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记忆》 第1章 生在穷人家里,不一定是坏事 小时候,每当在寂静的夜晚,月明星稀,一个人坐在厚实的黄土地上,瞭望深邃而玄色的天空时,就会产生许多遐想。 我从哪里来?地球上为什么会有生命?会有人类?如果没有地球,没有星星,又会是什么样子?太空有边沿吗?是谁创造了这一切?又是谁?在哪里*作这一切?直想得头皮麻,失去自我,都得不到答案。 于是,我赶快跑回家,看到家人,似乎这时才恢复了人的原形。 后来,听大人们说,人是女娲娘娘做的。她亲手用泥做的人很漂亮,但太累,也太慢,于是,她就用纯子粘着泥浆甩,甩出的泥块就变成*人。可是,用纯子做的人很难看,而且,长得大小不一,千奇百怪。所以,这世上的人就有美有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甚至有穷有富,这些都是女娲娘娘所为。 到学堂读书时,老师说,人是由一种特殊的猿猴进化而来的。可是,这猴子又是从哪里来的?有一个调皮的男生就追着老师问。老师被问急了,就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也是在读书时,他的老师说的,书上也是这么写的。 后来,老师就给我们说,不要老是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不要去钻牛角尖,只要知道你自己是你的父母所生,你母亲经过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如果没有你父母,还不知道你在哪里,是人,是虫虫、蚂蚁都不知道。你长大后多挣点工分,多分点钱,好好孝敬你父母就好了。要是有成绩好的人能考上中学、大学的,有个好工作,你父母沾你的光,住上高楼大厦,点上电灯,用上电话,你娃就光宗耀祖了。 老师的话确实说得很正确,如果没有我们的父母,我们该在哪里,那是一个很可怕的问题。有的人怪她妈把他带到这个地球上来,使他很贫穷。[..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果他妈不生他下来,也许其他的有钱的妈妈,或者有权势、有地位的妈妈把他生下来,他该有多幸福啊。 后来,看了西游记,知道猪八戒在天上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天棚元帅,因调戏常娥,被玉皇大帝打下凡尘,落到一头母猪肚子里,结果就变成仙和猪杂交的,不人不猪的猪八戒。 看来一个人的出生没法选择,是上天安排的。 其实,出生在帝王将相、高干家里的富贵之人,有幸福的,也有命运非常悲惨的。 出生在帝王家里能顺利接替他父亲当上皇帝的人是幸福的。康熙、乾隆这样的皇帝不在少数,而且,他们有的还成了人民敬仰的英雄人物。但是,一旦他们不能继位,他们多数都会在权利争斗的漩涡中,过着一种诚惶诚恐的日子,甚至,有的死于非命,这种例子全世界不知有多少。 先拿中国秦始皇的长子扶苏来说吧,他出生在威震四海、不可一世的秦始皇的家里,又是长子,该是多么的幸运?可是,当他被立为太子后,因为他是秦朝统治者中具有政治远见的人物。他认为天下未定,百姓未安,反对实行焚书坑儒、重法绳之臣等政策,因而被秦始皇贬到上郡监蒙恬军。 后来秦始皇南巡,胡亥要求一起去,秦始皇因为很喜欢这个小儿子就答应了,回来的途中秦始皇病,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于是,下诏书让扶苏赶快回来料理自己的后事,然后即位。他不曾想到,他还没等到扶苏回来就病死了。 赵高平常就和胡亥关系挺好,拥护他做皇帝自己又会成为有功之臣,于是他让胡亥假传诏书,将扶苏赐死。(..info无弹窗广告) 一开始李斯并没有想扶持胡亥即位,这完全是赵高的阴谋,但因为李斯是个权力迷,他不想轻易地丢了手中的权力,在赵高的左右劝说下,最终被说服,也参与了这场阴谋。 因此,扶苏就被李斯、赵高、胡亥这三个人害死了。 如果扶苏不生在秦始皇家里,不是秦始皇的儿子,他也不会遭此厄运。 再看看出生在清朝皇室家的公主们的命运吧。有资料统计说,出生在清朝的皇帝家的几十个公主,她们的婚姻几乎都是由政治决定的,没有自主权。而且大多数都过着很痛苦的生活,她们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来岁。这些公主如果生在贫民家庭的话,也不至于过得这么凄惨。 全世界都有这类例子,在俄国沙皇时期,就有“依凡雷帝”杀子的事生。所以,古人有“福兮祸所至,祸兮福所依”的说法。 我们出生在贫民家庭的人,虽然得不到特殊的照顾,不能住别墅,开豪华轿车,进政府部门当大官,或者凭借父母的权势开大公司,当老总,但我们也有自己的快乐和幸福所在。 我是一个不走运的人,我出生在四川省的一个龙门村,一个很贫穷的家庭。我有四个姐姐,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爷爷还患有老年白内障,眼睛看不见。一家九口人,只有一亩田和一亩二分地,日子过得很苦。 可在这个家里,我是全家人企盼的男孩。据说,是我奶奶到三十里外的文宫泰兴观去烧香拜佛,求送生娘娘送童儿给我家,才有的我。因此,我就是全家的希望,是宝贝,一出生就由我爷爷奶奶直接监管,三姐和四姐两人轮流带着。只要我有哭声,爷爷奶奶就得过问,找出原因。因此,我小时候被溺爱着过日子。家人没有饭吃,得用陶罐在灶里帮我煨稀饭。家里没有钱添置衣服,姐姐们穿的都是旧衣服,但无论如何要想法给我做一套新衣。后来,我母亲又生过两个弟弟。大弟弟长安又在出麻疹时去了阎王爷那里,只有小弟华安命硬,从他生下来后都没得过什么毛病。姐姐们没有读过一天书,但我却例外的被父亲送到学校里去,还是我双目失明的爷爷陪着我去报的名。 记得老师问我的名字时,我说不知道,只听大家叫我安娃。老师说那不是名字,是小名,得取个学名。 由于当时政府的人常说“治国安邦”。我是安字辈的,我爷爷就来了个脑筋急转弯,无师自通,给我取名叫治安,自此我才有了自己的正式名字邹治安。 在解放前,穷人一般看不起病,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得了病都是听天由命,挺得过就活,挺不过就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叫他重新落。 我的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都是在出麻疹时,没挺过,就去找阎王爷走了的。到我出麻疹时,也不走运,高烧,三天三夜不退。在我快要到阎王殿去时,爷爷把他惟一的一件旧棉衣拿到当铺当了些钱,我父亲拿着这钱把我背到街上开了一剂中药。听说,药熬好后,是我奶奶用剪刀把我紧闭的嘴橇开后,我妈帮我灌进的药。第二天,我的高烧奇迹般的退了,我才活了过来。 我们全家像现在保护小熊猫一样保护着我。通常我是由比我大六岁的四姐带,如果一旦听到我有哭声,我的爷爷奶奶就会骂我四姐。 我的一个大伯是铁匠,他和徒弟打铁很好看。你一锤我一锤,锤得铁块火花四溅。一会工夫,铁块就变成一把锄头。然后,大伯用铁钳夹住锄头往水里淬火,呲的一声,锄头冒出一股青烟。大伯把锄头仍在地上,又去夹另一块铁。徒弟见我好奇,就说,小弟弟,你敢不敢用脚踩锄头?我看锄头已经变黑,也不冒烟了,就用脚去踩。我的脚刚触到锄头,就又呲了一声,顿时起了一个大泡,痛得我直叫唤。这时,我四姐才从屋里跑出来。他背着我就朝外面走,生怕奶奶知道后打她。结果,还是没逃过***火眼金睛。那次,四姐不但被奶奶狠狠地打了一顿,而且还被父亲骂了一阵,说她没有把我带好。父亲是从来不打骂姐姐们的,想不到这次却例外。 那次我有深刻的教训,知道那东西很厉害。后来看到他们打铁,就躲得远远的。 记得到我外婆家拜年时,晚上我要撒尿,母亲把我抱到床下,屋里没有点油灯,一团漆黑。我摸着床边去便桶撒尿,老摸不到,突然闯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我就以为是便桶,来不及思考,那水龙头就自动开放撒了个痛快。 第二天早晨吃饭时,外婆去抓酸菜,闻到尿臭,抓出的酸菜也有尿味,大家才知道我昨晚的尿全撒到酸菜坛口了。 当时知道后,有人已经把酸菜吃到嘴里了。我外婆说,没关系,童子尿是“打药”,吃了百病消除。笑得大家前仰后合的,我也有点不好意思的哭了。想不到这么小的事,回家后被奶奶知道了,就骂我母亲没有抱我去撒尿,万一我摔坏了怎么办。我母亲说起这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奶奶就站起来打我母亲,母亲就朝外面跑。***“三寸金莲”没法与我母亲的“解放脚”赛跑,她就抓起一根长竹竿朝我母亲扫去。奶奶毕竟不是武林中人,没打着我母亲,反而把她自己晾的衣服划了一道口子,气得奶奶在家骂了一个下午。 家人这样的爱着、宠着我,看来,我生在穷人家也并不见得是坏事。 第2章 桃花运 我们村有两百多户农家,这些农家分别分布在一个五六里的长的山埂周围。在远古时代,曾经有人站在山上看这红土埂,觉得就像一条虬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后来大家就把这个村叫做龙门村。不知在何时,我们的乡长、区长、县长都以龙门来命名他的辖区。 龙门村虽然是一个穷村,但住在龙肚脐眼上的王能家也还算比较富裕。他家有几百亩良田,一个不大不小的酒厂,王能还是国民党的保长。 那时的保长,实际相当于现在的一个村长,村长下面的官职就叫甲长,甲长就相当于现在的队长。由此而推测,王能的才能相当于现在一个村长。 这王能相貌平平,个子不高,还很清瘦。他有一妻一妾,都是百里挑一的民间美女。然而,他的大儿子王文却长得高大魁梧,一表人材,在重庆读警官大学,他们家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好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到了公元1952年。这时,正至土改运动――打土豪分田地时期,穷苦的农民一个个巴不得马上分到王能家的肥田沃土。 偏在这时王能的大老婆因病去世,读大学的儿子王文回家奔丧,就被农会的人扣住。扣住就扣住,这王文自认为懂得党的政策:即使父母被划成地主,自己也不过是出身于地主家庭,他们被称作“背叛剥削阶级家庭”,还挺高尚的。