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不滚粗》 0001暗自悲戚 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窗棂外的雕梁画栋,窗内一片乌沉沉的毫无人气的寂静。 何灵秀非常确信,这不是自己的房间。不,也许除了那些真正的发烧友,没有几个人吃得消全套的中式家具吧。一想到那些号称百年老店里,一张看着就不大的罗汉榻就要八百多万,何灵秀就心疼。何灵秀的父母也不过是普通人,夫妻俩每人每月万把块钱,养了她这么个独生女儿,再加上一些人情往来,尚且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那种看着有点档次的中式家具,还是想也不要想了。 一想起父母,何灵秀就更加难受了。好歹那也是生她养她的父母,即便父母工作忙,一周也就能够亲近那么一天两天的,可那也是自己的父母好伐?自己出了这样的事儿,爸爸妈妈怎么不担心?如果事情能够重来一回,何灵秀绝对不会留在学校里自习的。谁知道自己头上的日光灯会那么巧,正好砸在自己头上?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何灵秀虽然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二学生,却不是什么蠢蛋,虽然说,她不是什么专家,也不可能拿着一片茶叶子写出一本书来,可是好歹也跟着父母出去旅游过,自然是知道这屋里的家具都是价值不菲的。若是要她再说个二三五六来,她也不能做到更多。 只是根据自己躺着的床上挂着的帐幔还有屋子里的家具断定自己所在的人家应该很不错。而且自己马马虎虎也能够算得上是个主子,而不是丫头。 何灵秀还记得上个星期,语文老师还在讲《红楼梦》呢,如果自己是个奴才,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床上。何灵秀记得很清楚,她的语文老师还特别强调过,古人屋子里的床只能给主子们躺的,下面的丫头们,得脸面一点的,就躺在榻上过夜,不得主子的心的,就只能睡在脚踏上,或者是打地铺了。.info[] 所以,现在,自己应该不是一个奴才。 何灵秀费力地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再一次地肯定,自己这个身体的年纪应该不大。 何灵秀很清楚自己的双手,为了要备战来年的高考,何灵秀每天要完成整整一本的习题册子,因为每天长达十六个小时都在握笔,她的右手中指有些歪斜,第一个指节左侧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而这双手,完全是小孩子的手,胖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四个非常明显的窝窝。 就是不知道这个身体的具体年龄到底是多大。 一个小孩子,躺在屋里的床上,屋子里的家具也齐全,窗棂外面又是雕梁画栋的,说不是主子就奇怪了。 不过,不得宠是肯定的。 按照课本上《林黛玉进贾府》这一节,一个主子,哪怕是个姑娘家,哪怕这个姑娘是个庶出的,也该有两个丫头一个奶嬷嬷的。更不要说有些讲究一点的人家,给女儿的丫头也会分两等三等的,还会有教养嬷嬷这个玩意儿。 一般来说,小主子在屋里睡觉,跟前总是要有个丫头守着的,可是这个屋子里空荡荡的,就自己一个,可见伺候的人也是不尽心的。这些奴才,也只有她们伺候着的主子们好了,她们才会跟着好,可是自己在这屋里躺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外头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那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己是个不得宠的,下面的丫头婆子人心思去,这才会将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个屋子里面。 这样想着,何灵秀的精神就更加不好了。 小孩子的身体本来就容易犯困,更何况何灵秀又东想西想的,就更加困了。(..info无弹窗广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灵秀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在哭,她一下子毛骨悚然,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只听边上一个老妇人一般的口音响起:“太太,您快别哭了,这里好歹也是老太太的后罩房。如果那些小蹄子们听见了,多嘴多舌,最后苦的,还不是太太?” 那个太太的声音很轻柔,听着相当悦耳,似乎很年轻:“嬷嬷,你是我的乳母,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的事情,哪里有你不知道的?如今我也只有在你面前能够流眼泪了。我进门已经七年多,眼看着就要八年了,可是这肚子里一点消息都没用,这府里明面儿上尊我是大太太,可是背地里哪个不笑话我是个孵不出蛋的母鸡?” 那奶嬷嬷道:“看太太说的,太太还年轻,将来自然会有孩子的。” 那太太道:“你以为这样容易?就是我想生,那边也不会让我生的。如果我生了孩子,那边哪里来的借口继续当这府里的家?那人之所以能够当家,还不是因为上面老太太宠着,又生了三个好孩子?老大会读书,下面的小的聪明嘴甜,女儿更是生来就是贵人?” 奶嬷嬷道:“太太,我们老爷也有儿子,而且我们老爷才是正经的爵爷,太太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那太太道:“老爷膝下三个儿子,都是先头的原配出的,我是填房,家世容貌都比不上先头的姐姐,我也认了。而且,这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眼看着就要二十三了,小的今年也十岁,我进门的时候,他们也记事了,跟我也亲近不起来。我也不好跟他们亲近,毕竟这瓜田李下的,我也年轻,也该避嫌些个。先头两个庶出的也都嫁了,就这个小的,是我看着她落地的。可惜,还没有满月就被老太太给抱走了,就是我平日里想多看一眼都不能够。如果我这膝下有个一儿半女的,也不至于这样寂寞。” 那奶嬷嬷见自己主子如此伤心,也不觉悲从中来。自己的姑娘好歹也是自己看着大的,要不是自家老爷攀高枝儿,将姑娘许进了这侯府做了填房,自家姑娘哪里会这么苦?以自家姑娘的品貌,给了别人做原配正妻,哪里会不得丈夫的心? 可是,自家姑娘已经嫁进来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主仆两个偷偷抹了半天眼泪,这才慢慢地收拾好心情。 那年轻美妇伸出手摸了摸床上躺着的何灵秀,微微叹了口气,道:“之前来看这孩子的时候,身上烫得很,现在这烧倒是下去了,可见是要好了。这孩子也真是的,何苦跟三房的那姐妹俩争执?连我们老爷都争不过三老爷,不比三老爷在老太太跟前的体面,更何况是她这么一丁点儿大的孩子?如今她一个人在老太太跟前,又得罪了三房的人,还不知道背地里吃多少亏呢。” 那奶嬷嬷道:“太太,七姑娘比九姑娘十姑娘都大呢,这次七姑娘可不占理儿。” “就是七丫头没理又如何?这人是养在老太太跟前的,就是不好,也是老太太没有好生教养。我只是生气,我们七丫头病成这个样子,这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呢!上次也是,好好的孩子都烧成那个样子了,也不见有人来通报一声,更没有人说请个大夫来瞧瞧。还是我拿热水给她擦了身子,这才让她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眼下又来,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太太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罢了,嬷嬷,你去把伺候姑娘的人给我叫来,我要亲自问问她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那美妇去了外间,将伺候何灵秀的两个丫头一个奶嬷嬷好生数落了一番,这才扶着嬷嬷的手回去了。她这一走,这三个人就翻天了。 那奶嬷嬷道:“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个填房,家里也不过是六品的小吏,如果不是运气好,哪里轮到她坐那个位置?一个生不出娃儿来的女人,摆什么威风。” 一个丫头道:“嬷嬷,何必跟大太太生这个气?谁不知道大太太即不得老太太的喜欢也不得大老爷的心?上回嬷嬷家的哥儿不是嚷着要吃杏仁茶么?大太太拿来这么多的杏仁粉,您拿回去给哥儿吃,可比什么都强。” 那奶嬷嬷一听,连声道:“对对对,那我先回去一趟。如果上面问起来,你们该知道怎么说吧?” “放心,嬷嬷尽管去。” 接着就听见一串不轻的脚步声远去了。 另一个丫头等那奶嬷嬷去了以后,才道:“芸姐姐,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好?到底也是大太太刚拿回来的。” 那丫头道:“你懂什么。这个七姑娘有什么好的?谁不知道她娘是个不安分的,原来是先头大太太准备说给自己的长子的,可是那个女人居然勾搭上了大老爷,生生地气死了先头的大太太。要不是早早的死了,也跟那个没脸没皮的安姨娘一样。你没看见大房的三位少爷都当作没有这个妹妹呀?要不是如今的大太太是个心软又没有儿女的,谁会理会她?有这心可怜她,还不如想办法可怜可怜我们自己?正经的攒了银钱求了上面跳出这个火坑才是!” 听这丫头这么一说,另外一个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两个丫头拿出各自的针线做了起来。 0002机会来临 这大户人家的女眷们也不是终日泡在家里的,偶尔有了空闲,也会出门作个客、走个亲戚什么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日老太太的娘家嫂子带着自己的儿媳孙媳孙女们还有嫡出的年纪最小的那个孙子来探望自己的小姑子了。 小孩子皮实,尤其是小男孩,七八岁的年纪最是猫狗嫌的年纪,自然是坐不住的。他祖母也疼他,不欲拘着他,就是他的姑祖母见他那泼猴一般的举动,也不觉失笑,让自己嫡出的孙子,三房的琪哥儿陪着这个娃子取出玩了。 小男孩最喜欢做什么?自然是刨土钻狗洞了。虽然这两个小鬼是大家公子,可是小鬼的天性就是如此,只不过因为是大家公子,自幼被丫鬟围绕,自幼有奶嬷嬷教养嬷嬷时刻相随的,不会真的去钻狗洞――那样一来,这哥儿早就不知道被哪个人拐走了――钻个假山却是常有的事情。 这忠毅侯府原来就是敕造府邸,这后花园可不小,假山上郁郁葱葱、藤蔓逶迤,池塘里波光粼粼、碧荷婷婷,端的是好风景。 这两个哥儿也是淘气的,居然不许丫头婆子跟着,哥儿两个就往前头跑,慌得那些嬷嬷只能气喘吁吁地跟着。那些个机灵的丫头们早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头。即不能太远了,跟丢了哥儿,也不能走得太近了,让哥儿不高兴。 在这样的人家,能够做到主子身边的大丫头的,哪个不是八面玲珑、玻璃心肝的通透人儿? 跟着琪少爷和表少爷的人儿就是这样经过精挑细选最后被主母看中的人物。 琪少爷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也是三太太的老来子,最是得宠,在家里就是个混世魔王,这不,居然在这后花园里跟着表弟玩起了捉迷藏来。 这假山四通八达,刚出口就有好几个,不走到地方,根本就看不见出口,又清幽,里头有几个地方的回声特别大,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外面的人的说话声。 这琪少爷正好在找自己的小表弟曲恒呢,却看见曲恒猫着腰,不时地往前面张望,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小表弟,道:“可抓住你了!”却看见自己的小表弟对自己挤眉弄眼,示意自己仔细听。 这琪少爷不听还罢了,一听可真是吓一跳,声音听起来是从上面的凉亭里传来的,说话的人应该是两个才进来的小丫头。也只有这种才进来伺候的小丫头们会不知道这假山里面的机关。 果然,只听一个人道:“都说大老爷是爵爷,可是我看大老爷也就那个样子,终日里就跟他房里的那些丫头们嬉笑,要不就是东游西逛,每日里也不知道花出多少银钱去,就扒拉回来那么几个破铜烂铁。对大太太也好,对下面的三位少爷也好,对七姑娘也好,都那个样子。正经的亲生骨肉,在大老爷的心中,还比不得那些破烂玩意儿呢。” 另外一个声音道:“可不是。(..info好看的小说)你看看三老爷,再看看大老爷,这能比么?好歹,我们三老爷还养出了一个琦少爷呢。大老爷房里的那三个算得了什么?” “就是。老人们说的为父不慈,大概就是大老爷这样的了。更不要说大老爷那贪花好色的性子。你大概不知道吧?七姑娘的姨娘,原来是先大太太准备说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瑜少爷做正房的,如果不是大老爷污了人家的清白,人家一个堂堂四品官儿的嫡女,又怎么会给别人做了小?” “真的假的?” “哪里是假的?这可是京里传了好几年的事儿了。那个时候,先大太太肚子里正怀这瑾哥儿呢。要不是出了这桩事情,要不是为了抹平这些事情先大太太又怎么会硬生生地毁了身子,生下瑾哥儿就没了?” “怪不得呢。我说先大太太的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瑜少爷又是正经的长房嫡长孙,为什么都二十多了,也不见迎娶妻房,却原来是为了这样的事情。大老爷也真是的。” 那琪哥儿也不是小孩子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事情,听见这两个丫头背地里说这样的话,便觉得不好,赶紧去拉曲恒。 却没有想到,这曲恒不愿意动不说,上面传来一把尖利的童音,虽然分不出男女,可是那阴森森的口吻却让文琪和曲恒两个吓了一跳:“你们两个混账!居然在背地里编排我父亲的不是!反了天了!” 接着就是两个丫头那尖利的声音:“七姑娘,七姑娘,您该回去了。不好了,七姑娘杀人了!” 这尖利的声音让文琪和曲恒两个硬生生地打了两个寒颤,更让这两位小少爷的丫头婆子们慌了神,一个一个,赶紧都上了来。 那些丫头婆子们还没有赶到两位少爷的身边,就听见前头有人噗通一声,有人从假山上掉了下来,更让这些丫头婆子们吓了个半死。领头的两个奶嬷嬷赶紧捂住了自家小主子的眼睛,又招呼人赶紧去救人。 事情闹得这么大,早就有人去通知前面的主子们,不要说这侯府的太夫人文曲氏,就是太夫人的娘家嫂子曲章氏也吓了一大跳。 事关他们两个的宝贝孙子,她们焉能不急? 在太夫人的正堂,文曲氏坐在了正面榻上,搂着文琪,而她的边上曲章氏搂着自己的大孙子曲恒,身后站着曲恒的母亲曲凌氏和曲恒的嫂子曲徐氏,另外一边,则站着文曲氏的三儿媳妇跟三房的大儿媳妇,地下一溜儿的丫头婆子。 看见两个男孩子一副直愣愣的样子,两位老太太都是心有余悸。再看看下面站着的衣衫凌乱的七丫头,文曲氏就来气:“七丫头,这就是你么?你的大家闺秀的教养去哪里了?看看你的样子,哪里像一个大家小姐?” 那跪在堂前的七姑娘,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上面的太夫人,等太夫人文曲氏话音一落,张口就道:“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么?不问情由,先问孙女儿的错?什么时候我们堂堂侯府的正经小姐连两个小丫头都比不得了?” “放肆!这就是你这个做孙女的态度么?” “难道老太太要孙女儿看着下面的奴才编排孙女的父亲不管不问么?还是说,朝廷正式册封的伯爵这么不值钱,一点威望都没有,可以让两个贱婢随意编排作践?老太太,孙女是不是应该去金銮殿上问一问呢?” “你这个生来讨债的,你这是什么态度,说的又是什么话?”文曲氏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儿来了。可是她的娘家嫂子的耳朵却很尖,人也不糊涂,一下子拿住了关键。 曲章氏马上就坐直了身子,也不顾着自己的宝贝孙子了。她道:“看着孩子,连额头都弄破了。可怜见的。来让我瞧瞧,要不要紧。” 曲章氏的儿媳妇曲凌氏也是个乖觉的,马上就过去,亲自扶起了这个七姑娘,拉到婆婆的身前。曲章氏拨开了七姑娘的刘海,看着那额头上的血印子,道:“可怜见的,还疼不疼?我说妹妹,你也少说两句。这孩子的额头上的血还没有干呢。”又招呼人去找药,自己拿着帕子给小姑娘擦拭伤口。 伤口清洗好了,曲章氏没有想到,这小姑娘居然往后面让了一小步,不让她上药,不觉有些奇怪:“好孩子,让舅婆婆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那七姑娘摇摇头,道:“不用了。已经不疼了,不用上药。倒是那几个犯上的奴才,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还请舅婆婆主持公道,帮忙把事情理个清楚明白。” 0003父女初见 曲章氏一愣,再次缓了颜色,道:“好孩子,那你也该吧事情的经过跟舅婆婆说一说吧?” 那个七姑娘马上就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她比曲恒要早一点到那边,不但听到了这两个丫头编排自己的父亲的话,还听到了她们编排自己的嫡母的话。 听了七姑娘的话,那两个丫头连连磕头道:“老太太,冤枉呀,奴婢们哪里赶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那七姑娘道:“你们胡说,我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编排太太,说太太刻薄小气贪财,也编排我父亲,说我父亲贪花好色。我听得明明白白的。不然,你们两个看守屋子的奴才,又为何不在屋子里当值,反而跑到假山上面去了?” 那个看着自己的好姐妹从假山上掉下去的丫头道:“冤枉呀,老太太,婢子是看七姑娘一个人甩了丫头婆子去爬假山,担心七姑娘出事儿,这才一路跟着的。却没有想到,我们的一片忠心,成了七姑娘折腾我们的借口,对小婢们又打又骂的,请老太太明鉴!” 另外一个丫头趁机喊疼,喊委屈,气得七姑娘几乎跳起来。 一时之间,这屋子里热闹非凡,就是曲家的丫头婆子都面露不忍之色。 兔死狐悲、感同身受。 她们都是做奴才的,虽然看着体面,可是也不过是奴仆,就是命都是主家的。如果主家不高兴,要她们的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正是因为感同身受,这些奴才们看向那小姑娘的眼神就不那么和善了。 一时之间,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对七姑娘的不满的眼神。 那大太太也得了文曲氏派去的人的通知,急巴巴地赶来了,见这里这么热闹,心里也有些发急。这府里面的奴才们,一个比一个刁钻,尤其是老太太这边的人,更是个个都向着三房那边,七丫头年纪小,哪里敌得过这么多的人? 大太太正在着急,却听见一直坐在祖母怀里的曲恒居然会接口,道:“老祖宗,表妹没有说谎。那些话我也听见了。这两个丫头的确在那里嘀嘀咕咕的,满嘴都是对表叔父的坏话。” 曲恒的记性好,人也机灵,听得也明白,他很轻易地分辨出,那些话分别都是谁说的。这位少爷的话音刚落,那个一直坐在文曲氏的怀里的文琪也道:“是啊,老太太,孙子也听到了。虽然前面关于大太太的话没有听清楚,可后来那些编排大老爷的话,孙儿也听见了。” 这话一出,下面的两个丫头都抖得宛如筛糠一般。她们根本就没有想到,对自己这些小丫头们那么和善又百般维护的琪二爷会为那个七姑娘作证。 本来,曲章氏也不想管小姑子家的家事的,不过是惊吓到了自己的孙子,所以不得不做个姿态而已。她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可不能闹大,不然,让御史台知道了,两家人都丢面子。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早点把首尾弄干净就早点弄干净。 曲章氏道:“妹妹,我自然是相信我们恒哥儿的。这两个丫头可不能留了,不但编排不是主子不说,还殴打主子,把罪名往主子身上推。这样的丫头,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呢。好孩子,你受委屈了,你是个好的,知道维护自己的父亲,来这只镯子给你,算是舅婆婆补给你的见面礼。” 曲章氏的镯子是她的心爱之物,通体碧绿,是蓝田玉中的珍品。见自己的婆婆做出了这样的姿态,曲凌氏也从头上取下了一支点翠洒金簪,亲自给这个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小姑娘簪上。 曲徐氏也不是笨蛋。以前她跟着长辈,也来过这边做过客,却没有见过这个七姑娘,可见这里头是有文章的,又见自己的太婆婆、婆婆都送出了自己的心爱之物,想了想,还是把自己脖子上的那挂合浦南珠项链取了下来。这挂项链并不长,难得的是,每一颗珍珠都浑圆匀净,也算是难得之物。 出门做客,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文曲氏丢脸,就是曲家人也不舒坦。曲家人也没有多坐,用了饭,吃了茶,就回去了。 等客人一走,文曲氏的脸就放下来了。看着一直站着的七丫头,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孙女怎么就这么讨厌。她冷冷地看着这个孙女,好半天,这才冷着脸,对自己的大儿媳妇道:“你养得好女儿!什么场合,也不看看,就当着客人的面混闹!还不带着她下去!” 大太太在边上立了这么久的规矩,身上都湿透了,听见婆婆这么一说,如临大赦,赶紧起身应了。 何灵秀也聪明,赶紧快步跟上。 原本,文曲氏的意思是让大太太带何灵秀去后面去,可是大太太一出门,就双腿发软,还是她的丫头婆子扶着她去了后面,上了骡车。何灵秀也机灵,根本就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装着一副孝顺女儿担心母亲的样子,直接爬上大房的车子,就跟去了大房。 这忠毅侯府里原来就没有什么秘密。今天太夫人的娘家人登门做客,被七姑娘给搅了,大太太更是被叫过去,这样的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侯府,就是大老爷和下面的三位少爷都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作为侯府的正经主人,大老爷比别人更快一点知道全部的经过,也知道了自己的女儿在母亲和客人面前对自己的维护并寸步不让的事儿。 不管这个事情的起因和结果,作为一个父亲,大老爷文?]还是很高兴的。他乐颠颠地将自己收拾了一番,踱着方步,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内宅。 大老爷也没有让别人通报,而是自己直接进去了。屋里,大太太柯氏正在给这个女儿擦药。听见大老爷的咳嗽声,母女两个抬头一看,见人已经进来了,赶紧下来见礼。 大老爷见女儿小小的个子,跳下来的时候,着实晃了一晃,险些摔倒,赶紧过去,将女儿搂在了怀里,顺势坐在了上面的榻上,让女儿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一面打量着女儿的伤口,一面道:“哎呦,这可怎么了得,伤得这么重,以后留了疤可怎么好?” 那边的大太太也赶紧做了一副担心的样子出来。 何灵秀道:“这点子疤痕算得了什么?我到是气老太太。明明那两个丫头在背地里嚼舌头,都闹到客人面前了,她也不管一管,尽找女儿的麻烦。女儿多大年纪?那两个丫头又多大了?长此以往,只怕这下面的人就越发不把我们当一回事情了!” 大太太也是满脸的愁苦,站在一旁不说话。 大老爷道:“胡闹,哪里能够气老太太?老太太毕竟是你的祖母。” 何灵秀道:“即便是亲祖母又如何?女儿先是老爷的女儿,然后才是老太太的孙女儿!如果老太太和老爷同时遇上了事儿,女儿当然先顾着老爷了。” 大老爷见女儿嘟着个小嘴,却吐出这样的话儿来,不觉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熨贴。 他养了六个儿女,亲耳听见孩子的维护,这却是第一回。 何灵秀的这个壳子本来就生得好,加上又会说话,哪里会不得父亲宠爱的。至少,大老爷眼下看这个女儿就百般舒服。 大老爷当下就笑道:“你这个孩子,还真是倔强。不过,你有一样弄错了,老太太可不是你的亲祖母。” 见怀里的小女儿吃惊,一惯在妻儿面前端着架子的大老爷就道:“你年纪小,又是住在老太太的屋子里的,想来是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要记着,你的亲祖母可是你祖父的原配,你亲祖母去世之后,你祖父才迎娶了继室,也就是你二叔的生母。至于老太太,那是你亲祖母的异母妹妹,她原来就是继室之女,在你二叔的母亲难产去世之后,这才嫁进来给你祖父做填房的。” 何灵秀道:“女儿从来都不知道这个。还以为老太太是原配,而二叔是庶子……女儿一直对二叔那边很没有礼貌。就不知道二叔和二婶会不会着恼。” 大老爷道:“你二叔受的委屈又何止这些?不过,他是长辈,又是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的,想来是会原谅你的。不过,以后你可要记得,不能对二叔二婶失礼了。” “嗯,女儿记下了。” 大老爷叹息一声,摸摸女儿的头,不说话。 0004兄妹齐心 那边的大太太显然也是在这上面栽过跟头的,听见丈夫对女儿细声细气地解释,不免有些羡慕。她见这父女二人已经缓和下来,忍不住道:“老爷,今天早上,老太太那边又提起老大的婚事了。” 那大老爷皱了皱眉头,道:“老大的婚事不是已经拖了好几年了么?也不该拖下去了,不然,连老二也要耽搁了去。如果有合适的姑娘,就定下吧。” 大太太不敢多说,只能低声应了。 却没有想到,何灵秀在下面拉拉父亲的袖子,道:“父亲,哥哥一直没有娶妻,是因为女儿么?” 大老爷一震,道:“你怎么知道。” 何灵秀道:“女儿也是今年才知道的。父亲,我娘真的是先太太准备说给大哥的么?” 大老爷好半天都不说话,直到何灵秀再次拉了拉他的袖子,才听到他长叹一声,道:“总是我对不住他们三个。唉!” 何灵秀道:“可是,父亲,好奇怪哦。自打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女儿就一直在琢磨,当年的那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大老爷将女儿放在榻上,自己站了起来:“这件事情,总归是我的不对。你不要再问了。” 何灵秀不依不饶地道:“父亲,女儿怎么能够不问呢?这可关系到父亲、先太太、大哥和女儿的生母,一共四位亲人的名声。女儿就是去御前滚针板,也要弄明白不可。” 这话一出,慌得大太太赶紧去拉何灵秀。 何灵秀却不管不顾地拉着大老爷的袍子,道:“父亲,即便是女儿这样的小孩子,也知道这女眷有女眷活动的地方,男人有男人活动的地方。正经的闺阁女子,是不可能,也没有机会见到外男的。那些人都说是我娘先勾引父亲,也有人说是父亲霸占了我娘的。女儿就不明白了,这事情到底是发生在什么地方的?为什么每个人都言之凿凿,难道他们每一个人都看见了么?如果当时他们每一个人都看见了,为什么都在边上看着?不阻止事情的发生?” 大太太一听,心惊肉跳,不敢再拦,只能在边上发急。 何灵秀倔强地拉着父亲的袍子,道:“父亲,女儿一定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女儿就去告御状!哪怕名声扫地,女儿也一定要弄个明白!” 文?]低下头,盯着女儿的脸,好一会儿,才道:“你要知道?” “对!哪怕是女儿活不过明天,女儿今天也要弄明白!” 文?]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在桌边,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其实,流言里头有一部分是真的。你娘的确是你母亲为你大哥相看的媳妇人选,那个时候,两家都已经快要下定了。那次,正好是老太太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赏花,你娘跟着家里的长辈也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出现在我的外书房里面,而我又吃了酒,然后就被别人撞见了。” 何灵秀道:“父亲,这倒是奇怪了。我娘也是大家闺秀,到别人家里做客,怎么会到处乱走?就是席间女眷们要更衣,不也是有更衣的地方么?这重重院落,我娘是如何走到父亲的书房里的?父亲的书房可是在前头呢!这是第一件不明白的事情。第二件事情,父亲的书房不是有丫头婆子小厮们守着的么?怎么娇客来了,就没有一个看见?我们家的规矩,这少爷们身边尚且有四个小厮四个长随,还有丫头婆子无数。既然父亲在书房里面,那身边的人当时都在哪里?后来又去了哪里?第三件事情,那就是当时负责打理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的人是谁?女儿可不觉得先太太会做这样给自己打脸的事情!更不要说,先太太当时还有身子呢?事情发生之后,谁得到了好处。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太太听得毛骨悚然。这些事情,她都是不知道的,今天第一次听见,就光顾着震惊了。却没有想到,自己面前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娃子居然能够就这么几句话,说出这么一堆道理来。 吃惊的人不止大太太一个,就是大老爷也发愣了好一会儿,外间就听见咯噔的一声,显然有人撞到了边上的桌椅,这才发出了声音。 大老爷文?]喝道:“谁在外面?” 外面人听见声音,只好掀了帘子进来,给大老爷大太太行礼,却是大老爷的原配留下来的三个儿子。在三个哥哥给父母行过礼之后,何灵秀也赶紧给哥哥们见礼。各自厮见过,这才由最小的文瑾道:“父亲,儿子自打落地就没了母亲,一直以来,都以为是姨太太不好,还迁怒妹妹。父亲,就当可怜可怜儿子,您就跟儿子透个底吧?儿子不想一辈子都这么糊涂下去。” 这话说得两个大人都有些凄惶,更不要说另外的三个孩子了。 大老爷道:“即便是你们想知道又如何呢?当时我是吃醉了,身边的那些人,又被老太太活活打死了,如今连个人证都没有。” 能够在内宅这样的地方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来,大老爷的三个儿子可不是什么笨蛋,尤其是最大的文瑜,可是自幼在母亲的教导下大的,还将下面的弟弟照顾得好好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傻瓜。 这里头的文章,屋里的几个人都清清楚楚。 何灵秀道:“父亲,虽然这事儿不是女儿应该多嘴的,可是女儿还是要问一句,老太太看中的大哥的媳妇儿人选是哪家的姑娘?” 大太太看了看丈夫,道:“是三太太的娘家侄女儿。” 那文瑾马上就道:“父亲,这不行!如果母亲的死,真的是三房那边动的手脚,再给哥哥定下那位三太太的娘家侄女儿,那岂不是让哥哥难做?” “可是你哥哥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你太太又不认识什么人,我又坏了名声,又如何给你哥哥说亲?” 何灵秀道:“父亲,先太太的娘家就没有人了么?” “可是这当年的事情一出,先太太的娘家就恼了我们家。等你先太太没了,两家更是没了来往。现在,就是上门去求人家,人家也未必愿意帮我们呀。” 何灵秀想了想,道:“父亲,女儿斗胆问一句,先太太的嫁妆可是在父亲手里?” 大老爷文?]道:“当初出了那么大的丑事,我名声扫地,后来,你先太太一去,老太太那边就来人把你先太太的嫁妆拿走了。说是怕我都败光了。” “我娘的嫁妆也一样么?” “对,你娘的嫁妆后来也被老太太拿走了。说是你既然养在她跟前,这嫁妆就由她收着。” “原来如此。”何灵秀冷哼了一声,道:“父亲,女儿建议您带着哥哥们去先太太的娘家找找先太太当年的嫁妆单子。没有这嫁妆单子,只怕先太太的嫁妆要三钱不值两钱了。” 大太太吃惊地捂住了嘴巴,道:“丫头,你的意思是,老太太挪用了先太太的嫁妆?” “不止这个呢。大概连我娘的嫁妆也都没有了。不然,老太太也不会让人这么折腾我。也只有我死了,我娘的嫁妆才会顺理成章地留在她们的手里呢。” 大老爷还有迟疑,却听自己的次子文瑛道:“父亲,儿子也认为,这些事情应该好好查一查才好。当年姨娘的事情已经久远了,没有证据,就是妹妹去告御状,只怕也是两败俱伤的份儿。但是这嫁妆,却是实打实的。眼看着哥哥要说人家,父亲做主,将母亲的嫁妆让我们兄弟几人分了,也是合乎规矩的。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知道一些别的东西呢。” 0005初闻外家 大老爷是个懦弱的,也没有什么本事,却拗不过儿女们的坚持,加上他也快被那位老太太给逼得喘不过气来了,便半推半就地被应了。.info[] 原来,这先太太的娘家还不乐意招待这个女婿,可是这三个外甥却可怜,听说那个最小的,都已经七八岁了,却还没有开始读书识字,不觉有些心软,便让人进去了。 当初,这宋家跟文家断了关系,一部分是因为那老太太的算计,更多的是因为这个女婿的软弱无能。明明白白的算计,这个女婿居然就跟一个死人一样,由着那个老太太折腾,委屈了自己家的姑奶奶不说,还得罪了世交,最后还害死了自己家的姑奶奶。 现在,见这个女婿带着三个外甥来,做外公做舅舅的把外孙外甥叫到跟前一问,在听说事情的始末,自然愿意帮忙。同时,他们也对那个小小的七姑娘也上了心。 不愧是殷铁面家的骨血,这铮铮铁骨,还真不是盖的。 宋家跟殷家也是世交,虽然因为这儿女事,最后成为了政敌。可是两家的大人都同朝为官,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有几分惺惺相惜。当年的事情,两家都有气,可是大家都清楚,其实这里头是有人算计。如今文家送出了枕头,他们自然乐意接过来。 宋家还知道,殷家跟自己家不一样。殷家三代以来,都只见哥儿不见姑娘的。那个原来要说给文瑜的殷家大姑娘,可是殷家盼了好久的宝贝。就是下面的一代,这殷家依旧没有一个姑娘。按照自己的外孙说的,他们这个妹妹如此硬气,还不知道如何投殷家老爷子的缘呢。 宋家就乐呵呵地把事情捅给殷家知道了。 没错,殷家老爷子这一辈子最心疼的,就是那个孙女儿。他自己膝下就一溜儿的小子,给他生了一排的孙子,就一个孙女儿,自然是宝贝得很。本来因为老朋友的牵线,说给老朋友的外孙作媳妇的,却没的被人算计。丢了面子不说,要紧的是,把自己家的姑娘给折进去了。 殷老爷子一想起这件事情,心里就难受。等听到孙女儿早早地就没了,这心里就更加难过了。 如今,听说这个孙女儿留下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被人算计,依旧铮铮铁骨,像极了自己的长子,这心里就美的。 殷老爷子立即就召集了自己的儿孙们,打算给自己的孙女儿讨个公道,顺便给这个没有见过的曾外孙女儿撑腰了。 事情就在宋家和殷家的联手下开始了。 对于外面的事情,何灵秀是不知道的。眼下她最要紧的,就是赖在了大太太的身边,不走了。她会撒娇,大太太没有孩子,自然也乐意疼她。至于何灵秀身边的丫头婆子奶嬷嬷们,因为何灵秀的告状,就由她的父亲和哥哥们动手,把这几个欺主的奴才们抄了家,连同她们的家人,都送到京兆府那边去了。.info[] 如今的京兆府府尹正好是何灵秀的亲外公,想必这些人会得到好好的照顾的。 而随着案件地展开,文家的事情也渐渐地都展现在了世人的眼里。 可是这外头的事情,跟内宅的何灵秀又有什么关系?她正忙着收拾自己的屋子呢。 这孙女儿一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就把自己身边的人都撵了,老太太自然是知道这个孙女儿是对自己下战书,给自己甩脸子了。她可把自己的大儿媳妇叫过去好一顿磋磨。 大太太也委屈。可是也知道,自己无儿无女的,这一辈子,靠的还不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继子?这个女儿,虽然名义上是庶出的,可是外家厉害,又得了丈夫和继子们的心,对自己也是好的。就是不看在这孩子对自己的依赖和孝顺,就是看在自己的丈夫和继子的身上,自己也不能委屈了这个孩子去。 所以,大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唯唯诺诺,回头就把老太太的话丢到一边儿去了。 何灵秀才不管这些呢。她是小孩子,本来这原主就没有人教养,换了芯,就越发随性。磨着父亲,在邱氏的后面,专门给她收拾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儿来。而大老爷,堂堂朝廷钦封的二等伯爵文?],也偏心得很,将边上的东小院儿也收拾了出来,而女儿做了小厨房,专门给女儿学中馈练手。 虽然这个女儿还小,可是动动嘴皮子,看下面的人动手,也是可以的。 还有伺候的人,一下子找不齐好的,却也给女儿弄了两个老实的丫头伺候着,就是女儿要自己管自己的月钱,这位正在向女控发展的大老爷也允了。 这下子,何灵秀可忙活开了。 她那个小院子里,贴身丫头有两个,下面负责洒扫了粗使丫头有八个,再加上小厨房里使唤的两个烧火婆子,总共也就十二个。可是这月钱确实不少的。 她自己作为姑娘,有二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脂粉银子也是二两,贴身的丫头在府里算是二等的,一个月五百钱,粗使的小丫头算末流了,连三等都算不上,一个月一百五十钱,也就是了。两个烧火的婆子,因为事情比较脏,也比较累,一个月倒是有一两银子的月钱。 这就是何灵秀屋里一个月的全部银钱。六两银子外加两千两百个钱。 何灵秀也是个有趣的,当父亲哥哥问她需要什么的时候,她居然直接开口,说是要算盘,可没把大老爷大太太和三个哥哥给笑死。 可是何灵秀掷地有声地道女孩子会管家是极要紧的,还说出了一大堆儿的理由,倒是让人难以反驳。 所以,随之而来的何灵秀的生辰,大老爷文?]就送了他一把迦南香的算盘,算盘倒是不大,刚好够何灵秀这样大的孩子玩耍,倒是不像用来算账的算盘,倒像一件精致的小玩意儿。不知道三房那边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何灵秀自己管着自己的月钱,居然也送了一把算盘来。珠光宝气的,足金的架子上面,穿着玉石的算盘珠子,沉甸甸的,猛地一拿出来,还真是晃瞎别人的眼睛。 何灵秀的三哥文瑾见了非常不高兴,倒是何灵秀道:“哥哥跟他们生什么气?这些年来,我在老太太那边,月钱看不到,年节和生日的金银镙子也没有,这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打上两个金算盘都够了。这原来是我该得的,为什么不要?以后我就随身带着它!我们这府里的奴才们,多的是狗眼看人低的,到时候,如果再有人看不起我,我就拿这个晃瞎他们的眼!” 老二文瑛道:“那父亲给的的?” “那个也是极好的。对付那种不入流的,用这个金算盘就够了,对付那些识货的正人君子、伪君子,就用迦南香的,足够让他们的顿足长叹、退避三舍了!” 何灵秀有些童稚的话,倒是让做父亲的和哥哥们都一阵好笑。 也就是这样,他们也默许了何灵秀每天背着那把金算盘进进出出的行为。虽然他们自己没有见过,可是听说了那位三太太每次看到那金算盘,这眼角和嘴角都会不自觉地抽搐,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0006拿回陪嫁 刚开始的时候,是宋家为自己的外孙主持公道。因为他们查到了自己给自家的姑奶奶置办的陪嫁庄子居然换了主子,自然是非常愤怒的,加上宋家在御前也有些体面,这事情就闹大了。 紧接着,这殷家在中途也插了进来,因为殷家给自己家的姑娘准备的嫁妆居然出现在了文曲氏的女儿的家里,成了邵家老太太经常把玩的物件,自家姑娘的陪嫁铺子也换了主子。 这一下子,文家可是捅了篓子了。 谁家没有女儿?谁家嫁女不准备一份好陪嫁的?这些陪嫁,如果女儿没有孩子留下来,作为娘家可是能够原样搬回去的。如果女儿留下了孩子,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是外孙外孙女儿的体己,这婆家怎么能够随意动用呢? 很快,这文家当初的那一点子事情就被放到台面儿上来了。 这官场上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子? 有些事情,不需要什么人证物证,只需要舆论和造势就够了。 不过,外面的事情跟这些跟何灵秀没有关系,她只是等事情进行到那一步,然后去接受自己的生母留下的嫁妆就可以了。 说起来,也是那个三太太倒霉,她这几年当家,这银钱上周转不过来,就把何灵秀的生母殷家大小姐的陪嫁铺子给当了,换了银钱。如今这京兆尹偏偏是殷家大小姐的亲生父亲,哪里不恼的?勒令她在限期内赔偿,还不要银钱,就要铺子! 殷家大小姐的陪嫁铺子可是京里的好地方,铺面也不小,每年光这租金,都足足千余两纹银!而像文家这样的人家,嫁个庶女,也不过是五千两银子。这一千两纹银,足够文家给家里的哥儿捐个小官儿了。 文家如今式微,偏偏被宋家和殷家逼到了风口浪尖上,就是三太太的娘家贺家也不愿意帮三太太的忙,老太太又装糊涂,躲了去。 这三太太也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劫的,如果自己不忍下了,就是自己出嫁了的亲生女儿和两个儿子还有家里的小女儿也要受到牵连。就是有再多的心气儿,她也只能忍下。从自己的私房里面,挑了两个铺子,加起来的地面儿倒是比殷大小姐的铺子略略大一点,这每年的租金却差了近一成,算是赔给殷家的,又拿了银两出来,另外置办了庄子,作为赔给宋家的,又让自己的大儿媳妇回娘家求了情,三太太这才把事情给搞定了。 要知道,女子的陪嫁里面可不仅仅是陪嫁的庄子铺面,还有其他的东西,包括古董字画摆设,也包括金银珠宝。尤其是古董字画摆设,那才是大头里面的大头。 三太太这次可真是大出血了,虽然有自己的陪房跟老太太的陪房的家产作补偿,可是那一箱箱抬出去的财物,却足足让三太太心疼得在屋里躺了好几天。 这次的事情,文家丢了脸是小事儿,让老太太和三太太更加难受的是,她们从今往后都不能插手管家的事儿了,还将自己身边得用的人都折了进去。就是三房的大儿媳妇也跟着丢脸。为了这事儿,她娘家还欠了人情,才没有让事情闹得太大。可是偏偏欠了人情,还没有落到好,这才是让这位少奶奶难受的真正原因。 可是她们还要撑下去。满朝文武和御史台都盯着呢,还有个京兆尹在背后虎视眈眈,可都不是好惹的。 当然,三太太的娘家侄女儿跟文家大少爷文瑜的事儿也黄了。不说文家大少爷看不上这个无父无母的姑娘,就是人家的外家宋家也不愿意自己的外孙娶三太太的娘家人。 谁不知道你们家的姑奶奶算计了我们家的姑奶奶?让我们家外孙娶个仇人家的女人,这天底下就没有人家了么?要这么委屈我们的外孙? 等宋家人跟殷家人都验看过文家拿出来的自家女儿的陪嫁以后,又重新登记造册之后,看着自家的外孙收好了以后,这才满意地走了。 对于自己的外孙,两家都满意得很。 尤其是宋家知道了文?]的难处以后,主动揽下了外孙的婚事,而现任京兆尹殷大人对小小的外孙女儿满意得很,恨不得现在就抱回自己家里,好好地地疼爱一番。虽然自从自己家的姑娘没了以后,宋家和殷家都断了四季礼,可如今因为对外孙的怜爱,倒借着外孙的关系,两家却恢复了一点私交,在朝堂之上,也不在那么针锋相对了。难得这两个老头儿不再针锋相对,倒让上面有些不大习惯。 女婿无能,只能让他们这几个老头子多劳累些个了。 两家的老头儿摇摇头,自得地晃着脑袋。 对于宋家和殷家的反应,何灵秀根本就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她拿到了自己的生母的嫁妆。 作为文?]的正房夫人,宋氏进门的时候,嫁妆是九十六抬。可是宋氏有三个儿子,按照规矩,长子得一半,剩下的儿子分剩下的一半,也不过是一个四十八抬,两个二十四抬的。 可是何灵秀的生母就不一样。她毕竟是殷家两代人盼了多年才盼来的姑娘,这嫁妆虽然看着才六十四抬,可是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从总体价值来说,比宋氏的嫁妆只高不低。如今,这些东西在外头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何灵秀的手里了。就是已经被别人使用掉的金银珠宝,因为殷家人的操作,都换成了银票宝钞,一起给了何灵秀。 此外,已经故去的殷家大小姐也被正名了。 原来,殷家大小姐就是以媵的身份进门的,这身份本来就是侧妻,比一般的侧室的身份要高得多。可是这么多年来,殷家大小姐一直都被别人踩着,还背着污浊的名声。现在,有了娘家人的底气,又有金口玉言,即便是那老太太和三太太有心作践,也要看人家娘家应不应。更不要说,御史台那边还有案底,直指殷家大小姐被人算计的全过程中的各种疑点。 在何灵秀懵懵懂懂的时候,她已经享受到文家嫡女待遇了。她上面的两个姐姐可不是正妻出的,最多,也不过是良妾之女而已。 按照古礼,媵生下的孩子跟正妻的儿子一样,有较高的继承权的,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庶出。对于开了族谱,正式为何灵秀取名的事儿,这兄弟几个可是乐观其成。 作为父亲,文?]可是第一次给女儿娶名字,想了好几天,终于给女儿定名为文?。 何灵秀,不应该说是文?是个女孩子,不会碍到哥哥们,加上这兄弟几个对这个妹妹心底也有些歉疚,何灵秀又对他们的母亲心存敬意,这样你退一步,我让一步,大家的脸上都好看,这家里也更加和谐了。 邱氏知道,自己的娘家有些拿不出手。比起宋家和殷家,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自己又没有个儿女,文?又是生而丧母,对自己的生母完全没有印象的,对自己也亲近,也愿意多抬举这个女儿,就把文?带在了身边,随时教导。 这是邱氏第二次管家,却是第一次这么顺心。 上一次,她的男人不知道护着她,下面的奴才们也等着看笑话,还有哪个三太太在背地里算计,上面的老太太也逼得紧,可以说事事不顺心,哪里像现在,老太太和三太太的腰杆子里都没了底气,那些闹腾的厉害的奴才们都被自己三个继子们给收拾了,管家还有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女儿在身边坐着。 邱氏自然是事事如意的。 0007移居花园 其实按照大房的兄妹几个人的想法,最好分家,让三房搬出去。 可是作为继子,大老爷文?]有义务赡养母亲,哪怕对方是继母,不然就是不孝。而文曲氏肯定不肯放开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就是分家了,三房也撵不出去。加上这位老太太的同胞弟弟背后也有点势力,又有**里某位老太太的话,加上三太太的娘家席家也一并使力,使得文家三兄弟最后没能分家。 不过,即便是有分家,可是文家的规矩还是变了。 这里是敕造府邸,可是大老爷的爵位是二等伯爵,可外头挂的是侯爵的匾额,这要改。这匾额改了,那正房的摆设也要一并改去,既然这正房也改了,可是这偏院自然是要改的。 敕造府邸,要动土木,还要走礼部。而且,朝廷赐下来的府邸就这么大,都是给正经的二等伯爵的爵爷的,可没有二老爷三老爷的份儿。可即便是不能动土木,将宅子分开,这尊卑还是不能乱的。 大老爷带着妻儿们自然是住在府邸最中央的正堂,却将正后方的源顺堂给了自己的长子。这个源顺堂原来作元顺二字,可是大老爷胆小,不敢用那个元字,这才改作源字。这源顺堂是三进的格局,又是在府邸的中轴线上,前两进一般大小最是方正,也很宽敞,尽够大少爷文瑜结婚使用了。 另外两个儿子还没有娶亲,就一起住在边上的源和堂。 变动比较大的,自然是文?还有她们的堂姐妹们了。因为没有分家,加上因为之前老太太将孙女们都养在后面的后罩房里,对自己的哥儿和亲戚家的男孩子们胡乱闯女孩子们的屋子一事,让外头看了笑话,所以大老爷非常坚持,让老太太自己选择,是养孙子还是孙女。 老太太当然选择孙子。 可惜,三房如今就住在前面原来给三老爷作书房的那个院子里面,除了那个二少爷文琪养在老太太屋里,就是已经成婚的大少爷文琦和他的妻妾们也挤在里头,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地方给女儿们。所以,三房的这些姑娘们自然就只能听从安排,住进了后花园里。 大老爷可不是糊涂蛋,他早早地安排下了人,不许家里的哥儿随便进后花园子,尤其是三房那个琪哥儿,没有长辈陪同,不许他到后花园里去。他也有意栽培自己的女儿,将文?也送进了后花园里,住在这后花园的中轴线上最大的一处院落,福池正后方的揽月居里面,并将这后花园里面的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的女儿,就想看一看女儿的能耐。 作为一个在女控的道路上渐行渐远的父亲,文?]对女儿的信任可是大太太邱氏比不上的。 果然,进了后花园没多久,这六姑娘就闹出事儿来了。 这位六小姐是三太太席氏的亲生女儿,自幼被家里宠溺惯的,又是她娘最小的孩子,最是骄傲。可惜,即便是她得宠,也没有一个正经的大名儿,也没有上族谱,就一个小名儿,唤作乐姐儿。(..info无弹窗广告)这乐姐儿自打搬进这后花园就各种不顺。 她喜欢福池后面的揽月居,因为这个揽月居临花照水,屋子也宽敞,又在后花园的正中央,可以看到整个后花园的景色。在乐姐儿的心中,也只有这揽月居配得上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嫡女的身份。可是,这个院子偏偏被那个一直被她的两个庶妹踩在脚下的七丫头给占去了,她自然不高兴。 她第二中意的皓月轩也因为文?的一句话,留给了二房的八丫头,更是叫她难受。偏偏她的奶嬷嬷劝着,她也只好忍着气,另外挑了清芳阁。 有了揽月居和皓月轩珠玉在前,她看那清芳阁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是屋子太小,就是位置太偏,陈列摆设也粗糙,再加上伺候的人也不够,总之,没有一样满意。 屋子之下,就是饮食。 之前,这六小姐带着几位庶出的妹妹跟着老太太一起住着,她是老太太嫡嫡亲的孙女,在老太太的宝贝金孙文琪之下就是她了,自然是事事如意的。可以说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点心茶果更是应有尽有。就是嘴巴馋了,只要说一声,下面有的是人给她做。 可是现在她住的是什么地方,是后花园,归文?管辖。文?是个厉害的,反正她按着人,定下每个院落每旬鸡鸭鱼肉蛋多少、牛羊肉多少,果蔬多少,米面多少,反正都定死了,你爱吃不吃,如果你想吃别的东西,或者超过你自己的份额,那你自己拿钱出来。我是不管的。 这乐姐儿骄纵惯了,虽然她的两个庶妹耐着性子就习惯了,可是她却不习惯。这不,她就让人跟小厨房里面的人说了,她要吃野鸡瓜子。 小厨房的人马上就报给了文?。 文?一看账本,道:“什么野鸡瓜子?没有。她难道不知道么?外头的那些野鸡都是备着府里宴客和老太太那边的,就是老爷太太们要吃野鸡,也要事先跟厨房里打过招呼,或者记账,或者是拿出银钱来,好让外头买办出去采买。她冷了吧唧的要这个,又没有打过招呼,小厨房里变得出来么?告诉她,现在外头的野鸡,十两银子一只,还要赶着时候才会有,叫她看着办。” 小厨房的人赶紧应了,又去跟清芳阁的人说。 乐姐儿一听,当即就砸了一个茶盅子:“什么话?我们家这样的人家难道还差这么一点么?” 作为大老爷大太太给文?挑的丫头,丹枫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她当即就道:“六姑娘,这府里给各位姑娘们的份例就是这个样子,这里面可没有野鸡这一项,更不要说什么野鸡瓜子了。姑娘以前能经常吃到,不过是沾了老太太的光罢了。” 乐姐儿道:“闭嘴,这是你一个小丫头在主子面前的态度么?” 丹枫道:“看六姑娘说的。婢子不过是看姑娘对这府里的规矩不大熟悉,所以提醒姑娘一二罢了。按照规矩,各房可没有这野鸡份例,不但太太们是如此,就是老爷那里也是如此。府里开始吃野鸡,也是从那年老太夫人生辰,老太爷特地去为老太夫人打来了野鸡,老太夫人很高兴,三只野鸡吃了小半个月。也就是此事之后,这府里才开始吃野鸡的,而且不是惯常的份例里面的,只是各位爷们外出打猎才会吃上那么一回两回。” 乐姐儿道:“难道我要吃野鸡,还要自己去打不成?我可是文家嫡女!” 丹枫道:“六姑娘,请恕小婢放肆。这我们老爷才是受过朝廷册封的爵爷,而您可不是我们老爷的孩子。” 听出了丹枫的言下之意,乐姐儿气得要命,将手边的炕桌一把给掀了。 丹枫眼皮子都没有抬,道:“六姑娘,这园子里各处的摆设都是有规定的。姑娘砸了这茶具的事情,婢子会如实上报。只是,这不是姑娘的无心之失,公中只怕是不会给姑娘补上的。如果姑娘手里有称手的,还请姑娘拿出来使唤吧,不然,姑娘就只有找三老爷三太太要了。” 丹枫回完了话,就走了。 乐姐儿自己使性子将茶具给砸了的事情,她自然会想办法让更多的人知道。 要知道,她们这些大房的人看老太太和三房的人已经很不爽了,这位六姑娘更是张扬跋扈。不好好折腾她一下,她都不知道这府里到底是谁家的了。 0008初步设想 那边文?啪啦啪啦地打着算盘,将账本子都理了一遍,就带着人往前头去了。她又很多事情要跟长辈们说呢。 虽然已经狠狠地扫了三房的面子,可是事情到底没有完全解决,加上各种事情一样一样地貌出来,无论是大老爷还是大太太都有些焦头烂额。 正堂里,大老爷正在跟大太太说话,可是这屋里的气氛都不大好,大老爷站在窗前长吁短叹,大太太坐在榻上拿着帕子抹着眼角。见女儿来了,都赶紧缓了脸色,接受了女儿的礼。 大太太邱氏道:“好孩子,你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 文?笑嘻嘻地扑进邱氏的怀里,道:“女儿想太太了。” “你这孩子,就知道撒娇。说罢,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比较难办,来撞木钟来了?” “说是难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两日,女儿看了账本,倒是看了许多问题出来。所以想请教一下父亲母亲,讨个主意。” “哦?” 文?一说,大老爷也来了兴致,道:“那你就说说看,让父亲也给你参详参详。” 文?坐直了身子,道:“父亲,女儿看着账本上,女儿跟姐妹们的月钱是二两,还有二两的脂粉钱,偏偏外头的采买上也有一注脂粉采买,就觉得有些不好。这里头已经有了这脂粉钱了,又为何外头还有一注脂粉采买?这重重叠叠的,也浪费。听妹妹们那边得来的话儿,说外头采买的脂粉大多都不堪使唤的,她们就是要用,也都是让自己的奶嬷嬷们出去买的。女儿想着,既然这样,何妨去了这注脂粉采买,倒也省了一笔银钱。” 文?]看着妻子道:“还有这回事情?” 大太太道:“是的,老爷。这脂粉钱原来是旧历,备着姑娘们哪天东西不凑手了,手里有个活钱,也能够方便些个的意思在里头。至于这胭脂采买,送进来的东西也的确有些不像话。不要说妾身,就是那些姬妾们,但凡有点脸子的,也不用他们的。” 大老爷文?]道:“既然这样,就按照丫头的意思,以后这胭脂买办就撤了,这省下的银钱,就直接折成银子,归到各人的头上。孩子们的月钱,就提到三两,至于这胭脂水粉,以后公中就不再采买。” “可是,老爷。如果这事儿让外头知道了,恐怕不好。毕竟让姑娘们自己找人去采买这些胭脂水粉,有私相授受的嫌疑呢。就怕老太太和三房那边有人会折腾。而且,我们这样的人家,就连自己家的正经小姐都用不上上好的胭脂水粉,传扬出去,未免不太好看。” 大老爷道:“那依你说,怎么办?” 大太太想了想,道:“七丫头,你怎么看?” 文?道:“太太,反正女儿的年纪还小,就是不用那些胭脂水粉也是不妨的。要女儿说,那些眼下还用不上的胭脂水粉对女儿来说,还比不上实打实的月钱来得实惠呢。” 大老爷一听,道:“正好,这园子里眼下最大的也就三房的那个六丫头,她今年也就七八岁吧?这么一点子年纪还用不上这些东西。就把这注胭脂水粉的采买除了,再给她们姐妹提一两银子的月钱。等我们把别的事情都理清楚了,她们姐妹也都大了,再做打算。” 大太太也只有应下的份儿。 文?眨了眨眼睛,道:“父亲,女儿曾经看过那些人收拾我们的花园,觉得好像我们家里吃亏了。” “哦?你倒是说说看。” “就拿那安和堂的稻子来说好了。安和堂原来是老老太爷和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在家里进行拙政之事而特地开辟的。地盘大不说,以前还出产过稻子麦子和蔬菜之类的东西。可惜,老太爷去世以后,安和堂就没有了管辖,一年接一年的荒废着。就是有熟了的稻子和麦子也被下面的婆子们拿走了,我们家里反而还要给鸟雀采买口粮。女儿听说外头一亩地一年能够打三四百斤的粮食呢。我们这安和堂的那片水田,即便没有三亩,也有两亩多,就算是一年只能够打一百斤的谷子好了,喂喂家里的这些鸟雀也尽够了。” 大太太道:“你这孩子,倒会精打细算。” 文?]道:“勤俭持家是好事。女儿说得对,安和堂是祖父和父亲花费力气最多的地方,可不能继续这样荒废下去。如今,这后花园子里头,就你是我的孩子,后花园又是交给你打理的。既然这样,那这安和堂那边都交给你了。如果那里的人都不听话,直接发卖出去就是。如果缺了人手,你也来找我。” “是,父亲。”文?赶紧应了,又道:“父亲,我们家的后花园子也大,不说别的,就说女儿的揽月居的那一溜儿篱笆上的各种花儿,听说这一年四季,一季少说也有四五十两呢。这样算下来,光我们揽月居一年就有近两百两银子的出息,更不要说这园子里面那么多的花儿了。” 文?]道:“既然这样,这后花园里没有人住的地方,你也多上心,不要白白地辜负了这些花儿。还有,你收拾这些花儿的时候,也不要忘记了各处供奉的花儿。尤其是老太太那里。” “是,父亲,女儿记下了。”文?道:“父亲,这园子里的水都是活水,女儿能不能在这溪水里养鱼呢?福池那边的锦鲤的确漂亮,可这花园子里的水也多,不单福池一处可以养鱼。女儿想着,安和堂比较靠边,附近也有几处水比较深的地方。只要放一两个竹篓,或者网上渔网,就能够用来养鱼了。” 文?]摸了摸胡子,道:“后花园子的事情都交给你了,你觉得可以,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不要事事都经过我。如果你手里没有人,就跟我说,或者跟你太太说也是一样的。管家的事情琐碎,你也别太劳心累着自己。” 文?道:“父亲关爱,女儿自然是铭记在心的。而且这后花园子里才多少事情呀,父亲放心,女儿知道的。只是父亲,这园子里多多少少也有一点子出息。那么,这些出息如何安置?是交到公帐上,还是……” 文?]摆了摆手,道“这些银钱你自己收着就好。” 文?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父亲,这后花园的出息可不少呢,这么多的银钱,叫女儿收着,女儿也不会安心的。父亲,这些年,三太太管家,家里的祭田添了多少?是不是女儿将这后花园子的出息拿出来,给族里置办几亩祭田?” 大太太立即道:“老爷,七丫头这话是正理。这祭田才是子孙后代的根本,也是我们将来的退步呢,可不能马虎。以前姐姐在的时候,每年还会看年景,多则添个五六十亩,少则添个一二十亩的。可是那三太太当家以后,除了第一年添了三十亩,后来都是零星的添上一点两点的,没有一年超过十亩的。” 文?]摸着胡子的手一顿。 他自然是知道祭田对一个家族的重要性的。 他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么这部分出息里面就拿出一半好了。剩下的银钱,你收着。过两年,你也大了,想必也会有两个手帕交。手里有个活钱,邀请人家来做客到底也方便一些。” 文?脆生生地应了。 文?]又吩咐妻子,将公帐上每年用来打理后花园的那笔银钱业收起来,如果文?没有向公中要的话,这些银钱正好一并用来添置祭田。 0009姐妹交锋 对于九小姐和十小姐来说,胭脂水粉什么的,她们现在还用不到。毕竟她们眼下年纪还小,也看得见摸得着、各处都用得上的银子比那粗陋的胭脂水粉可要好许多。 可是六小姐就不成了。她用的哪里是姐妹们那边的粗陋之物! 要知道这买办也是人,也知道看碟下菜的。之前,三太太管着整座府邸,这外头的买办在三太太手下讨生活,自然对三太太百般奉承,对三太太的亲生女儿六小姐更是巴结到了心眼儿里。姐妹们用的是粗陋之物,可是六小姐那里确实买办们精心采买了好的来的。 现在没了这胭脂采买,六小姐的上等胭脂自然是没有了。六小姐哪里不气的?再加上那野鸡瓜子的事儿,更是恨上加恨。 这六小姐也知道,如果自己去吵,没的丢了身份,可是叫她忍着,她又忍不下这口气。 六小姐想跟三太太告状的,可是三太太管家,还典当了两位嫂子的嫁妆,丢了大脸不说,还被三老爷禁足了。至于她的亲嫂子琦大奶奶,也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理会这个骄傲且关系不怎么样的小姑子。对于琦大奶奶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生一个孩子。她进门也有两年了。如果这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只怕婆婆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六小姐郁闷了。 让她更加郁闷事还在后头。 这后花园里,所有的东西都交七小姐文?管了,自然这各房的花卉和姑娘们头上的花,也都有了定额。(..info) 六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最是娇生惯养的。她屋里的供奉着的花,缺了一点子精气神儿,她就不满意就要丢掉的人,可以说,姐妹们屋里的花可以插个一旬两旬的,可是六小姐屋里的花,两三天就要换一次。自然,这花一丢,花瓶子就空了。六小姐就叫人去掐新鲜的花儿来。 可巧,这几个出去掐花儿的丫头正好被七小姐文?给撞见了,立即喝止:“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回七姑娘的话,我们姑娘让我们来掐花儿。” “掐花儿?掐什么花儿?各处都是有份例的。我记得这各房的花儿大前天才送去。还是我亲自过目的,六姐姐那里怎么会没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六姐姐身边的碧瑶收下的吧?大前天、前天、昨天,到今天也不过是第四天,怎么又来掐花儿?” “是花儿不新鲜了,我们姑娘才……” “什么不新鲜了?这花儿是谢了还是黄了?我记得这些花儿都是一半花苞一半半开的,就是插在花瓶里面,到今天也未必开全的,又如何不新鲜了?可是下面的小丫头毛手毛脚了?” 这两个丫头噤若寒蝉都不敢出声儿。她们不是六小姐的心腹,不过是小丫头而已,自然是不敢得罪文?。 这位七小姐可不是那等可以得罪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就好比之前伺候七小姐的那些人,虽然对七小姐有所怠慢,可好歹也伺候了七小姐一场。可是七小姐还是毫不犹豫地收拾了她们,就是那几个丫头那样哭求,七小姐也一概不听不理会。可见七小姐的心肠! 现在姑娘小姐们的事情都是七小姐管着,就是九姑娘和十姑娘这两位主子都不敢说话儿了,她们这几个丫头又能够如何? 可是她们也不敢违背六小姐的话。要知道六小姐才是她们正经的主子,掌握着她们的生死。 见这两个小丫头低着头,不敢说话,文?更是皱紧了眉头。她不是那等蠢货,心念一转,就明白了七八分。 “算了,既然这样,我就去跟六姐姐亲自说一说。” 文?打头,往乐姐儿的清芳阁走去,后面了一溜儿丫头婆子赶紧跟上。其中一个叫鸬鹚的,最是机灵,看见这两个丫头还在迟疑,当即就道:“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跟上!” 且说这清芳阁里,乐姐儿也是烦闷得很。她自幼是看不起文?的,一来文?是庶出,二来大老爷在府里没有什么威望。在她的眼里,既然她的母亲是这府里的当家太太,自然这座府邸,将来会是她们三房的。 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 事情闹大了,也闹到了御前。圣上亲自给她父亲下了一个定语,不敬兄长,而她的祖母,也得了一个老糊涂的定语。更让她郁闷的是,她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的那个七丫头居然在她前面上了族谱! 现在,她这个正经的文家嫡女,因为父母的院子里没有多余的屋子,只能住在这后花园里,而那个七丫头,却打着照顾姐妹们的名头也搬了进来,还管着她!她这个正经的嫡女除了这里已经无处可去,可是那个七丫头,在前面有院子,在这后花园里也有屋子,随便哪一处都比这清芳阁大。 乐姐儿每每想到这个,就憋屈得很。 她这个嫡女,年纪也大些,尚且没有捞到差事,这个七丫头偏偏来管着她!乐姐儿非常不服气。 坐在窗前,乐姐儿谁都不想理会,就是她的贴身大丫头们也不敢触这个霉头。就在此时,却听见廊下的鹦鹉在笼子里面扑腾了几下,突然吟道:“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可巧,一阵风,卷起了窗帘,在乐姐儿的眼前晃过。 乐姐儿忍不住噗地一下,笑了:“这雀儿,也来打趣我呢。” 说着,就叫人将笼子取下来。见那只雀儿笼子里的水不多了,亲自拿了手边的树瘿壶为之添满。只见那雀儿啄了两下,又吟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乐姐儿倒是一愣,边上的大丫头碧瑶却在边上凑趣儿,道:“这是姑娘往日读书的时候,曾经多念叨过几回的,倒叫它给记住了。” 乐姐儿也不理会,只是逗弄着鹦鹉,也不答话。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一阵脚步声,却在门前停住了。一个小丫头进来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道:“姑娘,七姑娘来了。” 乐姐儿很不高兴,皱了皱眉头,连脸都没有转过来,只是逗弄着她面前的鹦鹉,漫不经心地道:“那就让她进来吧。” 这未免有些失礼。 可是外头伺候文?的几个丫头婆子都露出气愤的神色来。这乐姐儿,文?也挑了挑眉毛,再度端起了笑脸儿,等小丫头掀了帘子,便抬脚进去了。 进屋一看,就看见乐姐儿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反而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看着乐姐儿手里的鸟笼子,文?眯起了眼睛,笑道:“六姐姐,听说六姐姐心情烦闷,可是受了委屈?不知道妹妹能否帮得上忙?” 乐姐儿眼皮子都没有抬,道:“那可真是要劳烦妹妹贵趾了。不过,姐姐这里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就不用劳烦妹妹了。碧瑶,去给妹妹倒茶。” “碧瑶?真是一个好名字。就是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碧瑶道:“回七姑娘,是碧绿的碧,瑶池的瑶。” “哦?是么?六姐姐,我们这一辈正好是玉字辈呢。这个瑶字,妹妹依稀记得是族里哪个姐妹的闺名。六姐姐,这个丫头的名儿是不是不大妥当?叔父虽然不大管这些,可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也不好吧?” 乐姐儿道:“这是我的丫头,不用你管。” 0010小惩大诫 听见乐姐儿居然说不用自己管,文?就眯起了眼睛,看了乐姐儿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道:“姐姐丫头的确轮不到妹妹来管,只是就这么巧,姐姐的两个丫头正好犯到了妹妹手上,不知道……“ “丫头?哪两个?” “名字我还没有问。(..info)不过,她们说,是奉了姐姐的命令,去园子里掐花儿的。” “原来是她们。怎么了,难道我的丫头就掐不得花儿?还是说,这园子里的花,我就动不得?” “看姐姐说的。妹妹也是奇怪而已。妹妹记得,大前天各房刚送了鲜花份例,而且都是妹妹我一一事先过目之后才送的。各处的花儿都是一样的,怎么才三天功夫,姐姐这里又缺花儿了?” 乐姐儿道:“那花儿不新鲜了。” “不新鲜?怎么会?我刚刚从九妹妹和十妹妹那里过来,她们屋里的花儿也好,妹妹屋里的花儿也好,尚且还有一半儿没有开呢。怎么姐姐这儿的花儿就不新鲜了?可是下面的丫头们没有伺候好,没有及时添水?” “哎呀,你烦不烦呀。我说不新鲜了就是不新鲜了。我这屋里的花儿,从来没有一连五天都供同一束的。” “姐姐这话儿倒是奇了。老老太爷亲自定下的规矩,各房的花儿都是每两旬才得一份的。这可是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的。姐姐这样说,真叫妹妹为难了。” “你!” “我们这样的姑娘,这屋里没有花儿草儿的,看着也不像话。要不,姐姐把那花儿拿出来看看,也许还能够补救一二?” 乐姐儿当然不愿意,当下就道:“不用了,那花儿早就丢掉了。” 文?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姐姐委屈一二吧。等下次的份例来了再说。或者姐姐自己拿银钱去外头买去。只是这家里的花儿可不能乱掐。老老太爷若是在世,必定会骂我们白白地糟蹋了东西的。” 听见文?居然拿着曾祖父的名头压着自己,乐姐儿一口气差一点没有上来。乐姐儿很想拿起自己手里的树瘿壶砸过去,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折了一套官窑茶具了,再把这个给砸了,只怕自己就没有称手的家伙,只能将就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儿了。 这样想着,乐姐儿捏紧了自己手里的茶壶,忍着气,给鹦鹉添了茶水,又逗了一会儿鸟儿,这才转身,对文?道:“怎么,你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这花儿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姐姐自己会想办法的。妹妹事情多,姐姐就不留妹妹了。妹妹请自便吧。” 文?却没有动,看着乐姐儿手里的紫砂壶,迟疑了一会儿,道:“姐姐这里好香的茶?跟妹妹那里的完全不一样呢。” 乐姐儿坐在那里不说话,倒是那碧瑶上来道:“七姑娘,这茶是我们姑娘的舅父席大人送的四季礼。如果七姑娘要的话,可以问殷家人要呀。对了,小婢倒是忘记了,七姑娘手里权大钱多,自己去采买也是可以的。” “这茶叫什么名儿?” “回七姑娘的话,这茶乃是雀舌。听说是贡品,就是宫里也少见得很呢。” 文?没有动作,可是文?身后的丫头们都气得很,恨不得撕了这个碧瑶的嘴。 文?拦住了要自己身后的丫头,慢悠悠地道:“六姐姐,我年纪还小,还请六姐姐惜福。” 乐姐儿置若罔闻,专心致志地逗弄着面前的鹦鹉。文?看乐姐儿这副样子,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文?看了乐姐儿的鹦鹉一眼,又看到了乐姐儿手里的树瘿壶一眼。 等她出了门,听见里面乐姐儿的两个丫头击掌欢呼,更是眯了眯眼睛。 丹枫想说什么,却被文?止住了。 要整这位娇小姐,还不简单?反正这位小姐除了这后花园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对于乐姐儿的骄纵,文?知道得清清楚楚,也很清楚乐姐儿是个无肉不欢、喜好排场的人物。眼下,这姐妹们的份例又是分开的。从这位姐姐的习惯上来看,这位姐姐的份例恐怕不够她自己一个人吃的呢。到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吃香喝辣,她的丫头们吃糠咽菜,看着清芳阁不乱了套才怪。 乐姐儿身边的那些丫头,几乎都是三房那些得意人的女儿,从来都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叫这些丫头吃素,看这些丫头不翻了天才怪! 果然,没两天,就出事情了。 乐姐儿喜欢吃鸡,尤其喜欢吃鸡翅。以前,三太太当家的时候,她屋里就没有少过鸡翅这道零嘴。如今,姐妹们都来了这后花园,各人的份例都分开了,这乐姐儿的习惯也没有变。 就是文家给姑娘们的份例都是足够的,可是也当不起乐姐儿的吃法呀。即便是每位姑娘每旬有五只鸡,可是一只鸡也才一对翅膀,按照乐姐儿以前的习惯,厨房里每天要专门给她杀七八只鸡,才能满足她的口腹之欲。文家姑娘的各自份例哪里够乐姐儿吃的? 乐姐儿也知道,文?是个油盐不进的。她不来动文?,又没办法见到母亲,让母亲给她做主,就把脑筋动到了自己的两个庶出的妹妹的头上。 九姑娘和十姑娘虽然都是庶出,自然是不敢得罪这个嫡出的姐姐,少不得忍着。 可是她们能忍,她们的娘可忍不下。 为母则强。 她们作为贱妾,在正房太太跟前做着伺候人的活计,拿着自己的脸面让别人踩着,为的还不是自己的女儿?直到上头的正房太太进了佛堂,她们才过了两天松快日子。可是,眼下这位正房太太的女儿居然来作践她们的女儿,叫她们如何能够忍受。 没多久,很少管女儿们的事情的三老爷来了后花园里,在三个女儿那里走了一圈,又去了小厨房问了话,就怒气冲冲地去了清芳阁。等文?知道的时候,三老爷已经火冒三丈地走了,将身后女儿的大声哭叫丢在了脑后。 从清芳阁传出来的话,三老爷看见女儿居然用那么名贵的茶叶喂鹦鹉,又欺负两个妹妹,非常恼火,狠狠地打了女儿一个耳光。 乐姐儿从小到大都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儿里的,从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她的鹦鹉怎么了?那是她舅舅送她的爱宠,她拿雀舌喂他又如何?她哪里差了那么一点子茶叶?还有那两个庶出的,跟自己一般待遇不说,还在长辈跟前多嘴。 乐姐儿又是伤心又是难过,直直地哭晕过去。 听说这番热闹,文?也不过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打算盘。至于那边的三姐妹的事情,她才不来多事呢。她们有不是她的亲姐妹,即便是到了今天,依旧不忘弄些事情出来折腾折腾,好表白表白她们的身份,似乎在她们心中,她们那个小小的六品京官的父亲有多厉害似的。 这等脑子没有长好的小鬼头,文?才没这个耐心呢。眼下文?最关心的就是她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出息了。 0011矛盾升级 一边打着算盘,一边想着能够在这个园子里面折腾出多少银钱出来。.info[] 文?可是看得很明白,这座园子里,每处地方,看守屋子的婆子四个分成两批值夜,粗使的丫头四到六个,这都是没有主子们住的地方。像她们姐妹们住的地方还好些,好歹还有些收敛,可那些没有人住的地方,那就不好说了。 就拿这安和堂来说好了。地方不小,屋子也大,即便没有主子住着,却也有八个人在。四个粗使的婆子一个月五百钱,加上她们要轮流值夜,还有两百钱的补贴。而且这四个婆子说是在安和堂里守夜的,可是明眼人都知道,安和堂的那些鸡呀鸭呀,这些都是放养的,不但会生蛋,还有小鸡小鸭子,上面的主子们都不管这些。反正三太太当家的时候,只要有这么个景致在,不出格就可以了。就是那些婆子们将安和堂里的鸡鸭杀了吃了也无人理会。 眼下文?正注意着安和堂呢,这里头的猫腻,她很快就弄清楚了。 搞什么呀?这安和堂的鸡鸭都被这些个婆子吃了!家里的采买上还有一注鸡鸭采买,居然是为了安和堂的景致! 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文?差一点没摔了手里的算盘。好歹她还知道自己手里的算盘是金子做的,中途硬生生地住了手。可是她的心里已经算计好了,还派了人去盯着安和堂那边。她就不相信了,安和堂里两个婆子和两个粗使丫头之间就一点事情都没有。要知道,这四个丫头拿着粗使丫头的份例,却包干了安和堂绝大多数的活儿。 果然,这天晚上,安和堂那边传来了消息,文?就带着人过去了。 像《红楼梦》里面薛宝钗那样,坐个小轿过去?文?表示,她还没有这个资格用那么大的排场。更不要说这园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三房的人,这些日子小心翼翼得很,若是她们有个什么心思,将自己颠到了水里头,自己就是死了,也不过是个夭折而已。 安和堂里的两个婆子也是个能耐的,自打文?来了以后,她们就忍着。可惜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原来这后花园里没有正经主子管着的时候,她们大鱼大肉地惯了,即便没有这个份例,也可以杀了安和堂的鸡鸭满足口腹之欲,这些对于她们来说,这已经是由来已久早已成了习惯的事儿了。要她们循规蹈矩,不再对安和堂的鸡鸭动手,她们忍一天两天的倒还使得,可是叫她们永无止境地忍耐下去,她们当然做不到。 这不,上回她们在那屋里吃鸡,外头站着这位七小姐,不也没有人说么? 所以,这天,这两个婆子又杀了一只鸡,又翻出去年她们酿的酒,就这屋里吃上了。正吃到一半,这门猛地被人推开了,这两个婆子立即就不高兴了:“哪个贱蹄子在外头?” 丹枫马上就道:“好你两个老货,骂谁呢?” 这婆子一看是丹枫,便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丹枫姑娘。这么晚了姑娘可是有事儿?” 丹枫看了桌上一眼,只见一片狼籍。满满地一桌子酒菜,鸡骨头、鱼刺堆得老高。 丹枫道:“你们两个老东西,真是逍遥呢。明知道六姑娘那里为了两只鸡,已经跟九姑娘十姑娘闹了一场了,还被三老爷责罚。你们倒好,一个月也就那七百钱,却是第几回吃鸡了?” 那谷妈妈赶紧赔笑道:“姑娘取笑了,我们也不过是偶尔吃一次而已。” 丹枫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是偶尔吃一回么?我前儿个来的时候,你们也在吃鸡呢。这才三天,你们就让我抓到了两回,真的是偶尔吃鸡么?你们倒是比姑娘们更金贵呢。” 那张妈妈赶紧道:“姑娘,我们真的是偶尔吃这么一次。” 丹枫看了两位妈妈一眼,道:“是么,可是今年外头采买了一批鸡鸭,因为这安和堂里的景致需要,鸡鸭各送了十五只来,还送了两对大白鹅,上个月,我们姑娘刚进来,又补了一批,再加上安和堂原来有的,这里的鸡鸭怎么也不会少于三十之数,要不,我们数一数?” 这安和堂里面哪里有三十只鸡鸭?连二十只都没有了好不好? 这两个老婆子赶紧哀求。正在胡闹间,外头有人高声道:“你们吵吵闹闹的在做什么呢?” 那两个老婆子马上出来,一看,却是乐姐儿带着几个丫头站在门外,就好比见了救星一般,赶紧扑过去,道:“六姑娘,丹枫姑娘仗着自己是七小姐身边的人,看见奴婢们吃鸡,不顺眼呢。” 这乐姐儿一听说鸡,心里头就不痛快。她被父亲责罚,还不是因为每月的那几只鸡?如今这两个婆子对她还算恭顺,其中那个谷妈妈家的孙女儿还是她屋里的丫头,自然被乐姐儿视为自己人。而丹枫,作为文?的丫头,自然是要让乐姐儿百般不顺眼了。 乐姐儿道:“七妹还真是好厉害,将屋里的丫头管得如此之好,给我这个主子姑娘见礼,居然不等我开口,就起来了。” 丹枫笑道:“看六姑娘说的,谁不知道六姑娘最是体恤的?这两个婆子不也没等姑娘开口,就起来了么?婢子是跟着这两位妈妈行礼的,既然两位妈妈都起来了,婢子自然也跟着起来了。难道是婢子弄错了?” 乐姐儿道:“好一张巧嘴,还真是会来事儿呢。不过,你弄错了一点,她们是我的奴才,她们行什么礼,我说了算。可你不是。” 丹枫道:“看六姑娘说的,倒真是婢子弄错了。不过,六姑娘,既然这两个奴才是姑娘的人,那么就请姑娘带走吧。这里是安和堂,可不是姑娘的清芳阁,婢子是奉了我们姑娘的命令,四处巡察的,防着各处的灯火。姑娘的奴才在这安和堂喝酒吃肉也就算了,可是这明晃晃的灯火,可是不能马虎的,不是么?” 乐姐儿道:“你说什么呢?你难道不知道她们原来就是这里伺候的么?” 丹枫道:“可是不是姑娘说,这两位妈妈是姑娘的人么?难道是婢子听错了?婢子年纪小,只知道这府邸可是忠毅伯府,而这才这府里伺候的每一个奴才,可都是领着我们伯爵府的月钱的。姑娘既然说这两个奴才是您的人,而您又是三房的姑娘,想来这两位妈妈就不是我们伯爵府的奴才了。既然不是我们伯爵府的奴才,自然是不能在我们伯爵府当差,也不能吃我们伯爵府的吃食,更加不能在我们伯爵府呆着,领着我们伯爵府的月钱,不是么?” “你!” “需要婢子提醒姑娘一句,三老爷不过是;六品的京官儿么?” 乐姐儿大怒,道:“放肆,来人,给我掌嘴!” 0012丫头采买 随着乐姐儿一声令下,那两个婆子立即就过来,按住了丹枫,乐姐儿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唤作金珠的,高高地扬起了手,结实的一个耳光就那样落在了丹枫的脸上,发出非常清脆的声音。 就当金珠要打第二下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住手。”立即就有人抓住了金珠的胳膊。那两个婆子早就放开了丹枫。 见是文?带着人过来了,乐姐儿第一时间端起了脸,道:“七妹,你的丫头真是好大的胆子呢,居然跟我顶嘴。” 文?笑笑道:“六姐姐,如果果真如此,妹妹必定会为姐姐出气。丹枫,我叫你来安和堂看看,你怎么跟六姐姐顶嘴了呢?” 丹枫马上就道:“姑娘,今年这安和堂已经采买过一批鸡鸭了,可是这个月,安和堂又需要采买鸡鸭,婢子就觉得有些奇怪,所以特地来看看。结果,姑娘也看见了,婢子进门,就看见这两个婆子在吃鸡,多嘴问了两句,六姑娘就要打婢子呢!” “六姐姐一向不会耍什么心思的,怎么好端端的,偏来打你呢?” 丹枫道:“姑娘,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呢。这些日子,这园子里面也没有闹什么鸡瘟鸭瘟的,可是这鸡鸭就是不见多。奴婢亲自去后面的笼子里点了点,一共十二个笼子,其中两个大的是给那两对大白鹅的,另外十只笼子里面,也就十八只鸡和二十只鸭子呢。年初的时候,外头采买就专门给这安和堂里面送了一次鸡鸭鹅的,姑娘刚接手这园子的时候也送过一次,每次这鸡鸭都不少于十五之数,如今这安和堂里面就这么一点鸡鸭,婢子就觉得奇怪,刚转到前面,才进了屋子,看见里面一桌子的鸡骨头,刚问了几句话,这两个婆子不是一再推诿,就是顾左右而言他,等六姑娘来了,婢子就挨了嘴巴子了。” 乐姐儿道:“你胡说!” 丹枫道:“看姑娘说的,婢子脸上的掌印可能够做假的么?方才看到婢子挨打的人可都在呢。还有,账本上的鸡鸭采买记录可是一清二楚的,这安和堂的鸡鸭数目也是清清楚楚的。六姑娘,婢子哪里胡说了?” 乐姐儿气得说不出话儿来。 文?道:“六姐姐,正如六姐姐听说的这样,这丹枫的确是妹妹叫她过来看看这安和堂的情况的。也是妹妹愚钝,到了这日落才想到这安和堂的鸡鸭数目不对。只是妹妹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给这两个婆子出头呢?这两个婆子在这后花园里已经伺候了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去过上面,更是粗手粗脚的,也不可能伺候姐姐。(..info无弹窗广告)姐姐能够为妹妹解惑么?” 乐姐儿大怒,道:“你诬陷我!” “妹妹诬陷姐姐什么了?妹妹怎么自己都不明白?”文?笑笑,道:“罢了,既然姐姐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不过这安和堂的事情,妹妹还是会如实上报的。天晚了,姐姐先休息,妹妹告辞。” 文?立马让人将这两个婆子捆了,丢到了柴房那边去。 那两个婆子跪在地上拼命地求乐姐儿救命,可是乐姐儿哪里敢开口?她若是一开口,岂不是坐实了她接受贿赂的事实?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快就成了新闻,又传出了不好的流言来。乐姐儿又气又恨,大病一场,饶是家里又是请太医又是人参肉桂的,闹了好久,却也让乐姐儿瘦了一大圈。 而就在乐姐儿生病的时候,那两个婆子连同她们的家人,都不知去向,也无人提起。 安和堂的事情不是很多,可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做。在后花园里的那些奴才们眼里,这位七小姐是个厉害的,但凡园子里面的一点子出息,她都知道。就是她们领了这个差事也没有多少好处,相反,又要伺候稻子,又要打理鸡鸭,活计又脏又累,还臭气熏天。她们都是屋里伺候的,都是要体面的,哪里会做这个? 这忠毅伯府里可不缺笨蛋,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做这个。可是文?对这个安和堂可是有一大堆的计划呢,哪里允许这样荒废下去。 她跟父亲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叫来自己手里的庄子上的管事媳妇儿,道:“你去庄子上,问问那些佃户家里,有没有九岁到十三岁之间的女孩子愿意进来伺候的。记着,我要的是那种会干农活吃得起苦的。告诉她们,卖身银子六两,如果留下来了,月钱一百文。记着,要那种已经在庄子上伺候了几辈子的人家家里的女孩子。那种来历不明的,一概不要。” 这个价钱可是非常抠门了,因为忠毅伯府往年采买丫头的时候,在每个丫头身上花费的银子几乎都在这个数目以上。年纪小的十两,年纪大一点的十五两,都是账本上记录得清清楚楚的,就是月钱也少了三分之一。 可是庄子上佃户人家的女孩子们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来。卖身银子就六两,要知道,如果是卖给人牙子,她们家里能够拿到三两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还有月钱。要知道,她们在家里忙这个忙那个,一年到头能够攒下十个铜板,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不要说那些女孩子自己,就是她们的家人听说之后,也积极活动。 负责这事儿的人原来只想着弄十个左右就已经很多了,可是最后还是不得不向文?请示,弄了二十来个女孩子。这还是文?死死地卡着这些女孩子的出身,要求她们家里清白,不然,这人数还要更多。 既然这后花园里要进人,文?又得了大老爷的话全权处理,这送来的人自然是要她过目的。 这些女孩子,年纪的确不大,而且都签了死契,因为提早两天到了,早就收拾了一番,也剪了头发(防止有疾病或者是跳蚤),一个个都紧张地站在文?面前。 文?也没有多为难她们,不过是一个一个地问了名字、年纪、家里是什么行当的,在家里做过什么,都会那些农活之类的。 问道第二排第六个的时候,那丫头突然跪了下来,道:“姑娘,求求您,小的妹妹也来了,可是她昨天吃坏了肚子,被留在外头了。求姑娘开恩,让小的妹子也进来伺候吧。” 0013开源节流 院子里面鸦雀无声,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个丫头未免太过大胆。 文?看了看那个丫头的双手,道:“你跟你妹妹在家里做过什么?” 那丫头马上回答道:“回姑娘的话,小的跟小的的妹妹什么都会做,插秧、种菜、喂鸡、收割,小的家里就一个祖母,还有小的兄妹六个,就小的和妹妹的年纪正好。小的家里很需要银钱。” 文?道:“我可不管你家里如何,我只要会干活的人。” “小的很勤快的,小的妹妹也是。” 文?抬起脸,问下面的婆子,道:“这丫头的妹子是什么缘故?可是有什么毛病?” 那婆子道:“姑娘,不是的,不过是小孩子眼皮子浅,第一次吃到好吃的,吃撑了而已。也不止她一个。” 文?点点头,道:“也罢,这些个孩子先留下看看,如果半个月以后,不见什么大毛病,我就留下了。” “姑娘?” “也是没法子。这园子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也是事实。我们家的那些个家生子儿呀,一个比一个娇气,哪里做得这些事情?之后这种跟田地打交道的事儿,自然是要交给老手的,不是么?带她们都下去,好好养着,顺便请个大夫来瞧瞧。(..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真的没有什么病症在身上,半个月以后再让她们进来伺候也不迟。” 那婆子连声应了,便带着这些小丫头们下去了。 等这些小丫头都走了,丹枫在才道:“姑娘,您也太好脾气了。这些个婆子哪里会不懂这些规矩?不知道人要在外头养过一个月再送来的?偏偏这个婆子,非要才两天就送进来,还不让姑娘有时间拒绝。” 文?道:“好了,谁让她们是那位三太太使唤出来的人呢?这些日子,你不也看到了这园子里头的水有多深么?她们这么闹腾也好,正好让我有机会将这个园子彻底清理一会。” 文?明白着呢。这院子里有多少事儿,不过是守夜和打理花木罢了。也用不得那么许多人,乘机撵出去也是一件好事儿。至于那些新招来的粗使丫头们,不过是做这些活计,也不需要她们往前头去。等人进来了,各处分配了,然后找人带着,慢慢地教着规矩也就是了。 这座府邸里面,日渐骄奢,明明一个位置,偏偏要安顿上七八个人。偏偏有七八双手,可是这事情依旧没有人来做。 既然自己有父亲做后盾,干脆就撤了那些吃闲饭的人好了,还省下无数的开支。 文?算过,光这些日子从这后花园子里撵出去的人头上,这每月的月钱开销就省下了二十余两银子,看着是不多,可是再算上这些人暗地里动手脚将这园子里东西往屋子里面搬造成损失呢?再说了,一个月就是二十余两,一年就是两百多两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文?采买了这些小丫头,这些小丫头的身契是在自己手里的,自然也容易控制,而且一个小丫头才一百个钱,一个月算下来,才二两银子的月钱开销,不过是原来的十分之一而已。 文?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很快就将后花园子里那些不听话的丫头婆子们都清了出去。 佛堂里面的三太太知道以后,气得肝疼,也请了大夫,修养了好几天才好。可是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就是三太太想做什么也晚了。 初时,这忠毅伯府里面上上下下都当文?管事儿对后花园子下手不过是好玩儿。毕竟她不过是小孩子家,又是初次手里有点儿小权,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姑娘又年轻气盛,会闹出一点儿事儿来,也是顺理成章的。 可是任三太太怎么想都没有想到,这位小姑娘完全是在刷新下限。什么几辈子的老人,什么几辈子的体面,这位七小姐统统都不在乎。她只要一个,那就是省钱,不惜一切手段省钱。 这丫头又是个巧言善辩的,就是大人们也说不过她,她身后又有个越来越疼女儿的大老爷,使得最后还是按照这位七小姐的意思行事。 大老爷是个偏心的,对下面的儿女,不喜欢的就不闻不问,喜欢的就千依百顺,对文?尤其是如此。 以前,文?是他荒唐好色的证据,也是他无能的果实,他躲都来不及了,哪里会顾着这个女儿了?恨不得这个女儿没了才好呢。现在,这个女儿是他所有的儿女里面第一个维护他的,就是他平反也多亏了这个女儿。大老爷自然觉得,这个女儿是个好的。 所以,女儿文?的一切要求,大老爷第一时间举起双手赞成。 刚开始的时候,这忠毅伯府里上上下下――除了大老爷之外,他是随时等着给女儿撑腰,顺便扫尾擦屁股的――包括大太太邱氏和文?的三个哥哥都不看好文?。在这些做主子的人的心里,这么大的一个园子,不往里头花钱维护那些花花草草就已经很好了,怎么可能还会挣钱呢?哪家的花园子是挣钱的? 大太太邱氏不明白,文瑜文瑛文瑾三兄弟就更加不明白了。至于老太太和三房那边以及下人们,都等着看笑话呢。 可是现在,谁敢小瞧了这位七小姐? 不说安和堂了,挹翠轩的竹子竹笋竹荪、鹤影堂的荷叶莲蓬莲藕鲜鱼、夕照亭的菱角葡萄、香雪苑的梅花梅子、桃花坞里的桃花桃子,还有园子里面随处可见各种野菜,如车前草、紫苏、龙虎菜、观音菜、地米菜、鱼腥草、蕨菜之类的,都被利用起来了。 野菜什么的,园子里有的人不吃,可是文?吃得倒是挺香的。不但新鲜,更要紧的是各有各的味道,配上文?特地让厨房熬出来的什么鸡油鸭油肉油,让文?的饭桌上几乎一个月都不重样儿的。 这样的文?,当然少不了的,被下面的人笑话,可是文?根本就不在乎。几句话算得了什么?不是有这样的话么?经得起多大的诽谤损毁,就经得起多大的赞美,更不要说这些人在背地里笑话,可是转脸,还不是要对文?笑脸相向? 0014初闻外家 这日,文?在窗前翻着账本打算盘,外头来了一个丫头,却是殷家人给她送东西,她非常奇怪,一面让人进来,一面将账本收起来,口中道:“真是奇怪,这不年不节的,家里也没有人做生日,好端端的,外祖家为什么给我送东西?” 殷家派来的人倒是一个干净利落的管事媳妇,一来就给文?见礼,见文?奇怪,赶紧解释道:“表姑娘,各家都是如此。只要家里有出嫁了的姑奶奶,作为娘家人就要送四季礼的。当年我们姑奶奶去世以后,两家都断了联系,未免委屈了表姑娘。这次我们老太爷特特地亲自拟了一份单子出来,就是东西,也是我们老太爷亲自过目的。表姑娘看看,可喜欢不?” 文?请对方坐下,对方再三推辞,最后推辞不过,只得在下面的小杌子上坐了,却不敢坐全了,只是略略坐了小半,挨着一点儿边。 文?拿起那礼单,仔细地看了看,却见上面从各种吃食果蔬零嘴茶叶到时新的衣料,应有尽有,忍不住道:“外祖送来的礼未免太厚了些。看看这些东西,也太名贵了。不要说别的,就说这茶叶,谁不知道,这雀舌乃是贡品,就是宫里也难得一见。外祖送我三钱五钱的,就很多了。这里足足二两呢。” 那媳妇笑道:“听说姑娘这里没有这个,我们老太爷这才特特送来的。” 文?有些奇怪。 她的大丫头丹枫见自己姑娘不知道,赶紧低声道:“姑娘,上回姑娘为了六小姐屋里铺张浪费的事儿特地去了六小姐那里之后,没多久,三老爷就亲自来这园子里把六小姐骂了一通。六小姐就说是姑娘嫉妒她,还让下面的人四处散播谣言。” 文?呆了一呆,道:“这有什么好嫉妒的?不过,我们这样的小孩子,更应该惜福,不该骄奢无度的。这雀舌自己吃着也就是了,为什么养只鸟也用他?没的糟蹋了东西!” 这话还没有落音,就看见那乐姐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指着文?的鼻子道:“好你个七丫头,为什么昧了我的份例?” 文?马上站了起来,道:“六姐姐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还装傻!为什么今儿个没有虾了?我明明看见小厨房那里养着两篓活虾的?为什么不给我做?” “姐姐说什么胡话?我们姐妹每人每旬有两斤的虾,这是份例没有错。可是谁让姐姐前天一口气把两斤虾都炒了吃了呢?姐姐自己的份例已经让姐姐自己吃完了,难道姐姐这是要吃别人的份例么?” “你!” “姐姐,小厨房的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的,就是闹到长辈面前,我也是有理的。” “我,我不信。你每天都能够吃虾,还有余力给你哥哥们送去。一定是你昧下了,或者是收受了下面的好处。” 文?冷笑一声,转头对自己的大丫头舞柳道:“你告诉六姐姐,我是怎么吃虾的?” “是,姑娘。”那丫头应了,对乐姐儿行了一礼,道:“六姑娘,我们小姐是每天都能够吃到虾,那是因为我们小姐精打细算。姑娘说我们小姐在自己的份例里面还有余力给少爷们送吃食,那是因为我们小姐给三位少爷送的是粥。一锅粥,三条黄鳝六只虾,细细地熬上一个时辰,最后撒上葱花,就鲜香得很。而且那一锅粥,也足够我们小姐孝敬老爷太太、体贴哥哥之后,自己再饱饱地吃上一顿了。” 乐姐儿口呆目瞪,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听到这样的话。 文?道:“六姐姐,想来六姐姐也听明白了。两斤虾也许在姐姐那里不过是一顿饭,可是换了别人,未必不能吃上一旬。还是请姐姐吵吵嚷嚷之前,先想想自己是怎么过日子的。对了,姐姐也请不要忘记了,昨日姐姐已经把这一旬的黄鳝的份例也吃完了,接下来的日子,姐姐就没有黄鳝了。” 乐姐儿呆了一呆,半晌才道:“好你个七丫头!你,你居然……没错儿,这的确是你想得出来的,谁叫你是个可怜虫,不得老太太的心,连顿好都吃不起呢?也只有节俭一点,才能够每天吃的上饭了。” 文?道:“六姐姐说的什么话?什么好不好的?姐妹们每月的份例,那也是老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定下的,妹妹按着老老太爷的规矩办事儿,哪里错了?还是说,姐姐对老老太爷传下来的规矩有意见?” “你少来用老老太爷来压我!” “作为子孙后代,六姐姐对老老太爷的规矩如此不屑一顾,还有理儿了?如果老老太爷还在世,六姐姐敢这样说么?” 乐姐儿一滞,道:“我吃得起,怎么了?以前我从来都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 文?道:“这里是忠毅伯爵府,是老老太爷传下来的基业。我们既然享受着老老太爷的福荫,自然就该按照老老太爷的规矩办事儿。姐姐既然说自己吃得起,那么就请姐姐用自己的私房钱吃吧。妹妹我就不多说了。来人,送客。” 乐姐儿红了眼睛,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三老爷几天前才刚刚罚了她,她现在就是闹出来,她父亲也不会理会她的。 看见乐姐儿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文?这才坐下来,对殷家的那个管事媳妇儿道:“六堂姐天真烂漫,倒是让你看了笑话。” 那媳妇儿赶紧起来道:“表姑娘说笑了。” 文?道:“这礼单我也看了。长者赐,不敢辞。这次我就收下了。只是劳烦姐姐回去以后跟外祖父说一说,就说外祖父怜惜,文?自然知道的,只是我年纪小,正是应该惜福的年纪,太过金贵的物件,我怕是担当不起。对了,前些日子做了几个香包,劳烦姐姐给外祖父带回去吧。东西虽然不值什么,却能够安神助眠,也许外祖父外祖母能够用得上。” 文?的丫头们也是乖觉的,她们听自家姑娘这么一说,赶紧将自己姑娘之前做的香包拿了出来。 文?道:“这上面绣了寿字的是给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至于这些岁寒三友的,正好是给舅舅们的,绣了萱草的,则是给舅母们的。” 那媳妇哪里不明白的,赶紧应了,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跟着人去前头吃茶,得了大太太邱氏的赏之后,便回去了。 可巧,这日殷老太爷正在家里招待自己的两位同窗呢。这两位外放多年,如今补了堂官,要留在京里了,便带着夫人来殷家作客。殷老太爷虽然退下来了,可是他的儿子们一个比一个出彩,混得最好的那一个已经是巡抚了,长子又是京兆尹,在京师之中,自然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这三人正在书房里说话的,却见门外有人求见,不觉有些奇怪。 来人正是去文家给文?送东西的那个管事媳妇。见了殷老太爷之后,便跪下,将事情的经过说了,还道:“奴婢也奇怪,还问过伺候表姑娘的人,据说,表姑娘曾经说过,端着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若是内宅一味铺张浪费,那边是逼着外头的爷们贪赃枉法、盘剥民脂民膏,此乃家族败坏之兆。因此,表姑娘从来都是量入为出,不讲究那些虚排场的。” 殷老太爷原来被人打扰的三分怒气倒化成了对文?十分的满意来:“这些,老太太可知道了?” “回老太爷,老太太已经知道了,是老太太让奴婢来通报的。” 殷老太爷点点头,端着脸将托盘上的香包拿下来,亲手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0015姑妈来访 其实,文家的那点子事情余波未熄,只要是有心,自然是能够打探的出来的。 原来乐姐儿到处传播文?的坏话,的确让殷家觉得有些丢脸,可是现在,殷家人不那么认为了。 文家一年的进项是多少,其实有心人略略一估算,就知道个清清楚楚。 文家那位伯爷,一年的俸禄也就那么点,加上冰敬炭敬各色进项,一年收入的确不多。谁让他是虚衔呢?别人记得他,知道给他送一份过来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能够计较多少? 二老爷的进项倒是多,这俸银禄米也是交到公中的,可是俸银禄米才多少?就是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也才两百两呢,更何况二老爷一个外地的知府。大头他们可是自己好好地收着呢! 这三老爷就更加不要说了,才六品的京官儿,一年也才多少进项呀? 真正那位文七小姐说的好,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就是家里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子孙后代败坏的。 就是乐姐儿的亲舅舅,听说自己的外甥女儿居然拿着雀舌喂鹦鹉以后,也不敢给妹妹送四季礼的时候送上那么金贵的茶叶了。哪怕他是茶案知事,管着天下的茶课。甚至贺茶案本人也认为,对比知道节俭、天天吃野菜也没有怨言的文七小姐,自己的外甥女儿实在是太不懂事儿了。 可惜,这些事情,堪堪七岁的乐姐儿是不明白的。如果她知道这些的话,她就不会对自己屋里刚送来的胰子不满意了。 没错,按照文家的老规矩,主子们用的份例应该是胰子,而不是那个香胰子。香胰子是贡品,又是千里迢迢地从外藩来京师的,自然是物以稀为贵,而这样的贡品,在满足了宫里的需要之后,再流落到市面上的,那就更少了。不要说天生节俭的文?,就是出生草莽的老老太爷也看到这样金贵的物件也会摇头的。 文家后来之所以会用香胰子,一来是为了摆阔,二来是现在的老太太喜好奢华。可是即便是老太太喜好奢华,香胰子也不是惯有的份例,不过是各人自掏腰包而已。乐姐儿之前能够每月一块香胰子,也不过是因为三太太管家,慷他人之慨,花着不是自己的财产不心疼。 现在,姐妹们的份例都是归到后花园里,然后由文?管着的,文?会看着别人糟蹋她家的东西?她恨不得三房的人将以前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然后统统滚蛋! 所以,这胰子份例,文?送得是理直气壮。 可是文?送得理直气壮,这乐姐儿可受不了呀。看着送来的胰子,她就红了眼睛。 乐姐儿的大丫头,原来的碧瑶,现在的碧茹一看见这送来的胰子就皱起了眉头:“七姑娘送来的是什么呀?这是给下面的小丫头使的,姑娘这般金贵的人,哪里能够使唤这个?没的丢了身份。(..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太太知道姑娘这么委屈,一定心疼得不得了。” 乐姐儿道:“如今她正威风着呢?母亲又在佛堂里面,哪里顾得上我?” “姑娘,看姑娘说的,老太太是姑娘的祖母,又一贯疼姑娘,姑娘既然受了委屈,为何不去跟老太太说说,老太太必定会为姑娘做主的。” 乐姐儿道:“眼下老太太才顾不得我呢。七丫头让老太太丢了那么大的脸面,老太太还不是拿她没有办法?” “姑娘,正是因为老太太在七姑娘身上吃了亏,姑娘才更应该将事情说给老太太知道呢。姑娘您想,老太太是太夫人,却被一个小辈折腾,丢了颜面,如果不找回场子来?岂不是被下面的人都看轻了去?也许老太太正好缺一个现成的把柄呢!姑娘这会儿把这个现成的理由往老太太手里一送,老太太心里只怕高兴着呢。” 乐姐儿想了想,道:“不成。如果这事儿成了还好,可要是不成,老太太必会将火气撒到我的头上。我已经被父亲责罚过了,要是再惹老太太不高兴,就是我是个嫡出的,这日子也难熬。” 碧茹眼珠子一转,道:“姑娘何不将这事儿跟琪二爷说一声呢?琪二爷是姑娘的同胞兄弟,又是最是心疼姑娘的。姑娘只要跟二爷透个底儿,二爷自然会请老太太给姑娘做主。” 乐姐儿皱了皱眉头,道:“此事倒不能由我开口。罢了,既然这样,你就跑一趟,跟二哥身边的紫菱说一声,让她跟二哥哥说不就成了?” 碧茹一听,自然知道如何行事。她也好,紫菱也好,都是三房的奴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乐姐儿不好了,她们这些奴才脸上也不好看。 果然,这日乐姐儿的亲姑妈,邵文氏会娘家的时候,这琪二爷就当着姑妈的面,将妹妹受委屈的事儿跟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说实在的,她女儿好不容易才回娘家一趟,老太太可不愿意让这些小事儿给搅和了。 老太太的大丫头红绡一眼就看出了老太太的心事,赶紧赔笑道:“姑太太,让您看笑话了。”一面给邵文氏换茶果。 作为一个出嫁了的女儿,没有婆家的允许,做媳妇的自然是不能回娘家的,邵文氏也一样。即便就在京里住着,可是这一年到头,她回娘家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加上文曲氏的偏心,使得她对文?这个大房的女儿自然不熟。 邵文氏对娘家的事情不大清楚,却跟故去的大嫂关系极好,所以对那位间接造成了大嫂的难产的殷家大小姐和殷家大小姐的女儿文?也没有多少好感。即便这个侄女儿已经七岁,可是姑侄两个见面的次数也实在是不多,更不要说什么了解了。 各种原因之下,邵文氏先入为主地对文?的感觉就不怎么样了。她看见母亲皱眉,忍不住笑道:“老太太,按理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姑娘们原来就应该娇生惯养的,怎么好端端的,让一个孩子管家呢?女儿记得大哥的这个女儿今年还没有满十岁吧?就是学管家也早了些。何况乐姐儿是她的姐姐。” 老太太文曲氏微微一叹,道:“你也是知道的,你大哥才是这府里的正经爵爷,以前让你三嫂子管家,本来就是于理不合。可是你这个大嫂的本事,你也知道的。而且大房的那个瑜儿一直不肯娶亲,也只能让你这个侄女儿出来帮忙了。” 邵文氏道:“可是即便是大哥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还在家里,让她越过了家里的长辈管家,是不是太……” 老太太文曲氏道:“你别看这孩子年纪小,她的心呀,精细着呢。而且,这外头的事儿都是你大嫂子管着,她就管家里的几个女孩子们的事情。这些事儿啊,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多管。你也别跟她争。这孩子是个认死理的,她就盯着老老太爷的规矩,就是跟我也敢呛声呢。” 0016姑妈问事 邵文氏一听,就不乐意了:“这话如何说得?母亲是个她的长辈,即便是有理,她有如何能跟母亲呛声呢?没有这样的规矩!” 文琪也在一旁帮腔,最后,文曲氏只好长叹一声,派人去叫孙女们过来,见见她们的姑妈。(..info无弹窗广告)乐姐儿早就有准备,故意穿了一身颜色素净又有些肥大的衣裳,也没有施脂粉,却红着一双眼睛,带着两个丫头并自己的奶嬷嬷就那样过来了。 邵文氏看了看乐姐儿,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又看看乐姐儿身后就九丫头十丫头两个,更是有些不高兴:“怎么,七丫头是怎么一回事情?可是看不起我这个姑妈,所以姗姗来迟?” 乐姐儿道:“七妹如今管着家里,自然是忙的。” 邵文氏看了看乐姐儿,道:“虽然说你的年纪大一点,但是大哥就七丫头一个女儿在家,作为女儿,给父母分忧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你说七丫头委屈你了,那你且说说看,七丫头如何委屈你了?” 乐姐儿一听,就觉得不对了。按理说,堂上这位是自己的亲姑妈,应该为自己说话的啊,为什么反而对自己这个样子呢?一副不冷不热还有些不耐烦的作派? 乐姐儿不知道,她耍的这个手段,是邵大人的爱妾们经常耍的手段,邵文氏可没少吃亏,所以特别不待见这样的女子。今儿个出门,邵文氏还一肚子的气呢,乐姐儿这样的作派,可不正撞在枪口上。 邵文氏一面漫不经心地听着事情的始末,一面不时地瞅瞅门口。她可是很清楚娘家的奴才们都是怎样的货色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邵文氏才对乐姐儿说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乐姐儿的那点子小心思小手段,她一眼就看明白了。 等乐姐儿都说完了,邵文氏道:“事情的大概,姑妈已经知道了。不过这事儿你一个人说了不算,一会儿等你七妹妹过来了,姑妈听了你七妹妹的解释之后,再来做决断。” 可巧,这个时候,三太太为了讨好这个小姑子,打发自己的陪房余兴家的来给小姑子送东西呢,听见这个姑太太这么不客气,余兴家的当即就站住了。 如果说三太太眼下最担心的是哪个,自然非这个小女儿莫属了。她的长子如今在国子监,次子又在婆母身边,都不用她担心,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女儿被自己娇养惯了,如今离了自己的身边,会被别人算计。这次三太太给小姑子送东西,就是希望小姑子能够在婆母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好让婆母开口,早一点放自己出来。 自家主子的心思,余兴家的是非常清楚的。也正是因为这屋里的气氛不对劲,她才在角落里站着,就为了回头给自己的主子报告。 邵文氏一面坐着跟自己母亲说话,一面等文?的到来,都等得有些不高兴了,才见文?带着两个丫头匆匆地来了。 文?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姑妈,自然是不熟的。给文曲氏请过安之后,就站了起来,用好奇的眼光看着邵文氏。 老太太文曲氏很不高兴,道:“七丫头,你怎么不给你姑妈见礼?” 文?笑道:“老太太,方才孙女儿就才奇怪呢。这位太太看着就雍容华贵,虽然没有见过,却让孙女儿觉得眼熟,却原来是姑妈。侄女儿给姑妈请安,姑妈吉祥。” 说着就行礼。 邵文氏一听,猛地想起来,她自打出嫁以后,每次回娘家,家里都是叫三房的哥儿姐儿出来作陪的,这个侄女儿还真是没有映像。 邵文氏将手上的那对羊脂镯子取下来,道:“说得也是,你我虽然是姑侄,却没有见过几次,既然这样,这对镯子就给你,算是我这个做姑妈的补给你的见面礼吧。” 文?赶紧谢过姑妈,又慎重地将镯子戴上了。 邵文氏点点头,道:“听说这些日子,你帮着你太太管家?” 文?笑道:“也是老太太太太看重,有意锻炼侄女儿,所以才拿后花园子里的事情给侄女儿练手的。侄女儿倒是战战兢兢,深怕有一点儿做错了,对不住老太太和太太的器重,至今,也不过是按着老老太爷和老太爷留下来的规矩行事罢了。说白了,也不过是萧规曹随,求一个心安而已。” 邵文氏见这个侄女儿落落大方,心里就喜欢上了,脸上却不显,道:“管家之事琐碎又容易得罪人,你就不怕么?” 文?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这规矩是老老太爷和老太爷定下的,侄女儿也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儿,要是有人有意见,那就请她们去跟老老太爷说去,或者是让老老太爷来找侄女儿呀?不然,侄女儿就认定了现成的规矩。” 邵文氏几乎要笑起来,却还是板着脸,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你们姐妹的份例被人克扣了呢?” 文?道:“姑妈说的侄女儿倒是不明白了。还请姑妈给侄女儿提个醒儿,不然侄女儿糊涂着呢。” 边上的文琪插嘴道:“可是妹妹的香胰子没有了。” 文?脸上的笑容不变,可是这声音却冷下来了:“妹妹当堂哥说的是什么话儿,原来是这个。老老太爷的规矩,府里的份例原来就是胰子,可不是什么香胰子。祖父在世的时候,就曾经因为家里奢靡,还特地拿这胰子和香胰子说过事儿呢。六姐姐倒是贵重,嘴皮子一碰,就是香胰子,可是这家里的规矩呢?” “可是,我们家又不是用不起?” 文?道:“那敢问堂哥,堂哥可知道三叔一年的俸禄是多少么?一块香胰子就是三十两银子,还有钱没地方买去。三叔一年的俸禄还不够六姐姐用一季的香胰子。就是再加上我父亲的俸禄,也不够六姐姐一年的香胰子使费。难道家里的出息都给六姐姐使唤了,其他人都喝西北风了不成?” 文琪张了张嘴,道:“好好的一个清白女儿家,却口口声声都是这些经济之事,真是石块,没的辱没了女儿两个字。” 文?道:“堂哥,不好意思,小妹是吃五谷杂粮大的,自然是俗气的。堂哥清高,觉得这黄白之物俗气,那么就请堂哥以后就不要领月钱了。还有这绫罗绸缎,也是用真金白银地买来的,堂哥也不用穿了。堂哥每个月的月钱十两,再加上其他的零零碎碎的开销,还有老太太三太太暗地里的贴补,足够族里每个月添上五亩上等好田了!” 0017尘埃落定 老太太一听说要委屈自己的宝贝孙子,立马就不依了:“七丫头,琪哥儿的事情可不归你管。” 文?听见文曲氏叫她,马上站直了身子,等文曲氏的话音一落,文?就接口道:“是,老太太,孙女儿逾越了。不过老太太,既然老太太和父亲已经将这后花园子里面的事情都交给了孙女儿,在孙女儿没有犯错的情况下,堂哥也不好多嘴吧?” 文曲氏一滞,道:“你堂哥也是心疼妹妹。” 文?道:“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乱了规矩,这家里岂不是乱套了。老太太,还好姑妈是自己人,不然,今儿个的事情传扬出去,对六姐姐也好,对堂哥也好,都是不好的,就是三叔,也会落不是。” “胡说,这关你三叔什么事情?” 文?道:“老太太,您也看到了,家里的份例就在那里摆着,可是六姐姐日常用度却超过了姐妹们一大截。就拿这香胰子来说好了,东西是小,可是这事情却不小。三太太管家这几年,族里才添了多少祭田?大家心里都是有数儿的。偏偏六姐姐却在这里为了这香胰子闹事儿,传扬出去,大家都会说,三太太拿着家里添置祭田的银子养女儿,还把女儿养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光洗浴的香胰子一年就要花掉三四百两银子,家里大人们的俸禄还不够她一年的香胰子的开销。老太太,请您想想,大家会如何看待我们家,看待老太太,又看待三叔?” 文曲氏的原来半眯着的眼睛终于张开了。 虽然老三是她的亲儿子,可是文曲氏自己也知道,老三是给不了她眼下如此尊贵的地位和体面的。她能够有今天,一来是因为她是这座府邸的太夫人,二来是因为老大的懦弱和愚孝。如果今天的事情传扬出去,那么,首先受到质疑的,可不是三房,而是她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文曲氏道:“六丫头,你记住了么?你娘当家的时候,这府里给族里添祭田的银子,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而这些日子,光你一个人头上省下来的银子比往年你娘给族里添置祭田的银子多了。你年纪小,要知道惜福,明白么?” 乐姐儿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只得红着眼睛,低低地应了。就是文琪,也不敢开口。他也知道,老太太是不高兴了。 果然,没一会儿,老太太就将文琪和乐姐儿打发了,还让这两个孩子带话给三太太,让三太太为去了的老老太爷和老太爷多抄一千份的《文昌帝君阴鹭文》出来。又留女儿用了饭,这才让女儿回家去了。(..info) 不过,乐姐儿是用惯了香胰子的,才不喜欢那油腻腻的胰子呢。三太太呢,又疼女儿,自然是少不了暗地里的各种贴补。即便是姐妹们明面儿上的份例是一样的,可是乐姐儿的各种待遇还是比姐妹们高出一个头儿。 说起来,三太太对自己的孩子可真是没话说,两个二字跟上面的两个嫡出的女儿就不要说了,就是这个幼女,也是娇惯得很,什么好东西,从来都是不吝啬的,就连平日里乐姐儿净身沐浴用的胰子,也是外藩进贡的顶好的香胰子。 香胰子既然是贡品,这样价格高昂的物件,乐姐儿只当它寻常,可文?却舍不得。 这种香胰子,一块就换得一亩上好的水田,什么样的人家经得起这样的糟蹋?用胰子不是一样可以么? 一想到自己父亲每年还不到一百五十两的俸银,文?就各种焦躁,然后看乐姐儿那边是各种不满意。 丫的,你一介小小的六品官儿的女儿,光半年的香胰子的开销就要花掉我父亲一年的俸禄,你不是坑你爹,是坑我爹,坑我们全家! 即便现在对方花的是自己的银钱,文?也是咬牙切齿,心疼得不得了。就是三太太的娘家哥哥,原来的茶案知事贺茶案被自己的外甥女儿的奢侈连累,丢了让人艳羡的肥缺,成了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才七品的官儿,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让文?开怀。 文?恶狠狠地抓起账本,锐利的眼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账本,就想在别的地方再找出这么一笔银钱来贴补贴补。 文?就不相信了,家里这么大的花园子,占了这么大的地儿,不但没有出产,还要贴钱进去。 不顺眼,超级不顺眼。 这天,她照例在后花园子里巡视了一番,终于决定开始对安和堂下手了。那些新进来的小丫头们已经熟知了规矩,进来伺候了,她们都是做惯了农事的,现在依旧做着自己熟悉的事情,每个月还有一百钱可以拿,自然是肯卖力气。而且这些小丫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她们如今只听文?的。 文?让人去教规矩的时候,就已经跟她们说过了,这座府邸是忠毅伯府,而文七小姐文?才是忠毅伯唯一在家的女儿,至于后花园里的那三位姑娘,不过是因为三老爷没有分家出去三老爷的屋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作为哥哥和伯父,忠毅伯这才点头,出借后花园,并让自己的女儿进来照顾堂姐堂妹们的。 这些丫头们自然也知道了大房才是这座府邸的真正主人,而三房迟早要搬出去的,越发对乐姐儿三个客气,可是一旦有超过的,她们第一时间出来阻拦,不要说什么花儿了,就是树上的一个青涩的果子地上的一根草,都不许三房的人碰,让乐姐儿气得直跳脚。 乐姐儿也知道了,因为她的奢侈,她的亲舅舅也受到了牵连,外祖家也有了麻烦,故而除了在自己屋里折腾,出了自己的屋子,她是一点儿都不敢露出来,生怕让父亲知道了,又责罚她。 饶是如此,依旧有无数的闲言闲语,乐姐儿走到哪里,都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说自己的坏话。 乐姐儿很快就再次病倒了。 碧茹自然是知道自家姑娘的心病的,偷偷地禀告了三太太,三太太到底心疼女儿,也知道女儿年纪小,又是娇养大的,在这上面会欠缺一点,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自己继续对女儿如此松懈,只怕女儿会吃更大的亏。 在佛前想了两天,三太太终于决定给女儿请一个教养嬷嬷。不求女儿有多出彩,只求女儿不会被别人算计就好。只是这好嬷嬷可不好请,即便是三太太心里着急,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0018邵家反应 文曲氏偏心,有些事情能过去就过去,可是邵文氏却不这么看。(..info好看的小说) 她男人在御史台呆过的时间也够久,连带着她看事情也有些御史的样子。虽然这次她在娘家呆的时间不长,可是很多事情都让她看明白了。 没错,文?好端端的,放着自己的份例不吃,却巴巴的每天起来,带着自己房里的丫头们在园子采野菜,文曲氏说这个孙女儿矫情,可是在邵文氏的眼里,即便是这孩子矫情,人家也矫情在正地方。 邵文氏是知道的,自己母亲喜好奢华,又注重排场,更好颜面,自己的哥哥们,大哥愚弱,二哥远在天边,三哥蠢得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如果家里没有个厉害的做这个黑脸,娘家败落是迟早的事儿。只是这样的事儿,自己的几个嫂子是不敢做的,就是侄儿媳妇也不能这么做,能够做的,除了家里的这些姑娘们,居然已经没有了人。 邵文氏回到自己家里,对着灯,长吁短叹,却被自己的女儿露姐儿看在眼里。露姐儿见母亲在灯下沉思,神情也有些奇怪,便给母亲捧了一杯茶来。 邵文氏一见,便道:“好孩子,怎么自己动手?屋里这么多的丫头,让她们做便是。你何苦亲自做这个?” “母亲,女儿想为母亲奉茶。” 邵文氏搂过女儿道:“我们露姐儿是个好的,就是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露姐儿道:“母亲有心事?” 邵文氏道:“你外祖母又旧事重提了。” “那母亲是什么意思呢?父亲呢?” 邵文氏道:“虽然老太太几次提起这事儿,可是你父亲也好,我这个做娘的也好,都不愿意委屈了你去。以前,你外祖母将你表哥养在跟前的时候,你父亲就说不好,今儿一见,果然没错。都十岁的人了,还养在内帷与那些丫头们厮混不说,居然连是非好歹都不知道。被人拿话一挤兑,他到时先萎蔫了,一点骨气都没有。这若是真的允了这门婚事,那么岂不是苦了你?” 露姐儿红着脸道:“母亲,女儿还小呢,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邵文氏道:“不早了。你没见你大舅舅家的表妹,就是那个七丫头,虽然近来有关她的闲言闲语很多,可是不得不说,这孩子是个好的,她才管着后头的那么一点点的事儿,就为族里添了好些祭田。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她比你还小两个月呢,话儿也来得,规矩也来得,还知道为家里打算。” 露姐儿道:“母亲,这个表妹真的这么厉害?我听说这位表妹如今天天吃野菜呢。” 邵文氏道:“没错,这孩子的确天天在吃野菜,可是她也说过,你三舅母当家的时候,打国库了借了好些银子,再加上以前借的那些,你外祖家借国库的银子可真的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再不节俭点,想办法偿还一点,只怕将来不好。如今细想来,也的确如此。你外祖家也太过奢靡了。” 露姐儿道:“原来如此,倒是我错了。” 邵文氏道:“你还小呢,不曾开始学管家,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哪里会想到这些?你这个表妹能够想到这些,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 露姐儿看母亲出神,不免也对这个表妹起了好奇之心。 这母女二人正在灯下出神,猛地听见脚步声,待她们回神,这人却已经进来了。 邵文氏抬头一见,却是自己丈夫,赶紧起来,一面给丈夫去了外面的大衣裳,一面道:“老爷,怎么不让下面通报一声?” 邵大人径直往边上的椅子上坐了,道:“江南出事儿了。我记得你有个表哥在扬州一带做知府,好像是姓陈,是不是?” 邵文氏一愣,想了想,道:“老爷说的想来是我姨妈家的表姐,她的夫婿是姓陈,是现任的扬州知府没有错。” 邵大人道:“把你这个两姨表姐是不是早几年就已经去世了?” 邵文氏点点头,有些奇怪道:“是啊。表姐去世的时候,我姨妈还怕表姐夫续弦,委屈了我表姐留下的姐儿,还特地将那孩子接到京里呢。谁知道表姐夫一直没有续弦,我们这些旧日姐妹说起来,都说表姐夫的确是个情深义重的好郎君呢。” 邵大人道:“那你可知道,你那个表姐的孩子被她外祖母接进京以后,不但没能为自己的母亲守孝,就是连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只能住在她外祖母的碧纱厨里,跟着自己的表哥隔着一块薄薄的木板,住了好几年。她外祖母将自己的亲孙女都移出自己的院子,也不愿意给她收拾一个体面的屋子出来呢?” 邵文氏吓了一跳,道:“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邵大人道:“这件事情闹得有些大,因为陈知府是死在任上的,朝廷还派了人去吊唁。结果陈大人的女儿居然在父亲的坟茔上罪己,如今,已经宗籍除名,带着她母亲的嫁妆北上了。” “可是,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姨妈对这个外孙儿可是很看重的。” 邵大人道:“御史台的案卷已经收上来了,当初你这个表姐去世的时候,你姨妈几次写信,软硬兼施,这才逼得陈大人将女儿送进京。这些书信,已经送到御史台了。还有,从你姨妈家的那些奴仆们的话里话外,也得出了确实的口供,你姨妈从来就没有给这个陈姑娘准备单独的房舍,甚至不顾人家重孝在身,就要人家穿红着绿地在跟前嬉笑。” 邵文氏道:“那如今如何了?” “万岁大怒,不过你姨妈已经老了,倒是免了责罚,只是你姨妈家里如今乱得可以,你的几个表哥,只怕都不好。就是下面的孩子的将来也会有关隘。” 邵文氏道:“那么,会不会影响到老爷?” “我倒是没事儿,倒是你娘家,这段日子少不得被人盯着。对了,方才你跟孩子在说什么呢?” 邵文氏赶紧就将今天自己回娘家听到的看到的事情都说了。 邵大人道:“如果这个七丫头真的闹得这么大,你大哥那边应该没有问题了。如果这孩子之前一直都是养在你母亲跟前的,那你母亲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情。这孩子的事情闹得越大,你娘家会出事前的几率也就越小。” 露姐儿道:“父亲,为什么?” 邵大人摸摸女儿的头,道:“家有诤儿不败家。你这个表姐今年也就七岁吧?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够对规矩这样看重,必定是有人言传身教的缘故。” 露姐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邵文氏就将女儿交给了嬷嬷,自己则伺候着丈夫安置了。 0019四季之礼 露姐儿自打听了母亲的话以后,对这个大舅舅家里的表姐便上了心。她生来聪明,又是被父母当成男儿养的,自然是知道母亲对外祖家的纠结。正好,家里给她打首饰,她顺便挑了一堆绛纹石的戒子镯子坠子出来,用小匣子装了,叫了人给外祖家的四个表姐妹们送来。 可巧,这日,文?正在窗下打着算盘,听说邵家来人了,赶紧丢了账本算盘。 邵家的媳妇倒是个规矩的,也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里头说请,她才进去了。 这是文?第一次从表姐妹手里得到礼物,看见匣子里头的镯子坠子戒子着实可爱,忍不住笑道:“表姐真是太客气了。正好,我这里前几天得了一个篾片做的蚱蜢还有竹子的摇船不倒翁,虽然不值什么,那手艺还过得去,也有几分野趣。请表姐赏脸留下把玩吧。” 说着,就让人拿出一个竹编的盒子过来。 那媳妇儿给文?行过礼,便出去了。 文家四姐妹,都回了礼。乐姐儿是一个汝窑茶宠,九姑娘和十姑娘都是自己做的针线。要说这四姐妹谁的回礼最得露姐儿的心,自然是文?送的了。 她是邵家如今唯一的小主子,家里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的,这茶宠自然也不陌生。至于针线,她也是不缺的,姐妹们之间送的针线也不过是个意思而已,哪里会真的用的?唯有文?送的东西,最是让她满意。 邵氏比露姐儿知道得多一点。这两个竹子做的玩意儿是文?让人做的。 文家后花园里的挹翠轩号称有千竿竹,因为长得太过茂盛,有的地方人都已经走不进去了,就是那竹子也不够粗壮。文?让人砍了些竹子下来,片成篾片,做了好些竹匣子竹抽屉竹藤椅竹制小几之类的东西。给女儿的也不过是用边角料子做的而已。 可就是这些东西,就是讨了自己女儿的好,倒叫邵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过,邵氏也听说了,文家后花园的小厨房里面的家伙什儿都是满满当当的,也赶紧,灶头无尘埃、地上无积水,也不见蚊蝇。 由此可见,自己这个侄女儿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送走了邵家人,文?继续看看着账本,她的丫头们,或者是在边上磨墨,或者是打扇子,也有没有在文?跟前当值的,一起坐在廊下做针线。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和文?翻账本打算盘的声音,真是静得可以。 这次收拾了一下挹翠轩,家里就多了好几样使唤的东西,更要紧的是,没有花钱。因为文家的家生子儿里面有会做这个的人,文?不过是问了一句,就有人毛遂自荐了。比起每年这后花园里报上来的各种器具损耗,今年真是不要太省事儿。 最后,文?还是决定给那个做木器竹器的人一把铜钱,让他打酒吃。 手艺不错,以后有事儿还可以找这人。 文?对自己暗暗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变得非常嘈杂。虽然文?翻着账本打着算盘想着心事,没有听清楚,可是正在给她磨墨的大丫头丹枫却是手一抖,生生地污了桌面。丹枫怕文?责怪,赶紧拿帕子拭去了。舞柳马上就放下手里的活计,出去了。 却原来,这几日正好是贺家给文三太太送四季礼的日子。以前,每每到了这个日子,文三太太就把乐姐儿叫过去,让她先挑。可是这一次贺家送来的东西,不要说东西比往年少了一大半,就是乐姐儿最喜欢的茶叶雀舌也没有了。来人还有意无意地说,因为乐姐儿的骄奢无度,害得她那个做茶案知事的舅舅丢了让人艳羡的肥缺,就是她外祖家也不及往日宽松了。 当时乐姐儿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回到自己屋里,又是哭又是闹,砸了屋里的摆设不说,还伤了自己。眼下清芳阁那边正在给乐姐儿找药呢。只是三老爷正生乐姐儿的气,乐姐儿也不许下面的人闹到前面去,如今,这清芳阁,乱着呢。 舞柳立马就明白了,道:“你回去跟六姑娘说,我们姑娘这里也没有伤药。如果六姑娘要想伤口早一点好,还是跟三老爷三太太说一声才好。” “可是我们姑娘……” “那你去跟你们姑娘说,如果要想想伤口不留疤,一要将伤口干净,二不能捂着,不能在伤口上包帕子之类的,三不能经常去擦拭。不然,伤口不容易结痂。六姑娘年轻,只要伤口结痂了,然后忌口,不吃酱油不吃发物,就不会留疤了。” 那丫头记下了,就急匆匆地走了。 舞柳回屋,却见自己姑娘已经坐直了身子,赶紧行礼,又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 文?皱了皱眉头,道:“又是四季礼。自打我们搬到这后面来,我已经听了好几回四季礼了,就是六姐姐也在我面前显摆过几次。这个四季礼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丹枫是家生子儿,有几分见识,赶紧回答道:“姑娘,这是古礼,就是娘家人为了表示对已经出嫁了的姑娘的重视,按着季节给出嫁了的姑太太姑奶奶们送礼。同时也有给姑太太姑奶奶们撑场子的意思在里头。您可别看,老太太这么一把年纪了,曲家那边依旧每年每季都送四季礼呢。” “那么,姑太太那边也是有的喽?那其余几位姑太太呢?还有我的两位姐姐呢?家里可给他们送过四季礼?” 丹枫一愣,道:“姑娘,婢子也年轻,家里之前也没有人做过管事儿的,不知道三太太当家的时候,有没有做过这些事儿。” 文?想了想,道:“不管怎样,我也该跟母亲提个醒儿,事情是小事儿,就怕母亲那边按着三太太那边留下来的例行事,反而落了不是。” 文?马上就让丹枫去前头了。 果然,大太太邱氏也才刚刚注意到这个,听了丹枫的话之后,非常高兴,赏了丹枫一件旧衣裳,自己则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的丈夫和继子。 大老爷听说之后,也觉得有些不放心,觉得应该派一个真正的文家人跑一趟。 只是,大少爷文瑜的婚事已经有了眉目,宋家那边传出话儿来,让大少爷文瑜时刻准备着。大少爷文瑜走不了,三少爷文瑾又小,也只有二少爷文瑛亲自往姑妈家里走一趟了。还有大房的两个已经出嫁了的姑奶奶,也要去看看。 文瑛出发的时候,文?也去送了行,还跟哥哥们坐了一会儿,说了好些闲话。他们是亲兄妹,父母在场的情况下,坐在一起聊一聊,倒是不妨。 0020文家养女 也正是因为儿女们都在场,大老爷才格外高兴,用了点小酒,脸都没有红,就扔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他想收养表妹留下来的那个孩子。 下面的几个孩子都非常吃惊,大太太文邱氏赶紧给孩子们解惑,说的,正是这位陈姑娘的事情。 原来老太太的亲妹妹家里有个外孙女儿,小小年纪就没了娘,被外祖母接到家里来教养,那个时候她年纪小,连被人算计坏了名声都不知道。今年,这孩子的父亲也没了,她千里迢迢回去奔丧,却在无意中知道了她外祖家算计她父亲和她家族的事情。这个女孩子也是个刚烈的,在自己父亲的坟头罪己,并要求族长把她们母女两个宗籍除名,如果不依,她就跳下去殉葬。 当着无数人的面,这孩子说她不配做她父亲的女儿也不配以陈家人自居。并提供了她能够找到的证据,证明她父亲的死是被人所害,也揭发了她外祖家的人趁他父亲病重将她们陈家的财产据为己有的事实。还后来当众开了她哥哥的坟茔,让众人见识了一番漆黑的遗骨。 因为此事,她母亲被挫骨扬灰,她则带着母亲的骨灰和嫁妆北上。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也不可能去她外祖家了,所以大老爷想收养这个孩子。 大太太看了看下面的四个孩子,道:“这孩子的性情的确刚烈,却有几分可风之处,不说别的,就说这份爱护父母家人的心思,就跟我们七丫头相仿佛。我们家姑娘少,六丫头又是个不省心的,压着九丫头十丫头孤立我们七丫头。我倒是有意收这个孩子做个养女,也给我们七丫头作伴,就是不知道老爷愿不愿意给妾身这个机会。” 文瑜文瑛文瑾三兄弟一听,就知道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决定了,不过是跟他们知会一声而已。 文瑜笑道:“这事父亲做主即可。”又转头问弟弟妹妹。 文瑛满不在乎地道:“儿子倒是无所谓,只要这个丫头的确是个好的,不是为着儿子们来的,儿子不介意家里多一个吃饭的人。” 文瑾点点头,道:“嗯,不过是多一双吃饭的筷子。就是不知道老太太那边是什么反应?这事儿可是姨婆派表叔来托父亲的么?” 大老爷文?]咳嗽了一声,道:“我跟这孩子的母亲是表兄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在我心中,这孩子的母亲就像我的亲妹妹一般。以后这个表妹,你们也要多多上心才好。” 兄妹三人赶紧应了。 果然没两天,大老爷文?]就把这个孩子接了回来,还慎重其事地请族里开了祠堂摆了酒,将这个陈家姑娘收为养女,取名,一个?字。(..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这个?小姐重孝在身,每日里安分地给过世的生父生母念经祈福之外,倒是很少出自家院子的门。就是文?提出送个丫头给她,她也婉拒了。 也因为大老爷对这个义女的重视,文?也不敢怠慢,每每到了各处送份例的时节,文?都会看着外面的送来的各色瓜果,一一分好了,然后让人往各处送去,唯有静心庵那边的份例,文?特特地收拾出来,拿食盒装了,让下面的粗使婆子拿着,自己亲自往静心庵而来。 那边,?小姐身边的大丫头舞墨早就得了消息,开了静心庵的门,出来迎接。 文?往后面张望了一回,道:“怎么,姐姐这会儿还在诵经么?” 舞墨笑道:“是的,七小姐。我们姑娘还在诵经,只怕再一会儿就好了。七小姐里面请。” 文?看着这个恭顺的丫头,见她一头乌溜溜的头发,规规矩矩地挽着双环髻,也没有用什么坠子镯子簪子钗环,衣裳也格外整齐规矩,便问她多大了,伺候?小姐多久了。 舞墨笑答道:“小婢是家生子儿,七岁的时候被选进书房做了笔墨丫头,一做就是三年。我们姑娘北上之前,把自己原来的那些丫头婆子嬷嬷们都送走了,小婢这才上来做了我们姑娘身边的大丫头。也是姑娘好心,即便是小婢有不周到的地方,姑娘也不恼。” 文?道:“那姐姐身边另外一个丫头呢?她是姐姐身边的老人么?” 舞墨笑道:“回七小姐的话,弄文是小婢后面上来伺候我们姑娘的。她也是个可怜的,自幼没了爹娘,她叔父要给她堂哥娶媳妇儿,就要卖了她。那个时候,我们姑娘的船正好靠岸补给,她居然趁机跑上了船。姑娘知道以后,就买下了她,与小婢凑成一对,将她唤作弄文。” “姐姐这里才这么几个人,够使唤么?回头还是让下面送几个人进来吧。” “七小姐,老爷太太和小姐的美意,我们姑娘心领了。只是我们姑娘说了,这静心庵里的事情不多,就四个粗使的丫头也尽够使唤了,不用补人了。” 文?摇摇头,道:“姐姐就是这一点不好,太简朴了。家里的姐妹们都是两个大丫头,八个小丫头呢。偏偏姐姐这里,这下面的小丫头就少一半。” 只见一把沉静的声音接口道:“不用了妹妹。守孝之人不宜铺张。” “可是,这也太委屈姐姐了。” “横竖我如今尚在守孝,也不用出门,这几个丫头也够使唤了。” 文?急行几步,走到文?身前,道:“看姐姐说的,这可不是什么守孝的问题。如果姐姐身边就这么几个人,只怕那边会不把姐姐当一回事情。” 文?笑笑道:“管他呢。爱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我又不会少一块皮的。” “话虽如此,可是这里多的事捧高踩低的。对了,这是那四个丫头的身契。” 文?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实了几分:“谢谢妹妹,这真是帮了大忙了。” 文?道:“谢什么谢,你我可是姐妹,姐姐有事儿,尽管直说。” 文?道:“说起来还真是有事儿麻烦妹妹呢。听说妹妹如今每日都在吃野菜,是不是呢?” 文?道:“原来姐姐已经知道了啊?” 文?点点头,道:“如果妹妹不嫌姐姐碍手碍脚的话,明天妹妹起来采野菜的时候,叫上我,可不可以。” 文?道:“看姐姐说的。只是采野菜可是很累人的。” 文?摇摇头,道:“给自己父母守孝,本是理所应当不是么?” 文?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明儿个来叫姐姐。” 文?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送文?出门了。 0021随母出行 宋家帮着自己的外孙相看外孙媳妇也着实花了一番力气。这一次,他们要给自己的外孙挑的人儿是个着实有些手段的姑娘。 再给自己外孙说一个不知道提防别人的女孩子,再来一次旧事重演,那么不要说文家了,就是他们家也要坏了名头。 果然,京中还真是有这么一位闺秀,家世委实不弱,她父亲曾经是先帝手上一员大将,却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大女儿嫁得早,听说已经亡故了,倒是这个小女儿守完父孝,接着就是祖母过世,然后又是母孝,白白地耽搁至今天。她的叔父又远在边关,下面又是五个儿子,所以叔叔婶婶都格外疼这个侄女儿。还有这孩子的外家,也很了不得。她的外祖是国公,一个舅舅还是郡马,一个舅舅是水师总兵,如果这孩子不是因为守孝,还轮不到自己家的外孙呢。 当年殷家大小姐是来文家做客,顺便让文家人相看一下的,最后还不是出了事儿?大老爷也怕了三房那边,一拍脑袋,就决定让自己的妻子带着女儿出去作客,顺便见见人家姑娘。如果满意,就送上首饰,不满意,就送两块衣料子。 大太太也知道,自己这一趟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人家到底是宋家看中的,自己一个继室也不能太轻慢了。所以,到了出门的前一天,大太太慎重其事地洗了头,换上了新作的吉服,摆开了全套的执事,带上女儿,准备出门了。 因为大太太的慎重其事,就连文?也混到一顶独立的小轿子。 文?可是第一次出门呢,哪怕她是在二门里面上的轿子,哪怕她只能隔着窗纱往外面看,她依旧兴致勃勃。 走在文?的轿子边上的石妈妈是大太太的陪房,也是丹枫的姑妈,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便道:“姑娘别着急,这是太太第一次出门,又摆了这么大的执事,大家都是知道了,必然会走得稳稳的,姑娘可以慢慢看。不过,姑娘看热闹归看热闹,可别把轿帘子给掀开了。让人看见了,可是会笑话姑娘的。” “好啦,我知道了。这外头天天都这么人多么?” “看姑娘说的,今天可是每五日一次的赶集日,所以人才这么多的。换了平时,也没有这么多的人走这条路。毕竟,这里可是我们家的老爷们上朝的路,哪里是随便能够让人走的?就是我们族里的老少爷们,有事儿也是走后街的。” “原来如此。那是什么?” “那个呀,是糖葫芦。最常见的便是山楂的,也葡萄杨桃的,不过葡萄杨桃这些都要到了时节才会有,出了时节就没有了。” “那个呢?那是什么?” “那是卖货郎,经常走街串巷的,带一点子针头线脑的来,也有胭脂,不过都不是顶好的,也只有寻常人家的女子才会用上一二。” “那个呢?” “那是卖麦芽糖的挑子。” “麦芽糖?” “是啊,有点酸也有点甜。那些难得带着孩子进城一堂的庄稼人最喜欢给家里的孩子带一点了。就着那糖粉,可是极好吃的。奴婢最小的那个娃子最喜欢吃了,他爹又偏爱他,经常给他带也不怕坏了牙。” “大家都吃过?可我就没有吃过。” “看姑娘说的,如果姑娘喜欢吃,我就叫我们家小子给姑娘带一包。不过,这东西算不得金贵东西,姑娘在自己屋里吃也就是了,可别在六姑娘面前吃,会让六姑娘笑话的。” 这个石婆子一面跟文?说话,一面给文?指点路上的各种景色,逗这位姑娘开心。谁成想,这轿子才转过街角,这姑娘居然叫停。 石妈妈赶紧道:“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妈妈,快去,叫家里人把这个街角都围起来,不能走了一个人。” 石妈妈有些莫名其妙,道:“姑娘,怎么了?” “快别说了,赶紧去!那是个人拐子,被他拐走的那个孩子,怕是哪个王府的小王爷呢。寻常人家的孩子可穿不起这二色金的衣料子。就是我们家的琪堂哥,那么得宠,老太太都没有给他做过一件呢。妈妈快去,我在这里盯着。” 石妈妈一愣,赶紧一溜儿小跑地往大门上去了。 好歹石妈妈也是大太太身边的人,这大门上的人又听说是这么大的事情,立即就动作了起来。 弄得好,说不定就是大功一件,他们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即便弄错了,他们也讨好了大老爷大太太和七小姐。要知道,大太太当家的这会儿,他们正找不到讨好的门路呢。 那个背着孩子的人见一大堆人围了上来,立即放下了脸,道:“你们要做什么?难道我要往这里走都不成么?这里可不是你们忠毅伯府的私巷!” 那边文?听得明明白白,当即就道:“还真是事先做好了功课来的呢!那我且问你,你背上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那人一听,居然是个小孩子,马上就挺起了腰板,道:“这是小人的孩子,关你什么事儿了?” “你的孩子?那你报上名儿来,看看我认识不认识?” “你这个小孩子,大人也不好好管管?居然由着你淘气!” “我小孩子多管闲事是没有错!可是你这个拐子也难逃法网!这是你的孩子,骗谁呢?他身上的衣料子是二色金。按照本朝太祖爷定下的规矩,三色金乃是万岁的衣料,万岁之下,从太子到诸位皇子乃是宗室王爷们,用的乃是二色金!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不是皇子就是各王府里受过册封的小世子!你说这是你的孩子,那为什么不报上名号来?如果你是朝廷受过册封的王爷,那为何不见你的随从,如果你是王府里此后的,为何不见你的腰牌名帖?” 那人见机关败露,便将自己背上的孩子往这边丢过来,自己就往后头钻。可是这一条街上有近一半是文家的人,更有无数的人听说是拐子,赶着帮忙拿人。 石妈妈也机灵,早早地让人救下了这个孩子,又抱过来一看,高声道:“姑娘,您没有说错,这个孩子被人下了迷药,而且这孩子的靴子的底还是用寸金寸檀之称的小叶紫檀做的呢。” 这会儿,马上就有人将那拐子扭了过来,文?道:“卸了这人的关节,堵上他的嘴巴,防止他寻死。再看看这人的身上,怕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胆敢拐卖富贵人家的孩童,这人必定不是单人作案的。”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连忙将那拐子的手脚关节都卸了,又用汗巾子堵了此人的嘴巴。这京里每到集市之时,便有孩童走失。小门小户的有,富贵人家也有。京兆府的大门前经常会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是这找回来的孩子又有几个?大家可都恨透了人拐子呢。 果然,这人的身上找到玉牌之类的物件,还有迷药若干,沾染了迷药的帕子若干。 一时之间,街面就跟炸了锅一般,有两个女人冲出来在这人身上又是抓又是咬的,如果不是旁人劝她们,让她们稍安勿躁,兴许能够从这个人的身上找到她们的孩子的下落,那个拐子非被她们活活咬死不可。 0022一访宋家 大太太听说后面闹出了拐子,赶紧让队伍停下了,又派了人抄近路前去报官。 京兆尹也听说了被拐走的孩子是个有来历的,赶紧亲自带着人过来。这里文?早就让人把那个拐子扒光了,就是衣裳里面的夹层里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 京师是什么地方?就是丢块砖头下去,是个里面都能够砸五六个宗室呢!敢在京师拐带这等有来历的孩子,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可以说,这里头的猫腻绝对不小。 京兆尹殷大人见那个拐子被卸了手脚的关节,又被扒了一个干净,而那个孩子更是一点油皮都没有碰,反而在文?的轿子里面呼呼大睡,更是松了一口气。文?将孩子和犯人都交给了自己的外公,在轿子里对殷大人行了礼,这才让下面起轿走了。 京里的消息传得快,这里大太太才到宋家,那边宋家的人跟那些来作客的女眷也都知道了。 宋家的当家大太太就道:“好险好险,这青天白日的,这人拐子居然这样猖狂,还好我们家都是请外头的先生来教的,不然,还不知道如何呢。” 邱氏道:“可不是么?也就是我们七丫头眼尖,一眼就看出了那拐子身上不过是寻常的杂色绸,而那孩子里里外外的衣裳也着实华贵,换了我呀,只怕就是看见了也不知道这么个恶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文?笑道:“哪里是太太的眼睛不够尖,分明是太太有心事。女儿可是听石妈妈说了,太太昨儿个还慎重其事的洗了头发呢,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对了,今儿个不是要让介绍一位新姐姐给女儿认识的么?姐姐呢?” 宋氏见文?爽利,也很喜欢,道:“这孩子倒是有几分我老太太的样子,如果我们老太太见了啊,说不定有多喜欢呢。” 