是穆承平与穆阳两人轮番问询,穆阳一开始还害怕,多问了几次后也不怕了,声音越来越响亮。 “是我儿穆阵回来了吗?” 穆承平再一次发问,而这次,洞口里终于有一道声音回答:是…… “他回答是了,终于回答是了。”穆承平激动地看向白拂璃,“之后呢?我们要做什么才能让我儿子回来?” “你先问他三个问题,都答上了才能确定是你儿子。” 穆承平赶紧点头,问了三个问题,等到那声音都答对之后,白拂璃这才双手掐诀,口念咒语。 穆阵就见头顶上的黑洞中飞出一条锁链,卷上他的肚子,咻——地一下,就把他往天上拉。 他身旁的恶鬼不甘心地嘶吼着,伸长了手想把穆阵拉回来,或者借着他离开此处,穆阵只觉得自己脚下一重,一连串的恶鬼抓着自己的脚跟着他飞了起来。 “滚开!滚开!” 穆阵甩着腿,奋力地想要踢开纠缠着他不放的鬼魂们,然而却无济于事,他看着自己离黑洞边上的火焰越来越近,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像是穿过了一道屏障,穆阵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温度升高,不再是刺骨的寒冷,脚下的位置传出恶鬼的惨叫,那些想要借着他离开阴间的恶鬼都被灼烧得惨叫连连,为了不灰飞烟灭,不得不松开手,坠回阴间。 “阿阵!” 耳畔传来了穆承平的呼唤声,穆阵睁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正望着自己。 “爸!爸!你救我!我不想死!” 穆阵想要走到穆承平的身边,然而阵法猛然生出一道屏障,将他隔绝在里头。 “爸!爸!” 穆阵用力敲打着面前透明的屏障,穆承平正要往前一步,却被白拂璃拦住。 “你是生人,那个地方已经打通了阴间,阴气太重,靠近的话对你的身体不好。” 穆承平很想说他不在乎,可是理智告诉他还没给儿子报仇,现在的自己还不能倒下。 穆阳看见穆阵,还不知道他已经不是人了,以为穆阵是在变魔术,拍着手道:“穆阵哥哥好厉害!” 而程颖袖却吓得脸色发白,穆阳不懂事,她可不傻,这分明就是鬼! 程颖袖看向白拂璃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审视——能将死人的魂魄招来,这个女人可比她请过的所有大师都要厉害! “有话赶紧问。”白拂璃催促穆承平。 穆承平连连点头,赶紧问穆阵:“儿子,是谁害死你的?” 穆阵本来还在哭着求父亲救他,听到“死”这个字,立刻愣住了,目光空洞,好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白拂璃见势不妙,赶紧念道:“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魄永久,魄无丧倾!” 咒语落下,穆阵猛的一颤,回过神来。 他看着穆承平,眼下忽然留下两条血泪,“爸,爸,有鬼,有鬼!” “是鬼杀了我!” “爸,你给我报仇,我要那个鬼灰飞烟灭!” 穆承平心疼得连连点头,“你告诉爸,那个鬼长什么样?” 穆阵又愣住了,他努力地想要回想自己发生过的事情,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头疼欲裂,痛苦地捂着脑袋放声尖叫。 “啊——!” “我想不起来了,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谁害死了我,是谁!!” 穆承平见不得儿子这样受苦,忍不住出声道:“别想了,难受你就别想了,爸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爸,爸……” 穆阵只能不断地喊着穆承平,白拂璃看着地上的阵法颜色渐渐褪去,明白时间不多了,她要把穆阵送回去。 穆承平依依不舍,他问白拂璃,能不能暂时把穆阵留在人间,等他亲眼看见大仇得报之时,再送他回阴间。 “穆阵的名字已经登记到生死簿中,若是留在人间错过了投胎转世的机会,以后就只能做个孤魂野鬼,你可想清楚了?” 穆承平一听这还得了,赶紧摇头,强忍悲痛道:“请大师送穆阵回去吧。” 然而穆阵却不想回到那恐怖的地方,他还未曾见到阎罗王,可是他听那些恶鬼说,像他这样的人,肯定是要下地狱接受刀山火海的惩罚。 “爸,我不想回去,你就让我做一个孤魂野鬼吧,爸,那里太可怕了……” 穆承平虽然舍不得儿子,也心疼自己的儿子,只能偏过头咬牙道:“爸会给你多烧一些好东西,让你在地府也过得舒舒服服的,你要是想爸,记得……记得给我托梦……” “不!不!” 穆阵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看着阵法中的黑洞越来越小,白拂璃伸手一扬,将穆阵推了进去。 黑洞合上的一瞬间,那些风声鬼吼都跟着消失,穆家的别墅又恢复成了原本安宁的样子。 地上的符纸自燃,将阵法与符纸都烧得干干净净,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二九章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记得给一个好评。” “不,不,大师,”穆承平拦住准备离开的白拂璃,“你没听见我儿子说的话吗?他是被鬼害死的,你得帮我除掉这个鬼!” “抱歉,我并没有在穆家发现有鬼魂的气息。”白拂璃冷漠回道,“况且,鬼魂之事也不归我管,海龙市有不少道观,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白拂璃本身就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妖,况且她对穆阵本身就不喜,更不可能劳心费力地去为他做事。 她朝方墨伸出手,方墨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白拂璃的身边,牵住了她的手,“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 穆承平想要阻拦白拂璃离去,然而她只是看了穆承平一眼,他就像中了邪一样僵在原地,等他回过神能动的时候,白拂璃已经走到大门了。 穆承平想要追上去,可程颖袖抱起穆阳先他一步,追了上去,“抱歉,大师,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张符纸,你上回给我的符纸,不知怎么得变成了纸灰……我,我怕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阳阳……” 阳阳小朋友知道方墨要走了,正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小脚动了动,“妈妈,我想下去和我的朋友道别。” 程颖袖依着他,把他放到了地上,穆阳立刻跑到方墨的身边,“老大,你下次有空再来找我玩呀。” 方墨也挺喜欢这个小弟的,于是从书包里掏出了纸和笔,写下一串号码交给穆阳,“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让你的妈妈用这个联系我,和我视频。” “好!”穆阳郑重地将纸条收好,放在哪里都怕丢,最后塞进了程颖袖的手中,“妈妈,你帮我保管,我以后想和墨墨老大聊天。” 白拂璃看着两个孩子要好的样子,就当是为了方墨的朋友,还是将自己带着的两张护身符都交给了程颖袖。 “留个联系方式,以后阳阳要是遇到了危险,你可以联系我。” 不这样做,以程颖袖对穆阳护眼珠子一样的保护,方墨前脚离开,程颖袖后脚就会将他们的联络方式丢掉。 “好,好,”程颖袖如获至宝,正如白拂璃所想的那样,她本想趁着阳阳不注意就把纸条给丢掉,毕竟白拂璃虽然本事大,可是沾染着鬼神之事,连带着方墨也被她列入了黑名单中,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多谢大师了,也多谢小朋友。” 白拂璃与方墨离开之后,程颖袖就加了方墨的联系方式,手中握着两张符纸,程颖袖感觉自己飘忽不定的心放了下来。 深夜,程颖袖哄睡穆阳之后就把护身符放到了穆阳的枕头下,轻手轻脚地退出儿童房,正好与穆承泽在客厅碰到。 “穆承平今天又在家里搞什么了?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程颖袖没有把实情告诉他,只说穆承平请了大师回来要给穆阵招魂。 穆承泽听后嗤笑一声:“招魂要是有用的话,那直接把老爸的魂拉出来问一问,要把公司给谁就好了,省得我们斗来斗去都不知道最后谁才是赢家。” 两人边说着话边回到房间里,等他们的房间门关上之后,一直拉长耳朵听着外面动静的穆阳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床上翻了翻,果然在枕头下看见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他毫不犹豫地就把那张符纸给撕了。 上一次妈妈就是当着他的面放了一张和手上这张纸一样的奇怪的纸,那天晚上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一看见这张纸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了,他可不想下一次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来找他时,又被这张奇怪的纸吓跑。 做完这一切的穆阳把撕碎的符纸团成一团,丢到了床铺底下,然后给自己盖好被子,期待能和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见面。 程颖袖还不知道穆阳背着她把符纸毁了,她躺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慢慢陷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听见了阳阳的笑声,还有高兴地喊着“妈妈”的声音。 程颖袖不禁漏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看见阳阳正捂着眼睛数数,好像正在和谁玩捉迷藏的游戏。 “……五、四、三、二、一!” “我数好了!” “妈妈,我来找你了!” 穆阳在花园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看花丛和树后,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人,小孩子有些不高兴地喊道:“妈妈,你藏到哪里去啦,快来找我呀!” 明明是抓人的人,却要求躲藏的人出来找他。 程颖袖被自己的儿子可爱到了,正要走上前,却有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从她身旁走过,出现在穆阳的身边。 “妈妈,你找到我啦!” 程颖袖原以为那人是梦中的自己,然而等那人抱起穆阳转过身时,程颖袖却看见了一张清晰的,与自己完全不同的脸——她感觉得分辨得出来,那个女人并不是自己。 “你是谁?放开我的孩子!” 程颖袖想要跑到那个奇怪女人的身边将穆阳夺回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怎么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阳阳被那个女人抱着一点点往后退—— 孩子…… 你的孩子…… 死,了。 他,是我的孩子…… 女人的脸陡然扭曲变形,两行血泪从空洞洞的眼眶从流出,她咧开嘴,冲着程颖袖“咯咯”地笑了。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啊!” 程颖袖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她喘着粗气,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原来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穆承泽被她吵醒,不耐地问道:“你又发什么疯?” “我去看看阳阳。” 程颖袖掀开被子下床,她一定要亲眼看见穆阳,才能安定下来。 她赤着脚无声地走到穆阳的房间外,却敏锐地听见了里头有轻微的动静。 程颖袖眉头紧锁,猛然推开门一看,却见穆阳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而她听见的动静只不过是被风吹起的窗帘碰到了桌子上的物品发出来的。 她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关上了窗户,刚转过身准备给穆阳盖好被子,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哄睡阳阳之后……明明是关上了窗户的。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能感觉身后的窗帘再次飘起,轻飘飘地擦过她的肩膀,像极了鬼魂阴冷潮湿的吐息。 把……孩子……还给我…… 第一三零章 鬼,鬼! 方墨正在熬夜玩手机,他最近迷上了一个名叫“蛇蛇大作战”的手游,就是与全球玩家时实对战、真人联网版的贪吃蛇游戏,眼看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就要布满整个屏幕,方墨敏锐地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赶紧把手机藏到了枕头下。 应九思推开他的房门,见房间里安安静静,正要把门关上,方墨枕头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方墨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手机,然而此时应九思已经走了进来,他像做错事被抓到一样朝应九思甜甜一笑,妄图蒙混过关:“爸爸,你还没睡啊?” “小孩子熬夜玩手机,小心以后长不高。” 应九思拿过方墨的手机,正要没收,方墨眼尖地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他新收的小弟,于是央求道:“爸爸,你让我接一下这个电话,阳阳肯定是有急事才会给我打电话。” 应九思把手机给方墨,在铃声停止的前一刻,方墨接通了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道惊恐的女声:“大师,有鬼,救命!啊!” “嘟——嘟——嘟——” 方墨听着电话传来的忙音,立刻从床上弹起,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了白拂璃的房间,小手急促地拍着门:“老大,老大,救命呀!” 十分钟后,白拂璃、应九思带着方墨出现在了穆家的花园小屋里。 程颖袖惊魂未定地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厚厚的被子,浑身却还是颤抖个不停,她的丈夫穆承泽正抱着穆阳,小孩子刚刚哭了很久,好不容易哭累了睡下又立刻惊醒。 白拂璃检查过后发现是惊了魂,念了几遍安魂咒之后,穆阳才含着泪睡下,方墨握着他的手对穆承泽说:“叔叔,你把阳阳抱到床上去,我陪着他。” 穆承泽一把年纪的确已经累得抱不动了,虽然他不相信方墨一个小孩能做什么,但应九思在呢,于是就把穆阳抱回了房间,应九思也跟了进去,四下查看了起来。 等到客厅就剩下白拂璃与程颖袖两人时,程颖袖这才慢慢平复下心情,抖着声音说道: “她,她想杀了我……” “她突然出现,我,我怕她伤害阳阳,就引她往屋子外跑,跑到花园的时候,我就被她推进了鱼池里,怎么都爬不上来……” 程颖袖的发丝还在滴着水,说出的话难成语调,她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被泡在不足膝盖深的鱼池里差点被淹死,要不是穆承泽起夜发现妻子不在,家中的大门又开着,出去看了一眼,等到第二天早上,程颖袖估计都已经凉了。 “你先去洗个澡。” 白拂璃看她面色苍白的模样提议道,虽然已经是春天,可是夜晚的水还是冷得刺骨,程颖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别鬼没弄死她,她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可是我……害怕……” “我在门口守着你。” 有了白拂璃的承诺,程颖袖这才点了点头,穆承泽已经安顿好穆阳,于是在他的搀扶下,程颖袖进了浴室,等穆承泽去给她准备衣服时,白拂璃就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守着。 浴室里头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白拂璃的左眼浮现出银光,她环视周围,的确在屋子里发现了阴气的存在,可是这阴气却很淡,完全不像是会伤人的厉鬼留下来的。 难道说,那鬼用了什么消除痕迹的方法? 正当白拂璃低头思索的时候,身后的门忽然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白拂璃都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只见门上磨砂的玻璃处印出了一个赤裸的背脊和后脑勺,好像正在被谁按压在门上。 “程颖袖?”白拂璃抓着门把手往下压,可是穆承泽出来前明明没有上锁的门此时却怎么也打不开了。 听到动静的穆承泽拿着浴袍小跑过来,直接挤开白拂璃,焦急地拍着门问:“怎么了?颖袖,你说话啊!” “救……救我……” 穆承泽侧耳仔细听,只能听见程颖袖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声音,他更加着急,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前,让白拂璃无计可施。 “你别碍事。” 白拂璃一把将穆承泽赶到一边,蓬勃的妖力将整个门包裹起来,只听“啪”的一声,整个门在他们的眼前应声而碎,化作粉末。 失去了支撑的程颖袖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颖袖!”穆承泽赶紧用浴袍包裹住她赤裸的身体,轻轻拍了拍程颖袖的脸,“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程颖袖幽幽转醒,她的脖颈处泛着红,像是被用力掐过,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鬼,鬼!” 穆承泽赶紧抱着她离开浴室。 蒸腾而出的热气扑面而来,白拂璃手轻轻一挥,掌风吹散眼前的水汽,露出一面覆盖着水雾的镜子。 镜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血淋淋的三个大字——杀了你。 “你”的最后一笔拉得极长,直接画到了镜子的最下方,还在“滴答”落着血水,透露出无声的恐吓。 除了这面写着血字的镜子,浴室里再无其他诡异的东西,甚至连阴气都没有几缕,伤害程颖袖的鬼在白拂璃破门之前就逃离了此处。 白拂璃眉头狠狠皱成一团,眼底愤怒在燃烧,当着她的面做出这样的事情,无疑是在挑衅她的能力。 应九思走了过来,对白拂璃说:“穆阳的房间里就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托着张皱皱巴巴被撕成了两半的符纸,正是白拂璃给程颖袖的两张之一。 “这可不是鬼做得出来的。”白拂璃说,“你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没有。” “你守着他们,我去外头看看。” 穆家的别墅里找不出问题,白拂璃决定到别墅周围,尤其是穆家别墅背靠的小山上看一看。 白拂璃前脚离开,应九思正准备去查看一下程颖袖,不经意地一瞥,却觉得镜子有些奇怪。 他走上前,伸出手沾了一点血水放到鼻子下轻轻一闻——这上面的红色液体,居然不是血? 第一三一章 你怀疑我? 寒风刺骨,森林被笼罩在黑雾之中,林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阴影处,探出利爪蠢蠢欲动,却又畏惧着眼前人身上的恐怖气息,不敢向前。 白拂璃忽然停下了脚步,原本跃跃欲试的黑影随之一滞,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一根鞭子卷着摔到了白拂璃的面前。 “大、大人饶命。” 白拂璃看着匍匐在她面前的黄鼠狼,长身子,小脑袋,圆圆的耳朵,豆大的眼睛,瞧着还挺可爱,就是这么点胆子是怎么敢埋伏她的? “我向你打听点事情。” “大人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黄鼠狼过于谄媚的神情,硬是让一张可爱的脸显现出几分贼眉鼠眼的猥琐感。 “你知道山脚下有一座别墅吗?” 黄鼠狼连连点头:“知道,穆家嘛,生活在这座山上的妖魔鬼怪们都知道。” “他家最近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绝对不是我们!”黄鼠狼指天起誓,“穆家别墅我们可不敢去,他家里经常有大师来,房子里和周围也都是驱妖避邪的东西,我们修为低下,哪里敢靠近。” “你们不行,那会不会是新来的大妖?” “周围的风水都被穆家给占去了,我们都打算搬走了,哪里还会有大妖来……”黄鼠狼黑漆漆的小眼珠悄悄看了一眼白拂璃,嘟囔着说,“我看到最厉害的大妖就是你了……” 白拂璃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正准备回穆家别墅,黄鼠狼大着胆子跑到了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你瞧瞧我,像不像人?” 这黄鼠狼修为不够,野心倒是不小,这是向她讨封来了。 不过看这只黄鼠狼有些灵气,身上也并没有什么业障在身,白拂璃还是顺水推舟帮它一把,说了一句:“像人。” 黄鼠狼讨封成功,顿时感觉到自己修行上一个了台阶,功力大增,它高兴的时候也不免懊恼——早知道这位大人如此好说话,它直接问像不像神! 它没有掩饰好自己的小心思,被白拂璃察觉,于是又对黄鼠狼下了一句咒语,“积德行善老做神,作恶多端修为废。” 黄鼠狼顿时感觉到这句话幻化成一根绳索束缚住了自己,但凡它起一点歪心思,很有可能就会被废去一身修为。 “大,大人?” “好好修炼,别想着歪门邪道。” 黄鼠狼连连磕头称是,恭恭敬敬地目送白拂璃离去后,狠狠给自己甩了两个嘴巴子。 就不该贪心! 白拂璃回到穆家的花园小屋,程颖袖已经缓过神,能平静地和他们交流了。 “我正在洗澡,忽然看见了镜子上好像有什么红色的东西,我就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出现一个女人,掐着我的脖子就要杀了我!”程颖袖还是有些害怕,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露出的脖子两侧隐约可以看见手指掐过的痕迹。 程颖袖握住了白拂璃的手:“大师,那个女人和之前推我下水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大师,我之前就是用了你的符纸才赶走女鬼的,在浴室里也是你出手才赶走了她,你一定能帮我除掉那个女鬼对不对?” 她倒是想抓出那个女鬼,可是这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的气息掩藏得干干净净,连她都找不到。 白拂璃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程颖袖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大师,你之前说过,只要恶鬼伤人你们才能出手除掉她,如今我两次身陷险境,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抱歉,我并没有在你家里发现有鬼出现,”白拂璃实话实说,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有可能是我学艺不精,所以……” “不!你都能穆阵召唤出来,肯定有办法的!” 她忽然拔高的声音尖锐又刺耳,白拂璃与应九思本就比正常的人类耳朵灵敏,都不适地皱起了眉。 穆承泽也被吓了一跳,他看着怕得缩成一团的妻子,叹了一口气,看向白拂璃与应九思:“二位,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们暂住穆家,保护我夫人的安全?” 应九思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看向程颖袖,问道:“穆夫人,你真的看到了鬼吗?”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应九思丢出一张纸巾,洁白的纸巾沾染着红色的痕迹,“这是浴室镜子上的红色液体,你闻闻,是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鬼可不需要这样的手段,只有人才需要。” “应总的意思是,有人搞鬼?”穆承泽立刻反应过来,甚至连幕后黑手是谁都想好了,除了他那个二弟穆承平,不会有别人。 “不!”程颖袖捂着喉咙反驳,“那你怎么解释那个攻击我的女人?忽然出现又消失,难道也是人假扮的吗?” 这也是应九思想不通的一点。 见应九思不说话了,程颖袖又看向白拂璃,哀求道:“大师,我真的太害怕了那个女鬼了,你帮帮我吧,我……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我付给你,只要你能除掉那个女鬼,双倍也可以!” 白拂璃总觉得程颖袖对那个女鬼的存在反应非常剧烈,不过转念一想,换谁接连两次差点死在女鬼手里,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吧。 不过白拂璃还是留了下来,就是为了会一会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女鬼。 然而她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到。应九思陪她到天亮,到时间就上班去了,顺便给方墨的幼儿园请了假。 穆承平在花园里看见白拂璃的时候,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愿意替穆阵找出那个女鬼,还特意上前攀谈了两句。 白拂璃这才想起穆阵也是被鬼害死的,于是也顺嘴问了一下穆阵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我还真查了一些。”穆承平吩咐佣人去他的书房里拿来一个文件夹,虽然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是他现在就想赶紧找出害死儿子的幕后真凶,顾不得其他,直接将自己的调查情况拿给白拂璃看。 穆阵是富三代,在穆阳出生之前,他就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受尽了家里人的宠爱,就连穆承泽没有穆阳之前也将他当亲儿子疼爱,所以就养成一身骄纵气,这一叠厚厚的资料里,念书的时候就仗着有权有势校园暴力祸害同学;大学时脚踏好几条船害得不少女生怀孕堕胎;工作后依旧花心,还被朋友带着染上了吃致幻剂…… 白拂璃看完资料感慨道:“还真不是一个东西。” 第一三二章 已故 穆承平被白拂璃毫不客气的嫌弃搞得老脸一红,他因为忙,没有时间管教好穆阵,李悦心又是后妈,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穆阵已经是那个德行了。 白拂璃翻看完所有的资料,穆家有钱,大多数都是用钱赔偿受穆阵伤害了的人,穆承平调查的时候,也曾想过是不是这些人心有不甘,所以还顺带查了他们如今的生活。 “我那儿子干了不少混账事,还有不少小姑娘至今还在做心理治疗——如今我儿子也死了,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他们的,每人又发了一笔补偿,就当给我那死去的儿子积点阴德。” 穆承平颓丧地垂下脑袋,感觉又苍老了几分,然而白拂璃一点都不同情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个姑娘是怎么一回事?” 白拂璃从中翻出了一份资料,资料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名字叫周晶晶,在她资料的最后一行写着两个字:已故。 “这也是我家那臭小子祸害过的姑娘,大学的时候和这姑娘谈了一段时间恋爱后分手了,人家大着肚子找上门要阿阵负责,”对这个女生,穆承平也是有些印象,他难以启齿,“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孩子认回家,况且……阿阵也说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我就给了她一笔钱,打发走了。” “那她怎么死了?” “这上面没说吗?”穆承平接过资料翻看,还真没提到这个女生的死因,“这些人办事一点都不尽心,大师你等一等,我去找人查一下。” 儿子被鬼害死,活着的人不能变成鬼,而死去的周晶晶很有可能会回来报复。 所以穆承平对此事非常上心,特意让人再去查一下。 穆家别墅里忽然来了一个医生,白拂璃原本以为是来给穆宏远看病的,却见他往花园里的小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方墨走了出来,噘着嘴走到了白拂璃的面前,不高兴地说:“阳阳生病了。” 穆阳这几天受了好几次的惊吓,早晨起来就嚷嚷着不舒服,方墨陪他玩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小脸越来越红,手一摸,明显是发烧了。 他赶紧告诉程颖袖,程颖袖本来就如珠似宝的宝贝穆阳,一听这话连忙打电话叫来医生,还把方墨赶了出去。 白拂璃揉了揉方墨的小脑袋瓜,“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学校?” “不要,”方墨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老大,阳阳太可怜了,他长这么大都没有朋友,他妈妈还不让他上学,我想多陪陪他。” “对了老大,阳阳还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你给他妈妈的符纸,是他悄悄撕掉的。” 白拂璃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阳阳他有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经常会来陪他玩,上一次他妈妈给他放了符纸之后,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就没来了,所以阳阳这一次就偷偷把符纸丢掉。”方墨气呼呼地双手叉腰,“老大,你是不是都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白拂璃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掉了近在眼前的答案,她带着方墨回到了花园里的小屋。 医生已经给阳阳打完针,小朋友正抽泣着躺在床上,脑门上贴着退热贴,小脸红扑扑,眼睛里还含着泪水,看着可怜极了。 程颖袖一直守在阳阳的身边,等医生离开之后,见白拂璃与方墨进来,面上立刻露出不悦:“很抱歉,阳阳的抵抗力不好,如果可以的话,请让他静养。” “不,不要,我想和我的朋友一起玩……”阳阳的声音沙哑,话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方墨在的这一段时间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看着孩子可怜巴巴的模样,程颖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拂璃走上前,轻轻摸了摸阳阳的额头,从穆阳的身体里抽走了一团只有她能看见的黑色雾气,手轻轻一动,将雾气捏碎的掌心中。 穆阳眼看着脸上的热度褪去,他惊讶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难受了。 “风邪入体,休养两天就没事了。” “妈妈,我不难受了。”穆阳崇拜地看着白拂璃,这个姐姐一定是仙女! 虽然不知道白拂璃用了什么手段,只要阳阳能好好地,程颖袖哪怕拿自己的命去换都可以,她感激地看着白拂璃,连连道谢。 “穆夫人,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阳阳,请你回避一下。” 程颖袖也没问为什么,起身离开了房间,她相信白拂璃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等程颖袖离开之后,白拂璃布下一个隔音阵,对你穆阳说:“现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我们,没有人能听见我们之间说的话,你可以放心告诉我,你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只有你能看见的妈妈?” 穆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方墨有些不好意思看他,阳阳把秘密偷偷分享给自己,自己却告诉了老大,他真不是一个好朋友…… 然而穆阳却没有想到是方墨说出了这个秘密,在他看来白拂璃就是仙女,所以知道他的秘密一点也不奇怪。 穆阳甚至认为——仙女姐姐一定能帮他把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找回来! “只有我能看见的妈妈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我身边啦,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家里新来的女佣姐姐,她好漂亮,还很喜欢陪我玩,就像妈妈一样——她也让我叫他妈妈。” 穆阳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和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之间的故事。 “只有我能看见的妈妈晚上才会来找我,我希望她能一整天都陪着我,所以我就和妈妈说了。” “不过妈妈知道了以后非常地生气,还找了好多人来家里面唱难听的歌,还有跳舞……” “所以,只有我能看见的妈妈就和我说,不要让妈妈知道她会来找我玩,不然以后她就再也不能来找我了……” 白拂璃听到这里,已经能肯定穆阳说的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是鬼,但同时她也觉得有些奇怪,既然穆阳很久以前就认识这个鬼了,这个鬼之前没有做出伤害人的举动,为什么最近又是杀人,又是害人? 最重要的是,那个鬼是怎么样做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来无影去无踪的? 第一三三章 我借了一个孩子 白拂璃离开穆阳的房间,让方墨陪着他。 她走到花园里,看见程颖袖居然披着一件外套正在浇花,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拿着水壶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穆夫人?” 白拂璃忽然出声,吓了程颖袖一跳,手中的水壶也失手掉在了地上,在泥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抱歉,我吓到你了。” 白拂璃走上前,正要帮程颖袖把水壶捡起来,然而程颖袖却紧张叫道:“我自己来!” 程颖袖抢先一步捡起了水壶,见白拂璃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赶紧解释道:“我怕脏了你的手。” “你和阳阳谈完了?那我回去陪着他。” 程颖袖匆匆离开,白拂璃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疑云渐生,她看向程颖袖刚刚浇花的花圃,蹲下身子正要查看一番,穆泽平恰好拿着查到的资料来找她。 “大师,查到了,周晶晶是因为出了车祸去世的,应该和我儿子没什么关系。” 资料上显示,周晶晶去世的时间是六年前的八月十五,时间隔了这么久,的确和穆阵的关系不大。 “这上面没有提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穆承平不在意地说:“应该已经打掉了,毕竟她收钱的时候就已经答应我,会打掉孩子再也不来找我们。” “啊——!” 楼上忽然传来了尖叫声,听声音的方向是从穆宏远的房间里传来的。 原来是前来给穆宏远检查身体的医生,发现他本就虚弱的气息现在更是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加快衰竭,他的面孔急剧苍老塌陷,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覆盖着头骨,露出了狰狞恐怖的模样。 白拂璃直接跃上二楼,只能靠双腿跑上楼的穆泽平焦急问道,“怎么了?我的父亲怎么了?” “父亲出什么事情了?”穆承泽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跑了过来。 白拂璃冷冷道,“生机被夺,别吵,还死不了。” 她抬起脚轻轻一跺,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她的周围横扫而出,瞬间覆盖整座穆家别墅,将所有风水构成的气流都驱散开来,这时,一股奇怪的清流引起了白拂璃的注意。 “呃——” 戴着呼吸机的穆宏远发出了一声长叹,泛着灰败之气的面孔缓慢恢复了正常。 穆承泽急切地走上前,看着父亲微弱的呼吸,正想说些什么,白拂璃却单手撑在窗边,又从二楼一跃而下,在那股奇怪的气流消失之前,追着它来到了之前程颖袖浇水的地方。 漂亮的月季在枝头绽放,密密麻麻一片形成了红色的花海,可月季枝条上的尖刺却在警告着人们不要触碰自己,碧绿的枝条上还有着晶莹的水珠,是程颖袖刚刚浇上去的水。 但这水却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腥味,掩藏在月季的花香之下,如果不是白拂璃鼻子灵敏,还真的难以察觉。 白拂璃也不客气,直接用法术隔空将月季拔了起来,随着面前的月季越来越少,种着月季的土地上也渐渐露出了一个阵法,一头指向穆宏远的房间,另一头指向花园小屋。 随着阵法完全暴露在她的眼前,白拂璃终于知道穆宏远的病是怎么回事了。 “你做了什么!” 程颖袖在房间里待着心绪不宁,看穆阳和方墨玩得好,精神也不错,于是决定到花园里散散心,还没走几步,就看见白拂璃站在花圃前,而她种的月季已经不翼而飞。 “穆夫人,”白拂璃回头看她,眼中是知晓了一切的了然,“这是你做的吧?用阵法借寿,把穆宏远的寿命转给了谁?穆阳?毕竟他本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大师!”程颖袖激动地拔高了声音,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几步走到白拂璃的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只希望你可以帮我除掉那个女鬼,其他的,你就当没看见好了!” “你怕是忘记了,我第一次来穆家就是为了处理穆宏远的事情。”白拂璃提醒程颖袖,如果不是因为方墨,她也不会插手穆阳的事情。 “大师,我求求你了,我有个孩子不容易,阳阳那么乖,那么可爱,和你的孩子玩得那么好,你也不希望他失去自己的朋友对吧?” “你威胁我?” “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什么办……”程颖袖无力地扶着一旁的装饰石坐下,眼泪哗啦啦留个不停,“我为了要一个孩子,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求神拜佛,试管中药,可是就是怀不上……因为这件事情,我的丈夫一直在大家的面前抬不起头,穆宏远也不打算把家业交给他,所以我,就用了一点手段……” “我借了一个孩子。” 也许是希望白拂璃能帮帮她,也许是沉重的心理压力需要宣泄,程颖袖决定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如实告诉白拂璃。 “我找到一个神婆,她告诉我很多孩子还没出生就胎死腹中,这样的孩子大都没有姓名,难以轮回转世,所以她可以做法,将一个死去的孩子寄托在我的腹中。”程颖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滴落,“我也是疯了,觉得既做了好事,还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一举两得的事情,多好啊……” 白拂璃倒是听说过这样的术法,但完成这个法术有一个前提,“必须是与穆家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才能完成借命的手段,你借了谁的孩子?” 程颖袖愣住了,“神婆并没有和我说过这个,她只说,她找到了一个很适合的孩子,让我中秋节的那天去找她,为了这件事我缺席了穆家的宴会,还惹得穆宏远很不高兴。” 白拂璃灵光一闪,忽然问道:“阳阳几岁?” “五岁。” “我知道阳阳是谁的孩子了。” 白拂璃将穆承平先前查到的资料拿了出来,翻到周晶晶的那一页,放到程颖袖的面前。 “她死去的时候正好是六年前的中秋节,那时候她的肚子里还怀着——穆阵的孩子。” 程颖袖一看见周晶晶的脸,脸色立刻就白了,这就是她在梦里看见的那个女鬼! 第一三四章 直接盗取他人的寿命 “穆夫人,你实话告诉我,周晶晶真的伤害过你吗?” 白拂璃的话让程颖袖本就发白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如实说道:“没有……你之前说过,鬼魂要是没有伤人的话,你是不会出手的,所以我就想演一出戏,促使你帮我除掉女鬼。” 险些在鱼池里淹死是假的,在浴室里差点被鬼掐死也是假的,都只是程颖袖的自导自演罢了。 所以白拂璃发现不了鬼出现的痕迹,完全是因为所谓的鬼就没有出现过。 “这个阵法是谁教你的?” “也是那个神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程颖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东西,“阳阳从出生开始身体就不好,光是病危通知书我就拿了好几次……” 想起之前的那段日子,程颖袖的就觉得嘴里发苦,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连哭声都是小小的,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程颖袖哪里会干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 她又去找了那个神婆,摆着各种怪异恐怖摆件的小屋里,神婆皱巴巴如老树皮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我只答应你,让你生下一个孩子,可没保证那个孩子一定会长大啊?哈哈哈哈……” “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我都能满足你。”程颖袖直接把一张支票丢在了神婆的面前,“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安长大。” 神婆的脸上露出贪婪的笑意,但她没有急着往上写数字,而是认真地看着程颖袖,问道:“你可想清楚了,要养大一个孩子可不容易,尤其是一个阳寿已尽的孩子……” “你少废话!我只要我的孩子能长大,哪怕赔上我这条命都可以!” “好!穆夫人既然如此有魄力,那我就实话告诉你,这孩子的命只能用他血亲之人的寿命去延续,三年换一岁,你要想让他长命百岁,你整个穆家的命都要填给他才行。”神婆一边往支票上写上数字,一边教程颖袖一个借寿的方法。 这个方法实现的前提是自愿将自己的寿命借出去,而且仪式中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人数一般定额为十人,每人只能借寿一岁,必须完全自愿,心里不能有任何不甘愿情绪,否则不灵。 程颖袖在穆家的聚餐上提出这件事时,穆家众人立刻沉默了下来。 “大嫂,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你这一张口就是三年……我还有多少个三年可活呢?”穆承平第一个就不同意,“况且父亲年纪都那么大了,你总不能连父亲的寿命都要借吧?” 李悦心立刻附和:“还有我,我和穆家的所有人都没有血缘关系,算不得血亲,你找我也没有用啊。” “我看大伯母是因为孩子魔怔了,上了那个神婆的当,大伯母给了神婆不少钱吧?这些钱你干脆给我,我让我那些女朋友生一个抱回来给你养,反正都是我们穆家的血脉……” 穆阵看程颖袖的目光充满了嘲弄,时不时会有女人找上他说怀了他的孩子,程颖袖要是想要,他可以送程颖袖一个。 只有穆陶沉默了好半晌,“大伯母什么时候需要我,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穆陶的话让程颖袖心中熨帖,至少穆家还是有人存在人情味,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穆宏远,只要穆宏远一声令下,其他人就算不同意也会照做。 “爸爸……”程颖袖哀求地喊着穆宏远。 穆宏远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他们说话,见桌上的人都在等着自己,他才放下碗筷,在程颖袖期待的目光中张开了嘴:“就算穆家十个人都借了三年寿命出去给阳阳,阳阳也只能长到十岁,那十年之后呢?” 程颖袖愣住了。 “十年之后是不是还要大家再拿出三年寿命?然后十年又十年,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填进去还不够,等以后阿阵他们结婚生子了,是不是他们的孩子也要拿来给你的孩子借命?” 穆宏远直接断绝了程颖袖的念想,“这件事我不允许,阳阳能活多久全看他的命数,多贵的治疗费用我们家都负担得起,如果真的不幸……你还想要孩子的话,可以去领养一个,或者像阿阵说的那样,从亲戚那过继一个,总之,借寿这件事想都不要想,你也不要去碰。” 然而程颖袖并不死心,晚饭结束之后,她又找到了丈夫,希望穆承泽能和她一起,将寿命借给阳阳。 “颖袖,我觉得父亲说得对,阳阳也不能靠借寿长大,也许我们命中注定就没有孩子,你别……” “我们有过孩子!你忘记了吗!”程颖袖愤怒不已,“都是你的好父亲,要不是他让我们去小龙湾养胎,我们的孩子又怎么会没掉?我又怎么会伤了身子,再也生不出孩子?!” 程颖袖对穆承泽彻底失望了,于是她主动找到神婆,要独自一人将自己的寿命借给穆阳。 “你本该活到九十岁寿终正寝,这一借可就是三十年,你可想清楚了?” 程颖袖那时候已经四十五岁,她若是只能活到六十岁,阳阳还没长大,之后谁为他筹谋一切? “能不能先借少一点?或者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程颖袖的双眼渐渐浮现出狠意,“直接盗取他人的寿命?” 神婆看着程颖袖,告诉她的确还有一个办法,但这办法用起来除非那人死了,这借寿的阵法才会停下。 程颖袖那时候的心还不够狠,只是先把自己的寿命借给了阳阳,借寿之前要吃斋沐浴、焚香祈祷,随后亲手将米装在斗里(旧时代的一种测米量的工具),米里面还插上秤杆,剪刀等;秤杆是用来称出寿数的工具,而剪刀则是用来剪下寿数。 程颖袖完成上述条件之后,将米斗蒙上红色绸缎,供至神婆所供奉的神明前,祈祷于神明告知上苍,自愿将自己的寿命借与穆阳,以此来延续穆阳的寿命。 完成供奉的那一刹那,程颖袖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她借了十二年的寿命给阳阳,至少能让阳阳活到四岁,也许在这四年里,家里人与阳阳有了深厚的感情后,就会愿意借寿给阳阳呢? 第一三五章 阳阳要被抢走了 在借寿仪式完成的那一刹那,远在医院里的穆阳身体各项机能都有提高,不明真相的医生还以为是上天终于愿意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殊不知他健康的背后是一个一个母亲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程颖袖把健康的阳阳带回了家,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大家都知道程颖袖做了些什么,穆宏远嘴上没说什么,转头就让人在花园里建了一栋独栋的小屋,让穆承泽一家子都搬去那里住,嘴上说的是静养,可程颖袖心里清楚,那是穆宏远不想看见他们。 穆阳就在程颖袖的精心养育之下长到了四岁,可程颖袖借给他的寿命眼看就要用完了,穆阳的状态也肉眼可见的变差,她不得不又找上了神婆。 花了四年的时间相处,穆宏远依旧不同意穆家人借寿,而越来越疼爱穆阳的程颖袖也狠下了心,选择了另一种狠毒的办法,直接用穆宏远的寿命去换取穆阳活下去的机会。 她借口想种月季,神婆帮她画好阵法,用月季花圃掩藏住阵法的存在,神婆还给了她一种药水,可以加快吸收穆宏远的寿命。 “穆阵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说实话,我还等着穆宏远死了以后,换他的寿命来供养我的阳阳。”程颖袖在白拂璃的面前已经完全不掩饰对穆家人的恶意了。 “你急着除掉周晶晶,也是因为阳阳?你怕她把阳阳带走?”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个女鬼就是阳阳的母亲,”程颖袖苦笑着说,“也许周晶晶从阳阳出生开始就陪在阳阳身边了,那时候阳阳还小,也不会说话,我经常看他自己一个人玩得很开心,还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自娱自乐也可以那么高兴。” “等阳阳会说话的时候,他就开始对着没有人的地方喊‘妈妈’,我还以为他在叫我,每次应他的时候他就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直到他能完整说出一段话的时候我才知道,他还有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陪在他的身边。” 程颖袖只觉得穆阳是被鬼迷惑了,本来想请神婆来赶走那个鬼,可神婆一听完脸色突变,只告诉程颖袖她不能掺和这件事,让程颖袖另请高明。 程颖袖只好自己去找了些人来驱鬼,这些人中有的是真有本事,和白拂璃说的一样,鬼没有伤人他只能驱赶,不能除掉,有的是满口答应,一通做法之后告诉程颖袖鬼已经被他除掉了……总之请了几次大师之后,阳阳没有在她的面前提过那个女鬼了。 “周晶晶和阳阳很有可能就是被神婆害死的,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神婆如果碰上了周晶晶,很有可能被她杀死,所以她不敢来。” 白拂璃听完程颖袖的讲述,心中已经把事情的真相梳理得差不多了,她从程颖袖的手中要来的神婆的地址,然后发给了应九思,让他安排人去把这个神婆抓起来。 谋财害命,帮助程颖袖夺取穆宏远的寿命,法律管不了她,那妖管处来管。 应九思收到消息,立刻让朱成双带队去抓人,然而他们到的时候,神婆已经死了。 死相凄惨,整个人仰面躺倒,手中握着一把尖刀,肚子被她自己刨开,还里头塞满了钱和一个纸扎做的娃娃。 朱成双将消息告诉了白拂璃,她听闻后面色一沉,这怎么看都是周晶晶的报复,之前她还是怀疑,如今可以肯定了,穆阵也是周晶晶杀的。 白拂璃把神婆死掉的消息和她对穆阵死因的怀疑都告诉了程颖袖,本以为程颖袖会害怕,没想到她居然笑了起来。 “如果她真的要来找我索命,那也是我活该,如果有人要从我这里夺走阳阳,我也恨不得杀了她。” 程颖袖笑着笑着,眼泪又跟着掉了下来,“我只担心,我死了以后,阳阳该怎么办?” 白拂璃不能理解程颖袖的心情,她想,如果有天有人从她手中夺走方墨……不对,方墨不是她的孩子,怎么能这样比较。 现在眼前的谜团解开,白拂璃先是毁掉了花圃里的阵法,在穆宏远房间里的医生和穆承泽两兄弟眼看着穆宏远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他们还以为是回光返照,赶紧凑上前等待着穆宏远说遗嘱,然而等了半天,只等到穆宏远睁了睁眼睛,然后又接着闭上昏睡了过去。 穆宏远已经被夺走了太多的寿命,即使阵法已毁,他也没几日好活了。 “靠这样的歪门邪道,即使穆阳能延长他的寿命,可是这些欠下的寿命都会变成业障,让他的余生和死后都要活在痛苦之中。” 程颖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捂着嘴,除了无力地流着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真的可以把我的命给阳阳。” 程颖袖直接朝白拂璃跪下了,此刻,眼前的白拂璃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白拂璃眉头紧皱,生死有命,阳阳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强行留下除了像程颖袖一样靠他人的命给阳阳续命,她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延年之草? 不,不行,阳阳是人类,而且还是魂魄并不稳固的人类,他吃延年之草堪比直接给他毒药。 正当白拂璃苦恼的时候,花园的小屋里忽然传来了方墨的叫声:“老大,老大快来啊!阳阳要被抢走了!” 白拂璃立刻朝小屋的方向飞奔过去,程颖袖虽然没有白拂璃灵敏的听力,但是看白拂璃忽然冲向小屋,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阳阳出事了! 程颖袖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跑那么快,可她觉得还不够,恨不得自己立刻插上翅膀飞到阳阳的身边,心中暗道:周晶晶,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冲着我来,不要带走阳阳! 等程颖袖赶到穆阳的房间时,白拂璃正在和一团红光扭打在一起,阳阳被方墨保护在身后,看样子没有受伤。 程颖袖松了一口气,正要跑到阳阳的身边,红光之中忽然窜出一个女人,伸出手掐向程颖袖的脖子,怒吼道:“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第一三六章 你不要我? 白拂璃怎么可能会让周晶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伤人,长鞭一卷直接把周晶晶伤人的手束缚住。 周晶晶见自己攻击失败,更加暴怒了,她挣脱不开白拂璃的束缚,只能一遍遍地朝白拂璃怒吼: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那是我的孩子!” “我要杀了你们!”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发疼。 程颖袖害怕得抱住了穆阳小小的身子,然而她这个充满保护性的动作,却让周晶晶的鬼魂更加愤怒。 “你不许碰他!” 在一个母亲悲痛的怒吼声当中,周晶晶周围的红光大盛,直接陷入了极端的疯狂当中,恨不得把眼前所有的一切全部消灭。 令白拂璃惊讶的是,周晶晶居然在吸收她的力量! 白拂璃的右眼闪过金色光芒,鞭子上燃起能燃尽一切污秽的火光,朝着周晶晶的方向冲去,然而意料之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周晶晶居然不畏惧白拂璃的金色火焰,反而将那股火焰转变成了自己的力量。 “啊啊啊啊!”周晶晶怒吼一声,直接挣脱了束缚她的鞭子,周身漾出的气流还把白拂璃掀飞出去。 白拂璃一个后空翻站稳了身子,正要冲上去,只见方墨短胖胖的小手忽然掐了几个手势,一个透明的结界出现在他的面前,直接将周晶晶挡在了外头。 周晶晶一头撞上了方墨设下的结界上,如果是人,她怕是早就头破血流了,可她一张可怖的脸紧贴在结界上时,那骤然变形的五官也足够让一个孩子吓哭。 “把孩子还给我!”周晶晶尖锐的指甲划过方墨的结界,隐约有火星溅出,程颖袖浑身一颤,更加抱紧了穆阳。 “妈妈……”穆阳忽然推开了程颖袖的手,朝着周晶晶的方向奔去。 “阳阳!” 程颖袖被穆阳推得一个趔趄,等她扶着墙壁站稳的时候,穆阳已经穿过了方墨的结界,跑到了周晶晶的面前。 方墨也是一惊:“阳阳!” “妈妈?”穆阳扬起小脑袋,望向周晶晶的眼里充满了担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你是生病了吗?” 在穆阳的记忆里,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一直都是温柔的,虽然每次见到她,她都只远远地站在树荫下,可脸上总是洋溢着温暖的笑意。 周晶晶听见穆阳脆生生的一声呼喊,周围的红光渐渐褪去,她缓缓落在地上,朝穆阳伸出了手。 “你别碰他!” 程颖袖也要追上前去,却被白拂璃拦了下来。 “她才是穆阳本来的妈妈。”白拂璃提醒程颖袖道,“她不会伤害穆阳,如果你刺激她就不一定了。” 程颖袖闻言一愣,只能不甘心地隔着结界,看着周晶晶把穆阳抱入了怀里。 “妈妈!”穆阳嘴就像含了蜜一样,“我好久都没看见你啦,你去哪里了?” 周晶晶拥抱着穆阳,褪去了身上凌厉的气息,她一头乌黑长发柔顺靓丽,姣好的脸庞带着慈爱的笑容,她抱着穆阳的怀抱散发着一股奇异温暖的香味,任谁都不会将她与凶残的厉鬼联系起来,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宝宝,妈妈带你离开好不好……”周晶晶轻轻抚摸着穆阳的背,温柔地问。 穆阳还没回答,程颖袖已经崩溃,她哭着哀求道:“不!不!你别带走阳阳!” 白拂璃站在屏障的边缘,用一种极为悲悯眼神注视着周晶晶,口中吐出的话却异常冰冷:“你已经是鬼魂,可是阳阳现在是血肉之躯,你真的要带他离开,和你做孤魂野鬼吗?” 