也就乖乖地留下,而他的老爸和小妈就人间消失了。 于是,我们就在斗争会上见到了这位大学生。 会场设在王能家外的大竹林坝。贫穷的龙门村够得上划为地主的也就只有王能一家,而王能又逃亡了,就斗他的儿子王文。农村人办事有农村人的规矩:父债子还,你的老子跑了,,不斗你斗谁?不斗你,你家那些金银财宝去哪里找? 在去看斗争大会的路上,谭老表告诉我说:那人好生了得,一个人能打赢几个人。 一会儿,就听到有人高喊:“打倒恶霸地主王文!” 我们就看到两个瘦小的农民推着大汉王文吃力的朝主席台走。王文双脚前蹬,挺直腰,头向后仰着。两个农民似乎弄明白了吃力的原因,就相互递了个眼色,然后一起放手。正在得意地躺在两人用手做的轿子上享受的时候,被摔在地上,头碰到了石头,顿时就冒出了鲜血。继而又被几个人拖到了主席台下,血慢慢地凝固了,可“打倒恶霸地主!不准狗地主耍花招!”的喊声还未停息。 后来又押上几个人,全跪在那个台子下。许多人跑去踢他们,有的扯他们的耳朵和头。 最后押上去的是一个富农,谭老表给我说他要去收拾那家伙。那时我还不满五岁,成天就跟着哥哥姐姐们瞎跑瞎闹的,也就跟着跑去。 谭老表上去就给了富农刘闲两耳光,又吐了他一脸口痰,还把他别在腰间的长烟杆拿走了。 老表把我拉到人圈外,我说你为什么要打他,我看他年纪那么大,挺可怜的。老表说,那家伙坏得很,有一次他和他姐到那家伙山上拾柴,被那家伙把柴给拿走了,还唤狗咬他俩。他还说,今天一定要把狗富农的烟杆塞满泥沙,叫他***抽不成烟。 接着就是我俩找泥沙往烟杆里装,我俩弄得腰酸背痛的才把长烟杆贯满沙子。老表又去打了富农两烟杆,才把烟杆插进他的腰间。 大会还在进行,人们怒气冲冲地*问王文,要他交出金银财宝和他老子。可是,无论怎样*他,他就是一句话:不知道。有人开始打他,没用。他似乎是一个铁人,任由你怎么玩,他总是硬硬的滑滑的。后来,人们没有办法,见他是一个学生,也没干过多少坏事,就把他放了,叫他滚一边去站着,看他们斗其他的人。 正在这时,父亲找到了我。他说今天不枪毙人,没有好看的了,土改运动才开始,以后还要枪毙很多地主恶霸,等枪毙人时带我去看,闹热得很。 于是,我和谭老表及一帮孩子跟着父亲离开了会场。 路上,谭老表讲述了他怎样收拾富农刘闲,还赢得了大家的称赞。 “真想不到,我们穷人也有翻身的日子”大家都很兴奋地说。 斗地主几天后,我父亲和我母亲抬回两件东西:一件是地主王能家的钱柜,一件是富农刘闲家的米柜。我爷爷高兴得很,他说,自从盘古王开天地,伏羲姊妹传人间,到现在,没听说过有这么好的事,要把天下的土地平分给我们穷人。还要把富贵人家的钱财都要拿出来分。现在倒好,地主富农家的钱柜米柜都到我家了,我们就有财运了,今后的日子不用愁了。 父亲就给我爷爷说,这次我家共分得了一亩田和两亩地。 这天是我们家最快乐的日子,也是全村人最快乐的日子,似乎从此龙门村的穷人都上了天堂一样:到处欢声笑语,家家炊烟袅袅,还能听到声声爆竹。 那时,工作组的人教大人们唱《东方红》的歌曲,我也跟着学,很快我们就学会了。 从此,“**爱人民,他是我们的带路人,为了建设新中国,领导我们向前进。”“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哪里有了党,哪里人民得解放”就在我们农门村天天唱响。 据说,《东方红》这歌是由原晋西北民歌《芝麻油》的曲调改编而成的。歌曲把**、党比做红太阳,是再好不过的了。 所以,中国人民非常感谢党、**领导人民赶走了日本鬼子,解放全中国,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阳光世界。 我们穷人家的日子好过了,王文过得怎样?他的土地和钱财被没收后,他该怎样过日子?我总想知到,心里老惦记着他。因为我父亲常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我最喜欢大学生王文。。 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工作组的人也安人头分了一亩二分地和五分田给他,把他家过去堆杂屋用的两间偏房给了他。这几天他正在收拾屋子,准备过小日子。 到晚上,当他弄得筋疲力尽,想靠到门上休息时,门轻轻的被推开了,一个黑影飘了进来。王文是一个习武之人,突然下意识的马步下蹲,一个扫荡腿就把来人撩翻在地。 那人叫了一声说:“我的妈呀,你轻点嘛,二少爷。我是张仁封,你家的长工,我来帮你收拾屋子的。” 王文听到张仁封的声音后,就赶快把他拉起来,然后说:“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是二少爷,是地主,是剥削阶级了,你不怕我连累你吗?” “我怕连累啥?反正是种田吃饭。过去你爸对我那么照顾,现在也是该我报答你家的时候了。”张仁封说。 见张仁封还和以前在他家时那么厚道,王文也就同意他帮忙。这张仁封是穷苦人,很能干,只用了两天的工夫就帮他在一间屋里修好了灶台,一个小小的猪卷,还有厕所。 王文就把另一间屋子打扫出来,把工作组帮他留下的家具整理出来,收拾成寝室,过起了小日子。 后来听大人们说,张仁封想把他的女儿嫁给他。他死活不答应,说怕连累他的女儿一辈子。大家都说,这地主还真是一个好心人呢,除了张仁封肯把女儿嫁给他,这辈子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肯了。 其实,大家并不知道王家的风流故事,还以为是张仁封想报恩,才想把女儿张燕秋嫁给王文。 原来,张仁封在十二岁时,父母就因患痢疾而死,王能就收留张仁封在自己府上做小伙计,在酒厂打杂。待张仁封长成一个大小伙子后,就是酒厂的大师傅了,为了留住他,王能又做主把自己手下一个长工的女儿配给了他。 这张仁封确实是一个倒霉透顶的家伙,等他的老婆刚把女儿张燕秋给他生下来后,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走了。 张仁封又当爹又要当妈,酒厂的事怎么干?王能就叫家里的奶妈子帮着养她。谁知道,这张燕秋长着长着,就长成了一个美人,和张燕秋同吃一个奶妈的奶长大的王家老二王文就喜欢上了她,连进成读书求功名的事都要泡汤。王能的大儿子王悬又跟着一个远房的师长去当兵走了,眼看着自己惟一的小儿子要放弃学业,非常着急。无奈之下,王能答应王文的要求,说,只要你到县成读书求功名,就同意你以后娶张燕秋。于是,王文就到县城里的文化中学去读书,后来就真的考上了大学。 读大学时,王文是大学里的第一大帅哥,有很多女粉丝都想追他,他连正眼都不想看她们一下。 有个叫汪世界的同学很赞赏他,把自己的妹妹汪蓓蓓介绍给他。王文见到汪汶纹这女子时,才觉得这世界上比张燕秋漂亮的女人还有,就对汪蓓蓓产生了好感。有空就常到汪世界家转悠,逐渐就和汪蓓蓓小姐对上了眼。 正在这时,家里来了电报说他母亲去世,就请假回家奔丧。可谁知到党来得这么快,他刚回家几天,家乡就解放了。家里的佣人、长工,还有他的恋人张燕秋等都各自被工作组的遣散回家了。 再说张燕秋吧,她从小就和父亲一起在地主家过。和王文青梅竹马,还跟着王文读书识字,就不是一般的农家姑娘,和大小姐没两样。实际上王能也把她当自己的女儿看待,后来又当儿媳妇养着。 工作组的李怀仁一到龙门村进行访贫问苦时,就在张仁封家看到了张燕秋。顿时就没忍住心跳,在那里站着看了张燕秋半个时辰。天哪,这是哪个仙女下凡啊,漂亮得让人心碎。 回到村长家时,就要求住在张仁封家,说他家离财主王能家最近,好进一步开展对财主的了解工作,确定是否够打成地主的等级。 很快,李怀人就把张燕秋培养成了龙门村的农会干部,当起了妇女主任。李怀仁打算等斗完了地主,平分了土地后,就把张燕秋带回家当老婆。而他并不知道,张燕秋和那地主崽王文有那么深厚的功底,所以,张燕秋为王文争取保留的土地、家具和房子,他都一一答应下来。 在张仁封帮王文收拾房子时,实际第二天张燕秋就悄悄过去帮忘遗在收拾住房,要不,这布置的像新房一样房间,王文哪里弄得出来? 你看,那红木土漆的牙床,那牙床上叠得很整齐的崭新被盖,擦得亮的红木梳妆台,大小衣柜和写字台摆放得恰倒好处。 弄好后的第二天,张燕秋就叫父亲去王文家提亲,没想到王文不答应,还弄得满村都知道了。 张燕秋觉得有些纳闷,在王文家还是财主时,他都看得起我,现在当狗地主,是剥削阶级了,还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弄得一个堂堂的妇联主任我没面子。应该是我看不起你的时候,我要亲自去问个究竟。 于是,在夜幕笼罩到王文家时,张燕秋就敲响了王文的门。王文知道是燕秋来了,就赶快把门打开。 张燕秋走进后就直接坐到他床上,很有些生气地问:“你不是答应过我,大学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吗?现在倒霉当地主,什么都被政府没收了,好不容易我把你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却不干了。你说说什么原因?” 王文低着头说:“现在我都这样了,你和我一起,这辈子有幸福吗?” “你坐到我身边来,看着我的眼睛,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说的真话!”张艳秋说。王文就朝她走过去,张燕秋站起来把他抱住,两人又回到从前那样亲吻起来。以往都是王文主动,想不到自己当了狗地主后,还享受到了这种待遇,他的男人的荷尔蒙就急剧增长起来了。 两人就再也没有以前的顾虑,急切地亲到床上去了…… 第3章 最早的农民交谊舞 这两个当时最先进的年轻人,在床上却是生手,不知道怎么进入对方身体。就胡乱地帮助对方把衣服脱光,然后抱得紧紧的。在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后,两人终于无师自通地尝到了让人心醉的禁果。 这时,天已经大亮。从来没有在外面过过夜的张燕秋担心了起来。王文就安慰她说,没关系,我答应和你结婚,有人知道了也无所谓,只是你跟着我,这辈子是要吃苦的。燕秋就撒娇地又抱住王文说,有你这句话,我吃一辈子苦都没怨言。 当张燕秋溜回家时,父亲还没有起床,只得敲门。没料到,父亲没被敲醒,却把一夜没合眼的工作组长李怀仁招来了。李怀人和她父亲睡在堂屋左边一间屋,张燕秋一人睡在堂屋右边的一间屋。李怀人见张燕秋深夜都没回来,就觉得不太对劲,就叫张仁封去把女儿叫回来。张仁封说,她要去帮王文洗衣服,缝被子,就没理睬这个组长。