说着就引邱氏和文?往里面走,里面的宋老太太带着几个儿媳妇孙媳妇正在跟杨家太太说话呢,正说在热闹的地儿,听说文邱氏带着女儿来了了,赶紧让人请进来。 邱氏也光棍,她知道自己是填房,原来就该对宋氏的牌位行侧室里的,现在宋家人让她给宋老太太磕头,她也磕了。 邱氏磕了头,文?自然也跟着行了大礼。 宋老太太也不为难,礼毕,就让这孩子挨着邱氏坐了,这才道:“方才我们这里也在说呢,你们来的时候遇见拐子了?现在如何了?” 邱氏笑笑,道:“老太太,这事儿还是让我们七丫头说给您听吧。”说着就推文?。 文?推辞不过,三言两语地说了。 宋老太太有些不过瘾,道:“怎么才这么一点点?方才我们在这里说的也比这个热闹呢。” 文?道:“看外祖母说的,才这么一点点的功夫,又能够有多少的事儿?可是下面的人尽力,边上又有无数热心的人帮忙,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完事儿了。” 宋老太太道:“这倒也是。你说得对,这孩子没有事情就是好事儿。殷大人是个好的,自然会找到这孩子的家人。既然你叫我一声外祖母,那我也不能太小气了。来人,将我昨儿个找出来的紫水晶璎珞拿过来。” 少时一个脸上微微有些雀斑的丫头捧出了一个黄花梨的盒子里面正好是一副紫水晶璎珞。 宋老太太道:“原来这个我是打算等我那闺女生了女儿以后,给我的外孙女儿的。可惜,我那个不孝的女儿,生了三个儿子,就没有给老婆子生一个外孙女儿出来。这副璎珞老婆子摆在柜子里面已经摆了好久了。现在给你也是一样。戴上看看。” 文?就将脖子上的金项圈给取了下来,换上紫水晶璎珞,果然好看。她年纪小,肌肤雪白,再配上这紫水晶璎珞,越发显得肌肤胜雪了。 宋老太太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道:“这孩子果然生得好,倒跟她哥哥小时候有些像。” 宋老太太这样大方,下面的人自然不会太过小气了。以宋大太太为首,各位太太奶奶都捡身上的好物件作为见面礼。看见大家这样对文?,大太太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自己带的东西也不差,不然,还真是丢人了。 这里长辈们见了文?以后,后面的姑娘们这才出来见客。宋家的姑娘,自然是每人一支光彩流离的五宝金簪,花式虽然不同,却暗合姑娘们的生辰月份。而那位杨家姑娘,除了簪子以外,还多了一对碧玉洒金镯子。 看见那对镯子,杨家人就知道文家对自己家的姑娘非常满意,也很开心的笑了。宋家人间自己介绍的姑娘,文邱氏这样看重,也觉得体面,加上文邱氏对自己家的姑娘也客气,备的见面礼也用心,自然是满意的。 这见面礼完了,长辈们自然就让下面的姑娘们去花厅玩耍,自己这些大人们则留在正堂说话。 宋家四房的女儿比文?还小一点,也有些天真,如今得了机会,便道:“文家姐姐,听说你天天在吃野菜,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文?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情。” “当真?可是姐姐家里也不缺这么一点银子吧?” “我们家的确不缺嘴巴上的这一点,只是我自己也爱吃。像鱼腥草,酸酸甜甜的;还有茭白,用豆腐、肉丁之类的炒了,香得很呢。吃惯了这些野菜,再叫我去啃淡巴巴的白菘帮子,我还不想要呢。外头送来的蔬菜份例,我除了自己少少的吃几样,别的,不是给下面的丫头吃了,就是做了腌菜。” “真的假的?这些野菜也这么好吃?” “嗯。寻常的百姓之家做的野菜不好吃,那是因为人家要省钱,舍不得柴火也舍不得油。我吃这些野菜,都会过一下热水,然后用肉油之类的炒了,味道不要太好。”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姐姐在家里有多可怜呢。” “可怜倒是不至于。只是我们家排场大,日渐奢靡,很多时候明明不需要浪费的,却偏偏浪费了。我吃野菜,也还有一层原因就是表明我的态度,我看不上那等奢靡浪费的行径。既然我这个做主子的都这样了,下面的做奴才的就要小心了。” 各位姑娘都笑起来,尤其是那位杨家姑娘,可是看了文?好一会儿呢。 0023文瑜定亲 虽然说在场的都是姑娘家,年纪也不大,可是能够跟着当家主母出来应酬的,哪一个不是嫡出的?就是身份最低的文?,也是上了正经册子的。(..info)对于家里的事情,这些姑娘们心里头明镜儿似的。 边上年纪最大的那位宋家姑娘看了看杨姑娘,道:“文七妹妹,听说你家里的老太太很反对你这样做?” 文?一愣,道:“什么呀,老小孩老小孩,我们老太太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老小孩。这里头的门门道道我们老太太会不知道?不过是老人家觉得下面的小辈们各有各的事情,也不去她老人家跟前凑趣儿了,让她老人家觉得寂寞了,所以想找个人来斗斗嘴而已。你们还别说,自打我跟老太太摆开了擂台,我们老太太每天能够多吃一碗粥,晚上还必点一份杏仁茶呢。就当是陪老太太逗个乐子,让老太太多吃一点,这身子也好一点,也是我的孝心了。” 大家哄地一声笑开了,杨姑娘指着文?道:“你个小促狭鬼,哪里能编排长辈来了?” “我可没有编排长辈,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大家越发笑得厉害。 文?这样说也是制造舆论基础。就是在她曾经经过的那个时空,孙女跟祖母有了龌蹉,大家也是第一时间责问做孙女的,更不要说这是礼教横行的封建社会。如果让人传出了文家祖孙不和的留言,不要说她自己的名声了,就是自己的父亲和哥哥的前程也会受到影响的。而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才是自己眼下的依靠,如果自己害了父亲和哥哥的前程和未来,那么自己也可以自挂东南枝了。 何况让外头知道自己家的太夫人不贤惠不聪明连规矩都不知道,她这个文家小姐又有什么脸面了?没看见嫁妆官司一出,三太太就一肩扛了去? 倒是宋家最小的姑娘有些不明白,道:“我们老太太就不会呀。” “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这人跟人怎么会一样呢。我们家老太太是我们老太太,你家的老太太是你的老太太啊。” “这倒也是。我跟你说哦,我们老太太最喜欢听戏文了,还喜欢一边听一边掰谎,这一折戏里头一支曲子都没有完了,我们老太太就已经说了一车轱辘的话了。” 文?马上道:“那敢情好。要知道啊,这世界上的谎话多了海了去了。漂亮的话谁都会说,可是这金玉良言可不是经常能够听到的。你别看老太太这掰谎的习惯,这可是老太太见多识广借着戏文教导我们呢。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不然可要好好地听一听。” 那小姑娘马上就拉着文?的手,道:“那好啊。下次我们听戏的时候,我一定让大伯娘去请你,你可别说来不了。” “好啊,如果府上来人请,只要我们家没有那天大的事儿,我一定来。” “那就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文?很自然地伸出了小指,跟宋家姑娘做了约定。边上年纪大一点姑娘们都笑嘻嘻地看着。 其实,七岁的小女孩出来应酬也的确早了一点,不过大家都知道,文?是因为邱氏缺少底气,这才跟着来的。宋家的这个嫡出的小姑娘也正是因为要招待文?,这才特地被叫过来的。不然,这孩子此刻只怕还在上学呢。 这小姑娘之间的话很快就传到了宋家老太太的耳朵里面,宋家老太太便对邱氏道:“嗯,不是我说,我们家里的这几个孩子,都不比你们七丫头来得机灵。” 邱氏不好意思地道:“老太太谬赞了。” 宋老太太道:“可不是我说的,我们家这些孩子的确好,可是她们七岁的时候,可没有你们家七丫头这么会说话。你们家三房的那几个孩子,老婆子我也听说过一二,远没有你们七丫头来得机灵。”说着,顿了顿自己手里的拐杖,对邱氏道:“如今这样的孩子也是越来越少了。这孩子将来怕是有大造化的,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邱氏道:“老太太谬赞了,我们七丫头将来若是有老太太的一半儿,晚辈就心满意足了。” 邱氏带着文?到宋家作客,无论是宋家还是杨家人都很满意。 文家和杨家既然没有意见,那么这一桩婚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可是这婚事即便是定下来了,可是老太太和三房那边的事情却多了起来。 大太太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他们大房大少爷的婚事,而这位少爷将来是要继承这祖宗基业的,又是她经手的第一桩大事,越发应该好好办。这聘礼再贵重一点,也不算多。可是那边拿来的单子上,分明是当初文琦成亲时用的单子。单子拿过来的时候,老太太还特地把大老爷叫到跟前,训了好一番话,话里话外,都是如今家里太艰难,能够节俭一点就节俭一点。 大老爷在老太太跟前唯唯诺诺,可是回来以后就爆发了。 他就是再愚孝,很多事情还是知道的。 什么意思?三房的文琦跟他的儿子文瑜能一样么?他的儿子是这忠毅伯府的下一任主人、未来的一等子爵,三房的那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京官的儿子!让自己的儿子用那个文琦娶亲时的排场,是羞辱自己还是自己的儿子?抑或是自己那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儿?这是觉得自己大房太安生了吧?还是觉得文家的人脉太丰富了? 大老爷在家里直跳脚,大太太知道以后,冷笑两声,却没有对下面的人禁言,自己却在大老爷的耳边道:“老爷,老太太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在您和三弟中间,老太太当然是偏心三弟的。老爷尚且如此,更何况下面的孩子们?能在老太太眼底留下一点痕迹就已经了不得了,更况于其他?老爷您消消气,就当老太太发发牢骚就是了。横竖如今为妻拿着账本儿,就依着这上面的单子,每样添上三成,您看怎么样?” 大老爷道:“三成?就是瑜儿他兄弟用比这个只高三成的聘礼,我都觉得怠慢了孩子。这单子你留着,以后我们有庶子了,按着这单子上,再提个三成,也就是了。瑛儿和瑾儿,这两个孩子,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都比这个单子,双倍!至于瑜儿,要比他的兄弟们再高个三成。” 大太太一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大老爷也是个偏执的,大概是被老太太压得久了,这反弹起来更加可怕。居然亲自盯着人,开了库房,挑了好些好东西出来,又在自己的私库里面翻了又翻,着实找出来几样过得去的,慎重地放在了聘礼里面。 0024再减采买 即便如今文家都忙着大少爷的亲事,可是关于那天文?救下来的那个小孩子的讨论却从来都没有少过。(..info)无论是老太太还是下面的老爷太太们,私底下都没少议论过,只是都避着人罢了。 如果这孩子的家人早早地送了谢礼来,文家人也不会这样惶惶的,说不定就当那孩子是寻常宗室人家的孩子也就过去了。可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才让这文家大人们心惊胆战。 越是没有消息,这背后的水也就越深。 现在,有关这孩子的事情一点儿都打听不出来,可不是坏消息?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老太太也好,大老爷也好,都隐隐地觉得那孩子怕是从那里头出来的。只是这母子二人都不敢宣之于口罢了,不像三老爷对此毫不关心。看着终日里依旧忙着这个忙着那个的文?,他们也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 少年不知愁滋味。 文?打宋家做客回来以后,便多了几个手帕交,尤其是宋家那位小小姐,两个人经常会有书信往来,也互相送些小礼物。文?给宋家小小姐送东西的时候,不但会请教大太太邱氏,也会请教老太太,结合两位长辈的意见之后,再做决定。 此外,后花园子里面的梅子已经采收了,做成了蜜饯。忙完了梅子,便是葡萄。现采下来的葡萄足足三大箩筐,一筐少说也有百十斤的。作为鲜果份例,往各房里面一送,也不过是去了半筐而已。文?将其中的半筐留下来做了蜜饯。剩下的两筐,挑挑拣拣,择了品相完好的,清洗干净了,用来酿酒。剩下的品相不好的,她就跟丫头们分着吃了。 顺便说一声,她自己的那份份例,她也用来酿酒了。毕竟西洋葡萄酒乃是外藩贡品,外头有价无市,就是他们文家,也只有少少的一二人才有这个资格吃到呢。 忙完了葡萄,这桃子便熟了,文?又带着下面的小丫头们忙着收桃子了。这临近六月,天上日头也毒,文?居然顶着大太阳,撑着一把伞,就那么站在桃花坞里,将那二十来个小丫头指挥得团团转,将头一批的桃子给收了下来。 不要说那些丫头们了,就是文?自己也是汗透衣衫,里面的小衣都往下滴水了。乐姐儿手下的丫头们看到文?狼狈的样子,马上回去跟乐姐儿说了。 乐姐儿听了,放下手里的笔,将手里抄好的《礼》往边上一丢,道:“你管她呢。她呀,吃粥的命吃饭要生病,不做这个,她哪里找的到事情做呢?太太已经再三叮嘱过了,在嬷嬷到来之前,不许我跟七丫头有任何往来,省得又被她扣帽子。你们在背地里取笑我可不管,可是别撞到她手里。我可没有她那么厉害的嘴皮子,而且她是主子,你们是奴才,到时候也是你们吃亏,知道了么?” 这些丫头原来还想着自己姑娘能够奋起一回的,却没有想到得了这么一番话,难受得很。作为奴才,这些丫头们哪个不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够风风光光的,连带着她们也光彩光彩?就跟七小姐身边的丫头们一样,这些日子,那些丫头们走路都带风的,而她们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要知道,她们当初跟着乐姐儿在老太太跟前的时候,丹枫舞柳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如今,她们这些丫头反而被压了下去,叫她们哪里能忍受。 乐姐儿不想闹事儿,可她的丫头们个个都摩拳擦掌的,准备着大干一场。 不过,即便乐姐儿身边的几个老人都想大闹一场,可是下面的粗使丫头里面也有向着文?那边的,早早地通知了自己的好姐妹,然后这消息就传到了文?的耳朵里。 文?知道以后,皱了皱眉头,道:“只要这些丫头们不糟蹋东西,就让她们闹去。六姐姐糟蹋东西,尚且受到三老爷的责罚,更不要说她们了。只要发现她们糟蹋东西,那就将拖到二门上,打二十板子,直接撵出去。另外挑了好的来使。你们也通知各处,将东西都看好了,可别让人钻了空子。” 众丫头脆生生地应了,又通知了各处。 这里,文?带着新收的桃子和已经到了火候的蜜饯,过来找大老爷大太太说事儿,却不想一头撞见大老爷在训斥几个哥哥。门外,等着丫头们通报的文?很尴尬,却不知道她的哥哥们都非常庆幸。 还好还好,妹妹来了,父亲应该会歇一歇了。 果然,听说女儿来了,大老爷立即就让女儿进来了,待文?行了礼,就一把把女儿抱了起来,道:“小乖乖,是不是有什么疑难的地方需要为父帮忙了?跟父亲说说,父亲给你出个好主意。” 文?笑道:“父亲,这是女儿拿园子里的梅子做的蜜饯,您尝尝看,味道够不够。还有这是园子里收的头一批桃子,您也尝尝看。” 大老爷真的吃了一块蜜饯,吐了核,道:“不愧是我的女儿,这手真是巧。这事为父吃过的最好吃的蜜饯。” 文?道:“一定是父亲疼女儿,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哥哥们也尝尝,看看跟家里日常供应的有多大差别。” 顶着大老爷那阴森森地眼光,文瑜文瑾两个每人取了一颗。他们知道,如果他们说一句不好出来,大老爷绝对会生气,然后事后各种算账,说他们不知道体谅妹妹什么的。所以,他们做好的准备,如果这蜜饯真的无法入口,他们也必须说好吃。 可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这蜜饯虽然比不得外面顶级铺子里面的招牌蜜饯,却也相当不错了,不比家里头日常供应的差。 文瑜第一个道:“这真是妹妹做的?比我们家里日常吃的还要好上几分呢。” “真的?” “自然是真的。” 文?转头望向文瑾,见文瑾拿了一颗又一颗,可见这蜜饯是真的好吃。 文?大老爷文?]道:“父亲,您说免了家里的各种梅子蜜饯采买,用这个代替可好?” 大老爷一愣,道:“你做的梅子蜜饯可够?” 文?道:“父亲,当初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为了这香雪苑的香雪海费了多少功夫?我们园子里的那片梅林,即便是没有十里,也有三五里呢。我们家里总共才几个人?就是算上三房的那些,只要不要太浪费,不要连下面的丫头奴才们都吃这个,也尽够了。女儿也知道,女儿做的比不得外头上等铺子里面采买来的。可是父亲和哥哥们都说不比家里日常供应的差,可见这采买上的人又拿那等次等的货糊弄我们了。” 文?]刮刮女儿的小鼻子,道:“你是想说,索性免了这项采买?” 文?点点头,道:“正是。女儿就是吃着自己做的次等蜜饯,也不要被人当成笨蛋。” “你呀。”大老爷笑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免了这些梅子蜜饯的采买吧。” “那父亲,等女儿将桃脯也做出来了,那么桃子做的蜜饯采买也能够免了么?” 大老爷道:“那当然。” 这些蜜饯的采买上人不但会丢了差使,还在大老爷的心里留下了痕迹,可见他们除了自赎自身之外,已经没有他途可循了。 0025长远之计 送大老爷出去找采买上人的麻烦,文?这才溜下地来,扑到大太太邱氏的膝盖上,仰着脸问大太太:“好太太,您跟女儿说一声,到底是什么事儿,让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儿,还是对着哥哥们发火。” 大太太搂着文?,叹了口气,道:“你父亲是为你哥哥们将来着急。你哥哥们的功课都不熟,你大哥也还好,经史子集都熟,可见是下了大功夫的,可是到了释义什么的,就不行了,更不要说文章了。你三哥就更加不行。” “可是哥哥们读书都很用功啊。女儿在后面也听说了。女儿还怕哥哥们太过用功伤了身子呢。” 文瑾道:“家里是给兄弟们请了先生没有错,可是那人是三老爷的清客。听二哥说,当初文琦在家的时候,他还来应个卯,可实际上,他只负责文琦一个人的,对大哥和二哥从来都不管。后来,文琦拿着家里监生的名额进了国子监,这人就不大来了。每日里布置一下功课,其余的时候,都在三老爷跟前伺候着呢。” “这事儿父亲知道么?” “就是因为父亲知道了,才会这么生气。父亲被三老爷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心想让我们能够争气,偏偏我们在这上面中了算计。现在,三房都在传文琦要考举人了,父亲不想落后,可是我们……” 文?想了想,道:“那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比哥哥和三房的文琦先有功名,还是比先做官?” 文瑜一愣,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儿上的意思。我也是这次出去作客才知道一点的,现在说出来,请哥哥们帮忙参详参详。这进士科的事情,其实看我们姑爹就知道了。我们姑爹,十来岁的年纪就中了秀才,弱冠之年中的举人,后来又是一帆风顺地往上走,中了进士,又在翰林院里熬了三年,然后去了御史台。御史台可是升官比较快的了,可是姑爹也不过是刚刚升上御史中丞而已。三房的琦堂哥虽然有个好听的名声,可是妹妹还是觉得琦堂哥可没有姑爹的本事。这进士科又艰难,可不是那么好走的,不然也不会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话了。” 文瑜道:“是啊,这我们也知道。而且进士科又是三年一比,真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文琦尚且如此,只怕基础比他还差一点的我,恐怕就更难了。” 文?道:“接下来的就是妹妹我在外头听来的了。听说刚刚上任的山东巡抚就不是进士科出来的,相反,他不过是个捐官。因为会来事儿,又会做人,所以赶着他五十大寿的时候,成了一方大员。可有这么一回事情?” 文瑜道:“的确是有这样的事儿。不过,即便是捐官,人家也是举人。三太太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才会在老太太跟前说让文琦去考举人,然后让家里保举文琦出去做官。只是这样一来,只怕家里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文琦身上,我跟你二哥就借不到家里的力了。” 文?道:“也就是说,除非哥哥先文琦堂哥一步出头,否则就只能等文琦堂哥出头以后才会有机会么?妹妹知道了。那哥哥跟文琦堂哥到底差在哪里呢?是经史子集的释义,还是文章?” 文瑜道:“都有。不过差的最厉害的还是文章。我的文章太过平淡,外祖父给我看过,说我破题没有问题,可是这文章实在是不行。没有一点特色,不会让人有特别鲜明的感觉,也不会让人留下非常明显的映像,这在童子试上市很不利的。尤其是眼下大家都喜欢华美的文章。” 文?点点头道:“而且,即便是哥哥要走进士科,妹妹也怕赶不上三房的进度。” 文瑜黯然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他就是过了童子试,成了秀才,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而秋闱却是在今年,也就是说,他落在了文琦的身后。 文?道:“哥哥,妹妹斗胆问哥哥一句,哥哥有没有注意过别的科目?” 文瑜一愣,道:“别的科目?这个我倒是知道,科举考试,一共有五十多个科目,只是这里头的大部分都不是常科。秀才科因为太难,早在唐初之时就已经撤销。眼下是进士科出来的最为金贵。明经科跟进士科的内容极为近似,只是降低了难度。” 大太太道:“就是因为这个,我便不赞同你走明经科。如果你走了明经科,三房走的又是进士科,只怕这一辈子,你都会被那边踩在脚下!” 文瑜道:“太太,其实,儿子也考虑过明算、明法、明书三科的。明书科考的是书法,前途难说。明法科将来少不得跟刑律打交道的。可是刑律之事难免会遇见……这个恐怕儿子做不了。那就只能是明算科了。而且明算科是一年考一次的,不像进士科三年一次大比,机会倒是很多,而且不需要举人的身份,只要有监照就可以了。” 文?道:“明算科跟进士科有什么区别么?” “区别倒是不大。明算科的第一场考的是诗词,第二场考的是经史子集的释义,这跟进士科是一样的,不同的是第三场,进士科的第三场考的是文章,也就是策论,而明算科考的是算术。只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面做完题目就可以了。用的时间越短,对的题目越多,那名次也就越高。” “那如果明算科出来了,也可以做官了?” 大太太这才道:“丫头,你是说,让你哥哥走明算科?然后一步到位,直接出来做官?” 文?歪着头,道:“难道这样不好么?女儿听说,就是走进士科,如果不小心,名次考得不好,成了三甲同进士,就是想要个实职都难呢。” 大太太道:“这倒是。这个我还在娘家的时候,偶尔听父亲说过。我父亲就是六部的吏员,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进士科那边是人多,大家都等着位子坐,可是六部却找不到会做事儿的人,若是有点本事的,肯留在六部熬个五六年,家里也有点底气的,回头就能够谋个外放,作个一方父母官呢。” 大太太对文瑜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心气儿高的,也知道你委屈。可是没有办法,即便有你外祖家,可是这家里的力你都使不上的话,你外祖家也不好多帮你。为了比那边快一步,也只有让你委屈了。不过,好在我父亲在六部里呆了多年,在户部更是呆了有十三年了,在这上面,倒是能够帮你一把。” 文瑜马上道:“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各人。此时只怕要劳烦太太了。” 家里不是他一个儿子,他总要为弟弟们考虑考虑,不能挡了弟弟们的路。 邱氏见文瑜点头也很高兴。她觉得自己在家里也不算是吃白饭的了,好歹对这个家也有点用处。她帮着游说了大老爷,又特地回娘家见了自己父亲一趟。 邱老爷如果不是因为母孝丁忧,也不会还在京里,如今见女儿突然回娘家很是吃了一惊。待听了女儿的话以后,也很高兴。 对于这几个便宜外孙的事儿,他也是非常乐意帮忙的。他也不急着谋外放了。反正他已经是从六品的京官儿了,在京里再熬几年,将这便宜外孙子调教出来,这不但使巴结了自己的女婿,还巴结了宋家,将来有的是好处。这外放的事情也不用急于一时。 邱老爷对这事儿也上心,先测试了文瑜一番,然后建议文瑜走明算科。他不但找出了往年明算科的题目,还拿着部里往年的实务给文瑜练手。 这里文瑜在全力为明算科做准备,可是三房那边又闹出了事儿来,居然在老太太跟前形容大老爷从库里拿出了多少多少的好东西作聘礼,将老太太的心火儿拨得旺旺的,三天两头找麻烦,气得大老爷直跳脚。 大太太见大老爷要去跟那边理论,赶紧拦住了,道:“老爷,这又是何苦呢?难道您没有看出来,那边就等着老爷出去跟他们理论么?好在瑜儿这事儿也不用费多少事儿,妾身这里还有一点银子,我们先把瑜儿的监生资格给搞定了再说。若是事情闹大了,对瑜儿也不好,那边得了消息,还不知道在背地里弄多少幺蛾子出来折腾孩子们呢。” 大老爷听了,长叹一声。他的胆量从来都不大,也不敢跟老太太争执,毕竟他是大人,不是孩子。 大老爷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才道:“你的银子要留着防老的,你还是自己想办法留着吧。我这里有银子。不过,这事儿还是要跟宋家和你娘家打个招呼才好。虽然家丑不可外扬,可是眼下为了孩子的前程,也顾不得了。” 大太太听了,也是微微红了眼睛。 0026宋家知情 虽然说宋家跟文家的关系已经冰冻了七八年,直到最近才刚刚破冰,却不意味着宋家人就不关心自己家的外孙了。听说文瑜有心走明算科,宋家老爷子非常吃惊。 “糊涂糊涂!瑜儿怎么会下这样的决心呢?难道他不知道进士科出来的才金贵么?明算科出来的只能算官吏,或者干脆一点,世人都称之为吏员。只有进士科出来的,才能够被称为官老爷。瑜儿走这条路,看着是快了,可是日后做了官以后,只怕只能过着‘十年长官骂’的日子了!明算科出来的官吏可比进士科出来的要矮了一头呢。” 宋老太太拿着小茶盘给自己相公捧了一杯茶来,道:“这有什么办法呢?从下面打听出来的话来看,似乎是她们家老太太的意思,等她们家三房的哥儿中的举人,就为这个哥儿捐官,然后倾家族之力捧那个哥儿上台。现在瑜儿不想办法出头,以后就越发出不了头了。你不知道,老大从国子监里打听来的消息,据说对瑜儿很不利呢。就是瑜儿进了国子监,只怕也讨不了好去。” 宋老爷子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传来的消息,反正有说瑜儿天生愚钝的,也有说瑜儿自己不知道上进的,还说瑜儿是个贪财的。反正什么话都有,话里话外,只有那三房是好的,女婿这边没一个出息的。老大回来的时候一肚子气,有些话,即便是老大润色过了,可是我这个老婆子听了,还是不舒服的。” “可是……” “反正从文家那边打听来的消息,也只有让瑜儿先一步出来做官,瑜儿才有机会,不然瑜儿跟他的弟弟们就只能被他们的堂兄弟踩着。(..info)这是他们文家的事情,他们想来要更清楚一点。” “我还没死呢!”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不过是心疼外孙子罢了。你也真是的,连瑜儿自己都说了,他在文章上平平,起步就比较晚,还不如直接走明算科来得好。” 宋老爷子道:“你懂什么?你以为这明算科真的是那么好过的么?要知道,科举考试有许多种,秀才科在唐高宗之时就已经废除,明经和进士两科也就罢了,剩下的明法、明书、明算三科,不要说别的,就是六部里呆了数十年的老人都不一定精通呢?你以为那么好过的?这三科之所以每年都会招人,除了没有足够的做事儿的人,更因为考这三科的人几乎都是进去替别人被黑锅的!” 宋老太太道:“有老爷子在,还怕别人折腾我们家的外孙子?” 宋老爷子道:“就怕他连这考试都过不去!这次负责明算科的人可是那位活阎王!你以为是那么好过的?我看这位主儿,非把这一次的明算科折腾得天翻地覆不可!” “老爷子,我记得你当初就说过,这新人进门,你们这些老人们就会给新人们出题。越是被折腾得厉害的,将来也就可能走得越远。是不是这样?如果这位主儿真的跟老爷子说的那样,闹腾得厉害,只要我们瑜儿进去了,一定会在那位主儿的手底下做事。你说是不是?” 宋老爷子一听,吹胡子瞪眼,气呼呼地在边上坐着了。 宋老太太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在边上扯扯宋老爷子的衣袖子,道:“我的好老爷,你是不是帮忙,给我们外孙子找找往年明算科的考题呀?” 宋老爷子哼了一声,抬脚往书房里面去了。宋老太太在后面偷笑,心里却非常高兴。看来对自己亲外孙上心的也不止她一个。 宋家人的手脚就是快,没有两天,就把历年的考题送到文家来了。 这些日子,文瑜都呆在父亲的外书房,别的地方都没有去,反正就是在做各种的题目。他之前并没有接触过算术,也没有接受过有关算术的教育,他能够做的就是拿着书,将上面的题目一一计算。算对了就下一题,没有算对就继续。 这日,大少爷在窗下读着《九章算术》,根本就没看见自己的心腹小厮雨墨捧着一个小小的砂锅小心翼翼地进来。 见自家少爷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不时地在纸上写写画画,雨墨微微叹了口气,在边上静静地等着。直到自己的少爷面露喜色,终于翻过了一页,这才拿出一只小碗,一面盛粥,一面道:“少爷,七小姐又熬了虾鳝粥呢。您快乘热喝吧。” 文瑜一愣,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出来,竟然没有发觉自己在发愣。 对于文?这个妹妹,他的感觉很奇怪。文?的生母殷家大小姐原来是他内定的妻子,男人就是这样,即便是没有正式下定,也没有成婚,在文瑜的心里,未尝没有把殷家大小姐当成了自己的女人。即便是他生性敦厚温和,可是在这种问题上,他还是一个男人,哪怕他的年纪当时并不是很大。 后来,殷家大小姐被人算计,事情又被强压了下去。 对于文瑜来说,他自然是知道自己一家人是被人算计了,也知道动手的是自己的长辈,所以,他不会怨恨。可是对殷家大小姐这个曾经的婚约者,文瑜的感觉就复杂了,对于文?的感觉就更加复杂了。 即便文瑜和文?见面的机会很少,即便兄妹两个从来就没有单独说过话,可是在文瑜的心中,这个妹妹其实应该是他的女儿的。 也正式因为这种隐隐约约的念头,让文瑜面对文?的时候有些不自在。而他的情绪自然影响到了下面的两个弟弟,也让下面的文瑛文瑾两个对这个妹妹的态度也很纠结。 这才是这兄弟几个之前能不见文?就不见文?的真正原因。 可是现在,即便是文瑜自己不想问,周围都有一堆人跑来告诉他,文?今天又做了什么什么事儿,又跟谁谁谁起了争执,又回了老爷太太撵走了谁谁谁。 文瑜知道以后,也只有叹息一声。 不曾亲自见过妹妹,并不意味着文瑜对这个妹妹的事情一无所知。也正是因为对这个妹妹的事情的暗暗关注,文瑜知道,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妹妹是不会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的。可惜,为了故去之人的名声,他们兄妹两个注定了不能太过接近。 雨墨是知道自家少爷的心事的,他盛好粥,捧给文瑜,道:“少爷,小的是后来伺候少爷的,没有见过大小姐和三小姐,不过七小姐的事情,小的还是知道一点的。不说别的,就说这算术上面的事情,七小姐就很厉害,听说家里那么的管事媳妇们,没一个能够在这上头瞒得过七小姐的。少爷读这《九章算术》。难度不小吧?要不要问问七小姐呢?” 文瑜一愣,道:“七妹在算术上真的很厉害?可是七妹没有正经上过学吧?” 雨墨道:“少爷,您也知道的,七姑娘身边的丹枫就是小的表妹。听丹枫说,七小姐是没有读过多少书,所以七小姐看不懂这《九章算术》上面的题目,可要是有人将题目解释给七小姐听了,七小姐马上就能够将答案算出来。这些日子,少爷在书房里攻读,七小姐也在?小姐的帮助下,学这《九章算术》呢。丹枫告诉小的,这一本的《九章算术》七小姐在听了题目之后,就把所有的题都解开了。就连?小姐也说,如果真的是明算科考试,只怕也就这破题能够难得到七小姐了。” 文瑜一愣,看了自己手里连第一章都才学了三分之一的书,再想想逼近的考试时间,终于道:“那七妹何时会有空?” 0027初闻茶宠 即便两人是亲兄妹,文瑜和文?一年到头能够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够数的清。 毕竟大太太邱氏是继室,年轻,跟大少爷差不了多少岁,自然应当避嫌。所以,只要大老爷文?]不在内宅,文瑜是从来不来大太太跟前的,就是送东西也会再三斟酌,就怕传出了闲话。 同样,文?作为一个姑娘家,自然是在内宅活动的,根本就不会踏出二门一步,这也使得这兄妹两个每日除了晨昏定省的时候打个照面,在父母面前承欢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这兄妹两个可以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文?可不懂哥哥的纠结,她眼下正在为宋家姑娘给她的茶宠发愁呢。 看着自己家的姑娘对着那只才寸余的汝窑小白兔发愁,舞柳忍不住道:“姑娘,婢子曾经听静心庵那边的舞墨说过类似茶宠之类的玩意儿,可见陈家肯定是养过茶宠的,姑娘何不去静心庵那边坐坐,顺便请教一下这茶宠的事儿,岂不是两便?” 丹枫道:“姑娘,这不好吧。如今静心庵那边也是跟着我们姑娘一样的份例,这茶叶什么的,只怕也只能是这里吃什么,她们也吃什么。如果姑娘去静心庵请教,那岂不是往人家的伤口撒盐,让人家想起这伤心事儿么?姑娘,我们老爷就喜欢摆弄这些,姑娘何不请教一下老爷?” 文?刚想点头,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父亲宠爱我,我是知道的。若是我回了父亲,父亲一定会开口增加我的份例,这样一来,就不好了。父亲增加我的份例,这是父亲的心意,如果我拒绝了,岂不是伤了父亲的心?可若是接受了父亲的美意,那我的份例岂不是比姐妹们多出一份来了?那样一来,九妹妹和十妹妹那边岂会没有怨言?只怕六姐姐那边第一个就闹出事儿来。那样就不好了。我还是去问问?姐姐吧。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一点事情。” 文?将那汝窑白兔放进了盒子里面,自己亲自拿着,来静心庵找文?。可巧,文?正在窗下抄写经书呢,文?也不欲打扰了她,便自己在堂上西侧挑了一把靠背椅坐了。下面的小丫头赶紧上茶来。文?见文?这边的茶跟自己屋里吃的差不多,心里也微微点头。 少时,里面的文?抄好了一页纸,将之仔细检查了一遍,放进竹编的匣子里面。正待抄写下一页,却听见丫头在耳边说文?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笔墨,让舞墨收拾了,自己则亲自出来见文?。 文?这里一盏茶都没有吃尽,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盅子,起身与文?见礼。(..info无弹窗广告) 姐妹两个依礼厮见过,文?这才请文?进里屋说话。 守孝之人,屋里装饰不宜过多,也不宜过于鲜艳明媚。文?的屋子就非常地守规矩,一色的月白的帐幔,若非那隐隐约约、清清淡淡的蓝色,加上那天青色的枕头被褥,这屋里就真的太过素净了。 文?看了看帐幔,又看了看西墙上那挂在墙上直径不过三尺的博古架和博古架上的器物,文?暗暗点头。 文?请文?往罗汉榻上坐,又吩咐小丫头道:“将前几天下面的庄子上送来的茶沏一壶来。” 没一会儿,那小丫头果然捧着一个茶盘过来了。文?见那茶盘上的茶壶茶杯,个个精巧可爱,那茶壶上浮雕着的荷塘那也就罢了,倒是那茶杯,一个个小巧玲珑,宛如被人握在手里的荷叶,加上那嫩绿的颜色,着实招人喜爱。 文?见文?对着这套茶具出神,便解释道:“这是那一年,我还在家里的时候,我父亲得了一块颜色正好的东陵玉,恰逢我生辰,就特地让外头做了这套茶具来。” 文?吓了一跳,她以为这套茶具不过是因为工艺的原因,才看上去像玉石一般,却没有想到真的是玉做的。 文?叹息一声道:“我手里也有一两套上好的茶具,可惜都比不得这一套可心。妹妹可别笑话我多愁善感才好。” 文?道:“看姐姐说的。妹妹只是惊讶姐姐如此雅致,跟姐姐一比,妹妹也就是个大俗人罢了。” 文?笑笑,道:“看妹妹说的。正所谓大俗大雅,妹妹又何必如此自谦?妹妹带来的盒子里面是什么?” 文?赶紧将那小盒子放在炕桌上,道:“这是宋家姐姐送的玩意儿,可是妹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所以想请姐姐帮忙参详参详。” 文?将那小盒子打开来一看,道:“原来是这个。” “姐姐认得?” “这是茶宠。其实茶宠也算的是常见之物,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家的姑娘,谁都会有一件两件的。看这个,应该是汝窑的。你可别小看了他。虽然才这么一点点,若是养得好了,也是一件好东西。” “还要养他啊?” “是啊。像这种茶宠,一般来说,都是用头一道水养的。而且,一个茶宠只能用同一种茶养。” 见文?似乎有些不明白,文?就叫舞墨将自己的茶宠拿过来,这里,她则亲自动手,将茶壶里面的的茶水统统都倒了,又将茶壶和茶杯都清洗干净了,那边弄文已经将功夫茶的全套器具都准备齐全了。 看见文?这么干脆利落地将这一口都没有吃过的茶都倒了,就连刚刚才泡过一次的茶叶也丢了,文?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疼了。 文?似乎一点都没有发觉文?的不对劲。她将这些茶杯茶壶都清洗干净了,这才将取了适量的茶叶,开始沏茶。 看着文?毫不心疼地将茶壶里头一道泡出来的茶水就那样直接倒在了茶盘里面,文?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开始抽搐了。 文?动作轻快优雅,很快就沏好了茶,这才指着茶盘里悠哉游哉、滴溜溜地打转儿的老牛道:“这个就是我的茶宠,因为我属牛的,所以父亲连着这套茶具将这只汝窑福牛一并送了我。” 文?一震,这才反应过来,道:“可是姐姐,姐姐不是说过么?这一只茶宠要用同一种茶的么?那姐姐这里的茶可够使唤?” 文?一愣,继而笑道:“我家里原来就有一个茶庄,虽然不大,可是下面送来的茶叶比得过外面顶尖的茶叶了。我用来养这福牛的,便是我家茶庄上送来的茶叶。当然,我日常吃的茶也不止这一种,所以我的茶宠也不止这福牛一个。” 文?的眼睛都瞪大了。原来用顶级茶叶雀舌喂鸟雀并不是真的奢侈,用来养茶宠才是真正的奢靡。 0028茶人之好 文?道:“妹妹以前没有养过茶宠吧?” 文?立马摇头。(..info好看的小说)这种东西,哪里是她这种小姑娘玩得起的? 文?道:“这可不行呢。像京里的闺秀们聚会,除了吟诗作画,便是举行各种宴会茶会了,这晒茶宠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妹妹如果没有一个上好的茶宠,可是会被人笑话的。” “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所以,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家里的姑娘开始喝茶的时候,就会给姑娘们准备茶宠的。而且大多数的姑娘们,手里的茶宠也会有那么两三件。” “还要两三件?” “是啊。”文?听得心惊肉跳,文?却一派温柔端庄:“妹妹,你可要记得,茶叶按照不同的工艺可以大概地分为团茶和炒茶,团茶工艺繁琐,如今除了宫里,外头已经极其难见了。所以团茶养出来的茶宠可是可遇不可求呢。而炒茶,则有全发酵的红茶、不发酵的绿茶和半发酵的普洱三大类。红茶,好比说是大红袍,养出来的茶宠,背上是黑线,而绿茶则是金钱。至于普洱,眼力厉害的人可以通过茶宠背上的线的颜色,分辨出茶叶的年份。(..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用普洱养茶宠,这里头的水是极深的。” “可是,要用这么多的茶水养这茶宠,真的好难。” “没错,养茶宠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跟我这样,直接用茶水浇的,另外一种,便是直接用茶水泡。不过第二种不过是那等糊弄糊弄小孩子的法子罢了。如果真的带着用第二种办法养的茶宠出去晒,这茶会上没有人有那等好眼力也就罢了,可若是有那种厉害的,那就丢脸了。” “那难道也只有这么,这么……” 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文?却笑笑道:“所以,养茶宠之人还少不了一样器具,那就是茶帚。” “茶帚?” “对。我这个福牛因为只是薄薄的一点,用茶水一浇也就透了,可是妹妹的兔子难免会有地方茶水浇不到的,自然就少不了用茶帚醮着茶水给茶宠抹上一回的。只是妹妹要记得,即便是同样的绿茶,可不能用了西湖龙井之后,又用黄山毛峰养同一个茶宠。如果同一个茶宠被不同的茶养过了,那这茶宠就养坏了。” “还有这讲究?” “是啊。你可不要小看这些,将来你再大一点,跟着长辈们出去应酬,或者说自己有两个手帕交什么的,大家偶尔聚一聚,晒晒茶宠,都用得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比方说,西湖龙井,还分梅家坞这边和天竺这边,我们俗称前山龙井和后山龙井,当然,还有外山龙井,那不过是挂着西湖龙井的牌子而已。这些虽然都是龙井,但是味道还是有非常细微的差别的。有些老茶客可厉害着呢,轻而易举地就能够分辨出来茶宠上到底是哪里的龙井呢。” 文?已经呆住了。 文?道:“妹妹,你是文家正经上了册子的女儿,将来的应酬可少不了的。姐姐这里多嘴一句,妹妹还是多养几个茶宠吧。至少,绿茶的要一个,红茶的也要一个才好。” “可是……” 文?拍拍文?的手道:“正好呢,前两天,我这里将东西收拾了一番,倒找出几样新茶具出来,虽然算不得古董,却也算得上一个好字。回头我送妹妹一套紫砂壶茶具,再送妹妹几个茶宠。妹妹带回去玩罢。” 文?赶紧推辞,道:“不用了,姐姐,我已经有了。” 文?道:“其实,关于妹妹屋里的茶具,姐姐上次就想说了。不是说东西不好,而是,恐怕下面的人不小心,没有好好开壶,也没有养好。” “茶壶和茶杯也要养么?” “没错。就好比这紫砂壶的茶具好了。”文?将舞墨拿出来的茶具盒子打开,将包在大红软缎里面的紫砂壶拿出来,告诉文?:“你别看这颜色跟妹妹惯常用的紫砂茶具不一样,那是因为这是全新的,还没有开过壶呢。这套茶具,妹妹拿回去以后,记得放在干净、没油烟的锅里面,用水煮两刻钟,然后放凉。等茶壶放凉了,再在茶壶茶杯和茶壶盖子里面都填上老豆腐,再煮两刻钟。然后再放凉,等放凉了,又清洗干净了,才好下一步。可惜,现在没有甘蔗,不然,再用甘蔗一起煮一遍,那就更好了。” 文?听得这煮了一遍又一遍的,又要老豆腐,又要甘蔗的,又看到边上一口都没有用过的茶水,心又开始疼了。 可惜事情还没有完,只听文?道:“最后一步是不能缺少的,也是最要紧的。那就是妹妹打算用这套茶具吃哪种茶,就要用哪种茶叶跟这茶具一起放到水里煮,这一次可以煮得时间略久一点,一般是三刻钟为宜。记住,开壶的时候,每次放到水里煮,一定要让水没过所有的茶具才可以。” 文?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文?道:“妹妹要记着,这一套茶具最好只用同一种茶叶。打个比方,如果妹妹想要用这套茶具吃前山龙井的,那么如果家里给妹妹准备的是后山龙井,妹妹最好另外再准备一套茶具为好。一般来说,紫砂壶用来吃绿茶比较好,汝窑的白瓷茶具用来吃红茶比较好。至于龙泉窑的青瓷,则是红茶和绿茶都可以。不过,不论是哪种茶具,最好一生只接触一种茶叶。茶宠也是一样。” 文?一想到天下有十大名茶,然后又是陶器茶具又是汝窑官窑龙泉窑的,这脑袋都昏了。这岂不是说,她屋里要准备上二三十套茶具?再想到这养茶具和茶宠的茶叶,她的心疼得厉害,就连胃也开始微微抽搐了。 她根本就拒绝不了文?的好意,尤其是文?拿出一堆全新的茶宠给她挑选的时候,她也只能选了一个看着最小,也最省茶水的长寿龟来。那长寿龟看着也不大,就跟宋家姑娘送给她的汝窑小白兔一般大小。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长寿龟并不是孤单一个的,而是两对。汝窑的白瓷长寿龟一对,龙泉窑的冰裂青瓷长寿龟一对。 文?还夸文?好眼光:“妹妹可真是会挑呢。我父亲就养过一对长寿龟,那背上的纹路泡了茶水以后,就越来越明显,连着这龟就跟活的一般。” 0029天使驾临 文?在文?那边坐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到了后半晌都不知道自己的身在哪里了,脑袋里面空空的,脚步虚浮,连后来文?跟她说了什么,又是如何回到自己的揽月居都不知道。 等她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时候,她已经面对着自己的面前的文?送给她的茶具茶宠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了,就是丫头们新沏的茶也变得温温的了。 唉~! 文?叹了一口气,她原来是听宋家姑娘说过,这茶宠要茶养的,就有些不愿意养,之所以去找文?,也有着向文?推销这只白兔茶宠的意思在里头。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即便是文?,手里头的茶具茶宠居然也有七八套,还各不相同。 如果不是文?盛情,如果不是自己屋里的确只有一套紫砂壶一套白瓷的茶具,如果不是真的被文?说中了,只怕文?也不会接受文?的茶具。文?毕竟是孤女,手里的茶具可真是用一件少一件的。 见自家姑娘对着面前的茶具发愁,丹枫立即猜到了自家姑娘的心思,便道:“姑娘,这套茶具,姑娘可要拿出来使唤?” 文?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道:“姐姐都那样说了,我如果不用这茶具,岂不是辜负了姐姐的美意?你去厨下,让人搬个茶炉子过来,另外,找一个干净的锅子来。还有老豆腐也不要忘记了。” 丹枫听了,赶紧出去吩咐小丫头去办。 舞柳道:“姑娘,既然姑娘要用新得的茶具,那以前的那些茶具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文?一愣,道;“我用的不会是什么老物件吧?” 丹枫马上答道:“姑娘放心,姑娘以前用的并不是什么老物件。婢子曾经听说过,当初还是三太太当家,太太吩咐给姑娘准备各种物件的时候,就曾经跟身边的人抱怨过,说三太太未免太小瞧了姑娘,居然好一点的老物件都不舍得,居然拿如今的匠人的手艺来糊弄人,说得就是姑娘的这两套茶具。” 文?一听,拍了拍胸口,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我也不至于糟蹋了东西。” 丹枫道:“姑娘,那原来的那两套茶具,姑娘是如何打算?可要收起来?” 文?一听,道:“这个,算了,那两套茶具虽然养坏了,可是也精致得很,洗干净了,放在博古架上当摆设也是好的。至于这个,且拿出来用吧。对了,你们先去检查一下,外头送来的茶叶都有哪些,如果吃不准的话,都收拾出来,回头我去请姐姐帮忙看一看。” 丹枫舞柳一听,赶紧应了,就去柜子里翻找茶叶。 这后面的茶炉子还没有送过来呢,就听见前头急匆匆地跑来一个小丫头,却是大太太邱氏屋里传话的虹雨,这虹雨是个极机灵的,这一次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来就叫道:“姑娘,姑娘,前头来了天使(皇帝派来宣旨之人,可能是官员,也可能是内侍),宣姑娘进宫呢。” 文?一听,立即跳了起来,道:“好端端的,宫里怎么会宣我进宫呢?” 虹雨喘了两口气,道:“姑娘,姑娘,是真的,宫里还派了两个嬷嬷来,专门指点姑娘进宫的各种规矩呢。老太太那边也得了消息,赶着叫人给姑娘裁新衣裳。婢子跑得快,太太让婢子先来跟姑娘知会一声,只怕一会儿老太太太太都要来姑娘这里呢。” 文?一听,立即通知厨下不必将茶炉子锅子送过来了,自己这里收拾收拾,将不该摆放在外面的,比方说什么新茶具茶宠什么账本子之类的东西统统都收到了柜子里面。 这里文?早就叫人拿自己之前常用的那套白瓷茶具沏好了茶,就等着老太太等人上门了。果然,这里茶才沏好,那边就隐隐约约地听见有响动了。 乐姐儿自打进了这后花园以后就样样不如意,那边老太太文曲氏带着人进了园子,她就得了消息,早早地带着丫头婆子们赶到祖母边上去了。 文曲氏乐呵呵地让乐姐儿给两位嬷嬷行礼,口中笑道:“这是我们老三家的闺女,嫡出,排行第六,最是天真烂漫,是老婆子的开心果。只是我们家的孩子大的大,小的小,老婆子也不欲太过拘着她们,所以还没正经地教过她们规矩,嬷嬷可别笑话。” 虽然说是嬷嬷,宫里派来的这两位年纪还真的不大,眼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一张白净的脸庞,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少少的三五件首饰,干干净净的手,整整齐齐的衣裳,一样一样都非常干净也非常符合规范,声音也是轻柔得很,听着就非常舒服。 “老太太客气了,老身二人是皇后娘娘特别指明了,让我们来看看府上的七姑娘的,不知道这位七姑娘的屋子在哪里?” 老太太见两位嬷嬷对乐姐儿根本就没有兴趣,便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口中却道:“不远,就在福池后头,绕过假山就到了。” 乐姐儿也知道好歹,可不会在外面的人跟前说自家姐妹的不是。她乖乖地行礼,乖乖地呆在祖母身边,眼里除了好奇,却不敢做出一点儿出格的事情、冒出一点儿出格的话儿来。后面的九姑娘和十姑娘也得了消息,也来给祖母请安。又见过两位嬷嬷,这才站到自己嫡姐的身后去了。 等文曲氏带着人绕过了假山,到达福池边上的时候,就看见揽月居的院门已经开了,文?带着一堆人在门外等着呢,看见自己过来了,赶紧过来迎接。 文曲氏一见到文?,便道:“你这个孩子,又去哪里淘气了?这裙摆上都污了一块呢,也不知道。” 文?道:“老太太,孙女是怎样的人,您还不知道?不过是刚刚去了静心庵那边,那里的青苔多,路也滑。这不,孙女儿才回来,就听到老太太来了。这两位是?” “这是宫里来的董嬷嬷和吕嬷嬷,是来教你进宫的规矩的。” 文?倒吸一口气:“进宫?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孙女儿进宫呢?即便是宫里的公主们需要伴读,也要好好考核一番的,哪里就轮到我了呢?” 那吕嬷嬷道:“小姐请放心,是好事儿。至于事情的原委,小姐进宫以后自然会知道。老身与董姐姐则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来指点小姐进宫以后的规矩的。时间紧迫,小姐也只有今明两天的时间,后天,小姐就要跟老身姐妹二人进宫了。” 文?愣了愣,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嬷嬷的提醒。两位嬷嬷,老太太,里面请。” 0030进宫之前 ps:感激双月之夜113童鞋的大赏。(..info无弹窗广告)新书新气象。这是第一次打赏的加更。 作为在宫里呆了十多年、最后平平安安地混上嬷嬷的人,无论是董嬷嬷还是吕嬷嬷,都是精明厉害又知道藏拙的人。而通过屋子来观察一个人的性格为人,则已经是她们的本能了。 文?的屋子很简单,揽月居位处后花园的中轴线上,是整个后花园里仅有的两座上房五间的院落之一。地方大屋子也大是不错,可是当不得文?在这上面不大懂又怕犯了忌讳,自然是原来应该怎样就是怎样。 董嬷嬷和吕嬷嬷一眼就注意到,原来这正堂香案上方,应该挂一幅大画作的,可是现在,居然只挂了两幅条幅。只是这条幅略略小了一点,香案的上方位置也大,原来可以足足挂五幅的,如今只挂了两幅,自然是空了一点。 还有屏风。 这屏风原来是用来隔断正堂和西套间的,按照屋子的格局,就是放上那种六页落地大屏风也是好的,可是这屋里立着的偏偏却是四页的,还不够大,站在屏风正前方,还能够看到那月洞门。 还有博古架。这种用来隔断正堂和东套间的落地大博古架,自然是用来放大件的东西的。(..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原来放置贯耳瓶的地方,如今就放了一个才六寸大小的烙画小插瓶;放置美人瓠的地方,如今就放着一个玛瑙香薰炉;美人瓠边上的位置,若是放上几部大部头的书,那还好些,可是一个小姑娘家的,哪里来的大部头的书?如今放着茶具,眼下这茶具又拿出来使唤了,越发显得空荡荡的。 文?不知道董嬷嬷和吕嬷嬷心里的想法,她请老太太和嬷嬷们上座了,自己亲自拿了小茶盘捧了茶来,奉于董嬷嬷和吕嬷嬷,又奉于文曲氏,然后才是大太太邱氏。客人和长辈用的都是官窑白瓷,而琦大奶奶和姐妹们用的自然只有紫砂壶了。因为那套白瓷茶具只有四个杯子,而紫砂壶茶具却有六个杯子。 这些,董嬷嬷和吕嬷嬷自然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年老成精的老太太文曲氏又哪里看不明白的? 没错,殷家大小姐的嫁妆是被典当了,可是文?是文家的小姐,哪里有自家的姑娘不用自家的东西却在屋里一溜儿地摆着自己生母的嫁妆的?文?摆不摆自己生母的嫁妆都不是错儿,可是文家没有给文?准备好足够的使唤物件,就是文家丢脸了。 文?可是文家的正经上了册子的小姐! 老太太不好开口责怪文?,却恼了大太太邱氏,觉得大太太邱氏对文?不够上心,假贤惠;也恼三太太,如果不是这个儿媳妇背后的小手段,自己哪里会如此疏忽。(..info) 大太太也看出来这屋里的毛病了,便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老实,如果你父亲看到你这屋里,必定会恼了我去。” 文?道:“看太太说的,姐妹们都是一样的份例,若是女儿这里偏偏多了一些出来,倒显得不公了。而且如今这园子里的丫头们大多是刚进来的,规矩不大熟,也有的年轻,手脚也不够利落。若是碰坏了东西,岂不是可惜?” 大太太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何妨将这屏风挪到书房前,再将这博古架也挪开,这屋子也亮堂些。” 文?道:“太太说得是,女儿初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听说家里的老人说,这屋子里陈设有关风水,轻易动不得的。故而没有动他。” 大太太拍了拍文?的手,道:“这有什么的。你堂哥的干娘不就是在这上面是好手么?她月月都来我们府里的,到时候顺便让她帮忙看一看不就得了?偏你这么小心。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有事情记得跟我说,我可是你的嫡母。” “是,太太,女儿记下了。” 这里文?跟大太太邱氏一搭一唱,那边老太太看在心底,口中却道:“没错,七丫头,你就是这一点不好,太看重规矩了。你才多大?开开心心过日子才是正经。我年轻的时候也会收拾屋子,可惜如今年纪大了没有这个精神。这香案上面就这几个罐子,看着有些单薄了,我记得我有个六十六眼的树桩冻石盆景,摆在这里也好看。还有个春带彩的翡翠糯米种花插,摆在这中间的圆桌上,插上献花,热热闹闹的也好看。将博古架上的茶具挪到边上去,空出来的位置上就放这松石盆景,就不会这么空了。” 文?笑道:“老太太难得来孙女儿这里一趟,倒让孙女儿得了老太太的好东西。” 文曲氏道:“你呀,这个小机灵鬼。我还不知道你?不过是觉得好东西摆在箱子里面才好,却不知道这东西原来就是拿来使唤的。就是再好的古董摆设,不拿出来使,就那样搁在箱子里面,跟路边的石头有什么两样?” 文?道:“还是老太太知道孙女儿,孙女儿就是舍不得呢。一个茶杯,若是跌了孙女儿尚且心疼,更不要说那么名贵的摆设了。” 文曲氏点点文?的小鼻子,道:“放心,老太太今儿个给你的这两样东西可不是那种容易坏的物件,你就放心使唤吧。” 文?不好意思地笑了。 红绡是个机灵人,早就带着人去将东西找了出来,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给文?找衣裳料子的三太太。 文?看见三太太来了,赶紧用托盘捧了一盖碗茶了,三太太拜拜手,道:“姑娘不用忙活了,我不吃茶。” 文?又让人搬了绣花墩来,请三太太入座。三太太看老太太坐在上面的交椅上,宫里的嬷嬷们坐的是靠背椅,自己的嫂子还有儿媳妇女儿们坐的都是绣花墩,这才点点头,坐了。 老太太指着三太太让人搬过来的那些衣料子,招呼文?:“来,七丫头,你看看这些衣料子你可喜欢不喜欢?也不知道这次你在宫里会呆多久,正应该多多的给你做几件新衣裳才好。” 文?笑道:“老太太,这里现坐着两位嬷嬷,这衣裳的事儿,正好请教两位嬷嬷呢。只是孙女儿想着,宫里贵人多,孙女儿不过是臣子之女,可不好穿得太过出挑了,打了上头的眼,那就不好了。要不,请嬷嬷们先看看孙女儿现有的衣裳,再做决定。您看可好?” 文曲氏一愣,想了想,便点头允了。 文曲氏和大太太三太太并家里的这些小辈们并没有在揽月居里面呆多久,毕竟文?要学规矩,赶着后日的进宫。 0031皇后之难 做父母的那个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即便是皇家,即便当今皇帝儿女众多,即便是皇帝本人也在为那些已经成年的儿女们头疼,可是下面几个小的,还是比较得皇帝的心的,哪怕是并不得宠也不得圣心的皇后所出的嫡子。.info[] 身为君王,哪有不在乎自己手里的权力的? 作为当今皇帝,似乎比较悲催。上面有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两位长辈,尤其是太上皇后有自己的儿子,对他也不过是面子情分。而太上皇也是偏心的,虽然将位子让给了儿子,却对手里的权力从来就不曾放松过,还不时地为其余几个儿子要好处。 当今皇帝跟自己的原配,也就是前皇后的感情不错,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虽然后来公主和大皇子已经没有了,可是二皇子却活了下来,在宫廷和朝野之上的名声还不错。而现任皇后,脾气直,加上又是太上皇后的外甥女儿,自然是不得皇帝的心意的,入宫十余年,也不得宠爱。如果不是前皇后去得早,如果不是太上皇后说动了太上皇,加上宫里别的妃嫔的家世和身份都不够,而当今又不愿意从外头迎娶贵女委屈了二皇子,只怕还轮不到她来做这个皇后。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皇后娘娘身前也只有十二公主和十殿下,而且这两位主儿也都是不得宠的,加上又是嫡出,也被其余的皇子皇女们联合排斥,虽然锦衣玉食、地位崇高,可是皇后娘娘和她的一双儿女们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当今皇后也是个明白人,也知道自己不得皇帝的心,所以对自己的一双儿女最是看重。**里的女人,即便是生了女儿也是金贵的,更不要说是儿子了。这一双儿女,皇后娘娘看得就跟自己的眼珠子似的。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还是让自己的孩子出了问题,叫皇后娘娘哪里不揪心的? 这里皇后娘娘前脚刚刚被确诊再度有了身孕,那头就传出了十皇子失踪的消息。如果不是京兆尹那边及时把八皇子送了回来,只怕皇后娘娘也不会好。可饶是如此,皇后娘娘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还动了胎气。 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皇后娘娘也不敢查,就怕查来查去的,最后激怒了皇帝,反而给自己母子几个遭了灾。 所以,皇后娘娘也只有借口动了胎气,在自己的凤仪宫里面窝着。 可是文?偏偏是自己唯一的儿子的恩人,从各方各面上来说,是因为文?眼尖,才救了自己的儿子的。本来皇后娘娘跟自己的娘家人说一声,让自己的娘家人帮忙给文家送些厚礼,然后看看能不能帮衬文家一把,或者在文?的父兄身上报答也就是了。可是某次在宫妃们给太上皇和太上皇后请安的时候,居然说起了这件事情。被那些妃子们一挤兑,皇后娘娘就是不召文?进宫都不成了。 当然,这些都是文?不知道的。此时的她正在凤仪宫里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文?仗着自己年纪小,所以,行礼之后,皇后让她起身她就起身,让她坐她就坐,还大大方方的抬头看。 皇后娘娘见文?大大方方地看自己,也觉得新鲜:“你这孩子怎么一直盯着本宫看呢?” 文?便道:“臣女觉得,娘娘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皇后一听便笑道:“此话怎讲?” 文?便道:“臣女曾经听说过,皇后娘娘是京都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过,在臣女心中,娘娘更是一个好母亲。很少有女子会为了腹中的孩子远了脂粉呢。” 只听身后有人接口道:“为什么说,为了孩子远了脂粉便是好母亲呢?” 皇后抬头一看,见是皇帝,赶紧起来行礼,皇帝虚扶一把,让皇后起身,自己则往主位上坐了,又让皇后坐了,这才道:“你还没有回答朕的疑问呢。” 文?早就在地下行了大礼了,听见皇帝这样问,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臣女也是听长辈们说的。” 皇帝一愣,眼睛一转,却是明白了七八分。 作为一国之君,皇帝的**里面也有不少女人,自然想的跟女人家不尽相同,但是他却见过宫里的女人们为了邀宠,整天涂脂抹粉,为了吸引自己的眼光,无所不用其极。可以说,在怀孕期间,老老实实地,一点脂粉都不粘的女人,在这宫廷里面真是凤毛麟角,稀罕得不得了。更多的是,即便是有了身子,也会在自己身边刷一下存在感的多。 这样一想,皇帝就忍不住回忆起他身边的女人来了。似乎,在怀孕初期就远了胭脂水粉的女人还真是只有现在的皇后一个,而且还不独是这次,就是以前怀着十二公主和十皇子的时候也是如此。 这样一想,皇帝对这位皇后的眼色也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即便是皇帝,也不得不承认,皇后对自己的孩子那是极好的,是当之无愧的好母亲。 皇帝道:“说起来这次还真是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朕的十皇子可就要遭罪了。” 文?道:“万岁为何要谢臣女?又关十皇子何事?” 皇帝一愣,继而对皇后道:“梓童没有说么?” 皇后笑道:“万岁,这孩子才给臣妾行了礼,刚刚入座,万岁就来了。臣妾还真是没来得及说呢。” 皇帝看了看皇后,这才道:“既然这样,那朕就直说好了。丫头,你从那拐子手里救下的孩子,便是朕的十皇子。” “哦。臣女知道了。” “你就什么都不问么?” “回皇上的话,臣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宫里的事情不是臣女该插嘴的。” “那就不要把这事儿当成是宫里的。就比方说,是你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你会怎么做?” 文?一愣,继而觉得有些不好,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道:“如果事情是发生在臣女的家里的话,不用等臣女这些住在后花园子里面的女孩子们知道了,我们老太太就会将照顾哥儿的丫头婆子们都发卖出去。谁叫她们不好好当差?还有二门上的人,大门上的人,各处看守门户的人,都会一一问过去。如果不是她们玩忽职守,家里绝对不会让一个好好的哥儿出事儿了。” 0032初次面君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这才道:“听到了么,梓童,这么一点点大的孩子都知道,你也太不小心了。” 皇后立即站起来,道:“是,皇上,是臣妾的错。”看见皇后站起来了,原来跪在地上的文?早就趴了下去。 皇帝对皇后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先坐下。对了,你这孩子也起来吧。赐坐。” 文?依礼谢过皇帝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到边上,规规矩矩地坐了。 皇帝端起茗碗,用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道:“既然你救了朕的儿子,朕也该给你奖赏。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文?愣了愣,在皇帝微眯着的双眼里站了起来,然后道:“万岁,臣女虽然不曾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忠君爱国,也听说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奖赏什么的臣女不敢要,但是臣女的确有所求。” 皇帝一愣,道:“给你的奖赏你不要,却像求个恩典,倒是有些意思。说来听听。” “如果臣女将来有了印书作坊,能不能请皇上为臣女的印书作坊提两个字,或者,或者如果将来臣女有需要的话,允许臣女翻印宫里的孤本书籍。” 皇帝笑了,皇后就觉得有些不妙。能够让皇帝这样的笑的人,基本上是引起了皇帝的兴趣。而让皇帝引起兴趣的人,下场就只有两个。 “这个恩典倒是有趣。说说看你的理由。” 文?揉了揉衣角,最后还是捏着拳头道:“那个,皇上,臣女家其实是靠军功起来的,虽然臣女的父亲身上还有爵位,可是根基浅,家里,老实说,就是臣女的哥哥想要读书,有时候也找不到书。臣女已经不止一次听说,哥哥为了一本书,熬夜抄写,将眼睛熬得红红的。所以,从那个时候起,臣女就想着,如果臣女手里有了印书作坊,一定要将天下能够找到的书,都刊印出来,给哥哥们使。” “那你自己抄写也是可以的啊。” 见皇帝似乎没有生气,文?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皇上,臣女是女儿家,如果家里没有的书籍,臣女肯定也是碰不到的。别人家里就是愿意借,也不会借臣女的。所以,臣女也只能向皇上求助了。宫里的书籍,想来一定是极金贵了,臣女,让臣女这个女孩子碰了,未免可惜。而且,就臣女所知,臣女的姑妈家里每年还花不少银钱买书呢,想来姑妈家的情况也跟臣女家里差不多。这天底下,也只有皇家的藏书最多最齐全了……” 听见文?的声音越来越低,人也越来越紧张,话也有些不利落了,却好歹将话给说完整了,皇帝也笑了:“你倒是好的。你就不为自己求一个恩典么?” 文?马上摇了摇头,道:“皇上,臣女家里眼下就缺书,别的,别的都不缺。” 皇帝道:“真的?朕怎么听说你们家里缺银子了?连你这个千金小姐都开始吃野菜了?” 文?一愣,道:“皇上,臣女家里人丁不少,而且有一次父亲说漏了嘴,似乎是祖上借了朝廷的银子,一直没有还上。虽然皇家宽宏,一直没有计较,可是父亲也说过,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作为臣子,将朝廷的恩典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未免有失臣子之道。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节俭一点。至于臣女,说实在的,臣女吃野菜,除了父亲的话之外,也是因为臣女喜欢吃野菜。” 皇帝终于将两只眼睛都眯起来了:“你真的喜欢吃野菜?” 文?答道:“是的皇上,臣女是真的喜欢吃野菜。不过,臣女在烹饪野菜的时候,会先过焯水,然后或者凉拌或者清炒,臣女喜欢那个味道,就是不知道别人喜不喜欢。” 皇帝爽朗地笑了,他的眼光扫过自己的心腹大太监,大内总管常公公对着自己的主子露出了谦卑恭顺的笑容。 皇帝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有点小聪明,也有点小算计,不过也不是那等不知趣的人,虽然有点紧张,但是却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不过从各个角度上来看,这些小算计、这些漂亮话都非常拙劣,也的确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的表现。 作为君王,皇帝很清楚,文?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之后,自己的这位皇后一定会满足这丫头,不是从自己的陪嫁里面就是让自己的娘家人送上印书作坊,甚至会连造纸作坊也会一并送上。这是毋庸置疑的。 皇帝对最后到底会是哪一方面的人送出作坊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事,对于自己最后不但能够得到君王的御笔还能够发一笔意外之财之事,是否都在这个小丫头的算计之中。说出这样的话,是这个小丫头存心的还是无意的。 以及,得到自己御笔的各种好处。 皇帝很想知道,这些话是这丫头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长辈们教她说的。 虽然皇家无孩童,可是这个丫头在家里也是比较得宠的呢。 虽然脸上不显,可是在那一瞬间,皇帝的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好吧,既然这样,那朕就赐一幅字给你吧。” 皇帝一开口,就立即有人开始准备了。抬过来的书案、磨好的墨、铺好的纸,很快就一一到位。皇帝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学海无涯”四个字。 皇帝写好了,马上就有人捧了专门的明黄缎面的匣子过来。常公公等桌子上的字略干,就亲自过来,将字卷起来,放进匣子里面,这才让小太监捧给文?。文?赶紧趴下来,三跪九叩,行了大礼,谢过天恩。 这里,皇帝和皇后依旧回到上面,早有宫人奉上茶果。 皇帝漫不经心地道:“那个固元茶还有么,给这孩子一碗。” 皇帝说的固元茶不是日常吃的红茶绿茶团茶,而是太医开的药方子,可以说,除了孕妇,几乎人人都可以用。当然,皇帝吃的是太医调整过的最佳方子。 下面的宫人们听说了,赶紧端了一海碗过来。 文?看了那一海碗的药茶,哪里不明白的?这种药茶要熬好久才能得的,哪里会专门多出这么一碗来?肯定是有人事先吩咐过的。如果换了别人一定会迟疑一下的,可是文?却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或者说,她天生就喜欢吃那些中药汤剂。这一大碗药茶,不要片刻功夫,就咕咚咕咚地进了文?的肚子。 这里文?才喝完那一大碗的药茶,就有人拿来了蜜饯,文?倒是看都没有看,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嘴角,也擦了擦手。 0033皇后心愿 皇帝在凤仪宫没有呆多久就走了,皇帝一走,皇后也没了精神,略略坐了坐就回内室去了,倒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吴嬷嬷,安顿好皇后之后,给文?送来了六色表礼,又寒暄一番,这才回去了。(..info) 吴嬷嬷回到皇后卧室里的时候,十二公主和十皇子都在皇后娘娘的床前,见识吴嬷嬷来了,都微微颔首。 皇后道:“嬷嬷,你觉得那孩子如何?” 吴嬷嬷道:“娘娘,这不好说。奴婢也吃不准这丫头是天生的还是装模作样的。方才奴婢就看见了,这丫头吃那茶的时候可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茶,奴婢也是知道的,就是宫里的这么多的娘娘们,在选秀的也是吃过的,一个一个都皱着眉头,一点一点地吃下去的,很少有人跟她这样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面倒的。” 皇后道:“小十二,你怎么看?” 十二公主道:“母后,女儿多嘴??录妇洌?负罂杀鹣优??场!?p>“无妨,你慢慢说,把你想到的都说出来。” “方才女儿不在场,只是听下面的宫人们描述过了。以前那些秀女们,在选秀的时候,看见这药茶都会皱眉头,就是母后让她们吃,她们也是能推拒就推拒,就是不能推拒的,也不过是做个样子,转头又吐了的。那些人也不想想,她们哪里值得母后动手?至于这个文家妹妹,如果不是没有心机,便是心怀坦荡。” “那你认为她是属于哪一种?” “女儿倒是觉得,这丫头是笃定了母后不会害她,所以才会这么坦荡的。” 皇后笑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可知道,她的姐姐可是你父皇的女人呢。” 十二公主道:“即便那位文常在是父皇的女人又如何?女儿早就听说过了,她们文家大房和三房不合,要不是世俗规范拘束着,又有言官们盯着,还有世人的唾沫星子,只怕她们文家早就分崩离析、闹出无数文章来了。文家三房在背地里可没少动手脚,这个文七小姐,几次濒死,可都是托赖文家三房之福呢。” 皇后欣慰地点点头,道:“这些是你自己打探来的?” “哪里,不过是母后在派人打探着丫头的事情的时候,女儿多嘴问了吴嬷嬷而已。” 皇后道:“你能够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前,我把你们姐弟两个保护得太好了,让你们对那些阴暗之事都不清楚,这才让别人钻了空子。好在你年纪大些,我只担心你弟弟,再这样容易轻信别人,可怎么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十皇子道:“母后放心,儿臣以后不会那样了。” 皇后道:“你叫我放心?我如何能够放心?你自己不知道提防别人,我们这凤仪宫里又到处都是别人的眼线暗人,我又如何能够放心?” 十二公主道:“母后,可要女儿收这个文七小姐做伴读?” 皇后一愣,继而摇摇头,道:“这倒不用。你如今两个伴读都好好的,又是宗亲家的姑娘,不像这个文七,家里复杂,还有一大堆的姻亲。如果让她做了你的伴读,只怕麻烦不断。” “是,母后,女儿知道怎么做了。” 皇后点点头,对吴嬷嬷道:“嬷嬷,过两天便是我哥哥的生日,你代替我去承恩公府一趟,把今儿个的事情跟我父亲母亲说一说。” “娘娘的意思是,让承恩公府送印书作坊给这孩子?” 皇后点点头,道:“这孩子已经说了,她如今什么都不缺,就缺这个,干脆就送她这个。她救了小十,也救了我,还救了我肚子里的这个,送她两个作坊也算不了什么。” “是,娘娘。” 皇后见自己的儿子还是一脸迷迷糊糊,而自己的女儿却垂头不语,便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小十二,你可是不高兴了?” 十二公主道:“那个文七救了母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么?她自己也是这么说的。母后又为何……” “你当着孩子是寻常,你可知道这孩子的不寻常?你只知道她被人欺负过,却不知道连她的父亲都被那个三房欺负过呢!我还听说过,这孩子发飙之前,她父亲她哥哥就只能让别人欺负,可是现在,他们家里居然一点一点的起来了。即便这事情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可是这转机却是因她而来没有错。她的确身份不够,可是当不得她父亲宠爱她哥哥们也记得她的好,就是宋家,提起这孩子,也没有不喜欢的。再加上她跟殷家关系匪浅,可以说这孩子连着宋殷两家人呢。” “而这两家人,却是父皇的左膀右臂。” “你能够这样想就好了。以后有空的话,就去她那里坐坐,不要太亲热,也不要太冷淡。这里头的分寸,你要学会自己拿捏才好。” “儿臣记住了。” 叮嘱完女儿,皇后这才对儿子道:“小十,你父皇也说了过了这个月,就让你去上学。虽然皇子们都是过了六岁生日才开始读书的,不过你太淘气了。这次如果不是你闹着要躲猫猫,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所以,去了体顺堂以后,要好好读书,知道了么?” 十皇子也低声应了。说了这半天,皇后娘娘也累了,十二公主和十皇子赶紧跟母亲行礼道别,各自退下了。 这里吴嬷嬷留在这边继续伺候皇后。 等儿子女儿都离开了,才听得皇后娘娘一声长叹,道:“嬷嬷,你看这孩子如何?” 吴嬷嬷道:“娘娘,依老奴之见,这孩子只怕也是个痴的。毕竟我们的十殿下可是嫡皇子,按着身份,可就比二殿下低上那么一点。这孩子救了我们殿下,按理说,就是封个县主郡君的也不为过。可是这孩子却白白地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皇后娘娘阖着眼,躺在床上养神,口中却低低地道:“其实方才万岁问这孩子的时候,本宫也是捏着一把冷汗。没错,如果万岁真的封了这个孩子,那么这孩子的父亲和兄长也会水涨船高,虽然说看着是因为我们母子的体面,可是嬷嬷,你也不要忘记了,本宫可是太上皇后的外甥女儿。如果这孩子升上去了,那岂不是让我们母子处于这风尖浪口上?还好这孩子不知道这里头的道道,要了御笔,也着实让本宫松了一口气。” “娘娘……” “嬷嬷,如今我已经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嬷嬷你要帮我。” 0034再见舅婆 对于文?来说,这次宫廷宣召的皇宫三日游是劳累的,而且还是吃力不讨好的那种。如果不是有足够的财物作为补偿,她绝对撑不下来。 没错,财物。 这是文?这次进宫比较满意的收获。 虽然文?手里有不少银票宝钞,可是她这样的小姑娘又哪里找得到地方花用这些银票宝钞呢?那一张张大面额的纸,除了压箱底也只有压箱底了。文?拿回来的生母的嫁妆里面,真正的上好的珠宝首饰,还真是不多。因为值钱的都已经成了一张又一张的宝钞了。 不过,这次进宫,文?的收获真心不错。因为她是嫡皇子的救命恩人,所以,宫里数得上的人物都给了赏赐。太上皇赏了一份八色礼物,太上皇后赏了一份八色礼物,当今皇帝赏了六色礼物,当今皇后也赏了六色礼物,当然,太上皇的妃嫔们和当今皇帝的妃嫔们都按照各自的位份赏了东西。这些还算是正经赐下的,还不算到各宫里请安的时候,各宫娘娘们给的见面礼。 进宫的时候,文?是坐着小轿进去的,回来的时候,小轿后面跟着一辆大车。车上全是这次进宫的收获。 感激开国已经百年,国家富庶,宫里宫外都讲究奢华,不然,文?还没有这么多的收获呢。 坐在轿子里面,文?摸了摸自己的腰,活动了一下颈椎,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松一会儿了。要知道,她在宫里的这三天,可是吃没有吃好,睡没有睡好,眼底多了一圈不显眼的灰色,眼睛里面更是微微发疼。 虽然说是文家正经上了册子的女儿,虽然说是从宫里回来的,可是文?还是没有这个资格走正门,她只能坐着轿子让人从侧门抬进去。正门,除了迎接宫里的旨意、迎娶长房长孙媳、迎接官位在大老爷之上的大人们,等闲是不会开的。就是将来二老爷三老爷没了,他们也没有这个资格让自己的棺材从这忠毅伯府的正门出去。 文?坐在轿子里,由着小厮们讲自己抬到二门外面,小厮们都退了下去,另外换了粗使的婆子们上来抬起了轿子,继续往里走,直到老太太院子外面的垂花门上,那些粗使婆子们这才下去了。作为老太太身边最出彩的二等丫头,品蕙赶着上来扶文?下轿子。 “老太太念叨了一天了,都说姑娘今儿个回来,怎么到了这会儿还不见。就是婢子在这垂花门上也等得腿麻了呢。姑娘快请,老太太和舅老太太都等了大半天了。” “舅婆婆也来了?” 品蕙道:“可不是。姑娘蒙宫里宣召,乃是大体面。舅老太太可是一大早就来了呢。” 文?看了品蕙一眼,这才搭着品蕙的手,往里面走。 老太太的心思很简单,就是炫耀,这跟小孩子得了好东西必定在自己的小伙伴面前显摆一下是一样的道理。 老太太越发像小孩子了。 文?虽然这样想着,脸上却是一点儿都不显。.info[]更正确一点的说,她都有点面瘫了。 在宫里这几天,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眼下她只想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头,将自己的战利品清理一遍,然后爬上床,打个滚,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惜,就是文?自己想,老太太文曲氏也不想这样轻易地放过文?。她还没有跟自己的娘家嫂子炫耀过呢。 文?进门的时候,里头老太太文曲氏正好对自己的嫂子曲章氏道:“好嫂子,怎么不见恒哥儿?” 曲章氏道:“还说呢,自打幺妹家里出了那章子事情,连我们家里也受了牵连。我们老爷子发了好大的火儿,如今正拘着我们恒哥儿读书呢。就是我想带恒哥儿出来,也要看我们老爷子依不依。妹妹也小心些,横竖用不了多长时间,等过了如今的风尖浪口的,再将哥儿叫到身边不迟。不然,家里们的姑娘姑奶奶们可不好了。你们家还有个在宫里呢。” 老太太文曲氏一听,也道:“唉,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家的哥儿也不多,她们姐妹几个都在后头,老婆子一个守着这空空荡荡的屋子,怪难受的。” 曲章氏道:“看妹妹说的。你们家的哥儿还少?就是你们家的哥儿都要读书,这姑娘们总在的吧?如今你们家三房的媳妇不是不管事儿了么?既然不管事儿了,想来这时间也多,你若是寂寞了,把她叫到跟前,让她陪你耍牌还不成么?” “可是老大家的如今管着家,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就是想凑个牌搭子,人还是不够呀。” “等你们家的瑜哥儿将新媳妇娶进门,这人自然就够了。” 老太太道:“可是瑜哥儿的婚事才定下呢。” 曲章氏道:“你呀,当初如果没有那桩子事情,你早就抱重孙子了,还会在这个发愁没有人陪?说不定呀,连后来的那些糟心子的事情也不会有。好在你们家的姑娘多,让她们陪你也是一样的。” 老太太道:“快别提这些姑娘们了。如今这家里总共也就五个丫头,妹妹家的那个就不用说了,她要给自己的生父生母守孝祈福,我也不好勉强她。老六虽然长得好,可是这嘴上跟老三家的一样笨。下面两个小的,也木讷,也不大会说话,就只有老大家的这个了,嘴上也来得,规矩也来得,偏偏又得了宫里宣召。” 曲章氏看文曲氏的脸上隐隐约约的得意之色,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子在臭屁,便道:“你还说呢。这也是体面。京里这么多的闺秀,除了选秀或者奉召做公主们的伴读的,哪家的姑娘有这样的体面?可见七丫头是个有福的。” 想起十皇子是在自己家门口被自己家人救下来的,老太太文曲氏也非常得意:“是啊,这都是祖宗庇佑,也是七丫头机灵。换了别人,只怕还不成呢。” 文?依礼见过祖母,再见过舅婆婆,和嫡母大太太、婶娘三太太,以及舅公家里的表舅妈表嫂们和自家堂嫂。她才行完礼,就被曲章氏搂在了怀里:“好孩子,让舅婆婆看看你额头上的伤好了没有。” 说着曲章氏就轻轻地撩开文?的刘海儿,仔细看了看,道:“还好还好,如今看着不大显眼,大概再过些时日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好孩子,宫里的规矩大,你怕是累坏了吧?” 文?笑嘻嘻地偎依在曲章氏的怀里,道:“可不是么。还是舅婆婆心疼我,知道我累得慌。宫里那么大,规矩也多,我在宫里啊,连个头都不敢抬,生怕冲撞了贵人。好在宫里贵人宽宏大量,不计较我的失礼,可饶是如此,我在宫里也战战兢兢的,连觉也睡不好。舅婆婆您看,我这眼底是不是黑了一圈。” 曲章氏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回,道:“你这眼睛下面倒是不显眼,不过眼睛里面的红血丝还是有些显眼。可见是真的没有休息好。” 文?马上捂着脸道:“真的?难怪我今天就觉得眼睛有点不舒服呢,却原来是这么明显么?” “放心,回去以后,用隔夜的茶叶包覆一下,然后好好地睡一觉,管你是眼底的黑眼圈啊还是眼里的红血丝,统统都会不见的。” “真的?谢舅婆婆指点。方才我还在想呢,如果真眼底的黑影一直消不下去可怎么好?有了舅婆婆的法子,我就不担心了。” 这里曲章氏和文?一搭一唱的,那边文曲氏可就不那么高兴了。 文?可是她的孙女儿! 0035惊闻旧事 这里曲章氏和文?一搭一唱的,那边文曲氏可就不那么高兴了。 文?可是她的孙女儿! 可是这老太太还没有说话,就听见三太太抢着道:“七丫头,你可见到你姐姐了没有?” 文?一愣,站直了身子,道:“三太太,侄女儿年纪小,不曾见过堂姐,也不知道堂姐长什么模样。这次进宫,侄女儿是住在凤仪宫的蓼风轩里的,皇后娘娘之前又动了胎气,免了诸位娘娘的请安,侄女儿除了凤仪宫之外,就只去过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寿康宫,还有贵妃娘娘的永安宫。至于堂姐,没有人告诉侄女儿堂姐是哪个。” 三太太一愣,道:“你堂姐可是当今的常在。” 大太太马上道:“弟妹,你难道忘记了,贵妃娘娘是元皇后的同胞妹子,自然是尊贵的。侄女儿虽然蒙圣上恩宠,可是毕竟位份在那里摆着不是么?七丫头见不到侄女儿也不是七丫头的错儿,弟妹说是不是?” 三太太一滞。 老太太倒是开口了:“是啊,当今皇后娘娘是个贤惠的,可惜我五丫头进宫这么多年了,就是一点儿好消息也没有。只希望这次皇后娘娘记得我们家的好,能够提拔五丫头一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曲章氏马上就道:“看妹妹说的,虽然说皇后娘娘是正宫娘娘,可是皇后娘娘这胎也波折不小呢。而且,皇上喜欢哪个妃子,招哪个妃子侍寝,难道皇后娘娘还能够替皇上决定了不成?五丫头是个有福的,只是这运气好没有到就是了。” 老太太道:“可是五丫头已经十八了。” 曲章氏道:“就是十八了又如何?,这京里的闺秀们有几个在二十之前就做了娘的?这几年我冷眼看着,这二十岁就做了娘的,生下来的孩子,大多是病歪歪的,反而是那些二十以后三十之前得的孩子,白白胖胖的,招人喜欢。要我说,这孩子都要看缘分。妹妹,你也不要太着急了。” 老太太尚且没有说话,可是边上的琦大奶奶听了可是心里一动,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琦大奶奶的动作隐秘,倒是没有人瞧见,唯有老太太,听了自家嫂子的话,确实微微长叹一声。 曲章氏的话的确没有错,可是这女子出嫁了,如果没有早早地怀上孩子,只怕这做婆婆的第一个就不依不饶了。老太太是继室,进门的时候,文家已经有了两个男丁了,尚且因为没有在当年传出好消息,吃了不少挂落,更不要说其他了。 想起自己的女儿,老太太又是一阵叹息。 当初她就是因为生儿子的时候伤了身子,这才在好几年以后才得了这么一个闺女,更是如珠似宝,生怕委屈了一丁点儿。可惜自己女儿也是个命苦的,嫁出去十余年,跟前就一个女儿。即便是亲家那边没有赶着摆酒给儿子纳妾,可是女婿身边的侍妾通房也不少,自己女儿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一直没有生养过也是大太太的心病,所以,听了这话,大太太就垂下了头。倒是三太太,反而道:“还是舅妈看得明白。常在在宫里并不得宠,听说一年难得见上两回圣颜,没有孩子,也是情有可原。只要皇后娘娘记得我们文家,拉拔常在一把,日后的事情自然好说。” 又对老太太道:“老太太,这次承恩公府的大老爷过寿,我们是不是将这礼提高些个,或者让我们老爷亲自送过去也使得。” 老太太看了看三太太,又看了看大太太,反而转头问文?:“七丫头,这事儿你怎么看?” 文?想了想,道:“老太太,孙女儿这次在宫里倒是听了一句话来。有道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五姐姐的事情,若是皇后娘娘真的有意,皇后自然会安排的;若是皇后娘娘不插手,肯定是有别的考量。至于这承恩公府的礼,厚还是不厚,其实都无关紧要。” 三太太听了这脸色就变了。 反倒是舅老太太曲章氏道:“正是这话呢。还是我们七丫头看得明白。” 三太太道:“可是韶华易逝,若是五丫头……” 大太太道:“弟妹,我记得两年前,弟妹曾经往贵妃娘娘的娘家送过厚礼吧?贵妃娘娘的娘家不就是元皇后娘家?既然弟妹借着娘家人的路子搭上了贵妃娘娘,那么现在又急着巴结当今皇后娘娘的娘家,那岂不是得罪了贵妃娘娘?如今皇后娘娘在安胎,宫里的事情大多都交给了贵妃娘娘,若是在这关头得罪了贵妃娘娘,只怕侄女儿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罢?” 老太太一惊,道:“老三家的,可真有这么一回事情?” 三太太见老太太脸色不好,赶紧站了起来:“老太太,那年五丫头打宫里递出话儿来,说是在宫里不好过,求媳妇儿想想办法……” 曲章氏插嘴道:“两年前?我记得那年皇上不知道为什么,甩了皇后娘娘好大的脸子,就连初一十五都不进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了,反而连着宠了贵妃娘娘好几个月。那件事情闹得挺大的,不但朝堂上议论纷纷,就连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两位圣人也被惊动了。我们家老头子那段日子可是坐立不安得很呢。” 老太太一听,立即盯住了三太太:“是不是那时候的事情?” 三太太见老太太的神情不对,早就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太太连连顿足:“蠢货蠢货!这皇家的事情哪里是那么好掺和的?你是嫌命太长了吧?你,你给我呆在佛堂里面去,以后有事儿没事儿都不要出来了。” 老太太这是对三太太下了无期禁足令了。 三太太一听,立即就跪下来了:“老太太,我也是为了家里,为了……” 老太太摆摆手,道:“好了好了,琦儿媳妇,你还不扶你们太太回去?” 原来老太太将娘家嫂子请过来,是要显摆的,却没有想到居然丢了这么大的脸,自然是没有心情招待客人了。曲章氏见此,也起身告辞了。等客人一走,老太太立即就让小辈们退下,反而把两个儿子都叫到了跟前,说了好久的话。至于说了什么,文?不得而知。她忙着将自己打宫里带回来的东西登记造册,安放妥当呢。 0036乐姐求助 三太太才出了佛堂又被关了进去,这样的事情,怎么不叫乐姐儿着急?乐姐儿知道,看在自己外祖家和在宫里的同胞姐姐的面子上,即便是自己母亲真的犯了错儿,老太太也不致于发这么大的火。(..info)没看见宋氏和殷氏那么大的事情,自己母亲也不过是在佛堂里面呆了一个多月而已。 可是,这次乐姐儿本能地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从自己去给老太太请安就能够看出来,老太太怕是真的恼了自己母亲了,不然,不会对自己如此冷淡。 乐姐儿急了,继而发现,就是自己想去见见母亲也不成了。上次母亲被拘在佛堂里面,上头可没有不许自己探视,还好茶好饭地伺候着自己的母亲。可是这一次,没等自己靠近佛堂,就被人给拦下了。就是送进去的饭菜,也多是不堪的。 看见那婆子拎着的食盒里面,少少的才三个菜,就是份量也不足,乐姐儿狠狠地让人赏了那婆子一个嘴巴子。却没有想到立即就被人捅到了上头,就是乐姐儿自己也被人压回了清芳阁。 等文?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了。当大丫头丹枫将事情形容给文?听的时候,文?着实愣了一下。 “罢了,这事儿以后都不许再说。不管怎样,那是三叔的结发妻子,又生养了六个儿女,宫里的常在还是她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呢。若是闹起来,只怕你们也不的好。你传话下去,不许下面的人谈论这件事情。” 丹枫立即应了。 文?在丫头的伺候下,梳了头发,穿戴整齐,正要接过丫头们递过来的竹篮,就听见外头有人惊呼一声,然后就是匆匆地脚步声,然后是隔着帘子的通报:“姑娘,姑娘,是六姑娘过来了。” 文?一愣。乐姐儿还是第一次按照礼节上她的揽月居呢。换了从前,乐姐儿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等丫头们通报,直接就闯进来了。 文?也不想被人说自己没礼貌,也出来迎接,这才出了屋子,就看见乐姐儿也进了院门。姐妹二人在院子当中互相厮见过,这才并肩上了台阶,进了屋子,按着主宾各自落座。 早就有丫头拿着那套白瓷茶具上了新沏的茶,捧了茶果来。 乐姐儿看着眼前的茶果,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道:“昨儿个妹妹在老太太跟前,可是亲眼看着我们太太被送去佛堂的?” 文?道:“是的。” 乐姐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这才道:“那你可知道我们太太被送进了佛堂以后,下面的人开始克扣我们太太的伙食了?” 文?道:“这个妹妹倒是不曾听说过。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乐姐儿冷冷地道:“我亲眼看到的。昨天傍晚的时候,我听说太太出事儿了,就赶到老太太那里去,可是老太太正在跟大老爷、老爷说话,根本就没有让我进门,我去探望太太,也被拦下了。后来我又看见下面给太太准备的吃食,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我屋里粗使的丫头们的伙食都比那个强,更不要说那份量也少得可怜。” “可是,三老爷屋里的事情,即便不是三太太管着,也有琦大嫂子啊,怎么琦大嫂子就不管管么?” “管?那个女人忙着跟下面的姬妾们争宠都来不及了,又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管我们太太的事儿?我去探望我们太太的时候,她可是第一个开口让我先回来的。” 文?觉得乐姐儿说这个有些偏激。可是这是三房的事儿,她一个做小辈的,也不好多嘴。便道:“那姐姐自己是什么意思呢?老太太和老爷只怕此刻都在气头儿上呢。我们又是小孩子,只怕能够做的,也不多。” 乐姐儿道:“我知道。既然我是被我们老爷发话送回来的,可是这事情一出,只怕下面的人会使劲儿地糟蹋我们太太。我不过是想为我们太太做点子什么而已。我只问你一句,你帮还是不帮?” 文?有些吃不准乐姐儿的意思,便道:“姐姐还没有说打算怎么做呢。只是妹妹要先提醒姐姐一句。我们姐妹年纪也小,有些事情,上头已经定下来了,我们也只有依从的。” 乐姐儿道:“你放心,我只是不想我们太太饿肚子而已。这个你不会拒绝吧?” 文?这才明白了。乐姐儿是个大鱼大肉惯的人物,她屋里的那点子份例根本就不够她自己花销的,所以才来找她的。 文?想了想,道:“这个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我们这后花园里每样东西都是有定数的,就是各房的份例,也是定死的。如果姐姐闹得太出格,只怕上头知道了,我们大家都落不着好。” 乐姐儿看了文?好一会儿,道:“我知道,让姐妹们从自己的份例里面匀出一部分给我们太太有点不合规矩。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如何用我一个人的份例,让我跟我们太太都不会饿肚子。就是要我吃野菜也可以。只要是法子,你尽管开口。” 乐姐儿是认真的。 文?知道,乐姐儿的心气儿有多高。乐姐儿居然说她愿意吃野菜,那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文?道:“三太太可是一个人在佛堂里面的么?” 乐姐儿看了看文?,道:“太太跟前得用的人,除了几个贴身丫头,其余的上次都被清理了。这次,这四个大丫头也被打发到佛堂里面去了。这几个丫头我可以不管,可是太太我不能不管。” 文?道:“看守三太太的有多少人?” 乐姐儿道:“除了佛堂原来的四个粗使婆子之外,老太太又派去了四个,父亲也派去了四个,轮流守着佛堂。” 文?道:“也就是说,即便是我们这里给三太太送去了吃食,也要先经过这些婆子们的关么?” “没错。”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恐怕真的要委屈妹妹吃野菜,就是三太太,不但要吃野菜,还不能吃红稻米碧粳米了,只能将就下人们吃的白米饭了。” “吃白米饭也比挨饿来得强。我记得往日这个时候是妹妹跟陈姐姐采野菜的时候吧?算上我一个如何?” 0037事态恶化 虽然心有忐忑,但是乐姐儿并不认为文?会拒绝自己,毕竟自己也是占据了大义。在这个“百善孝为先”的社会里,一个孝字往往会左右一个人的风评。以前,乐姐儿对这些东西是不屑一顾的,但是现在,她也到了必须用这个的时候了。 出乎乐姐儿意料之外的是文?居然迟疑了一下。 没错,文?的确迟疑了一下。 文?是不相信乐姐儿会愿意吃野菜的。因为在这个社会,吃野菜不是时尚,也不是健康的象征,而是一种自甘堕落的表现。只有那些庶民才会吃野菜,有点身份的人家,如果饭桌上出现了野菜,那是会被人笑话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风气,文?吃野菜之事也不会让人指指点点,并在极短的时间里面传遍了整个京师的上流圈子。 而且,文?很清楚,按照乐姐儿自己的份例,只要是不要太过出格,那是绝对够的,更不要说三房有三个姑娘在这后花园里。三姐妹的份例凑一凑,不要贴补许多,就足够养活佛堂里面的人了。根本就不需要乐姐儿自己动手采野菜。 更重要的是,这园子就这么大,生长的野菜也是有数的。野菜虽然不值钱,可是她跟文?吃野菜,那是因为有银钱省下来了。这乐姐儿也开始采集野菜,并不意味着,她那里的青菜份例就可以省了。也就是说,乐姐儿那里的份例没有减少,反而多了一项野菜的开销。 看见文?迟疑,乐姐儿也缓了神色,用不那么高高在上的神情,略带僵硬地道:“怎么?有问题?” 文?道:“姐姐屋里的份例……” 乐姐儿摆摆手,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是我的份例再多,摊上那等刁奴也是枉然。之前我不是没有给母亲送过东西,可惜,根本就没有送到母亲的手里。不是被那些婆子们自己分着吃了,就是被她们拿回自己家里去了。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些野菜什么的,不会进她们的眼;也只有那些野菜才能够送到太太的面前。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来找你。” 文?想了想,道:“那好吧。” 乐姐儿果然挎着篮子跟着文?文?两个采野菜了。采好的野菜,洗净了,烹饪好了,然后装好了,放进食盒里面,这才给三太太贺氏送去。 乐姐儿也不是笨的,吃了两次亏以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么大大的一个海碗,最下面盛的是肉,上面盖一层白米饭,然后在上面盛上野菜。 法子虽然简单,却很有效。一般来说,那些看守的婆子们将食盒里面的鸡鸭鱼肉拿走以后,就不会多事儿地翻那些白米饭。虽然鸡鸭鱼肉没有了,可是野菜、青菜连着藏了肉食的白米饭却好好地送到了三太太跟前。 隔了五六天,三太太终于吃到了肉,更是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却知道这次自己是犯了忌讳,才会让自己的婆婆和丈夫胆战心惊,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情的。对自己的婆婆和丈夫,三太太心中虽然有怨,却不恨,对自己的儿女们更是只有担心的。 三太太是知道自己的婆婆和丈夫的性子的,也正是因此,她更加担心自己的小女儿。可是现在,自己的儿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自己的女儿却又一次顶着风声给自己送来了吃食。三太太的心情可想而知。 很快,新的流言就出来了。 文家刻薄儿媳,使得做孙女儿的不得不为采集野菜,才能让母亲不至于挨饿。 消息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面,将老太太气得那口气怎么也回不上来。还是身边的丫头们手忙脚乱地又拍又抚的,在边上叫了老半天,这才让老太太回过神儿来。 “老天爷呀,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这家里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白眼狼来了?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话一出来,我们文家……” 文家人知道三太太贺氏是因为犯了大错儿,这才被关进佛堂清修的。可是外头却不知道啊。外头也只会说文家刻薄,文曲氏这个老太太对儿媳妇儿严苛什么的。 同样被叫到母亲跟前的三老爷是一个字儿都不敢说,只是低着头,等着母亲的教诲。 文曲氏道:“好,好一个儿媳妇儿,居然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她难道不知道,这话传扬出去,就连六丫头也会受了牵连么?” 红绡道:“老太太,这事儿只怕六姑娘并不是存心的。这后花园里都是七姑娘管着的,老太太何不将六姑娘和七姑娘一起叫到跟前问问?” 文曲氏道:“问她们有用么?她们如今才多大?也不过七岁罢了,能有多大见识?六丫头自幼就不曾受过委屈,也没有吃过亏。她不过是看着母亲受苦,所以才忍不住拿自己的份例贴补,又怕份例不够,这才跟着七丫头采野菜的。至于七丫头,她又能够做什么?难道叫她拿银钱出来贴补老三家的?” 红绡等几个大丫头都低下了头,就是下面的小丫头们都不敢说话。 良久,才听老太太道:“你吩咐下去,以后我的饭桌上,每顿都要一两个野菜。”红绡等人见文曲氏的神情严肃,不敢多嘴,只好都应了。就是三老爷,也只有低声应承的份儿。 看着唯唯诺诺的亲生儿子,老太太心中满是气,却又舍不得对着儿子发作,少不得忍了。 老太太是这忠毅伯府的太夫人,家里的老祖宗。老太太开口要吃野菜,不要说三老爷那边,就是大老爷这边也吓了一跳。待听得琦大奶奶被禁足的事情传过来的时候,大房上上下下更是面面相觑。 大太太大着胆子,道:“也不知道三弟是怎么想的。弟妹如今正在佛堂里面,侄儿媳妇又被禁足了。这屋里的事儿又交给谁呢?难道交给那几个妾不成?那未免有失体统。可是屋里又不是没有正经的堂客,让爷们管着这些琐事儿只怕更不像。” 大老爷道:“你管他呢。这事儿,原来是老三家的自己招惹出来的蠢事儿。她到底是贺家出来的,家里难道真的会在这吃食上亏待了她不成?她也好意思,拿着自己的女儿当枪使,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你以为老三心里就没有疙瘩?这明晃晃的算计,只怕侄儿心里也是有数儿的。等将来乐姐儿明白过来,只怕还有事情呢。” “可怜了乐姐儿……,还有我们七丫头。我怕老太太舍不得对着乐姐儿发火儿,却会对我们七丫头生气呢。” 大老爷道:“不怕,我们?儿再怎么说也是十殿下的救命恩人。就是老太太真的很生气,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冲着七丫头生气。” 0038文家隐忧 大太太皱了皱眉,道:“老爷,话虽如此,可是我们七丫头到底没有得到朝廷的册封。七丫头是我们的女儿,又是妾看着大的,妾是不在意这个的,可是这府里多的是捧高踩低的。就怕有人在背后挑事儿,给七丫头委屈。” 大老爷眯起了眼睛,示意了三房那边:“你是说他们?” 大太太看了看屋里屋外都是自己人,这才捧了一杯茶来,亲自奉与丈夫,自己则顺势挨着大老爷在靠背椅上坐了,还探过身子,低声道:“老爷,您可别怪妾身多心,妾身也是怕了。您想,哪次老太太心里不舒服的时候,不是舍不得对那边说重话,哪次老太太心里不舒服的时候,不是对我们吹毛求疵的?妾身是儿媳妇儿,受些重话也算不得什么,妾身习惯了。妾身就怕我们七丫头受了委屈。” 大太太的话虽然不中听,可是说的却在理。 想到自己妻儿这些年在背地里受的委屈,大老爷心头的火气又上来了。 没错,大老爷是个没用的,护不住妻儿,要不,他也不会失去自己的结发妻子了。大老爷也是个长情的,如果不是因为对自己的发妻心存愧疚,他也不会混混沌沌地过了这么些年,连自己的现任妻子和儿女们也一并忽略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但是,人都是会给自己找理由的。这位忠毅伯也是一样。 在大老爷的心中,自己的儿女,他自己可以忽视,别人却不能欺负。当他的孩子们被欺负了,让他知道了,他绝对会记一辈子。 不过,作为儿子,大老爷也不会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老太太文曲氏,毕竟,那是他的母亲。但是那个一直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的异母弟弟,还有家里的那些奴才们,那就难说了。 见丈夫有些意动,大太太就知道有门。她半是叹息半是感慨地道:“老爷,我也奇怪了好些日子了。不说别的,当今万岁是个宽宏的,宗室里有许多女孩子都得了册封,甚至还有的臣子之女,就因为得了上面的眼缘,就有了封爵。我七丫头到底也是嫡皇子的救命恩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儿响动?” 大老爷也迟疑了。 没错,这也是大老爷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没有想通的事情。 大太太道:“老爷,妾是妇道人家,有些事情,妾是看不明白的。老爷,这事儿是不是去请教一下姐姐的娘家人?也许这里头还有什么要紧的文章。” 大老爷想了想,就叫人去通知自己的长子。 没多久,大少爷就亲自过来了,依礼见过父母之后,这才道:“父亲,太太,儿子虽然愚钝,却也听过长辈的教诲。以外祖父的话来说,妹妹没有得到朝廷的封爵,反而是一件好事儿。” 大老爷道:“哦?岳父大人是怎么说的?你且说来听听?” 文瑜道:“父亲,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们是万岁的臣子,自然是应该忠于当今的。可是眼下,万岁的诸位皇子已经长成,暗地里使波涛汹涌,而上面上皇又压着万岁,不停地为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宠臣们要这个要那个。太太说的近年得到册封的宗室女子,大多数都是上皇看重的晚辈家的千金;那些得了封爵的臣子之女,更是上皇的宠臣家的姑娘。” 大老爷点点头:“的确如此。” 文瑜道:“当今不易。父亲,如今上皇康健、当今年富力强,可是下面的几位皇子已经长成。他们也开始了新一轮的明争暗斗。如果妹妹受了封爵,那么,父亲和太太的爵位是不是要提一提?如果我们家的爵位上去了,那我们家会不会被打上十殿下的标签,引来其余几位殿下的攻击呢?” 大老爷摸了摸胡子,道:“的确如此。十殿下的年纪虽小,可是毕竟是嫡皇子。皇后娘娘虽然不得宠,可是本身却没有什么过错,就是承恩公府那边,也是人才辈出的。这样说来,皇后娘娘这边会让人忌惮也是在所难免。我们文家能够置身事外那是最好的。不过,如果你妹妹没有得到册封,就怕那边……” 大太太道:“老爷,虽然我们老太太偏心三房,可是在大面儿上,我们老太太也是个明白人。只要我们跟老太太把事情都说开了,老太太自然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大老爷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什么时候抽个空儿,私底下跟老太太说一说罢。” 大太太赶紧应了。虽然大太太的出身不高,可是关于太上皇上位之时发生的清洗事件,大太太还是听说过一些的。她也不想自己的丈夫重蹈覆辙。 要知道,站队可是一件技术含量非常高的活计,不是一般人能够玩得转的。像他们这种脑子不够使唤的人家,还是只认定一个主子会比较好。有些事情,越是简单,就越容易过关。想他们文家,能够守住这份基业就不错了。至于锦上添花,那还是三分看人七分看天,不是人力可以强求的。 大老爷也好,大太太也好,都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在他们眼里,他们不需要汲汲营营、一心向上,只要保住自己就可以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大老爷和大太太听说承恩公府送来了拜帖都吓了一跳。 惊吓过后,更是暗暗庆幸。 幸好三房那个被禁足了。不然,那边不趁机攀着人家承恩公府就奇怪了。那样一来,就是她们文家不想站队,别人也会认为他们已经站队了。以文家如今的实力,即便是贵为爵爷,也只有成为别人的炮灰的份儿。 夫妻两个辗转反侧一整夜,完全没有休息好。大老爷更是顶着一双熊猫眼去见客人,而大太太,不但站立不稳不说,在老太太跟前也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在老太太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物,问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就大方地打发大太太回房去了。 0039姐妹说茶 虽然晚了几天,可是这手里厚厚的一叠子地契、房契、身契和账本,尤其是账本上,印书作坊有两万两、两个造纸作坊各有五千两银子,还有附带的庄子上也有相当多的金钱,文?满意地笑了。(..info) 她当然知道,这是皇后娘娘变着法子补偿她。 虽然这有侮辱之嫌,可是文?并不介意别人用金钱来侮辱她。没错,在这样的社会里,身份是顶顶要紧的,可是在身份一定的情况下,金钱的重要性就会凸显出来。哪怕现在文?还没有大的花钱的地方,可是多多地储备金钱,有备无患终究不是坏事儿。 哪怕来到这边的日子不长,文?还是非常敏锐地发现了金钱的重要性。像她这样的千金小姐,这日常起居,哪一样不是花大笔大笔的金钱砸出来的?身上了绫罗绸缎、头上的金玉首饰、日常喝的茶吃的饭菜、住的锦绣雕楼,都是金银堆出来的。 真真应了那句“玉粒金莼噎满喉”。真正的千金小姐的日常起居,每一项开支,都足够闪瞎她这个冒牌货的钛金狗眼。 还是正经的属于自己的真金白银来得治愈。 每每看到这后花园子里的账本,文?就会想起家里每年在她们姐妹和这花园子里开销,再看看这里面十之七八的开销都可以节省下来,文?的心就疼得慌。文?的心越是疼,她就越喜欢检查自己产业的账本。每每有了闲暇,必定会亲自算一算。 得到了皇后娘娘送来的补偿,家里不少人在为文?叹息,唯有文?自己,则高高兴兴地收下了东西,还谢过了来人,更是亲自定下了新一轮的挣钱大计。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理解文?的想法的。至少,在背地里,这忠毅伯府里可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虽然跟文?的关系有所缓和,可是这并不妨碍乐姐儿没事儿偷着乐,更不要说着现成的谈资。 这不,这日难得心情不错,乐姐儿就来找文?了。正好,文?刚刚将文?送紫砂壶开了壶,这不,第一次拿着紫砂壶泡茶呢。 文?生来简朴,却也知道像她这种年纪的女孩子,如果说跟个管家媳妇儿一样,斤斤计较,只怕会惹笑话。这不能省的东西,还是不能省,这该有的东西,她更是不能缺。 这个年头,人的名声、树的影子。如果这名声上有点子不好了,将来必定会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文?非常相信这个。所以,既然文?跟她说开了,这茶宠的事儿,她也不能太出格了。至少,也要弄出那么一两个做个样子、撑个场子。 只是文?简朴惯了。叫她喝茶,她尚且每日里卡着茶头吃茶,更不要说放着好好的茶水不吃,反而用这些茶水养什么茶宠了。 可是这紫砂壶已经开了,不能不用。不然,就是辜负了文?的美意。 纠结之下,文?一手拿着那茶叶罐子,一手拿着茶夹,却举棋不定,不知道该往茶壶里面放多少茶叶才好。在刚刚进屋的三姐妹眼里,文?哪里是往茶壶里面放茶叶,她根本就是在数茶叶。 看着文?的举动,乐姐儿就估摸着文?必定会将茶叶撒出来。 果然,这里乐姐儿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呢,那里文?果然不小心,将小小的一片旗枪弄到茶盘上面去了。慌得文?赶紧将茶叶罐子和茶夹都搁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片茶叶。这个时候,文?略略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周围还有一溜儿的丫头婆子看着。她轻轻的拿起一只茶杯,凑近看了看,见茶杯里也算干净,也没有什么水珠子,这才将那片茶叶放了进去。完了,文?还微微叹息了一声。 文?的举动,让乐姐儿看得明明白白。 乐姐儿忍不住在文?的身后道:“好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屋里这么多的丫头婆子,哪里需要妹妹自己沏茶?” 文?听见了,一面起来相让,一面道:“姐妹们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好歹也让我去院子门口迎一迎那。” 乐姐儿摆摆手,道:“自家姐妹,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你事情也多,若是为了我们耽误了事情,也不好呢。反正我们三个也是无事,来妹妹这里逛逛,妹妹莫要嫌弃我们无事忙就好。” 文?道:“看姐姐说的。姐姐请用茶。”说着,文?就招呼下面将烧开的热水拿上来。 乐姐儿道:“这套西施壶我倒是没有见妹妹使过呢。” 文?道:“是啊。我也是跟着太太出过一次门,这才知道外头的姑娘们可文雅呢。好容易?姐姐送了这套茶具给我。我也风雅一回。” 乐姐儿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呢。以前来过妹妹这里几次,也都是来去匆匆的,对妹妹手边称手的东西倒是不熟悉。不过,要我说,我们家里也够简朴。外头哪家的正经子姑娘手边没有个三五套茶具的。也就我们家,姐妹们每人才两套。” “看姐姐说的。茶具不是拿来使唤的?” 乐姐儿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当它是寻常物件,却不知道这也是文玩呢。而且不论男女老少,都适合的。以前我看你招待我们太太,我就想说了。你这屋里总共才两套茶具,一套吃红茶,一套吃绿茶,什么江南湖北的茶叶都混在一起,好好的茶壶,都串了味道。” “有那么明显么?” “我是谁?这茶叶的味道可瞒不过我去。而且你也别小看了这茶具,要知道,茶具也好、茶宠也好,都是要慢慢地养的。养得好了,大家脸上都有光,养得不好,就会被人家笑话暴发户,还会影响到家里的名声呢!” 文?听了,心里就有些惶惶:“还有这样的事儿?” 乐姐儿道:“那还有假?你以为我哪里的雀舌就那么容易得的。如果不是这茶宠,我哪里需要那么多事儿!” “对不起,姐姐,都是我……” 乐姐儿摆摆手,道:“好啦好啦,偶们不谈这个。这套既然是新茶具,你就好好养着。这头一道的茶水,也不能省。” 0040小小约定 这姐妹几个都在这园子里面住着,因为野菜的事儿,乐姐儿也跟文?也熟了,也知道文?的心性儿,看着文?皱起了眉头,乐姐儿便道:“说起来,你也真是的,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不说别的,就说着茶具,居然连着这套,也不过是三套而已,够什么使唤的?九丫头和十丫头不同,她们的年纪还小,还不到跟着长辈出门的时候,可是妹妹是大老爷如今唯一一个还在家的姑娘,这逢年过节的也少不得应酬的。如果你尚且这么简朴,只怕大老爷也跟着没脸。” 正在专心沏茶的文?听了,手里顿了一顿,这才道:“我才多大呀?” 乐姐儿道:“这跟年纪是两回事情。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里的姑娘,头一个看的就是父母的身份。大老爷可是朝廷的二等伯爵,你可是大老爷眼下唯一的在室女,你若是继续这个样子,只怕老太太和大老爷也跟着没脸,对大太太也不好。” 文?道:“看姐姐说的。我是什么身份,屋里三套茶具也尽够使唤了。” 乐姐儿道:“你还说你呢。你自己看看你的屋子,还是老太太帮你收拾的,自己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这屋里空荡荡的,哪里像正经的千金小姐的闺房。” 九姑娘在边上道:“六姐姐,七姐姐跟姐姐怎么一样呢。(..info)七姐姐如今管着家里的事儿,如果七姐姐跟六姐姐一样,拿着绫罗绸缎扎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假花儿装饰屋子,那么七姐姐也不是七姐姐了。” 文?道:“六姐姐,你真的……” 乐姐儿道:“也不算是什么浪费。我原来的衣裳,大多数都小了不能再穿,搁在箱子里面,白白地占着地方不说,时间久了,也不过是等着发霉而已。那些衣裳,小是小了,可是料子倒是顶好的。只要在不显眼的地方拆一小块下来,足够做得好几支的花儿了。七妹妹,你放心,这些姐姐我心里有数儿。” 文?暗了暗胸口,抚平自己的心跳,道:“姐姐这样说了,想来姐姐也是有主意的,那妹妹也就不说什么了。横竖也是姐姐自己的东西,如何处置,那也是姐姐的自由。” 乐姐儿这才绽开了一个真心的笑容,道:“还是妹妹通情达理。不像某些人,大惊小怪叽叽喳喳的。” 乐姐儿横了自己的两个庶妹一眼。 这两个丫头,有的时候未免有些多事儿了。 这里,文?沏好了茶,先捧了一杯给乐姐儿,又分别给两个堂妹捧了一杯,这才自取了一杯。姐妹四人坐在屋子当中的紫檀嵌水墨山水大理石圆桌边用茶,另有小丫头上了茶果来。 乐姐儿抿了一口茶水,这才道:“这是妹妹的外祖家送来的茶叶?今年的前山明前龙井,倒不是我们家常吃的。只是妹妹忘记洗茶了。” 文?道:“还是姐姐厉害。听?姐姐说,这前山龙井和后山龙井,有许多的不同,妹妹试了又试,可惜,依旧分辨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乐姐儿道:“这有什么的?吃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十姑娘看了看自己的嫡姐,道:“七姐姐,我听长辈们说,七姐姐不是救了嫡皇子么?宫里可给姐姐什么赏赐?” 文?一愣,道:“这宫里的封赏自然是有规矩的。万岁和娘娘可赏了我好些物件呢。上回,妹妹不是见过了么?怎么,妹妹还想再看一遍么?” 十姑娘道:“看姐姐说的。我不过是听说,皇家宽宏,对有功之臣从来都是不吝啬的。我跟九姐姐私底下可是猜测了好久呢。也不知道宫里会封姐姐个什么?承恩公府又送了姐姐什么好东西?” 文?道:“看妹妹说的,要我说,皇子自然是贵重的,区区一点子的封赏哪里就够得上天潢贵胄的身份?人家是皇子,背后是当今万岁,而我们不过是臣子之家,这君臣名分早定,能为君上分忧难道不是我们的本分么?” 十姑娘硬着头皮道:“那承恩公府还送了那么多的东西过来,还送了姐姐四个大丫头。” 没错,姑娘们的丫头婆子们都是固定的。现在文?身边多了四个丫头,一个一个都十多岁的年纪,一个一个在家里都被当做小姐一样养大的,比一般的小门小户人家的小姐都气派。更别说,她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已经在给他们相看人家了。如果不是上头有话?她们哪里会来做这等伺候人的活计? 文?道:“这也是承恩公府的好意。我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这庄子又是新入手的,难免会不熟悉。有她们几个在,也方便我知道庄子上大大小小的事情。” 乐姐儿摇摇头,道:“妹妹,虽然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弄个什么印书作坊、造纸作坊的,也个添个称心如意的砚台差不多。可是这作坊比不得笔墨纸砚,可是要花心思的。你如今也不过是在学着管家的时候,可摆弄得过来?” 文?道:“不过是萧规曹随而已。而且承恩公府送来的都是妥当人,自然不用我多费心。” 乐姐儿道:“当真一切如常?” 乐姐儿看着文?,见文?不说话,便问那几个大丫头道:“你们姑娘不好意思开口,你们说说,最近那作坊上如何了?” 其中一个长挑个儿、削肩膀的丫头便福了一福,道:“之前倒是寻常,不过我们姑娘刚允了雕版师傅,让这位师傅回家跟家人团圆去了。” 乐姐儿道:“原来如此。那这位师傅可荐了人?” “回姑娘,的确荐了人。不过这人名不经传,却是在圈子里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也不知道这位师傅到底如何呢。” 乐姐儿道:“七妹,你是怎么打算的?” 文?迟疑了一下,方道:“姐姐,我听说外面的书,用的都是雕版,可是上好的雕版师傅不好找。而且,用雕版,一页书就要一大块木头。其中如果一个字刻错了,整个版面就坏了。所以妹妹想着,是不是用活字。” 乐姐儿道:“活字?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只是,的确,活字不怕雕坏了,不过是排版麻烦了一些而已。可是,活字也不是没有缺点。至少,这文字之上就比不得雕版清晰而已。” 文?道:“我已经让下面的人调试新的墨汁了。不过是多费一点时间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0041诸多琐事 听了这话,乐姐儿心里有数儿了,对文?也有些看法。 乐姐儿的娘舅家也是大家,她又是贺氏最小的孩子,自小是在精心教养下大的,对于外面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 这印书作坊的事儿,乐姐儿也听娘舅家的表哥们说过,也知道,这外头是有活字的,只是这活字容易坏,印出来的也比不得雕版得来得清晰,所以,大户人家的印书作坊用的,基本上都是雕版的。 只是这雕版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每一块雕版,用过一定次数以后,就会被泡胀了,自然也不能继续使用了。所以,这就需要雕版师傅另外雕刻一块模板。有经验的雕版,不但对挑选木料很有心得,还能够根据东家需要的书籍的数量,将所需要的木料估算得就差那么一块两块,从而为作坊省下一大笔开支。 所以才会说,好的雕版师傅格外难求。 也正是因为这个,一般来说,下面的雕版师傅求去的时候,东家都会挽留一二,等新的雕版师傅通过了考核,对作坊里面的事情都上手之后,才会给那位雕版师傅送上丰厚的仪程,并派人送之归家。 现在,这位雕版师傅就这样求去,文?居然就这么允了,自然就让乐姐儿觉得这个七妹也就对她们三房硬,对外人倒是心慈手软得很了。 乐姐儿不知道文?的想法。可她也知道,下面的印书作坊,开销最大的地方,一个在雕版师傅身上,另外一个,也就是最厉害的地方,那就是木料。好的木料难找,找到以后,这价钱也不少,不是等闲人家能够开销得起的。就是承恩公府这样的人家,哪一年不往这印书作坊里砸钱的?就是那账本子上有银子,但是又够几年使唤的? 文?是怕每年都要砸钱,可是这印书作坊的掌柜的心里也没底呢。他已经打发人给女儿透了消息,让女儿探探这位文七小姐的口信。 而最后得到的消息就是,文?小姐知道了这问题出在这墨汁上面以后,就直接传话下去,以纹银两百两为赏赐,悬赏适合活字印刷的墨汁。 没有想到自己的新主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位老掌柜连连叹气。而让这位老掌柜吃惊的是,下面的人居然真的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琢磨起这墨汁来了。 文?心里也是没底的。毕竟,按照另外一个时空的历史,活字印刷的确在北宋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可是一直到清代的时候,社会上流行的还是雕版印刷,像曹家给康熙印什么精品书,用的也是雕版。(..info无弹窗广告)活字印刷到底为什么到了近代才开始被普遍使用,文?不得而知。但是,文?从来就不会小瞧了华夏人的聪明才智。 这里文?暗暗心焦、默默等待,可是这脸上却是一点都不显,照旧过日子。 她手里的事情可不止那么一点,别的不要说了,就是那安和堂那边的稻谷什么的,已经可以收了。虽然说,安和堂的那一点子地,也不需要她这个小姐亲自下地割稻子,但是,安排好小丫头们的活计,然后盯着那些小丫头们将稻子收割完毕,又将稻穗和稻杆子分开,却是必须的。这些都是重体力的活计。换成庄子上,自然是有脱谷机之类的器械的,可是这等的后花园子里面,哪里有这种大件的器械?就是外头送来了,这么雅致的花园子里也没地方搁置。 想要脱谷子,就只有用最原始的办法。那些家生子儿们看着那些小丫头,举着一束又一束的带着稻穗的稻杆往石头上击打,都觉得累得慌,至于年纪大一点的婆子们,看着这些丫头们脱谷子,就觉得自己的肩膀隐隐作痛。 一个名叫鹦鹉的丫头就偷偷地问从香雪苑那边抽调过来帮忙的青梅。 青梅倒是愣了一愣,道:“姐姐到底是家生子儿,没有吃过多少苦。这点子活计有什么的?才这么一点的地,却又七八个人伺候,还有赏钱。对于我们来说,这已经是掉进了蜜罐子里了。姐姐可知道,庄子上的确有脱谷机,可是那要等上头的粮食都伺候好了,才轮得到我们这些佃户们使。若是我们这些佃户家里还有一点子地的,等收了粮食,又不能及时脱了谷子,就赶不上晒谷子了,运气不好,就只能看着这些谷子就那样发了芽。而且要借用这脱谷机,还要交上几斗的粮食作使费才可以。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就是一合(读作zha)粮食,对于我们家里来说,也是极宝贵的。所以,往年,到了秋收的季节,我们家里自己的田地里的粮食还不是用这种办法脱谷子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一个人,差不多就要负责这个的一半呢。如今,却是我们八个人负责这么多,姑娘还额外给了我们每人六十个钱,我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鹦鹉吃惊不小,谁想到,从桃花坞那边抽调过去的碧桃也这么说,她不觉吃惊。 鹦鹉愣了半天,这才道:“怪不得呢。原来外面过日子会这么幸苦,也难怪上头的姐姐们不愿意出去。” 青梅道:“是啊,一个是清白的人家清白的身份,却清贫,终日辛劳,还不一定能够填饱肚子;一个是为奴为婢,运气不好,遇见一个脾气不好的主子,连命都保不住,却能够插金戴银,不爽的时候还能够磕牙。谁能说得明白哪个好哪个不好呢?我呀,也只能先顾着眼下。” 碧桃道:“可不是。我算过了,我们这样的小丫头们,每个月的月钱是一百个钱,可是我们也没有用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积攒下来,再加上府里一年两次的首饰,等我们年纪大一点的时候,差不多也有个一两百金的。足够我们在外面置办上几亩田地,做个地主老财了。” 青梅道:“是啊。在家的时候,我连野菜都吃不饱。每天晚上,我都会因为肚子饿而睡不着觉,每天晚上我都只能看着星星发呆,等着天亮。那个时候,我最想的,就是等有钱了,家里置上几亩地,然后我也做个看着长工们下地,自己只要在地头看着的地主婆。” 说着,这几个拿着一百个钱的丫头们都笑了起来,让鹦鹉的脸色越发奇怪了。鹦鹉是家生子儿,家里哪里就缺这一百两百的银钱?她可是冲着讨好了七小姐,然后去外头做个管事儿的媳妇儿去的。一两百金?要知道,随便一个管事儿的媳妇儿,在自己的管辖的范围里面动一点子手脚,就能够弄到三四倍来。 0042四姐归家 七月鬼月,主祭祀。从初一接祖宗开始,一直到十五送祖宗,整整半个月都在祭祖。各家的子嗣,只要有这个资格的,又没有要职在身上实在走不开的,基本上都会回到宗族这边。即便是像文家二老爷这样,带着家眷在任上的,也会在官衙里面设个佛堂拜拜。 二少爷文瑛便是赶在七月之前回到这忠毅伯府的。而同行了还有两个让文?意想不到的人。 作为小女儿,文?几乎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当她的丫头急匆匆地从前面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屋里,带着一溜儿的丫头们做河灯呢,见丹枫急匆匆地往里面走,忍不住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这么急巴巴地做什么?还好这会儿屋里就我在,若是姐妹们也来了,岂不是冲撞了?” 丹枫福了一福,然后上来,站在文?身侧,躬身道:“姑娘,您且不忙,婢子有要紧事儿要跟姑娘说。” “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 “姑娘,这次可不是小事儿,乃是了不得的大事儿。二少爷把我们四姑奶奶和下面的姐儿也带回来了!” 丹枫说的四姑奶奶,其实就是大老爷的次女,文?同父异母的庶出姐姐。文家的少爷们是各房各排各的,但是文家的姑娘们却是三房一起算的。来了这么久,文?也总算知道了,文家的大姑娘,其实就是三太太贺氏嫡出的;二姑娘其实是大房这边,却是庶出,其生母是上面的某个人送的;三姑娘也是三太太贺氏嫡出的;四姑娘,便是丹枫口中的这位四姑奶奶,却是外头抬进来的一门良妾。 只是文?出生得晚,等她开始记事的时候,上面的两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早就出嫁了,自然就对姐姐们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当初先大太太去的早,所以只有那位二姐姐的婚事是先大太太张罗的,而那位四姐姐的婚事,则是从相人家开始就由那位三太太帮着张罗的。 听见丹枫这么一说,文?也皱起了眉头,道:“这话倒是没头没脑的。怎么好好的,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这会儿,四姐姐反而带着外甥女儿回来了?就是探亲,也要事先打好招呼的啊。更不要说如今已经是六月二十三,马上就是七月。七月初一接祖宗。我记得四姐姐好歹也是人家嫡系少奶奶吧?难道四姐姐就不祭祖了?” 丹枫赶紧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您快别说了。我们四姑奶奶可是带着休书回来的。” 文?一听,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丹枫道:“姑娘,您没有听错,四姑奶奶的确是被休回来的。” “可是姐夫不是举子么?怎么……” “就是因为四姑爷的缘故,我们四姑奶奶才遭了这番罪!没错,四姑爷年纪轻轻地就中了举子,大家都把他捧得高,说他将来必定是会登阁拜相、封妻荫子的。可是姑娘,您想,这三年一次的大比,哪一次会少了这种少年英才?天底下这么多的才子,又有几个最后能够做到这官场常青树的?还不是泯灭众人的多?以四姑爷的家世,哪里配得上我们四姑奶奶的身份?好歹,四姑奶奶也是我们老爷的女儿,是我们忠毅伯府正经的千金小姐!” “那……” 丹枫道:“姑娘,当初这四姑爷家里就是走通的三太太那边,这才攀上了四姑娘这门亲。也可怜我们四姑娘,如果不是先大太太去得早,我们太太又做不了主,也不会被三太太拿去做了人情。听说,四姑奶奶出嫁以后,他们婆家人就认得三太太那边,给三太太那边礼跟给我们太太的一个样儿,甚至有的时候有三太太的却没有我们太太的。” “四姐姐就不理论一番?” “就是四姑奶奶开口了又怎样?人家原来就是三太太的人,四姑奶奶又是新媳妇,又如何做得了婆母和嫂子们的主?后来,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儿,三太太就将四姑爷推了出去,保住自己娘家也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侄女婿。为了那事儿,四姑爷丢了自己的功名不说,还遭了什么风凉话。四姑爷一口气没有上来,就那样去了,留下了当时身怀六甲的四姑奶奶和下面的姐儿。可是人家家里好好的一个举子,没了功名又没有了儿子,哪里就不闹腾的?四姑奶奶就那样被自己的婆婆折腾得掉了一个成型的哥儿!” “还有这事儿?” “没错,据说当时很多来祭奠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四姑爷的母亲这才让四姑奶奶下去休息。当时,四姑奶奶的婆母好一会儿都没有张口,直到四姑奶奶肚子里的那个哥儿掉了才大哭,才知道请大夫。如果不是二少爷事先打听得这些故事,只怕还不能将四姑奶奶和姐儿一起带回来,也没办法把四姑奶奶的嫁妆一并拿回来呢!” “那姐姐现在如何呢?” “四姑娘瘦得厉害。这小月了以后,也没有好生养着,婆母和嫂嫂们又厉害,后来被四姑娘的陪房闹到族里,她们这才消停了,这才让四姑奶奶守着。也亏得是二少爷亲自去的,二少爷又会事儿,不然,还不知道结果呢。老爷已经去老太太那边了,太太正陪着四姑奶奶,大少爷和二少爷已经去宋家求教了。老爷的意思是,让姑娘赶紧带人将皓月轩收拾出来,好安置四姑奶奶和大姐儿。” 文?一听,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带着人往皓月轩赶。 四小姐文珠新寡(丈夫死了还不满三年),还有大半年的丧,这屋子自然要讲究许多,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往屋子里面摆的。好在文?已经经过文?的事儿,对这些东西也算是有经验,倒不会全无头绪。可饶是如此,那些个丫头婆子也被文?使唤得脚下生风,恨不能让自己多长两只脚,多生两双手。 0043四姐悲戚 这里文?才将皓月轩理出了一个头绪,将浅浅的月白帐幔刚刚挂上去的时候,老太太身边的红绡带着一溜儿的丫头婆子们过来了。(..info) 红绡一见文?,就俏丽地行了一个漂亮的万福――文?当然不敢让她一直保持行礼的姿势――礼毕,便脆生生地道:“七姑娘,老太太让婢子送些东西给四姑奶奶装饰屋子。” 文?顺着红绡的动作,往后面看去,却原来是八件东西。 打头的第一件便是一座蓝田姜花玉香炉。这香炉可不是文?屋里的那只只有五寸高的小玛瑙香炉,而是一件重器,足足两尺高,又是出自前朝名师之手,不说这本身的价值,就是说年纪,也是三百年的古董了。 还有那水墨缂丝山水的帐幔,据说是老太太陪嫁里面的好东西,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个甲子(六十年),这帐幔依旧如幻如梦,让人宛如处在江南烟雨之中。 红丝砚,唐柳公权《论砚》道:“蓄砚以青州第一,逄州次之,后重端歙临?。”真正的贵族雅玩,被称为砚台中的贵族,有名家题刻的更是少见。而这一块红丝砚,据说是当年武则天赐给臣下中的一件,是老太太的心爱之物,也是当初老太爷为了老太太亲自去外面淘弄来的。老太太舍得将此物拿出来,可见一斑。 剩下的几样东西,也都不是凡品。文?管着这园子里的东西,加上她生母的嫁妆单子和折价之后的银两都在她手中,所以对家里的这种东西,心里也有底,这八件东西,看着数量不多,可是每一件东西都是珍品。 红绡见文?站着发愣,赶紧弯着腰,凑近了道:“姑娘,我们是不是把这些摆上?” 文?顿了一下,便招呼人把东西摆在正房当中的紫檀雕花大圆桌上,口中却道:“不忙不忙,我这里还没有收拾好呢。如果让下面的人碰了一点,那岂不是可惜?而且四姐姐听说还在服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能够往里面摆的。我年纪小,有些吃不准,还是等太太过来了再说吧。何况这些是老太太赐给四姐姐的,都是好东西,想来四姐姐会有安排的。” 红绡一滞,刚要回答,就听见外头有人通报,只好跟着文?出来迎接大太太邱氏和四姑奶奶文珠。 文?看见这位四姐姐的时候,吃了一惊,这才知道,丹枫说的瘦了一大圈的水分有多大。这哪里是仅仅瘦了一圈啊。明明是才十九岁的年纪,看着却比邱氏还大一一辈,不像是邱氏的女儿,倒像是邱氏的妈了! 大太太对着这个便宜女儿,心里也打鼓呢,见到文?,赶紧介绍:“这是七丫头。当初你出嫁的时候,七丫头还不记事儿,还在奶娘手里抱着呢。如今已经这么高了,也机灵,说话也来得、规矩也来得,又知道为家里打算,一有事情,必定会在你父亲跟前嘀嘀咕咕的,一大一小,就那么一点儿事情还能够说个半天。也就你父亲脾气好,耐得住性子听她吧嗒吧嗒地说话,被她驳了话也不恼,换了你三叔,老早就罚她了。” 四姑奶奶道:“听太太这么说,三老爷的脾气倒是急躁了很多。” 文?笑道:“三叔的脾气何止是急躁。六姐姐,姐姐还记得不?跟妹妹一样的年纪,又是被老太太和三太太娇养大的,刚来这园子里的时候很不适应,也闹出了一点儿事情。三老爷知道以后,就过来打了六姐姐一顿。如今连三房的二堂哥见了三老爷爷跟那避猫鼠儿似的,宁可在老太太跟前撒娇打滚,也不愿意去前头呢。” 四姑奶奶道:“这个堂弟还是跟小时候那样,喜欢红的东西,见了漂亮的人就笑么?” 文?道:“还是姐姐这话说得精辟,琪堂哥可不是这个样子么。太太,姐姐,我们先进来说话吧。老太太可是让红绡姐姐送了好些东西来呢。” 大太太听了,便道:“红绡是老太太跟前的第一人,做事最让老太太放心的。”又对红绡道:“好孩子,你先回了老太太,就说四姑奶奶大老远的来了,身子有些弱,等过两天四姑奶奶身子好些了,必定会去给老太太请安的。” 红绡道:“老太太也是这么说的。老太太说,还让太太给四姑奶奶请个太医好好地看看才好。四姑奶奶身子弱,更应该好生将养的,且不忙着给老太太请安。” 红绡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急匆匆地走了。看红绡的样子,文?总觉得这丫头有点子落荒而逃的味道在里头。 外人都走了,母女三个这才进屋说话。 文四小姐一进屋子就看见了屋里当地摆放的那些东西,知道是老太太给的,快步上前,扬起手就要将这些东西扫到地上,慌得文?赶紧跳起来抱住了她:“好姐姐,好姐姐,你先消消气,不忙着跟这几样死物生气。” 大太太也道:“是啊,四丫头,你身子弱。大怒伤肝,还是多保养为好。” 文?道:“是啊,姐姐。如今大姐儿就指望着姐姐呢。如果姐姐有个好歹,大姐儿可该怎么办呢?再者,将来大姐儿也好说人家的,这些东西别的不值,就值钱,给大姐儿压箱底也好啊。” “可是,这是用她父亲她弟弟的命换来的啊。” “姐姐,俗话说,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我们家风光的时候,又有谁会想到后来的事儿?后来那边压着我们的时候,谁又会想到如今她倒把自己送进的佛堂?这日子还长着呢!姐姐何不保重自己,等将来有一天为姐夫翻案?” 文四小姐泣道:“哪里这么容易?” “谁说的。多行不义必自毙,那边做的事情也够多了,可是她却没有死呢,贺家也现在,将来总是有机会的。还请姐姐稍安勿躁。” 这屋里不是文?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就是大太太的心腹,所以文?说出这样的话儿来,根本是毫无压力。 但是文四小姐却是有苦难言,如果这事情这么简单,那自己的丈夫又怎么白白地丢了性命? 0044官牒文书 文?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了。因为被免了去大老爷大太太那边请安,文?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回来,就见舞柳迎上来道:“姑娘,二少爷给姑娘带了好些南面的土产呢,这都是二少爷沿途特特地收集来的,姑娘可要看一看?” 文?看着摆放了一桌子的东西,叹了口气,道:“这些东西先收拾起来吧,这会儿我也没有这个力气细看。” 舞柳知道自家姑娘心里有事儿,便道:“姑娘,您也别难过了。这原来就是那边不厚道,算计我们老爷……” 文?道:“我就是奇怪了,她不是文家的媳妇儿么?难道她以后就不葬在文家的坟茔里面了?若是我们文家不好了,她又有什么好处?拿着文家的女婿给她娘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亲戚顶罪,这样的事儿她也做得出来!” 舞柳道:“姑娘,您消消气儿,这样事情,老爷一定不会不管的。只是姑娘是小辈,年纪也小,老爷太太不便跟姑娘明说也是有的。这次祭祖,两位姑娘都要进祠堂的,姑娘与其在这里生气,不如琢磨一下初一的时候穿什么衣裳更好。依婢子说,借着这机会,好好的气一气三太太才好。” 文?皱起了眉头,道:“你的意思是……” 舞柳道:“姑娘,婢子的姨妈就是在针线房伺候的。据说这次针线房还没有动手裁制六姑娘祭祖用的吉服呢。上头的料子也没有给。” 文?眯着眼睛道:“这针线房里的管事儿娘子是哪个?负责发放布料的又是哪个?” 舞柳道:“回姑娘,这针线房里的管事儿娘子不是别人,正是老太太的屋里出来的,他男人是新上来的给老太太打理庄子的。至于发放布料的,是我们太太的人。” 文?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便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太太可知道了没有?” 舞柳道:“姑娘,如果没有上头的意思,针线房那里哪里敢做这么大的主儿啊!” 文?皱了皱眉头,道:“不,这样是事儿,还是跟太太打个招呼会比较好。也许不是上头的意思,而是有人疏忽,或者是来自背后的算计也未必可知。” 舞柳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文?招手叫来丹枫,道:“方才舞柳的话,你也听到了。你现在就去见你外婆,务必让太太知道这件事情。” 丹枫见此,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情,出去了,换了舞柳来继续收拾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 果然,大太太邱氏还不知道这么一回事情。大太太自问自己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决定,自己的丈夫也从来就没有在自己面前下过这样的命令,也没有打发人跟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如果女儿不来通知她,只怕自己被人坑了也不一定。 大太太立刻就去找大老爷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当着老太太的面跟大老爷打个招呼才好。 同时,大太太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文?这个女儿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嫡母的,也不枉她疼了这孩子这么些年。 后来的事情就不是文?能够知道的了,只知道老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三老爷甚至还将自己身边得用了一位妈妈放出去跟家人团聚了。至于这次的祭祖,不但乐姐儿没有这个资格,就是琪哥儿也没了资格。 消息传到乐姐儿的清芳阁的时候,乐姐儿当即昏倒。 内宅的女人争来争去为的是什么?光有宠爱有什么用?就是有再多的宠爱,就是穿上这锦衣华服,就是身边奴仆成群,你出去说自己是某某家的夫人某某家的小姐,人家就信了?除非是乱世,那还差不多。眼下的太平盛世,你拿不出来正经的官府文书,哪个会理会你? 还有官府,人家凭什么给你开文书,这红口白牙的,就是你拿了银子过去,人家就给你开了?遇见人品好、心肠好的也就罢了,最多数落你几句,更多的,则是一顿调查,如果没有凭据,指不定就被人当成了逃犯丢进了大牢,然后将你的钱财全部卷席一空,更有甚者,会将你卖作官奴,在你身上榨出最后的一点银钱。 官府开文书,需要有人作保,你想去某个地方落户,必须有户籍文书,并有当地的里长保长以及当地德高望重的人,至少五个人给你作保,保证你来历清白、身家清白。如果没有户籍文书,即便是小孩子,也会被人怀疑的。灾荒之年,为了稳定民心,国家倒是会下令,允许灾民们就近落户。可是是不是灾民,世人的眼睛们都是雪亮的,哪里就那么容易过关的? 要知道,即便是有钱,只要你被认定是不符合要求的,那就进不了良籍,只能进贱籍,先给大户人家做几年奴才,等时间满了,拿回自己的卖身契,去官府登记以后,才有可能转为良民。 没有经过这些程序,没有官府的文书,即便你穿着再华贵,也不会被人当一回事情。 当然,这些都是对于普通人家适用的,如果是大户人家,还需要宗族作证,至于宗族作证,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内容就是宗谱。 也就是说,像乐姐儿这样的女孩子,哪怕她的的确确是嫡出,只要没有上过册子,她就算不得是正经的文家人。如果一直上不了册子,将来说亲的时候就无法去官府立婚书,而没有婚书,她的婚姻就不被承认。也就是说没有婚书而出嫁的女子,连贵妾都算不上,只能算贱妾,一个由着人买卖的货物而已。 乐姐儿便是如此。 她原来就是三房的姑娘,不是长房嫡支,故而之前大老爷可以接着官司的事儿给文?上了宗谱,可是她却只能等待机会。如果自己的母亲做得太过,作为朝廷正式册封了的爵爷,作为原配嫡子的兄长,大老爷有这个权利向宗族提出,推迟自己兄妹几个上族谱的时间。 乐姐儿可以对父亲的嘴巴子不理会,可以对下面的人的冷嘲热讽不理会,可是她不能不在乎自己上宗谱的时间。 这跟她的未来可是息息相关的。 重活了两世,乐姐儿如何不知道宗谱意味着什么呢? 0045大房反击 乐姐儿昏倒的事情,很快就有丫头们报到文?的耳朵里面。文?不知道里面的缘故,还以为乐姐儿是羞恼了,故而做此姿态,想了想,便道;“我记得昨儿个父亲不是说过要给四姐姐请个太医,顺便给大姐儿也看看的么?等太医从皓月轩出来,你们再请太医们给六姐姐瞧瞧。这两个月来,六姐姐倒是病了三四回了,这可不是小事儿。还是请太医掌掌眼,趁着年轻,早早地养好身子才是第一要紧的。” 交代了事情,文?这才往正房进行例行的晨昏定省。 大老爷是个软的,被老太太一压,又是情又是理的,连消带打,将原来要跟三太太那边好生算账的心思倒是歇了几分,如今又见到同样吃过那边的亏的小女儿,这脸上就有些不好看。 文?可不知道大老爷的心思。她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如何知道大老爷作为父亲和儿子,被对女儿的愧疚和在老太太面前的无能两种心情琢磨得欲仙欲死呢。 