然而不管是程颖袖还是白拂璃的话,都不能让周晶晶有一丝一毫的回应,已经害死了两个人的她其实已经没有多少理智了,唯一的执念就只有她的孩子。 “妈妈,可是我还有一个妈妈呀。”穆阳后退一步,很认真地看着周晶晶,对她说道,“那个妈妈也很爱我,她也需要我陪着她。” 程颖袖没想到穆阳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你不要我?”同样惊讶的还有周晶晶,她的脑子已经不能进行复杂的思考,在她听来,就是穆阳选择和另外一个女人生活。 “你不要我?” “你不要我?” 周晶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问道,阳阳急了,他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的妈妈,我也要你呀,只是妈妈她也离不开我……” 然而周晶晶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身体周围激荡起血色,面容也逐渐扭曲,尖锐的指甲也长了出来。 白拂璃手腕一动,长鞭穿过结界,将穆阳拉到了结界外,程颖袖立刻扑上前来抱住了他。 穆阳一离开周晶晶的视线,周晶晶就彻底变回了厉鬼的样子。 “我要带宝宝走,我要杀了你们!” 她不要命似的撞击着结界,结界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方墨都要支撑不住了。 穆阳看着周晶晶的样子,有些害怕,还是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妈妈!” 周晶晶冲撞结界的动作忽然停住,她痴然地看着被程颖袖抱着的孩子,最终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周晶晶的脸上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白拂璃看不懂她的情绪,只能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最后猛然哀嚎一声,冲出了房间。 白拂璃担心她会大开杀戒,吩咐方墨照看好程颖袖与穆阳,自己追着周晶晶的方向追去。 周晶晶正跪趴在一棵树下,冲天的血色阴气从她的身体涌出,恐怖的阴气让四面风声都不敢响起,白拂璃走到她的身前,手指点在周晶晶的眉心,轻声念道:“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金光从白拂璃的指尖散发,将周晶晶整个人都笼罩在金光之下,她愣愣地抬起头,看向白拂璃。 “我……伤害宝宝了吗?” 白拂璃摇了摇头。 “那就好……但是我这样,肯定也吓到他了吧。” 周晶晶看着自己黑红的指甲,惨白的皮肤上蜿蜒着黑色的纹路,即使是自己都觉得吓人,更何况孩子。 第一三七章 她很爱你啊 “不怕!我不怕你,妈妈!” 穆阳脆生生带着孩子特有甜意的喊声传来,白拂璃与周晶晶回头一看,就见程颖袖抱着穆阳跟在方墨的身后跑了过来。 方墨无奈地解释:“是阳阳吵着要见她,我只好带阳阳出来找你们了。” 程颖袖把穆阳放到地上,穆阳哒哒哒地冲向了周晶晶,奶呼呼的脸皱成一个小包子,“对不起妈妈,我刚刚,不是害怕你,我只是……怕你伤心。” “我喜欢你。” 小孩子直白的话直接击中了周晶晶的心防,她伸出手想要抱穆阳,可是看见自己的手后又收了回来,不能,不能……会伤害到他…… “妈妈。”穆阳见周晶晶停下了动作,主动抱了上去,还掀开她脸侧的头发,在她斑驳的脸上轻轻送上一个带着奶香的吻。 周晶晶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宝宝……” “我真的好喜欢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穆阳捧着周晶晶的脸,笑着流下了眼泪,“但是我知道,妈妈你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了……” 这是穆阳和方墨在一起玩的时候,方墨告诉他的——因为只有他能看见的妈妈已经变成了鬼,所以大家都看不见她。 “为什么我能看见呢?” 方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血缘、鬼气、磁场这些词,想来想去最后回答道:“因为……她很爱你啊。” 就是因为方墨的这句话,所以在看见变成厉鬼的周晶晶时,穆阳虽然一开始被吓到了,可是在程颖袖抱住他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一点都不害怕了,还能穿过结界拥抱周晶晶。 “宝宝……”周晶晶握紧拳头,只用手背轻轻擦去穆阳脸上的泪珠,感觉自己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正一点点地被撕碎。 “可是我还活着呀,我还有一个妈妈,如果我和你走了,那这个妈妈该怎么办呢?” 程颖袖也走上前,跪在了周晶晶的面前,“对不起,我当时也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我不知道那会让你们丢了性命,如果你有怨气,你就杀了我,可是我求求你,能不能别把阳阳带走……” 周晶晶赤红的瞳看向程颖袖,她原以为自己会恨不得当场将她撕碎,就像是杀了穆阵和神婆时一样,却没想到自己对程颖袖居然一点杀意都没有了。 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是母亲,都爱着同一个人吧? 穆阳含着泪的眼睛一会看看程颖袖,一会儿看看周晶晶,然后哭着说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直在一起呢?白天和妈妈在一起,晚上和只有我能看见的妈妈在一起……你们两个都是我爱的妈妈……” 方墨看着母子三人,感觉自己的心里又开始下暴雨了,他抱住白拂璃,仰起头看她,什么都没说,但那满眼的哀求白拂璃一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但是——不行。 “周晶晶害死了两条人命,已经是厉鬼了,那一身的怨气连鬼都怕,让她留在阳阳身边没有好处。” 周晶晶也听见了白拂璃的话,她无声地向后飘远,拉开与穆阳的距离。 “我,我不怕!”穆阳伸长了手想牵周晶晶,却被她躲开了。 “我,看着你就行。” “你也不能看着他。”白拂璃向来是直言不讳,“你得到地府里接受审判,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周晶晶要是早知道因为自己杀人就不能陪在阳阳的身边,一定不会那么冲动。 不过白拂璃也好奇,“你在穆家这么久,应该不是第一次遇到穆阵吧?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事反而在这个时候害他?” 周晶晶想,她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宝宝出生的时候,我还只是浑浑噩噩的幽魂,被一股力量拉到了他的身边,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就是我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周晶晶看着穆阳的目光充满了温柔。 白拂璃猜测,估计是因为穆阳死之前还在周晶晶的肚子里,所以他们母子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纽带,一直连接着二人,这根纽带一直到穆阳长大后才渐渐消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穆家那些驱邪的东西拦不住周晶晶。 “这位穆夫人,是真心地疼爱宝宝,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们的死与她有关,可是看她为了宝宝一夜苍老,我就不得不承认,她对宝宝的爱不比我少——我知道,鬼身上的阴气对生人不好,所以平时我都不会出现在穆家,偶尔才会陪他玩一会儿。” 那天白拂璃与应九思离开穆家别墅之后,程颖袖因为身体不舒服在房间休息,穆阳就拿着皮球到花园里玩,周晶晶见穆阳一个人孤单的样子,心疼不已,强忍正午阳光带来的不适陪穆阳玩。 没想到穆阳一脚踢重了,皮球飞到了别墅的门口,周晶晶过去帮穆阳捡球的时候,恰好听见了穆阵的话:“爷爷醒不来就算了,穆氏地产除了我还能给谁?是迟早要嫁人的穆陶,还是那个看起来命就不长的穆阳?” 听到这话,周晶晶愤怒不已,穆阳的身体不仅仅是程颖袖的心病,也是她的心病,为了孩子的健康她一直压抑着自己不要经常出现在穆阳的面前,却让她听见了有人在咒穆阳早死! 其实那时周晶晶还没有认出穆阵,她只不过是想给穆阵一个小小的教训。 穆阵在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周晶晶悄悄出现了,只要用一些很小的手段,先让灯光忽明忽暗营造出恐怖的气氛,在他洗完澡擦拭沾了水雾的镜子时忽然闪现,趴在床底下在他坐在床上的时候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脚脖子…… 穆家紊乱的磁场,刺激了周晶晶的记忆,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临死前的记忆,挺着大肚子上门被羞辱,决心自己生下孩子时却遭遇了一场诡异的车祸…… 一瞬间,周晶晶什么都想起来了,眼前的男人就是她一切苦难的来源! 于是原本只是恐吓一番的小惩小戒,直接变成了谋杀。 第一三八章 要好好接受改造 打开房门,追逐吓破了胆子的穆阵,看他慌不择路逃跑时跌下了楼梯,最终一命呜呼。 周晶晶染上了血债,浑浑噩噩的她来到了穆阳的房间,看到他的小手露在了被子外面,正准备给他盖上,却被枕头下的符纸打伤,不得不仓皇离开。 所以接下来的好多天,穆阳都没有看见周晶晶的鬼影。 而躲起来修养的周晶晶也逐渐猜出了自己的死因,她看在程颖袖也是受了神婆的欺骗的份上,没有直接去找程颖袖索命,而是只身一人去找了神婆报仇。 也许是上天的帮忙,神婆在周晶晶寻仇的那天晚上恰好喝醉了酒,否则以周晶晶的道行,还真不一定能报仇雪恨。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但周晶晶没想到的是,程颖袖一直担心她会夺走穆阳,所以设计了两场“鬼害人”的戏,想借着白拂璃的手除掉周晶晶。 “抱歉,我不知道你才是阳阳真正的母亲,是我害了你们……” 程颖袖对周晶晶充满了愧疚,如果早知道拥有一个孩子要害死两条人命,她一定不会这样做的……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如果想要杀了我,我一点怨言都没有……”程颖袖看着周晶晶,神情郑重中还带着哀求,“但是,我希望你能等一等,等我把阳阳抚养长大之后,我不用你动手,自己会以死谢罪。” 周晶晶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之后摇了摇头,“你是一个好妈妈,阳阳很喜欢你,我已经害死了两个人,不能一错再错,我怕会报应到阳阳的身上。” 两位母亲在这一刻达成了和解,白拂璃却冷不丁地开口:“如果你们聊完了,那我就叫阴君来收人了?” 周晶晶依依不舍地看着穆阳,点了点头。 穆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鼻头一酸,抿着嘴不让自己掉下眼泪,懂事地对周晶晶说:“妈妈,你放心,等我死了以后就可以去找你啦,你在……在下面不要太想我,要好好接受改造……” 这些都是他看电视的时候学来的话,那些做错事情的人被警察叔叔抓起来之后,他的家人都会这样说,所以穆阳也有样学样,只不过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 周晶晶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裴小玉来得很快,对于这种自愿跟着她离开的鬼魂,她向来是不会上镣铐的,也算是给鬼魂最后的体面。 白拂璃上前,对裴小玉说道:“虽然她害死了两个人,但她原本也是受害者,送她去给阎罗王审判的时候,希望你能帮她说两句好话。” 这是白拂璃唯一能帮周晶晶做的事情了。 裴小玉与白拂璃来往的时间也算长了,对她的性子还是能摸出一二,难得听见她替鬼求情,倒是对这个女鬼产生了几分好奇心。 裴小玉打开手机,调出了周晶晶的档案一看,也觉得周晶晶有些可怜,于是对白拂璃点了点头,“事出有因,阎罗王会酌情减少她的惩罚。” “阴君大人,我想问一问这个孩子的寿数?如果我想增加他的寿命,可以怎么做?”程颖袖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就是希望穆阳能活得久一些,最好能长命百岁。 本来裴小玉是不会回答普通人的问题,但看在白拂璃的面子上,还是回答了她临摹两可的八个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程颖袖一头雾水,可白拂璃却明白了,她朝裴小玉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裴小玉带着周晶晶准备离开,周晶晶深深地看了一眼穆阳,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心里,朝他挥了挥手。 穆阳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妈妈了,不想让妈妈想起自己的时候只记得自己哭时候的样子,努力笑着朝周晶晶挥了挥手。 裴小玉与周晶晶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的眼前,穆阳还痴痴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白拂璃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穆阳的脑袋。 穆阳白眼一翻,软软地晕倒在地,程颖袖赶紧抱住了他,紧张地问白拂璃:“大师,你这是?” “我消除了他的记忆。” “为……为什么?消除了他的记忆,那他是不是也会忘记周晶晶?” “忘记便忘记吧,这段经历对他的成长没有好处。”白拂璃牵起方墨的手,“阴君刚刚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要你带着穆阳多做善事,他就会像个正常的孩子健康长大。” 程颖袖惊喜不已,抱着方墨亲了又亲,忽然想起来还没有和白拂璃道谢,一抬头却已经不见了二人踪影。 白拂璃带着方墨离开了穆家别墅,穆阳有些闷闷不乐,因为白拂璃消除了穆阳这段时间的记忆,是不是也代表着穆阳不会记得他?呜,他难得遇上了一个好朋友。 二人步行走出别墅区时,恰好看见一户人家的门口似乎正在发生争执。 两名身穿警服的女警正在盘问居住在这栋别墅里的女住户,其中一稍微年轻一些的女警官则牢牢把一个小孩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又心疼不已地虚抚着他手臂上的瘀痕。 女住户嗓门很大,态度也极其恶劣,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打我自己儿子怎么了,犯法了吗?他不听话难道还不准我教育吗?我打死他了吗?你们凭什么来调查我!” 年轻的女警官气愤地反驳:“你那是教育吗?你那是虐待!洋洋天天都带着一身伤来上学,今天更过分,整片背都是青的,医生说打得特别重,连内脏都伤到了!” “我每天辛辛苦苦当保姆养着他,他不听话我还不能教训他了吗?哪条法律规定了当妈的不能打自己的孩子了?” 白拂璃带着方墨经过他们,即使走远了还不住地回头看,直到看不见那些人了,方墨才拽了拽白拂璃的手,问:“老大,那个小孩子也叫洋洋。” 白拂璃“嗯”了一声,便是自己知道了。 “老大,我们不帮帮他们吗?” 第一三九章 请她参加一个综艺节目 白拂璃低头看着方墨,他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好像在等着白拂璃回头帮助那个也叫“阳阳”的孩子。 “我问你一个问题。”白拂璃徐徐说道,“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人,他得了重病快死了,你有这世间一味独一无二的药材可以救他的性命,你用不用?” 方墨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当然用了!” 白拂璃接着问道:“这时候,有五个人求上门来,他们同样也需要这味药材,并且你手中的这个药材可以救他们五个人,却只能救刚才的那一个人,这时候,你是会把这个药材给他们五个人用还是给那一个人用?” 方墨陷入了两难,好半晌才回答道:“救五个人……是不是比救一个人值得?” “可是你最开始不是想救那一个人的吗?怎么那五个人出现后你就不救他了呢?”白拂璃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小龙湾的地址,接着对方墨说,“你有没有想过,本来那一个人遇到你活下来是他的命,那五个人来晚了所以没活下来也是他们的命,但是你却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让本该活下来的人死了,让本该死了的人活了下来,你还觉得值得吗?” 方墨整个人愣住了。 白拂璃看着陷入迷茫的方墨,无奈道:“就像你的方少爷,你如果没有把他变成僵尸,他死后投胎则会托生到大富大贵之家,健康百岁到老,而不是……” 她没有接着往下说,因为提起方兴艾,方墨整个人都萎靡了,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地想要帮方少爷,方少爷在就开始新的人生了。 “所以修道之人常说,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当你妄图改变命运时,你承担的不仅仅是一个人、五个人的生死,而是一整个因果世界的重量。”白拂璃难得地把方墨抱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两人一起看着窗外景色流逝,“程颖袖命中无子,强行要了阳阳,却害死了阳阳母子……虽然现在看来是个大圆满的结局,可谁能保证阳阳与周晶晶如果顺应自己的命运,不会生活得更加幸福呢?” “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轻轻拨动命运的一根弦,小心翼翼地去窥探那一丝转机,而不是想当然地认为自己能改变他人的命运。” “我知道了,老大。” 方墨轻轻抱住了白拂璃的腰,他的脑子还有些乱,但是在杂乱无章之中,有一样东西却越来越清晰。 之后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应九思妖管处和山海集团两头忙,白拂璃偶尔帮忙处理一些棘手的案子,方墨接着上学,不过有一天他高兴地跑回来和白拂璃说:“阳阳到我们的幼儿园和我一起上学啦!” 虽然失去了记忆的穆阳忘记了方墨,可是他还是在上学的第一天就和方墨成了好朋友,并且应方墨的要求,喊方墨“老大”。 白拂璃接方墨的时候碰到了程颖袖,程颖袖没有上前与她搭话,只是隔着人群朝白拂璃点了点头,两人的交集似乎就到此为止了,只不过有次在白拂璃直播的时候,有一个叫暖阳的新账号给她连连送了几十座海底龙宫,炫花了直播间粉丝们的眼的同时,也爬上了榜一的位置。 只不过没待多久,财大气粗的应总就在粉丝们的起哄下也跟着砸起了礼物,又把榜一的位置夺了回来。 白拂璃看着一场直播夸张的收入,心想:还好这是山海集团的直播平台,白拂璃仗着应九思的原因不用和直播平台分成,不然她就直接让这两人把钱直接打在她的卡里了。 然后她放手就以方墨的名义,把这场直播的收入捐给了福利院。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白拂璃又一次见到了穆子秋,不过他这一次不是来找白拂璃拍电影的,而是请她参加一个综艺节目。 还是国外的一档综艺节目——通灵王。 白拂璃看着手中的资料,这个节目是邻国举办的综艺节目,节目组把世界各地的灵媒聚集在一起,每周都会设置闯关项目,考验每个人的灵力大小,并在每周淘汰一个,最后选出一个灵力最强的人成为冠军。 这个节目已经办过两季了,相当火爆,在全球都有观众。 别说,白拂璃还真的有点兴趣,一是可以见识到其他国家的能人异士,二是……白拂璃摸摸下巴,国外会不会也有信仰之力呢?要是她的信徒能遍布全球,那她恢复实力不就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不过白拂璃也有一些顾虑。 她要是去了,会不会有些欺负人?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 “节目组的导演与我有些交情。”穆子秋没办法从白拂璃的脸上看出她的想法,只能努力地当一个说客,“请来的人,有些是骗子,有些真的有本事。” “因为我们国家还没有人参加过,上面的人也挺重视。”穆子秋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弘扬我国文化,进行文化输出,所以,要赢。” 白拂璃的眉毛微微挑高,把资料往穆子秋的面前一放,“我去。” 只不过白拂璃出国的手续稍微难办了一些,倒不是护照的问题,她肩负着特殊的任务,护照很容易就办了出来,问题是白拂璃还是一个妖啊! 妖怪跨国犯事可比人跨国犯事还要难管理,所以各个国家之间对妖怪都有严格的入境手续,白拂璃的入境手续需要上级的领导人出面交涉,并且有妖管处的人专门陪同,才能光明正大地入境,而这陪同的人,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应九思的身上。 这也是除了昆州之行之后,应九思与白拂璃单独出门,之所以这回没有带上方墨,是方墨自己选择留守家里。 ——爸爸和老大说不定能借着这次二人世界和好,他才不会去做什么电灯泡呢! 小机灵鬼为了两个大人操碎了心,所以在白拂璃问方墨要不要去的时候,他虽然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爸爸,老大,玩得开心哦!” 第一四零章 她应该去当明星 白拂璃因为入境的问题耽误了许多时间,等她搭乘飞机到达邻国的时候,行李都来不及放下,就直接赶往了拍摄场地。 此时的选手都被聚集在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的摄影棚中,有点像一个礼堂,底下是一排排的座椅,厚厚的黑色幕布挡住了舞台。 选手们来自世界各地,都是在当地小有名气的巫师、灵媒,或者自认为有神奇能力的人,他们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话,或双腿盘起坐在椅子上冥想,或手舞足蹈好像在施展法术,他们的肤色、服装、手拿的法器也各不相同,场面显得十分混乱。 在他们头顶的桁架上,数百个摄像头正从各个角度拍摄他们的一举一动。 白拂璃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推门而入的时候,主持人正在随机挑选几个参赛选手们进行采访,其中一名选手举着自己的水晶球说:“我可以透过水晶球,看到他们灵魂的颜色,判断他们是否强大。” 于是主持人便问道:“那你觉得在场最强大的通灵者是哪一位?” 选手放眼四顾,犹犹豫豫地点了三个人出来:“她,他,她,这几个人的灵魂颜色都十分绚烂,有些非常强大的能力。” 摄像机随着这人指着的方向在人群中寻找这三位他看好的强者。 第一位是一个老婆婆,穿着五颜六色的长裙,头上包着头巾,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油画中常见的西方农村老妇人的模样。 第二位是个高鼻深目的帅气小伙,一头灿烂的金发,蔚蓝色的眼睛,笔挺的黑色风衣穿在一米八几的身上,不像是通灵者,倒像是模特。 第三位是一个小女孩,穿着可爱的洛丽塔服装,手上拿着一个布娃娃,圆圆的脸蛋泛着红晕。 白拂璃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场的——她身着一身红色的旗袍,修饰出凹凸有致的身材,黑色长发披肩,裸露出的皮肤白腻得宛若上好的美玉;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狭长,眼尾往上勾起,还点缀着一颗不细看都看不到的清浅红痣,衬得张明艳冷淡的脸在灯光下有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逼人色彩。 白拂璃一出现,直接夺走了在场大部分的目光,摄像机就不曾离开过她,直到白拂璃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主持人也想制造出更多的看点,顺势指着白拂璃问道: “那她呢?你感觉她能力如何?你能感觉出她的实力吗?” “她?”选手顺着主持人的指尖看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白拂璃百无聊赖地坐着,眼中透出冷淡与懒倦,竟叫周围的人自觉不自觉地远离。 “她……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被采访的选手结结巴巴地说。 主持人的手中有所有选手的信息,在后期播出的时候,也会有专门的短片对选手进行介绍,主持人解释道:“她在自己的国家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 选手恍然大悟,挠着后脑勺道:“原来是网红啊,难怪长得这么好看!” 与此同时,几位摄像师正在从不同的角度,专注地拍摄着白拂璃的脸,以他们从业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位来自神秘东方的女人即使没有什么本事,光靠她的脸都能给这档节目带来不少的流量。 白拂璃早就习惯了各种注视的目光,然而她还是敏锐地发现,有人正借助着摄像机悄悄地窥视她,她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了其中一个摄像机。 她锐利的视线似利箭一般,穿过了摄像机的屏幕,与躲在幕后的几位评委完成了一次隔空的注视,毫无瑕疵的美丽与锐利的目光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低呼。 《通灵王》每一季都会邀请足足一百位的通灵者,为了选择出最后的通灵王,每一场都会按比例淘汰不少的参赛选手,为了让节目的结果更具有权威性,为此节目组还请来了五位评委。 为了保证绝对的公平,这五位评委全程不会与选手见面,只会在幕后观看他们的表现。 他们五人分别是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哲学家,以及分别第一二季获得通灵王称号的两位选手。 白拂璃忽然的注视让躲藏在观察室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其中哲学家一边平复心情一边强笑着调侃:“我差点以为他真的能看见我们。” “是啊,”社会学家附和,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她的目光很具有穿透性,而且她长得真的很美丽,如果她去当演员,也许比当一个通灵者更招人喜欢。” 第一季通灵王的获胜者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叫菲洛米娜,是一名女巫,她正双手环胸,冷眼看着几位“某某家”,气势颇为强盛,“你们为什么不觉得她就是能看见躲藏在此处的我们?” “嘿,这怎么可能。”社会学家摊了摊手,“我觉得这只是巧合。” “不,不,你错了。”第二季的通灵王蒲潘平是个脸上刺满了刺青的中年男人,他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的身上,有很强的力量。” 《通灵王》的导演也没想到穆给他推荐的选手长得这么漂亮,还想是不是穆想要捧红这个女演员,正当他准备打电话问一问穆的时候,见两位通灵王似乎都对这个白拂璃颇为忌惮,不免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不仅仅是评委和导演,在场的选手也对白拂璃的到来充满了质疑。 “哇呜,她应该去当明星,当模特,或者当一个富人家的太太,而不是来我们这里。” “说不定她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宣传自己呢!” “我想要她的电话号码!” “我们这档节目可是百分百凭真本事的,她要靠自己的脸去诱惑鬼魂吗?” “嘿,如果我是鬼魂,有一个这样的美人想与我交流,我也是很愿意的!” 有些人越说越起劲儿,明明一点都不了解白拂璃,却直接把她贬成一个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的女人。 跟拍摄影师忠实地记录着选手们对白拂璃的排挤和非议,这也是节目播出后的一大看点。 就在白拂璃快要受不了这样的嘈杂声时,第一场比赛终于拉开了帷幕。 第一四一章 她把我放的东西画出来了 主持人站上了舞台,甜美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欢迎大家来到第三季《通灵王》比赛的现场,接下来我们将开始第一场的比拼!”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主持人身后的幕布就落了下来,露出了她身后的五个被黑色不透光的厚布遮盖的五个盒子,她进一步解说:“在这些盒子里放了五样东西,你们需要利用自己的能力猜测出这些东西是什么,五样物品能猜测出三样,就能通过第一场的比赛,相反则会被淘汰。” 白拂璃眉毛微挑,这第一关未免也太过简单了,不就是玄门的小游戏——射覆吗? 射覆,本是古代研易高手常做的一种研易应用实践活动。射是猜测,覆是覆盖的意思。通俗地讲,射覆就是在瓯、盂等器具下覆盖某一物件,让人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经过演变,逐渐成为民间宴饮时所玩的一种近于占卜术的猜物游戏。 “在猜测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的提示,也不允许触碰,每个人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上台隔着规定的距离感应所存放的物品,在比赛时间结束之前,将你们的答案写在分发给你们的答题板上,到那边的窗口展示自己的答案,然后会给出你是否晋级的消息。”主持人看着工作人员将巨大的计时器升上半空,含笑说道,“那么——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她话音落下,不等主持人走下台,就已经有迫不及待的人冲上舞台,在警戒线的周围徘徊。 白拂璃没有急着上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其他人的表现——他们有的人举起一只拿着吊坠的手,好像在隔空抚摸着黑布下的物体;有地手舞足蹈,好像在施什么法术;有的人压根就不看台上的东西,直接点燃了手中的一把药草,仰着头看烟雾的形状……完全称得上是群魔乱舞。 除了这些花样百出的人,还有一些像白拂璃一样稳稳当当坐在位置上不动的,这些人要么就是像白拂璃一样有真本事的人,要么就是故弄玄虚的骗子。 截然不同的风格引得摄像机不断地寻找其中的看点。 “用水晶球的那个小伙子和他看好的几个人都没有上台。” 在幕后看屏幕的几位学者又讨论开了。 “也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这几人的能力足够强,所以不需要上台感应?” “也有可能这几个人压根就不会,哈哈哈,所以就不上台丢脸了,直接放弃。” 这五个箱子里放的什么,五位评委们都只知道其中一个,那是他们自己负责的一个箱子,并且并不知道其他人往箱子里放了什么。 白拂璃对这个节目唯一的顾虑,就是她来参加会不会有些欺负人——比如即使她不用自己的能力,也能用灵敏的鼻子闻出第一个物品散发着的,淡淡的泥土气味;用耳朵听出第二样物品微不可闻的有节奏的“滴答滴答”声,一秒一下,应该是块手表;第三样物品是一杯水;第四样与第五样物品比较特殊,蕴含着两股不同的能量。 白拂璃的左眼快速划过一道银光,第四样物品是一颗暗藏能量的水晶石,第五样是一个小鬼的鬼魂。 参赛的通灵者忙活的时候,摄像机也没有闲着,一旦有人开始动笔,摄影师就会立刻捕捉到,迅速带着摄像机凑上前去拍摄他们所写的答案,最先动笔的是拿着玩偶的小女孩,她歪歪扭扭地写道:希望、时间、生命、能量、死亡。 然后是像模特的年轻男人龙飞凤舞地写道:泥土、机器、水、石头、虚无。 拿着水晶球的男人透过水晶球看了半天,一笔一画地写:给予生命的能量,空,给予生命的能量,空,逝去的生命。 他只写出了三个,苦着脸感觉自己要被淘汰了。 老婆婆也写完了自己的答案:丰收的希望,冷硬的东西,生命的源泉,强大的能量,死去的人。 其他人还在五花八门地展示自己的能力时,这几个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并且拿去验证了自己的答案。 在幕后的评委们按照参赛者所写的编号,根据他们的答案按下自己面前判定对错的按钮,拿着水晶球的男人看着打出的三个勾,差点没泪洒当场。 “虽然他只猜出了三样物品,但不得不说他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确的,他选出的人都很快做出了回答,并且准确度很高。” “也许他只是不擅长猜物品。” “时间就剩下10分钟了,那位东方美人还没有动静吗?” 不知道是因为三位评委崇尚科学,所以想和两位通灵者对着干,还是为了节目的效果,他们对两位通灵者看好的白拂璃也格外关注,只不过菲洛米娜与蒲潘平都并不在意,大有你们等着看的意思。 正如评委所说,时间已经不多了,很多选手也开始着急了,围着五样物品转个不同,也有的选手干脆胡说一通,想搏一搏运气,备受几位评委关注的白拂璃终于动起了笔。 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大,看起来并不像写字,而是在描画些什么,导播连忙将视频切到拍摄她的那台摄像机机位,只见白拂璃并未写一个字,而是快速画出了一个圆形的像鱼缸一样的东西,里头有泥土,嫩芽,和一只可爱的寄居蟹。 幕后的社会学家瞪大了眼睛,白拂璃画出来的东西,正是他放在箱子里的东西! 白拂璃画完第一样物品后,立刻着手画出第二样物品,一只手表,金属的表盘和皮革制成的表带;然后是一个造型有些奇怪的杯子;一条链戒,戒指上镶嵌着一颗菱形的水晶;以及最后一个干瘦的,却有着大脑袋,大肚子的人体轮廓…… 三位学者目瞪口呆,惊诧又骇然地看着白拂璃,颤抖着举起手指着屏幕震惊道:“她,她把我放的东西画出来了!” 他们放了什么东西,就连导演都不知道,一听他们这样说,导演也难掩惊讶与激动,他预感到,这次的节目将比之前的两季还要更加的火爆! 第一四二章 第一场比赛结束 白拂璃在最后的时刻才走到验证的台子前展示自己的答案。 早就通过摄像头看到她的答案的五位评委,直接按下了正确的按键。 然而就是他们这一时的激动,直接让眼尖的选手看见,已经晋级的人皱着眉头,只当白拂璃是给节目组塞了钱护送她多过几关,好多刷一刷那张漂亮的脸,心中虽然不耻白拂璃的做法,却也懒得计较。 反正这样的人很快就会被他们淘汰,让她多混两关又有什么关系? 但已经被淘汰的人可接受不了,大声发出了抗议的声音,甚至最后整齐划一地高喊:“黑幕!” 导演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他将白拂璃比赛的过程大致告诉了选手们,并且一再强调,《通灵王》这个节目不会有任何帮助他人作弊的行为。 然而这些参赛选手们依旧不买账,导演不得不改变节目的流程,将幕后的五位评委请到台上,由他们揭晓自己所放置的物品,以及解释为什么那么快就让白拂璃的答案通过。 主持人上台一一介绍了五位评委,大家对前三位学者的兴趣不大,可是当前两季的通灵王出现在台上时,大家瞬间沸腾了起来。 “抱歉,是我们太过激动了,所以才让问题变得复杂了起来。”社会学家哈哈一笑,“因为我们实在是被这位来自东方的美丽小姐给震惊到了,她实在是太神奇了!” 他轻轻掀开自己面前的黑布,露出了里头摆放的物品——一个装着泥土的鱼缸,嫩黄色的芽悄悄探出了头,一只寄居蟹正在爬行,骤然亮起的光吓得它立刻缩了回去。 “你们的答案,只要有提到其中任何一样的东西,我都算你们对,”社会学家解释道,“泥土,希望,动物,甚至容器……都可以,可只有这位东方来的小姐,将所有的东西都呈现了出来。” 紧接着上前的是心理学家,他放的是一块自己的手表,在节目正式开始录制之前才从他的手腕上脱下来。 心理学家一边将自己的手表带了回去,同样也说出了他认为正确的答案。 然后是哲学家和菲洛米娜,也揭示了自己的东西,最后一个是蒲潘平,他面前的箱子里则什么都没有。 “空的?这是在耍我们吗?” “难怪我什么都感应不到!我不服这个结果!” 被淘汰的人又有意见了。 然而蒲潘平只是用自己漆黑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盯着那些人一会儿,原本还在叫嚣的人立刻闭上了嘴。 而真正有通灵本事的人,即使没有像白拂璃一样直接看见台上的小鬼,也能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 “我放的是我养的小鬼。”蒲潘平本来懒得理会这些人,然而在导演的示意下,稍微解释了两句。 等五人都向选手们展示往自己物品,说出他们认为的评判标准,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自己被淘汰或者晋级了的理由,可这不代表他们会忘记疑似被“包庇”的白拂璃。 “让我们看看这个东方女人的答案!” 导演直接将白拂璃的答题板展示给大家看,与他们仅仅是文字的表达不同,白拂璃直观地画出了她所“看见”的东西,甚至连哲学家放置的奇形怪状的杯子,都画出了差不多的轮廓。 这样的降维打击,不但没有让众人信服,反而更加质疑节目组的公正性。 “我不信这是她画出来的!” “我要看回放!” “对对对,看回放!我们要看回放!” 众人一起附和,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拆了节目组的台。 导演朝导播挥了挥手,挂在墙上的led屏就开始回放君辛夷的表现。 不要说在场的选手了,即使五位评委再看一遍,也还是难掩震惊。 “这怎么可能!” “假的!你们节目组事先肯定和她通过气了!她知道你们会选中哪些物品,她一定知道!” “就是黑幕!” 被淘汰的选手们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呐喊。 心理学家摇了摇头,嗓音沙哑,“我真的无法理解她是怎么做到的——节目组拿了很多的东西给我们选择,我希望能看见一个更加真实的节目,为了不让节目组会提前串通选手,所以临时从自己的手上脱下这支手表,我能保证,我放这个手表的时候,在场一个人都没有!” “她就是最强的通灵者!”社会学家附和。 就连菲洛米娜也站出来替白拂璃说话:“我在她的身上感应到了非比寻常的能量,她很强。” 蒲潘平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也是默认的白拂璃的实力,今天的这场测试,知道开播前他才知道测试的内容,和心理学家的想法差不多,他想干脆地选出具有实力的人,所以放上了自己养的小鬼。 导演已经尽量满足了大家追求“真相”的心,可这些人摆明了就是想要找碴,导演也懒得再于这些自命不凡却被轻易淘汰的人周旋,直接说道: “你们若是对这个结果有异议可以直接退出比赛,我们绝不会挽留。很快这个节目就会播出,白小姐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个第一,你们可以自己去看,观众也会知道,我们犯不着为了收视率干这种自砸招牌的蠢事。” 节目组的态度一强硬,选手们反而不敢纠缠,即使不少人心中还存有疑虑与不满,但已经获得晋级资格的人率先坐回了位置上,同时还不断地给自己找理由。 “我是绝不会主动退赛的,我倒要看看你们以后怎么帮她作弊!” “我要亲手揭开她虚假的面目!” 导演早知道这些人不会走。 首先节目最后的赢家足足有五百万的奖金,这谁不想要?而且节目火了之后,他们的名气也能一并打出去,日后开一家咨询公司或者占卜工作室,数不清的生意就会自动找上门来,堪称名利双收,谁舍得走? 主持人见导演已经控好场,最后出场公布了下次的比赛时间,宣布第一场的比赛结束。 第一四三章 她压根就听不懂 第一场比赛虽然结束了,但拍摄没有结束。 晋级的选手都要到录制间里补录一些镜头,说一说比赛时的感受,或者对其他选手的看法。 白拂璃也被请进了录制间里,她的身边足足跟了三名跟拍摄影师,围着她不停拍摄,完全不敢错过她的侧面、正面、背面、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步态,甚至每一个不经意的眸光转换。 留下来的选手明显感觉到了节目组对白拂璃的超然待遇。但他们对此的反应却又截然不同:有的嗤笑一声,认为白拂璃正如他们所想,是节目组收了钱想要捧红的演员,暗地里瞪了她好几眼;有的人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不关注她;有的好奇地看了白拂璃几眼就挪开了视线…… 白拂璃在比赛的过程中一直很沉默,即使面对那么多人的质疑声,她都不曾辩解一句话,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原本以为她只是不屑争辩,然而到了单独录制的录制间,听工作人员提出的问题,她也没有开口回答。 ——因为她压根就听不懂。 因为她来得太匆忙,节目组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她准备翻译,为什么那么麻烦地画出无样物品而不是像其他选手那样写出来,也是因为白拂璃压根就不会这里的文字,又怕那些人看不懂她写的汉字。 工作人员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语言不通的问题,他们也不知道白拂璃居然不会英文,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中英翻译,于是白拂璃的采访就不了了之,倒是留下了一个神秘的形象。 白拂璃走出拍摄的场地,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应九思正靠着车门,目光虚无地盯着地上看,似乎在想事情,也像是在单纯地发呆。 他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面容吸引了不少路过女生的注意,甚至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至少路过了应九思三次,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然而应九思就像没感觉到一样。 正当这位金发的美女准备大着胆子上前索要应九思的联络方式时,白拂璃走了出来。 她一出现应九思就察觉到了,抬起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应九思忽然的动作也引起了金发美女的注意,顺着应九思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了一个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明艳美人,即使美女对自己的长相充满了信心,可在看见白拂璃的那一刹那,她还是瞬间放弃了搭讪应九思的想法。 不是比不过那个女人,只不过老娘不想当小三罢了——金发美女甩头离开时如此想到。 “为什么不在车里等?” 即使已经到了春天,可邻国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温度要比海龙市要冷上许多,甚至还有没化完的积雪。 “我怕你出来看不见我。” 应九思帮白拂璃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邻国的驾驶座方向与自己国家的不同,白拂璃坐进去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稀奇。 “你的驾照在这个国家也能用吗?” “以前有来这里抓捕过犯罪的妖怪,所以顺便考了一张。” 应九思熟练地调转车头,往他订好的酒店方向驶去。 他们两人最近只要安静下来气氛就会变得有些奇怪,白拂璃只能装出一副对异国风景很感兴趣的模样,一直往窗户外面看,而她精湛的演技甚至迷惑了应九思,直接放慢了车速,好让白拂璃看得更仔细一些。 直接拉长了行驶的时间。 好不容易到达了酒店,白拂璃就得知了另一个令她坐立难安的消息——她又要和应九思住在一间房里。 应九思打开酒店的门,疑惑地看着在门口踌躇不前的白拂璃,“你怎么还不进来?” 白拂璃被他这样一问,自己也懵了一下,她行事一向随心所欲,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在面对应九思的时候总会有些不自在,有时候甚至会偷偷看应九思的脸,然后在他察觉回看的一瞬间扭开脑袋。 再说同住一间房对他们两个来说,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在别扭什么?! 白拂璃心理活动虽然乱七八糟,可面上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朝应九思挑起嘴角微微一笑,“我在想这酒店住着会不会不舒服。” “这是附近最好的酒店了。”应九思先到的酒店,已经提前进去看过房间,亲自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就是怕白拂璃这个挑剔的家伙嫌弃居住的环境不够好。 “如果你不喜欢,就先将就着住两天,我等下去附近租一间房子,把家具重新换一边,再让你过去住?” “不,不用了。” 白拂璃只是随便说出的借口而已,被应九思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她心底的那股别扭劲又出来造反,总觉得脸颊开始充血,连带着耳朵也热了起来。 白拂璃赶紧从应九思的身边经过,走进了房间里,入眼的就是一张圆形的大床,上面铺着一张流光溢彩的鲛纱。 “这,这是?”白拂璃瞪大了眼睛,说话声都开始结巴了,脑子里自动回忆起了自己“睡”了应九思的情景。 应九思好心提醒道:“这就是海底龙宫里的那张鲛纱,你那个时候在鲛纱上睡得很熟,所以我特意带来了。” 我当然知道啊!用你再提醒一次么! 白拂璃借口要洗澡,气呼呼地进了浴室,没有注意到身后应九思幽深的目光,她关上门,然后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绯红的脸颊。 哗啦啦的水声停止,穿着宽大浴袍的白拂璃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此时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并将方才的异常反应归结于太累。 “我给你叫了当地的美食,过来尝尝。” 应九思坐在窗前的桌子旁,面前摆放着几道精致的美食,白拂璃已经能闻到食物散发的香味了,高兴地坐到了应九思的对面。 酒足饭饱之后,应九思让服务生把残羹剩菜都撤了下去,服务生收拾完卫生,还送来了一束玫瑰摆放在桌子上,并对应九思说了一句什么。 白拂璃听不懂,就见应九思忽然笑了一下,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大钞,递给了服务生。 “他说了什么?” 等服务生走后,白拂璃好奇地问道。 应九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真想知道?” 白拂璃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忙不迭地摇头:“突然不想了!” 然而应九思还是将服务生的话转述给白拂璃,“他说,祝我们新婚快乐。” 第一四四章 两个人就算是扯平了 不过是一句戏言,白拂璃只觉得脸又控制不住地飘起绯红,应九思本来只是逗逗她,却看见了面露羞赧之色的白拂璃,心念一动,忽然迈开长腿走向她。 白拂璃眼看着应九思越走越近,心跳陡然加速了起来,她转过身正准备走开,却被应九思握住了手臂,轻轻一扯,白拂璃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一倒,疑惑地仰起头,却正好与低头的应九思碰到了一起。 鼻尖相触,嘴唇上传来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明明只是轻轻地一碰,根本算不上吻,白拂璃脑袋却轰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应九思眸色一深,察觉到她想要逃跑的意图,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身体很烫,与白拂璃肌肤相触的地方,好像有火苗在燃烧。 “阿璃……” 应九思声音缱绻,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觉得怀中一轻,手中就只剩下一件浴袍,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从浴袍的下方钻了出来,可可爱爱地歪着脑袋看着他,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嗷嗷”叫声。 应九思又无奈又好笑,将卖萌的小狐狸抱起来,用浴袍给她擦了擦肚子下的毛,把她放到了床上,双手摩挲着那覆有软软细毛的背脊,安抚道:“你不用害怕,只要你不愿意,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会改变的。” 白拂璃颓靡地用前爪抓了抓被子的边缘,耷拉着脑袋,声音却理直气壮:“嗷嗷~”等你长大再说吧! 应九思笑了起来,他已经不会因为白拂璃的嘴硬而生气了,白拂璃需要时间,那他可以等,多久都可以,毕竟他们有着世间最漫长的生命,等待的过程也是充满了甜蜜。 湛蓝的眸倒映着小狐狸的声音,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脑袋,下巴,甚至是软软的腮帮子,狐狸的性子和猫有些相似,要是被人按照正确的方式摸摸的话就会很舒服地发出咕噜声。 白拂璃本想躲开,可狐狸的本能又让她感觉特别舒服,忍不住软软地趴在应九思的臂弯里,由着应九思用手替自己理毛,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可爱的“哼唧”声。 “呵呵。” 应九思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愉悦和宠溺,白拂璃的理智忽然回笼——阴谋,这绝对是应九思的阴谋!她不能轻易屈服!要反抗!要…… 应九思抚摸她背的手突然一停,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反抗的白拂璃却忍不住伸爪挠挠他,示意他继续,不要停。 “我要去洗澡了。” 然而应九思却“冷酷无情”地拒绝,站起身子从衣柜里拿出浴袍,走进了浴室。 白拂璃晕晕乎乎地跟在他的身后,应九思正准备关上门,看见跟在身后的小狐狸,故意问道:“你想和我一起洗澡吗?” “嗷嗷!”我才不想呢! “嗷嗷嗷!”我只是路过! 应九思长眉一挑,一边关上门一边说:“那你被偷看我洗澡。” 白拂璃蹲在浴室外面瞪着门上出现的颀长人影,想象着应九思此时冲澡的画面,忽然感觉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尤其是鼻头的部分,好像有什么要涌了出来。 她赶紧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头一看,顿时放下心来:没流鼻血! 要是让应九思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她呢! 白拂璃气呼呼地跳回床上,钻进了被子里。 洗完澡后的应九思穿着浴袍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他深知什么叫过犹不及,至少白拂璃今天的反应让他心情愉悦,决定让她好好休息,就不继续逗她了。 两人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白拂璃率先从睡梦中醒来,眼看应九思还没醒,她忽然兴起,壮着胆子凑了上去,趴在应九思的胸口仔细端详着他的睡颜。 应九思闭着眼,眼睫很长,皮肤是好看的小麦色,水族的体质让他的身上天生比别人凉,冬天夏天都冰冰的,所以昨晚那烫手的温度,到底是自己身体热还是他? 白拂璃的目光从应九思高挺的鼻梁滑到了他的唇上,他的唇形非常漂亮,又薄又性感,适合接吻。 想起昨晚蜻蜓点水般的一触,白拂璃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忽然想再试一试。 她盯着应九思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嘴,往应九思的唇上碰了一下。 好像没什么感觉。 白拂璃挠了挠自己的小耳朵,再次凑上去,试着舔了舔应九思的唇。 应九思蓦然睁开眼。 白拂璃一惊,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像一朵蓬松的蒲公英,她不断地后退、后退、后退,躲进了薄薄的鲛纱里。 应九思睡得是真的沉,昨天晚上有一团热烘烘又毛茸茸的小家伙忽然钻进了他的怀里,在他要睡着的时候,小狐狸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小爪子往他的腰上踹了好几脚,直接把他踹醒了,然后他准备再次入睡的时候,又被尖锐的牙齿啃了一口。 白拂璃第一下亲他的时候,他其实没有感觉到,然而第二下直接上舌头舔,那湿漉漉的触感,直接撩拨到了他的心里。 白拂璃顶着薄被,只露出小小的一张狐狸脸,用圆溜溜还自带了一圈眼线的大眼睛偷瞄着应九思。 应九思见白拂璃心虚地躲着,也不开腔,直接穿着睡袍下床。 白拂璃见应九思直接走进了浴室洗漱,还在自欺欺人地想,也许他没察觉到呢?毕竟人刚睡醒的时候精神都比较恍惚! 就算察觉到了也没关系,昨天他也亲自己了!两个人就算是扯平了! 白拂璃就这样三言两语把自己劝好了,从鲛纱里钻了出来,正准备跳下床,应九思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上身穿着白色衬衫,看起来腰细腿长,随时都能走上t台。 应九思见白拂璃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里的愉悦直接从眼睛里流淌出来,他凑到白拂璃的面前,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小狐狸的脑门。 “早安,阿璃。” 第一四五章 搞得这么神秘 《通灵王》第二场比赛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开始了。 应九思开车把白拂璃送到了规定的地点,白拂璃下车的时候,特意对应九思说:“你不用在门口等我了,今天的录制时间会比较长,有可能会到半夜。” 应九思闻言面不改色地说:“好,你快进去吧。” 白拂璃前脚才走进摄影棚,应九思后脚也跟着她走了进去,只不过他没有去选手休息室,而是去了导演间。 “您就是应先生吧?感谢你慷慨的投资!” 《通灵王》的导演热情地张开双手要与应九思拥抱,却被他礼貌地拒绝了。 导演也不生气,毕竟这可是追加了一大笔投资的金主!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全程观看比赛,没有往节目里塞人或者希望让哪个选手镜头多一点的要求,真是天使一般的金主! 导演让人给应九思搬来一张舒适的椅子放置在他的身边,热情地和应九思介绍前来参赛的通灵师们,应九思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其中一个监视器出现了白拂璃的脸,他的眼睛微微放光。 导演立刻明白了这位异国来的商人为什么会大手笔地投资这个综艺了,他很有眼色地通知一个机位,从现在开始不要让自己的镜头离开东方美人的脸,并且特意留了一个监视器只播放白拂璃。 收到消息的摄影师高兴不已,毕竟谁不喜欢光明正大地看美人呢? 白拂璃今天穿的一身白色印花旗袍,黑发披肩,裙摆的侧边开了一条叉,她那修长、雪白、笔直的双腿便从这风情万种的缝隙里隐约露出一截,就连摄像师都舍不得将镜头从她摆动的双腿间离开。 应九思眉头一皱,导演赶紧提醒了一下跟拍白拂璃的摄像师,摄像师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摄像头,然后就被那张明媚的脸夺去了所有的注意力,她狭长的双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摄像机,留下一抹潋滟的华光。 白拂璃找了个位置坐下,选手们基本都到了,不过人数就只剩下了二十个,据说今天的比赛还要再淘汰掉十个。 选手们正各自聚气、打坐、冥想、修炼,只有她懒洋洋地坐着。 比赛开始前,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孩子忽然走到了白拂璃的身边,拿出工作证,对白拂璃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奥琳娜,是节目组为你准备的翻译。” “你好,你可以叫我‘白’。” 奥琳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她是这个节目的忠实粉丝,在官网上看见了节目组临时招聘一名会中文的翻译,立马就报名,就想着不但能亲眼看节目的拍摄,还能给自己挣到下学期的学费。 如今看见自己服务的对象还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东方美人,更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值! 两人稍作交谈,主持人就走上台,用甜美的声音说了些开场白,之后宣布第二期比赛的规则。 与第一期不同,这一次的二十名选手必须单独走进一个封闭的房间接受测试,在此期间,只有安装在各个角落的监控器会对他们进行拍摄,就连跟拍摄影师都被尽数取消,没有人知道测试内容是什么,包括现场的工作人员。 