李组长找不到理由去干涉他们,人家是地主,不错,可宪法也没有说过地主不能结婚,但如果他俩真走到一起了,就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了。所以,一直在床上想办法,一夜没合眼。果然出事了,组长很气愤。帮燕秋打开门后,就直问她到哪里去了。 张燕秋语无伦次地说,帮王文洗衣服,缝被子去了。太晚了,回来怕影响你们睡觉,就在那里睡了。 “你在王文的床上睡,他又在哪里睡呢?该不是睡在一起吧?”组长凶恶地说。 “他在灶房里的躺椅上睡的。” “谁相信呢?” “不相信就算了,他是我解放前都订了婚的未婚夫,就和他睡了也不犯法!” “你是不犯法,但犯贱,一个堂堂的妇女主任和一个地主崽订婚,还和他乱来。” “你管不着,我们穷人就犯贱,你要怎么样?” “我不敢把你这个雇农的女儿,妇女主任怎么样,但我敢开批斗大会,斗那狗地主,还敢把这个侮辱妇女的地主镇法!起码可以关他十年。” “你能,你拿得出证据吗?党是讲证据的。” 这掌握着地主生死大权的李怀人组长,没想到自己培养起来的女人这么嚣张,气得很,就叫张仁封。 张仁封说:“我早都起床了,你要做什么?” 组长回头对着张仁封大声说道:“看你的女儿,夜不归宿,在那狗地主家过夜!你管不管?” “我女儿在解放前都和王文订了婚的,昨晚是我叫她去的,不关你的事哈!这地也分完了,你也该到其他人家吃住了,你走吧!”张仁封不但不理睬他,还下了逐客令。 李怀仁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俩人敢这样说话,还赶他走。就收拾好自己的装公文和材料的包包,愤怒地走了。 他想去找地主崽王文出气。走到王文家,就先用脚踢门,然后大叫:“狗地主,你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利索,王文就把门打开了。王文还洋装不睬地说:“组长,地主王文在,有什么吩咐,请讲。” “我问你,昨晚张燕秋在你家睡吗?” “没有,组长。” “她都说了,你还说没有,你想坐牢房吗?” “不想,组长。没有做的事,怎好乱说啊,不是毁人家姑娘的清白吗?” “我警告你哈!再敢和我们革命干部张燕秋在一起,小心老子毙了你!” “不敢!组长。” 李组长早知道这个地主很狡猾,但没料到有这么厉害,真是一只狐狸。几句话就弄得自己无言以对,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就想去找吴成法村长。 当他快要到吴村长家时,几条狗在前面挡着了去路,他就站在那里呼喊,狗们也就跟着他的喊声狂吠起来。 吴村长走出家门说,来吧,这几条狗从没咬过人的。李组长就朝前面走了两步,狗们就张牙舞爪地向他冲来。组长就想起有人说的话――狗怕弯腰,就做下蹲拣石头状,果然吓退了那些狗。正当他准备起身朝前走时,从后面冲出来一只不叫的大黄狗,在他的屁股上咬了一口就跑了。鲜血从他的屁股上冒出,很快就浸到裤子上了,痛得他直叫。 吴村长这时就慌了手脚,急忙从水缸边抓来一把泥土,把组长的裤子弄开,敷了上去,血就不流了。见工作组长被狗咬了,村民们就各人把各家的狗赶回了家。这时,村长才想起区里送给工作组长的通知书,就叫老婆快去拿出来给他看。 李组长看到通知里叫他到狗头乡报到,参加狗头乡的土改运动,就把村长叫到一边说:“我马上要到狗头乡去了,我有件事不放心,就是你们的妇女主任的婚事,我觉她和地主越走越近。一个革命干部要同剥削阶级划清界限,你要做她的工作,如果她执迷不悟,一定要和王文结婚,就要把她的妇女主任撤掉。” “你放心吧,我们龙门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的伤有没有问题?如果不能走路,我叫农会的用滑竿抬你去狗头乡。(..info无弹窗广告)”村长很抱歉地说。 “不用了,没多大问题,只要你把那件事办好,我就放心了。”组长一瘸一拐的边走边说。 村长和几个农民就把李组长送走了。 李组长走后,村长吴成法找张燕秋说:“听李组长说,最近你和王文走得很近,你该不会嫁给他吧,他可是剥削阶级啊,我们革命干部应该要同他们划清界限,免得群众说闲话。” 可张燕秋却说:“村长,你是知道的,我俩在解放前都是订了婚的。虽说他家是地主,可王文还是个学生,也没干什么坏事,我怎么能过河就拆桥呢?” 村长又说:“如果你要坚持的话,你当主任的事,我们就不好向上级交代了。” 张燕秋笑了一下说:“这事好办,村长,如果你们觉得丢了我们村干部的脸的话,我结婚后就另选人吧,反正都是为了我们村的工作。” 村长就说:“好吧,到时,上级问起来再说。” 村长见张燕秋铁了心,就去找王文训话:“王文,你老实交代你最近和张主任的关系怎样了?” “什么关系?你说我们过去订过婚的事吗?” “就是,你可不能和她结婚,不要拖我们革命干部下水哈!” “哪干啊!她是干部,我是剥削阶级,她怎么还看得起我啊!村长啊,如果革命干部要帮助我改造自己,我能不能拒绝呢?” “如果是她坚持要改造你,是另外一回事,但你不能主动去拉拢腐蚀革命干部。” “一定不能那样做,你放心,村长。” 村长被这个狡猾的家伙说得没有了话说,就决定算了,反正自己也把工作做到家了。 张燕秋再到王文家时,王文就说:“我俩最好还是散了吧,前天李组长来骂了我一顿,昨天村长又叫我不要拉你下水。以后,你怎么办?难道你真就要和我这个狗地主过一辈子吗?” “你占了我的便宜,就想赖帐吗?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死也是你们王家的鬼。大不了不当妇女主任,有什么了不起?我家祖祖辈辈都没人当过官,还是要过日子。”张燕秋就很生气地说。 王文也觉得自己的话没道理,也没水平,就去亲燕秋。燕秋就忍不住和她狂吻了起来,两人就又在床上做起爱来。在*的时候,燕秋就不动了,然后说:“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要不我不理你了。” 王文说:“我答应你,要不明天我们就结婚吧?” “你想得美,只要你不变心就行,结婚的事,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行。我们刚刚把你斗了,分回去的地还没出庄稼,我就和你结婚,惹人笑话。” “就听你的,你几时要我娶你,我就过来把你背过来就是了。对不?” “你坏!我又不是小孩,还得明媒正取,尽管只有几十步远,也要八人大轿把我抬过去。” “好好好……” “嘻嘻嘻……” 两人快乐过后,王文就到地里干活,张燕秋就和村干部一起到各生产组(那时不叫生产队)去宣传男女平等、解放妇女去了。 一天下午,农民们快要收工时,张燕秋主任就在我们对面的一个山嘴上通知说,三四组的社员快来开会。 听到通知后,四姐就带我去看热闹。 这个山嘴很宽敞,尽是些石骨,什么粮食都不产,是一个废弃的荒坝坝,有一个半篮球场宽,解放前也有戏班子在这里搭台演戏。 我和四姐,还有邹元安安哥走去时,听到张主任在讲男女平等,自由恋爱,婆媳关系之类的。听不懂,就在人逢里跑来跑去的玩。 讲完后,就叫大家留下来跳舞。可大家都想回去干家务活,一窝蜂地就走了。只剩下一二十个人,多数是我们一般大的娃娃。 张主任也不灰心,就叫我们把手牵起来围成一个圆圈。她站在中间说:“今天先叫你们唱《找朋友》的歌,一会我们就一起跳舞,好吗?” 大家都说好。 找朋友的歌词很简单,大意是:找呀,找呀,找呀找,找到一个朋友,行个礼,点点头,笑嘻嘻,握握手,大家一起,大家一起跳舞。 我们很快就唱会了。 张主任就叫我们大家把手牵着,围成一个大圆圈。可忙呼了半天,这圈总是接不上。原来,小伙子不敢去拉女孩子的手,女孩子又不敢被男人的手抓着。 中国人的封建礼教,妇女的三从四德,是孔子、孟子定下的。如今延续了几千年,要想用一个找朋友的舞蹈来解决,确实很难。 可人家张主任却不管这规矩有几千几万年,硬是要在今天就把它解决。她亲自去把一个一个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逮到一起,等她朝中间走时,那些手又各自缩了回去。她又一个一个地去逮在一起,如此反复了四五次,终于一个大圆圈形成了。 她就说,谁再把手松开,谁就要陪我明天到其它组去帮我组织跳舞。 大家就牵着手,反复地唱《找朋友》,至到张主任觉得满意时,就说,停。然后她就走到圈中找朋友,找了半天都是些小男人,她只好选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就站在他面前教大家怎样表演“行个礼,点点头,笑嘻嘻,握握手”的动作,最后就牵着那男孩在圈中表演“大家一起,大家一起跳舞”。那男孩也不过十四、五岁,被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接下来,她就教我们一个一个地进到圈子里找朋友。虽然大家都不好意思,但还是在她的威胁下,都进圈子练了一次。 到第二天张主任再来时,就通知两个组的组长和妇女组长把自己组的年轻人带来。这次就来了五六十人。不会跳的就站在人圈上唱;不会唱的,就跟着节拍拍手。 这样由两个组的干部督阵,带着跳了五次过后,很多人就上了隐,早早地跑到草坝里来,不等张主任到场,就牵着手快乐地找自己喜欢的人跳了起来。 后来人多了,圈子大了,等里面的男女朋友牵着手跳得起劲时,有人就大吼一声:快收圈。大家就迅地手拉着手向里面合围,把圈内反应慢、动作迟的一对男女围在中间,然后罚他俩表演节目:或唱歌,或跳舞,实在不行的学一声动物叫唤也行。等表演完后,又开始跳,如此反复。大家觉得好玩,就不想回家,到家里的老人来喊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去,这时已经很晚了。 ?果然,不听孟子“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之言,必定有灾难。这不,就真出事了。 有一天晚上,我那平时话都难说,只知道干活的堂兄邹明安,居然在草坝后面的沙沟里,和在旧社会就同别人订了娃娃亲的张彩虹把手牵在了一起。 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传开后,张彩虹的母亲就要死要活地找村长闹,找张主任闹。 这农民交谊舞不但没被闹散,还闹得年轻人开始在交谊舞上找对象。又有几对新人打破封建礼教的束缚,撕毁了娃娃亲,媒妁之约,搞起了自由恋爱。 在张主任的支持下,我们的邹明安哥哥娶到了胖胖的张彩虹,成为了我村反封建的战士,自由恋爱的先锋。 从此,“找朋友”的交谊舞就在农门村流行起来。