文?已经习惯了。她每次来,行过礼之后,就会被父亲抱在怀里,然后坐在父亲的膝盖上听父母和哥哥们说话。这次也一样,大老爷才说了免礼,文?就往膝盖上爬。大老爷原来就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们,哪里不愿意的?自然是顺势将文?搂在怀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父亲,姐姐回家了,那今年姐姐也跟女儿一起进祠堂拜祖宗么?” 大老爷一愣,脸上有些发红,咳嗽了两声,道:“你姐姐已经不在家里的册子上了,自然是不能参加我们家里的祭祖的了。 文?道:“可是姐姐已经回来了啊。” 大老爷叹了口气,道:“傻孩子,虽然你姐姐是我的女儿不假,带着休书和嫁妆回来了也不假,可是她的名字并不在族谱上,所以算不得我们家的人。” “那怎么办?姐姐岂不是没有家了?那姐姐跟我们还算不算一家人?” 大老爷道:“这规矩便是如此。你姐姐出嫁的时候,就凭着婚书,将她的户籍从我们文家转出去了。如今她带着休书回来了,按照规矩,她是不能重新回到我们文家的族谱上。当然,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姐姐,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姐姐住在家里,岂不是我们家的客人?家里的那些奴才们个个都厉害着呢。我们姐妹没有什么错,还是她们的正经主子,这些人还隔三差五地找事儿呢。姐姐就这样的回来,只怕会被折腾。” 大老爷道:“这事儿我已经跟你先头的外祖家打过招呼了,就是你先头的外祖家也交代我,让你姐姐忍一时之气,也让我们稍安勿躁。至于你姐姐,我已经让你哥哥去给你姐姐立女户了。有你姐姐,有你先头的外祖家和你太太的娘家作保,很快这官府文牒就会下来了。到时候再破费上些银子,将那些地契房契田契都改了红契也就是了。那样一来,你姐姐在这家里,就是吃自己的用自己的,哪怕她天天山珍海味、满桌珍馐,人家也不会乱说了。” 文?道:“就像女儿跟?姐姐那样么?那女儿和?姐姐手里的地契什么的可都是红契?” 大老爷道:“当然是红契了。不止如此,就是你们的户籍文书,我也早早的办好了。你要记着,将来置办的产业,也要转成红契。日后有什么事情,凭着红契还能够找回来。如果是白契,就没有这样的福利了。” 文?重重地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那承恩公府送来的那个庄子要不要上红契?” 大老爷刮刮女儿的小鼻子,道:“你个鬼灵精,放心好了,承恩公府那边送来的原来就是已经改在你名下的红契,不用另外改去。另外,红契只适用于地契和房契,庄子一类的也归在地契里面,庄子里面的作坊什么的,如果已经上了红契,就不需要再立一份契书了。不过,如果下面的人送来的是白契,那么,为了避免将来起了纠纷,最好庄子上可以立契书的都要立契书了。记住了么?” 文?重重地点头,表示她记下了。 大太太见丈夫神情好转,便道:“老爷,您大概不知道吧,昨儿个还是这孩子告诉妾身针线房的事儿的。要不是这孩子及时提醒,只怕又掉进别人的坑里面了也不一定。” 大老爷道:“管她呢。如今三房的那个只怕是要在佛堂里面呆一辈子。” 大太太刚想说不一定,想了想还是将话咽下去。 文?却道:“父亲,这话也难说呢。就是女儿也知道,家里再大的事情也大不过子嗣去。姐姐到底也只是姐姐,不是男丁。如果那边的嫂子出了那么一点事情去,只怕就有人做文章了。还有,如果宫里的五姐姐突然出头了,哪怕不是正经的一宫主位,而是嫔,看在皇家的份儿上,我们也只好放了三太太。” 大老爷一愣,却是提起了精神。 没错,女儿年纪虽然小,可是话说的却不差。如果那个侄儿媳妇有点子事情,老太太那边就有话,即便没有这针线房的事儿,也会让老太太和老三对那人缓了颜色。 该怎么办才好呢? 大太太答道:“老爷,要妾身说,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说白了,不过是三房眼下没人,只要有这么个人,又能够管起事情来,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大老爷听到妻子的回答这才知道自己居然问出口了。大老爷想了想,道:“那你有什么主意。” 大太太道:“也算不得什么好主意,只求老爷听了以后,莫要说妾多嘴才好。” “你先说来听听。” “妾的意思是,何不为三老爷聘一位贵妾,替三房操持内宅之事。” “替三弟纳妾?” 大太太道:“是的,老爷,而且妾认为,从三太太的娘家或者老太太的娘家挑选合适的人选会比较好。” 大老爷和大太太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依礼这事儿不是文?她们兄妹几个可以听的。不过,大太太也有意锻炼下面的孩子们。 有些事情,是该让他们兄妹几个知道了。 0046媵妾人选 ps:这是打赏的加更。谢谢may妹妹童鞋的打赏。 大老爷大太太既然商定了,便往老太太这边过来,却留下文瑜文瑛文瑾文?兄妹四个在屋里吃茶。 今儿个似乎不方便他们兄妹几个去老太太跟前请安了。 老太太文曲氏的正房里面,三房的几个小辈,文琪、乐姐儿、九姑娘、十姑娘这几个还没有成家又有资格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小主子们早就等着了,见大房的哥儿姐儿都没有过来,反而来了大老爷大太太,都吃惊不小,赶紧起来给伯父伯母见礼。 大老爷也没有这个耐心跟这些小辈歪缠。他是个冷情冷性儿的,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要没有真正进入他的心底,他是从来都不管的,更何况这几个侄子侄女?这几个小鬼跟他有一文钱的关系么?要紧么? 大老爷根本就没有开口,只是挥了挥手,让这几个孩子起来了。倒是大太太,对着这几个孩子和颜悦色的:“好孩子,今儿个你们先回去,你大伯父有要紧事情要跟老太太谈。” 文琪和乐姐儿面面相觑,见伯父态度坚决,心下也吃惊不小。这兄妹两个偷瞄着大老爷,想从这位伯父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却没有想到只得到了对方一个阴森森的眼神。兄妹两个都吓了一跳。 文琪也不是那种厉害的孩子,如果换了文?,也许此刻就大着胆子上前问缘由了。(..info好看的小说)文琪被老太太养在内帷,因为宠爱太过,倒养出了一点子的女孩子气来,娇气且不说,胆子也小,也没有多少担当。见大老爷阴沉着脸,他倒先怯了,诺诺地点了点头,先出去了。 文琪是哥哥,他都走了,下面的两个庶出的妹妹九姑娘和十姑娘自然也跟着起身了。乐姐儿倒是想开口问一问,可惜这里哪里有她开口的余地?倒被自己的两个庶出妹妹一并裹挟了出去。 这里这兄妹几个前脚出了老太太的正房,里头老太太就得了话,非常不高兴,皱了眉头道:“老大又闹出什么事情来了?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老太太漫不经心地比划着面前的簪子,小丫头们则捧着镜子,站在跟前,伺候着老太太挑选首饰。大老爷和大太太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老太太拿着一只垂珠丹凤簪在鬓角比划,连她们夫妻进来了,老太太都不曾看她们夫妇一眼。 大太太也不至于眼皮子浅到对老太太的首饰垂涎三尺的地步,却对老太太的态度非常不满。不过,大太太好歹也是儿媳妇,这该行的礼,大太太是不会让人挑出错儿的。 跟着丈夫行了礼,大太太起身之后,这夫妻两个还不敢找位置坐下――大老爷是这座府邸的真正的主人,哪怕就是老太太也不好给他脸色看的。如果大老爷径自在边上坐了,老太太也不好说什么。可惜大老爷被老太太折腾惯了,即便如今已经有了在老太太跟前坐下的资格,大老爷也不会轻易地坐下。而大老爷不肯坐下,自然大太太也不好坐下了。 老太太见这个便宜儿子在自己面前还是这么老实,心情好了一点儿了――也许她能够为自己的儿子说几句话,顺便再给自己的儿子弄一点好处――老太太挥挥手,让丫头们下去了,这才慢悠悠地道:“有什么要紧事儿,你们这会儿过来呀?” 大太太看了丈夫一眼,心里微微叹气,脸上却带着笑,道:“老太太,昨儿个老爷回屋以后,就想着有些不对,却没有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儿不对,直到今儿个早上,老爷才想起来,如今三弟妹清修,身边就两个出身卑微、徐娘半老的姨娘,也没有个妥当人照应三弟。琦哥儿那边,侄儿媳妇的身子也不好,如今三弟身边的事情也乱着,不然也不会有昨儿个事情了。” 老太太见这话有些不中听,便放下了脸色,道:“那你的意思是……” “老爷跟媳妇儿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为三弟再挑个合意的人,一来可以照顾三弟,二来,也好把三弟屋里的事情都管起来。如此,至少也遏制了刁奴欺主之类的事儿,也不用做主子的替她们背了黑锅。” 大太太邱氏原来就不是那种擅长言辞的女人,对此,老太太也清楚得很。老太太年纪大了,心力也不足。换了以前,老太太会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至少爽快不是?现在,出了这么多的事儿,老太太对那种聪明人也有些烦了,倒有些喜欢起大太太的直白来了。 “你是说给老三纳个妾?” 大太太道:“是的,老太太。老爷和媳妇儿都认为,如今三弟身边正缺少一个真正的妥当人,所以这才斗胆请跟老太太讨个示下,是不是给三弟聘请一位闺秀为媵,照顾三弟的同时,也好将三弟和侄儿侄女的事儿都管起来。” 老太太眯着眼睛道:“不是还有你么?” 大太太赔笑道:“老太太,媳妇儿愚钝,不及三弟妹有本事。自打接手了这家里的事情,就已经忙乱得很了,更没有这个力气去关注三弟那边的事儿了。这次乐姐儿的衣裳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媳妇的缘故,也不会被人钻了空子去。老太太,就当是老太太心疼媳妇儿,给三弟相看一下合适的闺秀,也好给媳妇儿找个臂膀。” 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你有什么人选?” 大太太马上答道:“老太太,媳妇经过的事情少,见过的世面更少,对外面的闺秀知道得也不多,认识的,也大多是亲戚家的女眷。如果老太太要问媳妇,媳妇儿也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老太太的侄女儿,小舅舅家的小表妹。” 大太太说的小舅舅家,可不是之前跟老太太经常有往来的曲章氏家里,而是老太太一母同胞的弟弟的最小的女儿。老太太的弟弟,比老太太要小许多岁,她娘进门多年,生了两个女儿之后才得了他,自然是宝贝得很。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位小舅舅就有些被宠坏了,一直没有进学,靠着母亲留给他的嫁妆私房过活。 这位小舅舅的小女儿并不是正室所出,而是出自最得宠的妾室的肚子,还不是养在正室跟前的,而是养在生母跟前的。受其生母的影响,这小姑娘的手段厉害着呢。就是她的嫡母和嫡出的姐姐们也在她手里吃过亏。如果不是被陈家的官司拖累,这姑娘也不会被退了亲。也就是因为这姑娘是个心大的,又有手段,大太太才会看中这个表妹的。 老太太看着大老爷道:“老大,你的意思呢?” 大老爷道:“老太太,儿子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儿子对各家的女眷都不清楚,只有这小表妹的事儿有听说过一点。小表妹年轻貌美,又是个孝顺的。这次的事儿原来不是小表妹的错儿,却是遭了牵连。所以……” 老太太道:“好了好了。我自己的侄女儿,我会不知道么?既然这样,那我就下帖子,请我那个弟弟弟妹们过府来坐坐。老大家的,你安排一下吧。” 大太太赶紧躬身应了。 0047兄妹小聚 不说老太太屋里的种种事情,就说文瑜文瑛文瑾文?这兄妹四个,他们送走了父母,这兄妹几个就上了临窗大炕,围着炕桌坐了,一面吃果子,一面说起闲话来。 大少爷文瑜就道:“?妹妹最近可好?” 文?道:“一般般吧。每天吃素,还不然荤腥,也就那个样子吧。如果不是每月初一十五在老爷太太这边还沾一点荤腥,就姐姐那样的作息,只怕也生生地熬出病来。” 大少爷文瑜道:“你四姐如今也回来了。虽然你如今只怕也记不得她了。不过,能够照应你四姐的地方,你就多费心一点儿吧。” 文?道:“四姐,怎么说呢。妹妹之前跟四姐姐似乎也不大熟吧,也忘记了以前的四姐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不过从昨儿个四姐姐的样子来看,四姐姐似乎也有些怨望在心里呢。虽然说,我们家的确有亏待两位姐姐的地方,可是那个时候我们自己尚且自应不暇呢,哪里顾得了外头?如今才见到了起色,可是四姐姐的样子,却是那般的不冷不热的,叫妹妹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文瑜道:“你四姐姐出嫁之前,跟那边的关系也算不错。之所以会这样,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等她想开了,自然就好了。(..info)倒是你跟你?姐姐和乐姐儿之间,要注意些个。” 文?吃惊地抬起头,可是文瑜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让文?非常难受。 倒是老二,慢悠悠地,用一种吊儿郎当的,带着一点点的无所谓的神气看着自己的妹妹,道:“妹妹,你怎么想到跟老爷说这些的?” 文?道:“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昔年我在老太太跟前的时候,就是一个透明人,老太太看见了就跟没看见一样,下面的奴才们也多是当我不存在的。也多亏了这个,所以很多说起我听见了记下了,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揣摩,日子久了,自然是知道了。” “那你也知道这贵妾进门以后家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么?” 文?点点头,道:“大概知道一点,老太太说过的。” 老二文瑛哼了一声,低低地嘀咕了一声,这才换了神色道:“好妹妹,听说承恩公府那边送了庄子给你?” 文?点点头,道:“是的。其实当初我在皇后娘娘跟前的时候,皇后娘娘就曾经问我想要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我想来想去,倒是不缺什么。唯一缺的就是书籍了。所以就开口说自己要印书作坊。” 老二文瑛的眼底浮出了一丝兴味,道:“你自己开口的?” “嗯。”文?点点头,道:“我虽然年纪小,可是在老太太跟前的时候,也曾听老太太背地里叹息,据说是因为什么从龙之事,老太太的娘舅家才败了的。也就是因为这事儿,老太太很是反感皇子们的拉拢的。当初我进宫之前,嬷嬷们来指点我规矩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当初老太太在灯下出神的样子。所以,万岁和皇后问我要什么的赏赐的时候,我就说自己要印书作坊。” 文瑜见妹妹低着头,吃着茶果,说着话儿,那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脸像只包子一般,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好似一只松鼠,非常可爱,忍不住自己取了葵花籽来,剥给妹妹吃。 老二文瑛看了哥哥一眼,笑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文?微微侧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就是我再不懂规矩,也知道,如果我得了册封的话,父亲的爵位势必也要跟着上升的。万岁没有早早地让皇后娘娘给我抬身份,显然是有别的考量。不管这考量是什么,既然万岁有疑窦,那我就顺水推舟好了,也免得万岁为难。” 老二文瑛点点头,道:“妹妹如果这样想就好了。不过,妹妹不后悔么?要知道,如果妹妹得了朝廷的册封,那么,妹妹就是正儿八经的贵女,就是出去应酬也方便很多。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多数人都将妹妹看作是庶出的,给妹妹没脸。” 文?垮着小脸道:“二哥,你快别说了。妹妹也知道,这身份是第一要紧的。可是,可是,妹妹想着,如果妹妹我顺水推舟,是不是会让万岁记得我们家的好处。可惜回来以后,妹妹又经常想,妹妹的行为会不会让上头忌讳,让人觉得我揣摩圣意因而忌惮家里。总之,妹妹我已经后悔了啦,我还怕自己多事儿给家里带来麻烦呢。” 看着文?这个样子,文瑛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见文?瞪着一双大眼,用控诉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是强忍着笑,定了定神,道:“你在宫里是不是自己跟自己嘀嘀咕咕,还说,如果得了册封家里就会被人归到皇后这一派。这是不好的。臣子之家不应该掺和皇家的事情。是不是?” 文?已经傻掉了:“哥哥怎么都知道?” 文瑛道:“我自然是有办法知道的。不过,你要记得,以后这样的话,就是对自己说也不行。万一出了声儿,让别人听见了就不好了。知道么?” 文?连连点头。 她不过是因为自己两世为人,前世又是在一个资讯非常发达的世界里面长大的,所以知道一点,她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这样的女孩子就有本事让所有的人都臣服于自己的石榴裙底下。 不过,文?也因此对自己的二哥非常佩服,觉得自己的二哥就属于那种天生的男主,即便不是男主,也会是那种大boss级的人物,不能轻易地招惹的。 再结合大哥文瑜的表现,文?瞬间在自己的脑海里补充了n多的温油受和年下霸道攻的禁断兄弟文。 看见自己的妹妹望着眼前的一点点地方出神,还露出奇怪的笑容,文瑜和文瑛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至少,文瑛就一扇子敲在了妹妹的头上:“傻丫头,你在想什么呢?” 文?赶紧摇头,道:“没有,只是在想,大哥已经决定走明算科了,小妹只是想知道,二哥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0048铁皮石斛 这兄妹四个在邱氏上房套间里面说话,直到大老爷大太太从老太太那边回来,兄妹几个跪安了,这才各自回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回到后花园子里,堪堪绕过假山,还没有走到自己的院门口,就看见两个丫头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给自己行了礼,便道:“七姑娘,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姑娘吧。我们姑娘很不好呢。” 文?吓了一跳,道:“六姐姐怎么了?太医来了没有?怎么说?” 那两个丫头只是哭,气得文?跺跺脚,自己带着人急匆匆地往清芳阁赶。清芳阁里,太医正侧着身子坐在绣花墩上,面朝窗外地给乐姐儿把脉呢。见文?来了,也不过是垂下来眼眸,却不开口。 文?也知道太医的不容易,自己拿着扇子挡着脸,进了屋,转到屏风后面坐了,这才道:“大人,不知道晚辈的堂姐可是什么病症?要不要紧?” 那太医也是习惯了,人家也是经常出入贵勋之家,哪里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的,当下便道:“府上的这位小姐病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之前受了风寒,不曾好好休养,受了惊吓以后,才会昏厥。算不了什么大事儿,只要吃几剂安神汤即可。当然不吃也无妨。” “那敢问太医,我家四姐姐和外甥女儿的身子如何?” 太医也是知道问话的是个小姑娘,也不吊书袋里,尽量用平实的话回答道:“不瞒小姐,府上那位姑奶奶的身子可不大好,亏虚甚多。原本就是不大好的底子,加上小产之后没有好好地将养身子,只怕日后要缠绵病榻了。如果是用药,只怕这位姑奶奶的身子也经受不起。” “那太医您可有什么法子,让我家姐姐的身子略略好一点。” “再多的药也是无用的。除非拿着那铁皮枫斗当糖吃,每日一粒,否则也是难好的。” “铁皮枫斗?” “就是炮制的铁皮石斛。只是铁皮石斛乃是九大仙草之首,比百年首乌、天山雪莲什么的更加难寻,几乎可遇而不可求。所以,老夫也只能说,尽人事罢。” “是这样么?那我那小外甥女儿呢?” “这孩子倒是不要紧,不过是饿出来的毛病,日后慢慢地养着也就是了。” “如此,就谢谢太医了。对了,太医可曾给我姐姐看过。.info[]姐姐守孝,几乎每天都要在佛前跪上好几个时辰。家里的长辈们都怕姐姐的身子受不住。” 那太医道:“既然如此,回头老夫就去为令姐诊脉。” “如此,就多谢先生了。” 这里,太医给乐姐儿开来安神方,又提着药箱子跟着丫头们往静心庵那边去了,这里的文?这才有时间盘问乐姐儿的丫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怎么好端端的,六姐姐就这受了惊吓,还昏厥了!快说!若是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面,老太太第一个就揭了你们的皮!” 碧茹踌躇了一会儿道:“七姑娘,我们姑娘原来还好好的,就是听,听说今年老太太免了我们姑娘进祠堂叩拜的资格,这才……” 文?一愣,这时,床榻之上传来细微的声音,却是乐姐儿口渴要水喝。文?亲自倒了一杯白水,给堂姐喂下,这才道:“好姐姐,你怎么这幅模样了?” 乐姐儿却抓住了文?道:“好妹妹,你告诉我,是不是太太,是不是太太在背后做了什么事儿?” “六姐姐,你想这些做什么?要我说,还是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乐姐儿道:“你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太太心里是有我们兄妹的,可是今儿个我才知道,在太太的眼里,我也好,哥哥也好,都不过是太太争权夺势的工具而已。” 慌得文?赶紧去捂乐姐儿的嘴:“姐姐快别这么说。这天底下哪里有不疼自己孩子的母亲?” 乐姐儿想想命运凄苦的四堂姐,再想想自己的前世,哪里不明白的?听了文?的话,也不言语,只是躺了下去,然后静静地流泪。好一会儿才道:“妹妹如今事多,你先回去吧。” 文?一愣,看看乐姐儿的样子,也只得起身道:“罢了,既然这样,就请姐姐好生歇着。明天妹妹再来看姐姐吧。” 文?略略站了站,又低头吩咐了碧茹等几个大丫头几句,这才走了。很快,有消息传来,却是文?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要注意膝盖,并注意保暖就成。文?让人引太医也给九姑娘和十姑娘看过之后,这才轮到自己。 这后花园里所有的主子们都看过了,文?这才让人送太医去了前头。太医登门,总是要先给长辈们请个脉的。如果不给老太太也请个平安脉,再给大老爷大太太看看,事后外头总是有话说的。更重要的是,付账给赏钱的是府里,而不是她们后花园的份例里面出。 不过,作为一个有点葛朗台的性子的女孩子,文?还是对太医嘴里的铁皮石斛上来心。她记得自己似乎在前世见过别人种植铁皮石斛的。她还参观过人家的种植场。也许她找到了合适的发财之路。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坐在窗前,文?愣愣地出神,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自己的丫头的眼里,那是一个真正心忧姐姐的好妹妹的姿态。 误会真是一件美妙的东西。 舞柳给自己的姑娘奉上新的茶果,口中却道:“姑娘有什么心烦的事儿?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请姑娘跟婢子们说说,婢子虽不能给姑娘出主意,好歹也能够给姑娘打听些消息。” 文?道:“看起来,其余的几位姐妹们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唯有四姐姐那里,亏损严重。听太医说,如果没有铁皮枫斗日日养着,只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好了。可是太医又说,这铁皮枫斗乃是铁皮石斛炮制而来,而这铁皮石斛又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所以我想问问这铁皮石斛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听说过,又为何如此金贵。” 0049父母知情 作为一个丫头,也许在人际关系上看得比文?清楚,却并不意味这她们在别的地方能够知道得比文?更多。(..info)丫头们的知识,来自于她们进来之前的培训、来自于下面的人的口口相传、也来自于她们机敏善于打听,但是,这铁皮石斛这样的名贵的药材,既然这座府邸之前不曾出现过,她们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倒是后来进来伺候的那些领着一百文的月钱的粗使丫头们倒是知道一点。在揽月居这边负责打理外头的花木的小丫头正好听说了这事儿,便私底下跟舞柳说了:“舞柳姐姐,这个石斛我曾经听说我。我们村里有人上山采药,结果采到过石斛,据说才这么大的一点点,拿到药店里面就换了好几十两银子。他们家马上就添置了田地,还盖了新房,娶了新媳妇儿。” 舞柳听说以后,马上就告诉了文?,文?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通知自己手里的那些庄子,悬赏石斛。按照石斛的品级,鉴定之后,一般的赏银六十两,如果是顶级的,就赏银一百两。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说清楚这石斛原来是长在什么样的地方的。如果说得足够仔细,还有额外的赏银。 丹枫和舞柳听见自己家的姑娘居然出重金悬赏,赶紧阻拦:“姑娘,您不跟老太太和老爷太太报备过,就发出悬赏,只怕让上头知道了也不好呢。” 文?哪里会告诉这几个丫头,她是想自己试着种植石斛呢?她只是道:“这有什么法子?横竖太医已经说了四姐姐也就那副样子了,如果没有石斛,四姐姐也只有缠绵病榻熬日子的份儿。假如告诉了上面,上面愿意出这份银子也就罢了,若是不愿意,那岂不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四姐姐……算了,就当我这个妹子的一点心意吧。横竖娘亲的那些铺子庄子每年都要送三四千银子过来。匀出一点出来使也是不碍的。倒是这石斛,可遇不可求,也不知道我们姐妹有没有这个运气。” 丹枫和舞柳都是微微一叹,都不说话了。 谁没有个病痛的呢?像四小姐这样的已经算是命好的了,有个娘家可以依靠,也有个妹妹心底放着她。换了别人,谁愿意拿出这么多的银子发出悬赏啊?据说,给家里的哥儿捐个官儿,虽然说是虚衔的侍卫之职,也不过是千余两银子呢。(..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四小姐每日里都需要石斛保养身子,那岂不是说,这一天就要近百两银子?一年到头岂不是要三四千银子?两年下来,就是一副嫁妆也尽够了。 文?悬赏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上面的耳朵里面,大老爷马上将文?叫到了跟前。 文?道:“父亲,虽然说三四千银子不算多,不拘哪里省下这一抿子就够了,可是当不得我们家里最近事情多,让那边抓住的把柄反而不好。好在如今这后花园里的事情都归女儿管着的。女儿这个做妹妹的心疼自己的亲姐姐,从自己的私房里面拿出一部分来贴补,就是那边知道了也是不妨的。而且女儿也有个念头,那就是想试试看,这石斛能不能自己种出来。如果真的能够种出来,那便是天可怜见的。” 大老爷沉吟不语,大太太却道:“傻孩子,这药材都是要得天地灵气才有用处的。何曾见过有人种药材的呢?” 文?笑笑,道:“太太,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试过么?好歹女儿也想试一试。若是真的不成,那女儿就死了这份心了。若是真的成了,那就是苍天庇佑。” 大老爷想了想,道:“罢了,四丫头那里,总归是我们不上心,这才委屈了四丫头。我出一千两,七丫头,你替你姐姐先收着。若是真的采集到了石斛,先请外头的信得过的药店掌柜看过。如果是真的,这赏钱就从这里头出。这石斛难得,也不知道这一年到头能够找到十株不。” 大太太也在心里叹气。没错,每次石斛出现在市面之上,随之而来的,肯定是大家豪门在背后又一轮的争夺。石斛作为九大仙草之首,比什么三两人参、天山雪莲、百年首乌更加难得。首乌什么的,自然有那杏林世家在家里的老宅子里种上一二;雪莲也会随着使节团进入京师;就是三两人参,每年这市面上也会出现一二。唯有这石斛,非常稀少,虽然每年都会发现一二,可是上品的极少,大多都进了那里,能够被文家这样的人家拿到的,那就更少了。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听见大老爷道:“七丫头,以后这样的事情,可不许你自作主张。你的手里每年也就那么一点子进项,虽然说吃穿用度都是公中的,月钱也基本用不到,可是那是你娘留给你的。而且,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就刹不住了。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知道了么?” 文?赶紧应了。 大老爷文?]这才道:“对了,你是不是那圣上的御笔去做匾额了?” 文?赶紧道:“是的,父亲。女儿在宫里的时候,就曾经求了圣上御笔,打算用来给印书作坊做大门使唤的。” “大门?” “是的。女儿原来就打算用烫金的铜字,镶嵌在汉白玉石上,矗立在印书作坊的大门口。这样,就是有人想要去女儿的印书作坊作坊里闹事儿,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大太太道:“你是算好的?” 文?道:“是的。与其让万岁给女儿抬个身份,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不如换点实惠的。将来家里好了,女儿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大老爷点点头:“你能够这么看,不被名利所惑,是件好事。这匾额,为父已经亲眼看过了,也派了你二哥帮忙去盯着。”说着大老爷就从书架上用双手捧下一个盒子,道:“这是圣上的御笔,你拿回去,供奉好了。可不许有丝毫地差错。” 文?跪地,从父亲手里接过盒子,恭敬地应下了。 0050小小琐事 源顺堂和源和堂中间的夹道,很快就到了后花园的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门口的几个婆子在交头接耳,看见自己一行人过来了,赶紧垂首敛袂,不再说话。 文?捧着盒子,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大门,看见门口的假山,却是微微叹息一声。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转眼大半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虽然景致依旧,可是这人生的际遇,让人不觉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眼下看着是好,却不知道这好年景又能够几年。 虽然才一丁点大,但是文?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了。如果她的将来跟自己的那个四姐姐一样,那她宁可一辈子不嫁人。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揽月居里面,丹枫几个丫头早就已经候着了,见文?来了,赶紧上前迎接。丹枫还想接过文?手里的盒子,却被文?微微避让过了,道:“这是万岁御笔。外面的匾额已经制好了,这个我们倒是要好生供奉起来的。你们把东间收拾一下,摆上香案,然后把这个供奉上罢。” 丹枫一听,赶紧招呼人去收拾。文?这里带着盒子回了西套间,马上就有小丫头奉上了茶果茶盘来。 文?也不说什么,用热水将茶具泡过之后,这才沏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另外倒了一点点在那小碟子里面,等着一会儿养茶宠。完了,这才端着茗碗开始用茶。 舞柳直到这时候才道:“姑娘,姑娘的吩咐,下面已经尽知道了。四姑奶奶还遣了人来谢姑娘,婢子想着,如今四姑奶奶身边也没有几个得用的人,就让她先回去了。倒是六姑娘身边的碧茹,似乎有些不服,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只是六姑娘的反应有些奇怪。换了以前,六姑娘一定会义愤填膺,然后了给姑娘找事儿。可是这次,六姑娘却罚了碧茹,让下面一个叫百灵的二等丫头上来伺候了,生生地打了三太太和三太太的陪房的脸。” 文?一听便明白了。 不管怎样,碧茹始终是三太太的陪房余兴家的女儿,三太太就是舍了其他人也要留下这余兴家的,可见这余兴家的对三太太有多重要。以前,乐姐儿对这个碧茹是言听计从,之前刚进来的时候,固然是有乐姐儿不习惯的因素在里头,可是碧茹的小动作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自己那么依赖碧茹的堂姐居然会罚了碧茹,自然是出了大事儿。.info[] 文?皱了皱眉头,道:“碧茹是六姐姐的丫头,六姐姐才是她的正经主子。六姐姐要如何安置这个碧茹,我这个做堂妹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先看着吧。如果没有出格,我们就当没有看见好了。” 舞柳赶紧应了,又道:“是,姑娘。姑娘方才印书作坊那边传来消息,姑娘可要问一问?” “也好,你把青书叫来吧。” 舞柳低声应了,便退了下去。 这青书便是印书作坊的掌柜家的女儿,如今十四岁,家里却是早早地给她定下了亲事,就等着过门了。如果不是这桩事情,只怕这姑娘还在家里绣嫁妆呢,却哪里会来给文?做奴才?不过承恩公府这样的安排,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得不如此而已。 这青书低着头进来了,却也不多话,行了礼就退至一边等着。 好一会儿才听得上面发问,青书便道:“回姑娘的话,作坊上已经把姑娘说的铅活字做出来的。按照大小,分成三种。一种只有一分五厘大小(一分约现在的三毫米,一分五厘就是现在的五毫米),一种是现在外面惯用的五分大小,还有一种,乃是大字,每一个约九分。常用字的字模是两套,生僻字的字模是一套。” 文?道:“那便好。这墨汁的事儿如何了?” 青书道:“还不成。这印出来的字浓淡都不一。” “浓淡不一?” “是的。有的极浓有的极淡,原因不外乎是铅活字不像雕版能够吸水,所以不但需要经常醮墨汁,还容易污了纸张。” 文?点点头,道:“你会印书么?” 青书道:“回姑娘,青书不曾亲自动过手。不过,青书曾经看过那些师傅们动手。若是让青书摆弄几天,青书可以演示给姑娘看。” 文?点点头,道:“也好。回头,就让下面再定做一套常用字的字模来。你先摆弄几天,熟悉一下。过两天再弄给我看。另外印书作坊作坊里面经常用来印书的纸,每种也送一刀来。我们都试试。” 青书赶紧应了。文?也不好多使唤这几个丫头,便让她下去了。 果然,接祖宗过后没几天,下面就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如今下面的印书作坊也没有开工。大家都忙着祭祖还有修御字的石碑,暂且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弄这个。 直到送完了祖宗,又连着放了三天的河灯,超度了那些孤魂野鬼,文?这才有时间处理这些事情。 青书也知道自己的这位新主子对印书作坊的重视,自然也打起了精神,好好地地演示给文?看。这半个多月以来,她也熟悉了这些东西,看起来也甚是似模似样。 文?看过用玉版宣和桑皮纸、牛皮纸印出来的书稿的不同,又让下面的丫头们都看过了,这才开口,道:“你们看如何?” 几个大丫头都知道青书的来路的,也不开口,倒是后面的一个小丫头上来磕了个头,道:“姑娘,婢子认为,可以不用布包,改用刷子,这样控墨就更容易均匀一点。还有,既然前后有浓淡差别,那么何不干脆分一下,浓的定成一册,淡的定成一册,然后分开定价。” 文?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 那丫头回答道,她叫秀红,是后面的茶水间里伺候的,家里是裱糊匠。 文?笑笑,又对青书道:“问问下面是不是这样的情况。若是这样的情况,那么就让下面立个章程下来看看。” 0051山雨欲来 无论是印书作坊还是种植计划,像文?这样的娇小姐哪里需要自己费事儿?不过是吩咐下去,自然有人会赶着处理。.info[] 让文?有些担心的是乐姐儿那边的反应。文?跟乐姐儿也算是打过交道的。搬进这后花园子以来,这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对于文?这样的女孩子来说,要了解一个住在左近,经常需要打交道的人物,这段日子也足够了。 对比之前为了一点点的份例就闹事儿的乐姐儿,文?已经知道乐姐儿有些不同了。至少,以前的乐姐儿如果在这祭祀大礼上站在边上,然后亲眼看着自己的堂妹和伯父的养女进入祠堂,这个骄纵又自傲的女孩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七月初一的接祖宗也好,七月十五的送祖宗也好,这个堂姐都老实得很。 文?会奇怪也是自然的。 也许有什么不一样了。 文?知道,既然自己可以穿越,那么对方自然也可以拥有奇遇。但是文?会忍不住好奇,如今的堂姐,她的内芯子里会是何方神圣,为何那些个丫头们没有一点动静。(..info无弹窗广告) 要知道,乐姐儿跟文?可不同。文?过来的时候,本来就不得宠,就是个得脸儿一点的奴才都敢对文?使眼色的,加上文?一找到靠山,就把自己的丫头婆子连同自己的奶嬷嬷们都撵走了,自然不会有人怀疑文?。 可是乐姐儿呢?乐姐儿原来就是三太太的心肝宝贝,身边的丫头婆子们还有奶嬷嬷都是三太太精挑细选的。没道理一直这么安静啊。就是那个碧茹,也是被乐姐儿挑出错儿来,撵下去的。问题是,清芳阁那边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要知道,她的揽月居里也没有这么干净呢。 站在窗前,文?静静地望着外面的景色,沉思着。 这要说一声,这京师气候温暖潮湿,故而京中的贵族们的衣物,即便是宫掖种种的贵人们也不会让裙裾、披帛之类的在地上拖来拖去。因为那样太容易污损衣物,也给清扫房舍带来了诸多的不便。当然,也因为高祖定下的规矩,所以文家的女眷们,包括文?外出做客看到的别人家的女眷们,这衣裙刚刚好好将鞋面遮了个严严实实的,就是行动之间,也看不见鞋帮子。更不要说,当下用的衣料大多质地柔软,加上对女子的礼仪要求,什么衣袂摩挲之声,那是非常少见的声音。 因为当下社会就要求女子安静贤淑,行走之间发出声音,那显然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事儿,哪怕那只是衣料摩挲发出的声音。 见自家姑娘只是静静地出神,作为丫头们也只能在边上侍立着,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自家的姑娘可是最讨厌自己的思考的时候,有人打扰了。 好在文?并没有对着窗外多久,就做到了炕上,让丫头伺候着自己洗了手,擦干了,这才用手指醮着小碟子里面的茶水,轻轻地涂抹自己手里的茶宠。 茶帚还是太费茶水了,让文?有些舍不得。更不要说有的茶帚用料讲究,价值千金,更让文?轻易不会拿出来使唤了。 文?在自己的屋子里用茶发呆,就是乐姐儿那边也不是真的平静。乐姐儿知道,自己将碧茹贬成二等丫头会让下面的人窃窃私语,可是乐姐儿却忍不下这口气。因为乐姐儿知道,自己的这个丫头在上一世就是窥觎自己的丈夫不成,又垂涎自己的嫁妆。如果不是这个丫头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自己也不会吃那么大的亏,还白白地赔上了一个孩子!现在想来,从小到大,都是这个丫头在背后作怪,拿自己当枪使,才会让自己坏了名声。 对于这样的奴才,乐姐儿当然容不下。 虽然对文?使嫉妒又疑惑的,但是乐姐儿到底是文家的女儿,也知道自己的母亲的行为也是很反感的。不过在乐姐儿的心中,自己的母亲还是那个雍容高贵的女人,而不是如今这个愚蠢的、把自己的孩子当工具的样子。 “看来这个余兴家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母亲的乳母嬷嬷还有那些个陪房在,母亲也不致于成了现在的样子。可见这搬弄是非也是有家学渊源的,这个碧茹把我当枪使唤,她家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也是拿着太太当挡箭牌呢。” 乐姐儿眯着眼睛,想了半天,还是硬撑着去了前头,找了自己的大哥文琦。重活一世,乐姐儿已经很清楚自己的那个二哥是怎样的人了,完全没有担当。倒是这个大哥,到底还有些本事,又是读书人,即便兄妹两个不怎么亲近,也是个靠傍。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乐姐儿对自己的大哥充满了期待。前世这个大哥去的早,加上兄妹两个接触不多,就连文琦的模样,乐姐儿都已经忘记了。但是现在,乐姐儿已经决定,要想办法让这个大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只有身后有个能够撑得起来的哥哥,将来出嫁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就是受了委屈也有地方说理。 至于那个二哥,已经被老太太宠得不成样子了,就随他去吧。 乐姐儿这样一想,就连自己的父亲要纳二房的事情都抛在一边了。也怪下面的人说得不清楚,她知道得也不多。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要纳良妾,还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儿。直到看到婚礼前夕,文家派了花轿出去,还用仅次于大红、和大红非常接近的银红色装饰新房的时候,才直到不对。 两世为人,又曾经当过当家太太的乐姐儿又如何不知道这是媵的排场?媵可不同一般的妾室,那是侧妻,生下来的孩子也跟嫡出的一般待遇,就是将来分家产,媵的孩子也只比嫡出少一成而已。 当听说这位媵乃是老太太的同胞弟弟最小的女儿之后,乐姐儿更是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死死地按捺住了,只怕乐姐儿当时就闹开了。 0052新人进门 对于这桩婚事,文?也只是从头看到尾。(..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古代的婚礼,盛大而且繁复。虽然不是迎娶正式而是一个媵,可是看完婚礼的全程,文?的脸色也隐隐发青。 看来要走完整个古代的婚礼,女人没有足够的体力那是不成的啊。 作为媵,是没有资格穿着跟丈夫同品级的朝服进行婚礼的,就是作为新郎,三老爷也只需要穿着吉服或者大礼服就可以了。但是因为新娘是老太太的亲侄女儿,大老爷还是穿了大礼服来,算是对这桩婚事的重视,而新娘子的打扮也非同小可。 没错,即便新娘子没有资格穿珠冠霞帔又如何?她可以头戴华冠,身披彩衣,一样不落了身份。 大户人家,女孩子及笄以后,就可以戴冠,嫁人之后,用华冠作为日常的束发之物也是有的。毕竟女人出嫁了就不比在家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梳妆打扮。她们要伺候丈夫、照顾儿女、打理家事,这时间少了,要付出的心力也极多。自然,这方便,又不容易让头发散乱的华冠也就成了必需品。 当然,出身不够的女人可戴不起华冠。一顶华冠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花费甚巨。 就好比新娘子进门当天头上戴着的这个镂空精雕的华冠,坠了无数的珠玉,层层叠叠,构成了一朵莲花的样子,而每一瓣花瓣上,都是一副精美的图画,每一张都是历史上有名的贤妻良母的故事。 这顶华冠,也不过是新娘子结婚的那一天和叩拜祖宗的那一天戴过,日后,想来也只有非常重要的日子才会出现了。否则,也只有被雪藏的份儿了。 文?跟新娘子面对面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了。新娘子先去叩拜过祖宗,看着族长在族谱上添上她的名字,这才回来给老太太和哥哥嫂子姐姐们敬茶。久不见人的三太太和琦大奶奶也出席了。 新娘子先给老太太敬茶,老太太便道:“好好好,如今老婆子总算是可以安心了。老三家的和琦儿媳妇的身子都不大好,老三那边也没有两个能够主事儿的人。如今你来了,正好把老三屋里的那些事情都管起来。也省得老三这个大男人还要自己出来管事儿。” 这小文曲氏听了,乖乖地应了一声“是”。老太太也不多说什么,用了茶,赏了一套金头面下来。 下来便是大老爷大太太。大老爷大太太就是看在老太太的份儿上,这夫妇两个也不会对小文曲氏有丝毫失礼的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大方方地用了茶,也送上了贺礼。 然后便是三太太了。 看着小文曲氏对自己敬茶,口称姐姐,三太太的肺都要气炸了。她还有意让这个小文曲氏多跪一会儿呢,后面就有人使劲儿地拧三太太的腰。三太太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老太太见三太太为难自己的侄女儿,当即就有些不高兴,道:“老三家的,你这是做什么?” 就是三老爷也瞪着三太太呢。 乐姐儿想开口,却被狠狠地拉了一下。转过脸去,却连谁做的都不知道。屋子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来,气氛格外紧张。乐姐儿替自己的母亲分外担忧。 现在就是反抗又有什么用呢?这人都已经进门的,祖宗也拜过了,老太太和大老爷大太太都吃了茶了,母亲就是再坚持又怎样?这桩婚事也不会因为母亲的不吃茶而作罢。母亲的坚持,也不过让老太太更加不高兴而已。 终于,三老爷自己开口了:“看来太太身子不舒服。来人,送太太回去休息。” 马上就有人上来,堵住了三太太的嘴,将三太太拖了下去。 小文曲氏垂首道:“老太太……” 文曲氏道:“放心,你已经在我们文家的族谱之上了。你的身份也没有人能够动摇。快来见见你的几个孩子吧。” 随着老太太的话,琦大少爷和琦大奶奶最先出例,对着小文曲氏行礼,老太太道:“这两个便是老三家的长子长媳。” 琦大少爷和琦大奶奶跪在小文曲氏的跟前,奉上新茶,口称娘亲请用茶。 小文曲氏大大方方地喝了,又给了礼物。给琦大少爷的是一套文房,给琦大奶奶的是一套头面。 琦大少爷琦大奶奶下去了,然后才是文琪、乐姐儿、九姑娘十姑娘上来敬茶。小文曲氏也都给了礼物。文琪跟他哥哥一样,都是文房,而乐姐儿三姐妹都是首饰。 之后,才轮到大房的几个侄子侄女儿给小文曲氏敬茶。小文曲氏不但给文瑜文瑛文瑾三兄弟准备了文房,给文?准备了玳瑁首饰,还没有忘记因为身上有孝没能出现的文?文珠和文珠的女儿大姐儿兰贞。 文?看见那嵌红珊瑚的玳瑁首饰,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那首饰上的珊瑚和黄金也就算了,就是那玳瑁,在自然光下呈现出玉一般的质感,显然不是等闲货色。 文?看了看小文曲氏道;“小婶子真是好颜色。三叔真是有福气呢。”又摸摸自己的脸,道:“将来我要是有小婶子一半的姿容,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太太一听,大笑:“这这个丫头,才这么一点点大就这么爱美,将来来可怎么了得!”又对小文曲氏道:“你不知道这孩子,我们家里有名的小辣椒。脾气上来了,连我也敢顶嘴。偏偏嘴皮子利索,就是大人也说不过她。” 文?马上接口道:“难道不是老太太故意跟孙女斗嘴寻乐子?不然,以孙女这一点子的小见识,难道还玩得过老太太?”又来拉小文曲氏,“小婶子,你看看,老太太又拿我寻开心了。” 小文曲氏也忍不住笑了:“那也是你招人喜欢啊。” “才不是呢。原来我在姐妹们里就靠后,小婶子来了,只怕老太太跟前越发没有我的位置了。说不定老太太也只有想找人斗嘴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呢。” 老太太大笑:“我还没有疼你婶子呢,你就来争宠了。” 文?拉着小文曲氏的手道:“难道不是么?不说别的,就说小婶子的容貌,就说小婶子的人品,那样不好的?小婶子这样好的姿容,还不许孙女心里着急呀。” 0053小文曲氏 作为一个长辈,被晚辈调笑其实是有失身份的,但是小文曲氏并不生气,甚至还有几分高兴。(..info好看的小说)她知道,自己虽然是媵,但是媵也只是媵而已,并不是正妻。尤其是在正室儿女众多的情况下,她的处境其实并不好。即便是自己的姑妈、自己的丈夫给了自己足够的倚仗,但是男人的爱宠是靠不住的,而姑妈的年龄也老迈,并帮不了自己许多。 这个隔房的侄女儿来拉自己的手,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礼貌,却让小文曲氏看明白了,这座忠毅伯府的正经主子对自己的到来还是欢迎的。而这个侄女儿的态度也有利于自己迅速地融入文家,迅速地立足。 当下,这小文曲氏便道:“老太太,侄女儿在家的时候,就常听长辈们说老太太在家的时候就极巧,如今更是将家里的姑娘们教导得个个出挑。我之前还好奇呢,如今一见,果然是张巧嘴儿。若是将来我有老太太的一成就好了。” 老太太大笑起来:“你这孩子,如今已经是我们文家人了,怎么还不改口?我是你的正经婆婆,你可是我的儿媳妇儿。” “是,是媳妇儿失口了。请老太太原谅。” 小文曲氏当然知道,如果她先开口自称媳妇儿,绝对会有人认为她轻狂,还不如这样,有了上面的太夫人做主,她方改了口,自然就不是她的过错。因为这是她的婆婆亲口允许了的。她有了婆婆兼姑妈撑腰,自然不怕下面的闲言闲语。 此外,小文曲氏也知道,自己的便宜大儿子大儿媳妇如今年纪都比自己还大了几岁,一个是成年男子,一个听说犯下了不孝的过错,一个她要避险,一个她不能亲近,自然是要保持距离的。而自己的便宜二儿子,养在自己的姑妈身边且不说,还是个极爱美的性子。因为别人说他穿红的好看,这孩子就经常穿得像个红包,身边的人,只要生得年轻漂亮,不论男女,他都爱得什么似的。可若是年华老去,失了颜色,必会遭到嫌弃。就好比他的奶嬷嬷那样。 小文曲氏早就下定了决心,不去沾染这两个便宜儿子的。至于三个还在家里的便宜女儿,小文曲氏冷眼看着,那个嫡出的似乎是拉不过来的,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了。倒是下面两个庶出的可以用来立个贤惠名儿。(..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大房的这个侄女儿倒是个有趣儿的,倒可以结交一二。两人联手,还可以讨老太太的欢心,也可以提高自己的地位。 心念一转,小文曲氏在心里已经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算盘,也拿定了主意。等双回门之后,这小文曲氏就寻了个空儿,去后花园走了走,然后回了三老爷,三老爷如今正值新婚,小文曲氏又是个美人儿,又爱娇又得他的心,自然是满口答应:“这些事情你决定就好了,何必来问我。” 小文曲氏一面给三老爷整理衣物,一面道:“看老爷说的,老爷毕竟是一家之主,自然是有权知道这些事情的。而且九姑娘和十姑娘也是老爷的孩子,可手边连个称手的茶具都没有。她们姐姐用的还是官窑的呢,就她们两个,手里的东西也寻常,还就那么两套,实在是少了一点。妾想着,也不用什么古董也不用什么老东西,不过是寻市面上还过得去的物件,给这两个孩子添上一点使唤的,也不至于客人来了,连招待客人的茶具都找不出来。” 三老爷一顿,道:“既然这样,那你安排就好了。” “老爷器重,妾哪里不知道。只是且想着九丫头和十丫头都是庶出的,六丫头倒是嫡出。若是给九丫头和十丫头补了东西,倒没有给六丫头留一份,只怕不大好。” 三老爷一想到这个女儿,就想到她欺负妹妹的事儿,心里就觉得不自在,当即便道:“她们都是我的女儿,你记得一碗水端平便好。” 小文曲氏见此,再结合之前得到的消息,这心里自然便有了主意。她果然从日常用度里面拨出了一笔银子,专门给采买了六套茶具,还有几幅烙画、瓷屏,给自己的便宜女儿们送去。 乐姐儿看见这些,当然不高兴。可是她的晚辈,还要给小文曲氏去请安道谢,心里不知道有多不舒服了。 倒是九姑娘和十姑娘两个,虽然在家里一直都几乎是个隐形人,却不是笨蛋。她们知道,自己姐妹两个是庶出,比不得上头的姐姐。如今,这位娘亲有意抬举,她们不用自己姨娘讨好,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哪里会不巴结的?这里才得了东西,那头姐妹两个就联袂来请安道谢了。 小文曲氏拉着这两个孩子,挨着自己往炕上坐了,道:“不愧是老爷的孩子,公侯府邸的小姐,懂事儿又知礼,难怪招人喜欢。你们得了闲儿不妨来我这里坐坐。老爷也经常念叨你们几个,生怕你们离了身边受了委屈呢。” 九姑娘才要说话,外头就有丫头通报,说是乐姐儿来了,小文曲氏一愣,立即就说快请。 乐姐儿一进门,就看见小文曲氏和自己两个庶出的妹妹,心里冷笑两声,照例说了一番感激的话。她原来就是个会讨巧的,又两世为人,就是寻常的话儿,也让她说出了几分情真意切来。 只是无论她也好,小文曲氏也好,心里都清楚,这些话都不过是场面子的话而已,根本就空好听而已。 要知道,小文曲氏的娘乃是丫头上来的贱妾,却能够让小文曲氏的父亲舍了正妻只把她当成了宝贝,显然是有几分本事的。而小文曲氏自幼在母亲跟前,耳熏目染之下,这手段也好、心计也好,自然都是厉害的,又怎么会被几句话给哄了去? 都不过是做戏而已。 小文曲氏也没有多留几个便宜女儿,反而早早地让她们下去,见她们的生母了,倒是换来了九姑娘和十姑娘的感激。 0054安身计远 这里,几个小姑娘一走,小文曲氏的奶嬷嬷蒋氏立即就给小文曲氏换了新的茶果来,口中道:“姑娘,姑娘这次已经胜了一局,只要加把劲儿,将来这里当家作主的一定是姑娘。” 小文曲氏道:“妈妈,我已经出嫁了。” “对对对。”蒋氏赶紧打了自己嘴巴,“看我这个记性,老是说错话。如今该叫太太了。” “不是太太。是姨太太。” 蒋氏道:“姑娘,您何必这样委屈自个儿?谁不知道那位是犯了大错儿,已经不可能出来了。您只要把威风抖一抖,这屋里还有谁能够越得过您去?” 小文曲氏道:“嬷嬷,你看这六丫头跟九丫头十丫头如何?” 蒋氏想了想,道:“老奴愚钝,倒是觉得三位姑娘都差不了多少,只是九姑娘跟十姑娘就稚嫩许多,倒是六姑娘,有些不好说,虽然话是寻常,可是总有些不对劲,偏偏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小文曲氏道:“没错儿。这个乐姐儿的心计手段可比她的两个妹妹可高干许多,如果不是我在上头一直看着她,我也不会发觉不对劲。她今年如今才多大?能够养出这样的女儿的那位又岂会是好相与的人物?” “那您的意思是?” “稳扎稳打。(..info无弹窗广告)”小文曲氏斩钉截铁地道,“你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下面的人都改口,称呼我姨太太,而不是太太。犯不着为了脸上好看让老爷觉得我不识抬举、肆意轻狂。” “是。” 这奶嬷嬷自然也只有低头应下的份儿。 端着茗碗,看着茶汤里自己戴着鸾凤简冠的倒影,再看看自己宛如葱段一般的手指,小文曲氏的眼神一点一点地褪下、变冷,冷得将心也冻成了冰? 鸾凤冠,鸾凤冠,难道戴着鸾凤冠就是鸾凤合偕了么? 小文曲氏心里觉得讽刺得紧。 原来,他父亲给她说过一门亲事,可是这一连串的事儿一出,那人家里就来退亲了。说是八字不合?说白了,还不是嫌弃了,怕坏了他们家的名声。哪个姑娘心里没有梦?哪个姑娘不向往着有个情深义重的郎君?可是自己呢? 当初,文家来提亲的时候,自己还以为会着落在自己的侄女儿身上,毕竟文家大房还有一个二十还没有定亲的二少爷,就是文家的二房那边也有几个年轻俊杰。小文曲氏还曾经暗暗地羡慕过自己的几个侄女儿的好运气。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应在自己的头上,还是一个家里有妻有儿有女的糟老头。 小文曲氏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咬碎了自己的一口银牙。 就是自己是庶出的又如何?就是自己是丫头养的又如何?自己到底曲家的正经姑娘!即便是辈分高,可是文家旁支里面未必没有跟自己差不多大又同辈的人了。可是自己那个贤惠的嫡母居然一口应下了,还说服了自己的父亲! 说什么自己的年纪不小了。她自己的女儿尚且有到了十七八岁才嫁人的呢,就是让自己在家里多呆两年又何妨?这么急着把自己弄走,还不是想摆布自己母女两个? 想到这一桩桩的事情,小文曲氏心里就难受得紧。 如果是填房继室,她还不会这么生气,毕竟那还是正妻。可是这媵算得了什么事儿?还不是一个妾?不比填房继室,到底是名正言顺的继母,将来就是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还有继子们养着,可是自己算什么呢?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自己有许多嫁妆又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只有往柴房佛堂庵堂里面去的份儿? 见自己养大的姑娘愁眉深锁,蒋氏也有些不忍:“姑娘,您在担心什么?” “嬷嬷,我是您一手带大的,如今在这府里面,也只有你能帮我了。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 蒋氏道:“姑娘,女人这一辈子,要认命,也要不服命。就是姑娘有着许多的委屈,也不能让外头知道了,不然就是苦难的开始。至于别的,姑娘可以慢慢来。” 小文曲氏低喃着:“我知道,我知道。” 蒋氏在小文曲氏耳边道:“如果姑娘有心,不妨在琦大奶奶身上下手。” “她,可是她犯下的乃是不孝的罪过,绝对没有翻身的可能,就是我帮她也没有用。若是我拿她讨老太太和老爷的欢心,只怕会让别人也厌恶了我去。” 蒋氏道:“姑娘,老婆子哪里会不知道这个?老婆子的意思是,她的肚子。” “她的肚子?” 蒋氏道:“没错儿。琦大奶奶的确没有翻身的可能了,除非她有了身子。如果她生下了儿子,您大可以抱在身边养着。只要养熟了,将来还不是跟您亲?这可是老爷的嫡长孙。以老爷的性子还有大少爷的脾性以及琦大奶奶的案底,上头可不一定会愿意让琦大奶奶自己养着。这可不是您的机会?” “可是她进门也有这么多年了,这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要想生下个儿子出来,哪里会这么简单。” 蒋氏道:“您尽管放心。老婆子在外头认识一个人,她手里有一种秘药。只要吃了这种秘药,十有八九能够生个儿子出来。只是这种秘药很伤人的身子,大多数用了这种药的产妇都熬不过生产的那一关,也只有大户人家的太太,需要借腹生子才会用这种药。” 小文曲氏端着茗碗,想了想,道:“罢了,嬷嬷,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安排。想来我们的大少奶奶对自己的处境也很清楚。这药,嬷嬷弄来了以后,也不要直接拿进来,想办法送到她自己的奶嬷嬷手里,让她的奶嬷嬷交给她。知道了么?” 蒋氏躬身道:“姨太太放心,老身一定会安排得妥妥的。” 小文曲氏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小文曲氏一面坐在炕桌边上用茶,一面想着将来,不知不觉,竟然就那样把中午午睡的时间给消磨掉了。直到有人来通知老太太已经起来,她才换了衣裳来到上房。 0055请君入瓮 小文曲氏是老太太的侄女儿,又是大房特地寻来那位三太太的麻烦的人,大太太当然乐意给她面子。在小文曲氏给自己的三个便宜女儿添了茶具的隔天,大太太便将小文曲氏请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一面让下面的人奉茶,大太太一面道:“还好你来了,不然这事儿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呢。” 小文曲氏笑道:“看嫂子说的,妾身年纪尚小,也不曾经过什么大世面大事情,嫂子这样抬举妾身,倒让妾身有些坐立不安呢。不知道嫂子指的是哪一桩事情?” 大太太小道:“看我。就是孩子们的茶具的事儿。虽然说这些年来,外头老是说着年景一年不比一年的。可就是再难过,也不好委屈了家里的姑娘们呀。我们?丫头还好,自己手里还有一点子东西,可是七丫头和九丫头十丫头就可怜了。每次去七丫头那里,再想想别人家的姑娘小姐,只觉得寒酸。” 大太太的话里压根儿就没提乐姐儿,可是小文曲氏哪里会不明白的呢?不说别的,就说乐姐儿的那套树瘿壶,那可是出自名家之手,如今就是拿着五百两银子都没地方找去。听说之前被乐姐儿砸了的那套官窑的也是同一级的宝贝。而其余文?和下面的两个小的,她们手里的茶具全部加起来,还不值乐姐儿一套茶具的一半。也难怪这位以刻薄小气闻名的大太太会这样了。 小文曲氏道:“姑娘家就两套茶具换着使唤,的确少了一点。” 大太太马上道:“可不是这么一回事情。当初,她们姐妹刚进园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们姐妹身边使唤的东西有些不够,偏偏我们七丫头呀,说什么‘现在她们姐妹刚进了园子,乱着呢。等事情整齐了,再慢慢地添上也使得。’结果,拖来拖去,到今天都没有添上。弟妹是知道我的,我对这些东西原来就不熟,虽然说家里原来有采买,也有相熟的茶舍,可是那都是那位使唤出来的,如今我也不敢尽信。请弟妹来,也是想请教弟妹可有相熟的推荐一二。” 小文曲氏这才明白了,当即就说了两家自己比较熟悉的铺子。大太太见其中一家便是自己家常用的那家,微微一笑,马上就吩咐下去了。这里这两个依旧坐在一起说话。而话题,当然是以那位住在的佛堂里的主儿和后花园里的各位姑娘们为主了。 小文曲氏可不认为自己会比那个贺氏差,甚至,她坚信,除了贺氏是嫡出,她是庶出之外,自己可没有一样输给贺氏。凭什么让贺氏压着自己一头?哪怕如今贺氏已经进了佛堂,小文曲氏依旧不能放心。 只有死了的人才是好的。 小文曲氏恨不得让贺氏永远永远地消失,不再碍自己的眼。她很确信,自己的姑母不会给自己的儿子再迎娶继室给自己添堵的也正是如此,不论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小文曲氏都乐意踩贺氏一脚。 大太太提起姑娘的用度,小文曲氏心里马上就有数了。当然,她也不是笨蛋,也不会做得太招人眼。听见大太太一开口,小文曲氏马上就道:“确实呢。九丫头和十丫头也小,倒是不急,可是七丫头到底是长房这一辈唯一在家的女孩子(没有出嫁),少不得跟着长辈应酬,将来若是有个手帕交什么的,屋里就那么两套,自然是不够使唤的。我看七丫头屋里的那几套茶具,除了新开的那套还过得去,其余几件也着实寻常,还想着是不是外头的采买拿着寻常的物件糊弄里面呢。” 大太太道:“那套还是?丫头送的呢。说起来,?丫头也是可怜的,明明不是她的错儿,可是最后还是要她来背负一切,以致于到了后来,差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小文曲氏想到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道:“话虽然如此,却也跟这孩子的娘脱不了的干系。女人一旦出嫁了,就是别人家里的人了,娘家虽然可以倚仗,去不是一辈子的倚靠。如果不是我这个表姐执迷不悟,身边只用自己娘家带来的人,只听得进自己娘家的好话,别人也不可能找到机会害了她的儿子去。只可怜了下面的孩子,也可怜我们这些亲戚家的姑娘们也一并受了牵连。” 小文曲氏原来对文?是有几分恼怒的,可是如今想来,这孩子也的确无辜。想她三四岁就上了外祖母家,哪里做得了主的?还不是由着上面摆布?如果不是自己的好姨妈算计,这孩子也不致于坏了名声。如今,虽然有人说她忘恩负义、刻薄寡恩的,可是却没有人会否认这孩子的孝烈。 没有人会苛责一个维护家族名誉的孩子,就是小文曲氏自己也不能说文?的不好来。 见小文曲氏这般模样,大太太也软和了几分。毕竟小文曲氏也年轻,如今也只有十五岁的年纪,比文?真的大不了几岁。可是想想自己的处境,大太太也只好硬着心肠岔开了话题。 小文曲氏显然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掉落几滴眼泪之后,赶紧端正的神色,跟大太太说起来闲话来。小文曲氏也知道,自己也只有趁着现在,还在这府里住着、有自己的亲姑妈撑腰、大房上上下下对自己还算亲近的时候,站稳了脚跟,能够养一个孩子在跟前那更好,如果能自己生一个儿子,那就好上加好。 也只有这样,她才有一席之地,否则,等年华老去,等自己的姑妈去世,等分了家,等自己的丈夫老迈,等那女人的儿子当了家,她依旧不会有好日子过。 机会从来是不等人的。 0057二房归来 其实,即便是小文曲氏是老太太的侄女儿,但是她的地位始终是媵。有殷家大小姐在前,就是老太太有意抬举这个侄女儿,私底下,还是有人不把小文曲氏当一回事情的。 至少在后花园里,姑娘们就很少提起小文曲氏。除了偶尔送点子后花园里出的果子之类的东西,有小文曲氏的份儿之外――小文曲氏的份例只比三太太少两成――还有姑娘们言语里面的客气,小文曲氏的婚事还没有二老爷二太太要回来的消息来得震撼。 来年,二老爷就要任满了,先打发自己的妻儿家眷回来,而跟二太太同行的,还有二太太的娘家妹子并外甥外甥女儿。 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后花园里都充满的欢喜。文?更是得了上面的话,将后花园里的几个院子又收拾的一遍。二房的男丁多,其中两个更是已经成家了,前面的院子自然是不够住的。 二太太带着儿女和妹妹一家进门的时候,那天正好是个艳阳天,大老爷还特地叫人开了侧门。二太太的儿子们自然由他们的堂兄弟们接待,倒是二太太等女眷们则直接往老太太这边过来了。 老太太对此还有些不高兴:“早不过来晚不过来,偏偏这会儿才回来!知道的当她在外头事情多,不知道的,还当她不给我这个婆母面子呢。连她三弟新婚也不过送了些礼来。” 大太太见老太太嘀嘀咕咕的有些不满,言语也有些不中听,赶紧起身,借着出门迎接弟妹,避了开去。 大太太一动,文?当然也跟着动。没有做母亲的已经站起来了,做女儿的反而还坐着的理儿。 正好,这个时候二太太带着女儿儿媳和妹妹外甥女儿一起从垂花门进来,刚刚转过大理石屏风,就远远地看见大太太带着一个女孩子出来迎接,赶紧快步上前:“弟妹何德何能,居然劳烦嫂子降阶出迎?”说着,就先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大太太也回了半礼。 两人起身之后,二太太才指着后面的中年美妇道:“嫂子,这是我娘家妹子,这是我的外甥女儿王雪雯。” 王沈氏和王雪雯虽然有个响亮的姓氏,还有光鲜的姻亲,但是说白了,也不过是一个商人,即便是在内府领着内帑为宫里采买杂物,即便是母女两个衣着华丽,可到底身份悬殊。大太太对她们只要点点头就可以了,但是她们却要对大太太行大礼。 大太太笑了笑,表示知道了,这才用眼神示意那个二太太没有介绍的小女孩,道:“这个就是八丫头吧?越来越像弟妹了,将来还不知是哪个有福的得了去呢。” 二太太笑道:“嫂子过奖了。我们八丫头还是孩子呢,哪里比得上嫂子跟前的七丫头。听说七丫头如今已经开始学管家了?还是嫂子能耐,光这孩子的气度就不一般呢。” 二太太夸奖文?,何尝不是在夸奖大太太会教孩子? 大太太道:“快进来吧。老太太都念叨了一天了,说你们怎么还没有到呢。”说着,大太太就侧身拉着二太太的手往屋里走,早有丫头打起了帘子。文?和八姑娘紧在两位长辈身后,那王沈氏和王雪雯则走在了最后。 老太太在屋里早就等着了,更有丫头早早地在地上放了一个蒲团。 二太太进屋之后,先给老太太磕头请安,然后才轮到她的女儿文八小姐。之后,才是二太太的两个儿媳妇,完了才轮到二太太的娘家妹子王沈氏和王雪雯。 见有外人,老太太这才收起了之前的种种不满。就是对继子和儿媳妇们有再多的不悦,老太太也不愿意让外人看了笑话去。她早就拉过了二太太的女儿,搂在怀里道:“这便是我们八丫头吧?嗯,黑了一点。当初你太太要带着你们兄妹几个上任的时候,我就说外面清苦,让你们太太留在京里好了。谁成想你太太就是死心眼儿,死活跟了去。” 文八姑娘倒是一个爽利的女孩子,当下就道:“看老太太说了,不是说树挪死人挪活么?孙女当初虽然不是三天一大病五天一小病的,可是身子骨也弱,吹一点子风就躺下了。哪里像现在,虽然黑了一点瘦了一点,可是这身子却好着呢。” 文琪在边上看了半天,也道:“是呢,老太太,八妹妹看着精神着呢。倒比家里的姐妹们看着康健许多。” 二太太已经注意到了,这屋里基本上都是女眷,唯一的、万花丛中一点绿说的就是现在的文琪。 再怎么说,二太太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又有人通风报信,自然知道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当初刚得到下面传来的话的时候,二太太还有些不相信,但是现在,二太太自然知道怎么做。 当即便道:“哪里,我们八丫头哪里比得过老太太亲自教养出来是六姑娘?更不要说上头的五姑娘了。我呀,只要这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文?笑嘻嘻地拉着小文曲氏上来道:“婶娘刚回来,显然还不知道吧?这位是小婶子,也是小舅爷家的表姑姑。” 二太太知道,自己的正经妯娌是三太太,但是小文曲氏毕竟是自己婆婆的侄女儿,自然不能拿一般的礼仪规矩看待,当下便起来与小文曲氏见礼,道:“弟妹大喜,我却在半路上,没有来得及赶回来,也没有收到消息。倒是怠慢了弟妹了。” 小文曲氏回了一礼,笑道:“看嫂子说的。出门在外总有个不方便的,嫂子不知道我也是自然。倒是我,没有去外头迎接嫂子,倒是我的不是了。” 二太太笑道:“我是哪个牌子上的人呀。老太太跟前总是要有人伺候的。弟妹能够在老太太跟前奉承尽孝,便是我们的心了。” 小文曲氏从手上取下一对镯子,递给文八小姐,道:“嫂子带着侄女儿在任上,今儿个倒是我第一次见侄女儿。这个不值什么,就当我给孩子的见面礼吧。” 文八小姐赶紧下地谢过婶娘,还没有蹲下去,就被小文曲氏扶了起来,二太太赶紧劝说:“弟妹受了这孩子这一礼又何妨?到底是长辈呢。” 小文曲氏推辞不过,只好受了一礼。 0058桃花庵歌 作为老太太的宝贝蛋子,文琪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所谓食色男女。文琪也是个好美色的。虽然老太太屋里的丫头们都是个顶个儿地出挑,可是丫头毕竟是丫头。虽然说天天被这些燕瘦环肥莺莺燕燕围绕着,可是文琪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疙瘩的。如今他的伯娘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年轻的姑娘家,他的兴致也来了,当下就道:“老太太,府里给二叔安排的院子也不大,八妹妹只怕没有地方住吧?要不,让八妹妹也住老太太屋里?还有这位姐姐,住在前头也不大适合。要不,也一并住老太太屋里?” 文?当即就笑起来:“琪二哥哥,你这话还真是叫人费解呢。没错儿,王家姐姐是跟着母亲哥哥进京的,我们家的客院儿也不大,让王家姐姐跟着母亲哥哥住在前头的确有些不方便。可是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王姐姐就方便了?” 文琪还想说什么,却被后面的丫头拉了拉衣袖,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真的犯了大错了。当即就红了脸,扭股糖儿一般地缠着老太太。老太太文曲氏笑笑,对王雪雯招招手,把王雪雯拉到身边,自己地看了看,道:“倒是个好模样儿,文文静静的,倒是比七丫头还出挑儿些。横竖她们姐妹都在后花园子里住着,好孩子,你也去后花园里,跟她们姐妹几个一起也做个伴儿,也看看我们家的园子比你们南边儿的园子如何。(..info无弹窗广告)” 王雪雯红着脸不说话,倒是她娘王沈氏道:“她小孩子家家的,当不得老太太夸赞。老太太既然喜欢这孩子,那小妇人就讨个嫌,让这孩子在府上的花园子里叨扰些日子。还劳烦老太太得了空闲,指点这孩子一二,就够这孩子受用不尽了。” 老太太听了,笑道:“姨太太也太客气了。” 文琪在边上道:“老太太,不如让这位姐姐住在挹翠轩如何?那里离老太太这里也近些。” 文曲氏和二太太以及二太太的娘家妹子的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了。文?坐在边上,马上就看出了老太太的不高兴,当即便道:“琪二哥哥,你自诩是个惜花人,可是依妹妹看来,琪二哥哥也不过寻常。” 文琪道:“七妹妹此话倒是不通,我哪里不爱惜姐妹们了?” 文?马上道:“难道不是么?挹翠轩虽然说在后花园子里是个数一数二的大地方了,可是说起屋子的大小来,却是顶小的,连大一点的家具都放不下,只好按着地步儿打家具,此其一。其二,挹翠轩只是小小的一明两暗、一共三间房舍,后面的仆役房离得远,这真要住了进去,就是夜里要叫人上来伺候也不方便。其三,便是挹翠轩四周都是竹林,屋子又在风口子上,一到了夜里,便是穿堂风,透骨的凉。上回我还听太医说,女孩子的身子是最经不得冻的呢。若是让王家姐姐住在那里,对王家姐姐又有何益?” 王雪雯之前一直低着头,如今倒是抬起头来,好生看了文?一眼。好在此时屋里众人的眼光都在文?身上,倒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的吃惊。 老太太道:“正是此话呢。那七丫头,你说说看,哪处更好些?” 文?想了想,道:“老太太,您说桃花坞如何?” “桃花坞?那里倒是一处大地方。虽然在园子的东北角上,可是屋子多,也阔朗,还有一道小门,出去就是客院儿。让姨太太住在那里,她们母女要有什么事儿,倒也方便。” 老太太对这地方还算满意,谁知道文琪却不高兴,在下面嘀咕道:“桃花有什么的好的,轻薄的命。” 此时,王雪雯正好抬头,跟文琪打了个对面。王雪雯的脸上露出的惊骇之色。如果不是被表妹拉了一把,只怕屋里的人都要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了。 文?笑道:“琪二哥哥哪里听来的混账话儿!什么桃花轻薄。妹妹我只知道啊,桃花可是顶好的,不然,小婶子进门的时候,也不会专门请了十全老太太来唱《桃夭》了。” 提起小文曲氏的婚事,文琪更是满不自在,就连边上坐着的一直当自己是隐形人的乐姐儿也起来道:“看妹妹说的。姨太太是新婚,自然是不一样的。妹妹拿姨太太的新喜来糊弄人可不好。” 文琪道:“是啊,七妹妹,你是不是图省事儿,所以才要把八妹妹和王家姐姐一并塞到角落里面啊?” 文?看了看乐姐儿,又看了看文琪,道:“看哥哥姐姐们说的。难道哥哥姐姐们只知道桃花开得艳,却不知道种桃花的潇洒么?” 乐姐儿道:“妹妹这话儿倒是糊涂。如果妹妹不说个明白,那姐姐我可是不依的。” 文?道:“上回,我在父亲的书房里面翻到一本书,这书倒是没有什么,唯有夹在书里的一张纸上,写了一首好诗,倒是极好。” 文琪和乐姐儿便连声追问是什么诗,文?便念给她们听,却是一曲《桃花庵歌》。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 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这里的女眷们还在品味呢,外面就有人连声叫好。却原来是二太太的四个儿子跟着伯父叔父来给老太太请安了。高声叫好的不是别人,却是老太太的亲儿子,堂堂三老爷。 三老爷等给老太太行过礼之后,这才转头问文?:“七丫头,这诗可是你作的?” 文?笑道:“三叔,不是侄女儿做的,是侄女儿在父亲的书房里面翻出来的。” 三老爷抬头看向哥哥:“大哥,那可是哥哥做的?” 大老爷道:“罢罢罢,我可不是这等潇洒之人。估计是那书原来的主人留下的。三弟也是知道我的,我只喜欢收藏书籍。要我一本一本地看,我可不会。” 三老爷这才不言语了。 0059文八小姐 文八小姐和王雪雯的住处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可惜,因为事情很多,加上担心儿子的事儿,就是那位王沈氏自己都不曾发觉女儿的不对劲。王雪雯的丫头雨燕原来还想告诉王沈氏的,却被自家姑娘给拦住了。王雪雯虽然不想让自己的母亲担心,可是她的精神却越来越不好,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约束自己的丫头,也使得跟她住在一起的文八小姐心里很不满。 这日,文?来看文八小姐,就看见王雪雯的两个大丫头带着小丫头们在自己房门口晒衣裳。那衣裳光彩流离,很是炫目,就是文?也也被吸引住了眼光。隔着帘子,文八小姐看见文?这个样子更是恼火,等也不让丫头们给文?打帘子,自己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文?也不恼,自己掀了帘子进去了,果然见文八小姐气哼哼地坐在填漆榻上,鼓着腮帮子呢。 文八小姐一看见文?便道:“我曾听人说,姐姐是见钱眼开的。当初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是无风不起浪啊。” 文?笑道:“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哪里会对那个王雪雯上心?我又没有个嫁到王家的姨妈姑妈,也没有嫁给王姓的姐姐。” “那你方才在院子看什么?” “自然是看衣裳啊。” 文八小姐道:“你也真是的,就一介商家女的衣裳有什么好看的。你难道没有看过么?难道你也稀罕几件衣裳?” 文?道:“傻妹妹,我哪里是稀罕人家的衣裳,我是担心二叔!” “我爹?” 听文?提到自己的父亲,文八小姐也竖起了耳朵,道:“想必妹妹也是听说过的,我曾经因为二色金的衣料,所以救了嫡皇子一次。” “这个我知道。我还知道姐姐还因此得过宫里的召见呢。我那个表姐,每每提起这件事情,都羡慕得不得了。” 文?马上道:“既然妹妹知道,那我就直说了。方才我好想看见王家姐姐的衣裳里面也有一件是二色金的。妹妹,当初我们太太教我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衣物是用来分别尊卑的。太祖爷出身寻常,对这些不大讲究,可是高祖皇帝在世的时候,就曾经下过明旨,三色金衣料乃是君王专用,就是储君,也只能跟着其余皇子一样,只能用二色金的。而京师勋爵贵胄之家,更是轻易不会使用二色金的衣料。我方才看着,似乎那位王家姑娘可不止一件二色金的衣料呢。” 文八小姐一听,一下子站了起来,道:“好个王姐姐,平日老是规矩规矩的,还说我的这不好那不好。可是她自己却如此不知道尊卑,也不知道她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文?马上去拉文八小姐:“好妹妹,你快别高声!闹大了,对婶子不好,对二叔也不好。若是让御史台参一本,只怕连二叔也有不是。妹妹还是跟王姐姐打个招呼,让她悄悄地收拾了最好。” 文八小姐连声道:“对对对。好姐姐,还是你有心。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跟她说一声儿吧。” 文?道:“还是妹妹自己去吧。” 文八小姐道:“姐姐跟我一起去好了。也让她知道姐姐的好。” 文?摇摇头,道:“她毕竟是婶娘的外甥女儿,妹妹亲自去,也让她知道妹妹的好儿。就是婶娘知道了,脸上也好看。” 文八小姐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谢谢姐姐的人情了。” 文?道:“谢什么。早了了倒也好。” 文八小姐招手叫过自己的大丫头清秋,叫她去厢房里跟王雪雯说,自己却对文?道:“也用不着我亲自去。好姐姐,后日去我舅舅家,姐姐可去不去?” 文?道:“这个我们太太都没有说耶。如果我们太太说了,那我就去。如果我们太太没有说,那我就不去了。” 文八小姐道:“这倒是。毕竟你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小姐,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邀请到你的。说起我舅舅,当初捐了官儿,可是如今也到头了。虽然说在户部领着实缺儿,可是捐官就是捐官,若是想再上去一步,那就难了。”说着,文八小姐就神秘兮兮地靠近文?,贴着文?道:“好姐姐,我跟你说一件事儿,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文?道:“若是妹妹信得过我,但说无妨。” 文八小姐踌躇了一会儿,这才低声道:“姐姐一定觉得我看不起我那个表姐,是个冷情冷性儿的人吧?” 文?摇摇头,道:“怎么会?二叔二婶都是极好的,就是看在二叔二婶的份儿上,姐姐也不会如此恶意地揣度妹妹。” 文八小姐道:“还是姐姐明理。我就跟姐姐说了实话吧。虽然说我跟她是表姐妹,可是我母亲也不乐意我跟她多接触。所以,姐姐把她跟我安置在一个院子里,我是不高兴的,就是我们太太心底未尝没有疙瘩。姐姐也莫要生气,其实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她哥哥是个在逃的杀人犯。” “她哥哥是个在逃的杀人犯?”文?吃惊地重复了一遍,停了好一会儿,这才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官府里就是这样断案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喜欢跟她玩在一起。,明明自己的哥哥也不怎么样,可是在我面前,她偏偏端着姐姐的模样,我做什么她都要来说两句,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文?道:“呸呸呸,童言无忌。那个字是可以胡乱出口的么?至于她喜欢说教,大概她生来就是那样说话的吧。妹妹既然不喜欢,那就各自走开就是,何必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人生气?” 文八小姐道:“如果她是真的好,那也就算了。可是她连自己的哥哥都不知道劝着些,偏偏来管我的闲事!我有父亲有母亲,再不济,还有两个身上已经有了功名的哥哥,哪里需要她来多事儿!” 0060各方反应 文八小姐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想起来,似乎文?了两个哥哥就是因为老太太的偏心,一直没能好好读书,也没能参加进士科的童子试。 她怕文?会嫉妒,对自己的哥哥心里也存了不好的念头。 文?倒是没有发觉文八小姐的不开心,反而仔细想了想,又细细地问了几个问题,这才道:“话虽如此,不过看在二叔二婶的面子上,妹妹也该对那位王姐姐客气一点。虽然我生在内宅,但是对外面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就好比妹妹说的,王姐姐的哥哥的事儿,如果人家是算计王姐姐一家也就罢了,我就怕有人算计到了二叔头上。” 文八小姐一听,马上就道:“姐姐可是想到了些什么?” 文?道:“我也是按照常理来推断的。妹妹细想,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里的哥儿,就是跟外头的人有了冲突,哪里需要家里的哥儿上去跟别人家厮打?最多也不过动动嘴皮子,让小厮随从上场而已。即便王家是商人之家,可是我听说王家在南面也算豪奢之家,难道王家的哥儿出门连小厮长随都没有了么?还要王家哥儿直接上去与人厮打?” 文八小姐点点头,道:“说得也是。” 文?道:“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是下面的奴才打死了人,最多也不过是纵奴行凶而已。就是要断罪,又如何直接给王家哥儿定个杀人的罪行?就怕算计的是二叔,所以给王家哥儿定这样的罪名。王家人又是跟着二叔二婶一起上京的,将来闹大了,只怕二叔也要因为包庇罪人而被上面问罪呢!” 事关自己的父亲,文八小姐哪里不着急的,赶紧问:“那姐姐可有什么法子没有?” 文?道:“既然官府已经定罪了,只怕要推翻原来的判决也难。要知道姻亲姻亲,素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妹妹不妨请二叔去查查,那个被打死的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们家的家业现在在谁的手上?如果这人没有妻儿,或者说这人的家业被其余人的,只要不是他的父母妻儿,无论是他的兄弟也好,族人也好,抑或是奴才。只要他的家业在他过世之后,有过买卖过户之事,那么这里头一定有文章。如果没有,如果有妻儿,如果他的妻子执意守节,那么就麻烦了。” 文八小姐点点头,道:“好姐姐,谢谢你。(..info)我现在就要到前面去给父亲说一声,就不招待姐姐了,还请姐姐自便。” 文?道:“我出来也有一会子了,那我先回去了。” 文?知道事情不小,先起身告辞了。文八小姐也略略检查了一下衣着,加了一件披风,就往前面去了。经过王雪雯的屋子前面的时候,看见王雪雯的丫头们都收起来了,她也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文二老爷进京述职谋缺,应酬也多,原来还不想见女儿的,却没有想到他女儿居然直直地闯了进去。文二老爷刚开始的时候,还想发火的,听了女儿的话以后,也吃惊不小。 文二老爷也不是笨蛋。原来王家托人办事儿,没有求到他跟前,反而求了沈家,因此文二老爷对此知道得并不是很多。可是现在听女儿一说,文二老爷也觉得不对劲了。他问了妻子以后,非常生气。又去见了自己的几个妻舅,过了几天,等略略空闲了一点,就暗地里派人去调查了。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外头男人们的事儿,文?是不知道的。 王雪雯来到文家以后,也跟着文家的姑娘们一起,天天给老太太文曲氏请安,甚至还经常逗留在老太太的屋里,母女两个不但陪着老太太说话,还陪着老太太和小文曲氏抹骨牌。说起殷勤程度,她们母女两个倒是比老太太的亲儿媳妇亲孙女们都殷勤些。 这么一来,倒显得文家的正经太太奶奶、姑娘小爷们不懂规矩了。 大房这边还好些。她们到底还隔着一层,可是三房那边就不好了。原来乐姐儿还乐得给这母女两个好眼色,顺便在背地里看文?这边的笑话,可是这把火儿烧到她的身上,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更不要说,事情对于文?来说,其实无关痛痒。 老太太到底不过是大老爷的继母,又不是文?的正经祖母。文?和老太太之间原来就有疙瘩。原来也不过是面子情分,自然也不在乎这些。 有这个闲情生气,还不如想法子折腾一下自己手里的作坊呢。 倒是王雪雯自己,很快发觉了不对劲。王雪雯知道自己家原来是皇商之家,论身份,在后花园里的姑娘们里面是最差的。王雪雯心里也有数,所以日常与人打交道,都是以和为贵。就是陪着老太太抹骨牌,母女两个都是毫不吝啬地一输一大把,用自己家的钱换取老太太的笑逐颜开。 这样的策略初时还是有些用处的。 虽然说文家是公侯之家,但是之前折腾了几次,好些伺候了几辈子的老人不是放出去了,就是被送进了官府,新上来伺候的不是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就是没有好生训练过的。大多数人都眼皮子浅得很。有的还好,年纪大些,还知道些身份之别,对王家人还算矜持,有的对王家却有些谄媚了。 没错,那些眼皮子浅的丫头婆子们被王家人的金子迷花了眼。 她们不知道上面的主子们对王家人这么客气,其实是另有原因。 老太太,作为府里的太夫人,自然是尊贵的。她对王家人客气,不过是因为她年纪大了,喜欢有人陪着、有人哄着,王家母女两个在她面前,跟逗乐子的鹦鹉又有什么区别? 大房人对王家客气,自然是因为二老爷是家里领着实缺的高级官员。就是为了三位少爷们的将来,他们也不好对二太太的娘家妹子太过失礼。 至于三房,那就是各种各样的心思了。三太太就不说了,至少姨太太小文曲氏是为了方便自己在背后做小动作,这才这么客气的。琦大奶奶自然无视,下面的文琪少爷对人家王家姑娘王雪雯的态度就耐人寻味了。 0061雪雯之惑 虽然说王雪雯出身不高,但是人家到底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是客人,每日里来老太太上房也不过是因为老太太的牌搭子不够,经常会叫上她母亲而已。即便是比不上文家姐妹的出身,可是王雪雯在家里也是被捧在手心儿里面大的,该懂的规矩,王雪雯也是知道的。 本来跟着母亲来陪老太太聊天打牌说笑,王雪雯也是乐意的。老太太富贵了一辈子,见识也广,哪怕这言语里面漏出了那么一点半点的,也能够让她受益匪浅了。 可是,每次来老太太这里,都能够遇见文琪。堂堂文家三房二少爷居然不去读书,天天在内宅混着,天天跟着漂亮丫头们作耍,还来招惹她,王雪雯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 女孩子脸皮薄,也不敢吵嚷出来,只好找了个机会偷偷地跟母亲说了。 谁承想,王沈氏居然说:“傻孩子,你想想,我们家是什么身份,人家又是什么身份。不要说听老太太讲古也是一番造化了,你也要想想你哥哥和你自己。你哥哥的事情还没有了呢。如果讨好了老太太,只要老太太一句话,就是这府里的大老爷也不好明着违逆。那个时候,我们还用愁什么?还有你。如今你也十二岁了,眼看着就要看人家。你想,往日里跟我们家来往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难道你要跟我一样,做个商家妇不成?你姨妈也是商家女,可是人家如今是官太太。你就不想跟你姨妈那样过人上人的好日子,偏要跟我这样,一辈子在别人跟前陪小心?” 王雪雯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可是妈,您也不用每个人都讨好呀。” 她知道的,自己的母亲最喜欢玩牌,也精于牌技。可是到了这府里,即便是手里抓着一副好牌,母亲也不敢赢,还要放牌出去。就是那个姨太太小文曲氏,母亲也不敢得罪。究其原因,不过是因着身份二字。 王沈氏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不自在。说实在的,那个琪哥儿的确没有多少出彩的地方。可是你要知道,我们家虽然姓王,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人家家里但凡出彩一点的少爷是轮不到我们来挑的。这个琪哥儿已经是矮子里面挑高个儿了。” 王雪雯一愣,这才接口道:“妈,您的意思是,那位三太太犯了很大的错儿,以致于再也不可能翻身。三房这边的琪哥儿乐姐儿两个将来也不好么?” 王沈氏道:“没错。好孩子,你要知道,三太太毕竟是三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这么长的日子,我们一次都没有见到这位三太太,可见三太太的犯下的事情不比那个不孝婆母的琦大奶奶小多少。你没有看见这三房一直都是在那位三姨太太的手里么?这位三姨太太正年轻,未必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就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她也不会对这个养在老太太跟前的琪哥儿有多少心思。” “可是妈,为什么是这位琪哥儿,为什么不能是大房的少爷呢?即便大房的大少爷已经定了亲事,二少爷不也没有议亲么?就是跟女儿年纪相当的三少爷也好呀。” 王沈氏道:“你呀!你可知道,大老爷才是这府里的正经爵爷。人家又不是那个糊里糊涂的三老爷。即便大老爷性子软一点,可是这性子再软,人家也不会愿意给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身份不高的女人做正妻!更不要说,人家背后还站着宋家呢!好孩子,三房这个我们是看得到的,二房那边你是看得到摸不到的――你姨妈另有打算呢!而大房的几位少爷你连想都不要想!徒惹烦恼。你如果想往上面走,也只有这个琪哥儿可以选。要不,也只有别人家里的庶子了。” 见母亲神情严肃,王雪雯不敢再说,只得闷闷地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又闷闷地起身告辞,然后闷闷地回去了。 虽然说少女情怀总是诗,但是幻想里面的少年郎君总是与众不同的。身份高贵、才华横溢、年少多金,各种类型的理想型梦中情人里面独独没有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这一选项。 如果没有比较,那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这府里的少年公子可不止这一个,偏偏王沈氏给女儿选的那一个却是最不成器、最没有前途的那一个,叫王雪雯怎么甘心?如果下面还有人垫底,王雪雯还不致于这么难过,问题是,文家没有庶子。 王雪雯的哥哥王霁正好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一头就撞见了自己妹妹。 王霁乐呵呵地道:“妹妹,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不高兴?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看哥哥不好生把他揍一顿!” 王雪雯道:“哥哥,我们为什么举家跟着姨妈进京,哥哥难道都忘记了么?哥哥只知道自己痛快,难道不知道妈有多担心,我在背地里又流了多少眼泪么?” “这……”王霁当时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妹妹为什么哭?妹妹你别难过好不好?你难过我也不好受。要不,你告诉我,你缺什么,我给你去外头买去。” 王雪雯看了王霁好一会儿,才道:“哥哥,你好好跟着姨爹学学,不要偷懒好不好?” 王霁摸了摸头,道:“我道妹妹在难过什么,原来是这个。妹妹放心,不是哥哥我不上进,而是咱们姨爹有事情,出京去了。我这才有时间出来作耍的。” “姨爹就没有给哥哥布置功课么?” 王霁歪着头,想了想,道:“妹妹,你还别说,姨爹走得急,不要说我了,就是咱们的几个表哥他们,姨爹也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呢。如今,咱们表哥他们都跟着他们堂哥堂弟还有族兄弟们天天作耍呢。” 王雪雯道:“我不信。难不成,文家连家学族学都没有么?” 王霁道:“嘿,妹妹你还真别说。这文家的确有族学,不过听大房的二少爷说,这族学里很一般,蒙学还好些,再往上就不成了。好在京郊也有两座极好的书院。所以,这文家的哥儿们大多都是去人家书院附学的。” 0062王母讲古 王雪雯听了哥哥的话,心里对文家的评价未免就低了一层。 她道:“那哥哥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王霁道:“放心,我记得妹妹说过的话呢。我可没有乱走,就是要出门,也是跟着大表哥二表哥的。妹妹不是说过么,大表哥二表哥年纪轻轻就有了功名,将来一定前途不可限量。我跟着大表哥二表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雪雯听了,心里稍稍安定,这才道:“那就好那就好。” 王霁见王雪雯似乎面色好了许多,这才道:“那个,妹妹你要不要出去逛逛。下元节就要到了,外头还要放灯呢。听说京里的下元节火树银花、灯火通明,可热闹了。” “哥哥胡说些什么呀?好人家的姑娘哪里可以随便出门去玩的?” 王霁忙道:“妹妹,妹妹,你可别生气。你听我说,我也是听大表哥他们说的。虽然说女孩子的确要庄重,轻易不能出门。可是京师不一样,就是大表哥的那些同窗好友们也有带着妹子出门玩的。像妹妹这样的,只要有父兄陪同,有家人跟随就不碍事儿。” 王雪雯道:“真的?” 王霁道:“真的真的。.info[]表哥们还说,这京里一年两次的灯节,上元节和下元节,都是相看人家的好时机。妹妹也知道的,我们家在京里也不显,不乘机出门见识见识,哪里找得到好人家?” 王雪雯一听就恼了:“哥哥你说什么混账话儿?” 王霁连连打嘴,道:“妹妹,妹妹,你听错了。我是说,下元节的那天,会有很多的世家小姐跟着父兄们出门的。妹妹也知道的,我最不会看人了,所以想请妹妹帮帮忙,帮我挑个好的。不需要多漂亮,家世要咱们家能够够得上,又有心眼儿,能够护着咱们家的就成。” 王雪雯道:“哥哥真的这么想的?” 王霁连连点头。 王雪雯道:“那之前我为什么不曾听过这些事情?” 王霁道:“妹妹身在内宅,这文家如今又没有当龄的姑娘,好端端的又如何会告诉妹妹这些事情?虽然说太祖爷出身草莽,可是高祖爷和太宗皇帝却不喜欢这等事情。毕竟周武之事前车之鉴。如果不是先帝和太上皇最宠爱的妃子都是北边儿来了,这灯节的事儿也不会死灰复燃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听说,大房的那位大少爷自打定亲之后,还不曾见过自己的未来媳妇儿呢。所以这次那边会带上那位七小姐,顺便让大少爷也见见自己的未来媳妇儿。” 王雪雯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王霁道:“妹妹,你说句话儿,帮还是不帮?” 王雪雯转了转眼珠子,道:“不行,这事儿还是要跟妈说一声。如果妈也点头了,那好说,如果妈说不好,那哥哥就歇了这份心思吧。” 王霁听妹妹这么一说,便知道有门,赶紧拉着妹妹进屋来见母亲。王沈氏听了儿子这么一说,这才解释给女儿听。 初唐时,对女子的束缚并没有那么严格,即便是大家闺秀,也有结伴出游、踏春、赛马的。但是随着女主武王上台,男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女人们也可以这么厉害。武王在位十五年,随着武王的逝世,天下也大乱,原来在水下势均力敌的汉族和鲜卑族的斗争也越发激烈。也就在这个时候,五姓七望和鲜卑人中都出现了好几个英雄俊杰。本朝的太祖皇帝也是在那个时候起来的。 战乱持续了上百年,而天下也一分为三。 鲜卑人和旧唐的关陇贵族们控制了原来的关中和蜀地,依旧沿用唐为国号。虽然说当权的依旧是李姓,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并没有李唐的血脉,甚至跟原来的陇西李氏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他们自称大唐,但是习惯上,大家都称之为后唐或者西唐。因为保持着部分胡人的习俗,西唐的女子是最自由的。甚至于,因为一百五十多年前,一位皇帝儿子众多,导致了近二十位皇子夺嫡,以致于国家元气大伤。加上西唐的开国皇帝是女子,所以,西唐并不介意公主成为储君,也不在乎女子登上皇位。 与鲜卑人和关陇贵族对立的便是坚持自己是华夏正统的山东贵族。他们讨厌胡人,讨厌胡服,坚持着自己千百年来的传统。当然,他们之中的领袖便是连唐太宗李世民都不买账的五姓七望。这么多年下来,其中的陇西李氏和太原王氏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但是剩下的几家经过多年的发展,牢牢地执掌着黄河以东、长江以北的广大又富饶的土地。他们以汉为国号,当然,大家习惯上称之为后汉。 而长江以南就是本朝了。大多是当初战乱南逃的汉人为主,也混杂了少量的胡人和原来土著,国号为吴。虽然地图让看着土地广大,但是很多地方山路崎岖,中央能够控制的地方其实很小。而且除了少数几个地方,大多数地方都不富裕。不过因为本朝太祖皇帝的祖训,朝廷大力发展水师,在海外有无数的岛屿。这些岛屿给国家带来了大量的财富,包括粮食也包括金银。正是因为这项国策,整个国家才会显得如此繁荣。 当然,从各地风俗来说,吴地的规矩正好介于西唐和后汉之间。女孩子不能随意出门,但是也不至于一步都出不去。国家也会给女子发放户籍。虽然不至于让女子参加科举,允许女子做官,却允许女子拥有土地和田庄之类的财产。 最后,王沈氏总结道:“还有,朝廷的赋税也是三国里面最轻的。这里面固然是因为太祖皇帝的高瞻远瞩,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位文皇后本身就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女子,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母亲,更是一位目光长远的国母。虽然从那之后,文家再也没有出过皇后,但是文皇后本身便决定了文家的超然地位。” 0063表姐表妹 王雪雯原来还以为文家不过是寻常的勋爵之家,却没有想到文家居然就是那位传奇的开国元皇后的娘家! 怪不得。 怪不得文家跟别的人家不同。 怪不得文家对**根本就没有兴趣。 可以说,只要文家没有参与到逆谋之类的事情上去,朝廷就不会动文家。文家根本就不需要掺和到这些事情里面去。 文皇后的事迹可是家喻户晓,几乎每一个孩子都耳熟能详、如数家珍的。 知道了文家跟文皇后的关系之后,王雪雯也忍不住鄙视三房了。 太祖皇帝一生只有一个妻子,即便是后来文皇后去世之后,太祖皇帝也没有将**里的女人提到超过妃的位置上,太祖皇帝一生也只跟文皇后一人生过孩子。也因为文皇后对娘家的约束,使文家避开了高祖皇帝初年的那些个事情。可以说,只要文家不掺和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去,无论是哪个皇帝上位,都要优待文家。 可是三房不但在皇子之间左右逢源,还将自家嫡女送进了宫里。三太太只被关了起来实在是太走运了。要知道,这一个不好,可是会动摇整个文家的。 王雪雯不但对三太太的运气羡慕,更是惊讶于老太太的偏心。她自认自己的才貌不输于任何一个名门千金,就是在她见过的那些富贵人家的姑娘里面,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能够比自己更美貌的女子。王雪雯相信,凭借自己的美貌,自己一定能够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同时,王雪雯对文家的姑娘们也是嫉妒的。因为她们不需要算计就被人捧着,而作为一个更出色的女子,自己却只能奉承着那几个半大的小女孩。 这种心情一直到王雪雯回到后花园里都没有退却,反而愈演愈烈。 对于自己的那个表妹,王雪雯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这个表妹,凭着自己的一个姓氏,就能够得到无数人的追捧,自己的表弟,凭着一个姓氏,也不需要太劳心劳力就能够过上富贵日子。哪里像自己兄妹两个,不但要算计着过日子,还要防着别人的算计。 王雪雯只顾着出神,却没有看到自己的表妹看见自己的眼神。 文八小姐已经知道了父亲离京的真正理由。她不相信自己的母亲没有跟自己的姨妈说过,也不相信一贯伶俐的表姐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关系。(..info无弹窗广告)在文八小姐的眼里,自己的这个表姐如今的这副样子可以算得上无耻了。 别人为了他们家的那一点子破事跑断了腿,可是这个女人一点表示都没有,可见是个冷情冷性的人儿。 文八小姐冷哼一声,转头就把玩起了新送来的茶具,不往王雪雯这边看了――她怕污了自己的眼睛,也怕坏了自己的心情。 王雪雯一回到桃花坞,马上就有一个小丫头打了帘子。后面的雨燕快步上前,扶着自家姑娘进了屋子。 等王雪雯坐定了,雨燕这才亲自捧了茶果来,口中还道:“姑娘,方才婢子看见八姑娘坐在窗前,看见姑娘回来了,还很有些不高兴呢。” 王雪雯道:“不必管她。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成。这文家的正经爵爷可不是姨爹,而是姨爹的大哥,七姑娘的生父。我们就是要讨好,也该讨好七姑娘才是。” 雨燕道:“姑娘说的自然是正理。可是姑娘,七姑娘管着这府里的事情,也忙,就是姑娘去找七姑娘玩耍,七姑娘也未必有这个时间呢。而且,七姑娘跟我们也不熟,姑娘也只有借着表姑娘的路,先跟七姑娘混熟了,才好谋算其他的,不是么?” 王雪雯想想自己母亲的计划,又想想大房和三房的差别,再想想年纪相当的文瑾和文琪两个,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虽然说文瑾是她够不上的,可是就这样认输,她可不甘心。 她想了想,还是道:“也不知道这府里下元节是怎么过的。你先将东西准备好。对了给七姑娘的要比六姑娘的厚三成。可别忘了。” 雨燕一愣,却还是应下了。 王雪雯却对下元节期待了起来。 就跟她哥哥王霁说的那样,如果王霁真的是跟着文家的少爷们一起行动的,那么王雪雯不是没有机会跟文瑾见面。只要好好地把握住机会,王雪雯还是有机会在文瑾的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不赌一把,王雪雯是不会甘心的。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文家这样的人家,需要的不是非常富贵的姻亲,而是足够聪明谨慎又知度的当家奶奶。自己家的家世虽然差了一点,却有一个响亮的姓氏,只要谋划得当,自己不是没有机会。 骑驴找驴。 虽然已经有了目标,但是如果有了更好的选择,王雪雯自然愿意找一个更好的。 今年的下元节会是一个机会。 也正如王霁说的那样,大少爷文瑜也盼着见一见自己的媳妇儿呢。虽然说这婚事已经定下,可是自己的继母和异母妹妹都见过自己的媳妇儿了,自己却是没有见过。少年心性儿,这心里就跟有只小猫崽子伸着爪子一般,痒痒的。 以前没有机会倒也罢了,可是偏偏遇上了下元节。 文瑜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可是偏偏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经历了一些事情,虽然没有成家,却也可以算得上是个大人了,另外一个却是古灵精怪的。这两个弟弟知道了哥哥的心思以后,这心里就记下了。 这正经子的成亲可要等来年呢。如果今年年底或者是来年有个什么事情,只怕还要拖一年。自己的哥哥也不小了,别人家里跟自己哥哥一般年纪的少爷,家里的孩子都能够满地跑了,自己的哥哥却连媳妇儿都没有娶进门,也难怪哥哥会惦记着呢。 这两个做弟弟的也知道这事儿需要妹妹帮忙的,妹妹自己兄妹几个里头,就这个妹妹最得父亲的心,自然乘着给继母请安的机会,来游说文?。 0064下元灯节 被自己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堵在套间里面,文?也吓了一跳,待知道可以出去玩,她已经傻了眼了。 她原来还以为自己穿到了明代,却没有想到是架空,甚至对女子的束缚也不是那么多,有父亲兄长陪同,女孩子还可以出门游玩。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 被闷在家里,文?都开始觉得无聊了。要知道,对于一个葛朗台,或者说具备葛朗台属性的人来说,无论男女,对金钱都无比渴望的。而讯息就是金子。被困在内宅,无法得到外界的讯息,就无法快速地积累更多的金子。对于文?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文?眨了眨眼睛,道:“那我要扮男装么?” 文瑾道;“这个倒是不强求。如果妹妹喜欢的,也可以穿男装。我那里还有两件没有穿过的衣裳,是下面孝敬的,我也没有上过身。如果妹妹需要,我这就叫人送来。还有冠,我有一顶紫金冠,那是我小时候戴过的,如今已经用不到了。如果妹妹喜欢,我就送给妹妹。到时候,我们几个一般打扮,倒也有趣。不过大哥的事情,那就劳烦妹妹了。” 文?歪着头想了想,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哥哥要带我吃遍京里所有的好吃的。.info[]” 二少爷刮了刮妹妹的鼻子,这事儿就这样定下来了。 文?不过是跟父亲撒了个娇,大老爷就允了,还将三个儿子叫到跟前好好地教训了一通,道:“你们?妹妹身上还有孝,四丫头身子也不好,都不去了。至于七丫头,你们要仔细,若是七丫头掉了一根头发,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又再三叮嘱:“记着,多带些人手。上街的时候多小心,人多的地方不许钻。” 又搂过小女儿:“好孩子,乘着节下,好好乐乐。这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上街瞧瞧,可别错过了。” “那爹爹呢?” “爹爹已经有约了。那地方倒是不适合你们小孩子家去。记着,跟你哥哥出去的时候跟紧一些,外头也不是那么安全的,如果有个万一,那可见不到爹爹了,知道了么?” 文?用力点点头,又将父亲的话重复了一次,表示自己知道了。大老爷这才放了心。 到了下元节这天,但凡要出去的都装扮了起来。大房的兄妹四个自然是一路的,二房已经久不在京里,自然找了三房的文琦作陪。他们都知道大房三兄弟求着小妹的事儿,也知道大房这次是有要紧事情的,也不来烦大房了。作为堂弟表弟什么的,总不好也对未来嫂子关注太多。 大房这边原来就跟宋家人约好了在庆丰楼这边等着的,可是等了又等,对方就是没有来,这坐在雅间里面的兄妹几个就坐不住了。文?仗着自己年纪小,又刻意地往小了装扮,倒是可以趴在美人靠上往下张望,可怜她大哥,心里着急,又怕脸上带了出来,让弟弟妹妹们看了笑话,已经是坐立不安了。 说巧也巧,窗外传来了歌声,这门口就有人敲门,可不正是宋家和杨家人? 这一年总共才两次的灯节,宋家和杨家适龄的女孩子们也都装扮了,跟着自己的兄弟们出来了。走在后面,让着杨家大少爷半步的,便是文瑜的未婚妻。 文瑜没有第一眼看出来跟在杨家大少爷身后的少年公子打扮的人其实是个女子,反而慎重地行礼,倒把人家姑娘闹了个大红脸。又有边上的一群少年人打趣,倒是得了一个呆头鹅的头衔。 文?身上的事情这么顺利就完了。她年纪又小,自然是桌子边上坐着年纪略大的少年人,而像她这样的小孩子则是继续趴在美人靠上看稀奇。 这条街原来就不宽,加上张灯结彩的,越发显得街面狭小。如此一来,对面楼下那一群少男少女之间你来我往就越发显眼了。 侧耳听去,却原来人家在对歌,虽然用词不算文雅,却也直白,倒也有些意思。 只听少年人那边唱道:“灯火光光照彩楼,要论答歌我最行。姑娘答输不可走,嫁给大爷做老婆。” 显然,这又是一个暴发户人家的小子,听了两出不该听的戏文,也想学那等风流才子,去不想自己正好成了最讨人嫌的纨绔子弟。 果然,对面的女孩子们就有些不高兴了,三四个小姑娘当即就唾了回去:“灯火光光招人面,照着(音zhao)两个大面神。五官大细五相匀,一粒鼻子七八斤。” 俗话说,揭人不揭短儿。这下子,那为首的少年人就受不了了:“灯火光光照灯棚,照着一群女娃儿,一个做老婆还不够,全都嫁我来做细姨(小妾)。” 那为首的女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答道:“灯火光光照街市,照着一只大鼻猪。抓到猪灶不知死,憨猫也疯想美人鱼。” 下面的人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文瑾挨着妹妹也在美人靠上趴着,听完了对歌,便道:“这是哪家的孩子,居然在大街上唱这等好戏?” 在雅间里面伺候的小二也是机灵的,立即答道:“回这位少爷的话,这是城东的林家哥儿和黄家丫头,一家不过是商人之家,一家不过是放了出来的大户人家的奴仆,都算不得人物,只不过家里有几个闲钱略略装扮颜面而已。说起来这两家的孩子也算得是欢喜冤家了。虽然有话说林家的哥儿中意黄家的姐姐,可是每每闹出新闻的却是妹妹。这不,今年又来了这么一出。大家都习惯了。每次灯节之前,赌庄那边还会下注,这两个孩子会在哪条街上唱新文呢。” 却原来是这么回事。 文?的脑袋里面瞬间就脑补了无数的故事,想到有趣之处,更是笑得开心。 宋家的一位少爷听了,道:“想来这就是出门开风景,却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罢。” 屋里又是一阵大笑。 门口有人接话道:“如果说好风景,那我倒是知道一二。” 0065香樨阁 ps:接到编编的通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十一月一号,也就是明天,上架。这个上架感言什么的,偶真的不会写。所以,加更是必须的。敬请期待。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尤其是年纪略长的几个,心里都浮出了一声不好来。对方倒是不管不顾地推开了门,却原来都是熟人。 文瑜看得明白。当头的那个就是那个王霁,后面跟着的可不是自己的堂兄弟们。作为文家长房长孙,文瑜当然要给双方介绍。 王霁是个自来熟的,见是文瑜兄弟几个在,也大大方方地扯着妹妹的袖子进了雅间,还高声道:“大表哥,你可别恼我们不请自来。说实在的,我还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灯节呢。不但各家的少爷们都出来了,还有好些年轻姑娘小姐小妇人也出了家门。我还以为大家女眷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呢。” 杨家小少爷便道:“这位哥哥是刚进京不久的吧?其实早些年的时候的确没有这样的事儿的。只是先帝的贵妃娘娘是西唐来的,先帝怜爱贵妃娘娘背井离乡,曾经在皇家内苑里召集宫女内侍做出灯市的样子以解贵妃娘娘的乡愁。到了太上皇在位的时候,也有一位心爱的娘娘,还生了一位公主呢。(..info)为了安贵妃娘娘的心,也为了让公主高兴,太上皇就经常召高门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们进宫陪伴贵妃娘娘和公主殿下。这灯市之事便由宫里迅速扩散到了民间。京师繁华,人口鼎盛,自然这出门看灯的人就多了。” 王霁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怪道呢,我妈从来都没有说过。谢啦,这位兄弟。对了,我方才在那边听人说,这附近有个叫香樨阁的地方,好茶好水好酒菜,端的是个好地方。怎么样?今儿个我做东,请诸位兄弟们去乐呵乐呵。” 屋里的众人一听王霁口中叫妈,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个混世魔王,有名的呆货。 这王霁不知道,他来了未久,可是这又呆又二的名头已经传扬得到处都是了。当然,以王霁的性子,就是知道了也是不以为意的,说不定还会洋洋自得,以为自己人缘儿好呢。 倒是站在王霁侧后方的王雪雯心里咯噔一声,想起自己梦中的故事来。虽然许多细节都已经忘记了,可是这会儿王霁的表现就跟梦里的哥哥差不多呢。梦里的自己一直以自己有这么个哥哥为耻,可是醒来以后却觉得,能有这么一个疼爱自己的哥哥也是自己的福气。 王雪雯不知道那个香樨阁是什么地方,但是以自己哥哥的性子和梦境的预警,王雪雯还是有些个不好来,低声道:“哥哥,那个香樨阁是个什么所在?我们去适合么?” 王霁道:“我也不过是听人家说了一次而已。据说是个上好的地方,今天那边正举行赛诗会呢。至于能不能去,好像律法中没有说我们不能去啊。” 王霁的声音不小,屋里能听见的都听见了。姑娘们自然是好奇的。毕竟她们极少有出门的机会。而且,上档次的赛诗会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遇到的,不要说姑娘们了,就是二房的兄弟几个都非常向往,更不用说还有王霁在边上一力相邀。 除了已经被未婚妻的音容笑貌给迷住了的文瑜,还有几个小鬼头,像文琦这样已经成家的少爷们都觉得香樨阁这个地方有些耳熟,偏偏这一时半会儿的都想不起来。加上王霁一力相邀,又不是自己花钱,自然都愿意去的。 即便宋家和杨家家世都不错,可是少爷们的私房钱可不多。有些地方,也只有当家的爷们去得,下面的可承担不起这样的开销。 王霁见大家都有些意动,便连声招呼自己的小厮,让自家的小厮们收拾几辆车轿来。而文瑜却更想跟自己的未婚妻在一起,所以,这一行人还是分开了。杨家人自然是舍不得妹子的,宋家的少爷们跟杨家人关系好,加上有些不大看得上王霁,便也留下了。倒是除文瑜以外的文家人跟着王霁王雪雯兄妹两个出发往香樨阁而来。 当然,文家人不约而同地让姑娘们坐了车子,而少爷们都骑着马。原来乐姐儿和八丫头也都换了男装跟着哥哥们出来玩了。也怪不得二房三房的少爷们巴不得跟宋家杨家人分开。毕竟,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妹子跟外男熟悉了不是? 到了地方,大家才知道,原来自己等人算是来得晚的。 让诸人吃惊的是,香樨阁里还有好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充当侍者。虽然这些女子一个个都衣着整齐华丽,也没有像别的楼子里的姑娘们那样,袒胸露乳的,甚至还可以说相当保守,在纱衣里面还要穿上绫罗的单衣、褂子什么的,却不妨碍这些文家这一行人对这个地方的性质的判断。 文?马上就断定出,这里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娱乐场所。不像别的地方,做的是皮肉生意,这里玩的要高端得多。换而言之,这里是高级清倌人、伶人跟客人玩玩暧昧,来一场精神爱恋的地方。这里伺候的人可不一定会跟客人发生关系。 拜前世发达的咨询,拜前世生活在大城市,文?对这种打着文化招牌的高级娱乐会所并不陌生。 比方说,好些楼子里面用的是妓女迎客的,但是这里就跟一般的大户人家一样,用的是小厮。也只有进去以后,从房舍的结构,和来来往往的年轻漂亮、衣着华丽陪侍在一旁的女子身上,才能够判断出这里的性质。 可惜,她们已经进来了,这要是马上退出去,就不好了。 现在,迎面上来伺候的那一身桃红、摇曳生姿的女子也发觉了这一群不过是一些误闯进来的孩子而已,更不要说这里面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呢。 王雪雯的男装打扮根本就瞒不过行家里手。 这女子显然已经极为熟悉这样的状况了。毕竟每次的赛诗会都会闯进来几批这样的小孩子。不过,这次比较特别,居然连姑娘家和小孩子都来了。 七八岁的年纪可不是孩童,最是难辨雌雄。乐姐儿、文?、八丫头,可不都在这个年纪上?!这位美女显然也不愿意多费了心神,更不愿意得罪了客人。 而文?的两个哥哥这个时候已经想起来,自己会对香樨阁熟悉,正是因为他们的父亲今天也来这里参加诗会了。 0066不约而同 ps:好吧,这是上架的双更。 一想到父亲如果知道自己把妹妹带到这里。苦命的兄弟两个就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如今他们也只求今天能够平平安安地渡过了。当然,这兄弟两个的心情,他们的堂兄弟们也好,王家兄妹两个也好,都不了解。至于文珺,早就被眼前的景色给吸引住了。 对于一个葛朗台属性的人来说,最吸引眼球的是什么?当然是金钱,以及跟金钱有关的东西了。 文家的招牌不错,可是文家的资产并不是很多,加上各种开销。即便是女儿要娇养,可是每年用在姑娘们身上的银子并不是很多。也怪不得文家几个小姑娘们会被王雪雯小看了。 朝廷可没有禁止商人们穿绫罗绸缎。 同样,因为葛朗台的天性,加上要以身作则,文珺的衣饰也是极为寻常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文珺的眼光就差了。 文珺一眼就看见了眼前的这个被照壁和游廊围绕着的庭院里的桃树上居然开着花儿!即便人间君王也不可能乱了四季时令。这院子里面的桃花可不是真的花,而是用上等的绫罗绸缎扎成的绢花。甚至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用的还都是极为名贵的丝织物。 自从开始学着管事儿,文珺跟着嫡母可是学了好些东西,可不至于连来自蜀地的贡品级丝绢都分辨不出来了。文珺很确信,方才仅仅能够让发丝浮动的微风,让枝头的那朵桃花花瓣轻轻地颤动了几下。 这迎面走来的女子见文珺直愣愣地看着庭院里面的桃花,便招呼自己的丫头折下一枝,亲手递给文珺。 从衣物佩饰之上,对方已经将文珺这一群人的身份猜了个*不离十了。 “公子想来是来找家中长辈的吧?可要如烟代为通报?” 王霁刚想开口,文瑾就已经抢着回答了:“不。不用了。父亲想来跟着宋大人一起,我们也不好扰了父亲的雅兴。劳烦姐姐给我们找个亲近的所在,让我们也顺便见识一下诸位大人的风采。” 如烟一听,又细细地打量了文瑾一番,很快便确定了这一行人的身份。谁让文瑾兄弟三个都长得很像父亲呢。 原来是忠毅伯府的少爷,宋家是外孙。那么剩下的几个,便是忠毅伯的几个侄子了。 能在香樨阁混出一点名堂的女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如烟便是这等出类拔萃的女人中的一个。她亲自带路往里头走,口中却谈笑风生,将每一位都照应到了。就是王雪雯这样的女孩子也不觉得拘束、难受。 显然,这样的活计。如烟也不知道做了几回了。 每次诗会,没有帖子就闯进来的少年公子们就不知道多少。有的只有身份,有的自诩文采斐然。有的干脆是长辈不允许自己跟来的。无论哪一种,如烟都见识得多了。自然知道如何能恰到好处地让这些少爷们尽兴,让自己开心的同时也得一点好处。 文珺这一行人虽然有一大半都是小孩子,可人数却不少,大房兄妹三个。二房兄妹五个,三房兄妹三个,再加上王家兄妹,足足十个人。香樨阁自然不会让如烟一个人伺候这么多的客人。这里,如烟才带着客人进了一间大屋子,就来了两个美人。一个唤作芸娘,另外一个便是影怜。 无论是如烟还是芸娘,抑或是影怜。在香樨阁里不过是二等,可到了别的地方却足够做个花魁娘子了。也正是因为这三人的手段和风情,连王雪雯这样的姑娘家都不曾觉得拘束。至于王霁这个经常拈花捻草、自认见识过不少美女的二货,早就把视线黏在了站在他身侧的影怜身上了。 影怜没有穿那种别的楼子里面的姑娘们常穿的纱衣,反而是一身对襟的广袖窄裉褙子。里面是高领的褂子,这身打扮。并不像是风尘女子,反而有些像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很是端庄。唯一不同的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们腰间系的是宫绦、玉佩之类的饰物,而她的腰间却只有一条丝带。如果这丝带系得规规矩矩的倒也罢了,偏偏在正中间垂下了足足两尺的一段,而且还只有一头垂下来了。就是这垂下来一段丝巾,随着影怜的一举一动,也轻轻地摆动着。 在文珺这样的女孩子和还是童子鸡的文瑾的眼里,这段丝巾也不算什么。但是在那些已经开过荤的少爷们的眼里,这轻轻摇摆的丝巾就足够吸引他们的目光了,更不要说这丝巾的位置也正在地方。 至少王霁是这屋里第一个让人发现他在咽唾沫的。 王雪雯显然也发觉了哥哥的失态,赶紧道:“这位,这位姐姐,不是说香樨阁正在举行赛诗会么?如今如何了?可有佳作?” 影怜微微一笑,道:“此番诗会刚开始未久,却是以花卉为题的。若是公子有了佳作,也可送上去让诸位大人品评一番。今儿个难得香山书院的几位先生,还有礼部尚书大人都在。若是能够得老大人指点一番,也是一番缘分。” 王雪雯心中一动,道:“可指定了题目不曾?” 影怜道:“那倒不曾。” 影怜接下来的话,王雪雯已经无心细听。她又想起了自己梦中的故事。 梦中的自己也曾经跟着住在园子里的姑娘们吟诗赏花,也曾经夺下魁首。可惜,好日子也不过几年而已。就是自己算计来了那门亲事又如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既然做了又如何不会留下痕迹? 没错,那个人清清白白地死了,死在知道自己的亲外祖母算计了她又不会让她活着出去的时候,死在知道自己的那个人只会找她玩耍却永远不会保护她的时候。可是自己呢?就是得到了婚姻又如何?在管家之中劳心劳力,以致于容颜憔悴;在日常琐事之中汲汲营营,以致于失去了丈夫的欢心,甚至连那个人的死也被他推到了自己的头上。 最后,大厦倾倒、全家入狱,自己这个当家奶奶自然也逃不过。在大牢里成了那些狱卒们的玩具,然后死在寒冬里,被草席子一裹,丢在了乱坟岗。 梦中的自己算计了一生,可是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赔上了自己、赔上了哥哥、赔上了自己的整个娘家。 一时之间,王雪雯心乱如麻,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王霁虽然将目光一直黏在影怜身上,却不是说他就不顾自己的妹妹了。他见王雪雯的神情不对,赶紧拉了拉妹妹的衣袖。道:“怎么了?” 王雪雯收拾了一下心情,道:“没事儿,我也得了一首。就是不知道好不好。” 王雪雯抱着赌一把的心思,在纸上写下了一首律诗: 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苇白断肠时。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谁怜我为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 却是她在梦中得来的那首《忆菊》。 王霁最是惫懒,他跟文琪一样,都是不喜欢读书的,文琪还有父亲哥哥盯着,还有姐姐妹妹们和丫头们陪着。好歹还学了一点。可王霁却是根本就不懂这些玩意儿,可以说,王雪雯写下的这首诗。他根本就不曾读懂,可是他却是第一个叫好的。(..info) 自己的亲妹妹,他当然要捧场。 文八小姐看见王雪雯拔了头筹,还有个哥哥在那里手舞足蹈。别人还没有开口呢,他就吹捧上了。心里不免有些不开心。她跟王雪雯素来不合,自然讨厌王雪雯这样招摇的。 可惜文八小姐自己并不擅长这个。也知道自己水平有限。她乘着别人在看王雪雯写下的诗文的时候,悄悄地走过来,对这文珺道:“小七哥哥,你在路上不也做了一首菊花诗么?念出来大家品评一二如何?” 文珺道:“可是我不会作诗啊。” 文八小姐道:“你骗我。那首《桃花庵歌》我还记得呢。如果你一味藏拙,我就去找大老爷问个明白。” 文八小姐这话一出口,文瑾先打了一个寒颤,垮下了脸,道:“不要吧。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只怕我和哥哥就逃不了了。” 文八小姐的亲大哥文珉也道:“小八,这诗文之事可不能强求的。” “可是在路上的时候,我已经听小七念叨过了。” 文八小姐眼底的警告意味很明显,乐姐儿看得明明白白,当即便道:“小七,你做了一首什么出来,让我们也一并赏鉴赏鉴。” 文珺看了两位堂姐妹,道:“哪里是我做的?不过是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出来的。估计是谁随手写了,夹在书里当书签用的。因为短,所以记得一二而已。” 影怜道:“不知道是什么诗文,倒是让小公子如此惦记?可否让我们也见识一番。” 文珺道:“全诗不过四句,一共二十八个字,却是这样写的:‘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没有题目也没有署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哪个留下的。” 影怜一听就愣住了。 这诗文极为直白,直白到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而且朗朗上口。就是王霁也在暗暗点头。自己妹妹的诗文,自己最多就懂了一半,可是这一首,他全都听懂了。要不是因为那首是他妹妹写的,他早就起来叫好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如烟和芸娘两个,更有小丫头将这两篇诗文都记录了下来,交上去了。 王雪雯和文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试探。 王雪雯一直把自己的梦境当成自己的前世。即便每次醒来,她的记忆都模模糊糊的,她也知道,女孩子家的笔墨流到外头原来就不是一件好事。偏偏梦里,自己这些女孩子的诗文被传扬得到处都是。 每次从梦中醒来,王雪雯都会怀疑,梦中的那个人,最后自己百般算计才嫁过去的那个人,真的是可以托付良人的么?就是那个人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她,也不曾被那个人当人看过吧。那个人。那般的为人,除了家世之外,就是自己的哥哥也比他有担当些吧。 王雪雯一面为自己和那个同样被那个人害惨害死的女子不值,一面却怀疑自己的处境。如果那个梦境是自己的前世,那么这些诗文绝对有人知道。如果那个梦境预示的是未来,那么…… 王雪雯心内踌躇,对自己的未来也充满了担忧,而文珺心里也一样吃惊不小。她原来以为自己是处在自己那个时空的历史之中,可是,这次哥哥们要带她一起出门。才使得她明白,这个世界的历史似乎有一点不太对。 她必须确认这个时空跟自己原来世界的历史有多少区别。 感激中国的应是教育,也感激自己正好在学习中国古代历史。文珺对中国古代史的印象还很清晰。加上学校还开了国文赏析课,更加方便她利用一些耳熟能详的诗文来确定自己所在的时间。 更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这个壳子还是一个小孩子,今天出来又刻意往*里面装扮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保护色。既然事先说明了,不是自己做的。也不算违规。 王雪雯的诗文只是让文珺感觉到了一点熟悉,但是文珺分享出来的《菊花》却是让这屋里的三位美人耳目一新了。 没错,这个时空在武则天逝世的时候拐了一个弯,大唐亡,没有了唐玄宗,也没有了杨玉环。更没有了安史之乱。有的也只有三分天下、金戈铁马、刀光剑影。原来应该在唐代宗年间出生的元稹,也因为战乱的关系,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面。 文珺的运气很好。一下就中了目标。 知道了目标就好了。接下来更重要的是,确定两个时空的差距。 文珺低着头,借着吃茶的机会,藏起了自己眼底的深沉。 元稹就是元稹,即便品行不佳、私德不修。还是个吃软饭的,可是他的诗文却是肯定的。毕竟在另外一个时空。他可是跟白居易一起,合称“元白”的。更不要说他还摆在白居易前面。 这屋里还在品味这首菊花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现任国子监祭酒孔大人,他也是南孔一脉现任族长的同胞弟弟。这位孔大人最崇敬的先贤便是陶渊明,自然对这首《菊花》十分中意的。又听边上伺候的人说,是后面的秋心堂里送出来的,自然就起了好奇心。 孔大人也是熟人了,每次的赛诗他都会出席。自然也知道,这香樨阁里的秋心堂的用处。让这位孔大人在意的是,是谁作出了如此韵味十足的诗词来。是新进学的少年英才还是外地学子。 在进门之前,孔大人还以为自己会看见几位风流潇洒的读书人,或者是不屑功名的清贵之士,他甚至还有过与对方把酒言欢的打算。 但是,当他看清楚屋里的人之后,自己都愣住了。 屋里人有一大半都是孩子,其中还有姑娘家——虽然王雪雯是男装打扮,又如何瞒得过真正在花丛中经历过的人。 孔大人迟疑了一会儿之后,才把眼光集中在了二房的文珉文琎兄弟两个身上。这兄弟两个年纪较长,又是屋里仅有的两个穿了青衫(秀才常服)的人。 “不知道那首爱菊诗出自哪位少年才俊之手?” 孔大人还以为自己面前的这两位秀才会应下,却没有想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一个才总角的小孩子身上。那孩子显然不认得自己,正叼着点心冲自己眨眼呢。 孔大人笑道:“前朝有骆宾王诵鹅诗,想不到本朝也总角小儿的爱菊诗。妙妙妙。” 文珺这才放下嘴边的点心,道:“可是这首诗不是我做的啊。这是我从家父的藏书里面翻出来的。” “你父亲的藏书里面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的高作?” 文珺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首诗是写在这么大的一张纸里面,然后夹在书里当作书签用的。没有署名也没有题跋,就光秃秃地写了这二十八个字。” 孔大人道:“你父亲是……” 文珺马上答道:“家父是现任的忠毅伯。” 孔大人一听,仔细地看了看文珺,这才迟疑着道:“可是文皇后的母族?” 文珺重重地点了点头。 怀疑之色马上浮现在孔大人的脸庞之上。 作为国子监祭酒,孔大人对京师里面的贵胄勋爵之家并不陌生。对于现任的忠毅伯也有耳闻。至少,在孔大人的心中,这位忠毅伯并不是一个能够作出这样的诗词的人。至少这位忠毅伯既没有功名,也没有名声在外。他给别人的映像也只有一个苍白的影子,懦弱、好色、无能,完全不是一个正面的人物。 但是,如果这首诗是旧作,只怕早就传得尽人皆知了,根本不会让人如此陌生。 如果说这首诗是新作,自己不知道也是自然。但是偏偏这个孩子不肯承认是自己写的。 能够坐到国子监祭酒的位置,这位孔家嫡系也不是那等死读书的人,甚至于在人情练达之上。还有几分独到之处。他马上就想到了文家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包括文家现在的太夫人是继室,包括这位太夫人为自己儿子的各种打算。当初这位太夫人进门的时候,前头两位忠毅侯夫人都是难产而去,都留下了一个儿子。想必这位夫人有了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前面了两位夫人留下的孩子都不大。听说这位夫人的手段很不错。自从有了她,那位忠毅侯将自己的姬妾们都遣散了,独独守着她一个…… 孔祭酒站在门边,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王霁听影怜说这位是国子监的祭酒,马上就拿起了妹妹作的诗,想请对方品评一番。虽然王霁自己不怎么读书。但是并不是说他就看不起读书人了。相反,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也知道科举的艰难。所以对那些读书人,尤其是有了功名的读书人可是相当尊敬的。至于国子监祭酒,在他的眼里,那更是可望不可及的。 如果一定要说此刻他的感觉,那就是写书的见到了钱钟书、搞研究的见到了钱学森、做村官的见到了国家主席。 王霁一时之间找不到跟对方搭话的由头。自然就拿起了自己妹妹的诗稿。 可是王雪雯可不会让哥哥拿着自己的诗文上去搭话。毕竟,王雪雯是想嫁给文珺的哥哥文瑾。她想做文珺的嫂子,而不是现在拿着自己的诗稿出头,挤兑文珺。即便文珺是庶出的,可是这一路上,文家大房的兄弟俩对这个妹妹的态度可是看在眼里。 如果让对方觉得自己压着他们的妹妹,那自己的打算岂不是落了空? 心念转得快,这动作也不慢,王雪雯一下子就按住了哥哥的手,力气还不小。 王霁很奇怪,压低了声音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妹妹的诗文好,哥哥请孔大人看看,也给妹妹掌掌眼。若是得了孔大人的夸赞,妹妹脸上也有光。”王霁没有说完的话是,妹妹脸上有光,家里也会被人看高一点,将来兄妹两个说亲也好说一点。 但是王雪雯不这么看,她道:“哥哥,你看谁家的姑娘的诗文到处乱传的?”说着又眨了眨眼睛,道:“就是真的自己写的,大多数都是当成无名氏所作。难道不是么?” 王霁一听,就把眼光转向了文珺,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头低声道:“妹妹的意思是,碍着规矩,文家小七才说这个不是她写的?” 王雪雯重重地点点头。 这兄妹两个的声音虽然低,却瞒不过坐在她们身边的影怜去。影怜早就听见了,又仔细地打量了文珺一番,心里也有了底。 不要小看香樨阁的姑娘们的操守。香樨阁之所以能够独树一帜,那是因为香樨阁的每一位姑娘都能够让客人宾至如归。要影怜如烟这些人挑破客人的身份,让客人难堪,那可不是香樨阁的做派。 0067吃酒讲古 奇文共欣赏。.info[] 孔祭酒是最早注意到这首爱菊诗的人,但是这香樨阁里有的是当世的大儒大文豪,自然,被这首爱菊诗吸引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待听说是秋心堂这边送过来的,更是起了爱才之心。 只要是熟客,自然知道秋心堂是用来做什么的。 虽然已经知道了国子监的孔祭酒已经先行一步了,可是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提携后进,结下一份善缘的。就好比不顾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夫,匆匆离席往秋心堂而来的宋家老大宋教宋文举(姓宋,名教,字文举)。 看见大舅子离席,作为妹夫,大老爷文瀅自然也跟着起身了。他没有功名没有爵位就一个官职在身,原来是没有这个资格参加这样的文坛盛会的。自然,宋文举在哪里,大老爷就跟到哪里了。 不过,显然作为一个父亲,堂堂忠毅伯可没有做好准备,在这样的地方见到自己的孩子。在发觉自己的三个孩子都在场的时候,可怜的大老爷已经呆住了。 有什么比偷吃被人当场抓住更让人尴尬的么? 香樨阁到底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一般的秦楼楚馆该有的东西,这里可一样都不少。 文珺的眼神也相当好使。她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父亲了。 对此,文珺的反应不是跟她的两个哥哥们一样呆愣在那里,而是第一时间溜了下来,然后跑到父亲跟前,拉拉父亲的衣摆,向父亲伸开了双手。 看见自己的小女儿向自己索要拥抱,文瀅的心都醉了。他早就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打算喷两个儿子一头一脸的口水都咽了回去,然后向自己的宝贝女儿绽开了笑容,将对方抱了起来。虽然文珺已经七岁了。也比小的时候重了很多,但是这几十斤的重量还不至于让女控的忠毅伯文瀅觉得非常吃力。 “好孩子,你怎么也来了这里了。” 文珺道:“哥哥带我出来玩,看了花灯、吃了糖葫芦,还去茶楼坐了坐。然后小幺儿饿了,正好遇见堂哥等人。王家哥哥说,这里的席面是京里有名的,双皮奶、芙蓉糕、姜撞奶、蛋烘糕,都是难得的美味。小幺儿越听越想吃,缠着哥哥们就来了。” 文瑛文瑾兄弟两个一听。心中大定,更觉得自己妹妹够义气,借着撒娇。把事情都揽了过去。如此一来,父亲也不好责怪他们两个了。 正这样想着,却不妨被自己父亲狠狠地瞪了一眼。 知子莫过父。 这兄弟两个的那点子小心思如何瞒得过作为父亲的文瀅?更不要说这样的事情,当初年轻的时候,他也是经历过的。 真是养儿方知父母恩。 现在他也体会到当初自己父亲的心情了。 不过。女儿这样说了,文瀅大老爷当然不会不给女儿面子,而且,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教训自己的儿子们。瞪了两个儿子一眼,这才对着自己的大舅子道:“来,见过你大舅舅。” 文珺赶紧从父亲身上下来。规规矩矩地冲着宋文举行礼,口称文小七给舅舅请安。 宋文举哪里会不知道的呢?自己的妹夫只有三个儿子,最小的今年十岁。来年就是十一岁了,年纪也对不上,唯一符合身份的就是自己妹夫最小的女儿,同时也是自己妹夫最宝贝的女儿。因为是女孩子,所以不能出现在这里。因为香樨阁是销金窝,所以文珺不能暴露出女儿身。虽然她还是个小孩子。 宋文举取下自己扇子上的羊脂玉吊坠,递给文珺,道:“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个扇坠儿虽然算不得什么古董,却是从西唐来的,也算难得。你拿着玩罢。” 文珺笑着谢过舅舅。 宋文举这才道:“方才是谁作出了那首爱菊诗?” 位置上的少男少女们早在大老爷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了。谁让大老爷文瀅是长辈呢。待听得这位宋大人开口,这才由文瑛开口,道:“回大舅舅,这首诗不是我们作的。小七说过,这是他在父亲的藏书里面看到的。原来是写在一张纸上,夹在书里当作书签的。” 宋文举道:“当真?那你们一共作了几首?” 文瑛不好意思地答道:“先是王家小二作了一首,可是等小七的爱菊诗一出,我们都不敢献丑了。” 这首《菊花》虽然看着普通,但是意味深长,这文化程度越高的人越会有绕梁三日的感觉。不要说文瑛兄弟两个了,就是二房年纪最大的兄弟俩都已经回味再三了。 宋文举转过身,对文珺道:“小七,这首诗真的不是你作的?” 文珺举着手,道:“我发誓,真的不是我作的,我是在父亲的藏书里面看到的。” 见自己的大舅子将眼光转到自己身上,大老爷文瀅也有些尴尬,道:“大哥,我也不知道这首诗呢。我家里书虽然多,却有大半我自己都不曾看过呢。” 宋文举道:“这首诗让我想起了太祖皇帝和文皇后,两位圣人不但建立了无数的丰功伟业,在这诗文上的成就也让人叹为观止,别的不说,就说如今士人必读的《文心集》,上面的奇文美文就不在少数,而且绝大多数都极为精彩。说起来,这首饰跟太祖陛下的那两首《遣悲怀》有些相像呢。” 文珺奇道:“遣悲怀?” 宋文举道:“太祖陛下出身寒微,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不少糊涂事儿,可是文皇后却对太祖陛下不离不弃,后来更是拿着自己的嫁妆支持太祖陛下举事。这两首《遣悲怀》便是文皇后去世以后,太祖陛下亲自写给文皇后的悼亡诗。” 说着,宋文举就摇头晃脑地念起了这两首诗。 文珺一听,差一点就笑场了。什么呀,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写的好不好!这一次,文珺可以肯定了,原来这个世界里穿越的可不止自己一个。至少那位太祖陛下也是个穿越的。 孔祭酒这才插上了话:“如此看来。难不成这首爱菊诗也是太祖陛下的大作?” 宋文举愣了一下,道:“虽然有几分像,但是应该不是。《文心集》可是高祖陛下在太祖陛下过世之后特地遣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太宗陛下带人修撰的。如果此文是太祖陛下的诗文,只怕早就被收录在《文心集》里面了。当初文家可是第一个响应高祖陛下的号召的。” “这倒也是。” 孔祭酒显然也是知道这段旧事的,当然就不再开口了。 因为宋文举和文瀅都是长辈,孔祭酒又是国子监里的头一把交椅,屋里的小辈们哪里敢放肆了?当然是招呼三位长辈们入座。孔祭酒和宋文举当然坐了主位,文瀅挨着自己的大舅子坐了又将文珺放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才轮到下面的小辈们入座。 因为有小孩子,香樨阁里提供了特别的高脚凳子。好让文珺、乐姐儿和文八姑娘也一并入座。 席间,孔祭酒和宋文举两个人都不时地询问着自己看中的晚辈们,考核他们的学业。当然。孔祭酒偏向的是二房的四个哥儿,而宋文举当然是偏向自己的两个外甥的。至于文珺?她正在享受父亲的娇宠呢。 席间的其他人,自然由香樨阁的姑娘们招待。可以说,没有长辈们关照,他们还觉得轻松一点。唯一心里有不甘的。大概只有三房的老大文琦了。可是谁会在乎他的感受呢?他没有功名,甚至他的亲弟弟文琪在读书上都不怎么上心。 而王霁早就在左拥右抱之下,都快忘记自己身在何方了。 少年人总是难逃美色的诱惑的。明知道对方并不是真心,却还是沉沦其中。 倒是王雪雯,虽然担心哥哥吃醉了酒会发酒疯,可是她的心思。却只有一半在这边,还有一半,自然是在文瑾那边。眼眸流光。不时地往文瑾这边扫过来,明显得让香樨阁的姑娘们都发觉了她的意图。 正好这个时候,外面想起了烟火的轰鸣声,也挡下了芸娘等人刚要出口的取笑。 少年人总是喜欢热闹的,更不要说王霁这样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了。如果上头的长辈有一个不理会他。他大概会觉得庆幸,可是现在是上头三位长辈都不理会他。这心里的三分庆幸就成了失落,又化成了七分委屈来。 正经的被长辈们忽视,对于他来说,这是第一回。 王霁是个混的,见外头烟火热闹,早就将那点子委屈丢在了脑后,可是心里同样委屈的文琦就不好受了。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自己的母亲,因为自己的妻子,文琦的心中可着实憋着一股子的气,今儿个又坐了冷板凳,这心里就更加不痛快了。就是外头烟火热闹、火树银花,他也提不起精神来,只坐在那里吃闷酒。至于他弟弟,早就顾不上哥哥了。这烟花一响,他就扑到美人靠上,指着天生的烟火跟文八姑娘笑成了一团。 文八姑娘虽然年纪小,可是从哥哥的神情中也知道今儿个可非比寻常,即便是往日父母教导,可是在哥哥们的前途面前,也算不得什么了。她乐得三房的几个和王家的人都陪着她乐呵,把人家孔祭酒的精神都让给她的哥哥们呢。 烟火之后,香樨阁里又热闹了起来。有人敲门,问客人们要不要听书的。 文珺已经使唤着边上的侍女,将桌子上每样菜蔬都尝了一遍,至于她喜欢的几样菜蔬,好几盘都快见底了。 不要小看葛朗台属性的女孩子,但凡带有葛朗台属性的人大多都见不得浪费。文珺看这桌上的人似乎各个都有事情,这些菜蔬就这样放在桌子上,一点一点地变冷,如果不吃掉,那么回头等待这些花费了无数精力又花费了不少食材更价值不菲的菜肴就只能被丢掉了。 文珺努力地将这些菜肴塞进自己的肚子,努力地不让这些菜肴浪费掉。 要知道,她自己屋里,每次吃饭,不要说是碗里的,就是蒸饭用的饭桶里面也不会留下一粒米饭的。每次吃完以后,她都要仔细检查过的。 文珺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越是让她父亲担心。大老爷文瀅看见女儿吃这么多,非常担心女儿撑坏了肚子,所以一听见有女先生说书,立马就点头了。 这次说书,居然是《莺莺传》,当然,现在的《莺莺传》已经有点《西厢记》的味道了。