测试完的选手只能各自待在一个同样封闭的房间等待最终结果,整个过程不能与任何人交流,彻底堵死了选手们从旁处获取信息的渠道。 “搞得这么神秘!” 用水晶球做法器的选手嘟囔了一句,却也对这场比赛更感兴趣。 测试的顺序由选手抽签决定的,但大家却都没什么意见,因为有真本事的人是不会在乎自己第几个出场的。 而白拂璃抽到了最后一个。 测试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黑布,导演组告诉他,只要说出黑布背后有什么就可以。 第一个走进测试间的选手能力很微弱,说不出什么特别有建设性的话,一通做法然后伸长手臂,闭上眼睛,做出感应的姿态,许久之后只能依稀辨认出这房间里充盈着一名女性的能量,而且是美丽的女性。 随后他就按着地上提示的箭头,从另一个门走了出去,进了第一个房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有的人说黑布后面是车子、宠物甚至是灵魂…… 观察室里的五位评委们都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些人还不如第一个测试者来得准确,至少他感应出了后面是一个人,而不是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终于等这些侥幸混到第二关的人离开后,上一场低空晋级的拿着水晶球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闭起双眼举起了手中的水晶球,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蓦然睁开双眼,在他眼中,透明的水晶球里似乎酝酿起了一场风暴,他忽然开口道:“黑布后面是一个男人。” 然而自己的话音刚落,他又皱起了眉头,否决了自己的答案,“是一个女人?” 他似乎很纠结,死死盯着水晶球好半晌,才颓丧地放下手臂,然后对面前的镜头说:“抱歉,我可能太弱了吧,我感受到后面只有一个人,但却感受到了男人和女人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 他也说不出其他的东西,离开测试间的时候,还在想——估计自己这次要被淘汰了。 好可惜,还没到他擅长的部分。 但是真正的通灵王就该什么都擅长才对!自己还是要好好修炼,变得更厉害! 殊不知观察室里的评委都给他按了通过。 因为黑布后面,站着的的确是一个男人,是娱乐圈里很出名的一个化妆师,长得威猛阳刚,却喜欢一切女性化的东西,也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女人,只不过生错了性别。 就像今天,他穿着一身粉色的紧身牛仔衣,下身是红色的皮裤,脸上涂脂抹粉,要不是节目组三令五申不要喷洒香水给选手提示或者造成干扰,他还会喷洒上香喷喷的女士香水。 除了水晶球选手,之后进来的人大都被这个化妆师迷惑到了,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只有少数几个比较强的选手能感觉到黑布后的“真相”。 在五位评委期待的目光中,终于轮到白拂璃上场了。 第一四六章 死去父亲的支持 白拂璃走进测试间,奥琳娜跟在她的身后,节目组已经对她三令五申过,为了不影响白拂璃的成绩,要如实将白拂璃所说的话翻译出来,除此之外不要做其他多余的事情。 奥琳娜遵守节目组的规定,从进门开始就安静地待在白拂璃的身后,看着她静静地站在幕布前,好像能透过眼前的遮挡物,直接看见背后隐藏的东西。 原本还悠哉游哉坐在沙发上的化妆师菲利克斯还在冲面前的摄像机抛了一个媚眼,他已经坐了一天了,快要累死了,等这个选手表现完他就解放了,所以心情还算不错。 正当他想着接下来是去商场逛一逛还是去做个美容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凝视着他,让他本能地开始颤抖。 好,好可怕的感觉。 正当菲利克斯心慌意乱的时候,他听见了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似冬日午后的阳光,直接驱散了他身上令他胆寒的冷意。 “请这位先生转过身来。” 奥琳娜愣了一下才翻译白拂璃的话,而观察室里的三位学者评委们见她虽然一开口就点出了菲利克斯的性别,也没觉察到其中有什么诡异之处,只当她是蒙的。 菲利克斯听从白拂璃的指挥转过身子,正面对着白拂璃的方向,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呼吸也变得十分粗重,竟是被吓住了。 和方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同,菲利克斯是真的感觉到眼前似乎有一轮银色月亮升起,仔细一看,像是一只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他只感到自己体表的每一根毛发都悄悄竖立,每一寸皮肤都慢慢绷紧,整个人就像被剖开了一样,赤裸的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白拂璃看清菲利克斯的长相和打扮后,整个人梗住了一下,默念了好几遍穿衣自由,才开始说自己的答案。 “年龄大概25-35岁,”因为对外国人的长相不大了解,白拂璃给不了准确的答案,“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他也许觉得,自己是个女人……” 同样因为外国的长相与东方人不同,白拂璃不好用看面相的方式说出菲利克斯的大致经历,只能大概说出他的穿着打扮和长相,这也足够让三位学者评委们惊讶了,因为白拂璃是唯一一个真的“看见”了菲利克斯的人。 “他应该有一个很爱他的人,只可惜那人已经离开他了。” 白拂璃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在这个西方男人的身后,看见了一个男人,年纪瞧着很大,“应该是他的……父亲?” 从年纪和眉眼间的相似度来看,应该不至于是他的爱人吧? 白拂璃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游戏规则只说猜出帘子后面是什么,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她闭上了嘴,正准备和镜头示意自己测试结束时,眼前的帘子忽然落到了地上,菲利克斯走到了白拂璃的面前,眼眶微红,“您真的能看见死去的亡灵吗?” 白拂璃以为这也是节目测试的一部分,然而导演和评委们都疯了,这是下半场比赛的内容!菲利克斯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 然而他们不能理解到菲利克斯被那银色目光注视后的心情,他觉得刚才的眼睛就是上帝俯视人间的眼,能给他带来解脱!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个宛若神迹降临的通灵者了! “当然。” 白拂璃的目光落在了菲利克斯的身后,这个年迈的鬼魂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望向菲利克斯的目光充满了慈祥与爱。 菲利克斯父亲的鬼魂也发现了白拂璃似乎能看见自己,于是飘到了她的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对白拂璃说了些什么。 然而她听不懂。 白拂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终究是缓缓伸出手来,触碰了眼前的灵魂,这样做她能用自己的心感受到灵魂所想表达的意思,唯一不好的就是会像看走马灯一样,把这个灵魂的过往经历看上一遍。 然而这样做毕竟触及到了鬼魂的隐私,所以看完以后的人都要为这个鬼魂实现一个心愿。 “你出生的时候,下着大雪。”白拂璃从菲利克斯父亲鬼魂的记忆中挑选了一些关于他的场面转述了出来,“你的父亲非常的高兴,希望你能幸福地过这一生,所以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他支持你所有的决定,包括你的穿着打扮。” 评委们对菲利克斯的了解并不多,但从他捂着嘴,一副极力克制着想要尖叫的表情可以看出来,白拂璃估计都说对了。 导演索性将他准备好的菲利克斯的过往资料拿给了评委们,方便他们评判白拂璃的表现。 之后鬼魂又说了一些什么,白拂璃似乎有些难以理解,略微停顿过后,才对菲利克斯接着说道:“你二十岁那年想要改变自己的性别,却遭到了你父亲极大的反对,你们大吵了一架之后,你就离开了家里。” 菲利克斯的眼眶红了,这是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人提过的事情,他现在无比地相信,眼前这个东方美人真的能看见他死去的父亲! “你的父亲很爱你,他想让我告诉你,他拒绝你改变性别的原因是担心术后感染问题,因为有太多的人死于术后并发症,他不愿意承担一丝一毫失去你的风险,而不是觉得丢人。” 菲利克斯张开了干涩的口,声音沙哑地问:“他还好吗?” “当然,他看起来很棒,因为他可以一直在你的身边看着你,这让他觉得很幸福。” “我一直以为我是他的耻辱,毕竟因为我,他受到了不少的嘲笑和非议,而我从来都不肯好好与他交流,直到他死去,我都没有回到家里……我一直认为,只要我不回到那个家,他也许就能好受一些。”菲利克斯耸了耸肩,看似无所谓的他其实眼泪已经决堤。 白拂璃已经将自己看见的都说了,她用神识询问菲利克斯父亲的鬼魂,有没有什么她能帮忙的? ——如果可以,请帮我告诉他,他一直是我的骄傲,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如果他还是希望成为一名真正的女性,请他不要因为我而放弃。 ——他重生后名字我都给他准备好了,就叫贝蒂娜。 白拂璃将菲利克斯父亲的话转述出来,菲利克斯忽然崩溃大哭,他一直都想去做变性手术,因为对父亲充满了愧疚,即使现在没有人阻止他了,他却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心愿不去做。 如今得到死去父亲的支持,菲利克斯就像卸下了心里的一个重担,恨不得当场预约手术。 当然,当务之急是他想给眼前这个东方美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拂璃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拒绝了菲利克斯的邀请,当然,菲利克斯能看得出来,白拂璃嫌弃的不是他的外表,只是单纯的嫌弃与人亲密接触。 “谢谢您,您的出现对我来说,就像是救赎。” 第一四七章 做保安只是我的兴趣 观察室的五位评委正在讨论白拂璃的表现,心理学家好奇地问第一、二季的通灵王菲洛米娜和蒲潘平,如果是他们的话,能不能做到白拂璃那样? 菲洛米娜和蒲潘平自然不会当面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然而他们心中清楚,白拂璃的能力远在他们之上。 第二场比赛因为白拂璃的弯道超车不得不提前结束,然而这样第二集的时长将远远不够,在宣布完第二场比赛的晋级选手名单后,导演不得不把之后的比赛往前挪,所以本来原定的三天休息,直接改成连夜到一个灵异场地进行。 十位选手们将在一辆大巴上稍作休息,吃些东西补充一些能量。 水晶球小哥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再次通过比赛,整个人兴奋得不行,他很想和周围的其他选手搭个话,却没有人愿意理他,大家都在养精蓄锐。 于是他只能难耐住自己内心的躁动,悄悄观察起在座的人。 如今这辆大巴车上只剩下十位选手,只不过大家都是独自坐在一排,可以看出选手们之间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水晶球小哥对那个来自东方来的美人最感兴趣,因为他在这个东方美人的身上,看见了不一样的灵魂颜色,与他所见过的所以人都不同。 难道说所有与东方有关的东西,都会自然而然带上神秘的氛围? 然后是那个拿着娃娃的小女孩,孩子的能量一般都比较纯粹,干净,可他从这个孩子的身上感觉到了来自地狱的能量,尤其是她手中的那个娃娃,黑漆漆的眼珠跟会看人一样,瞧着无比的可怕。 水晶球小哥将大家都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能留到这个时候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实力在身上,也许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淘汰的人……呜呜呜…… 在水晶球小哥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巴车来到了一个陈旧的街区,在几十年前这里还是市中心,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城市的不断扩张,这里也渐渐地落寞下来,大巴车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商场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以现在的眼光看来有些土气的大楼,灰暗的大楼上挂着俗气的大幅海报,忽隐忽现的霓虹灯映着海报上的龇牙咧嘴大笑着的人脸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然而也仅此而已。 因为这里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建筑风格,旅游部门统一修整与管理之后,就变成了一个颇具特色的购物街,此时的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除了这个显得格外沉默的建筑,完全看不出一丝闹鬼的痕迹。 主持人站在最前方给大家介绍这栋建筑的基本情况:“这是一栋建立于1973年的百货商场,原址上曾经是一家妇产医院,也正是这个原因,有时候客人在比较安静的地方会听到类似婴儿哭声的怪响,尤其是在晚上商场打烊后,不少巡逻的保安都有报告听到相同的声音,大部分人做不了多久就会辞职,后来这家百货商场闹鬼的传言就不胫而走。” “如今这条街的人流量越来越大,这家百货商场的持有者不想放过挣钱的好机会,希望我们能解决这个百货商场的问题,为了让你们更加地了解这里的情况,节目组还特意请来了前不久才辞职的保安,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问他。” 由于那个前任保安无论如何不愿意进入百货商场,所以他们约在与百货商场对面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节目组因为有了应九思追加的投资,于是大手笔的将整间咖啡厅都包场,方便他们拍摄。 前任保安比他们想象中年轻很多,二十多岁的样子,年轻干净的一个小伙子,还有一头可爱的卷发,看到他们时,小伙子还有点局促不安,显然周围这些通灵者并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说实话,如果不是节目组给的报酬足够多,他是真的不想在夜晚回到这个地方。 各式各样奇装异服的通灵者们把小伙子围在了中心,听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是今年一月份来到百货商场当保安的,一开始我只是上白班,可是也听不少上夜班的同事们说过,这个百货商场闹鬼。” 小伙子捧着有些烫手的咖啡杯子,似乎这样能让他一提起百货商场就冰凉下来的身体温暖一些。 他笑了笑,只是这笑容看起来怎非常的苦涩,比他手中的咖啡都还要苦。 “我一开始还不相信,毕竟我受过高等的教育。” 小伙子这句话引起了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有些气恼地解释:“做保安只是我的兴趣!” 大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大概过了一个月吧,之前上夜班的那个同事忽然提出了辞职,所以我……就被领导安排去上了夜班。” 那是小伙子不愿意回忆的夜晚。 他已经上了三天的夜班,正坐在值班室里,一边听着歌曲一边看书,准备到时间了就出去巡逻一圈,夜班的保安工作其实比白天的工作更加轻松,只要保证不会有财物丢失,他就能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时间。 就在他沉迷于收音机里他最爱的偶像的歌曲时,这首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烂熟于心的歌曲,却隐隐约约夹杂着婴儿的哭声。 小伙子忽然想起了同事们告诉他的百货商场闹鬼的事情,浑身激灵坐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收音机。 收音机一关,那婴儿的哭声瞬间就消失了,小伙子当时还在想,也许是数据异常造成的蹿台,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小伙子起身拿上手电,准备出门巡逻,刚走出值班室,就发现黑黢黢的走廊今天显得好像格外的长,两头一眼望不到底,只能看见黑洞般的阴影。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在黑暗中响起。 声音忽近忽远,还有些断断续续的,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他的脚下,甚至是他的耳边…… 小伙子亲眼看见,值班室的窗户玻璃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手印。 第一四八章 我要退出这个节目 小伙子离开之前,还很真诚地询问他的身上是否有携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因为最近他总是能听见孩子哭的声音,这让他寝食难安。 好在在场的灵媒们都告诉他,他非常的健康,老婆婆慈祥地握着他的手,提醒他可以拜访一下邻居,也许他们家有新生命诞生。 小伙子恍惚之间才想起,好像他的确有一个邻居是个孕妇,难道在他不在家的那几天,孩子出生了? 得到安慰的小伙子脸色也好了不少,礼貌地狱众人道谢过后离开了咖啡厅。 在场的灵媒们又休息了两个小时,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十二点,如果再不去拍摄,很有可能会影响第二天商场的开业,于是节目组提醒他们可以出发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穿过马路,来到了百货商场的大门前,主持人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铁锁链,叮铃哐啷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有些感应能力比较强的选手皱起了眉头——他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一起走进百货商场的大门,为了营造恐怖的气氛,甚至没有将灯都打开,只有摄像机自带的补光灯照亮他们的脸。 他们每个人还都得到了节目组分发的手电筒,从此刻比赛正式开始,除了跟拍的摄像机与视线安装好的监控,整座商场不会有其他的人存在。 商场的一楼主要卖的是鞋与饰品,穿过不用品牌的柜台区,他们又分成了两拨人,一波走楼梯,另外一波乘坐电梯,一起上了二楼的成人服装区、三楼儿童服装区,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只不过深夜沉寂的柜台,暗淡的光线将姿态僵硬的塑料模特都浓缩成了黑色的影子,似乎都在无声窥探这群人,看起来分外恐怖,估计播出的时候能吓到不少观众。 拿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因为个子的原因,注意到旁边的柜台后,有什么小小的东西快速地爬了过去。 她立刻打开手电筒的光源照射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是老鼠吗?可是对于老鼠来说,体型有些太大了吧? 感觉都和她手中的洋娃娃一样大了。 “迪迪,你看见了吗?”小女孩问她手中的布娃娃。 她的布娃娃就是商店里最普通的款式,肚子里是塞得鼓鼓的棉花,身上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系着粉色蝴蝶领结,两只黑色纽扣制成的眼睛正呆滞地看着她。 白拂璃无意间与那双眼纽扣眼对视上了,隐约感觉自己从布娃娃的眼睛里看见恐惧一闪而过。 白拂璃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可是之后对这个拿着布娃娃的小女孩也不免多关注了几分。 他们又上了四楼,四楼都是些家具和装饰品,还有一半是母婴用品,看着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摇篮,在黑暗中就像是一个个小棺材。 在这里,白拂璃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有点像生肉,也有些像烧焦的塑料。 这是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味道,其他人用手电照着四周的一切,当光线忽然晃过一张似乎是活人的面孔时,饶是他们见过不少世面,还是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更是吓得惊呼一声,差点把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 这是一个塑料模特,只不过比其他的塑料模特做得更精致一些,头上还戴着金色的假发,抹上了鲜艳的口红,身上穿着宽松但款式十分美丽的孕妇装,就连鼓鼓囊囊的孕肚都做出来了。 有人暗骂了一声,正当大家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的时候,一声清晰的“滴答”声忽然响起。 就从他们的身边传来。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塑料模特身上白色的裙子肚子的部位忽然泅出红色的液体,将整条裙子染成湿红,多余的液体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滴答,滴答”声音。 鼓囊囊的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然后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从这个塑料模特的肚子里掉下了一块血肉,在落地的一瞬间,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婴儿哭声。 众人骇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拿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反应慢了一些,还在好奇地上的东西是什么,却正好看到一个红色的东西迎面朝她扑来。 小女孩本能地伸手去挡,却被那东西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腕。众人看得真真切切,这竟然是一个全身血糊糊的仿佛才被从娘胎里诞生出来的婴儿! 从塑料模特肚子里生下的孩子! “救命!这是什么东西!” 小女孩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婴儿用惊人的力气死死抱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开始以快到诡异的速度顺着她的手臂上往上爬,眼看就要爬到了小女孩的脸上,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手上戴着一闪而逝的金色火焰,一巴掌将婴儿拍到了地上。 “哇~嗷!” 婴儿发出一声怪叫,掉在地上迅速逃走了。 白拂璃眉头紧皱,那种黏糊糊的血淋淋的触感,停留在她手上,让她觉得十分的恶心。 这时她又听见身旁的人倒吸一口冷气,面现惊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方才的塑料模特正踉跄着向后倒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一样迅速爬向远处一个柜台,一转弯就不见了。 “这里真的有鬼!” “我要退出这个节目!” “救命!我要离开这里!” 这是之前两季节目都不曾有过的情况,别说是参赛的选手了,就连节目组都不曾料想过这个百货商场真的有鬼存在! “你们真的打算退赛吗?” 导演用对讲机询问那几个闹着要退赛的人,他这一问,原本还吵着要离开的人又迟疑了。 会不会……这些其实都是节目组的安排?就是故意吓唬他们,好获取更高的收视率?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仅一个,然而导演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心生退意—— “如果你们准备放弃挑战,现在就可以走出百货商场,如果决定继续,那我必须要提醒你们,你们在参加节目前已经签署了证明,如果在节目进行的过程中遭遇不测,将与我们无关。” 第一四九章 也许他需要纸 终究还是有三名选手选择了退赛。 如今留下来的人,就剩下白拂璃、拿水晶球的小哥埃蒙德、拿布娃娃的小女孩爱丽丝、老婆婆伊莲恩、像模特的男人戴维、以及两个存在感一般的罗杰与艾玛。 爱丽丝被刚才的场景吓得还没回过神来,布娃娃掉在了地上都不记得捡,还是白拂璃帮她捡起来,放进了她的怀里。 “谢谢你,姐姐。” 爱丽丝伸出手牵着了白拂璃的手,白拂璃眉头一动,看在她脸色白得和纸一样,终究是没有甩开。 爱丽丝抬起冰冷的小脸,用失去温度的嘴唇触了触白拂璃的手背。 “你还帮我把迪迪捡回来了,以后,我和迪迪会保护你的。”她抱着心爱的布娃娃,一脸认真地看着白拂璃说。 “不用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白拂璃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去看小女孩有些失落的神情,“我的建议——你最好离开这里,当然,你们也一样。” 虽然说刚刚是她放水了才让那个婴儿与塑料模特逃离,可是这两个诡异的东西能迅速在她眼前消失不见,就说明了这两个东西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至少对在场的人来说,肯定具有危险性。 白拂璃的话让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奥琳娜纠结了一下,还是照实翻译给其他六位选手听。 大家的反应都在白拂璃的意料之中,都走到了这一步,他们哪里舍得放弃,反而觉得白拂璃的“建议”是想让他们放弃,好让自己直接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美丽但狡猾的东方女人! 几人叽里咕噜朝着白拂璃说了不少话,在奥琳娜想要翻译的时候,白拂璃直接摆了摆手,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就没有必要翻译了。 但也因为这件事,几人明显准备抱团将白拂璃排挤在外,于是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只有小女孩爱丽丝愿意和白拂璃一起走,尽管白拂璃明确表示了自己可以一个人,可还是有条小尾巴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 水晶球小哥埃蒙德和老婆婆伊莲恩一起,剩下的三人自动成为组合。 他们基本已经把百货商场逛了一遍,然后大家才想起来,居然没有看见保安的休息室。 他们找到了百货商场的平面图,这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个地下室,仓库和保安的休息室都在地下一层,只有电梯才能到达。 戴维、罗杰与艾玛一路狂奔,率先霸占了电梯,下到了地下室,这里的光线比其他的地方还要差,就像是野兽张开的大嘴,随时准备将他们吞噬。 同时他们还听见了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眼角的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可是灯光照过去的时候,又发现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里有其他的东西存在……” 三人紧张了起来,拿着手电筒不停地转动着身子搜寻,什么都没发现,也不知该紧张还是该庆幸。 随后他们都拿出了自己的法器,准备感应这里的亡灵。 因为老婆婆伊莲恩的腿脚总是比不上年轻人快,所以没赶上电梯,她有些懊恼,又觉得自己连累了水晶球小哥埃蒙德,正向他表达自己的歉意之时,埃蒙德反而红着脸问她,能不能陪他去上个厕所? 在咖啡厅的时候,为了缓解心中紧张的情绪,他喝了不少的咖啡,现在迫切地需要释放自己。 但是他一个人害怕。 每一层的厕所都在同一个地方,为了不影响雅观,厕所都被藏在了楼层的深处,伊莲恩与埃蒙德一前一后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一直走,直到绕过拐角,才见到一个两扇门的房间,左边的门上画着男人,右边的门上画着女人,只是在埃蒙德看来,这个女人画的着实不怎么样,多看上两眼就让他想起了刚刚看见到的塑料模特。 “我很快!请您在门口稍等我一会儿!” 埃蒙德进了男厕所的门,厕所里有三处隔间,头尾两扇门开着,中间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厕所和灵异事件总是息息相关,埃蒙德看着中间那个厕所,门锁上的指示牌明明白白的红色告诉他里面有人。 戴维三人在地下室,东方美人与小女孩即使来上厕所,也不会来到男厕所——应该是工作人员吧? 埃蒙德安慰着自己,进来第一个隔间的厕所,再不释放,等会儿要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他肯定会尿在裤子里,然后被全球的观众看见! 想到有可能丢人丢到全球,埃蒙德心里的那点恐惧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赶紧上完厕所,冲水,正当他庆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时候,身旁的第二个隔间传出来“噔、噔、噔”的敲门声。 有节奏的,轻轻地敲出的声音,发出声音的位置在隔板的下方,大约在埃蒙德膝盖的位置。 这个高度,大概只有小孩子能敲出来吧? 埃蒙德咽了咽口水,不对,也有可能是坐在马桶上的大人,也许他需要纸? 他看向马桶旁边,金属的挂壁式卷纸筒上的确有一捆卫生纸。 埃蒙德一脸纠结,要给对方送过去吗?可是如果他需要的话,应该会开口要吧? 在他左右权衡的时候,突然,厕所的隔板被剧烈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埃蒙德如受惊的小兽,猛地跳出了厕所的隔间,惊魂未定地看着中间隔间的木门与地砖间那道一掌宽的缝隙里,露出一双脚。 一双小小的,没有穿鞋子的,孩子的脚。 埃蒙德紧张得呼吸都要停止了,知道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第二个隔间的门上,不知道是谁插着一个小小的银制十字架,像是从手链上摘下来的,然而经过刚才的晃动,已经有掉落的趋势。 我应该把这个十字架插回去! 埃蒙德这样想着,然而没有等他心动,厕所的隔板又被大力地摇晃了起来, 第二个隔间门缝上的十字架越来越松,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五根细小惨白的手指从隔板的缝隙中伸出,抓着门使劲往外推。 完了!这个魔鬼的要跑出来了! 第一五零章 他们还跑什么 埃蒙德从小就发现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与普通人的不一样。 在他的眼里,所有的生命都是有颜色的,也反映了不同的情绪,他利用这个技能和自己的语言艺术,成为一名占卜师,在收获名利的同时,也得到了不少人的喜爱,只不过他的事业还是遇到了瓶颈期。 《通灵王》这个节目,即使埃蒙德最后没有获得冠军,但给他带来的关注度,将会使他的名气更上一层楼,所以他即使很害怕,也不愿意退出比赛。 除了上述的原因,埃蒙德其实还有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刚刚看见的诡异情况,都是节目组的安排。 但现在,他可以肯定,这座百货商场就是有鬼,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他应该和之前的三个人一样,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是他后悔也没用了。 埃蒙德紧紧贴着墙壁,轻手轻脚地往外走,企图不要引起身后那个小鬼的注意。 “吱呀~”的开门声响起。 “啪嗒啪嗒~” 他的身后是赤脚在地上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埃蒙德心中一惊,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扑到门前,按下门把手就往外跑。 而身后的脚步声在发现他跑起来后,也立刻加快了脚步。 埃蒙德刚跑出男厕所,就在门口看见了还在等待他的老婆婆伊莲恩,他什么都来不及说,上前抓起伊莲恩的手拉着她一起跑。 “怎么了,埃蒙德?” 伊莲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拖着跑了起来。 埃蒙德匆匆答道:“有鬼!” 伊莲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仅仅是这一眼,就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身后是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婴儿,光溜溜的身子还带着白色的胎脂,没有牙齿的嘴咧到耳朵,像哭又像笑,看见伊莲恩回头,他一边发出诡异的哭声,一边更加兴奋地追逐着两个大人。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 “埃蒙德,我不行了,你先走吧。” 伊莲恩很快就跑不动了,她感觉到自己再不停下,就要先因为过度运动死在这里。 “不,请您再坚持一下。”是埃蒙德要求伊莲恩陪他上厕所的,如果不是他,伊莲恩也不用遇到这样的事情。 “我真的坚持不住了!”伊莲恩甩开了埃蒙德的手臂,靠着墙喘着粗气,赤裸的小鬼转瞬间就出现在伊莲恩的面前,张着大嘴就要扑向她。 埃蒙德吓得后退一步,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惨剧。 “嗷——!” 尖锐的惨叫声响起,埃蒙德吓得浑身一抖,同时也觉得这声音不像是伊莲恩发出来的,他悄悄睁开眼睛,却看见伊莲恩正拿着一把东西往小鬼的身上撒,那东西落到小鬼的身上,小鬼立刻就像被点燃了一样,皮肤发出了滋滋啦啦的声响,还冒出了缕缕的黑烟。 早知道伊莲恩这么厉害,他们还跑什么? 小鬼也没想到眼前这两人居然这么厉害,用怨毒的眼神恶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逃走。 埃蒙德与伊莲恩也不打算再追,惊魂未定地互相搀扶着回到了母婴厅中,却不见其他人。 “也许他们也下去了?”埃蒙德看着电梯上头的灯指向-1的位置,看向伊莲恩,“我们要去吗?” “当然。”伊莲恩擦着头上的汗水,毫不犹豫地说,她的孩子生了重病,即使没有获得通灵王之称,但只要挤入前三名都能获得奖金,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到最后。 两人按下电梯按键,看着红色的灯光从左至右一一亮起,“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门自动开启。 埃蒙德与伊莲恩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这座电梯有些奇怪,只有上、下楼的按键,没有具体的数字,所以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还有个地下室。 埃蒙德按下下楼按键,电梯带着他们一路往下,这时间有些漫长,长到埃蒙德感觉这台电梯是不是要带着他们进入了地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听见了电梯到达的声音,门缓缓打开,入眼就是墨一样黑的暗,他们还没走出去,就看见最先下来的戴维、罗杰和艾玛三人被什么追逐着朝这边跑来了。 “快闪开!快闪开!”戴维一边喊着,一边推开电梯门口的埃蒙德自己冲了进来,紧接着是罗杰与艾玛。 戴维疯狂地按着电梯的关门按键,然而电梯门却一动不动,罗杰小声提醒道:“会不会是超载了?” 戴维看着拥挤的电梯,伊莲恩有些肥胖的身子,脸一沉,心一横,直接伸手把伊莲恩推出了电梯。 伊莲恩不设防,踉踉跄跄地被推倒在地,埃蒙德赶紧走出电梯,扶着伊莲恩站了起来,同时怒视电梯里的戴维三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真是抱歉,”戴维一点都不走心地道歉,“你们不是刚下来吗?好好用你们的通灵术去调查这里吧。” 他说完,直接关掉了电梯门。 埃蒙德愤愤不平地看着三人离开,伊莲恩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哪里摔伤了吗?”埃蒙德关切地问。 伊莲恩却没说话,埃蒙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幽深昏暗的走廊里,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披头散发的女人,或者说女鬼,正缓缓走来。 她的速度并不快,纤细的手臂捧着异常硕大的肚皮,肚脐处的皮肤被挤压的微微变得透明,隐约能看见内脏在其中流动。 除了内脏,还有一只小手印从薄薄的皮肤处凸起,越来越明显,几乎要冲破了她的肚皮。 眼看着大肚子的女鬼越走越近,伊莲恩赶紧从随身挎着的小包里掏出一把粉末,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往女鬼的身上洒,而是绕着自己和埃蒙德洒了一圈。 “为什么不直接把她赶走!” 埃蒙德看着大肚女鬼越走越近,不明白伊莲恩的做法。 大肚子的女鬼已经缓缓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她停了在了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充满了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 第一五一章 还愣着干什么 可怜兮兮的女鬼寻求你的帮助,你会不会伸出援助之手? 埃蒙德心想,如果他遇见的是一个普通人,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予帮助,可眼前的可是女鬼啊!随时准备要他们性命的女鬼!要不是已经来不及逃跑,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然而埃蒙德低估了老婆婆伊莲恩的善良,她虽然没有走出自己画出来的安全圈,还是慈祥又认真地询问大肚子的女鬼:“你需要什么帮助?” “救我,救我。” 大肚子的女鬼不断重复着“救我”,却说不出所以然,让人想帮忙都无从下手。 抢走电梯的戴维三人看着角落里的监控,故意低下头压低声音说话,方才他们情急之下在镜头下推了伊莲恩一把,等节目结束了之后,还要去找导演商量剪掉这一段。 “那我们不再回地下室了吗?”艾玛问道。 罗杰抢先说:“要回你回去,我是不想再回到那里了。” 他脸色发白,心有余悸,“真的太可怕了,如果不是戴维,我们怕是已经死在了地下室。” “可是我们并没有解决掉百货商场的灵异事件,那不就没有获胜的机会了?” 戴维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说:“至少我们不会是垫底,那个东方女人不是一直都没有出现过吗?说不定她早就带着那个小鬼弃权了,这样我们就只剩下五个人,节目组不可能再淘汰人了。” 他的话让罗杰与艾玛放心不少,电梯也恰好到了,门缓缓打开,眼前的一幕让三人瞪大了眼睛—— 伊莲恩与埃蒙德并肩站在一起与大肚女鬼对视着! 他们又回到了地下室! 电梯的响动引起了大肚女鬼的注意,没办法靠近伊莲恩两人的她看见戴维三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捧着肚子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快关门!快关门!” 戴维紧张地催促着站在按键旁的罗杰,可不管他怎么用力按着关门键,电梯门就是纹丝不动。 大肚女鬼的肚子越来越大,透明的肚皮已经能看出肚子里婴儿的脸,她还没走进电梯,她的肚皮忽然炸开,血肉与内脏如喷枪一般喷出,直接把电梯间和几人喷成了血糊糊的黑红色。 “呕……”艾玛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内脏,捂着嘴干呕,她与罗杰站在电梯的两侧,受到的波及还算小,而戴维整个人都被大肚女鬼的血液扑了个满头满身,浓稠的血液顺着他昂贵的西装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浴血的戴维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 戴维破口大骂,一张嘴血液滑嘴里,恶心的他弯腰吐了起来。 “戴、戴维……” 艾玛颤抖着声音喊道。 戴维烦躁地看向艾玛,却见艾玛害怕地看着地上,女鬼的躯体还躺在地上,破开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爬了出来,先是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浮肿到看不见眼珠子的眼睛,扁平的鼻子下是一张小嘴,哭嚎着张开就能看见满嘴的獠牙。 这个婴儿比他们之前见过的几个都更加得恐怖,也能感受到它更加的强大。 它缓缓地爬了出来,四肢着地,像一只人形的野兽,朝着戴维三人飞扑过去,直接咬到了最近的罗杰的腿上,满嘴尖锐的獠牙狠狠啃食进他的血肉之中,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 “啊啊啊啊!” 罗杰尖叫着甩着自己的腿,想要把这个可怕的东西从自己的腿上踢开。 “帮我!帮我!戴维!艾玛!” 他寻求着两位盟友的帮助,然而只能看见他们惧怕的表情。 “对,对不起罗杰……”艾玛不敢靠近。 而戴维更是直接离开了电梯间。 罗杰绝望极了,就连最厉害的戴维都放弃了他,还有谁能救他呢? “哇!哇!” 腿上的怪物忽然惨叫,原来是伊莲恩拿着粉末过来帮忙了,她将粉末撒到了怪物的身上,怪物在挣扎着从伊莲恩胯下的缝隙中逃走,眼看又要消失在众人眼前时,一张轻飘飘的黄纸忽然落到了它的身上。 “哇!哇!” 小怪物哀嚎着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化成了灰烬。 这忽然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黑暗中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他们戒备地看向前方,就见穿着旗袍的东方女人和像洋娃娃一样的爱丽丝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东方女人的手中,还抱着一个昏厥过去的女人,他们都知道,这人是她的翻译。 “真热闹。”白拂璃说,然而在场的人同样也听不懂她说的话,“论吓人的手法,西方的鬼怪还是要好好和我们东方的鬼怪学习一下。” 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女鬼和血糊糊的电梯间,手指轻轻一动,金黄色的火焰燃起,将女鬼与电梯间的血腥都燃烧殆尽,就连罗杰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眼前的这些不过是浓郁阴气造成的幻觉,就连这个大肚子的女鬼也是,只有那个被白拂璃杀死的小鬼才是真正的鬼魂。 只不过小鬼已经死了,可是地下室的阴气可不见少,她出现之前已经杀了不少这样的婴鬼,浓郁的阴气就像洋葱皮,剥开一层又一层,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戴维看着白拂璃手指轻轻一动就处理掉了楼梯间的血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脏话,估计是在想为什么白拂璃不顺手帮自己也处理一下。 正在几人站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哗啦啦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仔细一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爬行。 单独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是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就显得像潮水一般密集。 白拂璃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声音了。 她抬头往一个方向望去,眼中银光一闪,只见一个个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鬼婴,正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窸窸窣窣地爬行声越来越响,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嚎声。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第一五二章 你真当我不行了 涌来的鬼婴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就连白拂璃看了都觉得有些难受。 一行人只能向着前方跑去,可身后的怪物越追越紧,除了身子爬过地板发出的声音,白拂璃还听见了一种更加细碎的,牙齿之间互相摩擦的“咯吱”声。 这些鬼婴都在磨牙,准备饱餐一顿。 戴维身强体壮,跑在最前面,还能抽空回看一眼,只这一眼,就让他看见了此生最后悔见到的一幕——这群像婴儿一样的小怪物正在用短小扭曲的四肢着地,像动物般奔跑,除了地面上,就墙上,屋顶上,也都是这些小怪物们的身影,不给他们一点躲避的机会。 “f#*k!”戴维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条走廊就像是无限延长了一样,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年纪大的老婆婆伊莲恩和受伤的罗杰已经跑不动了,艾玛更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黑色的怪物们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像婴儿在啼哭,可是它们似乎在兴奋,迫不及待地涌过来想要吞噬艾玛。 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嘴里不断念着咒语,然而一点用处都没有。 白拂璃放下手中的奥琳娜,也顾不上会不会违反入境规定,眼中金光闪烁,一条长鞭出现在她的手中,带着灼灼燃烧的火焰,一鞭子过去,将要扑咬艾玛的小怪物们都变成了一团黑烟,尖叫着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同伴们的惨剧并没有让身后的婴鬼退去,它们更加兴奋,白拂璃的鞭子舞得眼花缭乱,也不能阻止它们的攻击。 白拂璃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符纸,符纸无风自动,似有意识一般,落在四面八方,将几人包围起来,白拂璃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个金色结界忽然在他们身边竖了起来,每一个扑上来的婴鬼一碰到金色结界,就像纸张碰到了火焰,瞬间灰飞烟灭。 婴鬼们没有意识一般,只会怪叫着往前冲,前面的同伴消失了,后面的同伴立刻补上空出来的位置,一张张浮肿可怕的脸紧紧贴着结界,贪婪的目光窥视着里头的人,然后在不甘中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们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也出现了空隙,白拂璃脸色惨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了,就连结界都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 庆幸的是,在结界崩塌之前,最后一个婴鬼与结界一同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白拂璃虚脱了,可是不知道被多少婴鬼爬过的肮脏地板和墙壁让她强忍着不去依靠,大家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生怕有新的婴鬼出现。 “结束了吗?我们活下来了?”艾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从那些可怕怪物的嘴里活了下来! “感谢上帝,感谢你东方美人。” 伊莲恩上前想要轻吻白拂璃的额头,却被她躲过,只能遗憾地为她送上几句祝福。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埃蒙德颤抖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刚准备庆幸自己劫后余生,却在大家说话的间隙,听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笑声。 众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还来?!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白拂璃,很显然,这个东方美人的状态可不像能抵挡第二次那样大规模的攻击! “好像是女人的笑声……” 在埃蒙德说完话没多久,那诡异的笑声就再度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很清晰,且距离很近。 他捕捉到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去,正巧对上一张肿胀的脸。 这是一张属于女人的脸,被水泡得发胀,肤色白得像纸一样,浑身的皮肉腐烂,像是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的一样,硕大的腹部忽然裂开,湿哒哒的血肉被黏液的重力带着一同坠下。 啪! 血肉掉在地面,溅开一团腥臭的水花,血肉扭曲之间,变成了一个婴鬼,在发出嚎叫声之前被白拂璃的金色火焰直接消灭。 “你们可真厉害,居然杀死了我那么多的孩子。” 说话时,女鬼的身体像蜘蛛一样倒吊在房梁上的身体微微震动,一颗眼球竟然从眼眶中滑落,掉在地面弹了两下后滚到白拂璃的脚边。 地上刚刚悠悠转醒的奥琳娜直面还带着红色血丝的眼球,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女鬼笑着对吧白拂璃说:“不好意思,我的眼球一直不太听话。这位客人,能把它还我吗?” 白拂璃听不懂她的话,微微歪头,用脚尖轻轻踢了一脚,眼球咕噜噜地转动了起来。 “对,请把我的眼球交给我。”女鬼还没意识到眼前的人语言不通,诱哄着说道。 然后笑着看白拂璃微微点头,然后猛一用力将眼球碾为一滩黏稠的碎肉! “……”女鬼沉默片刻,过后又笑了起来:“看来客人们并不满意孩子们的招待……那我就亲自来吧!” 即使白拂璃听不懂她说的话,但是却能感受出她话里情绪的变化——前半段话还算平和,如果不是恐怖的身体,看起来就和欢迎别人来做客的女主人一样,后半段语气却急转直下宛若迎面而来的风雪,透着森森的冷意! 倒悬在房梁上的女鬼突然迈动四肢,像蜘蛛一样飞速爬动,骨头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她从房顶爬到墙壁,再从墙壁爬到地面,无论什么角度,脑袋都朝着白拂璃她们的方向,仅剩一只的眼球中发出狠厉贪婪的嗜血光芒! “吃了你们,只要吃了你们,我就能获得更大的能量,养出更加强大的孩子!” 女鬼眨眼间就出现在白拂璃三米外的地面,浑身肌肤倏忽皲裂,爆发出浓郁至极的阴森黑气! 她嘴巴张大,松垮的血盆大口有头颅大小,准备一口将面前的几人吃下。 “你真当我不行了?” 白拂璃冷笑一声,长鞭一甩,狠狠地锁住了女鬼的脖子,火花四溅,女鬼痛苦地哀嚎,拼命地想往后跑,却被白拂璃一把拉着她的脖子拽了回来,一脚踩住了她的心口。 第一五三章 门开了 “说吧,这里是怎么回事?” 白拂璃觉得这个大肚女鬼应该就是造成眼前情况的幕后黑手了,决定直接从她的嘴里问出真相,结束这场已经让她厌倦的比拼。 什么都听不懂,一点都不有趣! 白拂璃生气地重重踩了大肚女鬼一脚,带起两块腐烂的皮肉,恶心得她难得生出了几分悔意。 大肚女鬼张开了嘴说了什么,听不懂的白拂璃左腿一踹,大肚女鬼直接被踹到了墙上,刚刚还霸气侧漏、嚣张恐怖的恶鬼,此刻好像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仅仅剩下的那只眼球也掉出了眼眶,只有一点皮肉还连接在眼睛里,她惊悚地盯着白拂璃,颤抖着嗓子问:“你是什么人!你……你……啊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说普通话!”愤怒的白拂璃用鞭子狠狠地抽了大肚女鬼,完全不管自己的要求一个外国鬼说中文是多么地无理取闹。 大肚女鬼扛不住她的攻击,没多久就被打得灰飞烟灭。 发泄了一通的白拂璃脸色更加白了,她抬眼看向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的伊莲恩众人,刚往他们的方向走进了一步,就见埃蒙德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个笑,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白拂璃收回目光,几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戳戳地觉得刚才的东方美人比大肚女鬼还要可怕上三分。 大肚女鬼的死让周围浓郁的阴气消退了不少,但是并没有完全消失,这说明她并不是造成眼下情况的真凶。 周遭阴气骤然扭曲,黑漆漆的走廊在众人的注视下变幻模样,刹那间就成了一处上个世纪的那种老旧医院病房,而他们出现在医院的走廊,白拂璃的脚下还踩着那滩眼球碎肉。 若不是亲眼目睹了场景转变,只怕连所有人都会认为这里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医院。 他们都还记得,进到百货商店前主持人曾经告诉他们,这里的原址是一座妇产医院,而他们似乎穿越了时空,出现在了几十年前。 狭长的楼道两旁是一间间的病房,房间里传来几声影影绰绰的长吟,仿佛是病人痛苦的呻吟声,在老旧破败的背景下显得愈发阴冷。 病房的门上,用于查房的玻璃窗口沾着脏兮兮的灰尘,望进去朦朦胧胧一片。 戴维的手上还有一支手电筒,他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尘,一束惨白的光线射进仿佛凝固一般的黑色病房,照亮了一个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维像看到了极致的恐怖,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逃去。叫声凄厉得仿佛能划破这个时空,嗓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挤出血来,但他叫声还在继续,怎么也停不下来。 是什么能把戴维都吓成这样? 众人又害怕又好奇,即使已经清楚地知道病房里的东西十分吓人,可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捡起了地上戴维丢下的手电筒往里看了进去—— 只见医院的病房里,又有一个大肚女鬼的身影出现在大家的眼前,与前两次出现的大肚女鬼一样,她们如同是一个模子里生产出来的,长而茂密的头发像绳索一样将整个人悬挂在天花板上,苍白肿胀的皮肤随时都会剥落,鼓胀到近乎透明的腹部就像是长出的一个个脓包,里头孕育的婴鬼在活动时还会渗出恶心的脓液。 也许是戴维的尖叫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大肚女鬼摇晃着自己的身躯,似乎要让自己脱离头发的束缚,其他的房间也跟着传来的动静,埃蒙德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摆放在病房门口的长椅,发出的响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如惊雷一般骇人,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爱丽丝抱紧了手中的布娃娃,将头埋入了布娃娃塞满了棉花软绵绵的肚子里,她个子矮,看不见病房里的情况,但不妨碍她从周围一声声恐怖的呻吟声中听出他们现在所处的危险情况。 