后来,只要有节日,有空闲时,很多人就自由组合起来跳舞,在那里找到快乐和放松,找到自己的感情寄托。封建的包办婚姻,媒妁之言,开始在这里瓦解,甚至有的年轻人把这草坝作为约会的地点。 第4章 生产队长邹如石 “找朋友”的交谊舞在龙门村流行起来,党和政府推行的妇女解放运动在这里取得了显著成效,但它的组织者张燕秋,却悄悄的退出了龙门村村干部的历史舞台。 本来打算让舆论冷下来,过了明年再结婚的张燕秋,在组织跳舞时逐渐觉得不对劲,老爱恶心、呕吐。在睡觉脱衣服时,不小心碰到自己*时,一股刺痛钻心。点起油灯看,觉*有些肿胀变色。她吓了一跳,该不是怀孕了吧?过了几天,该来的月经,也没来,她就怕了起来。在农村,如果没结婚就怀孕生子,那是大义不道的事,在旧社会是要被家族处罚,甚至被活埋的事。于是,她晚上又去王文家,把自己的担心些给他说了。王文就说,这种变化肯定是怀孕,不会有其它原因,因为我们的身体都很好。 “那么,你说怎么办?”张燕秋抱住王文的肩膀说。 “就马上结婚吧,还来得及。”王文毫不犹豫地说。 “看来也只有走这条路了,可过去结婚都是靠媒妁之言,现在虽然政府提倡自由恋爱,但也得要一个人说媒,总不能说我自己就抱床被盖跑到你屋里就结婚吧?总得找个人提亲嘛,要不会被那些老太婆骂死的。”燕秋说。 “是那个道理,我明天就找一个人到你家提亲,但你要给你爸说好,免得人家来说媒,吃闭门羹。”王文急中生智地说。 “不会的,我爸一直把你家人当我们的恩人,她支持我们的婚事。”张燕秋胸有成竹地说。 第二天,王文找了几个过去在他家做长工的人,他们都不愿意去为他说媒的。都说,不敢把贫雇农出身的妇女主任介绍给他,会被人骂死的。王文不死心,他想了一天,终于在脑中出现一个人,就是他俩共同的奶妈。 奶妈真是一个好心肠的人,她说:“现在讲阶级成分,哪个都不敢和你们成分高的人扯上瓜葛。看在你家过去对我的恩情上,我就成全你们两个的事。(..info好看的小说)要打要骂,就随他们吧,反正我又没有做坏事。” 王文和张燕秋终于可以找到借口结婚了。 可这婚事怎么办?一个地主要结婚,谁敢来参加婚礼?想来想去,只有和张燕秋商量。燕秋说,这还不好办吗?我们家是雇农,在我们家办,谁敢说什么?你不要管,我们家办,到那天,奶妈陪你到我家接我就是了。 王文就说,这么简单,我觉得对不起你啊。张燕秋就说,我都怀了你的孩子了,还顾得着那些吗? 于是,在龙门村就出现了一场千年难见的婚礼。张燕秋出嫁那天,在奶妈的陪同下,王文就赤手空拳的到她家把她背过了门。给张燕秋送嫁妆的几个亲戚朋友,把她送到王家后,连便饭都没有吃一顿就回去了。 张燕秋和地主王文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全村上下,甚至全乡老幼妇孺都在议论。有说好的,也有说歹的。张燕秋也不管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到村长家里,给村长说:“我和王文结婚了,村长,妇女主任的事,你另外找一个人吧?” 村长说:“只有这样了,要不,上面过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但是,这个村除了你以外,又找哪个合适呢?女的都没有文化,而且都很封建,连出去开个会,家里人都不会同意。你帮我找一个人吧,找到就换你,没找到时,你还当着吧。” “不用了,村长,我给你说一个人,保证可以,就是最近才结婚的张彩虹。她出得众,人也很积极。”张主任摸了摸脑袋说。 “我听说过这人,真还可以哈,我咱没想到呢。”村长说。 于是,没过几天,我堂嫂张彩虹就荣升为我们龙门村的第二任妇女主任了。 张燕秋卸去了主任职务,就专心和王文一起学干农活,后来就为王文家生下了一个儿子,乐得王文高兴得不得了。(..info)折腾了三天,才把儿子的名字取为王开运。 王文和张燕秋虽然都不会干农活,可他们的老爸张仁封会干,他们就跟老爸学,两家人的土地也就合起来种。 王文经常抱着自己天然丽质的漂亮老婆睡觉,还会时不时的梦见高雅矫饰的汪蓓蓓小姐,但,豪不影响她们的性副生活。虽然张燕秋在王文家过财主生活的梦破灭了,但是,她得到了一个年轻帅气的大学生,也算满足了。所以,同时天涯沦落人的王文和张燕秋,就相依为命的过着男耕女织的农民生活。他们惟一的梦想就是盼望他们的儿子王开运快快长大,有运气大开的日子。 张燕秋又要带孩子,又要忙家务,农忙时还要到田地里帮他们干农活,所以,龙门村的人就很少看见她。 两年过后,我和邹元安哥到龙门小学蒙读书,又看到了王文。学校差教师,他就被村长安排在这个小学教书,只不过是教民办班,当民办教师。我读的是公办班,有时下课比他们早,就跑到他们的教室窗户边看。一次,我在窗口看到他在教学生唱歌:“一条线,两条线,落在河里都不见。少不好,多又厌,不多不少,好种田。”他教得那么投入,边唱边比划,还摇着头用脚打着拍子。他似乎是在用唱歌来忘却被批斗的耻辱,或者是在用努力为党工作来脱胎换骨,改造自己。这次,我才看清楚他:高大壮实,国字脸,浓眉大眼,俨然一副警官模样。 学校就是用他家办的,房屋很高大,我给老师抱本子去时,只能抱住门槛才能翻进去。只要有机会我就爱接近他,但也不过是说一声“王老师好”而已。我曾经看到过他一个人在他的房屋外走来走去,也许他在焦急地等待他的母校的召唤;也许他还在思念他的精神恋人汪蓓蓓;也许在想念他的家人;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只不过刚把他的儿子王开运放到床上睡了,得到了一会闲暇罢了。 农民有了土地,并不等于就一定有粮食,有衣穿。土地需要劳动者撒下种子,辛勤耕耘,才会有收获。由于各种因素的不同,同样会再造成农民的贫富差距,差距拉大后,同样会造成农民买卖土地,重演过去的历史,使革命果实付之东流。因此,政府就叫农民组织互助组,互相帮助,搞好生产,使得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组织农民成立互助组的这个最基本的管理机构就是生产组。党、**在解放后就很快在农村培养出了成千上万的农村基层干部,领导着中国农民搞社会主义建设。 当时的生产组长是我的大伯邹如石,他是我门龙门村最早一批入党的党员,也是我门龙门四组农民的顶头上司。 生产组的组长就是一个组的当家人,是一个组的农民的主心骨,农民的日子过得好坏,生产组长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他要把党和政府的政策上传下达给农民。然后,身体力行,以身作则,带领全组的男女老幼去播种,去耕耘,去收获。 他是一个只读过两年私塾的半文盲,一个干瘦的骨头汉子,讲话干筋火旺,说一不二;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我们经常听他的政治宣传,他是党、**的最有力的宣传员,实际上他也是我的政治启蒙老师。 他认识的字不多,可他能把每次开会的内容全部记下来,然后深入浅出的传达给社员们。 过去土改运动时,他就给我们讲为什么要斗地主,怎样斗,斗垮地主后,怎样把他霸占我们的土地和金银财宝进行平分,我们就很高兴地跟着他干。 他站在土台子上大声喊道:“今天我们要斗争恶霸地主,为什么要斗他们呢?他们不劳而获,白吃白喝。你看那些地主婆娘、少爷小姐们,一个个长得白白胖胖的;我们贫下中农呢?一个个饿得像干猴子一样。大家说合不合理?” “不合理!”回答的声音如雷贯耳。 “该不该斗他们?” “该!” “今天哪个的手软,哪个就不是我们贫下中农这边的人!”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的漏*点就被他煽动起来了。 斗垮了地主,分得了田地后,有些没有劳动力的家庭,遇到大病不能劳动的家庭又开始落入贫穷。这时政府就组织互助组,他传达会议精神时说:“这两年大家生活怎样?” “好多了,粗粮细粮总算能填饱肚子了。” “你们看,没有劳动力的张三娃家,得风湿病的李二娃家,还有邹瘸子家,土地荒废,有种无收,他们都吃什么?” “他们是穷,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帮他们,你说该咋办就咋办。”于是,我们的生产组长就又开始了演讲:“我今天到区里开了一个会,宋区长说我们要学苏联老大哥,一步一步地走上集体化道路。我们劳动力强的人家,把活路做完了就在家里睡觉,在院坝里吹牛耍,你们就安心看那几家土地没人种?为什么就不去帮他们干呢?我们贫下中农都是一家人哇,党解放我们容易吗?光是**一家就死了十多个亲人。刚才有人说想帮他们不知到怎样帮,现在政府叫我们组织互助组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于是,邹如石组长就很快地组织起了互助组。三家五户的组织起来劳动,今天几家人一起种张家的田,明天又一起种李家的地,那个场面真是感人。 开初还有人记一下工,到后来就不再计较哪家出的工多少了,总之,大家一起把农活干完才算完事。 后来,他又这样带领着我们加入合作社,这时期,大家又叫他社长。我们龙门四又叫龙门四社了。这不只是简单的改名字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很快就走到了公元1957年。这年,我们的粮食得到了很大的丰收,生活也提高得不少了。 就在这年的秋天,我们村和全国一样,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整风运动。 第5章 农村整风,简单明了 一天晚上,我听堂哥邹元安说,今晚,区里要派工作组到我们村开展整风运动了。我吃了两碗红苕汤后,就早早地和邹元安哥一起跑到了会场。这次开会没有在过去斗地主的村部所在地,而是在三社的一家大院,到会的也只有三个社的社员。村支书刘星路宣布整风运动开始后,就由区里派来的工作组长辜跃前讲话。他的个子不高,身体很健壮,满面春风,盘子脸上有一双有威摄力的眼睛,讲话干净利落,声音洪亮,非常好听。他虽然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但他一站上台阶往四周一看,全场就鸦雀无声。 他先问大家,党领导我们好不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好。他就接着说:“党好,大家都知到,但是,党也有缺点,也有办错事的时后。今天请大家来开会,就是帮助党整风,提意见。