原来这样的书不该在姑娘们面前说的,可惜另外的几折书还比不得这个来得文雅。而且这里是香樨阁,是京里有名的销金窝。能够找到文辞雅致的戏文,已经差不多了。 虽然文珺没有听过正版的《西厢记》,但是好歹前世里面学校里的国学赏析课她还是花了一番力气学的。这个《莺莺传》她好歹还读过原著。两下一比较,就知道了些许不同。第一是时间改了,原来的贞元年间变成了贞观年间,虽然词句优雅了许多,可是故事的人物、底子还是那一套。她听了一个开头。又低下头去吃东西了。 大老爷见女儿又动起了嘴,心里不觉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到底还是心疼女儿的,怕女儿只顾着吃,更怕女儿吃伤着了,便逗女儿说话:“好孩子。怎么不听书呢?家里可听不到这样的书呢。” 文珺指指桌子上的蝦子,示意侍女剥给她吃,口中却道:“这词句听着是不错。却当不得这故事一派胡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心想着攀附富贵、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凤凰男做的白日梦。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事儿呢。” 只见隔壁探出个人来,道:“哦?这话倒是稀奇,不知道小公子能够给老夫解开疑窦?” 原来这人也是歪在美人靠上探出身来看烟花的,他原来就是挨着角落里坐着的,这会儿添上的烟火停了。文珺的话音正好进了人家的耳朵。 这人也有些意思,他是大人。看衣着打扮,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却偏偏不上梅园那边,反而来了这秋心堂。等他敲门进来以后,文珺又发现这人气场强大,不要说自己的父亲了,就是自己的那位便宜大舅舅在对方面前也显得有些单薄。这样的人,来历绝对不简单。 按理说,这样有来历的客人,又是隐藏了身份来这香樨阁的,就是这个这墙壁问话,这屋里也没有人会计较。可是偏偏他却来了这屋里。 就他那气场,在这屋里一站,越发衬得屋里的三个大人显得根基浅薄了些。 当然,文珺毕竟年纪还轻,也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生来又有些迟钝,除了金银财物鲜有上心的。这位大人气场强大,可是她照样偷偷地打量对方腰间的明显带着魏晋时期风格的玉佩,心里还在嘀咕,这东西到底是真品还是仿造的,还在心里偷偷估算这玩意儿的年代和价值。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魏晋时期的宝贝,就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够价值几何。 文珺只顾着打量对方腰间的玉佩,却不知道对方已经跟自己的父亲还有宋文举和孔祭酒等人先见过礼了,这才摆摆手,坐下了,却不受孩子们的礼,反而取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对文珺道:“你可是喜欢这玉佩?如果你能够解开老夫的疑窦,老夫就把这个送给你。” 文珺一愣,道:“不知道老先生想要知道些什么。” “就是这《莺莺传》。不知道小公子为何说这书不过是那等凤凰男的异想天开?” 文珺答道:“那是当然的啊。这书一开始就提到了故事发生在贞观年间。又说这女子乃是出身于博陵崔氏,还说这女子父亲是相国。这不是胡说是什么?且不说作为五姓七望的博陵崔氏多少尊贵,也不说这女子身边就一个侍女伺候,就说这贞观年间,哪里来的崔姓宰相?五姓七望何等傲气的人家,哪里会理会本来就有胡人血统又迎娶了胡人为正妻、还逼父杀兄弑弟的唐太宗?我记得唐太宗一生都在遗憾自己未能迎娶到五姓七望的女子,而且即便是唐太宗一生英明,可是他的命令最多也只能在长安地区得到执行,长安以外的地方依旧唯五姓七望的马首是瞻。唐太宗晚年不顾一切地发动战争讨伐高丽,与其是说他喜大好功,还不如说他是想消耗掉五姓七望的一部分实力,好给自己的儿子上位铺路。” 那老者点点头,道:“确有几分道理。” 唐太宗的根基在关中,而五姓七望,除掉一直排在末尾、几乎得不到其余几家重视只能跟别的世家联姻的太原王家,五姓七望中的其余六家正好位于从关中到高丽的中央。当初唐太宗讨伐高丽的时候,可是从五姓七望控制的山东地区(指太行山以东地区)抽掉了不少资源,就是五姓七望也有不少子弟死在了这场战争之中。唐高宗上位之后,又不断削弱五姓七望的实力,武则天上位的时候,又不停地算计他们这些古老的世家。 如果不是当时五姓七望出现两个非常卓越的人物,只怕如今也只有故纸堆里面才能够知道他们几家的故事了。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道:“你不会就为了这么一点儿事情就看不上吧?” 文珺道:“当然不是啦。不说别的,就说这书上形容这位莺莺小姐好了,身为宰相家的小姐,居然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伺候着。这个丫头居然还给那个张生牵线。这不是笑话么?哪家会这么刻薄自己家里的姑娘?哪家会容得下这样胆大妄为的丫头?不说别的,就说我们家的亲戚好了。我们家也是公侯之家,却也有两门不怎么富贵的亲戚。其中一户还算不得官宦人家呢,可是人家家里的姑娘,身边照样有两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伺候着。这还不算人家姑娘身边的嬷嬷、婆子们呢。这还是人家不在自己家里,在亲戚家作客的排场呢!如果这折书里面的女子真的出身博陵崔氏,还是宰相家里的千金,身边却只有一个丫头伺候着,可能么?千年世家,就这么一点家底,连自己家的姑娘都养不起了?宰相之家,连买丫头的银钱都没有么?可不要笑死人了!还有大家小姐身边的丫头,哪个不是精挑细选的?在小姐身边说有的没有的,被夫人发现了,打一顿就完了?还没有伤筋动骨?这真要发生在正经人家家里,只怕这丫头就是被割了舌头,打断了手足、卖到见不到人的地方也是轻的。” 那老者连连点头,道:“的确如此。” 文珺道:“还有呢。大户人家会让不曾婚嫁的姑娘出来见客么?还是个外男?让事情发生了还不见一点动静?我只知道,人都是要脸面的,越是富贵的人家越是注重脸面,更不要说五姓七望这样的千年世家了。能够传承了千年的世家,哪里会是简单的?又哪里会养出个这等没脸没皮的姑娘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又如何会让这等丢人现眼的女人继续活下去?早就让她病逝了。” 那老者道:“不错不错,的确如此。那么你认为这折子书是何等的来历呢?” 文珺道:“很简单啊。原因么,不外乎那几种。一,便是那等贱籍的女子想要抬高身价,所以才攀咬上人家千年世家。二,便是有那等白日做梦、天天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人作出这样的戏来自娱自乐,满足自己拿见不得人的心思而已。三么,……” 老者道:“第三又如何?” 文珺眨了眨眼睛道:“横竖大唐已经不在了,那我就直说好了。第三,说不定这折书跟唐高宗的王皇后一样,都是做君王的想大权在握,所以让那些无聊的文人们折腾出来特地羞辱五姓七望的呢。” 老者吃了一惊,看了文珺好一会儿,这才道:“此话怎讲?” 0068桃花知己 文珺前些日子刚刚跟着老太太在家里听过有关武则天的书,所以对初唐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加上在文琌那边得来的信息,要说起来,自然是张口即来:“这自古以来出身豪门的皇后哪个得到了好的?像稀罕的薄皇后、陈娇,更不要说东汉刘秀借着漆舍里的力量登上了皇位,回头就把郭圣通给废了,虽然将郭圣通封了个什么沛太后,可是郭圣通的子孙后来还不是一个一个都死于非命?这还是生了儿子的呢。这世界上要让女人生不出孩子的办法多了海了去了。” 文珺这话一出口,忽然想起来,这里头很多话不是自己应该说的。对方作为一个有阅历的前辈,显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她不知道,有些话,在大人的嘴边听到和在小孩子的嘴边听到,对听见的人来说,这是不一样的。这位老者的确来历不凡,一贯以自己的出生为傲,在自己的故乡的时候,也对那些留言不怎么上心。 可是在这异国他乡,却见到了禁止上演的戏文,又见了不少对他的家族好奇又懵懂之人,这才对自己的认知起了怀疑。如果今天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是个大人,或者说年纪再大一点的孩子,他都会在心里打一个问号,先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在讨好自己。 可是文珺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尤其是她生得娇小,又刻意地往小了装扮,看着越发显得小了。也正是因为文珺的小,才让这位老者越发放心。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你出身于五姓七望,你会如何看待这样的戏文?” 文珺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大家爱这戏文,不过是看个热闹。顺便满足自己的意淫而已。其实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五姓七望与他们是高不可攀的。听这等戏文,也不过是调侃而已,就像《诗经》里面的《硕鼠》那样,知道这种状况本来就是天注定的、无可奈何的,所以才会拿来取笑、寻个乐子罢了,又何必在意?” 老者这才笑了,将那块玉佩递了过来:“没错,其实世人都是心里有数的。只要五姓七望还是千年世家,这梦终究是梦而已。又何必在意。这个归你了。” 文珺转过脸去看父亲,见父亲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收下了对方的玉佩。 对方也没有在屋里多呆。只是略略坐了坐,便走了。等对方一走,文珺就把这玉佩送到了父亲面前,道:“父亲,这个给你。” 文瀅道:“好孩子。这是你凭着自己的本事拿到的,自己留着玩就是了。” 文珺见自己的便宜大舅舅宋教宋文举和孔祭酒将那位老者送来了出去,眼下还没有回来,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可是父亲,这玉佩看样子是男子的款式,又是从人家身上取下来的。如果女儿拿了。只怕会被人说闲话。” 文瀅道:“胡说,你是我的女儿,哪个敢说你的闲话?” 文珺道:“父亲。我们家里的那些奴才们可不是个个都是好的呢。而且这玉佩看着还不错,虽然不大可能是魏晋时期的好东西,但是至少也是前朝出的仿品。父亲留着赏人也是好的。” 文瀅非常吃惊:“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不是魏晋时期的?” 文珺道:“父亲,易地而处,如果这东西真的是魏晋时期的好东西。父亲会随随便便地拿来送人么?还是送给一个小孩子。我说它是前朝做的仿品已经是客气了呢。” 文瀅呆呆地看了女儿好一会儿,知道文珺扯他的袖子。这才啼笑皆非的摇摇头。自己女儿看不出来,他会看不出来真假么?更不要说那人的出身,一块魏晋时期的玉佩也算不得什么非常大不了的。这话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面,只怕他们父女两个买椟还珠、不识货的帽子可就跑不了了。 文珺跟父亲的一问一答完全落入了王雪雯的眼底。或者说,因为王雪雯出身卑微,这父女两个就忽视了对方。 王雪雯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眼光却不错,一眼就看出了那块玉佩乃是东晋时期的珍品,对方才的老者的身份也有了怀疑。 只是她不敢说。一来她的身份是晚辈,又出身卑微,可没有这个资格跟对方搭话,也没有资格抢着说话的理。二来,就是文珺的父亲文瀅就坐在边上,哪里需要她多嘴?她只要看着就好了。 如果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王雪雯心中只有苦笑。自己两辈子——应该可以算成两辈子吧——都是没有父亲疼爱的命。梦里梦外,自己的父亲都在自己还年幼的时候就没了,如今,自己连父亲的样貌都快忘记了。自己梦中的那个惺惺相惜的对手比自己还惨,可是这个文七小姐却不同。至少,对方还有个父亲,至少对方的父亲比一般的父母更疼自己的女儿。 这里的王雪雯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那边的文珺已经磨得自己的父亲点头,父女两个商量好了,用这块玉佩换那把玉骨的折扇。 天知道,文珺垂涎父亲前段日子淘换来的这把用羊脂玉打造的折扇很久了。那把扇子比寻常的折扇要小很多,也短很多,也就文珺这样大小的小孩子可以拿在手里的。这把扇子一共由十八片打磨得非常精美的镂雕玉石组成。尤其是中间的十六片,不但精巧,更重要的是,每一片都是一幅精美的书签,连在一起,又是一幅连续的画卷。两头的那两片,虽然比不得中间的十六片那么轻薄,却镶嵌了珊瑚珠玉,非常的气派。 不过,即便是这把扇子做得极为精美,可是它毕竟是今人做的,若论身价,当然比不得这块魏晋时期的玉佩了。 还好文珺自己不知道,不然,只怕她要悔青了肠子。 此时此刻的文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相反。她很高兴自己又多了一样收藏。她甚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这才发现,今天自己可没有把自己的金算盘带在身上。不然,她倒是要忍不住当众打一下算盘了。 这是她今年养成的坏习惯。有事没事就喜欢打几下算盘,安安自己的心。 文珺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王雪雯在心里鄙视了一番,还被对方笑话有眼无珠。 就是在这个时候,房门再一次被人敲响了。文珺还以为是孔祭酒和自己的便宜大舅舅宋文举回来了,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身着绯红纱衣的女子。 也是。孔祭酒和宋文举两位都是为了那首爱菊诗来的。可是这屋里既没有什么风流才子,也没有跟他们同一属性的少年英才,他们能够坐这么久的时间。而不是立即走人已经是很给文家人面子了。 至于大老爷文瀅,那是因为他是一个父亲,身边又坐着自己最爱的女儿好不好。作为一个父亲,他可不放不下自己的女儿。 窅娘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她原来是另外一处楼子里面的当家花魁。可是来了这香樨阁之后,不但没有坐上第一等的姑娘的位置,就是二等里面,她的排名也靠后。这次香樨阁的赛诗会兼选花魁,她费尽心机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结果只得了一个“桃花娘子”的雅号。 窅娘嘴里虽然客客气气地说谢大人们抬爱。可是这心里却气炸了肺。 桃花娘子可不是什么好称呼。(..info好看的小说)昔年崔护一首人面桃花,更使得桃花成为了薄命、有缘无分的象征。 窅娘来这秋心堂除了散心,未尝没有求一篇佳作给自己长长脸的意思在里面。 可是这屋里就一个大人。四五个少年,还有一溜儿的孩子在座,见她来了几乎个个瞪大了眼睛都看着她,还真是让她愣了一愣。 没错,这香樨阁里的姑娘们个个都跟大家闺秀一般。像窅娘这样的穿着薄薄的纱衣、走起路来几乎把腰给扭断了的还真是少得很。看见窅娘,文珺才有了明显的“啊。原来香樨阁真的是销金窝啊”的感觉。之前,她还真觉得这跟在自己家里吃团圆饭没差多少。 不过,文珺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我说姑娘,你是不是太热了些?现在可是十月啊十月。农历十月十五都快下雪了啊。你穿这一点不冷吗? 吐槽的同时,文珺对这香樨阁里取暖设施却起了好奇心。话说,这香樨阁到底有多少地龙火墙?能够让这位穿这么一点还一路摇曳生姿地走来,这香樨阁一季要耗费的炭火可着实不少呢。还不让客人被炭火气给撞客了。光这份设计,绝对是大家手笔,光有钱没有门路,可没有如今的香樨阁。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性,大老爷也算是在花丛中打滚过的了。窅娘这样的女人对他来说,这吸引力绝对比文琪文瑾这样的小孩子还要大一点。本来嘛,男人来香樨阁这样的销金窝,不是有事儿,便是来寻开心的。如果要找大家闺秀,直接回家找自个儿的媳妇儿就好了,何必来这里?喝喝小酒儿,听听小曲儿,再滚滚床单,是来这里的三部曲,就是风雅,也不过是调剂品。 不过,大老爷好歹还记得自己是一个父亲,在座的还有自己的几个孩子。窅娘这样的女人,他见过得也不少,所以,他倒是比他的三个已经结了婚、知了人事的侄儿先反应过来。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嘴巴张大成一个o型、盯着来人发愣,心里便是咯噔一声,忙用手捂住了女儿的眼。 文珺还是第一次看见窅娘这样的女人。穿着薄薄的纱衣,虽然看着少说也有六七层,可是纱衣就是纱衣,连对方画在锁骨上的红梅都清晰可见。更不要说对方那鼓鼓的胸脯,还有那胸前的两点,非常清晰地告诉大家,这女人连小衣都没有穿。 眼睛被捂住的那一瞬间,文珺心里是很有些恼火的。 靠之,穿到这样的地方,天天只能闷在家里,就是外头送来帖子,她这样的小孩子都不一定有这个机会跟着长辈出来见识见识。如今,难得误打误撞来了这里。还有人发放福利,难道她就不能乘机吃点冰激凌了吗?哪条法律规定了女孩子不可以吃冰激凌的? 左掰右掰,费了老半天的劲都没有掰开父亲的手,文珺不得不站在了椅子上。 这里影怜见屋里的客人们都已经呆住了,赶紧站起来:“窅娘,你不是在梅园么?怎么过来了。” 窅娘道:“嗨,别说了。我原来还以为自己姿容不俗,好歹还能进人家的眼呢。谁成想,到了那边,也不过得了一个桃花而已。姐姐。怎么不去。好几位大人都在问呢。” 影怜道:“去什么呀。这赛诗会虽然高雅,可是我们香樨阁却是每季都有一回呢。” 窅娘道:“可是,去年可是姐姐得了这魁首呢。今儿个怕是又是那首爱菊诗得了魁首呢。也不知道出自哪位公子之手?虽然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是这魁首跟着姐姐走,可是妹妹我羡慕不来的。” 影怜笑道:“你还别说。今儿的爱菊诗乃是这位小公子带来的。妹妹既然好胜,何妨问问这位小公子?” 窅娘心中原以为能够做出这样的诗文的,即便不是大儒大文豪,也该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君。她完全没有想到影怜指给她的居然是一个站在椅子上还让人觉得幼小的孩子。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扶着边上长辈的手、瞪着一双大眼睛往她这里看。 因为文珺不懂,她父亲文瀅已经给她解释了一回了,所以被扫盲过的文珺好歹知道了,这次的赛诗会是选花魁兼比诗文的。这个窅娘既然得了一个桃花的称号,自然就不可能夺得花魁了,说不定还是垫底的那几个呢。 窅娘摇曳生姿地走到文珺边上。道:“这位小公子,您的一首爱菊诗可是让诸位大人都赞叹不已呢。不知道小女子有没有这个福气让小公子给妾身作一首诗?” 文珺道:“可是那首诗不是我写的啊。是我在书上看来的。” 窅娘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哀婉:“当真?” “没错啊。我真的是在家里的藏书里面看到的。” 窅娘转了转眼珠子,道:“可惜。我是个没福分的,……”说着,有些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衣襟,结果露出了领子里不小的一片肌肤。 大老爷如临大敌,生怕女儿被教坏了。当即道:“小七,你随便找一首诗。算是了了便罢。” 父亲有命,文珺当然不能不从,想了想,还是道:“既然这样,那我送姐姐一首好了。这首也不是我写的,不过倒是有些合姐姐的雅号。” 文八小姐插嘴道:“不许你用《桃花庵歌》凑数。” 文珺道:“不是《桃花庵歌》是《桃花行》。”当即吟道: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文珺那清脆的童音刚落,却见窅娘已经泪流满面。就是影怜和如烟芸娘三人也偷偷地拭去了泪痕。更不要说那头的王雪雯心头巨震,口呆目瞪地看着对方。 文琪道:“小七,这首诗真的不是你写的?” 文珺:“不是。是我在父亲的藏书里面看到的。” 文琪道:“又是写在纸上、当做书签一般夹在书里面的?” 文珺果断点头。 王霁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可是他人缘儿还算不错,即便是不懂,可是听了二房的文珉的解释以后也懂了一半。还道:“的确,这首诗倒是蛮合这位姐姐的。不如我给姐姐赎身好了。” 文瑾扑呲一声就笑了出来:“王家哥哥,你说什么胡话呢?令堂可会点头?” 王霁答道:“那有什么的。我妈最疼我了。只要我坚持。我妈最后一定会答应的,说不定还会张罗着摆酒请客、通知亲友为我纳妾呢。” 如烟等人听得王霁这样的回答,心中暗叹,脸上却一点都不露,反而给给王霁倒了一杯酒,算是谢过对方的这番心意。 香樨阁的姑娘们哪个会是简单的?或者说,那种要死要活的女人可做不了行首,也来不了香樨阁。而香樨阁的姑娘们也知道,在这里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少年才子也只有在这里才会对自己百依百顺罢了。如果自己真的把那些酒后的情话当了真,跟着对方回去以后。苦的还不是自己? 她们这样的身份,真要跟这那些少爷们回去了,不但要独守空房不说。就是生了孩子也不会被承认,只会被远远地送走。自己平日里要被上头的几层主子折腾不说,就是那些少爷们身边的丫头都可以冲自己吐口水呢。 如果说自己赎了身,远远地走了。且不说这路途安全不安全,跟她们这样过惯了好日子的人。还真没有几个能够忍受得了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而且她们这样的身份,即便赎身以后,即便她们让人帮忙把身份文契给办下来了,她们也办不了红契的土地文书。 朝廷律法可不会允许。 所以,在这里混得久了,大多数人都是得过且过的。这里流传着一句话。你既然进来了,就不要想着出去了。因为就是出去了,外头也容不下你。你和你的孩子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窅娘她们已经看过很多这样出去了最后又回来的前辈。有的是被重新卖回来的,有的是被送来的,还有的是自己回来的。自己回来的还好,混得好的还能够做个教习,混得不好的。也能够自己挑客人。可是那些被送回来或者是被卖回来的,就只能在那些最下等的寮子里了。 窅娘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脱了贱籍。或者说她们在想办法让自己将来有一副好一点的棺材板子而已。别的,她们都不求。 这首《桃花行》在别人耳朵里面的确太悲了一些,可是在窅娘她们的耳朵里,却是她们这些人一辈子的写照。 尤其是窅娘和影怜两个,她们都已经是二十五岁了,是一个女人最美的年纪。她们是艳光四射的,是高雅迷人的。可是她们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就像开得最晚的玫瑰花儿,虽然美丽,却带着一点哀伤又婉约,吐露着最后的一点芬芳。 窅娘道:“罢罢罢,的确是好诗,窅娘在此就谢过公子的一番美意了。只是窅娘出身于此,也无以为谢,不如在此一舞,但求能够入公子的法眼。” 这是窅娘在这香樨阁里第一次不为名不为利的舞蹈。而影怜如烟和芸娘三个也拿出了琵琶、古筝、横笛给窅娘配乐。 她们也是第一次为了自己而歌舞。 也许她们这一生也只会有这一次为自己而放纵。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便是玩得开心,即便下元灯节没有宵禁,可是这赛诗会一结束,大家还是要各自散去的。 当文珺跟着父亲来到自家的马车边的时候,窅娘居然不顾自己穿得那般单薄来到了文瀅的马车边上,送上一个一大一小两个盒子,道:“这大的里面是这次给赛诗会魁首的。小公子的爱菊诗当之无愧。至于这小的,则是我们姐妹酬谢知己的。” 说罢,飘然而去。 0069发财大计 ps:有书友说这本书很多设定跟红楼梦很像。碧血这里要说明的是,这本书用的底稿是碧血早几年就已经定下的,原来是打算用在红楼的那本书上的,只是后来没有用上。至于为什么不继续打着红楼的标题,那是因为碧血想从红楼的噩梦里面走出来。碧血的心没有那么硬,明明贾家吞才林黛玉的财产,偏偏还有人说林黛玉是自己作死,碧血没办法当成看不见。碧血是黛粉,当然不是脑残粉,碧血认为林黛玉是碧血心中的女神,碧血的书里面可能会出现薛宝钗、史湘云之流,可是碧血大概无法重现出真正的林黛玉。所以,为了不再玷污自己心中的女神,碧血就把壳子给换了。 碧血自认是理智型的黛粉,以上。 那只大的里面是一套文房,可是那小的打开以后却叠放着四个小盒子,每一只小盒子里面都放着一对明珠。其中两对是寸许的夜明珠,另外两对,一对却是直径一寸的黄金珍珠,一对是直径近一寸的黑珍珠。 柳三变也不过是让青楼女子养着他而已,可是文珺却让对方送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怕是这古往今来头一回了。 大老爷文瀅看到这四对明珠,心中也是咯噔一声,想了想,还是对女儿道:“丫头,那套文房你拿着玩,这四对明珠为父收着可好?” 文珺虽然很近眼馋这些明珠,可是自己的父亲开口了,她也只能点头。可是这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即便是识时务,葛朗台还是葛朗台。文珺闷闷地趴在窗户上,往车外张望。可惜,这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可是马车始终纹丝不动。 也就在这是时候。外头有人轻轻地敲着车厢。大老爷探出头去,原来是他的长随跟他报告。因为今天出行的人太多,来时的路已经不能走了,只能绕远路。 大老爷看了看天边,长叹一声,低声吩咐了几句。马夫牵着马,换了一条路,总算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摇摇晃晃地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外面又敲起了这厢,这次却是有人将文家的马车拦住了。 原来是殷家人。 殷家的老爷子这次也参加了赛诗会。如果不是知道这马车里坐着文瀅,他们也不会把文家的马车拦下了。 即便殷家大老爷是京兆尹,可是这爵位在那里摆着。殷家老太爷坐的马车还真的比不上文家的。对方拦下马车,也是因为殷家老太爷想跟文瀅说几句话而已。 文瀅将那两只盒子都放进暗格,这才邀请殷家老太爷进了自己的马车。还特地叫过自己的儿女们给殷家老太爷见礼。 这是殷家老爷子第一次见到文珺,而文珺也跟着自己的哥哥们,行的是晚辈见外姓客人的礼。而不是外孙女给太外公的礼。文珺很清楚,自己的外家是先大太太的娘家宋家,是现任大太太的娘家邱家,却不可能是殷家,因为她的生母不是正妻。如果她叫殷家老太爷为太爷,那不但是打殷家的脸。也是打文家的脸。 殷家人很清楚这一点。之后,殷家老太爷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文家的小辈们都出去了。马车里只有文瀅、殷家大老爷、文珺三人(不算在马车里伺候的奴才)的时候,殷家大老爷依旧没有让文珺给他见礼的意思。 在大庭广众之下,殷家大老爷也只是京兆尹,文瀅也只是忠毅伯,文珺也仅仅是文珺。 只是马车里却出现了沉默。 三人相对。却无话可说。 三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无论是殷家大老爷还是文瀅,抑或是文珺。 直到一股恶臭从外头弥漫进了车厢。文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道:“这是什么味道?” 文瀅用手里的扇子敲了敲车厢,道:“这是到哪里了?” 车外有人回答道:“老爷,请忍耐一下,今天晚上也只有这条路人比较少了。等过了下个路口,这味道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文瀅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路是他自己选的,还有什么法子。 倒是文珺道:“这里是哪里?” 殷家大老爷道:“这里是金水河路口。” “金水河?” “没错。金水河碍着金水街,而金水街却是京师有名的首饰一条街。也正是因为这条街,这段河道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儿。” 文珺道:“原来是这样。那这味道是金水河里来的么?” 殷家大老爷道:“没错。金水街是京师有名的首饰一条街,可是这金水河却是京师最糟糕的河道之一,藏污纳垢、污秽不堪。偏偏朝廷没有这么多的钱粮,也只好让这条河就这么着。不过,朝廷也知道这条河的河水太脏了,所以在金水河的末端弄了一个池塘,容纳金水河的河水。不然,只怕连护城河里都要鱼虾绝迹了。” 文珺一听,便上了心,道:“那可有人清理过?发洪水了这金水河河水会漫上来么?” “朝廷是有心却没有钱粮,至于寻常人家,又哪里有这个闲钱?这边住的,都是贫民。就是有点闲钱的贱民,也不愿意住到这边来。至于大水。如果京师都被大水给淹了,只怕钦天监的那些人第一个要抹脖子了。” 文珺道:“可是这么脏这么臭的水,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也不好吧?不是说病从口入么?如果只有一两个人病了,那不过是小事。可是金水河有多长,两岸又住了多少人?如果这里面有一半的人病了,那也够得上瘟疫了吧?” 殷家大老爷和文瀅都打了一个寒颤。尤其是殷家大老爷,立即知道是自己马虎了。如果这里头有一个不小心,只怕他就是被夺职查办也是轻的。 文珺道:“要不,我出银子清理一下金水河……” 殷家大老爷道:“不,还是我上个奏章……” 文珺哪里会允许别人挡了自己发财的路子。当即便道:“可是大人就是上了本章,也要跟别人打一场官司,还要说服其余的大人吧?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如果七拖八拖拖到来年,这春暖花开的,本来就是瘟疫高发的季节,即便是朝廷派了人手了,可是这负责清理的民夫们出了一点子事情,大人也会有麻烦的吧?还不如由晚辈出银子,大人行个方便,乘着这寒冬腊月的,早一点将这金水河清理干净。这样的事情,早了早好。不是么?” 殷家大老爷这才好生打量了文珺一番。之前,他可是眯着眼看文珺的。 这近一年来,文珺已经将扮猪吃老虎扮得似模似样了。自然不怕殷家大老爷打量。 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得殷家大老爷道:“那你打算要我如何给你行方便呢?” 文珺想了想,道:“这水这么臭,想来不知道有多毒。清理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堆在哪里都不合适的。只能烧掉。可是要在短时间内凑足足够的炭火,我们家肯定是不成的。只能请大人帮忙寻个路子。当然,银钱是不能吝啬的。还有,既然河水有毒,就不能用民夫也不用良民,不然。出了事情以后肯定会很麻烦。所以,我打算用官奴,死囚之类的会更好。” 殷家大老爷点点头。道:“你忘记了,既然你要将处理出来的东西烧掉,就不能在京城里烧。因为你不知道烧出来的烟会不会有毒。所以,从金水河里清理出来的东西都必须运到城外去,还不能靠近水源。” 文珺连连点头:“对对对。” 殷家大老爷道:“还有运送河里清出来的垃圾。京师只有十二个城门。每天进进出出都非常繁忙,如果用车子运送。显然也不现实。那也只好走水路。只是这样一来,又要跟漕运衙门那边打个招呼。” 文珺又是一阵点头。 殷家大老爷道:“处理那些垃圾也是,还要在郊外找个背风的地方。” 文珺又是一阵点头,看得殷家大老爷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到时候,你就准备好银子吧。” 文珺忙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对了,我娘留下的那几个管事,我不知道那么可不可靠。” 殷家大老爷道:“此话怎讲?” 文珺道:“我也是听说的。我们家原来就有好些管事,他们在我们家的时候是奴才,可是赎身出去以后,各个都是财主。我听说有的还穿金戴银的。我有些吃不准我娘留下的那些奴才们会不会这个样子。” 殷家大老爷道:“可是为了庄子铺子的收成?” 文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殷家大老爷道:“你放心,你手里的那些奴才们是不可能赎身的。他们都是官奴,子子孙孙都是奴才。跟着你,他们还有一点好日子过。如果你放他们出去了,隔天他们就会被抓进大牢里面去。所以,你臆想的中饱私囊之类的事情,他们都不敢做。” “可是……” 殷家大老爷道:“你是说卖身契?他们是不可能有卖身契的,就是有身契,就是拿着身契,去了外地,他们依旧是官奴。你可别小看了朝廷的律法。他们可是在册的遇赦不赦的。这样说你可放心使唤他们了?” 文珺道:“他们都是么?” 殷家大老爷道:“这就是他们的祖上忘了臣子的本分、妄图从龙之功的惩罚。” 文珺道:“可是一样大小的庄子,我的庄子上的收成却要比家里的庄子的收成少许多。” 殷家大老爷道:“那当然。你家里是伯爵府,下面的庄子自然是可以免税的。可是你自己却没有受过册封,你的庄子又是上了红契的,自然是没有这个资格享受朝廷的相关免税法令的。” 文珺张大的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早知道如此,她就不那么矫情,在皇帝问她的时候,直接问皇帝要一个封号了。再这样下去,庄子上没有多少进项是小事,就怕连庄子本身也要赔进去了。 殷家大老爷道:“如此,你还要出这个钱清理河道么?” 文珺浑身一震。道:“出,为什么不出?这事儿就请大人帮忙周全了。尤其是官奴的事情。用官奴可要省很多银子呢。” 殷家大老爷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到了地方,殷家大老爷回了自己家的轿子,殷家人就跟文家人分道扬镳了。等不见了殷家人,大老爷文瀅这才拉过女儿,道:“丫头,你疯了不成。这真要清理这金水河,少说也要花上万两银子呢。” 文珺道:“父亲,您放心好了。女儿心里有数的。只是这事儿不能慢。您想,今年的明算科马上就要开考了,今年初试。来年春复试,哥哥如果真的考上了,还要有人在上头拉拔一把。可是那上面的人,谁家没有个对手的。就当是为了哥哥铺路,我们送一份政绩给殷大人。也好过将来哥哥被人扯后腿。殷家和宋家在朝堂上可不大对付呢。” 文瀅听说了以后,也是长叹一声。 如果不是那桩事情,也没有这么多的波折了。 文珺见父亲出神,想了想,这才明白父亲的叹息。她道:“父亲,您也别把事情都往自己的头上扯。就是没有当初的事情。哥哥今儿个说不定也会有这一遭的。我们也只有随机应变,尽量把坏事儿变成好事儿。” 文瀅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还是公中出钱吧。” 文珺道:“父亲,虽然这账本子、库房钥匙都已经回来了,可是盯着我们的可不少呢。如果这公中出了银子,只怕风言风语的不少,就是老太太那里也不大好呢。” 文瀅道:“不妨。就从我这里支。我另外找个由子将账抹平了就好。你那点子私房好生收着才是。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文珺道:“既然这样,那就由女儿先垫着好了。如果不够了。女儿再问父亲要。” 文瀅这才不说话了。 文家的哥儿姐儿去了香樨阁的事情瞒得过外头,却瞒不过里头。至少老太太是知道自己的几个孙子孙女们都去了的。虽然说这事儿被推到了王霁的头上,可是老太太还是发了不少的脾气。继三太太之后,二太太也被禁足了,大老爷也有了不是,如果不是过了十来日,殷家派人送来的答复,只怕这事情还没有完。 殷家大老爷没有说他十月十六的时候就递了折子上去,也没有说朝中如今吵成了一团。如果不是后来他把有人会出银子的话放出来,只怕这事情也不会通过。饶是如此,这朝堂之上还是议论纷纷呢。 不过文珺可不管这些。她已经知道自己的那几个管事儿可以使唤,这就够了。当着父亲的面,她跟跪在自己面前的管事儿交代了几句,就将事情给撂下了。如果这些管事儿连这样的事情都弄不好的话,他们也不用在文家呆着了。 让文珺高兴的是,如今那印书作坊里总算是有了结果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下面终于弄出了合适的墨,如今这新书已经上市了,按照文珺的意思,这书价降了足足两成,印在了新书的扉页上,明码标价,也省了一番事情。 对于有钱人来说,也许这两成的价钱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那些穷书生来说,这两成的书价可意味着他们能够省下一个月的口粮。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要紧的了。 虽然大少爷文瑜的明算科考试也相当要紧,可文珺依旧把一半的心放在了新书的销售和金水河的清理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心思给别人。 自打灯节过后,王雪雯就想跟文珺好好聊一聊,可是都寻不得空儿。王雪雯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文珺也是梦中之人,可是后来却不得不放弃。她找不出梦中有谁会跟文珺一个样子。到了后来,王雪雯也不得不相信,文珺拿出来的诗文并不是文珺自己做的,而是另有其人。 这一年年末祭祖,文珺再一次穿着吉服进了祠堂,而乐姐儿照例站在了祠堂外面。也就是这一年,文珺的二哥文瑛正式改了名字,单名一个璇字。谁叫他的名字冒犯了他的父亲的忌讳呢。如果再这样的下去,他就一辈子都别想走科举了。 等过了年,文珺的大哥文瑜进了复试的考场,文珺也拿到了下面送来的账本。首先是印书作坊里面送来的账本。虽然说《论语》这样的书二两银子一本。可是当不得今年大比之年,很多外地的士子都来了京师,更多的举子哪怕在年关里也在攻书。所以,儒家经典卖得还不错。至少,文珺投在在印书作坊里面的银钱都已经收回来了。 其次就是清理金水街的所得。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清理那么肮脏的河水,肯定是砸钱的,也只有文珺和负责的管事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文珺可是挣大发了。 下面给文珺送来了足足八千两的黄金。这些金子。被融成了一斤(即十六两)一块的金砖,整齐地码在了箱子里面,装在二十只小箱子里面。 八千两的黄金。现在的金价是二十六比一,也就是说,这一批金子折合成银两就是二十六万八千两白银,如果折合成铜钱,就更加多了。 当金子送到文珺的揽月居的时候。文珺早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挥手让那些丫头们都出去以后,自己转到屏风后面,这才拿出了一块金砖,吹了一下,侧耳细细地听着声音,有让金砖掉在紫檀的脚踏上。听着那悦耳的“吧嗒”声,这才拿起金砖,贴在脸上摩挲。 一年。只是一年的时间,不,应该说才三个月的时间,文珺不过投下了三千两白银,却收回了这么多的黄金。足够文珺骄傲的了。可惜,这样的喜悦。文珺却偏偏不能跟别人分享,只能自己偷着乐。甚至还不能用这笔黄金购买土地。要知道,包括她的父亲在内的所有人都当她在金水河上砸了银子。 文珺在自己的卧房里找了个角落,将这二十五只小箱子都藏好了,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不过是金水河一条河而已。 她已经从殷家那边得到了消息,朝廷已经允了她,让她清理其余的几条有名的污水河。京里最肮脏的河流附近都有银楼,在这个时空里面,能够让河水污染到鱼虾绝迹、河流成为臭水沟的,也只有大银楼附近的、被金银等重金属污染这一个原因了。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倾家荡产的败家子节奏,也只有文珺自己明白,这才是穷的穷死、富的富死的节奏。 被人冠以冤大头的文珺在世人同情的眼光里默默地发财。 即便是老太太找文珺几次旁敲侧击都被文珺给糊弄过去了,气得老太太一气之下,将文珺禁足,不接受文珺的请安了。 也正是因为老太太的怒火,一心在家里等着结果的文瑜终于知道了。一时之间,愧疚都快把这个可怜的公子哥儿给淹没了。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想了又想,文瑜终于拿起了自己的私房,去找妹妹了。 在父母的屋子外面,他遇见了自己的亲弟弟。显然,文璇和文瑾两个也跟文瑜想到一块儿去了。避着父母,他们找到了文珺,拿出了自己手头的账本。 文珺一见,吓了一跳。 文瑜异常窘迫地拿出一叠的银票、地契、房契、账本,对文珺道:“为了我的事情,害得妹妹赔了那么多的银子,这个,就请妹妹收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够弥补妹妹的部分损失。” 文瑾早就把自己的那一份堆到妹妹的面前去了。 文珺这才知道,自己玩大发了。 更火上浇油的是,边上坐着的文琌也道:“妹妹,我听说你在金水河上就花费了那么多,只怕贴补了不少吧?手头的银钱够使唤么?我手里的银子虽然不多,可是这三五千还是拿得出来的,回头我就让丫头给妹妹送去。” 文珺这才知道如坐针毡是什么滋味。 她虽然爱财、喜欢金子,可是在她的心里,家人跟金子拥有同样的地位。更不要说父亲是她现在的依靠,而哥哥们则是她将来的依靠。如果将父亲和哥哥们耍得太过了,日后哥哥们知道了这里面的故事,只怕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当然,文珺也不好跟哥哥们说,光金水河里,她就捞到了八千两银子。那样,她的发财大计就完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这才道:“哥哥,姐姐,不用了,这金水河上我虽然投了银子,其实真正的花销并不是很多。官奴是托了殷家的门路不假,可是有皇上的话,其实也没有花多少钱。船只什么的,是漕运上淘汰下来的。其他的劳动工具是我的几个庄子上凑的。我还以一个非常优惠的价钱得到了一片的庄子呢。” 文珺好说歹说,又说父亲已经贴补过一万两银子了,这才把事情给揭过去了。 可是文瑜文璇文瑾还有文琌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一再地跟文珺说,以后如果这样的事情,一定要跟他们说,不要一个人扛着。这才不放心地三三两两地散了。 0070上皇操底 文家人的心思还是比较简单的,就是上头的老太太也只是当文珺心疼父亲哥哥,自己拿银子给哥哥铺路,老太太会生气也只是因为花的是文珺的钱。像文家这样的人家,用了媳妇的嫁妆尚且丢人还要闹上官府,这用了孙女的私房,就更加没有面子了。 外头有相当一部分人相信,花钱治理那些臭水沟的是文家,而不是一个小姑娘自掏腰包。就是知情人说了实话,也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的。 外头风言风语的,就是文家的后花园里面也是暗涛汹涌。文珺的揽月居里面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的一般,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可是别的地方就不一点了。 至少同样住在桃花坞里面的王雪雯就混乱了。她将自己的前世——她把梦境当成前世了——翻来覆去想了又想,始终没有想明白哪个人会符合文珺的做派。 也许只有那个人才会不计得失、遵从自己的本心行事并且即便是犯了规矩也在世俗规范之内吧。 想到那个比自己小许多,可是即便是处处被打压被挤兑,依旧让自己自惭形秽的人,王雪雯的心里更是五味陈杂。如果不是自己借了所有能够借的力量给自己造势,又在最大限度地打压那个人,只怕自己也没有这个资格跟对方并肩吧。 哪怕那个时候那个人已经一无所有。 王雪雯不认为文珺会是那个人,最多,文珺也不过是有几分那个人的样子而已,连形似都算不上,更不要说神似了。 心里是矛盾的,可是王雪雯却忍不住每天去文珺那边坐坐,即便对方没有空招待她。只会让她做冷板凳,她也是心满意足的。 不要说王雪雯这边刚刚冒出来的百合的萌芽的节奏,文珺这边也真的是抽不出多少时间来招待这些姐姐妹妹们。 跟王雪雯不同,文珺是个葛朗台,而葛朗台的本命是什么,那就是金子。只有金子是葛朗台的弱点,只有金子是葛朗台一生的追求,只有金子是葛朗台一生的安慰。如果不是害怕露了行迹让人发现她有金子、断了她的财路,文珺早就将那些金子铺满床榻,然后在金子上打滚了。 如今。文珺也只有抚摸着自己的金算盘,用脑补弥补自己的心灵了。好在被她藏起来的那些金子也是实实在在的。唯一让文珺烦恼的是王雪雯比较碍眼,有事没事地回过来晃晃。大大减少了文珺跟金子相亲相爱的时间。 文珺还巴不得王雪雯去前头陪着老太太打牌呢。可惜王雪雯不是薛宝钗,至少眼下来说,她并没有明显的倒贴的意向。虽然文珺非常希望王雪雯有。 至少她可以获得更多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当宫使再次来到文家的时候,文珺正吩咐下面的人给那些给她捞金的官奴和死囚们添置新的衣物呢。多一层衣物,就多一层保障。也能够减少官奴和死囚们的损失。官奴也好死囚也好,他们可是文珺花钱买下的,他们的损失也是文珺的财产损失。 宫使的到来也使得老太太对文珺下的禁足令成了虚话。甚至老太太自己都选择性地忘记了曾经有过的这么一回事情,还让自己的大丫头给文珺送来了一套羊脂玉的头面。 文珺换上了吉服,带着少少的几样首饰和一大堆的荷包金镙子银镙子坐了车,再次进入宫闱。 在文珺正式开始往京师的河道里面投钱之前。宫里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不少人在背地里可没有少笑话文珺是个败家的,就是皇帝也只是笑笑就将事情放在了一边。 但是皇后娘娘却心心念念都是这件事情。皇后娘娘还记得自己的大儿子是被文珺给救的,如果不是文珺救了她的大儿子。她也不可能平平安安地生下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可以说,文珺是救了她们母子三人的命。 在皇后娘娘的心中,文珺早就是她的自己人了。这件事情,文珺投了钱粮,降低了瘟疫爆发的风险。得了好处的是朝廷、是京里的每一个人。文珺付出这么多,朝廷至少也该表示表示。 皇后娘娘是护短的。所以出了月子没多久,就把事情捅到了太上皇和太上皇后那里去了。有些事情,她不好做主,但是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绝对会有兴趣。 果然不出所料。太上皇也觉得皇帝对文珺未免刻薄了一点。虽然眼下只收拾了一条金水河,还有好些鱼虾绝迹的臭水沟没有收拾,但是朝廷也该表示一下鼓励,而不是等着事情都办好了再行动。 太上皇果然就如了皇后娘娘的愿,将文珺召入宫掖了。 这是文珺第二次正式叩见太上皇,却是太上皇第一次正眼看文珺。 无论是殷家还是宋家,都是太上皇当年用出来的人,所以,对于两家从世交变成政敌,这里头的故事太上皇清楚得很。文珺的生母的事情可以说是导火索,可是这背后却少不了太上皇的推波助澜。 打天下需要武将,可是这治理天下需要的却是文臣。如果文臣都抱成一团,那么作为君王就容易出现失误。 所以太上皇在背后动了手脚。 在太上皇的心里,文珺不过是个臣子家的庶女罢了。为他牺牲,那是是文珺的福气。至少太上皇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当然,这也是皇族,或者说做(过)皇帝的人的普遍的想法。在他们的眼里,这世间的人或者事,基本上是这样分类的:对他们是有利的或者是不利的,对这个国家是有利的或者是不利的。因为是皇帝,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他们都坚信:朕即天下。 也正是因为这一代又一代的洗脑,才使得明君越来越稀少。而当今皇帝有望成为一位明君,也不过是因为太上皇的存在而已。 正是太上皇的存在促成了当今皇帝转动他的脑子,进行频繁的思考,而不是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女人的肚子上。 现在,文珺就跪在太上皇的面前,等待着太上皇对她的评定。太上皇的态度直接影响到皇帝,而皇帝可以决定她最后能够得到的收益。 税收也是吃掉大量收益的重要因素,而文珺所在的纳税标准则是由皇帝来决定的。 太上皇见文珺老老实实的样子,还微微点了点头。如果让他知道了文珺肚子里面打的念头,绝对会当场就把文珺灭了。 还好太上皇现在不知道。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过,即便是不知道文珺是抱着想办法减免税收的心情来到自己的面前的,作为一个久居上位者,太上皇还是敏锐地发觉了不对劲。 文珺在自己面前很放松,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就当自己是一个寻常的老人一般。 太上皇非常的惊奇。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在自己的面前如此镇定。 要知道,即便是他的儿子,当今皇帝在自己的面前也不会像文珺这样坦然。 太上皇好奇了。 君王的好奇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荣华富贵,另外一个就是死亡。作为君王,要一个臣子之女死去实在是太简单了。 文珺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在金子面前,她选择了面对。能够跟金子并列的,大概只有她认可的家人,而她自己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人死如灯灭。 反正文珺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在太上皇眼里,眼前的这个孩子是有恃无恐。因为如今的朝堂上的文官分成三派。除了少数的中间派,还有以宋家为首的保守派和以殷家为首的激进派。而文珺的生母正好是殷家的女儿。 所以太上皇张口便是:“丫头,金子捞得舒服么?” 文珺一愣,她知道自己捞金子的事情是瞒不过人去的,却没有想到这么早就让上头给说破了。 文珺眨眨眼睛,道:“嗯。有了金子打底,家里也可以多添置一些田地了。我可以继续捞么?” 太上皇一滞,道:“小丫头,不要太贪心。” 文珺道:“金子就在那里,可是这么多年来朝廷也没有人管。” 太上皇道:“那你说如果朕派人去捞金子如何?” 文珺道:“圣上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太上皇道:“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臣女说了,您可别生气。” “但说无妨。” “是,臣女领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上是君王,自然随意,这是真话。假话是,如果圣上真的要自己捞金子,臣女自然是将方子双手献上。臣女就怕用不了多久,这方子就成了如所周知的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怕从此圣上跟前就再无清净了。” 太上皇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之后还有一句是: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所以你是在向朕自荐么?” “是的。圣上。臣女愿效仿先贤,为国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可是朕只看到了你自己一个人发财呢。” 0071缘深缘浅 那天文珺跟太上皇到底说了什么,宫里没有传出任何特别的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知道后来太上皇将当今万岁也叫了过去,说了不少的话,那天太上皇还非常高兴,当场赏了文珺一个三等县君的爵位,这比皇后娘娘心中预算的乡君可要高出整整一个档次。 皇后娘娘是开心的。在她的眼里,文珺可是她这边的人,如今又得了太上皇和当今的眼,还得到一块玉璧。这次文珺进宫可是她运作的,又得了这样的体面,她的脸上自然有光。 当今皇帝的宠妃卫淑妃仗着自己家在内府珍宝司有人,知道得倒比皇后娘娘还多一点。不说别的,就说太上皇赏赐的那块玉璧,虽然说是玉璧,其实是两块玉玦。卫淑妃还知道,太上皇会对一些自己得用的臣子赏下这种由玉玦组成的玉璧,而得到这种赏赐的臣子往往只有两个结果,一个便是事情做得圆满,太上皇满意,朝野上上下下都没有二话,那么这个臣子自然是升官发财,大富大贵;如果事情做得不够漂亮,那么这个臣子就必须以死谢罪。 卫淑妃不知道太上皇为什么会拿着这种玉璧赏赐一个女孩子,却坚信这位新县君不过是眼下风光罢了。 更不要说太上皇和皇帝之间的明争暗斗。 卫淑妃坚信,现在太上皇还健朗,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等太上皇不行了,就是当今万岁大权在握的时候。那么现在跟着太上皇吃香的喝辣的那些人就不会有好下场。就好比说,被太上皇一手扶起来的当今皇后。 卫淑妃在心里计算了一番,又给文珺送上了丰厚的贺礼,回头却在自己的宫殿里对着皇后那边冷笑,这里却三天两头地召太医给她请平安脉,好努力养好身子,尽快生一个儿子出来。 文珺在宫里呆了五天时间。.info去的时候是坐车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坐着三等县君的轿子。家里人更是开了中门——她是受封回来,所以有这个资格,但是也只此一回。以后文珺出入家门还是要走侧门的。下一次走中门,要等她在宫里升了爵位——还得到了以老太太为首的一干女眷的迎接。 文珺被家人用超乎规格的礼仪迎入家门,来到了老太太的正房。老太太甚至破格让文珺一个人跟她一起坐在了正房中央的填漆榻上,接受家人和仆妇们的恭喜。(就爱看书网) 王雪雯也得到了消息,一起来到了老太太文曲氏的上房。看着坐在上头穿着县君的冠带服饰的文珺,王雪雯也只有羡慕的份。 三等县君的冠比小文曲氏日常戴的冠看着要小一点,也没有那么华丽。但是小文曲氏的华冠只能代表她出身士族、家中还有些财力。能够所以她能够这样打扮。可是文珺现在戴的冠是正经的代表身份的冠,自己本身没有爵位是没有资格戴这样的冠的。 三等县君的冠在内府里属于常备的冠带。宗室有女孩子出嫁,如果她的父母在太上皇或者皇帝面前有点子体面的话。做女儿的也能够混个封号。所以县主以下(不包括县主)的冠带,每种品级的,内府都会常备上几套。 文珺的这顶冠带,包括相应的佩饰,都是内府里的现成品。唯有她那身县君的吉服,却是大内针线房连夜赶出来的。所以,才小小的人儿,穿着小小的衣裳,可是头上的冠带、身上的佩饰都是大人的款式,自然格外突出。 文珺这一打扮。不要说王雪雯了,就是乐姐儿和文八小姐两个,都非常地羡慕。尤其是乐姐儿。虽然知道自己前世这个堂妹从来没有这么威风过,也知道前世和今生已经不同了。可是看到堂妹年仅八岁便这么风光,她也是各种的羡慕嫉妒的。 当然,如果说恨,这也说不上。 乐姐儿很清楚。自己也是文家的女儿,虽然跟文珺不是同父的姐妹。但是文珺如此风光,她自然是跟着水涨船高的。重来一世,事事低调的乐姐儿对文珺的这番机遇是羡慕的,对文琌的嫉妒也是实实在在的的。 谁会想到去年这个时候凄凄惨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的文琌会有今天?什么都没有做,就成了三等县君的姐姐了。还是同父的姐姐。 晚上,文珺回到自己的揽月居的时候,各处都送来了贺礼。其中王家送了一匣子的明珠,足足一百颗,各个都有莲子大小。更难得的是,每一颗都浑圆饱满,有钱都未必找得到这么整齐的明珠去。 贺礼是不能退的,加上王家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在文珺的心中,如此丰厚的礼物虽然有些出格,但是并没有到惹事儿的地步。所以她客气了两句,又拿了上等的封儿赏了来人,便罢了。 文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把资产负债表做出来。虽然她这个三等县君没有热任何的脂粉田——对应实缺官员就是职田、爵爷就是功臣田,而女子就是脂粉田。脂粉田也不是每个得了朝廷册封的女子都有的。——可是好歹她有了这个册封,手下的一应产业可以免税了。 以后,自己手里的所有财产都不用交税,而是纯收入了。 将长辈们的赏赐还有各处的贺礼都登记造册之后,文珺这才有时间将自己手里的产业再检查一遍,当发现光减免掉的赋税就高达五千余两白银的时候,文珺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就好像小孩子开心到极处就会又跑又跳一般。 可惜,今天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一会儿她还要去自己父母那边呢。 文珺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又将丫头婆子们支到外间去,自己溜到屏风后面,将填漆榻底下的那些金子又翻了出来,仔细地清点过、确认无误以后,这才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果然最爱的还是金子。 从填漆榻下面爬出来,将脚踏轻轻地挪回原位,又将自己身上的尘土都弄干净了,看不出来了,这才带着丫头们往正房而去。 文家大房也难得在初一十五的日子里这么齐全地坐在了一起,就是病歪歪的文珠也带着女儿出来了。 各自见礼之后,大老爷早就把小女儿搂进了怀里,让女儿坐在自己的膝盖上。这个女儿是他这么多孩子里面,第一个胆敢对着老太太顶嘴,第一个会在亲友面前回护自己,大老爷原来就偏爱这个小女儿,如今,这个女儿又给自己长脸,大老爷就差学张铁林在《还珠格格》里面的样子,插着腰、哈哈大笑几声。 就是文瑜文璇文瑾兄弟三个也在为这个妹妹高兴。虽然以前兄妹们都不熟,可是这一年下来,兄妹之间倒也培养出了一点情分。不说别的,这个妹妹刚刚学了打络子,给父亲和太太打了之后,就会给自己兄弟几个打。整治了好吃的,这个妹妹也会记得分自己兄弟几个一份。当然,作为哥哥,他们也不好白拿妹妹东西。外出逛街,看到什么精巧的泥人、糖偶,什么风车玩具,还有好吃的零嘴。他们都会给妹妹带一份。 而灯节那天,兄妹们一起出去玩,一起被父亲抓包,更是大大地拉近了兄妹几个的关系。就是坐在一起,他们兄妹四个的气氛也要和谐许多,看得边上坐着的文珠除了羡慕之外,就只有哀伤了。 经过这么多,文珠也知道,自己会落到如今的地步,除了自己的运气不好,正好撞见自己的嫡母、先大太太重病、去世的时候,也因为自己眼皮子浅,只知道讨好三房,却忘记了自己是大房的姑娘。只知道巴结三房,只知道对三房掏心挖肺,什么事情都跟三房说,不跟自己的父母说,被三房舍弃也是自然的。 看着文珺,文珠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是的,即便是对继母亲近不起来又如何?自己不是还有父亲么?可是自己不跟父亲亲近,有事情也不跟父亲讲,却事事跟着三房那边转,这不是往父亲的伤口上撒盐么? 呆呆地看着那边开开心心的亲生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文珠抱着女儿的手渐渐地收紧了。 坐在她身边的文琌马上就注意到了这位姐姐的不对劲。文琌守孝,文珠也是连房门都不出的主儿,甚至连初一十五都很少出来,两个人都不熟。可是文琌喜欢小孩子,她马上就发现了文珠的女儿不舒服了。如果不是自幼的苦难让这个孩子变得格外胆怯,只怕这个孩子早就哭出来了。 文琌轻轻地碰碰文珠的胳膊,低声道:“姐姐,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来抱外甥女儿,姐姐歇歇。” 文珠这才发现自己弄疼了女儿,赶紧低下头去,一面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一面在女儿的耳边安抚。 这样大喜的日子,如果女儿哭出来了,就不好了。 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自己的女儿还要依靠父亲依靠自己的兄弟们,说不定还会依靠如今这个才八岁的姨妈呢。自己跟家人的情分已经单薄得很了,如果再在这样的好日子里让长辈们不开心,就怕自己的女儿将来借不到家人的力。 没有家族依靠的女人,只能是任由别人欺负。 自己没有家族可以依靠,只能依靠着不多的父女情分、兄妹情分、姐弟姐妹情分。 0072福祸相倚 忠毅伯文滢抱着女儿,不停地笑着,还念叨着:“喜事喜事,大喜事。这次清明,一定要好好地跟祖宗们说一说才是。臣子之家可是很少有女孩子在我们七丫头这般年纪就得了册封的。开国两百年来,还不满十个呢。” 大太太也是一脸的自豪。 她嫁进来的这些年,尤其是头几年,这府里几乎没有人把她当一回事情。可是现在,谁不说她是个有福的?大老爷有那么多的女儿,就文珺一个小小年纪就得了册封;老太太自己有亲生女儿,还养了那么多的孙子孙女在身边,就只有文珺一个得了册封,还是文珺回到自己身边以后的事儿。 以前没有人理会自个儿,可是现在谁不说她现任忠毅伯夫人是个会养养孩子的? 这些日子,大太太走路都带着风。 文珺笑嘻嘻地道:“父亲,女儿就知道自己是县君了,可是还不知道这三等县君都有些什么呢。也不知道这俸银禄米各有多少,够不够贴补家用的。” 文滢道:“家里哪里就缺你这一点子俸禄了?” 文珺道:“父亲,二叔不是也把俸银禄米都交到府里的么?还有珉堂哥,珉堂哥不过是个廪生,可是他连廪米都交到公中的。” 大太太道:“是啊,老爷。七丫头虽然是女孩子,可是我们家的规矩在那里摆着。如果七丫头的俸禄不上交,只怕下面有闲话。虽然说三等县君的品级在那里摆着,俸禄也不多,可是二房已经做了样子,我们也不好太偏颇,七丫头也难做。七丫头是我看着大的,我哪里不心疼她的。只是我宁可自己拿私房贴补这孩子。也不想我们七丫头为了这么点东西让人家嚼舌头。” 大老爷文滢皱着眉头听了好一会儿,道:“罢了罢了,横竖也没有多少钱粮,那就交到公中吧。不过,我们七丫头已经是县主了,自然跟六丫头和八丫头她们不同。而且七丫头的俸禄都上交了,公中也不能不表示。这样,以后七丫头的月例就跟她哥哥们一样。这事儿我回头跟老太太和二弟三弟们说一声。你也记一下,下个月的月例可不要弄错了。” 大太太连忙应了,又道:“那七丫头身边要不要添些人手?虽然我进门的时候。姑太太已经出嫁了,可三弟妹管家的时候,我可没少听三弟妹唠叨。说姑太太在家的时候是何等的排场,又说她们姐妹几个如何委屈呢。” 大老爷刚要应下,却听文珺抢着道:“父亲,不用了,我屋里的人已经够使唤了。” 文滢摸摸胡子。道:“不成。你现在是县主,从今往后,外头邀请你出去的帖子一定不少。你身边就那么几个人伺候怎么够?没的让人笑话。” 文珺当然不希望身边添人了。月钱开支还是小事,问题是她屋里的金子。现在她身边就两个大丫头,再加上一些粗使的小丫头。可是如果她屋里添了人,那么她将丫头支开、欣赏黄金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了。甚至别人知道她藏了大批的金子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文珺当然不愿意让人知道她有大量的金子。 那是她的金子。 文珺马上道:“可是父亲。姐妹们都是两个大丫头再加些小丫头粗使丫头的。如果只给女儿添人,就怕有人闹腾,反而让大家脸上不好看。父亲。还是不用了,家里添了女儿的月例已经够了。” 文滢听着还有些奇怪,大太太马上凑近丈夫把刚进园子的时候乐姐儿几次三番闹事儿的事情说了。 文滢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如果这个六丫头闹腾,就让她回去。” 文珺笑道:“可是父亲,如果这事儿闹大了。固然有人会说六姐姐不懂事儿,可是也会有人说父亲偏心女儿的。” 大老爷文滢梗着脖子道:“我就是偏心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了。” 文珺道:“女儿当然知道父亲心疼女儿。可是女儿也不希望为了这么一点事情让父亲受委屈。所以,父亲,您就依女儿一回如何?” 大太太也帮着劝,好说歹说,好歹让大老爷该了主意。 虽然嘴上应了,可是大老爷心里还是不舒服的。自己无能了一辈子、混混沌沌了大半辈子,如今连自己的女儿也跟着受委屈。大老爷恼怒自己的同时,却是有火无处发。 不想下面的文瑾居然插嘴道:“父亲,既然妹妹身边的人不好添加,何妨将妹妹的衣裳首饰份例添些个?儿子还记得,妹妹刚回来的时候,不要说首饰了,就是衣裳也不过那么几件,连一个包袱都凑不满呢。” 大少爷文瑜也道:“是啊,父亲。公中的份例就那么一点子,妹妹又满打满算的只领了一年。如今妹妹的身份不一样了,自然不能在这上面丢了身份。至于以前那边经常用的家里没有多余银钱的借口,儿子记得这府里还有一只船队,经常会带一些南洋的特产。比方说珊瑚、上品珍珠、各色宝石等。东西都是齐全的,只要找到合适的将人,再添一点银钱就够了,花费并不大。” 因为要结婚的关系,大少爷文瑜已经接手忠毅伯府的部分产业,也看过了大部分的账本,对于府里的收入,他无疑是最清楚的。 忠毅伯府的这支船队,还是当初太祖皇帝和文皇后时期组建而成的。太祖皇帝刚刚提出那条国策的时候,满朝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人相应,唯有文皇后拿出自己的私房,还鼓动了自己的娘家。而这支船队,虽然是宫里的人在运作,可是到底是挂在文家的名下的。所以,即便对这支船队没有经营权,可是文家却能够得到分红。像各种南洋特产,那是少不了的。 如果儿子不提,文滢只怕已经忘记这件事情了。也正是因为此事,文滢对三房的评价更低了。这支船队,每年出海一次。都会带回来无数的财宝。可是三太太管家的这些年,尤其是最后几年,三房吃肉,可是大房连肉汤都没有看见,可见这里头有多少的故事。 文珺很高兴自己的首饰份例上去了,可是衣裳的份例也跟着翻倍,让她觉得有些浪费。只是她的父亲、母亲和哥哥们都很坚持,让她也不好开口。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文珺得了册封,兴奋的可不仅仅是大房的人,就连二房也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这不。这天文八小姐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情:“太太,你也说说雪雯姐姐啦。不要有事没事的往七姐姐那边跑。虽然七姐姐那边的丫头规矩好,轻易不会嚼舌头。可是那样也很丢脸啊。” 二太太沈氏一顿,道:“怎么,你不喜欢你表姐?” 文八小姐道:“如果雪雯姐姐样样都好,我当然不会不喜欢她。可是太太。她的心思也太明显了。就是六姐姐也说呢,一面跟着三房的琪堂哥不远不近的,一面不停地讨好七姐姐,想借着七姐姐的路巴上瑾堂哥。如今园子里可有不少人在看笑话呢。” 二太太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文八小姐道:“太太,当初我就听说了,王家跟我们一起进京。(..info好看的小说)除了她们家里的官司,也有姨妈打着亲戚的旗号,想把雪雯姐姐配给我哥哥的意思在里头。太太也确确实实地拒绝了。她们连我哥哥都攀不上。还敢骑驴找驴,一面在老太太跟前跟琪堂哥亲近,一面打着瑾堂哥的注意。我就怕她们玩火,连累的我们家。” 二太太想了想,道:“是你看出来的。还是你六姐姐跟你说的?” 文八小姐道:“太太,六姐姐没说之前。女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直到听了六姐姐的分析之后,女儿才发现这里头有文章。” 说着,文八小姐就举了一大堆的例子。二太太皱着眉头听完了,却一直坐着不说话。她想,这里头也许有自己女儿疑邻盗斧在里头,可是这个六丫头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 二太太道:“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你要知道,你表姐虽然跟你琪堂哥客气,但是那是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最疼爱你琪堂哥,自然不愿意你琪堂哥受了委屈。你琪堂哥又是什么样的人,你想来也很清楚。你表姐虽然是我的外甥女儿,可是这家世委实不好,如果她的架子放得略略高一点,只怕就有人说她不识抬举了。” 文八小姐点点头,道:“那雪雯姐姐又为何每天到揽月居去呢。她来我屋里还没有那么勤快呢。” 二太太道:“你对你表姐的不满已经这么明显了,你表姐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自然不愿意自讨没趣了。至于三房的那三个丫头,连你都在说她了,如果她再跟三房的人亲近,岂不是坐实了这个罪名?如此一来,她也只有大房的那三个可以亲近了。四丫头身体不好,琌丫头闭门谢客,她也只有七丫头那里可以坐坐了。” 文八小姐道:“原来如此。可是表姐也可以去找姨妈呀。” 二太太笑道:“难道你忘记了老太太经常找你姨妈打牌的事儿了么?如果你表姐去找你姨妈了,那岂不是往自个儿头上扑脏水儿!” 正说着,外头有丫头通报:“老爷回来了。”这母女两个赶紧出来迎接。 二老爷进了屋子,坐定了,这才道:“你们娘儿俩在说什么呢。” 二太太从丫头手里接过茶盘给丈夫上茶,口中却笑道:“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说我那个妹妹家里的事儿么。说起来,这事儿还要谢谢老爷,如果不是老爷专程赶到南面去,只怕我妹妹家里的事情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摆平。” 二老爷道:“夫人这话倒是错了。这事儿一来要谢我们八丫头,如果不是这孩子一得到消息就告诉了我,事情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摆平。二来还要谢谢七丫头。如果不是七丫头先发觉了不对劲,只怕等我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二太太笑盈盈地道:“是啊,七丫头是个好的。” 二老爷道:“不错。今天大哥提出七丫头的月例提高到珉儿他们的例,我跟三弟都已经同意了。” 二太太笑道:“老爷,妾身以为光这样可不够呢。至少七丫头的衣裳首饰份例也该提一提才是。” 二老爷道:“这个大哥也提了。以后七丫头的衣裳首饰份例将士她们姐妹的双倍。” 二太太原来还以为这府里没有多少银钱呢,却没有想到文珺的衣裳首饰都能够翻倍。二太太道:“可是往年弟妹管家的时候不是年年哭穷么?还要我们捎银子回来。家里有这么多的银子打首饰么?不是妾身多心。如今的首饰可不便宜。” 二老爷道:“三房的那个是什么样的人,你我还会不知道么?不说别的,就说我们回来以后,可动过我们自己的私房?虽然住的地方小了一点,可是在别的地方,大哥可从来没有委屈过我们。去年拨给我们的用度就不下五万两。弟妹大家的时候,我们不但得不到年例不说,不自己掏腰包就好了。至于七丫头的首饰,我可是听说过的,祖产里面就包括了一支船队的分红。据说每年都会带来不少的珠宝。家里不过是添些金银之物而已,根本就不会花费多少。” 二太太道:“原来祖产里面还有这一注?” 二老爷道:“没错。如果不是有这个在,家里哪里供得起这么大的开销?也就是大哥拿回了祖产。我们才得了好,老太太和弟妹当家的时候,不要说我们,就是大哥也不知道有这一注进项呢。” 二太太道:“既然这一注进项这么大,为何之前没有一点消息么?又为何没有被人吞没了去?” 二老爷道:“你当要吞没这个就这么容易?这是文皇后留下的。公中挂着号呢。动了这个,马上宫里就会派人来查的。那边就是吞,也只能吞掉些进项而已。” 二太太道:“可是弟妹……弟妹当初也太过了。” 二老爷道:“管他呢。反正她是出不来了,还连累了她的几个孩子。不说别的,就说她那两个已经出嫁了女儿,听说如今也很不好呢。孩子们都被婆婆太婆婆抱了去。家里的事情一点儿都轮不上。除了自己的嫁妆,就是自己丈夫的那些侍妾通房都没办法管了。” 二太太道:“怪道呢。想来六丫头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了,所以。也老实了。只是她之前也闹得太过,嫂子和七丫头只怕都不大愿意理会她。她这才想着法子讨好我们呢。” 二老爷很奇怪,二太太就把乐姐儿偷偷提点自己女儿的事情给说了。 二老爷道:“想不到这丫头也是个有心的。”又道:“罢了,这孩子想来也是知道自己的处境的,所以才会这么做。毕竟有四丫头的前车之鉴在里头。你们如果想帮她。那就暗地里帮,但是要记得不要让大哥那边不高兴了。” 二老爷很清楚。自己一家来了京里好些日子了。除了刚开始的时候,为了王家的事情浪费了许多时间,可是这补缺的事儿迟迟没有下来也是事实。他们二房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关头得罪了大房。 二太太也很清楚这一点:“看老爷说的,妾身难道是那等没有轻重的人?而且大哥大嫂也是温和敦厚之辈,对我们向来极好,自然不会做那等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二老爷点点头,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二太太道:“老爷,瑜哥儿已经从考场里面出来了。老爷可否向同年们打听打听消息。如果瑜哥儿这次上去了,今年的秋闱……” 二老爷道:“不需要。现在打听这样的消息还早了一点,而且不要忘记了瑜哥儿身后还有宋家。我的那些同年们再厉害,也比不得宋家。” 二太太道:“说起来,瑜哥儿也可惜了。如果当初不是大哥做主,将我们送到外面去,只怕我们的四个孩子都要被耽搁了去。只可惜了大哥的几个孩子。我记得当初瑜哥儿也好、璇哥儿也好,都伶俐得很,读书又快又好。可惜如今瑜哥儿只能走明算科,不能走进士科。” 二老爷道:“不错。瑜哥儿是可惜了。只是现在瑜哥儿不走明算科都不成了。只要做了官,哪怕只是八品九品的小吏,只要有机会,将来还是可以参加大科考的。可是如果现在瑜哥儿不出头,那么他的弟弟不能出头不说,说不定他们兄弟几个要被三房给死死的压着了。你可不要忘记了,这些日子以来,在珉儿兄弟几个跟前打转的丫头又多少。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些丫头们哪里有这么大的胆量。” 二太太迟疑了一会儿,道:“老爷,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外面买个宅子。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如果外面有了宅子,孩子们就能够专心读书,老爷也能够松一口气。” 二老爷摇摇头,道:“如今我还要借着大哥的力谋个好缺呢。倒是孩子们……我记得你陪嫁了一座小宅子是不是?让老大老二带着媳妇过去小住,顺便闭门读书倒是不错。我还离不得这里。” 二太太道:“这也使得。只是委屈了大哥家的几个侄儿了。” 二老爷道:“瑜哥儿他们还有一个强力的外家,可是我们这边连我都要靠大哥,不要说下面的孩子们了。” 二太太垂首不语。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的娘家还是很有一些不满的。只是二太太也知道,自己的娘家实在是拿不出手。 文八小姐道:“父亲,大堂哥他们即便外家厉害又怎么样,将来我们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二老爷摇摇头,道:“你太小看你伯父那边了。没错,虽然现在你大堂哥的确还没有出头,你伯父也懦弱了一点。可是你不要忘记了,无论是你先大伯娘还是现在的这位大伯娘都是有手段的。不说你先大伯娘,就说你现在的这位大伯娘,她父亲的确位置不高,可是这权力却不小,如果你大堂哥真的过了复试,你大伯娘的父亲马上就能够亲自带你堂哥上手。就这个,你大堂哥就能够少走许多弯路。更不要说宋家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了。” 二太太也对女儿道:“是啊,孩子,你可别小看了你大伯娘的娘家。新官吏上任,谁不是跟着前辈先学习学习的?这里头,自己人带路和外人带路,那可是两回事情。更不要说七丫头如今得了册封,这风头更盛。没有人会在这时候难为你大堂哥。只要你大堂哥过了复试,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顺风顺水的。” 文八小姐道:“也就是说,如果大堂哥是进士科上去的,那就会一飞冲天了?” 二老爷道:“没错。不过,上去得太快也不是一件好事。毕竟经历得少,容易被人算计。不过少年显达也有少年显达的好处。像瑜儿这样的,还真是应了那句‘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二太太道:“是啊,这人生境遇还真是难说。不说别人,当初老太太将七丫头养在跟前的时候,我就说七丫头这辈子说不定就那样了。谁想到峰回路转,七丫头居然会有今天的荣光。” 二老爷笑道:“是啊,七丫头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连字都写不好,可是不得不说,她是个孝顺的,也分得清轻重,小小年纪就知道维护父母。光这个孝道上,她就让人说不出话儿来。” 文八小姐有些不服气,刚要张口,就听见外头传来报喜声。 果然,大少爷文瑜过了复试,而且还是甲等。等过了春播,就要去衙门报道实习了。 二老爷和二太太赶紧丢了手边的东西,带着小辈们来给大房道喜。 ps听说打滚会有票票掉下来?虽然说很羞涩,但是为了票票,还是必须的。滚一滚,求票票。 0073清明祭祖 虽然说大老爷对儿子还是相当有信心的,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大老爷还是提着一把冷汗的。.info[] 虽然说儿子走明算科是没有办法,可是作为一个父亲,文瀅还是希望儿子的名次能够靠前一点,别的不说,就说这托关系,也好开口。而且,明算科已经比进士科容易许多了,如果这名次不好,只怕闲话更多,儿子的压力也更大。 好在现在可以放下心来了。 大太太早就在接到喜报的时候,就叫人出去放鞭炮了,还给府里的下人们放了两个月的月钱作赏钱。文珺文琌和带着女儿的文珠更是忙着给哥哥道喜。就连宋家和邱家也送来的贺礼,文瑜的未婚妻还借自己叔叔婶婶的手,给文瑜捎来了自己做的针线。 文家和杨家早就在文珺进宫的时候下了大定,就等着春播以后请期了。 文瑜过了明算科一事,在文家和文家的所有姻亲里面来说比文珺成为县君来重要。因为文珺是女孩子,迟早是要嫁出去的,而文瑜才是文家的下一任家主,是文家的未来。 就是文珺,这些日子以来,都带着那顶代表着县君身份的头冠。她的首饰实在是不多,好些都拿不出手。带着这顶冠带,反而显得慎重一些。 好事成双。 文珺成了县君,文瑜过了明算科考试,下面的人也凑趣,提早将这半个月的收益送了过来。那是从另外一条首饰街附近的河道里面清理出来的五千两金子。 看见那五千两金子的那一刻,文珺的眼睛里就只有金子了。轻轻地拿起一块金砖吹了一口气,侧耳细听,掂量之后,又将之跌在脚踏上,听着金子落地时发出的那声清晰的“吧嗒”声。 好明亮的金子,好悦耳的声音。 文珺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儿。果然,金子的魅力是无与伦比的。文珺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金子铺在地上,好让她打个滚儿。 如果不是有人轻轻地敲击门框,文珺一定会忍不住的。 直到这个时候,文珺才清醒过来。她将每一块金子检查过之后,这才将之收好,然后才让那位管事进来,对着跪在自己面前,年纪不比自己父亲小的管事道:“很好。我记得承恩公府送来的庄子跟我娘留给我的庄子就隔着一座山。你去把那座山一起买下来。将两座庄子都连成一片。如果还有富余,你就在四周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出售的地。如果有的话,就多多买一点。什么河滩、沙地,我都要。” 这位翟管事道:“可是姑娘。我这河滩地、沙地都没有多少出产,是不是添置一定的数目就够了?” 文珺道:“你只管买入,我自有安排。” 翟管事道:“老奴请问姑娘,今年的春播,姑娘可要到庄子上走走?” 文珺道:“这个要等父亲点头才可以。你先回去。如果今年我要去庄子的话。会派人通知的。” 翟管事应了,临走的时候又提醒文珺,这田庄的事情,原来是他哥哥管着的。 翟管事一家都是官奴,他哥哥就是专门负责庄子上的事情的。他原来是庄子上的二管事,只是古人更看重田产。所以他哥哥继续坐镇田庄,却把他派了出来,负责清理河道的事情。翟管事也知道这庄子上的事情。他不好随便插手,不然就是跟哥哥生分了。 文珺道:“好了,如今临近春播,庄子上事情多也是事实。你手里的事情大多数也有了章程,不会很忙也是事实。当然。那里的事情也离不得你。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就跟你哥哥商量着办。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等春播的时候,我要看到地契。最好是红契。” 翟管事领命下去了,这里文珺将金子藏好,自己带着人往大老爷这边来。可巧,她父亲文瀅正好跟孩子们商量着,这春播的事情呢。 春播可是极要紧的。就是皇帝和皇后每年都要举行亲农礼和采桑礼,之后,便是春假。各级官员都可以回家去,准备春播。 问题是文家也算得是百年世家,自然这土地就多了,有的离京师近,有的离京师却有点远。而太太奶奶们的陪嫁也少不了田地呢。 一般来说,这近些的土地是留给长房嫡支的,而远一点的土地,则是给其余几个嫡子的。只是文家这边,文珺的祖父前前后后一共娶了三房妻室,属第二位妻子的陪嫁最为丰厚。而这位老太太的嫁妆,自然早就到了二老爷的手里。 所以,今年的春播,文家三位老爷都要去不同的庄子。文瀅想来想去,文家的祖产自然是由他去的,只是,似乎他的儿子们手里也有庄子呢。可见,今年的春播,大房不可能一起行动了。 文珺听说哥哥们因为手里有庄子,要各自行动的时候,她当场就叫道:“父亲,父亲,哥哥们手里有庄子,可是女儿也有啊。女儿不用去春播么?” 大老爷文瀅着实一愣,大太太笑着道:“可不是,老爷。不说我们七丫头,就是琌丫头手里也有个庄子呢。还有姐姐当年也留下了两个不小的庄子。以前这庄子都是府里派人管着的。可是如今这庄子们已经到了孩子们手里,孩子们不去打个转儿让下面认认主子,好像也不大好呢。” 大老爷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大太太道:“今年也是老爷第一次一个人打理这春播的事情,老爷如果不去祖上传下来的庄子也说不过去。依妾身说,我们一家先去祖传的庄子上,也让庄子上的管事们认认主子。等过了头三天,我们再分头行事。我记得七丫头的庄子距离二叔的庄子不远,满打满算也才一九水路,让二叔帮忙照应一下七丫头也使得。至于琌丫头,我记得琌丫头的庄子跟姐姐的陪嫁很近,无论是瑜哥儿还是璇哥儿都能够照应一二。” 大老爷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当。但是又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一家先去老祖宗留下的庄子上。到了第四天,再分开行动。老大和老二去他们母亲留下的庄子上学着照看春播。老大老二,你们不小了,要记得多多照顾妹妹知道么?老三年纪小,七丫头更小,他们兄妹两个就去七丫头的庄子上,四丫头带着孩子一并去,散散心。顺便照顾一下弟弟妹妹们。回头我再跟二弟说一声。让他们家的珉哥儿帮忙接送一下。” 文瑾还没有成家,只能算是小孩子。而文家自文皇后开始,这规矩就大一点。家里的女眷。没有家里成年的男性成员陪着,实在是不好出门。 二老爷二太太听说以后都吓了一跳。 坐在下面的两位少奶奶即便是用帕子挡着脸,都隐藏不了她们眼底的艳羡。她们出身不高,不过是因为跟二老爷的娘舅家还有二太太的娘家有些亲戚关系,这才攀上了这门亲。可是饶是如此。二房给的聘礼不多,她们的嫁妆也不多。珉大奶奶家里陪嫁了百余亩的水田已经很骄傲了。 以前她们跟着丈夫公爹在任上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近了京以后,才知道“京都繁华”的真正涵义是什么。而现在,她们才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她们妯娌两个为了太婆婆留下的那一点子东西背地里可没少争宠。可是如今一看,隔房的堂妹小小年纪居然有两个庄子。还一个比一个大,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能够被称为庄子,那少说也要三四顷的地。还有有座大宅子才能够算是庄子。更不要说文珺的庄子地段好,离京师也近。二老爷的生母陪嫁的庄子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也不过跟承恩公府送给文珺的那个庄子一般大小。 《九章算术.方田》第一问就是:“方田: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答曰:一亩。”并且在第二问下注明了:“方田术曰:广从步数相乘得积步。以亩法二百四十步除之,即亩数。百亩为一顷。” 《九章算术》是明算科考试的主要参考文献之一。各地官衙进行土地测量等相关事宜的时候,也是以《九章算术》为主的。而吴国自建国以来。更是严格按照《九章算术》里面的亩法、顷法来计算土地。而且,吴地测量土地用的是弓箭步,一亩土地的大小自然也是非常实在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妯娌两个才会对文珺嫉妒非常,甚至还有些不甘心。她们自然是知道朝廷的嫡长继承制的,所以对大房,她们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可是对三房,她们可不仅仅是羡慕嫉妒两种情绪了。 也不知道那位三太太当家的时候吞没了多少东西。只怕她屋里都没处放了吧? 要知道三太太可是管着公中的,贪墨的自然是公中,自然也包括将来要分给她们二房的东西。 文八小姐虽然知道土地的重要性,却不像她的两个嫂子那样看重。只是觉得最近父母格外关注自己的那位堂姐,对自己却有些冷淡,心下便有些不痛快,当下拉拉母亲的袖子,道:“太太,为什么七姐姐不跟着大伯父大伯娘,反而要跟着我们?” 二太太叹了一口气,尽量浅显地解释道:“因为你大伯父手里的庄子多,还要坐镇祖产,就只能让下面的孩子们分别去各个庄子上了。朝廷给的春假,原来就是为了方便大家春播才放假的。” 文八小姐道:“大伯父手里的庄子很多么?连七姐姐都有。” 二太太道:“因为你大伯父是嫡长子,也是府里的爵爷,所以按照规矩,祖产是你大伯父的,将来也是留给你瑜大堂哥和你大堂哥的孩子们的。另外,即便是分家,你大伯父也能够得到你祖父一半的私房,而你父亲跟你三叔却只能分剩下的那一半。这是国法规定了的。” 文八小姐道:“那七姐姐的庄子也是么?她可不比我大多少啊。” 二太太道:“除了承恩公府的赠予,你七姐姐手里其余的东西,都是她娘的嫁妆,她娘不在了,当然是归她所有了。” 文八小姐还想再问什么,二太太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如果再说下去,她也忍不住要嫉妒了。难怪自己那个弟妹会忍不住向公中伸手。这嫡长子的待遇可是超过其余的嫡子太多了。长辈的东西。只有嫡长子挑过了,才轮到别的儿子们挑,更不要说祖产只有嫡长子才有资格接手。 二太太转头对自己的丈夫道:“老爷,大哥家的七丫头早在去年清明之前就取了名字了,我们是不是也该给我们八丫头取个正经名字,好给八丫头上族谱了?难得今年双喜临门,这个时候提出来,上族谱也容易。错过了这回,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了。” 二老爷道:“放心,我们只有八丫头一个女儿。我哪里不疼她的。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单名一个琚字,就等着这次清明开了祠堂好上册子。三弟那边也给三个侄女儿也取好了名字。” 二太太奇道:“三叔家?六丫头也罢了。她比我们八丫头大了整整一岁,又是嫡出,拖到今年还没有上册子也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可是九丫头和十丫头还小呢。” 二老爷道:“是老太太的意思,把九丫头和十丫头都记在那个新人名下,让她教养着。将来也能够说门好亲。” 二太太道:“可是她会愿意么?” 文八小姐在下面做了好一会儿了,这时候才开口,道:“女儿虽然在后花园里住的事情不长,可是听下面的人说,自打这位小婶子进门以后,对九妹妹和十妹妹就格外上心。有了好东西就给两位妹妹送去。听说,这事儿还是小婶子自己先提出来的。” 二老爷道:“小表妹虽然庶出,生母也差了些。可到底是被家里精心教养大的,到底贤惠些个,比那位强了不少。” 二太太和两个儿媳妇都在心里冷笑:什么贤惠,不过是女人的小花招罢了。如果不是那位正经的三太太被人拿住了把柄,又如何突显出她来? 心里这样想着。二太太和两个儿媳妇都不敢反驳二老爷的话,反而要顺着二老爷。说了好几个是。 二太太道:“老爷说得极是。可惜了三弟家的两个哥儿,琪哥儿还小,老太太又是当眼珠子似的捧着,眼下看着还好。可惜了琦哥儿,又那么个娘,还有个拎不清的媳妇儿,将来可难呢。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今年又是大比之年,也不知道他撑不撑得住。” 二老爷一皱眉头,道:“这孩子也的确难了一点,的确可惜了。”多的,却不肯多说一句了。 谁都有私心,无论是大房也好,二房也好,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如果今年,这位琦大少爷中了,那么他们两房的孩子只怕以后都不要想出头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位琦大少爷在后面步步紧逼,大房的那位嫡长子也不会走了明算科,将自己的后路硬生生地堵了一半。 自己的孩子自然更贵重一些。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所以大房也好二房也好,都选择了沉默。 三房的事情让三房的人自己费心好了。 二房的人就这样定下了阖家去二太太过世了的正经婆婆留下的庄子上、顺带照应侄女儿的事儿,倒是乐姐儿,知道了自己两个庶出妹子要跟自己一起上族谱以后,自个儿偷偷地在被窝里面哭了一场。 这些日子来,因为家里连着喜事,她也精心打扮了。可是饶是她精心打扮,也少不了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没错儿,老太太高兴,家里的姑娘们都打扮得整齐,九姑娘和十姑娘都是庶出,又有小文曲氏送来的首饰衣裳,两姐妹一般的妆扮,倒也差不了多少,加上这两姐妹在老太太跟前的存在感一贯不高,众人也照例忽视了她们两个。 问题就在乐姐儿、文珺和已经定名为文琚的文八小姐这三位文家正经姑娘身上。 先说文琚文八小姐。二房的私财不多,二老爷又要交际应酬,虽然府里已经贴补了,可是为了子孙计,二太太每日里还是精打细算得过日子。文琚的首饰是她母亲给的,是二太太的陪嫁。但是二太太一共有五个孩子,虽然只有文琚一个女儿,可也不好把所有的值钱的首饰都给了文琚。所有,这位文八小姐头上的首饰虽然还算值钱,也比九姑娘十姑娘两个看着漂亮一点,却也没有太出格。 文珺呢,家里两大喜事,有一件是应在她身上,她自己又是那样的脾气,自然是众人的焦点。不过,人人都知道,文珺管事儿之后,最是克勤克俭,什么东西都是紧着姐妹们,最后才会轮到自己。加上新定下的衣裳首饰份例还没有正式施行,所以府里上上下下都很清楚,这位县主姑娘的首饰只怕是诸位姑娘们之中最少的。 所以,文珺没有跟姐妹们一般打扮,而是把县主的冠带当成了日常用的冠也没有人说什么。县主的冠带有两套,一套是朝冠,对应的另外一套是简冠。朝冠是参加亲农礼和祭天、祭祖用的,简冠是在宫里参加宴会,或者有大事儿的时候用的。 文珺天天带着那顶简冠,又无其他的首饰佩饰,自然是让人侧目的。 因为文珺的打扮,对比之下,乐姐儿自然就出格了。 尤其是祭祖这一天,要进祠堂的文珺带着朝冠、穿着县主的礼服,自然出彩。而同样要上册子的乐姐儿——不,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文瑶了——今天的这位文瑶文六小姐的光彩程度居然不下文珺,自然是让族人们议论纷纷了,就连文氏一族的族长看见文瑶都皱起了眉头。 直到祭祖之后,看见族人的眼神,文瑶才知道不好。 没错儿,大老爷大太太管事儿以后,下了很大的功夫将家里的奴才们都狠狠地整治了一番。也正是这个原因,即便是文瑶这几天的打扮有些过了,也没有人敢嚼舌头。 结果,文瑶就丢人丢到了族人面前去了。 而此事的结果就是,文氏一族的族长对小文曲氏要将两个庶女记在自己名下的事情保持了沉默。 祭祖之后没多久,但凡身上有官位爵位有品级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就要进宫参加亲农礼了。等宫里的亲农礼结束之后,才是各自归家,准备家里的春播。 文氏一族的祭田是由族长负责的,忠毅伯府的祖产是文家大房的事儿,而二老爷和三老爷只能去各自的母亲的陪嫁庄子。 文珺面上跟着家里准备行礼,包括衣裳首饰,还有路上吃的点心茶水,心里却焦急地等待着外头的消息。她等着下面将地契送来呢。 文珺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毕竟时间太紧了。只是她实在是着急,以致于后来不得不跟着父母哥哥姐姐们上路,她还有些怏怏的。到了后来,连她父亲都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了,都想停下来,让她好生休息再出发。 倒是文珺自己打点了精神,又劝父亲:“父亲,女儿不过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有些不习惯而已。父亲不用担心女儿,倒是早一日到了庄子上才是正理。也许到了地方,女儿也习惯了坐车,就没有事情了。” 大老爷文瀅见女儿说的在理,只得吩咐道:“那你好好休息,或者将车子里的小床支起来好好地睡一觉也好。等到了地方,为父再叫你起来。” 大老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却非常不放心,将三个儿子支使得团团转,非半个时辰确定一下女儿的状况不可。可把大太太逗得偷笑不止,就连三个儿子都啼笑皆非、无可奈何。更不要说另外两个女儿了。 ps:今天早一点更新。顺便打个滚,等着天花板上掉票票。 0074上皇打劫 文珺跟着父母哥哥们到达祖宗们留下的庄子上的第二天,翟管事和他哥哥翟大管事快马赶到了文珺的面前请罪。(..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们把事情办砸了。 原来文珺看中的这座山其实由虎山、皋亭山、龙山三座山丘组成,虽然占地不大,却是三位一体的。三座山由西向东北蜿蜒,占地足足两万亩。而且这三座山一南一北各有一条溪流,构成了双龙戏珠的格局,端的是好风水。就是百年之前,还有一位贵人在此建了一座别庄呢。 翟管事原来只想着,买下其中的虎山,反正文珺的两座庄子,一座在虎山的西北,一座在虎山的西南,再加上中间的那一片地,花费也不过三五万两银子。 可是事情偏偏出乎意料,刚开始的时候,还谈得好好的,结果后来,负责此事的官员突然翻了脸,要求翟管事要么把那三座山连同周围的土地一并买下,要么就此作罢。 可怜翟管事已经付了一部分定金了,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哪里不着急的。 他跑上跑下,还去求了殷家人,结果对方都不为所动。没奈何,只好来文珺面前请罪。 文珺想了想,道:“那么那些地一共有多少,需要多少银子?” 翟管事跟哥哥对视一眼,惴惴不安地答道:“回姑娘的话,官府给出是数据是山地两万亩,中等田五千亩,下等田一万亩。这地方已经临近九堡,按照如今的市价,山地每亩四两,中等田每亩十两,下等田每亩三两,一共是十六万两。按照常规。买这么多的地还可以有优惠。可是朝廷张口便是六十万两,还不二价。奴才已经付了一千两黄金,还以为再添一点就够了,可是,对方却不改口,还说,如果我们不肯全部买下,这一千两金子就算打了水漂了。” 文珺道:“十六万两银子跟六十万两相差得未免过多。这里头只怕有别的缘故,你可打听清楚了?” 翟管事道:“官府的说法,那山上有昔年息太子建的别庄。后来还有两位王爷也曾经在这山上建过庄子。所以要求姑娘连这些庄子一并买下。其余的四十四万两银子是那三座庄子的价钱。” 文珺道:“三座庄子么?” 翟大管事见文珺有几分意动。赶紧道:“姑娘,息太子已经是一百多年的旧事了,就是那两位王爷。虽然先后在这山上置办了庄子,可是后来都没有什么好结果。所以,这一带还有一个说法,就是这山这水是双龙戏珠的好格局,可是自打这山上添了这宅子之后。就成了极凶之地,但凡在这里买下田地的人,都落不到好。不说久远的,就是说这片地的上一任主子吧,那还是先帝的太傅呢,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姑娘。这片地方还真的不能买。” 文珺道:“先帝太傅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并不是说这位太傅不好,只是身为臣子居然意图左右国家的储君人选,更有真凭实据的通敌信件。他会落得那般下场。是咎由自取,跟这里的风水没有关系。” 翟管事道:“可是……” 文珺道:“身为臣子就要谨守臣子的本分。至于风水,如果那里的风水真的不好的话,只怕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人了。而且,承恩公府不也一样在这里置办了庄子么?皇后娘娘和承恩公府不都好好的?可见风水之事不过空穴来风、子虚乌有。” 翟大管事见文珺如此坚持。只得再次相劝:“可是姑娘,这三座庄子就四十四万两白银实在是太贵了一点。实不相瞒。老奴曾经上去看过,庄子里面都已经空了,值钱的东西早就没有了,就是粗苯的家具等物也都腐烂不堪,好些都被周围的人家拿去当柴火烧了。就是说这庄子还剩下些断壁残垣也是客气。这四十四万两银子,与其说置办的庄子,还不如说买了三块只剩下地基的废墟。” 文珺皱着眉头,不说话。 四十四万两白银,就买三座这样的庄子,实在是太坑爹了。 她静静地坐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弯曲,在面前的小几上轻叩,发出连续不断的、清脆的响声。虽然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可是面前的兄弟两个却是湿透了脊背。 就像是过了一整年一般,这兄弟两个才听得上面的主子道:“有没有找京兆府打听过消息?” 翟管事马上道:“回姑娘的话,殷大人已经回去忙春播了,京兆府里只有几个办事儿的书吏在。老奴还花了银子,只是无论是京兆府还是户部,相关人士的嘴巴都非常紧。” 文珺再次沉默了,而轻叩小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文珺沉默的时间更长一点。她在想到底是谁在背后运作。是户部的某个官员,还是宫里的某位娘娘。立国已经两百多年,就是朝廷在吏治上花费再多,可是*还是杜绝不了的。更不要说当今的后宫,那也不干净。 文珺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进宫的时候,在太上皇面前的奏对起来。 她想了想,道:“官府的人可说了,什么时候能够办红契么?如此之多的银两,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凑不齐,能否分期付款么?这田地买卖一定要用白银付账么?” 翟管事道:“回姑娘的话,官府的人说了,马上就是春播,为了不误事,所以只要签字画押,马上就可以办红契。至于银钱,可以在半年内付清,但是需要打借条。官府的人也说了,不比全部用白银付账,就是用金子付账也是可以的。” 文珺笑了:“这用金子付账一事,是你先开口问的呢,还是对方先提出来的。” 翟管事道:“回姑娘的话,是官府的人主动开口的。老奴听说以后,可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我们的机关泄露了呢。” 文珺道:“那你说说看,我们在半年内是否能够凑齐这么多的银钱?” 翟管事道:“回姑娘的话,去年年尾的时候。金价最高,二十七两银子才能兑一两金子,而现在,市面上一两金子兑二十五两银子,按照往年的行情,还会继续下跌,到五六月里的时候,估计只有二十二二十三了。倒是官府的价钱还在二十六兑一,不过,下个月的时候肯定会变。老奴负责清理那些污水河。眼下只将金水河完全清理干净,至于贴沙河那边只清理了一半。包括已经交到里头的和付出去的买地的定金,一共入账一万八千两黄金。京师的污水河一共三条。老奴估计,全部清理完毕,至少能够进账三万两黄金。用来交付购买田地的费用,那是绰绰有余的。而且如果要用金子买,现在是最合算的。只是数目巨大。老奴不好做主。” 文珺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么就以官府拿出来的价钱将这片土地都买下来吧。对了,记得在不增加花费的同时尽量多买一点地。详细的,你们看着办。我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我们自己手里要留够足够的钱粮。以保证庄子的运作。这么多的地,要收拾起来可着实废功夫呢。” 两位管事立马就应了。 文珺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不离十。她捞金子捞得太快太多了,太上皇可不会让她这么快活地守着金山。自己却紧巴巴的度日,还要愁这里洪涝那里干旱。那几个快要倒塌的庄子,居然要收自己四十四万两银子,还允许用金子付账,其实就是太上皇的意思。而且还是太上皇身边的大总管亲自出来跟相关的官员说的。 既然允许文珺在半年之内慢慢付清。文珺倒是不着急了。 翟管事果然手脚麻利,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就把事情办妥当了,还快马赶上了文珺前往自己的庄子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看着手里的红契,看着上面的京兆府和户部的大印,文珺再一次肯定了,这次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搞定了。 当然,这么多的土地,按照文珺的品级也不可能全部免税。翟管事早就将所有的东西都打听得清清楚楚的,在这路上,隔着车窗,细细地跟文珺说了。 原来吴国海运发达,而发达的海运必然带来巨大的收益。也正是因为如此,吴国的赋税也是极低的。寻常百姓家的赋税也不过十五税一,对比西唐和北汉,各种杂税也少。如果身上有个功名,比方说秀才,杂税可以减免一半,各种劳役全免。 像文珺这样的县主,税还是要缴的,不过税率很低,五十税一。当然,如果是像文家这样的,比方说文珺的父亲名下的产业,他的赋税就更少了,只要一百税一就可以了。 这片土地,有山地、有中等田、还有下等田。一般来说,这一带的上等田亩产八百余斤(大跃进期间,老一辈革命领导人对全国上下的浮夸之风非常忧虑,其中就陈毅就亲自下过地,用事实证明了一亩地最高产量也不过九百多斤,根本就没有新闻报道里面说的亩产上万斤。当时也没有杂交水稻,所以碧血就参考了这件事),中等田五百斤左右,下等田在一百斤上下。按照这个水平,文珺的税,用粮食缴纳或者用等值的银钱缴纳都可以。至于那些山地,参照同样面积的下等田,或者缴纳等值的丝绢,或者干脆用银钱缴税都是可以的。 听了翟管事的讲解之后,文珺这才明白,原来国家赋税还有这么多的等级,自己可真是坐井观天了。 文珺低头想了想,道:“不是说这上等田一亩也才四五百斤么?怎么会有这么多?” 翟管事笑着答道:“姑娘说的是北面的西唐和北汉。他们那些没有用化肥的地,出产自然只有这么一点。至于我们,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邵家,就是姑太太的婆家,据说在高宗皇帝的时候,邵家出了一个怪才,居然用海盐弄出了化肥。具体怎么做的,那是人家的秘方,外头自然是不知道。如今,我们吴国占据了天时地利。还有化肥这项利器,这田里的收成高不说,一年还能够收两次的粮食。就是因为化肥的妙用,我们的国力才这么强。当然,邵家从此之后就成了顶级世家,不但每年吃着全国粮食赋税的百分之一,外藩每向朝廷购买一批化肥,就要支付总价的一成给邵家。朝廷还把盐官镇外面的几座海岛给了邵家,就是为了方便邵家制化肥的。” 文珺此时已经说不出话儿来了。 靠之,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头一个吃螃蟹、跟皇帝做生意的人。却原来早就有人开了先河。亏自己还在太上皇面前沾沾自喜,可实际上,自己才是最笨的那一个。 文珺在马车里心疼自己的金子的同时。也暗骂太上皇不地道,趁火打劫,欺负她一个八岁的小孩子。 人家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折腾一点子私房,容易么?自己可从来没有走那些歪门邪道。而是堂堂正正的用脑袋挣钱的。 因为心情低落,这摇摇晃晃的马车让文珺更加不好受了。文家祖传的庄子在京师的西南方,文珺的庄子在京师的东北方,两个庄子到京师的距离是相等的。可是这两个庄子之间的路可没有京师到文家庄的路那么好走。那条路还有文家年年拨银子修缮,而文珺从文家庄到自己的庄子上,不但要绕远路。距离也远些,光路上,单程就要五六天时间。更不要说,现在的文珺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这心情一不好,这路上就难捱了。 文珺的情绪低落得连在别的车子里面的姐姐们还有骑着马的哥哥们都发现了。堂哥文珉,三哥文瑾两个人都围着文珺的车子好言安抚,这才让文珺的心里好过一点。可是这也只是文珺勉强打起精神。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为自己担心罢了。 文珺的心情,直到她真正看见自己的土地才算是真正开心了些。 没错。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都是她一个人的。手续完全、合法,还受到君王的承认的,文珺很肯定,太上皇既然捉弄了她,自然会庇佑她,不致于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京畿一带,又有多少人家能够有这么多的土地?算上文珺的年纪,当今天下,恐怕是独一份了。 葛朗台就是葛朗台,看到这么多的土地,文珺马上就开始计算这些土地一年到头会有多少进项,又要缴纳多少粮食,最后她自己又能够得到多少。 一计算起金钱进出,文珺马上就精神抖擞了。 果然,对于葛朗台来说,用普普通通的言语安慰还是不行的,要用就要用金钱当胡萝卜,看见前面有金钱,葛朗台就会自己站起来往前走了。根本就不需要别人费心找话安慰她。 其实,从春播的角度上来说,文珺已经来晚了,不论是文珺自己的庄子上还是新买的土地上,抑或是附近别的什么人家,其实大家都已经完成春播了。文珺这次来,不过是视察一下产业,并在庄子上小住一段时日,也让庄户们认认主子。 翟大管事也是伶俐人,早早地完成了春播,早早地带着人在大道上等着了。跟着这位大管事一起等的,便是附近三个村子的里长。 这三万多亩的土地上,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大户人家不愿意在这附近置产,可是并不意味着这里就荒无人烟了。三个村子,大的二十来户人家,少了十来户人家,都是极小的村子,也正是因为这三个村子小,所以统共就安排了一个里长。而这个里长唯一见过的官也不过是最近的长兴县的县令。 这里翟管事才买下这片土地,那边就有人快马通知长兴县了,长兴县县令也不是笨蛋,马上意识到这买地的人来头不小,还有上面的人撑腰,当即就跑来跟这位赵里长说了。 人家县令是大男人,又要负责这一带的春播,不好出现在文珺面前,可是这位赵里长可没有这个忌讳。 至少,他管辖的三个村子都被文珺买下了不是? 要说这三个村子,加起来也该有五十户人家了。按理说,这些人家不会没有地,文珺就是买下了周围的土地又如何?还能够撵走他们不成? 其实这也跟当时的土地政策有关系。 土地证明文书,就是地契,分为红契和白契两种,红契是到户部登记过、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即便遇见了灾荒。只要你手里有红契,即便你的土地被水淹没了,等水褪去了,你还能够根据红契把自己的土地给弄回来。 而白契自然是指那些没有上过户部鱼鳞册的土地证明文书了。 因为红契有这样的保障,所以要弄到红契,不但需要大量金钱打通关系,还需要时间也需要门路。不然,说是办理红契,弄得不好,两三年都办不下来。而且红契本身就不是免费的。它是按照次数收费的。你办理一次红契。无论是为了几亩地办理也好,抑或是为了上万亩的田地办理也好,红契的收费标准是五百两白银一次。 寻常百姓人家哪里会花这么多的银子就为了办理一次土地文书?就是那些地主老财也要掂量掂量。你这次办下来了。以后你的土地面积扩大的,如果那些扩大了的土地你也想享受国家政策的保护,不好意思,请你再花五百两银子办理一次红契。 没错,这里是有五十几户人家。而且不少人家在这里住了好几代,就是家里的土地也有几十亩。可是即便是有文书又如何? 没错,地方上为了鼓励耕种,的确会颁布一些开荒政策,比方说,你开荒以后。头五年给你免税,五年以后,只要你能够正常缴税。那么这土地就是你的,官府会免费帮你置办地契文书。 可是这种文书,其实也不过是白契,没有上过户部的册子,如果有个什么事情。便算不得什么数。 当文珺买下这附近三万五千亩的土地的消息传到山下的三座村子的村民耳朵里的时候,村民都炸了锅了。 他们不知道面对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运气好一点的、心肠软一点的。会给他们补偿,包括土地的价钱和已经种下去的粮食的价钱,还有今年的赋税。 运气不好的,他们不但拿不到补偿,说不定还会吃官司。 这位赵里长也知道,这次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为官府做事儿了。弄得好了,乡亲们也有了着落,自己的良心也过得去。如果没有弄好,只怕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安心,更不要说背后会不会有人戳自己的脊梁骨了。 这三个村子小,读书人更少,也就赵里长过了世的父亲,中过秀才,也正是因为这样,赵里长才认得几个字,后来才做了里长。对于有些事情,赵里长知道得并不是很多,谁让他接触到的人也不过是县令呢?还是远远地看过,不曾与对方搭过话。就是有事儿,也是找下面的书吏,自然不会麻烦上头的大老爷的。 赵里长一把年纪了,也就知道,王爷的女儿成为郡主的也很少,大多也不过是县主。县君听着跟县主差不多,应该也差不多吧。或许是哪位王爷的孙女儿外孙女儿? 也正是因为这个,赵里长安抚住了村民们,带着几个积古的老人也在路口跟着翟大管事一起等。 说起来,翟大管事这边,还有承恩公府那边的庄子的春播早就已经完成了,可是其余的三个村子的春播却只进行了一半。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定力,在这样的关头继续种田的。几乎每个人的心中都捏着一把冷汗。 虽然说能够一口气买下这么多的土地的大户人家不会为了那么几两银子发愁,但是,也难保越是富贵的人家越是小气。而且,大户人家可能不大在乎,可是对于他们这些斗升小民来说,哪怕一两银子的私房钱,他们每个人都要花上一两年的功夫才存得起来呢。 ps:今天继续打滚。被打劫了,小小的玻璃心碎成了渣渣,赏偶几张票票让偶去修修偶的玻璃心吧。小小的翟管事扑棱着星星眼,希望能够找到几张票票。 0075塞翁失马 其实这位赵里长所管辖的三个村子的村民们,对于是否能够得到补偿的一事,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没有底的。.info要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连春播都顾不上了。 老百姓老实啊,也不知道为自己争取。 贫不同富斗,民不与官斗。 这样的思想可谓深入民心。 明明那些土地是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开垦出来,还耕作了至少两三代,可是他们还是不敢说这些土地是他们自己的。 为什么?因为谁都没有上过红契。甚至超过一半都不知道红契是什么,又是做什么用的。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地被官府卖了。这片土地的新主子将在最近来这片产业上视察。 官府的差役来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的时候,这些人当时就炸锅了。可是当听对方解释过红契和白契的区别之后,各个都哑了火。尤其是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后,更不敢出声了。 办理一份红契就需要五百两白银,就是把这三个村子老老少少都卖了,都凑不齐这么多的银钱,更不要说对方的身份了。 如果有闹事的,不要人家动手,官府的人会先将他们拿下。至于他们能否继续留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还要看对方愿不愿意。 这些村民们心神不定地等着里长和村里的老人们回来,其实不过是想知道,他们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呆下去而已。至于那些土地,还有已经种下的庄稼能不能得到补偿,这些他们都不敢奢望。 文珺年幼不通世故,可是她的姐姐和哥哥们都不是笨蛋。尤其是她姐姐四姑奶奶文珠至少还做过一段时日的当家奶奶,见文珺有意补偿那些村民的时候,赶紧拦住了。 文珠道:“你这孩子,未免也太心软了。既然你已经花了银子了。如何又何必再出一次银钱?哪有同一笔买卖付两次银子的道理?” 文珺道:“可是他们生活也不容易。” 文珠道:“你这孩子,真真是家里娇养大的。没错儿,即便再付一次银子,其实也花费不了多少。咱们家家大业大,不拘哪里省一抿子就够了。可是你看看外头,他们已经派了人来了。这升米恩斗米仇的。你就是多给了银子又如何?人家记下的可是那位里长的好,而不是你的宽宏。” 文珺道:“那依姐姐的意思,妹妹该怎么做?” 文珠道:“那妹妹先告诉姐姐,你一共买了多少地,如今庄子上又有多少劳力?” 文珺想了想。低声道:“三万多亩,而且都是些下等地和山地。” 文珠原来还以为文珺买了三四千亩。像文珺这样,有三四十顷的地。已经很多了,却没有想到,这个妹妹出手如此之大,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文珠干笑着道:“三四十顷地的确不多。” 文珺道:“姐姐弄错了。三万多亩,那不是三四十顷。[..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是三百多顷。” 文珠晃了晃脑袋,道:“可是,你娘的陪嫁有这么多?三百多顷地,哪怕都是下等地,也要*万两银子呢。我跟姐姐出嫁的时候,家里给我们准备的嫁妆也不过是六七千银子。还算上我们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私房和首饰了呢。对了,你娘出生高,又是家里几代以来唯一的女孩儿。有这么多的嫁妆也不稀奇。只是,你把全部的银子都拿出来置办土地,可有银钱运转?” 文珺道:“姐姐,承恩公府送我的庄子也在这里,这个庄子上还有印书作坊和造纸作坊呢。这些作坊的账本上的银钱都不少。” 文珠道:“那就好。你既然已经花了这么多买地。就更应该多留一些银两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要我说,你也不必补偿这些人。只要派人跟他们说一声,告诉他们不用背井离乡,只要给你做佃户就好。然后你记得将这些人打散,分开安置。记着,还要多收留一些流民。不然,这些人跟你不是一条心,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文珺赶紧点点头,按照姐姐的意思,打发自己家的佃户去通知那些村民了,却将赵里长和那几位老人留下,请对方吃了一顿饭,还问了些问题,还留他们在庄子上住了一宿,免得走夜路不安全。 有了文珺的话,那三个村子的村民也算是安了心,各忙各的去了。 到了这天晚上,连文珉和文瑾这堂兄弟两个都知道文珺买地的事儿了,一方面赶紧通知父母,一方面来找文珺。 文珉一见到这个堂妹,就连连叹气:“你这孩子,这胆子也太大了。你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呢?如果让那边知道了,还不知道有什么说法儿呢。” 文珺道:“我哥哥已经过了明算科,有消息说,以后这里就是哥哥的管辖地。如今经是这里的大户,只要我将这里弄好了,哥哥升上去也快些。我也知道现在买地早了一点。只是我是女孩子,轻易出不得家门。不趁着现在将事情弄好了,岂不是又要拖一年?” 文瑾年纪还小,听妹妹这样一说,马上就道:“妹妹,你有心事好事儿,可是这也太早了。” 文珺道:“这世道便是如此。除了京师,别的地方都是官府与当地大户一起治理地方的。这里虽然隶属京师,可实际上官府的影响力还比不上钱塘县那边呢。这里虽然归属京师,可是却是京畿诸县里最荒凉的地方了。这里要发展起来比别的地方更容易出成绩。” 文珠道:“妹妹在宫里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文珺点点头,道:“对不起,姐姐,这里头的事情我不能说。” 文珠摸摸文珺的头,道:“你不说才是对的。这样我也有数了,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文珉一听,自然也以为自己猜到了其中的关键,也都不问了,却也答应了陪着文珺巡视这片产业。 文珉也好、文瑾也好。都是少年人,文珠又是女眷,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这么多的土地呢。尤其是在知道这些土地都属于文珺的时候,这心情就微妙了。 文珠心里也只有微微叹气的份儿。她娘是良妾没有错,可是她娘出身微寒,如果不是因为出不起嫁妆,也不会给别人做妾。而文家的家规就是这样,庶出的姑娘们出嫁,家里也只给五千两银子。这在京里已经算是多的了。只是一想到那位三太太的两个出嫁了的亲生女儿的嫁妆全部都加起来还没有文珺买地的银钱多,文珠的心情就很奇妙。.info[] 她是庶出。即便是大房的女儿,可是论体面,还不如三太太的三个亲生女儿。即便是自己的嫡母还在世的时候。老太太的跟前,她就是那三位的跟班儿。尤其是自己的嫡母亡故以后,那位三太太的排场,她可是看在眼里的。如果不是三太太的张扬,如果不是有人推波助澜。她也不会舍了自己的继母,而去讨好三太太了。 可是如今才八岁的文珺就压过了三太太所有的女儿,叫文珠的心里如何能够平静下来? 文瑾倒是觉得寻常。他是知道的,这个妹妹的生母原来是要嫁给自己的大哥的,以自己大哥的身份,殷家人给自己姑娘准备这么多的嫁妆也合情合理。毕竟人家三四代就得了这么一个姑娘不是?恨只恨三房使了奸计。害苦了自己一家。 男女有别,虽然是亲兄妹。但是文瑾住在前面,文珺住在后花园里。兄妹两个能够见面的时间也只有晨昏定省的时候。文瑾对文珺的想法不太了解。却知道,自己的大哥对这个妹妹的态度,与其是说手足同胞,还不如说是对待自己的无缘的女儿。 如今看来,有心的、纠结着关系的可不止自己哥哥一个。 至于文珉。他早就派人通知自己的父母了。 二老爷和二太太得到消息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庄子就跟自家侄女儿的地就隔着一条不宽的溪流的时候。夫妻两个面面相觑,半天都反映不过来。 他们两个都被那数量给惊呆了。 直到半天,二太太才开口,道:“当初,借着舅老爷的面子,我才攀上了这门亲。就因为我娘家出身不高,父亲就把除了祖业之外的全部家产都给我作了嫁妆。妯娌里面属我的嫁妆算多的。可是跟七丫头一比,我也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 二太太的嫁妆,二老爷也是很清楚的。十二万,各种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物件全部加起来,刚刚十二万。可是嫁妆这样的东西,一般来说,都是物品用具比较多,至于现银,其实能有个一万、两万就很多了。就是二太太的压箱钱也不过是两万两银子。 这还是二老爷的老丈人抽干了家里能够动用的资金的结果。 可是区别就在这里,文珺买下的那块地,就抵得上二太太全部的嫁妆了。怎么不让人眼热的? 二老爷道:“好了,你也别多心。那位原来是说给大侄儿的,又是家里唯一的姑娘,这嫁妆多一点也是自然的。有些字画古董可是没办法用银钱计算的。七丫头拿得出这么多的银钱也不奇怪。” 二太太道:“横竖这是七丫头的事儿,我不过是感慨几句罢了。将来七丫头出嫁,就是不看她身上的爵位,就凭这片地,也足够一大家子吃穿不愁了。如果遇见个有本事的,再好好运作一番,就是捧一两个年年考评为优的知县也难说呢。” 二老爷道:“那是猴年马月的事儿。” 二太太道:“老爷,您可别说妾身异想天开。我们这位侄女儿是个有主意的。不声不响的,就买下了这么多的地。你说她不懂事儿,她还知道这地是实实在在的。你说她懂事儿,我看她也没有跟大哥大嫂说过吧?不然家里早就传遍了。” 二老爷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二太太道:“我说,如果七丫头跟大哥大嫂说过的话,只怕家里已经传遍了。” 二老爷道:“没错儿。只是,这七丫头为什么不跟大哥大嫂开口?” 二太太道:“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长辈不会允许的啊。她有那么多的银子……” 二老爷道:“对了,银子。据我所知,七丫头手里其实没有这么多的银子。” 二太太道:“老爷,您是说?” 二老爷道:“我有两个同窗。便是在户部和大理寺的。当初宋家和殷家为了自家姑奶奶的嫁妆打官司的事儿,他们曾经跟我说过涉案的金额。当年小嫂子陪嫁里面的庄子、铺子、宅子、地,都曾经被买卖过,尤其是小嫂子并不是作为正妻进门的,有些陪嫁放在了陪嫁的宅子里面,却没有写在嫁妆单子上。所以,后来那位总共也就赔偿了三万七千两银子罢了。听说为了这事儿,殷大人可是好一阵子不高兴呢。” 二太太道:“老爷的意思是,七丫头的银钱来历不明?” 二老爷道:“就是知道这里面有文章,你又能够如何?你不要忘记了。七丫头救过嫡皇子。你焉知不是皇家找了个由子,特地赏七丫头的呢?嫡皇子就是嫡皇子,生来就贵重。为着二殿下。这么迟才册封七丫头已经是委屈了。如果跟别的县君那样,只用几两银子打发了,那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么?尤其是前阵子,二殿下又犯了错儿的情况下。” 二太太道:“老爷的意思是,因为二殿下犯了错儿。皇上才觉得自己委屈了皇后娘娘委屈了嫡皇子,又怕对这两位一下子太好会扫了二殿下的面子,对朝局也不好,这才借着七丫头给嫡皇子做脸?” 二老爷道:“也只有这个能够解释得通了。” 二太太道:“那为何七丫头都不跟家里面说一声呢?” 二老爷想了想,道:“罢了,既然这样。我写信一封,去问问我那两位同窗。他们应该知道些消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两位同窗真的给二老爷回信了。他们当然不会说太上皇折腾人家小姑娘,让人家用的六十万两银子买了三万五千亩土地,足足超过了市价的三倍。这两位大人在回信中只是说,这位文家县君买地的时候,宫里也传出了话儿来。还让文二老爷自家人知道就好了,不要到处宣扬。 文二老爷还以为。因为是宫里的意思,文珺才能够用低于市价的银钱买下了那么多的土地。他当然不敢到处说的。只是跟哥哥打了个招呼,让哥哥不要为了这地的事儿恼了孩子,又叮嘱了自己的儿女好几遍,就把事情按捺下了。 大老爷文瀅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的确有些不高兴的,还生了好几天的闷气。等接到了弟弟的来信,大老爷马上就多云转晴了。 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女儿,显然是上头有人发话了,女儿才不跟自己说的。 文珺买地的事情,就这样过关了。消息灵通的人,当宫里变着法子赏赐了她;消息闭塞的人,当文珺用自己生母的嫁妆和下面庄子作坊里面的银钱买的地。谁都知道这里头有猫腻,谁都不敢往下深究。就是言官们对此也集体保持了沉默。 当然最后文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文家其他人会怎么想,文珺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己的财产不受损失,她在意的是,如何发挥自己知道的所有知识,让这片土地变出金子来。 原本文珺想弄双季稻的,可惜,早在一百多年前,不但有人弄出的双季稻,还把化肥也给弄出来了。文珺非常庆幸自己没有孟浪,不然自己在宫里的时候就要倒霉了。 文珺原来还想在庄子上弄一个作坊,专门酿制葡萄酒,结果听了翟大管事的话之后才知道,北汉博陵崔家早在女主武王时期就开始酿制葡萄酒了。至今无人能够酿出比博陵崔家更好的葡萄酒来。文珺就是要酿制葡萄酒,只怕也只有自己尝个鲜的。 至于活字印刷,近百年前的确有人弄出来过,可惜偏偏因此得罪的权贵,自己家被灭了门不说,这方子也失传了。所以外头用的还是雕版。如今活字印刷看着的确很挣钱,可是能够印制的书籍也太少了,这印书作坊一个月里头居然有大半个月在休息。 还有种痘法,那是从西唐传过来的。西唐还曾经想用这个打下整个天下呢,如果不是文皇后也研究出了种痘法,只怕也不会有后来的三分天下了。 文珺傻眼了。 原来一直疏漏寡闻的人是她。 看来,这个世界已经被穿成筛子了,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文珺决定,还是看过自己的这片产业,细细地了解过自己的产业之后,再做决定。 当天气好转,文珺坐着滑杆,戴着幂离,跟着哥哥姐姐们登山去了。像他们这样的少爷小姐们不需要自己走路,只需要欣赏沿途的风景就可以了。 所以说,特权阶级就是特权阶级。 像翟大管事这样的奴才,哪怕他的年纪不小了,也没有资格享受跟主子一般的待遇,只能走路,最多让下等仆役背着走。而皇后娘娘娘家送的庄子上也来了人了,包括庄子上的管事,印书作坊的管事和造纸作坊的管事。 虽然这山不高,可是距离文珺兄妹几个住的大宅院还有一些距离。在宅院里看那山,的确不高,可是从山脚到山顶,足足花费了两个时辰。这还是中间没有停下来休息的。直到站在山顶,文珺这才看清楚自己的产业。 不说远的,就说这三座山,文珺就想到了许多。 虎山这边就不用说了,虎山的南侧居然有一大片的竹林。那片竹林足足有十来顷,造纸作坊有一部分纸,就是用竹子做材料的。所以造纸作坊的刘管事将这片竹林看得很紧。附近的人都不大敢往这边来。就是附近的百姓人家要用竹子,都必须绕远路,去龙山那边砍伐。龙山脚下也有一片竹林,不过很小,还不足一顷。 造纸作坊可不止用竹子一种材料,还有一种就是长在皋亭山山坡上的青檀树。也正是因为如此,这皋亭山附近的百姓,除了在附近的作坊里做工的,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虎山北侧主要以木沙椤树为主,虽然算不得什么金贵的树种,可是胜在极多,就是附近的百姓打家具,也用这个。文珺的那三座别院,应该不用去外面采买木料了,就地取材即可。 文珺现在站的地方乃是三座山中间的皋亭山的山顶,可以清楚地看到龙山南侧是一整片的茶树。可惜,这是野茶,味道不好,也没有人收拾他,只由着他疯长。 据说,息太子喜欢吃茶,曾经派人移植了无数的茶树过来。可惜息太子在世的时候,这些茶树没几棵是活的。后来息太子出事儿了,这茶树就渐渐茂盛起来,老人们都说,这茶树有灵性。 可是再有灵性的茶树,如果制成的茶叶味道怪怪的,也没有人愿意折腾他。这片茶树就是如此,无论是团茶也好,还是绿茶红茶也好,反正许多人都试过了,最后制成的茶叶味道都怪怪的。 后来,连着几年又是大水又是瘟疫的,外地的客商也不愿意来了,就这片茶树林就这样荒废了下来,最后成了野茶。 文珺叫人采了两片茶叶来一看,她笑了。 这是命中注定要她发财的节奏吧。这茶叶,怎么看怎么像铁观音的茶叶呢? 文珺还记得前一世她姥姥家里就是做这铁观音的,她还跟着舅舅们学过几手呢。 好吧,铁观音就铁观音。 只要运作得好了,自然有人喜欢。尤其是还有息太子的故事,也算是个喙头。而且铁观音跟时下的茶叶不一样,大多数品种的铁观音都非常的清淡,有的人吃不惯,有的人却独爱这种清淡口味的茶叶呢。 0076红绡亲至 上山的时候,文珺的心情是低落的,可下山的时候,不要说她的丫头们了,就是她的哥哥姐姐、她手下的那些管事,乃至于那些抬着滑竿的仆役们,都发觉了她心情的好转。 能够让文珺这位少年老成(?)、喜欢装大人(?)的新出炉的县君哼着歌儿,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是真的从内心感到愉悦,那是不可能的。 作为文珺的大丫头,舞柳还是第三次见到文珺这个样子。舞柳不像丹枫那样,因为一家子,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一辈开始,都是大太太的人才被重用的,她能够被选为文珺的大丫头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舞柳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直觉,就像之前大家都不看好大太太,更不看好这位七小姐的时候,她就决定了要做七小姐的丫头。 事实也证明了,她的选择没有错。 而现在,看到文珺的样子,她第一个感觉就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果然,没多久,文珺就查起了现在住的这个宅院。 这处庄子曾经易主。当然,这件事情也不是人家翟大管事能够左右的。这种房契地契之类的东西,就是再糊涂的人家都不可能交给下面的奴才保管,也就是因为这层原因,翟大管事一直都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 但是翟大管事也不是笨蛋,从各种蛛丝马迹之中也发觉了不对劲。虽然还是按照旧例往文家送租子,可是翟大管事将大部分的心力都用在了发展庄子之上。 比方说这庄子里面的家具。当年,殷家大小姐的嫁妆就因为太多了,所以许多陪嫁的家具都没有抬进府里面去,大多都是放在陪嫁的宅子里面,就是这处庄子里也有一套上好的黄花梨家具。可惜,这事儿被那位三太太知道了。她居然有办法借着文珺的名义。借着老太太的人将这套黄花梨家具给弄走了。 家具的去向且不用说,但是,在不久之后,翟大管事就让人就地取材,从山上砍伐了好些五十年以上的木沙椤树,让下面的庄户们动手,打成了现在文珺正在使用的这套家具。 文珺这次来庄子上度假,大丫头丹枫被她留在了家里,只带了舞柳和两个小丫头,故而。进来伺候的人里头就有几个是翟大管事专门从庄户家里挑出来,并经过培训的小女孩。——显然,翟大管事也知道。以自己官奴的身份,自己家的孩子们是没有这个资格在文珺身边伺候的。 他能够牢牢地按照规矩行事,而不是趁机将自己家的孩子安插到文珺身边,给自己的孩子镀金,光这份谨慎知度。也是文珺欣赏他的原因之一。 这个为文珺奉茶的女孩子在家里排行第二,唤作二女。她家里也是庄子上的老人,性子也有些活泼,见文珺喜欢听她唠叨,她也乐得奉承。 二女也觉得,像木沙椤树这样的寻常数目。除了一个好听的名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甚至于连周围的庄户们都用它来打家具。自己面前的这位主子虽然年纪小。脾气也好,可是到底是贵人,跟她们这些终日风里来雨里去的泥腿子们用一样的木料,显然是有事身份的。即便现在人家不说,也难保人家没有心结。 为了不让这位贵人怪罪很和气、为人很好、很照顾她们这些庄户的翟大管事。这位个叫二女的小丫头就寻了个机会将她知道的跟倒豆子一般地说了出来: “舞柳姐姐,前些日子。姑娘看着不高兴,是不是对这屋里的家具不太满意?我听说啊,这正院里曾经有过一套上好的黄花梨家具,不但正房有,就连厢房里面也有。可惜,大概三四年前,听说是府上给姑娘挑趁手的东西,挑来挑去都不满意,最后把那套家具给搬回去了。” 舞柳看了看坐在上面看着账本、纹丝不动的文珺,道:“还有这么一回事情?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了。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问问呢。” “舞柳姐姐,姐姐可知道姑娘对这屋里的家具摆设还满意不?要知道我们大家心里都悬着呢。” “怎么了?” 二女道:“姐姐大概不知道,这屋里的家具都是后来打的呢。那年这庄子上的发了大水,收成都泡汤了。上面又迟迟都没有减免租子的消息,大管事还特地为此进京向府里求情呢。可惜一点结果都没有。好些庄户人家都揭不开锅了。后来还是大管事让我们上山砍了好些木料,将这宅院翻新了一番之后,还画了图纸,让庄子上手艺最好的人做了家具。只是,这样的木料,实在是有些对不住姑娘的身份……” 舞柳笑道:“放心,姑娘可没有不开心的,还说,这木沙椤树耐潮又防虫,乃是做大梁的好料子。还说这里用了木沙椤树做家具反而好,至少不会招了贼惦记。” 二女连连点头,道:“正是这理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用了太好的木料,可不止有贼头惦记呢。” 舞柳失笑,见文珺面前的砚台快没墨了,赶紧添了一点茶水,为文珺磨墨。 等到了晚间,舞柳伺候文珺就寝,才悄悄地在文珺耳边道:“姑娘,婢子是家生子儿,曾经听说,当初三太太嫁女的时候,就陪嫁了一套上好的黄花梨家具。巧的是,这里的这套黄花梨家具搬出去没多久,府里都再传,三太太对自己女儿可真是没说的,居然陪送了那么多那么好的黄花梨家具。” 文珺道:“是三姐姐?” 舞柳道:“是的,姑娘。” 文珺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个翟大管事你怎么看?” 舞柳道:“婢子见识浅,说出来姑娘可别笑话婢子。” 文珺道:“你说吧。” 舞柳道:“无论是翟大管事也好翟管事也罢,看着都不像做奴才的,倒有些像亲家老爷,就是我们太太的父亲,看着就是会做人会做事儿的。无论哪一个,看着就比三老爷更气派更像一个读书人出身的官员。” 文珺道:“我那位三叔如果是正经的读书人的话。家里也不会乱成这个样子。不要侮辱了读书人这清清白白的三个字。” 舞柳道:“是,姑娘。” 文珺道:“从账本上看,这个翟大管事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住在这里,这一应开销,既没有花一文钱采买,也没有减少租子的收益。更重要的是,这位翟大管事交上来的账本上,居然杜绝了采买上的中饱私囊。” 舞柳道:“姑娘,这位翟大管事真的这么厉害?” 文珺道:“如果只是他个人厉害。我倒是不会这么稀罕,我稀罕的是这个翟大管事用的法子。就好比我们住在这里的这段日子,这里的开销大大增加。可是从账本上看。其实这座宅子的开销并没有增加。我们吃的鸡鸭是这里的奴才们自己养的,鱼是河里抓的,蔬菜、米粮都是地里种出来,就是油也是厨房里自己熬的,庄子上仅有的几样采买。不是盐就是酱。” 舞柳道:“这可是真的?可是姑娘,换了府里,只怕公中要拨出一笔不小的开销呢。” 文珺道:“可不止这个,你没看到,连这里的奴才们的衣裳都没有花过银钱呢。(..info)这棉麻都是地里种的,布是庄子上的仆妇们自己织的。就连那些纺织机也都是翟大管事让人打的。重点不在这事情上,而是翟大管事安排事情的法子。你可别说,这法子还真是有效。” 舞柳道:“姑娘的意思是。翟大管事用的法子比我们府里还好?” 文珺刚要回答,就听见外头有人通报,说是京里来人了,还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红绡。老太太文曲氏之前得用的管事媳妇、嬷嬷们都被清洗了一遍,能够留在忠毅伯府里的。要么是那种粗粗笨笨不知道钻营的,要么就是她自己都不能完全信任的。如今。会派身边的丫头来,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文珺看了舞柳一眼,舞柳马上出去了,拦住了要往屋里闯的红绡,道:“红绡姐姐,姑娘已经睡下了。” 红绡道:“舞柳妹妹,是老太太让我来的。” 舞柳拉着红绡往院子外面走,口中道:“好姐姐,除了老太太,又有哪个能够使唤得动姐姐,还让姐姐大老远的从京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只是姐姐您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姑娘已经睡下了。姐姐又赶了这么久的路,自然也是累得很。不如姐姐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养好了精神,明儿个再来见我们姑娘如何。” 红绡也很想休息,但是一想到自己出门时,老太太的神色,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洪好妹妹,虽然我的确很累,可是老太太有交代……” 舞柳道:“姐姐,舞柳也知道姐姐对老太太是忠心耿耿的。可是姐姐,现在老太太可不在这里。如今已经这么晚了,就是姐姐完成了老太太的嘱咐,难道还能够马上赶回去不成?这夜路哪里是那么好走的啊?想来,就是老太太也不愿意姐姐冒险吧。我已经叫人去给姐姐收拾屋子了,好歹也请姐姐休息一晚再走。” 红绡本来就是内宅伺候的丫头,又是家生子儿,在家里的时候就娇养,后来成了老太太的丫头以后,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比文珺这样的正经小姐还要金贵。这次老太太让她赶了这么久的路,她都要被颠散架了。 文珺在老太太文曲氏跟前的时候,红绡还会有意无意地忽略一下这位小姐,等文珺回到大房,大房蒸蒸日上,文珺还跟老太太打擂台的时候,红绡就对这位小姐毕恭毕敬了。作为一个老太太的贴身大丫头,老太太的态度意味着什么,红绡其实非常清楚的。 再后来,文珺得到宫里的宣召以后,红绡就将文珺放到了跟老太太的心肝宝贝文琪一样的地位。毕竟红绡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老太太露出那般的神色了。而能够让老太太露出那般神色的,无论是人还是事,都非常了不得。 现在,文珺成为了三等县主,红绡更是把文珺放到了三位老爷之后诸位少爷之前。 红绡隐隐约约觉得,无论这位七小姐将来会如何。现在对这位七小姐保持足够的恭敬,那才是最要紧的。 红绡也不想现在就跟文珺打机锋。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而这个舞柳,则是了解相关信息的重要途径。 这样想着,红绡一面顺水推舟跟着舞柳往侧院行去,口中道:“妹妹你可别恼了我。我也是乱的方寸。我打九岁就跟着老太太,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老太太这样的神色,比当初三太太出事儿的时候还吓人。不过,七小姐的这个庄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置办下来的?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舞柳道:“还说呢,我也是一头雾水呢。我们姑娘被册封为县君才多少时日啊、我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姑娘可高兴着呢。就是那位王姑娘天天来我们姑娘屋里。我们姑娘也没有生气。那回也不知道王姑娘跟我们姑娘说了什么,到了客人走了以后,我们姑娘就端不住笑容了。还一晚上没有睡着。第二天就派人将翟管事叫了进来,说是要买地。” 红绡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舞柳道:“似乎就是清明祭祖的那几天,我记得很清楚。在次之前,我们姑娘可没有一点儿要买地的意思,就是那天跟王姑娘说了什么以后。我们姑娘就不开心了。说起来也奇怪得很呢。你也知道的,当初三太太黑了我们姨太太嫁妆的事情的,我们姑娘也因此知道了红契和白契的区别。这地买下来的时候,我们姑娘也奇怪呢,怎么才这这么几天,这红契就办下来了?” 红绡道:“可不是呢。老太太也说奇怪。因为觉得这里头有猫腻,这才遣我来问话的。” 舞柳道:“奇怪的还不止这个地方呢。你看别人买地,哪个不是钱货两讫的?偏偏我们姑娘买地的时候。官府的人居然一开口就是让我们姑娘把这一整片的地都买下来,就连我们姑娘手里没有足够的银钱都说不要紧,让我们姑娘慢慢地凑上就是了。这银钱还没有付清呢,这红契已经拿到手了。办事儿的翟管事当时就吓得半死,花了极大的力气打听。才隐隐约约知道是上头的意思。翟管事也不敢继续深究下去,只好回来跟我们姑娘请罪。” 红绡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只是这里头到底是谁的意思呢?” 舞柳道:“我们姑娘也害怕呢。只是能够使唤得动官府的人。还将土地贱价销售的,还不计较是不是马上能够付清所有的银钱的,你说还有谁?” 红绡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你的意思是说,是宫……” 舞柳慌忙往四周张望了一番,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要死了,这样的事情是可以高声的么?你还别说,从珉大爷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来看,二老爷也写了信问自己在京的好友了。据说,其中一个正好在户部的呢,都叫二老爷不要多嘴。”说着舞柳伸出手指,向上指指。 红绡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这样我就知道了。其实老太太心中也隐隐猜到了。只是有人在老太太跟前说有的没有的。还有人说,七小姐断没有这么多的银子买地的。这些地应该是三太太置办的,将来也该归三房的少爷们。” 舞柳道:“好姐姐,这话你信不信?” 红绡道:“怎么可能?庄子之类的东西可不比别的,这是有红契的,在户部鱼鳞册上还记了一笔的呢。更不要说案子是京兆府、刑部和大理寺一起审理的。就是现任的京兆尹殷大人有私心,那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都是吃白饭的不成?更不要说有户部的鱼鳞册作证呢。其实我也相信是七小姐用自己的私房置办的。只是这地一来太大了,二来,这时间上也不好说。” 舞柳道:“管他呢。横竖我们姑娘拿到这红契,手续合法又齐全,也算不得什么大错儿。” 红绡点点头,又跟舞柳说了几句闲话,又吃了一点东西,这才歇下了。 这一路上,她可累惨了。 舞柳有等了一会儿,等其余两个丫头从别的地方带来了消息,便急匆匆地回来了。她一进卧室,就看见文珺坐在架子床上,抱着被子眼巴巴地等着她回来。 架子床上的铺盖还是翟管事家里为了已经议亲的孙女准备的嫁妆之一。因为这屋里没有足够的被褥,翟管事这才叫人送了过来。当然,因为翟管事家的身份在那里摆着,虽然家里疼爱孩子,可是也不可能用上等的绸缎。所以,这些送进来的被子虽然用的是绸缎,都不过是些粗绸杂绸,在文家也只有下等的奴才才会使用。 就是舞柳也嫌弃这些铺盖配不上自家姑娘,故而将马车里用的铺盖收拾了出来,放在了翟管事送来的被褥上面。 不要说文珺了,就是文珉文瑾这堂兄弟两个也不大习惯这庄子上送来的铺盖。唯有文珠那边没有这么挑剔。因为她当初被接回来之前,睡得还是稻草呢。 看到自家姑娘眼巴巴地坐在床上等自己回来,舞柳都忍不住想笑。 以前这位小主子太过有主意,让舞柳都快忘记了,这位小主子今年也不过才八岁而已。不过是个小孩子。 舞柳一面用被子包住了文珺,一面道:“姑娘,你买地的事儿可跟老爷说过没?” 文珺一愣,道:“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舞柳道:“姑娘,还能够有什么事情?不过咱们那府里又有人垂涎姑娘手里的庄子地,在老太太耳朵边上嚼舌头了呗。如果不是这阵子,府里就老太太和三太太在,一直都门户紧闭,红绡姐姐也不会这个时候才过来了。” 文珺缩了缩脖子,道:“家里都知道了?” 舞柳道:“听红绡姐姐的意思,似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然老太太也不会特地来派红绡姐姐过来了。只是这事儿姑娘到底有没有跟老爷交代过?” 文珺一愣,继而看了看舞柳,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舞柳几乎要昏倒了。 