影影绰绰的声音如看不见面孔的妖魔,却能感受到一双双无形的视线宛如天罗地网注视着走廊上的他们,目光紧紧地缠裹在四面八方,随时准备将他们拆吃入腹。 白拂璃的身体有些坚持不住了,她扶着墙壁站着,周围都是浓郁的阴气,她感觉不出来最厉害的操控这些大肚女鬼的幕后黑手到底在什么地方,现在消耗过多妖力,实力大跌的她只能等待对方主动现身。 白拂璃等了许久,都没见病房里头的大肚女鬼跑出来,她们似乎都被自己的头发束缚住了。 放眼望去这里有数不清的病房,也有数不清的大肚女鬼,每个大肚女鬼都能生出数不清的婴鬼,就像白拂璃之前消灭的一波又一波的婴鬼潮一样,如果她是幕后的操控者,她现在一定会把这些大肚女鬼都放出来,直接解决掉在场的所有人。 光是耗,都能把他们耗死。 那为什么这些大肚女鬼没有这样做呢? 白拂璃在窗口里观察了一下,确定房间里只有一个大肚女鬼,没有其他的东西。 她推了推门,门被锁住了,看起来居然是像防止她进入。 即使白拂璃现在的实力大不如前,可也不是一扇门关得住的,手中金色焰火燃起,直接融化了门锁,“啪嗒”一声,门开了。 白拂璃谨慎地接近那挂在房上的“女人”,其他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如今离了白拂璃就没有安全感,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越是离得近,看得越是清楚。 被头发悬挂在屋顶上的大肚女鬼,就像是一颗果实,发丝的尾部扎在一根有手臂粗的巨大血管中,一动一动像是在吸取其中的养分。 白拂璃直接烧掉了连接女鬼与血管的头发,大肚女鬼就像是一大团的烂肉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发出沉重而的响声。 她就像未成熟就被采摘下的果实,立刻腐烂在地上,就连肚子里的婴鬼也失去了出生的机会。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骇然到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种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擦——擦——擦—— 一下一下,缓慢而执着地从楼道尽头传来,在愈发空旷寂静的废弃医院中回荡不休。 第一五四章 在国外算不算数 走廊的响动引来了屋内几人的注意,埃蒙德几人压根不敢探出头去看,白拂璃的眉心微微蹙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白拂璃走到病房的门口,银色的左眼盯着黑漆漆的走廊尽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渐渐从走廊拐角探出头来。 走廊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堵巨大的墙,准确地说,是一堵巨大的隐约能看到一些类似人体组织的黑影构成的肉墙,被一层薄薄的随时都要破裂的薄膜包裹着。只不过那些人体组织都太过扭曲,有些手和腿都穿透了薄膜,歪歪扭扭地支棱在外。 肉墙一点点往他们的方向靠近,不停颤抖蠕动着,发出阵阵沉重的心跳声。 “砰——砰——” 刚才还没有感觉到,现在静下来,便觉得那心跳声正沿着肮脏的地面,震颤着推来,地上的灰尘都激荡着飞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埃蒙德偷偷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东西是远远超出他认知的怪物! 随着肉墙越靠越近,它的长相也越来越清晰,在肉墙的正中央,有一个毛茸茸的头挂在空中,随着肉墙的移动不断颤抖,那是一张三十多岁女人的脸,苍白到极致的脸色,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了地面,她的脖子与肉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好像她天生就长这个样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阴森又恐怖。 白拂璃的目光落在了靠着墙坐在地上的奥琳娜身上,肉墙上的人头也察觉到了奥琳娜的存在,紧闭的眼睛忽然张开,像昆虫一样的复眼,无数的瞳孔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看不见任何的眼白,几乎裂到耳侧的大嘴张开,如同野狗一样急速呼吸了起来。 它拖着沉重的身体,“擦——擦——擦——”地往奥琳娜的方向奔去,嘴角还流出了腥臭的液体。 埃蒙德头皮发麻,拼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尖叫出声,肉墙的速度并不快,但有令人震撼的庞大身躯,随着它的靠近,一片巨大的阴影逐渐将他们覆盖。 肉墙伸出了两只手,真要抓住地上的奥琳娜时,它忽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嗯?” 挤在眼眶里密密麻麻的瞳孔不断地乱撞着,却怎么也看不见方才的那个女人。 埃蒙德不知道白拂璃做了些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肉墙一样的怪物就要喷到地上的女人时,她的手指快速地动了几下,嘴里念叨了两句听不懂的话,肉墙一样的怪物似乎就失去了视线。 白拂璃示意埃蒙德把奥琳娜拉进房间里,她手上正掐着隐身诀,不方便动作。 埃蒙德顶着巨大的恐惧,蹲在门口将地上的女人从肉墙怪物的眼皮子底下拖进了屋子里,他动作很快,可是拉动一个成年女性的躯体还是不免发出了响动。 救命! 埃蒙德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肉墙怪物察觉到了响动,却什么都看不见,它的头颅开始转动,长长的脖子也随着脑袋的转动拧转,挤在眼眶里的眼瞳能看见所有方向,没有死角。 埃蒙德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肉墙怪物将自己的头颅旋转了一圈,脖子上的皮肤卷成了一条条的皮肉。 白拂璃甚至觉得这肉墙怪物再转上两圈,就能把自己的脑袋拧断。 肉墙怪物的智商似乎不高,见自己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也就不再纠结,而是转过身,往白拂璃众人所在的房间往门框里挤。 眼看它就要碰到奥琳娜还有一半在门外的身躯,埃蒙德咬咬牙,用力地将奥琳娜拉进了房间里,比上一次更加明显的动静,依旧引起了肉墙怪物的注意。 它又停下了自己是身躯,开始四处张望了起来,只不过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白拂璃手中的隐身诀不敢松开,其余人躲在她的身后,一点一点地往后退,他们的动作都不敢太大,生怕一不小心就引起肉墙怪物的注意。 肉墙怪物的身躯虽然庞大,但身体却很软,将自己挤到变形硬生生地挤进了病房内,病房都快要容纳不下它的身躯了,白拂璃一行人只能贴着墙壁躲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眼看要避无可避时,肉墙怪物终于停了下来,它看见了地上被白拂璃提前“采摘”了的大肚女鬼,乱转的眼珠子盯着看了好半晌,似乎不明白她怎么就掉下来了。 但它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忽然伸出一只手,刨开了大肚女鬼的肚子,将里头的鬼婴掏了出来,张开了像深渊一样黑漆漆的嘴,把鬼婴吞了进去。 吃完了鬼婴,它再也没去看地上大肚女鬼,表情变得痛苦又狰狞,用力地深呼吸,然后吐出一口臭烘烘的气,再呼气,再吐气……就像在分娩! 肉墙怪物的腹部中间忽然开始裂开一道口子,不少红红的汁液喷涌出来,随着“哗啦”一声,一个新的女鬼从它的腹部滑落在地上! 它疲惫地喘着粗气,然后像举起新生儿一样,将女鬼托举而起,天花板上粗重的血管忽然动了动,像蛇一样缠上女鬼的头发,将她如同前一个大肚女鬼一样挂起。 此时这个新生女鬼的肚子还未大起,但白拂璃知道,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她也会像之前的那些大肚女鬼一样,成为孕育鬼婴的一颗“果实”。 等一切完成,肉墙怪物发出了愉悦的怪叫声,它就像是一个“园丁”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开始往后倒退着自己的身子,准备离开这个病房。 白拂璃看着它在病房里的身躯一点点变小,紧张和妖力的流逝让她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 等到肉墙怪物的身躯彻底离开病房,白拂璃也支撑不住了,手一松,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她的脸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尾椎骨处有些痒,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随时准备失控跑出来。 不知道《妖怪管理条例》在国外算不算数……白拂璃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会不会触犯规定,虽然她不记得是哪一条了。 她想,如果真的在这些人类的眼前暴露了身份,看在自己是为了救人的份上,还是别罚她了。 第一五五章 血婴树 死寂静萦绕在整个病房内,爱丽丝小姑娘忽然凑到了白拂璃是身前抱住了她,这是一个像求她安慰也像在保护她的动作。 白拂璃不明所以,她抬起头,在病房的门口,看见了肉墙怪物的头,正悬在半空中看着他们,密密麻麻的复眼兴奋地转动,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嘴角流淌着兴奋贪婪的口水。 这个看起来无脑的怪物,居然还杀了一个回马枪! 两次的动静终究是没有瞒过它,白拂璃太早松开了隐身诀,这就导致了肉墙怪物回头查看的时候,恰好看见了他们。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白拂璃握紧了双手,看来这回是免不了拼死一战了。 她的妖丹不断地转动着,好不容易养大的妖丹正一层层剥开,泄露出来的妖力充盈着白拂璃的四肢百骸,她又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正当她以为一场大战马上就要开始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了戴维的一声尖叫,肉墙怪物立刻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它的脑袋从房间里移了出去,还不忘将门关上,似乎准备将戴维解决之后,再回来处理病房里的“小老鼠”们。 肉墙怪物沉重的身躯开始移动,伴随着“擦——擦——擦——”的声音,逐渐消失在病房门口,白拂璃他们立刻从房间跑了出去,不见戴维也不见肉墙怪物的身影,也不知戴维此时是凶是吉。 白拂璃可以肯定,自己所剩下的力量只能进行一次的战斗,所以她只能与最厉害的那个鬼进行殊死一搏,肉墙怪物是不是最后的boss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头顶上那根粗壮的血管,一定是这些大肚女鬼的力量来源。 长鞭一甩,刚刚被挂上去的女鬼又被白拂璃“摘”了下来,血管失去了供养的“果实”,蠕动了一下,随后长鞭就卷上了血管的位置,金色的火焰燃起,直接将血管从中间折断。 天花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们所在病房后方的几间病房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应该是失去供养的大肚女鬼落地的声音。 而剩下的血管像吃痛了一般开始往前方缩,如同一条蚯蚓钻进了墙缝里消失不见。 白拂璃直接往前方的病房跑,埃蒙德几人咬咬牙也追了上去。 两边都有病房,为了不找错方向,白拂璃时不时会随机挑选一间病房斩断血管,看它逃跑的方向,庆幸的是能养出肉墙怪物这样没什么智商的怪物,血管的主体也不是多么聪明的东西,每当斩断某个房间的血管,他们就能听见后方病房传来重物落地声。 这血管只是平行延伸,没有任何交错的地方,所以只要跑到最后一间病房就可以了! 这条走廊并不是没有尽头,只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很容易给眼睛带来错觉,总觉得这条走廊跑来跑去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大约跑了三十间相同的病房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这是一间手术室,位于走廊的正中心,他们推开两侧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情形让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上帝啊……”老婆婆伊莲恩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眼前是一张铺着蓝色无菌巾的手术床,无菌巾上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一旁的小车上摆满了医疗器械:窥阴器、小弯头卵圆钳、吸引管、中号刮匙…… 白拂璃不认识这些,可有过同类手术经验的艾玛却明白这些东西的用处:用窥阴器撑开子宫\颈——使用小弯头卵圆钳沿着宫腔屈向放入并钳破胎膜,最后将羊水吸干净——用弯卵圆钳伸入宫腔并夹住胎盘组织向下牵拉钳出体外——采用吸引管、使用中号刮匙,彻底地清理宫腔。 这些冰冷的器械上还沾满了证明胚胎曾经存活着的血液,仅仅几分钟,一个小生命就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而血管最后汇聚的地方,就是用来装这些被视为“医疗废物”的垃圾桶,那里长出了一株像婴儿蜷缩在腹中造型的红色小树,而粗壮的血管,就像是连接婴儿与母亲的“胎盘”。 血管涌动的每一滴血,都是还没出生就消失在这个世上的婴儿汇聚而成,他们的冤魂形成了这根血管,是他们重生是枝蔓,肉墙怪物是他们的“园丁”,它肚子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鬼是他们的“母亲”,也是他们的“壳”,这些婴鬼在“壳”中重新被孕育长大,然后再次“出生”,完成自己当年没能出生的“遗憾”。 “擦——擦——擦——” 肉墙怪物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手术室的门口,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愤怒。 白拂璃在手术室的门口看见过一张值班表,有一张泛黄的主刀医生的照片,长得和眼前肉墙怪物的脑袋一模一样。 究竟是杀了这些孩子的医生被报复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她自己心生愧疚主动成了婴鬼的“园丁”,白拂璃不得而知,但至少此时此刻,这个肉墙怪物就像母亲一样生出了保护这颗死去的婴儿幻化成的血婴树的心,并且对他们充满了杀意。 白拂璃手中的鞭子燃起金色的火焰,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肉墙怪物,就是她主要要消灭的“威胁”,没有了它的庇护,这棵血婴树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婴儿罢了。 老婆婆伊莲恩抹去脸上的泪水,忽然在血婴树的面前跪了下来,口中开始吟唱起某种白拂璃听不懂的语言的咒文。 她在请求这些婴儿的赎罪,并且为他们祈福。 艾玛也想起了那个被她“放弃”的孩子,那是她年少时犯下的一个“错误”,为了不让这个“错误”影响了她的人生,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消灭“错误”,艾玛也跪了下来,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这些婴儿的亡灵。 二人抑扬顿挫的声调中酝酿着某种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力量,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在跟着震颤出一层层的涟漪。 肉墙怪物发出了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尖叫,它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然后作势要向前方扑去。 第一五六章 放开她! 肉墙怪物厌恶极了老婆婆伊莲恩与艾玛的吟唱声,朝着两人的方向就扑去。 就站在一旁的白拂璃哪里会放任肉墙怪物动手,鞭子立刻就打到了它的身上,紧接着是顺着鞭子奔袭而来的金色火焰。 痛苦使得肉墙怪物的面部更加的扭曲,这火焰看起来如地狱燃起的岩浆一般灼热,似乎将它毁灭不过是轻而易举。 它怨毒的目光一直盯着白拂璃,肉墙上伸出一只只的手,拖着庞大的身躯前进,还没走到白拂璃的面前,就被她用长鞭打断了所有的鬼手。 被打断手时,肉墙怪物不会觉得痛,只有鞭子上的火焰能它非常的难受,但白拂璃砍掉一只鬼手,又长出无数只鬼手来,它继续前进,然后又被打断,再生,打断…… 白拂璃打断这些鬼手的速度,还没有这些鬼手长出来的速度快,加上它身躯厚实,能力大不如前的白拂璃,放出的金色火焰甚至都没之前持久,转眼间,肉墙怪物来到了白拂璃的面前,身上是新长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鬼手。 白拂璃咬牙,体内妖丹疯狂运转,鞭子上的火焰由金黄转而微微发红,她低声喝道:“滚开!” 鞭子宛若游蛇一般,“啪”的一声打在朝着她伸来的无数双手上,直冲它的脑袋而去—— “砰!” 带着白拂璃最后力量的鞭子被无数新生出来的鬼手拦下,脑袋在这些鬼手密密实实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白拂璃刚刚鞭子刚刚落下,肉墙中忽然一左一右伸出两只手,这两只手比其他的手更加的灵活,应该是肉墙怪物自己是双手,竟是直接抓在了白拂璃的手臂上。 鬼手上尖利的指甲刺入了白拂璃的皮肤,白拂璃只觉得手臂一痛,森冷鬼气透过伤口挤进身体,从灵魂的深处冷到身体,不断地吸取她的力量。 白拂璃本就惨白的脸色此时更是如白纸一般,瞧着竟然与肉墙怪物的脸色不相上下,肉墙怪物密密麻麻的复眼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她是自己见过最强的“壳”!一定能孕育出最强大的婴儿! “放开她!” 一只布娃娃从天而降,打在了肉墙怪物的脑袋上,诡异的是,布娃娃没有在打中肉墙怪物的时候,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用两只塞着棉花的手紧紧地扒住了它的脑袋。 失去了视线的肉墙怪物不得不将白拂璃丢下,用自己的双手去扒脸上的布娃娃。 爱丽丝壮着胆子跑到白拂璃的身前,要扶着她逃跑,只不过她的小胳膊小腿还没碰到白拂璃的身体,一只布娃娃就掉在了她的脚边。 为了报复这只小东西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肉墙怪物甚至挖出了这个布娃娃两颗扣子似的眼珠,残忍地丢在了地上。 肉墙怪物似乎对孩子宽容一些,它没有去攻击爱丽丝,而是继续朝白拂璃伸出了双手。 也许是爱丽丝的保护白拂璃的行为触动到了另外几人,让他们想起了这个东方女人一次又一次地保护了他们,如今该换他们来保护这个女人了。 埃蒙德拿起自己心爱的水晶球狠狠砸向了肉墙怪物,罗杰、艾玛将自己手边能捡起来的东西都往肉墙怪物的身上丢,老婆婆伊莲恩也顾不上为这些可怜的小生命祈福,将自己袋子里的粉末都往怪物的身上丢。 尽管他们都在努力吸引着肉墙怪物的注意,可此时的肉墙怪物眼里,只有白拂璃这个最强的“壳”的存在,对他们的攻击完全就没有放在眼里。 细长的白色手臂朝白拂璃伸了过去,白拂璃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勾起,一金一银的瞳孔闪烁着异色的光,看在这些人类的还算懂得报恩的份上,自己就算是被打回原形重新修炼,也要把他们救下来! 妖丹快速运转如残影,白拂璃的嘴角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唇色,使她变得鲜活了起来。 正当白拂璃积蓄着体内最后力量之时,余光中隐约见到有翻腾的紫光闪动,还能听见电光流动的声音。 只一瞬间,恐怖威压陡然降临。 “嗤嗤嗤!” 一条闪烁着紫色光芒的雷蛇飞速游走着出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一寸寸地炸开,这些鬼手在它的力量下简直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无数鬼手被撕碎,没能再生出来就消失在雷光之中,那是绝对压制的力量,带着浩然之势,似乎要将世间一切污秽尽数湮灭。 雷电的威力生来便克制阴邪之物,而这条像蛇一般,却有着四肢和角的雷电,又与一般的雷电不同,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毁灭的力量。 来自本能的恐惧在心间萦绕,肉墙怪物甚至还没抗争就丢盔弃甲,转头便要拖着自己已经七零八落的身子就想逃走,却被站在门口处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男人高大挺拔,这个人处于黑暗之中,只能看见一双泛着海蓝色荧光的双眸,正冷漠地看着肉墙怪物。 肉墙怪物发现,自己竟然从心底里惧怕眼前的男人,顿时心中慌乱,像没头的苍蝇四下乱撞。只是它艰难地移动着自己的身躯,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雷蛇游走后留下的紫色的雷光封锁住了全部去路,身处牢笼之中。 雷蛇在空中炸开,宛若漫天的星火坠落,肉墙怪物不知是受到了眼前场景的蛊惑,还是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意识,只呆呆站在原地,头颅与视线随着星火滑落的弧度移动。 随后,肉墙怪物眼睁睁看着星火如雨点一般轻轻在了它的身上,顷刻间噬出一个深邃的孔洞,穿透它庞大如墙一样的身躯,再从另一面钻出,飘向地面,落下了斑斑点点的水渍。 没有任何声音,它甚至都没能体会到没有丝毫痛楚。 眨眼的工夫,肉墙怪物被星火穿成了筛子,身上遍布疏密、大小相同的孔洞。 啵! 宛若肥皂泡破碎的声音响起,肉墙怪物连尖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瞬间蒸发,尽皆化作万千光点消散在空中。 第一五七章 我来晚了一些 肉墙怪物消失了,可白拂璃他们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依旧停留在手术室内。 妖力的消耗带来了身体的虚弱,即使这里一丝风都没有,可白拂璃还是感觉到寒冷正渗入她的骨缝之间,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霜,落在裸露在外的苍白肌肤上宛若刀割,就连一呼一吸之间都生冷到一阵阵疼痛。 越强大的妖怪,就有越厉害的自愈能力,即使白拂璃现在妖丹中的灵力已经亏损无几,被鬼手抓伤的手臂已经自己愈合,从破烂的衣袖中泛着白玉般的冷光。 明明周围有许多的人,可白拂璃却感觉自己孤零零的,身下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她的目光微微茫然。 一道浅光自无声打开的房门延至她的身下脚下,白拂璃抬起头,看见俊美无俦的男人披着大衣出现在漆黑的走廊中,周围时间仿佛已经静止,应九思朝白拂璃伸出了手。 “过来。” 如同飞蛾受到火光的蛊惑,白拂璃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眼里就只剩下应九思,一步步走向那边的男人。 白拂璃的意识其实还有些混沌,没那么清醒,脚步起初也有些迟疑,可金银双色的瞳对上那双荡漾着温柔潮汐的海蓝色双模时,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但没等白拂璃走到应九思的面前,手臂就已经被应九思轻轻拉住,顺势将她拉进了怀里。 黑色大衣覆住白拂璃纤细的身躯,厚重的热度顷刻间温暖了她的四肢,强势而有力地打入她的骨血之中,将冰冷通通驱散。 金银双色的眼眸微眯,白拂璃温顺地蜷在应九思的身体与大衣之间,被应九思抱进怀里,温柔地安抚。 “抱歉,我来晚了一些。” 应九思垂下眼,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白拂璃纤长翘密的眼睫覆落,蝶翼般微微颤动着,眼眸中的异色褪去,掩住了那对如藏秋水的墨色眼眸。 应九思的手很自然地落在白拂璃的脸侧,细腻冰凉的触感,如同抚摸最上等的丝绸,令人爱不释手,却也让他的心不住地抽痛。 白拂璃的体温一向比他高,天冷的时候小狐狸趴在他的膝上,能让他这个人都温暖起来,可如今应九思却从白拂璃的身上感受到了冰凉。 差一点。 还好赶上了。 应九思无比的庆幸,自己在镜头失去白拂璃的身影时,第一时间就选择来找她,而不是放任她自己一人面对一切。 略微粗糙的手掌摩挲过白拂璃墨色发丝,应九思凝视安静地阖眼靠在自己臂弯间的白拂璃,深蓝眼眸中有细微的眸光不定闪烁。 白拂璃把脸埋进男人结实滚烫的胸膛间,认真道:“你来得刚刚好。” 应九思微微的嘴角微微翘起,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贴上了白拂璃还带着血迹的冰冷的唇上,如缓缓浅溪一样的妖力从他的口中渡向白拂璃的口中,白拂璃顿时感觉到自己枯竭的妖丹正一点一点充盈起力量。 她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一点点回暖,尤其是与应九思紧贴着的部分,更是暖和得像泡在了温泉之中,连带着她的脸颊都飞起了红晕,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妖与妖之间的修炼方法不一样,应九思也不敢给白拂璃渡太多的妖力,怕影响她之后的修炼,他在离开白拂璃的唇时,伸出舌头轻轻舔走了白拂璃嘴唇上的血迹。 这种感觉与单纯的唇与唇之间的触碰是完全不同的,白拂璃本就羞红的脸颊如今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就连原本冰冷的耳朵尖儿都感觉到发烫。 “之后的事情交给你了。”应九思轻轻摸了摸白拂璃的耳朵,看到她的身体反应十分可爱地颤抖了一下,眉眼间满是愉悦。 怕这只小狐狸又像之前一样开始躲他,应九思没有继续撩拨,而是转身从浓郁的黑暗中撕开一道裂口,消失在白拂璃的眼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凝固的时间又开始流淌,埃蒙德几人仿佛没有方才的记忆,就看见白拂璃正站在手术室的大门前,而周围已经没有了肉墙怪物的身影。 他们得救了? 是这个东方美人救了他们! 几人的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们奔向白拂璃,想要伸出手拥抱她,并且表达自己的感谢,又想起了她似乎不喜欢别人的触碰,最后只能派出小朋友爱丽丝,亲吻她的手背。 白拂璃此时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一般来说,鬼气是肉眼所捕捉不到的,它就像是空气一样,只有鬼怪经过的地方会留下一点,但是等太阳出现,它又很快会消失,不见踪迹,只有鬼的实力强大到了一定的地方,鬼气才能被肉眼看见,甚至构建出属于鬼的“世界”。 白拂璃知道,只有解决掉构建眼前虚幻世界的“主人”,他们就能回到现实的世界中,而这个“主人”,无疑就是眼前的这棵鬼婴树。 如果是在东方,那解决鬼婴树的方法就是超度,送他们去阴间轮回转世,可这一套是否在国外有用,白拂璃并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见“鬼信”app点都点不开,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异想天开,于是她只能唤醒了奥琳娜,经过她的翻译,才得知国外并没有阴间,也没有阎罗王。 “我们那里的阴间主要是分为天堂和地狱,天堂容留善良的灵魂,地狱收割堕落的灵魂。进了地狱的灵魂,都是恶魔的玩物。他们只有洗干净自己身上的罪孽,才会回到天堂。” “没有鬼差,天使倒可以算是鬼差吧,不过他们只会去接特定的人。” 白拂璃只能放弃送这些鬼婴轮回的念头,用自己的金色火焰将他们都焚烧殆尽。 一点金光从相抵的食指间亮起,最开始不过打火机的火苗大小,眨眼之间星火燎原,瞬间冲向天际,将鬼婴树和一切的阴暗晦气吞噬殆尽。 鬼婴树消失之后,周围的黑暗就成了脆弱的东西,不断褪色,阴气也涤荡一空,露出地下室本来的模样。 看见这一幕,众人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前边的那道美丽的身影。 虽然他们知道这位东方美人很强大,可是真正见识到,却忍不住感觉到一种恐怖,那是人类对于难以企及的力量的本能畏惧。 第一五八章 自己来 黑暗的地下室,戴维正倒在电梯一步之遥的地方,胸口还有起伏,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叮——” 电梯的门打开,一堆工作人员走了出来,看见地上的戴维一个个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死了。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把戴维送去医院,剩下的人看着除了有些狼狈,但全须全尾的模样还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因为电梯不够大的原因,参赛选手们在坐电梯的时候,是没有摄影师跟着下去的,只能看见参赛选手一一进了电梯,可地下室的监控摄像头却没有他们出来的场景。 中途节目组也曾经派人到地下室寻找过他们,可是这群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都快把整个百货商店都翻了出来,也没有找到他们。 正当导演想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他的投资人突然起身离开,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没过多久,他们就在监控里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戴维和其他人。 “你们没事就好了。” 导演一脸“感谢上帝”的激动,虽然他做的是灵异节目,可不代表他真的希望这些人被鬼拖走啊,他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他看见大家的表情都十分沉重,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导演本来还想问能不能继续拍摄,也都咽了回去,只让工作人员把大巴车开来,先送大家回酒店休息。 爱丽丝抱着自己的布娃娃坐在了白拂璃的身边,这回白拂璃没有拒绝她的靠近,看着小姑娘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抬起有些沉重的手拍了拍爱丽丝的小脑袋,感觉到手感不错,还轻轻揉了一下。 小女孩愣了一下,有点惊喜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顶,一只手拉住了白拂璃的手。 “我的布娃娃坏了。” 爱丽丝委屈地对白拂璃说,带着蒙蒙雾气的蓝色双瞳能看得人心中一软。 白拂璃想起如果不是爱丽丝丢了一个布娃娃挡住了肉墙怪物的视线,也等不到应九思来救她,于是难得温柔地对她说:“我帮你补好。” 爱丽丝甜蜜蜜地点头,把布娃娃和被她捡回来的纽扣眼珠都发到了白拂璃的手上,白拂璃长这么大就没用过针线,哪里会缝补,正拿着纽扣在布娃娃的脸上比划,没想到刚碰到布娃娃脸上眼眶的凹陷部位,纽扣眼睛就陷了进去。 白拂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扣回来,却从布娃娃那颗刚装上的纽扣眼睛里,看见了一闪而逝的惊恐之色。 她控制住了自己抠布娃娃眼睛的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一样,把另外一个纽扣也放了上去。 “谢谢姐姐!”爱丽丝拿回布娃娃,还热情地让布娃娃给白拂璃打了个招呼,对白拂璃介绍道,“它叫迪迪哦,它很喜欢姐姐。” 奥琳娜在帮爱丽丝翻译的时候,只觉得这孩子可爱极了,而白拂璃认认真真的回应也让她心头一暖,方才那些恍若噩梦一样的经历,似乎都从心里渐渐消退。 她的目光落在了爱丽丝的布娃娃身上,正想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和布娃娃打个招呼,却恰好看见了布娃娃的嘴角僵硬地往上提了起来,似乎在笑。 奥琳娜顿时感觉到自己背后一凉,一口气没提上来,又晕了过去。 大巴车回到了一开始出发的地方,参赛选手们的住处都在附近,在车上的时候,导演已经从埃蒙德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眼下的问题是事情百货商场的灵异事件已经解决,可是导演组什么都没有拍到。 所以参赛选手们都离开了以后,导演赶紧组织大家召开会议,商量之后的节目该怎么办。 白拂璃和爱丽丝道别,看着她被自己的家人接走后,应九思的车已经停在了白拂璃的身边。 导演本来邀请了应九思一起参与会议,然而对应九思来说,投资这个节目不过是想能看着白拂璃,后面节目要怎么做,他一点都不关心。 白拂璃上车之后也没有说话,应九思不知道她是累了,还是在逃避他们之前那算不算“吻”的“吻”,他心里有些忐忑,却又不敢开口问。 回到酒店,白拂璃进浴室洗澡,应九思给她叫了晚餐。 热气弥漫在浴室里,在热水的冲刷下,白拂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那是从骨头缝隙里生出的刺骨的冷,这让一直都是温温暖暖的小狐狸非常的不舒服。 白拂璃穿上浴袍,匆匆走出浴室,她的发丝还滴着水,看得应九思眉头一皱。 “妖也是会生病的,先把头发吹干。” 应九思拿着毛巾走向白拂璃,她也朝着应九思的方向走来,在毛巾盖上自己脑袋的时候,把头抬了起来,唇瓣直接印在应九思的下巴上。 应九思也没想到白拂璃会忽然抬头,自己坚硬的下巴碰上了柔软的唇,估计是把白拂璃撞疼了,能看见她眨巴了两下眼睫毛,眼尾泛起绯红,衬得眼角的清浅泪痣愈发鲜艳。 “我好冷。” 白拂璃伸手抱住了应九思,冰凉的身体索取着他的温暖。 她踮起了脚,唇瓣小心翼翼地在应九思的唇上碰了碰。 却没有等到应九思的回应,只能看见他的一双湛蓝的眸子颜色变浅,像洒满了阳光。 白拂璃似乎有点烦了,下巴一抬,示意应九思主动一点给她渡气,泛白的唇微微张开一隙,排列整齐的贝齿似乎在欢迎他的光临。 应九思心跳如擂鼓,可偏偏不遂白拂璃的愿,倒是又摆着绅士的架子矜持起来了。 “自己来。” 他这么对白拂璃说,在有些暧昧气氛中显得有些冷酷了。 白拂璃惊诧地抬起一边的眉毛,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僵硬了,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应九思惊讶到了。 应九思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蛊惑:“有的东西必须自己主动才能拿得到。” “我已经很主动了。”白拂璃很委屈的声音还带着鼻音,要不是自己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冷,这里也没有适合修炼的地方,她才不会找应九思呢。 但是应九思显然不打算主动,白拂璃与他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受不住刺骨的寒意,率先败下阵来,闭起眼睛自暴自弃地亲了上去。 应九思用怀抱无价之宝的力度,轻柔地扶住了白拂璃的腰。 这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夜晚。 第一五九章 你们终于回来了 节目组最后决定重新拍摄。 原因无他,除了非常需要这笔奖励的老婆婆伊莲恩,其他人都选择了退出比赛,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要面对的对手,那个来自东方的美人,实力远远在他们之上。 所有的光环与焦点都会汇聚在白拂璃的身上,将他们的表现衬托得如同红花旁的绿叶。 节目组不得不劝说众人,甚至决定取消百货商场的比赛结果,召回之前退赛的人,都没能挽回他们的心意。 就在导演焦头烂额的时候,白拂璃那边却传来了消息——她也要退赛。 这个东方美人可是他们收视率与投资的保障,怎么能退赛? 导演以为是白拂璃也知道了大家要退赛的消息,怕她觉得是节目组在针对她,于是打听到白拂璃所住的酒店,准备亲自劝说她。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导演摸了摸特意刮过胡子的下巴,心里还在想着说辞,却看见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亲爱的东方金主。 哦,天哪,谁说东方人含蓄的,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应九思不知道导演心中所想,淡定地侧开身子,让他走进了房间。 导演原本还担心,要是监控拍到了他进了参赛选手的房间,会不会被有心人发到网络上影响节目,如今更是放下心来。 只要东方美人不退赛,那他亲爱的金主肯定还会追加投资,这样重新进行比赛也不会损失太多! 心里小算盘打个不停的导演刚走进房间里,就看见了靠坐在落地窗前正在吃早饭的白拂璃,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她穿着宽大的浴袍,如今一抬手,袖子往下滑,自然而然的就露出了雪白纤细的手臂,白皙的手臂上能看见血管的青筋脉络,漂亮得像是一件精心描绘的艺术品一样。 桌上开到极盛的玫瑰,还没有她漫不经心地一颦一笑来得动人。 导演忽然变得拘束了起来,原本准备好劝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支支吾吾地才能说出来。 应九思帮导演翻译了他的话,白拂璃听后只是淡定地摇了摇头,这个节目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兴趣了,参加比赛的灵媒们能力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差一些,看来不仅仅是东方的修士们在退步,就连西方的也一样。 况且,她被肉墙怪物抓伤了,身体里总有一股寒气时不时出来作祟。 白拂璃舔了舔干涩的唇,露出一点绯红的舌尖,陷在唇心的水红色唇珠立刻染上一层水光,好像在邀请人细细品尝。 目光一直在白拂璃的脸上的应九思的眸色一沉,忽然从一旁走到了白拂璃的身旁坐下,对已经看呆了的导演说道:“为了救那些灵媒,她的身体受了极大的创伤,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国家接受治疗,你放心,我不会收回投资,甚至会追加一笔投资,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有她参与的片段一帧都不要剪。” 总不能白来一趟,即使之后没有白拂璃的参与,靠她之前的表现,得一些信仰之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导演终究是没能留下白拂璃,不过能得到新的投资,想想还是挣了,既高兴又难过地离开了酒店。 白拂璃与应九思当天下午就乘坐了飞机飞回了海龙市。 “老大、爸爸,你们终于回来了!” 方墨终于见到了阔别许久的爸爸和老大,高兴得不得了,一直围着两人转个不停,叽叽喳喳地和两人说着这段时间的事情。 “阿提叔叔他们还说,你们还要半个月才回来呢,还想带我去他家住,不过我是个独立的宝宝,所以我就想在家里等你们,还好我没有去,不然我就不能第一时间看见你们了!” “我有记得帮老大给素素浇水!” “小区里有一只叫啸天的狗狗,它经常会跑来和我玩。” 小孩子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别墅里,配合着大人们的回应,把整个空间都塞得满满的,就连方墨的心也塞满了。 更让方墨兴奋的是——老大和爸爸终于和好啦! 他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偷偷摸摸地看着爸爸和老大坐在沙发上,还抱在了一起! 虽然老大用的是自己的原形,但是不妨碍方墨高兴,毕竟老大上一次和爸爸抱在一起,还是好久好久之前啦。 方墨捂着自己的眼睛,却又悄悄岔开了指缝,从指缝中看他们两个挨在一起看电视,心里还在想班里的同学和他说过,他们的爸爸妈妈每天抱抱,所以他们的弟弟和妹妹就跑出来啦,也不知道老大和爸爸能不能也给他准备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呢? 方墨满心期待地回房间,一边想象一边进入梦乡,梦里面,有一堆小小的娃娃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喊他“哥哥”。 今夜无月。 白拂璃没能靠着拜月吸收灵气,荡涤自己体内的阴寒之气,蓬松的尾巴烦躁地甩个不停。 原以为变成原形有厚厚的皮毛,自己的身体就不会那么冷,然而阴寒之气是从她的体内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点用都没有。 只有应九思给她渡气或者用带着妖力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背脊时,才能让她好受一些。 “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应九思摸着小狐狸的下巴,还放肆地揉捏着她的耳朵尖尖。 小狐狸张嘴,露出一点小尖牙,一口咬在了应九思的手臂,依旧咬不穿铜皮铁骨的男人,却可以感觉到这一咬用了十足的力度。 因为怕弄疼白拂璃,应九思直接放松了自己手臂上的力气想把自己的手拿回来,白拂璃依旧不肯松口,拉了几下没能把手从白拂璃的口中拉回来,应九思也就由着她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咬过瘾了,白拂璃过了好一会才松口,松口时小尖牙还用力地碾了碾,把应九思私人定制的衬衣咬破了一个小口。 “坏狐狸。” 应九思直接关掉电视,抱着小狐狸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放到了自己的床上,之后就不再管她了,自顾自地拿着睡衣进房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以后,直接躺好盖上被子,对白拂璃的去留并不在意,闭上了眼睛。 白拂璃在床上走了几圈,还故意踩了应九思的腿,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真的睡熟了,这才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一角,钻进了应九思被窝里。 被窝里的温度一瞬间就温暖了白拂璃冰凉的指尖,又从四肢缓缓流向全身。 白拂璃呼出一口气,感觉骨子里的寒意都被驱散,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圆溜溜的眼眯了起来,懒洋洋地把自己埋进了应九思怀里——小狐狸已经从最开始的不情不愿,转为舒舒服服地黏着应九思阖眼睡着了。 第一六零章 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拂璃在家休息了三天,连着三天的修炼才将身上那些阴寒之气排出,对此应九思高兴之余还有些遗憾,至少不能一觉醒来之后就能看见一只小狐狸窝在他的怀里了。 周一的早晨,白拂璃和应九思先送方墨去幼儿园上学,然后应九思再和白拂璃回到妖管处。 应九思从邻国回来后因为没销假,干脆就一直都没有去上班在家陪着白拂璃与方墨,妖管处虽然知道他们回来了,也没有打扰,应九思还在奇怪这段时间未免也过于太平了。 没想到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大家都忙成一团,看见应九思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目光先落在了他身旁的白拂璃身上。 “白、白前辈……你回来了……” “哦,身体回来了,魂还在外面飞呢。”白拂璃就差没对阿提翻白眼了,她人都在这里了,不回来是去哪里? 白拂璃不过一句玩笑话,可是在场的人反应都极大,尤其是鹿梨,整个人就差没僵硬成一块木头。 大家奇怪的反应立刻让敏锐的白拂璃察觉到了,她狐疑地看着安全部的众人,“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虽然没有给你们带礼物,可是你们应部长带了。” 白拂璃说着,还指了指应九思手上拎着的礼品袋。 应九思把礼品袋往桌子上一放,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锐利的眉眼间满是严肃:“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骨节分明的修长十指交扣叠在腹部,他的姿态瞧着随意散漫,一对深色的眼眸却沉沉如凝,冰冷得倒映不出半分情绪。 “部,部长……要不我们还是单独向你汇报吧?” 白拂璃 应九思只当做没听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白拂璃坐下,然后冷淡地朝安全部的众人一抬下颌:“都坐下来,慢慢说。” 客厅里的三人面面相觑,随后整齐划一地坐下,又互相对视着,眼神打了好几个交锋,最后还是朱成双被推了出来。 “是这样,在白前辈出国的这段时间,妖管处接到了几个案子,是古画失窃案,我们调查过后,在监控里发现了白前辈的身影。” 朱成双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出了一段监控视频。 监控的场景是海龙市的博物馆,前不久才办了一场展览,主要的展出物品是几百年前一个著名画家所绘制的《牧童牵牛图》,博物馆里人来人往,古画一直被好好的挂在展柜里。 监控视频的时间快进到晚上,此时监控里除了巡逻的保安,再也没有看见其他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道倩影忽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她就像在逛街一样,悠闲地在博物馆里走来走去,最后停留在《牧童牵牛图》的面前,静静地看了许久。 虽然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但穿着一身青色汉服的曼妙的背影还是令人情不自禁地觉得,她一定是个美人。 她在画前动了动手,然后像牵着什么东西一样转过身,监控正好拍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美得能让人呼吸一滞的脸,如同顶级画师笔下描绘的最浓艳明媚的美人,寥寥线条勾勒出最靡丽的五官,光是监控里匆匆的一言,都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终身难忘。 然而更让在场的人吃惊的是,这张脸和面前的白拂璃生的一模一样。 监控视频播放完,就连白拂璃忍不住惊讶,若只是与她长得只是相像也就罢了,可视频里的女人,分明就是白拂璃! “视频里的嫌、疑似白前辈的嫌疑人,利用了自己的能力,偷走了《牧童牵牛图》这副古画中的——牛。”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是第二天才发现《牧童牵牛图》中,就剩下穿着蓑衣,拿着一根竹竿的牧童站在画纸上,身旁是一大块的留白,“牛”不见了。 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调了监控,这样明显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自然而然转交给了妖管处。 “按照《妖怪管理条例》的规定,在白前辈洗清嫌疑之前,暂时不能到妖管处来工作。” 朱成双硬着头皮说,虽然应部长的眼神非常的可怕,这是他作为安全部副部长应当抗下来的压力。 “所以你们是觉得,阿璃在国外参加节目的时候,还能逃过法则的约束和我的眼睛,特意回来偷走画里的一只牛后还留下了如此明显的证据?” “你们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阿璃?” 应九思无形的强大气场蔓延开来,办公室里无人敢言语,一时间,空气僵冷得仿佛结成了一团冰霜。 “当然……不是。”关键时刻,还是阿提站了出来化解冷凝的气氛,他嬉笑着解释,“以白前辈的能力,就算把整个博物馆都搬空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再说,我们都相信白前辈的为人,所以这肯定不是白前辈做的,只不过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白前辈,你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阿提劝说白拂璃,倒是给自己劝心动了,带薪休假,是多少打工人的梦。 应九思看向白拂璃,见她看着监控视频的表情非常的微妙,好奇和兴奋杂糅在一起,还带着一些掩藏的很好的愤怒。 顶着她的脸却做出盗窃的事情,还被人发现,这不是在败坏她的名声吗?! 应九思捉住白拂璃放在身侧的纤细精致的五指,如同把玩一件名贵的瓷器般细致温柔,在她的指节间轻轻揉捏着安抚,本以为白拂璃会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她居然放任自己的动作。 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察觉到。 留意到身边人的走神,应九思抬手示意阿提先不要说话,看向白拂璃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带薪休假也挺好的,正好我最近也不想上班。”白拂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饿了,去吃饭吧。” “好。” 安全部的众人看着应九思把白拂璃带走,总觉得两人出门一趟,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又变了。 只可惜在场的人都是上百年的老单身汉,没能感受到应九思与白拂璃之间流淌的暧昧情愫,只有一个鹿梨忽然捂住了热气腾腾的脸——她刚刚所处的位置,正好看见了应部长牵了白前辈的手! 《妖怪管理条例》中,有没有规定妖管处里的工作人员可以搞办公室恋情? 鹿梨十分操心地想。 第一六一章 真是漂亮 应九思带着白拂璃去了他们常去的餐厅,服务生和店老板都已经习惯他们的光顾,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怕个不行了,店老板章鱼妖还能和应九思寒暄几句,送上店里新出的菜色。 “吃完饭准备做什么?” 应九思熟练地拆解螃蟹,将蟹肉都剔了出来装进小碗里,然后放到了白拂璃的面前,动作自然,似乎对他来说,为白拂璃做这些再正常不过。 “回小龙湾睡觉。” 白拂璃懒洋洋地提不起劲儿,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好,餐厅周围种了许多山茶花,半开的窗户吹进的暖风带着山茶花滚烫馥郁的香气,暖融融的日光晒的人昏昏欲睡。 “我晚上有个酒会,需要带女伴,你陪我一起去吧。” “不想去。” 白拂璃在电视剧里看过酒会的场景,只觉得无聊极了,男人们戴着虚假的面具谋求合作,女人们攀比谁的裙子贵,谁的珠宝闪亮,谁的丈夫更优秀,地位更高。 也不知道这些剧是吃错了什么药,好像女性角色除了这些,就不能与男人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谈笑风生似的。 “可是我没有女伴的话,我会他们嘲笑的。” 明明是冷硬的五官,应九思蹙着眉低垂眉眼的样子竟然还带着几分委屈感,要不是白拂璃清楚他在商界的地位,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应九思略微粗糙的指腹牵起白拂璃纤细白皙的手腕,低声哄她,“你要多见一见人,这样才能更好发展你的信徒,像那些有钱人,一个个都虔诚的很,修庙请神都没少做,修士全靠他们养活。” 白拂璃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应九思最近很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不过两个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这些触碰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反感,或者说,从一开始她一直就对应九思格外的“纵容”。 不得不说,应九思这番话还真打动了白拂璃,眉毛微抬,骄矜地说道:“那我就勉强陪你走一趟吧。” 既然是酒会,白拂璃就不能这样草率地去,还是该捯饬一下。 应九思直接把她带到了山海集团,这里有最好的造型工作室,还有许多高定服装,应九思给白拂璃挑了一条白色的裙子,能稍微收敛一些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艳色,防止在场的男士光顾着看她而忘记本来的目的。 化妆师盯着白拂璃的脸看了半天,就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觉得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值得修饰的地方,就连眼尾的那颗清浅的红痣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 如果山海娱乐都是这样的人,自己怕是要失业了吧…… 化妆师最后只能给白拂璃做了个发型,心中满是一身武艺在身却无处施展的苦闷,让白拂璃拿上衣服到更衣室换上。 应九思翻着杂志,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待,但更衣室的门打开,白拂璃从里面走出来时,他恰好抬头,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却再也挪不开眼。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纤弱的肩头,一袭白裙如玫瑰花瓣层层铺地,裙底露出一寸精致的脚踝,为了方便换衣服,白拂璃的脚上还只穿着平底的拖鞋,可仅仅是这样,也足够看出她腿长腰细的优越比例。 化妆师拿来高跟鞋,白拂璃坐在沙发上,脱下脚上的拖鞋,露出了白皙的脚来。 她的脚都生的漂亮,圆润得珍珠似的趾头微微地蜷起,足尖都氤氲着一层有如蔷薇的艳色,估计连脚心都是粉色的。 应九思忽然起身,从化妆师的手上拿走了高跟鞋,单膝跪在了白拂璃的面前,伸出了手握住了白拂璃的脚。 化妆师很有眼色的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白拂璃全身都是白净的,脚掌握在手里有一种白玉似的微凉,乍一下被应九思握住,她有些不习惯地往后缩了缩,却被应九思以一种不容拒绝也不会弄疼她的力道阻止了。 “这鞋子带子有些难系,我帮你穿。” 应九思一边哄着白拂璃,一边慢条斯理地将高跟鞋套上她的脚,丝带捆上她的小腿时,他还仔细地调整,手指抚过线条柔润的小腿,这么瘦的人,在手指覆上去的时候却能摸到一层丰盈的软呼呼的肉。 白拂璃乌黑的眼瞳神色莫名地盯着应九思的侧颜,他突然用无限温柔的目光望着她,深蓝眼眸宛如月夜的大海,叫人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 舒缓优雅的音乐萦绕在人们的耳畔,丝绒红毯连绵铺开,但见衣香鬓影,名媛贵妇指尖耳垂的珠宝冷光与西装笔挺的男人手中的美酒色泽交相辉映,璀璨夺目。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砖上,倒映出酒店的灯火辉煌。 应九思一袭西装革履,鸦羽般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俊朗的眉眼一览无遗,露出深邃锐利的眉目,白拂璃挽着他的手,抬眼低眉之间是摇曳的风情。 两人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应九思,就像是进入狼群的一只小羊羔,周围的男男女女都朝他露出了垂涎的目光,只不过有的图财,有的图色,而有的,则是两样都图。 “你先到那么坐着等我,我和他们寒暄两句就去找你。”应九思从路过服务生手中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果汁,放到了白拂璃的手里,这样毫不掩饰的重视,让不少人对白拂璃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这场宴会来的都是些商界大鳄或业界精英,一群普通人并不清楚白拂璃的身份,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才能得到山海集团应总的青睐。 