大家不要有顾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畅所欲言,有啥说啥——这就是这次运动的十六字方针。”一席话讲得大家紧张起来,解放八年来,有谁敢说党有错?谁有本事叫党、人民政府怎么做?无论工作组的其他人怎么劝说,整过一晚上都没人言。这晚上,大家都感觉得莫名其妙的,在回家的路上,我听我父亲悄悄地和大人们说:“千万不能说党的坏话,没有党,哪有我们贫下中农的好日子呢?” 我真想听大人们开会,可接连三天都没有开会的消息。到第四天,我终于盼到了开会。我和邹元安哥,还有潭老表,天未黑就端着板凳到会场等候,邹元安哥的爸就是我们的社长邹如石。他给我们说,这几天工作组的人挨家挨户的去动员,今晚言的人很多,他都要给党提意见。 果然,当工作组的辜跃前组长叫大家放心给党提意见后,邹元安哥就走上台阶说:“我要提意见,学校办得太少,我都等到十岁才上学,我姐我妹还没读成书。生活也不好,我放学回家还要去检柴。(..info)”等他说完把我吓了一跳,可辜组长却表扬他人小志气高,还说这些都是党要做的事。 紧接着就有很多人上台说各人的想法,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辜组长就叫大家胆子再大一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党不会“秋后算帐”的。 过了一会,我们就看到一个老妇人怒气冲冲的走上台,她大声地说:“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要控告党,他们把我家的钱、家具、房屋、土地都拿走了,弄得我家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找到上顿无下顿,他们简直是强盗。”她越说越伤心,她擦了擦她那干瘪的苦瓜脸上的老泪后,大叫着“东方红,西方黑,中国出了两个大棒客(强盗),一个是毛xx,一个是朱x。”我们听到都很怕,谭老表给我说,我们去打她***,还说,她就是富农刘闲的老婆林菜花。正在这时,辜组长大声的说:“就要像这位大娘一样言,把自己的苦水倒出来。”谭老表就不敢动了,接着就有很多人言,想到想不到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样的言持续了三个晚上,到第四、第五天晚上开会时,再也找不到人言了。辜组长就宣布整风运动暂告一段落,大家提的意见都记下来了,到运动后期会答复大家的。 正在我们焦急地等待下次开会的日子里,校长把我们班的同学全叫到他的办公室说:“今天给你们打个招呼,你们的李恨天有政治问题。在这次整风运动中他犯了错误,可能会划为右派。从今天起,他不能当你们的班主任,你们的班主任由体育老师辜好事担任。你们要和李恨天划清界线,等到他的右派批下来后,区文教会给你们派一个好老师来。” 在回教室的路上,大家一言不。林菜花在整风会上说反动话,是因为她家的土地被分了,财产也被没收了,想不通而泄点怨气,是傻婆娘。(..info无弹窗广告)而李老师,一个领着国家工资过日子的人,怎么也和林菜花一样傻? 原来在“大鸣大放”时,见大家都不言,这样拖下去,也不好,李老师就自告奋勇地言,但尽说党的好话。辜组长又开导他说:“你在解放前都当过几年教师,你算算,那时的工资待遇好,还是现在好?”李老师回答说:“说实话,那时的工资待遇当然要比现在好些。”后来,这句话就是李老师今不如昔言论的钢鞭。 当时在座的七个老师为什么都可以忍着不一言,而李老师却一马当先?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老师还和往常一样,给我们上课,只是过去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但课堂比平时安静得多,就连最爱做白、好动的几个同学都非常认真听讲。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在全校朝会时,刘校长点名批评我班政治觉悟不高。会后,班主任辜老师就把我们班委干部叫到一起训斥,说:“从今天起,每一个班委干部必须打李右派一次。” 于是,就有干部同学找来竹棒放在方位边。李老师一看就知道是为他准备的,便在要下课时,先把教具和书拿在手里,才喊下课,然后就一个箭步冲出教室。他个子高,腿很长,走得快,没有一个学生能追上。后来,其它班的学生也开始在下课时追打他,真有点像打过街老鼠一样。可都打得并不很重,只有我班的调皮蛋刘怪怪给了他一次重创。原来刘怪怪见下课后追不上李老师,就在下课之前就跑到他面前,等李老师向同学们还礼时就用木棒朝他头部打去,顿时鲜血就冒了出来。可同学们也不敢去帮他,他踉跄了两步就站稳了脚,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办公室走去,身后还不断有棍棒打来。 从此后,李老师就没来上课了。过了两天,校长就到我们班上宣布李老师被划成了右派。我们都感觉莫名其妙的,总希望是听错了,但校长反复地说,看来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又过了两天,校长领来一个年轻人。并宣布从即日起就由新来的汪光成老师当我们的语文老师。 可汪老师上课时教室一团遭,他冒火时就抓住调皮蛋的衣领把他拖到讲台上,扇他两耳光,教室就安静了。因此,大家就更加想念和蔼可亲的李老师了。 一天放学后,我和邹元安哥、谭老表以及我们同路的十多个学生把刘怪怪打了一顿,并要他说出为什么要打李老师。他大叫冤枉,然后说出是班主任辜好事叫他干的。真没想到罪魁祸是他,自此,大家非常讨厌他,常在背地里叫他的名字,有的人把他名字中的好事改为坏事,甚至有人背地里直接叫他辜坏蛋。 我再次见到李老师时,是在反右斗争大会上。这次大会是在村部所在地的小学*坝上,开场一幕就是“把地主分子、右派分子、大坏蛋王文押上来”。这次王文很配合,比押他的人还走得快,几乎是跑上去受批斗。主持人走过去先踢他一脚,叫他站端正(实际他站得很端正),然后厉声喝问:王文!你老老实实地交代最近所干的坏事!王文就毕躬毕敬地向人们三鞠躬后说:“在座的领导、大爷大娘、小弟弟小妹妹:我的父母过去压迫剥削过你们,我向你们赔罪!(又是三鞠躬)我深感罪孽深重,我感谢党,感谢**解放了我,我没做过坏事。” 这时,主持人被这狡猾的有知识的坏蛋王文弄得不知所措,就叫王文站到一边去反省,就开始宣布龙门村右派分子名单。于是,反右斗争的序幕才正式拉开。 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就是李老师,第二个是富农分子林菜花,还有几个农村刁民也被叫上去陪审。然后就是把他们押上去接受贫下中农的批斗,这叫做真正的打右派,边打边把他们在整风运动中的言数落出来。 林菜花被打得最惨,她的衣服也被撕烂,还被顽皮的小孩吐得满身是痰;李老师被打得轻些,农民有着尊师的观念,下手也不很重。 正在这时,邹远哥找到了我,他身体在抖。他拉住我的手叫我陪他回家,我俩便悄悄地溜走了。在我家藏了很久他都不敢回自己家去,生怕被工作组的人弄去批斗。 我父亲回来后,给他说没事了,还说我们贫下中农再提什么都没事,今天打的都是成分不好的人。只可惜不该把李老师打成右派,多好的一个人啊,书又教得好。邹元安哥才悄悄地回家睡了,后来听他说他油灯都没敢点,他真后悔提了那些意见。 长大后才知道,中国党在全党范围内进行的普遍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教育运动,曾在1942年、195o年、1957年进行过3次。 1957年4月,在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社会主义建设即将全面展开的历史转折关头,**中央出《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决定在全党进行一次以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为主题,以及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为内容的整风运动。一批学术界的大家,如:费孝通、曾昭抡、丁玲、钱端升、储安平、陈达、潘光旦、刘海粟、吴泽霖、黄现璠、张申府、陈仁炳、彭文应、陶大镛、沈志远、徐铸成、钱伟长、向达、雷海宗、王重民、吴文藻、李景汉、吴景、王造时、黄药眠、艾青、陈梦家等等人,被打成右派。 关于那次整风运动的内幕,现在网上有许多种说法,但并没有得到官方的认可。既然有那么多名人都迷失了方向,关不住大嘴,惹出祸来,我们的李老师一时的冲动,一时逞能,也算在情理之中。至于被打成右派,也怨不得校长刘一,谁叫你往火坑里跳呢?据说有的单位在整风时都不言,后来就投票选举右派,一个平时爱牢骚的人被大家选中,当了二十年的右派,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何在。 看来,做人也得讲艺术。 第6章 全民炼钢,热情奔放 李老师走了,同学们都很想他,对新老师也不适应。但一群学生就如一群蚂蚁,再你怎么嚷嚷,也不会被人听到。即使有人听懂了蚂蚁的声音,也只会嗤之以鼻,笑之曰: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 活该我们倒霉,只好将就着读吧。等我们慢慢适应了新老师,新班主任时,就走到了伟大的公元1958年。 这年,为加快社会主义建设步伐,党中央制订了“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史称“三面红旗”。 生产社改名为生产队,村改名为大队,乡改名为人民公社。 很快,所有的人都加入合作社,所有合作社都加入到一起成立人民公社。三面红旗在祖国大地随风飘扬。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是中国人的口号。 “一天等于二十年”“一步跨入**”“赶英美”是中国人的豪言壮语。 中国人为了加实现社会主义,人人青春焕,个个斗志昂扬,朝着总路线制订的目标开始了迅跑。 我曾经在小人书上看到过一愚公移山的诗歌:“扁担闪悠悠,满身是流汗,娃的妈呀,你快来看!我一头担着一座山。”旁边还画有一个担着两座山的大力士。这个时期,人们敢想、敢说、敢干,有亩产一万斤水稻的,有千斤高产棉的。 