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家这位主子居然自己做主了。 舞柳道:“那么,这买地的事儿,是姑娘自己的意思,还是背后另外有文章?” 文珺迟疑地道:“舞柳姐姐,这个很重要么?” 舞柳当即便道:“姑娘,你记着,不管这背后有没有文章,你都要记着,这地是皇后娘娘给你争取来的,为的就是嫡皇子的事情。无论是谁问姑娘,姑娘都要记着这一点,但是不能明着讲,知道么?” 文珺道:“可是我怕我说漏了嘴……” 舞柳干脆利落地道:“既然这样,那姑娘就不要什么都不要说,就说自己答应了不外传的。别的由婢子来。” 文珺赶紧点头。 舞柳第一次觉得自家姑娘是这样的不靠谱。不过,自己家老爷也曾经很不靠谱。自家姑娘不靠谱也是自然的,如果太精明了,就不像个八岁的孩子了。 舞柳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道:“姑娘,您还是给老爷写一封信吧。简单些,就把这事情交代一下也好。老爷毕竟是姑娘的父亲,如果这样的事情姑娘都瞒着老爷,未免伤了老爷的心。姑娘年纪还小,要知道在家靠父母。没有老爷,姑娘也没有如今这么逍遥呢。” 文珺道:“可是一定要说么?” 舞柳道:“没错。就姑娘就直接跟老爷说,我记得姑娘第一次谈及买地的事儿都已经临近清明了。这一点,我们揽月居的丫头们都可以坐镇。这地契到手这么快,也的确让人心神不定。姑娘也该问问老爷的主意。” 0077财迷本性 文珺纠结了。(就爱看书网) 作为一个穿越者,文珺的骨子里还是那个现代社会的高中生,虽然看看书看看电视在论坛上灌灌水,对古代社会知道些皮毛,可是并不意味着她能够对古代社会能够有更加详细地了解。 尤其是像这遗产、私财之类的事情。 文珺更是一知半解。 她不知道,古代封建大家族里,是不允许家族成员私自蓄财的。尤其是像她这样大片大片地购买土地,那是封建大家族的族长家长之流才有这个资格,她这样的小孩子是不能进行这样大宗的土地交易的。 即便她是朝廷钦封的县君,即便她在家里一直都非常得宠。 即便是零零碎碎的一点一点的白契积攒起来,然后一下子换成红契,如果换得太多,也会引人瞩目,更不要说文珺直接用金子买的,而且得到太上皇的照拂,不但帮她打通关节,还为她提供了庇护,还允许她打白条! 被自己的丫头科普了一番之后——舞柳也是事先请教过两位大管事的,不然也不会跟文珺说这些——文珺这才明白,敢情那四十四万两白银根本不是打水漂,而是保护费! 抱着被子,文珺在床上滚来滚去——这是她的坏习惯。非常纠结的时候,就会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好吧,原来以为自己为朝廷做了贡献,可结果却是自己欠了那个老不修的一个大大的人情——文珺已经将那个逗弄她的太上皇直接称为老不修了——自己耍弄自己这个小女孩不说,还让自己的儿子一起来看戏,没有人比那个没事儿找事儿的老不修更加讨厌了。 不,不是讨厌。 文珺突然想起来,如果自己还想继续保留自己的小小家私,那就必须讨好那个老不修,而要讨好那个老不修。不但要忠于皇家,还要有做玩具的觉悟。 小小的文珺彻底纠结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文珺的骨子里还是相当骄傲的。她自认为来自一个更高级更文明的社会,当然看不起落后的封建社会,而年龄和阅历也限制了她的眼界和思想深度。可以说,如果不是初时的胆战心惊和天生的财迷本性,她老早就暴露了,哪里会这么逍遥,还不停地捞金子。 可是现代人终究是骄傲的,尤其是像文珺这样的小女生。她的年龄和生活决定了她要面对的事情对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会有太大的伤害。除了她有个越来越女控的父亲之外,还有一个喜欢看戏、又喜欢逗弄她的太上皇,只要她在太上皇跟前的宠物身份不变。只要她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太上皇当然不会先出手收拾她。 但是,让文珺最受不了的就是利用二字。 没有哪个在她这样的年纪的孩子,尤其是现代社会的那些长在温室里的娇花一般的独生子女,会乐意听到自己被人利用被人当做了宠物这样的话。 毕竟这可是很伤自尊的。 文珺也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她想发飙。可是眼前却浮现出了太上皇头上的那顶金光闪闪的帽子。 金子拉回了文珺的理智。 没错,的确是金子拉回了文珺的理智。 文珺大概是吝啬鬼里面比较奇葩的一个了。将她的理智拉回来的,居然是金子。要知道,一般人面对金子就是由疯狂的份儿。 想到自己的揽月居里那么多的金子,再想到未来可能塞满整座揽月居的金子,文珺就眯起了眼睛。 她打算跟文瀅说实话。当然。大部分是实话,唯有金子的数目不能说实话。这是文珺唯一决定对父亲隐瞒的事情。 谁都不能更她抢金子,哪怕那个人是她今生的父亲。 等舞柳磨好墨。文珺就拿着笔开始发呆。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落笔。一想到将事实告诉文瀅这位现在的父亲,自己就可能失去一部分黄金,文珺的心里就微微发痛。 如果舞柳有读心术的话,一定被文珺心里那不停的高声尖叫“金子~金子,我的金子~”给吓得尿裤子。 葛朗台们对黄金的执着。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 不过,事实证明。文珺其实也不用继续纠结下去了。因为这时候,大老爷文瀅居然带着几个心腹随从赶到了文珺这里,他是听说了老太太知道文珺买地的事情以后,跨马赶来的。 古代,强梁横行,而大老爷居然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来。 文珺可是知道的,走夜路会有多少危险,更不要说快马加鞭。[就爱读书]看见父亲的那一瞬间,文珺的第一反应就是抱着父亲的腿大哭。 她本来心里就觉得委屈,哪里不哭的? 更不要说,文瀅对她的宠爱程度了,现在不哭,接下来怎么要好处? 虽然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泼妇的法门,可是不得不承认,对在意自己的人来说,这个法门非常有效,甚至于,只要文珺一流泪,她老爹文瀅就不顾自己的腰酸背痛,先弯下腰来安慰她了: “好孩子,乖孩子,爹爹的小宝贝,没事了没事了,爹爹来了。”又转头问舞柳:“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京里来人了?” 舞柳道:“回老爷,是的,老太太派了红绡姐姐过来,就比老爷早一步。不过小姐没有见红绡姐姐,而是先打发红绡姐姐下去休息了。” 文瀅马上对女儿道:“好孩子,不怕不怕,爹爹来了,啊。” 文珺抽噎了一会儿,道:“女儿想爹爹了。” 大老爷文瀅的脸上马上笑成了一朵花:“爹爹也想小宝贝了。来我们进屋说话,外面风大。” 大老爷牵着女儿的手,先进了屋子,而他的那些随从,自然是跟着翟大管事下去安置了。 进了屋子,看见屋里的家具摆设,大老爷先是一愣。继而大怒,又怕吓着女儿了,只得按捺着脾气道:“这里的黄花梨家具哪里去了?可是下面的人不规矩,偷偷拿走了?” 舞柳上前一步道:“回老爷,从庄子上的丫头们的嘴里听说,这屋里原来配套的家具都被府里的人搬回府里去了。据说是四年前的春天。后来还是翟大管事见这屋里空荡荡的实在是不像话,这才就地取材,让庄户们动手,才将各房各屋的家具都凑齐了。” 文珺道:“说这些不开心的做什么?让厨房烧水,父亲一会儿要梳洗。一会儿父亲的小厮用了饭,让他上来伺候,我去姐姐那里挤一挤。” 大老爷道:“怎么。连铺盖都不足么?” 文珺道:“父亲,铺盖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母亲不在而女儿已经八岁了。如果女儿小一点的话,就可以听父亲讲一夜的故事,可是如今的女儿却不可以这样做。在宫里的时候。女儿就已经被取笑过了。” 文瀅道:“罢了,既然在外面,那就将就一下。至于宫里,丫头,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文珺道:“父亲说的可是女儿买地一事?” 文瀅道:“没错。” 文珺挥手让舞柳下去,然后才道:“父亲。其实女儿之前也没有想过要买地的,可是王姐姐说,京里别的郡君县君都有朝廷赏赐的庄子。(..info无弹窗广告)偏偏女儿没有。女儿有些不甘心,就想乘机买一个庄子给自己撑面子。女儿虽然无知,却也知道外面一亩上等两天也不过二十两银子而已,如果是下等田或者是山地,最多也不过是二三两银子。所以女儿就让下面的管事去问了。当然女儿也想过。最好将娘亲的陪嫁庄子和承恩公府送来的庄子连接起来,这样也好管理。” 文瀅道:“这么说来。这是你得了册封之后的事情?” 文珺道:“是的。可是正经办手续的时候却出了问题,好像是太上皇那边递出了话儿来,说是如果女儿想买这附近的田地,就必须将这附近的三万五千多亩地一口气都买下,而且要女儿出六十万两银子。一个铜钱都不能少。” 文瀅倒吸一口气:“六十万两银子,就是我们家的船队,一年也就给我们二十来万呢。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子?” 文珺道:“听说,还是官府的人先提出,允许女儿用金子付账,也允许女儿打白条。但是女儿必须在半年内把所有的银子都付清。” 文瀅道:“你有这么多的银钱么?要不,我先帮你垫付一部分?” 文珺道:“父亲,不用了,等到了三个月以后,女儿自然就能够全部付清的。” 文瀅道:“你有这么多的金子?” 文珺道:“父亲保证,在听女儿说完之前不要生气好不好?” 文瀅点点头。 文珺道:“父亲,其实女儿从小就经常做一个怪梦,那个梦里面总是有一片黑漆漆的水,水里面没有鱼,水的周围没有草,感觉很荒凉。有的时候,女儿会梦见天上下雨了,然后水位上升,然后女儿看见就有人在哭,然后大地就变成一片白色的,还有很高很高的白色的纸扎的人往女儿身边经过。在梦中,女儿很难受,可是一直都无法醒来。直到去年,梦境发生了变化,有人在黑水里拿出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然后用不同的火烧,结果那黑漆漆的东西就成了金子。金子一天一天的变多,黑水却便干净了,然后有鱼,也有了小孩子的笑声。” 文珺的目光越过文瀅的肩膀,射向了远方,似乎她真的在回忆这个梦境。 文瀅道:“然后呢?” 文珺道:“那天,从香樨阁出来,遇见殷大人的时候,不是正好路过金水河么?那刺鼻的臭味让女儿想起了那个梦境。” 文瀅道:“这才是你提出要尽快收拾金水河,还主动提出自己出钱的理由?” 文珺点点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道:“是的父亲。自从开始做这个梦境之后,女儿就开始琢磨着,梦中的那个女人用的火分别是什么,她中间还做了一个非常快的动作,那个动作又有什么意义。女儿琢磨了好久,之后又梦见了那个女人好几次。终于才弄懂了这个女子用办法。” 文瀅道:“这么说来,你就是用她教你的办法,将金水河打理干净的同时,也收获了一大批的金子?” 文珺道:“嗯。不过下面的人估算过,京里那么脏的污水河并不是很多。即便将所有的污水河都清理干净,那个得到的金子也就两万两多一点。刚刚够支付这片土地的银钱。至于运作没救要女儿自己想法子了。” 文瀅想了想,道:“宫里可知道这件事情了?” 文珺点点头,道:“那是当然的了。太上皇连女儿得了多少金子都一清二楚呢。” 文瀅道:“当真?” 文珺道:“是啊,太上皇见到女儿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女儿捞金子捞得开不开心。” 文瀅从这句话里面立马听出了太上皇的嫉妒。没错,即便是太上皇。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花银子。 国库每年拨给内府的款项也只有那么多,偏偏朝中还有一干文臣每年都要上书皇家,要求皇家节省开支。因此,国库拨给内府的款子是一年比一年少。这内府的款子少了,除去还留在宫里的皇子公主后妃们的份例,再除去宫女内侍们的月例之类的开支,剩下的能够让两代帝王自由使用的银两还真是不多。 文珺开始打理这污水河才多久?短短数月就弄到了五六十万的银两。也难怪连正殿的蜡烛都舍不得点的太上皇会眼热了。 文瀅道:“原来如此,这个庄子你就好好打理,老太太那里,为父会去说的。” 文珺道:“那这一整个庄子还是女儿的么?” 文瀅道:“那当然。” 文珺道:“那女儿想在这庄子上多呆些日子。女儿想好好熟悉这个地方,然后好好经营。争取把那六十万两银子给找回来。” 文瀅自然是答应的。父女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各自去安寝。第二天。大老爷文瀅就带着红绡回京去了,却答应的女儿,会把她二哥文璇派过来给文璇撑腰。 文瀅和文珺父女两个都没有想到的是。二房的大少爷文珉居然说文珺这边更清净,所以他也要留下来读书,而过了没几天文珉的同胞弟弟二少爷文瑕居然包袱款款地来了文珺这边。当然他也不是两手空空地过来的。至少二太太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让自己的两个已经成了家的儿子吃还不满十岁的堂妹的。 所以这生活费是肯定带了的。 文珺知道这两位哥哥要攻书、准备今年的秋闱,自然不敢怠慢。让下面收拾了一个清静的院子。让两人的小厮伺候着,让翟大管事照应着。别的就不管了。 文珺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关于庄子开发的第一期工程已经开始了这一期工程包括了石灰窑和鸡坡鸭坡。马上就是可以收种蛋的季节,如果这鸡坡鸭坡弄得好,那以后,自己可以天天吃鸡不说,说不定还可以提供给家里,换取银钱? 文珺可是很清楚每年文家的伙食采买上要花多少的。虽然下面的庄子上也要送部分进来,但是用在鸡鸭蛋类采买上的银子却从来没有减多少。文珺也相信,京城里,明明自家有庄子却花钱去采买鸡鸭蛋类的大户人家也不少。 只要运作的好的话,这就是发财的节奏啊。 而且这些东西翟大管事都曾经看人弄过,都不难。除了挖石灰窑、挑石块、在选定的位置上盖鸡坡鸭坡所需要的房舍需要一些壮劳力之外,其余的根本就是女人和孩子的活计。 春播已经过去,农活又不忙,帮文珺做活还能够拿到口粮。无论是文珺庄子上的老人还是新佃户都乐意为文珺做活。甚至还因为劳力富余,私底下差一点打起来。 所以,文珺的第二道命令,就是加深溪水的深度,并开挖大型池塘。 想要粮食收成好,这水利是少不了的。如要预防大旱,这池塘更是不能少。原来流过文珺的庄子上的两条溪水,最深的地方也不过三丈,最宽的也不过五丈,两条溪水中央的平均深度居然连一丈都没有。这样的溪水自然是不能用来行船的,哪怕那船也不过是独木舟。 可是如果不能利用水运,文珺又如何将自己庄子上的出产在最快的速度里面运到京师。然后在最短的时间里面卖出去呢?所以,清理溪流刻不容缓。甚至,为了减少将来跟其他人家的冲突,除了二老爷家的庄子那一带,其余的、溪对岸的河滩地,包括溪流中间的沙洲,都被文珺买下来了。 文珺估计,光开挖池塘、加强溪水的深度这两项工程,就足够庄子上的人忙好些时候了。 当然,让文珺最高兴的是。她派人收拾那三处几乎只剩下地基的别院的时候,居然在一处断壁后面的树缝里面发现了一大一小两株石斛兰。 大的快有文珺的小臂长了,而小的却有文珺的手掌高。 文珺原来还不相信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大仙草之首的石斛。可是请了溪对岸的一位精通医术的道长看过之后,文珺才相信,自己这是撞了大运了。 居然是石斛兰里面最珍贵的铁皮石斛! 文珺还记得,她看过一个节目,就是有关铁皮石斛的种植的。因为九大仙草的名头。文珺还正好细细地看过整段视频。文珺还请教过自己的生物老师,她的老师曾经对她说过,想铁皮石斛这一样的生长条件非常苛刻的植物,一般来说,都非常容易繁殖。插扦、种子,都能够让铁皮石斛繁衍下去。根部长出新的植株也是常有的事情。 因为它生长的条件非常苛刻。所以为了繁衍,这种植物本身就会进化出多样的繁殖途径。 文珺非常清楚地记住了这句话。 所以,那株大的。被文珺送给了那位老道人,作为代价,对方不但为文珺辨识出了这是铁皮石斛,还手把手地教会了文珺如何炮制铁皮枫斗。 当然,文珺也不吃亏。她打劫了几张大株的铁皮石斛的叶子——其中有两片还带着腋芽——将之放在了特制的竹篮里面。竹篮做得格外稀疏。里面铺着一层混着碎瓦砾、河沙和糠的混合物。那石斛兰的叶子就那样放在了篮子里,什么盖着一层薄薄的糠。还浇透了水。 文珺还特地为这种篮子加了两层盖子。这种盖子也是特制的。为此,文珺牺牲了她仅有的两条用软烟罗制成的裙子。 饶是文珺有钱又有体面,可是那吝啬的性子决定了文珺的处事。软烟罗可是顶级的丝织品,就是以文珺如今的体面,她也总共就做了一条天青的、一条松绿的一共两条软烟罗的裙子。而现在,为了铁皮石斛的钱景,文珺居然舍得自己新制的裙子,可着实吓呆了舞柳。 当然,这样的篮子,文珺做了不止一个。至少那株小的铁皮石斛也需要一个独立的篮子呢。而且,那株小的还要等根变柔软之后,才可以进行移植。文珺可是很小心的。 这些篮子被文珺挂在了院子里屋檐下。那个角落里,除了清晨和傍晚,其余的时间都照不到太阳,偏偏那个地方又是风口子,山风、穿堂风,那里的风铃可从来都没有停过。而且文珺为此还特地指了一个叫桂香的小丫头,专门负责每个时辰用专门的花洒往篮子里面浇水,就连浇的水,也是每日从山上取来的泉水。 让文珺非常开心的是,庄子上的气候显然非常适合铁皮石斛的生长,没几天,那两片带着腋芽的叶子,居然都长出了白白的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看在文珺的眼里,这就是一个不小的成功。 文珺对自己运气非常满意。 如果铁皮石斛是那么容易繁殖出来的,那么铁皮石斛就不会那么稀有了。自己能够有这样逆天的运气,难道自己真的是那种绝对的主角,带着无数光环的那种? 文珺到底还是个孩子,yy到high的地方,更是偷偷乐了好久。 ps,今天的补齐了。看在碧血双更的份上,求票票啊 0078家有一老 上面有人兜着,下面有父亲护着,又得了新钱景,文珺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好了,可以在庄子上转转了。 不过,文珺的第一站不是下地,而是去仓库,看的不是粮食,而是农械。在文君的心中,农械的种类、多寡远远比那些已经播种或者将要播种的田地要重要得多。 庄子库房里面的农具虽然不多,可是有几样让文珺非常满意。比方说脱谷机,文珺不知道历史上的脱谷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文珺眼前的这台脱谷机却是*成新的。听翟大管事说,外头的脱谷机大多只能在打谷场里使用,而这座脱谷车却能够搬运到田里用。庄户们不需要在七八月份的毒日头在地里挥汗如雨地挥舞着镰刀只为了抢收粮食,只要一台这样的脱谷车,就能够在短短的一个白天里轻轻松松地收割掉上百亩的稻子。 也因为这台脱谷车,翟大管事原来负责的那些稻田都是连成一片的。就连田埂都很少见,就是为了方便这台脱谷机在田地里移动。 还有,文珺一直以为自己的庄子上用的是插秧法,却没有想到,早在这个庄子刚刚买下来的时候,翟大管事就派人将庄子上的田地连成了一片,然后用抛秧法种地,速度快,产量也高,还不怕风。加上翟大管事舍得花钱买化肥,这庄子上的粮食收成还真是不少呢。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庄子上大量的人力物力并不是集中在水稻种植上,而在采桑养蚕和纺纱上。 这个庄子是殷家为了自家姑奶奶置办的,翟大管事兄弟两个也是那个时候来这里的。也正是因为翟大管事兄弟两个有本事,这个庄子才会经营得有声有色。可惜,殷家大小姐去得太早了,那位心又太黑。翟大管事刚刚将纺纱作坊置办起来。就发现没有银子置办印染作坊了,更不要说织布作坊了。 殷家大小姐去世之后,翟大管事发现,上面要求的租子高了许多不说,就是遇见灾年上面也是绝不松口的。如果不是翟大管事还有几分本事,只怕他们兄弟两个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文珺听说以后,只是鼓着脸,生了好一会儿的气,然后才道:“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反正我也有爵位。这赋税也减免了好多,娘亲在世的时候,你们缴多少租子现在依旧缴多少租子。至于印染作坊和织布作坊。还是操办起来为好。” 翟大管事大喜,赶紧拜谢。 这庄子上人口越来越多,如果不给这些庄户们找事情做,就怕这些庄户们闲极闹事。 翟管事在边上道:“换了从前,大哥的确要担心这庄子上人手太多。庄户们闲着没事儿,天天聚众吃酒发酒疯,可是现在姑娘已经派了两件事情了,想来这庄子上不是人太多,而是人太少吧?” 翟大管事看看文珺,文珺道:“看来又要劳烦殷大人了呢。” 翟大管事和翟管事都笑了。 是啊。又要劳烦老主家了。 笑罢,翟大管事再一次向文君告罪:“姑娘,老奴无用。居然让姑娘住青砖的屋子。” 文珺笑道:“青砖红砖又有什么打紧的?我倒是喜欢青砖呢。有骨子说不出的韵味,就像这烟雨江南。对了,你们说这庄子的地这么大,要不,专门修一个湖怎么样?这样的天气。打着伞,走在湖边上。一定很有味道。” 翟大管事道:“姑娘放心。息太子的别院就围绕着湖泊建的。等这别院修好了,姑娘想怎么玩都使得。” 文珺道:“那敢情好。对了,等我搬到山上去了,我想用这处宅子建一个书院。教庄户家的孩子们读书识字。刚开始的时候不用教很多,只要让他们会读会写,知道一些基本的律法,出门不会被骗就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翟大管事道:“姑娘,您是说……您要开蒙学?” 文珺道:“没错啊。就是开蒙学。原来就属于我们家的庄户们就不多,那边的那些庄户们原来是承恩公府的,恐怕对我也不服,再加上那些新人,这庄子上可真是热闹。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本事的,但是能够来软的,我就不会硬来;如果能够皆大欢喜,我就不会一意孤行。我喜欢双赢。” 翟大管事道:“如果这是姑娘的意愿,那么,老奴自然遵从。” 文珺道:“对了,那个风口子里的篮子,记得一起搬上山去。要挂在通风的地方,只能在早上和傍晚的时候见太阳。这个极要紧。让你家里的孩子看着,最好每一刻钟就浇一次水,记得要浇头。这玩意儿费水呢。还有不能晒着日头,也不能让他闷着,麻烦得很呢。……” 翟大管事看着自家小姐,终于开口了:“姑娘,这次买地的事儿,您是得了太上皇的庇护的,那您如何看待太上皇的呢?” 文珺一愣,抬起头,看着翟大管事不说话。 翟大管事道:“姑娘,您要记得,天下共主、万乘之君,永远只有一个人。太上皇和万岁之间,事情可不少呢。” 文珺道:“大管事可是要教我?” 翟大管事道:“姑娘,老奴的祖上也曾经富贵过,如果不是那场祸事,只怕也不会有后来的抄家问罪。老奴年幼之时,曾经听过那位官至太宰祖父说过官场上的事情,所以老奴有几句话,想跟姑娘您说说。” 文珺道:“大管事请说。” 翟大管事道:“姑娘,您说府里,为何爵爷会活得那么憋屈,就是被人算计了还只能忍着?” 文珺道:“因为算计父亲的人是老太太。” 翟大管事道:“那老太太为什么要算计爵爷呢?” 文珺道:“自然是为了三叔。” 翟大管事道:“当真是为了三老爷么?” 文珺道:“难道不是么?” 翟大管事道:“如果老太太是真的为了三老爷,那么,三太太为何会被锁在佛堂里面,三老爷家的大少奶奶又为何落了不孝的罪名?老太太难道不知道三老爷和三太太是夫妻一体的么?三太太不好了,三老爷也会落得一个帷薄不修,从此仕途进阶无望呢。” 文珺道:“那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权力?” 翟大管事道:“是啊,大权在握的感觉,那是一旦尝过之后就不愿意放手的。” 文珺道:“太上皇也一样么?可是当今皇上不是太上皇亲自选的么?” 翟大管事道:“是啊。姑娘,有些事情,老奴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姑娘说,但是太上皇和皇上之间,姑娘必须做好准备。有些事情恐怕是姑娘避不过的。” 文珺道:“大管事的意思是?” 翟大管事道:“姑娘只要记着萧何自污得保、淮南王贤明而亡就好。” 文珺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道:“对,我是女孩子,只要不犯了法律,哪怕我爱财如命,也不过是让上面一阵笑话罢了。” 翟大管事道:“此外,姑娘不宜将太多的金银财物藏在身边。” 文珺道:“为什么?” 翟大管事道:“姑娘记住老奴的话就可以了。如果机会适合的话,那些金子,姑娘还是想办法变成字画孤本比较好。” 文珺道:“是因为钱帛招人么?” 翟大管事道:“是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从来就不是一句虚话。姑娘的本事,老奴也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但是老奴相信,以姑娘的本事,将来就是挣一座金山出来都是不是梦。只是,老奴希望,在姑娘的爵位上升之前,姑娘不要继续买地,也不要将太多的金子堆在家里。老奴怕出事。” 文珺道:“我明白了。我可以存孤本古籍,也可以收藏字画,唯有金子不能藏太多,就连地也不会再买了。” 翟大管事道:“姑娘心里有数就好了。上次姑娘吩咐的,将溪水对岸的河滩地买下来。老奴已经办好了。不过都是白契,也没有想过要登红契。姑娘买那些地,原来就是为了清理河道的时候不会制肘,所以白契就够了。以后我们就是要买地,也只能上白契,除非姑娘的爵位再往上升一升。” 文珺道:“可是我还想买一座煤山呢。不要多大,至少要够我烧石灰吧。” 翟管事笑道:“姑娘放心。当初姑娘吩咐老奴清理京师的污水河的时候,老奴就买下了一座小煤矿。出产的煤并不好,但是用来烧石灰是绰绰有余的。” 文珺道:“真的?” 翟管事道:“是的,姑娘,当初姑娘吩咐老奴的时候,老奴就觉得,以后姑娘可能在很多地方都要用到煤炭,就把那座小煤矿买下来了。这座煤矿虽然小,出的煤也不是非常好,可要是用来烧石灰烧河沙还是可以用的。” 文珺道:“所以你就买了一座小煤矿?” 翟管事道:“是的。只是不是红契,而是白契。这座煤矿有一个好处就是,距离这座煤矿三里左右,有一条小河,直通京师的护城河。只要经护城河转一下,不用转船,就能够把煤炭运到这里来。非常方便。” 0079石破天惊 可惜,人太顺利,老天都会看不下去的。[就爱读书] 文珺的脑袋上虽然没有一个代表着审判和裁决的雷神对她虎视眈眈,却有一个觉得她好玩,一心想再把她召进宫里逗弄一番的太上皇。 所以,没等立夏,宫里就来人了。为此,文珺不得不先行一步,跟着宫使急急忙忙地往京师赶,而将哥哥姐姐们都留在了后面慢慢走,尤其是文珠,她的身体可不大好。虽然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就是那位老道制成的铁皮枫斗有半粒进了她的肚子,可她还是需要静养,不能太过劳累。 坐在马车里面,文珺想到的却是自己卧房里面的金子,还有自己两个管事给自己说得话,心里一直都在琢磨自己在太上皇面前该做如何反应。 太上皇见到文珺贵在自己的面前,有些呆呆的,便取笑文珺:“丫头,你在想什么呢?” 文珺居然直接回答:“臣女在为自己新买的地发愁。” 太上皇笑道:“此话怎讲?” 文珺道:“刚买下那块地的时候,臣女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人家买这块地只要十多万两银子,而臣女却要出六十万两银子。” 太上皇道:“那你想明白了没有?” 文珺刚想张口,心里却浮现出大管事对自己说过的话,她想了想,还是改了口,道:“在看见那片茶树林子之前,臣女觉得自己亏了,但是看到那片竹林茶树林子之后,臣女觉得,能够花四十四万两银子,买上那么一大片的茶树林子,臣女真的捡了大便宜了。“ 太上皇笑道:“没错。这些茶树虽然说别人孝顺息太子的,可是当时培育这些茶树。又将之移植过去,前前后后花去的银子可不下三十万,而国家为此蒙受的损失又何止这个数?可以说,息太子就是因为这个别庄才失了圣心也不为过。” 文珺道:“臣女会觉得奇怪也在这里。既然这个庄子随着息太子的事情被收为国有,为何在臣女购买这个庄子的时候,户部也好内府也好,都没有这个庄子的详细信息呢?如果不是臣女正好有那么多的银子,只怕臣女就要破财消灾了。” 太上皇笑嘻嘻地道:“既然你知道那块地原来是属于息太子的,那么你可知道有关息太子宝藏的传说么?” 太上皇果然在文珺的眼睛里面看到了金光,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小女孩有趣。 没错儿。正经的大家闺秀,无论是得宠的也好,不得宠的也好。基本上对金银财物不会那么执着。即便是真的很贪财的那种,也会稍稍掩饰一下,就好比文家那位名满京师的三太太。 问题是这个孩子从来就不知道掩饰。如果不是知道文家的那点子破事,太上皇都以为文珺是那个三太太的女儿了。 让太上皇略略安心的是,这个小女孩儿还有一点廉耻。管着家里的事情从来不克扣姐妹们和家奴的份例,也不中饱私囊。一份账本,做得是四平八稳中规中矩,让人说不出一点儿话来。还有这次买地的事情也是。从各种迹象来看,这孩子不知道那茶园子的事情,也不知道息太子宝藏的传说。却能够认下这份买卖,用高于市价两倍有余的价钱买上那么多的荒地(下等田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荒地),可见这份心气。 太上皇想看的。就是这个女孩儿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是那种取之有道用之有方的君子,还是那种贪得无厌之辈。 太上皇故作神秘地道:“你可知道,当初高宗陛下可是一位有名的贤君,又对息太子这位唯一嫡出的孩子极好,就是后来的肃宗陛下。提起高宗陛下对息太子的宠爱也是羡慕多于感慨的。据宫中记载,高宗陛下年轻的时候。国力极为强盛,又有太祖高祖太宗三位陛下一个甲子的国库积累,可以说当时的国库也好内府也好,很有汉代的陈陈相因的模样,文武百官们为此都非常高兴。高宗陛下在位早期的时候,朝廷从来没有缺过钱。可是息太子坏事儿之后,户部和内府的官员检查国库和内库,发现库房里面空了一大半儿。大家都说,息太子仗着自己储君的地位将国库和内库都搬空了。” 文珺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感兴趣的,可是听到后来,便觉得非常没劲。 “无凭无据的,不过是空穴来风。” 太上皇道:“怎么能说空穴来风呢?” 文珺叹了口气,道:“臣女不用继续往下听都可以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大家一定说,息太子知道自己要不好了,所以在那座别院儿里建了一个密室,藏有大量的财宝。不过臣女从来就不信这种话的。” 太上皇道:“为何?” 文珺道:“密室之所以是密室,保密才是第一要紧的。那个别院就那么大,又在京畿范围之内,附近还有村落,如果上面在修建别院,这来来往往的人一定瞒不过下面村子里的老人。密室为了保密,势必会大量屠杀修建的工匠。臣女听说,息太子置办这份产业的时候,境地并不是很好,甚至有人说当时息太子置办这份产业就有向高宗陛下明智的意思。如此一来,如果息太子杀了大量的工匠,必定会成为他被人攻歼的理由;如果息太子没有杀工匠,那么密室就不可能成为密室,反而会成为公开的秘密。而事实上,朝野上上下下从来就没有人攻歼息太子,说他残暴、屠杀百姓。而朝廷也确实在息太子事件之后,一度财政困难,这也证明了,传说中的装满了财宝的密室也不过是一个谎言而已。” 太上皇道:“那你可知道,这个庄子曾经还有数任主人,他们可都是冲着息太子宝藏去的呢。” 文珺道:“哦。” “哦?”太上皇觉得非常奇怪道:“你就这么一个字么?” 文珺道:“现在臣女可以完全肯定了,那个庄子上现在一定没有什么财宝了。前些日子,臣女还问过管事们呢。不说别人,就说那位太傅大人,就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儿又是从工部出来的。即便有过什么密室的,只怕也被他给翻出来了。” 太上皇还想说什么,这个时候正好皇帝来给太上皇请安了,文珺赶紧起来,退到边上去,等皇帝对太上皇行完大礼、落座之后,她才上来参见君王。 皇帝笑呵呵地道:“方才父皇跟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们听着这孩子的声音有些急迫呢?” 太上皇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那个息太子宝藏么?” 皇帝一愣,继而笑道:“原来息太子别院就是你这孩子买下的?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息太子的别院,记得通知朕,朕也想见识一下息太子的宝藏呢。” 文珺笑道:“万岁何必如此取笑臣女,到底有没有什么息太子宝藏,万岁会不知道?不过是有人以讹传讹,编出来的谎话罢了。” 皇帝道:“可是这个传说,朕从小听到大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文珺道:“万岁,息太子已经是一百多年的人物了。如果这事情是真的,只怕这个宝藏里面的财物也被送进皇宫了。而且,臣女一直认为,这个息太子宝藏的事情,一定另有隐情。” 皇帝一愣,看了看太上皇,道:“那你倒是说说看,这里头的隐情是什么?” 文珺道:“在此之前,臣女要跟万岁确认几件事情,不知道万岁能不能解答臣女的疑惑?” 皇帝道:“可以。” 文珺道:“那么臣女斗胆,请问万岁,高宗陛下在世的时候,国库和内府里的钱粮真的跟汉代文景之治那样,陈陈相因了么?” 皇帝道:“没错,当时户部右侍郎上书的时候,高宗皇帝还非常高兴呢。” 文珺道:“那么,陈陈相因的原意是什么呢?” 皇帝道:“陈陈相因,出自《史记?平准书》,原句是‘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不可食。’形容的就是当时皇仓里面的粮食极多,而且还逐年增加,以至于陈粮上压陈粮的景象。” 文珺道:“陛下认为,这样的景象是好事么?” 皇帝道:“为何不是好事?国库丰盈,当然是一件好事啊。” 文珺道:“万岁,太仓之粟,可不是一般的粮食,而是百姓们缴纳的赋税,在户部,不汉代的时候应该是大司农,这些粮食在国家相关部门的账本上,他是登记过的。可是一句陈陈相因道尽了这里头的黑暗,因为相关官员的管理不当,也因为当时的朝廷的不重视,这些粮食就那样白白地搁在那里,任其发霉腐烂,以致于不可以食用,甚至于造成了国家账本上的数目与仓库里面的实际仓库的不符。请问这个责任由谁来背负?现在,臣女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息太子宝藏。息太子之所以会被问罪,那是朝廷上上下下所有的人的过错。因为朝廷对国库里面的粮食的不上心,导致粮食大量腐烂,朝廷上上下下人等又喜大好功,没有一点危机意识,最后灾难降临之时,朝廷居然拿不出赈灾的粮草,以致于发生民变。至于息太子,不过是朝廷上下推出来的替罪羊罢了。” 0080皇帝驾到 文县君刚刚进宫就被关了禁闭的事情,像一阵风一般吹遍了整个宫闱。如果不是宫廷规矩森严,只怕这个消息早就传到宫外,引起文家的一片混乱了。 毕竟前些日子,太上皇可是开开心心地将人接进了宫,还高高兴兴地跟身边的大总管高公公商量着要好好地捉弄一下这个文县君呢。 难道这也是太上皇的游戏? 虽然面上没有人说,可是私底下,还是有许多人如此猜测。 对于皇室而言,息太子可是一个禁忌,肃宗一脉,自打肃宗驾崩之后,就不许世人再提息太子旧事,甚至于,肃宗陛下之后的宪宗皇帝在国丧期间就命令息太子的三个儿子并他们的子孙就藩——给的封地还是海外荒芜的小岛——之后更是数度拒绝对方的朝见。 提起正统性,肃宗一脉可是相当忌惮息太子一脉的。 如今,文珺居然在太上皇面前说息太子的好话,并直接说高宗的坏话,太上皇又怎么不会生气呢? 文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她被带到这个偏殿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出声,更不要说求饶了。 文珺说不上来这座偏殿在宫廷的哪个位置,这座偏殿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的,很干净,但是没有一点人气。别的宫室为了采光,用的都是格子窗、雕花窗之类的,可是这里显然不是,这里的窗户都是用木板封死的。除了两个高高的、用来透气的小窗户之外,就只有门缝里能够透出一点点的光来。 屋子里倒是有一张卧榻,虽然不大,但是被褥也齐全。可是没有桌椅,那个小屏风后面倒是有个净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过对于此时的文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文珺早就被那颠簸的马车颠痛了全身的肌肉,就连骨头都要散架了。(..info好看的小说)进宫以后,又必须小心翼翼步步谨慎,更不要说在太上皇面前了。 太上皇坐着,她跪着;太上皇身下是软软的垫子,她膝下是硬邦邦的砖头;太上皇坐得是舒舒服服的,她跪得膝盖都隐隐作疼;太上皇抱着茶杯还嫌水太烫,她被膝盖上传来的阴冷激得想打冷战还要硬生生地忍下。 文珺都觉得自己快赶上那位可怜的卖炭翁了。 因为赶路,她的脑袋里面一万只神兽迎风起舞;因为君前奏对。这一万只神兽已经从迎风起舞发展到暴走了。 文珺迫切地需要一张床。 她不顾自己那厚重的朝服、不顾自己沉甸甸的冠带,跟不管身后的门已经从外面被锁上,她爬上了床。钻进了被子,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文珺不知道,这座偏殿其实是宫里有名的禁闭室,还是当初文皇后在世的时候就有了。自这间偏殿建成以来。被处罚的人不知凡几。大概是文化的不同吧,这种禁闭室在另外一个时空里可是非常可怕的,就是经过特别训练的间谍,也未必能够承受得住四天禁闭。可是在这边的世界里面,这种禁闭室也就是吓吓小孩子而已。 因为佛家有参禅、道家有悟道,所以。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面的,从最开始的文皇后规定的两天三天到现在,除了小孩子只有两三天。大人,无论是后妃还是宫女太监,起步都是半个月。 所以,文珺是幸运的。她是小孩子。她在这里最多也只要呆上三天就够了。不然,要她呆上半个月。足够让她彻底发疯。 当然,更幸运的是。文珺现在很累很累,所以,一爬上床她就睡着了。消耗了大量的时间。 所以说,文珺的运气真的很好很好。 她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了她,急得在寝宫团团转,还不敢求情。 同样,这天晚上彻夜未眠的,还有当今皇帝。他急着找有关息太子的资料。其实在皇帝的心中,他对息太子的经历还是很同情的。同样掌控欲非常强烈的父亲,同样晦暗不明的朝局。唯一幸运的是,自己已经登基,不然,息太子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这种心思,皇帝从来就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依旧是儿皇帝,依旧在父亲的压力下胆战心惊,他对息太子的同情便愈演愈烈,对息太子的遭遇更是感同身受。 以前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体会这种心情,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一个有共同语言的人,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 在自己的寝宫里琢磨了几天之后,皇帝终于找了个时间,带着几个心腹去了那座偏殿。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皇帝看见文珺躺在床上的样子,可是吓了好大一跳。他身边的大太监吴公公更是在皇帝的示意下,疾步上前,仔细一看,原来这位文县君居然和衣而卧,睡得正舒服呢。 吴公公赶紧轻轻地推推文珺,道:“文县君,文县君,快起来,万岁来了。” 文珺这才从睡梦里面醒来,揉揉眼睛,这才被吴公公扶着站起来。吴公公还替文珺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将文珺抱下地,让文珺给皇帝行礼。 这屋里只有一张卧榻,倒是没有坐的地方。皇帝倒是不客气,直接往卧榻上坐了。外头下着细雨,可不是坐在院子里的汉白玉石桌边欣赏风景的时候。吴公公赶紧让小太监给文珺搬了一个绣花墩,等文珺告座坐下了,才听得皇帝道: “你对息太子的事情知道多少?” 文珺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道:“万岁,臣女只是因为买庄子的时候听别人说过那个庄子原来是息太子置办的。别的臣女真的知道不多。” 皇帝道:“可是你在父皇跟前说的是头头是道呢。你家里就没有人跟你讲古么?从来都不曾提起过息太子旧事么?” 文珺咂巴咂巴嘴巴,道:“臣女家里谁会说这些?老太太喜欢听戏,喜欢儿孙围着她玩。臣女的三叔为了臣女的堂哥不读书的事儿,背地里也不知道每月要气几回跟三太太闹几回,可惜老太太不看重,觉得读书无用,只要有个好出身就够了,弄得臣女那个堂哥到现在都没有把四书念完。还好他下面没有弟弟,不然,一家子的哥儿们都填里头了。对于正经的少爷们的读书上进,臣女家里都没几个在乎的,皇上您说还有谁会在乎已经作古百年的骨古人?那不是吃饱了撑着么?” 皇帝道:“你们家连读书都……是了,朕曾经听说过,你的几个哥哥都是因为这个关系耽误了的。那你怎么知道息太子委屈了?你的管事们说的?” 文珺道:“臣女的管事们忙着呢。臣女是个女孩子,最多也就看个账本的,就是仓库里也未必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转个圈儿。臣女手里的事情,很多都是下面的管事们在做。这庄子上的事儿也好,作坊里的事儿也好,都是琐碎又麻烦的,他们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跟臣女说这许多有的没有的。臣女之所以会觉得息太子的事儿背地里会有文章,不过是因为陈陈相因这四个字罢了。” 皇帝道:“陈陈相因,你说说看。” 文珺道:“也就是朝廷宽宏。看见那么多的粮食堆在仓库里面,没有好好地保管,反而看着他白白地腐烂掉。如果换了是臣女家里,臣女不但会把管仓库的直接发卖掉,就连大管家大管事也一并会换掉。我的庄子上的仓库,里面的粮食可是我的财产。怎么可以这么浪费!” 显然,葛朗台属性爆表的文珺心疼起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成片成片地腐烂掉的粮食,完全忘记了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皇帝。 “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的粮食白白地浪费掉,却不作为,也不知道管事儿的人是吃什么的?难道建一个新的粮仓就那么麻烦么?打个报告,跟上头说一下,然后在京郊圈一个地方出来,着急民夫也好工匠也好,不就盖起来了么?不用你出地,又不是让你出钱粮。只要上个本章就够了,哪里就那么麻烦?早一点做了,仓库里也不会浪费了那么多的粮食,就是再盖一整片的晒谷场都有了。” 皇帝听了,立即就想起了自己桌前的一份折子,没错,户部上了一份折子,请皇帝做决断。有人申请水泥。水泥可是战略物资,建造城池、修建官府衙门都要用到。当初为了这水泥方子,朝廷可是杀了不少人呢。不论是水泥作坊还是水泥的使用,朝廷都有专门的人负责监管。 曾经水泥是不允许买卖的,直到后来肃宗之时吗,朝廷财政委实周转不过来,这才开了先河。饶是如此,向外出售的水泥好真是凤毛麟角。 可是问题是申请人是文珺这个君王面前的宠儿,而理由也相关官员第一次见:修建晒谷场。 这样奇葩的理由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现在,皇帝知道原因了。 当然,他还想知道得和更多一点。 ps:碧血突然发现,截止至今天,碧血似乎、好像、已经欠了两万字了。 巨大的负债让碧血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反省一下。最近碧血都不好意思要票票了。 pss:计划努力码字清偿欠债中。然后眼汪汪地数着仅有了几张票票 0081偏殿密谈 文珺是女孩子,偏偏来了这里没两年,偏偏她是个庶出的,偏偏她父亲是个女控,对她远远的超过了她的三个哥哥们的总和,所以,在文珺的心中,并没有很清楚地意识到嫡庶之别。.info[] 但是,这也仅仅是因为她是小孩子,被父亲保护得很好的缘故。 当然,跟她父亲的身份和生母的出身也有关系。先秦时期,身份极高的男子可以在迎娶正妻的时候,一般会同时迎娶妻子的姐妹,这些随嫁的正室的姐妹就是媵。而文瀅是伯爵,属于超品的爵位,换到古时,刚刚好好够到能够迎娶媵的边儿。而作为媵的女儿,文瀅在她的父亲没有嫡出的女儿的情况下,享受着嫡女的待遇,这也在情理之中。 这都是符合社会伦理的,就是御史台那边也没有话说。 综上所述,文珺对嫡庶也不过是她自己认识之中的嫡庶而已,却不知道世人对嫡庶二字的严苛,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残酷。 在许多人家家里,庶子与庶女不过是嫡子嫡女的奴婢而已,说得对好听是工具,其实连嫡子嫡女身边的奴才都不如。就是在外面混得再好,回家以后,还不是要看嫡子嫡女的脸色?即便对方再混账,这祖宗家业还不是轮不上? 许多人家,甚至因为没有嫡子而过继嗣子,将祖宗家业交给外人,也不留给自己家的庶子。这还不是因为庶子身上的血不够高贵使得庶子缺乏足够的器量的缘故? 这个时代,将祖宗家业留给庶子,是要被人笑话的,哪怕是家里没有嫡子。庶子只能得到一个姓氏和一小部分财产出去过活。这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思想。 而皇帝就面临这样的情况。.info 当初的肃宗陛下就不是嫡子,而是庶子,如果不是在继皇后身边养了两年,他也没有这个资格坐上那把椅子。 问题是。即便因为皇后养子的身份,肃宗陛下还是比不得息太子的。息太子才是高宗皇帝唯一的嫡子,而且息太子的三个儿子还都是嫡子,就是后来的继任者,也都是嫡子,让等着看息太子一脉的笑话的肃宗皇帝的后人可真是望眼欲穿。 偏偏打肃宗皇帝起,因为权力争斗,后来上位的君王大多数都不是嫡子,就好比先帝和当今皇帝。 先帝是杀掉了自己的兄弟们才登上那把椅子的,而他的孙子当今皇帝也是因为太上皇的嫡子犯了大错被圈禁之后。才登上皇位的。 对比息太子那边的和平交接,再看看自己这边的血流成河,太上皇和当今皇帝会自惭形秽也是自然的。如果不是因为当今皇帝一直被太上皇压制着。也不会去翻那些故纸堆,更不会对息太子的事情好奇,从仔细研究到最后的感同身受以至于同情息太子了。 这种隐秘而纠结的心情,文珺当然不会懂,她见皇帝专门来找自己说话。.info老老实实地回答的同时,心里也是非常奇怪的,而且跟皇帝独处一室,她也相当不自在。 而文珺不自在的时候,这嘴边的话就比较多,尤其是有关钱粮的事情。对于葛朗台们来说。每一粒粮食、每一个铜板,无论是进还是出,都必须记录在案的。随便糟蹋那更是万万不行的。 文珺一想到堆积如山的粮食就那样白白地腐烂掉。她心里就疼得要命,哪怕那些粮食她没有看到过,也不属于她,甚至跟她也不再同一个时间里。 文珺道:“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至君王下至百官都不在乎那些白白腐烂掉的粮食。还彼此弹冠相庆,高兴于国库的富足。只怕下面的那些小吏们知道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松了一口气,第二反应就是在心里笑话君王和上官们的愚蠢,而第三个反应就是计划着如何从中捞好处了。反正看着满仓满仓的粮食腐烂掉,上面还那么高兴,那么自己拿一点也算不得什么吧?反正这些粮食都是‘正常消耗’,放着也是白放着,还不如他们拿去,至少还能够救济一下他们的肚子、身上的衣裳……可以想象,会这样想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整片一整片,最后,粮仓里面没有粮食了,等国家需要的时候,国库里面根本就拿不出来粮食,而结果可想而知了。 “臣女非常庆幸,自己手底下伺候的人都非常的勤快,即便是陈粮,庄子上的管事也会视天气把这些粮食拿出来晒晒。粮仓也会经常检查,还放养了为数不少的猫以防鼠患。如果臣女手下有这种等一仓库的粮食都腐烂掉才上来报告的奴才,臣女一定会让这些奴才们知道,臣女有的是让他们知道臣女才是他们的主子的办法。“ 皇帝道:“现在朕知道了,你对粮食有多爱惜。难怪你会向朝廷申请水泥。” 文珺连连点头,道:“是的,万岁,毕竟臣女刚刚买了那么一整片的地呢,没有足够的晒谷场可不成。” 皇帝道:“那么多的地,你可完成春播了么?” 文珺摇摇头,道:“万岁,您可知道那些地为什么都是下等地,有的干脆是山地野地么?那些地已经被伤着了,如果不好好养养,只怕以后连种草都不成了。” 皇帝道:“这是你自己得出的结论么?” 文珺道:“臣女庄子上的佃户其实应该分成三大块,或者说五个群体才对。前些日子,臣女带着管家们还有庄子上的老人们去地里看过了,。每个看过新买下来的地的人都说,那些地因为过度种植,硬生生地从原来的上等地中等地变成了如今的下等田和野地。如果这些地不好好养养,只怕以后什么都种不了。种地,臣女外行,当然要听内行人的话。臣女只要拿好地契、看懂账本就够了。至于如何经营,臣女的年纪小比不得那些老人。” 皇帝道:“那你打算种些什么呢?” 文珺道:“山地就那样放着。臣女记得,好些药草看着就像是野草,等夏天的时候,让人看看,那里大多都产些什么样的药草,有些药草看着不值钱,但是到了懂行的人的手里,就是宝贝。至于那些下等田,臣女已经让下面的人先种些豆子,黄豆、黑豆,都是好东西。” 皇帝道:“黄豆倒也罢了,可是黑豆可不值几个钱呢,最多用来养马养牲畜罢了。” 文珺道:“这也要看人的。万岁大概不知道吧,生的何首乌也不过是那样而已,即便炮制过的首乌,也只有用黑豆炮制出来的才是上上选,也只有用黑豆炮制过的首乌,这价钱才会成倍的往上翻。药铺子里要的大多数都是黑豆呢。即便是不能当成粮食卖,臣女也可以当成药材卖,还能够让庄子上的孩子们多学一门手艺,有什么不好的?京畿一带多雨,夏季高热,冬季阴湿,容易爆发瘟疫,每年需要的药材不知道多少呢。” 皇帝忍不住道:“所以,你打算用银钱缴纳赋税,而不是直接缴纳粮食了?” 文珺道:“朝廷似乎没有强制规定,臣女一定要缴纳粮食作为赋税吧?” 皇帝道:“没错,你的确可以用银钱缴纳赋税。也亏得朝廷的水师厉害,如果朝野上上下下都跟你这样,只怕朝廷又要发愁粮食的事情了。” 文珺道:“朝廷会发愁粮食的事情跟水师有什么关系?” 皇帝道:“看来传闻之中,文家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留言不是空穴来风。虽然高宗陛下废了息太子,但是后来的肃宗皇帝少年时跟息太子就很好,据说肃宗皇帝的字还是息太子手把手地教的呢。肃宗皇帝一登基,就放出了当时被圈禁着的息太子的后人,可惜那个时候息太子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治了。息太子去世之后,肃宗皇帝就将息太子两个成年的儿子一个封为理郡王一个封为密郡王,将他们送到了海外。这两位郡王也不愧是息太子亲手教导出来的,在海外找到了大量的粮食。也正是因为这两位王爷的厉害,朝廷才不缺粮食。” 文珺道:“那朝廷的粮仓修建得好不好,这晒谷场多不多?” 皇帝道:“京师有六支劲旅,其中三支的军营边上就是户部的大粮仓。而他们平日里除了训练之外,还要负责看守粮仓,包括了晒谷子和修理粮仓的任务。这是肃宗皇帝登基以后下得第一条命令。如有差池,军法处置。” 文珺道:“稍有差池就军法处置,这道圣旨早就该下了。如果高宗皇帝有肃宗的魄力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虽然这样说有些大逆不道,但是臣女却认为,肃宗皇帝比高宗皇帝好多了。至于息太子,虽然品德高尚,又占着嫡子的名分,但是他更适合做一个臣子,而不是君王。息太子跟高宗皇帝一样,太过仁慈,也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0082各怀心事 高宗时期,息太子就是监国,国库里面发生陈陈相因之事,高宗有责任、文武百官有责任,息太子一样有责任。[..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看书网) 既然息太子不适合成为一个君王,那么换人来坐那把椅子也不算过错。更不要说肃宗皇帝的确是个勤勉的皇帝,对百姓也好。如果不是肃宗皇帝,朝廷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就恢复了元气。 毕竟北方可是有两匹虎视眈眈的恶狼呢。 因为嫡庶之故,朝廷上上下下对息太子旧事讳莫如深,就是太上皇和当今皇帝自己都只敢在心底偷偷地琢磨,自我安慰一番,却不敢宣之于口,可见嫡庶二字的影响。 在皇帝的心里,文珺虽然只是因为自己管事儿的京里,对管家一事略有体悟,虽然跟息太子旧事不尽相符,却也相去不远。如果文珺年纪再大一点,也许皇帝会觉得文珺是在讨好他,可是文珺偏偏是在那样的身体状况之下说出来的,又是这一点年纪,对于皇帝来说,无疑是定心丸。 皇帝原来准备了许多话,如今都忘记问了,反而许诺了文珺两件事情。 另一方面,就在皇后娘娘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决定冒险一次为文珺求情的时候,她终于见到了皇帝。 因为太上皇和皇帝之间的权力之争,作为因为太上皇的扶持而上位的继皇后其实是很没有底气的,加上她也没有多少宠爱,人也不够聪明,所以,经常在皇帝面前吃瘪,也少不了受那些妃子们的气。 在皇后娘娘的心中,文珺救过她的儿子,也间接地救了她们母子。是老天爷赐给她的盟友,更不要说,文家是朝廷老牌子的贵胄勋爵之家,又有许多的有力的姻亲,就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添条臂膀,她也要保下文珺。(..info)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在她开口之前,皇帝居然已经赦免了文珺,皇后娘娘还以为又被那个淑妃抢先了呢,这个淑妃,仗着自己得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皇后的权威。如今,自己好不容易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找了个臂膀,这女人也来抢。 皇后娘娘强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弄错了。赦免文珺的事情,不是淑妃求情来的,而是太上皇和皇帝两个人的决定。不但如此,太上皇还特地赏了文珺一顶新制的金镶五宝华冠,而皇帝赏赐的确是一顶金镶砗磲璎珞冠。都是日常可以用的。 皇后娘娘非常高兴地从自己的陪嫁里面找了一套首饰赏赐文珺,那是一整套的头面,包括可以当作简冠使用的顶梳、一对侧钗,一对鬓钗和从大到小的三对簪子。 但是,皇后娘娘很快就发现,那个淑妃送给文珺的贺礼居然跟自己的一样。一样由顶梳、侧钗、鬓钗和簪子组成,可是偏偏对方的那一套的价值比自己拿出来的这套还昂贵三成。 失了面子的皇后娘娘一面恼恨淑妃给自己没脸,一面让自己的娘家人接触一下文珺。至少不能让文珺和文家被淑妃那边的势力拉了过去。 不过,这跟文珺没有多大的关系,或者说,文珺就是知道了,也会当作不知道。在宫里呆了几天之后。她就坐着车回家了。她在那座偏殿里面呆得时间并不长,加上这次回家又带了这么多的财物。足够让那些海没有传出皇宫的流言消失了。 也只有此时此刻,文珺才会对宫里的各种约定成俗的规矩满意,就好比这扎堆儿送礼的事儿。这样的事情多来几回,就是没有她生母的嫁妆没有那个庄子也没有被她藏起来的那些金子,她也是个小富婆。 当然,宫里的赏赐再多,也比不得皇帝点头,允许她清理完京师的河道之后,再去清理别的城市的河道。要知道据开国已经两百年,因为双季稻和化肥的广泛运用,使得这片原来被关中鄙薄的土地成为了天下粮仓,不要说北汉了,就是西唐每年都在用大量的真金白银来采买粮食,更不要说强大的水师从海外带来的粮食和金银珠宝了。 除了京师,还有盐货集散地的扬州,那里的富庶也不下与京师,紧跟其后的,还有苏州和杭州泉州三座大城。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文珺相信,皇帝的这道命令将会给她带来无数的财富。当然,这一次,文珺要清理的可不仅仅是那些臭水沟了。 文珺回到家的时候,她的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都已经回来了,就是她大哥文瑜的任命书也下来了,果然是先跟着大太太的父亲邱大人学习。而文家和杨家的联姻也进入了倒计时。马上就是大定,然后就是请期。 两家早就有了默契,在下半年的时候让两个孩子完婚。 不要说文珺了,就是大太太也急着将儿媳妇娶进门,好早一点抱上孙子。如今,连二房那边都传出好消息了,就他们大房,连二媳妇儿都没娶进门。也难怪忠毅伯文瀅夫妇两个如此心焦了。 文珺回家的时候,小文曲氏可是带着她的便宜女儿们一起出来迎接的。她清楚地看到,一贯跟自己不亲近也不买自己帐的乐姐儿看到文珺戴着一顶砗磲璎珞金冠的时候,这眼神就变了,连身子都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小文曲氏暗地里轻哼了一声,却是紧跟在大太太二太太之后,出来迎接文瀅。 虽然说女子也有冠,但是,除了皇家,也不是家家户户都会给家里的姑娘们打冠的。即便是文珺已经是县君了,可是她家里的长辈也不曾给她准备什么冠,无论是华冠还是简冠都没有。年纪是一层原因,更重要的是她不是嫡出,即便她是长房的女儿,不是嫡出,也轻易戴不得冠的。 文瀅小心翼翼了一辈子,可不会在这种地方让别人抓住了把柄。 文珠也跟着母亲和婶娘们出来迎接妹妹了,这是她进京以来,除了大节,第一次来到老太太的院子里,之前,她都是能不出来就不出来的。就像她告诉别人的那样,她不来并不是因为她矫情,而是因为她的身体真的不大好。 在文珺的庄子上的时候,她是想让女儿好好地开心一下,所以才硬撑着的。文珠自己也知道,自己今天能够站起来,固然是自己的妹妹对自己上心,好吃的好用的从来都不曾短了自己,更重要的是,这每月一次的平安脉从来就不曾少过。这次好不容易得了一株铁皮石斛,最后也到了自己的嘴里。 文珠就是再无知也知道铁皮石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仙草,如果拿回家,老太太第一个就不会放手,如果送进宫里,皇家绝对不会吝啬赏赐。可是自己的妹妹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就将那颗铁皮枫斗给了自己(她不知道只有半颗),光这份情谊,就超过了寻常的姐妹之情。 所以,这次出来迎接妹妹,文珠是心甘情愿的,就是她的女儿兰贞,也懂事地跟在母亲身后。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但是也就这短短的几天,文家的人的心情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老太太年纪大了,年老成精,很多时候,她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坐在那里等着就好了。 大太太没有儿女,又是看着文珺出生看着文珺长大的,她早就把文珺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无论文珺做了什么,她都乐意护着文珺。只是,大概是跟大老爷做久了夫妻,这性子也越发跟丈夫接近,故而有的时候就有些懦弱。当然,这也跟她没有孩子没有底气相关。 三太太早就被禁了足,至于小文曲氏,她如今正忙着把三房的权利收为己用,所以也不愿意多事儿。 问题是二太太沈氏和她的妹妹王沈氏。二太太虽然出身不高,可好歹也是嫡出。因为自己的亲身经历,二老爷也不乐意纳妾给自己的妻儿找麻烦,所以二太太这辈子可以说是顺风又顺水,从来就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大概是太顺风顺水了,二太太的心志就不够坚定,看到自己夫妻两个半辈子才积攒下那么一点家业,而大房的一个丫头片子就拥有那么多的土地,这心里自然是不平衡的。 别人不知道,二太太可是派人去打探过的,除了原来的庄子作坊,那山上成片成片的茶树林子可是骗不了人的。 即便有人跟二太太说了,这些茶树林子没人收拾,也出不了茶叶,二太太也不会相信。更不要说她还有一个身在商户的妹妹,还有一个极会算账的外甥女儿。哪怕那些田地只有一些下等田和山地,二太太依旧可以清楚地算清楚田里的出息,更不要说那些茶树了。 看看文珺的近四万亩的土地,再看看自己还有两个儿子没有结婚,还有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好歹也是嫡出,即便是没有县君的头衔,难道叫自己女儿将来的嫁妆连她堂姐的一个零头都没有么? 可是自己丈夫还没有着落,又能有多少余钱给自己女儿置办嫁妆? 0083谁犯脑疾 文珺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通知翟管事准备发财。既然皇帝点了头,那么,采买水泥也好,准备去别的城池淘金也好,这具体的操作,自然需要翟管事经手。 将事情都吩咐下去以后,文珺这才有时间去探望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她到达皓月轩的时候,文珠正坐在廊下看着女儿跟丫头们捉迷藏呢。兰贞看见文珺来了,一下子扑到了文珺地怀里,口里还不住地叫着“姨姨、姨姨”。 文珺抱不动兰贞,只好牵着这个外甥女儿的手,在来到文珠的身边,道:“这孩子刚来家里的时候,又瘦又小,还十分胆怯。如今可算是养过来了,看着也白胖了许多,就是这头发还是黄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脱胎换骨。” 文珠笑着抱过女儿,又请妹妹坐下,口中却道:“看妹妹说的,黄毛丫头么,自然是这样的。等她再大些,这头发自然就养起来了。说起来也多亏了妹妹,每个月都定时为我们母女请大夫,不然,不要说这孩子,就是我,只怕也还躺在床上呢。” 文珺道:“姐姐莫要恼了我才好呢。当初三太太当家的时候,堂哥们也好、六姐姐也好,有个头疼脑热的,三太太就急着打发人去请太医,可是妹妹却只给姐姐请了保安堂的大夫。” 文珠道:“正该如此呢。太医院的诸位大人都是为皇家服务的,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请的?若是人人都跟那三太太一样,有点子事情就急着请太医,那太医院的诸位大人岂不是都被人请光了?又哪里顾得上贵人们?保安堂的大夫已经很好了,无论是医术还是医德,都是顶尖儿的。” 文珺道:“姐姐不恼妹妹没本事那就最好了。” 文珠笑道:“你呀!你难道忘记了咱们家的规矩就是谨慎二字么?”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文珠怀里乖乖地玩着手指头兰贞居然从荷包里面拿出了一块小鱼干。.info[]那是一整条小鱼烘制而成的。这孩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塞进自己的嘴里,而是给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又拿了一块给自己姨妈,最后才轮到自己。 文珠见妹妹拿着那小鱼干发呆,便道:“妹妹大概不知道吧,这是妹妹庄子上特产的一种银鱼,它最大也就这么一点,都是成群成群地在附近的溪水里觅食的。也只有这种银鱼烘制的鱼干才不会有那么多的刺。这也是妹妹的庄子上的一个进项呢。也就这孩子淘气,在庄子上乱跑,撞见了人家烘鱼干。这才得了一包,却总舍不得吃,今天是第二回拿出来打牙祭呢。” 文珠道:“原来我那个庄子上还有这等好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呢。回头一定要好好地敲打敲打下面才是。” 文珠笑道:“妹妹也莫要怪了庄子上的人。依我看,这还是妹妹的管事有本事呢。想妹妹的庄子上的两条溪水那么长,就是二叔二婶的庄子也在那条溪水的两旁,可是这种鱼干,却只有妹妹的庄子上有呢。虽然说。溪水里面的鱼极多,根本就抓不完,可是这烘制鱼干还是要炭火的,而且需要的是那种上等的银霜炭,用那种泥炭烘制的根本就不能吃。这银霜炭就不用本钱么?这盐巴就不用本钱么?所以寻常的庄户们可不一定担负得起,也只有庄子上的大管事们开口。才能够大量烘制这种鱼干吧。你还别说,这种鱼干,光是买到外头的酒楼里面也要一百文一斤呢。还供不应求。至于说妹妹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家里的开销是家里的庄子供给的。我们家的那些管事们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大多都是得过且过的,他们不来落铜已经很好了,哪里会做这些事情?也难怪,一样大小的庄子。妹妹的庄子就要硬生生地比别人多出一般的进项。” 文珺道:“二叔家的庄子也是如此么?” 文珠道:“可不是。我听说啊,妹妹庄子上的那些丫头婆子们。平日里就是做这些的。至于二叔的庄子上,我冷眼看着,那些庄子上的丫头婆子们大多都是管事们的妻女,也就二叔二婶去庄子上的时候伺候一二,平日里,都是跟姑娘奶奶们一样养着。” 说这文珠就凑过来,在文珺的耳朵边上道:“对了,妹妹,你要小心二婶。” 文珺道:“姐姐是说二太太?” 文珠道:“没错儿。去年才入冬,妹妹就张罗着给我进补,补了这一个冬天,我才算不用三天两头地躺屋里、不会隔三岔五地发热。这次妹妹更是给我弄了一粒铁皮枫斗来。如今我也能够每天去给老太太请安了。就是这些日子给老太太请安,我才发现二太太在别人提到妹妹的庄子的时候,这神情有些不对劲。” 文珺道:“当真?” 文珠道:“妹妹,我也是给人做过媳妇儿的,也曾经仰人鼻息。如果连这等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的话,我们母女坟头的草都老高了。二太太的神色,我是不会看错的。你再看看那王家人,你就明白了。” 文珺点点头,道:“谢谢姐姐指点。我会时刻注意的。” 文珠道:“多的,我也不便多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听说,你那地办的是红契,又有人照拂的,别人自然夺不走。但是妹妹你要记得,人的嫉妒之心可是非常可怕的。妹妹要小心再小心。” 文珺点点头,又谢过文珠,又答应了兰贞,等下次庄子上来人的时候,一定给她带鱼干,这才走了。 出了皓月轩,文珺却没有去临近的桃花坞,而是直接去了文琌的静心庵。文琌已经做了早课,正带着丫头们裁衣裳呢。文珺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文琌趴在案几上描着花样子,而她的两个大丫头则翻捡着面前的一大堆的衣料子。 文珺笑道:“看来是妹妹我来得不巧了,倒是打扰了姐姐。” 文琌将手里的笔一丢,叹了口气,道:“要我说,还是妹妹来得巧,我也能松口气。” 文珺看了看文琌的神色,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心里不舒坦?” 文琌一面请文珺坐下,一面让小丫头上茶,却是顿了一顿,这才道:“还能够有什么呢?还不是三房的那位琪二少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坏毛病,这如今越发不像样子了。针线房里送去的衣裳他从来都不穿,说是经了妇人之手。偏偏他屋里的丫头们一个个都被他宠上了天了,个个比我们这些正经的姑娘小姐还大牌。这不,他缺了衣裳荷包香囊,却不叫自己屋里的丫头们做,倒是摊派起家里的姐妹们了。四姐姐是妇人,他才不会要妇人裁的衣裳,数下来我的年纪最大,自然摊上了。这不,你看,连衣料子都送过来了。别说我们,就是八妹妹和九妹妹十妹妹都没有逃过。只不过我做的是衣裳,她们几个打络子。” 文珺道:“就姐姐一个裁衣裳么?” 文琌道:“不是,还有那个王雪雯也没跑。因为之前大家都说,她会持家,针线好,手脚也勤快,所以她还要多做一件。” 文珺翻了翻那些衣料子,道:“说起来这种银灰的缂丝妆缎倒不适合三房的二堂哥呢,他最爱穿红的,也适合穿红的。至于这块料子,依我说,给父亲做一件外衣,再给太太裁一件衣裳想来是极好的。不过,这种料子也不适合现在穿,倒是到了秋冬季节的时候穿才好。” 文琌道:“可不是么?我倒是觉得,这件衣裳配上那块银蓝色的里子,一定很适合太太呢。” 文珺道:“没错,如果里面再配一件粉色的中衣或者衫子,太太穿起来一定好看。可惜,我还没有开始学呢。” 文琌道:“这也不难,要不,我们一起动手,给父亲和太太每人做一身?如果只是缝缝补补,学起来倒是不难。” 文珺道:“那感情好。只是如果我天天过来,姐姐可莫要嫌妹妹烦。” 文琌道:“你天天来才好呢。只是老太太那里该怎么说呢?” 文珺道:“这有什么的?姐姐是女儿家,又只能在家里呆着,自然是没有办法的。这事儿我会想办法让三老爷知道,最好是让二老爷跟三老爷去说。这家里也只有三老爷能够管得住三房的两个堂哥了。如果是小婶子这样的女眷跟三老爷说,只怕三老爷不会当一回事儿。” 文琌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前两天太太请了小婶子说话,却一点效果都没有。还是妹妹看得明白。” 文珺道:“什么明不明白的。倒是这事儿,还请姐姐细细地告诉妹妹才好。好端端的,怎么上头居然吩咐姐妹们给三房的那位裁衣裳来了?” 文琌刚要开口,却见前面传来喧哗声,却原来是承恩公府下了帖子,邀请文琌过府赏花。 0084惊天秘闻 文珺赶到老太太的正房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有了许多人了,老太太一看到文珺便道:“七丫头,既然承恩公府提早近一个月邀请你去赏荷,你就好好准备准备。对了,吩咐针线房,给七丫头做几件外出的大衣裳。七丫头的衣裳还是太简单了,在家里穿尚可,若是出去作客就有些失礼了。” 屋里诸人这才注意到文珺的衣着打扮。 没错,文珺还是小孩子,所以这头上的簪环首饰也不多,总共也就三样而已,还没穿耳洞。衣裳更是简单,什么妆花缂丝都不是,不过是好一点的湖绫外加镶边、流苏而已,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就是她身边的丫头们看着也非常地朴素,身上的衣裳也都不是绸缎料子。 文珺才给老太太行了礼,就被小文曲氏拉到老太太身边坐下,老太太抚摸着文珺道:“好孩子,你五姐姐进宫也好些年了,无子无宠,位份也低。之前我们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看着你五姐姐一个人在宫里苦熬着。每每想到你五姐姐的难处,我这心里就不好受。好孩子,你要记得在承恩公夫人面前多提提你五姐姐,知不知道?” 大太太一听,这眉头就皱了起来。当下,屋里神情不对的人,可不止大太太一个。 文珺道:“老太太这事儿不好吧?我们乃是臣子,五姐姐又是皇上的女人,这世上哪里有臣子之家往皇上的后宫里伸手的道理?这可不合君臣之道。而且每每听说姑爹又得了一个美人,老太太就长吁短叹,为姑妈担心不已。想来承恩公夫人对皇后娘娘的心是一样的,只是因为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故而只能压在心里。孙女不怕别的就怕开了口,反而把事情挑明了,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老太太没想到这个孙女不但不点头。还回了这么多的话,当下这脸色就不好看了。 小文曲氏看看自己的姑妈,又看看这个侄女儿,心里却在瞬间转了好几转。 文五小姐是三太太贺氏的亲生女儿,也是贺氏众多的女儿中最有心机、模样也最好的一个。如果不是她模样生得好,她也不会进宫成为皇帝的女人。可是这宫里从来就不缺美女,皇帝不过是新鲜了两天,就把她丢在脑后了。 如果这位文五小姐出头了,那么文家最先起来的不会是她小文曲氏,而是这位文五小姐的生母贺氏。[..info超多好看小说]即便那个时候。这个贺氏不可能出去应酬,也不可能管家,但是离开佛堂、重新出入老太太的正房却是可以的。 这种事情只要开了一个头。就会发生更多的事情。 让贺氏重新出来,这事小文曲氏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她甚至不愿意给贺氏任何一点的机会、一点点的可能。 至少此时此刻,小文曲氏就不愿意文五小姐得宠,她希望。即便文五小姐真的得宠,也不是现在,而是将来的某一天,比方说,贺氏去世之后,文五小姐想多少风光都可以。但是现在却不行。 短短的几息之间,小文曲氏已经下定了决心,当下便道:“老太太。我们五姑娘在宫里也的确不容易。宫里这么多的妃嫔,燕瘦环肥,各种各样的美女应有尽有,要想在这么多的美人之中出头,也委实不容易。只是七丫头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至少,媳妇儿觉得。现在开口也太早了,一方面是因为我们跟承恩公府还不够熟,另一方面,我们还要考虑到二皇子那边的影响力。别的不说,一个是原配嫡子,一个是继室,偏偏这个继室自己还有两个儿子,这里头本来就有嫌隙。媳妇儿就怕若是我们做得太多,会让我们五姑娘成为这出头的橼子。” 老太太道:“可是五丫头已经二十一了啊。” 小文曲氏道:“老太太,这是命,又如何能够强求?还不如留着这份恩情,让人家记得我们的好更好。”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七丫头,你这次去承恩公府拜访,你就放宽心,好好地玩一玩便好。至于五丫头那里,还是想办法给这孩子送一点银钱进去吧。这孩子也不容易。” 殊不知,这样的话不但让屋里大部分的人觉得不公平不说,更是引起了两个人的不满,其中以二太太尤甚。 三老爷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老太太偏心这个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是事实。在老太太跟前侍奉这么久,大太太早就习惯了老太太的各种偏心。这已经是大太太心中的一根刺了。 不说别的,就说大房和三房都有出嫁的女儿,大房的两个,出嫁多年都得不到娘家一点照拂,结果一个死后凄凉,一个被害得家破人亡,险些连命都填在里头。(..info)可是即便是如此,老太太又有什么话了不曾?不过是送了些东西,试图堵了孩子的嘴。 大太太都非常庆幸,这会儿,自己那个女儿不在,不然只怕这心里不好受,回头就病倒了,一番折腾不说,还要被人闲话。 至于二太太,这心里就更加不平了,她跟自己的妹妹王沈氏交换了一个愤愤地神色,强忍着,低了头,不开口。 即便是五姑娘是皇帝的女人又如何?说白了,还不是已经出嫁了的姑奶奶?谁家的姑奶奶就是出嫁了以后还要娘家养着的?老太太只知道贴补五姑娘这个无底洞,却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等着银两应酬谋缺的正经老爷呢! 一想到自己夫妇两个进京这么久,这补缺的事儿一点影子都没有,二太太就越发心焦。虽然说五万两银子的确不少,可是在这京里又经得起几次开销?更不要说这日常用度都在里面。想到自己夫妇的积蓄一点一点的减少,再想想老太太每年至少往宫里砸五六万的银子,二太太的心就更加不平衡了。 显然,文珺也看到了二太太眼里的不平之色,当即便道:“可是老太太,这宫里不是很忌讳这样的事情么?如果让别人拿住了,只怕五姐姐就要背一个大不是了。有银子的话。帮二叔活动一下岂不是更好?至少,二叔是家里官位最高的一个,如果二叔补了缺有了实权,五姐姐在宫里也更好一点,不是么?” 老太太一愣,这才看到了二太太眼里的热切。 她想了想,道:“事情哪里会这么简单?如果是你五姐姐,我们这些女眷还能够帮一点忙,可是这官员的任命却是朝廷的大事儿,岂不是更难?你父亲就一个爵位。你三叔的官位本来就不高,都帮不上什么忙的。至于曲家,算了。我那个老哥哥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我其余几个兄弟都用不上。贺家之前又出了事儿,这真要借力,也只有宋家和殷家了。回头让你父亲帮你二叔一把吧。这种事情,光用银子是不成的。” 显然老太太已经不想再谈。而二太太的心思也被老太太的话吸引住了。等离了老太太这里,二太太就破例拦住了大太太。 可是这样的事情大太太又如何能够做主?就是她父亲也不过是六部的小吏呢。如果自己的丈夫真的能够帮得上忙的话,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年纪一大把了,还跟三房的那位一个级别了。要知道,自己的父亲跟三房的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儿不同,可是兢兢业业地做了大半辈子了。 没有从大太太的嘴里得到保证的二太太心里非常不舒服。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就坐着发愣。也没有这个心思打理家世了。 倒是珉大奶奶和瑕二奶奶年轻,心思也灵活,见自己的婆婆不开心。当即便道:“太太何必如此难受,方才媳妇儿两个讨论了一下,倒觉得老太太是故意转移话题,让太太去烦大太太呢。” 二太太叹了口气,道:“我如何不知道这事儿。只是我是替你们公爹着急。这日子眼看着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可是这补缺的事儿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叫我怎么不心焦?现在是明算科明经科的新人们学习,他们将来都是在六部做小吏的,我倒是不急,我着急的事来年的进士科大比。如果拖到来年,那就悔之晚矣。可惜我们婆媳三个娘家都是使不上力的。” 珉大奶奶道:“太太,那您看,媳妇儿是不是回娘家一趟?好歹不能短了公爹的应酬。” 瑕二奶奶也表示,她那里还有一点私房,可以拿出来应急。 二太太道:“其实咱们这一房会缺银子么?咱们缺的不是银子,而是门路。可惜,老太太从来就是敷衍了事,对我们这边都是不上心的,甚至于压着我们给老三让路。这样的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当初你们公爹如果不是大哥帮忙,也不可能出去呢。想想这个我就来气。男人们在家里能有前程么?!” 见婆母发火,两位少奶奶都不敢说话了。长辈们的事儿,她们是不好开口的。 倒是二太太,自己坐着生了一会儿气,反而平静下来了,道:“其实这些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如果我事事都要气一回,只怕我早就气死了。” 瑕二奶奶道:“太太可是为了七姑娘的庄子不高兴?” 二太太道:“不管怎样,七丫头的那个庄子是宫里给她的赏赐,我哪里会为了这事儿跟七丫头起了嫌隙?而且这孩子心里还是有我们三房的,只是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帮不上什么忙罢了。” 珉大奶奶道:“可是不是说吏部侍郎是殷家老太爷的门生,还跟殷家四老爷是连襟么?如果七妹妹愿意帮我们,又如何使不上力?” 二太太道:“你们不知道,你们七妹的生母原来是要说给你们的瑜大堂哥的。可是啊,偏偏有人在暗中搞乱,结果这位殷家大小姐最后成了你们大伯父的媵妾。这都是那位做得孽哟!后来殷家大小姐没了以后,殷家人就彻底恼了我们家,两家干脆断了往来。就连七丫头,长这么大了,还没有登过殷家的门呢。你说叫她如何帮我们?至于宋家,当年那事儿一出来,宋家和殷家就从世交变成了政敌。听说在面上两家看着还和气,可是背地里,两家掐得厉害呢。” 珉大奶奶和瑕二奶奶都不敢开口,静静地听着。 二太太坐在上头愣愣地出神,却不说话,直到珉大奶奶开口道:“太太,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请太太多多注意些妹妹。听下面人讲,似乎妹妹对七妹妹有些不满。” 二太太道:“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珉大奶奶道:“似乎是为了七妹妹的份例的关系。大老爷刚刚传话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妹妹就恼了七妹妹,不但不去七妹妹屋里坐了,还不许下面的人提起七妹妹。如果有人在妹妹跟前提起七妹妹,妹妹一定会生气。” 二太太道:“就这些?可是有人在她跟前嚼舌头了?” 珉大奶奶和瑕二奶奶都不敢开口。 二太太先是诱惑,后来有些明白了。看自己的儿媳妇儿的神色,应该是王家丫头的缘故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明明是两姨表姐妹,居然跟生死仇人似的。这孩子难道不知道她没有亲姐妹,堂姐妹们又素有嫌隙,将来也只有这个表姐可以放心往来么? 二太太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让儿媳妇们下去了,自己却派人把女儿叫了过来。有些事情还是跟着孩子都说开了才好。 可是从女儿口中得到的消息却吓了二太太一跳。 二太太也没了继续盘问游说女儿的心思了,一个人神魂不定地在屋里呆坐着,等着丈夫的归来。 二老爷这些日子空忙了许久,好容易得了一点好消息,自然是高兴地。虽然没有完全的把握,可到底也是个好消息不是么?回家跟自己的妻子说说,也安安妻子的心。 085虚惊一场 谁都不可能阻挡金钱的魅力,除非他是圣人。(..info) 显然二老爷也好,二太太也好,他们都不是圣人,甚至于,因为他们正处于缺钱的关口,因为他们为人父母,他们更难以抗拒金钱的诱惑。 他们是父母,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儿女考虑。 也亏得二老爷长年做官,也亏得二太太在外也是当家奶奶,知道有些话不能入第三人的耳朵,所以,到底没有出什么闲话。只是那天以后,这忠毅伯府里面就传出了流言: 二老爷是不是养了一条疯狗? 当然,这些事情文珺是不知道,她正忙着自己给自己做衣裳呢。要知道她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说服长辈们,让长辈们同意由她自己来裁衣裳。 其实看着那些图纸,文珺真心觉得,做一件完整的衣裳比作那些小东西省事儿多了。一件衣裳,只要裁剪和缝补就好了。像她们这样的千金小姐的身份,用的料子大多是妆花缂丝的,本来就花色反复,不需要大量的刺绣,只要在领子衣袖这些要紧的地方略作修饰即可。而一个小小地荷包,为了凸显与众不同,要花费的心力可不比一件大衣裳少多少。 至于文珺,选择自己做衣裳可不仅仅是因为女红是女孩子家的必修课,更多的是为了省一笔打赏的银子而已。 要知道,现在文家的规矩,给家里的奴才们的福利是每人每季两套衣裳。这夏季的衣裳的确刚刚发下去,可是这秋季的衣裳也该提早准备才是。而且秋季的衣裳大多是夹的,不但费衣料子,就是这人工也费啊。 即便是文珺是家里的正经小姐,可是之前留下来的坏风气,如果人家提早给你做出来了。那么你就要打赏。 就是为了省下一笔打赏的银子,文珺打算自己裁衣裳,这还是她磨了好久才让父母答应的。如果不是她磨了父母许久,后来又抬出了女子教养,大老爷文瀅也不会点头。要知道,像文家这样的人家,如果家里没有针线娘子,那是要让别人笑话的。以忠毅伯文瀅的身份,还需要文珺这样的小小姐的针线撑门面,那真的是笑话了。 倒是文珺。拿着布料笑得非常开心。 其实像文琪这样的少爷屋里,不但有外头针线房送的每季衣裳,就是他屋里每个月还有各种衣料得呢。老太太是疼这个孙子。知道这个孙子不爱针线房里送来的衣裳,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孙子,自然就在少爷们的份例上给文琪房里增加了一份衣料的份例。 在老太太的眼里,这一份衣料子的份例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因为以文家的身份地位。衣料子什么的,的确破费不了多少。但是,还是有许多人觉得老太太偏心了。 至少,文琪只是三房的少爷,是忠毅伯府的侄少爷,而不是现任忠毅伯的儿子。文瀅自己的儿子每季的衣裳、料子什么的。都比不上这个堂弟呢。 就是文琪的亲嫂子琦大奶奶就觉得老太太偏心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正好有了身子,只怕她早就闹出来了。饶是如此。琦大奶奶还是非常不高兴,经常冲着下面的小丫头们发火。 这不,这天是小文曲氏的生日,文珺跟姐妹们约好了一起去小文曲氏那边给这位小婶子贺寿,结果。这刚刚走到后面的夹道呢,就听见一墙之隔传来琦大奶奶那尖利的声音:“什么玩意儿!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肚子里有了孩子。还叫我给那个文琪裁衣裳?我连我们大爷的衣裳都没有动了,倒叫我给小叔子做。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不能劳神么?” 只听一把老妇人的声音响起,却是琦大奶奶的奶嬷嬷:“我的姑奶奶,您还是莫要高声,若是让人听见了,只怕又是一番不是。“ 琦大奶奶道:“不是?我能有什么不是?我规规矩矩地按照长辈们的话行事,可是这一有事情,还不是被她们推出来顶缸?我不孝?明明是老爷亲口吩咐的,不许我暗地里贴补太太,是老爷亲口说的,要让太太好好地反省反省的。我们那位好大爷不是也在场,也领了老爷的话么?结果呢,流言一起,所有的脏水都往我的头上来了。他也不想想当初我拎着食盒去佛堂的时候,他自己又是什么样子!我替太太送吃食被老爷训斥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这回又是这样,我怀着孩子,连外头的大夫也说了,我不能劳神,可是那边送来这么多的衣料子,还叫我限时做好,他居然又软了!我不求他记着我,可好歹也该记着我肚子里的这个吧。有事儿的时候记得我,用不上我了就不管我的死活,这还算是男人么?我怎么这么命苦,摊上了这么一个男人?” 琦大奶奶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慌得她的奶嬷嬷连声安慰她:“姑奶奶,还是请您收声。您的身子可经不起这大喜大悲的。何况,今儿个是姨太太的好日子,若是让姨太太看到您这个样子,就怕人家起了嫌隙,恼了您呀。” 琦大奶奶道:“嬷嬷,你以为她是真心对我的么?不过是彰显她的贤良,顺便盯着我的肚子罢了。不然她会对我这么客气?” “姑奶奶,您真的多心了。” “只怕真的不是我多心。只怕这家里如今个个都巴不得我死呢。” “奶奶……” 琦大奶奶泣道:“嬷嬷,你也知道的,男女有别,更何况我是嫂子,也不是家里没有人了,那屋里的丫头们会少么?他一个还未成家的少爷,光一等的大丫头就有六个,跟太太们比肩,就比老太太少两个。如果说他屋里的丫头们年纪小不会伺候,那更是无稽之谈,不要说别人,就说文佩和秀雯两个,一个温柔和顺一个泼辣伶俐。若是论起这针线上的功夫,那更是顶顶尖儿。这两个可是老太太特别调教了,送到那屋里的。不过是几件衣裳,为什么不叫那两个做去,反而要我来做?” “姑奶奶怕是弄错了,这原来是六小姐和九姑娘十姑娘的活计。据说,是六小姐说的,如今姐妹都已经大了,要避嫌。” 琦大奶奶道:“那就更可笑了,为什么他的亲妹妹都不愿意给他做。反而要我给他做?如果他的妹妹们要避嫌,我这个做嫂子的是不是更加应该避嫌?他们是嫌我死得不够快么?是不是等我做了一半了,正好拿我一个私通的罪名?……” 接下来的话听不到了。显然是有人捂住了琦大奶奶的嘴。夹道里的姐妹们都尴尬地两两相望,还是牵着女儿的文珠道:“罢了,我们还是早去早回吧。” 文琚道:“罢了罢了,这三房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这青天白日的,居然瞎嚷嚷。也不怕隔墙有耳。” 文瑶马上就接口道:“嫂子不过是有了身子,情绪不定,这才会胡言乱语的。我倒是听说,东面的那个院子里居然能够听到狼嚎呢。真是奇怪呢,好端端的,这家里怎么就进了饿狼了呢?” 文琚是二房的姑娘。而二房的院子正好是东面。文瑶讥讽东面有狼,何尝不是在讥讽二房,讥讽文琚? 当下。文琚就恼了:“姐姐说的什么呀,我倒是不知道。什么狼嚎,该不是犬吠吧?姐姐的年纪不大,这耳朵倒是不好使了。依我说,什么狼嚎也好犬吠也罢。哪里比得过这番惊人之语?” 文瑶气得脸都红了,一面恼文琚不给她面子。一面又恼大嫂丢脸。 文琚却不乐意放过文瑶,她道:“我倒是觉得琦大嫂子说得对。琪二堂哥屋里那么多的丫头,为什么不派他们做活,反而要姐妹们替他忙活?倒是六姐姐聪明,居然知道推给别人。七姐姐,那些琪二堂哥屋里的活计,你可动手了?” 文珺笑道:“咦?怎么是给堂哥做的呢?该不是传话的丫头们弄错了吧?我记得是家里觉得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该学女红了,这才送了这些衣料来,让我们学着给父母兄弟们裁衣裳的么?怎么说是给琪二堂哥一个人做的?” 文琌道:“是呢,我依稀也记得老太太是这么吩咐的,不许我们胡闹,要我们好生学学女红。那些衣料子也不过是给我们练手的,哪里是专门做给某一个人的?” 文瑶也反应过来了,当即道:“没错儿没错儿。二哥哥是我的亲哥哥,我念着一母同胞的情谊给哥哥做点子小东西,也是自然的。倒是八妹妹,你可听错了。” 事关自己的名声,文瑶可不会糊涂。 文琚一愣,还想争辩,又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扯,当即也明白过来,道:“我说呢,老太太最是厉害的,怎么会突然没头没脑的吩咐这样奇怪的话,却原来是传话的人弄错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糊涂丫头传得糊涂话,险些害了我们姐妹的名声!” 王雪雯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视线集中在自己的身上。这里也就只有她一个不是文家的姑娘。 王雪雯想了想,道:“老太太可是经历了大事情大场面的诰命夫人,想来是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的。我方才就在想着,琦大嫂子这样激动怕是对孩子不好呢。就是我这样年纪的姑娘,日常听长辈们闲话多了,也知道这样大喊大叫是很容易伤了身子的。可是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换了我,我也是气不过的。就是不知道在背后做推手的是哪个,这个黑手图的又是什么?” 王雪雯的话音一落,一直拉着女儿的手的文珠就顿住了。她抚弄着女儿,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寒光。 文珺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乐姐儿文瑶已经明白过来了。 这事儿往简单了讲,是文琦屋里妻妾争宠。用点小计让文琦和琦大奶奶夫妻两个离心,再想办法让琦大奶奶生不出孩子来。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庶子就能够得到更大份额的财产。更何况,文琦本来就是三房的少爷,将来也是旁支,庶子继承财产一事根本就无关大局。就是将来真的面临需要庶子继承家业的情况,也不过是跟族里打个招呼,然后去官府报备一下而已。 而再往深里面数一数,这未尝不是有人算计。毕竟,现在文家三兄弟并没有分家,琦大奶奶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儿,就是这府里的嫡长孙。一般来说,长房嫡孙同时也是嫡长孙才是一件吉利的事儿。如果长房嫡孙不是嫡长孙,就怕将来闹出事情来。就好比文家现在这样,三房本来就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得了很多便宜了,再生个嫡长孙出来,将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毕竟,正经的忠毅伯夫人都能够被人算计了性命去,要算计那未出世的孩子,岂不是更简单?如果大房没有嫡孙,那么将来这爵位、这祖宗基业就真的不好说了。 所以,为了防止将来的种种祸事,不让这个孩子出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也许有人说大房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拿着文家的子孙后代做文章,可是还是不能杜绝这样的可能性。 王雪雯觉得,即便大房的人不会做,也没有想到去做这样的事情,也有人愿意讨好大房做这样的事情。比方说那位依靠着大房和三房不合而求生存的三姨太太,又比方说,想借着自己的孙子离了佛堂的三太太。 王雪雯在心里腹诽这些贵胄勋爵之家各个都男盗女娼、一肚子坏水的同时,却不知道长辈们都在暗暗点头。 没错儿,这次的事情,其实也不过是一次考验而已。文家除了文珠这个回家的姑奶奶和文琌这个养女之外,其余几个在家的姑娘们年纪都差不多。似乎文家这一辈的孩子们读书上学都特别晚,无论是少爷们也好,姑娘们也好,都是如此。 老太太之前还没有明确的感觉的,她老人家还想着要孙子孙女们围绕着她、陪着她玩乐呢。直到这次祭祖,老太太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孙女们都已经这么大的。如果再拖下去,只怕这些孩子就要被耽搁了。 这次的事情也是如此。老太太安排这样的考验,也是为了确定姑娘们的课程安排而已。 0086争端再起 虽然说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姑娘们也开始正式接触女红了,可是王雪雯的心境却发生了变化。(..info无弹窗广告) 王雪雯出身不高没有错,可是人家两世为人,有些事情自然是刻在骨子里面的。 这日,姐妹们拿着各自的针线活来到文珺的揽月居,一面做针线,一面说话。除了需要照顾年幼的女儿的文珠,其余几个姑娘带着丫头们可都来了。 难得姐妹们这样齐全,文珺也开心,一面叫丫头们准备茶果,一面亲自将姐妹们迎入了花厅。 文琚一见到文珺,便笑嘻嘻地道:“好姐姐,可别怪我们不请自来。我可是听说了姐姐的庄子上出得极美味的小鱼干,特地来吃姐姐这个大户的了。” 文珺道:“你这个小馋猫。我在四姐姐那里才知道有这个的,下面才送了这一回,你就知道了。” 文琚道:“好姐姐,你可不能怪我,要怪也要怪你那个庄子上为什么能够出这么美味的鱼干呢,也要怪姐姐给妹妹挑的桃花坞。那鲜香味儿啊,一个劲儿地往妹妹的鼻子里面钻。可怜我一整天都没有胃口。只好来姐姐这里蹭吃的了。” 文珺道:“怪道呢。我说今儿个人怎么这么齐全,却是你这个小馋猫在作怪。罢罢罢,我还想着留着那些小鱼干慢慢吃的呢,想来是留不住了。” 说着就叫人将这道不在份例中的零食拿出来。园子就这么大,姑娘们每年也就只有那么几次机会出门看看,自然是什么都好奇的。这小鱼干不是文家庄子上送的份例,只能算是文珺的体己私房小食。这一整包的小鱼干可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上面再用红纸封了,放在一个小小的才六寸大小的竹篓里面。竹篓上也打着红封。 显然,这些鱼干还没有动过。 文琚早就黏在姐姐身边。等着文珺分配了。虽然每人只有小小的一碟子,文琚却是抢在姐姐们之前就端了一碟子过去。她是嫡出,又是妹妹,自然有这个底气。 其余的几个姐妹也依照年龄大小都得了,惟有王雪雯,虽然年纪最大,可是她的出身却是最低的,所以也只有等大家都得了,才轮得到她。 文琌浅尝了一口,道:“的确是好滋味。这是用盐淹渍过再上炭火烤的吧?江河里面的鱼都是有鱼刺的。像这种鱼刺软趴趴的小鱼也少得很。加上也味道,难怪四姐姐家的兰丫头得了那么一点,天天搁在荷包里面显摆。” 文珺道:“这是庄子上特地做的。据说是因为要送进来。所以加了盐巴。这种鱼干还有没加盐的。我已经通知下面了,等下回送来了,我一定送姐姐尝一尝。” 王雪雯道:“鱼干这种小食我在别的地方也吃过,大多鱼刺都非常多,也极容易卡着咽喉。倒是海里的鱼干很少有鱼刺。可惜,腥味却很重,在本朝倒是没有多少人喜欢,大多都是贩卖到北方的。也有一种说法是腌渍过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老人家,吃了会咽喉肿痛。还会咳嗽咯血。” 文瑶(乐姐儿)道:“怪道呢,我们家桌子上倒是很少有鱼干,却想来便是第二个原因了。既然这些鱼干对大人的身体不好。姐姐就不要往上面送了,我们姐妹尝个鲜叶就是了。” 文珺笑道:“可不是,下面送来的时候,管事也特别让人带了话来,说这个火气大。偶尔吃一点倒是不妨的,吃都了就不好。还叮嘱我说。年纪大的老人家更不能多吃。我原来还想着是不是孝敬老太太些个,如今也只有另外找别的东西了。” 文瑶道:“依我说,姐姐去年酿的葡萄酒就很好。外头送来的葡萄酒,我吃着总有一股涩味,还不如姐姐做的来得香甜呢。” 王雪雯道:“葡萄酒会有涩味,那是因为在运输、保存的过程中不停地摇晃。这样的葡萄酒,一般静置储存一段时日就会好的。” 文琚道:“表姐也真是的。我们家也是经常吃葡萄酒的人家,哪里会不知道这个的?六姐姐这样说,不过是因为七姐姐亲手酿制的葡萄酒更有诚意罢了。” 王雪雯道:“是了,倒是我糊涂了。对不住,七妹妹。” 文珺笑笑,道:“说起来,姐妹们带着针线过来,可是想好了做什么了?” 文琌笑道:“之前送来的那块银色的妆花缎,我已经看过了。只是这样好的料子,贸然下手,我倒是怕弄坏了,索性先做里面的中衣。这种素面的料子也不算太过难得,还有富余。先用这个练好了手,将里面的衣裳都做齐全了,再做外面的大衣裳也使得。” 文琚道:“怎么姐姐不从小东西开始,直接就上大衣裳了?” 文琌道:“八妹妹大概不知道,这种妆花缎、缂丝料子,原来花色就繁复,根本就不需要许多刺绣。我们只要配好色,裁剪整齐,然后细细地缝起来就好。只要针脚细密不出大错,基本上不会差到哪里去。若是荷包香囊之类的东西,那就麻烦了。从选花样子开始,描花样、配色、刺绣,尤其是这刺绣,最是费力气,也最是伤眼睛的。而且衣裳做好了,放在藤萝箱子里是明明白白、看得到的。那种小东西,那就那么一点大,丢在箱子里也要找半天呢。” 文琚马上就道:“没错没错,还是姐姐想得明白。” 王雪雯道:“可是我听说府上是希望妹妹们能够多学学女红,这才……” 文琚马上就道:“好啦,表姐你又来的。我们姐妹也不过刚开始学女红,当然是从最简单的开始了。至于刺绣什么的,等我们再大一点慢慢学才好。我听说啊,真正的刺绣名家都非常有修养的,琴棋书画都必须有一定的功底,尤其是字画,都必须下苦功之后。才会在刺绣一道上作出成绩来。姐姐家里只有姐姐一个,年纪也大些,学过一些技巧那是自然的,但是也请姐姐不要拿自己的那半桶水在别人面前晃荡。要知道,学东西是一回事,如果现在就被教坏了,那就惨了。” 大家也听出来了,显然,作为亲表姐妹,文琚跟王雪雯之间并不愉快。而这里面显然还有别的文章。 可笑的是文琚这个亲表妹跟王雪雯并不亲近,文瑶这个三房的嫡女却跟王雪雯玩得不错,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样的缘法。 文琚见文瑶不赞同地看着自己。心里越发生气了。 本来嘛,她们这些姑娘们学本事的事儿,自然有文家长辈们操心,哪里轮得到王雪雯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子多嘴多舌?更不要说王家身份低微,之前还背了那么多的麻烦。 一个连正经的朝廷规矩礼制都不懂人。在一群身份比你高得多得多的人面前叽叽喳喳,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让文琚不高兴的是,自己一片好心,提醒姐妹们不要被那个装模作样、不懂装懂的女人给迷惑了去,结果,被那个三房的六丫头一闹。倒让显得是她无理取闹一般,叫她怎么不生气? 文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对于文珺来说。当然是文琚这个亲堂妹来得更重要一点。至于那个王雪雯,不要说文珺势力,如果不是文琚的话,文珺还不知道王雪雯是哪个疙瘩里面冒出来的。 文珺将气鼓鼓的文琚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道:“好妹妹。你说的没有错,我们是文家的小姐。我们的教养,自然有太太们负责,即便太太们偶尔还有个疏忽,上面还有老太太呢。你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也不值当。” 文琚道:“七姐姐,还是你明白,不像某些人,连是非好歹都不知道了。” 文瑶刚要生气,转念一想,却笑了:“没错儿,我是个是非不分的。可怜我母亲,借着管家的机会搂了十年的银子,也中饱私囊、挖了这府里十年的墙脚,结果拿到手的还没有一百万两银子呢。倒是某人,真是厉害,买片荒地就花了六十万两纹银。” 文珺眯起了眼睛,道:“我当姐姐这阵子是怎么了,却原来是冲着妹妹来的?” 文瑶道:“你说呢?” 文琚马上就道:“姐姐气什么呀,七姐姐买地又怎么了?难道犯法了么?姐姐不妨说出来,大家也辨个明白。” 文瑶哼了一声不说话,文琌刚想张口,却被文珺拦住了:“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姐妹们今儿个来我这里是大家一起做针线的,却没有想到是有人专门踢门、兴师问罪的。” 见堂姐妹们都不说话,文珺也笑了:“怎么,怀疑我也中饱私囊了么?” 九姑娘被自己嫡姐瞪了好几下,不敢继续装死,只得道:“七姐姐,我也不是怀疑姐姐中饱私囊,毕竟姐姐只管着我们这里的事情,而我们这些姑娘们每年的份例也就那么一点,就是姐姐全拿了去,也挪不出这么多的银子的。我,妹妹也只是好奇姐姐的银子是哪里来的罢了。” 文珺看了看哆哆嗦嗦的九姑娘和十姑娘,道:“既然是这样,你直接开口不就得了?我就直说好了,这片地的确是借了宫中某位贵人的手,我才买下的。当然,我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所以跟国库打了白条,限期偿还。至于如何偿还这笔银钱,那是因为这片土地包含了一座茶园子。这样说妹妹们可明白了?” 九姑娘和十姑娘连连点头不敢再问。 文瑶道:“的确,就是姐妹们的份例都填在里头,也不够这么多的银子的。但是,如果大老爷挪借了公中的银子呢?” 文琚马上就道:“你胡说什么呢?大伯父需要挪借公中的银子?别笑话了。你不要忘记了,大伯父才是先老太爷的嫡长子。按照嫡长继承制,这祖产原来就应该是大伯父的,就是先太夫人和先太老爷的私房,也要先留出大伯父的那一份,然后才轮得到各房均分。国法家规,都是这样定的。无论怎么分,反正最后除了祖产之外的私产,大伯父都能够拿到五成以上,甚至不少于六成。至于这公中的产业,也请姐姐不要忘记了,大伯父才是这府里的正经爵爷,才是这些产业的正经主子。大伯父如何分配他自己的财产,那是大房的事儿,你一个三房的丫头片子,又不是长子长女,少在这里多嘴!” 显然文琚被文瑶气得不轻,也顾不得她也曾经嫉妒过文珺了,当即就把一车轱辘的话往文瑶那边砸了过去。 文瑶被文琚一气,这才想起来自己造次了。 文珺几乎要笑场了,好半天才忍了,道:“罢了罢了,这些事情其实都不是我们这样的女孩子可以多说的。说来说去,也是我头上的顶戴的事儿。” 文琚拉着堂姐的手,道:“姐姐,看你说的。姐姐能够得到宫里的封赏,那是体面。我就是出去作客,在别人提起我堂姐乃是朝廷正式册封了的县君,这话放出去就体面。不像某些人,都钻到钱眼里面去的,就认得一个孔方兄,连正经的姐妹都丢在脑后了。” 说着,文琚就横了文瑶一眼,没把文瑶给气死。 文瑶也算是两辈子的人了,上一辈子,她就是对这些金银财物太不看重,这才给了别人机会,也招来后来的那么多的事情。也正式因为吃过没有金钱的亏,文瑶这才对银钱这样上心,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再一次在金钱问题上跌跤。 对于文琚的伶牙俐齿,文瑶是恨得牙痒痒;对于大房的两个坐山观虎斗的,她更是恨不得撕烂了对方的笑脸。 文瑶不敢跟文珺硬碰硬,只得将一肚子的火冲着文琚使。她在心里暗道:好你个小蹄子,现在就让你得意得意,等将来你知道银钱的重要性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地笑话你一番。 0087官职已定 以前文家是大房和二房抱团对付三房,双方势同水火,现在隐隐有三方混战的迹象,但是,之前无论大人们如何争斗,无论外面的少爷们如何攀比竞赛,姑娘们都是和乐融融地住在后花园里的。(就爱看书网) 但是,这一次,文珺的庄子成了导火索,最后一层遮羞布被彻底撕开,三房虽然站在大房这边,可是他们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等二房和三房的姑娘们离开之后,文琌文珺这姐妹两个这才坐下来重新说话。小丫头们换了新的茶果来,文琌再度拿起了小鱼干,道:“说起来,我也真是羡慕妹妹呢。三四万亩的土地,还有两条溪水,更出产这种美味。……” 文珺道:“姐姐既然喜欢,我便送姐姐一篓子,姐姐带回去慢慢吃。只是姐姐若是有什么话儿,还请姐姐不要瞒着妹妹才好。” “那敢情好。”文琌拍拍手,道:“今儿个的事儿,妹妹怎么看?” “姐姐是想说三房忍不住了?” 文琌道:“可不仅仅是三房,就是二房未必没有自己的小心思呢。如果不是二叔还没有补上缺,只怕二房也不会就这么几句酸话了。” “可是……” 文琌道:“不过,二房连最小的文琚都知道的国法家规,即便他们有什么想法,这大面儿上还是不能错。问题是,如果二叔能够在今年补上缺,那么二房那边大概还会继续站在我们这边。可要是二叔今年一直补不上缺,只怕这一切就不好办了。” 文珺道:“不平则鸣么?” 文琌道:“是的。而且,我冷眼看着,二叔不比三叔,三叔是个真糊涂的,要不。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见动一下的。可是二叔到底是在宦海翻滚过,又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的。如果连二叔都跟我们起了二心,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文珺叹了口气,道:“妹妹也是这么想的。二叔家的男丁多,几位堂哥都是有本事的,如果二叔那边跟我们离了心,那我们也难受呢。” 文琌道:“是啊,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父亲一定会很难过的。父亲可是很重情的人呢。” 文珺道:“姐姐,那你说有没有办法化解呢?” 文琌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对了回头,我们还是跟父亲太太打个招呼吧。有些事情好歹也要报备一下。免得将来出的事儿了,不好办。” 姐妹两个商量好了,这才往前面来。 可巧,在半道上遇见了老太太屋里的二等丫头柔云。柔云一见到文琌文珺这两位姑娘,当即便笑道:“老太太刚好打发奴婢来请姑娘们呢。可巧姑娘们就过来了。” 文珺笑道:“老太太找我们,可是有什么事情?” 柔云道:“回七小姐的话,可不是巧么,老太太早就说过要请两个有本事又和气的嬷嬷教导姑娘们规矩的,可是这有手段心性儿也好的嬷嬷哪里是那么好请的?老太太寻访了几年,好容易遇见了这位谢嬷嬷。据说当初是跟着谢家嫡系小姐一起进宫的。可惜这位娘娘虽然出身高贵又得宠。可是一连生了七个孩子,都没有站住,后来更是连人都没有了。早些年。宫里放人出来,这位嬷嬷也得了恩典,出来给越郡王家的小郡主做教养嬷嬷。如今小郡主嫁了,这才来了我们府里。” 文琌文珺两个来到老太太的上房没多久,姐妹们一都齐了。老太太一面让孙女们给谢嬷嬷行礼,口中道:“这位便是我们家的女孩子们。穿青金色的便是受了朝廷册封的。这几个孩子都被我宠坏了,还请您多费心了。” 文珺乘机打量了谢嬷嬷一番,这位嬷嬷看着也就四五十岁而已,衣裳倒是华丽,料子都是时新的,但是见多了老太太身边得用的那些老嬷嬷们,谢嬷嬷的衣裳倒是不怎么出彩。 头上的首饰并不很多,但是每一种都价值不菲,文珺年纪小,但是女人的天性决定了她对珠宝的敏锐度。虽然只是一眼,文珺已经发现,谢嬷嬷头上的首饰跟往年外头孝敬老太太的首饰中的精品也差不离。 还有就是谢嬷嬷腰间垂挂着的玉佩。似乎,好像,大概跟去年下元节的时候,自己用来跟父亲交换的玉佩非常相像。 这位谢嬷嬷似乎是个很温和的人,话不多,声音轻柔,听上去跟年轻女子一般细细软软的,带着一点点越地特有的口音,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如果不是周围没有随从,只怕文珺都要把她当成上门的客人了。 谢嬷嬷很快就去了后花园里安置,至于文珺,她跟文琌两个则去了父母的正房,那边文珠带着女儿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晨昏定省,这是规矩。即便是成了家,即便是公职在身,这礼是不能少的。 行完礼,文珺就扑进了父亲的怀里,文瀅搂住了自己的小女儿,口中却道:“琌丫头,虽然说为父母服丧乃是正理,但是也不可过度哀戚伤了身子。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最牵挂的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文琌听见养父训话,赶紧起来领了,等文瀅说完了,这才坐下。 文瀅抱着心爱的小女儿对着养女那一身孝服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作为一个女儿,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服丧,那是孝道。可是文琌现在是文瀅的养女,她姓文,天天穿着这一身,就有诅咒文瀅的嫌疑了。 偏偏以文瀅的性子,他也开不了这个口。所以也只有继续纠结下去了。 大太太显然也看出了文瀅的纠结,道:“琌丫头,陈大人的冥诞就要到了,又是整日子,我已经让人在慈恩寺那边定了院子,到时候让你二哥陪你出去做法事。” 文琌当即跪下来拜谢父母,又谢哥哥,文璇赶紧起来回了半礼。 文珺这时候才开口道;“太太,大哥哥的职位可确定了?” 文瀅道:“这个你不用问你太太,我昨儿个得到的消息,长兴县县丞,虽然才正八品,却是我们瑜儿凭自己本事考上去的,就是户部的诸位大人也都说瑜儿是个会做事儿的。” 文珺马上下地,恭喜哥哥,大少爷谢过父亲之后,又谢母亲道:“为了孩儿的这点子事情,让父亲挂心,还劳动的太太家的外祖,孩儿心中实在是不安。” 大太太笑道:“老爷,你看看这孩子,这样老实可不好呢。上回父亲就曾经说过,瑜儿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太老实了一点。” 文瀅道:“这孩子老实也好,至少老实人不会让人起了防备之心。而且我们家的门第,外人轻易也不敢来招惹我们。” 大太太道:“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长兴县虽然隶属京畿,可地方却偏了一点。这若是有个疏忽没有照应到,岂不是耽误了孩子。” 大老爷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道:“你胡说什么呢。孩子没有上任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正经的男人就该往外头去闯闯。长兴县的确偏了一点,可就是这偏了一点才好,那里的贵人少,要说大户,七丫头就算一个。七丫头的手里也有几个能人,他们兄妹互相扶持比京里好多了。京里看着是天子脚下,可就是这天子脚下才不好,达官贵人多,见人就要低一头。做事儿找不到人,等事情做好了,来分功劳的人却不少,还不如在长兴县那里来得清静呢。” 文珺笑嘻嘻地道:“老爷,太太也是担心哥哥呢。儿行千里母担忧,太太好歹是看着哥哥大的,这冷不丁的,家里的饭桌子上就要少一人,不要说太太,就是女儿也不舍呢。哥哥,可不许你忘了妹妹,要记得给妹妹写信。” 文瑜还没有说话,文瑾倒开口了:“小七,我看你不是想让大哥经常给你写信,是想让大哥给你看着你的庄子,顺便帮你带些东西吧?” 文珺笑嘻嘻地道:“还是三哥了解我。大哥,如果长兴县那边有流民的话,你就送到我那庄子上去好了。我那庄子上缺人缺得厉害。” 文瑜笑道:“如此,我就先谢过妹妹了。” 文瑜知道自己的位置有多难得。一般来说,进士科出来的新进士们,除了三鼎甲之外,经过三年的各种考核之后,大多数不是留在了六部做小吏就是去各地做县令,官位从正八品到正九品不等。而同进士们就做不得主官了,他们只能做副手,比方说县丞或者是主簿。 世人重进士科而轻明算科明经科,从这两门出来的官吏,即便是前几名,最好的,也不过是县丞主簿之类的可以选择。 文瑜能够成为县丞,自然是因为他是文家的长房嫡长子。 而文瑜之所以能够成为长兴县县丞,则是宋家背后操作的结果,当然,这里面还有殷家人暗示下面故而没有人在背后使绊子的因素。 别的地方,距离京师太近的,未免制肘;距离京师太远的,治安就不能够保障。 可以说,为了文瑜的官职,宋家人可是费了不少的心血呢。 0088初识女红10粉 见自己长子的事情尘埃落定,文滢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道:“老大的事情我们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等老大媳妇进门以后,就算完了。倒是老二,你想过进学的事儿么?” 其实文璇现在就参加科举,对文瑜也是一种压力。无论是进士科还是明算科明经科,如果文璇考中了,只怕自己得不到什么好官职不说,还会分走文瑜的资源。如此一来,兄弟两人都借不到足够的力,将来就难了。 大太太也是知道这里头的难处的,见文璇沉吟,马上接口道:“老爷,自打妾身管家一来,也多亏了这孩子在帮我。妾身想着,是不是让这孩子再帮妾身一段时日,等老二媳妇进门以后,再让这孩子参加科考。妾身无能,撑不起这个家,如果没有老二帮着妾身打理外面的事情,只怕早就不知道便宜了哪个了。” 文滢一愣,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长子次子,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的年纪也太接近了。加上长子起来得晚,少不得委屈一下次子了。 文璇见父亲望向自己,便道:“父亲,其实,儿子心里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二房三房的堂兄弟们都可以走进士科,而儿子们就只能走明算科明经科么?儿子想试一试,如果真的不成,那儿子就死了这份心,走明算科也来得及。” 文滢深深地看了这个儿子一眼,道:“罢了,你有这个心气儿也好。至于家里的事情,你也不能放松。做官就是从庶务实务开始的。现在多练练,将来你升起来也快些。倒是老三,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贪玩了。从明儿起,你就去家学读书吧。让你太太给你安排一辆车子和小厮随从。可不许偷懒。” 文瑜文璇文瑾三兄弟都起身应了。 家学不比其他,可是文氏一族的未来,即便是文家之前乱得不得了,可是家学在老族长的照料下还是相当不错的。(..info)三太太贺氏能够跟自家请的先生勾结,给大房添堵,却无法干涉家学里面的事情。 文瑾去家学,也算是一条路。 文珺笑嘻嘻地道:“父亲父亲,女儿明儿个也要开始上学了呢。” 文滢一愣,大太太赶紧解释给丈夫听:“老太太一心想寻访一个好嬷嬷,这不。找了这几年,总算请到了这位谢嬷嬷。” 文滢道:“这样也好。虽然是女孩子家,可是女孩子也有女孩子该学的东西。这两个孩子继续耽搁下去。我都要发愁了。” “可是琌丫头还在守孝。” “琌丫头已经守了一年多了,剩下的也没几个月,迟一点倒是不妨的。三房如今倒是偃旗息鼓了,我倒是担心二弟和弟妹。” 大太太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作为文家的正经爵爷,虽然混了一点。大老爷可不是真的糊涂:“二弟一直没有补上缺,我看着他自己都有些焦躁了。再这样下去,就是二弟自己不说什么,二弟妹必然会有话。而且,二弟一直没有补上缺的话,下面的侄儿们也不好说亲事呢。” 大太太连连点头。二太太的变化。她也发现了。 文珺和文琌相视一笑,低下头不说话。 文瑜想了想,还是道:“父亲。要不要去求求殷大人?我记得殷大人曾经是二叔的房师,作为学生,偶尔拜见一下老师也是应当的。儿子记得殷大人的寿辰就在下个月。” 真真柳暗花明。 更难得的是,这样一来,文家人就有了上殷家的最好的理由。 要知道。殷大人的女儿是文滢的媵,虽然名分上是侧妻。可是到底不是正妻。就是殷家人上门了,在没有公事的情况下,也只能以文滢侧妻的娘家人的身份上门,进门以后不能坐正堂只能坐偏厅。文家人举办寿辰,也不能让殷家人上主席,甚至连正院都不能进。 以殷家人的官位职位和在朝中的影响力来说,用这种礼仪招待殷家人,那根本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如果将重心放在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上,文滢就能够堂堂正正地将殷家人请入正堂,以贵宾的礼仪招待对方了。 想到这一层,大老爷和大太太都喜笑颜开。谁都不会拒绝一门强大的姻亲的。而身边明明就有一门强力的姻亲,却因为种种缘故使不上力,那无疑是一件让人郁闷的事儿。 现在,能够堂堂正正地往来,能够借到这门姻亲的力,那无疑是一件好事儿。 大老爷文滢立即丢下手里可以放下的事情,全力为殷大人的寿辰忙碌了,就连文珺也被要求做几样拿得出手的针线来。 文珺从来就没有学过正经的针线,之前就是做过一点,也不过是跟自己屋里的丫头们学了几个常用的络子花样罢了。哪里是可以用来作寿礼的? 文珠要照顾女儿,没时间教导她。文琌呢,三四岁的时候就没了生母,她的亲外祖母又是拿她当宠物养的。就是诗文之类的还是她自己看书自己自学的呢,更不要说这针线活了。她也没有正经地学过女红,只是一年做一两个荷包,再打几个络子而已。还真的拿不出手。 这样的情况下,文珺别无他法,只有低头向谢嬷嬷请教了。 这还没有正经上课呢,这学生就求上门来,求教的又是正经的女红,谢嬷嬷哪里会不尽心的? 文珺来求教谢嬷嬷的第一天,谢嬷嬷就展示了一下自己缝制衣物的本事。 原来作为一个宫女,能够留给自己的时间是很少的。可是这宫里的针线房也是看碟下菜的,就是上面的主子,如果不得宠的,还要看她们的脸色,更不要说宫女们了。所以,宫女们,无论是上头的嬷嬷和管事姑姑们,还是下面的小宫女们,这衣物什么的,都是能自己做就自己做的。至少,自己做的话,这衣料子不会被克扣许多。如果有些身份的,做完一件衣裳,这衣料能有些富余。 谢嬷嬷就是如此。她的女红就是在这日复一日地宫廷生活中练出来的。 现在文珺向她请教,她当然高兴。毕竟这是一位靠自己的本事成为县君的小主子,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再往上走。只要自己伺候得好了,说不定自己的后半生就要着落在这位身上。 抱着这样的主意,谢嬷嬷当然愿意倾囊相授了。 但是,要让文珺完全听自己的,这就需要技巧。所以,谢嬷嬷展示了一番自己在女红上的本事。刺绣什么的,那是需要耐心的,但是缝缝补补的,只需要手熟就够了。但是这种手熟,也是需要日积月累的。 当谢嬷嬷展示给文珺看的时候,文珺已经看傻了。 谢嬷嬷不是左撇子,可是谢嬷嬷偏偏是用右手拿的针。刚开始的谢嬷嬷是放慢的动作的,文珺清清楚楚地看到,谢嬷嬷将布匹对齐之后,两手将布绷直绷平,然后左手的拇指推下,将针垂直刺入布匹,等针尖已经过去的时候,又弯起手腕,左手食指将针又垂直于布匹、顶了起来,之后,又是用拇指推下。如此反复,一小段的布就缝合起来了。 十余针之后,谢嬷嬷就用上了自己惯常用的速度,只见那一枚小小的银针,化作了一道银光,又像是一条灵蛇,几下飞舞之后,那三尺有余的两块布,就那么被缝合在了一起。 谢嬷嬷将自己上好腰的那条裙子展现给文珺看的时候,文珺已经傻在那里了,直到谢嬷嬷轻轻地推她,她才反应过来。 “嬷嬷,你为什么不用右手反而左手呢?不是右手更灵活么?” 谢嬷嬷笑道:“就是因为左手没有右手那么灵活,才用左手进行这种缝缝补补的活计啊。因为左手不那么灵活,所以这针脚才会更容易细密匀净。如果用了右手,就要花更大的力气去控制布匹。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在宫里事情很多,如果事事都用右手的话,右手是吃不消的。用左手做这个,这右手就能够得到休息,第二天才能够更好地做事。” 说着,谢嬷嬷就拿了一块布,还有一根穿好的针,让文珺试着缝补。文珺用的也是左手,结果,那布上留下的痕迹就像一只蜈蚣在爬,文珺还被针扎了好几下,都出了血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回生两回熟的。 文珺很快就发现,用左手居然比右手更加不容易被针扎到,并且,样子也渐渐地好看起来了。紧接着,这速度也上来了。 大概文珺天生就有一点做针线的天分吧,文琌跟她一起学的,年龄还比她大一点,居然还没有她学的快。很快,文珺就能够将两块布似模似样地缝合好,速度快不说,这针脚还非常地细密。那个时候,文琌才刚刚能够在谢嬷嬷规定的时间内把一定大小的两块布缝合起来,而且这针脚还非常粗糙。 这让文珺充满了成就感。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谢嬷嬷教给她的办法,大概目前她只能用来缝制夏天的衣裳。因为她的力气太小了,有些缎子还好,有些格外厚重的冬天的衣料,就是将针扎下去都非常费力,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她的力气太小了。 0089文瑶犯错 wenyao宋家的赏花会,殷家的寿辰,显然文珺丢跑不了。[就爱读书] 好在赏花会什么的,也不需要文珺这个小女孩儿准备什么,她只要带两只肩膀扛个脑袋去玩就是了。就是殷家那边比较麻烦,因为寿星的殷大人是她的亲外公。 宋家和邱家都是正室的娘家,要尊为外祖家,而殷家大小姐在文家是媵,所以,只能称呼为外公家。 这一点,文珺是不会忘记的。弄错了,就是得罪人给自己家找麻烦了。 那边大老爷去找二老爷商量事情,这里文珺则在跟自己手里的针线较劲,可是有些事情是你不去找他,他却会找上你来。 文珺这里才给自己做了一件单衣,文珺的大丫头就急匆匆地进来,道:“姑娘,姑娘,桃花坞那边又闹腾起来了。” 王雪雯的哥哥是个活宝,经常会招待文家兄弟们吃酒,即便大房三个男孩子很少跟他混在一起,可是二房四位少爷毕竟是他的嫡嫡亲的表兄弟,不好将他抛下,更不要说三房的文琦了。 因为三房的各种混乱,这位少爷可是累得慌,每日里都不愿意在家里呆着。也正是因为文琦的这种心态,使得他能晚归就晚归,能不回家就不回家。他又没有什么私房外宅,他的月例也供不起他天天在外头过夜。 一个有钱又有心亲近,一个没钱有身份却没有真的拒绝,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某日,文琦喝醉了酒,王霁就从文琦的嘴里面知道了文珺买地的事儿。王霁是个混的,他不懂这些朝廷的法制法规没有错儿,但是。他无疑是个好哥哥。听说文家小姐年纪轻轻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庄子,他也给自己的妹妹置办了一个庄子。 只是时间短,王家又没有什么势力,所以置办的庄子并不是很大,也就三四顷的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这块地整齐,四四方方的,东西一里,南北一里,刚刚好好三顷七十五亩,位置么。也在长兴县。却是一水儿的上等好田,而且还是水稻田。 王雪雯得到了这么一块地,自然是开心的。她将这地契放在了一个嵌螺钿鸡翅木盒里。让自己的大丫头雨燕捧着,跟着自己往桃花坞里来。 可是没想到半路上正好遇见了要出门的文瑶,文瑶素来不喜这个表姐,又见对方如此招摇,哪里不恼的?当即就要求王雪雯打开那盒子。让自己见识一番:“到底是什么宝贝,让能够让姐姐如此开心,不如让妹妹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如何?” 王雪雯道:“妹妹说得哪里话?不过是些俗物罢了。” 文瑶道:“姐姐,你我乃是嫡嫡亲的表姐妹,我也不跟姐姐废话了。我是什么样的性子,姐姐清楚。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今儿个我可是一定要开开眼了。” 文瑶是文家的正经小姐,自己的丫头们原来就比王雪雯来得多。更不要说王雪雯今天就带了一个丫头出门。 推搡之下,很快,雨燕就跌倒了,那个盒子也掉在了地上,正好磕在了一块小石头上。盖子打开了。露出里面的纸张来。 如果这盒子里面是什么金银珠宝,文瑶可能扭头就走了。可是巧的是,这里面没有她意料之中的珠宝首饰,反而是一张纸。 这倒叫文瑶起了好奇之心。文瑶虽然不懂外头的文书,可是字却是认得的,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了,虽然不懂上面是什么意思,可是边上也有两个得力的丫头,年纪大些,自然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忙偷偷地告诉了文瑶。.info[] 文瑶听了丫头们的解释之后,扬手就把这张地契拍到了王雪雯的手里:“什么嘛,我当是什么宝贝呢,却原来是这等东西。也不过是三四顷的水田,何至于如此宝贝?还千方百计地推诿,不许我看。我知道了,你是看见七姐姐买了田地,这才让家里也给你买了这块地吧?可惜你不要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王雪雯心里也是有气的。上回她哥哥刚给她带了一块石榴红的料子,她才做了条裙子,今天第一天上身,就被折腾了一番,裙子也被污了一块,这心情当然不好:“看妹妹说的,我出身不高时没有错,可是妹妹也不见得高到哪里去么?怎么见了你那位七姐姐从来不行国礼呀?” 因为王雪雯说得这句话实在是难听,所以这后花园里都传遍了。 文珺听丹枫说完事情的始末,这才道:“如今八妹妹在哪里?” “回姑娘的话,八姑娘去前头了,雪雯姑娘回房了。” 文珺点点头道:“你说看,你是怎么看这地契的事儿的。” 丹枫刚要开口,却听见门帘哗的一声响,却是文瑶带着丫头们冲了进来,可把文珺给吓了一跳。文珺看这个堂妹红着双眼,赶紧叫丫头们打水,自己将手里的针线放在一边,亲自下地扶着文瑶入座。 文瑶见此更加伤心,抱着文珺就哭,好半晌才停下。 文珺等文瑶不哭了,松开了自己,这才打丫头们的手里接过拧干的布巾给文瑶擦脸。结果又惹得文瑶眼泪汪汪的。 等文瑶稍稍冷静一点,文珺这才问文瑶发生了什么事儿。 文瑶道:“我不过是见那个王雪雯居然有地,心里奇怪,问了母亲几句,结果我们太太就骂我。“ 文琚笑道:“妹妹大概不知道,一般情况下,像我们这样年纪的女孩子是不可以拥有土地田产的。” “可是姐姐有,琌姐姐也有啊。” 文琚道:“朝廷是允许女子拥有田产没有错。但是,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田产的女子,大多都是已经嫁人的女子或者说是已经有了人家的女子。因为做媳妇不容易,父母心疼女儿,给女儿备下田地庄子,女儿去了别人家里也好有个进项,不至于吃个东西都要被别人制肘的意思在里头。” “那姐姐为什么有地?” “我手里的地,不是家里给我置办的,最初的那个庄子是我娘亲的嫁妆,第二个庄子是承恩公府送的,第三个庄子才是后来添置的。琌姐姐的庄子也是琌姐姐的亲生母亲的嫁妆。因为我们的生母已经去世了,这些庄子才到了我们手里。” 文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我们这样的女孩子等闲是不能拥有田地这样的产业的。这个王雪雯现在有了这块地,那岂不是咒她母亲?她哥哥是个混的,可是她不是很懂事儿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文珺道:“妹妹不生气了?” 文瑶笑道:“看姐姐说的,原来是我自己不懂事儿,惹了我们太太不高兴的。我还是去给我们太太赔个不是。不,那个女人的娘还在我们太太跟前呢。我还是一会儿再去。” 文瑶的大丫头清秋马上道:“姑娘为何不现在就去?” 文瑶一听,连连点头,道:“没错儿没错儿,就应该现在去的。七姐姐,我去了。” 文瑶又跟一阵风一般地往前头去了。 文珺笑着摇摇头,又看了那个叫清秋的丫头一眼,自己进屋换了衣裳,这才继续坐下来做针线。 她们这些姑娘家还能够有什么事情? 家里的田产年例原来就跟未成家的少爷姑娘们无关的。每到年底,族里家里分份例的时候,她们这些姑娘小爷们也救拿些兔子、小鹿、雀鸟之类的玩物乐呵乐呵而已。不得宠的,还轮不到呢。 就是文珺自己,也不过是今年才得了一个县君的头衔,得了些体面而已。之前她还不如另外两个嫡出的呢。 上头的太太奶奶们事情是不少,可是她们这样的女孩子家能够有什么事情?就是真的有事儿,*岁的年纪又能够做什么?大人们都恨不得一肩挑了去,让她们这些小女孩们继续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呢。 所以,文珺就继续过自的小日子。拿着祖宗家法照章办事,起个章程看自己的管事办事,得了空闲就去找姐妹们说话,或者是做点子针线。 可是有些事情,就是她想跑都跑不掉的。 文瑶这往前头一去,二太太就知道是文珺劝的了。之前文瑶让二太太在娘家妹子跟前丢了脸面,回头,这孩子就来告罪了,还说了不少贴心的话儿。二太太觉得自己也有面子,从自己的私房里面整了四样东西出来给文珺,算是谢礼。 没两天,园子里隐隐流传这几句话。说是王雪雯自己没有身份文书,那张地契其实是白契,根本就做不得数。说得有根有据的,让人不得不信。就是王家哥儿也得了一个糊涂、不会办事儿、不知礼数的名头。这下这孩子就更加不好说亲了。这是后话。 当然,这样的流言也不过是少少地几个人知道就被上头打压了。即便是王雪雯有心打听,却因为她不是文家人,文珺又管得严,最后竟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到她的耳朵里面。 0090教诲煎熬 本来,文瑶跟王雪雯争执的事情是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尤其是文瑶的态度又是那么的咄咄逼人,按理说,应该是各种不利于文瑶的流言在背地里暗涛汹涌才是。(..info) 可是,文瑶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是贵族的女儿,而王雪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家女,即便是有人同情王雪雯,说文瑶太不客气了一点,马上就有无数的人将之压了下去。 文瑶是什么身份?王雪雯又是什么身份?文家不过是看在二太太的面子上,对这个客人客气几句而已,难道还要处处退让,让这个商家女骑在自家小姐的头上不成? 紧接着,王雪雯就被谢嬷嬷给拿住了。 谢嬷嬷原来是被老太太请来教导下面的孙女们的,而谢嬷嬷自己的目标则是文珺,其实也没有王雪雯的什么事情。因为王雪雯是文家的姻亲,所以借光旁听谢嬷嬷的课程,谢嬷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无关紧要,能过去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王雪雯居然干涉起姑娘们的事情,甚至还设下陷阱让文家的姑娘们跳,谢嬷嬷就坐不住了。 在谢嬷嬷的眼里,王雪雯的行为就是在设陷阱,就是在向她挑衅。 谢嬷嬷才是文家姑娘们的教养嬷嬷,是老太太正式下了帖子请来的嬷嬷。像她们这种人,可是非常重视自己的招牌的。毕竟她们是靠着这个吃饭的,如果招牌坏了,那么无疑是等于断了生路。 在谢嬷嬷的眼里,王雪雯说是什么亲戚家的姑娘,可是出身实在是太低,就是有再多的银钱也是没有这个资格接受自己的指点的。所以,王家送来的礼物。谢嬷嬷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如果传出去她谢嬷嬷是王雪雯这个商家女的教养嬷嬷,她还不如回娘家任娘家的侄儿侄媳妇们摆布呢。 即便是给姑娘们上课,谢嬷嬷对于站在最边上的王雪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当她不存在,或者说,当她是某个姑娘的贴身丫头。 原来不论王雪雯做了什么,谢嬷嬷都当作没看见。她做得对也好,做错也好,谢嬷嬷都不会开口说一个字。 但是,这次却不同。 王雪雯买地的事儿。可不仅仅是跟文琚发生冲突这么简单,她还冒犯了文珺。 这就让谢嬷嬷不高兴了。 文珺是县君,王雪雯不过是商家女。 文珺买地。那是文珺因为文珺手里有自己母亲留下的嫁妆和来自承恩公府的赠予,所以有银钱置办这些土地。这些都是文珺的私产,而且是合法的私产。因为之前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所以由文珺自己打理虽然有些显眼,但是还是合乎合乎情理的。 但是王雪雯的性质不同。她有母亲。她的母亲还很康健,在这一的情况下,哪里需要她自己打理产业? 说出去的话,未免有些丢人了。 谁家的女孩子家插手自己家里的事情了?又不是上面没有女性长辈了,没有办法。 更重要的是王雪雯居然显摆了。 她的丫头雨燕居然请园子里的丫头婆子们吃点心,还跟她们吹嘘自己家的姑娘有多么多么的能干、多么多么的聪慧又多么多么地孝顺。言语之中也未免有些放肆。 虽然说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小丫头为自己家的姑娘造势。但是拿着文珺比王雪雯就是失礼了。文珺再怎么说,也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县君,同时也是忠毅伯的女儿。虽然文珺不是嫡出。但是,就算是她不是县君,她也是园子里的未嫁女孩子中身份最高的那个。 王雪雯是什么身份?处处跟文珺比,那自然是错的。 所以,谢嬷嬷特意开了一届服装礼仪的基本常识课。并将王雪雯当作了反面典型。当然,谢嬷嬷也没有点名道姓。因为王雪雯还不够这个资格。 王雪雯也知道自己是借了光。才能够听到谢嬷嬷讲学的,所以无论谢嬷嬷怎么无视她,她都不在意,反而将谢嬷嬷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挤在了心理。 但是王雪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当成反面典型。 没错,小姑娘们大多都是爱打扮的,只要有这个资本,基本上都会好好地收拾收拾自己。大人们也很乐意小姑娘们这样做。因为这是吸引别人目光的好机会。不懂得吸引别人目光的女人,自然也不可能留住对方的视线,更不可能留住人家的心了。 所以,衣着打扮,那是起码的功课,就是没有条件,也会给家里的孩子创造条件。 王家也算是有钱,又有门路,自然能够得到好东西。王霁这个哥哥虽然胡闹了一点,但是对于自己的妹妹却是极好的,也舍得花钱。 所以,王雪雯的衣裳可是相当华丽的。 可就是这样的华丽,出了问题。 “织金锦缎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穿的。按照国法,除了新嫁娘之外,即便是秀才举人之家的女眷也不能在新婚期以外的时日使用。除非她们是诰命夫人或者是敕命夫人。” 王雪雯家里就是做着给宫里采买杂料的活计的,这些活计里面自然有用到绫罗绸缎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个活计,王雪雯才有这个机会买到大量的高档纺织品。 在这种等级森严的社会里面,就是织女们,她们也是有等级的。像会织缂丝、云锦之类的高等级织物的织女织工们,大多是被隶属于制造衙门的。她们是匠户,受朝廷相关官吏的官吏监督,织成的纺织品有严格的等级考察,甚至不少织物,去向也是登记在册的。 大红织金锦缎,因为朝廷特别的法令,使得它们有机会流向民间,成为民间清白人家姑娘的结婚礼服的主流衣料。其余的织金锦缎,则是贵族专享的。 谢嬷嬷甚至还道:“即便是在官宦之家,织金的衣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用的。比方说,九姑娘和十姑娘,两位都是庶出,又没有上册子,所以两位姑娘眼下是不能使用织金衣料的。等两位姑娘正式登上了宗谱,那个时候,两位姑娘才可以使用织金锦缎。” 谢嬷嬷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比方说,文九姑娘和文十姑娘都是婢生子,她们的生母属于姬妾一流,虽然享受着妾的待遇,但是并不是正经的妾,没有上文书。将来她们取名上族谱的时候,她们是不可能记在自己生母的名下而是记在别人的名下的,就好比是小文曲氏。 如果她们到出嫁都没能上族谱的话,那么她们就不能算是文家的姑奶奶,只是放出去的奴婢之女,也不可能拥有身份文书。而没有身份文书之人,无论男女都不算良民。 这才是命运中最残酷的部分。 好在九姑娘和十姑娘都是有数儿的,所以以前她们巴结着自己的嫡母嫡姐,而现在则巴结着小文曲氏,除了因为对方的地位,更是为了自己的将来。 九姑娘十姑娘都躬身受教,而王雪雯却白了脸。更让她恼怒的是,侍女堆里面传来的嗤笑声。 谁都不是糊涂虫,也没有人是笨蛋。 即便是谢嬷嬷根本就没有看王雪雯一眼,也没有提及王雪雯一个字,却是字字句句地扎在了王雪雯的心上。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谢嬷嬷话里话外说的真正不懂规矩的人,正好是王雪雯。 今天,只有王雪雯穿了一身大红织金锦缎镶边的雪青色褙子。 而王雪雯的身份比九姑娘十姑娘更低,这两位姑娘都不能穿织金的,王雪雯又哪里有这个资格穿的? 谢嬷嬷说过了九姑娘和十姑娘之后,又委婉地跟文珺表示,希望文珺不要太过简朴。要知道,她可是在场的姑娘小姐们中地位最高的一个。如果她都那么简朴了,姐妹们也不好越过了她去。 文珺听了,心里十分不舒服。 对于一个葛朗台来说,节俭才是王道。尽可能地缩减开支,尽可能地将每一分钱都省下来用在刀尖上,比方说买地买庄子这类可以带来收入的产业,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下一个年度得到更多的收入。 对于文珺来说,家里原来的衣裳份例本来就够多了。就文珺自己而言,她都恨不得自己一年就只做三套衣裳就算了。 但是文珺也知道,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就是文家的丫头们每年的份例都不止这些呢。作为主子,文珺当然要有主子的排场。如果做得太过的话,不用等上面开口,就是文珺自己身边的那些丫头们就能够让文珺的节俭计划崩于一溃。 努力了这么久,文珺也就让自己的拥度刚刚给姐妹们持平,饶是这样,她还要隔三岔五地检查,以防自己的丫头们做了多余的事情,让自己的用度超过了自己的预算。 看来,对于葛朗台一族最大的惩罚并不是让他们看着一座座不输于自己的金山堆在面前,而是让葛朗台们知道,这些金山是属于他们的,每日流走的黄金也是他们的,并且他们还无法停止黄金的流逝。 至少,现在的文珺就觉得自己非常煎熬。 0091初识水田衣 能够参加宋家的赏花宴,文珺真的是松了一口气。(..info) 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真的事不好过。 文珺有钱,但是文珺花钱的办法好像除了买地买田庄买铺子买房子之外,好像没有别的了。 她是女孩子,能够活动的,也只有内宅后院,自家的内宅后院到别人家的内宅后院,即便是大节下得到出门上街的许可,也要带着幂离在父兄的陪伴下到酒楼茶楼里面坐一坐罢了。想吃什么,自然有小二送上来,就是要吃街面上的东西,也有人专门去买,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站在大街上。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家里给她准备了月钱,她也是没有什么机会使用的。 文珺不是乐姐儿,她才是家里的正经主子,而不是借住的客人。她不需要自己掏私房钱打赏,那些丫头婆子们会赶着上来伺候她。 因为文珺有这个资格决定那些丫头婆子们能否继续在后花园里伺候、能否继续领月钱。 而文珺的吃喝花用也是精打细算的,从来不会超过自己的那一份。相反,正因为这些送来的份例不能转化为银钱,文珺才不至于在这些地方继续节省下去,以致让他人看不惯。 所以,文珺的月例从来都是一文钱都不少地积存起来。 大户人家的正经小姐们大多都是如此。她们的月钱,除了打赏,似乎也只有存起来这一个用途。只不过,她们也没到文珺这样的地步,连一个铜钱都要计算一番。 当然,文珺也知道自己家跟别人家里是有区别的,自己姐妹几个跟别人家的姑娘也有区别,只是文珺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区别会这么大。 事情是从宋家小姐身上的那件水田衣开始的。.info[] 宋家跟杨家是姻亲又是世交。杨家的姑娘眼看着就要嫁给宋家的外孙了。乘着这次赏花宴,杨家姑娘就跟文珺坐在了一起,听她还有宋家的小小姐之间说话。 对于任何一个新媳妇或者说即将成为新媳妇的女子来说,讨好婆母讨好小姑子都是必修的功课。 杨家姑娘虽然已经没了父母,却也是家里精心教养大的,自然知道这个。 所以当文珺疑惑地看着宋家小姐身上的水田衣的时候,杨家姑娘就笑了:“妹妹没有见过水田衣么?” 文珺点点头,道:“我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呢。” 宋家姑娘笑道:“也难怪,你们家的奇奇怪怪的规矩最是多。大概是没有几个人会穿这个的。这要从女主武王说起了。女主武王当初可是唐太宗的才人,唐太宗驾崩之后,她便去感业寺出了家。后来武王上位之后。以太平公主为首的贵女们为了讨她的欢心,就设计了这种水田衣。” 文珺道:“不是为了节俭,所以才将剩下的布料凑起来拼接成衣裳的么?” 杨家姑娘和宋家姑娘都大笑起来。 宋家姑娘道:“难怪人家说文皇后当初是如何如何节俭。以前我不信,但是现在我却是信了。谁家姑娘会穿边角料缝制的衣裳啊?也就糊弄糊弄前面的人罢了。正经的水田衣可废衣料子了呢。没错儿,当初水田衣刚刚开始风行的时候。也拿节俭当过借口。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种话也就糊弄糊弄外头的人罢了。” 杨家姑娘也道:“你可别说,这水田衣可讲究了。你看着这件衣裳似乎是一块一块的布料拼凑起来的,那你可知道为了拼出与众不同来,这里头又要多花多少心思?用素面的面料材质得也就罢了,那只要讲究一下配色。(..info)可若是缂丝的、妆花的,又要花费多少你可知道。有的时候。就为了对上花纹,那可是从一整块的布料中间挖一块下来的呢。好些人家的姑娘裁一件水田衣,可能要用掉好几十匹布呢。” 文珺已经傻眼了。半晌才道:“这样一小块就是一整匹的衣料?我今年八岁,耳朵应该还很好使才对。” 坐在她身边的杨家姑娘和宋家姑娘都点了头,斩钉截铁、万分确信地告诉文珺,她没有听错。 宋家姑娘还道:“虽然我们家里也不算豪富,可是这几匹布料还是拿得出来的。而且。我们家每年都会入库许多衣料,有些就那么放着。白白地霉烂了。与其让它在箱子里面等着化为飞灰,还不如拿出来给我裁一件衣裳呢。” 杨氏也道:“可不是,这样的衣料,正该我们这样的身份的使唤,而我们身边的丫头们则是不能用妆花缂丝之类的带纹样的衣料的。若是我们不用,那么这些衣料子最后还不是便宜了风伯?只怕真的是辜负了呢。” 文珺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只是觉得家里人多,想要节省些个,却没有相过节省下来的衣料子将来如何处置。” 杨氏道:“妹妹多心了。我们是什么样的身份,家里难道就缺了我们的使唤了不成?若是我们都要俭省,外头看着也不像呢。” 文珺看了自己的未来嫂子一眼,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位嫂子跟自己一样,都是主张勤俭持家的主儿呢。 宋家姑娘道:“人家说,穷养儿子富养女。我们这些女孩子生来就是要娇养的,这也是世情。如果家里连我们头上都要俭省,那就是祸乱的开始。大人们都是这么说的。说是发生那样的事儿是不吉利的事儿,也是不祥的征兆。” 文珺道:“可是……” 杨家姑娘见此,便扶着文珺的背,道:“妹妹,你也莫要多心了。各家有各家的过法。我们杨家就是这个样子的,即便是我父母双亡,只能跟着叔叔婶婶过日子,可是在吃穿教养上,我都是跟姐妹们一个例的,有的时候,在别的地方我还要比堂妹们多一抿子呢。妹妹家里的规矩,我也不好多说。想来跟我们家是不一样的。我们不说这个了说些别的吧。” 说着,杨家姑娘便对宋家姑娘道:“听说今儿个府上有贵客?” 宋家姑娘道:“可不是?前些日子,万岁点了我大伯父做了十殿下的老师。今儿个可不止你们,连承恩公府也来人了呢。” 杨家姑娘道:“当真?可是我们几家可是很少跟这些外戚扯在一起呢。” 宋家姑娘道:“可不是么。可是皇上钦点了我大伯父,我们又有什么法子呢。只能跟着十殿下走了。” 文珺道:“不能将十殿下教导成一位贤王么?” 宋家姑娘道:“文家姐姐,这不是你我该说的。” 文珺赶紧道歉,低着头走到了一边。 没错儿,几乎所有的人都把文珺当成了十皇子这一边的人。去年的生日,还有过年的时候,承恩公府那边送来不少礼物,都是指明了要给文珺的。文珺冷眼看着,都是一些极珍贵之物。 可惜,无论是文珺本人也好,文家大多数人也好,大多都不愿意掺和到皇子之间的事情里去的。所以,即便那些礼物价值不菲,还是被束之高阁了。就是文珺这样贪财吝啬的人物也不想沾惹这些东西。 文珺很清楚,碰了这些东西以后的结果。 即便有金山银山,那也要有命在。 宋家姑娘又道:“今天承恩公府来了好几位姑娘,都是大伯母带着大伯父的一个庶女出面招待。至于我们,先在这里等着。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再各玩各的。我们太太已经安排好了,等闲不会让我们跟她们撞在一起。” 