他们明面上不表露出什么来,暗地里却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白拂璃还听到附近有人在窃窃私语:“真是漂亮……” 白拂璃端着果汁坐在沙发上,遥遥注视着大厅里被众人拥簇的男人,灯光自穹顶打下,一袭西装笔挺的应九思位于大厅中央,俊美威严如一尊天神雕塑。 白拂璃喝了口果汁,果汁冰冰凉凉的,她有点嫌弃地放下了杯子,托着下颌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第一六二章 欢迎随时来找我 应九思参加的晚宴是一场慈善晚宴,准备通过拍卖的方式筹集一笔善款。 商业场上名利之争勾心斗角不少,为了达到一些目的总会使出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白拂璃百无聊赖之下看了在场之人的面相,大部分人身上的功德多少都有亏损。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飞黄腾达之后会修桥铺路,建学校之类的,有的人的确是出于善心想要回馈社会,而有的人则是为了功过相抵。 一杯红酒端到了白拂璃的面前,她顺着端着酒杯的手望去,是一个熟人——穆承泽的妻子程颖袖。 她染黑了发,脸上虽然还有些老态,但因为穆阳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她整个人不再活在随时要失去孩子的恐惧之中,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白拂璃之后又从应九思的那里听说过穆家的事情,穆老爷子最终还是去世了,临死前把公司交给了大儿子穆承泽,失去了公司和儿子的穆承平一蹶不振,索性将自己的位置给了能干女儿穆陶,跑到国外去疗养了。 所以穆承泽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白拂璃坐在这都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许久不见了,白大师。”程颖袖等白拂璃接过红酒之后就在她的身旁坐下,“还要多谢你家方墨,在学校里照顾我的孩子。” “阳阳是个好孩子。” 方墨回家最常提到的名字就是穆阳,两个孩子是非常好的朋友。 两人只是在谈论孩子,可是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应九思带来的女人就连穆家现任家主夫人都主动上前攀谈,更体现出了她身份的不一般。 于是有些人也蠢蠢欲动,与程颖袖熟悉的夫人们自然而然地靠近,寒暄两句之后就把话题拉到了白拂璃的身上。 “这位是哪家的小姐,瞧着有些面生,但长得是真的好,颖袖,还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程颖袖哪里知道该怎么介绍白拂璃,虽然从阳阳的嘴里听说过,方墨和他说白大师是他的妈妈,应九思是他的爸爸,可这三个人姓氏都不一样,而且也没见应九思官宣,万一要是说错了惹白大师不高兴,那就不好了。 白拂璃似乎是看出了程颖袖的为难,主动朝问话的女人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应九思的……投资顾问,与穆夫人也有过合作,我姓白。” 在他们的圈子里,顾问还有存在别的含义,有些人觉得不好意思说请大师算命,就会以顾问的名义称呼他们。 可白拂璃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师啊,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顾问? 正当女人怀疑的时候,啸天的主人池均也来了,他虽然与白拂璃不熟悉,可是他和小狐狸熟啊,所以特意来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池均是和女儿一起来的,本来这样的酒会他已经不爱参加了,可是眼看过了一年女儿都已经三十岁了还不找个对象,可把他着急坏了,说什么都要陪女儿参加这个酒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池均的女儿叫池嘉,明眸皓齿,清秀可人,一身修身的黑色长裙,看着倒不像是生意场上的女强人,倒有些艺术家的气质。 不过池家的确从事的是艺术方面的生意,这样一想也觉得正常。 池均知道白拂璃有些能耐,于是厚着脸皮帮女儿问了一句:“在场有没有和我女儿比较配的小伙?” 池嘉在池均的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却没有打断他的话,似乎已经习惯了池均这样,瞧着很是无所谓的样子。 白拂璃仔细端详着池嘉的面相,然后告诉池均,“你别操心了,她有自己喜欢的人,估计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池均听了白拂璃的话,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见她也是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惊讶,心里就知道白拂璃说对了。 “你有男朋友怎么不说!” 要不是场地不对,池均肯定要当场盘问一下女儿,成天看他着急上火,嘴巴还跟上了锁一样严实。 池嘉原本淡定的脸上也泛起了羞意,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吗?” 她和男朋友已经在一起两年了,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公开,最近还真有结婚的打算,还在想什么时候安排双方家长见面呢,谁知道被白拂璃一眼就看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一直在想怎么和她老爸开口。 “那你干脆等你们办酒席那天再通知我好了!” 池均气呼呼地拉着女儿离开,而在场的其他人看白拂璃的眼神都变了,这下她们才明白,应九思和程颖袖为什么会对这位白小姐这么尊敬了,原来是个大师! 她们更加热情,拉着白拂璃问一些事情,白拂璃的表现也令她们惊喜,三言两语就能将她们的过去说个七七八八,而且只挑方便当场说的,一些过于隐私的事情也不过是含糊带过,或者用她们能听懂的暗示说。 白拂璃同样也发现,电视中的剧情大都是骗人的,她面前的这些女人大都不是依附在男人身边的菟丝花,而是一个个都有自己事业心的女强人。 “这是我的联络方式,你们要是想聊些更详细的,欢迎随时来找我。” 此时在白拂璃的眼里,这些人都是她未来虔诚的信徒。 白拂璃用手指蘸了一下高脚杯里的红酒,在桌子上留下一串数字,放在手包里的手机立刻震动个不停。 应九思已经结束了交际,走到了白拂璃的身边,牵起她的手,温柔地用手帕擦掉她指间的红酒渍。 擦干净白拂璃的手,应九思勾着白拂璃的指尖,掌心覆住她单薄的手背,将她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之中。 周围的人都目光暧昧地看着他们两个,只不过这两人一个不在意,一个就是故意的,哪里会在乎别人怎么看。 应九思还细心地把她写在桌上的号码也一起擦掉,然后对周围的名媛贵妇们说道:“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先带她过去,就失陪了。” “好的,我们也要去准备一下。” 程颖袖施施然起身,目送二人离去,眼底的羡慕一闪而过。 第一六三章 画上的屋子不见了 慈善拍卖会准时开始,所有客人都坐到了台下贴着自己名字的靠椅上,以应九思的地位,自然是坐在第一排位置最好的地方,他们的右手边是穆承泽夫妇。 活动一开始自然是由发起人发言表达感谢之类的客套话,介绍了这次的拍卖师,然后下台坐到了应九思的左手边。 拍卖师口条清晰,将每一件拍品的主人,来源,都介绍得清清楚楚,拍卖品也是五花八门,珠宝首饰,古董收藏,就连应九思也送了一套珍珠首饰,大颗光泽圆润的珍珠吸引了不少女士的喜爱,举牌叫价的声音不断,最后被一个男士拍走了。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应九思凑到白拂璃的身边,低声问道。 白拂璃翻着手中的拍品册子,这上面的珠宝首饰要么没有应九思送给她的那些好看,而古董收藏的年纪都还没有她大,自然没有她看得上的东西。 不过应九思还是拍了几样东西,毕竟做慈善,他也不缺这些钱。 “最后是我们本次拍卖品中的压轴,由池均先生与池嘉小姐共同捐赠的——《春山泛舟图》!” 随着拍卖师的介绍,一个盖着红绸的架子被推了上来,拍卖师请池均上台,让他亲手揭开拍品的红绸,同时自己接着介绍道: “《春山泛舟图》是x朝著名画家胡xx所绘,整幅画面构图繁密,洋溢着一派春和景明的气象。画面描绘崇山峻岭间,松木葱郁,屋宇台阁精工富丽,连廊、楼阁、溪桥、湖亭跃然纸上,画工精细,檐下斗拱、栏杆雕饰均清晰可见……” 池均的脸因为激动有些泛红,他也没想到自己送的拍卖品会是压轴,在诸多商业大佬面前漏了脸,也给家里的生意打了广告。 等拍卖师说完起拍价,他就拉下了遮盖着《春山泛舟图》的红绸,听着台下发出的惊呼声,他心中还有些得意,正准备自己给自己鼓鼓掌带带气氛,却见他台下的女儿忽然站了起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的身后。 池均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比知道自己女儿准备结婚时还要大——他送来的《春山泛舟图》,居然不见了! 也不能完全说不见,至少那泛黄画纸上的高耸入云的山势,山间飞涧流泉,山脚下,溪桥潭水,波光如鳞,三两人泛舟赏景的画面都还在,如果不是下方三分之一处硬生生地缺失了一大块,这幅画瞧着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不管是拍卖师的介绍,还是在场人手中的拍品册子,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画上的屋子不见了! 这画是被人破坏了? 还是说,是池家人舍不得把真迹拿出来,故意拿了类似的画来混淆视听? 不过在场的人看池家父女俩比他们还要震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拍卖会不得不中途暂停,这次慈善拍卖的发起人立刻与池家父女沟通。 池均气得跳脚,“我把画送来的时候,可是你亲自接收的亲自安排人保管的,如今出了事情,怎么能来问我是不是我拿错了?!” “我们池家虽然家底比不上其他家雄厚,可是做慈善这一方面我们从来没有落后谁家,既然我愿意拿出《春山泛舟图》,就没打算再把它带回去,你们不去找谁弄坏了我的画,反而来责怪我们,是觉得我池家好欺负?” 池嘉心中愤怒,可说话条理清楚,发起人不得不给两人赔罪,立刻安排人去调查。 而池嘉也没有闲着,她在台下看不清楚,于是到台上细细察看了一番。 这一看就让她看出不对劲来了。 如果不是明明白白空出了一块,还能看出屋子的轮廓,这画就像是从来都没有画过屋子,图纸上的画和谐自然,也没有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为了方便展示《春山泛舟图》,也有防盗的意思,《春山泛舟图》被两面玻璃夹在正中央,四周围了一圈樟木的框,如果真的是人做这样的事情,那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更何况,真的会有人那么傻,都能抠走画里的屋子了,不把整张画都给带走? 在场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应九思和白拂璃却心中有数,眼前的情况和《牧童牵牛图》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但是要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是谁都不会信的。 突发事件让发起人不得不上台宣布提前结束这次的慈善拍卖活动,池嘉也大气,直言道:“这次的活动不能圆满结束,我们池家也有责任,所以我们直接将《春山泛舟图》拍回,并且会将事情调查清楚——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下次大家找我们买画,我们都打八折。” 主办人也向在场的人保证,一定会调查出真相。 在场的人都很欣赏池嘉处理事情时的雷厉风行,况且他们也清楚,池家和主办人都没有必要自导自演这一出的必要,所以纷纷表示理解。 池嘉对大家的理解表示了感谢,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她才有心思去看主办人找出来的监控视频。 应九思和白拂璃留了下来,他们倒要看看,是不是又是那个顶着和白拂璃一样的脸的女人干的事情。 出于对白拂璃能力的信任,池均不但不反感白拂璃二人留下来,反而高兴极了,“我女儿说这件事情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所以还要你们两个见多识广地帮忙看看。” 监控视频里清清楚楚地拍出了池均将《春山泛舟图》交给主办人的场景,安装玻璃也是全程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之后《春山泛舟图》就和其他的拍卖品一起锁在了房间里,房间里有监控,房间外有保安,一直到正式拍卖前,都没有人再进过房间。 拍卖开始的时候,才有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进来将拍卖品拿出去,在此期间,蒙着红绸的《春山泛舟图》就没有人动过,唯一的变故就是工作人员进房间时似乎有一阵风吹过,红绸飞起来了一会儿,但很快又盖了回去。 这是普通人看到的场景。 然而在白拂璃与应九思的眼中,看见的却是一个和白拂璃长得一样的女人出现在了监控之中,在红绸飘起的一瞬间,消失在了画面里。 第一六四章 侵犯肖像权 监控一直播放到工作人员进来推走放置《春山泛舟图》的画架,一直到送到台上,整个过程至少在他们的眼里没有什么问题,那画是怎么变成那样的,更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白拂璃忽然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监控室,往拍卖场的方向跑。 应九思见她离开,也明白了什么,追着她一起去了。 他们只看见了那个女人进到了画里,却没看见她出来,说明她很有可能还在画里,他们现在去可以抓住她! 《春山泛舟图》还放在原地,酒店已经帮忙报警了,暂时不让大家破坏现场,就在白拂璃推开大门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啪”的一声,然后是碎玻璃落地的丁零哐啷。 一道身影破窗而逃,白拂璃第一时间就追了出去,两人的速度极快,瞬间就消失在应九思的视线里。 应九思回到《春山泛舟图》的画架前,地上是破碎的玻璃,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 闻声而来的池均父女俩人见到这仿佛被劫匪强取豪夺的场景,心疼得不得了,池嘉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画,庆幸玻璃是从里往外爆破而开,没有伤到图画本身。 “刚刚是小偷又来过了?”池嘉问。 没有了玻璃的阻挡,她更方便查看《春山泛舟图》,不管是从笔法,印章,画纸都能确认这幅画就是胡大家的真迹,就是想不明白画上的屋子哪里去了。 警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酒店,为首的男人一看见应九思,就知道这个案子很有可能又是非人类干的,与应九思一谈,果然如此,索性直接收队。 “警官,你们怎么就走了?”池均慌了,虽然他也觉得这事诡异得紧,可也不能查都不查就放弃了吧? “这个案子已经转给应部长了,你有问题可以找他。” 池均愣愣地看向应九思,应部长? 应九思将自己的证件拿出来给池均看了一眼,池均看着证件上金光闪闪的“安全部部长”五个字,又有警方的说明,立刻对应九思充满了信任。 “应总,不,应部长,这事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应九思将证件收好,“这画我还要带回去检查,你们……家里画多,回去好好检查一遍,有事情可以找我。” 池均被应九思一提醒,气得直捶大腿,是啊,他们的画馆里可还有不少藏画呢,这要都像《春山泛舟图》一样缺东少西,那他家损失可大了! 于是池均也没有心思接着留在酒店,直接把事情全权拜托给应九思,带着池嘉离开了。 应九思把《春山泛舟图》从画架上取了下来,小心卷好,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窗户那爬了上来,踉踉跄跄地走来,忽然跌倒在应九思的脚边。 她的身上穿着长至脚踝的白色的裙子,应九思只觉得这衣服有些眼熟,像是他亲自为白拂璃挑选的那件。 女人俯在应九思脚下,仰起漂亮的脸蛋,应九思在看清她的一瞬间,眼瞳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和白拂璃一模一样的脸,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唇,就连眼角的那颗红痣都如出一辙。 可是她不是白拂璃。 即使与白拂璃用同样的脸,应九思在看见“白拂璃”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这是个赝品,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询问着跌坐在地上的“白拂璃”:“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我……被那个女人打伤了。” “白拂璃”抬着眼,眸中水光盈盈,光是这一个眼神,就能让男人生出无限的怜爱之心,恨不得立刻化身披荆斩棘的战士,为她打下一个天下。 有一说一,这个“白拂璃”比真正的白拂璃还要更像一只魅惑众生的狐。 白拂璃从窗户追出去的时候,就没有看见逃走的人了,她不信邪地在周围找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她走到拍卖场的窗户下,耳尖地听见了上头有应九思说话的声音,还有女子纤细如黄莺的低语。 距离隔得有点远,白拂璃不是很能听清他们说了什么,轻轻一跃飞到窗台上,就看见一个女子偎在应九思腿边小声啜泣着,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脸,肩头微微颤抖,长发簌簌滚落腰间,我见犹怜。 “她马上就要追回来了,你一定要帮我杀掉她。”那女人如此说道。 白拂璃心想,这个“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真有趣。 她下意识地联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狗血剧情,真想问应九思身边的女人——你为什么顶着我的脸? 白拂璃换了一个更好地观看的姿势,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行了。” 应九思冷淡的声音响起,地上的“白拂璃”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的态度怎么转变得那么快。 “你演得一点都不像她。”应九思居高临下地地望着“白拂璃”,毫不客气地指出她的问题,“虽然你们有一张相同的脸,可是她的脸上,从来不会有你这样矫揉造作的表情。” 矫揉造作。 “白拂璃”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她有自己的骄傲,从来不会向人低头,有时候宁可倔强地拼上自己的命,也不会求别人帮忙,更不要说像你这样摇尾乞怜了。” 摇尾乞怜。 “白拂璃”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你最明显的错误,就是不该坐在地上,她有洁癖,不会这么的不爱干净。” 不爱干净。 “白拂璃”忍不了了,抬起手擦了擦压根就不存在的眼泪,冷笑着问:“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应九思点了点头,“从你出现的时候就认出来了——你们虽然长得一样,但是她的美比你鲜活。”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但应九思在看清“白拂璃”的脸的时候,就赶紧这张脸虽然美,但美得就像是墙上的一幅画,没有生气。 “呵呵……” “白拂璃”怒极反笑,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不过是想来打个招呼,却不承想被你给耍了一通。” 应九思一点都不愧疚,拿出捆妖索,“既然招呼打完了,现在我要因为盗窃罪将你逮捕,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有冤屈等到了妖管处再说。” “能不能再加上一个侵犯肖像权?” 白拂璃懒洋洋地提议道。 第一六五章 捉妖师 真假白拂璃第一次面对面,两人的差别反而更加得明显。 别说是应九思,但凡和白拂璃认识长一些的人,都能看出二人的不同。 “侵犯肖像权?”假白拂璃歪着脑袋,似乎不能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 白拂璃也只不过空知道一个名头,具体的解释她哪里会知道,还是应九思帮她补充:“在没有阻却违法事由情况下,未经肖像权人的同意使用其肖像的行为,就叫侵犯肖像权。” “对。”白拂璃朝应九思伸出了大拇指表示夸奖,换来他温柔地浅笑。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用了我的脸,所以我要告你。” “你的脸?”假白拂璃不屑地笑了,看白拂璃的眼神充满了讥讽,“可是,我生来就长这个样子,你凭什么说是你的脸。” 白拂璃知道,双生子之间会有一模一样的脸,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但是她能肯定,自己连同胞姐妹都没有,更不要说双生了。 所以假白拂璃的话也让她产生了好奇,这人的脸是生来就是和她一样,还是什么妖魔鬼怪用了手段,扒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胆敢用她的脸做坏事,可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假白拂璃没有察觉到白拂璃的想法,看白拂璃缓缓走近时还仔细地端详她的脸,似乎想要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不同。 等白拂璃近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假白拂璃只能看见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扬起,落在了自己的脸侧。 “刺啦”一声,像是撕破纸张的声音响起,眼前的假白拂璃顷刻间就像一副被撕碎的画,整个身体化作一片片的碎片,落在了地上。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屑,纷纷扬扬落地到处都是,白拂璃的手上还拿着被她撕下的“脸皮”,眼神中恍惚一闪而逝。 “这是个假的?画?” “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应九思从白拂璃的手中拿过那张“脸皮”,能看出上面画着的白拂璃的半张脸,栩栩如生,眼睛下的红痣鲜艳欲滴。 “你追出去的应该是真的,这个不过是来拖住我们的脚步的烟雾弹。” 应九思正准备将那半张脸的画像收好,然而画纸上的画正一点点褪去颜色,最后就只剩下了空白的纸张。 就在这时,应九思的电话响了起来。 池家在全国各地都开了许多画廊,可是池均父女俩人都对本国的古画更感兴趣,于是在海龙市的古玩市场买了一块地皮,建了一栋地上两层,地下一层的古香古色的画馆——池家画馆。 池均父女俩马不停蹄地回到池家画馆,还没进门呢,就见画馆的经理送了两个警察出来,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脸色难看得仿佛随时都要晕厥过去。 “池总,小池总!”经理一看到二人,眼睛都红了,激动地说,“你们终于回来了,画丢了!” 池均呼吸一滞,应总说得果然没错!随后心如刀割——怎么就紧着他一家子祸害! 池嘉比池均淡定多了,“什么时候丢的,丢了多少?” “什么时候丢的我也不知道,画是一副都没丢,但是画上的东西丢了!” 经理语无伦次,着急上火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换了别人可能都听不明白,但刚刚经历过《春山泛舟图》的事情,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带我去看看。” 经理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水,一边把画馆里发生的事情汇报给池嘉。 目送池嘉和经理离开后,池均在后头给应九思打去了电话。 白拂璃与应九思很快就赶到了池家画馆,车子刚刚停好,就看见画馆前有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正和画馆门口的保安据理力争着什么,保安执意拦着不让他进去。 “抱歉先生,画馆今天不对外开放,你要是想参观的话可以等我们的通知……” “这家画馆妖气冲天,如果不让我进去处理,恐怕后患无穷。” 年轻的道士身着宽袍大袖,云纹点缀,胸口绘了一幅太极图,领口用黑色的线绣上了“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卦的纹样,手上托着一方罗盘,腰间别着一把红绳缠绕而成的铜钱剑,清俊的脸还带着稚气。 “我们做捉妖师的也不容易,麻烦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查看一下。” 捉妖师? “不好意思,如果你再纠缠不休,那我就只能报警了。” 保安心想,也许他不应该报警,而是通知附近的精神病院来把人领走。 画馆才出了事故,保安本来就心中忐忑生怕被怪罪,哪里敢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进去,像赶鸭子一样把年轻道士往远处轰。 “你别急着赶人啊,你可以先问一问你的老板需不需要,等一下!你听我把话说完!” 年轻道士的脚步晃了几下,便如泥鳅般利落地滑出保安的钳制,旋转身子后退数步。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罗盘飞速转动,指针几乎晃出了残影,最后笔直地指向一个方向,只不过没有指向画馆,而是指向了他的身后。 “那妖物就在此地!” 年轻道士拔出铜钱剑,顺着罗盘指针的方向刺了出去,剑尖与白拂璃的喉咙不过一指之远——他一抬眸,对上了白拂璃平静无澜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接,年轻道士的瞳孔猛地一缩,无端的,他就这么怔在了原地。 恍惚之间,眼前之人优雅纤细的身影与脑海中的某段记忆重合,年轻道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但那种感觉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捕捉,只能凭借着本能靠近那人,伸手想要触碰到她……哪怕只有一点。 然而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拦住了他的动作。 应九思沉着脸,眉头紧皱,问年轻道士道:“你是哪个宗门的?”这么这么不懂规矩。 年轻道士呆头呆脑地看向应九思,愣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叫袁非真,是袁家的人。” 他自我介绍完,也没问眼前的人是谁,继续盯着白拂璃的脸不放。 应九思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一六六章 放画! 池均已经等候多时,一看到白拂璃与应九思的身影,就迎了出来。 “应……部长,白小姐。”池均的目光落在了最后年轻道士的身上,以为是他们带来的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我姓袁,袁非真。”袁非真见池均出来了,这才把眼睛从白拂璃的身上挪开,很自来熟地上前,毛遂自荐,“你是这家画馆的老板吧?我发现你这画馆里有妖物作祟,特意来除妖。” “额……”池均看向应九思,虽然说今天遇到的事情的确有些奇怪,可是说有“妖物”作祟,未免也太夸张了吧,这是应总请来的人? 应九思没有解释,只对池均说道:“带我们去看看。” “应部长这边请。” 袁非真厚着脸皮跟在他们的身后。 画馆的一楼更像是一个茶室,只有少数的书画,二楼则是池嘉的住处和办公室,真正的好画都放在藏画室。 藏画室在地下,要经过几重楼梯,好几道门,光线也随着他们往下走而逐渐变暗。 毕竟像古画这种东西,要想延长它的寿命,对温度、湿度、光线等各种要求都极高。 可像池均这么小心的私人藏家,还是第一次到,专业程度堪比博物馆,甚至有些设备比博物馆还要高,显然就是真心爱画之人。 “这回也丢了一幅画,是x代的《仕女图》,价值八位数,有着极高的艺术……奠定了……”一提起这个,池均就觉得心疼到无法呼吸。 “这些不用和我们说。”白拂璃声音清冷,她可不希望自己办事的时候还要考虑这些画在艺术上的地位,碍手碍脚。 很多高人都有些脾气,于是池均立刻噤声,带着人便往藏画室走。 藏画室的画是真的多,一幅一幅并排在展柜中,令人目不暇接,其中价值也难以言喻。 袁非真手中的罗盘转了几圈,忽然定住指向一个方向,而池均恰好带着他们往罗盘指示的地方走,罗盘换了个方向,池均也带着他们拐了个弯。 白拂璃落后袁非真一步,轻而易举地看见了罗盘的变化,对袁非真的身份也留心了一些,这样厉害的罗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之后罗盘再也没有变化过方向,池均也带着他们来到了藏画室的深处,一幅横画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幅画以工笔重彩描绘了五位衣着艳丽的贵族女性,她们在春夏之际游赏花园,有的持花,有的执扇,有的逗狗,场面悠闲和趣。 乍一看看不出什么不对,然而池均指着其中一个贵族女性的身后说道:“这里原本还有一名侍女,然而就和《春山泛舟图》一样,莫名其妙就消失在画面中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池均还拿出了一本册子,将《仕女图》翻开给众人看,果然如他所说,这画面上本来有六个人。 “妖气还在!”袁非真看着手中罗盘笃定道。 应九思示意池均把展示柜打开,池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玻璃防护罩,整幅画卷才露才正式显露在众人面前。 池均往后撤了一步,方便他们查看,又忍不住嘱咐道:“你们一定要小心些,别弄坏了我的画。” 白拂璃与袁非真同时上前一步,险些碰到一起,应九思伸出手护住了白拂璃的肩膀,拦住了袁非真的靠近。 “你们、小、小心一些!”池均看着震动了一下的玻璃防护罩,心口一滞,急得话都说不平了。 袁非真:“抱歉,抱歉,我着急了一些。” 他没有再急着上前,而是让白拂璃先看。 白拂璃在画前站定,左眼银光微微亮起,扫了字画一眼,没看出什么门道,她往前凑近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应九思和袁非真异口同声道: “这画不对劲,不要靠近它。” 他们暂时还看不出来这画有什么问题,应九思不希望白拂璃靠太近免得遇到危险,而袁非真纯粹是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们话音还未落下,就见眼前白光一闪,白拂璃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等白拂璃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地下的藏画室了,眼前是一片荒凉的黄。 那种黄色有些奇怪,它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还有的地方泛着白,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白拂璃就好像处在一个斑驳的空间里,看不见任何的边界,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一望无际的黄。 “应九思?” 白拂璃喊了两声,没听到任何回答。 她只能凭借着直觉往抬脚往前走去,四周都是一片黄,恍惚间让白拂璃想起了当初误入黄泉路时的场景。 白拂璃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这里极其得安静,似乎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见,直觉却告诉她,她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并没有出去过。 就在这时,白拂璃听见了一声犬吠。 她循声看去,只见一只系着铃铛的哈巴狗儿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了她的面前,朝着她“汪汪汪”叫个不停。 白拂璃看见过这只狗,就在《侍女图》上。 她的眉蹙起——她这是进到画里来了? 应九思在白拂璃消失在他眼前的一刹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气压,周身力量乱窜,如果不是他尚且有几分理智,这间画馆当场就会被夷为平地。 然而他的威压还是影响到了身旁的袁非真与池均,尤其是袁非真,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朝他袭来,好像被人丢到了深海之中,而池均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体止不住地开始发抖,这是怎么了? 白、白小姐人呢? 她刚刚还和大家站在一起,怎么“咻~”的一下,人就不见了? 袁非真看着手中的罗盘,肯定道:“她被画抓进去了。” 什么叫被画抓进去了?画还能抓人?难道真的有妖怪? 正当池均还在与自己的三观对抗,胡思乱想的时候,令他心跳几乎停止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应九思一抬手,原本挂在墙上的《侍女图》就浮在了半空中。 “放人。” 池均:放画! 第一六七章 画中世界 小小一只的哈巴狗朝着白拂璃叫唤个不停,森森白牙充满了威胁之意,似乎一点都不惧怕眼前比它大上不知道多少的人。 然而白拂璃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它一眼,它立刻就夹紧尾巴,哼哼唧唧地逃走了。 白拂璃顺着哈巴狗逃跑的方向走,很快就听见了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眼前浓雾一般的黄色,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最先入眼的是一个婷婷而立的髻插芍药花的贵族仕女,浅紫色的纱衫上,有以四个斜角田宇为一组的菱纹。白的帔子绘有彩色云鹤,从肩后身向前胸下垂。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迎接向她跑来的哈巴狗。 “你跑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也被那个妖怪给抓走了!”女子爱怜地摸了摸哈巴狗,惹来小狗摇尾乞怜的撒娇。 她抬眼一瞧,看见了白拂璃的身影,立刻把小狗藏到了身后,娇声呵斥:“你怎么又来了!” 她的声音引来了其余的几个画中人,身材娇小的妇人,神情庄重,身着朱红披风,外套紫色纱罩,从远处巧移莲步而来;髻插荷花,身披白花格子纱衫的贵族女人与一只仙鹤一同出现…… 《仕女图》上的五个女人都出现在了白拂璃的面前,她们看白拂璃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可面上的表情却十分的僵硬,就像是一张面具,牢牢地焊死在她们的脸上,让她们除了面具之外不会有其他的表情。 “你已经强行带走了我们的侍女,还有什么不满意!” 白拂璃听她们这样一说,立刻就明白了,《仕女图》上丢失的侍女,又是那个假白拂璃的手笔。 她也无心向几个画中人解释其中误会,直接问道:“我该怎么从画里离开。” “你问我们,我们怎么会知道,”白拂璃见到的第一个女人如此说道,“我们不过是画中之灵,尚且不能离开画中世界,而你,来去自由,还能将画中人带走,这个问题怕不是拿我们寻开心!” “真是太欺负人了,上回来还让我们给她端茶倒水。” “就是,还逼我给她捶腿捏肩,还嫌我不会伺候人,我瞧着像是个伺候人的人吗?” “最可恶的是,她最后还把侍女给带走了,再也没人给我扇风,害得我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 “难道不是她逼着我们做完这些后,还说我们像纸人一样不够灵动,更让人生气吗?” 一人一句的控诉,让白拂璃轻而易举地知道了假白拂璃在画中世界的所作所为,对她的真实身份或者说,创造出假白拂璃的人,充满了好奇。 画中的世界,如果不是这回莫名其妙地被带了进来,白拂璃这只千年狐狸精也没有办法利用自己的能力进入的结界,而假白拂璃出入自由,甚至还能带走原本诞生于画中世界的东西:《牧童牵牛图》的牛,《春山泛舟图》的屋子和《仕女图》中的侍女,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眼前最主要的事情是如何离开这里。 常言道:物老成精,万物有灵。 可成精成灵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归根结底,这画中世界的建立还是寄托于画纸的基础上,而纸最怕的就是——火。 白拂璃恰好有。 还是能荡涤一切阴气晦物的至阳之火。 至于她点火之后,这幅画会这么样,就不归她管了,紧急避险的情况下,也不会违反《妖怪管理条例》。 白拂璃举起手,掌心燃起金色的火苗,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五个仕女立刻闭上了嘴,一脸惊恐地看着白拂璃。 “你,你要做什么!” “快住手!” 白拂璃环顾四周,从进入画中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一直有股视线盯着她,而且无处不在,但却怎么也找不出来。 而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显然不是这五个连表情都还不能自由控制的画中人,而是整张画纸。 因为画纸有灵,所以里头的仕女们才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如果你不放我出去,我就直接把整幅画给烧了。” 白拂璃可不是威胁,因为她手心的火苗已经在慢慢扩大,开始吞噬起周围的黄,熏出星星点点的黑色痕迹。 “我可以放你出去。” 一道声音响起,立体环绕震得白拂璃耳朵隐隐作痛。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白拂璃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提醒纸灵道:“现在是我在威胁你。” 纸灵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动地,白拂璃不得不收回火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说!” “你答应帮我把侍女找回来,我就放你出去!” 白拂璃敏锐地注意到,纸灵用的是“找”,而不是“还”。 “你知道那个抢走侍女的人不是我?” “知道啊,她也是画,你不是。”纸灵抽抽搭搭地说。 从它把白拂璃拉入画中世界的时候,它就知道,这个人与之前硬生生闯入的那个人虽然长得一样,可并不是同一个人。 假白拂璃就像本来就是画中的一员,让纸灵一时没发现她的异样,这才让她轻而易举地欺负了画中人,还把侍女给抢走了,所以在看见白拂璃的时候,它还以为那人又打算趁它不注意进来祸害它的画中世界,于是先下手为强,率先把白拂璃拖了进来。 可一拉进来,它就感觉到了不对,就好像一本好好的书里忽然夹了一粒石子,膈应得它浑身难受。 本来它想难受就难受吧,既然她们长得一样,那也教训一下,没有想到这人比那人还要坏,居然要放火烧掉自己。 “行,我答应你。” 白拂璃刚说完,就被纸灵迫不及待地赶出了画中世界。 眼前忽然一亮,随后又突然变暗的光线,让白拂璃的眼睛在一瞬间失去了视觉,脚下不小心一踉跄,眼看就要摔倒,眼疾手快的应九思揽住了她的腰。 白拂璃缓了一下,站直了身子,应九思才松开了手。 虽然不知道白拂璃是怎么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的,池均此时只想感谢上苍,刚刚应部长可是准备毁画救人,还好白小姐及时回来了。 他的画也保住了。 第一六八章 她长这样 白拂璃与应九思准备先离开池家画馆,池均一边送他们出去,一边扭扭捏捏地问:“真的是有妖怪吗?她还会不会来?” 毕竟自己还有那么多画在呢! “你放心,她不会来了。”白拂璃平静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住了池均慌张的心,“《仕女图》和《春山泛舟图》缺失的部分,在我们抓到那个贼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能送回来。” 白拂璃可不敢直接和池均保证能完璧归赵,她到时候要是和假白拂璃打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池均的心一揪一揪地疼,不敢去问“意外”会是什么,只能不停地对白拂璃与应九思二人道谢,求他们多帮帮忙。 白拂璃与应九思回到停车的地方,正准备上车回妖管处,这时候才意识到身后还有一条尾巴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 袁非真见白拂璃二人看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觉得我能帮上忙,要不你们带上我吧?” 然而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是一直留在白拂璃的身上,应九思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放松下来过。 “你是袁不飞的孙子?”应九思忽然问。 袁非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才一脸震惊地看向应九思,“你怎么会知道”的疑问就差没写在脸上。 “袁家避世已久,最近有些过于活跃了,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虽然应九思所说的过于活跃也不过是暴露了升仙大会有袁家的手笔和眼前这个说自己是捉妖师的年轻男人,但是与之前近乎销声匿迹的袁家来说,的确是“活跃”了。 这些隐世玄门家族,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有时候能得到的消息,即使是应九思也难知道。 袁非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人这么什么都知道! 但是他紧紧闭住了嘴,什么都不说。 应九思见此也没有强求,只是帮白拂璃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示意她上车,在应九思绕过车头去驾驶座的时候,袁非真的眼睛落在了空着的后座上,一点都不客气地伸出手扒拉了一下车门——上锁了。 “滴——” 喇叭声吓了袁非真一跳,他鼓着脸,整个人都趴在了车门上——他要蹭车。 “带上他吧,也许用得上。” 应九思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透露出不情愿,可是又不想拒绝白拂璃,还是放下了后座的车锁。 耳尖的袁非真听见了车锁落下的声音,迅速地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开朗地说:“谢谢!” 应九思发动车子,空调吹出的暖气熏得白拂璃昏昏欲睡,她托着脑袋,将自己在画中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末了总结道:“能被盗走的画,只能是生出了画灵的画,普通的画她也没有办法。” 否则以那个盗画人的能力,就是把整个池家画馆都搬空了也是可以的。 “然而这样的手段,也不是普通的妖怪能做到的,你能吗?”白拂璃问应九思。 应九思如实回答:“我可以把整幅画盗走,但是没有办法只盗走画的一部分。” 白拂璃也一样。 “只有画妖能做到。” 袁非真在后座不甘寂寞地开口:“但是画妖不能化形,画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子,那画妖就长什么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应九思透过后视镜能看见袁非真的目光还是一直盯着白拂璃看,这次他没有留面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她?” “啊?”袁非真一直以为自己看得很隐蔽呢,没想到居然被别人知道了,顿时有种做错了事情被抓到后的害羞,脸颊都红了,“我,我就觉得她眼熟,好像见过。” 白拂璃也知道袁非真一直在看自己,但是他的目光清正,全是欣赏没有亵渎之意,所以白拂璃也由着他看,毕竟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但是—— “这个搭讪手法土了点。” 袁非真的脸更红了,要是天冷一些,估计都能看见脸颊上蒸腾的热气,他支支吾吾:“也,也不是搭讪,我真的见过你……在梦里。” 最后的三个字,被袁非真含在了嘴里,没有说出去。 自己一个立志要当“捉妖师”的修道之人,看见貌美女妖居然盯着人家看个不停,这要传出去,估计要让那些被自己抓过的妖怪笑掉大牙了。 为了摆脱眼前的羞窘,袁非真强行把话题拉回了原来的地方,“如果是画妖的话,只要查出来画妖出自哪一幅画,就能找到她的本体了,像这样能成灵成妖的画,一般都挺出名的。” “所以你们还记得画妖长什么样吗?” 白拂璃与应九思沉默了好一会儿,在袁非真疑惑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的时候,白拂璃伸出了手,指了指自己—— “她长这样。” “嗯?”袁非真愣了一下,惊呼出声,“欸——你自己的画像居然成妖了吗!” 白拂璃听到他说的话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我的画像?我有画像?” 车厢内沉默下来,应九思思绪似乎飘离了很远。 半晌后,他才轻轻回道:“有。” “有一幅你的画像,放在灵蔡先生的房间里,那里灵气周转,养出一个画妖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拂璃这才想起,有一个叫“朴忘尘”的人帮她画过一幅画像,应九思还帮灵蔡先生修复了那一幅画。 黑色轿车开进了妖管处,他们一下车,直奔灵蔡先生的房间。 灵蔡先生又在睡觉,只不过睡觉不再是他灵力不足的反应,而是上百年养出的习惯,现在的妖管处应九思和大家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灵蔡先生睡得更是一点负担都没有。 应九思在敲门,而白拂璃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有股熟悉的气息,那是白拂璃再也熟悉不过的——她的妖力。 门是自动打开的。 灵蔡先生的屋子里漆黑一片,他们都听见了“笃笃”两声…就像是牛蹄轻踏在青石板上的响动。 第一六九章 你们来的倒是快 眼前白光一闪,三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房间门口。 这种感觉对白拂璃来说十分的熟悉,毕竟她不久之前才被《仕女图》的画灵拖入画中,眼下不过是再重复一次罢了。 况且,这一幅画的画中世界可比《仕女图》中要美得多,虽然四周也弥漫着或浓或淡的纸黄,可远处是一座精工富丽屋宇,红木大门半敞,庭院内雕栏玉砌,小桥流水,曲折木廊勾连回转,一只拖着长长彩色尾羽的小鸟清鸣一声,翩翩飞来。 白拂璃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的屋子正是《春山泛舟图》丢失的部分。 “哞——” 一头青牛正悠哉游哉地漫步在草地上,尾巴轻甩,憨态可掬。 《牧童牵牛图》的牛。 一头浓密的黑发,梳成两个十字相合的发髻,手执长柄团扇的侍女,白色的软底鞋尖,从彩色的衬裙下露出。 《仕女图》的侍女。 还有很多不知道从哪些有灵古画中盗窃来的部分,他们虽然画风不一,聚集在一起却不会显得不伦不类,反而构成了眼前这一个精美绝伦画中世界。 小桥之上,一个女子正拿着钓竿钓鱼,白色的长裙边角用同样颜色的线暗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色狐狸,宽大的袖子逶迤铺落在雕花细纹的石阶上。 三千青丝散在肩头,垂落腰间,如山水画卷上一点氤氲的浓墨。 女子光是那张侧脸就与白拂璃有七八成的相似,再加上眼角那颗清浅的泪痣,硬生生地将七八层变成了九层。 “你终于找到我了。” 那个女子似乎早就猜到了白拂璃会来,即使白拂璃正一点点靠近她,可她还是一动不动,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桃花花瓣落了她一身。 “比我预想之中慢了一些。” 女子不仅长得和白拂璃一样,就连说话的声音和语调都十分相似,如果再换上和白拂璃一样的现代服装,估计没人能分出两人的不同。 这张脸和之前在酒店见到的那张脸不同,虽然那张脸与白拂璃是十成十的相似,可缺少了应有的灵动和性格,而眼前这人,虽然没有完全一样的脸,浑身的形象加成却令人难以分辨二人。 “……”白拂璃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只觉得膈应极了。 “你可以叫我美人。” 这幅画的原名字叫《美人春睡图》,估计这个画妖就是从这里获得的起名灵感,不得不说,虽然很符合她的形象,但是给自己起名美人,是白拂璃也做不出来的事情。 不过她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 白拂璃偷偷开了一个小差,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想起了应九思与袁非真,于是问道:“另外两个人呢?” 美人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想和你单独聊一会儿,所以先把他们送到其他地方暂且待一会儿,放心,有人招待他们。” 她垂下眼,白拂璃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美人纤长翘密的眼睫覆落,蝶翼般微微颤动着,掩住了那对如藏秋水的墨色眼眸,她的嘴角微勾,与白拂璃的形象几乎重合。 美人所说的招待,方法比较特殊。 袁非真手持铜钱剑凛然立,从袍袖里抽出一张符纸,桃木剑刺破其中一张,火光骤然亮起,火焰忽明忽灭,似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抗衡。 符纸眼看就要燃尽,周围无形的压力再一次靠近,令袁非真喘不过气来。 这股力量沉沉,似乎准备将他压成一张纸,或者一个剪影,永远地把他留在这个地方。 袁非真一咬牙,又从袍袖里抽出一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符纸抛洒出去,一圈燃烧的符纸将他围在中间,在火焰燃烧殆尽的一瞬间,终于破开了眼前的迷雾。 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应九思。 然而袁非真还来不及高兴,就被应九思黑沉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沉淀着瀚海狂渊的寒意,他的身边,一条水龙绕着他盘旋,透明的身体内隐约可见一张张的白色碎片。 袁非真正好奇那碎片是什么的时候,半空中白拂璃忽然出现,他正想打招呼,就见白拂璃往应九思的怀里扑去—— “歘——” 水龙毫不犹豫地击碎了“白拂璃”的身躯,她在袁非真的眼中,忽然变成了碎裂的纸张,被回身而来的水龙卷入了体内。 嘶—— 还好自己碰上的不是这个假白拂璃,不然还真的分辨不出来。 应九思又解决掉一个“假白拂璃”后,走到了袁非真身前,漠然地打量这个捉妖师。 他、他是要杀了我吗? “我是真人!我是袁非真!” 袁非真浑身的血液凝固,只觉得应九思的眼中满是杀意,似乎有将这画中世界一切毁灭的狠意。 “你的罗盘呢?让它带我去找白拂璃。” 袁非真愣了一下,赶紧从衣服里掏出罗盘,他心念一动,罗盘的指针立刻指向了一个方向,应九思揪着他后脖颈处的衣领,一眨眼的工夫二人已身在另一个地方。 正是白拂璃与美人交谈的小桥边。 应九思一眼就看见了令他心跳一滞的场面——只见白拂璃昏倒在石桥上,另一个“白拂璃”正撑着双手趴在她的身上,红唇微噘,做深呼吸状。 倒在地上的白拂璃,唇齿间忽然有金光闪烁,一颗圆滚滚的妖丹几乎要脱口而出。 应九思当机立断,操控着水龙冲向了美人,她眉头一皱,千钧一发之际不得不放弃即将到口的妖丹,闪身躲开了应九思的攻击。 “轰——”水龙直接砸断石桥旁用作装饰的巨石,而应九思的身影已经落到了白拂璃的身边,将她抱入了怀里。 “你们来的倒是快。” 没有抢夺到妖丹,又发现自己的能力远远在应九思之下,美人暗叹一声错失良机,也不打算恋战,长袖一挥,将三人赶出了画中世界。 场景骤然转换,袁非真没有准备,直接摔倒在地,而应九思却稳稳当当地抱着白拂璃,眼看灵蔡先生的房间恢复了原样,一只蝙蝠叼着一个画轴消失在他的眼前,他也无心去追,只紧张地看着怀里的白拂璃。 第一七零章 我已经好了 “疼,好疼……” 浓密的眼睫被水汽沾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剧痛之下的白拂璃浑身战栗不休,十指深深插入地面,指甲尽断,拖出一道道血痕。 她无助地颤抖着,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土地上。 腥臭的毒气渗入她的每一条骨缝,与皮开肉绽的剧痛混乱交杂,搅烂血肉筋骨,如蚁潮啃食全身,疼得她痛不欲生,连一声呼救都难以发出。 “你们杀不死我!哈哈哈!” 耳边充斥着奇奇怪怪的念经声和夸张至极的笑声,她脑袋紧绷,随时都要炸开,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声音嘶哑,说了一句: “对不起。” 随后就是遮天蔽日般的黑暗袭来。 一场梦魇,让白拂璃猝然惊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衣服紧紧贴着身体,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墨发散落在苍白的肌肤间,被汗水微微染湿。 白拂璃坐直身子,一块还带着潮气的毛巾从额头上掉了下来,她的身上有些酸软,床边的矮柜上还能看见一盆清水。 自己这是病了? 白拂璃摸了摸脑门,温度正常,只是身上还存在高烧后的酸痛和汗水。 她,白拂璃,一只千年狐狸精,居然生病了? 这说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去洗个澡,房间门恰好被推开,一个矮墩墩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方墨紧张兮兮地把自己手中的碗放到了矮柜上:“老大!你别下床!躺好了!” 他软绵绵的小手强硬地把白拂璃往床上推,撅着屁股把被子拉了过来盖在了白拂璃的腿上,掖好被角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 “你有什么事情让我去做就好啦,我答应了爸爸,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方墨像个小大人,一板一眼地端起矮柜上的碗,“这个是爸爸给你准备好的药,让你醒来以后喝下。” “我已经好了,可以不用喝了。”白拂璃看着黑漆漆的药汁,还没喝就能感觉到口中泛苦,试图说服方墨。 可惜方墨这个小鬼只打算严格执行应九思的任务,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哦老大,爸爸出门前特意嘱咐过啦,一定要让你把药喝了,对了,他去抓那个偷画的人了。” 白拂璃接过方墨手中的碗,一口气灌进了嘴里,果然如她所想,又苦又涩。 方墨又接过空碗,先放到矮桌上,然后回到白拂璃的身边,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胖乎乎的手剥开糖纸,往白拂璃的嘴里一塞。 “爸爸不让我多吃糖,我就这一个啦,老大你要赶紧好起来。” 甜蜜的味道冲散了白拂璃口中的苦味,她看着方墨一脸担忧的样子,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第一次庆幸自己把这个小鬼带了回来。 “我已经好了。” “不行,要爸爸说你好了才可以。”方墨伸出手摸了摸白拂璃的额头,他本身的温度就低,摸到白拂璃头上的热度,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还这么烫啊。 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昨天老大浑身烫得直冒热气,他被爸爸变成小蛇放到了老大额头上给她降温,差点被烤熟哦。 