公共食堂是大跃进时期的新生事物,人们认为:人民公社就是**的萌芽阶段,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就过上**生活了。所以,听说要成立公共食堂,人们非常高兴。于是,在成立公共食堂时大家很配合。干部说自己自留地和地里的蔬菜都一起交给人民公社,大家就说交给公社就是了,谁还在乎那点东西呢。家里所有的炊事用具全交到大队部,锅铲之类,砸烂炼钢;碗筷桌凳之类,自己搬到食堂指定位置安放。(..info好看的小说) 我家就餐的食堂是三个生产队合在一起,用一家农舍推掉土墙后改建的。开饭时,由两个壮汉把蒸好红苕的甄子抬到地上,然后,人们一窝蜂地涌到甄子边,把红苕装到自家碗碗钵钵里,再端到自己家人的桌上享用。有的人怕红苕没了就乱挤乱窜,甚至把别人的碗碗钵钵撞翻,烫得别人直叫唤。这时我们的铁碗人物妇女大队长张彩虹就扯着嗓子大骂,有不听的就被她拉到一边站着看别人吃饭,等到大家吃完后才允许他吃,如果红苕没了就活该他饿一顿。那年的红苕特别多,遍地都是。因此,1958年没有人挨饿,总是有红苕吃,吃得出气、解便都是红苕味。吃饭一般是没有菜的,连泡菜坛子都被食堂收去了。偶尔有一点青菜之类也是用水煮熟放点盐,然后由炊事员分到各家各桌。虽然这样的日子很穷,但也有颇多乐趣,非常闹热,非常好玩。 在这年冬季就开始大炼钢铁,记得是在我们的保管室的空屋里开的动员会。这次是由大队干部主持,所以我们三个生产队的队长邹如石就只有叫开会的分。然后就是大队支部书记吴成法口头动员,他讲了钢铁的重要意义和土法上马炼钢铁是县政府的决定,最后就是我们龙门大队的小学毕业的刘波会计读中央文件和报纸。 报纸上说:1958年钢产量为1o7o万吨比1957年翻一番,号召全党全民为此奋斗,开展空前规模的大炼钢铁运动。 主要做法是:1、各部门、各地方都要把钢、铁生产和建设放在位,为“钢元帅升帐”让路;第一书记挂帅,大搞群众运动,大搞土高炉土法炼钢;3、对原有企业的生产能力不断追加投资;4、商业银行全力支持工业大跃进。[..info超多好看小说] …… 由于报纸内容很多,有些字我们的会计认不得,也就弄得会场不安静,有摆龙门阵的,有开玩笑的,还有像我们大小的学生在会场里跑来跑去的。 邹如石队长就破口大骂:“你狗日些闹球,等会点到你去炼钢时就闹不得球!”会场就安静些,可过一会又有小孩在打架,有哭的有骂的。坐在我身边的肖安硬睡着了,还有鼾声。这鼾声传到会计耳朵里,这时,他正在为一个不认识的字烦愁,他就走过来用报纸在肖安硬脑袋上敲了敲。可谁料到,被敲醒了的肖安硬像一头雄师一样吼道:“干部打人啊,干部就可以打人吗?”边说边就站起来给会计一击重拳,打得会计鼻血长淌。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支部书记就叫把他捆起来,有几个民兵就上来拉住这头雄师;妇女大队长张彩虹就走过去用力在雄师脸上扇耳光;接着是会计一手捂住鼻子,一手还击雄师;最后才是支部书记三两拳把雄师打翻在地。然后宣布:“送到大队部去,再通知公安局的!一定要严惩打革命干部的凶手,严打破坏大炼钢铁的反革命分子。老子就不相信你老上中农就翻天了!” 一些人找来纯索,苯手笨脚地捆绑肖安硬。而肖安硬却在不停的骂:“干部打死人啊!弟弟,快来帮忙嘛,你在干什么?” 可他的弟弟肖安金却吓得不敢动,只是说不准打人哈,党、**是不准打人的哈。 会场彻底被搅乱了。大队干部除了刘波会计留下来宣布去本县的汪洋区炼钢的名单外,其余的都和民兵一道押送老上中农肖安硬去了。一路上打骂声不断传回会场,这时的会场安静极了,只听到会计念一个个必须去的人名。我和邹元安哥依偎在一起,虽然他爸是生产队长,但他也被吓住了。我只听到了念我父亲的名字,其余的几乎都没有听到。 后来,听说肖安硬第二天被大队干部放回时,是他弟去背的,回家不久,就死了。肖安硬的老婆和儿子就用一床破席子把他裹着拖到山上,然后挖了一个土坑就埋了。那时后没有人去管他的死活,他是这个时期最先到阎罗殿报到的人。 过了几天后,我的父亲就背着一床被子,拿着一双碗筷和一套惟一的换洗衣服,同十多个社员一起雄赳赳气昂昂地炼钢去了。 大炼钢铁是为了给我国迅展的工业输送急需的钢铁,除了调人去支援炼钢厂外,各行各业都要土法炼钢。 我们的班主任辜老师是一个非常积极的老师,他率先在我们班搞土法炼钢。我们把自己家里的烂锅、烂刀和废铁交到组上,每个组找一个砂锅,就炼起了钢铁。 我们全班同学都在辜老师的指挥下忙个不停,我们在学校旁边的一个竹林坝里,把砂锅放在自己堆砌的土灶上,再把铁器打碎放进砂锅,然后再找来竹叶火,再找来些柴棒放在上面。不一会,各组的火塘就熊熊燃烧起来了。 我们一个个兴奋不已,我们小小年纪就可以为祖国建设添专加瓦,这是多么令人骄傲,多么豪迈的事情啊! 辜老师高兴得手舞足蹈的,他站在四个土高炉中间指挥我们添柴,指挥我们唱歌: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 正在我们张开小嘴大声高唱时,突然听得砰的一声爆响,一组的沙锅炉爆炸了,一个女生哭了起来。大家赶快围过去,只见李红梅口上鲜血直往外流。原来,一组的沙锅炉里没有加水,沙锅受热不均,引起爆炸。一个沙锅碎片直袭李红梅的门牙,一个门牙被击断,牵连到牙龈破损出血。 可怜我们班上惟一漂亮的女生,牺牲了一个牙齿。所幸的是,她的面容还完好,只要少张开小嘴,也无大碍。 辜老师检查完她的伤口后,就叫一组解散,回家休息。可一组的同学不回去,说他们不愿当炼钢路上的逃兵。辜老师也没法,只得把他们分到其他三个小组去帮组他们拾柴添火。 李红梅也不愿意回家,坐在地上把口里的血吐完后,又加入到了炼钢队伍中去了。 后来,大家都困了,撑不住时就轮换靠在同学身上睡觉。到天亮时,刘一校长就来视察我们的炼钢成果。 辜老师就叫大家熄火,然后,用铁铲把四组用砂锅做的高炉橇开。刘校长走过去看,顿时笑了起来。他说:“原来你们在煮烂铁块吃啊?还没煮熟呢!” 我们过去看时,砂锅里面几块铁在开水里翻滚,实际上,一个晚上他们才把水烧开几分钟。 接着又看三组的,砂锅里面的水烧干了,只见两块烂锄头和一把镰刀在里面,没有一点想变成钢铁的迹象。 再看二组的,刚揭开炉盖,里面的铁块和砂锅突然散落一地。刘校长蹲下去仔细地查找,也没见钢铁的踪影。 刘校长就说,你们回家去休息一会就到学校上课,炼钢的事,我们老师研究一下方法才行,看来用这种办法可能炼不出来。 辜老师站在一边,老脸上红一阵紫一阵的很没面子。他不服气地说:“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人家六六六粉,失败过第666次才成功,我们失败一次也不算什么。我今天中午上街去看一下补锅匠是怎样把铁块弄成铁水的,就有办法炼钢。” 刘校长就说,你们这个班的老师和学生都很听党和**的话,等刘老师和我们学校研究出好办法再炼。 第7章 妇女大队长,有点张狂 后来,辜老师再没有组织我们炼钢了。当他到街上找补锅匠时,别人告诉他,这年头成立公共食堂了,哪里还有人补锅?而且那几个补锅匠都到炼钢厂去了。 我们的辜老师不死心,就到龙门中学去请教他过去的同学张长科。他的同学是教物理的,一听他要领导我们土法炼钢,就笑得前仰后合地。 张长科说:“你知道炼钢是怎么回事吗?炼钢的基本任务是脱碳、脱磷、脱硫、脱氧,去除有害气体和非金属夹杂物,提高温度和调整成分。具体*作是把生铁化成铁水,然后加入石灰等物质。使铁水生氧化作用,产生炉渣,再排出炉渣。要把生铁化成水,需要加热到13oo度.。你拿什么去把生铁烧成13oo度?而且铁水沸腾时,炉内温度要升到两千多度,你用什么做高炉?” 这一席话问得我们的辜老师无言以对,更不好意思说我们用柴烧生铁,用砂锅做高炉。 辜老师回到学校后,向刘校长汇报了情况。刘校长就说:“没法炼就算了,上级也没规定我们的炼钢任务。以后多带学生去支援农业,也算是为祖国炼钢做出贡献了。” 辜老师带我们炼钢的故事,后来被学校的老师笑了几年,甚至在他相亲时,女方的母亲还问他是不是傻的。 由于青壮年多数都炼钢去了,生产队就没有几个男劳动力了。挖红苕就用牛拉着犁把红苕犁出地面,在家的妇女儿童就背着背篓拾。遇到农活出来,学校就不上课,学生就由老师带着干活。 在我的印象中,那几年我们几乎都由辜老师领着干活,但总是有张彩虹在旁监管。 由于当年张燕秋的一句话而当上了妇女主任的张彩虹,在人民公社时就叫妇女大队长,过去老实巴交的村长已经被大队支部书记吴成代替,还有一个从龙门小学毕业的年轻人刘波当上了龙门大队的会计。在我的记忆中,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龙门大队人的生死大权,全由他们三人掌握。 记得一次辜老师带着我们几个班的学生刨花生,他那黑黑的壮壮的矮矮的身体,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口里不断地出沙哑的“不准偷吃花生”的警告声。肥胖的有着男人一样胡须的张彩虹就在前面怒目监视着我们,不一会,她就现了我班的陈明明在偷吃花生。张彩虹就像老鹰叼小鸡一样地把陈明明提起来摔在地上,然后赏他几个耳光。 辜老师可傻眼了,一个全校的先进人物,自己的学生居然被妇女大队长抓住,太扫面子了。于是,他赶快跑过去把陈明明拉到全体学生前面进行教育。愤怒的张彩虹也只得给辜老师一个面子,自己乘机翻到坡地后面一个沙沟里方便去了。谁知肚子不舒服不能很快解决战斗,等到结束时,看到山上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就消失了。当她回到原地坐下时,总觉得那些学生在嘲笑自己。聪明的张彩虹明白了一定是刚才有人偷看了自己,是谁呢?除了陈明明还会有谁敢?她想。 原来辜老师见张彩虹翻过小山坡后,就不再教训自己的学生了,叫陈明明认真劳动。陈明明却溜到山上想看张彩虹是否也在偷吃花生,不料看到了正在解便的张大队长的又大又白的屁股。至于大屁股下面的那家人长什么样,他根本没敢看,或者说没心思看,他就兴奋地跑回来就向同学们介绍张彩虹那大屁股,等到妇女大队长返回时,大家就笑个不停。 张彩虹气不打一处来,心里不断的盘算怎样收拾那小子。 等到中午收工回食堂吃饭时,张彩虹叫辜老师到食堂拿来一个碗和一桶水,再叫学生排成长蛇一样的队伍,一个一个用水漱口,检查是否偷吃过花生。张彩虹把排在最后的陈明明拉到队伍前第一个检查,漱口水中有很多花生残渣。张彩虹就把陈明明拉出队伍“修理”,其他人就交给辜老师检查。不用说就知道大多数学生都偷吃了花生,辜老师气得吐屎,每人打一耳光。因为我也吃了几个花生,肚子太饿了,而且,花生的味道也太诱人了。