在这种事情上,显然宋家跟文家大房这边有着相同的意识,那就是恪守臣子的本分,离那种事情能多远就多远。 宋家早就做出了决定,能够将十皇子教导出来,那就教着。如果里面还有别的什么缘故,那就分家。日后就是有什么变故,那也是三房的事情,就是三房落水了,自己这边也好拉拔一把,如果三房日后起来的,那么全族都能够沾光。 宋家人相信,只要不扯到十恶不赦的人里头,即便日后十皇子坏了事儿,宋家最多被边缘化了,绝对不会到了那等伤筋动骨的地步。 由此可见,宋家人跟文家人不做亲戚就奇怪了。 隔着飞扬的帐幔,这三个小姑娘就在鉴芳阁里坐着,看着假山下面宋大太太引着几个客人家的女眷经过。 鉴芳阁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谁都不出声。 但是,有些事情,即便是文珺等人不想去招惹,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显然,承恩公府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假山上有人,其中一个在一个跟文珺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的耳朵边上低声说着什么,还冲着文珺这边指指点点。 不一会儿,就看见那个女孩子提着裙子,居然往这亭子里面来了。文珺和宋家姑娘杨家姑娘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又是怎么了? 看对方的架势,也不像是上来休息的样子,反而显得气势汹汹,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对方是谁,又为何是这般模样,居然舍了侍女的扶持,自己提着裙子往上走? 0092有女婉茵 大家子弟都早熟。 像文家这样的,家世清贵、招牌响亮、恒有家产又至少有两百年的人家,在京里也不算多。再加上文家不需要汲汲营营,只需要继续保持现状即可,使得文家的环境还算是比较单纯的。 文家的姑娘们出嫁的出嫁,年幼的年幼,也使得文珺跟她几个堂姐妹们的生活也非常简单。 简单的生活造就了简单的人。 在文家,像文珺这样的孩子已经算是了不得了,却不知道,别的人家都在暗地里笑话。 换了她们,她们会做得更好,也不会让事情闹得这么大。 至少,眼下这位承恩公府的嫡小姐便是如此,虽然就比文珺大一点,可是她素来是个有成算的。她自认貌美,也知道自己是过不得苦日子的,所以早早地把目光定在了自己那位尊贵的表哥十皇子身上。 没错,这位婉茵小姐的目标就是做皇子正妃。 她的姑母已经是皇后了,皇家绝对不会让她的家族再出一个皇后。所以,如果是进宫的话,她就只能从下级妃嫔开始。一贯心高气傲的她又如何低得下头,对着另外一个女人躬身行礼,口称臣妾婢妾? 同时,她根据从长辈那里偷听来的意思推断,似乎皇后娘娘也不像十皇子的势力太大,招人忌。 她也因此断定,皇后娘娘应该很乐意看到自己的家族再出一个皇子妃的,而自己正好是长房嫡女。 而这位婉茵小姐心中的对手,也只有自己那个三叔家的堂姐,这个堂姐的年纪也正好跟十皇子相当,却人人都说她长得好,人也娇俏,就是十皇子提起她也比自己多说了一句话。 也正是因为这层原因。婉茵一直视繁茵为头号强敌。 但是这种情况出现了转变。自打去年自己的皇子表哥出事以来,文家的七小姐横空出世,先得后宫召见,后来干脆得了诰封。更加要命的是,自己的皇子表哥居然对这个文县君念念不忘。 自打年前到现在,自己就见了自己的皇子表哥三次,可是每次都会听见这位表哥提起文家县君。 婉茵妒火中烧,却还要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次一次地准备下厚礼给文珺送去,不但是家里的作坊庄子送了人,就是自己看中碧玉珠簪都当成了礼物送了出去。 搞什么啊?作为臣子之女。能够帮皇家做事本来就是无上荣耀,凭什么自己家无论是祖母还是母亲还是婶娘们都赞成跟她打好关系? 婉茵不知道大人的考量是什么,心中也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文家县君夺走了自己的前程。 这次来宋家参加赏花宴,她已经打听过了,宋家人的确邀请了自家外孙,也邀请了文县君。 所以,一到宋家以后。她就时刻注意着四周符合条件的女孩子。 她就是冲着文珺来的。 没有第一时间看见文珺,也没有看见宋家的女孩子,她就知道了这里头有文章。往这楼台上走,除了她自己说的累了想休息,更多的,自然是为了碰碰运气。 她的运气就这么好。一举中的。 当看见那位戴着金冠的女孩儿,她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作为一个经常出入宫廷的女孩子,婉茵对县君的冠带并不陌生。 她笑道:“这位便是文家县君吧?我是承恩公府长房嫡女。县君叫我婉茵便是。” 文珺赶紧跟她见礼,又介绍宋家姑娘和杨家姑娘给她认识。 礼毕,互相认识之后,方才各自落座。 虽然是有心避开,这是现在这个状况也由不得文珺她们三个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婉茵倒是一个活泼又健谈的女孩子,夸赞了宋家姑娘又夸杨家姑娘。还道:“杨姐姐如此美貌,文县君,令兄真是好福气。” 文珺道:“杨姐姐可不止容貌好呢。” 婉茵笑道:“哎呀哎呀,那更要恭喜县君了。对了,我听说县君家里出了六十万两银子为县君买了一片山地。可有这么一回事情?” 这话可有些挑拨离间了。 毕竟在座的可有文珺的未来嫂子呢。 文珺倒是笑呵呵的:“不过是买地而已,这么大的一点事情,居然传得到处都是。不过姐姐弄错了一点,六十万是总数,实际上,我不过是出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都打了白条的。” 宋家姑娘一愣,道:“怎么这种事情能够打白条么?” 杨家姑娘道:“这我倒是听家里的长辈们说过,似乎有这么一回事情。据说这条法令还是从高祖的时候传下来的。说是体恤文武百官们俸禄不多,京师又物价腾贵,生活不易,才有了这么一项恩典,允许有官职爵位之人向国库借银子。这项恩典后来被人滥用,才有了后来的无数祸事。肃宗皇帝上位之后,一面追缴国库欠款,一面实行双俸制,可是这项恩典到底没有被废除,只是增加了一点内容,那就是要求向国库借银之人必须还本付息。如今市面上的印子钱,利息高达七成,而像国库借银,一年只要付三成的利息,算是相当低廉了。不过,文妹妹,你借了那么多的银子,可还得上么?” 文珺道:“杨姐姐你放心,我那片地之所以会那么贵,那是因为包含了一座茶园的。就是这茶园贵了一点,别的倒还好。” 婉茵道:“可是那茶园并不出什么好茶啊?据说只有一种野茶,味道还怪怪的。我们吴国盛产茶叶,不要说专贡皇家的龙凤团茶了,就是炒青(绿茶)也有好几种。当初我们家曾经也想过是不是买下那片茶园子的,可惜,那茶的味道就是不对,也没有人收他。最后也只得罢了。文县君,你花了那么多的银子,我怕你会砸在手里呢。” 文珺一愣,细细地想了想,最后还是道:“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了。不过即便是真的也无妨。我可是听说过呢,就是我们都看不上的那种几文钱的粗茶,出了海,照样值钱。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京里没有人要的话,我直接卖到海外去。我们家可是有船的。” 宋家姑娘拍手笑道:“妙妙妙,原来你早就想好了,亏得我替你担心。” 文珺道:“也就是我们家有船,可以带些私货,不然我也不会这么从容,早愁白了头发。” 婉茵也道:“到底是文皇后家,就是有底气。可怜我们家白白算计了一场,最后却不得不将赔着银子将手里的庄子送了出去。” 宋家姑娘赶紧问何故。 婉茵道:“你们也知道的,我们家根基浅,不过是我姑妈运气好,得了上头的青眼,又做了皇后,这才起来了。也正是因为这个,我们家的名声也不大好听,就是我哥哥做了官,照样儿还是有人说我哥哥靠着我姑妈的裙带上去的。” 文珺道:“这有什么的?想来是那些人嫉妒你哥哥有裙带可以依靠,他们却没有这跟裙带吧?真正有本事的人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婉茵也笑了:“我祖父也是这样说的。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只敢在家里说说,如果到外头说了,自取其辱不说,还会给姑妈惹麻烦。之前送给你的那个庄子,则是我们一家的心血。为了改换门庭,为了家里的名头好听一点,也为了儿孙们的前程,我祖父可是拿出了一辈子的私房,才弄了这么一个带着印书作坊的庄子出来。可惜这作坊的确花费不了多少,可是印书却花费极多。即便是我祖父的私房都贴进去了,公中能拿出来的银钱也都拿出来了,可是这印出来的书却没有多少。数万两的银子,就跟打了水漂一样,一点声响都没有。后来得知姑妈从宫里递出来的话,祖母做主,将印书作坊连同造纸作坊和整个庄子都送给了你。又怕坑了你,所以贴了好些银子进去。” 文珺道:“可不是呢。我接手的时候,将账本上打开一看,无论是庄子上还是作坊里,每一处的账本上的银子都在万两以上呢。可把我吓了一跳。” 婉茵道:“既然你不恼,那我就放心了。老实说,当初我们老太太把这个庄子送给你的时候,家里上上下下都在担心,就怕害了你。” 文珺道:“不会不会。我一心想要个印书作坊呢,至于这印书作坊会不会烧钱,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已经印了不少书了,似乎反应也不错。” 宋家姑娘道:“这个我知道。我哥哥有买过,还说,这字比寻常的书籍要小一半儿,书价却要别的书籍的八成,还是明码标价的。我哥哥嫂子们都说这书局的老板会做生意呢。” 文珺道:“你说得这样轻松,那你可知道为了将这字缩小,我又花了多少心血么?” 婉茵道:“既然字缩小了,这雕版啊、纸张啊,自然跟着也省了。为何不把书价降下来?至少也能恩惠更多的人,不是么?” 0093筹备藏书楼 还不等文珺开口呢,宋家姑娘就道:“这哪里成呢?虽然说这价钱降下来了,对读书人有益,可是这京里印书作坊可不少,靠着印书作坊吃饭的人少说也有一千多人,如果这价钱降得狠了,岂不是断了人家的生路?而且,京师还有相当一部分读书人以抄写书籍为业呢。[就爱读书]如果书价降得太快,这些人又如何是好?” 婉茵道:“这印书作坊岂是等闲人家就能够弄的?还不是高门大户家的产业。高门大户又哪里会缺这么一点银钱?就是下面的匠人,也会好好地安排的。自然不会让这些人没有饭吃。而且,大多数人家手里的印书作坊都是个无底洞,几乎每个月都要贴银子进去。如果不是为了名声,谁会弄这个?” 文珺道:“姐姐也说了,大家弄这个是为了名声。如果这书价降得太厉害了,这好名声岂不是让我一个人得了?” 婉茵道:“有本事你都夺了去也无妨。毕竟这世上做好事的路子野不止一条。” 文珺道:“但是这世上也有一句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想弄一个书香门第、耕读传家的名头实在是太难了。这印书作坊可以说是唯一的捷径。若是这条捷径被我一个人占了去,那岂不是得罪了这些家里办了印书作坊的人家?” 婉茵道:“你呀,就是太多心。想这么多做什么?这都是各凭本事的事儿。” 婉茵见游说不了文珺,便丢开了手。她的确嫉妒文珺,但是在别人家里,大庭广众之下,让她跟文珺争吵,显然,这不是她会做的事情。她最多也就出点馊主意。文珺如果选择了她的办法。就是日后出了事儿,那也是文珺自己的过错。 不过,显然文珺并不清楚她的心思,反而慎重其事地向她道谢,感谢她的这番心意。 如此一来,这位主儿的心思就活了。(..info无弹窗广告) 婉茵貌似感慨地道:“不过,我真是羡慕你啊,六十万两买一块地,虽然说欠了国库银子,可好歹也是一个大庄子。这进项想来也不少吧?听说都归你管着?家里大人都不说什么么?” 文珺有些疑惑地看了这位承恩公府的小姐一眼,笑道:“怎么大家这么好奇这件事情?买地这样的事儿,家家户户都在做。怎么就关注我一个呢?” 杨家姑娘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因为家家户户都是零零碎碎的买的,可没像你这样,一口气买上一整片的。” 文珺道:“还说呢。其实我原来不过是想把边上的那块买下来,将自己的两个庄子连成一片就好。那样也不用买哪个茶园子。偏偏也不知道那办事儿的人是怎么一回事情。居然买了那么多回来。如今我也发愁呢。不说别的,就是那赋税,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呢。而且那地方也偏了一点,人口也少。要好好地打理还不知道要多少人手呢。” 婉茵道:“还说呢。我倒是羡慕你有这样的事情可以发愁。在我们家,这可是太太奶奶们的权利呢。” 文珺道:“这有什么办法呢?为了母亲和姨娘的嫁妆,我们家可是大大地丢了人了。如今这产业的事儿更是成了烫手山芋一般。老太太早就放了话儿了。她老人家不管,我们太太更是没这么多的心力管。自然也只好我们兄妹几个自己管着了。” 宋家姑娘道:“可是这不大好吧?打理家业的应该是太太奶奶们才对,谁家是少爷们管这些的?” 文珺道:“可不是这话?所以我们家上上下下都盼着嫂子能够早一点进门呢。” 杨家姑娘听说。马上就红了脸,不开口了。 对于文珺如此阔气地买地买茶园的事儿,她心里未尝没有疙瘩。只是现在她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婉茵笑道:“虽然说女孩子管这些事儿有些不大妥当,可是你们家情况特殊,那也只能如此了。我倒是羡慕你们家。不愧是文皇后的娘家,居然能够将坏事变成好事儿。那种废园子。别人就是买去了,也只能砸在手里。也只有你们家,有这么多的底气,根本就不怕这个。” 文珺道:“这就说明,我的福气好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能够安心,也是因为祖宗照拂。” 婉茵道:“不过好生奇怪哦。之前这个茶园子一直都在国家的手里,内府也是每年都派人打理的。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呢?即便只能出一些粗茶野茶,不是照样可以卖到海外去么?怎么根本就没有人做这个?白白地看着这茶园子一直荒废着?” 文珺道:“如果那片茶树林子一直都是荒废着的,这也说不通。春播的时候,我可是特地去看过的。那片茶树林子可没有荒废着,茶树都是长得整整齐齐的,没有荒草丛生,也没有长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宋家姑娘道:“难不成这里头有鬼?难道有人中饱私囊?” 其余几位姑娘都吓了一跳,捂着嘴互相张望了一回,这才道:“罢了罢了,这些都不是我们该说的。” 婉茵道:“文妹妹,你们家可只有你一个姑娘管着庄子上的事儿?” 文珺道:“怎么会?还有琌姐姐呢。” 宋家姑娘道:“这位琌姐姐可是忠毅伯大人的养女,原来的陈知府家的那位?” 文珺道:“是啊。好歹琌姐姐的生母也是一位大家闺秀,当初也是十里红妆地嫁出去的。她的嫁妆,自然是归琌姐姐的,哪里是别人能拿走的?” 杨家姑娘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说文珺管家一事乃是无奈之中的选择,但是一个小姑娘家自己经营自己的庄子地,本来就是一件丢脸的事儿。文家之前闹出那么大的丑闻,现在又来这一出,不过是更加丢人而已。她是文家未过门的媳妇儿,自然是更加丢脸的。 让她无奈的是,自己的小姑子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别人问话,她也没有回避。这才是让她头疼的。 只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又是未过门的嫂子,有些事儿,倒是不好多说。 婉茵虽然耐着性子跟文珺废话了半天,可是她也放了心。、 这个女孩子,除了一个名头之外,其实也就大面儿上过得去罢了。显然家里也没有好生教养她。 一句话,不足为惧。 文珺显然没有考虑太多。 她突然发现,自己用来支应人的借口,似乎,好像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谁说那个茶园子已经废了?谁说那个茶园子只能砸在手里? 而且,这春秋两季的茶叶,也不是只有卖到海外一种途径。 文珺突然想起了自己听说过的两件事情。 一件事自己前世的母亲还在读大学的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可口可乐刚刚进入中国市场,为了培养中国人喝碳酸饮料的习惯,可口可乐可是在大学校园里免费提供给那些高校的师生们的。 还有一件便是微软的营销策略。一个免费,决定了微软ie浏览器的霸主地位。对俄罗斯黑客的纵容,决定了xp的市场占有率。 无论是哪个案例都非常有参考价值。 文珺暗暗地琢磨了两天,就把翟管事叫到了跟前,道:“翟管事,如果我要建一座藏,你认为在哪里合适?” 翟管事还以为,文珺要建的是那种私人的藏,便老老实实地道:“姑娘,您是想建在庄子上还是自己的宅院里面。” 文珺道:“庄子上?不,我想你弄错了。虽然说我也想建一座属于自己的藏,但是,我更想建一座面向京师所有的读书人开放的、让他们能够免费阅读的藏。” 翟管事吃惊道:“姑娘是说免费?” 文珺道:“没有错,如果是在藏里阅读,自然是不要钱的。就是他们要抄写,他们也可以选择自备的纸笔,也可以在藏里面花钱购买。如果想把书籍带到外面就要按日付租金。另外,藏里也设书铺,对外销售书籍。” 翟管事道:“可是这样一来,这花费就不小了。” 文珺道:“没错。还有,我要求在藏里面读书,必须保持安静。如果吵闹喧哗,那么就会被人请出去。藏外面,再建些茶楼酒楼,方便那些读书人们高谈阔论。总之,藏里面的桌椅是方便那些需要安静读书的客人的。” 翟管事道:“姑娘的意思是,这藏可不仅仅包括了藏本身,还包括了附属的茶楼酒楼?” 文珺道:“对。藏里不许带食物茶水进去,要吃饭,就必须去茶楼酒楼。” 翟管事道:“姑娘,如此一来,这需要的地方就不小呢。” 文珺道:“不止要求的地方大,而且我还要求必须离国子监或者是六部衙门都比较近的地方。京师可能需要不止一座这样的藏。还有别的城市,等京师建好了,我还要去别的城市建藏。” 翟管事立刻大声应了,下去找地方了。 0094生产之殇 还真别说。[就爱读书] 自打文珺从宫里得了许可以来,这位翟管事一直提心吊胆的,就怕自己的这位主子成了被养成的肥羊。 卸磨杀驴什么的,可不是什么新闻。 只是自己的身份是官奴,即便做到了管事,又得文珺的重用,可是很多时候,他都不敢开口。 有些事情,不是他区区一介官奴可以开口的。 他也只有暗自着急的份儿。 如今,这位小主子显然也发觉了这一点,并决定筹备藏的事儿,自然是让他高兴的。 至少,这钱花出去了,自然也没有人会来折腾自己的这位小主子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翟管事跑遍了整个京师,找了好几个地方,又去求了自己的老主子,这才在靠近六部衙门这边找到了一整块地。说是一整块地,其实是三座不小的宅院。这些宅院都带着大花园,都是之前的官员置办下的产业。只是目前都空着。 其实官员们的俸禄并不是很多。虽然肃宗皇帝时期,朝廷就开始了双俸制,而同时拥有官位、爵位、职位中了两个及两个以上的官员们,都是按照官位爵位职位来领俸禄的。奈何俸禄的基数小,而能够得到朝廷赏识兼任官职的官员们实在是太少,故而官员们的正当收入实在是不多。 也因为正当收入不多,故而也没有多少官员能够在京师置办起房子的。这三座临近六部衙门的宅院,与其说是官员们置办下的,还不如说是那些大商人们孝敬给相关的官员们的。 只是这样的官员们大多都有案底,所以,他们倒下得也快。日子久了,这三处宅院也成了不详的象征。 所以,翟管事要买这三处宅子自然不费什么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这三处宅院既然是下面的商人们孝敬相关的官员的。这房舍花园自然是修得非常精致。这房舍倒也罢了,毕竟年久失修的,推倒了重建也算不得什么,只可惜了那些花园。 这里的花木有些可真的是非常难得的。可是自家主子的话也不能违背。 翟管事花了许多功夫,终于将花园子里的花木、山石都移走了,只留下几株参天大树。然后将房舍围着这些大树设计,仿着古式建筑,斗角飞檐,只用水泥制成的廊柱支撑着房顶。虽然这些房舍只有一层,但是。这地基打得非常厚实,还混了许多的石灰和雄黄防虫,没有隔绝视线的砖墙。房子的中间是三排高高的书架,备着梯子方便诸人寻书,左右两边,各有两排书案,房舍四周更是活水。而打水的水桶就在廊下,以防火灾。 平日里这藏只开一处大门,但是,它还有两个偏门,分别通向茶楼和酒楼。这是为了方便火灾之时能够快速地疏散人群。而且每个院落之间都留出了防火间距,以保证一旦起火。火焰不会顺势蔓延开来。 可以说,这座藏花费了翟管事几乎全部的心血,他甚至连捞金子的活计都无暇顾及。只能交给自己的两个儿子看着。 按照文珺的吩咐,本着省钱的原则,无论是藏还是茶楼、酒楼,用的木料都是文珺庄子上出的,水泥是直接向朝廷申请的。木工是文珺庄子上调来了。 知道文珺的决定以后,庄子上的翟大管事也非常上心。全力配合翟管事筹备藏一事。就连印书作坊上也是全力赶工,将能够印制的书籍都印制了一千份出来。 按照文珺的要求,藏里面的书籍都是精装本的。外面的书铺里面的书,有精装本也有简装本的。尤其是《史记》这样的大部头,那精装本是大红描金的封面,看着就非常气派,再配上同一风格的书匣子,无论是送人还是装饰自己的书房都是非常体面的。 外面的书铺里面贩卖的书籍,有精装本和简装本两种供客人们选择。 这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非常快,不知不觉间,大房的琦大奶奶居然要生孩子了! 自打这位琦大奶奶怀孕以来,琦大少爷就不知道为什么,不曾去看过琦大奶奶不说,还天天往外面跑,经常整夜整夜地不回家,就连琦大奶奶生孩子的这天,他也不在。还是三姨太太小文曲氏派了人出去找他。 琦大奶奶发动的时间有点早了,这才七个月呢,就要生了。 不要说老太太了,就是太太们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老太太一面让儿媳妇们亲自去守着,一面在自己屋里等着。下面坐着的文珺等女孩子们更是坐立不安。她们大多都被远远传来的惨叫声给吓坏了。 而老太太派去的人回报说,居然说琦大奶奶是请安的时候跌了一跤,才会早产的,更是让老太太大怒。 她一面叫人找到背后下手的人,一面派人准备着亲家太太上门。琦大奶奶要生孩子了,她的娘家一定会来人的,如果看到琦大奶奶七个月就要生了,琦大奶奶娘家人不炸了窝才怪。 老太太心里乱得很,直接就把孙女们都赶回了园子里。 生产这种血腥的事儿,文珺这样的小孩子们是不能沾惹的。就是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的文琪也被打发到了他的生父身边。 文珺回到自己的屋子,翻看着这段日子在藏这边的花费,是姐妹们之中最镇定的一个。 三房要生孩子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的亲嫂子,这个堂嫂又一贯对自己这个堂妹不上心的,自己又何必花这个心思? 文珺就如稳坐泰山一般,对外头的事儿听而不闻。也是,这是三房的事儿,跟她可没有多少关系。 她一面翻着自己手里的账本,一面算着最近的开支。不用说,那三处宅院都是向朝廷打了白条的。在这花费之下,就是运费和工匠们的钱粮。 说是工匠,其实都是庄子上的庄户们,往年这个时候春播已经结束了,这除草之类的事情,家里的老人和女人孩子们都能够做得,也不需要他们这些壮劳力们留在家里。所以,春播结束以后,便是农户们进城打短工的高峰期。 文珺本来就在清理河道,需要的人手就不少。可是文珺在这些事情上舍得花钱,不要说别的,就说那运石块的独轮车,文珺就让人做了不少。所以,这庄子上又有了富余的人力,加上长兴县那边送来了不少流民,也够使唤了。 所谓的运费和工钱,其实都是一些粮食罢了。文珺是县君,打点城门官也很省事,只要一些肉食即可,花费的银钱并不是很多。而工匠们更是只要粮食不要银钱的多。 如此一来,文珺倒是没有花费多少。无论是材料还是人工,都不过是九牛一毛,就把藏建了起来。倒是茶楼和酒楼比较费事儿。但是也很快就弄好了。尤其是酒楼,那是最先开始营业的。那边藏还在修建,这酒楼就有客人上门了。 毕竟,酒楼也好,茶楼也好,这两处地方是方便来藏读书的人用饭的,同时也方便六部的官员们加餐的。所以,酒楼和茶楼的饭菜都非常简单,用料却非常实在。 虽然猪肉贱,权贵之家的饭桌上很少会见到猪肉,但是对于六部的那些清贫的官吏们来说,肉厚油多的红烧肉可是他们用餐的首选。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相信很多官吏点了红烧肉之后,都只吃一半,另外一半要求打包。 因为已经有官员问了,等天转凉了,酒楼是否提供打包用的粽叶。 酒楼的肉食,包括鸡鸭、猪肉,都是文珺的庄子上出的。本来庄子上还担心这些鸡鸭卖不出去呢,现在,那些庄户们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庄子上也增加了在鸡坡鸭坡上面的投入。 酒楼从开始营业的时候开始,这生意就非常不错。光酒楼的进项就足够抵消工匠们的开支了。 账本极为繁琐,加上藏的开销也大,账目上虽然平了,但是亏损也极多,这让文珺非常不高兴。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毕竟,藏这样的东西,这投入是必不可少的。 文珺才将手里的账本看了一半,看天色不早了,就洗洗睡了。第二天醒来就听见外头有人说,琦大奶奶生了一个儿子,自己却没有了。琦大奶奶娘家人不依,如今正闹着呢。 原来,琦大奶奶高声大叫费了太多的力气,所以生孩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孩子在产道里面卡了太久不说,就连她自己也血崩了。孩子还有太医救治,可是太医想尽了办法都没能止住血。 所以,拖到天亮的时候,琦大奶奶也没有了。 琦大奶奶在家里也是教养大的,这下子,席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里受得了?又听说自己女儿是在请安的途中跌了一跤动了胎气才早产的,又听说女婿对自己女儿不好,哪里不闹的? 家里的长辈们都焦头烂额了。 0095钱多钱少 <>琦大奶奶产子、血崩而亡的事情可不会那么容易就结束。 显然,在文家这样的人家,尤其是各房不合、偶尔互相陷害一下已经是常态了。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就是长辈们闹得再大,她们也尽量避开了姑娘们,加上后花园一直都是按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行事的,反而是整座府邸里面最安静的,当然也是最干净的。 可是琦大奶奶血崩而亡成了一个导火索,至少成了大房和三房之间的矛盾再次爆发的导火索。 三房的文瑶对大房的各种不满已经达到了高氵朝。她也知道,作为晚辈,她是不可以对长辈们失礼的,而园子里,四姑娘被三房陷害,文琌是养女,她也只能冲着文珺发火儿。 原来她还能够忍一忍,可是她的亲侄儿那冷冷清清的洗三礼却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文瑶承袭自老太太文曲氏的喜好,素来是喜欢热闹、喜欢奢华、喜欢大排场的。可是这才小猫两三只的客人,还绝大多数都是自家亲眷,叫文瑶如何受得了? 就是连贺家,也就来了一位女眷。 洗三礼之后,席家人就天天过来,中心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琦大奶奶的嫁妆。 文琚倒是很高兴三房丢脸,她笑嘻嘻地对文珺道:“七姐姐,你听说了么?琦大奶奶的娘家又来人了呢。” 文珺看了看边上的文瑶,道:“这个我倒是不知道。最近琦大嫂子娘家经常来人呢。” 文琚道:“可不是!我可是听说了呢,他们又来问琦大奶奶的嫁妆。也难怪老太太免了我们请安,这样的事情,的确不适合我们知道。太丢脸了。” 说着,冲着挑了挑眉,可把文瑶气得够呛。 文瑶冷笑道:“没错。我可怜的大嫂。年纪轻轻地就去了,留下一个才出生的儿子,还不知道养不养得大呢。如果不是有人要争这嫡长孙的名头,我可怜的嫂子也不会……” 文珺听了,笑了。这是做姑姑的在诅咒自己的亲侄儿? 文珺还没有开口呢,文琚就抢着道:“我刚才没有听错吧?好像是做姑姑的在诅咒自己的亲侄儿?这孩子可真可怜,刚出生就没了生母不说,还被自己的亲姑姑诅咒。唉,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投胎呢?如果你不投胎。你娘就不会死,你也不用背着一个克母的坏名声了。” 文瑶这下子可受不了了。 王雪雯在边上道:“八妹妹,这样的话可不要再说了。若是让嬷嬷知道了。少不了一顿罚的。” 文琚道:“那又如何?我宁可被嬷嬷处罚,也不愿意受这等窝囊气。怎么,当我不知道么?明明是她自个儿的错,如果不是她要扬名儿,琦大嫂子又如何成了替罪羊。又如何被软禁?又如何被自己的丈夫嫌弃?本来好端端的一个人儿,硬生生地瘦成了一把骨头!更不要说她连怀着孩子都要被那些侍妾们踩了。有了身子还受气,又不能好好将养,也没有人给她说一句话,请过一次大夫。这不是要她的命又是如何?” 王雪雯不敢开口了,文瑶却是道:“难道这事儿还怪我了不成?” 文琚道:“不怪你又怪谁?大家都知道你娘犯了事儿。是你自己要搏一个孝女的名头,这才害得你嫂子被软禁的。怎么,我难道说错儿了不成?不说别的。就说琦大嫂子有喜的这些日子以来,你可去看过琦大嫂子?你可求过老太太为琦大嫂子请过大夫?” 文瑶迟疑着道:“我……我……” 文琚道:“你说不出来了吧?你也不要来看我,更不要看七姐姐。(..info好看的小说)这跟七姐姐没有多大关系。琦大嫂子是你们三房的人,你们三房上上下下都不把这位长媳当一回事情,别人也不会来多事儿。我有自己的哥哥嫂子。瑜大哥哥又要娶亲了,无论是大太太也好。七姐姐也好,都忙着呢,没有这么多闲功夫。” 文瑶道:“可是要请太医的话,也是要府里的帖子的吧?” 文琚道:“请太医?你糊涂了吧?太医是在宫里伺候的,我们府里能够请到太医,那也不过是因为朝廷的恩典,允许太医们为臣子之家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把个脉。说白了,那是因为我们家老太太上了年纪又有诰命在身,所以能够借到光而已。你以为太医是什么人,可以由着我们家随传随到?你嫂子年纪又轻,也没有个诰命在身,哪里是能请得动太医的。至于外头的医生,也有医术好医德也好的,只要给足了诊金,人家就会上门。怎么,你们三房连这点银子都不肯出么?我记得你之前一个月的花销可不少呢。” 文瑶怒道:“怎么你是想说我这都是我的错么?” 文琚道:“我可没有这么说呢。不过有人不打自招倒是真的。” 文瑶道:“你!” 文琌道:“之前我一直都在守孝倒也不曾留心。怎么,琦大嫂子有喜以来,就不曾请过大夫么?” 王雪雯在边上道:“我只知道一回。就是姨太太请大夫上门确认琦大嫂子有喜的那一次。之后,就没有听说了。” 文珺道:“只有这一回么?” 王雪雯道:“是的。听说之前琦大嫂子一直都好好的,不曾吐得厉害,也不曾说吃不下东西,连老太太都说,像琦大嫂子这样,第一胎就如此顺利的还真是少见呢。如果不是这次琦大奶奶跌了一跤,也不至于难产。” 文珺道:“我记得琦大嫂子这次才七个月吧?” 王雪雯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呢。正所谓七活八不活,如果不是正好七个月多一点,这孩子就险了。” 文琚一听,马上就道:“看吧,我说这事儿不关别人的事儿。我看,要么是有人不小心,要么就是你们三房的那些姬妾们的事情。也只有见识浅薄的她们才会以为,没有了琦大嫂子,她们才会有机会。” 文琚的话一出口,所有的姑娘们都愣了一愣。 文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低下头去喝茶。 文瑶也反应过来了,沉思了片刻之后,站起来就往外面冲。 文珺当然不可能让她这样急匆匆地跑出去,赶紧示意丫头婆子们将她拦了下来:“六姐姐这么着急做什么?老太太既然免了我们请安,显然是不愿意让我们掺和到这些事情里面去。还请妹妹稍安勿躁。” “可是,我要告诉席家人……” 文琚道:“六姐姐,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们都能够想到老太太又如何想不到呢?老太太肯定能够摆平所有的事情的。” “可是……” 文珺道:“是啊,六姐姐,如果你这么担心的话,何妨让碧茹去前头找找红绡姐姐看看?也许老太太已经将事情都处理好了呢。” 文瑶看了看文珺文琚这两个堂妹,又将目光投向了王雪雯。在她的心中,这个一直跟自己交好的王家姐姐应该会帮自己说话的。可是事实还是让她失望了。她只看见王雪雯低着头,显然在想心事,根本就没有顾及到她。 文瑶的表现自然落入了文琚的眼里,这个小姑娘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在文琚的心中,文瑶跟王雪雯交好,无异于与虎谋皮。王雪雯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她文琚会不知道?文瑶现在向这个女人求助,焉不知这个女人在算计着成为她的嫂子? 对于王雪雯的算计,文琚从来不会轻视,而对于王雪雯的节操,文琚也从来不会高估。 文瑶一走,文琚也觉得没了意思,起身告辞了。王雪雯倒是想多呆一会儿,可是文珺似乎有私房话跟文琌说,她也不好留下来惹眼,只好也走了。 等没有了外人,这姐妹两个凑在一起,咬起了耳朵。 文珺和文琌对琦大奶奶的嫁妆一点兴趣都没有。反正最后这位琦大奶奶的嫁妆也好,儿子也好,都不会跟她们有什么关联,她们自然也不会在这上头费什么心思。 文琌道:“妹妹,听说你那个对外开放的藏就要完工了?” 文珺道:“姐姐倒是消息灵通。” 文琌道:“也不是我消息灵通,而是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不声不响地就买下了那么大的三座宅子,不声不响地就把藏给建起来了。不声不响地眼看着就要开张了。只是你也太大胆了,如果让长辈们知道,只怕你过不了这一关。” 文珺道:“看姐姐说的,父亲才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事情骂我呢。” 文琌道:“没错,父亲最是疼你了。而且你又没有问父亲要银钱周转,即便是有人告状,你也是有理的。可怜了三房的那些人,为了琦大嫂子的那一点子嫁妆,都快撕破脸了。偏偏这里有个小没良心的,拿着上万的银子扔着顽,还在这里看笑话。” 文珺笑嘻嘻地坐着,就是不说话,让文琌只能摇头叹息。 0096姐妹之间 文琌想了想,还是道:“你手里的银钱够不够使唤的?虽然买宅子买地什么的可以跟朝廷打白条,但是好歹这要付利息的。如果借的金额大了,光着利息也够呛。如果需要银钱的话,你尽管开口。我如今手里也有一点银子,可以拿出来应应急。” 文珺道:“姐姐,这个你放心。虽然这藏还没有竣工,可是这酒楼和茶楼已经弄好了。尤其是酒楼,已经开始有进项了呢。虽然问朝廷借了一点银子,不过都已经周转过来了。” 文琌凑近了文珺道:“你可别糊弄我,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上回你买地买庄子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你一次了,这一次我还是要多嘴几句。我们女孩子,既然还在家就不应该闹得太大,就是自己要买庄子买地买宅子置办铺子什么的,也该避着人些。你闹得这么大,不是将现成的把柄送给别人么?” 文珺道:“姐姐,看姐姐说的。我不过是花自己的银钱罢了。” 文琌道:“可是你已经向朝廷借银子了,而且借了两次,每次的数目都不少。” 文珺低着头,不说话了。她总不好说,不是她没有银钱,而是手里有钱不敢花了吧。如果她没一次都将所有的银钱都付清了的话,那么,不要说外面,就是家里的这几个就绝对会把她的老底都给翻个遍。 文琌叹了口气,道:“妹妹,我知道,我们姐妹如今这样,的确是无奈得很。即便上头长辈有嫁妆留给我们。可是我们上头却没有一位可靠的长辈,只得自己忙这些。但是我们是姑娘家,即便是我们有天大的能耐。我们也不能做得太过。这个世道对女儿家们总是不公平的。你如果做得太多,我就怕你将来不好过。” 文珺道:“姐姐,妹妹知道,妹妹做这些事情是不大对的。可是妹妹这也是没有办法。我们女孩子家,能够留在娘家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如果现在不做些什么,我就怕以后父亲和哥哥会有麻烦。如果父亲和哥哥不早点起来,只怕以后我们姐妹还有将来的侄儿侄女们不好办呢。” 文琌道:“可是你也不用现在就做这些。” 文珺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老太太不可能替我们代管这些东西,太太是绝对不会碰我娘留给我的嫁妆的。至于老爷和哥哥,男人本来就不是管这内宅的事情的。不然,那就会被人笑话。除开父亲哥哥。可不只有我们自己了?也是我们家特别一点,不然,这么一点事儿也不会这么显眼。” 文琌道:“那你跟户部打借条的事儿呢?” 文珺道:“姐姐……其实。这事儿并不难解释。这些其实都是从买地的事儿上开始的。当初买地的时候,我原来就只想买西面的那一小块儿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将那一带三四万亩的地都买下来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情。反正等我拿到手的时候,就是那么多的地,至于这借银子的事儿。也是那个时候就有了。” 文琌一惊,马上低声道:“你会不会被人算计?不管怎样,十殿下是嫡皇子,生母又是现任的皇后。即便是皇后娘娘和十皇子都不掺和那些事情,别人也会看她们母子不顺眼的。我一直都在猜测,当年十皇子的事儿会不会是背后有文章。只是这些话。我都只敢在心里想想,从来不敢宣之于口。” 文珺道:“谁知道呢?当年的事儿,说得简单就跟官方放出来的消息那样。十殿下跟下面的人捉迷藏躲进了不该躲的地方,这才被带出了皇宫的。若是往复杂里说,谁知道这里头有多少事情?” 文琌道:“该不会有人在这背后算计你了?” 文珺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地已经买下来了,如果再卖出去,卖不出价钱是一回事情。可这亏空是肯定了,而且这数目绝对不会少。” 文琌道:“可苦了你了。” 文珺道:“姐姐你可别小看了我的茶楼酒楼和藏。没错儿。藏是贴了大笔的银子的。可是这如果没有他,这茶楼和酒楼也不会有多少人气。而且藏也就刚开始的时候开销大,可是等一切上了轨道,就没有多少开销,反而都是进项了。” 文琌道:“那你也不用在藏里面免费提供茶水啊。你手里的那个茶园子不是说不出什么茶么?” 文珺道:“姐姐,我那个茶园子,不是不出茶。而是出的茶做团茶人家看不上,炒青又没有足够的味道,加上没有人好好运作,这才沦为野茶的。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实验新的制茶方法了。如果真的出了茶,又还过得去,我就在藏里面免费提供给客人饮用。” 文琌道:“你不拿来卖钱么?” 文珺道:“姐姐,你看看外头,但凡有点银钱的人家,用来招待客人的哪里是炒青,大多数还不是龙凤团茶。就连那个王雪雯,因为家里有些银钱,这日常吃的也是龙凤团茶呢。我们家日日吃的茶叶是炒青没有错,这固然是因为炒青省钱,更重要的是,炒青当年可是文皇后弄出来的。茶楼这样的地方,如今也只能经营些大家已经熟悉的茶。如果冷不丁的上来一种新茶,一个不好就会沦为笑话。如果是那样,我还不如将这茶叶白送给藏的客人们呢,还能够得个好儿。” 文琌道:“罢了,罢了。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如此算计,那我也不多说了。只是你要记得,如果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撑着,知道么?” 文珺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通报声,却是文琚回来了。 文珺奇道:“八妹妹不是刚刚已经回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快请。” 文珺和文琌这姐妹两个一起将这个堂妹迎进来以后,姐妹们互相见礼,各自落座以后,这才听文琚道:“七姐姐,你说琦大嫂子留下的这个侄儿,将来会如何的?” 文珺和文琌互相对视了一眼,道:“妹妹为何会这么问。” 文琚道:“长辈们都不愿意说,就是我们太太也不喜欢我问这个。我只是猜测着,既然七姐姐都自己管着事情,想来老太太是不会接手琦大嫂子的嫁妆了。三太太又是那个样子,难道会是姨太太的管着么?可是这样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文珺道:“这有什么的?不过将当初琦大嫂子的嫁妆单子找出来,大家都验看过,然后重新登记造册,琦大嫂子的娘家和我们家各留一份,另外作证的的人手里也一份,这不就完了?只是这样一来,这里面的出息基本上就不可能成为进项了。大多是进入了保管之人的口袋。” 文琚道:“怪不得呢。我看三房那里闹哄哄的,原来是为了这嫁妆的事情在吵闹。” 文琌道:“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冷眼看着,即便是三太太有心照顾亲孙子,别人也不会放心的。老太太年纪大了,也没有这么多的精神。我们大房跟二房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这个立场抢这个孩子。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由三姨太太来抚养这个孩子。而琦大嫂子的嫁妆也一并交给三姨太太打理。至于琦大嫂子的嫁妆带来的收益,无论是被花了还是另外置办了产业,只要之前的没有被动了,那便是谁都说不出什么。毕竟要将一个哥儿养大,要花费的金钱和精力,那可是不少的。” 文琚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如果将来琦大哥哥又续娶了妻子呢?这个孩子会不会被抱回去?” 文琌道:“这个不大可能。毕竟琦大哥哥还年轻,如果琦大哥哥续娶了,将来还会有其他的孩子的。就是为了三房的嫡长孙,也不会让继室养着这个孩子。所以,这个孩子也只有姨太太那里可以去的。” 文琚道:“这样说来,我就明白了。我跟你们说,姐姐们可别传扬出去可好?” 文琌和文珺都点了点头。 文琚道:“姐姐们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那个王雪雯可是经常跟她的丫头们提起琦大哥哥呢。听她娘身边的人说,琦大嫂子还没有下葬呢,这母女两个就算计上了琦大哥哥的继室这个位置了。看到六姐姐跟这个女人交好,我都等不及日后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模样了。” 文珺道:“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文琚道:“那还有假?虽然说她是我的亲表姐,可是我就看不上她的样子。一面勾搭着琪二哥哥,一面想着瑾堂哥,现在又算计上了三房长媳的位置。还真是好算计。” 文琌道:“好妹妹,这样的事情可不易宣扬。不然就是妹妹的不是了。” 文琚道:“我知道,毕竟我们还要给琦大嫂子戴几天孝呢。我不过是给你们提个醒儿。你们多注意些个。我先回去了。” 0097又见香胰子 听了文琚带来的话,文琌和文珺两个都面面相觑。虽然文珺是个半路出家的货,但是这两个人好歹都是那种乖乖女,还真没有想过类似终身大事的事儿。 即便是文珺,她也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花过哪怕一瞬的脑子。 所以也无怪这姐妹两个吃惊了。 不过,即便是再吃惊,她们也没有这么多的心力花费在这种事情上。按照谢嬷嬷的教养,好女孩是不能讨论这种事情的。就是在被窝里面也不可以。 所以,文珺叫住了文琚:“等一等,妹妹。我庄子上新送来的苦茶油(用来制茶的茶树上也产茶油,但是这种茶油非常苦涩,故而也叫苦茶油,它跟苦茶树的茶籽压榨的油名字一样,实际上却是两种不同的食用油。)的香胰子,妹妹拿几块回去试试。本来早几天就该给妹妹送去的,偏偏又赶上了琦大嫂子的事儿。我用着倒还不错,洗得干净,也不油腻,用这个净面之后,再扑上几滴清露,可比外头用的脂粉强。” 文琚笑道:“那感情好。说起来,外头的香胰子少说也要三十两银子一块。我爹爹的俸禄就是再多也买不起的。可怜我一个正经的小姐,居然只能看着别人用。” 文琌道:“你还别说,之前我都不知道这苦茶油居然还能够做香胰子呢。也就你七姐姐,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方子,又折腾了许久,这才弄出了这种胰子出来。我看着,除了颜色的气味跟外头的香胰子有些区别,可是用着却更好。以前我每到这个时节,这脸上就会不舒服的,而且还会持续好些日子。可是今年。就用了几天,这脸上就不痒了。不过,妹妹一定要记得用这个净面之后,要在脸上拍一些清露。” 文琚道:“谢姐姐提醒,我知道了。” 对于文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银钱固然是重要的,毕竟月钱份例的多寡代表着她在家里地位。可是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也不过如此而已。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跟大多数养在闺阁里面、不愁吃穿的女孩儿一般,对于她最重要的事就是父母的安康。然后就是自己的生活待遇。 月钱固然重要,可是对于她这样的女孩子来说,还不如一块洗脸用的香胰子重要呢。 作为文琚的大丫头。清秋显然是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思,在回去的路上就道:“姑娘,您看看这香胰子,可不比王姑娘日常用的差呢。雨燕这丫头就曾经跟婢子炫耀过,说她们姑娘的那点子香胰子。可是市面上少有的金贵物件。听说要近四十两银子才得那么一块呢。婢子看着七姑娘送来了这些,大小也跟外头的香胰子差不多,可是这香味却柔和了许多,闻着就比外头的强。若是放到了外头,怕是没有四十两不会下来吧?” 文琚道:“你没有听说么?这是苦茶油做的。七姐姐也就今年才弄了一个茶园子罢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清秋道:“可不是,姑娘。要婢子说。七姑娘可真是能干,听说那片茶园子一直都没有人照看,就是出的茶也被当成了野茶。从来就没有什么进项。可是这茶园子到了七姑娘的手里,马上就变出了香胰子出来了。外头这样一块香胰子,这价钱从三十到四十五两银子不等。也不知道七姑娘做这等香胰子损耗多少。不过能将苦茶油这等没有人愿意碰的东西变成宝贝,也只有七姑娘有这等本事了。” 文琚道:“那是。你也不看看七姐姐是何等人物。现在我倒是知道了,为什么别人就是手里有私房还有公中的份例依旧不够使唤。还要去别的地方捞上一笔才能供上自己的日常开销,而七姐姐却能够靠一己之力买下那么大的一片地了。” 清秋道:“可不是。姑娘。七姑娘也真是太厉害了。” 文琚道:“那也是七姐姐的本事。走,我们去前面给太太请安,顺便也让太太试试这个。如果这个好用的话,我再问七姐姐多要一点。” 文琚顿了一顿,就转了方向,往前面去了。 文珺手里既然有了这么大的一片茶园子,这苦茶油自然也不少。因为苦茶油难以下口,这数千亩的茶籽也没有人去采,每年也只能白白地浪费了。文珺虽然不过是灵机一动,可是对于翟大管事来说,这无疑是挖了一座大金山。石灰什么的,现在庄子上也有了,所以,制造这些香胰子,也不费什么。 翟大管事显然也是知道自家主子欠了朝廷许多银钱的事儿。所以这些茶籽最后都变成了香胰子,然后以每块二十六两银子的价钱被卖了出去。翟大管事还觉得不够,联系了文琌手下的茶园管事,收了不少茶籽,也制成了香胰子,一样卖了一个好价钱。 当然翟大管事也是个有算计的。不同产地的茶籽制成的香胰子,即便是价钱一样,这最后成型用的模具也是不一样的。 香胰子这种东西,因为是舶来品,价钱自然昂贵。而且,因为工艺的不同,这里面的价钱也是很有水分的。 翟大管事居然摆开了台子,将自家的香胰子烧给众人看,植物油和动物脂肪燃烧过的味道当然是不一样的,这也使得文珺庄子上出的香胰子广受好评,并且供不应求。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这些香胰子还没有给文珺带来巨大的收益,反而让文珺面临指责。 毕竟一年多以前,她跟文瑶为了这么几块香胰子大闹了一场,文瑶得了坏名声不说,连三太太都得了不是,而现在她居然拿着香胰子送人,这叫文瑶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原来整个后花园里,只有文瑶一个人——后来多了一个王雪雯——能够用得上香胰子,现在,这种东西已经成了姐妹们的惯常用度了,叫文瑶又怎么不委屈呢? 这事儿很快就闹到了老太太跟前去了。 虽然说去了的琦大奶奶乃是三房的长媳,但是她并不是长房长媳,所以,老太太也不过是意思意思,穿了两天素服就不穿了。 她年纪大了,忌讳这个。 加上琦大奶奶生前的名声并不好听,之前席家人又来闹了一场,使得这位老太太越发不愿意为这个孙媳妇守丧了。不要说素服,就是金银首饰也早就上了头。也正是因为老太太的态度,她跟前的丫头们早就穿红着绿了,三房的人更是早早地换上了新衣裳。倒是大房和二房的老老少少们还穿着素服,连瑜大少爷的婚事也推到了来年。 文瑶是三房的姑娘,也的确早早地换上的新衣,可是她心内对文珺也是非常地不满的,自然在老太太跟前哭上了。 “当初,我不过用了几块香胰子,七妹妹就将我数落了一通,我们老爷和我们太太也没了名声,就是去了的大嫂子也跟着落了不是。可是这才多久,七妹妹居然拿着香胰子送人了,还每个姐妹都分到了两块。老太太,一想到我们太太和去了的大嫂子受的苦,再看到七妹妹送来的那些香胰子,孙女真的是好难过。” 在文瑶的心中,三房倒霉的引子就是这个小姨子,所以,她当然要哭。可是她忘记了,现在三房管事儿的人可不是她的母亲贺氏,而是老太太的侄女儿小文曲氏。 在小文曲氏的心中,她恨不得贺氏能够在佛堂里面呆一辈子呢,又哪里会替文瑶说话? 更好死不死的,文瑶对着老太太哭诉的时候,这小文曲氏正在老太太身边呢,当下就笑道:“我当时什么大事情,让六丫头这么委屈,却原来是这个?六丫头,你在哭诉之前可要想清楚,你用香胰子,是你娘用公中的银钱买的,你父亲的俸禄还不够你在这上头的花销呢。七丫头如今是拿着香胰子在送人没有错,连我也得了四块。可是七丫头的香胰子不是花钱买的,而是自己庄子上出的。据说,这些香胰子现在在外头卖得很好呢。看见七丫头手里有这么多的进项,我还替这孩子高兴。” 老太太一听,立刻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小文曲氏抱着自己的孙子,道:“老太太,还真有这么一会事情。媳妇儿可是听说了,七丫头今年可是要发一笔小财呢。我说七丫头怎么那么厉害,居然咬着牙买下了那么多的地,原来是成竹在胸,所以根本就不怕呢。” 老太太道:“这孩子也真是的。有这样的好事儿,好歹也跟长辈们说一声啊。家里的进项虽然不错,可是再添置一点产业也是好的。” 小文曲氏道:“看老太太说的。这是忠毅伯府,七丫头又是这里的正经小姐。以大哥的脾气,大哥会让着孩子掏钱么?不把自己的私房贴给这个孩子就好了。不过,要媳妇儿说,这孩子还真是有本事的。自打这个孩子管了事儿以后,这家里的祭田是一天比一天多,今年听说公中又拿了一万两银子买祭田呢。” 0098有钱难花双更求票 对于旧时的大家族而言,祭田可是非常重要的,只能增不能减。而对于老太太这样的人物,只要她还有一点理智,她就该知道这祭田的重要性。 可以说,在小文曲氏抬出祭田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文瑶不会有任何的收获,反而让人觉得她有些不识大体。 在老祖宗们和家族的退路之间,区区两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即便她们是文家的媳妇儿,即便她们为文家生儿育女,她们依旧是外人,自然是比不得文家的女儿贵重的。尤其是这个女孩儿还是一个对家族有功劳的。 文瑶实在是过得太顺心了,忘记了世人对女儿和媳妇儿的心态。 更不要说,老太太其实也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再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以后,依旧牢牢地坐在上头,享受着太夫人的尊荣。 她可是继室,并不是文瀅的生母。能够让文瀅如此地礼遇她,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而文珺也得到了小文曲氏那边的提醒,往长辈们房里也送了一个小小的礼盒。当然,老太太屋里是六块,几位太太都是四块,嫂子们跟姐妹们一样,都是两块。 二房的两个媳妇儿虽然娘家有钱,可是香胰子这种贡品级的舶来品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用的。在娘家的时候,她们没有这个身份用,到了婆家又没有银钱用,就是花钱也不行。这次好歹得了这么两块,自然是高兴的。 这妯娌两个备了一份礼物,亲自来谢文珺。 文珺对这两位堂嫂倒是很客气。客客气气地请她们进来,客客气气地请她们用茶,客客气气地送她们出门。 她与这两位堂嫂之间真的不熟。大家也就在老太太跟前混了个脸熟而已。 至于九姑娘和十姑娘两个,从这件事情上,她们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嫡姐只怕以后没有翻身的机会了。(..info好看的小说)越发讨好小文曲氏,也对文珺非常地礼貌。 她们都恨不得以前她们跟文珺之间的不愉快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当然,在意这些事情的人也只有她们两个而已。文珺自己倒是不在乎。她正忙着游说自己的父母,希望父母能够放她去庄子上呢。 藏的事情,她已经完全地交给翟管事了。那是个吃钱的大户。明知道这是个砸钱的,文珺还是必须往里头砸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文珺郁闷的了。 可是文珺还不得不这么做。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文珺憋屈的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文珺才需要避开一段时日。 如果说挣银子能够给葛朗台们带来无上的愉悦的话,那么看见金钱白白的流走对于葛朗台们来说,那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 文珺此刻就在痛并快乐着。 一边是销金大户藏主体建筑已经完成。就等着粉刷完毕之后,家具和书籍的登堂入室。同时,那巨大的消耗也是一个无底洞。即便是苦茶油香胰子在京里掀起了一股风潮。可是这后面带来的金钱还是不能抵消掉每日巨大的支出。 而酒楼的收入刨去庄子上的出产,最后的结余面对那巨额的开支也是杯水车薪。 如果不是扬州那边的河道清理工程带来了无数的黄金,文珺只怕此刻已经躺在床上了。可饶是如此,她也只有面对着账本苦笑的份儿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知道了黄金的烫手了。 那么多的金子。扬州的捞金行动已经进入了尾声,姑苏的捞金行动刚刚开始,杭州的捞金行动还在计划之中,这些城市带来的巨大的黄金,她一不能将这些金子藏在自己的屋子里,二不能将这些金子花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文珺现在已经开始发愁了。 买地,那是必须的。可是这保密措施却是必要的。 可不能再引起哄动了。 其实文珺非常不愿意理会外面的声音的。但是那位三太太的故事已经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宗族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有多么的强大。 三太太啊。在这府里做了十年的当家太太,还有那么强力的娘家,结果不得不在佛堂里面窝着。这里头固然有她自己的因素、朝廷的因素,可是这宗族的力量也着实不小。 如果不是宗族坚持,如果不是宗族先厌弃了她。朝廷也不可能来搜查文皇后娘家的女眷。 文皇后的娘家本来就极为超然,更不要说文家从来就不曾掺和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去。 也正是因为宗族力量的强大。文珺才不敢做得太过分。如果她花了六十万两银子买了一大片的地,却没有拿出银子来孝敬宗族,让宗族也添些祭田,宗族里面的那些长老们绝对会吃了她。 可是,她已经拿了一万两出来,如果再拿,那就不好了。就是要拿至少也要到来年再拿,也只有这样,才能够不那么引人注意。 这点子算计,文珺还是有的。 生米恩斗米仇的故事,她听得多了去了。 现在挣钱才是最重要的。 问题是,如何在让钱生出钱的同时,还不引人注意,这才是最重要的。藏还没有开始运作,现在不是建第二座藏的好时机。还有茶叶也是。秋茶虽然已经开始采摘了,损耗了一些以后,后面制成的茶叶也很有些样子。 但是,这些都不是让钱生出钱的办法。或者说,这两样都是花钱的,并不会给文珺带来任何金钱上的收益,只能带来荣誉上的收益。 而类似荣誉和名声这种东西,那是最虚无缥缈,也是最靠不住的。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跟沙子做的楼阁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没有荣誉没有名声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无法立足的。 这边的世界对荣誉和名声有多看重,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无法想象的。像三太太这样的人,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也不过是被人指指点点罢了,可是在这边,就因为没了名声,她的下半辈子就只能在佛堂里面度过了。 文珺不会认为,如果自己丧失了名誉,自己的结局会比那个三太太好。 至少三太太还有两个儿子呢。 文珺迷惑了,而这种疑惑很快就随着文瑜带来的消息消失了。 吴国地处江南,气候温暖、草木繁盛,自然也造就了吴国的繁华和百姓们的安居乐业。可是这样的繁华和安居乐业也是危机重重,至少,北面还有两个强国,而吴国实际上的领土要不地图上要小很多。许多地方,那根本就是蛮荒之地。 当然,吴国的繁华也造成了吴国的有钱人比较多,而封建社会使得朝廷上上下下都对土地有着相当大的狂热。只要这口袋里面有点银钱的,都会将银钱换成土地留给儿孙。手里有土地的,自然是想着将土地弄大一点,好让自己家的产业变得更大一点。 这种心态不但在贵族之间极其普遍,就是百姓之中也是极为常见。 当然这种心态造成的另外一个就是围湖造田。不仅仅是围湖造田,更有甚者,还人为地拓宽河滩地,占据了河道。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河滩地较为富饶而已。 而围湖造田也好、用河滩地占据河道也好,这些行为的直接后果就是,旱灾和洪涝地频繁发生。 文珺的庄子因为在京师下游,加上文珺的命令,翟大管事更是让人往死里挖河沙清理淤泥。也因为文珺给的伙食好,庄子上还供给鸡鸭和猪肉,尤其是猪肉,都是选得是油多脂肪厚的那种。因此,每个清理河道的人都下了死力,使得文珺庄子上的那段已经清理好的河道变得又深又宽。 所以,今年好些地方都发大水了,就是朝廷的文武百官们都捏着一把冷汗。可是京师居然平平安安地过去了一点事情都没有。除了水位高一点,每年的小范围瘟疫也没有发生。让百官们白担心了。 而文珺庄子所在的长兴县,除了文珺庄子下游的那一段,因为河道变窄了,出现部分田地被淹没之外,其余的地方基本没有事情。 据说,已经有大臣上表,恭贺当今万岁了。还有的大臣认为,京师没有闹水灾也没有闹瘟疫,那是因为文珺清理了金水河等京师大部分河道。他们已经联名上表给文珺请功了。 要知道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每到洪涝之年,京师一定会爆发瘟疫。偏偏皇家还不能离开京师避难——那会让百姓们以为自己被舍弃了,从而发生暴乱——京师没有发生瘟疫,如果说救的是百姓,还不如说,救下了皇室。 老太太一听说此事,就说文珺再次晋位已经不是梦了。 果然,没多久,文珺就再此得到了册封。从三等县君变成了三等郡君,连跳三级,就连相应的朝冠朝服礼服吉服都送来了。 文家上上下下赏了两个月的月钱,而文珺再次进宫,并从皇帝手里为自己的藏拿到了一块新的匾额。 有了这个就不怕文字狱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0099雪雯定亲三更求票 对于皇家来说,文珺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儿。 几乎每一个出入宫廷的女子,无论是宫妃还是那些宗亲们家的女孩子,她们的目的都很明确,就是名分。她们追逐的是更高的地位更高的份例。 作为出入宫廷的女子中的一员,不怎么在意位份的高低的文珺,就比较显眼了。从三等县君到三等郡君,虽然说已经连跳三级,可是按照皇家怕死的属性,文珺的功劳就非常显眼了。而且她还是眼下唯一一个靠着自己的本事升上来的。 在怕死的太上皇心中,就是将这个丫头提到县主这个位置上也是可以的,如果不能提到县主这个位置上,那么一等郡君的位置上也不错。可是这个丫头就只要了三等郡君的位份,别的,就要了当今皇帝的一幅字。 如此淡薄名利的女孩子,在宫闱之中已经很少见了。 太上皇觉得,这孩子真的很不错,所以赏了许多珍品。也因为太上皇的厚赏,后宫里也跟风,赏了文珺许多东西,却不知道,对于文珺来说,这些东西才是她的心头好。 既然不能趴在金子上数金子,那么,数数面前的珠宝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这些珠宝也只能放在面前看看,却不能带来新的收入,让文珺有些难过。 天降酒泉,又嫌无酒槽。 说的大概就是文珺这种人吧。 就在文珺哀叹自己手里的银钱花不出去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像文琚说的那样,王雪雯母女的小算盘居然爆发出来了。 文琚也说了,她能够得到这些消息,是从此后王沈氏的小丫头的嘴里知道的。这个小丫头既然能跟文琚和文琚的丫头们说起这个,自然也能够跟别人说起这个。 很快,这流言就扩散开了。 如果不是大房这边管得严。之前又因为同样的事情,狠狠地打卖了一批人,只怕这消息早就流传到外面去了。可饶是如此,下面的丫头婆子们背地里都会说起这个。 让人奇怪的是,王雪雯本人似乎无知无觉,照样过日子。就好像她跟她的母亲哥哥从来没有讨论过这样的事情一样。 不得不说,王雪雯在这件事情上做了一个聪明人。 如果她慌乱地否认,只怕这流言会更加愈演愈烈。偏偏她大大方方的,连文琚都惊讶于她的厚脸皮,更不要说下面的人了。这流言闹腾了两天就歇了。 不过。上头却有人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这日,小文曲氏就来找老太太,说起了文琦的婚事。 老太太道:“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居然就说起这个来了?你儿媳妇儿走了才多久?” 小文曲氏道:“老太太,虽然这有些对不住去了的琦儿媳妇儿,可是琦儿一个大男人的,也没个人照顾。甚至因为她的事儿,琦儿天天都不回家,弄得我们老爷都担心得不得了。媳妇儿想着,横竖是继室,如果娶一个庶出的回来,这性子也难说。一个不好也是淘气。倒是这个王雪雯,虽然出身差一点,可是媳妇儿冷眼看着。为人还算过得去,也会照顾人。” 老太太道:“可是她的出身也太低了。” 小文曲氏道:“老太太,这继室可不比原配。且不说谁家的女孩子愿意做这现成的娘的?而且,我们也不需要这孩子出来当家,她只要管好自己屋里的事情不就成了?” 老太太想到经常彻夜不归的文琦。心里也是难受得紧。文琦也是她的亲孙子,她哪里不疼的?可是这一年多来。这孩子连家门都不进,可着实伤了老人的心。 自家的孩子总是好的。 老太太不会责骂自己孙子不争气,却恼了已经过世了的长媳,认为都是这个孙媳妇儿不好,不然,也不会将自己的孙子害得如此地步。 这样一想,老太太也将去了的文席氏丢在了脑后,反而对小文曲氏道:“既然如此,你将老三叫来,我来跟他说。完了,先跟姨太太那边打个招呼,交换信物,等满了周年,就赶紧把人娶进来。这圆房可以延后,但是我的孙子可不能没有人照顾。” 几句话,就把文琦和王雪雯的事情给定了下来。三老爷知道以后也没有摇头。 所以隔了两天,当女孩子们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就当着大家的面,拔下头上的一支垂珠钗簪在了王雪雯的头上。这也是告诉姑娘们,王雪雯就是老太太给文琦选中的继室了。 对于大房和二房的姑娘们,无论是文珠文琌文珺还是文琚,其实没有人会计较王雪雯的身份,倒是文瑶傻了眼了。 “大哥,大哥的正室怎么能够是商家女呢?老爷就没有说什么么?” 文瑶忍不住脱口而出,让老太太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小文曲氏看了看老太太,转脸对文瑶道:“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插手哥哥的婚事?还不下去。” 文瑶道:“可是,可是哥哥好歹也是我们三房的嫡长子,怎么可以……” 老太太道:“六丫头,你下去,这不是你该说的。” 王雪雯一贯跟文瑶交好,此时此刻,她更应该起来将文瑶拉下去才是。可是这事儿毕竟跟她有关,她这会儿又跪在老太太跟前,反而不好动了。 九姑娘和十姑娘见此,赶紧起来,想将姐姐拉下去。 见文瑶不停地扭动,试图挣开自己的两个妹妹,甚至还打了自己的妹妹两下,小文曲氏赶紧喝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妹妹一片好意,你不但不知道感激,还打你妹妹。你难道忘记了她们可是你的亲妹妹么?” 文瑶居然道:“不过是两个庶出的丫头罢了。” 小文曲氏道:“你现在就开始嫌弃你妹妹们是庶出了?那么我问你,换了你,你愿意给别人做现成的娘么?” 文瑶道:“姨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正经的嫡小姐。” 小文曲氏道:“你也说了。你是正经的嫡小姐,所以你不会给人做现成的娘,那你以为京里那些同样出身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们,又有几个愿意给人做填房的?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功名的、名声也不好的男人做填房。” 文瑶道:“你在编排我哥哥!” 小文曲氏道:“我在编排你哥哥?你以为京里的人都是瞎子,看不见你哥哥夜不归宿、日日流连花街么?谁家的正经嫡女会选你哥哥而不是你大房的璇二堂哥?” 文瑶觉得自己受了侮辱,眼睛都红了。 文琚在边上用大家都能够听见的声音对自己的两个堂妹道:“这些日子琦大哥哥也的确有些不像话。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是琦大哥哥的错儿,琦大哥哥也是满心难过无处诉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可是琦大哥哥在琦大嫂子生产的时候还在花街也是事实。虽然我表姐身份低了一点,虽然我跟她天生反冲,可是我还是要说,我表姐对六姐姐还是极好的。想来长辈们也是考虑到你们姐妹几个需要人照应一下才选了我表姐的。倒不是有意埋汰你们姐妹。” 九姑娘和十姑娘还能够说什么呢?自然也只有点头的份儿了。 老太太也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过了周年,就把这事儿给办了。对了,既然这孩子眼看着就是我们家的人,也不好让她继续跟八丫头挤着。偏偏她们自己家的宅子已经被白蚁蛀得不成样子了,还要另外找房子去。七丫头,你说将雪丫头安置在哪里比较好?” 文珺道:“老太太,我们后花园里的屋子多着呢。不过挹翠轩这个地方上次就已经说过了,不适合住人。香雪苑这个地方,那里挨着琌姐姐的静心庵,偏偏琌姐姐还没有出孝,如果冲着就不好了。其余的地方都不错。比方说,西北角上的挽香苑、与安和堂隔水相望的碎玉轩,还有沁翠楼,都是好地方。” 老太太道:“雪丫头,你喜欢什么地方?” 王雪雯想了想,道:“老太太,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住在玲珑馆吧。” “玲珑馆?” 谁都没有想到,王雪雯居然会选择这样的一个地方。这玲珑馆真正是名副其实,名为玲珑,看着也玲珑。小小的一明两暗三间房舍,比那挹翠轩还小上一号,还没有下人住的地方,占地也小,正好在清芳阁过去的沙洲的尖子上。 对于姑娘们来说,这个地方无疑是个鸡肋。 太小了,只怕连衣裳都没地方搁。 可以说,王雪雯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还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对于王雪雯自己来说,这样的一个地方刚刚好。地方不大,她们主仆几个也够住了。屋子小,打理起来也方便。不需要多少东西就可以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王雪雯可是清楚得记得,梦中的蘅芜苑是如何被嫌弃的。 她可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上两次的。 0100姐妹道贺 文瑶几乎不敢想象,以老太太对自己兄妹几个的宠爱,居然会让自己哥哥娶王雪雯这样的女人。(..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即便是不能迎娶名门望族的嫡女,也有小门小户的官吏家的姑娘呀,怎么非要这个王雪雯不可? 离了老太太的屋子,文瑶就急急地打发人去找自己的哥哥。 不是说自己这个哥哥一直都在刻苦攻读,准备秋闱么?怎么现在才过了中元节,应该是科举以前最要紧的时候,怎么这个哥哥日日流连花街? 二房的两个从春播到现在,一直都在庄子上读书呢。 文瑶这才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上辈子,自己的哥哥可是顺顺利利的,中举、做官、升迁,如果不是后来遭遇了兵匪,这个哥哥也不会丢了性命。在文瑶的心中,自己的哥哥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君,对她哥哥这次能够中举的事情从未怀疑过。 可是她忘记了,她的生母已经进了佛堂,小文曲氏又进了门。为了自己的将来,小文曲氏养废了自己的哥哥在情理当中。 文瑶之前有给自己哥哥做过针线。但是她做好了针线以后,也不可能亲自拿到前面去,最多也不过是让自己的丫头跑一趟。 而且,一个是闺阁中的小女孩,一个是成了家的哥哥,尤其是这个哥哥的屋子里面乱的很,嫂子被软禁,侍妾通房门争宠不休,有些事情当然不能让后面的小女孩们知道。文瑶被可以隔绝在外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这些,文瑶这才觉得,自己似乎又犯了一模一样的错。 当初,自己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婆母带着自己娘家侄女儿在身边的行为,结果,那个女人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自己也没有怀疑过丈夫对自己的心,结果。自己因为药不对症而虚弱致死。 这次也一样。 因为梦境太过真实,她似乎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梦里面,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年龄和处境。 一切已经不同了。掌握着这座府邸实际权力的人,不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自己的大伯父大伯母;备受期待的不再是自己的哥哥,而是已经走上仕途的大堂哥;作为这座府邸的正经小姐而出去应酬的不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堂妹。 因为女孩子们不管事儿,因为女孩子们都住在后花园里,更因为文珺的低调和节俭,让文瑶忽略许多她本来应该注意到的事情。 没错。文珺是低调又节俭的。 衣裳永远是那几件。虽然料子都是极好的,可是因为要顾虑到守孝的文琌,文珺用的衣料也是尽量简单、没有多少花纹的。 首饰也不多。出门作客。或者说大节下、家里有事,文珺就戴冠,其他的日子,文珺都是少少的三五件首饰,能过去就过去了。 文珺从来都不会用整匹的锦缎做鞋子。也不会将珍珠宝石踩在脚下,就是京师贵女们之间非常流行的水田衣,也从来没有见她做过。文瑶还记得,梦境里面,自己自打过了十岁,每年春夏两季。都会做上两身的水田衣的。 她素来是格格不入的。从日常起居到置办产业,每一样都不是京师贵女们会做的,她似乎一直都是如此。对积攒财富有着无数的激情。 恍惚间,文瑶似乎又将梦境跟现实给弄混了。这一年多以来,她总是这样,经常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晃了晃头,她叫过新近提拔上来的丫头春芽。带上自己选出来的几样东西,算是给王雪雯的贺礼。 王雪雯要嫁了。虽然说是文瑶的未来嫂子,又是继续住在文家的,不过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尤其是文瑶之前还在老太太跟前当着大家的面说了那样的话。 文瑶是高傲的,她不会说什么软话,但是她早早地到了玲珑馆,也让王雪雯看到了她的诚意。 王雪雯从来都是有心计的。她也知道文瑶并不是不喜欢自己,出言反对,也不过是因为小文曲氏,故而因为反对而反对罢了。 所以,王雪雯并没有生气,反而好言安慰了文瑶几句。 这里,这两个人依旧没有什么芥蒂地坐在一起,那边的姐妹们倒是联袂而来。她们都是来给王雪雯道贺的,一是贺乔迁,二是贺王雪雯终身已定。 可惜这玲珑馆着实狭小,尤其是这正堂,只能够让姑娘们围着中间的紫檀圆桌坐下,至于那些丫头们,也只能靠墙站着,要不就只能站在门外了。 文琚看着这小小的厅堂,还真是小巧玲珑。原来四四方方的屋子,被隔成了三间,其中,靠南的、占据一半空间的,便是正堂。正堂狭长,所以除了正中的《溪行游春图》下的香案之外,也就中间摆放了一张小小的紫檀圆桌,配着八个嵌螺钿的紫檀绣花墩。 因为屋子小,所以这张圆桌上倒是不放什么摆设。有客人的时候,就把桌子腾空,放上瓜果茶点,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在上面摆一只细细的高腰美人瓠,里面就插一枝花,或者是玫瑰,或者是百合,有的时候,也就一枝时新的宫花而已。 《溪行游春图》的两边各有一道门。按照当下的习俗,以东为贵,所以,东面的这间是书房也是绣房,而西面的这间才是卧室。两间屋子都很小,文琚曾经亲眼看过,这样的屋子只放得下一张榻外加一个柜子而已。就是王雪雯自己的丫头们也只有睡在脚踏上的。 这两道门并不是靠墙开的。所以隔着珠帘可以看到门边茶几上的盆栽,门外,正堂的两侧靠墙各立着一个大大的博古架。 如今,这东面的博古架上放着几部新书和几样古董,而西面的博古架上却只放了一只柳枝编的巴掌大的小篮子。 文琚看了看,道:“我听说,当初刚搬进后花园里的时候,老太太就曾经数落过七姐姐,说七姐姐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实在是不像话。如今雪姐姐这里又是这样,老太太知道了,只怕又要不高兴了。” 九姑娘大着胆子,柔柔弱弱地道:“话虽如此,可是雪姐姐到底是昨儿个才搬来的。” 文琚道:“也是呢。七姐姐是不好超过了姐妹们的例,所以只能慢慢地布置屋子。可是表姐却不一样呢。表姐原来不是这里的,又有了归宿,就是使唤一下这里的丫头婆子们又如何?以表姐家的财力,应该不缺这些吧?” 王雪雯笑道:“妹妹也太抬举我了。我是什么身份,有些东西,就是我们家有这个财力,也没有这个资格摆出来的。与其拿那些不成器的东西丢人,还不如这样空着也好。” 文琚摇摇头,道:“看雪姐姐说的,要我说,即便是没有太多的古董玩器也是不妨的。别的不说,就说七姐姐的屋子,收拾得也极好呢。即便没有许多的玩器,可是那胶泥的小火炉、竹根挖的笔筒、木雕的船工,都很有味道。就是那些瓷器,虽然都是外头时新的器具,可是做工精良,又搭配得好,看着就舒服呢。” 王雪雯笑道:“我是什么名牌上的人,哪里能够跟郡君相比?郡君已经如此布置房舍了,如果我再来一次,那岂不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这屋子还是等我慢慢收拾去。” 文珺也道:“罢罢罢,什么东施效颦的,少来。各人的屋子各人的喜好。姐姐手里有东西的话,一个月换一批摆设也成。那是姐姐自己的物件,姐姐爱怎么摆酒怎么摆,哪个敢说闲话来了?” 王雪雯道:“说起来,郡君手里的东西也不少呢,为何不都摆了出来呢?” 文珺道:“还能为何?我从来就不是那等豁达之人。我那屋里又是人来人往的,这东西磕了一件,我就心疼得慌。而且我那屋里的也有两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若是等弄坏了东西再来心疼,还不如都收了起来,也少了一番难受。” 姐妹们都道:“可不是,姐姐那里有好些御赐之物,可不能随便了。” 文珺道:“好了好了,我们是来恭喜雪雯姐姐的,可不是讨论我那屋里有多少东西的。这是我上回在我们庄子上得的十二个小泥人儿。算是预祝姐姐将来多子多孙吧。” 这十二个泥人横卧在一个大大的竹匣子里面。竹匣子被分成了十二格,每格都有一个小小的人儿。王雪雯看着那十二个胖乎乎的、颈中绑着红丝带的小泥人儿,羞红了脸。 谁一辈子能够生十二个孩子的?不过这个寓意却是极好的。不要说王雪雯自己,就是她的丫头雨燕也高兴得很。 有了文珺带头,其余的姐妹们都送上了各色礼物。像文琌文琚这样隔房的姑娘们,送的都是类似的东西,就是文珠也让人送了一套新扎的绢花来。倒是三房的几个姑娘们都不约而同地送了针线。 因为文珺等人是文琦的堂妹,所以她们需要避嫌。 而文瑶姐妹三个送针线则是亲近。这些都是谢嬷嬷教导过的。 0101说农置业求票 谢嬷嬷在文家也不过教导姑娘们礼仪,别的东西,其实都是因人而异的。.info 就好比王雪雯。 之前王雪雯不过是跟着文家姑娘们一起学习而已,其实她根本就不算谢嬷嬷的学生,谢嬷嬷也从来都不会多一个眼神给她,更不会点她的名字。 现在,谢嬷嬷总算是会点她的名字了,却把她当成了一个典型,借以教育文家的女孩子们。比方说她头山的凤钗,比方说她脚下的鞋子,谢嬷嬷都会铺展开去,告诉姑娘们哪些是她们能用的,哪些是她们不能用的。完了,还会多说一句,那就是如果王雪雯不是已经定给了文琦,她是没有这个资格用的。 王雪雯很快就不再出现在谢嬷嬷的课堂上了。 老太太特地让人送了一些大红的缎子来,让王雪雯安心备嫁。 没有人为刚刚过世的席氏不平。 因为席氏自己的娘家都在席氏的头七里闹上门来,加上人人都认为文琦会堕落,席氏要负大半的责任,所以没有人认为这样做会有什么不对。 文琌是养女,她自己也在守孝。即便是她知道一些什么,她是没有这个立场开口的。 文珠的丈夫被算计,三房的人动了手,席氏的娘家也掺了一脚的。.info文珠不开口,已经是留了口德了。 文珺自己对这些规矩还懵懵懂懂的呢。而且她更看重自己手里的产业进项,席氏不过是一个隔房的嫂子,跟她又没有多少关系。 至于三房的几个姑娘,两个小的且不说,对于文瑶来说,自己的哥哥显然更重要。至于席氏,自然是靠后了。自己的哥哥都不好了。文瑶哪里会管席氏的死活。 王雪雯也知道,在席氏的事情上,文家的确凉薄了一点。可是她是得益者,如果让她来开口,不合时宜且不说,别人一定会说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时候的她也只能保持沉默。 谢嬷嬷倒是很像借用这件事情给姑娘们上一课,可是上头早早地就有人跟她说过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要不涉及到君臣大事,只要不涉及到大是大非,文家都是这样做的。 王雪雯也知道,自己不好开口。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说的是一个女子一生中的三个状态。说得不好听一点,这三个阶段。就像投胎一样,运气好的,遇见一个疼爱自己的、身体康健的父亲,嫁给一个尊重自己、能给自己安定的生活的丈夫,生一个有出息又孝顺的儿子。这样的女人,一生是完美的。 如果运气不好一点,中间出了哪怕一点差错,那就是灾难。 王雪雯认为,自己的两辈子,这一开始的运气都不怎么样。 父亲早逝。 即便两位父亲都没有带给自己显赫的身份。可是两位父亲都让自己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只是,两位父亲都去得太早了,没有给自己留下依靠。 只是这一辈子。自己已经醒转过来了,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哥哥,而且,这个哥哥对自己也是极好的。 王雪雯不会说哥哥的不好。这辈子她从来都没有说过。 她知道哥哥对她是极好的。就好像这次她的婚事早早地就定了,他的哥哥立即就开始忙活着给她置办嫁妆。还放下脸面请教一切可以请教的人。 两世为人,王雪雯的心态已经变了。 这一辈子。她无比庆幸自己的哥哥心里是有自己的。 与此同时,文瑶却坐在灯下发呆。 她已经连着好几天这样了。白天发呆,晚上睡不着。她似乎在逼迫自己,逼迫自己面临极限。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的脑子清醒一点。 她记忆里面,那个温柔的大嫂已经没有了,而为此,她自己也要背负上不少责任。因为是她让嫂子背上的不孝的罪名,又在嫂子跟哥哥出现问题的时候冷眼旁观。所以,哥哥堕落了,嫂子没有了。 文瑶觉得,她要为此负责。 所以,她没有拒绝王雪雯的请求。 她自己也希望着,王雪雯能够笼络住自己的哥哥,让自己的哥哥悬崖勒马、重新振作起来。 作为一个女孩子,娘家是一辈子的依靠,当然也仅仅是依靠。 父亲只能在最初的岁月里面保护自己,等父亲老去,自己又深陷内宅的时候,娘家兄弟们就必不可少了。 文瑶很清楚一个前程似锦的哥哥和一个堕落的废物哥哥的区别。 问题是,她该如何行事。 还有,她的未来会如何,文瑶心里确实没有底。 现在想来,自己那个堂妹,虽然风光了,可是这存在感实在是太低。如果不是她晋位郡君,自己绝对会忘记对方已经跟前世不同了。人家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庶女了。 文瑶已经忘记了前世的堂妹是什么模样了。就是现在,这个堂妹除了有关银钱之外,别的地方也不曾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文瑶不能了解文珺,而文珺也不屑于得到她的了解,大概文珠和文琌两个是真正看明白的人。但是文瑶的疑惑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又不熟。而且文珺才是她们的妹妹,文瑶不过是堂妹而已。 其实文珠跟文琌文珺一样,都在经营自己的产业。 虽然说大家规矩不许各人经营私房什么的,但是,这并不是绝对的。至少,嫁妆一块是不包括在内的。而且文珠已经出嫁,她只是文家的姑奶奶,按照正理,她们母女并不是文家人。文琌手里的是她生母的嫁妆,文珺手里的,除了自己生母的嫁妆之外,还包括了她作为朝廷册封了的贵女相对应的财产。 如果一定要她们按照大家子弟不得经营私产这一条上交,反而是不对的。 尤其是她们经营自己的产业早就过了明路的。这在文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早就默许了此事。 没有人会追究大房的三个姑娘置办田地庄子宅子铺子的事情,但是别人会追究其余的姑娘们私底下会不会做这些事情。 文瑶就是想给自己弄一个进项,也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跟文珺一样过了明路地自己经营产业。 也正是因为如此,文瑶才会如此嫉妒。她嫉妒的不是文珺,因为她知道,即便是给她那么多的银子,她也没有这个勇气一口气花上六十万两买上一整块的山地荒地(下等田其实已经类似荒地了),也没有这个勇气建一座烧钱的藏。 她嫉妒的是王雪雯。 尤其是听说了王霁又给她妹子弄了一个庄子以后,她就嫉妒得不得了。 因为婚事一定,王霁就开始准备给妹妹嫁妆了。什么家具衣料珠宝首饰这类的东西,自然有王沈氏打点,几乎没有人会相信王霁会办事儿。 不过王霁这个二愣子虽然有些不靠谱,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是知道的,那就是有土地就有收成,土地的收成就是进项,有了进项,即便做了人家的媳妇儿也不用害怕被人挟制。 所以王霁又给妹妹置办了一个大庄子。虽然远了一点,但是好歹都是清一色的水浇地,也就是水田。水田的价格可比旱地要高多了。当然,赋税也一样比旱地的赋税要高出一截。 那天,正好是文琌将要出孝,预备着去外头做法事的前一天,姐妹们都来给文琌送行。文琌自然是拿着自家茶园出的茶叶招待客人,结果却招来了一车的话。 第一个开口的人,自然是文瑶。她端着茗碗,似乎不经意地叹息着道:“这是姐姐自己的茶园子出的茶吧?上回七妹妹也送了一包茶叶过来。我吃着就觉得不一般。既不是团茶,也不像是炒青,味道也清淡了些,也没有姐姐这个吃着香。” 文琚跟文瑶抬杠抬习惯了,见文瑶开口,就忍不住刺几句:“谁跟你一样,吃的不是龙凤团茶就是雀舌,都是顶尖的贡品,宫里也难得见的。琌姐姐的茶叶也好,七姐姐的茶叶也好,都不过是人家自己的茶园子里出的,哪里比得过经过精挑细选的贡品?我们也就拿这样的茶叶日常吃着,又有哪个有这么大的排场,喂个雀儿也用雀舌的?” 文瑶道:“看妹妹说的,我之前能吃上雀舌,也不过是舅舅疼爱。如今我舅舅升迁了,自然这茶叶也少了。对了,雪雯姐姐,我记得你之前又得了一个庄子。姐姐的庄子上也产茶叶么?” 王雪雯道:“虽然说江南生产茶叶,可是这茶园子又哪里是这么好得的?我手里一共就两个庄子,都是水田,可没有茶园子呢。” 文瑶道:“可是我听说,一样大小的水田和旱地,这出产只相差一半,可是这水田本身的价钱就高处旱地许多倍,*倍的也不少,加上赋税又高了许多。这购置的花费多了,田地却少了,赋税也高,收成自然也少了。似乎不大合算呀。” 王雪雯道:“管他呢。横竖我也不靠这个吃饭,不过是拿个脂粉钱而已。” 0102产业产业更三更求票 王雪雯这样的态度得罪的课不是一个两个。 尤其是文琚,她最是看不得王雪雯的样子,转头就问文珺:“七姐姐,我倒是觉得光买水田有些不合算呢。姐姐怎么看?如果姐姐手里有了闲钱,姐姐是买水田还是旱地?” 文珺想了想,道:“买水田的话,主要是省心。不需要费多少功夫。反正那么多的地,花费也就那些,种子、肥料,还有短期的小工。收成可是可以估计得到的。如果图省事,自然是买水田比较好。不过我一般会选择旱地。虽然说旱地收成难估计一点,可是旱地便宜,就好比是下等田或者是山地,不过是上等水田的十分之一的价钱。买一亩上等水田,我可以买十亩的旱地。而且旱地经营得好的话,也能够变成水田,那就挣了。而且旱地的选择也大,可以种粮食也可以种药材可以种桑树。可是水田你舍得这么折腾么?” 文琚道:“还是姐姐看得明白。果然是买旱地更合算。” 文珺道:“其实,买旱地也好买水田也好,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多大能耐,又能在这上头花多少的心思。” 文瑶道:“这话我爱听。我们这样的人家,哪个人会一门心思地扑在这上头的?还不是都交给了下面的人打理。水田还好,这收成什么的估摸得到,可是这旱地就难了。要做点成绩上来,要花费的力气可不少。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会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也难怪大家都赶着买水田,却不买旱地了。” 王雪雯道:“而且旱地也招人眼。占地太广了,总是容易让人注意的。”王雪雯终身已定,说话终于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文琌道:“也是,各人的心罢了。所以说。有本事有忠心的管家可难找呢。” 文瑶连连点头:“可不是。(..info)当初我们太太经常说自己这辈子多幸运,话里话外,意思只有一个,那便是有两个得力的臂膀。可是后来出事儿了,大家一查,我们太太的那几个心腹哪个干净了?谁不是中饱私囊,让主子替自己被黑锅自己在下面发财的主儿。” 王雪雯道:“可不是。最怕的就是这等背主的奴才了。七妹妹,你手里的人可还可靠?” 文珺道:“那是殷家送来的人,他们可不可靠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个世上既可靠又有本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我宁可下面的人有本事,也不希望他只有可靠可以入眼。什么事情都堆在面前。事事都要我来处理,那我还要管事做什么?” “可是妹妹就不怕下面的人中饱私囊么?” 文珺道:“无所谓。虽然说惯例上收租子什么的,都只看钱粮。可是我们庄子上的账本也很有趣。只要看懂了账本,我就不怕。” 王雪雯道:“可是这账本也是可以作假的。” 文珺道:“我用的是龙门账,而且还是三方会账的,基本不会出现大的问题。如果三方都出了问题,那显然是外头要有大事发生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没有必要折腾这些了。” 文琚道:“怪不得,我看姐姐的庄子上送东西,都是一整箱一整箱地抬进来了。我之前还奇怪呢。现在想来,那箱子里面都是账本吧?” 文珺道:“没错。而且,我的庄子上的账本不是一年一结的,而是两个月一结的。这样一来。若是出了事儿,也能够早些描补,不至于到了后面的不可收拾。” 文瑶道:“还是妹妹好耐心。我就没有这么的力气折腾这个了。看见账本我不睡着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文琚道:“六姐姐。你又胡说了,你什么时候看见过账本啊?” 文瑶道:“你管我呢。我喜欢把我屋子里进出开销都入账登记在册,你管得着么?”今天文瑶已经被文琚刺了好几下了,这会儿又被刺了个正着,文瑶的脾气也上来了。冷冷地回了一句。 倒是王雪雯,她失去了一贯的玲珑。只知道和稀泥,还不那么高明。 王雪雯道:“如果账本上都是进项,那自然就不会睡觉了。对不对?七妹妹?” 文珺道:“那就要看了。如果你看的是总账,那么只有最后的一个数字,告诉你总收入多少。那的确是很没有意思的。如果是明细账,这里花了钱粮,那里有进项,那边又有一项支出,边上又有收成。看久了,就觉得有意思了。” 文瑶道:“就像妹妹庄子上的茶叶那样?” 文珺道:“我那庄子上的茶叶是白送给藏里的客人用的,哪里能算进项?我还要花人力物力将茶叶制好,运到京里来呢。这些日子可以算得上大笔进项的,要数那些香胰子。” 王雪雯道:“妹妹的茶园子多大?能收多少苦茶油,又制成了多少香胰子?现在外头的香胰子越来越贵了,以前三十出头的,今年没有三十五两下不来。即便是要给中间的商贩们让一点利,我估摸着,一块香胰子,最后能够落到妹妹手里的,也该有总价的四分之一才对。” 文瑶道:“那岂不是外头每卖出去一块香胰子,七妹妹就能得九两银子?像我一个月就要用掉一块。京里的一等公卿之家,每年消耗掉的香胰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呢。” 文珺道:“那怎么一样呢。外头买的可以选择香味,我这个可只有一种呢。也不是人人都会选这苦茶油的” 说着,姐妹两个都笑了起来。 文瑶道:“妹妹庄子上的粮食可都收起来了?我还记得前些日子,,妹妹亲自盯着下面收粮食呢。安和堂的那几亩地的稻子,居然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不知道妹妹的庄子上种了多少稻子,可来得及么?” 文珺道:“这倒是无妨,我那个庄子上,别的东西没有,这上好的农具却不少,其中一个是专门用来收稻谷的、可以在田里用的脱谷机。只两天功夫,就已经将所有的稻谷收好晒好,已经入仓了。” 王雪雯道:“妹妹真是厉害。听哥哥说,每到秋收的时候,就是想雇人都雇不到呢。不知道这脱谷机是什么样子的?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 文珺道:“这不值什么。如果雪姐姐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下面的人送姐姐一台,也可以让人教姐姐的庄子上用这个。” 文琚道:“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呢?” 文珺解释道:“现在的脱谷机,大多都是固定在地上的。所以需要人手去割稻子,然后将连着稻杆的稻穗搬到打谷场用脱谷机脱谷。我这个脱谷机是活动的,在地里就可以用。到时候,只要将脱好的稻谷挑回来就可以了。所以,即便是秋收的时候,我的庄子上也不会缺人手。” 王雪雯道:“秋收的时候,割稻子是最费人手的,这个时候,如果不摆上大鱼大肉,不提高工钱,别人还不一定愿意来帮忙呢。倒是七妹妹的法子,我听着,如果这脱谷机可以移动的话,那么只要少少的几个人,就能够在两三天之内就把粮食全都收割上来了。” 文瑶道:“那岂不是说,七妹妹只有插秧的时候才会大量用人了?” 文珺道:“也不用,去年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用抛秧法可以快速地完成春播,到了收割的时候,这收成还高一些。横竖我也不差那一点子种子粮,所以,今年我的庄子上干脆都用抛秧法了。收成还比去年多了一成。” 文瑶道:“那岂不是妹妹的庄子上只有整地的时候才会用到人手?” 文珺道:“那也不用。我庄子上的犁都有好几种呢,需要整地的时候,我们用的不是牛,而是马。速度快,也整齐。你现在去看我的庄子,几乎看不到什么田埂,所有的地都是连成一片的。就是为了方便耕作。” 文瑶终于摇头了:“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有钱了。” 边上她的两个庶妹更是连连点头。 她们年纪还小,都不懂这个,自然也只有老老实实地听着的份儿。 王雪雯更是道:“七妹妹,你能不能让几个农具给我?” 文珺道:“没有问题,这事儿雪姐姐,你就让你手下的人直接去找我庄子上的管事吧。我会跟下面打招呼的。” 王雪雯赶紧写过文珺。文瑶马上也过来拉文珺的衣袖,要求一样的待遇。她现在是用不到,可是并不等于她以后用不到啊。 文珺倒是完全不介意。 她哥哥文瑜已经到长兴县上任了,而官田什么的,都是县丞负责的。文珺早就跟文瑜通过气,打算在长兴县的官田里推行这个办法。如果弄得好,这收成哪怕只多一成,也是了不起的功绩。 只要到时候没有人来分功劳,文瑜就不愁政绩。 至于文琌那边,也是一样的。 文琌比文瑶王雪雯早一点知道这些。至少今年她手里的那些庄子上的收割用的都是这种移动式的脱谷机。 01031绿色金山9000求票 文琌出孝了,文珺也终于可以不用穿素服了。她跟文琌在同一天换上了一身翡翠色的衣裙,抱着今年新酿好的葡萄酒去了前面。 可巧,这天老太太正跟小文曲氏说笑呢,听说文珺来了,便道:“才说这丫头呢,这丫头就来了。我这些孙女儿里头,最疼的就是六丫头,最争气的却是七丫头。这两姐妹还真是凑巧,一个生在年头,一个生在年尾。可惜,也正是太巧了,倒是一直没有好生过过生日。” 就听见小文曲氏笑道:“可不是。今年我们可要借着七丫头的生日乐呵乐呵,好好热闹一番。” 大太太道:“老太太心疼我们七丫头,那是我们的体面,只是今年也不大方便呢。七丫头毕竟是郡君了,也要大妆了去宫里磕头呢。” 二太太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提前一些日子如何?” 大太太道:“不好不好。这大节下的,又要祭祖又是过年,哪里忙得过来呢。” 小文曲氏道:“那干脆提早三个月如何?九月底十月初,那个时候可没有多少事情。”说得在座的老太太、太太们都笑了起来。 老太太笑道:“你年轻不知道。那个时候可是秋收的季节。各地都要忙着将粮食入仓,还要缴租子,就是我也要去庄子上帮忙。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时间。” 小文曲氏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要去的,不觉有些羞愧:“倒是媳妇儿不懂事儿,连这个都不知道。” 老太太道:“这原来都是嫡子嫡女们才有资格去的。只是我们家的女孩子可不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回头,让老三带着你跟九丫头十丫头一起去。藏在深闺、不知稼轩,终究不是个事情。” 小文曲氏赶紧应了。 看见抱着酒瓶子对自己请安的文珺,老太太也笑了。一面让文珺起来,一面道:“说起来。老大和老大媳妇对下面的孩子们都没得说的。七丫头小小年纪,对这些事情就极熟。这孩子的悟性好固然是一回事情,可是能做到这个地步,没有天分没有人教导可不成呢。” 大太太道:“还不是老太太教得好,让媳妇儿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道:“我养了你们妹妹,又养了这么多的孙女儿,就这孩子在这上头叫人说不出话来。这可不是光我一人的教养的功劳呢。” 文珺跟大太太打了一个眼色,这才笑嘻嘻地道:“看老太太说的,孙女儿还不是老太太教养大的?如果不是老太太言传身教。孙女儿可没有今天。孙女儿与姐妹们不同,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练手的地儿罢了。” 说得老太太更是喜欢,连连道:“没错没错。这事儿如果没有自己亲自去做过是不行的。书上不是早就说过了么,‘纸上得来终觉浅’,后一句是什么来着?这一时之间倒是想不起来了。但是大意我还是记得的,要勤勤恳恳地去做事才可以。她们姐妹年纪都不小了,给她们每人弄一块地。都让她们练练。如果她们都亏完了,那是她们的命,如果她们自己挣下了老大的一块地,那也是她们的自己的本事。” 大太太一愣,道:“那么依老太太的意思,该给孩子们置办多大的一块地呢?” 老太太道:“如今外面的田地贵。好一点儿的水田,没有三十两银子是办不下来的。既然这样,就每人五千两银子。你看看。最好是连成一整片的,对了,不要那种河滩地,或者人家清淤清出来的地。那种地看着是好的,可是大水一来就没有了。不合算。” 大太太赶紧应了,又道:“可是老太太。九丫头和十丫头都没有正经的名字,这地就是买下来的了,也不好上文书呢。” 老太太道:“横竖这两个孩子庶出,这样,一个叫熙凤,一个叫熙鸾,等重阳节祭祖的时候,就上册子。至于这地,你现在就要开始找了。现在是没有人卖,等进了十月,粮食都收上来了,缴租子又不够银钱了,就有人卖地了。” 小文曲氏道:“可是老太太,九丫头十丫头都还小呢。现在就让她们亲自动手是不是有点不合适?要不,让这两个孩子跟在七丫头后面,在这园子里先学着?” 老太太道:“那可不行。这是忠毅伯府,是你大哥的府邸,这后花园也是你大哥的,七丫头管着后花园是正理,九丫头和十丫头插一手,像什么话?而且这种事情,看看就有用么?还不是要自己动手的?” 小文曲氏赶紧赔不是:“老太太,还是老太太看得明白,倒是媳妇儿糊涂了。” 老太太道:“有些事情,一开始就不能放松。老三家的当初管家虽然说是时事所迫,可是老大嫁的进门以后,我没有让她及时把管家一事交上来也是事实。说起来,也是我误了她,也害了琦儿媳妇。” 二太太道:“看老太太说的。要媳妇说,这事儿,老太太的错儿只有两分,弟妹的错儿倒有五分,就是琦儿媳妇儿也有三分错。这事儿本来就应该是弟妹自己先提出来将管家一事缴上来的,即便弟妹自己不提,琦儿媳妇也有这个责任提醒弟妹的。可是她们婆媳两个偏偏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可不是她们?跟老太太有什么关系?老太太也不过是太相信她们罢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算了,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老大家的,这事儿你赶紧地,看着办。” 大太太道:“是,老太太。不过,老太太,前些日子,媳妇儿还听说,孩子们在讨论什么旱地水浇地的事情呢。要不要问问孩子们,她们自己是喜欢旱地还是水浇地呢?” 老太太道:“还有这事儿?” 边上早有人已经在老太太身边细细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老太太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就让这几个孩子自己挑自己喜欢的田地吧。反正公中就替她们每人出五千两,至于地,她们喜欢买多少就买多少。喜欢买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不够的,叫她们拿自己的私房钱贴补;多的,这银钱就归她们自己所有。府里只给她们提供人手。过两天叫外头的牙行进来。我们就不做什么了。” 大太太也只好应了。 等儿媳妇们都离开了,老太太这才叫文琪出来,道:“如何,你可高兴了?” 文琪道:“孙子谢过老太太。” 老太太搂过孙子,道:“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光为她们考虑,却不为自己想想。你那个妹妹,心里未必有你呢。” 文琪道:“老太太。妹妹心中自然是有孙子的。只是这些日子,大哥不大好,妹妹才会更担心大哥一些。” 文曲氏叹了口气。[就爱读书]不再说话了。 两个都是她的孙子,两个都是她的心头肉啊。只是大的那个实在是叫她太失望了。如今也只希望这孩子娶了亲以后会好转吧。 后花园里的文瑶倒是不知道老太太的叹息,她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以后,除了亲自去谢了文琪之外,就一心扑在这上头了。 倒是其余的几个姐妹。包括二房的文琚和三房的熙凤熙鸾两个都来到了文珺屋里,希望能够得到文珺的建议。 文琚甚至还道:“我决定了,七姐姐买在哪里,我就买在七姐姐的边上。七姐姐有这么大的本事经营起那么大的一片地,自然是有法子将这块地经营地蒸蒸日上的。跟着七姐姐自然有肉吃。” 文珺只得连连摆手,道:“看妹妹说的。只是我就怕我的法子不适合妹妹呢。” 文琚道:“这话怎么说?” 文珺道:“其实。这块地,我并不打算用来种粮食的,而是打算种红薯之类的用来酿酒、做饲料的作物。而且。我跟妹妹的税率不一样,也许同样的地,出产同样的东西,我能够有收入,妹妹就只能够亏钱了。” 文琚愣住了。半天才道:“对了姐姐是郡君,自然是不一样的。那地里的出产呢?姐姐打算如何处置?” 文瑶道:“这些地。我打算养鸡、养猪,鸡蛋、鸡肉、猪肉,都是要放在酒楼里面售卖的。这些日子,下面老是说这鸡鸭鱼肉不够,去外面花钱买,本钱就高了。” 文琚道:“那敢情好。我就学姐姐的。等有了出产,姐姐不会不管妹妹吧?” 文珺道:“可是,我那酒楼就那么大,恐怕吃不下这么多呢。” 熙凤道:“七姐姐,我听说姐姐的酒楼挨着六部衙门,而且只做白天的活计是不是?姐姐为什么不开夜市呢?不是说部里的大人们经常加班么?” 文珺道:“可是有宵禁呢。你当琦大哥哥没有回家,婶娘不担心么?如果不是有宵禁的话,婶娘早就派人去找了。” 文琚道:“这有什么的?又不是没有法子解决。比方说,可以透个口风,让六部的大人们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情。等晚上了,门虚掩着。听见外头敲门了,就让客人进来。” 文珺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可不能这么做的。” 熙鸾道:“那我们该种些什么呢?难道就只能种一些稻米么?” 文珺道:“如果是我,我倒是愿意种一季蔬菜。每到冬季,居然只能吃肉,想吃素,居然只有豆腐、豆芽、白菘三种选择,吃得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说得其余几个都非常惊讶,连声问该怎么做。 文珺道:“这个法子就是花费大了一点,别的倒还好。首先就是要将那一块一块的地都分割好,建上火墙,顶上还要铺好透光不透风的布。保证光照的同时,还要保持温度。” 文琚道:“这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回去问问我们太太还有嫂子们,它们一定有办法。” 文珺道:“不要说没有大不了的。就是告诉你法子,你也未必将事情做得周全了。首先就必须要保密,然后是火墙里面的燃料,之后就是透光不透风的布。尤其是那布,麻烦着呢。我估摸着,这里头损耗大着呢。” 文琚道:“那姐姐是有办法了?” 文珺道:“我是之前在府里的老库房里面看到的。的确有一种料子很合我的意。但是。我们府里的料子哪里有简单的?我害怕这花费太大不合算。” 熙凤熙鸾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文珺是有这个资源,文琚或许也有,她们两个就没有办法了。谁叫她们的生母不是丫头就是外头买来的妾? 文琚想了想,道:“我舅舅家、姨妈家还有嫂子们的娘家,都是做生意的,应该能够找到合适的布料或者是替代品。如果真的找到了,这次我们姐妹就一起弄。七姐姐,你说这次的地我们买在一起如何?算是我们几个凑的分子。以后挣了钱,就我们几个均分。(..info好看的小说)日后我们要买地,可以去别的地方买。但是这里的地,无论是扩张还是其他,都要我们几个商量着办。” 熙凤和熙鸾都说好。 可巧。因为大老爷心疼女儿,文珠也得了一份,文琌当然也没有落下。当文珠和文琌听说这四个妹妹的决定以后,也来了劲,说是要凑一份。这六个倒抱成了一团。惟有文瑶,虽然有人通知了她,可是她显然有自己的主意,故而谢过了姐妹们的好意。 没两天,这牙行就来了人,这手里正好有一块地。符合文珺等人的条件。 那块地位于京师的正西方,位于一个山坳里面。原来这个山坳里面还有十来户人家的,可是去年开始。又是山崩(泥石流),又是瘟疫的,人都没有了,这块地就成了无主之地。 价钱便宜,地又大。完全符合文珺等人的条件,周围也没有人家。也更容易保密。更妙的是,这块地有一条溪流,出产的东西,可以直接顺流而下,走水路进入京师。山上还有一个小型的煤矿,因为泥石流的关系,已经成了露天的煤矿了,还是无主的。 还有什么比这块地更方便的? 姐妹几个当场就拍板将这块地连同附近的那座小山也给买下来了。 文琚的几个嫂子娘家听说文家的小姐们在找透光又不透风的布的时候,送来许多油纸、油布。其中一家还送来许多不曾染色、被雨水浸坏的羽纱,还申明了白送、不要钱,给姑娘玩。 建火墙的水泥板都是从文珺的庄子上买的,这个是花钱了的。因为水泥可是文珺花了钱向朝廷作坊买的。水泥板也薄,只有一寸光景。不过,文珺的庄子上也出砖头和竹子。当然,这些一样也要花钱的。 无论是文珠还是文琌,抑或是文珺文琚、熙凤熙鸾,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有时间,她们都凑在一起算账、计算开支。 文珺早就说过了,必须控制开支,必须把每一文钱都用上。务必没有出现闲置。如果开支不够,需要借钱的情况下,她可以借钱,但是年息一成。而市面上的借贷,这利息大多都在六成以上的。 很快,一个一个的变种大棚也弄好了,山上的煤也挖下来,做成了一个一个的蜂窝煤。温度和水,还有光照条件都满足了,这蔬菜自然也都长了起来。 京城轰动了。 天天吃肉,那的确是贵族的生活。可是一连两三个月都吃不上蔬菜,那就是折磨了。没有蔬菜吃,这火气就大,年轻人还好,老年人难免会嗓子疼牙疼的。 就在这个时候,居然有蔬菜上市,哪里不引起疯抢的? 首先是脆脆的小黄瓜,然后是小小的、嫩嫩的小白菜,还有丝瓜、葫芦、芹菜。 在外头疯抢这些蔬菜的时候,文家几个女孩子更是乐呵呵地算账。 这还是头一个月呢,接下来是腊月,果蔬采购的高峰期,不用看账本,熙凤熙鸾就知道,她们成功了。 平时一斤还不到一文钱的蔬菜,如今居然开价一斤十两银子都有人抢着买,这不发财还真是难呢。 京师本来人口就多,有钱人就更多,还有专门的客商从别的城市赶来,就为了采购这些蔬菜。 虽然开始的时候投入大了一点,可是这一个冬天就把所有的本钱都回来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些银子除去本钱、人工。除去将周围的几座山都买下来的花费,剩下的,都是她们姐妹均分的。 文琚回头就捧着银子跟二太太献宝去了,熙凤和熙鸾更是叫人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万两千两白银搬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至于文珺,其实她更喜欢金子,也非常想把金子运回来。可惜,现在看来,她还是没有数金子的机会,只有数数银子过过瘾了。 这个时候文瑶终于知道后悔了,但是就是她想回头也不成了。姐妹们可不会点头。 之前我们邀请你的时候。你摇头了,自己把机会推出了门外,那么现在。你就不要回头。 这世上可没那么多的后悔药。 姑娘们都很坚决。 上面的长辈们知道了,也只有暗暗地叹息的份儿。 谁都不能说文珺文琚这边的女孩子们的不是。就是长辈们也知道,哪怕熙凤熙鸾这样的小孩子,每天都拿着一支笔,趴在桌子上算开支的。文琚自己虽然没有出钱。却也凭着自己的路子弄到了那么多的油布羽纱,这本来就是本事。 需要投入、需要冒险的时候,你躲开了,等做出成绩了,你来分果子了,哪里是那么便宜的事情? 这样的口子如果开了。那么,这几个孩子还能保住自己的产业么? 如果不是上头还有几个姐姐劝着,只怕下面的三个小的都要跟文瑶冷战了。不过。这件事情也让熙凤和熙鸾两个远了自己的亲姐姐。 经过此事,文瑶才知道,自己这个堂妹其实是不在乎,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在挑战她的事情。因为她只要动动脑子,就会有大量的金钱掉进她的口袋。根本就不用她费事儿。 拥有这样的想法的人,显然不止一个两个。至少,熙凤和熙鸾两个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了。 她们曾经想过给自己的生母送一笔银子过去。但是她们的生母都婉拒了。她们都是妾,又只有一个女儿,都恨不得从牙缝里面挤出每一文钱好多攒一点私房给自己女儿,又如何会要女儿的钱。她们都坚辞不受,反而叮嘱女儿要讨好小文曲氏,要跟大房的堂姐们打好关系。 至于文琚,她的嫂子们都想跟在文珺身后发财呢,可惜她们是媳妇儿,没有这个机会。不过,文琚也听了自己母亲的建议,决定继续跟着自己的七堂姐走。 倒是文珺,她显然将自己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庄子、自己的藏上,没有太多的精力弄第二份产业了。 所以,除了姐妹们合作的那个蔬菜基地,她就没有再开口。 她的行为并没有让家里人不高兴,反而许多人都说她稳重。至于其他的姐妹们也不会来说她的不是,毕竟,靠着她的办法,姑娘们都挣钱了。这块地可是姐妹们共有的,可不好说,让妹妹(堂姐)一个人出主意的。那就违背了老太太让姐妹们练手的本意了。 所以,出了正月,姑娘们就陆陆续续地各自买了地(文瑶除外),各自经营各自的庄子,倒是这个蔬菜庄子,依旧是姐妹们共同管理。 不过,她们还是会经常来找文珺讨主意。 文珺财神女的绰号开始在文家小范围地流传,除文珺自己之外,其余的几个姑娘都坚信不疑。 谁家姑娘跟自己的妹妹(堂姐)一样的本事?才一个冬天,就让姐妹们每人拿回了三万五千两白银的? 如果操作得好的话,她们每年至少能拿到这个数儿呢。等将来出门子的时候,绝对可以傲视京师大部分的世家贵女。 这件事情,压力最大的,不是文瑶,而是王雪雯。 王雪雯自认出身豪富之家,见过的好东西不在少数,就是自己的嫁妆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目的,足够震慑京师闺秀了。 这叫做身份不够银钱来凑。 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失算了。即便是自家哥哥再疼爱自己,也不会把家底都给了自己。十万,乃是自己估算的家里会给自己的嫁妆的上限。 可是那又如何呢?这样的嫁妆在别人面前也许很丰厚,比方说文瑶面前。可要是在文家别的姑娘面前,根本就拿不出手。 外头送进来的、一箱一箱的银子可瞒不过王雪雯。她早就学会了从箱子的大小和抬箱子的仆妇们的神情动作来判断箱子里面是银子还是铜钱,价值几何了。 王雪雯估算过。以文琚为例,文琚比文瑶小一岁,今年七岁,到她十五岁及笄的时候,这里有八年。也就是说,等文琚出嫁的时候,即便是公中不出什么银子,文琚也有二十八万两。下面两个小的显然更多。 这件事情,将王雪雯的傲气打得一点都不剩。 她出生商家,自然比别人更看重银钱。也颇为自己娘家的财力而自豪的。可是这件事情,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了,文家这样的人家。只要人家愿意,这银钱是想要多少有多少。还没有人胆敢上来找麻烦。如果换了自己家,就是一年到头,最后收入有二十万两银子,却还要拿出一半来四处打点。 这叫她怎么不灰心?? 还有王霁。他听说这件事情以后,居然想办法从各个铺子里面抽了一笔银子,又将家里的压箱钱翻了出来,硬是将妹妹的嫁妆提到了三十万。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给自家生意带来麻烦,王霁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比起银子,王霁更在乎自己的妹妹。 倒是王雪雯。知道以后,特地回去了一趟,劝哥哥不要太破费了。这嫁妆够用就好了。 王霁居然道:“好了,妹妹,咱家又不是没有钱。我又只有你一个妹妹,多给一点嫁妆又怎么了?” 王雪雯道:“可是那是父亲留给哥哥的。” 王霁道:“妹妹,不过是一些银钱罢了。等铺子里面挣了钱。再补进去就好了。这事儿,我是家主。我说了算。” 王雪雯道:“可惜,我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眼光。如果当初听说这件事情以后,马上就去找七妹妹她们就好了。即便不能分一杯羹,也好将这个学过来。” 王沈氏马上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可你像现在这样只有羡慕人家的份儿。”王沈氏拉过女儿,道:“孩子,你不要忘记了,可是谁家把那些羽纱送给八丫头的?其实你表舅舅家已经猜到了这里头的关键了。但是人家不敢做。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身份?你就是把这个学到手了耶没用。只要文家人还在做这个,只要那位文郡君没有失了圣心,那么,知道这些秘密的人不但自己不敢做,也不敢把这里头的机关透露给别人。” 王雪雯愣住了,道:“可是,妈,我们家可以将这些蔬菜的价钱卖得更高。” 王沈氏道:“你记住我的话就好。回去以后,把这些事情都忘掉。安心待嫁,什么都不要插手。” 王雪雯还想说什么,王沈氏却不愿意再听。 王雪雯毕竟不能在这里久呆。她已经有了人家了,哥哥年纪也不小,更应该避嫌些。 王雪雯回来的时候,正好在后花园的偏门门口遇见了文琚身边的清秋,见她衣着整齐,身边又是大包小包的,还跟着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婆子,就觉得很奇怪。 清秋解释道:“哪里敢劳雪雯姑娘动问?不过是这些日子我妈有些不好了,想让我出去瞧瞧。我求了姑娘,所以姑娘特特地给了我这个恩典,让我回去陪我妈半个月。” 清秋家里之所以将清秋叫回家去,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妈身体真的不好,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嫂子实在是闹腾。 清秋是家生子没有错,清秋的父母兄弟都是二老爷生母的陪房也没有错,可是清秋的嫂子却是外头嫁进来的。虽然说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嫁给了奴才,可是好歹也是锦衣玉食、不愁吃穿。 她爹是二老爷的心腹,管着二老爷手里的一个小庄子,她哥哥又是二老爷的长随,自然是体面的。怎奈她嫂子眼热那蔬菜买卖,想让娘家人也弄块地,来年也好挣一笔银子,故而来折腾丈夫。 可巧,清秋的爹不在京里。清秋的母亲是个软的,哥哥又木讷不大会说话,也舍不得数落媳妇儿,自然是闹腾不过这个女人的。所以,清秋的母亲只好把清秋请回来。 清秋一听,就来气了:“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回去找娘家人来弄,家里也能额外得一份进项,你什么意思?” 她嫂子笑道:“我也是为姑娘好。姑娘到底是女儿嫁,要嫁人的。有了这笔嫁妆,将来也能够嫁个好人家。说不定还能够做个官太太呢。” 清秋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们家是先老太太的陪房,这上头主子不开口,我们一辈子都是主子们的奴才。嫁人?良贱不通婚。如果没有上头老爷太太点头。我们家就是奴婢,我也不可能嫁出去做什么官太太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嫂子还是不要说了。” “可是……” 清秋道:“嫂子想说自己么?嫂子不要忘记了,嫂子家里是欠了银子,所以才点了头。拿了我们家的聘礼还了债的。说白了,其实嫂子是自卖自身,也算不得良籍。我劝嫂子也安生些。我妈虽然是奴婢出身,可是好歹也是嫂子的婆婆。想来嫂子也不想跟琦大奶奶一样,背上不孝婆母、不顾丈夫的名声吧?” 她嫂子还在嚷嚷:“可我也是为了姑娘好……” 清秋道:“为了我好?我怎么听着总觉得嫂子不是想为我好,而是在怂恿我挖主子的墙脚呢?我是奴才。只有上头的主子好了,我才有体面,主子不好的。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既然做了奴才的婆娘,也请嫂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入乡随俗,不要折腾这些有的没有的。” 她嫂子当即就垮了脸,道:“我也是为了家里好,想让家里多点花用罢了。” 清秋道:“花用?什么花用?我们家还有什么花用?吃的是主子的。穿的是主子的,住的还是主子的。主子宽宏,每个月还有月钱。你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花用的,说出来我听听?之前我们府里发卖了多少家私不菲的大管事,嫂子不会不知道吧?”顿了一顿,清秋盯着她嫂子的眼睛,道:“你还是说,你心里盘算着把这个法子直接交给你娘家?” 她嫂子可被清秋的神情给吓了一跳。清秋的母亲哥哥更是看得明明白白,更不要说就对面站着的清秋本人了。 清秋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就你自己有这个小算盘么?我告诉你,为了这事儿我们老爷太太可是一宿没睡呢。可是结果怎样?我们舅老爷家里还有两位少奶奶娘家都当作不知道这一回事情,还亲自来打消了太太奶奶们的念头。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大的势力。如果他们也去弄这些蔬菜,那么,等他们弄起来了,就是家破人亡的时候。京里的达官贵人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想知道这里头的秘密么?” 清秋的嫂子不敢说话了。 倒是清秋的母亲拉住了女儿,道:“好孩子,还是你说得明白。你嫂子是个糊涂人,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又叫小丫头上茶。 清秋坐下来,一面吃茶,一面道:“妈,你还别说,这个法子原来是郡君拿出来给姑娘们改善生活的。你没看见六姑娘因此错过了机会,后来就是想出钱都没有机会了?还有那位未来的琦大奶奶,就是捧着大把大把的银钱业没有人理会。不要说六姑娘们了,就是太太们也只有看着。姨太太更是眼馋,想在老太太跟前讨好,也被老太太给拦住了。老太太说过,这东西啊,本来就是物以稀为贵,如果种得人多了,花了这么多力气种的菜,一样卖成麸子的价钱。老太太都拦着姨太太,不让自己的亲侄女儿做这个了,你想想,如果我们家有人做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清秋的嫂子这才缓过来了,道:“原来是我想错了,还请姑娘原谅我些个。” 这样类似的谈话,在这个冬天里发生的可不止一起。或者是男人教训女人,或者是女人拦着男人,或者是互相劝阻。总之,最后还是没有人往外面说。 几乎文家所有的奴才们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这个蔬菜种植的办法,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撑得起来的。除了需要人力物力,更需要权势来保护自己。他们这些奴才如果沾惹了这些东西,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份儿。 ps:好吧,因为不好分段的关系,所以都凑一块儿了。 求票求打赏,各种求啊。 打滚卖萌中。 0104坐地分钱 第二批银子送进来,姑娘们高兴了两天,又乌云压顶了。 这次,她们的负面情绪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严重。 无论是文琚还是熙凤、熙鸾,她们三个都是正经的小孩子,不过,大户人家可没有真正的小孩子。有底气肆意享受生活的,只有过去的文瑶和现在的文珺。过去的文瑶有一个大权在握又溺爱儿女的母亲,现在的文珺则拥有足够的身份,足够让下面的人闭嘴。 文琚虽然是她父母唯一的女儿,可是她可是有四个哥哥呢。为了她哥哥们的前程,她母亲已经绞尽脑汁了,又如何会将大部分的心思花在她的身上?又如何会允许她那么张扬? 文琚的母亲也许没有三太太贺氏的底气,但是,自幼接受的教育让她记住了一句话,父母对儿女之爱,应该是为之计远的。 也正是因为母亲的不同,文琚和文瑶虽然都是在亲生母亲身边的,虽然都很受宠爱,但是文琚比文瑶更会审时度势一点。 因此,这银子拿回来以后,文琚就开心了一个晚上,然后就愁得睡不着了。 熙凤熙鸾两个黑着眼圈来到她的屋子里面的时候,文琚是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她也是如此。 听了熙凤和熙鸾两个的烦恼和忧虑以后,文琚也道:“虽然说我也有心拿一部分出来给父亲母亲贴补家用,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拿多少才适合。而且,这些一大笔进项,都是托赖了姐姐们主意,又有姐姐们帮忙把关,才有这么多的。要不,我们去找找七姐姐吧。对了把四姐姐和琌姐姐也叫上。大家商量着讨个主意才是。” 熙凤道:“可是四姐姐、琌姐姐和七姐姐都是大房的姑娘,尤其是七姐姐。大老爷疼得紧记得上次庄子上送租子来的时候,就有传言说,大老爷还想留一笔替七姐姐还了欠账呢。大老爷又是这府里的爵爷,哪里会缺这点子的银子?” 熙鸾道:“姐姐说的可是七姐姐买地的欠账?依我说,七姐姐其实不是还不上,大概是不好一下子付清所有的银钱,所以才打白条的。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家,一下子买了那么多的地,又一下子付清六十万两,实在是太打眼了。” 文琚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你们想,以七姐姐的本事,就随口这么一说。我们几个就得了这么多的好处。这才多少时间,就是刚开始的时候花了一点力气,后来又花了一笔银子将那一整个都买下来了。可饶是有这么多的开销,我们到手的银子还有这么多呢。如果七姐姐一人来做,只怕这会儿我们又要听见七姐姐买了一大片地的事儿了。” 熙凤笑道:“可不是。以前我不相信七姐姐是凭自己的本事买了这一大片地的。还以为是大老爷贴补的。背地里可是酸了很久呢。可是现在我信了。七姐姐已经很顾忌我们了,不然,七姐姐也不会便宜了我们。她一个人可以做得更好。” 当初有关文珺买地的事儿,三房讨论得最厉害,就是熙凤熙鸾这两个小女孩子,也听了不少的闲话。如果不是她们没有底气。只怕她们就要仗着年幼无知,对着文珺说酸话了。 现在,她们把自己曾经躲在被窝里面的羡慕嫉妒恨都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地奉承起文珺来了。 熙鸾道:“虽然说我们太太在佛堂里面,我们如今归姨太太管着。可是我们三房乱成那个样子,如果不拿出一点来,只怕会出事儿。” 文琚想了想,道:“我想。我也需要上缴一部分给我们老爷太太的。(..info无弹窗广告)过年可少不了应酬的,开销大着呢。我们去问问七姐姐也好。这次是七姐姐宽宏。我们才得了这个进项。现在我们拿着这些银钱讨好长辈,也要跟七姐姐说一声,大家一起行动,才是正理。” 熙凤和熙鸾两个点头称是。 此时的文珺正在看藏那边的开支,听说堂妹们来了,连忙将手边的账本收起来了,自己出来,亲自将堂妹们迎进花厅。 等听了堂妹们的话,文珺便道:“这事儿可不能忘了四姐姐和琌姐姐。不如请姐姐们一起过来商议一下。” 文琚和熙凤熙鸾都说好。文珺立即就派人去请文珠和文琌,少时,这两位都过来了,各自落座之后,文珠便笑道:“确实如此。我们吃肉,总要让人也喝点汤的。不然,自然有人心里不平,以后我们要办什么事情,也不方便。尤其是妹妹们,可是文氏一族的姑娘呢。” 文琌道:“姐姐的意思,是我们不但要孝敬上面的长辈,还要出一点银子给族里?” 文珠道:“那当然。你问问七妹妹,她花了那么多银子买地的时候,有没有往族里送过银子?她办了那么大的一做座藏,有没有往族学里送过大量的书籍?” 随着文珠的话,姐妹们都望向了文珺,见她微微点头,都长舒了一口气。既然文珺都给了,那么她们也不能落下。 文琚道:“可是我们该送多少呢?这叫我有些吃不准呢。” 文珠道:“族里一定要给的。不能太多,这升米恩斗米仇的,给多了不好。也不能太少了,让人看着不像话。依我说,你们五个人,每人出两千两,凑个一万两就是了。养育之恩也不能忘,你们的父亲母亲那里也一定要给。找个老爷太太都在的时候,当着你们的亲哥哥亲嫂子老老少少的面,交一万两银子上去。这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看是置办土地也好,或者是自己留了私房也好,都使得。” 文珠没有说自己。她已经不是文氏一族的女儿了,她如今也只是大老爷文瀅一个人的女儿而已。所以,她没有这个必要给文氏一族送银子,但是大老爷文瀅那边,她还是要送一点的。 下面的几个妹妹堂妹交头接耳了一番,都点头了。 文琚一面招呼自己的丫头去取银子,一面道:“这敢情好。不如我们现在就把银子交给大老爷,请大老爷帮忙交到族里。也省了一番心事。” 熙凤熙鸾这姐妹两个都说好,也叫人去搬银子。 两千两纹银,足足一百二十五斤,刚好一个箱子。外头送进来的时候,就是两千两纹银一个箱子的。寻常的丫头们还抬不动,必须要叫门上做粗使的婆子进来才行。 少时清秋回来,将钥匙交还了文琚。 自打外头送来了这些银子,文琚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还是将自己的书房挪去了原来王雪雯住的东厢房,将原来的书房腾空,窗户都从里面关死,挂上锁,做了库房。 同样将自己屋子最东面的那间收拾出来的,挂上锁,做了库房的,还有熙凤熙鸾两个。 不是每处房舍都跟文珺的揽月居一样,上面还有阁楼的。文珺的库房就是上面的阁楼,还隔成了三间。最里面的一间放的是金子和账本,中间的那一间放的是银子,最外面的那一间是文珺用来放松的地方。 没有事情的时候,文珺就会爬到阁楼上去,一边享受清静,一边亲自守着自己的金库银库。 姐妹们都把银子抬过来了,她也不好落后,也让自己的丫头丹枫上去搬了一箱银子下来。 大家当面拆封当面清点。确定了数目之后,便结伴往大老爷这边来。 虽然临近小年,不过大老爷还是很轻松的。或者说,他一年到头其实都没有什么事情。玩玩花草,玩玩古董玩器,玩玩女人,大概就是他的日常生活了。 听说自己宝贝女儿来了,也不用人叫,便扯了扯领子,抚平衣裳,咳嗽一声,就往大太太的屋子而来。 屋子里,姑娘们除了文瑶,其余的都到了,就连文珠也带了女儿过来,见大老爷踱着方步进来,都起来跟大老爷见礼。 文瀅一边让女儿侄女儿们起来,一边道:“今儿个怎么这么齐全,你们都来来?这些箱子是什么?” 文珺道:“父亲,这次府里出了银子给我们练手,如今,我们可是做出一点样子来了。女儿跟姐妹们讨论了一番,觉得我们能做出这番成绩,不仅仅是因为家里对我们的栽培,因为家族对我们的庇佑。所以,这些银子是我们五个作为文氏一族的姑娘对族里的谢意。希望族里能够多添些祭田,多教养几个出息的子孙出来。” 大太太道:“方才我就跟孩子们说了,府里每年都会交一笔银子给族里买田地的。她们这点银子自己收着做个私房也好。可是这些孩子都不肯呢,坚持要等老爷过来再做决定。” 大老爷道:“既然是孩子们的心意,那回头我就跟渊大哥说一声吧。孩子们这次做得不错,能够挣到那么多的银子,那也是她们的本事。不过她们年纪还小,拿着那么多的银子总是不好的。 0105父母不同命不同 ps:加更求票。(就爱看书网) 大老爷一开口,大太太也只有应声的份儿。 “还是老爷想得明白。我只顾着心疼孩子们,倒忘记了会有人在暗地里嫉妒的事儿。是我想岔了。” 在堂妹们跟前,文珺总不好扑进父母的怀里,只好站在位置上笑道:“太太哪里是想岔了,太太是太心疼我们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事情吧。” 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老远笑着看了大太太一眼。对于这个继室,他是越来越满意了。虽然比不得原配在他心中的地位,但是她也的的确确把这个妻子放在了心里。 笑了一回,文珺又道:“父亲,女儿想着,过年的开销大,今年又冷不丁地添了这三四万的开销,想来公中也紧张。女儿跟姐姐们商量着,每人出个一万两,补上这笔亏空……” 文珺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大老爷文瀅道:“你胡说什么呢。家里哪里就缺了这些银子?放心,不过今年结余少了一点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七丫头,你不是欠了国库一笔银子么?赶紧的,能还上一点是一点。国库的利息虽然低,可要是借得多了也够呛。我记得国库的利息是一成吧?借个五十万,一年下来,这利息就五万两了。赶紧的,能还多少就多少。省得过了年要算利息。知道么?” 见大老爷点名,文珺早就起来了,等大老爷说完了,这孩子才行了一礼,算是领了父亲的教诲。 说了小女儿又说大女儿:“四丫头,你有这个心很好。但是你不要忘记了你还有兰丫头呢。兰丫头的年纪小,你的身子也不是顶好的。请大夫、吃药,哪一样不要钱的?这银子你留在身边,好好保养身子,别老舍不得请大夫吃药。什么一点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那种心思要不得。这笔银子你自己留着,也让我放心些。” 文珠母女也起来领了大老爷的话,等大老爷说完了,也是一礼。 大老爷看看文琌,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道:“琌丫头,虽然你有孝烈的名声在身。可是这世上也有人嫌弃你性子太烈的,也有人嫌弃你只是我的养女的。这种事情,即便是我。也不能帮你太多。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跟你明着讲,你多为自己打算些个吧。这些银子你就留着,多一点银钱,将来你也多一份倚仗。” “是,父亲。”文琌也起身行礼。算是谢过父亲的教诲。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文瀅没有久坐,就带着这一万两银子去找族长文渊了。 大太太留这几个孩子吃了茶,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让这些孩子回去了。 文琚带着银子进了她母亲的屋子的时候,可把前面的父亲哥哥给吓了一跳。二太太沈氏看着面前的五大箱银子。着实吓了一跳,连忙道:“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文琚道:“太太。您难道忘记了?女儿得了七姐姐的指点,跟姐妹们一起弄蔬菜挣了好大一笔银钱呢。我记得今年父亲刚刚补了缺,家里的开销也大。这些银子算是女儿孝敬老爷太太的,还请太太赏脸收下。” 二太太在女儿的额头上狠狠地点了一点,道:“你这个鬼灵精。我看你是一个人拿着那么多的银子不安心。所以拿出一部分来,好堵我的嘴。将来有什么事情,我好替你兜着吧?” 文琚笑着挨着二太太坐了,道:“还是太太知道女儿。女儿可不是这么想的。” 二太太道:“你想我给你兜着,我偏不让你安心。这些银子啊,我就留一半,另外那一半啊,你自己拿回去。将来有个什么事情,就让你半个晚上睡不着。” 文琚早就笑嘻嘻地钻到母亲的怀里了。 二老爷带着儿子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儿媳妇在下面站着,女儿在妻子的怀里坐着,地上放着五个大箱子。 二老爷道:“这是怎么了?丫头要搬回来了?” 二太太一面给二老爷奉茶,一面道:“才不是呢。之前不是老太太说了,让公中出一笔银子,给孩子们练练手的么?这几个孩子取巧,凑了份子一起做,结果每人捞了三万多银子。这里的一万两是我们丫头拿来孝敬我们的。我也不好拂了这孩子的意,所以留下一半,另外的一半让这孩子自己留着。” 二老爷对这些银子不敢兴趣,却对挣银子的办法有些兴趣,便道:“哦,我记得当初八丫头就拿到了五千两的份子吧?怎么才两三个月的功夫,就得了这么多的银两?怎么弄的?” 文琚道:“法子是七姐姐给的,做事儿的人我们每一个人都出了。也算不得什么新奇事儿,不过是占了一个物以稀为贵而已,说白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本钱极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我们姐妹六个人,每人五千两银子,还问七姐姐借了一点银子,这才挣了这么多。” 二老爷道:“原来如此。这倒罢了。只是你七姐姐愿意拿这个来给你们发财,你们也要记得你七姐姐的好。夫人,回头挑四色好礼给七丫头送去。七丫头抬举我们丫头,我们不能不记着,更不能白占着这个好儿。” 二太太道:“是,老爷,妾身记住了。” 文琚见哥哥们低着头一直站着,便道:“父亲,让哥哥们也坐吧。哥哥们读书费神着呢。” 二老爷哼了一声,道:“你跟你太太一样,对你哥哥就是太好,什么好事儿好东西都记得他们。可惜,他们就是不中用,尤其是你大哥二哥,居然双双落地,你三哥四哥居然不好好读书,光想着玩儿!” 文琚道:“看父亲说的,哥哥哪里不好了?读书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劳逸结合不是更好?就连书上也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呢。大哥二哥才多大年纪就已经是秀才了,已经很不容易了。哪个有这么大的本事,一考就中的?不是说五十少进士么?” 二老爷道:“我们家能跟别人家里一样么?是,没错儿,我也知道皓首老童生,我当初赶考的时候也遇见过好几个白发苍苍的、连秀才都不是的读书人。可是这一样么?人家是家贫,少年时期请不起好先生,所以才被白白耽搁的。你哥哥们可是自幼请了名师教养指点大的,又不像你堂哥们那样,被人家生生地耽误了。他们如果不出息,对得起哪个?要主考官们也多是喜欢年轻人,不喜欢老人的。现在浪费了时间,将来更麻烦!” 说起儿子的事儿,二老爷就烦,这话也是一车轱辘、一车轱辘地往外倒。 文琚道:“老爷,女儿听说大房的二堂哥连秀才都不是,要来年才会参加童生试,可有这么一回事情?” 二老爷道:“没错。说起来,你这几个堂哥都是被耽搁了的。之前一直没有人说,事情一闹开了,真正犯错儿的人就推了个干干净净。好在你瑜堂哥、璇堂哥和瑾堂哥都是上进的。你瑜堂哥自打进了官场就做得不错,你璇堂哥和瑾堂哥都是吃过苦的,也肯下苦功。虽然说才学了没多久,可是已经很有些样子了。” 文琚道:“是啊。当初我刚进园子的时候,听说七姐姐和她的哥哥们是如何忌惮琦堂哥的,说得我都胆战心惊的。现在想来,跟做梦一样。” 二老爷冷哼一声,道:“文琦?哼,他不过是有个好母亲罢了,其实根本就不会来事儿。当初她母亲出事儿的时候就不见他给他母亲说过话,他媳妇儿出事儿的时候,他就只知道躲出去。什么少年英杰,一点担当都没有。这次秋闱也是,明明都是秀才了,结果,连考场都没有上。为了这么一个窝囊废,赔上了家里的哥儿!哼!还好当初你大伯父将我送走了,还让你母亲带着你哥哥们跟我一起上任。不然,你哥哥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二老爷发了一通火,却默认了妻子收下女儿五千两银子的事情。 在父母跟前坐了一会儿,又陪着母亲一起用了饭,文琚这才告辞了。 在后花园门口,文琚遇见了同样打前头回来的熙凤熙鸾姐妹两个,见她们身后空荡荡的,就跟着几个丫头婆子,文琚也只是叹了口气,跟这两个堂妹点点头,然后各自回去了。 文熙凤和文熙鸾两个跟文琚一样,都是抬着银子去前头的。每人都是一万两。但是三老爷就没有他的两个哥哥那么大气。 他拿了银子就走了。 倒是小文曲氏,还好生安抚了两个孩子几句,还留两个孩子用了饭,说了话,还把便宜孙子抱出来跟姑姑们见了一见,这才让人好生送两个孩子回去。 想想自己听到的各种消息,再想想自己的哥哥和堂哥们的经历,文琚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有父母可以为自己做主,只怕自己的两个堂妹,还真的只能依靠手里的那点银钱了。 0106不同父母不同命三更求票 小年祭祖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举行了。(..info好看的小说) 族人们也知道这忠毅伯府这边的姑娘们都挣钱了,文琌、文珺、文琚、文熙凤、文熙鸾这五个姑娘还每人出了两千两交到族中,算是她们的一点心意。加上年中的时候的一万两,还有零零碎碎的、数次给的银子,今年一年忠毅伯府一共拿了三万两银子出来,给族里添置祭田。 这些银子,没有当初三太太当家时给的十倍,也有五倍之多。族中的孤老们对此更是喜闻乐见。 也因此,看见文琌、文珺、文琚、文熙凤、文熙鸾姐妹五个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老人们都报以宽容的微笑。而对于站在边上的文瑶,老人们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大多数都是看她一眼,就转过脸去,也有不少人冲着文瑶冷哼一声,就自顾自地找人说话了。 没办法冲着她母亲吐唾沫,自然就只好冲着她本人翻白眼了。不然,怎么叫父债子偿,母债女还? 对于文珺跟已经结了婚的少爷们一起领公中的份例,族人们更是没有异议。 大家都很清楚,没有这个孩子,大老爷文瀅还不一定拿回自己应有的一切,族里也不会拿到那么多的银钱添置祭田,族学里面也不会那么从容了。 这些都是这个孩子带来的。 只可惜,这个孩子是个女娃儿,不然,文家还要更上一层楼呢。 大部分的文氏一族的族人们是这样想的,至于族长文渊极其子孙们是怎么想的,那就难说了。毕竟,这世界上被多了宗族嫡支的嫡长房也不是没有。唯一让他们放心的,便是文珺是个女孩子这个事实了。 不过,他们也是非常纠结的。毕竟在他们心中,文珺是老太太一手教养大的。现在,老太太又养了文琪。 文琪可是男孩子。 今天姐妹们穿的是吉服,而文珺穿的是三等郡君的全套朝服,凤冠很重。虽然说三等郡君的等级不算很高,凤冠也不可能非常华美精致,但是对于文珺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即便是这种凤冠,它的重量也不是文珺这样的小女孩能够扛得住的。 文珺这才明白,为什么宗室贵女们为什么大多都是快出嫁的时候才能够得到朝廷的册封的。这个凤冠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吃得消的。为了防止宗室出现一堆的歪脖女,推迟册封的年龄也是有必要的。 虽然祭祖没有开始。文珺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在叫嚣着它需要休息了。 本来进入祠堂里面的,只有宗族嫡支的成员,但是忠毅伯府毕竟代表着文皇后。而正是因为文皇后的存在,文家才能够安享太平。所以文家祭祖与别人家不同的就是,宗族嫡支的成员立在东侧,而忠毅伯府的长房嫡支成员则站在西侧。女眷站在青纱帐的后面。 文珺站在自己继母的后面,而她的继母则站在老太太的身后。跟着嫡支的女眷们祭祖,给老祖宗们上贡品、磕头。 至于别的族人,就只能在祠堂外面给祖宗们磕头。 好在祭祖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祭完祖,男人都出去了,女人们则来到了春晖堂里说话。这春晖堂距离祠堂并不是很远,原来是祭祖之后。给大家歇脚的,顺便等着发放年例的时候用的。后来,族人越来越多。这春晖堂就不够用了。文家人在春晖堂的前面加盖了一座劝学堂,将这座春晖堂留给了女人们使唤。 文珺也早早地换下了凤冠,戴上了太上皇御赐的简冠,坐在了大太太邱氏的身边。听着长辈们讲古。 忠毅伯府的事情其实瞒不了族人们。 谁都不知笨蛋,这府里大房和二房如此不和。只要有心,就可以打探出一二。本来还有人觉得大老爷太过分了一点。不该对弟弟赶尽杀绝、将弟弟逼迫到如此境地的,现在也都不说了。 毕竟今年的年例很可观呢。 更不要说,刚刚前头族长就已经说了,今年忠毅伯府又拿了一万两银子出来为族里添置祭田。一时之间,下面欢呼有之、交头接耳有之。 对于文珺跟着已经成家的或者有了公职的哥儿们一样,领着族里的年例,族人没有不服的。就是女眷们,对她也是多有爱惜。 族长夫人看着春晖堂里的老老少少一屋子的女眷,笑道:“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家子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 下面马上有个小媳妇接口道:“可不是,今年是个好年景呢。如果以后年年都能如此热热闹闹的就好了。” 一味文珺不认得的,但是显然是长辈的老妇人道:“可不是,今年是个好年景,不过想要年年都是好年景啊,也要看老天成不成全。要我说,这一年到头,大家平平安安的才好呢。可惜,今年族里就多了两个秀才,一个举人都没有,实在是有愧于祖宗啊。” 这下,大家都不自在了。 族长夫人笑道:“九老太太还真是的。放心,会好起来的。” 正说着,外头送进来一个托盘,大红漆盘里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红封。端着托盘的人,却是族长的儿媳妇,也是文家下一代的宗妇。 这是给文珺的年例。未婚姑娘们也只有文珺一个有,故而送了进来。 文珺朝祠堂那边拜谢过之后,这才双手接过托盘,又谢族长夫人、族长儿媳,再谢过在座的长辈。 礼毕,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跟在长辈后面,坐上翠幄华盖车回去了。老太太和太太坐的都是轿子,姐妹们和嫂子们里面也只有她一个人坐了这翠幄华盖车。 一上车子,她就趴在位置上,呼呼地睡着了,就连何时进了城,何时回到忠毅伯府都不知道。 等丫头们将她扶下车,衣服上的褶皱、脸上的红印子,还有朦胧的双眼,告诉了所有的人,文珺在车上可睡了不少的时间。 文家一族,族长那边算嫡支,忠毅伯府这边就只能算是旁支了。忠毅伯府这里还没有分家,二房和三房都是要来分年例的。好在忠毅伯府的人口不多,除了老爷太太们,就只有大房有个已经进了官场的儿子和一个得了册封的女儿、二房两个已经成家的儿子、三房一个刚刚丧偶的哥儿可以分到年例。 忠毅伯府的年例可不像族里的年例,就只有十几两、几十两银子,而是数百两、上千两为单位的。 老太太是老封君,是太夫人,自然这数目不是一个小数目,就是文珺这样,跟成家的哥哥们领着一样的份例,她也有一千二百两银子。 所以说,女孩子跟男丁是不一样的。 文家这样的人家,就是再没有出息的哥儿,只要生的早、自己成家立业业早、上头又没有分家,这每年的份例就不下于一千二百两银子,而女孩子,庶出的一般都是*千银子就打发出了门。 就是差距如此巨大,京里还说文家对女儿可是没话说的,连个庶女都有*千银子的嫁妆云云。 这些日子,老太太其实有些不高兴的。因为文珺她们挣了钱,居然没有孝敬她。虽然她的嫁妆极多,虽然她的私房更多,虽然她其实并不稀罕银子,可是老太太的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过,老太太也就气了两天罢了。 难道一定要下面的孙女儿们把银子给自己送来?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只怕自己的那个亲孙女也一样要送了。那样一来,就是这个孙女儿把手里的银钱都贴进去,都不够。 老太太看着坐在下面强颜欢笑的文瑶,心里也很不好过。 以后,别的孙女儿们每年都有一大笔银子进账,这个孙女儿反而没有。而发生这样的事情,完全是这个孙女儿不合群,也跟大房的七丫头不对付的关系。 可叫老太太自己每年贴补这个孙女儿三四万银子,这样的事情,老太太绝对不会做。 她还要留着这点银子养老呢。 