白拂璃不想拒绝方墨的关心,乖乖坐在了床上,看着方墨在她的房间里忙来忙去,先是把药碗和水盆端走,再是帮她开了点窗户通风,最后打开电视,调到白拂璃没看完的狗血伦理剧,依偎在她的身边陪她看。 白拂璃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其间零零碎碎做了几个梦,都是杂乱无章的片段,好几张脸从眼前一晃而过,可不管她怎么想看都看不清,梦到的内容也是一闪而过。 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一只冰凉的大手正在摸她的额头,白拂璃警惕地睁眼,还没出手就已被那人扣住手腕,顺理成章地连人裹着被子搂进了臂弯之间。 “接着睡。” 应九思低沉的声音响起,白拂璃这才松开紧绷的神经,顺势将自己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断断续续的梦让白拂璃非常的疲惫。 “抓到了吗?” 应九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画妖与妖皇联手,我们追去的时候他们已经逃跑了,不过画被留了下来,都已经送回原位了。” 不得不说画妖这一手很聪明,她毕竟只偷画没伤人,只要把画还回去,妖管处就不会一直抓着她不放。 而他们之所以能知道妖皇与画妖联手的事情,还多亏了之前抓到的段明志的父亲,猫妖廖小黑。 他供出了妖皇身边的几个重要手下,其中一只蝙蝠精正是那天晚上帮助画妖逃跑的蝙蝠。 两人都不再言语,应九思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白拂璃的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打,让她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应九思的存在给她带来的安全感,白拂璃这一次做梦比之前都更要清晰,她看见了绵延的青山,在潺潺流淌的小溪边,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正低头看着水里的鱼,一个背着药篓子的小童悄悄靠近,给它送上了一把野花,然后呲着没有门牙的笑,用漏气的声音喊道:“白拂璃。” 奇奇怪怪的口音,不知道他喊的到底是白狐狸还是白拂璃。 白拂璃睡醒下楼的时候,应九思正好从外面回来,他双手提着菜,白拂璃眼尖地看见了一只灌灌,立刻感觉到口水分泌。 她已经好久没吃灌灌了! 应九思先把所有的菜分门别类地放好,该切的切,该洗的洗,有条不紊。 白拂璃早就发觉,看应九思做菜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 他做事的时候真的很认真,一双手偏偏还生得特别好看,白皙修长,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都变得格外养眼。 过了很久,应九思回头发现白拂璃站在门口,还以为她是正好路过,便随手舀了一碗汤,示意她走进来。 “过来,尝尝咸淡。” 白拂璃本来就垂涎欲滴,哪里会拒绝,就站在厨房里喝着灌灌炖煮而成的汤,除了灌灌本来的香味,还多了配菜的鲜,一碗汤喝下去,立刻觉得自己生龙活虎。 所以下次生病就别给她喝什么药水了,炖锅灌灌绝对药到病除! 第一七一章 撤销案子 白拂璃终于又回妖管处上班了。 她足足休息了一个月,让阿提他们羡慕得眼红。 虽然妖管处的福利真的很好,但是他们也真的很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手不足,少了一个白拂璃就更紧凑了。 所以白拂璃在办公室看见了袁非真一点都不惊讶。 他死皮赖脸地要留在妖管处帮忙,而且还不要工资,只求大家出任务的时候能带上自己,让他练习实战经验。 免费的劳动力,而且还是有点本事的劳动力,谁不喜欢? 即使应九思不太情愿,可也拗不过妖管处里哭天喊地的呼声和袁不飞特意打来的电话,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袁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只不过袁不飞的位置被应九思安排在了最角落里,也是离白拂璃的办公室最远的地方。 白拂璃刚刚坐下,阿提就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这里有个新的案子,我们手上都满了,就交给你了白前辈。” 然后什么都没交代,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白拂璃翻开文件夹,真的是非常新的案子,因为除了报案人的联系方式和报案内容,其他什么都没有。 “班从梦……” 这名字白拂璃有些眼熟,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原来是一个美食节目的主持人,也是厨师,做得一手好菜,白拂璃与方墨都是她节目的忠实观众。 看节目,记菜谱,然后交给应九思让他做。 报案的内容也含糊不清,只说感觉家里有妖怪作祟,希望妖管处的人能上门帮忙调查一下。 白拂璃拿着文件夹起身出门,准备先去调查一下具体的情况,还没走出门,一直都在注意她的袁非真立刻凑到她的身边,“白前辈,我和你一起去!” “知道我去哪里吗?就和我一起去。” 白拂璃并不讨厌袁非真,大概是因为他看起来很简单,对他的态度也不算差,不过白拂璃大概没想到,正是因为她的不讨厌,才让应九思对袁非真充满了忌惮。 “白前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袁非真就像一只大狗狗,乌黑的眼期待地看着白拂璃,“白前辈非常厉害,跟在你的身边,我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白拂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都没说话,袁非真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整个人立刻黯淡了下来。 “会开车吗?”白拂璃忽然问, “会!”如果袁非真有尾巴,这个时候肯定会甩得和风火轮一样。 “那走吧。” 妖管处有公用车,车钥匙都直接放在车上,估计也没有人敢胆大包天到妖管处来偷东西。 车子平稳地开出妖管处的大门,白拂璃坐在后座上,继续翻看着网络上有关于班从梦的消息,她的节目已经停播了好几期,据说是因为班从梦生病了。 只不过她停播的那段时间白拂璃不是在国外就是在休息,所以不知道。 袁非真很想和白拂璃搭话,支支吾吾好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遗憾地闭嘴专心开车。 不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十分通畅,没多久就到了班从梦所在的小区,两人乘坐电梯上了楼,敲响了班从梦家的门。 “谁?” 可视门铃的喇叭响起,白拂璃拿出手中的证件对着摄像头晃了晃,“妖管处。” 里面的人似乎有些迟疑,过了好半晌才打开门。 门里女人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浓密又直顺,长得也很漂亮,几乎和电视上的她没什么区别。但她脸色苍白,目光黯淡,似乎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了。 “进来吧。” 班从梦让开身子,让门外的两人进屋,还拿了两双拖鞋放在地上。 “汪!” 一只雪白的毛球滚了出来,朝着两个陌生人叫了一声,然后被班从梦抱了起来,关进了笼子里。 “抱歉,饭团有些怕生。” 班从梦请二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又跑到厨房忙活了一通,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原因,班从梦的家有两个厨房,一个中厨,一个西厨,西厨是开放式,能看见她正在烧水。 客厅旁边就是餐厅,放眼望去只有一个房间,是她的卧房。 白拂璃大致把她家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阴气妖气之类的,只能等着她自己来说。 很快,班从梦就端着红茶和小点心走了过来,放到了桌子上,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说道:“真是麻烦你们跑这一趟,其实我已经准备撤销案子了,只是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撤销案子?” “对。”班从梦朝二人歉意一笑,“我应该是前段时间休息不好产生了幻觉,所以在朋友的提议下让我给你们打电话,可是我刚刚又想了想,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妖怪,不是说建国后不许成精吗?” 她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不妥,好像在怀疑眼前这两人的存在似的,虽然她也怀疑过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组织,可是看朋友信誓旦旦的样子和打电话时对方很专业的感觉,还是让她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可是在等待妖管处上门的时候,班从梦又有些担忧,自己毕竟也算个公众人物,要是被她媒体知道她居然相信这世界有妖怪还报警了,估计会因为脑子有问题而掉不少粉。 所以她才想赶紧把眼前的两人给打发走,尤其是这两个人,一个长得比明星还漂亮,另外一个也不输娱乐圈的年轻小生,怎么看都不像是降妖除魔的人物。 人家既然要撤销案子,白拂璃也不会拦着,况且她也没在班从梦家感觉到什么,于是喝掉杯子里的茶,让班从梦在文件上签个字,回去交差。 班从梦把两人送到了门口,还送上了两袋自己做的点心,一直礼貌地朝他们道歉。 白拂璃看着她,在文件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递过去:“如果你还是遇到了之前的问题,可以联络我。” “谢谢。”班从梦没有当面拒绝白拂璃的好意,将纸条接了过去,等两人走后,她关上门正准备把写着白拂璃号码的纸条丢掉时,想了想又拿出手机把号码输入进去。 正当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一条消息正好弹了出来。 ——东西到了,给你留着,等你来拿。 第一七二章 像人又像猪 白拂璃与袁非真刚坐上车,就看见班从梦也走了出来,急匆匆地往一个方向走。 “要跟上去看看吗?”袁非真问。 白拂璃摇了摇头,说出口的话冷漠极了:“她已经撤销了案子,要去做什么与我们无关。” 然而袁非真强忍着笑意,要是白前辈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情,就不会留电话给班从梦了。 他发动汽车,经过班从梦身边的时候看见她进了菜市场,联想到她的职业,也没觉得有问题。 班从梦走进菜市场,地上湿漉漉的,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烂菜叶子掉在角落里,路过摊位的时候摊主都会热情地打招呼,班从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她走到了菜市场偏僻的角落里,这是一个肉摊子,几乎已经卖空了,只剩下一块猪肉。 白炽灯打在冰柜的肉上,可以看见肌肉清晰的纹理,是红色且均匀的,有光泽,而且表面有着湿润感。 班从梦轻轻的按压看中的肉,溢出来的肉汁是透明色的,肉质弹性感足,几乎在松手的一瞬间就立即的恢复原状。 “哎呀,这肉可真新鲜。” 班从梦一脸惊喜,连带着脸色都好了不少,她热爱自己的职业,喜欢做各式各样的美味,而新鲜的食材能给她做出来的东西插上翅膀,直接带着品尝的人飞向美食的天堂。 卖肉的摊主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年轻人,他看着不到三十岁,身体瘦得像一把竹竿,还有却有一头花白的头发,长及脖颈,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感情,显得有些阴郁。 不过在看班从梦的时候,眼睛里隐隐有光亮起,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情,此刻必然是充满了愉悦。 旁边摊子的摊主正想调侃两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年轻人瞪了回去,说是瞪也不准确,他就是用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看了自己一眼,就好像有一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背后有冷汗冒了出来。 真是个怪人! 旁边的摊主悻悻地收回目光,给前来采购的人热情地介绍自己的货物。 然而那人却把目光放到了班从梦面前的肉上,试探性地问道:“你好,这肉你要买吗?” 班从梦本来想应一句“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面色一白,对那人说道:“你要的话让给你。” 那人一脸惊喜,正要对白发摊主说一句全部称起来,然而摊主看都不看他一眼,而且一脸认真地盯着班从梦看,声音还带着点委屈,“你不要了吗?” 班从梦想起这块肉是人家特意给她留的,就这样拒绝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她最近的确不想吃猪肉了,一提到猪肉,她就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一段恐怖的经历。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对白发摊主解释道:“最近猪肉有些吃腻了,下次有别的新鲜肉类再联络我吧。” 班从梦话说完,也不再留,直接拔腿离开,只留那白发摊主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 顾客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所动作,催促了两句:“老板,你快点帮我称起来啊。” “老板,老板?” 白发摊主漆黑的大眼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顾客,将肉装进了脚边的保鲜箱里,“啪”的一声关掉了冰柜。 “不卖了!” 他丢下三个字,提着保鲜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什么人啊这是!” 顾客被他的态度弄得气愤不已,隔壁的老板笑了笑,趁机给这个客人上眼药,“他那人就这样,平常在菜市场不和任何人往来,除了刚刚那个女客人,每次她买完东西就收摊,就像今天,特意带了一块肉眼巴巴地给她。” 那位顾客听隔壁摊主这样说,脸上的气愤不再,反而一脸八卦好奇地问:“这是想追人家吧?” “害,年轻男女的事情,谁知道呢,不过你知道那个女客人是谁吗?那可是个明星!” “那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两个嘻嘻哈哈说完,顾客从隔壁店主那买好了肉离开,走的时候还在可惜没能买到隔壁新鲜的。 班从梦急匆匆回到家,过于安静的房间让她不由自主地背后发毛,好在这时候她养的小比熊听到了动静,不甘寂寞地吠叫了起来,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她给宠物喂了狗粮和水,准备给自己做一顿午饭,然而看着冰箱里保鲜的蔬菜,顿时就没了胃口,回想刚刚在菜市场看见的那块肉,口水止不住地分泌出来,那个摊主据说自己家有养殖场,用了科学养殖的方法,所以卖的肉都是现宰杀现卖的,新鲜又好吃。 班从梦就没见过比那个摊主带来的肉要好的,她都是买了自己吃,舍不得分给其他人。 为了能最快得到新鲜的肉类,班从梦还特意和白发摊主换了联系方式,虽然那人她也觉得那人有些奇怪,可禁不住美味的诱惑。 而她今天忍痛拒绝那块看起来非常完美的肉,却是因为前几天她做了一些梦。 班从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一直没有休息好,困意来袭之时还在强撑着不敢睡下,然而午后的阳光太温暖,她最终抵抗不住睡意来袭,沉沉睡了下去。 “滋——滋——滋——” 一开始还没做梦,班从梦的潜意识还在想今天能睡个好觉,就听到了金属物品在地上摩擦的刺耳声响。 那声音听起来怪异极了,叫人想起电影里,那种在地上拖着刀或棍的变态杀人魔。 班从梦不受控制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然而左看右看,只能感觉到声音在她的周围,甚至就在她的脚边,可是她就是找不到。 她想起了自己的房间里有一面全身镜,赶紧往那里走,随着自己的身影一点点靠近,她看见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人! 那是一只像人又像猪的怪物,可是脸色没上没有毛,看质感,完完全全是人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能清晰地看到皮肤的纹理和细小的汗毛,颜色和肌肤一样。 就连这个怪物的眼睛都不是猪的眼睛,而是班从梦极其眼熟的眼睛……是她自己的! 此刻的班从梦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头猪! 第一七三章 你变成了它 白拂璃在接到陌生号码的时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班从梦的身上,接起来果不其然是她,人类总是这样,不到死到临头的时候就不愿放下一些奇怪的坚持。 袁非真的耳朵就像是天线,支棱着高高的,听到白拂璃说“马上就到”,立刻像一只小狗蹿到她的面前,摇着不存在的尾巴连声问:“白前辈,我给你开车?” 白拂璃没有拒绝,袁非真立刻美滋滋地跑去停车场开车,鹿梨和阿提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凑在一起八卦了起来。 阿提“啧啧”两声,就像广场上跳完舞和朋友八卦的大妈,“完了,我们应部长有情敌了。” “白前辈的眼光没有那么差。”鹿梨白了阿提一眼,转身投入工作之中。 阿提耸了耸肩,应部长虽然很优秀,但是太严肃啦,再说,谁会不喜欢跟在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狗狗呢? 两人再次来到了班从梦的家里,此时已经是暮色四合,昏暗的阳光铺满了她的家,而班从梦已经将房间里所有的灯光都已经打开,似乎在畏惧即将到来的黑夜。 她的脸色比白拂璃两人上午见到她时还要差,嘴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紧紧抱着白色的小狗吸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我,我看见妖怪了!” 班从梦的唇在发抖。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有的时候是鸡、鸭,有的时候是牛,今天的最清楚,是一只猪!它们在我的家里走来走去,有时候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就好像被……被人杀了一样!” 袁非真拿着罗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罗盘非常的正常,说明她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6又听着她的描述,下意识地想起了她早上去过的菜市场,于是便问:“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所以做噩梦了?” 她所说的那些什么鸡、鸭、牛、猪都是很难成精的动物,除非遇到了机遇,否则还没长大就已经被人类宰杀了,哪里有时间成精。 然而正当袁非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手中的罗盘动了起来,指向了班从梦的身上。 咦? 袁非真盯着班从梦看了许久吗,直把她看得心中发毛,她张开嘴辩解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做噩梦,可是今天真的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 “仿佛你变成了它?” 班从梦脸色煞白,抱紧了手中的小比熊,直接把怀里的小比熊压得“嗷嗷”直叫,她才神情恍惚地放下小狗。 白拂璃与袁非真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被袁非真说中了,班从梦没了小比熊的陪伴,只能从沙发上抽过一个抱枕,酝酿了一会儿才难以启齿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亲眼看见了自己变成了一只……猪。”她强迫自己回忆当时的场景,“但是又没那么像……你们看过那个雕塑吗?国外艺术家做的一个像人又像猪的雕像,国内用雕塑的照片传了不少谣言,说猪和人可以杂交……” 白拂璃哪里会关心这样的谣言,见班从梦的情绪似乎平稳了一些,于是对她说:“你好好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尤其是你发现家里有哪些鸡、鸭、牛之后。” 奇怪的事情? 班从梦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妖怪的时候,那天做完了节目,她感觉自己有些疲惫,于是去菜市场买了一只鸡,准备顿锅人参鸡汤补补气。 她去了菜市场,也许她对好食材的追求,她居然略过了无数个卖活鸡卖活鸭的摊位,看中了白发摊主面前已经被宰好的鸡。 像家禽肉她都是追求现杀,还是第一次买成品鸡,她提回家的时候还有些后悔,然而炖出来的鸡汤可以说是香飘十里,她一个人就喝完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是喝完鸡汤的那天晚上她听见了家里有走动的声音,还有公鸡的啼叫,只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自己对鸡汤的印象太深了。 之后她时常会去菜市场找那个白发摊主,只不过他总是神出鬼没,班从梦在他的建议下,这才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些事情没有注意,如今串联起来后就感觉到奇怪,就连之后的鸭,牛,也是一样,包括这次的猪肉,可能是白发摊主知道她一个人没办法消耗太多,每次都只给她留一小块。 班从梦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白拂璃二人,末了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把妖怪宰了给我吃啊?” 白拂璃看班从梦眼底强制压下的惊恐,于是告诉她:“妖管处最近的治安很好,没有收到妖怪失踪的报案。”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但班从梦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吃妖怪什么的,不是和吃人差不多吗…… 有了调查目标,白拂璃给了班从梦几张符纸,放在自己的身上,让她一旦收到白发摊主通知她拿食材的消息时,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隔了两天班从梦就通知白拂璃,白发摊主出现了。 袁非真立刻给白拂璃当了司机,载着她前往了菜市场。 班从梦根据白拂璃的要求,把白发摊主准备好的肉都买了下来,这回的肉是羊肉,品质依旧非常好,让班从梦又爱又怕。 白发摊主见班从梦肉都买走了,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愉悦,“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送!” 班从梦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笑,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就看见白拂璃与袁非真的身影出现在菜市场里,她赶紧朝两人招了招手,为了怕白发摊主起疑,还特意解释道:“这两个是我的朋友,今天我请他们吃饭。” 然而白发摊主顺着班从梦的视线看去,第一反应居然是拔腿就跑! 他速度极快,一下就穿过了好几排的菜摊,往菜市场的另一个门去了。 白拂璃与袁非真几乎是在看见白发摊主逃跑的一瞬间就追了上去,菜市场里的人太多了,他们不好施展法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发摊主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一七四章 谁送的东西? 居然能让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白拂璃有些气恼,袁非真也是看呆了眼,感慨道:“这么会跑?他是豹子妖?” “回去查一下他的身份。” 两人走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班从梦身边,袁非真把她手中的肉接走,“你要和我们回一趟妖管处做个画像。” 班从梦是土生土长的海龙市人,还是第一次知道妖管处这个地方,感觉自己的认知需要重塑——这世界不仅有妖怪,而且妖怪还当上公务员了? 她浑浑噩噩地描述着白发摊主的长相,眼前的人立刻画出来了白发摊主的画像,相似度高达90%。 结束以后,班从梦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冒昧问一下,你是什么妖怪啊?” 画像师抬起眼皮看了班从梦一眼,“我是人。” “啊,抱歉,我就是好奇……” 班从梦本来就已经被毁得差不多的三观再一次炸裂,这世界不仅仅有妖怪,人还能和妖怪共事了…… “那个肉我们先拿去检测,你放心,应该不是妖怪的肉,有消息的话我会再联系你。” 阿提把班从梦送回了家,宽慰了她几句,班从梦感激地点点头,就见阿提手一挥,一缕甜香充斥着班从梦的鼻尖。 等班从梦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忘记了妖管处的一切,只记得白拂璃二人追着白发摊主跑了,让她先回家。 她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正想着给自己做一顿饭,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班从梦走到门前,可视门铃里出现了一个快递员,班从梦记得自己最近都没有买东西,留心问了一句。 “谁送的东西?” “一个姓杨的女士。” 班从梦的确有个杨姓朋友,于是让快递员把东西放下,等他走了以后才打开门把快递拿了进来。 班从梦打开箱子,里头是个保鲜箱,再打开一看,居然放着一块肉,乍一眼差点没认出是什么肉,整体呈鲜红色,看着有光泽,肥瘦相间,纹理细致,肉质紧实有弹性,最重要的是一点膻味都没有,要不是她有着丰富的厨师经验,都不能肯定这是一块羊肉。 她的朋友们经常会给她寄一些好的食材,所以班从梦也不觉得奇怪,给朋友发了消息,告诉她快递收到了,等她下班后就可以过来吃饭。 这是一块羊的前腿肉,肉中夹筋,肉质有韧性,肌纤维很短,中医说这个部位的肉最适合温补脾胃,班从梦立刻就想好了食谱,萝卜焖羊肉。 家里都有现成的材料,班从梦喜欢做饭,全身心都投入到自己的爱好中时,这段时间的经历都被她抛却在脑后,而且这块肉是真的好,倒入锅中翻炒的时候就能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等到大火收汁的时候,香味更是一绝,班从梦甚至忍不住分泌出口水。 此时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班从梦想着,自己是厨师,尝一尝自己做的菜好不好吃多正常啊? 于是她拿了一个小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羊肉,入口的瞬间立刻就被羊肉的滋味吸引住了——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她三两口把碗里的羊肉都吃完,又去盛了一碗,等到第二碗也吃完了以后,她还想吃,直接站到了锅前,疯狂地往自己的嘴里塞着羊肉。 “汪汪汪!” 小比熊坐在厨房门口朝着班从梦叫个不停,可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都快埋进了锅里。 等到最后一块羊肉都咽入腹中,班从梦还不满足地拿着筷子翻动着锅里的配菜,连碎渣子都用勺子舀了吃进嘴里,她才满足地长叹一声,瘫坐在地上,回味着羊肉的美味。 “汪!汪汪!” 小比熊跑到班从梦的身边,舔了舔她的手,手心的濡湿让班从梦回过神来,她恍惚了一瞬间,这才想起自己做了什么。 她居然一口气把那么大一锅羊肉都吃光了! 班从梦摸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那个饿死鬼一样的人是她自己,可是一回想起刚才的美味,口中又有口水分泌出来——要是面前还有一锅羊肉,她甚至还想继续吃! 她摇了摇头,把脑子的想法甩了出去,正想着怎么和自己的朋友交代,就见朋友给她发了一个“?”过来,然后又发了一句“我这段时间忙死了,今天还要加班,就先不过去了”。 班从梦松了一口气,正想问问她羊肉是哪里买的,一想到朋友说忙,又不想打扰,回了个“好”就放下了手机。 妖管处那,有了白发摊主的画像,很快就从妖怪的数据库中找到了他的身份。 “人名叫杨耀,本体是羊妖,登记住址在郊外的一个屠宰场,定居海龙市已经三十年,没有犯罪记录。” 白拂璃可不信,要是没有干坏事,杨耀为什么一见到他们就跑了。 阿提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他没有两证两章,违规经营,怕被罚款?” “……”这个触及白拂璃的知识盲区了,她只能把话题转开,“带回来的肉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应该是羊肉。” 就是因为肉好像没问题,阿提才会怀疑杨耀是因为怕违规经营才逃跑的。 白拂璃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确定性:“应该?” “95%的基因都和市面上普通的羊对上了,差的那5%应该是品种的问题,”阿提耸了耸肩,“也许他逃跑的理由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售卖稀有的野生动物,班从梦觉得他卖的肉味道不一样,也正是这个原因。” 虽然阿提的猜测头头是道,可是白拂璃还是要去见一见杨耀,一只羊妖居然是个屠夫,而且还卖自己同类的肉给人类吃,人类吃完了还出事,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鬼都不信。 袁非真知道白拂璃又要出门了,立刻毛遂自荐:“白前辈,我给你当司机!” “当什么司机?”伴随着应九思冷淡的声音,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里。 阿提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他听,应九思点了点,看向白拂璃:“走吧,先去接孩子回家,我再和你一起去。” 袁非真如遭雷劈:“孩子?!” 阿提目送部长和白前辈离去的背影,安慰地拍了拍袁非真的肩膀,年轻人,谁还没有几次失败的暗恋呢? 第一七五章 又是大制作 应九思先把方墨送回了小龙湾,车都没下就载着白拂璃走了,把方墨气得在门前直跺脚——他也想和爸爸、老大一起出去玩!他那么厉害,又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不过方墨转念一想,两人独处才是增加感情的好时候,自己还是不要耽误他们两个培养感情了。 自己把自己劝好的方墨又高兴了起来,一只黑白的大狗“嗷呜嗷呜”叫着朝他跑来,方墨挥了挥手:“啸天!” 一人一狗亲亲热热地抱在了一起。 应九思设定好导航,车子朝着目的地行驶,他微微垂眸,开口:“休息的时候我教你开车,我们去把驾照考到手。” “嗯?”白拂璃侧头看他,以现代便利的交通,会不会开车并不影响白拂璃的出行,应九思之前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她要会开车。 “我不喜欢那个小子。”应九思的语气中略带酸意,“所以如果我不在,你可以自己开车出去,不需要那个小子给你当司机。” 白拂璃目不转睛地盯着应九思看,午后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射下来,将他的每一根睫毛都照得纤毫毕现,深蓝的眼睛就像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只不过翻滚着醋意。 白拂璃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喜欢人类,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 人类的寿命对妖怪来说太短暂了,尤其是像白拂璃这样的大妖,有时候的一次长眠,一个孩童就会变成一个青年,一次小憩,青年的芳华就消失不见。 只不过,自己在对应九思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什么在鼓动着,反驳着她的话。 “而且,他开车的时候,我都是坐后排。”白拂璃自己把话题转移开了。 不仅仅是袁非真,就连白拂璃打车的时候也都只坐后排,在她看来,副驾驶这个位置太过亲密,不是足够信任的人她是不会坐在那里的。 应九思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以白拂璃的性格,愿意解释给他听,是不是说明了她也很重视自己? 屠宰场的位置非常的偏僻,离开马路的后还要顺着一条无人小路慢慢开,七拐八拐才到屠宰场的门口,车子被大门锈迹斑斑的横杆拦住了,周围一圈都是高大的墙壁。 白拂璃质疑:“这屠宰场——确定还有人营业?” 应九思掏出手机,搜索内部资料,很快就查了出来:“十年前就废弃了——杨耀登记了一个废弃地址他们都没有发现,看来上一次的妖口普查做得还不够细致。” “也不一定,也许他真的就住在这里。”白拂璃给自己的同事们辩解了两句,“先进去看一看吧。” 应九思没说话,手指朝着前方一动,生锈的栏杆立刻就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已经脆弱不堪的杆体逐渐变形,然后伴随清脆的“啪”的一声,横杆应声断开。 车子开进去,入眼就是一栋巨大的灰色建筑,就只有一层,但是非常宽,和普通的工厂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外墙是深灰色,铁门紧闭,一旁的窗户脏得已经看不见室内的情景,白拂璃试着推动了一下,窗子发出了叫人头皮发麻的“吱呀——”一声,生锈的零件仿佛每一动一下都在发出抱怨,才不甘地被打开。 从窗户看进去,里面昏昏暗暗,萦绕着诡异的气氛。 “我觉得这里还挺合适直播的。”白拂璃说,她的那些粉丝早就嗷嗷叫着要看她试玩新的“密室逃脱”了,之前的密室他们都快玩烂了,即使后面还推出过不少新的密室ip,可是都没有白拂璃玩过的好玩。 白拂璃觉得自己对信徒真是太过宠爱了,就连工作的时候都想着他们,上哪里找这么好的主播。 她骄傲地想着。 应九思当然不会反对,自觉地接过白拂璃的手机给她当摄影师,在打开山海直播平台的软件之前,还不忘嘱咐白拂璃:“我等会儿不会出手帮你哦,不然事情太容易解决,就没什么看头了,你也控制一点。” 不是应九思想太多,他和白拂璃要是一起出手,别说一只羊妖了,就是那个所谓的妖皇都要掂量掂量自己,否则也不会一直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后面使坏。 参加过《通灵王》这档综艺,白拂璃当然知道大家喜欢看什么,对应九思伸手比了个“ok”,应九思这才按下“开始直播”。 虽然“小狐仙的直播间”从来都没有直播预告,直播的时间也总是随心所欲,可只要白拂璃开播,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涌进无数的观众,要不是山海手机的性能够好,估计在开播的第一时间就被挤出去了。 ——开播了,我第一!要狐仙奖励一张符纸! ——奶奶,你醒醒啊,你盼星星盼月亮的主播终于开播了! ——看这个背景,难道主播终于要重操旧业,试玩新的密室逃脱了吗! 白拂璃其实还挺喜欢直播的,有时候和这些粉丝聊聊天也觉得挺有意思,随便看几条弹幕都能被他们逗笑。 不过正事要紧,白拂璃从班从梦求助的开始简单地介绍了已经发生的情况,“所以,我们现在就到屠宰场来一探究竟。” ——屠宰场!就算还在营业的我都怕…… ——有幸参观过,亮堂堂的都让我背后发凉。 ——楼上也没有考虑过,是因为冷气太低了? ——哈哈哈哈,人类最会自己吓自己了。 应九思已经提前弄开了铁门,举着手机和白拂璃一起走进了屠宰场内。 屋内很黑,只有一束夕阳的余光从他背后的门照进来,能清晰看见灰尘在空气中乱舞,长满了霉菌的墙面还有红漆写的字,已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了,现在乍一眼看上去,有点像是干涸的血。 应九思用镜头缓缓扫过周围的景象:十几个立式铁柜子放着,中间则是一条木质长椅,墙上挂着几件蓝色的工作服,地上有鞋套,全都落满了几厘米厚的灰尘。 走廊比他们想象得要绕,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要绕一大圈才能回到正门口,怕直播间里的人看不清,应九思用手机的光照着沿路的标牌,他们依次路过了消毒池、厕所、检疫室和屠宰车间。 直播间里的人都看呆了。 ——这布景绝了啊!又是大制作! ——什么时候能开始玩,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一七六章 有东西跟着我们 屠宰场不算大,白拂璃带着直播间的粉丝慢慢悠悠走上一圈也花费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手机的光打过走廊,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排立式铁柜子、长椅和工作服。 ——这是转回来了? ——不是吧? ——我也觉得不是,大门都不见了。 直播间里眼尖的人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观察敏锐,然而白拂璃心里却清楚,他们就是回到了原位。 简单来说,就是鬼打墙。 这点小伎俩的东西,只要白拂璃用一下自己的左眼就无所遁形,可是她忽然有闲心陪屠宰场里的东西玩一玩,看看一直躲藏在暗处“它”打算用上什么手段。 而眼前这个冒着重重黑气的立式铁柜子就是“它”给的第一个惊喜吧? 白拂璃拉开也是布满锈迹的柜子门,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点力气,没想到轻轻一拉就开了,似乎一直有人在使用这个柜子。 “叮铃~” 在柜子完全打开的一瞬间,刺耳的铃声回荡在养殖场的每一个角落,白拂璃周围的温度几乎是在一瞬间降了下去,幽幽的声音响起: “让一让。” “让一让。” 她让开位置,眼前出现了几个人,有男有女,他们脸色惨白,神情麻木,站在最前头的人看起来又高又健壮,他打开了第一个柜子,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挂进了柜子里,然后又开始脱第二件…… 正当直播间里的人想是不是应该非礼勿视的时候,他双手交错摸住了自己最后一件衣服的下摆,用力往上一拉—— 騞(huo)然之声响起,眼前的人将自己的衣服连同皮一起剥了下来,露出了肌理明显的红色肌肉。 ——我%3@#%& ——救命,我正在吃饭呢! ——能不能提醒一下前方高能,真的让人害怕了。 ——医学生表示这肌肉剥离得真好。 别说直播间的观众了,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白拂璃,一时半会也看呆了。 而这人还没停手,而是继续脱掉自己的裤子连带着下半身的皮肤,已经有先见之明的应九思没有拍摄进去,但是观众还是看见了浑身上下赤条条的人把自己的两半皮丢进了柜子里,潺潺的血液滴落在地上,他关上门,往前方走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高矮胖瘦不一,每一具皮肉分离的身体都能看出不同的感觉,大家一开始还有些害怕,而在白拂璃直播间的医学生兴奋得嗷嗷直叫。 等到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看得有些疲惫了的时候,弹幕忽然又炸了起来。 ——窝草!我是怎么忽然出现在柜子前的! ——不对,刚刚不是还在看一个胖子剥皮吗? 白拂璃本来是站在排队剥皮的队伍旁边,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他们花式剥自己,然而不知是看得太入迷了,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她刚刚亲手打开的柜子前。 呀,她居然大意了。 白拂璃有些懊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应九思,果然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她正想说话,手臂倏地一凉。 应九思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因为他看见,有好多只手正抓着白拂璃的手,一点一点地控制她伸向自己的衣领——白拂璃今天穿了一件带拉链的外套。 而这些手的主人,正是之前排队剥皮的那些人。 应九思看着白拂璃,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 在应九思已经要控制不止自己时,白拂璃终于像体验够了一样,手指微微一动,将旁边的人皮直接瞬移到了自己的柜子里。 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那些手立刻放开了白拂璃。 “吱呀~”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在稍显寂静的走廊里更增添了几分诡异,在没有人没有风的情况下,紧闭的房门自己打开,白拂璃忽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应九思说。 ——这是谁的声音? ——我用我前男友的命发誓,绝对是应总! ——绝了,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 ——民政局已经搬来了,就差你们点头了。 应九思一直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手机支架,就是怕粉丝的注意力都跑偏,可是听见白拂璃愉悦的笑声,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我觉得这个妖……密室的设计者,有些偷懒了,”白拂璃道,“怎么说也要设置一点剧情把我们往房间里赶才对,直接把门打开明摆着告诉我们里面有猫腻,会很没有解密的成就感。” “好,回去让他们改进。”应九思睁着眼睛说瞎话,仿佛两人真的只是来体验密室逃脱游戏的玩家。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后,白拂璃忽然看向了身后空旷的走廊,“我们好像错怪了密室的设计者。” 直播间的弹幕本来还在讨论“难道这次密室逃脱太简单了”,一听白拂璃这样说,立刻刷起一排排的“?” “有东西跟着我们,不是人。”白拂璃讲出这句话时语气松快,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应九思早就发现了,他原本还奇怪白拂璃今天怎么好像有点迟钝,他趁着将镜头转到走廊上时,凑到白拂璃的跟前仔细看了一下她的眼睛,看见她的双眼瞳色正常,而且没有法术遮掩过的痕迹。 应九思退回到原位的同时也把镜头转了回来,然后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我没发现。” 要不是直播间上百万的人看着,他甚至想把心里那句“所以你要保护我”给说出来,不过终究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忍住了。 白拂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要跟好我,不要被身后的怪物抓走了。” 两人几句闲话的时间,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就像是铁器在地上拖拽的声音,丁零哐啷的,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叹气声,即使未曾见到它的模样,已经能想象出它的庞大。 赤条条的人在听见身后的声音时,已经开始往前方走了,排在白拂璃身后的人见她没有动静,变得有些焦躁。 白拂璃立刻带着应九思小跑了几步,很快就来到了那扇打开的门前,手机的灯光照亮门上斑驳的三个字“消毒室”,直接走了进去。 第一七七章 因材施皮 消毒室里白雾茫茫,镜头都被眼前的雾气遮掩几乎看不见白拂璃的身影,应九思将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着,然后伸出空着的手,握住了白拂璃的手。 白拂璃愣了一下,应九思道:“我怕跟丢了你。” ——有情况。 ——有情况。 ——我猜是牵手了! ——嘘,给应总留点面子吧。 白拂璃感受的应九思的手心有些濡湿,连带着掌心的温度都比平常高一些,她什么都没有说,悄悄往队伍旁边站了一步,她身后赤条条的人也被水雾阻挡了视线,没有注意到少了一个人,等到最后一个人走过之后,白拂璃才跟在了最后。 走过消毒室,他们进了一个新的房间,挂肉钩在屋顶上微微晃动,生锈的刀具散落在墙角,桌上有干涸数十年的血迹,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人血还是动物血。 “滋——滋——滋——” 房间外又传来了铁器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整条走廊都回荡着这个声音,空洞而可怖。 围着围裙的白发摊主杨耀拖着铁链,哼着歌儿从另一扇门进来。 白拂璃在菜市场匆匆见过杨耀一眼,她立刻就发现了,眼前的杨耀和之前比起来更加的年轻。 杨耀的另一只手里还有一个麻袋,有血色从麻袋处溢出,他将麻袋和铁链随手丢在了地上,激起地上陈旧的灰尘。 又是铃声响起,赤条条的人跟收到指令一样,张开嘴咬住了挂肉钩,像待分解的猪,被传送到了杨耀的面前。 杨耀解开了脚边的麻袋,从里头掏出了一张还淌着血的牛皮,他动作轻柔,就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轻轻地,把一块完整的牛皮盖到了第一个赤条条的人身上。 在牛皮与只有肌肉的人接触的瞬间,牛皮立刻就像是融化在了他的肌肉上。 这个过程显然不舒服,他的身子猛地向上一挺!哪怕是没有声音,哪怕是没有表情,旁人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僵硬的身子在痛楚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浑身发抖,手在空中乱抓,脚用力踢蹬,头不断摆动着,然而无济于事,他在所有人的眼里变成了一只——像牛但是又隐约能看出一些像人的动物。 第二个人被传送过来的人个子瘦小,杨耀拿出了一张羽毛,鸡冠都在的鸡皮,给第二个赤条条的人披上,人体与鸡之间的体型悬殊,让第二个人更加的痛苦…… 应九思将镜头朝向地板,眼前的景象显然不是科技或者道具能解释得通的情景。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经历过刚才的洗礼,我觉得我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得了! ——我想看,让我看!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喊,压根就没看弹幕的应九思根本就没办法回应他们的需求,还是后台的工作人员帮忙解释了一下:有些场景涉及解密过程,所以要暂时不能放哦。 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了,直播间的粉丝立刻就被安抚住。 眼看着杨耀就要给最后一个赤条条的人安装完新的“皮肤”,而他脚边的麻袋显然还有东西在。 就在这时,眼前的杨耀忽然消失不见了,前面的不管是剥皮还是换皮,都像是固定的流程,让进入这个屠宰场的人失去自己的理智,只会跟着前头的人或者被身后的人推着走,麻木地成为整个屠宰场流水线的其中一只待宰的牲畜。 开门声又一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的清晰,白拂璃掐了一个隐身诀遮掩住自己与应九思的身影。 门口,又进来了一个杨耀,正是白拂璃之前见过的那个。 只不过——白拂璃的目光落在了杨耀的手臂上,那里绑着厚厚的绷带,几乎有他的手臂粗,然而还是能看见新鲜的血液渗透了出来。 妖怪的自愈能力很强,杨耀的伤却在淌血,绝对不是简单的皮肉伤能造成的。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也想查清楚杨耀的目的,白拂璃几乎是在隐身的同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符纸,指甲轻轻划过手指,让血流出来几道,迅速地修改了原本符纸上的图案——一笔构成,勾勒出流畅且繁复的线条。 她将符纸飞出,钉在了最后一个挂钩上,一个临时的幻境就形成了,杨耀一点都没察觉,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两具新的肉体,他抬起手,将一张白狗皮和鳄鱼皮挂到了钩子上。 白拂璃:…… 应九思:…… 别的不说,这人还挺会因材施皮的。 白拂璃构建出来的幻境,哪里是杨耀能分辨出来的,他仰头痴迷地欣赏着他“看见”的痛苦折磨…… 等到杨耀满足了自己变态的心理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按下传送带,两张皮子摇摇晃晃地被送到了另一个房间。 白拂璃与应九思跟在杨耀的身后,传送带的尽头居然是一个半露天的养殖场,在整栋屠宰场的背面,所以在刚进来的时候,两人并没有看见这里还有个养殖场。 而养殖场,挤着各式各样的动物,有些是市面常见的,有的动物在菜市场比较少见,在某些地方却有食用它的历史…… 各种动物叫声混杂成一片,吃饭,喝水,睡觉,就像是真的动物一样。 这些人好像在更衣室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可是再披上动物皮时又好像复活了。 白拂璃扫了一眼,其中少了牛、鸡、猪……正好对应上了杨耀卖给班从梦的几种动物。 如果白拂璃此刻是原型的状态,全身的毛发一定是炸起来的状态——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妖怪! 班从梦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居然被杨耀这样的变态盯上,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想吃肉了。 应九思安抚地拍了拍白拂璃的肩膀,现代社会不仅仅是人类的心理压力大,很多妖怪的心理问题也不容小觑。 为了社会的安定,人妖之间更加和谐,他已经在筹备妖怪心理咨询室,只不过像杨耀这样已经变态,还是直接宰了吧。 第一七八章 妖皇也不行 “昂~昂~” 一只灰色的“驴”被铁链拴住了脖子,它奋力地后仰着脖子挣扎着,然而杨耀并没有放过它的打算,轻而易举就把“灰驴”从养殖场里拉了出来,从另一扇门又进到了屠宰场里。 白拂璃二人立刻跟上。 杨耀带着驴进了屠宰间,这是整个屠宰场最大的房间,也很空旷,只有几张铁桌子、空中的不锈钢轨道,和上头的管轨式挂肉钩与放血吊链。 光是看着,仿佛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灰驴”还在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杨耀不耐烦又熟练地用手猛砸了几下它的脑袋,“灰驴”立刻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杨耀从一旁的刀具消毒柜里拿出一把大刀,开始屠宰这只“灰驴”,割喉放血,开膛破肚,剥下驴皮…… ——不是吧?真杀了那只驴啊? ——应该只是道具,剥开皮后就不像驴了。 杨耀是一个熟练的屠夫,动作不但流畅,甚至诡异地还带着美感,正如直播间的粉丝所说,被他宰杀的“灰驴”在没有了驴皮之后,露出了一副有些像人又有些像动物的躯体。 四肢还能看见人手人脚的样子,剁掉,丢弃。 脑袋能看出人的鼻子和耳朵,剁掉,不要。 内脏更是看都不看,直接挖空,一起丢入了下水道。 直到最后,杨耀看着手心中最完美的一块肉,满意地笑了。 他从脏兮兮的围裙里掏出手机,点开唯一的联系人:班从梦。 杨耀满心欢喜地给班从梦发了消息,在等待消息回复的时候,他一直捧着手上那块肉欣赏个不停。 手机的振动声来临,他立刻将手上的肉抛之脑后,迫不及待地拿过手机,点开了未读消息: 【班从梦:你以后不用再给我送肉了。】 杨耀的脸上都不知道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来应对这句话,他试探发了一个“?”过去,然而消息气泡前的红色的聊天框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立刻给班从梦播去电话,然而早就被她一起拉黑,只有一阵一阵的忙音。 “为什么!为什么!” 杨耀愤怒地将手中的肉丢在了地上,狠狠地踩了好几脚,然而这样的也不足以发泄他心中的怒火,他在击中刀具消毒柜,直接把厚实的柜子打到变形!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断重复着,也不断破坏着屠宰室里的设施。 ——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被山海集团的npc演技所折服。 ——呜呜呜,我觉得好恐怖啊,前面最多是恶心,眼前这幕最吓人了…… ——附议,好怕他冲出屏幕来打我。 杨耀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低垂着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恍然般喃喃道,“一定是她不喜欢,这些肉都不好吃。” “她最喜欢的是我的肉,她都吃完了。” 杨耀摸着自己手上的绷带,嘴角勾起。 “都给她,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杨耀的脸从一开始的阴郁,暴怒,到现在洋溢起幸福的笑,他拿起铁桌子上的刀,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大腿上割—— 应九思眼疾手快地退出了直播。 而直播间的观众看着黑漆漆的屏幕,不明白这么突然就下播了,难道又是技术部出问题了? 于是山海直播平台的后台又收到了一大波的留言,都是希望他们能赶紧解决“小狐仙的直播间”的问题。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明明是直播自己下播的,他们能解决什么问题?让白拂璃再开播?他们可不敢使唤她!没看到应总都在给她当摄影师吗! 杨耀硬生生地从自己的腿上割下了一块肉,鲜血顺着裤管流淌,汇聚在他的脚下,他应当是疼的,脸上本来就没有血色,现在更是惨白,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他牙关紧咬,一瘸一拐地将自己的肉放进了保鲜箱里,沿途都是他流下的血水。 一天之内亲自割去两块肉的他已经不能维持自己的人形了,变成了一只上半身是人的模样,下半身是羊身躯的怪物。 这也是应九思选择直接关掉直播间的原因。 白拂璃撤掉周身的隐身诀,直接出现在了杨耀的面前。 “你、你们,来做什么?”杨耀拖着受伤的腿不方便行动,戒备地护住自己的手中的肉,好像怕两人从他手中抢了去。 他的话让白拂璃有些奇怪,在菜市场的时候,杨耀可是一看见她和袁非真就跑了,难道不是因为认出了她妖管处的身份? 不对,白拂璃仔细一想,自己在妖管处只处理有挑战性的案子,从来不做基层的工作,杨耀怎么可能会认识自己,而袁非真就更不要说了,他是才到妖管处几天,别说平常恨不得绕着妖管处走得妖怪了,就是妖管处里其他部门的成员都不认识他。 “你说我们来做什么?”白拂璃不回答反问道。 杨耀紧紧皱起了眉,声音有些急促:“我不是才送了一批肉给妖皇了吗,离下一次送货的日期还早呢,你们就急吼吼地来,一点契约观念都没有!” 白拂璃与应九思对视一眼,没想到杨耀的背后居然又有妖皇的影子在。 “再说了,养殖这些东西的难度可比养动物难多了,你们不给我时间,我怎么养得出来!” 白拂璃长眉一挑,故意说:“你都能把多余的肉拿去给人类吃了,妖皇知道了非常生气,让我来找你要个说法。” “我就是给了又怎么样。”杨耀听白拂璃这样说,心虚地拔高了自己的声音,“我有按着契约办事,其他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白拂璃轻蔑地笑了,“那我就把你的肉带回去给妖皇交差!” 白拂璃手中出现一条长鞭,一步步朝着杨耀逼近,似乎真的要把杨耀宰了。 杨耀的反应极大,只不过他不是害怕白拂璃,他怒吼道:“不,我的肉只有梦梦可以吃,你们谁都别想染指,妖皇也不行!” 第一七九章都是妖皇的人送来的 杨耀将自己手中的肉吞入腹中,彻头彻尾变成了一只羊,只不过它的身高极其高大,只用两只蹄子支撑着自己庞大的身躯,身上附着着白色的长毛,脑袋上是锋利的羊角。 