如果真要查,我是班干部,不知怎么下台。正在想怎么办时,就查到我们班了。辜老师就叫解散,快去吃红苕,大家一窝蜂地就散了。看来,这辜老师还真不傻,而且还是一个洞察一切的聪明人。 然而,可怜的陈明明还在食堂保管室里受李大队长的折磨。辜老师再聪明,也没办法改变陈明明的命运。直到我们下午再到地理刨花生时都没见到陈明明。不用说,下午再也没人敢偷吃花生了。当我们用钉耙把泥土挖开,看到花生乖乖的从泥土里滚落出来,我们的口水直流时,就咬紧牙关,生怕忍不住去偷吃花生,招来挨打之祸。 直到农忙结束后,我们再回到教室上课时,才看到了可怜的陈明明。他已是一个瘸子了,他的脚踝骨被妇女大队长打裂,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后来公共食堂又几经变迁,由一个变成两个,最后又变成三个,每个生产队各自一个食堂。每个食堂人虽然少了,地方也宽敞了,但大体都和过去一样。 我不知道张彩虹为什么总和我家过不去,要知道她可是我的嫂嫂。虽然,我和明安哥的太祖爷才是同一个人,但毕竟我们是同宗兄弟。在那困难的三年,人们都是在挣扎着过日子,如果有个有权的人能够帮你一把,你就会很顺利的度过那个灾难。然而,她不但不帮我们家,而且处处与我家为敌,我那老实憨厚的明安哥,也早就被他派去炼钢厂了。 在传达广积肥时,据说老墙泥是好肥料,张彩虹就叫人把我家的百年老墙推倒做肥料撒到田里去。但那房子却不是新盖的,是把过去的旧房子用长竹竿顶着,等比老墙更矮的新墙舂好后,就把房顶放下来。这样的房子就是满目疮痍了,就和杜甫的茅屋一样,下雨时的场面就是:外面大下,里面小下;外面不下,里面还在滴答。我们全家就在这近乎露天的茅屋里度过了七年。我经常一个人在晚上和衣而坐,用棉被顶在头上睡。天亮下床时,地下也和水田一样。我母亲、小弟和两个姐姐,他们那间屋的床上那片房没有漏雨,可地下的水和我的一样深。我就用锄头把门坎下挖过洞,虽然水退了,但地下的石骨水总往上冒。后来我干脆就在每间屋里挖条通往门坎那个洞的小沟。我就像大禹一样治我屋里的洪水。所幸的是我的土墙没有倒塌,也许老天有眼吧,但我家里的人几乎都患有湿气病。直到后来我该娶老婆的年龄了,我的姐姐们才帮助我家把这房子重新建好。 在这年的冬季,人们忙着种豌豆。由于豌豆可以生吃,所以,保管员拿出豌豆种时要放到粪坑里浸泡后再和些肥料,然后再交给社员去种。可饿慌了的李青书却不怕脏不怕臭,她伙同三个妇女把沾满大粪和肥料的豌豆偷回家,在水里洗洗就放进一个烂瓦罐里煮着吃。谁知,一个妇女拿回家给她妈吃时,被妇女大队长张彩虹看到。经过审问,那个妇女很快就交代了李青书。于是,在一个夜晚,我们的保管室又上演了一幕惨剧。 自然又是开社员大会。先,邹队长讲话,他说:“今天叫你们来开会,是有人偷吃豌豆种。事先我们就猜到有人会偷吃,所以才叫我们的吴保管和上大粪、化肥,可还有人偷来吃。你***心好黑啊!种子吃了,明年三四月我们就饿肚子,现在由张大队长说该怎么处理。” 这话音还未落定,张彩虹就大声叫喊道:“民兵队长把李青书给我押上来!怪名怪眼的,种子都要吃,还是和上屎的。她喜欢吃屎就喂她屎!” 骨瘦如柴的李青书被几个民兵拖到会场中央,张大队长就大声喝问她:“为什么要偷豌豆种吃?” “我实在太饿了,我认错。” “一句错就可以了事吗?那以后大家都偷,不把我们的社会主义偷跨吗?李队长,到粪坑里去舀瓢屎给他吃。” 民兵队长李不怕还以为张彩虹是在开玩笑,就不动。张彩虹就冒火了:“站着干什么?你们龙门四队就不听我指挥了吗?邹队长说说,叫谁去?” 邹如石就说:快去舀来。于是,素有不怕事的民兵队长李不怕,就到保管室旁边幼儿园的粪坑里舀来一瓢屎。 这幼儿园里就只有一个幼儿教师,只教三个生产队的幼儿。生产队专门修一个厨房和厕所,主要是用来为大队干部煮饭用的。他们吃的都是白米饭,有时公猪死了,就请他们来享用,所以,舀来的就是货真价实的人粪,不像一般厕所里的粪,尽是些菜菜水,特别的臭。好多人都捂着鼻子,李不怕也一手捂鼻子,一手端着大粪朝李青书嘴边送,可是,老是送不进嘴,臭得李青书双手忙去捂嘴。站在一旁的张大队长气冲冲地走过去夺过粪瓢,用另一只手捏着李青书的嘴,就把大粪灌进了她的嘴。李青书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弄得我们的妇女大队长满身是粪,妇女大队长就用她的铁拳狠狠的揍正在呕吐的李青书大娘。直到李大娘吐出几个臭豌豆才停止了呕吐,大队长也才有机会坐下休息一会。所有的干部和社员都在一旁看闹热,却没有人为李大娘说一句话。 后来,我读到鲁迅先生回忆中国人看到外国人枪杀自己同胞时的麻木,才知道中国人真就是这样的,谁敢说话,谁就会有同样的下场。大多数人为了自己不挨打,只得忍气吞声,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受凌辱和折磨,我只觉得心里很难受,仅此而已,因为,当时我也是一个不敢吱声的看客。 第8章 不怕死的父亲 在1959年下半年,到我们读小学六年级时,我们学校新来了两个代课教师。这两个老师都是当年龙门第一中学高中毕业的学生,他们高考落榜,被安排到我们学校代课。学校把这两个文凭最高,但无教学经验的老师安排到我们班上。吴志鹏老师教我们的算术课兼班主任,熊光明老师教我们的语文课。 他俩一来,就改变了过去我们班死气沉沉的样子,顿时课堂活跃了起来。 班主任吴老师也不再像辜老师那样板着脸孔教训人,整天乐呵呵的。学校分派的劳动任务,大家抢着干,次次受表扬。上他的数学课时,他老爱用比喻。比如说讲分数,他说,你妈有一个苹果要分给你们两姊妹吃,一人就得二分之一,我们把切苹果的刀用一条线来表示,我们规定它叫分数线,分数线上写1来表示苹果的数字,分数线下写2来表示你们两姊妹。每人得到半边苹果,写出来就是1/2,读作二分之一。同样,你们有三姊妹,一人就得三分之一。大家一下就明白了,而且,也会写会记。同学们都喜欢回答他的问题,争着到黑板上去做题,哪怕是做不起,也非常高兴,因为吴老师会帮助你分析错误原因,绝不讽刺挖苦你,不知不觉的你就会做题了。 语文老师熊光明上课时,总爱给我们讲故事,尤其是在讲成语时,就讲一个成语故事。成语好记,意思也懂了,用起来就容易了。那时,正是全国推广拼音的时期。他把拼音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时拼读窝(o)时,大都爱说猪窝窝。 虽然这年是最困难,肚子饿得最惨的一年,但有这两个老师和我们一起,我们也过得很快乐。 这年遭遇几十年来不遇的天旱,红苕地里爬满了虫,红苕叶被虫吃光了,挖出的虫蚕比红苕都多。大人们就在山坡上拾些柴火,把虫蚕放到火里烧,烧熟后就狼吞虎咽地吃。(..info好看的小说) 水稻减产,交国家公粮都不够。公共食堂就只得用瓜菜为主食,一点菜和着红苕煮的汤,也只能由炊事员掌勺分给各家。记得最清楚的是食堂管理员吴有木天天念叨的,每人每天定量红薯5两4钱8。5两4钱8,刻骨铭心,至今难忘。但那5两4钱8红薯,却是我们的命根子,那时,如果没有它,我们都会饿死。 到了公元196o年的栽秧季节,正是我们准备考初中的日子(那时一个班平均能有一两个人能考上初中,不是现在这样人人能读初中的),我们的妇女大队长又来关注我了,她亲点我和邹元安哥放下书包去栽秧。 我们班我是学习委员,邹元安哥是班长,等于班委会解散。我那时个子矮小,推不动秧盆,我们的现场总指挥刘会计就安排大力士吕法公帮我拿秧盆,等于给我配了一个助理。 直到有一天中午快吃饭时,我晕倒在田里,吕助理把我背到田坎上为止,一共战斗了15天。好心的刘会计叫我下午回去上课,但还是叫我在栽秧组吃午饭,因为栽秧组吃的是贵族伙食——豌豆稀饭。我受宠若惊,至今都还忘不了我们的刘会计。 似乎刘会计很喜欢我,因为在栽秧比赛时,我恰遇到没有水的田边。口令出到比赛结束,我的脚就在那里与旱田搏斗,并没有栽多少株秧子。可公布结果时,却是我和邹元安哥两人获胜,当晚领到奖金五角钱。我俩第二天到区上比赛却无功而返,但也领到了参赛费四角五分钱。我有了这笔钱,当时不知道有多高兴。我在大队代销店买了一根帆布皮带,还剩下几角钱,我给了母亲买针线用。 我终于又回到了学校,回到了紧张复习应考的课堂,比邹元安哥早了整1o天插秧的农活忙完后,公共食堂的红薯吃完了,小麦豌豆还没成熟,就吃红苕叶、老莲花白叶。许多人出现水肿,就住到大队临时医院。医生给他们吃一些油枯和点米,熬成粥吃,不几天水肿就好了,可出院后几天又肿了。后来大队也没办法管了,因为水肿病人太多了。公共食堂也停业了,叫自家想办开伙。于是人们又找回自己交上去的锅盆碗钵,找不到的就用烂瓦罐做锅,找些老菜叶、野菜、树皮之类煮熟吃。记得邹元安哥的爷爷因吃糠拉不出屎,叫他用手帮他爷爷抠。还有人满山遍野捉老鼠、蛇、癞蛤蟆、蝙蝠等凡能捉到的动物,放在火里烧熟就狼吞虎咽地吃下,甚至还有吃“观音土”的。但还是解决不了问题,这时就开始饿死人了。开初,三天两头死一个,后来每天都有一个两个人去见阎王爷。那时偏偏我父亲又从炼钢厂回来了,他是我们家最先得水肿病的人。眼看着我家过去几年的干红苕藤、干菜叶都吃完了,我和四姐就拿着镰刀遍山遍野地挖野菜,找野红苕回家充饥。那时几颗胡豆、豌豆之类的就能解决一顿伙食。我那时爱做同样的梦——不是检到一颗碗豆,就是检到一颗绿豆,它门总是很大,有碗那么大,可当我笑醒时,什么都不见了,只听得肚子在呱呱叫。学校也找不到学生读书,只得放假了。一天,队长邹如石叫大家到公共食堂开会,他说明天上级领导要来检查,大家要煮最好的东西端到食堂里吃,不准说公共食堂没开伙的事,谁出错谁负责。可到了第二天中午吃饭时,我父亲好像故意做的一样,端着一碗干红苕叶在食堂桌上慢慢的咀嚼。 一会,果然有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朝食堂走来,队长叫我父亲赶快进屋藏起来,可父亲就是不走。正说着时,干部模样的人就到了,于是父亲就接受了干部的采访。 干部说:“大爷,你吃的啥?” 父亲说:“吃的几年前喂牛用的干红薯藤。” 干部说:“能吃吗?” 父亲说:“就连这个都吃完了。” 干部说:“公共食堂没给你们吃的吗?” 父亲说:“公共食堂一个月没开伙了,已经饿死二十多个人了。” 干部不再说话,很不高兴地走了。 队长走过来骂我父亲:“你闯祸了,看你怎么死法。” 父亲说“迟死不如早死,一人做事一人当。”然后气冲冲的回了家。 可是到了第二天也没什么事,到第三天就听说国家放贷粮了,每人每天一斤谷子。第四天公共食堂又开伙了,炊事员把谷子用大磨磨成面和着菜叶煮成糊,再用勺分到各家,虽然谷糠有点卡喉咙,但大家觉得也很香。