文瑶也的确真的在后悔,但是她也低不下这个头,更说不出什么道歉赔礼、请求算她一份的话。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做。 而这种情绪在看到王雪雯母女两个的时候,更是差一点把持不住。 这母女两个,居然连过年都在这府里。他们姓王可不姓文! 王雪雯也知道自己在别人家里过年不大好,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的未来婆家。可是自己的哥哥眼下还需要姨父的教导,如果没有姨父的约束,王雪雯可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能会如何。 对于王雪雯来说,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哥哥来得重要,无论是体面还是其他。 天色渐渐暗下来,开始放烟火,老太太搂着文琪文瑶兄妹两个,大太太搂了文珺,二太太搂着文琚,文珠搂着女儿,文琌坐在下面照顾熙凤熙鸾,二房的两个媳妇儿则在地下伺候着。 头上炮仗轰鸣不止,文琪虽然喜欢这烟火,又被震得双耳欲溃,只得一个劲敌往老太太的怀里钻。 大家都开心不已,惟有文瑶,偎依在老太太的身侧,不说话。 0107明和暗斥 今年过年,王雪雯成了文家的一大景点。(..info无弹窗广告) 毕竟,不是每一个已经定了人家的姑娘都跟王雪雯这样,不但过年都在未来婆家,还连自己的母亲哥哥都在未来婆家了。而且还堂而皇之地坐在上头。 来忠毅伯府这边拜年的老老少少们看见这位明显不是文家女的姑娘,这神色可有趣多了。惊讶的、疑惑的、不屑的,什么样的都有。倒是王雪雯自己,脸上居然是一排坦然,让所有的人都惊讶不已。 王雪雯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孙子文琦的未婚妻,即便文琦如今过得颓废又窝囊,终日沉迷在酒乡之中,可是那也是老太太的孙子。老太太既然不允许下面的人数落文琦的不是,又有何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说文琦大少爷的不是?文琦副样子尚且没有得一句话,又会有几个说王雪雯的坏话? 王雪雯比上不足,比下还有余呢。 也正是因为这样,大家虽然对王雪雯侧目,却也没有把她怎么样。 王雪雯自己呢?本来就不是什么心热之人。合意了,大家凑一块儿说说话,不爽了,各自走开。冷着呢。见别的姑娘们在边上开开心心地吃东西说笑,她也在边上坐着。见大家高兴了,就说上几句,没人理会她,她就在边上不说话,当自己是壁花。 这样的王雪雯最让文琚讨厌了。 其实真的要说这两个有什么不对付的,文琚和王雪雯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连文琚自己都说不上来,自己跟这个表姐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什么事情让自己记了这么久。 可是文琚就是讨厌王雪雯。 按照文琚一贯的行为,看见王雪雯这副样子,必定会出言讥讽几句的。可是听了文珺的话之后。觉得非常有道理,这才按捺着性子,只管找姐妹们说笑,却是看也不看王雪雯。王雪雯说话,她也当作没听见。 文珺是这样跟文琚说的:“既然妹妹已经知道了这连过年祭祖都在别人家里(旧时也只有奴仆等贱民没有资格公开祭祖,所以有不能祭祖即为贱民的话。过年不在自己家过而在别人家里过,那是要被别人看不起的。)会引入侧目,有何必将事情挑开了说?难道连妹妹都知道这事儿不对了,那些客人们就不知道么?她们家又不是没人了(即没有了男丁)。妹妹这会儿开口了,岂不是替她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赔上了自己的名声成全了她?” 对此,文琚深以为然。她拉着熙凤熙鸾两个,凑到文珺文珠文琌这边。六个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打双陆、赶围棋、抹骨牌,正月里不能动针线,姑娘们的消遣又不多,除了陪长辈们听戏赏花。也只有这些可以做了。 就听见文琚道:“今年灯节,我们就想起了前年下元节,我们在街上玩的事儿了。这时间也真快,一转眼,就两年了。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出去玩。” 熙凤笑嘻嘻地道:“姐姐大可以让堂哥们带姐姐出去啊。” 文琚道:“别说了,我那个表哥。居然带我们去那样的地方。如果不是正好遇见了大老爷。回家以后,我们少不了一顿打。” 文瑶在边上道:“那地方怎么了?” 熙凤看看姐姐们的神情,就知道不好。大着胆子,抢过嫡姐的话头,道:“八姐姐八姐姐,这外头好玩么?我们还没有上过街呢。” 文琚摇摇头,道:“外头有什么好玩的?灯节的时候。.info[]街上的确热闹,人看着也多些。也不过是跟书上说的那样、挥汗如雨。其实也真的没有什么趣味的。我们逛街,也不可能真的跟那些平民一样在街上挤着,最多坐在茶楼里面,推开窗子往外看。就是想要街上的什么新奇玩意儿,也有人替我们跑腿儿。” 熙鸾笑嘻嘻地道:“这样说来,岂不是应了七姐姐旧年说过了那句话?‘推开窗子看风景,风景中人在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文琚拍手笑道:“可不是这话。这话虽然糙了一点,却一样有趣。” 王雪雯听了道:“我们八妹妹也是个美人,也不知如了谁的梦,让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呢。” 文琚一听,先是一愣,继而大怒,冷冷地道:“那天姐姐不是一样也去了么?怎么现在光说我一个?我可不及姐姐生得好,也许别人更看中姐姐呢。只希望姐姐不要入了别人的梦,让琦大哥哥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文琌在边上听见了,只得出来打圆场:“这大节下的,妹妹何苦生气,为了这个气坏了自己倒是不值得了。妹妹方才不是嘀咕着这春播以后做什么才好呢?不如我们听听你七姐姐怎么说的?好歹也能够做个参考。” 文琚一听就来劲了,马上跑过去挨着文珺坐了,拉着文珺的衣袖,追着文珺讨主意了。 文瑶一见文琚这个样子,心下就来气,道:“妹妹这个样子,倒像七妹妹的亲妹妹似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姑娘们哪里要管地里的事情?不是有现成的管事么?” 文琚马上道:“六姐姐这话我不爱听。我不及姐姐有福气,哥哥倒是有四哥,却是一个亲姐妹都没有,也只有将堂姐妹们当成亲姐妹了。偏偏七姐姐最是投我的脾气,又有本事。我自然喜欢跟七姐姐一块儿玩的。至于姐姐说的什么姑娘家不该管地里的事儿,我看这事儿才是胡说八道呢。朝廷上的大人们喜欢将农事称为拙政,我们祖父在世的时候就经常摆弄这安和堂,就是太上皇和当今万岁,有了闲暇,还在宫里弄了一块地种庄稼呢。依姐姐这样说,难道太上皇和万岁都错了不成?难道祖父也错了不成?要我说,这世上最丢脸的,莫过于不知稼轩的人了。” 文琚都抬出了太上皇和当今皇帝,还抬出了她们的亲祖父,文瑶又能够说什么呢?她敢说一个字,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头自然是跑不了的。 就是王雪雯也不敢开口。当然,她也不敢动。文瑶毕竟是她未来的亲小姑子,又是帮她说话,才让文琚反唇相讥的。如果这会儿她挪开了身子,她也不要在文家混了。 王雪雯道:“七妹妹,不知道妹妹对春播有什么好建议么?” 文珺看了看王雪雯,道:“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好建议。姐妹们买的地不一样,自然,这打理起来也要有细微的差别。这真要我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建议倒是有一个,那就是水利。” 王雪雯道:“水利?可是我们吴国位处江南,水系发达,即便不弄这个水利,也不怕旱灾呢。” 文珺道:“虽然不愁旱灾,却怕洪涝。本来我们江南雨水就多,偏偏还有人一个劲的围湖造田、在河滩地上开辟稻田,占据了大量的湖泊、河道。这短期来看,耕地的确多了,这粮食自然也多了,政绩也上去了。可是不要忘记了,这湖泊小了,河流也变狭窄了。平时还好,不过是灌溉用水变少了。可是这要是到了洪涝季节呢?大量的雨水无处可去,最后的结果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冲垮堤岸、淹没田地村庄、泛滥成灾。” 文琚道:“怪不得呢。我父亲看见那些官员们一个劲的上报今年多了多少多少耕地,父亲就愁眉不展、叹息不已,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姐姐,你可有什么办法呢?” 文珺道:“还有什么办法呢?也只有退耕为湖、退耕为河了。还要花上大量的人力物力拓宽、加深河道,好在洪涝来临之际多多的蓄水。” 文琚道:“也就是说,这很花银子?” 文珺道:“没错。妹妹要记得,那些出身寒门的官吏,许多事没有这样的眼界的,他们只知道耕地越多越好,却不知道一味追逐着耕地,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偏偏他们又大多都是一心为民的人,朝廷连呵斥都找不到理由,也只能看着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不得不花费大量的赈灾。白白地浪费了国库里面的钱粮而已,” 文琚道:“这些寒门士子还真是讨厌。” 文珺道:“难道我们讨厌他们,他们就不存在了么?其实有件事情,我们是可以做的。那就是买下大量的原来位处低洼之处的耕地,然后自己组织人手,将之退耕为湖、退耕为河。我们自己的土地,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那些官吏们要找我们麻烦,也要掂量掂量。不是么?” 文琚道:“可是,这意味着巨额的亏损呢。” 文珺道:“没有错。这里面的亏损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估算着,头几年根本就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收益,只会亏损大量的钱粮。光赋税之上,每年的亏损就在十万两之上,再加上运作需要的费用,包括雇佣民夫需要的钱粮,那就更多了。” 0108添置田庄二更求票 对于文琚文瑶和王雪雯这样的闺阁女子来说,这样的数字不过是让她们惊讶几句——即便是王雪雯这样自诩博闻强记的才女,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可是,对于上面的君王来说,这无疑是震耳发溃的。.info 在农耕社会里面,不追逐耕地,反道而行之人,本来就是引人侧目的。 所以,灯节入宫请安,文珺就被留在了宫里。 这一整天,宫里都张灯结彩的,宫宴更是排到了晚上。所以,直到第二天,文珺才有机会面圣,而当皇帝开口问文珺有关退耕之事的时候,文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万岁,请问臣女能否先将凤冠取下?这个凤冠太重了,而这个事情并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完的。” 皇帝不觉失笑,却还是点头应允了文珺的请求,还赐了座。 除去凤冠,又入了座,文珺终于开始回答皇帝的问题了。 “因为水利的效果不太明显,往往要五六年时间差距才会体现出来,所以,经常会被各地官员忽视过去。但是,即便这种变化并不明显,可是它却是真实存在的。” 皇帝道:“既然是如此不明显,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文珺道:“臣女手下的大管事,曾经送了一份记录给臣女,臣女这才略知一二。.info[]” 皇帝道:“你手下的管事?他叫什么名字?” 文珺道:“正经的大名儿,臣女还不曾听他们兄弟跟臣女说过。不过,他们姓翟,是殷家为先母准备的陪房。” 皇帝道:“姓翟,兄弟两个?” 文珺道:“是的。” 皇帝的脸上流露出了思索和怀念,以及感伤的神情。他显然已经想到了对方的身份。半晌,才听得皇帝道:“你继续。” 文珺道:“是的。万岁。臣女的庄子拓展以后,就多了许多下等地和山地。山地且不说,这下等地这么多,就有点不合常理了。毕竟,京师一带水域发达,河流不在少数,湖泊更是不少。按理说,即便不是上等的水浇地,也应该是二等的,又为何都是下等地的?臣女好奇不已。又派人去查了地方县志才知道,原来,臣女的那片庄子。尤其是东北角那里,原来有个湖泊。从前有位县官,一味追逐耕地的多寡,将这个湖泊填平了。刚开始的时候,这水浇地多。上缴的赋税自然是多了。后来,这一带的赋税,一年不如一年,甚至连周围的两条河流都断流了,没了河水灌溉,又连着几年大旱。这一带就没有了人烟,地自然也荒了。” 皇帝道:“这只能说明,一味追逐耕地、一味围湖造田的坏处。可不能说明什么。” 文珺道:“万岁,蝗虫喜欢温暖又干燥的地方。我们吴国地处江南,本来就很温暖,适合蝗虫大量繁衍,冬季又不够冷。冻不死地里的蝗虫虫卵。如果田地不能保持足够的湿润的话,就很容易造成蝗灾。臣女翻过地方县志。当初这一带湖泊还在、河水丰沛的时候,从来不曾出现过蝗灾,但是,湖泊被填平的那一年,开始出现小规模的蝗灾,河流断流的那几年,更是蝗灾连连,就是附近的两条河流重新开始流淌的今天,这蝗灾还是会隔几年就来一次。所以,臣女猜想着,退耕会不会好一点。” 皇帝道:“只是一个猜想么?” 文珺道:“万岁,即便是一个猜想,也比全无头绪来的好。即便是臣女也曾经听说过,因为蝗灾而举国颗粒无收的旧事。如果不是朝廷从海外弄到了大量的粮食,只怕那几年,饿殍千里,不用北汉西唐来攻,我们就已经亡国了。” 边上的内侍大喝一声:“大胆!” 皇帝悠悠地道:“不错,的确如此。那一年的蝗灾,险些动摇国祚。可惜,对这种天灾一点,朝廷一点头绪都没有。” 文珺道:“万岁,路是一点、一点地走出来了。更何况,如今并不是全无头绪,不过是花费极大,又怕有人制肘而已。当然,如果是皇家来做这个,自然会动到内库,引起诸位大人的注意。如果是臣女来做,即便是诸位大人有话要说,他们也不可能直接跟臣女唧唧歪歪。你说是么?” 皇帝道:“但是需要朕提供便宜。是不是?” 文珺道:“是的。” 皇帝道:“朕要事先说明,在买地的花费,还有赋税之上,朝廷是不可能给你给你优惠的。这些都要靠你自己。” 文珺道:“万岁,臣女只需要足够的人罢了。” 皇帝道:“也好。东海水师统领刚刚灭了一批海盗,却对那些大食哑奴一点办法都没有。等你买下了地,就以优惠一点的价钱将这些哑奴都买过去吧。总不能让水师将士们白忙一场。” 文珺赶紧伏地领旨。 文珺还愁自己还有一堆的黄金只能放在外面,不能送进来了,见皇帝开口了她自然高兴。宫里的内侍在伺候人上还真是周到细心。知道文珺买地的事儿不好太过张扬,就真的跟户部打了招呼,让经手的那些官吏们都不要声张。 就这样,文珺买下了第二个庄子,一整片,足足六万亩,买地的开销和办手续的花费,也不过是二十万两白银。另外还花了五百两白银,买下了东海水师统领手里的那些奴隶。话说,这些哑奴什么的还真是便宜,还是壮劳力的,就因为残疾了,居然只要五两白银,比买丫头还便宜。 奴隶什么的,可不需要每个月给他们月钱,只要一点点的口粮就够了。更让文珺无语的是,给他们衣服,他们居然慌张地跪下来。 原来,在这些奴隶的故乡,苦力和平民只要腰间的那一块围裙就够了,像汉人这样,全身上下都穿上了衣服,还里三层外三层的,在他们的国度,就只有贵人有这个资格。至于跟文珺这样,一身绫罗绸缎的,就只有王室的公主们了。 对于下面传来的这个消息,文珺非常无语。 要知道,在她们文家,就连红绡这样的有些体面的丫头们,平日里穿的也是绫罗绸缎的,更不要说文珺这样的正经主子了。 绫罗绸缎也是分等级的好不好。 既然你们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那也不要怪我不把你们当人看了。 文珺最后的命令就是,给他们每人一个麻布口袋一根麻绳。麻布口袋剪开三个洞就可以套在头上当衣服,麻绳往腰上一扎就是腰带。方便又省事。 这些奴隶就是肯干活。一把锄头,几个红薯,还有一碗肉汤,就足够让他们卖命了。明明只是一些奴隶,可是一旦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以后,居然做起活来又快又好。就连翟管事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没错,这捞金子的事情已经进入了尾声,就是那些金子都被秘密地运到了文珺的庄子上。就连藏也走上了正轨,只要三个掌柜,就可以将事情弄得整整齐齐。所以,翟管事就被文珺委派到新的庄子上去了。 这个庄子一切都要从零开始,自然繁琐一点。 要给文珺建一个庄子,方便来年主子过来的时候歇脚,剩下的,就是修水利了。在这个没有现代化机械的时代,想要挖掘出人工湖,就只有靠人力一个锄头一个锄头、一筐泥土一筐泥土这样的方式来完成。 这个工作量可是极大的。 而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非常囧的事情,那就是,东海水师统领和南海水师统领亲自跑到文珺的庄子上找文珺。 原来,南海水师统领手里的大食奴隶更多,有男有女。而东海水师统领手里大食奴隶不多,倒是倭奴很多。 换成另外一个时空,文珺所处的时间正好是北宋初年。这个时候的日本正处于对华夏文明疯狂崇拜的事情。日本的领土就那么大,不向外讨生活,那么几个岛屿根本就无法养活那么多的百姓。 所以,自古以来,倭寇什么的,从来都不少。当然,慕名来中原学习的也不少就是了。这里面也不怎么好分别。东海水师统领手里的那些倭奴,大部分是海盗的后人,还有一部分出来讨生活的日本百姓。当然,这里面的刺头子已经被砍掉了,剩下的,大多都非常听话,只要一点粮食,一样可以让这些人为之卖命。 征询过翟大管事的意见之后,文珺买下了这些奴隶,还问两位水师统领要了几位退役的老兵。 有了这些老兵坐镇,文珺自然就不用害怕这些奴隶会造反。当然,老兵们的家属,文珺可不会忘记。 那个庄子虽然也一样属于京畿管辖,却在北方,距离京师也远。这些奴隶就是想做什么也难呢。 更不要说翟管事本来就是一个极有能力的人。这一点,文珺可是确信无疑。 无论是之前的金子,还是后来的藏,翟管事都弄得不错。文珺也相信,翟管事这次一样能让自己满意。 当然,文珺的庄子可不可能只有一些奴隶,之前在那块地上讨生活的,一样可以成为文珺的佃户。 只要他们自愿。 0109被人抓包三更求票 今年春播,文珺终于赶上了抛秧。 翟大管事准备了很多秧苗。他以为一定够文珺玩耍的了,可是他低估了葛朗台们对财富的执着。 秧苗抛多了浪费,抛少了自然是不够的。这里面的诀窍,就是老农们都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够掌握。但是对于天生的葛朗台们来说,这种诀窍根本就不需要时间学习,文珺居然在极短的时间里面掌握了。 这不得不说,葛朗台的天赋在这里真的很有用。 作为大哥,文瑜还从长兴县县衙赶来,帮助文珺镇场子。跟文珺在地头泡了一天之后,文瑜终于忍不住问了:“妹妹,你为何要花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挖那么大的一个湖泊?还买下了对岸的河滩地,就为了拓宽、加深河道?” 这些问题,文瑜搁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他终于问出口了。 文珺笑道:“哥哥,在妹妹的心中,一个真正的大地主,那是应该从许多方面都能够得到收益的,而不是依靠脆弱的只出产粮食的土地,那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因为口粮永远都只是口粮,但是我们的日常起居,可不能只有口粮。” 文瑜点,这个他很清楚。油盐柴米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作为一个世家子,文瑜很清楚这每一样东西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而已经做了官,经历了一些事情,看过一些事情的文瑜,也开始明白许多曾经他熟视无睹、司空见惯而别人却求而不得的人、物、事。 文瑜道:“妹妹,的确,一个庄子不能只收粮食。可是这赋税,妹妹心里可有底?妹妹的庄子可是在户部挂了号的。妹妹将种植粮食的田地变成了河流、湖泊,这都是要缴税的。如果上头有人查出来,干戈不小。” 文珺笑道:“哥哥请放心。妹妹之前已经在御前打了招呼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碍事的。至于别人问哥哥,哥哥只管让他们来找我。” 文瑜道:“妹妹想怎么回答他们?” 文珺笑道:“自家的庄子自家的地,干卿底事。” 文瑜见妹妹皱鼻子,忍不住刮了刮妹妹的鼻梁,道:“你这样,可不能解决全部的事情呢。” 文珺道:“那么,就拿现成的数据给他们看啊。之前这里水少,除了靠近河流的这一部分是上等田,其余的,连二等的也少。大多数都是下等地。现在,我将山腰上的两个大水池都整理出来了,现在距离山脚那边也出现了不少水浇地呢。” 文瑜道:“可是你这庄子上可有不少的下等田还荒着呢。” 文珺道:“什么叫荒着?那里种的不是粮食。而是药材。大多都是常用药。而且有不少都是多年生的。如果把那些地都整平了,用来种粮食,那才叫亏了呢。粮食才值多少?药材什么价?丢了西瓜捡了芝麻,我有那么蠢么?” 文瑜道:“那里都是药材?” 文珺道:“嗯。有对面山上的牛鼻子老道把关,教导下面的孩子们采药、处理药材。你可别看这一片地看着乱七八糟、一点粮食都没有的。这里头可有七八种药材。粮食论石收论斤卖的,药材可是论斤收论两卖的,有的更是按钱来算的。一斤粮食才几文钱,一贴药又要多少钱?这些药材顺着水路往京师里面一送,回来就是整船的银子。你说我会将这些药材都铲了种粮食么?” 文瑜道:“可是这灾荒之年……” 文珺道:“哥哥,你可别说我鼠目寸光。这边上这么多的百姓。种的都是粮食,也不差我一家。而且,我的庄子上还有大量的红薯。这红薯。一亩就出两三千斤足够我庄子上的百姓们吃的了。.info如今我还在发愁,自己庄子上这么多的粮食,吃都吃不掉,如果不抓紧时间酿酒,就只能看着它白白霉烂掉呢。” 文瑜道:“如果县令大人看到这么多的粮食都霉烂掉了。心里已经很不舒服。” 文珺道:“既然这样,你就替我跟县令大人说一说呗。他是寒门子弟吧?” 文瑜道:“没错。的确是寒门子弟,虽然是一县父母,可是平日里生活都非常简朴,除了那身官服,里面的衣裳都是补丁摞补丁的。” 文珺道:“那他贪不贪?” 文瑜摇摇头,道:“大人倒是很讲究风骨。不是自己的绝对不会伸手拿。” 文珺道:“完了完了,我最怕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了。” 文瑜道:“为何?” 文珺道:“他可磋磨哥哥了?” 文瑜道:“为何这样问?” 文珺道:“想也知道,这种寒门出来的官员,在他们的眼里,粮食是最重要的。把衙门当成自己家一样,一个劲地往库房搬粮食,却丝毫不考虑粮食在库房里面会不会腐烂掉,也不知道治理一个地方,平衡才是最重要的。一味地追逐粮食的收入,难免会忽略其他,又讲究什么天下的财富都是有数儿的,拿了一分就少一分,一个劲地要求节俭什么的。听说,这样的人大多数都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世家子弟,又是科举上来了,自诩聪明人,也听不得人劝。打起交道来,麻烦得很呢。” 正说着,就听见后面有人道:“难道本官就这么不好么?” 只见那大石头后面转出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衣裳的料子还是粗布,也打了补丁,不过都在不显眼的地方。就是最容易磨损、最容易露出端倪的衣领衣袖,也补得很精细,等闲还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那双手,光这副满面风霜的样子,说他是个老农也有人信。 文瑜赶紧给文珺介绍:“妹妹,这位就是我们县的县令吴大人。大人,这位便是舍妹,家里排行第七。” 吴有德一听,立即上来行礼。县令是正八品,就是京畿的县令比别处要高一级,也不过是从七品而已。文瑜是九品小官,吴有德可以尽情地使唤文瑜,却不能对文珺不礼貌。因为文珺是郡君,光等级就比她高出好几级。 按照国礼,吴有德见过文珺之后,得了免,这才起身道:“不知道郡君对下官有何指教?” 文珺此刻已经戴好了幂离,见这位县令如此一本正经,便笑道:“老父母(县令的代称)客气了。虽然这处庄子是妾身的产业不假,却也是老父母的辖区。有些事情,如果你我意见相左,最后也只会闹僵了,于公于私都不是什么好事?您说是么?” 吴有德这才微微露出了一点和蔼来:“正是如此。郡君能这么想那是最好不过了。” 作为一个寒门子弟,吴有德能够走科举做官,自然也是个有本事的。能在千军万马之中闯过独木桥的,本来就有这个资本自傲。更不要说如今使唤起文家大少爷、未来的爵爷了。 在这方面,吴有德的确有这个资格自傲。 但是寒门弟子的有些特性在此人身上也很明显。 就像高门大户看不起寒门子弟一样,寒门子弟对高门大户家出来的孩子也是看不上的。好在吴有德对文瑜的感觉还可以。 毕竟京里有的是不求上进,终日只知道在章台之地眠花宿柳的勋爵之后。文瑜能够放下身段走明算科,光这份心性,就不差。 但是,这个文珺,吴有德觉得,也许有点运气,也许得到了上面的赏识,但是有多大的能耐却未必。毕竟年龄在那里摆着,还是个女娃子。 比起上头流传的那些什么功劳之类的,吴有德更愿意相信,这个女孩子是因为上皇和当今的角逐中,左右逢源,讨了上面的好,这才有了爵位的。 文珺看着吴有德,笑笑道:“大人可听说过,长兴县曾经发生过蝗灾的事么?” 吴有德道:“下官读过县志。当时发生了蝗灾,百姓流离失所,当时的县令面对迎风起舞的飞蝗流泪哭泣,道……” 文珺打断了对方的话,只是幽幽地道:“妾身对这位县令说过的话没有兴趣,妾身只想知道这位县令之后做了什么。” 吴有德一滞,顿了一顿才道:“这位钱大人自己扑进了熊熊大火。” 文珺道:“大人以为如何?” 吴有德愣住道:“什么?” 文珺道:“妾身再问大人对这位钱县令的评价。” 吴有德道:“钱大人自然是个好官。” 文珺道:“是么?” 吴有德马上就放下了脸:“郡君什么意思?” 文珺道:“大人,县令的职责是什么?难道不是治理地方,保证百姓生活么?大难来临,这位钱大人为何不想办法替百姓想法子,而是自求一死?他死了,谁来管百姓的死活?他死了,把自己的责任都推给了别人。可是百姓呢?本来就遇见了大灾,又没有了主心骨。你叫他们怎么办?逃避自己的责任,不顾治下的百姓,这是一个官员的操守么?这样的官员,值得百姓信赖么?” 吴有德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文珺道:“我不会相信这样的官员。我想,我庄子上的庄户们也更相信我一点。您说是么?” 0110兄妹之间 初春的时节,江南已经是杨柳依依,芬芳吐艳的迎春花开得是一丛一丛的,在田野间随处可见。(..info无弹窗广告)就是书上,也隐隐见了新芽,别有一种生机勃勃。远处,几个孩子挥舞着柳枝,在地头挥洒着属于他们的快乐。 这样的一番景象,本来应该是温暖的、热闹的,让人不觉发出真心的微笑,可是在这位长兴县县令吴有德的心里,却又一股寒气直往上冒,让他浑身冰冷,几乎无法动弹。 他没有想到,在眼前这位贵女的眼里,那位殉职的钱县令居然会得到如此的评语。要知道,钱县令可是被立为楷模的,就是吴有德自己在上任的时候,也曾经暗暗发过誓,要向前任学习的。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对此不屑一顾。 吴有德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空洞地像是天边传来一般,又像是地底的烈火岩浆,翻腾着无边的愤怒:“郡君难道听不见钱县令那悲呛的呼声、看不见钱县令被烧焦的尸骨么?” 文珺冷冷地道:“那又如何?他把自己丢进了烈火,可是他治下的百姓呢?你只听见看见了这位钱县令的悲呼和焦尸,你可听见他治下百姓那走投无路的哀嚎?你可听见那些百姓们发现自己被自己的父母官舍弃了之后,绝望的悲鸣?你可听见那些不得不易子而食以求渡过难关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你可看见百姓们饥饿、疲惫的身影?你可看见那饿殍千里?你可看见那幼小的累累白骨?” 吴有德被那幂离下传出的身影激得站立不稳,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是他的噩梦还没有结束,他无法拒绝那声音带着冰冷将他忽视的、遗忘的事情一句又一句地带入他的耳朵:“这本来都是那位县令的责任,也许那些无辜的孩童里面会出现一位名传千古的贤臣,也许那些孩童里面会出现一位绝世名将,也许那些孩童里面会再出一位大学问家大文豪,可是现在。他们的生命也不过是成全了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 吴有德道:“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啊?” 文珺道:“不,他可以开粮仓,也可以向京师求救,或者给勋爵之家下跪,请求人家分他一点粮食,再不济,他也可以给百姓们打打气,给他们一点希望,支持到朝廷海洋水师的到来。可是他偏偏没有做。而是丢下了百姓,自己选择了逃避。要知道,如果他不是那么固执。他也不会落到那个地步。早在他考上功名之前,朝廷就从海外弄来了红薯。只要每个县种上哪怕只有一顷,就足够养活治下的百姓。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吴有德抖着嘴唇说不上话,而文珺则给他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要看不起贵胄勋爵之家。相信我,当真正有事情的时候。我们做得绝对要比你们这些官吏们来得多。因为你们是拿着朝廷的俸禄为朝廷做事,而我们,则是为了自己家而努力。” 吴有德深吸了几口气,道:“那依郡君所言,难道高门大户一切都是好的不成?” 文珺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吴有德道:“那倒是请您说说看。除了已经老调重弹的什么奢侈靡费、不求上进之外,我们还有什么过错呢?” 吴有德道:“朋党……” 文珺道:“您已经说过了,我们都是些不求上进的货色。既然我们自己都不求上进了,这朋党一事又与我等又有什么关系?难道结党的不是你们这些一心上进之人么?有那个时间,我们还不如在自家的田地里多费些心思呢。好歹还能够多收一点粮食,交完税之后,也能多一点剩余。” 吴有德道:“田地。.info对了土地兼并如此严重,百姓们们无可耕种之田……” 文珺道:“那更不是我等的过错了。地价在那里摆着。赋税也不是我们这些人家说了算的,而是你们自己想好了直接上奏折的。你治下的百姓们还只要缴完国家的赋税就成了呢。不像这里的这些庄户们一样,缴完了自己的那一部分赋税,还要缴租子。可是我们庄子上的庄户们的日子就是比外头的好。老父母,您更应该反省一下才是。” 吴有德抖着嘴唇,不说话。 文珺道:“想想吧,老大人,如果这天下的财富都是一定的,多拿走一分便是少了一分,那么,为什么这些庄户们可以笑着过日子,而长兴县其余地方的百姓却连肚子都填不饱。” 说完了,文珺转身就走,文瑜赶紧冲着吴有德行了一礼,追着妹妹也走了。他可是哥哥,自然要照顾妹妹的,而且,这位上司似乎需要一点空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等文瑜和文珺并肩而行,才听见妹妹道:“哥哥似乎不赞同妹妹这么做?” 文瑜道:“吴大人年纪不小了。对于前辈,总是要礼貌一点才是。” 文珺道:“所以,我猜中了,他们给哥哥气受了。” 文瑜道:“也不算是受了气,不过是意见不同罢了。” 文珺道:“那哥哥是想做一点成绩出来呢,还是混混日子就可以了?” 文瑜道:“妹妹为何这么说?” 文珺道:“在妹妹的心中,这些寒门出来的官吏们,也许读书还可以,可是这治理天下,就不行了。他们讲究的是什么?风骨?那等当饭吃么?他们自己家里女眷们穿得破破烂烂的,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可是百姓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身上衣裳口中食?他们自己过着清贫的日子,那是他们的选择,可是百姓们凭什么跟他们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文瑜道:“可是这些大人们的操守还是好的。” 文珺道:“这有用么?如果他们治下的百姓,屋子里吃不完的粮食,身上有穿不完的衣裳,兜里面有花不完的钱,不要说他们没有什么操守,就是他们把官仓的一半挪作了私产,朝廷也不会说什么。” 文瑜道:“可是,妹妹。……” 文珺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反正我已经敲打过他了,好歹也让他收收心,不至于因为理念不合给哥哥制肘。如果有意挑刺,以我们家的家世也容易摆平。怕的就是那种理念不合的,最是麻烦。现在敲打过了,将来有事情,不求他高抬贵手,只求他迟疑一下、多想一想就好。” 文瑜笑了,笑得温温柔柔的,就好像一块温润的玉:“谢谢,让妹妹费心了。” 文珺跟父亲很熟,很喜欢跟父亲撒娇,也喜欢在父亲怀里打滚,却跟哥哥们不熟。尤其是这个文瑜,文珺对这样温柔体贴型的男生最没辙了,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亲哥哥。 她转过头,哼了一声,道:“这,这有什么的。先说好了,我可不是为了你,不过是希望少几个人盯着我的庄子罢了。” “是,我知道。我不会道谢的。” “哼。” 看着这样的妹妹,文瑜不觉失笑。 他从小就是在生母宋氏的教育下大的,接受的也是正统的儒家教育。即便是养大了两个弟弟,可是在他的心中,大家子弟就应该是守礼、从容不迫的。他们兄弟三个都是如此。文瑜印象中的文珺也是如此。 可是这次,他似乎看到了妹妹的另外一面,自己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的一面。 文瑜跟姐妹们不熟,就是见识过的,也都是妹妹们规规矩矩的样子。在他的心中,似乎妹妹就应该是那副优雅的样子。 现在的文珺虽然有些跟之前牙尖嘴利、智珠在握的样子不符,可是更符合文瑜对妹妹这个形象的定义。 现在他总算有了做哥哥的确实感觉了。 文瑜也有点明白,自己父亲为什么特别疼爱这个妹妹了。 被文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文珺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着。 虽然两个人名为兄妹,可是按照礼仪,兄妹两个平日里想见上一面都难,与其说两个人是兄妹,更不如说是熟悉的陌生人。更不要说文瑜已经做官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两个人更是难见面了。 可就是这样的文瑜,才会让文珺炸了毛。 毕竟文瑜的模样也不差,性子好,也顾家,这种温柔的清瘦型男生,对于文珺这样的小女生来说,一直都是主流好不好。 杀伤力太大了。 文珺此刻,非常庆幸自己带着幂离。 不然,自己就糗大了。 对着自己的哥哥发花痴,真的是非常丢脸好不好。 这个毛病一定要改,绝对要改。绝对不能见到可爱的男生就移不动脚步。 绿色的田野上,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在前面用最快的速度走着,那步子迈得,就差一点就要跑起来了。后面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后生,穿着一身官服,跟在后头,后面是一溜儿的丫头婆子一路小步跑着跟着。 看见的人都发出内心的微笑。 真好。 0111各种疏漏二更求票 寒门县令回去了,文瑜也没有呆多久,至于文珺,她又忙了起来。连庄户们的集市也险些没有功夫去。 她忙的不是别的,正是庄子上的蒙学。 虽然说中原百姓自来淳朴,可是大多数的小孩子,那都是天使与恶魔的混合体。即便是庄子上的孩子们被教导得不错,不会做出糟蹋粮食的事情,可是可着实够呛。 大大小小的孩子,居然不顾初春水寒,在河中央袅水! 文珺光远远地看着就觉得害怕。 这要是抽筋了可怎么得了? 现在的溪流可并不比从前。以前的河水也就那么一点宽,最深的地方也就一丈,可是现在经过清理的河道可不止这么一点点。两边的河滩地重新变成了河道使得河面硬生生地拓宽了数丈不说,大管事还派人往河中央挖了许多的河沙出来,硬生生地将河道往下挖了一丈有余。这些清出来的河沙、淤泥,除了一小部分被用来造桥、修筑山上的三座别院,修建了两个小码头,还建了一条宽宽的路,将山上的别院和下面的作坊以及官道都连在了一起。 翟大管事还计划着在两条河流的两岸都建上堤坝,在河面上多架几座桥。 不得不说,翟大管事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在一年之内就办好了这些事情。这座庄子上的人口也多了三百多户,许多人都在文珺的作坊里面做活,有的还是酒楼茶楼的小伙计。当然,这么一大片的土地,就住了这么几个人,还真是少了一点。 春播已经结束,田地里那心嫩的绿色,还有粼粼的波光。骄傲地告诉世人,这里是多么富饶。 还有采茶女们,背着箩筐,在山间一面哼着小调一面忙活。山上远远地飘来了歌声,声声悦耳。 现在可是采春茶的季节。虽然清明已经过了,但是,好歹这春茶还可以收到立夏。等过了立夏,这茶园子就要好好地保护起来,直到立秋以后才可以收秋茶。 虽然说这茶叶都是供应藏的。却不是不名一文,相反。已经有不少客商过来问了。如果不是因为要先紧着藏那边,只怕今年这茶园子就不止这么一点进项了。 不过,无论是上面的管事。还是下面的采茶女,大家宁可全部供给给藏。这可是状元茶,是读书人喝的茶,是有学问的人吃的茶,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都配吃的?有银子就了不起么? 华夏儿女呵。就是如此可爱。 对于文珺这样的葛朗台来说,只要能够变成银子,那就是好的。可是对于庄子上的这些人来说,茶叶能够带来的收益又如何比得上这状元茶的名头? 在他们的眼里,就是金山银山都比不得这茶叶金贵。 如今,他们可不差这一点子银钱。 这也是翟大管事的本事了。 文珺的庄子上。地多,人少。用来耕地的都是马,农具又是足足的。石灰窑、印书作坊和造纸作坊,还有两个养殖场的收益都很不错。帐也清楚。 这也造成了庄户们的可支配收入比别的地方多了很多。 新添了那三百多户人家,就是别处迁来的,在庄子上卖苦力,日子久了。就把家人接过来了。 这个庄子上还要修堤坝,还要修水塘。需要人手的地方多了去了。更让他们舍不得走的,还有最近隐隐传来的消息,那就是庄子上要建蒙学,家里的孩子们,只要带上一点口粮,就可以去读书。 庄户们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快发疯了。没错,蒙学很简单,就是一些简单常用的字,包括姓氏的书写,还有数术,外出做点小买卖,也不至于被糊弄了去,也要看得懂官府文书,不至于让人诈骗了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之后,就是一篇千字文了。 就是这么点东西,时间也短,不过是一年半罢了。如果想继续学的,先生又点头的,也可以继续跟着先生们学四书。 让庄户们想不透的,便是为什么主家坚持女孩子也要一起去读书。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学了本事,就是嫁了人,也是有底气,能管家的。如果运气好,被选进去伺候姑娘,那更是祖上冒了青烟了。 这样想着,庄户们对孩子们去读书的事儿都喜闻乐见,即便是自家女儿不想给家里添负担,也被做父母的撵着去了。 有一个会来事儿又善心的主家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老孙头坐在家门口一面编着手里的竹筐,一面想着心事。他们一家虽然算不得这庄子上的老人,却也有些资历了。他们是当初文珺买下这一整片地,才跟着村人们并入文珺的庄子,成为文珺的庄户或者说佃户的。 以前老孙头还担心过,现在他觉得如今这样也不错。老孙头的大儿子服兵役打仗去了,留下了大儿媳妇和两个小孙孙,下面两个儿子则在石灰窑上做事儿。三个儿媳妇如今都在茶园子里。 正是因为他们不是这庄子上原来的老人,所以,像印书作坊、造纸作坊、养殖场,这些地方都没有资格去。 那里都满人了。 好在茶园子经常需要赶时间,茶坊那边人手也缺,他的三个儿媳妇这才轮上了差使。 如此,老孙头已经很满意了。更不要说,如今庄子上要办蒙学了,孩子们可以去读书,认两个字,不像自己,一辈子都是睁眼的瞎子。日后就是进城也容易找到事情做。 那跳跃着的篾片,那有条不紊的手,那一点一点编织成型的竹筐,无一不表现出老孙头对目前生活的满足。 老孙头从来都是个有主意的人。庄子上心里有点小算盘的人,也不止老孙头一个。 在这个人人都注重学问、一张有字的纸都会被供起来的年代,有机会上进,作为长辈为什么不给儿孙们争取? 一时之间,无数的老人涌到翟大管事跟前,跟翟大管事报名,还有的人还为自己的儿子请求一个机会。一时之间,山下的那套大宅院里人来人往,忙碌得很。 而另一头,文珺也发觉了庄子上的不对劲。这里的人都太空闲了。尤其是那些女人们,基本上每个人都会回家织一点布。还有的人,家里只有一个人能够找到活计。 文珺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真菌种植场给弄起来。 香菇、白木耳、黑木耳,这些都是山珍,在京师里的需求大着呢。 香菇,文珺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里面看着自己的邻居弄过,她还去帮过忙呢。至于后面的两个,那种植办法都已经写进了教科书。而且,真菌的种植,都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已经忙得脚不着地的翟大管事听说了文珺的计划之后,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之前,那两棵铁皮石斛已经让他吃惊不小,现在又来这个真菌养殖场。 翟大管事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这种能够带来收益的东西,翟大管事表示,自己不嫌多。天知道,每次看见自己手里的账本有那么多的亏空,他都有些没脸见人了。 哪怕亏空本来并不是他的错,可是作为管家,手里出现这么大的亏空,连主子买地,都是另外支银子的,叫翟大管事的面子上如何过得去。尤其是他可是知道他弟弟已经给自家主子弄来了数万两黄金了。 对于文珺来说,翟大管事会怎么想,她根本就无关紧要。反正这样的事情,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 什么选地方,什么盖房子,什么打家具,什么砍伐木头、备料,都不需要她来动手。 千金小姐的日子还真是舒服。她只要动动口,然后等到了时候收钱就可以了。 是现在就开始小规模种植,还是先做好一切准备,都不需要她这个郡君劳心。翟大管事会做得好好的。事实也的确如此,至少翟大管事已经叫人准备锯末了。 蒙学那边已经开始做桌椅书架,这锯末自然少不了。庄子上也给文珺做过几次香菇、几次黑木耳,也给文珺备过几次银耳羹了。这泡过银耳、黑木耳的水,这泡过香菇的水和香菇的根蒂,都有用场。 不过,文珺还是不满意,她需要一种需要大量的劳力的作坊,而这种作坊最好能够带来稳定的收益,而不是跟这些养殖场一样,只要少少的几个人就能够高效地提供农产品。 庄子上还是以农产品为主,而不是以农副产品为支柱产业,这就造成了产品结构的不平衡。 还有药材,这个倒是需要大量的劳力,可是门槛要求太高,那个老道显然对自己的道观更上心,也不愿意多教几个。真是麻烦。 药材不比作物。 药材都是天生天养的,还不能采摘过度。有的药材,全身上下,从上面的顶芽、花朵,到下面的茎,乃至地下的根都可以入药,对采摘的要求就非常高。还要注意留种的问题。 想到这些,文珺又是叹了一口气。 作坊上的人还是太少了,等河堤修好,会有大量的劳力剩余。这对庄子的发展并不是很好。 0112羞涩羞煞三更求票 就在文珺的忧心之中,庄子上的集市开始了。.info[]上次来的时候,文珺并没有参加,毕竟那个时候的庄户们对她没有多少认同感,庄户们的生活也不是顶好,就是她来了,能够看见的,也只有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现在,她倒是可以去看看了。文珺很想知道,自己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庄子有多大变化。 之前她可是知道的,因为中间转手过,庄子上的庄户们大多都没办法安心地做事儿。虽然大管事有点本事,可是也当不得有人经常来搞乱。更不要说当初的庄子也就那么大,活计也不多,庄户们也找不到什么事情做。农闲时节出去找活计贴补家计的多,无所事事的更多。典型的吃不饱饿不死。 相比较而言,从承恩公府那边得来的庄子倒是要好上许多,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这些庄户们都是依附着那造纸作坊和印书作坊过活的。这两个庄子并不挣钱,还要承恩公府贴钱进来。显然,即便是有贴补,也不是贴补给帮佣们的。大多数是贴补再多,材料钱一出,管事们再拿一点辛苦钱,剩下的就不多了。就是管事们有良心,下面的帮佣们也不可能过得太好。虽然不至于饿着肚子睡觉,可是也没有那个财力给自己家的婆娘置两身衣裳。 文珺自己揣度着,大概这藏弄起来以后,这几个作坊才看到银子进来,而不是依靠补贴过日子。 毕竟,像承恩公府这样喜欢印制精品书,喜欢拿书送人的人家,用的还是雕版,这印一部书,一版一千套。少说也要五千两银子的。最后印制出来的书,应该没有多少剩余,基本上都送进府里去了,根本就不可能拿到市面上还钱,更不要说把本钱给弄回来了。 文珺想看的,就是这两年来,庄子上的变化有多少。尤其是庄户们的购买力是否增加,增加多少,是否足够日常开销。 想去集市上玩的可不止文珺一个,还包括了文瑾。去年他也来了。可是他哥哥都没有过来,他又不好意思麻烦自己的堂哥。毕竟,二房的那几个哥儿是要走进士科的。又是大比之年,不刻苦可不行。 可是今年,却是自己的哥哥陪在自己兄妹两个身边,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好好地逛一逛。(就爱看书网) 有了这个想法以后。文瑾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已经在院门口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次了,总觉得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妹妹的丫头们怎么这么不会办事儿。这么久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文瑾在窗下来来回回地跑着,文瑜坐在院子的石桌前享受着状元茶,偶尔。文瑾还会去缠哥哥,然后被哥哥说上几句。显然,文瑜说的。大概不怎么合文瑾的意,让文瑾撅着嘴,低着头,晃荡两下,然后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了。 文珺坐在窗前。看得明明白白的,却忍不住再次挑拣起自己的首饰匣子。 这次。她来庄子上,好歹也带了几样合意的首饰。可是,就是因为只带了几样,这才如此难挑。 文珺是这个庄子的主人,也是庄户们的庇护者。她的衣着打扮,直接决定着庄户们对未来的展望。 她打扮得华丽,庄户们脸上也光彩,心里也会跟吃了定心丸一般。她打扮得文雅,庄户们也会觉得自己主子有气质。 问题是,文珺自己就是一个葛朗台,如果叫她对这些珠宝首饰进行价值计算,她大概能将这些珠宝首饰的价格猜得*不离十,这误差,最多不超过二两银子。(..info)可要她就这些珠宝首饰,说些有品位的话,绝对会让真正有艺术修养的人取笑的。 文珺现在就面临这样的选择。 她知道,要是让她自己选择,她一定简简单单的,就挑两样就算了。可是,如果她真的就那样简简单单的出门了,回头马上就有人会讨论,这忠毅伯府是不是已经败了,连正经小姐的首饰都供应不上了。然后马上以讹传讹,回头等文珺听见了,说不定就是她要将这片庄子折变成银子了,或者说,是这庄子上快没有缴税的钱粮了,庄子要保不住了,云云。 可要是盛装打扮,文珺一来不想累着自己的脖子,二来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庸俗。尤其是自己的大哥今天会全程陪同。文珺不想吓到了哥哥,让哥哥以后对自己避之不及。 所以,文珺越发难以确定自己应该选什么首饰了。 要知道,因为要来庄子上,她只带了那顶代表郡君的凤冠。这是抛秧之前,要举行祭祀仪式的时候要用的。别的冠带,她可是一件都没有带呢。 就在文珺对着自己的首饰匣子又一次叹气的时候,文瑾终于忍不住了。他跑过来,扒着窗户道:“妹妹,你可好了没有?已经过去很久了,怎么连头都没有梳好?” 那边背对着文珺坐着的文瑜一听,就知道自己那个宝贝弟弟又去打扰妹妹了。 虽然说是同父所出的亲妹妹,可是到底不是从下一处长大的,加上文瑜是成年男子的关系,文瑜也不好转过头来,只是放下了茗碗,微微侧头,道:“三弟,不许打扰妹妹,快过来。” 文瑾道:“可是就这么几件首饰,妹妹已经挑了很久了啊。” 文瑾回头冲着哥哥嚷了一句,又转头对文珺道:“好妹妹,你已经磨蹭了很久了。外面已经很热闹了啊。反正你要戴幂离的,随便挑两件不久成了啊。” 文珺道:“你懂什么?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小心呢。如果没有选好,戴上了幂离,却看不见里头的首饰,回头这庄子上就谣言满天飞了。说不定晚上就有人说我这个正经主子连首饰都没几件,这庄子上有没有那么多的银钱缴税。回头,就有人会担心自己的命运,说不定半夜偷偷跑了呢。” 文瑾道:“那你就选那漂亮显眼的啊。喏,那个酒不错。” 文珺道:“不行。这个太亮眼了。虽然说是庄户们自己的集市,可是也不是没有外人。如果因为这首饰招来了坏人,那就惨了。” 文瑾道:“那这一件呢?做功也精细,也好看,也没那么亮眼。而且还是用金子做的。这个总可以吧?” 文珺道:“这个肯定不成的。这个是宫里来的,可是这样的地方,谁认得这宫里的款儿?而且这支发钗,看着是金子做的,可是为了凸显出古朴的造型,这金子被加工得黯淡无光,连着上面的珠宝,也是磨得特别的精细。如果说是参加公卿人家的赏花宴,戴这个绝对压得住场子。可是在这样的地方,乡下人的乡下集市,只会被别人当成是铜做的。戴这还不如不戴呢。” 文瑾长大了嘴巴,道:“那你带这个来做什么?” 文珺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几件首饰之一,我自然要随身带着它。” 文瑾已经说不出话儿来了。踌躇了片刻,还是把哥哥给拉了过来,道:“哥哥,你给妹妹挑一个。要震得住今天的场合,还要不那么贵重得让人分不出它到底贵不贵重的。” 文瑜本来还不想过来,却磨不过自己的同胞幼弟,只好就势起身。 在文珺的首饰匣子里面翻检了一回,文瑜道:“妹妹今天就梳百合髻吧。首饰么,这两朵宫花就不错。纯金制成的叶子,大红玛瑙雕成的花瓣,绝对醒目。后面就用这个红宝石金燕顶梳固定头发。还有这条红宝石项链。不用挂在脖子上,直接固定在发髻上。这个坠子正好落在百合髻的中间。这样就可以了。今天出去玩,那些镯子戒子什么的都不用带,倒是可以戴上这个红玉髓的双鱼佩。我记得妹妹有身银绿色的裙子,不知道妹妹带了没有。那清清淡淡的绿,倒是很应景。幂离的话,浅浅的银蓝色或者是带着月白的轻纱的就很好。” 大哥给自己挑的首饰搭配,文珺只有点头的份儿。 为妹妹挑好衣裳首饰,文瑜就拖着文瑾出了这院子。 既然他们不是同母所出,文珺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一二。 对于这些,文瑜从来都是非常注意的。 很快,文珺就换好了衣裳,带着丫头婆子们迈着小碎步出来了。 她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是个丢脸的妹妹、没有教养的妹妹。 文瑾一看见文珺这个样子,就嚷道:“我是七丫头,你怎么这个样子?很奇怪耶!一点都不像你。” 文珺狠狠地瞪了文瑾一眼,直接过去拉住了哥哥的手,然后再哥哥看不到的地方,冲着文瑾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就拉着哥哥往外面走。 做完鬼脸,文珺就后悔了,在心里咬着小手绢,宽带面条泪。 果然,清瘦温柔型的男生对自己的杀伤力太大了。自己居然忍不住就听从了对方的话,忍不住就羞涩了。 0113女儿心思 作为女孩子,一个不会骑马的女孩子,文珺当然是坐着小马车下山的。倒是哥哥们,骑着马走在边上,文瑾还不时地指着周围的景色,跟文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而文瑜则是在边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妹妹。 这里是文珺的庄子,有不是京城里面的大街上,自然不用非常讲究,就连文珺也得以放松一些。 文瑾还是个身子没有完全长开的小男孩儿。当然,文珺可以马马虎虎地算作萝莉,而文瑾却算不得小正太,只能算一个稚气颇重的美少年。 倒是文瑜,以前的沉默已经荡然无存。 当初那位沉默的、为兄弟们的未来忧心忡忡的大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世家风范的贵公子。平和宽容的眼神在阔朗的额头的衬托之下,让人不自觉的心安,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别样的韵味,让人觉得受到了春风的同时,也让人如沐春风。 即便是衣着简单,可是那从骨子里面溢出来的气度,在那细细地保养出来的如玉一般的肌肤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风姿卓越。 至少,从别院到集市这一段距离,已经有不少女孩子对着文瑜羞红了脸了。其中有几个十来岁年纪的采茶女,偷偷地向文瑜张望了几回,又互相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显然说了很了不得的话,招来另外一个的一顿追打,打闹了一番,又往文瑜这边偷偷瞄了瞄,几个女孩子又笑成了一团。见自己几人的打闹引来了文瑜文瑾兄弟两个的注意,更是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互相推搡着,小步跑掉了。 文珺看着那几个采茶女跑远,再看看自己的哥哥,轻叹了一声,道:“哥哥,有没有兴趣带个小嫂子回去?” 文瑜笑骂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小嫂子?记住,你嫂子只有你杨家姐姐一个。(..info)不说朝廷的规矩,就是我们家,对这些也是非常注重的。就是通房丫头也是挑剔得紧。尤其是新妇进门头三年,家里根本就不可能抬妾。最多只有通房而已。” 文珺奇道:“可是。上头两位姐姐不是……” 文瑜道:“那两位姨娘的确是正经的妾,不过不是家里给父亲准备的,是上头塞给父亲的。而且你这两位姐姐都是早产的。反正你知道就是。不要外道,就连你四姐姐和琌姐姐跟前也不要说。知道么?” 文珺连忙应了。 送妾之类的行为在贵族官宦之间都非常流行,甚至连怀了孕的妾,照样拿来送人(参见苏轼白居易)。所以,文瑜这样说并不奇怪。 其实。文家已经算是非常宽厚的人家了,还让两个孩子上了族谱。要知道,这种送来送去的女人,本质上跟家伎差不多,生出来的孩子也只是姬生子,其实比婢生子还不如。几乎等同于奴婢。如果不是这两个孩子都是女孩,如果不是那个时候,三房步步紧逼。老太太又故作不知,大房也不会用这两个孩子恶心三房。 这里头的故事,若是到了外头,足够写上一本流行的话本了。只是在文家,这其中的凶险、这其中的辛酸。还真是冷暖自知。 文珺这才明白,为何两个姐姐明明是文家大房的女儿。婚事却那么不如意,明明是下嫁,却又为何被婆家人轻视。却原来这里面有这么一层缘故。 显然,这里头除了被人算计,这两位姐姐的身份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文珺一时之间出了神,连感慨好男人不是结婚了就是订婚了完全死会了之类的情绪都没有了,直到车子已经停在了那大樟树下,直到文瑾轻叩车厢,她才反应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跳下马车,文珺在丫头的服侍下理了理衣裳,这才牵着哥哥的手,混入了集市的人流之中。 哥哥的手很宽厚,也很温暖,跟父亲那枯瘦的、青筋暴起的手不同,有着另外的一种温暖。 看看哥哥温润如玉的脸庞,再看看哥哥浮在脸上的笑容,文珺又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这世界上的好男人就这么少呢?尤其是跟自家哥哥这样,风度、容貌、气量样样不缺的好男人,凤毛麟角都不足以形容稀少的程度。更过分的,这仅剩的那几个好男人里面,哥哥们占据了一大半,剩下的,那数据就更加可怜了。 也难怪这世上的女子的日子这么艰难。 可惜,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会了。 文珺叹了口气,紧紧地抓着哥哥的手,往集市上走去。 不得不说,翟大管事将庄子管理得很好,就连这集市,看着也很赶紧,不是那种垃圾遍地、污水横流的货色。这来来往往的人都穿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体面。 文珺分明看见,一个妇女牵着孩子,挎着菜篮子,篮子里面还有一块大肥肉。 庄户们可吃不起羊肉,朝廷又不许杀人,至于鸡鸭鱼肉,伺候起来麻烦不说,还费料酒。更不要说京师里面,鸡鸭鱼肉一直都卖得很好。所以,庄子上的鸡鸭,都是运到京师里换银子的,只有这猪肉,因为物贱,庄户们家中有几个闲钱的,还能够偶尔吃上一回。 这不,就有一个看着年纪不小的、胸口沉甸甸的、*都挂到腰上的妇人拦住了这个小媳妇,道:“又,陈登家的,你又打猪肉啊。” 这小媳妇很好脾气地道:“是啊,孩子他爹在地头也怪累的,买块肉回去给他补补。” 那老妇人凑近篮子将里面的菜蔬好好地看了一回,道:“哟,真是一块好肉。陈登家的,你还真舍得。你男人挣钱也不容易,你在家也不要大手大脚的,多存一点银钱才是正理。” 那小媳妇道:“婶子,我知道的。只是每每看到我们家那个,早上那么早就出门了,要到晚上才回来,一天到晚辛辛苦苦的,我就心疼。所以每到赶集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买一点。婶子,您看,这一块肉,还送这么多的骨头,还有下水呢。多合算啊。现在天还不热,也能多放两天。买一次,能吃半个月呢。” 那老妇人道:“算你有心,知道心疼自个儿男人。” 文瑾也听得明明白白,转头对文珺道:“妹妹,这个人跟你一样呢,也喜欢吃下水。” 文珺道:“这怎么一样?我是看见好好的东西就那么丢掉,所以舍不得,这才让下面送进来而已。那里想这位,可是为了省钱,才买下水的。回去以后不知道还要费多少功夫呢。” 文瑾道:“不过,这样的地方还有这样的女子,还真是少见。” 文珺瞪了文瑾一眼,道:“怎么?小哥看上人家了?” 文瑾道:“什么看上人家了?这样的小门小户的女人,又如何配得上我的身份?即便是做妾做通房,我也怕伤了我未来媳妇的心呢。我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看着眼熟而已,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文瑜眯起眼睛,看了看,道:“气度上跟妹妹有些仿佛,不过真要说起来,大概跟琦兄弟的未婚妻更像一点。” 文珺立即警铃大作,道:“哥哥怎么会见过王家姐姐?” 文瑾抢着道:“你忘记啦?那年下元节,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不就遇见了王家兄妹?她虽然是男装打扮,但是只要有心,就可以发现是女孩子,更不要说,她并不是一个安分的女子,席间往二哥那边看了好几次。故而让我上了心。在家的时候也是如此,有几次,我们堂兄弟们在讨论功课的时候,王家那个就是昏昏欲睡也会在场,之后,就会有人送来点心吃食。很多都是二哥爱吃的。” 文珺道:“小哥倒是留心。” 文瑜道:“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只是那个女人给我们的印象着实深刻,所以记得一二而已。妹妹跟这个小媳妇儿,还有王家那位姑娘的确有些相像,都试图将自己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不过妹妹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即便是头破血流也要硬撑着。就好比这个庄子的事儿一样。” 文珺不好意思地道:“哥哥都知道了?” 文瑜摸摸妹妹的头顶,道:“妹妹,有事儿记得开口,不要一个人都闷在心里。哥哥就是再无能再位卑,也希望妹妹能够轻轻松松地过日子。” 文珺道:“才不是呢。在妹妹的心中,父亲是最好的父亲,哥哥是最好的哥哥。至于这个庄子的事儿,妹妹我也不过是想看自己能够走到哪一步罢了。妹妹不想做菟丝子。” 文瑜叹了口气,道:“可是你是女孩子……。” 文珺哪里知道男人的心思?如果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跟文珺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一肩扛了去,那还要男人们做什么? 大多数的男人都喜欢女人们依赖他们,并不是因为女人天生柔弱,也不是因为他们大男子主义,而是因为认同感。 可惜,如今的文珺还不懂这些。 0114哥哥心思二更求票 文珺不懂,可是文瑾却已经明白了。 作为一个开始接触这些东西的男孩子,文瑾对自己的另外一半,其实也有过憧憬。他也不喜欢太过独立的女孩子,当然也不能太过软弱。 作为一个哥哥,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妹妹刚强一点,将来出门了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太过刚强,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太过独立。 也许文瑾不曾生活在那个信息爆炸的社会,对很多专业的知识并不了解,包括社会行为学、心理学这些东西。但是,长年的世家生活,让他明白了生活的不易。 对于文珺的行为,文瑾一直当作是文珺曾经受过太多的伤害,故而汲汲营营,生怕将来再度被舍弃,所以现在才会努力打拼,让自己将来多一点保障。 对此,无论是作为父亲的文瀅还是作为哥哥的文瑜文璇文瑾兄弟几个,都抱以宽容的态度面对此事。 毕竟,之前文珺受过的苦都是实打实的。 但是,他们都是文珺至亲的人,外头的人如果看到文珺这个样子,恐怕都要摇头了。即便点头的,大多数都是看在文珺的身份和钱财之上。 除非这个人可以完全不在乎这些。 猛兽都具备了领地意识。这也同样适用于男人的世界。 对于不服从自己领导的同类,哪怕是将之咬死,也不会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给予让他翻身的机会。 女孩子贸然涉入男人的世界,跟男人一样去打拼家业,那就要面对兽群的窥觎。 这是铁则,也是丛林的惯例。 文珺如果将自己隐藏得好好的。那么一切都好说,可是这个世界上偏偏文珺造就成了世人的焦点。 无论是文瀅还是文瑜,他们都非常担心。 看着文珺买了这么一大片地,又开始弄那个藏,这一切行为就像是三龄稚子抱着金砖独行于闹市。 虽然说文珺好歹经过了一番掩饰,却瞒不过有心人。至少,文瑜认为自己的妹妹不是那种欠了银子不还的老赖。文瑜不止一次私底下琢磨过,估算着自己妹妹的财产总数至少是在一百万两白银之上,而每年的收益,绝对在藏的开销之上。不然。妹妹绝对不会弄这种烧钱的玩意儿。 别人藏书,都恨不得将那些书籍锁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让众人羡慕。而文珺却是将之立在最繁华的街道上。让世人与自己一起共享。 这样的名声是好了,可是这开销却变大了。 文瑜曾经听自己的前辈,也是自己的便宜外祖邱老爷子说过,光维持那座藏的运作,每个月至少要花上一万两银子。 文瑜对邱老爷子在这事儿上的评估那是深信不疑的。 如果不是这事儿会带来巨大的声望。如果不是这事儿已经引起了朝中百官的注意,如果不是这事儿闹到太大,文瑜只怕早就第一个站出来阻止文珺了。 妹妹,你是不是跟宫里达成了什么条件? 每次见到文珺,文瑜都很想问清楚,可是最后还是没能开口。 因为。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回事情的话,那么,这错。还是在他这个哥哥身上。是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文珺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此时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这会儿的她正拉着哥哥站在卖麦芽糖的小贩的扁担跟前,看着小贩手里的麦芽糖呢。 她从来没有吃过麦芽糖。 当初大太太邱氏跟前的陪房都已经跟她约定好了的,可是最后还是没有送进来。她自己却被叫到了邱氏的跟前,被好生抚慰了一番。可是对于麦芽糖,大太太邱氏还是非常坚决地拒绝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小孩子吃这个不干净。对牙口也不好。 大太太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作为女儿,也只有点头忍耐的份儿。 后来。事情一多,文珺自己都忘记了。现在看到麦芽糖的小贩,连她自己都走不动了。 她本来就喜欢甜食。 同样好奇的,还有文瑾。他也没有吃过麦芽糖。 看着庄户家的孩子们围着这个小贩,而这个小贩更是弯着腰,一面咚咚咚地摇着拨浪鼓,吸引着孩子们的注意力,一面麻利地将一份又一份的麦芽糖装好,递给这些小孩子们。 文瑾清楚里看到,这些孩子,都是三五个人凑钱买上一份,然后一起吃。那小贩弓着腰,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数着手里的银钱。 文珺居然很不客气地拉着哥哥们上前。那些庄户们的孩子看见他们兄妹衣着华丽,尤其是文珺,居然带着金首饰,都不敢跟文珺抢,只好让开了位子。 “老板,来三份。” 那小贩显然已经猜到了这几位的身份,越发恭敬了,赶紧道:“敢问庄主,是大份还是小份的?” “当然是大份的。” 文瑾道:“妹妹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哥哥请了吧?” 文珺瞪了文瑾一眼,道:“哥哥有钱么?” 文瑾从荷包里面拿出了一个银镙子晃了晃。 文珺笑道:“你这个把人家这个摊子都买下来,人家也未必找的开呢。你可带了铜板?” 文瑾摇摇头:“很重耶,谁带那个?” 文珺哼了一声,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串钱,冲着文瑾示威地晃晃,这才对小贩道:“老板怎么卖?” “庄主客气了,盛惠十五个铜钱。” 文瑜笑道:“妹妹,这个还是为兄来付吧?”说着就去掏银子。他为了今天可准备了不少铜板。 文珺当然不会跟哥哥客气。她抱过自己的那一个大袋子,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果然跟传说中的那样,这麦芽糖酸酸甜甜的,还有些粘牙。可是就着粉末吃,味道真的很好。 不过,这大份的一份还真是不少呢。她们兄妹三人其实买上一份就足够了。三分大份的也太多了。她一个人抱着这么一个纸袋子,就别想拿别的了。 可是叫她放手她也舍不得。 边上一个小孩子,咬着手指,看着文珺手里的麦芽糖。文珺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纸袋,冲对方招招手,让对方上前道:“如果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给你如何?一个问题一个糖。” 那个孩子立即点头。 只要回答几个问题就有糖吃,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 “你是可是从小到大,祖祖辈辈都是在这个庄子上的?” 那孩子摇摇头,道:“我们家原来是那边村子的村民,倒是不是这边的,不过赶集的时候会有人过来,把络子什么的卖掉,然后买些得用的东西。我娘就经常过来买一些针头线脑的。后来,郡君把这个庄子买下来了,我们家就成了郡君的佃户了。” 文珺递给对方一颗糖,然后道:“那你以前来过这里的集市么?” 那孩子道:“来过几回,不过都不比现在这么热闹。我们要把自家编的箩筐卖掉。不过,这里就有竹林,家家户户都会拿竹筐编一点东西,所以,除了作坊那边,几乎没有人要。所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文珺又给了对方一颗糖,道:“那你之前吃过几回这个?” 那孩子摇摇头,道:“以前,我们家日子不好过,就是我爹娘能干,这日子也紧巴巴的。所以我不曾吃过麦芽糖。不过,打去年开始,我爹就在大管事手下做活,每天虽然累一些,可是大管事给的粮食多。即便是我爹不再做竹筐了,我娘也不再熬夜打络子了。可是我们家的日子也真的好起来了。爹娘说,这都是郡君的功劳。过年的时候,我爹还给了两个铜板做压岁钱,以前都只有一个的。” 文珺点了点头,又拿了一颗麦芽糖给对方,这才回来。 文瑾一见,便道:“妹妹可是问清楚了?” 文珺道:“庄户们的日子虽然好过了一点,可是并不算提高太多。” 文瑾道:“妹妹。有可能是有人收买了这些孩子来糊弄你哦。” 文珺瞪了文瑾一眼,转身去拉文瑜的衣袖:“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 文瑜失笑,将手里的麦芽糖交给后面的小厮,这才顺着文珺的力,往另外一边走去。文珺经过文瑾的时候,该冲着这个小哥做了一个鬼脸。 文瑾拿了两个麦芽糖在手上,把剩下的也交给了自己的小厮,赶紧追着哥哥去了。麦芽糖的小贩过去几丈,便是一个木匠的摊子。还搭售篾片编成的蚱蜢之类的小玩意儿。 文瑾一见,就对妹妹挤眉弄眼,示意着实专门冲着自己几个来的,不过是表面文章而已,被文珺狠狠地瞪了几下。 文珺当然知道,作为这个庄子的主人,下面的庄户们当然会讨好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文珺要看的不是这个,而是庄户们的气色,还有衣着打扮。 气色红润,则意味着能够吃饱饭,而衣着整齐,则意味着家境不错。如果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绝对不会在乎自己身上的衣裳的。 0115远虑近忧三更求票 文珺和文瑾两个就这样扛上了,这一路上,两个人可是不停地较劲。可苦可文瑜,被妹妹从这边拉到那边,又从那边拉到这边。而文瑾自然是嘴巴一点都没有停过。 文瑜是好脾气,又觉得弟弟妹妹们斗嘴,很好玩,不过不方便插进去,可是他的弟弟妹妹们可不会放过他。 在回去的路上,文珺就趴在车窗上,依旧跟文瑾争执着。 只听文瑾道:“都说了多少回了。你庄子上的人也不怎么样。虽然有两个闲钱,却也不多。小孩子的压岁钱也不过是从一个变成两个铜板而已。说不定是因为这孩子大了才多给的呢。你没有看见那些小贩们,看见你没有买东西,脸上都已经垮下来了。” 文珺道:“有钱人的银子最好挣。这庄子里,难道不是我最有钱么?我可是听说过的呢,有的小贩运气好的话,遇见一个只带银子不带铜板的纨绔子弟,一笔买卖就抵得上一个月的进项了呢。如今,这庄子里面就只有我们是京里来的,又的确出身在不愁银钱的高门大户。人家当然会希望我们能够照顾照顾他们生意。” 文瑾见此,马上道:“妹妹是在说我么?只带银子不带铜板?有哥哥在,又哪里需要我带银钱的?” 文珺道:“你也别老是想蹭哥哥的光。哥哥马上就要娶嫂子,要养家呢。” 文瑾道:“你知道么?妹妹,你就是这点不可爱。弟弟妹妹吃哥哥的怎么了?我们来这样的地方玩一天,花得出去多少银钱?我今天可是算过了,还不够五百钱呢。哥哥自然是养得起我们的。你这样客气,才是见外,才是伤哥哥的心呢。” 文珺听了,立即提起了心。对着文瑜道:“哥哥,真的是这样么?” 文瑜笑道:“妹妹体谅哥哥,哥哥这个做大哥的有如何不知道呢?不过,哥哥还是希望妹妹能够多依赖为兄一点,不要这样客气。” 文珺连连点头,道:“该开口的时候,妹妹绝对不会客气的。” 文瑾道:“妹妹,不是我说,你对自家人呢,太见外。什么都算得太清楚,对你的那些管事们的,也不要太相信。他们到底不是我们家的人。” 文珺道:“可这翟大管事和翟管事兄弟两个都是殷家人调教好的啊。” 文瑾道:“这个我知道。只是妹妹。你要知道,殷家是殷家,妹妹是妹妹。殷家有这个本事拿捏住这些人,妹妹可有这个本事将这些人牢牢地拿捏在手里?这不一样的。妹妹还是要多长一个心眼儿为好。” 文珺点点头道:“哥哥说的,妹妹已经记下了。不过有些事情。妹妹还是要好好地琢磨一番。” 文瑾道:“这个妹妹慢慢来就好。”又对文瑜道:“今天的事情,哥哥怎么看?” 文瑜看了看望着自己的弟弟妹妹,道:“虽然说妹妹从拿到这份产业到现在有这番规模花费的力气不小,还经过了一番波折。但是如今总体看来,这些庄户们的日子还可以,就是脸上也多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对于一个庄子来说。这的确不易。不过,这个庄子,除了人略微多一点之外。还没有明显突出的地方。即便日后妹妹将蒙学办起来了,也不可能长久。毕竟学生只呆一年半载的学堂,是很难留住学生的。” 文珺道:“没错儿,我就觉得,这个庄子上人还是少了一点。产业也过于单一,作坊也少。反正庄户们来钱的路子都太少。” 文瑜道:“更重要的是。你那些来钱的路子,大多数,除了造纸作坊可印书作坊之外,大多数都是只要少少的几个人就能够做好大量的事情的。我看你庄子上的女人们大多都没事情做呢。” 文珺道:“可不是么。可是有什么需要大量人手的活计么?” 文瑜道:“男耕女织,妹妹,你为何不弄个纺织作坊呢?我们江南的桑蚕丝可比北面的柞蚕丝要轻柔许多,也受欢迎许多呢。北汉很多人家每年都会来收蚕丝。你只要种些桑树,不久可以养蚕了。” 文珺道:“哥哥,这个妹妹倒是想过,纺织之类的的确很挣钱。可是纺织是一回事情,这染色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弄了纺织作坊,势必要连染色作坊一起弄。如果把这里的河水弄得又脏又臭,还便了颜色,那可如何使得?” 文瑜道:“你在愁这个?” 文珺道:“可不是。虽然妹妹我爱财,可是我也不是什么财都爱的。至少,这茶叶我可舍不得丢。那已经是藏的一个象征了。我既然已经在藏上砸了这么多的银子,又如何会在这上头坏了自己的一番心血。” 文瑜听了,策马上前,靠近了文珺,柔声道:“妹妹,你老是告诉哥哥,你手里到底有多少银钱?买了这个庄子以后,还弄得起藏。我已经听说了,你计划着来年在苏州和杭州各建一座藏的事情了。” 文珺看了看哥哥,最后伸出了一个手掌。 文瑜道:“这是多少?五十万可建不起那么大的一座藏。” 文珺道:“五万?” 文瑜道:“什么?” 文珺道:“五万两,金子。” 文瑜刚听说五万的时候,还以为文珺在耍他,可是听了文珺的解释以后,却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五万两金子,按照现在的金价,二十六兑一,也就是说,这些金子折合成白银的话,足足一百三十万两。这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勋爵之家的祖业了。 文瑜道:“妹妹怎么有这么多的金子?” 文珺道:“我从金水河里面捞出来的。” 文瑜道:“金水河?” 文珺道:“没错,金水河就在首饰街的后面,首饰街的污水都是直接进了金水河的。所以,这水里面其实不知道沉淀了多少金粉银粉。妹妹就是从这里面得到了大量的黄金和白银。” 文瑜道:“这个还有谁知道?” 文珺道:“太上皇知道,至于当今万岁知不知道,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允许我去扬州、杭州、苏州这几个城市继续捞金子的,却是当今万岁。” 文瑜扶额。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看起来,当今万岁还不知道这事儿。 可是如果万岁真的不知道这事儿,那就麻烦了。日后清算起来,一定惊天动地。如果万岁是已经知道却又当作了不知道,那以后一定会更加麻烦,而且还是整个文家的麻烦。 文瑜道:“那万岁可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文珺摇摇头,想了想,还是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大事儿。不过是我们江南经常忧于水患,而水患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要围湖造田。万岁让我买地,然后人工开挖湖泊。” 文瑜道:“你买了?” 文珺点点头,道:“这事儿是翟管事办的。翟管事手里的人,除了退伍的老兵,就是水师的俘虏,包括大食的哑奴和倭奴。还是万岁牵的线。” 文瑜道:“当真?” 文珺点点头。 文瑜的心中多了一层隐忧。 作为一个出身大家的基层官吏,文瑜很清楚,这个已经在江南维持了两百年的国家土地兼并有多严重。这已经威胁到了朝廷的安定。 朝廷得到土地的途径,除了每年少得可怜的开荒记录,就只有通过抄家之类的方式了。这也是为什么江南的官奴的素质都普遍偏高了。 他们原来都是正经的官宦子弟,很多人都曾经少年扬名。 如果不是文家一直都很低调,如果不是文家有文皇后的这块招牌在前头拦着,只怕早就出事儿了。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父亲一直宅在家里的原因。如果不是三房的缘故,只怕自己也会跟父亲一样,一辈子混混沌沌地度日。 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文瑜很确信,再让自己回去过那种日子,自己一定会发疯的。 可是现在,自己妹妹似乎又惹了一个大麻烦。 文瑜低声道:“妹妹,你老是告诉我,你买了多少地?” 文珺正在跟文瑾挤眼睛做鬼脸呢,听见文瑜这样问,觉得很奇怪,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除了这个庄子,我还买了一大块地,一共六万亩。不过,如果真的清淤清出来的话,会少掉许多呢。因为要挖一个大大的池塘,或者说是湖泊。” 文瑜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看来有的事情,他必须跟父亲谈一谈了。 看了看这个妹妹,文瑜觉得,如果再坚持祖训,只怕将来文家一定会有大事情,还会连累一众姻亲。这个妹妹的归宿,居然只有那个地方。 文珺和文瑾都发现了哥哥的不对劲,互相打着眼色,询问对方到底怎么了。 文瑾还年轻,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都已经是关系到文家的存亡可文家的祖训了,哪里会不严重的? 不过这兄妹两个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哥哥回到了山上的别院。 当晚,一骑信使快马奔向京师。大老爷应该已经到家了。 0116父母难为 文滢接到儿子的信件之后,在书房里面呆了整整一天一夜,如果不是事先有话,大太太也知道好歹,尽量约束下面,只怕整个府邸都要被惊动了。(..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不过,即便如此,大太太也是心惊肉跳的,一宿没睡。 邱氏跟文滢已经做了近十年的夫妻,又如何不知道丈夫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遇见了为难之事,自己的丈夫也不会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偏偏作为一个妻子,有些事情,大太太是不好开口问的,只能小心地伺候着。 文滢知道,其实对女儿的财产最有话语权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按照当朝的律法,一般情况下,只有大家长才会对一个家庭的财产拥有所有权、分配权,而家族其他的成员也只有支配权而已。 就那文氏一族来说,族长是家族里面最大的,所有,族产祭田族学,那是族长的事情,别人可以出钱资助,却不可以多嘴,更不可以插手多事。 而这忠毅伯府的主人是他文滢,作为辈分最高的男性成员,他对这座府邸里面的财产拥有所有权。即便是他的两个弟弟,名义上,他们也必须将自己的收入交到公中等着分配,不能私自截留,也不能置办私产。 这里唯一不归文滢管的,只有嫁进来的太太奶奶们的嫁妆。所有的太太奶奶们真正属于自己的财产也只有自己的嫁妆。即便是作为太夫人的老太太也不例外。 因为这个社会是父系社会,即便是太夫人,其实也只是家族的附属物,甚至在有的场合还会被斥为外人,还比不得文珺这样的女孩子。因为嫁进来的女人,她们身上流的并不是文家的血,而文珺却里里外外都是文家的种。 下面的这些姑娘小爷们。他们是没有私产的,只有自己积攒的一点月钱。 仅有的例外,就是文珺和她的三个哥哥。他们的手里的财产,其实大部分是从他们的母亲的手里得到的,是已故的宋氏和殷氏的嫁妆。按照国法,这些嫁妆是留给她们自己的孩子的。只是女儿年幼,儿子们都没有成家立业,所以,按照惯例,都是要交给长辈。也就是他们的父亲文滢代管的。 可是贵族之家,男人只管在外头拼杀,里头的事情都是交给女人的。(就爱看书网)在作为父亲不管、继母又避嫌的情况下,才交给了作为祖母的老太太和婶娘代管。偏偏老太太和三太太代管着这部分的财产,还监守自盗还闹到了公众前面,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其实,这个府邸里面。作为家主,也只有文滢有这个资格让儿女们把自己手里的财产交上来。 因为他是他们的父亲,也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即便是他把这些财产都败光了,作为他的儿子女儿,文珺等人也是不能说一个字的。 因为他是父亲,是这个府邸里面真正的大家长。 不过。文滢如果是那样的人,他也不会让孩子们自己拿着生母的嫁妆,也不会让孩子们自己学着管理这些东西了。 文滢是这座府邸里面最有钱的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忠毅伯府两百年积蓄下来的祖产;其祖父故去之时,按照律法要特别留一份给他;其父故去之时,要先留一半给他,剩下的财产才能够在所有的儿子之中均分;其祖母故去之时,也将绝大部分的财产留给了他。再往上推。这里面的数目就非常了不得了。 可以说,就是文滢自己拿出上百万的银钱给女儿置办产业。他也是拿得出来的,还不用动用产业,也不用变卖各种字画古董。 文滢也相信,除了自己和自己的妻儿,世人都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能够有那么多的银钱置办产业,那完全是因为自己偷偷贴补了女儿的关系。.info[]甚至有人宁可相信自己偷偷拿钱给女儿了,而不是自己女儿凭自己的本事挣到了这么多的银钱。 一想到这个,文滢既骄傲又无奈。 当然,对女儿没有告诉自己这些事情,文滢有些失落。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想知道的话,女儿一定会告诉自己的,就像这孩子如实回答她的哥哥那样。 在文滢的心中,他也只有四个孩子。 文滢也承认,除开那个烧钱的藏,像田庄作坊这类东西,自己是绝对赞成的。但是这里面一旦加入了藏,香饽饽也变成了烫手山芋。 现在,就是文珺手里的那些庄子,眼看着也要变成烫手山芋了。 能够将家族延续上两百年,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吴国,国家总共就这么大,西面还有一大片土地还只是挂在朝廷名下的,朝廷真正能够控制的,居然就只有靠近沿海的这些平原和丘陵地带。 加上朝廷开销大,皇家也没有多少完全归自己掌握的土地。相对而言,自己女儿手里这十一万亩的土地可是非常显眼了。京里拥有这么多的土地的世家,也不会超过一个巴掌之数。 文珺一个女孩子,手里就有十一万亩的土地,这是什么概念? 文滢几乎整个人都要斯巴达了。 低调,低调才是王道。要知道,文滢自己手里还有n多的银钱,库房里面金子银子都堆成了山,可是无论是文滢自己还是之前的家主们,都没有想着要换成田地,怕的就是太过打眼,让上头注意到了。 之前败落的那些世家们,他们真的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未必。 也许仅仅是他们拥有的土地引起上头的注意了。 在这一点上,文家的历代家主都是非常小心的。 可是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的土地,其主人还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女孩,叫文滢如何扛得住? 还是没有教养好孩子啊。如果自己早早地教养好这个女儿,那么,女儿也不会买这么多的土地,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了。 现在,就是低调也不成了。 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即便不能将坏事变成好事,也要将不利的影响降到最低。 文滢晃晃脑袋,终于决定,不再考虑这个女儿的婚事了。 这个孩子的婚事,还是让上头去麻烦好了。 虽然说文家有这样的家规,不许文家的女儿进宫,那也是不想卷入皇家夺嫡这样的事情里面而已。但是三房不是已经送了一个女儿进去了么?既然他们已经拿出了理由了,那么自己直接拿来使用也是不妨的。 文滢知道,有些事情既然已经按捺不住、掩盖不了,那就只有在后面推一把。自己的女儿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稻草,一旦混进了稻田就找不到了。自己的女儿可是真正的金丝楠木,即便是被隐藏在丛林之中,即便是被掩埋在泥塘之下,也会闪耀着金光,也会散发出悠远的香味,让人们绝对忽视不了她。 而自己能够做的,也只有给女儿一个机会,不是跟别的女孩子那样,一味地让她们柔软,而是让女儿有这个机会接触到更多。 文滢相信,自己的女儿,只要有这个机会,到时候,就是那个人不选她也不成。 那个时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想明白了这一点,文滢将谢嬷嬷叫道了跟前,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番。 大太太邱氏不知道丈夫到底吩咐了谢嬷嬷什么事情,但是看到谢嬷嬷的脸色都变了,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只是,既然丈夫选择没有告诉她知道,她就不能问,也不能打听,甚至,还必须帮着遮掩。 只是,如此丈夫如此慎重的神情,她可从来没有看见过。 不要是什么大事吧? 谢嬷嬷是指点女孩子们的规矩礼仪的,难道是姑娘们的事儿? 大太太有些吃不准。 她到底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不过是根基浅薄,家底也不丰厚,加上没有孩子,所以在文家没有多少话语权罢了。 这并不说,邱氏就是一个笨蛋了,相反,她很聪明。 当初,谁都不看好文七小姐的时候,这位大太太就经常去探望这个便宜女儿,而且不是做做样子就算了。换了别人,也许为了一个贤良名声做个样子。可是大太太却是真心实意的,不然也不会注意到那些丫头婆子们的不尽心了,更不会敲打了许多次。 后来文珺来了,事情闹大了,这事儿就成了大太太的资本,让文滢真正记住了她。 邱氏也没有借着这件事情给自己捞好处,反而约束自己也约束自己的仆妇丫头们,从而得到了丈夫和儿女们的尊敬。 所以,大太太邱氏其实是个很通透的人。 这次也一样,大太太很快就猜到了事关家里的女孩子们,而嫌疑最重的,便是最近两年看似低调,实则非常高调的女儿文珺。 一个还在家的、没有婚约的女孩子,手里有那么大的一块田地,未免太过了。即便没有犯了国法,也不符合世情。 大太太犹豫了几天之后,还是开口请教了丈夫。 0117回京途中二更求票 文珺可不知道,自己让父母面临着在家族和儿女之中做出选择。(..info)[就爱读书]虽然不是马上做出选择,可是这件事情本身就非同小可。 文珺和哥哥文瑾是跟着二房的人一起回京的。二老爷倒是直接去任上了,而二太太带着儿女和儿媳妇们则是一长溜儿的车队,自然,多带两个人也算不得什么。 倒是文珺,虽然是跟着婶娘走了可是这郡君的执事却是摆得像模像样的。所以,半途的时候,文琚就上了文珺的车子,还非常感慨地道:“还是姐姐的车子舒服。” 文珺道:“怎么,不跟婶娘呆着,也可以跟你嫂子们一起啊。婶娘最疼你了,又怎么会舍得让你委屈了?” 文琚翻了个身,支起了下巴,道:“还说呢。虽然说一样是做车子,可是我娘准备的车子颠簸得厉害,还挤了我娘,我嫂子们,再加上我跟贴身的丫头们,这车子就显得小了。不要说像这样躺下来,就是转个身也难。看见姐姐一个人坐着这么大的一辆车,我不是来结姐姐的光了?” 文珺笑道:“那妹妹可要吃茶?” 文琚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文珺的丫头舞柳将靠在车厢板壁上了一块板子支起来,将下面的圆形木板移开,正好将一只小泥炉子坐在了里头,固定好了。上面支好的那块板子上正好可以坐上一只烧水的茶壶。 舞柳又取出一套茶具来,也是专门为旅行而定做的。 文琚道:“姐姐这辆车子倒是稀奇。居然还有这个。如此一来,即便是在车子里面,我们也可以吃茶吃点心,而不是跟我们太太那样,只能靠睡觉说话打发时间了。” 文珺笑道:“这有什么的。想来嫂子也不是经常出门,所以用的还是寻常的车子。这辆车子。乃是我们庄子上准备的,为的,就是我能够经常过来视察一番。可惜,我是个女孩子,一年到头,也没几回出门的。这车子,一年之中用得上的次数,也有限得很。妹妹跟王家姐姐不熟,大概没有听她说过吧。外头比这设计更精巧更周全的车子也不是没有。” 文琚看着文珺道:“姐姐跟表姐很熟么?” 文珺道:“也不算是很熟。她原来是客人,眼看着又要成为我们的堂嫂。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不然就是我们没有涵养了。” 文琚哼了一声,道:“我们吃了亏,还要让人觉得我们没有涵养。什么好处都让他得了。” 文珺道:“妹妹何苦这么生气?只要面子过得去就使得。不然。就各自走开,当成没有看见也就是了。” 文琚道:“我知道。我只是忍不下这口气罢了。凭什么我们吃了亏,还要跟她低头,她算得了什么?” 文珺道:“跟她低头,不是向她服软。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文琚道:“可是姐姐不生气么?之前,她可是看着姐姐的二哥哥的呢。还老实送东西献宝,好像我们府里没有那点子点心了。” 文珺道:“那又如何?即便是知道这些,可是她每次送东西都是她哥哥在场的时候。哪怕是知道他们兄妹联合起来表现,我们还能怎么样?难道嚷开了,好遂了他们的意?还不如这样。当成不知道,然后糊弄过去也就是了。我哥哥好歹也是堂堂伯爵府的嫡子,这原配正妻哪里轮得上一介商家女?” 文琚拿了一块点心。道:“没错,没错。她也就配给别人做一个现成的便宜娘亲的。” 文珺不赞同地摇摇头,道:“妹妹,这话不是你该说的。虽然说那位做事儿有些不上道儿,可是人家的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如果让外头的人听见妹妹说这个。对妹妹的评价就低了,再粗略地看看那位的行事。岂不是认为是妹妹的过错?妹妹何苦让别人白得了这个便宜?” 文琚刚听说的时候,还很不高兴,气呼呼地坐了起来。待听完了文珺的话,立刻回怒转喜,道:“还是姐姐对我好,以前可没有人这么教导我呢。姐姐说得对。以后,我就当没看见她就是了。” 文珺笑笑,不说话。这个时候,舞柳已经将水烧好了,又将功夫茶的一应用具准备好了。文珺先给二太太沈氏婆媳三个沏了一壶过去,又给外面的堂哥们每人送了一盏过去,之后才轮到她们姐妹两个。 文琚看着文珺做完这一切,这才端起自己的那一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道:“姐姐这手还真是漂亮。” 文珺道:“这还是琌姐姐教我的呢。可惜我就学了一个皮毛,在闺阁之中耍耍也就是了,万不敢拿到外面去的。” 文琚道:“还是姐姐这样好,琌姐姐也是极好的。不像那个,如果有这样的本事,必定天天请姐妹们吃茶,半桶水就晃荡得厉害。大家不夸她好,她是不会罢休的。” 文珺失笑,道:“好了好了,不说她了。没得坏了我们姐妹的心情。” 文琚也笑了。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轻叩车厢的声音,却是文瑾及堂兄弟们来谢文珺的茶。这车窗子一开,连文瑾也笑了:“还是妹妹们好享受。之前我们怎么没有想过也弄这样的一辆车子呢。也不用吹风了。” 文珺笑道:“那哥哥们是不是有点冷呢?要不要添衣裳?妹妹准备了好些披风就是不知道哥哥们喜欢不喜欢。” 这下,连文琎这几个也欢喜非常。 文珺马上就让舞柳去后面的车子里,将准备好的披风一一交到哥哥堂哥们的手中。 等事情了了,就看见文琚鼓着腮帮子道:“姐姐真周到。” 文珺笑道:“这还是我们太太教我的呢。我们太太说过,我现在身份不同了,如果出门一趟,不给姐妹们准备一点东西,怕会有人说闲话。我毕竟是人家盯着的,这样的事情不小心些事不成的。不过,我们太太也说过,也不需要太贵重的东西,只要一人有一份就成。你看,庄子上出的小鱼干,兰姐儿喜欢,这是一定要的,还有这稻草扎的小玩意儿,还有这蝈蝈笼子,都不值什么,不过是一件玩具罢了。京里也不是没有。只是到底出来了一趟。” 文琚道:“原来是这样,可是我们太太还从来没有教过我呢。” 文珺道:“妹妹是婶娘最小的女孩儿,怕是在婶娘心中妹妹也还小,还不到学这些的时候。而且,我看婶娘也在为堂哥们劳神,也难免有些疏忽。” 文琚道:“是啊。我看我娘最近也多了几根白头发。还有我们老爷,也有些同僚们家里会送礼来。这些,都是我们太太管着呢。” 文珺道:“相比之下,我们太太就容易许多了。反正有着现成的例,只要招办就成,不像婶娘,什么都要在心里揣摩一番。” 文琚道:“我听说,等大堂嫂进门以后,就要管家,是不是?” 文珺道:“虽然不是正经的消息,不过我听我们太太私底下说过一回。如果嫂子将自己屋子里的事情管得顺顺当当的,那么,等三个月一过,就让嫂子给我们太太打下手。我们太太可是亲口说过的,这府里,将来可是大哥和大嫂的。” 文琚道:“原来如此。还是有着现成的规矩好。不像我们,如今也麻烦着呢。” 文珺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么?” 文琚道:“还不是我那个好姨妈和她的好女儿,不过是跟我嫂子们说了几句,就让我嫂子们起了心思。不但平日里酸着我,还想着我们这一房的管家之事呢。我娘忙完了那些事情以后,还要敲打她们。你没看见我娘这几天都不大好么?” 文珺道:“我还以为是婶娘不大适应坐车,所以才脸色苍白,却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 文琚道:“我也就在姐姐这里跟姐姐说说罢了。就是这样,我才讨厌那对母女,真真跟老鼠屎一样讨厌。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太太,我早就一口唾过去了。” 文珺道:“我看这里面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妹妹还要多顾着婶娘些。如果婶娘有个好歹,只怕妹妹一家就散了。我父亲最是看重二叔这个弟弟呢。” 文琚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说起来,我们是二房,那女人马上就是三房的人。如果我们这一房有个什么事情,就是断了大伯的一个臂膀。姐姐,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文珺没有想到文琚居然会这样想,倒是一愣。 不过,为了防止文琚将这样的话带到姐妹们之中,造成更大更坏的后果,文珺还是好好地想了想,这才在文琚的耳边细细地说了。 文琚听了更是连连点头,还道:“还是姐姐想得明白,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之前我还恼着小婶子呢,现在看来,却原来是我想岔了。我现在倒是希望小婶子能够平平安安的,一直压在她的头上,也希望那位三太太永远都不要出来。” 0118族学轶事三更求票 文琚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会做到。.info 这是她最大的优点。 所以,看见王雪雯混在文家女眷之中迎接她们一行人的归来,她也没有更以前那样,直接哼出声,反而当作没看见一般。 而且,出乎王雪雯意料的是,文琚居然知道给家里带礼物,虽然是一串糖葫芦。 文瑶当场就笑场了:“八妹妹,你该不会是把人家的糖葫芦连着草垛子一起搬回来了么?” 文琚道:“那有什么的?我在外面这一趟,觉得见过的东西这府里都有,惟有这糖葫芦,我自己没有吃过,问过七姐姐和哥哥们,也都说没有吃过。所以,既然看见了,就买下来吃个新鲜。,顺便也给姐妹们尝尝,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文瑶道:“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文琚道:“我管他干净不干净,反正我的心意到了就是,至于姐姐怎么处置,那是姐姐的事情。姐姐是自己吃也好,打赏下面也好,或者是干脆丢了也好,反正都随意。不用顾虑我的。” 文琚居然会说这样的话,文瑶不禁吃了一惊,就连王雪雯也看了她好几眼。 老太太倒是没说什么。和和气气地收下了小辈们的孝敬,和和气气地让小辈们各自回去休息了。 文珺从老太太的上房出来,也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揽月居,而是先去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 这一次,她见到了自己的二哥。 这个哥哥看见妹妹的时候,居然挑了挑眉。跟文瑜一样好看的眉眼,偏偏在他的动作之下说不出来的轻佻,眼角上更是带着道不清的春情。 文珺以前一直忙来忙去,跟哥哥们见面的机会也少,也不曾好生注意过每一个哥哥。结果,今年开春以后,哥哥们居然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刷存在感,着实让文珺吃惊不小。 看见妹妹这个样子,文璇也笑了。 如果说文珺买地买房子建藏最有感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文璇。 对于文璇来说,这些日子以来,可谓是成了小妹败也小妹了。 文璇上的是族学。虽然三太太看不上族学,那也不过是因为三太太喜欢儿子在跟前罢了。其实族学在族长的打理下还是很不错的。无论是先生。还是同窗们,都很有教养,功课也很扎实。不会出现先生陷害学生的事儿。 只是,文璇也就舒服了几天而已。 文珺得了册封,文珺买了地,文珺晋位了,文珺建了藏。 妹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在族学里引起一阵讨论。而且,往往是前一波没有停下,后面又出了新闻。还有人跟着文璇打听。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 偏偏文珺在建藏的时候,也往族学送了许多书籍。每部都是新书,每部都是十套。这下,族学里面的学子们也不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借书抄书了。只要往先生那里交了申请。就可以借到书籍,自己拿回家抄写。 可就是这样,族学里才会引起轰动。 连最稳重的学生们都坐不住了。 因为越是稳重的学生。越是抵抗不了这些书籍的魅力。 可以说,以前堵住文璇的是那些好事的、不太用功的学生,而现在,堵住文璇的往往是那些最用功、最会读书的学生。 对于那些不用功的、出息不大的同窗,文璇可以推脱。可是这些最用功也最有可能做官的学生们,文璇就没有办法了。 他的态度也不好太强硬。而这些学生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日子的磨练,文璇的性子也越发圆滑了。 可以说,文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文珺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 不过,这些事情,文珺还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哥哥拦住自己,对自己笑得这么奇怪,有点不习惯。 虽然文璇模样生得也很好,虽然文璇在外头的女孩子之中很招人喜欢,可是还是让文珺不怎么舒服。 文珺是不太喜欢这样的风流郎君的。 太危险。倒是文珺的几个丫头,看见二少爷如此模样,已经红了脸,冲着这位二少爷发花痴了。 这一切又落进了文璇的眼里。 文璇用着略带哀怨的口吻笑道:“难得我早早地从学里回来,看样子,妹妹似乎不太愿意看到哥哥?” 文珺皱着眉头道:“哥哥说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今正是春假,朝廷也好,族学也好,在这个日子里都要放假,让学生们回去帮着春播的。而且春假应该还有一天,学里也还没有开始上课。哥哥说自己早早地从学里回来。这话说错了。” 文璇笑了,道:“妹妹真是有趣。” 文珺道:“还请哥哥不要对妹妹笑得这么奇怪。这样的笑容,我曾经听说过,似乎是文琦哥哥曾经对自己的侍妾通房们崭露过。妹妹听王家姐姐形容过的。所以,即便是哥哥真的很开心,还请哥哥不要笑得跟眼角抽筋了一般。那很奇怪。如果父亲看见了,绝对会问哥哥这些日子的行程的。” 文珺说着,就往里头去了,倒是文璇,还真的笑了:“有意思。” 大老爷文瀅是特地在大太太这边等着文珺的。看见跟在后面的文璇,大老爷也只是一笑。 嗯,兄妹和睦,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大太太邱氏看见女儿来了,更是笑开了花。她亲自扶起了女儿,将女儿拉到身边坐下,道:“好孩子,你去庄子上原来就是为了春播的事儿的,何苦送那么好的茶叶过来?我记得那时状元茶吧?外面有银子都求不到呢。” 文珺道:“看太太说的,不过是茶叶罢了。虽然说还可以,却也不是什么金贵物件。如果不是有个藏在那里撑着,也不会得了这个名号出来。太太尽管拿着,自己吃也好,打赏下面的人也好,请随意。” 大太太道:“你这孩子,有这么说话的么?什么打赏下人,没的糟蹋了东西。” 大老爷文瀅将手里的杯子撂在桌案上,哼了一声,道:“她糟蹋的东西会少么?只不过做得高明,故而不大显眼罢了。” 大老爷这样一说,文珺也不黏着大太太了,乖乖地站好,听父亲教诲。连二少爷文璇和三少爷文瑾也都站起来接受父亲的教育。 大老爷道:“我且问你,为何你那藏里面有这么一条规矩。凡是在藏里面喧哗的,一律请出去。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连当朝的宰相都被你那小伙计撵出去了。” 文珺道:“父亲,客人上藏,自然是为了那些书籍,为了书籍上的学问。每一个来藏的客人,无论他是达官贵人,还是寻常的学子,在藏里面,他们都是平等的,都是来看书的。既然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有人一定要特殊?” 文瀅道:“可是那时宰相……” 文珺道:“父亲,在学问面前,可是没有尊卑的。每一个人,只要他是良民,他都有求学都有学习的权利。有教无类,那时圣人留下的话。如果有意见的话,就让这些人去找圣人好了。” 刚开始的时候,文璇夜只是老老实实地听着,结果听着听着,居然出来了这样一句话,文璇差一点笑场。 这已经快是文珺的口头禅了。 大老爷一滞,之后道:“可是把当朝丞相撵出去是不是不大好?” 文璇道:“父亲,这个您只管放心。既然能够做到丞相,显然这肚量是不差的。而且,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一视同仁,才能够得到别人的好感。如果因为对方是丞相而破了例,只怕最后是两头不讨好。这藏日后就多事儿了。” 文瀅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可是我就怕丞相存了心。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呢。”想了想,文瀅便道:“你说,送丞相几部书如何?” 文璇想了想,道:“父亲,我看不用了。为何丞相会去藏,难道人家就缺这几本书?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是丞相自己也很喜欢藏,故而才会去那边的。毕竟,一国宰辅,这手里的事情可是数不胜数呢。” 文瀅道:“罢了罢了。既然这样,这书籍什么的,就不要送了。但愿相国大人真的是为了那片刻的清静,为了看一会儿书籍才过去的吧。对了,丫头,你可知道,族学里为了你那几本书都快打起来了么?” 文珺一愣,立刻就望向了自己的二哥哥。 只见文璇笑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的确是如此。今年,学里有不少学生要参加童生试,这书籍就显得越发重要。为了能够多学一点东西,为了能够早一点借到这些书籍,这私底下的事故可真是不少。我有妹妹送的书籍,自然是不愁的,可是这把火都快要烧到我的头上来了。” 文珺道:“那先生们就不管管么?” 文璇道:“大家都很小心。不会让先生们发觉,也尽力遮掩。就是闹得再厉害,也不会闹到先生跟前。” 0119文琌之忧 文珺看着哥哥,脑子里面却在飞快地转动着。(..info) 大太太见这孩子这副样子,反而笑了,道:“璇儿,你妹妹还小呢。即便是知道族学的要紧之处,她又没有去过族学,又不要参加科举,如何知道这些事情?我看着,你妹妹往族学里面送书,也是看在你的份儿上。” 大老爷一听,马上道:“正是这话儿,你妹妹往族学里送了那么多的书,已经够了。如果再送,反而不好。如果是你自己需要,你问你妹妹要就是。如果是族学,既然渊大哥没有来问,那就不必给了。” 文璇文瑾文珺兄妹三个赶紧都应了。 大老爷看看跟前的三个孩子,想起了因为春耕反而不得回来的长子,心里也叹了一口气。 基层官吏就是这点不好。如今也只能希望他能够早日建立功勋,早日升官才好。 文珺见父亲已经缓了颜色,就跑过去挨着父亲坐了,道:“父亲想哥哥了?” 文瀅道:“你大哥一直都不曾离过京里,又是娇养大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外面的生活。” 文珺道:“这个女儿倒是知道一点。当初哥哥去任上的时候,虽然得了外祖的指点,可是这县衙边上的一个小院子,又如何跟家里比?哥哥咬着牙忍住了,哥哥身边的小厮长随可忍不了。女儿让大管事去长兴县探望哥哥的时候,可被那两个小的扯住了衣袖好一顿痛哭。害得大管事只好去成衣店买衣衫。” 文瑾道:“湿透了,不能穿了?” 文珺点点头。 文璇道:“大哥也真是的,就是太心善。这样的奴才留着做什么呢?还不如换两个得用的。” 大太太邱氏道:“璇儿,虽然是大哥心肠软了一点,不过这孩子就这一点好,重情。那两个小厮。可是大小跟着他的,伺候了他一场,也没有什么大毛病。不过是这两个孩子对着同是奴才的管事哭罢了,又不是什么大错儿。既没有在你哥哥面前说有的没有的,也没有在背后做小动作。这样已经很好了。” 文珺也道:“可不是么。女儿听说,有的人,出去做事儿,自己算是兢兢业业,没有做什么事儿,可是他手下的奴才们。(就爱看书网)连女人都插金戴银起来。哥哥身边的这几个,已经算是不错了。女儿听说了,这衙门里有的是各种各样的下马威。这透风的屋子。这并不暖和的卧榻,都是常有的事情。” 文瀅听了,长叹道:“是啊,官场险恶。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不要说在家百日好,出门一日难。你哥哥从小到大都是在锦绣堆里面大的。就是他的奴才们,也都是娇养大的。又如何吃得了这么多的苦头。” 大太太一听,就把手里的茗碗放下了:“老爷这是什么话?我们老大哪里是那等吃不了苦头的废物?又不是三房的那个。依妾身之见,瑜儿做得不算差,至少从来不会写信回家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让家里白白地为他担心。父亲就曾经说过。如果瑜儿能够熬过这一关,将来才有往上的可能。毕竟,无论是从什么位置开始的。外放是将来必须的一关呢。” 大太太原来是想驳斥丈夫的话的,可是到了嘴边,还是换了个说法未免有些不伦不类的。 大老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说起来,这夫妇两个正好与外头相反,人家家里的严父慈母。而这夫妇俩确实慈父严母。大老爷对儿女们溺爱得很,恨不得孩子们都在自己的跟前;反倒是大太太。对儿女们,无论是哪个,都极为用心,该教的,都不会落下。 看见这样的父母,无论是文珺还是文瑾,抑或是文璇,都觉得非常有趣。 严父慈母可以想象得出来,可是这慈父严母也是一番体验不是? 文瀅听了妻子的话,也只得点头,道:“男孩子的确应该好好历练一番。瑜儿能够撑得下来,也是一桩好事。不过,老二,你对这次的童子试可有把握?” 文璇听见父亲叫他,立刻起身,等父亲话音一落,马上答道:“父亲,儿子自幼是由母亲启蒙,又在大哥的监督下,虽然对释义不是很熟,可是该背下来的都背下来了。先生说过,如果儿子运气好,这次童生试说不定能够榜上有名。当然,如果想名列前茅,那是不可能的。至于举人,那要请个好先生,或者是等中了秀才以后,去国子监里面磨练上两年才好。所以,儿子计划着,今年的童生试,儿子下场练练手。” 文瀅道:“原来如此。既然有你先生的话,那我就放心了。你的户籍文书早就弄好了,推荐书,为父也通过你姑爹的同窗,还有你外祖家(这里指宋家)弄好了。你乘着还有些日子,先养好精神是正经。” 又对大太太道:“虽然说瑜儿已经考过了。可是这明算科和进士科可是不同的。回头,你跟弟妹问问,看看童子试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早早地准备起来,也省得到时候麻烦。” 大太太道:“这还用老爷说?这考试要用的笔墨纸砚,妾身早就去了外头的铺子里定了两套。还有篮子衣物和一应杂物,都已经弄好了。回头,老爷跟妾身一起检查一番如何?” 大老爷道:“我又不懂这个,你看着办。对了,东西给老二自己看看,也好让他心里有数。” 大太太和文璇都应了。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留着几个孩子吃了晚饭,这才让孩子们回去了。 文珺回到后花园里,才知道自己的便宜姐姐文琌得了风寒,只得又转去静心庵。 文琌正坐在窗前闷闷不乐呢,她的几个丫头脸上也带着忧郁之色。显然,事情不小。 见文珺来了,文琌强打着精神,道:“对不住,妹妹。今儿个妹妹回来了,我原该去前头迎接妹妹才是。可是我的身体偏偏不争气……” 文珺拉着文琌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通,这才道:“姐姐可别说自己不小心得了风寒的,这样的话妹妹可不信。别的不说,妹妹就知道姐姐的身子不弱。去年姐姐出孝的那会儿,妹妹拉着姐姐在园子里发了一晚上的风,第二天自己倒是起不来了,也没见姐姐怎么样。姐姐这个样子,显然是有心思在心中呢。” 文琌的丫头舞墨道:“七姑娘,我们姑娘这个样子,可不是心里有事。我们姑娘自打十岁就来了这府里,却是去年才出的孝。以前因为老太太忌讳,所以我们姑娘也不大往前头去。后来出了孝,在老太太跟前也是谨言慎行的。可就是这样,还有人看我们姑娘不过眼,想找我们姑娘麻烦呢。” 文珺赶紧问是什么缘故。 舞柳道:“还不是那个未来的琦大奶奶。那回,我们姑娘跟着三房的几位姑娘去给老太太请安,就遇见了她。这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就说到我们给你的终身去了。那位居然插嘴说,让我们姑娘给她做嫂子。偏偏瑶姑娘还在边上插嘴,连声说好。” 文珺道:“那老太太是什么反应呢?” 舞柳道:“如果老太太说了什么,我们姑娘也不会这么发愁了。偏偏就是老太太什么都没有说。这些日子,我们姑娘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生生地瘦了一大圈。七姑娘,您也知道那王家哥儿是个什么货色的。那王雪雯指着我们姑娘拿着那样的人来说事儿,那不是糟蹋人么?” 文珺挨着文琌坐下,道:“姐姐放心。俗话说得好,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没有父亲点头,没有太太开口,哪个能够做得了姐姐的主儿?更不要说,老太太与我们大房原来就隔着一层。这个女人素来是有些不规矩的,跟那三房是一丘之貉,又是三房的人,与我们更是亲近不起来。姐姐尽管放宽了心便是。不要说父亲心里是不愿意的,就是为了面子,父亲也不会拿那样的人恶心姐姐。那个女人敢这么说,不过是因为自己配了一个混账种子,心里不服气,所以才口出恶言的。” 文琌道:“话虽如此,可是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又怕给老爷太太惹麻烦。” 文珺笑道:“看姐姐说的。如果姐姐还抱着这样的想法,那才是见外,让老爷太太心里难过呢。妹妹倒是觉得,以老爷太太对我们姐妹上心的程度,只怕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这么早给姐姐相看人家呢。” 舞柳道:“七姑娘是如何看出来的?” 文珺道:“你没看到我们这边的二姐姐早早地嫁了,又早早地没了。四姐姐也是,因为嫁得早,也是极不顺的。我有听说,父亲曾经说过,似乎是我们大房的姑娘都不宜早嫁。父亲和太太也乐得多留我们几年呢。姐姐就尽管放宽心好了。” 听见文珺这样说了,文琌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0120殃及文瑶二更求票 好言安慰了文琌一番,见文琌终于放下了心事,脸上也好看了许多,也现出了困顿之色,文珺也起身告辞了。 离了静心庵,文珺就放下了脸。 看见自家姑娘铁青着脸色,不要说那些丫头婆子们了,就是文珺的两个大丫头,也都低了头,不敢说话。 文珺回到自己的揽月居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将丹枫叫到了跟前,道:“琌姐姐的事情,老爷太太可都知情?” 丹枫道:“姑娘,这事儿,老爷太太今天早上才知晓。老爷发了好大的火儿,还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官窑双耳贯风瓶给砸了呢。” 文珺道:“是么?我知道了。” 文珺直接就叫人将院门关了,自己一个人爬上了阁楼,将所有的的金箱子银箱子都打开,细细地清点了一番,这才重新锁好了。又将箱子里面的那些账本都清点了一番,这才下来,将自己藏在暗格里面的那些文书、契书都细细地看了一回,这才缓过了心情。 一介商家女,一个小小的三房的未过门的媳妇,居然将主意打到了文琌的身上!不管怎样,文琌也是大房的女儿,哪里是她这样的人可以轻贱的? 即便是再无知,文珺也知道,养子比庶子尊贵,养女也比庶女尊贵。不要说别人,就是她自己,没有这身凤冠霞帔的时候,也比不得文琌来得贵重的。 这样的一个人,如何可以被王雪雯那样的女人欺负? 如果这个时候不吭声,那文珺就可以去死一死了。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无论当日里在老太太跟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无论是当日里为何会有这样的话流传出来,文琌被欺负了是事实,文家的女孩子被人瞧不起也是事实。 这一下,所有的女孩子们都同仇敌忾起来了。联手排挤文瑶和王雪雯两个。 不,也许当初那次练手的时候,文瑶就已经被排斥在外了。 文家是什么样的身份?盯着文家少爷的官家小姐不要太多,哪里需要换亲才能够让家里的少爷们娶上媳妇儿的? 王雪雯提及文琌和她哥哥的事儿,文瑶居然在边上附和,这可是瞧不起她亲哥哥的节奏吧? 什么亲上加亲,也轮不到她们两个来决定。 熙凤和熙鸾两个最快动手。一个将消息透给了父亲知道,一个将消息透给了自己的大哥知道。 文琦也是自幼被捧着大的,之前是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这才那么颓废的。可是听说自己居然沦落到要换亲才能够娶到媳妇,这一口气差一点回不上来。 文琦虽然是个渣,可是他也是有自尊心的。所以。这天,趁着家里送文璇去考场的时候,他偷偷地带着一点私房,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两封信,一封给自己的祖母。一封给自己的父亲。 这两封信都是夹在他书桌上的一本书里面的。当天晚上,他没有回来,大家还觉得他老毛病犯了,有人还说什么:“狗改不了吃屎。”之类的。可是,当他连着两三天都没有回来,他那几个通房就觉得不好了。 连着派人去各个酒楼青楼找了一圈都没有文琦的消息。这才告诉了小文曲氏。 小文曲氏一听,吓了个半死。 现在,三房的事情都是她在管着。如果文琦有个什么好歹。第一个倒霉的可是她。 小文曲氏立即就将文琦的那些通房侍妾,还有小厮长随们都拿下了,自己亲自来文琦的屋子找线索。这一翻找,自然就找到了那两封信。 小文曲氏一看那信,心都凉了。只好将事情报告给了丈夫和婆婆知道。 老太太静静地听完孙子留给自己的信件,脸色都变了。 不过。老太太也是久经事情的人,也知道文琦的心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够怎么样呢? 老太太马上就作出了一个决定。既然已经交换了信物,那么,马上就把婚书定下来。如果,自己的孙子平平安安地回来了,那么,就顺顺利利地给两个孩子办喜事儿。如果孩子没有回来,这个女人就给自己的孙子守一辈子。如果自己的孙子没了,那么,这个女人就必须嫁给自己孙子的牌位。 可怜王沈氏,听说要正式立婚书了,还非常高兴,却不知道她女儿的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文琦既然知道王雪雯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还算计了他的妹妹他的堂妹,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地娶她为妻?日后他两手空空地回来了,那么王雪雯还可以混到一个填房的位置。如果他有了别的心思,或者说心中有了别的女人,那么如果他坚持,长辈们为了留下他,就是让王雪雯做妾也是肯的。 文瑶和王雪雯还不知道这一点。 王雪雯又从长辈手里得到了不少缎子。她忙这些都忙不过来了,又如何有这么多的空闲陪着文瑶玩耍散心呢? 还有文瑶,被谢嬷嬷盯上了,那些规矩、礼仪,谢嬷嬷可以放过别的女孩子,却独独不会放过她。 作为一个三房的姑娘,居然说起隔房堂姐的婚姻大事,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看见自己的规矩只要做到位了,谢嬷嬷就会让自己休息,而文瑶却是即便做到位了,还要被折腾一番,几乎每个女孩子都在暗地里拍手称快。 文珺还没有想到怎么折腾这两个人呢,就发现事情已经被长辈们处理了,也是心情大好,赶紧来跟文琌说。 文琌细细地听了以后,便道:“可是琦大哥哥离家出走的事情,毕竟是跟我有些关系。如果老太太恼了我,这可怎么好?” 文珺还没有开口,门口马上就有人道:“这如何怪得姐姐?大哥是耻于有个不成器的亲妹妹,还有一个没规矩的未婚妻,故而愤而离家的,跟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文琌和文珺转头看去,却是熙凤和熙鸾两个,赶紧起身迎接。 姐妹们互相厮见过,各自落座,才听熙凤道:“姐姐大可不必如此的。其实我曾听说,哥哥也一直为自己只能闷在家里、不能出去建功立业而难过了很久。之前大哥哥出不去,固然有老太太担心的缘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们太太不肯放大哥哥离开。如今,我们大哥哥连儿子都有了,也是该出去闯闯的时候了。” 熙鸾也道:“是啊。姐姐别看哥哥在读书上平平,就连考秀才,这名次也不在前头,那是因为哥哥并不喜欢读书,他喜欢的是兵法。如果这次哥哥真的能够建功立业,那也是一番好事。” 文琌道:“可是这建功立业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是用命去赌万分之一的机会呢。” 文珺道:“姐姐,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如何?依妹妹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而且,听说大堂哥信上已经说明了,他是因为六姐姐和那个王雪雯的缘故,这才离家的。所以,老太太就是再生气,也不会怪罪到姐姐身上。” 文琌道:“但愿如此吧。” 文琌难受,除了对文瑶和王雪雯不感冒,更多的事对自己未来的担忧;而文珠对文瑶和王雪雯可是深恶痛绝了。 当初,如果不是三房的算计,自己也不会过得如此凄惨,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变得无依无靠,连个家族都没有。 文珠每每想到这个,这心头就在滴血。 人就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反省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可是这日子久了,就会开始迁怒,就会开始怨天尤人,就会开始推卸责任。 文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反省一下,自己会落到如今的地步,那是因为自己主动巴结三太太贺氏。可是到了后来,就是三房的人居心叵测,算计她这个大房的女儿了。 文珠思考了两天之后,就开始通过自己手底下的人传播这种谣言了。这中心话题就是换亲两个字。 文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家里的少爷居然还愁没有媳妇儿?居然会跟民间出不起嫁妆聘礼的那些人家一样,也需要换亲?该不会是这个少爷有什么隐疾吧?还是说这个少爷病得快死了? 后一种说法最是被人们广为接受。 即便是文琦没有死,可是他一直没有出现在大众眼前,这就成了有一佐证。 可是问题是,只要有钱,即便是娶不到官宦人家的嫡女,也有下级小吏之家的庶女,或者还有清白人家的女儿可以选啊。 在热闹了一段时间以后,世人将眼光从文琦身上移开,集中在了换亲两个字上面。 文琌是养女,又是有名的孝烈之女,更是大房的姑娘,就是有人提到了她,也不会有人相信。 紧接着,在有人的推动下,变成了文瑶看中了这个王家哥儿有钱又好控制,这才起了心思。 这种谣言,又刺激又有趣儿,自然是符合了大众的猎奇心理。王霁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可是文瑶却被人形容得非常不堪。 文瑶的名声就这样败了。 0121文瑶定亲三更求票 这样的流言,又刺激又私密,很快传播得到处都是,就连老太太的娘家嫂子曲章氏都知道了。 曲章氏从自己的陪房那里知道这些以后,吓了一跳,什么都顾不得了,带着自己的儿媳妇,跳上了车,就往文家赶。 老太太听说娘家嫂子没有送帖子来就带着儿媳妇儿登门了,觉得很奇怪,却还是带着自己的儿媳妇儿和孙女儿们出来迎接了。 看见自己的小姑子,曲章氏就觉得头疼。给了礼物之后,曲章氏就让小姑娘们都下去了,这才劈头丢出一句话:“妹妹可听说了外头的流言了没有?” 老太太很奇怪,道:“嫂子指的是什么事儿?妹妹怎么不明白?妹妹先把话放这儿了。我们文琦是游学去了,可不是病了。” 曲章氏道:“我说的不是文琦,是,是你们家的六丫头,文瑶。” 老太太道:“六丫头?这关六丫头什么事儿?” 曲章氏道:“怎么,妹妹什么都不知道么?那我就长话短说。现在外面的流言,说的可不是你那个亲孙子,而是你的亲孙女儿。说是她看中了王家哥儿,这才有了换亲的话,硬生生地逼走了她亲大哥。” 老太太一听,道:“这是哪里来的话?” 曲章氏道:“你也别问是哪里来的话了,反正外头都已经知道了,你那个孙女儿不是个好的,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相公,这才有了换亲之语,这才逼走了她亲大哥。大家都在说,你这个孙女儿还真是妙人儿,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老太太马上道:“没有这回事情。” 曲章氏道:“没有这回事情?外头可是说得明明白白的,连她不跟自家姐妹交好。反而天天跟那个王雪雯混在一起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老太太道:“怎么连这些事情都知道了?不,不行。来人,叫七丫头过来。这后花园里都是她管着的,怎么将这些事情都传播出去了?” 曲章氏赶紧拦住了要出去传话的丫头,道:“妹妹现在追究这个有用么?过年的时候,你那些孙女儿们将新鲜蔬菜卖出了天价,紧接着又买了那么多的地,你都忘记了?六个孩子,每人拿了三万两银子买地,只有六丫头没有买。这次。这件事情也被人翻出来了,成为了一项铁证。” 老太太拉着嫂子的手,道:“可是嫂子。这些话是怎么出来的?这不是要毁了六丫头么?” 曲章氏道:“妹妹,现在可不是为六丫头哭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你不拿点魄力来,文家的名声可是毁定了,只怕你那两个已经出嫁了的孙女儿。也会被婆家休回来了呢。” 老太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道:“那依嫂子说,我该怎么办?” 曲章氏道:“将错就错,直接将六丫头和王家哥儿的事情给定下来。如果外头有人说起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说这是她那个已经糊涂了的娘定下的。为的就是王家这个哥儿好掌控。位置也低些,嫁过去不至于受气。” 老太太道:“可是文琦刚刚跟王家丫头定下了婚书。” 曲章氏道:“妾!文家是什么身份?哪里轮得到一介商家女坐着这长媳的位置?就是填房也不行!她要嫁进来,也只有做妾!不然。她跟六丫头交好一事,就成了六丫头扒着这个商家女,而不是这个商家女故意讨好六丫头了。” 老太太一想到养大的孙女儿,心里有些不忍。 曲章氏看着这样的小姑子,道:“你也别想着给你那个孙女儿再找一门亲事了。这件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我算是知道得晚了。你现在就是把孙女儿送到道观里面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连累了你别的孙子孙女。(..info无弹窗广告)还会拖累一大堆的亲戚。你好生想想吧。” 曲章氏说完,就带着人呼啦啦地回去了。 如果在这里做得久了,她还怕连累了自己家的孙子孙女们呢。 她可是怕极了。那个小姑子家里的事情才刚刚平息呢,这个小姑子家里又闹出这样的事儿来。两厢一夹击,就是有再多的嘴也说不清楚。 老太太显然也想到了自己妹妹家的事情了。 当初,妹妹家没有规矩的事情一传出去,自己的几个外甥马上就丢了官,就是外甥女儿也很不好,有几个差一点就被休弃了。可就是没有被休回娘家,这正室的体面也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名头。 老太太不怕别的,就怕连累了自己的儿子。 时不我待啊。 如果能够多给她一点时间,老太太也许还能够找到别发办法。问题是,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老太太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老太太一个人将自己的关在屋子里面,想了一个晚上,终于做了一个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免了小辈们的请安,却把自己的亲儿子和小文曲氏叫到了跟前,说明了情况之后,这才将王沈氏请了过来。 王沈氏也在为难呢。 原来,那些流言已经传到了她的儿子耳朵里面了。 王沈氏比别人早一点知道这个流言。她听了也不过是一笑而过而已。她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自己的儿子配不上文家的姑娘,更不要说这位姑娘乃是嫡出。 可是问题是,最近,他儿子听说了,又当真了。 王霁是个笨的,他那些酒友当作玩笑话说给他听,他居然相信了。还真的害羞了几天,然后去市集上用心搜罗了好些小玩意儿,想让母亲给妹妹带去,顺便将文瑶的那一份也给文瑶送过去。 王沈氏知道这不过是儿子的一番妄想,所以,一直都压着不出声儿。 可是这两天,自己儿子居然问文瑶有没有回礼。 这下,王沈氏头疼了。 今天,老太太叫王沈氏过去,王沈氏还以为,自己儿子窥觎人家姑娘的事情被老太太发现了,还在怀里揣了好几张地契,希望能够平息老太太的愤怒。 可是还没等她请罪呢,就被这老大的一个馅饼给砸中了。 王沈氏花了一番力气,才明白,老太太要自己做出选择。 文瑶可以配给王霁,但是,王雪雯不能是填房,只能是妾。 王沈氏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而且,王沈氏再疼女儿,也比不得儿子在她心中的地位。 只是沉默了片刻,这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这婚书很快就下来了。 文家也开始让人辟谣了。 原来不是人家六姑娘私底下给自己看中了小相公,而是她那个已经病得糊涂的娘给她定下的婚事。连信物都早早地换了。 原来王家姑娘根本就不是人家文家少爷的填房,而是妾室。因为是良妾,所以才会立了文书。 虽然说这里面也有些不合理之处,但是好歹在满足了公众的八卦心理之后,也符合了社会的主流规范。 事情就这样渐渐地平息下来。 文瑶知道以后,大哭一场,觉得谁都在看自己笑话。甚至还闹着为什么不让文琌定给王家,反而选了她? 边上的人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她跟王雪雯交好的关系,只好好言相劝。 可是,等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当长辈们甩下话来,她也没有了话说。 长辈们的话很简单,只给了文瑶一句话。 你是想夫妇和美的过日子呢,还是想一辈子被丈夫讨厌,永远过着独守空房的日子。 这句话让文瑶老实了。 当王霁的礼物和信件源源不断地送到她的面前以后,她也冷静了下来,会思考自己的未来。 前世,她的丈夫可不会这么贴心,也不会送这些小礼物给她。说到底,文瑶连那个人心里有没有自己也不明白。最后自己会年纪轻轻地丢了性命,其实也怨不得别人。 再想想王家人员简单,自己娘家强大,王霁又是个没脑子好拿捏的,事情又已经如此,她也认命了。 她让人给王霁带话,王霁可以有通房,但是不能有正经摆了酒的妾,也不能弄出庶子庶女来让她做这个现成的娘。 这样的条件,王家哪里不依允的? 就连王霁也以为,文瑶心里是有他的。 对此,王霁不但继续讨好文瑶,还对千方百计哄文瑶开心。知道文瑶因为那个蔬菜庄子的事情不高兴的时候,他居然让人给文瑶带去了一张地契,那块地的价值正好是三万五千两白银。 得了这张地契,文瑶总算是放了心。 如果一个男人愿意将自己的一切捧到自己跟前,这个男人心中肯定是有自己的。自己别的本事没有,守成总是做得到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文瑶也踏实了下来。 王霁除了身份不好以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是的。只要自己有心,一定能够过上好日子,比将来被家人用作联姻的工具,嫁给一个心里没自己的男人,最后被人家害死可强多了。 这样一想,文瑶倒是不再闹腾了。 她也怕被人笑话呢。 0122红丝乱 文瑶定亲了。 这件事情对于后花园里面的姑娘们来说,无异于爆炸式的信息。 按理说,同族的姐妹,又是同一个祖父的,既然文瑶定亲了,大家也该送点什么,贺一贺才是。可是文瑶的这门亲事,开始不光彩,过程不光彩,定亲的两个人名声都不怎么好听,又门不当户不对的,听见的人不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就是怀疑三太太的脑子。 就是姑娘们也不知道该不该给文瑶道贺。 这不,熙凤和熙鸾两个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姐姐。这个姐姐虽然定的亲事不怎么样,可是只要她还在家里一天,就还是她们的嫡姐,就有管教她们的权力。 所以,这些日子,这姐妹两个只好躲着文瑶走。 她们也不敢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毕竟,王家给文瑶送东西进来,一定会经过她们的屋子。为了不让嫡姐找到机会冲着她们撒气,她们每日里都是早早地出门,不是躲在文琌那边,就是在文珺这里混过大半天,或者干脆在文琚那里过夜。 文琚虽然脾气不好,可是这护短的毛病可是杠杠的。 在她的眼里,文瑶跟她那个表姐沆瀣一气,还不如这两个堂妹来得懂事儿。这两个堂妹才跟她是一路人,至于她表姐或者是文瑶,都不过是面子情分罢了。 所以,对熙凤熙鸾两个都是尽力照拂。 文琚早早地放话出来,道:“我就道我那个表姐可是极有心计的,偏偏六姐姐不听,还日日跟她混在一起。现在可好,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文珠听说了,便让人带话给文琚,道:“妹妹。老太太不是说了么,是病中的三太太给刘妹妹定的亲事,怕的是六妹妹将来没有人做主。王家也就这个姑娘有点心计,另外两个除了听话之外也没有什么本事。(..info)这样的人家,六妹妹也拿捏得住,也不至于将来吃苦。” 文琚一听,马上就跟熙凤熙鸾两个说了:“三太太虽然眼光短浅,可是对六姐姐还真是没说的。妹妹们有小婶子做主,可是六姐姐跟小婶子不熟,老太太年纪也大的。光二堂哥一个就够呛。三太太数遍了如今她能够接触到的人,也就王家不计较这些,也不会计较三太太的为人品行了。” 熙凤和熙鸾两个马上点头。都道:“可不是,即便六姐姐跟姨太太交好,以六姐姐的身份,姨太太也不好做六姐姐的主的。王家哥儿虽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可是听说还算孝顺。也知道疼六姐姐。算得上是六姐姐的良配。” 这些话传到文瑶的耳朵里面,可把文瑶气得大哭一场,还将王家送来的东西砸了一半儿。也亏得新芽懂事儿,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好传扬出去,将东西捡回来,收拾好。搁到了库房里面,还约束下面的小丫头们,不许她们闹将出去。 至于王家。也知道自己家那个不成器的大爷居然能够够上文家嫡出的小姐,哪怕这位小姐有些糊涂,哪怕这位小姐有个不成器的娘,也是他们王家祖上冒了青烟。 故而,这礼物什么的。可是从来不曾断过。从寻常的日常用度到比较稀罕的摆设玩器,应有尽有。 文瑶砸了寻常的小玩意儿。又要砸名贵地摆设,还砸了一回又想砸第二回,就被新芽给拦住了。 新芽劝道:“姑娘,是已至此,姑娘还能够如何呢?如果让这园子里面其他的姑娘知道了,丢脸的还不是姑娘?” 偏偏文瑶又是骂又是砸,闹了一场,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瞪着一双大眼,气呼呼地盯着新芽。.info[] 新芽扶着自家姑娘坐下,又招来丫头们将屋子收拾干净,这才低声道:“姑娘可还记得当初王家姑娘传出流言的时候,王家姑娘是怎么做的?哪怕是外头说得那么难听,可是王家姑娘依旧大大方方的,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这么一回事。所以,即便是大家都知道她打着大房的两位少爷的主意,也没有人明着说她的闲话。流言传了两天就下去了。还被她攀上了我们大爷。如果不是她的身份太低了些,我们大爷又是真心不愿意,只怕还真让她坐稳了这琦大奶奶的位置呢。” 文瑶道:“你也在笑话我不知好歹,不跟姐妹们亲近,反而巴结着她害了自己么? 新芽道:“姑娘,婢子是姑娘的奴才,姑娘好了,婢子才能够好,姑娘如果不好,婢子又有什么好处?婢子与姑娘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那位王家姑娘虽然有许多不好的地方,又害了姑娘,可是她也的确有做得不错的地方。姑娘又何妨学学她的好处?” 文瑶道:“我学了她,就能够过得好了不成?” 新芽道:“姑娘,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退了亲事,姑娘的名声会好起来了不成?与其让自己继续吃亏,还不如想办法让自己好过一点。这些东西,虽然是王家送来的,可是也不乏珍品。有的人就是想要也求不来呢。” 文瑶道:“这话倒是不错。这翠玉花插,用料也不算差,就是七丫头那么体面,她屋里也找不出一个来。” 新芽道:“可不是。姑娘,这东西现在是王家送来讨好姑娘的,将来便是姑娘的嫁妆。等姑娘出门子的那一天,一晒嫁妆,绝对让别的姑娘们羡慕得红了眼。” 文瑶道:“哼,就是我的嫁妆再多又如何?又比不过七丫头。” 新芽道:“姑娘何苦跟七姑娘较劲?七姑娘是郡君,将来的婚嫁还不能自己做主。也许将来宫里让七姑娘给人家做填房,做那现成的娘呢。” 文瑶一听,拍手笑道:“没错儿没错儿,最好是还有一堆的比她还大的儿子,气死她最好。” 文瑶这样想着,心里也平和了,也有了好颜色。 自己的确被算计了,可是自己也不是没有回本的机会。就跟下面传的那样,自己这门亲事,虽然看着丢了身份,可是却非常实惠。只要自己还是文家的姑娘,文家就不会不管自己,将来王家也不敢将自己怎样。 现在王家是不成器,商人之家也拿不出手。等自己养个出色的儿子,参加科举,或者是捐了官儿。以他们舅舅们的本事,还愁没有未来么? 更重要的是,这一辈子,她不用受婆婆的气。只要大面子上过得去,就是婆婆也不能将她怎么样。这才是最重要的。 要知道,上辈子,她就是被自己的婆婆给算计了去的。 新芽这个丫头也能干,很快就让王家人知道,文瑶生气,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别人说王家哥儿不争气,又无能又好女色。 王沈氏的反应不过尔尔,王霁却听进去了,对文瑶的感觉又好了一层。他不再频繁地走马章台,反而开始经常去自己的铺子转转,给自己的未婚妻带一些小礼物。从贵重的古董到市井上的小东西一应俱全。对自己身边的那些丫头们不怎么上心了。 王霁和文瑶这对小冤家就这样磕磕碰碰地慢慢接近,那边王雪雯的日子并不好过。 其实,以王雪雯的身份和王家的财力,如果她不想扒着文家,不一味钻营,不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其实大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堂堂正正地嫁过去做正房。 可是她偏偏一门心思地认准了自己比别的姑娘出色,一门心思地想做贵族。 落到如今的地步,其实文家上上下下还真没有几个人同情她。 几乎每个人都认为,当初的那些流言就是她散播出去的,为了就是给文家施加压力,也抬高自己的身份。 没有人喜欢这个女人。 不要说现在开始讨厌她的文瑶,更不要说一直对她敬而远之的文家其他姑娘们了。 老太太虽然没有将那些大红的缎子都拿回去,却又送了许多的粉色、杨红的料子来,大红、石榴红的料子却是再也不见了。 文琦既然摆明了不喜欢这个女人,加上这个女人又是真心配不上文琦,老太太又如何会对这个女人有多少好感? 虽然不至于作践她,却也说不上多少好颜色。 现在文琦一直没有消息,老太太对她就更加不感冒了。 倒是王雪雯,自己还不知道其实自己将来是给文琦做妾,反而一心一意地做着美梦,不但经常去给老太太请安,也经常去探望小文曲氏养着的哥儿,还经常去给禁足的三太太请安。 这手上的针线也是从来不落的。一有空就坐下来做针线,就是去姐妹们那里玩,也让个小丫头提着个针线篮子。 就是文珠看见了,也只是一声叹息。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之中,文璇居然过了童子试的前面两关,虽然惊险了一点,可是他越来越顺却是事实。就是一直为他暗暗担心的文珺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已经通过了前面两场,文璇也没有参加什么宴席,甚至为了避开老太太给他准备的庆功宴,他还请妹妹帮忙,在茶楼那边要了一个小院子,闭门读书。 0123宋家传信二更求票 且说文瑶比文琌年纪小,居然早早地就定亲了,大家就难免注意起文琌的婚事来了。.info[] 不是没有人探过大太太的口风,大太太倒是明白得很,直接就道:“劳烦诸位费心了。虽然我们老爷兄弟三个还没有分家,可是这下面的孩子都是分开算的。我们老大媳妇还没有进门,老二的婚事也没有着落,老三的婚事更是连影儿都不见。这三个孩子都没有定下,哪里就轮得到这孩子了呢?她还有三四年功夫才及笄呢。” 诸人听说之后,方不言语了。 不过,听着大太太的口气,似乎也急着将新媳妇娶进门,甚至还放出话儿来,表示,等新婚三月一过,就让新媳妇管家。 这消息一出来,可把京里的那些太太奶奶们羡慕得不得了。 虽然只是管家,可是这也是对新媳妇的倚重不是?京里的这些太太奶奶们,她们做小媳妇儿的时候,又有几个是这么早就接手婆家的事儿的?说句不好听的,有的连孙子都有了,还没有摸过家里的账本钥匙呢。 所以,五月端午之后,文珺与宋家姑娘的一次聚会上,宋家姑娘就将文珺拉到了边上的小屋里,偷偷地盘问文珺了:“听说你们家有意让杨家姐姐一进门就开始当家,可有这么一回事情?” 文珺道:“我们太太是这么说的。说是这么大一座府邸,事情不少,还要管着妯娌们的事儿,委实忙不过来。所以,等大嫂子进门,熟悉了家里的事儿之后,就让大嫂子帮忙打下手。其实我们太太一直都是舒服惯的。这两年虽然管着家,可是到底不是做熟了的,着实累得慌。每每到了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们太太就会感慨着,说没有早一点给大哥娶个妻子进来。.info[]只是,管家之事,又琐碎又劳心,倒是委屈大嫂子,不能跟着大哥去任上了。” 宋家姑娘道:“谁家的长房长媳不都是这样的?如果想要舒舒服服的,那就不要嫁长子嫡孙。那就只要顾着自己的小家就成了。”说着,宋家姑娘有凑近了文珺道:“对了,不是说。我姑妈的嫁妆已经分给表哥们了么?如今都是谁在管着?” 文珺道:“还能谁管着,哥哥们自己管着呗。当初我二哥去学里读书的时候,就曾经想过交给身边的人代为照看。结果被父亲叫过去一顿好骂,说是以后做官了,这些东西难道都交给奴才们看着?我在后面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二哥还是被骂得挺惨的,完了还要被我三哥笑话。” 宋家姑娘一听,将面前的茶杯移开了,道:“然后呢?” 文珺道:“然后?然后就那样了呗。反正各人的东西都是各人看着,就是二哥再忙,每天也要抽出时间看看。毕竟二哥以后也要做官的不是。大哥和三哥也是如此。大哥得了闲儿。还要去自己的产业上看看。偶尔也会帮二哥照应一下。” 宋家姑娘道:“你们家可真好,哥哥们一团和气,又照顾你。” 文珺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宋家姑娘道:“你也知道的。宫里今年有一位皇子成年了,为了这位的正妃人选,大皇子和二皇子闹得不可开交。我父亲已经愁得胡子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我哥哥嫂子还有堂哥堂嫂们更是各有各的心思,哪里顾得上我们这些女孩子?” 文珺道:“我记得二舅舅家有位姐姐,听说今年及笄。你说的可是她?” 宋家姑娘道:“可不是为了她?你们家那个堂姐虽然糊里糊涂地定了亲事。可是好歹也是做娘的慈母心肠,担心女儿将来没有着落。故而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们家又是注重实惠不注重名声的,为了孩子的将来,也舍了脸面认下了这门亲事。可是我哪个堂姐,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孙小姐,即便是庶出,也是家里的正经姑娘,可是又有哪个在意她的?” 文珺道:“那二舅母呢?二舅母是嫡母,就不管管么?” 宋家姑娘道:“我们二太太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呢。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里顾得上这个?” 文珺道:“二舅母自己不管,老太太也该管管吧?” 宋家姑娘道:“这哪成呢?如果是二舅母给堂姐看人家,那不过是一个知府太太给跟前的庶女看人家,如果是老太太出面了,那就是尚书夫人给孙女儿看人家。这里头的差距就大了。我们太太说,所谓当家,就必须一碗水端平,并适当地突出嫡长房。如果这位堂姐是长房的姑娘,老太太出来做主,那是老太太心疼孙女。可是她偏偏是二房的,又不是嫡出,更不是打小养在跟前的,老太太就不好出面了。” 文珺道:“府上可是为这位表姐的将来着急?” 