杨耀弯下了腰,坚硬的羊角朝着两人房方向,它在地上磨了磨自己的蹄子,屈膝加速。 即使身上两处伤,可以种族赋予它强壮的后足给予了它可怕的速度,它跑起来极快,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出现在了白拂璃与应九思的面前。 应九思已经是很高的了,但比起杨耀这至少有两米多高的原型,还是矮了一截,更不要说白拂璃了。 体型的差异给杨耀带来了极大的信心,正当它准备用自己的羊角戳死面前的两人时—— 它的羊角一重,世界在眼中旋转,它飞出去撞到墙上,身后直接撞出一个大洞,他重重落地,又被掉下来的砖块砸了个满身。 白拂璃看了一眼应九思,揶揄道:“你不是不帮我吗?” “直播已经结束了。”应九思理直气壮。 两人走到瘫软在地的杨耀面前,“妖皇在哪里?” 杨耀的口鼻都在流血,听到他们这样问,本就大的羊眼更是要脱了出来,“你们不是妖皇的人?” “看来应部长还没有到妖尽皆知的地步,”白拂璃拍了拍应九思的肩膀,状似安慰,“还要继续努力。” 应九思无奈地看了白拂璃一眼,然后才将目光移到了杨耀的身上,“我是妖管处的应九思。” 杨耀虽然认不出应九思的长相,可知道应九思的名字,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妖皇在哪里?”应九思又问了一遍。 “我要是说了,你们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情。” 白拂璃最烦这样的妖怪了,它们到底能不能搞搞清楚,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每次死到临头了就捏着自己知道的那点消息,要求这个威胁那个的,难道就他们会? 她一脚踩在了杨耀的胸口上,冷声威胁:“你要不快点说,我就把你的肉拿去喂流浪狗!” 白拂璃一下就拿捏到了杨耀弱点,他嘶吼道:“你不能这样做!” “你说得对,流浪狗是无辜的,”白拂璃青葱一样的手指托着下巴,形状美好的红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恶意,“那我就把你的身体大卸八块,剁得碎碎的,倒进马桶里,冲入化粪池,和粪便待在一起。” 杨耀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他看向应九思,“应部长,根据《妖怪管理条例》……” “少给我提《妖怪管理条例》!”白拂璃拿起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杨耀的脸,“你要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妖,今天就不会被我们揍了!” 应九思附和:“她说得对,你已经违反了《妖怪管理条例》,根据第x卷第y章……”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白拂璃已经在瞪他了。 “我数到三,你再不说的话,我就动手了。” “一。” “二。” “三”还没出口,杨耀已经扛不住了,他闭上了眼快速说道:“妖皇让我每个月都送一批肉到海湾去,会有船等在那里,妖皇的手下会把肉运到船上去,之后拉到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下一次送肉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 白拂璃与应九思对视了一眼,终于让他们抓到这个妖皇的尾巴了! “我知道自己死定了,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只希望你们杀了我以后,能把我的肉带去给梦梦。” 白拂璃嫌弃极了:“班从梦是你的仇人吗?你非要这样恶心她?” “当然不是,她是我最爱的人!”杨耀痴痴地笑了起来,“虽然她不知道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我对她的心意,但是没有关系,我可以融入她的骨血之中,成为她的一部分,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白拂璃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脚,生怕杨耀这个变态污染了自己。 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应九思摸着下巴,居然觉得有些意动。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深思,白拂璃一句话立刻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不会融入她的骨血,你只会变成排泄物被冲进化粪池,那和我直接送你去化粪池有什么区别?” 杨耀瞪了白拂璃一眼,这么浪漫的事情,被她说得如此肮脏与不堪,亵渎了他对梦梦的感情!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白拂璃看向应九思。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都是妖皇的人送来的。”估计是怕白拂璃真的把自己冲入化粪池,杨耀显得配合多了,“三个月前吧,妖皇的部下找到了我,希望我能为妖皇效力。” 杨耀之前就是屠宰场的一员,宰杀了不知道多少动物,就连同类都杀过不少,早就变得麻木了。 十年前,屠宰场搬到了一个新的场地,杨耀没有选择跟着其他员工一起去新的厂子,原因很简单,他已经到了该换个环境的时间了。 妖怪的寿命漫长,也就意味着他们衰老的速度非常的慢,慢到人类的肉眼都难以发现,除非在全是妖怪的公司工作,否则他们过几年就要换个新的环境,来掩盖自己妖怪的身份。 杨耀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索性就把废弃的养殖场当家,每天浑浑噩噩,除了吃就是睡,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班从梦的节目。 妖皇的部下找上门时,他虽然想拒绝替妖皇做事,但是妖皇也没给他拒绝的权利。 把人皮剥了,披上动物的皮,给点时间让他们彻底融合在一起,将会诞生出最美味的肉来! 杨耀想,这样的肉妖怪都喜欢,那梦梦一定也会喜欢,于是他从养殖场里抓了一只“鸡”,用它建立起自己与梦梦之间的桥梁…… 杨耀交代完了所有事情,包括养殖的方法也是妖皇教他的,他知道自己逃脱不了妖管处的制裁,也实现不了与班从梦永远在一起的愿望,他笑了。 杨耀的铁锁链忽然断裂,涌出无数只鬼,密密麻麻扒上他的全身,从锋利的羊角,到厚实的皮毛,到有力的足蹄。 他的耳边响起了尖笑声,面目可怖的鬼怪们欢呼着,他们一窝蜂地扑到了杨耀的身上,直接将他的身躯绞成了碎片! 杨耀放出了被自己禁锢的鬼魂,让他们杀了自己。 第一八零章 交货的日子 杨耀一死百了,可留下来的烂摊子不少。 白拂璃联络了裴小玉,她带着几个同僚一起帮忙,才把屠宰场里的亡魂一起带走。 将近百人。 晚风吹过,白拂璃看着面前垮塌的建筑物,呼出了胸口的浊气。 这才多少的时间,妖皇和他的那些走狗到底要害死了多少人才满意? 应九思摧毁掉这栋废弃的屠宰场后,走到白拂璃的身边。 “走吧,回家。” 松软的被子被掀开,雪白被单上一条小黑蛇正慢吞吞地往枕头底下挤,还有一小截尾巴尖露在了外面。 白拂璃捏了捏它的尾巴尖,把这条软乎乎的小黑蛇整只勾到了掌心里把玩,冰冰凉还滑溜溜的。 小黑蛇将自己盘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依恋地蹭着白拂璃温热的手。 素白等手衬着深色的黑蛇,乍眼看去简直像是用白玉细细雕琢而成的,没有一处不精致漂亮,散发着朦胧莹润的色泽。 应九思见不得小黑蛇一直缠着白拂璃,直接把它抓了过来:“别撒娇,周六也不能赖床,快起来。” 小黑蛇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从应九思的掌心里掉了下去。 下一秒,小黑蛇化成人形,变成方墨默默坐了起来,一脸高兴地趴到了白拂璃身上,甜甜地说:“早上好,老大!早上好,爸爸!” “早。”白拂璃掐了掐他软绵绵的脸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门?” “要!” 方墨最喜欢和白拂璃在一块了,当然,他也喜欢爸爸,只不过爸爸太忙,没有和老大在一起时好玩。 三个人一起吃完了早饭,应九思先送白拂璃、方墨两人先去了平安医院。 “爸爸,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方墨懵懵懂懂,然后一脸紧张地看着白拂璃,“难道是老大又生病了?” 白拂璃伸出手指在他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老大在你心里这么弱吗?” 方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家里就老大生过病,所以他才会下意识这样想嘛。 “我带你来见一个人。” 白拂璃先下车,方墨紧随其后跳了下来。 应九思要回妖管处安排人员到海湾码头蹲守,看看能不能发现关于妖皇的踪迹,就没和他们一起。 方墨牵着白拂璃的手,蹦蹦跳跳的,期待地问她:“老大,你要带我去见谁?” “你很喜欢的一个人。”白拂璃卖关子,带着方墨站在了一间病房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白拂璃推门而入,班从梦正半躺在病床上,见到来人时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和白拂璃打了个招呼,就见她的腿边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方墨看见班从梦后一脸惊喜:“你是梦梦!” “你好呀,小朋友。”班从梦温柔地问好。 “你好,梦梦,我好喜欢你呀!”方墨一路小跑到班从梦的床边,仰着脑袋看她,“你好久都没上节目了,原来是生病了吗?” 班从梦无奈地点点头,“不过我很快就能回去了——还要多谢你和你朋友的帮忙。” 后一句话是对白拂璃说的,班从梦是个聪明人,昨天下午她收到了朋友送来的肉,狼吞虎咽吃完后还不满足,甚至抓心挠肝地想再尝一尝羊肉的味道,像中毒了一样,她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给白拂璃打了电话。 白拂璃那个时候还在屠宰场处理冤魂,就让鹿梨去班从梦的家里把她带到了医院。 庆幸的是妖怪的肉对人类来说不是那么好消化的,班从梦经历过洗胃,把肚子里那些羊肉都清理出来后,就没有了那种上瘾的感觉,至于之前被她吃进去的那些肉…… 终究欠了一份因果,需要她以后慢慢偿还,白拂璃也给了她一个护身符,至少不会再看见那些死去的冤魂。 离开班从梦的病房后,白拂璃又带着方墨去做了一个体检,在门口等待的时候,她看见有一个小妖怪正拿着手机看综艺,正是《通灵王》那个节目。 目前只播了第一期,镜头给到白拂璃的时候,那个小妖怪甚至发出了抽气声。 “好漂亮呀。” 白拂璃听见那个小妖怪夸道,心里正美呢,小妖怪又说:“就是看起来不怎么厉害。” 小妖怪忽然背后一凉,一股沉沉的威压朝他袭来,他颤颤巍巍地看了过去,就见他刚刚说的那个“漂亮但不怎么厉害”的女人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对不起!”小妖怪一边道歉一边后退,等到他觉得自己的距离足够逃离白拂璃后,才一溜烟逃之夭夭。 从这一天开始,白拂璃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通灵王》这个节目带来信仰之力,她的妖丹又大了两圈,连带着心情也好了。 眼看着杨耀交货的日期逼近,妖管处在海湾码头设下的监视越来越多,大有一举要将妖皇以及他的部下都抓住的意思,然而妖皇别的本事不说,那躲藏的本事绝对是一流,海湾码头就差一步一个监控了,也没能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 终于到了杨耀交货的日子。 为了保险起见,应九思与白拂璃两人也坐镇海湾码头,从早晨等到夕阳西下,天边绚烂的晚霞如织,染红了海面,也没等到杨耀所说的船。 正当众人以为要无功而返时,忽然开来了好几辆的大巴停在看码头旁边的停车场,从大巴里下来了一群年轻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落到了妖怪们的耳朵里,都不用问,就把他们的来历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是海龙大学的学生,受到了某个大老板的资助,邀请他们一起到海上的游轮上进行两天一夜的游学。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传来了轮船汽笛的轰鸣声,一辆豪华的游轮缓缓驶来,停泊进了海湾码头,学生们欢呼雀跃,因为激动,脸上还泛起了红晕。 应九思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太巧了。 他拿起对讲机,让在轮船附近的人把这些孩子都拦下,应九思怀疑,这所谓的游学活动,不过是妖皇又一次丧心病狂的设计。 第一八一章 一同上船 “为什么不让我们上船!”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我要投诉你们!”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年轻人总是冲动而热烈,眼看着豪华的轮船近在咫尺,船舱的门也已经打开,穿着漂亮制服的服务生已经站在楼梯旁准备迎接他们上船了,满心欢喜时忽然冲出一群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怎么会不生气。 两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终于引起了轮船上的人的注意,一个年轻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西装革履,模样斯文俊秀,走到朱成双的面前,礼貌地问道:“请问这位先生,为什么要阻挡我的客人上船?” “这是方家的人。”白拂璃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正是先前升仙大会时,跟在方金山的身后的其中一个方家的后生,虽然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但她还是给方展鹏发了一张这个年轻人的照片让他辨认。 方展鹏几乎是秒回,他告诉白拂璃,这人是方金山的侄子,叫方展枭。 方家在修真界已经被默认成妖皇党羽,方展鹏被方家舍弃后在袁不飞的手下待了一段时间,他也不过是听从方金山的话行事,袁不飞也懒得为难他。 方展鹏无处可去,就求着应九思在山海集团要了一份工作,当了一个小员工,因为白拂璃救过他的原因,死缠烂打与白拂璃交换了联系方式,倒是方便了她询问。 应九思也查到了这艘船是登记在方金山的名下,若说这里面与妖皇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三岁的孩子都不会相信。 眼见那些孩子还在纠缠不休,不愿离去,应九思直接打电话给他们学校的领导,让他们把自己的孩子都领回家去。 之后还麻烦相熟的警官们跑一趟,给了这艘轮船的主人涉及大案的原因,连哄带骗地把这些孩子给支走了。 方展枭看着妖管处的人一通操作,把他的客人都赶走了,也不生气,反而一脸的意料之中。 “我家主人最是好客,船既然已经开来了,就不会空着走。”方展枭笑着说道,“不如请妖管处的各位一同上船,参与我们的海上聚会,也好解开一下我们双方的误会——您怎么看呢,应部长?” 他的目光看向并肩而来的应九思与白拂璃。 应九思冷着脸:“妖管处公务繁忙,就不参加什么海上聚会了,让你家妖皇出来和我见一面,把那些犯罪事实交代清楚,接受惩罚就足够了。” 方展枭早就预料到应九思会这样说,他笑呵呵地,可语气中充满了威胁之意:“应部长也看见了,我们本来是想和那些年轻人亲近一些,了解一下年轻人,如果妖管处的人不一起来的话,我们要是从别的地方再找一批这样的年轻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应九思的脸沉了下去,他想到了屠宰场的那些亡魂,根据妖管处调查的结果来看,那些亡魂都是被人以“招工”为名,骗到了屠宰场,被杨耀活生生地剥了皮变成了动物,成了妖皇与他部下的口粮。 既然妖皇都不做缩头乌龟,千方百计也要请他们上船,应九思索性就随了他的愿,看看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妖管处除了文职人员,基本所有的人都在海湾码头,应九思留了一半的人手在岸上,其他人跟着他上船。 方展枭有些可惜地看着码头上的人,立刻下令,起锚!开船! 船立刻离了岸,“呜呜”叫着往未知的前方行驶而去。 方展枭热情地带着妖管处的众人在甲板上参观。 白拂璃是第一次坐游轮,她看了一圈,觉得这游轮说复杂其实也挺简单的,就等于把一座豪华酒店或者是什么娱乐中心整个搬到船上,一起出海罢了。 船上只有妖管处这几十个人,显得有些空旷,方展枭解释道:“你们不用担忧无聊,之后还会有很多客人来与诸位共同欢乐。” 妖管处的人被方展枭安排在顶楼的顶级套房里面,环境非常优雅,一切设备奢华高档,倒像是真心实意地邀请他们游玩。 众人在进了房间后,第一时间就开始四处检查,并且设置了结界,将整个房间封闭起来,以免妖皇的人对他们用上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过房间里也没设什么机关,估计是觉得设了也没用。方展枭既然敢请妖管处的人上船,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更不要说像白拂璃、朱成双、游嘉木都是在升仙大会上有着出色表现的人,他们的实力方展枭心知肚明。 为了更好地相互照应,基本上都是两人一间房,方展枭对他们擅自更改了住房一点意见都没有,好像只要他们愿意来,他们想做什么都不会阻挠。 袁非真看着白拂璃与应九思自然地进了同一间房,惊讶的嘴都快能塞进一颗鸡蛋了,他拉着阿提,愤愤不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部长就不怕白前辈名声受损!” 阿提白了他一眼,“他们孩子都有了,还怕这个?” “阿提前辈,你别想骗我,我都知道了,那个叫方墨的小孩才不是他们的孩子,只是应部长监管的小妖怪!” “那又怎么样,白前辈从登记身份那天就住在了部长家了,他们早就习惯了,用不着你操心。”阿提不再管看似为白拂璃考虑,实则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的袁非真,朝着游嘉木挥了挥手,“木木,我们叔侄俩一间房吧!” 游嘉木点了点头,与阿提一起进了房间。 其他人也找好了同房的人,就剩下袁非真落单,他环顾一圈,看见了另一个落单的人——朱成双。 啊,他不想和朱前辈一起,他严肃的样子像极了自己的父亲,看得他害怕。 但是他别无选择。 大家都默契地待在房间里休息,明知道前方很有可能会有一场恶战,必须要养精蓄锐。 他们都没有准备行李,可是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就连衣柜里都挂满了崭新的衣服,等着他们换洗。 船开得不慢,两边海水翻涌,带着妖管处众人驶入了大海的深处。 第一八二章 有的吃就好了 月圆如盘,海上有淡淡的薄雾升起,将船身包围,今晚的月亮却异常得大而清晰。 大概到了晚上的时候游轮停了下来,茫茫的大海远方渐渐出现光亮,近了才发现是一些船只上的探照灯,光线渐渐强烈,陆陆续续有其他的船只朝这艘游轮靠了过来,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公海,而这些不知名船上的人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有很多人来了。” 只要应九思想,海上的事情就没有能瞒得过他的。 “啊?” 白拂璃有些晕乎乎,船在海面上颠簸,让她一个陆地妖物有些不习惯,反应都变得有些迟钝了。 “请游轮上的客人都换好衣服,到底层参加隆重的晚宴,希望各位客人都能玩得尽心……” 整个游轮上都响起了邀请的喇叭声,接着,是优雅的音乐演奏。 妖管处的人都不是来参加这个所谓宴会的,穿着自己的休闲服就下了楼,可是当他们看到底层的大厅,那些西装革履,珠宝华服的人们时,才发现他们的打扮与整个场景是那么格格不入,在场的人都把目光放到了他们的身上。 妖管处的人淡定地回望,只要他们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也许是他们太过理所当然的样子,在场的宾客还真的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端着美酒应酬,没人再往他们那看。 应九思布了一个结界,将妖管处的人都笼罩了起来,降低他们的存在感。 “这些都是恶棍啊!”阿提忍不住皱眉,他主要负责与警方交接,所以船上的那些人他都不少都认识,一一给妖管处的人介绍,“那几个是盗卖文物的,这几个是开赌场的,那些是逃犯,大多恶贯满盈的人,几乎没多少正经人。” “部长,”朱成双忽然喊了一声应九思,“你看谁来了!” 朱成双的话音一落,就见甲板上走上了十几号人,看起来和普通人差不多,但是应九思和朱成双却是皱起了眉头。 “荣王爷。” 游嘉木懵懵懂懂,悄悄问了问身边的阿提:“荣王爷是谁?” 阿提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荣王爷是一只老僵尸,在三十年前因为吸食人血被应部长亲手封印,谁能想到居然被他偷偷跑出来了。” “不仅仅是他。” 应九思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看向荣王爷身边其他人,都是犯了事被妖管处抓捕关押的妖怪,也就是说,现在这艘游轮上,除了那些人类恶棍,就是妖管处,与妖管处有仇的人。 “妖皇这是想做什么?让他们找我们报仇?” 应九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白拂璃整个人还是有些恹恹的,靠在应九思的身上。 宴会上不乏美人儿活跃气氛,特别是妖族的女人们,各个身材窈窕风骚入骨,笑声里带着几分的诱惑,妖力稍微低一些妖怪都受不了,更别说普通的人类了,搞得在场的那些恶棍浑浑噩噩,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正在气氛渐佳之际,悠扬的乐声缓缓减弱了,四周的灯光也暗了下来,随后,舞台上出现了一道明亮的追光。 追光定下之后,照亮了台上的一个人。 那人西装笔挺长在立式麦克风前,正是方展枭,他对在场的宾客道:“欢迎各位的到来,我们的狂欢之夜,现在就正式开始!” 他的话就像是一个信号,原本巧笑依偎在一个人类身边的女妖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长长的指甲直接划破了人类的脖子,温热的血喷洒在了她的身上,像披上了一件血红的外衣。 在场的人类都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惊呆了,一时间居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就连妖管处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见了一个人类倒在了地上。 方展枭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指着刚刚伤人的女妖,语带责怪:“你看看你,都教了过你们用餐的礼仪了,还把场面弄得如此血腥,也不怕吓到我们其他的客人。” 女妖伸出舌头舔/舐/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像喝醉了酒一样,脸颊泛起了红晕,对方展枭的指责充耳不闻,甚至趴到了那具身体上,埋头啃食着他的血肉。 其他的妖怪看着她野狗扑食的样子,哄笑着,而那些人类,即使自己也没少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见到眼前的场景还是白了脸色。 “你们……吃人……” 阿提指出的开赌场的男人吓得裤子都湿了,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滴落,浓烈的骚/味惹得他身旁的妖怪嫌恶地皱起了眉,拎着他就丢进了泳池里,像涮菜一样按进去,提前来,按进去……等到妖怪满意的时候,他已经像一条死鱼被丢在泳池边,即使这样,妖怪还是觉得他不够干净。 “看来我们不能吓到我们的食物!” “有的吃就好了,你别嫌啊!不就一点尿骚/味么,想想以前没得吃的时候。” “我听说有的养殖场会给里头牲畜听音乐,吃好吃的,让他们的肉变得更好吃,也不知道刚刚听了那么久的音乐,他们的肉有没有变得更香!” 方展枭作为人类,对眼前的场景居然接受良好,还附和上一个说话的妖怪:“的确是这样,根据科学家们的研究,放松食物的心情会使它们更加的美味。” 妖怪们叽叽喳喳,讨论着食物,而被他们当成食物的人一个个都已经面无血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都只是接到了邀请,参加公海上的宴会,以为不过又是吃喝玩乐,美色赌博这一类的活动,本来没什么兴趣,可是黑红色的邀请函上写着血腥盛宴四字,深深刺激了他们的眼球。 看起来很刺激的样子。 是怎么样的宴会,能担得上血腥盛宴这样的描述? 如今他们知道了,可是也晚了。 身旁的美人脱去伪装,露出了兽瞳,尖牙,利爪,贪婪地嗅着人类身上的味道,口水滴滴答答。 正当他们想着该从哪个部位开始的时候,方展枭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不把妖管处的人放在眼里了。”应九思居高临下,眼带警告地扫视了底下的妖怪一圈。 他的目光极具压力,就连还在啃食人肉的女妖,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第一八三章 黑暗 妖管处的应九思!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艘游轮上,除了被当成食物的恶人,就是妖管处和跟妖管处的有仇的妖怪,他们看到应九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害怕瑟缩的同时,心里涌向出滔天的恨意。 “应九思,你居然敢来这。” 第一个说话的妖怪正是荣王爷,他喜爱的是妙龄少女的鲜血,对这些年纪都已经不轻的恶棍兴趣不大,同时作为这些妖怪中实力最强大的,他对应九思的畏惧也比其他妖怪更少一些。 “还有我们呢。” 妖管处众人一一现身,站到了应九思的两侧。 “友情提醒一下,虽然这里是公海,但是《妖怪管理条例》可没有国界之分,只要是我们国家的妖怪,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受《妖怪管理条例》制约,你们赶紧放下手中的人类,否则越狱加上吃人,可不仅仅是被镇压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然而阿提的好心提醒,并没有得到那些妖怪的感激,荣王爷想起了自己被囚禁的那段时间,屈辱与愤怒一起涌上心头。 “大家不用怕,我们人多势众,未必打不过他们,更何况我们还有妖皇!” “对,妖皇!” “妖皇能带我们重回妖族巅峰!” 他们就像是在给自己鼓气壮胆,高声呼喊着妖皇。 方展枭笑着拍了拍手,示意在场的人安静下来,他拿着话筒,即使站在妖管处的旁边,却一点都没有融入他们的样子。 “这次的晚宴,妖皇就是希望我们妖界能和平共处,一起为妖族的发展努力。”他的话不仅仅是妖管处的人沉默了,就连船上的其他的妖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众人的沉默方展枭看在眼里,他不急不慢地问应九思:“应部长,台下的这些人类,你们认识吗?” 应九思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都是罪犯。”方展枭自问自答,“那个倒在泳池边的,开了一个赌场,不仅放高利贷,还允许赌徒典当他的妻儿,多少家庭在他的赌场破碎。” “那个,被我们女妖小姐迫不及待杀掉的人,经营着一家工厂,他为了省钱,直接将工厂的废水排到了河里,害得无数人患上了癌症痛苦死去。” “那个,是连环杀手,那个绑架撕票了一个孩子……” 每一个被方展枭点到的人,身上都背负着至少一条人命。 “这些恶人即使落入了警方的手中,也是要被枪毙去死的,既然都是要死,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成为妖怪的口粮?这样妖怪们就不是吃人了,而是……为人除害。” “同样,妖管处的人也不用再担心,妖怪们会为了口腹之欲伤害普通人,反而还会去抓那些伤天害理的恶人,社会的治安越来越好,这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情吗!” “想吃人的妖怪有了食物,妖管处和普通民众获得了安宁,和平的日子不就来了。” 底下的妖怪们都在为方展枭的话欢呼,似乎他们已经成为了专门吃恶人的正义妖怪。 然而妖管处的人看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傻子。 “人类都知道,死刑,最好是单纯地杀死这个死刑犯,而不要让这个死刑犯有其他用处。”应九思冷清的声音回荡在宴会厅中,“因为一旦死刑犯有其他用处,变成了一种资源,那么就可能会有某些利益团体去想办法干涉司法,让本来不应该判死刑的人被判死刑,来增加这种资源的数量,而达到满足自己的利益的目的。” 他的目光扫过场上的妖怪,“而你们,为了能更多地吃到人,就会利用自己妖怪的能力,制造出更多的死刑犯,而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甚至都不用承担应有的责任,因为在你们看来,也不过是理所应当。” 妖怪们正要辩驳,然而应九思已经懒得听他们的话了,“在场的妖怪,涉嫌逃狱,非法聚集,伤害人类等数条罪名,都跟我一起回妖管处接受调查,而这些人类恶棍,我会移交给人类警方,不管是妖怪还是人类,只要违反了相应的法律法规,都要接受制裁。” 方展枭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应部长,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古板的妖怪了,你为人类做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他们又不会感激你,相反,只要你与妖皇合作,妖族所有的妖怪都会奉你们二人为主,难道不比现在当个苦哈哈的公务员美?” 应九思对方展枭的话无动于衷,“方家人涉嫌酒店投放蛊虫一案,你也要跟着我们回去调查。” 方展枭却耸了耸肩:“我可能没办法与应部长一起去妖管处了,倒是妖管处的大家,可能要留下来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抬眼看向了悬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脸上露出了一个笑。 “当——当——当——” 沉重的钟声,足足响了十二下,时间缓慢地迈向了夜里十二点整。 一大片厚重的云忽然遮住了整面天空,所有的光,刹那间被无尽的漆黑吞噬。 这片黑暗委实太过浓重,让人像是突然间失明了一般,任何的微光和影像都无法看到,白拂璃甚至伸手贴在自己的眼前,也无法看到一丝的轮廓。 她左眼银光幽幽,也穿不透眼前的黑暗。 这黑暗不正常。 “应九思。”白拂璃用极低的声音招呼身边的应九思,可应九思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伸手试探,也只能摸入了一片虚无之中,原本在她身边的应九思,此刻无踪无形。 “阿提?袁非真?”白拂璃又喊了其他几人的名字。 其他人也没有回应。 脚下还能感觉到海浪摇晃,白拂璃镇定地立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让自己迅速静下心来,竖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周遭没有任何人声。 她所能听到的,只有海水缓慢涌动的声音,和一阵微不可闻的,嘎嘎吱吱地响动。 嘎嘎吱吱,嘎嘎吱吱。 嘎嘎吱吱。 有什么东西,正嘎嘎吱吱地走在甲板上。 像海水一样缓慢。 嘎嘎吱吱地,一步一步地,在致盲一般的黑暗里,向着这边走来。 第一八四章 往我这里走 无尽的黑暗笼罩,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白拂璃和这一艘沉默的游轮。 白拂璃清楚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所有的人都还在她的周围,只是被这个不正常的黑暗隔开了,让他们之间互相看不见也摸不着,被迫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中。 甲板上那不紧不慢嘎吱嘎吱的声音,在此刻显得那么的诡异与恐怖。 白拂璃尽量地放浅了自己的呼吸,努力倾听着,空旷又紧密的黑暗中,海浪声也变得忽近忽远。 那道行走在黑暗中的嘎吱声忽然停在白拂璃的身后。 一阵寒风从白拂璃的耳畔吹过,掠起她鬓边的发,好像有人幽幽地贴在她的身后,却又不触及她的皮肤,如影随形。 白拂璃的后脖颈上蹿起一阵凉意,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 呼…… 若有似无的叹息,紧贴着白拂璃的耳畔掠过,它似乎准备有所动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黑暗沉沉如泥沼,封闭了白拂璃的五感,长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手中,可是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白拂璃知道,她背后的那个东西,一定能得见她,甚至在注视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盲人。 背后的那团东西,开始肆无忌惮地朝白拂璃伸出了死亡的触角。 “白拂璃!” 应九思的声音就像是划破黑暗的一道光,从白拂璃的左手方向传来。 背后的那团东西似乎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再有动作,但还在散发着阴森森的凉意,提醒着白拂璃它的存在。 “应九思?” “对,是我。”应九思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沉稳,看样子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让白拂璃微微松了一口气。 “白拂璃,你能听出我大概在你的什么位置吗?” 失去了视线,白拂璃对位置和距离的判断也没有那么肯定,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在我的右手边,大约七八步的样子。” “好的,你现在可以慢慢往我这里走,不要管周围任何的声音,朝着我声音的方向走过来就行。” “可是……”白拂璃犹豫,“你现在像是在我的前面。” “你只要跟着我的声音走就行。”应九思说,“到我的身边来。” “好,我现在过去了。” 白拂璃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往前方迈开步子,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她身后的那团东西也跟着她动了起来。 在第四步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白拂璃?” 应九思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她的动静,出声询问。 白拂璃“嗯”了一声,回答道:“好像有东西跟着我。” “你不用害怕,赶紧过来,我会保护你。” 应九思说完,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见白拂璃的动作,他疑惑地问:“你怎么还不过来?” 白拂璃冷哼一声:“我怎么还不过来,你心里数吗?” “白拂璃?” “你别用应九思的声音和我说话!”白拂璃的声音略带气恼,“你自己蠢,还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吗?” “白拂璃,你不要胡思乱想。”应九思加重了语气,催促道,“赶紧到我的身边来,我怕你有危险。” “行了,我不过是闲着没事逗你玩一玩,还真以为你那点拙劣的伪装能骗到我?” “白拂璃!”应九思似乎生气了,拔高了声音,“我真的很担心你,你不要闹了,要怎么才相信我才是真的应九思?” “你说,我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白拂璃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此时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娘,非要应九思说出个一二三四出来。 “好吃的东西你都喜欢,但你最喜欢吃的还是灌灌。” “那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应九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最喜欢的是你。” “我们出门的时候,你一定会带的东西是什么?” “是鲛纱,因为只有铺鲛纱,你才不会认床……”应九思的耐心快要告罄了,“你还想让我怎么证明,才会相信我是应九思?”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我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你不拒绝我的触碰,可是我猜不透你的心意。”黑暗中,应九思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沉声道,“没有其他疑问的话,白拂璃,到我身边来。” 白拂璃没有动静,应九思也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她。 “哈哈哈……” 白拂璃的笑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她的眼前依旧漆黑一片,可是她的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 等到白拂璃笑够了,她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可是应九思就是应九思,即使你拥有了他的记忆,你也不会变成他,从头至尾,我都没有相信过你。” 这回换黑暗里的应九思一阵沉默,过了片刻,才听他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再度开口:“我从哪一步开始露馅的?” “首先,从称呼你就出错了——应九思从来都没有连名带姓地喊过我,他同我说话时,用的都是‘阿璃’这个专属于他的昵称,你能读取他的记忆,却没发现这小小的不同,应该是他也发现了这一点,故意遮掩掉了这个信息。” “其次,应九思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我最喜欢的东西,当然是我自己啊!不过你没能读取我的记忆,所以你模糊了我的问题,改成了回答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其实以上所有的回答都是多余,在最一开始,你让我向你走过去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不是应九思了,所以不管后面你再怎么巧舌如簧,我也不会上当。” “为什么?”应九思的疑问里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 “因为,”白拂璃轻笑,“在眼下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我明确的告知有未知危险的时候,不,应该说,哪怕我没有危险,应九思都不会让我走过去,而是会自己走过来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戳穿我,而是和我周旋这么久?” “不多和你说两句,我又怎么能肯定,你的位置在哪里?” 比白拂璃的声音还要快的,是她带着至阳之火的鞭子,像一道黎明的微光忽然亮起,撕破了这诡谲森魅的,无穷黑暗。 第一八五章 我是你的兄长 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白拂璃的鞭子。 那手极大,白拂璃的鞭子被他握在手里,细得像一根面条;黑色的指甲极长,像啐了毒;燃着金色火焰的鞭子灼烧着同样惨白的掌心,发出了“滋滋”的声响,滚滚黑雾从鞭子与皮肤相接处冒了出来。 手的主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睁着一双金色的眼正盯着白拂璃看,他的肤色和手一样,都是不见光的惨白,鼻子高挺,唇像沁了血一样红,一头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白拂璃下意识地想起了方墨的故事书里,有一个叫“白雪”的公主,似乎也长这个样。 浓重的黑暗在此刻消退得一干二净。 白拂璃整个人已经站在了甲板的边缘,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汪洋大海之中。 天上的圆月妖冶,将整艘轮船和周围的海域都笼罩在它的银光之下,白拂璃微微垂眸,能看见下方翻滚的海浪里,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游过。 如果白拂璃刚刚掉下去,那她也不能肯定自己是会爬回到船上,还是成为水下巨怪的盘中餐。 而差点害死她的罪魁祸首,正是悬空漂浮在甲板外的人。 “好久不见了,白拂璃。” 他的声音是雌雄难辨的阴柔,如果不是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白拂璃还真不好判断眼前这人的性别。 他松开白拂璃的鞭子,手心灼伤的伤痕很快就消失不见,他身子一动,落到了甲板上。 “看来是挺久的,”白拂璃说,“你是哪位?” “你不认识我了?”男人似乎有些惊讶,瞪大了眼睛,能看见金色的瞳孔里有两道冷漠的黑色竖线。 白拂璃歪着脑袋看他:“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哈哈哈,我就说,你怎么会和那些人类修士为伍,与妖怪们作对,原来是失去了记忆,被他们蒙骗了!” 男人咧着嘴笑了,唇角露出两颗反射着寒光的吸血鬼似的尖牙。 “我是你的兄长啊,白拂璃,足足五百年的时间,我们都生活在一起,可是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找了你许久,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你。” 然而白拂璃听了他的话,脸上一点触动都没有,淡定地摇了摇头,“你不可能是我的兄长。” “哦,为什么?”男人好奇地问,唇角却还是勾着的,笑得甚至比白拂璃还要更温柔一点。 “你太丑了,”白拂璃见过与这个男人类似的眼睛,在方墨的身上,“品种也不是同一个,你自己傻,就别觉得别人也傻,刚刚假扮应九思的人也是你吧?” “可是我们朝夕相处五百年可是真的啊,”男人没有因为白拂璃的话而生气,斯文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好像在嘲弄一只可怜的动物,“那些人类可是把我们一起封印在阵法里,足足五百年,这五百年里,我们要忍受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如今我们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你却帮着害了你的人戕害同胞,真是糊涂啊。” 他朝白拂璃伸出了手,语气中充满了蛊惑:“来,和我一起,我们一起颠覆这个世界,拿回我们失去的一切。” 尖锐的指甲闪烁着冷光,白拂璃的眼神迷离了一瞬,眼前忽然闪烁过几帧画面——无尽的血色,浓郁的黑暗,深深嵌入泥土中的手…… 一条水龙咆哮着冲来,一口咬住了男人悬在半空之中的手,这变故来得太快,他躲闪不及,水龙却已经狠厉地将他的手咬了下来! “啪嗒” 完整的一只手掌落在了地上,水龙也在沾染上他血液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黏稠的血液从断口处流出,落在甲板上,发出了“滋啦啦”的声响,坚硬的甲板上竟是被他的血液,生生腐蚀出一个洞口。 白拂璃往后退了一步,就怕这腐蚀性极强的血碰到自己。 “谁在那里!” 男人冷酷的目光看向了水龙飞来的方向,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应九思。 应九思缓步走到白拂璃的身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确定没有看见她有伤,才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男人的身上,“我该怎么称呼你?妖皇?” “是你啊,你来得比我意料之中慢了一些,”男人没有否认自己“妖皇”的身份,断手处生出了一只新的手来,他端详着自己的手,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能伤了我。” “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应九思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收紧,眼前的人比他遇到过的所有的妖都还要让他忌惮几分,他看不透这人的修为,就说明他的修为远远在自己之上。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隐隐有火药味蔓延。 此时的游轮还在行驶着,它缓缓开进了一片海域之中,一股力量忽然禁锢住了整艘船,应九思愣了一下,对面的妖皇忽然发难,朝着应九思冲了过来。 黑色的长甲擦着应九思的脖颈处的皮肤划过,下一刻,就被应九思抓住了手腕,正当应九思准备反击的时候,他忽然脸色一变,急急松开了手。 只见妖皇的手臂上正渗着黑色的毒液,这毒液已经附着到了应九思的手上,即使他铜皮铁骨,可是也难以抵挡毒液对他的腐蚀。 应九思召唤出水龙,将他手上的毒液卷走,露出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白拂璃见应九思受伤,脸色立刻就变了,朝着妖皇就攻了上去。 妖皇浑身是毒,白拂璃不敢近身,只用鞭子与他缠斗在一起,妖皇却对她手下留情,一招一式颇有放水的意思在,只不过在应九思加入打斗后,情况立刻就变了。 “你们做事最是追求公平公正,怎么做出这样以多打少的事情来!”妖皇原本淡定的神色开始慌了,吃力地应对着两人的攻击。 “对你们谈什么公平公正,只要能绳之以法就行!” 这边正打得欢畅,突然……“轰”一声巨响,整个海面剧烈地晃动起来,船仿佛是遇到了风暴一般,如同一张落叶在水中漂来荡去。 三人都有些站不稳,停下了手,妖皇这才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眼中惊喜一闪而过。 “可惜,我今日的目标并不是你们,否则我一定要亲手解决了你们两个。”妖皇不再伪装自己,他看向白拂璃的眼神充满了恶意,“只希望你恢复记忆的时候,不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悔不当初。” 第一八六章 破阵! 月亮置于正空之中,凌驾于游轮之上;海浪翻滚,不断地冲刷着船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海底巨大的黑影静静等待着。 妖皇化作一缕黑烟飞进了船舱内,应九思和白拂璃紧紧追在后头,刚刚踏入之前宴会的场地,就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熏了个正着。 只见原本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只剩下了满地的鲜血,不管是那些恶人,还是荣王爷那些妖怪,都瘫在地上,不知死活。 他们的血液在地上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阵法,妖皇站在阵法的中心,念念有词,周身有黑红色的雾气升起。 “朱成双!阿提!” 应九思呼唤着大家的名字,向来淡定稳重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慌乱。 “我们在这里。” 阿提虚弱的声音响起。 应九思循声望去,只见空气似有水幕波动,妖管处众人的身影从水幕之后出现,“噗通”一声,一个人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倒在地。 “袁非真!” “袁非真!” 妖管处的人手忙脚乱地扶起累倒在地的袁非真,朱成双掏出一粒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又掐人中又是指尖放血,才让袁非真清醒了过来。 “我刚刚都看见我奶奶了……”袁非真喘着粗气,“她把我赶了回来,不然我都准备过鬼门关了。” 浓重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入侵,笼罩了周围的一切,即使明知道同伴就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妖管处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而白拂璃听见的嘎吱嘎吱声,他们同样也听见了。 他们能听见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留在自己的身后。 都是身经百战的安全部成员,在身后的那团未知的东西动手之前,他们率先发动了攻击,与背后的东西混战在一起。 随着打斗的时间越来越长,大家就越发现自己对手的招数似乎有些熟悉,朝夕相处的默契让双方同时停下了手——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如果他们判断失误,很有可能被自己的对手一刀毙命。 万幸的是,即使他们看不见也听不到,他们也没有辜负对彼此的熟悉与信任,正当他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脱离眼前困境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豆大的火光。 火光像一只小飞蛾,穿过黑暗飞到了妖管处众人的面前,这时大家才看见,是袁非真捧着一盏精致的小灯走来。 “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聚集在一起,没有接着自相残杀。” 阿提粗鲁地用袖子给袁非真擦了擦汗,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应九思。 见大家都没有性命之忧,应九思才有精力将注意力放到妖皇的身上。 此时妖皇周身黑红色的雾气已经凝结成了一条条类似于的管状物的东西,这些东西一端在妖皇的身上,另一端在阵法中,正在以一种可怖的速度向妖皇输送着能量。 阵法上的血液很快就被妖皇吸收殆尽,然而他并没有停止,地上的人、妖在他的掠夺下,都变成了森森的白骨,原本有些干瘦的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了躯体。 “轰——隆——” 天上惊雷乍响,乌云朝着游轮的方向汇聚,可是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只有闪烁的电光一闪而逝照亮了船舱。 一道巨大的影子忽然出现在妖皇的背后,隐约能看出蛇身盘旋,还长着九个脑袋! “哈哈哈……”妖皇放声大笑,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上久违的力量,但是这些力量还不够! 他冷酷的黄瞳贪婪地看向妖管处的众人,尤其是应九思和白拂璃,只要从他们的身上获取力量,他就能重回巅峰! 妖皇身形一动,身上的管道拉着地上的阵法飞到半空中,朝着妖管处的方向盖下! 普通人见了这阵仗就算不吓死也得两股战战,可妖管处的众人冷静地背靠背围成一圈,各司其职。 “破阵!” 应九思冷静地撑起一个结界,妖管处的其他人收到指令,立刻掏出自己的法器。 朱成双与阿提立于南北两位,手指纷飞掐诀结印,指尖流光溢彩,汇聚成一道阵法,其余几人处于其他方位,与二人掐诀速度完全一致,在同一时间停止动作,他们睁开眼直视面前铺天盖地而来的阵法,大喝一声:“破!” 眼眸寒光闪烁,犹如利剑出鞘,刹那寒光比指尖光芒更加耀眼。 随着这一声“破”字,众人的手中的法器带着异彩直冲阵法而去。 “砰!” 法器与阵法相碰,发出耀眼夺目的光,两股力量谁都不让谁,阵法想要吞噬下方的人,法器想要冲破阵法,你来我往之下,空气中发出了可怕的摩擦声,随后一声剧烈的爆破声响起,妖管处众人被巨大的力量掀翻,撞到了应九思布下的结界上。 阵法被破,妖皇同样也受到了反噬,他呕出一口鲜血,笑着看着下方的人:“我倒是小瞧你们了,你们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这样强大的力量,就该为我所用才对——” 妖皇眼中红光大盛,幻化成了一只怪物,它通体布满了青色的鳞片,长了九个脑袋,巨大的身躯直接冲破了游轮,压着游轮朝着它的方向倾斜。 妖管处的人本就没有站稳,这下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下滑,眼看就要朝着九头怪蛇的方向冲去,一道新的屏障立了起来,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是白拂璃。 她看着妖皇的本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深埋在记忆中的一个名字被翻了出来—— “相柳!” “狐狸,你终于想起我了!” 相柳的九个脑袋同时说话,巨大的声音回响,令人的耳膜疼痛不已,妖管处有个灵力稍差一些的成员,耳朵竟然有鲜血流出。 相柳哈哈大笑,白拂璃的心底有股无名火窜起,她双手掐诀,在原有的结界之外,又罩了一个结界,这才让妖管处的人不至于被他的魔音入耳而亡。 应九思看着这只传说中的上古妖物,脸色不善,身体四周金光刺目,海上波涛更加的激烈,这是来自深海之王的愤怒。 第一八七章 月亮 “轰——隆——” 相柳现身,天上雷鸣之声愈发响亮。 应九思化作金龙,朝着相柳扑去,两只巨大的生物扭打在一起,霎时间,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白拂璃有意帮忙,可是她不能放任妖管处的人不管,只能担忧地看着金龙与九头蛇怪上天入海,血雾弥漫,不知道是谁受了伤。 “轰——隆——” 雷声不停,却不见雷电劈下,白拂璃这才发现,他们一直处在一个诡异的海域之中,头上只有一轮大的异常的月亮,云都被隔绝在外。 白拂璃恍然,难怪相柳敢这样大剌剌的现身,天道严苛,像相柳这样的上古大妖,是断断不会任由他恢复原身,危害人间,原来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天道的法则之力阻隔在了这片海域之外! 既然发现了问题所在,现在就想一想,该如何破坏这股能阻隔天道法则之力的屏障! 白拂璃抬头看向了头顶的月亮。 “应九思!月亮是假的!” 白拂璃的也不知道应九思能不能听见她说话,她看了看地上的妖管处众人,一时陷入两难之中。 “白前辈!你去帮部长就行了!”朱成双擦掉嘴角的血迹,“我会护着他们!” “还有我!”阿提吐掉口中血沫,他化作一棵大树,树根舒展,牢牢地将残破不堪的游轮包裹住,“你没来之前,我们也没少遇到困难,都抗了下来,总不能越活越过去了!” 白拂璃没有撤掉结界,如果这艘破游轮不慎沉没,至少还能保护妖管处的人不至于被水淹死。 她看了一眼大家,飞身朝应九思的方向而去,手中长鞭燃起金色火焰,直冲相柳的身体抽了过去。 鞭子落到了相柳的身上,仅仅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痕迹,甚至都没有划破他的皮肤。 “以前的你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更不要说现在的你了!”相柳傲慢地看着白拂璃,他和应九思之间,明显是应九思身上的伤比较多,这也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白拂璃一甩鞭子,又打了上去,应九思正要上前帮忙,就听白拂璃高声说了两个字——“月亮”。 月亮? 应九思停下了动作,看向了天空,他立刻就明白了白拂璃的意思,朝着月亮的方向飞了过去。 相柳意识到应九思要做什么,张开滴着毒液的嘴,卷着毒烟,就要追着应九思而去,却被白拂璃拦了下来。 “狐狸!你会后悔的!” 相柳不再对白拂璃手下留情,他速度太快,快得仿如一道闪电,在白拂璃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其中一个脑袋甚至已经把白拂璃吞入了腹中。 吃掉白拂璃之后,他立刻朝着应九思追了上去。 应九思还不知道白拂璃被相柳吃了,此时他已经来到了月亮之下,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月亮根本就不是月亮。 游轮在他们不知不觉的时候,驶入了这个结界里,整个结界空间其实就像是一个袋子,而月亮所在的地方,就是袋子的“口”。 一声龙啸,应九思试图用蛮力撕开眼前虚假的月亮,不过短短几秒钟,他的龙爪便渗出了血,洁白的月亮染上了鲜红。 “部长!” 一道又一道微弱的力量凝结成的光团,像萤火虫飞到半空中,落到应九思的身上,融入到应九思的身体里。 妖管处的众人,用最后的力量,为应九思助一臂之力。 然而此刻,相柳已经追至应九思的身后,正当他张开了九张大嘴,准备撕咬眼前的金龙时,他忽然发出嘶嚎声,疯了般坠落在地,痛苦地打起滚来。 海浪在他的身下翻滚涌动,然而打滚并没能让相柳舒服一些,他的腹部仿佛被什么腐蚀了一般,出现了一个大洞,一只雪白的狐狸从里头钻了出来,身上沾满了相柳的毒液,能腐蚀铁板,就连应九思都难以抵抗的毒液,落在白色的狐狸的身上,却不能让她受一丁半点的伤。 白拂璃被相柳吞下的那个瞬间,的确以为自己要死定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周身都在发热,还以为是相柳的毒液在腐蚀她,没想到的是,那些毒液对她似乎无效,她在相柳长得像隧道的身躯里走了一圈,这才找到一个皮稍微薄弱一些的地方冲了出来。 除了恶心了一点,白拂璃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喀嚓——” 圆月出现裂痕,结界终于被应九思打开,天空中乌云翻滚,似有雷电即将出现。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相柳暴虐而起,白色的狐狸在同一时间挡在了中间——就在这时,结界碎裂,周围无形的屏障分崩离析,隐约还能听见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轰——隆——” 天空中雷光闪烁,巨大的闪电划破整个天空,仿佛要把天撕开无数口子。 一道紫色巨雷劈下,直直落在相柳的身上。 相柳惊骇地抬头,发现天空中又有数道雷降下,他的身体周围撑起一个结界,很快就被雷尽数毁掉,他掏出无数的法宝,也没能抵挡住雷霆万钧之力。 意识到不好,相柳扭转巨大的身躯准备逃跑,然而天雷又怎会容他逃离,一道巨大无比的紫中带着红色的雷劈下,相柳惨叫一声,从空中重重栽了下来,落入了海中。 然而天雷是不准备放过他,又是九道雷光落下,尽数打在了相柳的身上,他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只剩下焦黑的身体,散发出的浓郁的焦煳味。 相柳,死了吗? 白拂璃看着漂浮在海水中一动不动的蛇躯,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仍旧翻滚的乌云,里面似乎还有雷光闪现,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轰隆——” 又一道雷落了下来,朝着白拂璃的方向俯冲而至,打在了她的脚边。 比起打在相柳身上的力道和准头,这道雷就像是对白拂璃的恐吓,吓一下她就偃旗息鼓。 天空中的乌云在此刻瞬间散去,细蒙蒙的雨飘落在众人头上,大家才缓缓回过神来,今晚这场危机,似乎度过了。 第一八八章 你,杀不死我 金龙用托着白狐狸飞回到游轮上,落地之前变回了人形,踉跄着往地下栽去。 白拂璃的动作比她的意识更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住了应九思的腰。 “应九思?” “抱歉。” 应九思努力地想要站直身体,然而从骨头缝里传来的剧痛正在折磨得他动弹不得,他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意识。 “应九思!” “部长!” 众人呼喊着应九思,但是他已经听不见了。 白拂璃这才意识到,应九思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妖怪的自愈能力极强,应九思与相柳缠斗到最后时,都放弃了斗法,直接进行肉体与肉体的博弈,应九思被相柳咬了好几口,相柳的毒素留在了他的身体里,皮肉伤愈合之后毒素却排不出来,不断地侵蚀着应九思的身体。 “白前辈,怎么办?” 妖管处的人六神无主,只能寄希望于白拂璃。 “划开他的皮肉,放出毒血。” 白拂璃的语气非常冷静,可是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慌张。 寻常的兵器对铜皮铁骨的应九思没有用,白拂璃的一只手幻化成狐爪,拼尽全力才能在应九思的身上划出一道口子,还没等到大家帮忙运功排毒,伤口就已经开始愈合了。 即使是应九思,皮开肉绽也是会疼的,他的昏迷中紧紧蹙起了眉心,身上的皮肤隐约变成了龙鳞,变得更加难治疗。 然而在白拂璃握住他的手时,他的那些防备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白拂璃乘机再度划开应九思的皮肤。 狐爪上洁白的毛沾染上血色,白拂璃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应九思的身上,她低下头,吸走着应九思伤口上的污血,然后吐掉,她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累得脸色苍白。 等到应九思身上的毒液都被白拂璃吸光后,他才从极度的痛苦中渐渐清醒过来,他的身体还在颤抖,手已经揽住了白拂璃的腰,像巨龙守护自己的宝贝,将她拥入怀中。 妖管处众人默默移开了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 朱成双看了看天,云开雾散,雾蒙蒙的细雨只下了几分钟就停了,甚至都没有打湿他们的衣裳,天上有一轮圆月,和之前那轮比起来就是正常大小,月色清浅。 这么明显的差别,他们却一直没有注意到,真是太大意了,回去还要加强训练。 朱成双低下头,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蛇体,此时正在被一个黑影悄悄拉着,一点点地从他们的面前撤退。 “相柳跑了!” 朱成双操控着自己的命剑,飞过海浪追着相柳而去,妖管处替他成员也跟着拿出自己的法宝,五颜六色的光芒从游轮上飞出。 “这些卑贱的东西!”相柳恨得牙痒痒,他辛辛苦苦积攒的力量,在这一役都散了个干净不说,险些连命都丢了。 相柳幻化成人形,不用支撑庞大的身躯让他的力量回来不少,他转过身,抬起僵硬的手,一道巨大的水幕从平静的海面上升起,将追杀而来的法宝都挡在身后。 “游快一点!” 相柳跺了跺脚,脚下巨大的水生怪物听话地加快了速度。 正当相柳以为自己能顺利逃跑时,金色的巨龙破开海浪,眨眼间就拦在了相柳的面前,水族对龙天然的畏惧,让相柳脚下的生物不敢再动。 “想跑?”金龙的脑袋上,白拂璃手持长鞭正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逃窜的相柳,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倒是皮糙肉厚,连天雷都劈不死你。” “因为我是永生不灭的!”相柳抬起下巴,即使到了眼下的情况,他也保持着自己大妖该有的骄傲,不会点头哈腰地求饶。 “是吗?那我倒想试试看,你是不是真的永生不灭。” 白拂璃的身体一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却是悄无声息地便出现在了相柳的身前,右手长鞭无声无息地朝着相柳打去。 相柳急急往后退,右手一扬,周遭的海浪立刻化为一道无数道水箭朝着白拂璃的方向射去,那尖利的末端,丝毫不让人怀疑它的威力,完全足够将人扎成马蜂窝——虽然他的力量所剩无几,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白拂璃手中长鞭金光闪耀,她尚未动作,就见那水凝结而成的利箭“哗啦”一声,轰然粉碎,变成水流落回了海里。 金色的巨龙呼出一口气,海面上立刻掀起了波澜,论对水的控制,还有谁能比得过应九思呢? 相柳微微一愣,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白拂璃已经近身到他的身边,看上去柔若无骨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白拂璃没有废话,掌心金色的火焰燃烧,相柳的痛苦地发出了“嗬嗬嗬”的叫声,他伸出手抓住了白拂璃的手,尖锐的指甲没入她的皮肉,释放出的毒素却不能让白拂璃的手松开一丝一毫。 正当白拂璃以为自己可以结束相柳的性命之时,她却讶然地发现,相柳居然笑了。 “你,杀不死我,”相柳面色扭曲涨红,嘴角却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跺了跺脚,他们身下的海怪忽然沉入了海中,连带着两人也一起落海。 相柳在入海的一瞬间,就脱离了白拂璃的桎梏,一直守候在他周围的海怪伸出长长的触角,拉着白拂璃的腿一直往水深处下沉。 冰冷的海水充斥着四周,水中昏暗无光。 白拂璃的意识浮浮沉沉,身体似随波逐流的海草,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白拂璃的身前掠过,带起了巨大的水压,白拂璃勉强睁开眼,对上了一对亮如车灯的眼睛。 她看见另一只形似龙的生物,朝她张开了嘴,吐出了一个圆滚滚的泡泡,将她包裹了起来。 金色的巨龙在二人落水的第一时间就扎入海中,用着最快的速度朝着白拂璃的方向游去,眼看着就要靠近她的时候,被一个透明的泡泡劈头盖脸打了个正着。 应九思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白光。 第一八九章 朴忘尘 清晨的太阳自天际线缓缓升起,为森林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泽,溪涧也被阳光染成了金色。 溪边的石头上,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正蜷缩成一团,阖眼沉睡。 一个背着药篓的小童悄悄躲在树后正看着那只巨大的狐狸,狐狸刚好在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整个身体已经在石头沿边,眼看就要摔下去了—— 小药童顾不得其他,丢下肩膀上的药篓,从树后跑了出来,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住了比他还要大上数倍的狐狸身躯,他太弱小了,死死蹬着地上的泥,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也没能阻止狐狸的身躯下滑。 眼看着小药童就要落得一个被狐狸压死的下场,白狐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子抖了抖身上的毛。 小药童骤然失去压力,整个人身子一轻,居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他发出的动静也引起了白狐狸的注意,只见狐狸慢悠悠地转过身子,低头看向地上的小药童,歪了歪脑袋,颇为嫌弃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小药童听见狐狸说话,居然一点都不怕,站起身子排了排身上的尘土,朝着白狐狸露出一个“无齿”的笑,“我来陪你玩呀,白拂璃。” 他嘴漏风,白狐狸三个字说得像白拂璃,白狐狸本来就嫌弃他,这下更是懒得搭理他,甩着尾巴就要离开。 “你以后别来了。”不过是一时心善,救了采药时不慎落入猎人陷阱的小娃娃,没想到居然就被他缠上了。 早知道不救他了,省得天天来烦我。 白狐狸心里想着,脚下的动作却极其缓慢,慢到小药童可以小跑着捡回自己的药篓,还能追上它。 “我以后不会经常来的。”小药童像个跟屁虫,亦步亦趋地跟在白狐狸的身后,都不用白狐狸问,自己就叭叭叭地将事情的原委一说,“我已经是吉衣门的内门弟子了,要好好练习法术,以后换我保护你呀!” “你先让自己的牙齿长出来后再考虑这些吧。” “你别笑话我,我很快就会长大了。” “吉衣门可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你天天想着和妖邪一起玩,吉衣门还能收你为徒,看来这吉衣门也要不行了。” “白拂璃才不是妖邪,是狐仙!你等等我,等我当上了吉衣门的掌门,我就给你建一座狐仙庙,让周围的人都来拜你!” 白狐狸没有说话,谁会把孩子的童言童语放在心上呢? 正如小药童所说,他不再像之前一样,天天都有空来找白狐狸玩耍,白狐狸骤然没了叽叽喳喳的童声围绕在身旁,还有些不习惯,有时它也会走到山顶的悬崖处,低头看下方的道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山中无日月,不过是几场梦,当年的小药童就已经从一个门牙漏风的小孩,出落成一个俊秀的公子,他成了吉衣门的首席弟子,性子也变得沉稳了,不再会像小时候那样围着白狐狸说个不停,更多的是拿着书念给狐狸听,还教她画符。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是你能变成人就好了。” 白狐狸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已经五百多岁啦,早就学会变人了,只不过懒得变而已。 他还没当上掌门,就已经实现了他的诺言,为小时候庇佑过他的狐仙,建了一座狐仙祠。 狐仙祠揭牌的那天,从未下过山的狐狸幻化成了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眼角一颗清浅红痣更增添了几分魅惑。 从这天起,狐仙祠后真的住进了一只狐仙,因为灵验,香火十分鼎盛,甚至比半山腰的吉衣门还要热闹,就连放生池里的乌龟都因为吸多了香火,生出了灵智。 之后的日子就显得稀松平常了起来,小药童以卓越的天赋,成了吉衣门年纪最轻的一任掌门,得名“朴忘尘”。 朴忘尘即使成了掌门,还是经常到狐仙祠中和懒洋洋的白狐狸待在一起。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白狐狸画像,栩栩如生的狐狸,生动鲜活的美人,都是他画笔下的常客。 白狐狸看着朴忘尘褪去了青涩缓缓变得成熟,又一点点老去的面容,心想,等到他寿终正寝,自己就回到山上去,做回那无忧无虑的小狐狸,才不要做什么狐仙呢。 然而世道的变化就是那么快。 上古大妖相柳出世,为祸人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朴忘尘率领吉衣门众人与替他玄门中人联手镇压相柳,不敌,重伤。 当吉衣门的弟子带着朴忘尘的玉佩前来请狐仙出手相救,纵然白狐狸觉得麻烦,还是前往了小青山营救被困的朴忘尘。 但等来的,却是一场骗局。 阵法同时困住了相柳和白狐狸,剧烈的疼痛让她情不自禁地流出了泪水,染湿了她昳丽漂亮的脸庞,与斑斑血迹混在一起,慢慢地滑落。 就在白狐狸眼角的红痣,光泽都逐渐黯淡之时,一人穿林拂叶而来,玄色衣角有细微的金芒闪烁,白色的无事牌悬挂在他的腰间。 宽大的衣袍罩下,包裹住了白拂璃遍体鳞伤的脆弱身躯,朴忘尘干燥温暖的掌心缓缓抚摸白拂璃的发丝,低声安抚着她。 “疼……救我……” 白拂璃努力抬起头,鲜血顺着眼眶,鼻下,嘴角流出,淅淅沥沥在身下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小狐仙。” 白拂璃听见男人的低笑,嗓音低沉,却透着深深的,刻入骨子里的冷酷与决绝。 “你是九尾狐的后裔,只有你,能镇压住相柳的毒液,为了这天下苍生,我们不得不牺牲你。” 白拂璃此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凌乱地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她的指头深深嵌入了地下,指甲尽断,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她想说,这天下苍生与我有什么干系。 她想问,他来到自己的身边,是不是刻意为之? 久远的记忆被冰冷刺骨的雨水泡得发白,白拂璃不记得那天还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漫天的雨声中,她听见耳边一道轻轻的声音。 “对不起啊,狐狸。” 第一九零章 骨血为祭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白拂璃的意识,之后就是长达五百年的孤寂。 直到一道惊雷劈开昏黑天幕,几乎要将长空撕裂,白拂璃才再一次苏醒,周围的场景已经变成了小青山。 只不过这回她没有被劈成小狐狸,而且全须全尾地站在相柳的面前。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被隐藏的记忆。”相柳看着白拂璃的眼神带着怜悯,“你一直被那些人类欺骗,被他们利用着反过来残害我们妖族,如今记忆恢复,你可看清了人类伪善的真面目?” 白拂璃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看着相柳,她的反应让相柳以为自己的话被她听了进去,声音越发充满了蛊惑,“你与我都是上古大妖的后裔,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联手,一起毁灭人类,重现妖族荣光……” “你从阵法里出来后,都做了什么?” 白拂璃终于开口打断了相柳的话,她的问题让相柳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白拂璃又问:“你会用手机吗?” 相柳仿佛受辱一般,龇牙咧嘴:“我当然会!” “你可以多看看人类的影视作品,就会知道和你有一样想法的人,大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白拂璃摇头叹息,“五百年前的人类尚且能将你镇压,更不要说现在掌握了科技力量的现代人,他们有移山填海之能,也有登月揽星之力,在你想着怎么重振妖族的时候,人类已经准备冲出地球,奔向宇宙了……” 白拂璃在这个世界越久,就越能感受到人与妖之间的差距。 上古山海,天地之间充满了灵气,妖族应灵气而生,凌驾于人族之上,甚至以人为食。 后来人族兴起,妖族衰亡——这世间万物自己的兴亡规律,就像朝代的更替,一个时代沉寂,就会有一个时代兴起,如今人与妖在双方共同的努力下,达成了和平共处,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然而白拂璃的话在相柳看来,也不过是她被人类迷了心窍的结果,相柳冷哼一声,还千年狐狸精呢,迷惑人类不成,反倒被人类迷得五迷三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相柳惨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原本奄奄一息的样子竟然变得容光焕发了起来。 白拂璃愣了一下,就见相柳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我本想看在同是大妖的份上,与你共享这天下,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也休怪我无情了。” 只见相柳化掌为刃,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掌心,他浑浊腥臭的血液没有溶解在海水中,而是像浓厚的石油,摇摇晃晃往下坠落,触碰到地面时,小青山的幻境破碎,海中暗流霎时间开始呼啸流窜,海洋地下深处,一声沉闷的重响穿透土层,紧接着就是地动山摇,仿佛整个地球都在颤抖。 这里的异常也影响到了人类世界,海啸,地震,台风,一个又一个紧急的消息传到了国家的各个部门,而妖管处的电话更是被打爆了。 鹿梨刚刚挂掉一个电话,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看着显示的号码,深呼吸一口气,一接起来就听见对面噼里啪啦的质问声。 “怎么回事?是哪个大妖又出世了还是你家部长要渡劫了,搞出怎么大的动静!” 电话的那头除了质问声,还能听见忙碌的背景音。 “海岸线水位上涨,必须安排沿海居民紧急撤离。” “x市发生了地震。” “卫星受到不知名的干扰,无法传输数据。” “……” 鹿梨苦着脸,她哪里知道啊,别说被应部长带走的妖管处成员了,就连应部长本人都联络不上,最后收到阿提的消息,得知妖皇居然是上古大妖相柳,正和部长、白前辈打成一团,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她只能如实告知情况,那人得不到准确的消息,也不再多言,鹿梨在电话挂断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是“启动紧急预案”。 鹿梨看向窗外,乌云翻滚,遮天蔽日,大厦将倾的压抑感萦绕在她的心头,她只能默默祈祷妖管处的人能一切顺利。 海底震荡产生的波纹从相柳的身下扩散开来,无声的嗡鸣瞬间击倒了同样沉溺在幻境中的妖管处众人。 “我,我怎么了?” “我们不是已经回到妖管处了吗?怎么还在海上!” 刚从幻境中清醒的众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此时一道清晰的男声传入他们的耳中。 “是蜃妖。” 说话的人是袁非真,他的表情十分的严肃,青涩的脸庞透露出不符合他年纪与阅历的成熟与稳重。 “我们都进入了蜃妖的幻境之中,如果不是刚刚的震动使我们清醒,我们的意识将会永远被困于幻境之中,直到死亡。” 阿提是妖管处里最自来熟的人,几天时间就和新来的袁非真称兄道弟,他敏锐地发现,眼前的人似乎与他认识的那个袁非真,不大一样。 然而此刻的阿提无心管这些,他环顾四周,不见应九思的身影,破船在风浪中飘摇欲坠,如果不是一道结界拦住了他们,估计他们早就在迷失幻境的时候落入海中。 无数道黑气从相柳血液凝聚的地面破土而出,肆意蹿起,冲到海面上,将海水变成了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 相柳的血还在不停地流,下方的缺口越来越大,白拂璃居高临下,看见了下方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 相柳的血液还在不停滴落,落在白骨之上,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浸入冷水之中,一团团浑浊的气体翻涌着,逐渐汇聚成庞大的妖兽形态。 那是白拂璃不曾见过的妖兽,她原以为相柳的原型就是她见过的最丑的妖怪,而眼前的妖兽就像是科学怪人失败的实验室,数不清的脑袋,数不清的尾巴和肢体,都聚集在一个混沌的身体上,分外邪异阴森。 这是相柳以山海时代大妖之骨为引,以他自身骨血为祭,制造出的可怖妖兽。 沉于地底多年上古妖怪以这种妖异的手段强行重现世间,各式各样的脑袋同时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嘶鸣。 第一九零一章 最后一条龙 应九思睁不开眼睛,意识如芦苇漂浮不定,他身陷混沌之中,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我们真得要离开吗?他才那么小……” “我也舍不得我们的孩子,可是这个世界已经不容许我们存在了……” 温柔如水的女声,低沉沙哑的男人的嗓音,应九思觉得熟悉而亲切。 失去的五感随着听觉的恢复也逐渐恢复,应九思感觉自己并不在原来的身体里,现在的他似乎还很小,浑身浸没在温暖的液体中,仿佛未出生时蜷缩在龙蛋中,耳边还能回忆起母亲温柔的歌声和父亲爽朗的笑声。 “九思。” 这是应九思思念许久的声音,能抚慰他疲倦精神和受伤的身躯,即使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声音并不是真实的,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九思。” “九思。” 父母亲切的呼唤声,让应九思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微笑,他没有注意到这一声声呼喊下隐藏的忧虑,下一刻,他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我们要走了。” 温柔的女声说道。 “你要好好长大。” “等你成年后,你就会明白我们的苦衷,希望你不要怪我们。” 沙哑的男声道:“走吧,时间不多了,我们待得越久,对九思来说就多一分危险。” 不,不! 应九思不明白他们的意思,用自己小小的龙角不停撞击着坚固的龙蛋,他终究不是那条小龙,幻境只能禁锢他一时,很快就被应九思破坏。 他破壳而出,就看见父母的身影渐行渐远,应九思着急地追着去,周围的景象在一点点崩塌,等他追赶上父母时,却见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可怕场面—— 天地动荡不停,远处的雷云如一头狰狞凶残的巨兽,卷着乌云咆哮着奔走,所到之处,巨雷当空劈下,无数窜逃的妖怪在雷光中惨叫着尸骨无存。 轰隆—— 一道惊雷在他身后劈裂长空,那一瞬间世界都被刺目的白昼照亮,世界只剩下灰白二色,他看见他的父母化身成龙,毅然决然地与排山倒海般倾覆而下的万钧雷霆相撞,以血肉之躯为剩下的苟延残喘的妖怪们撑起一道结界,最后消失在炽烈的电光中,灰飞烟灭。 应九思瞠目欲裂,他疯了一样地朝着父母消失的地方奔去,眼前只剩下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后的臭气与血腥之气,再无其他。 大雨倾盆而至,妖族时代的帷幕就在这场浩劫后落下,而应九思,成了这个世上最后一条龙。 他怔怔地跪坐在地,低着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他的肩膀不断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五指深深嵌入了地面。 轰隆—— 一道雷电闪过天空,当那道雷声响起时,应九思终于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雷声与雨声交织,只是落雷都被应九思父母撑起的结界拦下,即使落在地上,也与寻常的雷电无二,天道不得不偃旗息鼓,放过了剩下的妖族。 云销雨霁,天边出现一道紫色霞光,落到了应九思的身上,一股庞大的灵气疯狂地涌入身体,应九思承受不住这样奔涌而来的灵力,化作金龙在地上疼得翻滚。 应九思其实早在几十年前就到了成年的年纪,由于如今的灵气匮乏,支撑不住他蜕变成年,才一直保持着如今的模样。 这道霞光,是他的父母拦下天雷,避免妖族灭族的功德,只是他的父母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成了一个礼物,助他成年。 蜕变的过程十分的痛苦,应九思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骼仿佛都在一股巨力下被生生碾碎后重新组合,咬紧的齿缝间漏出断断续续的痛呼。 金龙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声长啸,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开裂后掉落,新的鳞片紧接着又长了出来,这本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应九思却在短短的时间内一次性经历,其中的痛苦难以言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能感觉到无尽的痛苦。 好痛啊…… 他要坚持不住了…… 是不是睡着了,就不会痛了? “应九思!” 一道熟悉的女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在耳边回荡,金龙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撑开一道缝隙,恍惚间,他看见了白拂璃站在不远处,她的身后,是一只巨大的丑陋的怪物,正朝她张牙舞爪。 “阿璃……” “快跑……” 金龙撑起身子,艰难地朝着白拂璃的方向飞去。 他要快点,再快一点。 心底的迫切让他无视了蜕变带来的痛苦,体内灵气运转,体内的骨骼经脉,外表的背鳍、龙衣、龙鳞、腹甲在这个过程中焕然一新,就连脑袋上的龙角也开始暴涨,从尖尖小角变成了一对威风凛凛的龙角。 金龙长啸一声,他终于完成了蜕变,成了一条完全的龙! 本来已经晴朗的天空,在相柳召唤出这只丑陋怪物后,再一次聚集乌云,比之前的还要重,还要厚。 轰隆—— 一阵恐怖的轰鸣中,无数的电光在云层之中闪烁,万千雷霆如巨龙咆哮落下,晦暗不明的世界光芒大亮。 白拂璃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这样骇人的雷,与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她本能地感受到了雷电所蕴含的令人恐惧的破坏力,脸上空白了一瞬,就连人形都难以维持,脑袋上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两个尖尖的毛茸茸的狐耳。 而海面上还在随波逐流的妖管处众妖就更惨了,已经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匍匐在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结界也承受不住雷压,出现了条条裂痕。 这是一道碎石裂金,几乎能毁天灭地的雷。 它不仅仅要毁灭这只可怖的巨兽,还要毁灭在场的所有妖怪,包括妖管处的众人和白拂璃。 “没想到,我最后居然和这么一个丑东西死在一起。” 白拂璃的嘴角沁出鲜血,她被雷霆之力压制得死死的,连基本的灵力运转都办不到,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雷光越来越近。 轰! 第一九零二章 原来是你 惊雷当空劈落,海水被雷压破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露出了下方的妖兽与渺小的众人,妖管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翻滚的海水推开老远,没等他们反应,眼前白光一闪—— 轰!轰!轰! 炽白的雷光灼得人睁不开眼,雷网笼罩,白拂璃已经做好了与妖兽一起消散的准备,然而耳边轰隆声不停,她除了耳膜有些痛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痛楚与不适。 白拂璃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前居然有一道金色结界,将天雷都隔绝在了外头,结界上已经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看似随时都会崩塌,实则稳如泰山。 在刺目的炫光中,她隐约能看见雷光汇聚成了利刃,劈向了妖兽,一道未停,另一道又至。 然而妖兽的力量竟然也丝毫不容小觑,即使是白拂璃在这样的天雷下也难抗一击,妖兽却只在身上留下皲裂焦黑的痕迹。 “天道,当年你无故降下天雷,害得妖族险些灭族,如今故技重施,你劈得死他们的肉体,可如今的他们,是积聚了数千年的怨气!” 随着相柳话音落下,妖兽的身体里无数黑色的气体从裂开的伤口里涌出,又飞快地钻了回去,重新融合。 沉眠多年又重获新生的冤灵,如今充斥着极端的暴虐与杀戮之气,它附和着相柳的话,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叫声。 相柳飞身而上,站在了妖兽的脑门上,他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下方,当他看见安然无恙的白拂璃时眉头一皱,又看见虽然狼狈但明显没有性命之忧的妖管处众人,瞳孔更是一缩。 “我早知天道无用,却没有没想到它已经无用到竟然连你们都杀不死。”相柳冷笑,“不如就让我来帮它一把。” 相柳说着,抬起手打出两道黑雾,黑雾裹挟着重重杀意朝着白拂璃与妖管处飞去,不过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拂璃立刻甩着长鞭与黑雾缠斗在一起,三两下就将它打散,正要前去帮妖管处的人一把,却发现他们面前的黑雾居然也被打散了。 是袁非真。 剑光闪烁着寒芒,袁非真身形诡谲,浩然剑气交织出一个阵法,干脆利落地将黑雾困杀在阵法中。 “这小子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妖管处的人都没想到,平常看起来还挺乖的袁非真动起手来杀伐果断,要不是情况不对,他们都想抓着袁非真切磋比试一下,看看传说中的玄门袁家究竟有多厉害。 相柳看着自己的攻击都被一一化解,心生不愉,白拂璃也就罢了,千年修为哪会那么容易被打倒,倒是这个人类……总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原来是你。”相柳盯着袁非真看了半晌,脑中灵光一闪,眼底顷刻间盛满冰冷的恨意,“朴忘尘!” 这个名字一出,就连白拂璃都目露惊讶,她看向袁非真的方向,面容青涩的年轻人此时气质大变,锋利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冷剑寒铁般的肃杀。 袁非真察觉到了白拂璃的视线,微微侧头,目光深邃如海,将白拂璃的面容映入到自己的眼中。 白拂璃收回目光,面上瞧不出喜怒,在她看来,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即使袁非真与朴忘尘拥有同一个魂魄,但两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袁非真是不是朴忘尘都与她无关。 察觉到白拂璃的漠然,袁非真的眉头动了动,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可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看向相柳,握紧了手心的剑柄,身上杀气涌动。 “当年小青山一战,可是填了数百玄门的人命,以天狐为阵眼才勉强将本皇镇压——现如今,你修为大不如前,身边除了这些歪瓜裂枣,也没有可用之人,你若是跪下求饶,本皇倒是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被称为歪瓜裂枣的妖管处成员愤恨地瞪了一眼相柳。 袁非真神色不变,淡定反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 话音尚未落地,袁非真手中长剑已经化作一抹流光,直冲相柳的方向而去。 剑声冽冽,转瞬就斩下了好几个妖兽的脑袋,妖兽的身体不断地被剑锋划出伤口,又不断地愈合,似乎袁非真的攻击对妖兽一点用都没有。 连天雷尚且拿妖兽没有办法,更何况一个转世的人类。 相柳本想欣赏一番朴忘尘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时的气急败坏,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发现妖兽复原的速度竟然越来越慢,隐约有停滞之意。 他仔细一看,原来袁非真的剑正散发着莹莹金光,那是他当年镇压相柳,救下黎民百姓所获得的功德金光,若是一直放任,相柳用自己骨血唤醒的妖兽怕是要元气大伤。 相柳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轻敌大意的毛病,回想起自己被封印在小青山的大阵之中煎熬了五百年的日子,如今重逢,新仇加旧恨,他自然要好好“回报”一下。 相柳冷笑着割开自己的皮肉,让鲜血加速浇灌脚下的妖兽,妖兽得了他的鲜血,就像喝了兴奋剂一样,身形又庞大了几分,浑身发出刺目的红光。 妖兽伸出手,将袁非真的剑捉到掌心,用力收紧拳头,只听“咔嚓”一声,充满功德金光的剑身竟生生被妖兽折断,化成碎片,与妖兽被斩断的半只手掌一起消散。 “噗。” 袁非真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汗水几乎在顷刻间打湿了后背。 本命剑碎,袁非真也遭到了反噬。 “本皇可不想陪你们玩了。”相柳看袁非真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妖兽随着他的心意,朝袁非真伸出了魔爪。 眼看袁非真与他身后的妖管处众人就要命丧妖兽的爪下,白拂璃眼也不眨,长鞭如游龙一般,啪的一声打在了妖兽的手上,结结实实缠住了它的小臂。 “他们可是我庇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别想动他们。” 白拂璃双手握紧长鞭,金色的火焰如燎原之势冲向妖兽,火光闪动,妖兽发出了痛苦的叫喊声。 “还有我。” 第一九零三章 两具龙骨 半空之中,一头金色巨龙穿破层层乌云,出现在众人面前,威风凛凛地昂首,发出一声长啸。 一股威压轰然来袭,比先前的天雷还要重,宛若泰山压顶,妖兽本就被白拂璃制住了半边身子,这下更是连另外半边都动弹不得。 相柳面色微滞,他倒是忘了,还有一条龙。 “应九思!” “部长!” 白拂璃与妖管处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一是庆幸应九思平安无事,二是有他在总是能多几分安全感,与相柳、妖兽动起手来也多几分胜算。 应九思在白拂璃的面前站定,深蓝色的眼眸犹有金色的光泽闪过,他上下打量着白拂璃,见她虽然面色上有些疲惫,但身上并无受伤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歉疚道:“我来晚了。” “看来你有奇遇。”白拂璃几乎在应九思出现的刹那就发觉了他的变化,尤其是他刚刚以龙形出现时,脑袋上两只霸气的龙角,那是龙族成年的标志,“恭喜。” 应九思的嘴角微弯。 相柳见二人之间气氛融洽,阴沉了脸色:“你们倒是旁若无人。” 他有种被轻视的屈辱感。 于是他操纵着妖兽,挣脱了白拂璃的鞭子,朝着妖管处众人的方向重新发起了进攻。 浓郁的怨气扑面而来,妖管处众人却也不是坐以待毙的角色,即使在妖兽的面前,他们显得那么渺小,力量也远远不及,他们还是拿起自己的武器反击。 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烁,应九思化作金龙与妖管处的同伴们并肩作战,白拂璃紧随其后,双方打得难舍难分,妖管处众人的修为太低,没多久法力就消耗殆尽。 就连白拂璃都有些吃力。 “到后面躲着,保护好自己就是对应九思最大地帮助了。” 白拂璃一点都没给妖管处众人面子,他们对自己的能力也心知肚明,虽然心有不甘,但没有逞强,躲到了白拂璃的身后,袁非真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一起观战金龙大战妖兽。 应九思是天地间最后一条龙,妖兽饱含千万妖族怨气的集合,二者相斗,天地都为之变色,时不时有惊雷劈下,每一道雷都劈在了妖兽的身上,然而妖兽被天雷劈出裂痕伤口的地方,很快就有新的血肉长出。 再强大的能力,在不死面前,都显得有些无力。 “没用的,连天道都拿它们没有办法,更不要说那条刚成年的小龙了。” 相柳弯腰大笑,笑声肆意而尖锐。 然而笑声还未停下,妖兽的身体就在金龙的攻击下剧烈震颤,摇摇欲坠,它头顶上的相柳身子一歪,险些掉落。 相柳:“……” 打脸总是来得这么快。 白拂璃抬头看了眼半空中的应九思,对相柳说道:“他不仅是龙,还是身负功德无数,得天道承认的妖管处实际管理人,你自称妖皇,可当今世上,唯有他一呼百应,号令众妖——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妖皇,而你,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是吗。”相柳微微阖眼,而后睁开,红色瞳孔越发鲜艳,似鲜血欲滴,“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万妖之皇!” 相柳的身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浓稠的血液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落在了妖兽的身上,又流到了地下,原本埋葬着妖骨的洞口再一次扩大,露出了两具巨大的,足有百丈之长的——龙骨。 这两具龙骨一出现,妖兽周身所萦绕的怨气更甚之前,而应九思在看见两具龙骨后,怔愣了片刻,心中有一股感伤涌出——那是他父母的尸骸。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妖兽立刻抓住了机会,身上伸出的无数双奇形怪状的爪子,抓住了金色的巨龙。 应九思铜皮铁骨,也不知道是哪种妖怪的爪子,居然抓伤了他,几滴龙血洒下,落到了两具龙骨上,原本静静躺着的龙骨颤动了起来,从中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海洋再次陷入动荡,两具龙骨缓缓浮空,一个巨大的阵法以龙骨为中心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场的不管是妖兽,相柳,妖管处众人和白拂璃,全都被这股力量压制得难以动弹,应九思的反应比他们更大一些,那是刻在骨子里,沉淀在血脉中的,本能地压制,还有埋藏在心底的,沉甸甸的思念,让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哈哈哈哈!”相柳浑身浴血,神色疯狂,“最后一条龙如何,成年了又如何,在他的祖宗面前,不还是只能当一个乖乖听话的乖孙子!” 他原本不想祭出这两具龙骨,盖因为龙骨所蕴含的力量太大,他恐怕难以控制,可既然妖兽的力量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那他也顾不上其他了。 就算这两具龙骨最后脱离了他的掌控毁灭世界,他也会在它们的身后拍手叫好! 暗黑如墨的天幕之下,已经难以分辨此时是黑夜还是白昼。 相柳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泛起了死气,可他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阵法森然转动,妖兽的身体猝然掠起暗黑色的光芒,身上凝聚的怨气被卷入阵法的中心,霎时间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两具龙骨随着怨气的涌入,骨骼上渐渐铺开一层薄薄的,新生的皮肉,而妖兽的身躯正一点点缩小,成了两具龙骨的养料。 白拂璃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他们与妖兽尚且能拼尽全力一战,可眼前的两具龙骨,显然不是他们能消灭的对象。 双目金银二色闪烁,一只雪白的狐狸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飞到了龙骨与妖兽之间,她张开嘴,吐出一团火焰,将涌入阵法的怨气灼烧消散。 没有新的怨气补给,阵法嗡嗡震动,好似快要崩裂,相柳哪里会让白拂璃阻止他的计划,朝着白拂璃甩出几道黑雾。 白拂璃无力躲闪,生生抗下了相柳的攻击,一声闷哼后,鲜血溢出嘴角,染红了雪白的毛发。 她没有停下,继续用自己至阳的真火消耗着怨气。 “找死。” 如果不是为了召唤出这两具龙骨,令相柳元气大伤,方才对白拂璃的攻击足够让她丢掉半条命,而不是只受一些伤! 相柳再度抬起手,掌心之中黑雾涌动,化作一把把利刃,朝着白拂璃的方向飞去。 啪! 一道金光闪过,在白拂璃的面前竖起一道屏障,挡住了相柳的攻击。 相柳看向金光来的方向,除了应九思还会有谁! “你居然能动了!” 第一九零四章 回家吧 海中异象不断,人间的灾难也不曾停止,重要的管理部门一边指挥救援,一边等着妖管处的回复。 妖族和玄门中人比人族更加敏感,他们感知到了这很有可能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然而他们能力有限,无法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只能凭借比普通人优越的身体条件,自发地加入救援。 他们早就不是这天地间的主宰了,和普通人一样,他们只希望能好好活着。 希望灾难赶紧过去,生活恢复正常。 所有人无意识的祈祷,形成了一股惊人的力量,涌向了海洋深处,落在了金龙的身上,与应九思融为一体。 应九思发现龙骨对自己的压制松动了,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他先前看着父母的骨骼在阵法中渐渐长出皮肉后,脑子里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也许他的父母能借着这个机会……复活呢? 就是这一个念头死死占据了应九思的大脑,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相柳暗算白拂璃,害得她受伤。 白拂璃嘴角的血迹刺激到了应九思的眼眸,他借着那股力量摆脱了血脉带来的压制,在相柳第二次想要攻击白拂璃的时候拦了下来。 同时他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这两具属于他父母的龙骨,即使最后凭借着万妖的怨气复活,复活的也不会是他爽朗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只会是像那只妖兽一样地没有思维,受相柳控制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金龙来到狐狸的身边,将她圈在自己的身子之间,垂下头,轻轻地蹭了蹭的狐狸,好像在安抚她,也像在道歉。 白拂璃已经力竭,应九思用法术将她送回妖管处众人之间,同时建立起一个结界,结界的颜色和之前在风浪中保护他们的十分相似,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他们能躲过天雷的攻击,多亏了应九思未雨绸缪。 袁非真拿出一个瓷瓶,喂白拂璃吃下一粒药丸,这是袁家保命的好东西,不管之前的情况多么危急,他都舍不得拿出来,这下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白拂璃抬起眼皮虚虚地看了他一眼,又合上,没有拒绝袁非真的好意,将药丸吞了下去。 她都不记前世的仇,送上嘴的好处自然不要白不要,这药丸虽然不及她自己炼制的效果好,眼线也挑剔不得。 不过是这短短片刻的耽搁,半空之中的阵法没有了白拂璃的桎梏,更加快速地吸收起怨气,当最后一缕怨气完全被阵法吞噬,庞大妖兽的身躯已经不见,白骨化作粒粒细沙,被海洋的暗流带到了没有目的地的远方。 两具龙骨所需要的怨气,远远形成一只万妖妖兽的怨气还要多,所以它们的身上还是白骨苍苍,只有骨缝之间有皮肉黏结,看着可怖又凄凉。 相柳不太满意龙骨的变化,这样瞧着随时都会散架的龙骨,又怎么能成为他手中的利刃,随他一起称霸天下? 心有不甘,相柳孤注一掷,将全身的妖力倾注给两具龙骨,他的面容和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衰败下去,同时龙骨上的血肉越来越多,隐隐有龙啸之声响起。 应九思听见这声龙啸,眉头动了动,冷眼看着相柳的动作,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相柳一直提防着应九思,见他无动于衷,反而更加疑心,一面继续手中的动作,一面还要分神注意应九思的动向,疲惫至极。 妖管处的人也焦急不已:“部长怎么都不动?再这样下去,会有更厉害的妖兽出现,到时候就难解决了。” “部长有他自己的想法,你着什么急。” 白拂璃听着身后细微的讨论声,没有什么反应,她相信应九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要静静等着看就好。 当阵法吸收完相柳最后的妖力,两具龙骨近乎脱胎换骨,比之前丑陋的妖兽像样千万倍,即使还未完全成形,所散发出的威压就已经盖过了妖兽。 “哈哈哈,成了,成了!只要再把你们吃下,它们就会成为最强的妖兽!”相柳声音嘶哑,笑声依旧张狂,他看着自己的“杰作”,仿佛看见了自己成为天下之主的那天。 “是吗?”应九思垂下眼帘,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果然,想利用相柳复活自己的父母,都是他的奢望,眼前的这两条“龙”,不过是怨气堆积起来的空壳罢了。 相柳内心的不安逐渐扩大,就在这时,龙骨周围的空气在一阵紧绷过后骤然地动荡了起来,夹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冲向了相柳,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还是没能躲过,被那股力量打了个正着。 相柳整个人飞撞上了石壁,重重地摔到地上,呕出一大口污血。 两具龙骨燃烧起不灭的火焰,相柳费尽心血养出的那些血肉迅速燃烧殆尽,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雪白龙骨。 相柳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他死死地抓着自己心口的衣服,剧烈的喘息,“怎……怎么会这样?你做了什么?” 应九思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在相柳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才慢慢悠悠回道:“这是我父母的骸骨。” “你父母的骸骨?”相柳万万没想到二者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他牙关紧咬,“即使这两具龙骨与你有血亲关系,可没有灵魂的他们,怎么会听命于你?!”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应九思从头至尾都不曾与龙骨沟通,不过是死物而已,也许曾经附着过属于他们主人的愿念,经过将近千年深埋地下,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们反噬相柳,不过是龙族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不容玷污。 那两声隐约的龙啸,只有应九思听懂了。 他们嫌脏。 只不过没必要让相柳知道了。 应九思抬起手,隔空抓住了相柳的脖颈,一点点地收紧,直至他失去呼吸,身体从下至上一点点消散。 没有了相柳,滋养龙骨的阵法也在顷刻间崩裂,两具龙骨瞬间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漂浮在海水中,应九思无声地低下了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看。” 白拂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应九思抬起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只见光点构成的光幕之中,凭空出现了一男一女,他们男的高大帅气,女的英姿飒爽,他们看向应九思的目光充满了慈爱与温柔,缓缓朝他张开了双手。 这一刻,除了白拂璃,没有人能看清应九思的表情,她笑着拍了拍应九思的肩膀,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鼓励。 应九思这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张开双手,抱住了他的父母。 他们间隔了近千年的时光再度相拥,即使拥抱的时间非常的短暂,他们的身影逐渐虚无,可应九思却觉得自己心里缺失的一块被修补好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白拂璃说:“回家吧。” “好。” 第一九零五章 番外 番外一 海面波光粼粼,清澈的海水卷着浪花,扑到细软的沙滩上,轻吻着雪白的脚丫。 白拂璃躺在沙滩椅上睡得昏昏沉沉,一条墨色小蛇蜷缩在她的肚子上,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舒服得就像躺在摇篮上。 小蛇的脑袋鼓鼓囊囊的,好像有两个小角正等着冲出来。 应九思看着一人一蛇悠闲自在的模样,脑子里第一次萌生出退休的念头。 他伸出手,将小黑蛇从白拂璃的身上提溜起来,小黑蛇先是蹭了蹭应九思的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被丢出的瞬间立刻幻化成一个七八岁的可爱小孩,他半截身子都浸泡在海水中,不满地叉腰嘟囔:“爸爸,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古时候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现在时代开放了,但不代表着你可以像小时候那样黏着阿璃。” 方墨直言不讳:“吃醋就吃醋嘛,别说那些大道理。” 小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可爱。 应九思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墨:“作业写完了吗?” “……” “下周一的月考准备好了吗?穆阳已经进步到年级前十了,你还吊在尾巴,好意思当穆阳的老大?” “爸爸你太坏了!”方墨气鼓鼓地往家的方向跑。 小黑蛇学习法术那叫一个手到擒来,可是面对人类的学业只觉得难于上青天,尤其是数学,低头捡个笔的功夫,就再也没有听懂过,题目弯弯绕绕能让他双眼发黑! 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一边灌水一边排水,多浪费水啊!难怪环保处的工作人员天天都愁眉苦脸的! 赶走了碍眼的小孩,应九思在白拂璃的身边坐下,海风轻轻吹过,头顶的遮阳伞摇摇晃晃,白拂璃翻了个身,将自己往遮阳伞下缩了缩:“晒。” 应九思手指动了动,天空一朵白云就听话地跑到了白拂璃的头顶,为她遮挡住耀眼的阳光。 白拂璃睁开眼睛,不满道:“那我就做不了日光浴了。” 好像之前嫌弃阳光太晒的不是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在应九思眼里也是可爱极了,他问道:“那你希望怎么做?” “把太阳的光线调暗一些,温度也降一些。” 应九思失笑,伸出手揽着白拂璃的腰肢将她托了起来,与他面对面:“这我可办不到,或许我们可以去个温度适宜的地方度假,新西国怎么样?” 白拂璃歪着脑袋,有些讶异应九思这个工作狂居然提议去度假,“妖管处不管了?山海集团要破产了吗?” “自从相柳死了后,妖界就太平了不少,之前招募的新成员都转正上手了,阿提他们有你的指点,修炼突飞猛进,也能独当一面,我给自己放一段时间的假出不了乱子。” 至于山海集团,正好有一个项目要和新西国合作,他就当体恤下属,亲自跑这一趟。 “最主要的是,我想和你过一过二人世界,方墨那个小子天天黏着你,碍眼极了。” 应九思的语气有些委屈,湛蓝色的眼睛在强烈苍白的日光下显现出一种幽深神秘的海蓝色,像最美的宝石,白拂璃轻轻抚摸着应九思的眼角,忍不住在他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应九思的呼吸陡然加重,白拂璃软绵绵地依偎进他的怀里,下巴垫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嗓音像浸了蜜一样,能甜到人的心里去。 “好呀。” 应九思微凉的唇瓣蹭过白拂璃敏感的耳廓,语气中充满了诱惑:“新西国的风景很美,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拍人类的婚纱照。” 白拂璃立刻从应九思的怀里缩了回去,赤脚踩在沙滩上,当作没听见他刚刚的提议。 “哎呀,太热了,我们还是回去吹空调,顺便监督方墨写作业吧。” 应九思无奈地追上她,抓住了她乱晃的手,“为什么一说到结婚你就跑。” “我哪里有!”白拂璃嘴硬。 “那我们结婚吧。” “结婚是人类才做的事情,我们妖怪不需要。” “《妖怪管理条例》明确规定了……” “我不听我不听。” “阿璃,你不会恐婚吧?” “笑话,这世界上就没有我害怕的东西!” “那我们结婚吧!” “……” 番外二 袁非真在继任家主的那年,拿到了一封红色请柬,他看着请柬上并排的两个烫金的名字——“白拂璃”、“应九思”,只觉得自己的心闷闷痛个不停。 “旧毛病怎么又犯了,”袁非真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几年前他作为妖管处的编外人员,与妖管处安全部的几位前辈一起大战了上古大妖相柳,他受了重伤,昏迷了好几日才醒来。 袁家以他为荣,可是袁非真本人却没有什么“大战”的记忆,就连妖管处的同僚们夸他“深藏不露”,也只觉得一头雾水。 不仅如此,他还落下了后遗症,具体表现为在看见当今修为天花板白拂璃与应九思时,心里总是闷闷得难受,不过他被袁家召回后没有就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身体检查也是健康极了,于是就没放在心上。 他将请帖顺手放在了床头,晚上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等他从睡梦中醒来,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心痛的原因——原来是前世欠下的债。 袁非真在床上坐了许久,沉默地起身换上正式的服装,驱车赶往请柬中的地点。 婚礼的现场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来自妖界,他与其余的宾客一同见证了两人在礼乐声中幸福拥吻,他跟着起哄鼓掌。 前尘已了,他如今是袁非真。 所以在画妖顶着白拂璃的面容出现,自称受他恩惠,诞生于他的笔下,愿意生生世世旁边在他身旁伺候时,袁非真毫不留情地用一把符火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 当年相柳的部下都被妖管处一网打尽,就这个画妖仗着自己能躲藏在书画之中隐去身形逃过追捕,如今主动送上门来,袁非真又怎么会让她逍遥法外,顺手就将她除去。 袁非真死于一百零六岁的高龄,床前围满了徒子徒孙,唯一的遗憾就是白拂璃与应九思在环游世界,没能在他死前赶回来见上一面,新上任的妖管处安全部部长方墨代表妖管处前来吊唁,通身的气派与当年的应九思如出一辙。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