宋家姑娘道:“放心,不会缠上你二哥三哥的。她是庶出,可配不上长房的原配嫡子。” 文珺马上道:“难道是看上了二叔家的堂哥们了?” 宋家姑娘道:“你傻了。我这个堂姐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孙小姐,你二叔家的两个媳妇儿,哪个是官宦人家的姑娘?我堂姐真的定给了你二叔家的哥儿,那岂不是自找麻烦,存心要搅得你二叔家里不痛快么?” 文珺道:“那就只能是我三叔家的……那是让表姐去做填房呢!” 宋家姑娘道:“我也是偷偷地听壁角听来的,你不要到处乱说。你那位堂哥不是走了三个月了么?你可知道他去哪里了?” 文珺赶紧摇头,道:“家里都乱了套了,长辈们都气得很,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老太太更是心里着火儿,对着王家人都没了好脸色。” 宋家姑娘道:“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到处乱说,知道么?” 文珺连忙点头。 宋家姑娘打四周看看,见没有外人,便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打杨家那边得来的消息,说是你嫂子,就是杨姐姐已故父亲的旧部送信过来,说你那位堂哥去了边关投了军,因为读书识字,所以做了文书,还管着军粮补给这些事情呢。你这位堂哥做事很仔细,虽然爱吃酒,却很知道分寸,也从来不曾因酒误事,也很和气,不怎么仗着身份欺负下面的兵士,还愿意听人家的话。这次土人下山劫掠,也亏得他早早地做了防范,不但保住了整整一个县城,还将损失降到了最低。听说,方将军已经给你堂哥请功了。” 文珺道:“此话当真?” 宋家姑娘道:“如何不真的?只是,这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在按照惯例,到了秋收的时候,土人还会下山的。如果到了秋天,你堂哥又立了功劳,一个校尉那是跑不掉的。” 文珺道:“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家里也少了一番心思。” 宋家姑娘道:“你别看这校尉的品级不高,不过,好歹比也是个九品的官儿。不像有的人,在边关累了大半辈子,还是一个小小的招讨使,连个品级都没有。” 文珺道:“可是,我堂哥的事儿,怎么跟表姐扯上了关系?二舅舅那边……” 宋家姑娘道:“这门婚事也是方将军做的媒。反正那个王雪雯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忒会算计了些,也难怪你堂哥不喜欢她。而且她也不过是个妾而已,文书上也明明白白的,也算不了大事儿。至于这桩婚事,其实还是你堂哥自己来求的呢,说是想要个先伯母一般的女子,只要心好、会管家,就是庶出的也不妨事。方将军听说,一合计,不就是说我那位堂姐么?就送了信到杨家,请杨家帮忙说合。” 文珺道:“到底出去了一回,知事儿了,也有主意了,不枉我父亲天天担心这个侄儿。上头长辈们可怎么说?” 宋家姑娘道:“还能够怎么说呢?你那个堂哥可是把他从祖父手里得到的玉佩都送过来了。我们家已经说了,等你大嫂子进门了,他也立功回来了,就正式下定。” 文珺道:“那是说,让我嫂子来办这件事情?” 宋家姑娘道:“是啊。你想,你嫂子进门了,没多久,你堂哥立功回来了,你嫂子的日子会不会好过许多?” 文珺道:“如果秋天的时候,我二哥也过了童子试,那就是双喜临门了。” 宋家姑娘道:“最好,让杨家姐姐赶在今年怀上孩子,正好是三喜临门。是不是?” 文珺道:“那我就在这里谢你吉言了。” 宋家姑娘道:“你贪不贪心啊?对了,你二哥的童子试,有多大把握?” 文珺道:“第一场,我二哥大概是不大适应,所以虽然通过了,名字却垫底。第二场,好歹也熟悉了些个,所以名字中上。就看这八月里面的这一场了。” 宋家姑娘道:“这我倒是听长辈们说过。也有人第一次考试,越考越顺的。看来你二哥是属于这一类的。那我就等着好消息了。” 0124喜事连连三更求票 从宋家这位嘴里得到的消息,文珺觉得关系重大,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虽然不至于在回家的路上就钻进邱氏的轿子,却还是一到家,一回到大房的地盘,就跟邱氏说了。 显然,邱氏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赶紧就派人将丈夫请了过来。 文瀅听了,抱着女儿沉思了一会儿,道:“如果我这个时候动手,害了琦儿,那我就跟三房的人没什么两样了。宋家这样说,说不得也有试探我们的意思。我们什么都不做。琦儿在边关,既然他自己没有送信回来,可见他是有打算的。我们也没有必要拦着这孩子上进。如果将来这孩子功成名就地回来了,我们就告知老太太,请舅父家代为说媒。如果这孩子不成器,我们就当作没有这回事情。” 大太太赶紧应了。 文瀅又道:“不过,既然琦儿在边关靠着自己挣前程,那么我们也不能亏待了他儿子。这孩子不是没有名字么?明天我就去找三弟,给这孩子起个大名。再有,这孩子的周岁也要热热闹闹的。” 大太太也应了。 文瀅这才低头对女儿道:“好孩子,你堂哥在外头搏前程,我们也不能让你堂哥分心,知道了么?” 文珺重重地点头,道:“父亲请放心,女儿都记下了。女儿从今天开始,直到堂哥回家,女儿会一直保守秘密,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起这件事情。” 文瀅摸摸女儿的头发,点点头,这才冷冷地看了周围的丫头婆子一眼。 这些丫头婆子都是老人了,也知道规矩。她们会把今天听到的事情永远地烂在肚子里面。 文瀅既然这么说了,要将哥儿的周岁办得体体面面的,文珺这个做表姑姑的就不能不表示一下。 这下,她就开始发愁。该给这孩子什么东西。 京里给孩子们做周岁,自然是要抓周的。只不过,除贺礼之外,给孩子的礼物要跟主家给孩子准备的东西放在一起,供孩子们抓周使唤。 所以,这里头的讲究就多了。 金子之类的东西,不但要精巧,还不能太小,更要牢固。不然,孩子塞进了嘴里。就是喜事便丧事了。 胭脂水粉什么的,也可以送。因为即便是男子,也要注意仪容的。涂脂抹粉可不是女孩子们的专利。只是有的人家忌讳这些罢了。 最受欢迎的。便是书籍和笔墨纸砚了。只是,这些东西要出彩就很难。 何况,这孩子还是嫡长孙,自然是不同的。即便不是出自长房,也比一般的男丁贵重。 就是文珺再无知。她也知道长孙儿子对一个家族的重要性。 所以,即便她的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她也不得不作出表示。 第二个消极怠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文琚。 文琚自然比文珺更清楚嫡长孙三个字的涵义。可以说,如果大房的三位堂哥,在留下子嗣之前就过世了。那么这个嫡长孙就可以后来居上。成为这座府邸的下一任主人。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所以,三房赶在大房二房之前生下嫡长孙,自然会引人侧目。 如果大房生下了嫡长孙。那么还少些风波,二房贺喜还心甘情愿。可是现在算什么? 连文琚都很不情愿,在文珺跟前说了几句不开心的话。 文琌见此,又看看文珺只得打圆场:“八妹妹,这是父亲的意思。” “大老爷?”文琚奇道。“三老爷自己都不着急,直接交给小婶子全权处理了。不止三老爷。就是六姐姐这个亲姑姑,还有王家那个会算计又一贯周全的女人,不也一样么?七月乃是鬼节,从初一接祖宗开始,一直到十五,每天都要去磕头。累都累死了。” 文珺道:“父亲这样做,可能是有别的考量吧。不过不管有没有考量,这孩子也是我们的侄子。” 文琚道:“既然这样,那就依着姐姐吧。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他,只有一块墨。也算不得什么金贵的东西。只是那年我才开始学着写字的时候,我哥哥打外头的铺子里给我带的。算不得什么金贵的东西,好歹也是新的。” 文珺道:“可巧呢。我下面的印书作坊里刚刚印制了一批给孩子们启蒙用的书。我已经叫下面换了金红的封面。到时候往上面一放,绝对醒目。希望得个好彩头。” 文琌也道:“还是妹妹想得周到。小孩子最是喜欢鲜艳的,带着甜甜的香味的东西。那样会让他觉得舒服。我的庄子上出一种香竹,清清淡淡的香味,既不容易人人觉得刺鼻,也不容易让人忽视。今年的时候,庄子上就送了一封这样的新制狼毫来。干脆,我拿一支出来,算是给小侄儿的贺礼。” 文琚道:“那感情好。我们几个都凑一块儿了。如果再来一个送砚台的,正好凑成了一套文房四宝呢。” 说得其余两个都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的周岁果然冷清。老太太借口拜了影回来,有些累了,直接就回去了。他的亲叔叔亲姑姑更是跟着老太太下去休息了,只有自己的亲祖父,在堂祖父的监督下,完成了这次抓周。 这冷冷清清的样子,可真不像话。 一回到后花园里,文琚就道:“真是的。这像话么?那可是他们的亲侄子!他们倒好,一个一个都丢开了手,倒是让我们这些堂房的人,还有熙凤熙鸾,陪着小婶子将这礼给完成了。我看,如果不是大老爷盯着,只怕三老爷就回去睡着了。” 文琌也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我们的心也到了,将来就是琦大哥哥回来了,我们也交待得过去了。只可惜了这孩子,才出生就没了母亲,父亲又不在身边,现在连亲祖父都不大理会他。将来可怎么好呢?” 文珺道:“还能怎么样?这孩子好说歹说,也是我们文家的子嗣。既然三房自己不在乎,也只有我们大房平日里多上心些个。只是我们到底是各房的姑姑们,偶尔轮着照看一二也就是了,再多,我们也做不了。” 文琌道:“可不是。” 文琚道:“算了算了,他好歹还是嫡长孙,我们家这么大,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虽然他的日子不会跟他亲叔叔那样事事如意样样称心,可好歹吃不饱饿不死的,也能够让他长大。别的,我们也做不了。” 姑娘们也都叹息不已。 也是这孩子的命不好。 如果这孩子命好,早两年投胎,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 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当文珺又酿好了一批葡萄酒的时候,文家和杨家已经下了大定,也过了请期,就等着迎娶新媳妇过门了。 如果不是秋收在即,只怕文瑜早就请假回来结婚了。 紧接着,贡院那边传出消息,文璇中了。虽然名字不上不下的,可是好歹也是秀才,可以穿上青衫了。 得到这个消息,大房上上下下成了欢喜的海洋,大老爷更是一开口,赏了全府上线每人一个月的月钱。 大太太更是忙上忙下,安排着文璇去拜访座师、拜访房师、拜访同窗同年的各种零零碎碎的事情。 在大太太心中,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要紧的了。 就连老太太也说,马上就要进门的新媳妇是个八字好的福星。这婚事以确定下来,就给家里带来了这么多的好处。 等新人进门,拜了祖宗,正式上了族谱,外头有传来了消息,说是文琦回来了。 这次方将军歼灭了许多土人,也给下面的将官们请功。而文琦也跟宋家估计中的那样,成了九品的校尉。 如果是八校尉之一,文家还要担心一下。可是一个寻常的校尉,不过是一个九品的小官,却是不碍事儿的。 无论是族长文渊还是爵爷文瀅,都非常高兴族中又出了一个少年英才。 而王雪雯原来还以为,文琦回来以后,就会跟她完婚的。却没有想到,文琦根本看都没有看她,而是直接走到了祖母和父亲的面前,说出了自己想要迎娶宋家姑娘一事。 老太太大吃一惊,道:“好端端的,你说什么鬼话呢?” 文琦道:“老太太,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那孩儿今年的抓周是什么样子,孙儿即便不在家也猜得出来。二娘对我儿的确是好的。可惜,二娘自己也年轻,事情也多,不可能面面俱到。与其等将来出了疏漏,再来痛哭不止,何不现在就聘一位名门闺媛为妻,在家孝顺老太太和老爷的同时,也能够照看我儿,让我在外头不至于分心。” 文琦跟王雪雯之间的婚书已经被改为纳妾文书一事,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了,可是到底还是瞒着王雪雯的。甚至,为了不让王雪雯起幺蛾子,就是下面的小辈们也都瞒着。也有消息灵通的,从别的路径知道了,却也三缄其口。 故而,王雪雯是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还以为自己是要嫁给文琦做正室了。如今被文琦这么一说,就宛如晴天霹雳,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0125宋氏进门 虽然说王雪雯这个人的名利心很重,为了往上爬,她不介意踏着别人的尸骨,也不介意手段,甚至有的时候,她都不介意自己是为妾为婢。[就爱读书] 但是能够做正妻,谁又愿意做妾呢? 之前王雪雯得到的消息是,她是要嫁给文琦做正妻的。现在却是让她做妾! 因为那场噩梦的关系,王雪雯对文琪是敬而远之,能够不去沾染就不去沾染。但是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她还是那个她。文家除了文琪之外,大房和三房所有不曾婚配的哥儿都在她的目标范围内。 当她知道大房无论如何都不会选她的时候,她立即就将目标集中在了夫妻已经面临劳燕分飞的文琦夫妇二人身上。 以王雪雯的聪明,她当然不会看不到文琦的原配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所以,陪老太太打牌也好,讨好文瑶也好,固然有一部分是出于本心,更多的,却是算计。 今天,跟着文家老老少少出来迎接回家的文琦,她觉得自己前世受的苦都值得了。 因为文琦已经不是那个文弱书生,也不再是那个颓废的公子,而是一个杀伐决断的将军。 虽然校尉的级别不高,可这手底下好歹也有七八百号人,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官。在京里自然是不觉得,可是在外头,尤其是边关,那种穷乡僻壤里面,七八百号人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军旅生涯,文琦之前在老太太跟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早已不复见,反而显现出一种果决的放肆来。而这种军人的放肆,更为文琦增添了一种属于男儿的英气,显得生机勃勃。 王雪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 在如今的文琦的对比下,其余的男子。不是唯唯诺诺惟命是从的软脚虾跟屁虫,就是无知的莽汉。就是跟哥哥长得五六分相似的文琪,也成了背景板。 也因为这一眼,王雪雯虽然不至于将自己的心交出去,却也无比得意于自己的判断和先下手为强。 可是现在,还没有进门呢,就被丈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嫌弃。她哪里不晕的? 可是文琦却不会管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算计了自己的妹妹,又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如今还窥觎着自己正妻的位置。自己又不是她手里的木偶,由着她来摆布? 对于文瑶和王霁定亲的消息。他除了生气,还有的,便是恼怒。 这个妹妹。脑子进水了么? 后来仔细想想,这个妹子名声败坏,除了嫁给那个王霁,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如果自己有本事,妹子还能够过的舒心些。如果自己没本事。自己妹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对于自己的亲妹子,文琦是怒其不争,可是对于王雪雯这个寄居在文家又胆敢算计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的女人,文琦就只剩下怨恨了。 甚至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着。这个女人是不是有这个办法让自己的母亲好过一点却什么都没有做?是不是自己妻子的死也有这个女人的算计? 有句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有个词叫做,疑邻盗斧。 人心中一旦被种下了种子。在经过放大,一点点的小事情都会导致最后被判了死刑。 王雪雯的确有女人的小算计,可是她算计的偏偏是文琦的亲妹妹和文琦的亲儿子!文琦又如何会容忍? 更不要说,对于逼死自己的妻子的祖母和母亲,对于囚禁自己母亲的祖母。对于陷自己的父母于不义不友境地的祖母,文琦心里也有一股气呢。 活人总是争不过死人的。 文琦的原配妻子既然已经死了。那她往日的那些小缺点自然就被隐去了,留在文琦心中的,只有一桩桩的好处。 对比之下,没有廉耻,没有道德,一味讨好自己祖母的王雪雯就更加让文琦心烦了。 老太太已经跟王家达成了协议,早就有了准备,见此,便问孙子:“那也容易,我们家的门第不低,你又出息,想要娶一位贤淑的妻子又有什么难的?你可有什么人选么?” 文琦道:“孙儿幼时就想着,如果能够迎娶一位跟先大伯母一般的女子为妻,能够为孙儿打点好一切的同时,也能够照顾好家里上上下下。孙儿听说,先大伯母有一位侄女儿,今年刚刚及笄,最是温柔心善不过。孙儿希望舅公能够出面代为说项。” 文珺在边上插嘴道:“堂哥说的,可是二舅舅家的表姐?宋家今年及笄的姑娘也只有这位表姐了。这位表姐倒是个谨慎又知分寸的,就是性子有些害羞,轻易不出来见人的。就是妹妹去外祖家做了几回客,也就在长辈跟前见了一回罢了。哥哥是如何知道这位表姐的?” 文琦道:“实不相瞒,我们将军曾经见我喝闷酒,就问起我有什么烦心事儿。之后,就给我介绍了这位姑娘。我们将军夫人跟杨家如今的当家太太乃是同族姐妹,自然知道这位小姐的。” 小文曲氏虽然是贵妾,但是并不是正妻,故而她也就在老太太跟前露脸,却是极少出去应酬的。她连京里的贵夫人们也只认得几个而已,对下面适龄的闺秀们就更加不清楚了。 倒是二太太略略知道一点,道:“可是这孩子是庶出。” 文琦道:“以宋家的家教,就是庶出的女孩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谁家嫡女嫁给别人做填房,做着现成的娘的?” 老太太见孙儿有些不耐烦了,又见大家站在风口子里,只得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你大老爷大太太打听打听。如果这位姑娘是真的好的,那么就让你舅公出面。” 老太太虽然不喜欢文琦那个生而克母的儿子,可是文琦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亲孙子,又如何会在孙子归家的第一天让孙子不舒服? 对于文琦口中的那位宋家小姐,小文曲氏比老太太更上心。毕竟,三太太才是文琦的母亲。如果娶一个厉害的进来,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老太太让人去打听宋家姑娘的相貌人品,小文曲氏也暗地里派人偷偷地打听,就连文珺身边的那些丫头们也没有落下。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小文曲氏比老太太先一步知道了,那位宋家姑娘的确是家里好好教养大的。不过她的嫡母还有一个就比她小半岁的亲生女儿,所以,对她的事情也不是非常上心。至少,这及笄礼没有办,说是孩子还小,想多留两年。 这位庶出的小姐是个非常娴静的闺秀。谨言慎行不说,做事也非常有分寸。她屋里的那些丫头,泼辣的有,温柔的也有,针线好的有,识字能看账本的也有。 如果不是家里放出话儿来,说是要留她几年,只怕早就有了人家了。 小文曲氏知道以后,更是喜忧参半。 这孩子看来是个有手段的。如果她要将自己手里的这个长孙抱回去的话,只怕自己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老爷已经一大把年纪了,看起来以后也不大可能会有孩子。自己手里的这个孙子,可是自己的下半辈子的依靠。 高兴的是,这个女孩子显然是个有成算的,不会像那个王雪雯一样目光短浅。跟这样的儿媳妇一起生活,各自退让一点,日子也好过,也不用算计来算计去,更不用劳心劳力斗智斗勇。 小文曲氏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伯父出面,向宋家为自己的便宜儿子求亲。 出乎文家大部分人意料之外的是,文家一求,宋家就点头了。 所谓庶女,其实很多人家都看不上的。也有的人家,宁愿娶门第更低一些的人家的嫡女,也不要庶女的。庶女除了给门当户对的人家的不出彩的庶子做正妻之外,要么就只有低嫁,要么就只有给人做妾了。想要同是贵胄勋爵之家做填房,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运气。 这也是为什么文珺的两个姐姐的婚姻不如意的理由之一。 而且文家担心宋家不同意的另外一层原因,还因为宋氏,也就是大房三兄弟的生母。 如果是为大房的三兄弟求亲,他们倒是不怕宋家人会拒绝。可是现在是文琦,三房的哥儿。 宋家人会点头,文家还真的是非常意外的。 其实,宋家人会点头,还有一层隐秘。 这位庶出的宋家姑娘的生母,其实是宫里赐下的一位宫女。她跟文珺的两个姐姐一样,都是早产的。 可是上次,这孩子跟着嫡母出去上香的时候,偏偏被一位皇子给看上了。 宋家哪里敢将这个庶女送过去! 只有想尽办法拖着。 他们还想着,如果实在是不行,也只好委屈自己的外孙了。文琦的求亲,对于宋家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 所以,只是略略为难之后,宋家人就点头了。 文琦自己老爹没有本事,文琦自己之前也不像话,可是现在,文琦已经浪子回头,宋家人自然满意。 至于席家人,宋家自然会摆平。 0126喜极而悲二更求票 对于席家来说,之前王雪雯的那桩事情,文家也好王家也好,都没有跟自己家打过招呼,而这次宋家还好歹请了自己过去喝茶,这面子里子都有了,又哪里不点头的? 宋家的官位高,权势大,这样的人家可不是现在的席家可以得罪得起的。.info更不要说人家已经尽了礼数。 席家一点头,宋家和文家马上就操办起了婚事。 文家是因为文琦要赶着上任,而宋家则是因为害怕夜长梦多。 因为赶得及,这桩婚事看着有些不大体面,可是好歹也漂漂亮亮地完成了。就连席家人也出席了这次的婚礼。婚礼全部结束以后,文琦就赶去边关,留下娇妻稚子在京里。 大房的长媳文杨氏和三房的长媳小文宋氏,一个端庄大气,一个温柔娴静,一个正八品,一个正九品,两个都出身官宦之家,两个夫婿都不在身边,两个都是被家里精心教养大的,又是闺中密友,自然和谐得很。 看见文杨氏和小文宋氏都这般体面,宛如娇花软玉一般,文杨氏身边的丫头们个个娇俏可爱又知情识趣,小文宋氏更是在丈夫出门之前,就将那些侍妾通房门治理得规规矩矩的。长辈们都满意得很。 文杨氏很快就跟在大太太身边,一面给邱氏打下手,一面学着管家。小文曲氏见小文宋氏不来跟她抢下半辈子的依靠,对自己也恭顺得很,自然也很满意。 当然,小文宋氏也没有忘记了自己的正经婆婆。虽然说三太太病糊涂了,见不得人,可是这一日三餐,小文宋氏还是亲自过问的。 这两位新媳妇。很快就让文家的这些放养的姑娘们知道,正经的大家闺秀是什么样子的。无论是文珺还是文琚,都觉得,自己姐妹等人还真是大大不如。姐妹们之中,也惟有文琌比得过这两位的。 王雪雯之于这两位嫂子,那就是赝品之于真迹,让人一目了然。 而导致扒了王雪雯的那层伪装,将王雪雯曝露在文家上下人等的眼光之中的,还是三太太的大丫头暴毙之事。 之前文琦的嫡长子周岁一事,王雪雯还可以用老太太需要人陪。或者避嫌之类的话搪塞过去,可是这一件事情却让那些对之交口称赞的仆妇们闭上了嘴巴。 事情乃是从小文宋氏的婚事开始说起。 三太太自打进门,就被文瑜兄弟的母亲先大太太文宋氏压在下面。处处低对方一筹。更连生孩子,三太太都输给了对方,自己连着生了一个又一个女儿,结果,对方却是连着生了三个儿子。 如果不是自己动了手脚。只怕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嫂子是三太太心中的一根刺,也连带着,即便贺家需要讨好宋家,三太太对文宋氏和宋家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这种情绪,这种心结。其实一直都深深滴埋在心中。 其实,对于王雪雯,三太太其实除了王雪雯的出身之外都很满意的。但是对于小文宋氏,三太太是除了家世样样都不满意。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值得更好的,却不知道,这个儿媳妇却是自己儿子亲自选的。 只是三太太自己做不得主。 整座府邸里面,大概也只有她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了。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情况。作为她的大丫头,一直伺候着她的雪琴就婉言劝了几句。希望三太太能够收敛一点自己的脾气,不然,可能让上头不高兴,反而让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可是三太太被关在佛堂里面,这心境大不如前。又被自己的丫头这么一说,气急,就拎起这丫头赏了一顿嘴巴子。 当然,三太太身边的几个丫头,如今就剩下了那么小猫小狗的几只,而这几个丫头,也大多又是以雪琴为主,加上雪琴说得有理,自然大家都趴下来求三太太息怒。 可就是这样,越发激怒了三太太。 三太太见没有人愿意动手,自然是亲自动手了。 也是命中注定。 就在三太太动手的时候,三太太手指上的金戒子就那么掉进了雪琴的嘴里,再挨了一个耳刮子,这金戒子就被吞了下去。 吞了金子,雪琴还能有活路么? 就是老太太这样的人都知道,宋家和殷家分别是文官激进派系和保守派系的领袖。迎娶了小宋氏,那对整个文家都有极大的好处。说不定,多年都没有升迁的儿子也能够得到亲家的力,再往上爬一级呢。 在小文宋氏进门还没有百日的时候,三太太闹出这人命来,是什么意思? 不要说一心希望儿子能够更上一层楼的老太太了,就是下面的仆妇们,也对三太太的拎不清嗤笑不已。 所以,雪琴的死,被冷处理了。 自己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得力丫头死了,其余的丫头们也都如惊弓之鸟一般,躲在了边上,三太太也冷静下来了。 她戴上了佛珠,给雪琴念起了往生咒。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王雪雯过来给三太太请安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王雪雯到底还是那个冰冷的女人,当三太太对她说:“这孩子跟着我也有两年了,平日了也最是妥帖。我不过是心里有气,将她打了几下,她怎么就寻了短见呢?”的时候,王雪雯就道:“太太何必如此伤心,想来这孩子也是个心思重的,心里存不得心思。上头原来是让她来照顾太太的,如今看来,倒是太太在照应她。她年纪小,见识浅薄,太太何苦跟她一般见识?” 王雪雯这样的强词夺理,对于三太太这种已经变得胡搅蛮缠的女人自然是有用的,可是下面的人呢? 在文琦和小文宋氏的婚事的百日之内,三太太已经闹出了多少事情?谁不知道三太太已经发了疯?如今更是连人命都闹出来了。其中的原因和激烈程度,府里只要带个耳朵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换了别人,早就远远地躲开了去,更不要说这种话,也只有王雪雯这等凉薄之人,才会如此不把雪琴这样忠心耿耿的丫头放在眼里。 对比王雪雯的所作所为,文杨氏和小文宋氏显然要有人情味得多。 文杨氏放出话儿来,说这孩子是因为陪着三太太久居佛堂却尽心尽力地伺候主子,是个忠仆,当众赏了五十两银子下去,还赏了几块大红的料子让她家里给她做身合适的装裹。 小文宋氏则私底下又给了一百两银子和几块全新的料子,又问了她家里的意见,给雪琴的弟弟放了良籍,又让雪琴的两个妹妹进来伺候。 对比这两位,王雪雯拿出的两件新制的衣裳算是什么? 就是雪琴的两个妹妹,阳关和杨柳都看不上。 三太太可以说是病糊涂了,心智失常,可是王雪雯却是被所有的人都鄙视了。 雪琴对三太太的劝解大家也从别的丫头嘴里知道了,自然也知道,这孩子是个心直口快又一心为主的。所以,这园子里的姑娘们,只要手里有两个钱的,都赏了银子和衣料子,只是比着两位嫂嫂,都减了一等罢了。 文瑶甚至听了新芽的劝,将阳关和杨柳两个叫到了面前,将一封银子和四块整块的料子交给了她们,道:“我们太太的精神一直不大好,自打进了佛堂,这性子越发孤拐了。你们姐姐也是为了救我们太太,这才赔上了自己的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大恩不言谢。如果将来你们有什么困难,只要不碍着大是大非,只要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虽然说对自己姐姐的死还有疑问,可是自己姐姐已经入土为安,而且家里面子里子都有了,自己姐妹两个又得了实惠,所以阳关和杨柳两个都不再提自己已故的姐姐了。 只是这样一来,文家的奴才们跟王雪雯之前,也只剩下银钱往来了。这位王家姑娘便是给了银钱,文家的人也不大愿意传消息给她,甚至每次不从她手里多多地榨一点银钱出来,是不会吐露一个有用的字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太太接到了邵家送来的书信。一共两封。 第一封是报喜的。 老太太的女儿邵文氏怀孕的消息。邵文氏结婚这么多年,总共才得了一个女儿,心里不知道有多着急。如今高龄又传出喜讯,哪里不高兴的?自然是以确定了,就派人来通知娘家了。 算算日子,正好是宋氏进门没多久的事儿。 第二封确实报丧的。 老太太的女儿邵文氏跌了一跤,血流不止,流产了不说,还血崩了。算算日子正好是雪琴死后的第三天。 老太太还没有读完,就昏厥了过去,慌得下面的小辈们更是一团乱。 原来文瑶还想着,让三太太偶尔出来散个心。如今也歇了心思。 老太太是不会允许三太太出来的。如果不是小文宋氏求了情,只怕三太太就要被送到庄子上去了。 不过,老太太对于三太太也没了耐性,直接叫人将那个佛堂的门堵了,只留下一扇,方便送饭食进去。 0127姑母去世 对于此事,王雪雯和小文宋氏都给文琦写了信,只不过两个人措辞完全不同。王雪雯一个劲地说,三太太如何可怜可怜,别的,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小文宋氏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细细地写了,又说了老太太的处置,还请教丈夫如何处理。 文琦那边的回信还没有到呢,文家这边又出事情来了。 既然是家里的姑太太没了,文家自然是要打发人出吊唁的。作为长房长媳,文杨氏还张罗着给家里上上下下换了素服。 即便是出嫁的姑姑,作为侄子侄媳妇,不需要守孝一年,这百日里面,还是要着素的。 大老爷和邱氏还派出自己家的次子作为家族代表,前去祭拜。 可是文璇回来的时候,居然把自己的小表妹给带回来了。无论是大老爷还是大太太都吓了个半死。 这姑太太还没有百日呢,怎么这表姑娘不在家里守孝,反而被送来了? 该不会是这里头有什么变故吧? 还是说老太太这里做了什么? 夫妻两个都不敢打听,只将这孩子交给了女儿。 这是文珺看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表姐的时候,也被这个表姐给吓了一跳。瘦巴巴的,一点肉都没有了。眼睛里没有一点神彩,就像一个呆呆的木偶。 这样的表姐,文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她立即就将人安置在了香雪苑。香雪苑乃是这屋子里面数一数二的大地方,帐幔什么的也是新换的素净的。被褥什么的,文杨氏早就送来了,根本就不用多说什么。 正是因为露姐儿需要守孝,这谢嬷嬷的课,她倒是不用上了。 只是老太太,那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孙女儿。就觉得凄惶,这日大家去给她请安的时候,她就说了:“怎么不见邵姐儿?昨儿她来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要不,还是将她挪出来,就睡我屋里的暖阁里面吧?” 文琚马上道:“老太太,表姐还在守孝呢。老太太年纪大的,总要忌讳些的。而且老太太身边还有二堂哥,到底也不方便。表姐也不小了呢。还不如我们姐妹一处玩着,倒也能够说说心里话。” 老太太看看这些孙女儿们。都去了金首饰,头上也是尽量简单,不复数月之前华丽的样子。道:“你们都是好的,我知道。你们也是学过规矩的,自然也知道,除非万不得已,这女孩子家守孝也该是在家里守着的。断没有不在家里。反而在外家守孝的礼。而且,你姑妈虽然没了,可是她上头的婆婆还在呢,又为何一句话都不曾交代,就把你们表姐给送来了?我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睡好。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文珺在边上道:“看老太太说的,听说表姐是被姑妈一手教养大的。最是知礼。如果让表姐知道老太太有意养在这里,只怕表姐心里不知道多少不自在呢。” 老太太奇道:“为何不自在?” 文珺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姑妈去了,表姐是要守孝的。可是跟着老太太。表姐又如何守孝?老太太不忌讳?如果不守孝,世人又会如何看待表姐看待去了的姑妈?而且二堂哥也在这里。如果为了表姐将二堂哥移出去了,表姐心中只怕不安得紧。如果不将二堂哥移出去,对表姐的名声有碍,对家里也不好呢。” 老太太长叹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邵文氏是真的因为小产去世,这里面也没有别的什么缘故。那么一切还好说。不然,这里面若是有点子什么,怕是不能好了了。 老太太心里其实还有一桩旧事,却是不好在这些孙子孙女孙媳妇儿面前提的。 当初,她曾经起过心思,将女儿配给自己亲兄弟家的孩子的。亲上加亲,女儿又有自己娘亲照顾着,自然是顺顺当当的。可是,这个念头,自己跟自己母亲都已经达成一致了,自己的那个弟妹却始终不肯,还搬出了骨血回流大不祥的老话来。 也是因为这样,自己最后还是放弃了,由着自己丈夫将女儿嫁进了邵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女儿在自己跟前说,自己过得很好。可是老太太这心里始终是不舒服的。 毕竟女儿一直没有生下儿子,跟前就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女婿不说什么,亲家母那关又哪里是那么好过的? 每每想到这个,老太太就想着,如果当初自己将女儿嫁给了自己的侄子,这孩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女儿跟前子嗣单薄,已经成了老太太的一桩心病了。却不知道就是她的这桩心事,害了自己的女儿。 没错,谁没有个过去呢? 当初邵文氏跟自己小舅舅家的表哥从小青梅竹马地长大,加上女孩子早熟,情窦初开的年纪,又学了诗,又听了戏文,又感觉到了长辈们的意思,故而对自己的那个表哥有些出了格,写不少诗词和书信。 当然,这些书信往来,长辈们都是默许了的。 后来,邵文氏知道这婚事不成了,大哭了一场,将自己手里的那些诗词信件都烧掉了。可是她那个表哥却一直没有烧掉。 这位侄子表哥也不像老太太预想中的那样,才高八斗。相貌上倒是不错的,可是这为人上就不怎么样了。偏偏他也没有多少本事,故而一直在下层官吏之中晃荡着。 因为多年不得升迁,这位表哥也起了异心,想让邵文氏帮忙,在丈夫的枕边吹吹风,为他说说好话,提拔提拔他。 邵文氏自然知道自己丈夫是不喜欢做这样的事情的,所以婉拒了。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拿出了旧时的书信,要挟自己。 要死不死的,这书信居然落到了自己丈夫的手里。 作为一个男人,当然不喜欢戴绿帽子了。夫妻两个人争执之中,邵文氏绊到了脚踏上,一下子扑倒在地,肚子一下子磕在炕桌上,小产了。 邵露年纪虽然还小,却也懂事儿了。江南的官衙也就那么大,父母争执的声音也高,加上她就在碧纱厨里面,将前因后果听了个明明白白。 邵家老太太对这个儿媳妇儿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加上又知道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自然选择了自己的儿子。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邵家老太太对跟前唯一的孙女儿也没了好脸色。 也因此,老太太在书信里面就提了邵露一句话,邵家老太太就把邵露给送来了。 其实邵露心里也很清楚,等一年一过,自己父亲一定会娶继室的,至于自己在哪里,有了心结的父亲大概不会在乎。 母亲死了,父亲有了心结,祖母也对自己没了往日的疼爱。自己的家已经没有了。 邵露很清楚这一点。 对于这件事情的始末,邵露自己也私底下想过许多次,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世人对女子和男子的要求是不一样的。男子可以浪子回头,女子一旦失足,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女子这一辈子,就必须谨言慎行、小心翼翼、步履薄冰,行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对于老太太,邵露的感觉也是复杂的。 如果当年不是老太太多事,自己的母亲就不会有这样的一段故事,也不会被人拿住了把柄,最后害了自己的性命和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可是老太太当初也是一片爱女之心。 她在后花园里,听说老太太要将自己跟表哥养在一起,当下就全身发冷,恨自己为何当日不曾跟母亲去了。待听得自己的两个表妹为自己说了话,将自己留在了这后花园里,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 她回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自己的行礼里面,找了两块墨出来,让两个大丫头给文珺文琚送去。 如今她正在守孝,倒是不方便去别人屋里。 文琚赏了丫头,让丫头带话回来,道:“姐姐客气了。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所以姐姐不必太在意。” 文珺倒是亲自过来了一趟,一来是谢过邵露的好墨,二来是给邵露送银子:“这是姑爹让我二哥带来的,说是姐姐的教养使费。父亲说,这里是姐姐的亲外家,难不成还短了姐姐一个人的花销了不成?故而让妹妹给姐姐送来。另外,这是太太让我给姐姐送来的。是姐姐这个月的月钱,跟姐妹们的份例一样。嫂子还特地备一些铜钱,方便姐姐打赏使唤。至于这屋里的这些丫头婆子们,这个月的月钱已经放了。妹妹跟姐姐多嘴一句,请姐姐不要多心。” 邵露赶紧谢过文珺。 文珺这才道:“这是嫂子准备的香烛纸马,这香雪苑后面就是庵堂。如果姐姐要给姑妈上香,去那边也是极方便的。那边的人也打过招呼了,姐姐什么时候去都使得。” 邵露已经知道文珺是后花园里管事儿的姑娘,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伙食都是文珺安排的,便敛容谢过了文珺的细心周到。 0128西方来客 两百年的太平盛世,即便是三国鼎立,小范围战斗不断,两百年的社会积累也是不能小觑的。.info 也正是因为这两百年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造就了整个华夏的繁荣昌盛。富饶,繁华,种种溢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外人对这片土地的感觉。 如果西唐时因为强大的骑兵而威震八方的话,那么南吴就是以水师震慑整个海洋。虽然偶尔也有海盗,但是才外海猖獗横行的海盗们,面对南吴的水师基本上也只有望风而逃的。 当然,也有例外。 今年的南海水师就遇见了这样一个例外。他们在靠近南洋的地方俘虏了一艘大食的海船。 如果这艘海船跟那些海盗一样,望风而逃,或者直接开战,南海水师统领还没有那么麻烦,可是对方却早早地放下了小船,举着白旗,来到南海水师统领,告知他们的身份。 他们来自一个叫佛朗的国家,这个国家派出了先王的儿子和女儿作为使节,出使大秦国。还拿来了国书。 问题是,南海水师统领从来就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一个国家,又看不懂对方的文字,也不懂对方的语言,只好将他们送到最近的港口的驿馆里面。(..info好看的小说) 这国书倒是送上去了,可是一直都没有回复。 没有办法,这位王子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从岭南坐船到杭州,然后滞留在苏州府,希望能够早日得到回音。 也正是因为杭州到苏州的这段旅程,让这位王子和她的妹妹清楚地意识到,他们脚下的土地是多么的富庶,这里的人们又是对么的谦逊有礼,这里的百姓生活又是多么的惬意。 那位公主就不止一次地看见过,即便是路边行走的女人。除了那些乞丐流浪汉,就是很普通的农妇的头上都插着铜质或者是银质的发簪,身上至少会有两件饰物,衣着非常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不比他们故乡的贵族小姐差多少。 至于城市里面的女人,那就更加了不得了。那华丽的丝绸,那精巧的发髻,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首饰,每一个看上去都那么体面那么文雅那么有教养。 托赖那位贵族出身的官员之力。自己兄妹得以进入这个国家的首都入住驿馆,得到使节应有的待遇,这位公主发现。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颠覆了。 没错儿,这位公主,的确是先王的女儿。可是即便是国王的女儿又如何呢?他的父亲有两座城堡。可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出嫁之前,她是父亲和哥哥发附属物,出嫁之后。她是丈夫的附属物,连同她的人和财产都是丈夫的。 虽然说在她的祖国,夫妻两个同时出轨、拥有各自的情人很常见,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这种共同出轨的行为只会发生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以前她是国王的女儿,大家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也许会对她客气一点。可是现在。那些贵族们居然抛开她的哥哥选了另外一个男人成为新国王。如果她不跟着逃走的话,很可能会被送上断头台。 她的娘家已经没有这个力量庇护她了。 但是,在这个国家。女人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产业。 当这位公主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以后,两只眼睛都开始冒金光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户籍。只要解决了户籍问题,她就可以开始置办自己的产业。所以,即便是她的哥哥天天窝在驿馆里面长吁短叹,她却积极地到处走动。 当初。那些贵族虽然没有选择她的哥哥成为继任的国王,却允许他们带走他们家族的财宝。所以。她把整个城堡里面能够带走的珠宝都带走了。倒是他的哥哥,当时在另外一座城堡里面,因走得急,所以身上的财物带得不多。如果不是她的嫂子机灵,及时准备好了马车,只怕他们就只能依靠自己手里的这点东西过日子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一座城堡里面的财宝,玛戈公主估计着,大概她嫂嫂带出来的,不足三分之一。 毕竟,宝库的钥匙是掌握在男性成员的手里的。自己哥哥不拿出来,自己的嫂子也没有办法。不像自己,自己手里的那枚钥匙可是自己父亲在弥留之际交给自己的。 这些日子以来,玛戈公主和她的嫂子已经弄明白了这片土地上的大致的物价水平。 比方说,她们的一只足金的手镯,就足够让她们舒舒服服的过一年。当然,这不包括应酬开销。 比方说,以前她的父亲倾一国之力,都只能弄到一尺左右的丝绸,点缀在他的礼服上,非大节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穿。可是这里,同样的一只足金的手镯,就可以买到一件丝绸的衣裳。 比方说,以前她用满满当当的一盒黄金才能够换来的只有一半体积的茶叶,在这里,只要几个大钱就可以买到。而这个国家的茶叶分成许多等级,每一个等级都有好几种茶,而这些茶叶的名字之前她都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这位公主无疑是个精明的人物。当她知道自己这一行人可能会坐很久的冷板凳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夫人外交。 而目标,自然是那位帮助过自己的贵族官员的家人。 她和自己的嫂子商量过后,就带着几样自己从故乡带来的珠宝上门了。 文家当然不会让两个模样如此明显的番邦女子进门。即便如今偏安一隅的现在,吴国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乞丐流民,他们也只会对同样是华夏子孙的北汉人和西唐人行礼,但是,对于明显不是汉人的玛戈公主和她的嫂嫂,即便是奴才,也不会太客气。 这位玛戈公主倒是极有韧性。居然就在文家的大门口站住了,不走了。 文家还是公侯府邸,即便是有看热闹的,也只有远远滴站着,偷偷地往这边张望,却没有一个胆敢靠近。 就在这位公主拉着自己的嫂嫂跟大门上的那些小厮们歪缠的时候,里面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个小厮,拍手笑道:“大喜大喜,大房的大奶奶和三房的大奶奶都已经确诊了,有了身子了!老太太和大太太姨太太都非常高兴,赏了全府三个月的月钱。” 这下,连门口的小厮们都高兴起来。 没一会儿,就有大管家拿着鞭炮出来放。还有人拿着整整一箩筐的铜钱往街面上撒。看见这一幕的玛戈公主和她的嫂嫂已经傻眼了。 大管家眼尖,一转身,就注意到了玛戈公主和她的嫂嫂,便上前笼着手,笑道:“不知道两位是哪里的客人?来我们府里可有什么要紧事么?” 玛戈公主用她那半生不熟的中文道:“我是弗朗的公主,是跟着作为使节的哥哥一起来到贵国。也托赖府上的少爷,我们才能够得到礼部的招待,入住驿馆。这位是我的嫂嫂,今天我们来是想府上的少爷表示敬意。” 大管家看了看着两个长得跟罗刹一般的女子,再看看对方的衣着,还是叫人搬了两条板凳过来,道:“既然如此,请让我代为通报。” 一般来说,贵族之家的往来,拜帖是少不了的。如果是传话,一个管事,或者是两个管事媳妇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作为主子的老爷少爷、太太奶奶姑娘们,如果要去别人家里做客,就必须先送上拜帖,约定好时间才可以。 像这位公主殿下这样的行为,可是非常失礼的。 不过,对于大管家而言,这位公主没有拜帖才是一件正常事。 番邦之人通晓礼仪那才是怪事儿呢。 里面老太太听了这事儿,其实也很不高兴。这么大喜的日子,门口来两个番邦女人算什么事情? 文琚看见两位堂嫂都有了身子,偏偏自己的两位亲嫂子,进门多年,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的。 她又怕自己的两个亲嫂子被长辈苛责,也乐得在边上拿这两个人做由头,转移一下长辈们的注意力。 “老太太,真的是番邦女子么?她们在门口多久了?今天可是一个好日子呢,来年老太太又要抱重孙子了。孙女儿听说,这孩子是鹳送来的,可是佛经上说孩子是送子观音送来的。孙女儿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的。” 文曲氏心中一动,道:“说起来,我们求神拜佛,求的不就是平平安安的?这两个人既然是远道而来,她们的神佛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不然,我们让她们进来问问?” 小文曲氏在边上劝道:“老太太,话虽如此,只是这番邦的女人大多都不知礼仪、粗手粗脚的。我们家如今有了孕妇,只怕多有不便。两个孩子,如今胎像未稳,如果被冲撞了,反而不好。” 老太太道:“说的也是。” 小文曲氏道:“老太太,依媳妇儿愚见,不如让七丫头出去见见这两个罢。既然来的是女子,自然就必须是女眷出面接待的。如果让老太太这等诰命夫人出面,未免抬举了她。嫂子们也一样。还不如让七丫头去呢。七丫头又有本事又有身份,压得住场子,也说得上话。” 0129公主郡君二更 这边,玛戈公主和她的嫂嫂在偏院的小花厅里面也不寂寞。 首先是丫头们送来的茶,就被她们两个端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连茶香都被轻嗅了好几遍。 然后是茶具。这小花厅里面的茶具为了跟花厅前面的小花园子应景,用的是还是粉彩。这种清清淡淡、娇艳欲滴的茶具,自然是讨玛戈公主这样的女孩子的欢心的。更不要说,这府里的瓷器,轻薄如纸、光可鉴人,扣之有金玉之音。本来就是瓷器里面的上品,更是让这两位第一次见识到东方贵族的生活情调的女子眼晕了。 茶果也很美味。有甜的也有咸的,有冷的也有热的。做工很精巧,每一个点心就是一个精美的艺术品,叫这两个可怜的女人都舍不得开口。 喝着茶、吃着茶果,主人却迟迟没有到,这两个人就有这个心情观察房间了。 东方的房舍,从来都很注意整体的和谐的,在实用的基础上,还很讲究布局,而不是西方社会的古堡那样,只有一个大大的石头房子。在东方,在房屋设计之中运用上透视效果,并利用透视效果制造出第二层乃至是第三层的风景,这种手法比比皆是。 也正是因为如此,视觉上的错觉会使得房舍显得格外高大威严,也会在某些角度上,觉得房舍和院落显得极为宽敞。 玛戈公主就是处在这样的错觉里面。 不,也许这并不是错觉。 她父亲的城堡的确很大,也住了许多人。包括驻扎的军队和卫士,也包括城堡里面的女仆。 可是,她父亲的城堡里面所有的女仆加起来,大概也没有她一路走来看到的女仆来得多。 这个院子是用来招待那种不怎么重要的客人的,自然是有人时时打扫的。专门负责打帘子的丫头有两个。负责在屋里伺候的丫头有四个,还有两个在后面负责端茶送水。也就是说,这个不大的院子里面,光常驻的丫头们,就有八个之多,更不要说,她们上头还有两个管事媳妇。 在西方社会,一味体面的、收入颇丰的贵族一大家子的排场也就这样了。 可是,玛戈公主很快地就发现了,这些侍女真的只是负责这个院子的事物的人。显然。别的地方还有别人负责。 就在玛戈公主在出神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 这姑嫂两个马上站起来了。已经在东方大地上生活了一段时间,又得了驿站官吏的指点。她们好歹也知道了一些东方的礼仪,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她们还坐着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如果她们那样做了,那么,她们就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儿了。 看见这两个番邦女人如此知礼,边上的那些丫头们都在心里暗暗地点头。 看来番邦也不尽是一些不知礼数的蛮子。 文珺往主位上坐了。等丫头们上来换了新茶,这才有空闲打量着这两位客人。 而此时的玛戈公主和她的嫂子看见侍女们将那些只吃了几口的茶端下去的时候,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可惜的神色来。 一只金镯子没有了。 她们的神色,文珺看得明明白白。 当初她也是这样。就是如今,看见没吃几口的茶叶就那样被撤下去了,她还是会心疼的。 抱着这样的心情。文珺看这两位倒是顺眼了许多,脸上也和气了几分。 不得不说,今天的这两位客人还都是美女。 那位玛戈公主是个褐发蓝眼的美人儿。她有一头漂亮的、大波浪的栗色长发。长发的发梢微微打着卷儿。今天,为了来这里作客,显然这位公主早上很早就起来,将这头头发仔仔细细地打理整齐。现在,这头头发闪耀着缎子一般的色泽。衬着她猫儿一般的眼睛更加灵活了。这孩子的眼睛是蓝灰色的。还好不是绿色,不然很容易被当成妖怪的。 这栗色的头发和蓝灰色的眼睛。衬托着这位玛戈公主的肌肤散发着珍珠一般的光泽,骄傲地展现着她的青春和健康。 相比较而言,这位公主的打扮就不那么讲究了。 料子很寻常,看得出来,这是外面铺子里面的杂绸。在下层百姓很受欢迎,小福之家也会用用,但是在文家这样的公卿之家,这种料子就拿不出手了。因为在文家,只有奴仆才会用这种料子。当然是有些体面的奴仆。 可以说,这是有些身份的贱民才会用的。 而且,这位公主的衣裳款式显然是她们故乡的服饰。文珺在自己的脑袋里面设想了一下,觉得这位公主穿她们自己的服饰可能更协调一点,如果换了东方服饰,那就不伦不类了。 只是,这裸露在外的圆润的胳膊,是不是太扎眼了一点?东方人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态,能够接受如此伤风败俗的打扮。更不要说,这位公主的衣裳,就跟一个麻布口袋一样,直筒筒地罩在身上,却在脖子上开了一个老大的口子,让十字架下的鼓鼓的胸脯呼之欲出。 比起这位公主,她的嫂子来自另外一个国家的玛利亚公主的美貌就要差一点了,头发的颜色也要浅一点,与其说是棕色,更不如说是红棕色,眼睛是湛蓝色的。打扮上跟她的小姑子差不多。 在文珺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从年纪上来看,这个女孩子可能才七八岁。不过东方人都显小。也可能这个女孩子今年已经十岁了。 衣裳十分华丽。文珺身上的那件衣裳,她们虽然不认得,但是衣料子却是认得的。当初,她们在绸缎铺子里面看见的时候,非常想买下来,还跟铺子里的人磨了很久。可是对方就是不卖。 根据对方的解释,这种衣料是贵人才能够使用的。自己姑嫂两个虽然是外国的使节,但是按照吴国的法律,这种衣料还是不能卖给她们。而天底下,也只有三个国家的贵人有资格使用这种衣料。其他人,哪怕是一位国王都不可能弄到手。 还有对方头上的发冠。玛戈公主很确定,自己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自己那些王冠也没有一顶比得上这个来得如此精巧,没有这个来的大,也没有镶嵌这么多漂亮的珠宝。 难道这也是一位公主? 玛戈公主疑惑了。 从对方的排场来看,比自己这个正经公主的排场还要大。 见对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后的丫头身上瞄,文珺便道:“玛戈公主是么?公主为何一直往我的丫头身上看?她们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玛戈公主道:“丫头?” 也难怪这孩子不知道。在西方,嫡庶是分得很清楚的。王族就是王族,贵族就是贵族。这位公主殿下,自幼身边只有女伴,贴身女仆这个名词,是贵族之家用的。而贵族的女儿们在宫廷伺候也是常例,她们就是公主的女伴。 不像东方,公主的身边不但有同样是贵族小姐出身的女官们,还有从身家清白的下级官吏和平民之家选进来的宫女。 文珺想了想,道:“就是使女。” 玛戈公主分不清使女和侍女的区别,见两个发音差不多,还以为是一样的,便道:“我只是好奇你身边的侍女的人数。我父王还在的时候,作为王国唯一的公主,我身边也有许多女伴的,只是,没有你多。” 文珺道:“我似乎听到了有些不对的地方,你说女伴?是女性的伙伴女性的朋友么?” 玛戈公主点点头:“是啊。我的女伴们也是贵族家的小姐们呢。” 文珺顿了一顿,道:“公主,我想你弄错了。她们并不是跟我身份相当之人。” 玛戈公主道:“可是,我那些女伴们也不是公主啊。她们只是贵族的女儿罢了。” 文珺道:“公主,我想我们必须先弄清楚社会阶层这个概念,你说,对么?” 玛戈公主皱起了漂亮的眉头,道:“社会阶层?” 文珺道:“是的。” 玛戈公主道:“可是什么是社会阶层?” 文珺道:“就是我们每一个人,我们的家族,在一定的空间里面,在一定的面积的土地上,拥有的权利和义务。我们的地位,就是我们所在的社会阶层。” 玛戈公主马上明白过来。如果弄清楚了这些,对于这次他们的出使任务会有多大的帮助。她马上高声叫道:“是的,是的,我也觉得这很重要。天知道,我们来了这里以后,因为对你们国家的不了解,已经遇见了多少麻烦!” 那青春期的女孩子特有的高音,让文珺身后了两个丫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倒是文珺,经过谢嬷嬷的训练,好歹已经学会如何适时地借着低头用茶的机会,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这可是基本功。 也从这位玛戈公主的身上,文珺这才明白,在史书上描写维多利亚女王用的“不忍耐四个字”是多么的委婉。 这样的女人,遇见一个天性严谨的丈夫,可不是只有天天吵架的份儿了? 也亏得维多利亚女王有着高贵的身份,不然,也只有独守空房的命了。 0130神明之惑三更 借着低头用茶的机会,文珺调节好心情,道:“虽然这样说有些失礼,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公主的故乡吧。” 玛戈公主道:“我的故乡?” 文珺笑道:“是啊,我们刚才不是先确定过了么?社会阶层是决定于我们的家族在一定的空间里面,在一定的面积的土地上,拥有的权利和义务。” 玛戈公主跟自己的嫂子交流了一会儿意见,这才道:“哦,是的,是的。的确是如此。这句话太有哲理了。可惜我不大理解。” 文珺一愣。 玛戈公主马上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不是说……,我,我是说,我没有读过多少书。” 文珺道:“没有读过多少书?那公主还是读过书的喽?” 玛戈公主道:“只有《玫瑰经》和《新约》。然后就是一些通俗的小说,就是话本故事。” 文珺道:“那么请问一下,这个《玫瑰经》和《新约》是什么?” 玛戈公主道:“那是上帝的教诲。天哪,你没有读过么?” 文珺道:“我们这里没有两本书。你能跟我说说这本书里面说了些什么么?” 玛戈公主连忙解释给文珺听。她显然能够对这两本书倒背如流。而文珺则被好好地普及了一番基督教,不,或者说应该是罗马天主教的常识。 文珺也知道,不能在这种地方跟这些教徒们闹翻。西方的教徒们可是非常狂热的,为了一个教义,她们可不吝于杀人。 要知道,历史上,那个卡佩王朝的末代公主,她的婚姻就是因为天主教和新教两派的教徒而变得一塌糊涂的。然后。这位公主成为了新朝的王后,然后离婚,最后迫于生计,沦为宫廷奶妈。 大仲马的大作,文珺可是拜读过的。(..info) 她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跟这位公主闹得太僵,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跟这两个人说清楚。不然,惹了大麻烦。连接待过她们的她也会倒霉的。 最后,文珺揉着太阳穴,道:“听起来。我好像懂了一点。那位主,或者说上帝,是你们认可的唯一的神。而你们的教皇是你们的主认定的在人间的唯一代理人,而你们的国王,没有教皇点头。是登不上王位的,是不是?” 玛戈公主连连点头:“是的,是的。你真聪明,一听就明白了,不像某些人,我说了许多次。他们都一直摇头。” 文珺道:“我想,他们并不是不理解,而是对你们不信奉自己的祖先。反而去信奉一个外人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罢了。” 玛戈公主道:“可是,……” 文珺道:“公主,请你告诉我,你们的神是多少年的历史?我指的是有文字记载的那一部分。” 玛戈公主道:“一千年左右。” 文珺道:“那么我来告诉你。在这里,东方的这片土地上。人们是不会选择相信你们的神,因为只有一千年的话,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了一千的家族,至今门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人家很多。一千年,在那些真正的大家族面前,不过是刚开始学走路的孩子。” 玛戈公主捂住了嘴巴:“一个家族,就有一千年的历史?” 文珺道:“是的,的确如此。你们信奉你们的神,所以,对你们的神明的事情很熟悉。我们信奉的则是我的祖先。” 玛戈公主道:“可是,可是这是不对的。” 文珺道:“公主,你不要忘记了,刚才你自己也说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神明创造的。(..info)人是神的孩子,可是这茶壶里面的茶叶,外面的马匹,一样是神创造的,一样是神的孩子。那为什么神明会允许我们奴役它们,吃掉它们呢?你也说了神识博爱的,不是么?” 玛戈公主道:“可是,可是……” 文珺道:“我们东方有个词,那就是大公无私,我们东方还有一句话,就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玛戈公主呆呆地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文珺道:“简单的说,因为我们跟茶壶里面的茶叶、外面的马匹一样,都是神明的孩子,所以神明才会不管我们。也正是因为神明什么都不会管,他才是最公正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自己不努力,我们就只能是野蛮人了。” 玛戈公主道:“我才不是野蛮人。” 文珺道:“公主,我当然不是说公主是野蛮人。但是,希望公主不要再提什么信教的事情了,也不要对我们东方人的祭祀指指点点。那是对我们的冒犯。” 玛戈公主道:“可是,大家都是主……” 文珺道:“公主,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不要说这样的话。没错,你信奉你的神明,认为天上只有他一位神祗,并且虔诚地信奉着这位神祗。这是你的事情。我们不来干涉你的行为。但是,也请你不要干涉我们的信仰。没错,你信奉你的神祗,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这位神祗太远了。他神通广大,我们信仰他与否,对于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玛戈公主争辩道:“怎么会呢?如果是这样的,神也不会……” 文珺道:“你说的那几样神迹,我已经听说过了。摩西分海?这并不稀奇。潮起潮落,沧海桑田,这些在我们的史书上早就记载了。你所说的摩西分海的故事,不过是这一群人运气好,遇见了海啸的故事罢了。在海啸来临之前,海水会往大海深处集中,然后疯狂地扑向海岸。这中间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这些事情,在我们东方的地方图志里面,已经有了明确的记载了。” 玛戈公主道:“还有拐杖化蛇。” 文珺道:“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有的地方的人喜欢养蛇,还会习惯性系随身携带着自己的宠物蛇。我听说,有一种蛇,冬天来的时候,它会变得根棍子一样。当地人很喜欢拿这种蛇当门帘,以挡住冬天的寒风。这种蛇也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宠物蛇。既然你说的那位国王是一个爱蛇之人,还把自己的王冠打成蛇的样子,那么,他要弄到这种蛇并不困难。” 玛戈公主道:“可是,真的不可以么?” 文珺道:“是的,如果你不想惹来大麻烦的话,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宣传你的教义。那很危险。而且你也不是教职人员。” 在边上一直坐着的玛利亚王妃道:“请问一下,不知道你们信奉的是谁?也是神祗么?” 文珺道:“与其说是神祗,不如说是我们的祖先。” “祖先?” “是的。”文珺回答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的历史非常漫长,光有文字记载的,就足足五千年。从最开始的龟甲,到后来竹简,再到现在的纸张。光用来记录我们的历史的载体就变化过许多次。” “可是,将祖先当成神明来祭祀,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文珺道:“这很正常。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东方人能够穿上华美的丝绸么?” “为什么?” “那是因为螺祖。螺祖是生活在距今大约五千年前的祖先,她的丈夫就是我们的轩辕黄帝。就是因为从这位祖先手里学到了这种本事,我们东方人才能够穿上这么精美的衣服。祭祀他们是出于对他们的感激。还有,我们的食物,你们一定很惊讶吧。我们这里有这么多的茶点。而你们,似乎除了烤肉和面包之外,没有别的食物了?” 玛戈公主和她的嫂子玛利亚王妃都点了点头。 文珺道:“我们还有一位祖先,当然,他也生活在五千年前,就是他为了给自己的家族找到足够的食物,亲尝百草,以致身中剧毒。当然,因为他在食物和药材两方面的出色成就,我们也虔诚地供奉他,感激他给我们带来的众多的食物和药材。” 玛戈公主道:“所以,他们都是你们的祖先?” 文珺道:“是的。我能够成为贵族,坐在这里跟你们喝茶,而不是站在边上作为一个侍女而存在,就是因为我的曾祖高祖他们为我营造了非常优越的生活环境。而她们则是没有这样的运气。当然,如果她们够努力,也看得清楚形势的话,她们的子孙未必没有这样的未来。” 玛戈公主道:“所以,你们祭祀时因为感激?” 文珺道:“难道不是么?那你们那样虔诚的祭祀时为了什么呢?” 玛戈公主糊涂了。 她是女人,也没有读多少书,又如何知道这些? 可是玛利亚王妃却是一个聪明的人。至少,她知道,因为教皇的一句话,多少国家手足相残的事实。 教皇一定就是正确的吗? 既然同为上帝的子民,为何上帝不庇佑她们这些人? 难道真的是她们不够虔诚吗? 教会的阴暗面,其实玛利亚王妃比玛戈公主看得更多。十字架下的鲜血,玛利亚王妃更是非常清楚。 自打开始流亡,玛利亚王妃就经常地思考。 0131婚姻感觉四更 很快朝廷有了新的指示下来了。弗朗,并不被承认为一个的国家。它只是教皇国分封的诸侯国。一个连国王的继位都要听教皇的国家,又怎么会是一个的国家呢? 作为世界的那位王子虽然是前诸侯爵主的儿子,但是并不是现任爵主的儿子,也就是说,他对诸侯国的继承权已经消失了。公侯伯子男,按照这样的等级鉴定划分,这位王子最高也只能够享受伯爵的礼遇。同样,他的妻子是伯爵夫人,而他的妹妹则是伯爵小姐。玛戈和玛莉亚也不再享有公主和王妃这样的敬称。 因为文珺的情报,朝廷很快就达成了这样的结论,并告知官府各个衙门。 这让那位王子殿下暴跳如雷,但是朝廷的官员们不为所动。甚至在他大吵大闹地发疯的时候,驿站里那位一直非常和蔼地老驿官居然说,如果不想住可以搬出去。 这下,这位王子总算是消停了。 他很清楚,外面的物价。就他带来的那些财宝,只怕用不了多少年。住在这里,至少还省一些开销不是? 至于玛戈小姐,也缠上了文珺,经常跑来找文珺。 虽然文珺经常气得她跳脚,或者说,用话堵住她的嘴,可是文珺是少数的、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地解释给她听的人。 就是这份宽容,让她经常往文家跑。 等到开春的时候,老太太终于坐不住了。好歹这位也是朝廷正式承认了的伯爵家的姑娘,虽然长得古怪了一点,性子也活泼了一点,可是到底是客不是么?更不要说朝廷还有话,要好好招待对方,最好学会对方的文字和语言的。 那道国书。总不能永远地束之高阁、置之不理吧? 所以,老太太决定,在赏春梅的时候,特别腾出一天来,招待这位姑娘,当然,还有她的嫂子。(..info)至于她的哥哥,对不起,内宅禁地,外男止步。 听说可以去文家的后花园里面玩。玛戈小姐都要欢喜坏了。 骨子里,她还是那个喜欢大喊大叫、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小女孩。就像欧洲人信奉的那样。一个女孩子,会跳舞。知道在需要行礼的时候准确地行礼,那么她就可以嫁人了。 可是在东方,一个女孩子,如果只会这一点的话,是会被人笑话的。 毋庸置疑。 至少。当她提出要穿那件花花绿绿的衣裳去参加文家的赏梅宴的时候,外头成衣铺子的老板就摇头了:“哦,不,您不能穿那件。如果穿了那件,那才是丢脸的行为。” 跟这些西洋人在一起久了,这位成衣铺子的老掌柜兼老板显然很清楚如何跟这两位打交道。 玛戈大叫道:“可是我穿那个很好看!” 老掌柜道:“不。不行的。在我们东方,去什么养的人家,穿什么样的衣服。那都是有规矩的。如果穿得太出格,那是会被人笑话的。” 玛戈叫道:“可是我不是东方人不是么?反正我是不懂你们的礼仪,所以我也就不必不懂装懂了。至少,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这件衣裳很衬我的皮肤。我比你们东方所有的姑娘长得都白。” 老掌柜道:“是的,是的。可是您不要忘记了。您经常往文家跑,文家的那位郡君又怎么会什么都不教您呢?如果您不穿着得体的话。不仅仅是您自己会被人笑话,就是那位郡君也会丢脸的。而且,您不是想得到别的人家的邀请么?这次的赏梅宴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哦。” 玛戈和玛利亚大叫道:“你说这是个好机会?” 老掌柜的脸上浮现出了慈祥的微笑:“是的,这是一个好机会。您大概还不太熟悉我们国家的礼节吧?在我们国家,外头来的闺秀,就好比您两位,对这个城市都非常陌生。这样的情况下,又如何快速地融入贵族圈子里面呢?那就是要想方设法地得到邀请。” 玛戈高声道:“就像我这样吗?我现在已经得到了邀请了。” 老掌柜道:“是的,就像这样。文家举行赏梅宴,肯定不会只有您两位客人的。如果两位表现得好,宴会上别的客人就会认为您两位是值得交往的。那么,等她们家里举行宴会的时候,她们就会送邀请函了。” 玛戈兴奋地道:“这样,我就能参加她们家的宴会了?” 老掌柜道:“那当然。” 玛戈道:“既然这样,你就给我做两件合身的漂亮的,又符合要求的衣裳来。我要穿。” 老掌柜道:“请容我多嘴一句。” 玛戈道:“你还有什么话?” 老掌柜道:“恕我直言。如果是参加这样的宴会的,您需要至少三套衣服,如果需要过夜的话,那就至少需要八套。” 玛戈道:“需要这么多么?” 老掌柜道:“据我所知,是要这么多的。” 玛戈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做八套回来吧。” 等这个老掌柜走了以后,玛利亚才道:“我亲爱的妹妹,虽然说我们把能带出来的财宝都带出来了,虽然这里的丝绸都非常便宜,可是我们的财产也不够我们的开销啊。” 玛戈不耐烦地道:“我知道。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位郡君是有属于自己的庄园的,还有她的姐妹们,即便没有自己发封爵,她们也有自己的产业。我想,她们一定知道如何买卖土地的事儿。只要我们能跟这些人混熟了,就能够买到庄园了。那样一来,我们就能够依靠租子开销了。你说是不是?” 玛利亚道:“那当然。我希望我们能够早一点买下庄园。没有庄园,我就无法安心。你哥哥就只知道喝酒。这里的酒又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玛戈道:“好了好了,玛利亚,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别哭了。我们开开心心地去参加宴会,然后打听到外面想要的消息以后,不就可以买庄园了?” 玛戈和玛利亚都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故乡了。 好在他们使节的身份得到了承认。不然,他们这样的流亡的王室成员,也只能是猎物而已。 抱着这样的期盼,这姑嫂二人真的打扮得体体面面的来参加文家的宴会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们姑嫂二人也只能够共用一个女仆。 这也是玛戈和玛利亚最为无奈的地方。 哪怕价钱出得再高,她们也找不到愿意为她们服务的女仆,哪怕她们已经抬出了市面上三倍的价钱。这个国家的人民的自尊心高得不可思议。即便她们是贵族,也得到了这个国家的承认,可是下面的民众并不认可她们。 路边的乞丐,宁可跪在地上请求饭店的伙计给他们一点残羹冷炙,也不愿意站着要她们的金币。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人民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也造成了她们购买土地的两难。她们怕即便买下了土地,她们也找不到人来耕种,却要缴纳非常高昂的税收。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们还不如不买庄园呢。 玛利亚已经打听过了,她们虽然是贵族,也得到了官方的认可,但是,她们还不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如果购买了土地,将不能享受这个国家对贵族的赋税优惠政策。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玛戈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就想跟文珺打听一下,又怕文珺一个小女孩对这些东西并不懂。最后还是决定,借着这次的机会,由玛利亚出面,跟文家的太太奶奶们打听一下。 玛戈虽然事先已经打听过了文家的主要人员,却还是被出场的人物给吓到了。 没错,来的都是文家自己人。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年纪虽然大了,有点发福,精神却极好,也很喜欢她们高升说话的样子。还说什么“女孩子年轻,精气神儿就是好。”云云。 三位太太,中间的那位年纪最大,能够看见明显的鱼尾纹,衣裳也显得老成持重一点,相比较而言,大房的太太和三房的太太都非常年轻。还有下面的四位少奶奶,一个一个看着比十四岁的玛戈还年轻。 这也让玛戈和玛利亚对东方世界的结婚年龄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西方社会的姑娘们也是十来岁出嫁的没有错。可是基本上都是大叔萝莉配。就像玛戈的哥哥查理和玛利亚这一对这样。玛利亚比查理小了足足七岁。饶是这样,大家还觉得这两个人的婚姻不大匹配。因为玛利亚的年纪大了一点。 想来这也是西方社会的那些贵族们普遍出轨的原因之一了。虽然说刚开始的时候,双方是因为对方的相貌、对方的地位财产才结婚的。可是结婚以后,年龄就成了一道鸿沟。 所谓三年一代沟。 这夫妻两个相差十几岁,那是多少个代沟来着?又如何说得上话? 如此,各自找情人就不稀奇了。面子上客客气气的,还是比较有教养的。不好的,只怕不仅仅是吵架可以解决的。 0132游园赏梅五更 玛戈一直都知道,文家的房子很大,可是到底有多大,她并不清楚。但是当走进后花园,当绕过面前的巨大的假山的时候,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字。 在中国园林里面,借景和移步换景是最长运用的手段。所以,站在这里,根本就看不见院墙,就只看见远远的青山和高塔。 这是后花园么? 玛利亚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玛戈紧紧地拉住了文珺的胳膊,道:“哦,亲爱的文,请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是你跟我说的后花园子么?这应该是你家的庄园吧?” 文珺笑道:“庄园?怎么可能,这座府邸里面,上上下下男男女女的奴仆足足上千人呢。如果就靠这么一点大的土地过活,光口粮就不够了。” 老太太等人也听说过了玛戈口中的庄园,乃是要提供他们日常开销的庄子。当下也笑道:“是啊,这么一点点大的地方,就是景致再好,也不过是给我们女人家散心的。你远道而来,就留下来多玩两天吧?” 玛戈喜出望外,道:“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留下来住两天吗?” 老太太哈哈大笑,道:“七丫头,我记得你这园子里都是现成的,你给这孩子挑一处地方好了。” 文珺道:“既然这样,我们今天就走马观花,在园子走一走,看看这园子里玛戈喜欢什么地方,只要那里没人住着,就给她住好了。” 老太太也说好。 玛利亚道:“亲爱的文,你说你家里光奴仆就有一千多人。那么你们家的庄园有多大?出产的东西够吃么?” 文珺还没有回答,就听见边上的王雪雯道:“您还是不要问这府里有多少田地了。您可知道,您口中的这位亲爱的文郡君,她手里的土地就超过了六万亩呢。” 玛戈和玛利亚再度石化。风化了。 六万亩? 虽然来了这里没多久,可是玛戈和玛利亚因为打算着买地的关系,已经将这个国家的度量衡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六万亩的土地,在她们的国家,就是大公爵的领地也不过如此了。 文珺笑道:“这可不是领地,只是花钱买的庄子罢了。” 玛戈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说出口了,只得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庄子和领地有分别么?” 文珺道:“这当然是不同的。领地的所有权是属于领主的,领主在自己的土地上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人可以质疑。而且领主还可以制定自己的法律。并且要求下面的属民遵循。但是庄子的所有权却是国家的,我也只有使用权而已。而且连我都必须严格遵守国家的法律,自然。也不可能制定什么法律法规了。” 玛戈道:“国家拥有所有权,而你只有使用权。那么,这使用权是多久呢?” 文珺道:“只要我一直遵纪守法,只要我不曾冒犯国家的威严,那么。这块土地的使用权将永远地属于我。即便是将来有朝一日,我去世了,这些土地的使用权也会由我的子孙来继承。” 玛戈道:“也就是说,你的子孙可以继承使用权,而国家自始至终都拥有所有权是这样吗?” 文珺道:“是的。” 玛戈道:“那么,如果我也想买个庄子呢?” 文珺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购买土地需要户部开具的户籍文书。你不是我们国家的人,也没有我们国家的户籍。只怕是有一定的难度的。这样的事情,你该去找专业的人。” 玛戈急切地道:“找谁?” 文珺道:“比方说。.info[]户部的相关官员,还有牙行的人。” 玛戈道:“牙行的人?” 文珺道:“是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如果要买土地的话,也要跟官方的牙行打交道的。也只有通过他们进行的交易,才是合理合法的。“ 玛戈点点头。嘴里念叨着牙行,却不再问了。 显然。她们有很多地方都需要牙行的帮忙。 这边老太太已经带着人走到了第一处院落,这里是唯心斋,是一处极大的院落。取自董仲舒的典故,希望儿孙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圣贤书”而得名。房舍建得极为清幽,海棠环绕,屋后又是一株高大的玉兰,还有那些篱笆上的鲜花。 玛戈觉得这处房舍跟自己路上见到的那些农家院子有点像,却说不出哪里像。只知道这么冷的天,这里的篱笆上已经开出了一片嫩黄色的鲜花,倒是十分难得。 她不知道,这种花名字本来就叫做迎春。可以说,是春天里面开得最早的一种花了。 老太太看着这个院子,满脸感慨,道:“当初,老三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大的,从这么一点点高的时候开始,就在这树下读书,每日都要在这里读书三十遍,抄写三十遍。那个时候的老三啊,老是怕苦不想学,我这个做娘的心也软,不知道督促这个孩子不说,还拉着老太爷不许老太爷打他。这一晃就是好几十年过去了,老三自己也做了祖父了,也知道自己当初有多么的不成器了。” 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的文瑶道:“那哥哥们岂不是像极了父亲?” 老太太道:“是啊,老三自己不读书,生下来的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子。老大当年就那么大就知道督促弟弟,瑜儿也是,知道指点弟弟。老二就是得了老大的指点,后来考中了秀才,又中的举子,然后考上的进士。也不知道璇儿这孩子有没有这么大大本事,跟他二叔一样,考上进士。” 文琚笑道:“看老太太说的。二堂哥第一次下场,就得了个秀才回来。等来年,大比,说不定就是一个举人了呢。那个时候,家里可要好好地热闹热闹一番。只是我那两个哥哥,父亲早早地就盯着哥哥们的功课了,可是两位哥哥这一科还是没有中。” 文珺笑道:“看妹妹说的。这科举上的事儿谁说的准了?说不定这次就遇见一个不投缘的考官,哪怕是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的,一个不和大人的口味,照样落地。等下一科考官来了,偏偏喜欢这样的文章的,说不定就是一个名列前茅。也许哥哥和堂哥们下一科就遇见了一个投缘的考官了呢。” 文琚笑道:“如果是那样,那妹妹一定要好好地谢谢妹妹才是。” 文珺笑道:“谢什么呀,你把你那体己的茶叶分我一罐就是了。” 文琚马上回头找老太太评理:“老太太,你看看七姐姐,自己有着现成的茶园子,还来算计我那点子茶叶!” 老太太点点文琚的鼻子,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卖头油的娘子水梳头。你七姐姐的茶叶都用来换名声换银子了,哪里不算计你们的?回头她找你们要这个要那个,你们直接去她屋子里,喜欢哪个搬哪个。” 文珺赶紧讨饶:“哎呀老太太,孙女儿屋里就那么一点点东西了,您在这么一说,孙女儿越发该住马棚子里了。” 老太太道:“你还来贫嘴。谁不知道你是个财神女,随便动动眼珠子,这银子啊,就噗通噗通地排着队,爬进你的屋子里面去了。” 周围的姑娘们都已经笑了起来。 老太太笑着进了屋,推开了这唯心斋的门。只见这屋子里到处都是书架,书架上到处都是书。 玛戈和玛利亚已经吃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的欧洲,哪里找得出这么多的书啊?即便是贵族之家,有的不过是圣经之类的。像这样壮观的书架,就是国王的城堡里面也没有。 老太太看看玛戈道:“既然你跟我们家小七要好,那么老身作为长辈,就在这里倚老卖老地叫你一声玛戈,你看可使得?” 玛戈很礼貌地道:“当然,请您叫我玛戈吧。” 老太太道:“既然如此,玛戈,你能告诉我们,你读过多少书么?” 玛戈红着脸道:“我只是在故乡的时候,熟读了《玫瑰经》和《圣经》。来了这里以后,因为不懂你们的文字,所以……” 老太太转脸对文珺道:“七丫头,既然玛戈这样说了,你未免对朋友太不上心了。玛戈既然不会我们国家的文字,你就该好好地教教玛戈才对。你难道不知道这对玛戈有多重要吗?” 文珺赶紧出来认错,又跟玛戈道歉。 玛戈道:“不,这不是文的错。我知道,按照你们家的习俗,作为一个女孩子的文是不可以干涉别人家的女孩的学习的。尤其是我的年纪比文还大一点。文只是遵守礼仪罢了。” 老太太道:“可是作为一个朋友,她就该诚心对你。她没有提醒你就是她的不对。” 玛戈道:“不,不是的。只是请老师这样的事情需要很多钱,而我只是一个女孩子。” 老太太道:“那有什么的。我们家不差这么一点钱。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的话,就教我们七丫头你们故乡的文字和语言好了。” ps:今天太晚了,还有一更明天吧。 0133红梅粉梅 玛戈自然满口应承。(..info) 她想买土地,就必须能够看懂买卖文书。至少在她自己的心里,她就必须自己能够看得懂那些文书。 这一点上,玛戈比她哥哥强。至少,他哥哥可想不到这个。甚至于,她哥哥比她还不如,就是用自己的母语对话书写,也会出现语法错误,拼写之类的就更加不要说了。 她甚至还笑道:“这里有这么多的书,我能够来这里学习已经是做梦一样了。日后,如果我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也能有这样的一间书房就好了。” 老太太更是大笑:“要书的话,你直接去找我们家七丫头。她手里的书籍可不少,恐怕除了皇家,这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跟她一样,有那么多的书了。如果你要印制新书,也找她。她们姐妹想要什么书,都是直接找她的。你也直接跟她开口好了。” “老太太!” 文珺马上跺脚不依了,引得姐妹们一阵好笑。 没错,现在家里的姑娘们都有钱了,自然也开始注重门面起来。她们的年纪也不大,手里的银钱也都不少,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大事,自然是有钱又有闲。 有钱又有闲,就想着怎么收拾自己了。 衣裳首饰,还有住处,以及才艺,都是在每个人的预算之中的。才艺什么的需要时间和精力,可是衣裳和首饰以及住处,只要有东西,就可以大变样。 所以,这些姑娘们,包括文瑶和王雪雯,都是可了劲儿地装扮自己,这也衬得文珺越发小气巴拉了。 见玛戈有些不明白。王雪雯赶紧在边上悄悄滴告诉她。原来她们姐妹们屋里也有书籍,不过,都是各自出钱买的。 玛戈很奇怪,道:“可是书籍不是非常贵重的物品么?女孩子怎么可以从别人手里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是不是不大合适?” 众人听了,愣了一愣,又笑了起来。 其实,用书籍作为礼物,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体面的事情。大户人家家里设一座印书作坊,也是为了送礼之需。根本就不是为了牟利。所以,文珺这样连姐妹们的银钱都要挣的,那自然是要被人笑话的了。 只是。这样的话,如何跟玛戈说明白呢? 也许对方反而会觉得文珺的做法才是正确的吧。 也就是这层原因,大家才一笑而过。 这处唯心斋过去,就是一片葡萄园子,如今已经抽枝发芽。用不了多久,就会开花了。 玛戈一见葡萄园子就喜欢得紧,拍手笑道:“原来你们这里也有葡萄园。我父亲的城堡附近也有一座葡萄园,倒是比这里大一点,这葡萄架子也没有这么高。你们这个葡萄园子一年收多少酒啊?有没有十桶?” 上至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们,下至那些丫头婆子。都齐刷刷地望向文珺。这些事情,都是文珺负责的。 文珺道:“也不多,收来的果子往各处一送。就没有多少了。剩下的也就那么一两缸。我们这里酿葡萄酒,用的不是桶,而是水缸。” 玛戈大声道:“那真是太可惜了。要知道,我们那里酿葡萄酒用的可是橡木桶。而且,越是老的橡木桶越好。据说橡木桶越用。酿出来的酒的味道就越好呢。” 对于酿葡萄酒必须用橡木桶一事,玛戈可是非常清楚的。她还记得。有一次她的哥哥不小心将两个老酒桶给弄坏了,结果让宫廷总管狠狠地训斥了一通,为的就是新制的酒桶酿出来的葡萄酒味道要差一点,会让他们的父王尝出来的。说不定,还会让父王在主教面前丢脸。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玛戈对橡木桶的事才记忆犹新。 老太太笑呵呵地道:“我说了七丫头为何要用木桶,还专门派人去找橡木桶呢。原来这橡木桶还有这样的用处。” 王雪雯在边上道:“老太太,也许用水缸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我曾经看过海外的水罐,那种粗陶可比不上我们这里精选的陶矿,更比不上我们这里的老师傅们那精湛的手艺和精益求精的高标准严要求了。” 老太太点点头,道:“没错儿。海外之人可不懂紫砂壶的妙处。” 玛戈和玛利亚都很奇怪,拉着文珺道:“亲爱的文,令祖母说的紫砂壶是什么?” 文珺道:“这是我们华夏的一种特产。跟瓷器一样,都是一种非常特别的陶土。用这种陶土做成的茶具,如果用来喝茶,会有一种非常奇妙的口感。而且,这种茶壶用得久了,就是装满热水,也会溢出茶香。” 玛戈道:“那岂不是说,用这种土做的缸酿酒,将来用缸装水,也能够出酒了?” 文珺道:“只是淡淡的一点酒味罢了。” 玛戈道:“真是有趣。这种茶壶我还没有见过呢。” 文珺道:“回头到我屋里的话,我就用紫砂壶招待你们吃茶吧。如果你们喜欢,我将我熟悉的店铺介绍给你们。” 玛戈道:“好啊好啊,你可不要忘记了。” 文珺笑笑,带着这姑嫂二人跟在老太太等人的身后,左绕右绕,就绕出了葡萄园,呈现在面前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山丘,山坡上开满的火红的梅花,就像一片火焰的海洋,肆无忌惮地向天空深处自己的枝丫,尽情地展现自己的风姿。 老太太道:“今年没有下雪,本来,如果再来一场春雪,这景致还要漂亮,那真真是白雪红梅琉璃世界呢。” 玛戈道:“可是现在下雪合适吗?我听说,再过些日子不是播种的时间了么?现在就下雪,是不是不大好?” 老太太一听,就笑了起来。 她们这些内宅的女人们,平时无聊,打发时间的方式也就那么一点罢了。她们是贵族,又不要担心耕种的事情。现在被说破了,自然是有些尴尬的。 王雪雯在边上接口道:“虽然说播种的时节遇上春雪的确容易让人发愁,不过,如果这场雪不是很大的话,反而是一件好事呢。因为害虫都被冻死了。” 玛戈道:“可是茶叶不是会受影响么?我听说呢,茶叶中有雨前茶和明前茶,如果现在下雪了,那么今年的雨前茶不就少了么?” 王雪雯道:“的确如此。如果下雪了,今年的茶农就不好过了。” 文琚在边上听了半天,这时候才开口,道:“要我说,今年来一场不大的春雪才好呢。这样一来,那些害虫就会被大量的冻死。至少,蝗虫什么的,今年就不会有了。我可是听父亲说过呢,如果开春以后来一场雪,今年不就不会蝗灾。百姓也不用担心今年会绝收了。所以,如果有春雪,可能那些茶农们会担心今年的春茶。可是,没有春雪的,今年一整年,朝野上上下下都要担心收成了。” 边上的小文曲氏道:“哎呦呦,老太太,您看八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到底是二老爷二太太教养出来的呢。” 老太太道:“是啊,老二家的是个有福的,你也是个有福的。她们姐妹几个,我不担心别人,就担心六丫头和她哥哥。这兄妹两个最是可恶,回头我们就去闹她们。” 玛戈见大家都只是沿着山下走,却对山顶上的那座院子视而不见,不觉有些奇怪,道:“我们为什么不往山上走?那里的屋子我还没有看过呢。” 文珺道:“那里住的是我的表妹。她的母亲去世了,正在服丧。所以,出于礼貌,我们就不去打扰她了。” 玛戈道:“服丧?那就是不能出来玩了?还要穿黑色的衣服?” 文珺道:“在我们这里,丧服是没有染色的麻布做的,所以,应该是浅黄色的。” 玛戈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又走了一段路,绕过几块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就看见眼前一片粉红。 玛戈高声道:“不是说,现在树上开花的,只有梅花,所以,这一片也是梅花了?” 文珺道:“是啊。” 玛戈道:“可是为什么那边种的事红梅,这边却是粉色的呢?” 文珺道:“原来,这边种的也是红梅,红梅傲雪说的就是一个人应该有的品质,人活着,就应该活得骄傲。后来有位祖先又说,过刚易折,一个人不能太过刚强,不然容易出事。所以,就移植了一片粉色的五瓣梅。所以,这里又有山前红梅山后粉之说。” 玛戈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要刚柔并济的意思。这个词我听说过。” 这时候,小文宋氏来请教老太太,问老太太在哪里摆饭。老太太道:“既然这样,就去七丫头的揽月居吧。那里地方大,景致也好,七丫头的脾气,断不会在自己的屋子里摆一堆的有的没有的,想来那屋子也不会挤。” 文杨氏则带着人,将库房打开,让下面的仆妇将那些用得上的桌子椅子凳子茶几都搬了出来。见老太太说要在揽月居用饭,她想着,揽月居到底是后花园子里,这次家里的人也多,只怕也放不下那么多的桌子,还不如用茶几和几个攒盒来得方便又省事儿呢。 0134孝顺贤媳 听说是文珺的屋子,玛戈和玛利亚立即就来劲了。 她们其实也知道,大概,自己在别人面前是不大受欢迎的,如果不是有求于人,她们也不愿意来受这个气。 但是,在她们的眼里,文珺是不一样的。 至少,这位贵族小姐从来都不会给别人一样,面上友善,背地里却在鄙视她们。她们觉得,在文珺的屋子里面,她们倒还自在些。 换了别人的屋子,如果碰了什么东西,别人未必心里不会存了疙瘩,倒是跟文珺不用这么客气。 文珺的屋子里已经收拾整齐了,卧室什么的,已经锁上了,东间的书房倒是开着,可是那些屏风什么的,都已经挪开了,就连那些用来隔断的大博古架,都移到了墙边。如今中间的三间屋子都不曾隔断,屋子当中的那两溜靠背椅更是换了大圆桌。 老太太自然是往上面主位上坐了,她的左手是大太太和三姨太太妯娌两个,下面依次是玛戈、文珺、文琌和熙凤,老太太的左手是二太太和王沈氏姐妹两个,下面依次是玛利亚、文瑶、文琚和熙鸾。 四姑奶奶文珠原来也想陪着老太太逛园子的,可是偏偏她女儿不大好了,只好留在自己的皓月轩。倒是文珺,上桌之前还偷偷地问嫂子,有没有把四姐姐的饭送过去,还特地提醒了什么是四姐姐和外甥女儿爱吃的,什么是今早大夫说了要忌口的。 文杨氏道:“还是妹妹细心,连这个都记下了。妹妹放心,四妹妹的那一份早就留出来了。既然妹妹这样说了,回头,我再去看一下,再让人给四妹妹送去。” 那边的老太太看见了。便招手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怎么不坐下说?” 文珺笑道:“老太太,孙女儿只是担心没来的四姐姐和外甥女儿罢了,正在问嫂子可将四姐姐那里的饭送过去。.info[]嫂子说,她已经给四姐姐留下了呢。还给表姐也留了几样。” 老太太道:“你嫂子有心。可怜邵丫头,年纪轻轻就没了娘,又瘦成那副样子,叫我看在眼里,心疼的慌。” 众姐妹都道:“老太太,邵姐姐是个孝顺又重情的,故而姑太太走了以后。邵姐姐才会哀伤过度,以致于损毁了身子,才让姑老爷不得不忍心将她送过来。若是让邵姐姐知道老太太在为她担心。还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呢。” 老太太道:“可不是。这孩子像极了她娘,她娘也是孝顺的。可惜,在家里无论如何尊贵的女孩子,嫁了人,便是别人家里的人了。我们母女虽然说同住京师。一年到头,竟是见不得几回。这回好了,这孩子居然年纪轻轻地就去了,留下我这个老婆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小文曲氏一听,赶紧起身道:“看老太太说的。媳妇儿也知道自己比不得表姐的,可是老太太这么一说,岂不是叫媳妇儿们没脸见人么?媳妇儿也是满心的孝顺。只是比不得姑太太,是老太太肚子爬出来的,也比不得老太太手把手地教养大的罢了。老太太即便是不喜欢媳妇儿几个,好歹也看在六丫头的面子上!” 老太太道:“唉,不是我说。六丫头还真不如她姑妈小的时候,就是邵姐儿也比她强些。如果要说她们姐妹几个。也只有七丫头跟她姑姑一样能干。不过,她姑姑知道藏拙,倒不像七丫头,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是自己低下头来蛮干。” 文瑶早就鼓起了腮帮子,文珺倒是站了起来,道:“孙女儿像姑妈?那感情好。姑妈在京里的时候,可是京里有名的贤惠人。(..info)有了老太太的这句话,孙女儿以后就不用担心以后了。” 老太太一愣,继而笑起来:“你这个小捉狭鬼,这张嘴啊,叫人喜欢也不是,不喜欢也不是。” 文珺道:“还不是跟老太太学的?玉不琢不成器。孙女儿是老太太已经雕琢了一遍的玉石,不是么?” 老太太大笑:“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谁说这孩子嘴笨的?还不是利索这呢!“ 大太太也笑道:“也是老太太慈和,不然,就这孩子的性子,还不在边上发抖去。” 老太太道:“没错儿没错儿,女孩子就应该这样,开开心心地笑着,开开心心地长大。一天到晚端着一张脸可不像一个女娃子。六丫头七丫头八丫头,都是爽利的,自然是好的。” 二太太笑道:“老太太还真是喜欢泼辣爽利的女孩子呢。” 老太太道:“那是自然,要知道,泼辣爽利之人大多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有什么事情,嘻嘻哈哈地也就过去了。那等温柔沉稳的,那就未必了。” 文珺在边上道:“看老太太说的,我们家里可没有这样的人。琌姐姐是文静,熙凤和熙鸾两位妹妹是年幼,嫂子们更是新媳妇,自然是腼腆的。” 老太太道:“没错儿,你这两个嫂子就是太腼腆了。” 文瑶在边上道:“看老太太说的。这会儿嫌弃嫂嫂们不好了,回头又心疼嫂嫂了呢。今天嫂子们也累了一天了,不如让两位嫂子都坐下来歇一会儿可使得?” 老太太看了看两个孙媳妇儿,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呀,跟你们哥哥一样,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们嫂子,和你们未来的侄儿。罢了、罢了,瑜哥儿家的,琦哥儿家的,你们就各自回房休息吧。今儿个不用你们伺候了。” 虽然肚子还不明显,可是这两个已经有了不少孕妇的样子,比方说容易累,比方说经常会犯困,比方说饮食喜好变化特别大。 为了老太太的这次宴会,这妯娌两个已经累了大半天了,见上面的祖婆婆开口了,在各自的心里也都松了一口气,扶着大丫头的手,告退了。 文杨氏还好,小文宋氏就多了一层心思。 她进门没多久,丈夫有跟着上司去了边关,这武将那里是那么容易动的?即便自己丈夫其实做的还是书吏的工作,可是到底是武职,属于军队系统的。而军方的官职跟文官不同,文官有个三年一任的,可是军方却是无召不得进京,不要说进京了,就是离开自己的辖区三十里都不行。 其实嫁给了这个丈夫,就跟守活寡差不多。 小文宋氏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了,她也不想跟小文曲氏强那个便宜儿子。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也抢不过。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么简单地就怀上了。 可能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小文宋氏将自己的肚子看得非常重。什么都紧着自己肚子里的这个。 而小文曲氏呢,她看出来了,这个小文宋氏是个绵的,只要不惹急了她,她就不会来咬自己。所以,小文曲氏对小文宋氏的肚子的重视程度是整个府里仅次于小文宋氏的。 她还拦住了从佛堂里面送出来的给小文宋氏的礼物。 对于那位三太太的脑子,小文曲氏可不抱希望。 三太太既然能够放高利贷,又在几个皇子之中左右讨好,可见她的脑子是个不清楚的。如果她用这个孩子给自己铺路,想让自己离开佛堂呢? 小文曲氏很清楚,现在的三太太有多疯狂,而且,她也很清楚,小文宋氏可能这一辈也就这么一个孩子了。谁知道文琦以后还会不会得来呢。 如果小文宋氏没了肚子里面的这个孩子,一定会发疯的。 所以,见这妯娌两个如此劳累的样子,小文曲氏还道:“看起来,你们也累狠了。还是让下面抬两顶软轿吧。” 文杨氏道:“谢小婶子关心。只是我们到底年轻,还是走着回去好了。软轿什么的,还真是担当不起。” 老太太道:“要的要的。这园子里虽然日日都有人打扫,可是也难保有个万一。如果你们身边有什么人,这脖子上、手上的链子散了呢。都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肚子里面可是我们家的重孙子,可不能乱来。” 早有丫头们去催轿子了。 少顷,轿子来了,两位少奶奶扶着丫头的手,再次跟长辈们告辞,出了揽月居,坐进了轿子,这才起身往前面去了。直到这时,她们两个才松了一口气,微微歪着脑袋,开始打起瞌睡来。 等这两个孙媳妇都走了,老太太这才带着一点点的不赞同,道:“这两个孩子也太老实了。要知道如今她们才是家里的贵重人。这女人家的头三个月时最要紧的,有个不小心就是抱憾终身。” 王沈氏道:“也是老太太教养得好,两位少奶奶可都是孝顺媳妇。” 老太太摇摇头,道:“孝道,孝道,子嗣方是第一。如果为了我们,反而害了她们自己的孩子,那就本末倒置了。老大媳妇,老三家的,你们回去以后可要好好教教这两个孩子,知道么?” 大太太邱氏和三姨太太小文曲氏赶紧站起来,躬身应了。 0135冤鬼索命 玛戈和玛利亚刚开始的时候,正在文珺的屋子里面把玩博古架上面的各色东西呢。(就爱看书网) 文珺这样的脾气,注定了她不会拿非常贵重的东西出来装饰房舍。所以,除了姑娘们的份例,还有长辈们给的那几样东西之外,其余的,都是竹编的、泥塑的小玩意儿,虽然看起来雅而不俗,可是终究都是一些几个铜板的玩意儿。 如果不是有客人在,只怕老太太又要开口了。 这种玩意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博古架上,还一放这么多件,实在是太丢人了! 玛戈和玛利亚只看了一会儿,就被老太太等人的对话给吸引住了。这个时候的玛戈还不知道中国人还有一个讲究,就是食不言寝不语。贵族之家,吃饭的时候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只有那些下等人才会在饭桌上聊天、谈事情。 玛戈不懂这些,所以,她堂而皇之地拉着文珺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得有些不明白?” 文珺一愣,继而笑道:“这里面是有很大的原因啦。既然你想知道,等你挑好了地方,我再慢慢地说与你听如何?” 玛戈点点头,这才在侍女的服侍下,吃起了席面上的各种点心、菜肴。等吃了饭,漱口盥手之后,大家都坐下来用茶,大太太就看见玛戈和玛利亚两个一口吃完了杯子里面的茶,然后翻来覆去地拿着那个小小的杯子看。 大太太见众人没有注意,便对女儿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把这里家具摆设都换了?” 文珺道:“这园子里面数女儿的屋子最大,老太太不来女儿这里,还能去别的地方不成?表姐守孝,肯定是不成的。四姐姐那里病气重,琌姐姐哪里屋子小。桃花坞那里是大。可是位置也偏了些,清芳阁小,玲珑阁更小,可不是只有女儿这里了?” 这母女两个窃窃私语的样子,正好被老太太看见了。当下,老太太就道:“你们母女两个在说什么体己话呢?说出来听听,我们也乐呵乐呵。” 文珺笑道:“太太方才问孙女儿呢,什么时候这屋里改了摆设,孙女儿就跟太太说,其实啊。孙女儿早就看中了库房里的那套紫檀家具了,却偏偏一直没有机会。幸运的是,今年老太太来了这后花园里宴客。数来数去,似乎也只有孙女儿这里摆得下这么大的一张圆桌子。所以,孙女儿就乘机磨着嫂嫂,换了屋里的家具。” 老太太指着文珺道:“你这个丫头,也太会算计了一点。;老婆子难得宴一次客。你就乘机捞好处,真是该打。” 小文曲氏道:“看老太太说的,现在嘴里说着侄女儿有多少、多少讨厌,多少、多少该打,等七丫头真的受罚了,老太太又要心疼了。” 老太太道:“可不是。这孩子啊,嘴巴厉害,人也厉害。就这么一点点大的人,已经跟我折腾了几回了?叫我疼也不是恼也不是,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小文曲氏道:“看老太太说的,老太太还不是将这孩子疼到了心眼儿里,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儿来?可怜我们。已经老了,不新鲜不漂亮了。比不得这些娇嫩的女孩子了。” 大太太一听,忍不住道:“哎呦呦,这酸得掉牙的话儿,也亏得你说得出来!到底人老珠黄的人是哪个?娇嫩的又是哪个?老太太,媳妇儿可是连着两次委屈了。” 老太太笑道:“嗯,大太太这话听着的确有些像吃不到葡萄的狐狸,还有老三家的,说这样的话来,也难怪你嫂子会吃醋。” 王沈氏道:“这也是老太太的慈悲,故而这些儿媳孙媳们都当老太太是亲生母亲亲祖母一般孝顺呢。.info” 文琚在边上道:“那姨太太日后对自己的儿媳妇孙媳妇儿可会一样慈和?” 不等王沈氏接口,老太太就皱眉了,二太太在边上道:“你这孩子,这时你该问的么?你姨妈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娶一房贤妻,然后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的。” 老太太道:“六丫头倒是一个心善的。” 顿了一顿,又道:“今儿个虽然是宴客,可是好歹她姑母走了没多久,家里也不好听戏吃酒,要不,我们挨个儿说个笑话吧。如果这席上有一个人没有笑,那么久算这个人输,输的人,要么当众吟诗一首,当然,唱歌也可以。” 没想到,文瑶这个亲孙女第一个开口反对:“老太太,光说笑话儿,未免有些无趣,要不这样,我们都先说一个故事,这席面上没有人被吓到,那么说故事的人,就必须说一个笑话。说笑话不成,再来唱歌。” 文瑶的话还没有完,老太太就先笑起来了,道:“罢了,罢了,看你们姐妹的样子,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从你们这些小姑娘们开始。” 在姐妹们之中,文珺的身份自然是最高的,自然是由她来开口。 只见文珺想了想,道:“这是赶考的兄弟两个,在他们的故乡,都是少有的神童,早早地就中了举人。他们也不是那种不知事的人,所以早早地进京,寄居在一家旅店里面,为了来年的春闱做准备。当然,因为提早的时间过多,兄弟两个手里的盘缠也不多,自然也就需要出去做事给自己挣点盘缠。这天,天色已经很晚了,弟弟才回到旅店,结果,他哥哥还没有回来。弟弟已经很累很累了,就用冷水洗了洗,胡乱收拾了一下就睡了。可是这第二天第三天,这哥哥依旧没有回来。做弟弟的也着急了,就再旅店老板的帮助下,去官府报了案。也就是在这天晚上,弟弟准备关门就寝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的后背被拍了一下。” 文瑶道:“是他哥哥回来了?” 文珺摇摇头,道:“当弟弟转身的时候,他的身后并没有人。弟弟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所以也不太在意,酒上床睡觉了。奇怪的是,第二个晚上,弟弟再次关门的时候,又觉得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可是转身去看的时候,依旧没有人。” 文琚道:“那是有东西在房梁上?” 文珺摇摇头,道:“没有,弟弟马上就抬头了,可上面什么都没有。他还叫旅店的伙计爬上去看过了,结果也一样。” 文琚道:“然后呢?” 文珺道:“接下来,第三个晚上、第四个晚上、第五个晚上,都是如此。弟弟觉得很奇怪,决定这天晚上他不睡了,熬夜攻读。说也奇怪,这天晚上就没有人来拍他的背了。他很高兴,就决定第二天也熬夜读书。可是,就再这天晚上,外面起了大风,将他的笔吹落在地上了,然后他弯腰去捡,就这么侧了一下脸……” 文琌颤抖着道:“然后呢?” 文珺道:“他哥哥就躺在他的床下。他马上大叫起来,旅店的老板和伙计都冲了进来,一看,他哥哥已经死了。” 屋里人都大叫起来。 王沈氏道:“我说你们的故事不过是书上的奇闻轶事,却没有想到是这等可怕的事情。都不要再说了,怪吓人的。” 文琚道:“然后呢,官府怎么说?” 文珺想了想,道:“官府后来就把弟弟给抓了去,说是他害了他哥哥。因为他们两个的盘缠不多,就只能够一个人使唤,弟弟想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读书,故而杀了哥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理由便是,哥哥失踪以前,弟弟每天都工作得很晚才回来,根本就没有时间读书,可是哥哥死了以后,弟弟除了头两天找了找哥哥,后来就天天在旅店读书,没有再出去工作了。” 王雪雯道:“可是,如果是冤案呢?不是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么?既然这个弟弟一连五六天斗遇见了稀奇事儿,都没有被吓破了胆,可见也不一定是他做的啊。” 文珺道:“他哥哥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既然发现哥哥躺在床底下,一般人会怎么做?当然是将哥哥从床底下先挪出来,安置好,然后去请大夫啊。而他的反应居然是尖叫,可见是知道自己的哥哥出事儿了的。既然他已经确定哥哥出事儿了,可是他为何又要报官呢?” 文琚道:“那天,这个弟弟是很晚才回来的,可是他哥哥却没有回来。也就是说,他在外面杀了他哥哥,故而弄得很晚么?” 文珺道:“没有错儿。这才是冤鬼索命呢。” 老太太道:“七丫头,你哪里听来的这等稀奇古怪的故事,真真吓人呢。罚你吃一杯酒。” 文珺低头应了。 玛戈和她的嫂子已经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了。如此邪恶的故事,怎么叫她们不害怕? 传播这样的故事的人真该下地狱。 玛戈很想这样说,可是她的牙齿咯咯作响,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更不要说正常地说话了。 0136西方暗夜 老太太听得毛骨悚然,不自在地道:“好好的日子,偏偏说这等邪门的故事,也不怕晚上招了邪!八丫头是个糊涂的,七丫头也是瞎折腾,没事儿要你姐姐说这个做什么?” 因是老太太的不自在,这一天的宴会却很有些虎头蛇尾的,不要说老太太了,就连其他的几个长辈都觉得不自在得紧,更不要说,玛戈和玛利亚,这姑嫂二人已经画了好几个十字了。txt全集下载 玛戈和玛利亚挑了一个院子,就是玲珑馆后面的浣纱居作为下榻之所。这处地方不大不小,却是方方正正的三间屋子,后面还有三间倒座的抱厦。文珺也知道玛戈和玛利亚不习惯让侍女谁在脚边上,故而建议她们选择这样的地方。 今年打过年的时候,文珺的心里就不得劲。至于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这次,文琚和文瑶的一番话,却让她注意到了这里面的不对来。 今年是暖冬! 往年每年冬天都会下两场大雪的,可是今年,却只有一场小雪。不但小,而且没等到当天晚上就化了。雨水也少得可怜。往年冬天,家里上上下下都会穿上大毛的衣裳,可今年却都是夹袄得多。春雪更是连影子都没有看见。 这样一想,文珺就更加坐不住了。她叫人连夜去庄子上问话,一听,可了不得。今年庄子上的河水特别少,河滩都暴露在阳光下。而且,现在虽然还是元月,可是河滩上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那一只又一只的蚱蜢了。 “将所有的鸡鸭都放出来。地里,河滩上,都放出来,让鸡鸭自己去地里找虫子吃。对了,派人去市场上收鸡苗鸭苗。哪怕现在还没到时候,也跟人家预定一部分。总之,一定要凑出一万只鸡鸭来!将这些鸡鸭都放养,跟酒楼那边也打一声招呼,从今天起,鸡鸭开始限量供应。” 翟大管事和翟管事还有藏那边知道了以后,可着实吓了一跳,慌忙派人跟文珺打探:“姑娘,好端端的,怎么……” 文珺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道:“今年怕是不好了。正正所谓久旱必蝗、旱极比蝗。你们看看去年的雨水,再看看今年的,还不明白么?我也会跟姐妹们打声招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反正。这些鸡鸭什么的,现在能留一点是一点。估摸着,照这个势头下去,只怕用不了一个月就会爆发蝗灾。如果运气不好,老天爷继续这么旱着。只怕今年十月以前我们都要跟这些蚂蚱们打交道了。” 两位管事,还有下面的大掌柜,都吓得半死。 蝗灾有多可怕,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蝗灾对于这个天下意味着什么的。就好比文家人,就满心不在乎。 文家虽然嘴上说是二等公卿。可是京里谁都知道,文家这样的与国同存的二等公卿可比那些一等的官宦人家都有用呢。像文家这样的人家,可从来不会为粮食之类的问题发愁。就是女眷们,也多是不在乎的。 衣食无忧也注定了她们对地里的粮食的不在乎。 文瑶虽然讨厌文珺,也不喜欢文琚,更不喜欢玛戈和玛利亚姑嫂二人,可是难得有机会显摆一下自己的清芳阁。她还是在隔天打发人邀请了园子里的姑娘们,还有家里的两位客人来的清芳阁品茶。 虽然说她母亲已经被关在佛堂里面了。可是贺家的四季礼克从来没有断过。自然,这春秋两季的茶叶也是少不了的。 还有王家。 自打知道文瑶喜欢吃茶以后,王霁可是在这上面下了大功夫,不但自己学着品茶,还专门拨出了一大笔银子,就为了给文瑶采买茶叶。 所以,文瑶又有请姐妹们吃茶的本钱了。 今天,她请大家吃的,便是龙凤团茶。 龙凤团茶,这可是自古时就在中原风靡一时的茶叶。最开始的时候,团茶没有那么讲究,可是越到后来,攀比的风气越是严重,对团茶的要求也是越来越琐碎。发展到龙凤团茶,已经是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 要制成这种团茶,对茶树的要求很高。必须用泉水灌溉,对灌溉用的泉水还有许多的要求。对当地的气候,对当地的雾和泥土的要求也有严格的规定。然后是茶叶。新采收下来的茶叶,必须经过一片一片仔细地挑选。这些还不过是个开头,后面还有无数道的工序在等着。 原来,从一开始的解油腻、消暑开胃的寻常人家都能够吃得起的茶汤,一举变成了非豪门大户不能享用的稀有之物,也成了划分身份尊卑的标准之一。 像文珺这样的女孩子,她吃吃自家的茶叶已经算是了不起了,却绝对不会去吃什么龙凤团茶的。就是她有这个财力,她也是不吃的。 因为,龙凤团茶实在是太贵了。那哪里是吃茶,完全是在吃金子! 如果不是怕太出格,引起了长辈们的注意,只怕文珺屋里只会用山楂泡水,也不会准备茶叶。 山楂一样可以解油腻,也可以开胃。 玛戈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她只是觉得这种吃茶的方式很眼熟。当文瑶为大家表演茗戏的时候,她就在下面大大咧咧地笑道:“原来你们也有这样吃茶的啊?我父王还在的时候,曾经得到了一小包茶叶。那一次,我们王室难得人员齐全,就连我们的叔父,哦,就是现在的新王,他也来了。我们也像这样,将那个茶叶烧开了吃。不过,我们没有把这个茶叶磨得这么细,也没有加葱姜,更没有加羊油和香料。我们就是吃茶叶。” 文琚在下面道:“将茶叶放在水里面煮开,然后直接吃里面的已经舒展开的茶叶?” 玛戈道:“是的。我们将茶水倒掉,然后就直接当青菜吃,也有夹在面包里面吃的。在我的故乡,瓷器和茶叶,那是只有大贵族才可以享用的。” 文珺道:“可是,我记得你说过的,你的故乡,一个贵族能够拥有的土地并不是很多,下面的子民也很少,只怕这赋税也不多吧?从丝绸之路带过去的茶叶和丝绸,要经过波斯和拜占庭,能够到你们手里的,只怕很少很少吧?” 玛戈大声道:“何止是少,几乎是没有好吧!丝绸什么的还好,最后还能够看见一块两块的,拼接一下,还能够做一件衣裳。可是茶叶呢?如果放在锡罐里面,再抹上蜡,随便往哪个箱子里面一塞,除非知道放在哪里,否则根本就找不到。” 说着玛戈就拿起面前的杯子,道:“那些犹太人可厉害了。你们知道吗?东方的茶叶,进到我们国家的时候,并不是先到我们这些贵族手里的,而是被掌握在那些犹太人的手里。这些犹太人可是出了名的精明狡诈。他们把一包一包的茶砖拆开,然后取出一点点,用锡纸包好,再用蜡封上。那蜡球万全能够放进这样的杯子里面。这么一点点的茶叶,也就够我们吃两次的。可是就是这么小的一个蜡球,却能够换上整整一百二十枚金币。” 文琚道:“那你们的金币是什么样子的?” 玛戈便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道:“我正好带来了,你们看看吧。” 玛戈带来的金币,正好是一盎司一枚的正统金币。这些金币显然从来都没有使用过的,非常漂亮。 玛戈见姑娘们好奇,非常干脆地道:“既然大家都喜欢,那么一人一枚,算是我给你们的礼物好了。我的故乡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大家就留着玩吧。” 这个时代的西方正好是中世纪,疾病肆虐,还有宗教统治的强化。有的学者,仅仅是因为他们读书识字就被当成了异端而上了断头台绞刑架。 玛戈是公主不假,可是她也见过宫廷里面的贵妇人,因为被指控为女巫而被凌辱,随后被火刑的时候,根本就不成人形。 玛戈是个虔诚的教徒,可是她小的时候,也曾经因此做过噩梦。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一位公主,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父亲能够提供给她足够的庇佑,只怕她早就倒霉了。她跟着哥哥出逃,也是这层原因。 她不想被当成女巫。 来到东方的时候,虽然还抱持着某些教徒的习惯,可是为人也是小心翼翼的,直到知道这里没有人是教徒才稍稍安心。 玛戈是矛盾的,同时也是幸运的。 在这个时期的欧洲,漂亮一点的女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的话,被扣上一顶女巫的帽子,然后沦为泄欲的工具,最后被处死以毁灭证据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手段,所以欧洲的人口并不多。 因为数千万的女人被无故处死,而这些女人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年轻貌美的孕龄女性。本来应该承载着种族繁衍的女性,因为某些人的胡作非为,最后惨死,在这个事情的西方,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0137东方蝗灾 <>玛戈和玛利亚背井离乡,来到东方,生命也有了保障,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里头。[txt全集下载] 谁不说自己的家乡好。 可是在生命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又如何叫她们开口呢? 显然,玛戈是不敢在文珺面前说谎的,她也不敢在别的女孩子们面前说谎。她很清楚文珺对西方世界的了解程度,也很清楚这里的姑娘们有多精明。这也是她从成衣铺子的老掌柜那里了解到的。 虽然来文家作客才一天,她已经亲身感受到文家的女孩子有多精明了,等闲可糊弄不过她们,哪怕这些女孩子们没有几个年纪比她大。 前阵子,玛戈天天往文家跑,文家其余的姑娘们虽然跟她不熟,到底还是从下面的各种流言里面知道了玛戈的故乡里面的各种事情。 对于文家的姑娘们来说,穿着粗布,吃的只有面包和烤肉炸鱼等粗陋的食物的西方人,也不过是一群野蛮人吧了。而她们的社会结构,其实跟春秋战国时期的中原差不多。这里面足足相差了上千年。 当然,随着两国交流的增加,这个差距会慢慢缩小。但是,傲慢已经出现在了文家姑娘们的心中,就像玛戈自己认为的那样,东方的食物比西方精美、东方的衣物比西方精美、东方的房舍比西方精美、东方的一些都比西方优秀了无数倍,就是东方的月亮也比西方的要大要圆。文家的姑娘们见到玛戈这位西方曾经的公主和她的嫂子,来自西方另外一个国家d公主的表现之后,这种傲慢就更加明显了。 对此,文珺不怎么在意。 自己的国家比别人强大,作为子民的自己当然有这个资格骄傲。而且,文珺也非常相信。就是自己的同胞再傲慢,该有的礼仪也是不会乱的。 玛戈在分着她带来的金币。 这种小玩意儿,她真心觉得拿不出手,也只有用来送人的。上回她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文家新年,她也得了一包压岁钱,是一套金镙子,打造成了十二种花卉,正好对应十二个月份。每一枚金镙子都非常精致,让玛戈爱不释手。 比起文家用来给女孩子们做压岁钱的金镙子。她拿出来的金币还真是算不得什么。 不过,西方的女孩子比较早熟。.info[]她们发育得早,就好比。玛戈,才十四岁的她已经完全是个女人的模样了,不像东方的女子,就是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看上去也非常的幼小。玛戈很确信。自己的身材明显的,要比文珺的大嫂要来得好。文珺的大嫂文杨氏看上去就跟没有发育的小女孩一般,更不要说那个小文宋氏了,更小。 这样想着,玛戈忍不住就开口了:“那个,你们有没有想过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没有?” 姑娘们一愣。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文珺开口道:“玛戈,我想你弄错了。按照我们东方的习惯。女孩子是不可以讨论这样的事情的。” 玛戈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要跟对方过日子的不是我们自己么?为什么我们不能问?” 文珺探了一口气道:“因为我们都是小孩子。” 玛戈道:“可是这跟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文珺道:“这自然是有关系的。因为我们是小孩子,经历得少,对外面了解得也少。我们年幼,所以对很多事情缺少足够的判断力,对人心的了解也不清楚。这样的我们。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会很容易地就被一些外在的因素欺骗。从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玛戈道:“这怎么可能?” 文珺道:“为什么不可能。有的人,其实就是只会花言巧语、没有一点真实才学的。这样的人,嘴巴上说得漂亮,可是事实上,谁知道呢。” 玛戈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文珺道:“这很正常啊。在我们东方,这样的悲剧不要太多。” 玛戈道:“我不相信。” 文珺低头不再说什么了。因为只要玛戈细心一点,她一定会知道很多这样的事情的,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跟她多嘴。 可是玛戈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时候,文瑶终于把团茶煮好了,第一杯便是给玛戈的,第二杯乃是玛利亚的,第三杯才才轮到姐妹们。当然王雪雯又是最后一个。 玛戈和玛利亚是客人,而王雪雯则是文家未进门的妾,自然是不同的。 吃团茶自然有一套礼仪,可玛戈和玛利亚已经一口将茶汤都吃下去,已经开始嚼杯子里面的葱姜了,文家的姑娘们和王雪雯还在表演那一套品茶的礼仪。 玛戈红着脸,道:”原来这个是要慢慢吃的。” 文珺笑道:“其实,怎样吃茶,这是个人的喜好,你喜欢一口吃下,那就一口吃下,像我们姐妹,胃口也小,自然是不成的。” 玛戈道:“可是你们的这套动作很漂亮。而且,看你们的动作也很不一般。” 文珺笑道:“是的,就跟这团茶一样,这套礼仪也足足有三千年的历史了。” “三千年?可是……” 文珺道:”龙凤团茶是团茶中最讲究的一种,她出身于顶尖世家,流行于中原最高门第,一度是身份的象征。所以,家里请的教养嬷嬷,从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茶道课开始,就训练我们这套礼仪,要求我们将这套礼仪刻进骨子里,以防日后在重要的场合里面失礼。” 玛利亚道:“也只有你们有这么好的条件了。我们就是下了重金,也没有人愿意教导我们。” 文珺探了口气,到:“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也不过是几个漂亮的动作罢了。只要记住了,就可以应付一般的场合了。你们远道而来,不会有人强求你们。至于别的,你们将来参加的宴会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玛戈拍拍自己的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 玛利亚道:“亲爱的文,我看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开心,可是遇见什么为难的事情了么?” 文珺道:”为难的事情的确有一件,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我可以多嘴的。” 玛戈道:“什么事情会让你这么为难,又觉得不好多嘴?” 玛戈和玛利亚都以为,是有关婚姻之事。西方社会,女孩子除了嫁人生孩子,就好像没有别的存在的意义了。 文珺道:“是今年冬天的雨水太少。” 玛戈和玛利亚面面相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文珺道:“如果事情就那么简单也就算了。在这片土地上,冬天的雨水少,第二年开春又不见春雪的话,很容易干旱,还有极大的可能发生蝗灾。如果规模小,那还好。如果规模很大的话,那么,今年全国上下的粮食产量就很让人发愁了。” 玛戈道:“你是担心你的庄子上的收成么?” 文珺道:“不仅仅是这个。如果闹了蝗灾,京师就会涌入大量的流民。如此一来,就很有可能发生瘟疫。这样的灾难,就像是锁链一样,一环扣一环的。如果其中一件事情没有做好,就很可能引起灾难性的后果。” 这一下,姐妹们都无心用茶了,互相交头接耳,讨论了起来。 玛戈见文家姑娘们居然是这样的反应,非常奇怪,道:“蝗灾是什么?很可怕么?” 文珺对一个丫头点点头,道:“蝗虫,其实是一种小昆虫,很常见,也很胆小,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逃走。但是,如果它的数目变大了,那就很可怕了。你想想看,天上飞来一片乌云,你以为要下雨了。可是那不是乌云,而是一整片的蝗虫,这些小小的昆虫飞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片乌云,将整个天空都遮盖住了。一株高大树木,就好比外面的这棵云杉好了,只要短短的一个呼吸的时间,它就会被吃得只剩下手臂那样粗的木棍。它的树枝、它的叶子、它的皮,都被吃掉。哪怕呆在家里的你,如果不小心让蝗虫包围了,你也会觉得自己就好像被无数的石块打在了身上。” 玛戈道:“蝗灾真的这么可怕?” 文瑶道:“是的。其实我们吴国还好北方的两个国家,几乎五年之内就会爆发一次蝗灾,厉害的时候,会有数十万的人逃到我们南方来。你们想想看,这有多么的可怕。” 玛戈道:“因为蝗虫把田地里的粮食都吃光了,所以他们没有东西吃了?” 文瑶道:“是的。一旦发生了蝗灾,那么蝗虫就不仅仅是吃那些草木,而是开始吃人了。自古以来,因为蝗虫,也因为上位者的不作为,最后饿死在路边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时候,下面的丫头果然从外面抓到了一只蚱蜢。 玛戈一看,道:“这就是蝗虫?没有什么了不起么?” 文珺道:“是啊。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谁会想到,这么一只小小的蝗虫,居然困扰了中原数千年,害死的百姓数以百万计呢。” ps:好吧,碧血也知道这是一个坏习惯。谁叫碧血那么手欠呢。碧血开新文了。《来自大藏剑山庄的恶意》。有兴趣的小伙伴们可以点进去看看。 0138男权社会 玛戈打了个冷战。.info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这块富饶的土地,在她的心中,只有欢乐和丰收的,却没有想到,还有灾难。 文瑶倒是满不在乎:“这有什么的?妹妹也太担心了。这样的事情,不是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十年里头也只会有一年的丰收年,别的时候,不是水灾就是旱灾,而伴随着旱灾的便是蝗灾。区别不过是大小罢了,有什么稀奇的。今年唯一特别的就是这蚂蚱出现得太早了一点,害得我那本绿云都被咬掉了好些叶子。” 熙凤和熙鸾年纪小,身份也低些,在这种大事情上,她们也只有坐在一边听的份儿。 文琚道:“六姐姐,你又来了。难道我们就只能拿着手里的银钱贴补下面不成。长此以往,以后下面当我们手软,欺下瞒上地折腾,下面的庄户们没有得到好,我们这里的银子白白地流出去了,就喂饱了几个庄头,还要被他们笑话。我可不做这样的窝囊废。七姐姐,你接着说,如果有什么好法子能免了今年的大蝗灾,我必好好谢你。” 文瑶不高兴,可是没有人注意她。 王雪雯就道:“八妹妹,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文琚道:“还能是什么。我父亲今年也在发愁呢。如果今年京畿粮食大量减产,那我父亲就是不人头落地,也只有罢官夺职一条路了。最近,父亲已经愁白了头发,连胡子都掉了许多,就是身体不适,也不敢报病请假。” 文珺道:”我这个法子也算不得是什么好办法,只是一条路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我只是知道。鸡鸭是要吃虫子的,还格外喜欢吃,就是钻到泥土里面的蚂蚱也会被它们找出来吃掉。” 文琚道:”我当这几日姐姐为何天天在安和堂那边发呆,原来是为了这个!” 文珺道:“我想了想,一只鸡,一个时辰就当它吃三十只蚂蚱好了,一天就能够吃多少,一个月又能吃多少?如果是一百只一千只鸡呢?虽然蝗灾之下,庄稼可能不保,但是。好歹下面的百姓们还有鸡蛋可以吃,不至于饿殍千里。” 王雪雯道:”这个我倒是知道的。[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北方有些豪门喜欢斗蟋蟀,所以。来我们南方收蟋蟀的人也不少,这世上也有人以抓蟋蟀养蟋蟀为生呢。我曾经听人说过,这蟋蟀也好,蚱蜢也好,繁衍起来可快了。一年就可以繁衍好几代。它们的卵很小,太阳晒晒就死,雪水一冻也会死。可是若是条件适合,在地下呆上一整年也不成问题。七妹妹的法子看着笨,可是说不定还真管用呢。你们想,一对蚱蜢。一次可以生出上百粒的卵,那就是上百只的蚱蜢。一年繁衍三代,那也是数以万计的蚱蜢呢。蝗灾最可怕的是什么?不就是那铺天盖地的数目么?” 文琚道:“对对对。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回头我就跟父亲说一说。今年的蔬菜银子,我就不买地了,就买鸡鸭。” 文珺道:“二叔是如今我们家官位最高的一个,可不能出事儿。我们商量一下。大家没人在二叔的辖区里面买一个庄子,不要太大。能养上上千只的鸡鸭就成。我这里有个集中养鸡鸭的办法。就是繁琐了一点,但是我的庄子上就是用这个法子养的,需要的地方还真是不大。” 文瑶道:“我觉得,这事儿还是需要跟二伯打个招呼才成。最好姐妹们的庄子不要买得太靠近了。如果真的跟雪姐姐说的那样,寻常一年蝗虫可以繁衍三代的话,今年这么暖和,说不定就能够繁衍上四代,那就是上百万的蚱蜢。一对蚱蜢就能够繁衍出这么多了,更不要说现在外头蹦跶着的蚂蚱可不下一百只。” 玛戈道:“我手里也有些金币,算我一份如何?” 文珺道:“玛戈,你也要买地?” 文瑶道:“可是我们每人少说也要出三万两银子呢,多的五万十万都有可能。而且,我们国家购买土地需要我们国家的户籍的。” 玛利亚道:”可是这不能通融么?在我们的故乡,即便是外国人都可以购买土地……” 文珺道:“可是如果这个外国人不信教,或者是异端的话,他和他的家人就会死于非命,不是么?被周围的邻居活活用石头砸死,或者是被送上了绞刑架。如果他的妻女还比较漂亮的话,那么在临死之前,还有可能成为别人的玩物不是么?不然,你的丈夫出使东方,你也不用跟着来,只需要在城堡里面跳舞就够了,不是么?玛戈也是如此,不是么?你们只是女人,无论是别人看中了你的财富还是你的美貌,只要你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你们就非常有可能被冠上女巫之名,不是么?” 玛戈高声叫道:“哦,这太可怕了。文,我请求你,不要说这个可以吗?”这位公主的神情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 停了一会儿,才听玛戈道:“我听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受苦。” 文珺摇摇头,道:“也不一定,至少,据我所知,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人生苦乐参半,幸福与否在于你看到的是哪一边。当然,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痛苦的那一面。” 玛戈道:“是的,是的。这句话真的很棒。我要把它记下来。亲爱的文,你不会介意我把它记在自己的日记里面吧?” 文珺道:“当然不介意。” 玛利亚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亲爱的文,你们是要买地么养鸡鸭么?算我们一份如何?” 文珺道:“玛利亚,你买到土地了?” 玛利亚道:”没有。方才你们不是说了,要一起买地的么?虽然我们的金币纯度不够,重量也差了一两钱。即便是我们的金币不能按照市价的二十五兑一换成白银,也能够以二十兑一的比例换成银两。我想,如果是五万两白银之下,我们还是拿得出来的。” 文珺道:“可是玛利亚,在我们国家,要购买土地和房产,就必须拥有我们国家的户籍。即便是你是使节的家眷也不例外。如果你没有户籍,即便是买了土地,日后跟别人起了纠纷,你也是不能得到保障的。因为你们没有我们国家的户籍,即便买了土地,也不可能上鱼鳞册登记。” 玛利亚道:“可是我听说,有的大户人家的奴仆都买了地。你们家之前收拾了那么多的奴才,不也抄检了一大堆的地契文书么?” 文珺道:“那是白契。白契的确不用身份证明,但是,如果有一点别的什么事情,那这白契就没有保障了。就比方说你提到的我们家的那些被抄检的奴仆,他们连自己都是别人的财产了,又如何保得住自己的产业?到最后,自己的财产不是归了主人而自己却被卖掉了?” 玛利亚道:“可是我不是别人的奴仆。” 文珺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你应该听说过,我那个庄子是扩建过的。” 玛利亚点点头 文珺道:“那些乡民们手里之前拥有的,就是白契。按理说,他们是良民,手里又有契书,这些土地就该是他们的才对。可是,我直接跟户部买了那一片土地,而得到了具有法律效力的红契,他们就只能交出自己耕作的土地,还要感激我让他们拿走了他们耕作的粮食。因为按照法律,在我买下那片土地的时候,那片土地上的一切,只要不是人,一切都是我的。” 玛利亚道:“可是文,你在这个国家很有权势,就不能帮我们一个忙么?” 文珺道:“玛利亚,我是个女孩子,如果没有得到允许,我甚至连家里的二门都出不去,更不要说,出大门了。这样的我又如何帮得上你的忙呢?如果你真的想在我们国家购买土地,那么,你来求我却是错了。你应该去找你的丈夫。” 玛利亚道:“我的丈夫?” 文珺道:“是的,你的丈夫。按照我们国家的习俗,其实女性,无论是已经结婚了的女人还是没有成家的女孩子,都是不能私自购买田地的。能够处理田地事务的,只有家里的家主。比方说,我们家里是我的父亲,而你们一家则是你的丈夫。因为我的父亲放了话下来,让我们学着管家,也亲口说了,拿田地给我们练手,我们才有这样的机会。即便是今天我们定下来要买地,回头还是要跟我父亲说明的。“ 玛利亚道:“可是,可是……” 文珺道:“你是不是在担心,如果让你的丈夫插手,他会把所有的钱花掉,却不会买地?” 玛利亚点点头。 文珺道:“你们买地的事情,是要跟宫里打过交道的。如果皇上真的点头,允许你们购买田地,那么,这价钱上市绝对不能讨价还价的,更不可能允许你们拖欠个两三个月。也就是说,在十天之内,你们就要把银钱交割清楚。这样的情况下,试问你的丈夫如何把所有的金币都花光?试着相信你的丈夫,然后跟他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如果你们真心想买土地的话,是不可能避开他的。” 0139女人难 男权社会,女人只能够从男人的手里分到一点点的残羹冷炙。好在东方的男人对自己的妻女要宽容得多,也要仁慈得多,不会对妻子的嫁妆和私房钱动手,而在西方,这个时期的女人们也不过是男人们的附属品。 玛戈和玛利亚姑嫂两个想要避开她们的哥哥和丈夫查理购买土地,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此外,还有一个人也陷入了麻烦,那就是文琪。 说起来也是他倒霉。 王霁原来是想邀请自己的两个表哥出去玩的,作为成年男子,他们出去寻欢作乐也无可厚非。 像文家也好,王家也好,即便是男人们想要发泄,他们也不会找自家的丫头,当然那种主动爬床的丫头例外,他们疏解**的途径就是出去外头找那种专门做这个的女人。 当然,他们找这些女人也是为了寻开心,安全是一场买卖、一场交易。无关情感,也不会把这样的女人带回家。 可是文琪居然跟着堂哥们一起去了,回来以后,居然跑到老太太这里跟说,他要把那个女孩子赎出来,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两情相悦。 当时,老太太就傻眼了,直到文琪抱着她的腿,老太太才反应过来。 老太太雷霆大怒,第一次把文琪骂得狗血淋头,还叫人把文琪压了回去,让他在屋子里面好好地反省。这里,又派人将二太太叫了过去。 二太太被老太太叫到面前的时候,可着实吓了一跳。 老太太虎着脸,道:“老二家的,你弟弟家里就这么两个儿子,大的远在边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就这么一个小的,说不定你弟弟弟妹将来就指望着他养老送终。你这是什么意思?非要把这个孩子一并养废了才罢休?” 二太太当时就跪下来了:“老太太。媳妇儿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 老太太道:“你还说!文琪一直养在我的跟前,老大家的孩子们不是当差就是读书,他哥哥又在边关,这家里年轻一辈的男孩子,除了你儿子就是你外甥。如果不是有人领着,文琪这孩子又如何认识什么戏子粉头?又为何吵着要给对方赎身?” 二太太吓了一跳。 给一个妓女赎身,这在权贵之家,那根本就是一桩笑话。 即便是对方是清倌人。给对方赎身,那也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如果对方是你恩人或者是你恩师的家眷,被男人们拖累沦落风尘,你将对方赎出来,养在家里的别庄里面,人家还会夸你一句重情义。 可是如果好端端的,你要赎一个妓女,无论对方是不是清倌人,这都是不行的。如果你要给这个女人一个正式的名分。这更加不行。 即便是妾,那也是要立文书的。 谁家的女孩子愿意跟一个做过娼妓的女人称姐道妹的。 那不是作践自己的女儿么? 如果文琪房里有了这样的一个女人,那他也别想迎娶一个好妻子了。就是说亲也别想有正经的官媒。 就是官媒也不会愿意砸了自己的招牌。哪怕是文家给再多的银钱。除非文家愿意降低要求,愿意让文琪将就小门小户的女人。 老太太之所以这样发作二太太就是恼恨文琪将来无法迎娶到一位好妻子,将来也没有好丈人、好姻亲拉拔他一把。 官官相护。 虽然无数人告状无门的时候都会这样哭喊着,可是这个世界原来就是人情社会。情理法,情字摆在第一位。 人脉不足就会吃亏。 姻亲就是非常重要的人脉。 老太太又如何愿意让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吃这样的苦头? 最后,老太太道:“既然这事儿是你的儿子外甥起的头,那么,这事儿就由你来解决。即便是要给那人赎身。也该是你的事儿。你自个儿看着办。” 二太太听了心中大恨。 老太太不是故意在给她们二房找麻烦么? 二太太也是狠的,回头就将事情改头换面,让自己的妹妹出来办。 王沈氏吓了一跳。 她是个素来没有主意的,就把事情告诉了女儿和儿子。 王雪雯倒是无所谓:“看妈说的。我们家是什么养的人家,买两个人算什么?” 王霁马上道:“妹妹胡说什么呢。那女人是什么人,哪里配进咱们家的们?就是一个玩意儿,也不必非她不可。妹妹是可以无所谓。可是我还怕你嫂子委屈呢。” 王雪雯马上钻进王沈氏的怀里,道:“妈,你听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 王沈氏道:“你哥哥说的没有错。咱们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事,还委屈了你自然是不允许有任何的差错。你未来嫂子是个骄傲的,如果不是出了那些事情,如果不是我们的算计,也轮不到你哥哥。可就是这样。她心里想来是不舒服的。如果要她跟你哥哥好好过日子,我们就要退让些个。知道么?而且,你哥哥也不愿意要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呢。” 王雪雯闷闷地点了点头。 文瑶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虽然对王雪雯的好感度大降,可是对这门亲事却没有了那么多的抵触。 当然,小脾气还是有一点的,却没有当初那么歪缠,也开始给王沈氏做点子东西。 文瑶知道,即便是这桩婚事后面有太多的算计,可是人家对自己的尊重和讨好却是实打实的。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很高的官位,将来对方用不到自己了,那也就是自己的丧命之时,还不如这样,找个心里有底线的,还有些良心的男人呢。 至少这个男人心里会有自己,而不是单纯地将自己当成往上爬的工具。 文瑶知道了,就等于园子里面的人都知道了。就是文琚,虽然经常跟文瑶抬杠、经常挖苦文瑶,却在第一时间找到了王雪雯,道:“我还以为你对六姐姐有多好呢,却也不过时如此罢了。你还真是人冷心冷,亏了六姐姐那么相信你、一心跟你好。不过,你也只有这些日子可以得意了。反正你将来额不过是一个妾,还是为了三太太而冲喜的妾,琦大哥哥又不喜欢你,你算计了他的亲妹妹,又对她这个样子,只怕这辈子都得不到琦大哥哥的一个笑脸了。就是三太太,如果知道了这些事情,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王雪雯听了,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示,可是这指甲硬生生地折了一根,手指上都出了血都不知道。 老太太知道以后,让自己的丫头们把王雪雯屋里的那些大红的料子,无论有没有开始动手的,都收了回去。就是那些果绿的,还有石青、紫色的,这些富贵颜色的都收了回去,就留下一些粉的,还有杂色的绸缎。 看着红绡端着一张笑脸,却将自己屋里所有的正色的布料都收走了,王雪雯也只有靠边站着。 这些都被玛戈看在了眼里。 玛戈道:“哦,亲爱的文,那间屋子可真是可爱。你们有个词是怎么说的,对了,小巧玲珑。这个地方真是小巧玲珑。只是,这么一点点大的地方,是怎么想到用来招待客人的?” 文珺道:“其实,这个地方原来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我们家有位祖先,她很喜欢钓鱼,而这里最初的名字则是钓鱼台。后来,这位祖先发达了,就将这里名字改成了玲珑馆。这里原来就跟那边的亭子一样,都是通风的。就是因为那位爱钓鱼的祖先,这座亭子才会加了围墙,放了榻成了临时的休息所在。这位王家姑娘还是这百余年来第一位选择在这里长住的人呢。之前,这里不过是大家举行钓鱼比赛的时候,让人休息的地方而已。” 玛戈道:“所以这位王家的女孩子其实是想算计别人,反而算计了自己?” 文珺一愣。继而道:“玛戈,我不得不说,你的中文已经达到了中等水准了。” 玛戈笑道:“哦,亲爱的文,这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亲自教导我,我也不可能学得这么快的。” 文珺道:“可是玛戈,你也教了我,不是么?” 玛戈道:“可是我们国家的语言和文字又有什么用处呢?你又用不到,反而是我。即便是我现在还没有办法买地,可是我却知道了很多礼仪,将来我去别人家里作客的时候,我都是用得上的。” 文珺道:“如果你这样想,那我就安心了。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帮得上你的忙。” 玛戈道:“哦,亲爱的文,你不用这么难过的,我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这个世界是男人的世界呢。” 关于买地的事情,文珺和玛戈都没有再谈。 不过,玛利亚显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让自己的丈夫把蝗灾的事情告诉了皇帝。 当然,皇帝也知道。这个方法是文珺等女孩子们想出来的。但是,他还是要谢过这位使节的好意。所以,皇帝赐下了一个很小的庄子,而玛戈和玛利亚趁机为自己买了土地,用她们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