我爷爷喝下菜糊糊后说:“这下我们饿不死了,还是党好啊,旧社会遇到天灾就只有等死。” 至到小麦豌豆收割后,国家才停止了放贷粮,但小麦豌豆都因种得过密,并且没有劳动力去管理,没有多大收成,人们又依靠瓜菜过日子了,所幸的是再没有人被饿死了。 虽然公共食堂没有多少面粉吃,但我们六年纪的学生因为要升学,大队就配给每个学生每天一斤面粉。而且还规定我们在学校住,寝室是过去王文家的厢房。那房已分给一家农民了,就叫他让出两间,男女生各一间,还把他的厨房也给了我们。我们的床是用农民的竹子捆绑成的大铺,各人拿着从家里拿来的被子和席子,往上一放,就开始做升学梦了。 看来,那时的农村干部也懂得抓教育。 我班只有28个学生,2o个男生,8个女生。。当时邹元安哥是班长,当管理员,管理粮食。每天下午下课后,他就和文娱委员吴蓉蓉一起到大队面坊背回我们班一天的面粉,然后再由我班的大女生轮流煮饭。 有天上午快放学时,一股烧馍味被微风吹到了教室,跟我们的菜糊糊味道大不一样。正在大家尽情地做深呼吸享用这香味时,调皮蛋刘怪怪和瘸子陈明明给老师请假出教室去了。不一会,他俩就得意洋洋地拿着用南瓜叶包着烧好的馍,在教室门口大喊:“大家来看火烧粑﹗” 同学们马上就知道有人偷面粉做火烧耙吃,于是教室乱作一团。邹元安赶快到办公室请来了吴老师,吴老师走到教室门口大喊一声:“干什么?” 同学们一个个就吓得目瞪口呆的。然后他说:是邻居老大娘烧在我们的灶里的,不好好上课,就滚回家劳动。风波虽然平息了,但大家还是知道是那天煮饭的文娱委员吴蓉蓉干的事。后来越闹越凶,刘怪怪还给吴蓉蓉取了个“火烧粑”的绰号,至到吴蓉蓉长大嫁人当了奶奶后,同学们都还记得她有个绰号叫“火烧粑”。 其实,我非常喜欢吴容容。在困难时期,大多数的女孩都面黄肌瘦,而她却皮肤红润,眼睛黑而亮,一看到她,就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感觉。我从未在人前人后叫过她一句“火烧耙”,只可惜我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她从来都不和我开玩笑,只有在遇到问题时,才很严肃地问我。 虽然火烧粑事件被我们班主任吴老师很轻易地就摆平了,但是,可把我害苦了,因为班主任把邹元安的伙食团长换给了我。我的力气很小,于是,到面坊领取我班的28斤面粉,又给我配了个助理。最令我倒胃口的是,调皮蛋刘怪怪是我的助理,而不再是吴蓉蓉。幸好,邹元安哥和我关系好,面粉拿回后,他总是来帮忙,把同学们每顿要吃的分好,只叫吴蓉蓉和吴金花(班主任又叫吴金花参与管理)去给女生们分配任务就行了。 后来,我和邹元安哥都考上了初中。我班是那年全区13个完小中考得最好的班级,28人参考,7人考中。这是我们龙门小学的骄傲,也是龙门大队重视教育的成果,我们的两位老师因此而转为正式公办教师。 第9章 初中奇遇 我和邹元安哥高高兴兴地拿着通知书去报名。我们的报名费是二元八角钱,是我到山上检的油桐籽到供销社卖的钱。区区两元多钱,还是好多次爬到树上去找大人们为生产队收集时够不着或没看到而留在树上的桐籽。记得还差几角钱,我翻遍了家,找到些废铜烂铁去卖了,才凑齐。邹元安哥的爸是队长,他爷爷在喂生产队的猪,所以拿出二元八角钱比较容易。 我们俩都是没心计的傻瓜,报名的第一天就犯了两个错误。我们碰到一个初三的学生,他告诫我们千万不要住校,住在学校不自由,叫我们和他一起读通校(走读)。于是,我俩就给老师说读通校。可那时的住校生要转为城镇户口,要吃国家配粮,每月3o斤粮食,后来又增加到32斤。而我们在生产队,挖出新一季红苕后,每人每天也只有两斤红苕,并且没有保障;第二个就是邹元安哥的年龄问题,当时他只有16岁,不满17岁。可他不知到该怎么报,就干脆说17岁了。 我们为此而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因为我们没住校,就得每天走8里小路去学校上课。我俩每天从伙食团称回两斤红苕,放到锅(那是特别准许我俩家里可以有锅,还是伙食团给的)里煮好,早晨吃一半,剩下的一半用一个碗装着,再用一个手巾拴好提到学校里中午吃。过了几天,我俩都觉麻烦,干脆就边走边吃,到后山就吃完了。我俩就把碗藏在路边的荆棘丛中,晚上放学回家再把碗带回。中午,同学们吃饭时,我们很快把作业做完,就去打乒乓。我的乒乓技术不断地长,常参加比赛,可我的身体老不长。我们忍受了多少饥饿,我也无从计算。晚上回家还得吃父母和姐弟们那份红苕菜汤,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直到第二学期,有面粉时,我们才花几分钱买了一个土陶钵,中午在伙食团蒸馍吃关于邹元安哥把年龄报错了一岁的麻烦就更大了,到第二学期不久,我俩就分开了。这是后话,到时再说吧。 初中的第一学年,虽说没住校使我们饿了不少肚皮,但也有很多快乐。下午放学回家,我俩就去山上找山螺,然后把它捣碎后放进捕黄蟮的篓子里,再趁夜色放到冬水田里安好。第二天,我们的母亲帮我们煮红苕时,我们就去取回各自的蟮鱼篓。当你提起鱼篓时,感触到蟮鱼在里面蹿动,那种丰收的喜悦真爽,比吃蟮鱼快乐多了。有时也有泥鳅往里钻,也是不错的东西。但有的篓子轻飘飘地就提起时,又有些扫兴。 几乎每次邹元安都比我收获大,他有时能弄到一两斤蟮鱼,且泥鳅很少,我能弄到七八两就算是最大的收获了。邹元安不保守,他告诉我的诀窍是把山螺弄到大粪里泡泡。可我总觉得太臭,也就不学他的先进经验。少点也不错,少的时候就放到火里烧好后蘸点盐就吃,全家五口人(那时我的爷爷和奶奶不想老饿着肚子过,到阎王爷那里去了),一人分一截,吃得香喷喷的。多点就放进一个烂瓦罐里煨汤,那汤也很好喝。我总算为家人尽了点力,心里是非常高兴。 我们初一年级共四个班,我在三班。由于没住校,还老爱打乒乓,所以,选干部时,同学们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什么干部都落不到我名下。 也许就从这时起,我就形成了远离官场,自由自在的习惯,在人生旅途中非常乐观地对待名利。 但后来,到初三时,老师要求住校,终于有人选我当灯油小组长。因为那时没电,每晚要由灯油小组长到后勤组去排队打煤油。我坚决推辞,可那三个人都说他有职务,应该让我也担任干部。我无法推脱,也就当了一年的灯油小组长,到毕业时回家,全家人都说我有煤油气味。我在当小组长时还感觉当官有些神气,可以叫组员(哪怕是比我官大的班长)给油灯点火,而在家里人看来,我却很臭。 邹元安在四班,我在三班。他的班主任特别喜欢他,说他很能干,就叫他当班长。 由于我们学校建校时间不长,除了校长和工人外,几乎都是刚毕业几年的大学生。 我们的班主任叫袁本家,他的头总是紧贴在头皮上,而且额头部分总是往上跷着,显得很有生气。他的衣着举止都非常得体,俨然就是班主任的样板。他是一个化学老师,却没有后来我看到的化学老师那样沾满药品气味和残留物。他上化学总是轻松愉快,从不骂学生,也许是得益于化学科比较简单的原因吧。在做课堂练习或者做实验报告时,他总是笑嘻嘻地来回巡视,心理充满了丰收的喜悦。有空时,他总爱拍我们几个小男生的肩膀,或者摸摸我们又脏有皱的头。但他从不和女生嬉皮笑脸的,也不接触女生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不知怎么的,被他这一摸,男生们都很喜欢他,而且干劳动和卫生都跑在四个班的前面。 最有意思的是我们的数学老师辜在天。他的穿着特别讲究,衣服裤子总是轮廓分明(据说是用大瓷盅装满开水熨烫的)。他的嘴皮似乎不够长,讲课时总是爱用力亲一下牙齿。他写字的笔画老像外语,很少有横平竖直的方块字,但也很好认。他写完一支粉笔时,不是把粉笔头放进盒子里,而是随意地抛在讲台两边,形成好看的抛物线。他上完课辅导我们做练习时,从不和学生说课程以外的话,不像后来的数学老师韩沛工总找班上的漂亮大女生聊天。他是一个因循守旧的古板老师,所以,我们的数学课上得非常严肃。 再说我的同学吧。除了几个通校生爱和我打乒乓,或一起做作业外,其他的就交往不多。但一个长得小巧玲珑的,有着林黛玉模样的吴蝶花老爱和我说话。她坐在我前排,在自习课时就转过身和我聊天,漫无目的地吹。比如我们当时爱看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野火春风斗古城》《林海雪源》等等。有时,就是说些我们农村里的故事,她是街道居民,很喜欢听我讲农民的事。她为什么要和我聊?也许我更安全,我长得矮小,像一个小娃娃,老师也不会相信我们在耍朋友。如果和那些高大英俊的同学聊,很可能被老师怀疑。也许她是有意逃避那些大男生?可我只不过是猜测罢了。有时她遇到难题时也爱和我讨论,有时也看我怎样做作业。 果然,在一天课外活动时间,我拿着班上的乒乓球拍朝体育保管室旁的球台走去时,我班平时不爱活动的大个子王兵学追上了我。我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这个班上学习成绩到数第一名,但很会人际交往,当上了学校团委干部,满脸是麻子的王兵学怎么不去补课而跑来打乒乓呢?等我走到乒乓台时,他说,他想给我取个绰号。我说取什么合适我呢?他说你好像一只麻雀啊!我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棉衣,我二姐用我爷爷传给父亲的一件烂皮衫给我做了一件皮夹袄,整过一个冬天就穿着,有时太冷就在外面穿一件到长不短的单衣,人又矮,中间大,上下都很小,确实像一只鸟儿。我就说:“说我像鸟都可以,但不能说我是麻雀哈!国家号召消灭麻雀,因为它和人抢粮食吃,定为四害,我可不是坏人哈!” “你不像当四害那种鸟儿,你像到茅坑里偷屎吃的偷屎雀儿。”我们可爱的团委劳动部长得意地说。 我觉得这个绰号太不好了,如果喊出名了,怎么回去见江东父老?于是就迎头回击了他一个绰号。我不慌不忙地说:“那么我又该叫你是满天星(一般人都叫麻子为满天星)呢,还是叫你王麻哥呢?” 周围打乒乓的同学都异口同声地哈哈大笑,弄得我们的王部长很不好意思地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个同学说:“你不知道,他在追吴蝶花,写过好几封信给她,都被她退还他了。有一天还被吴蝶花的哥哥叫到外面骂了一顿,说再不改就给老师说。他见你和吴蝶花聊得那么快乐,他不恨你才怪。”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但我永远不可能去做那种美梦。何况那时我对儿女情长之事一点都不懂,家里来过好几个漂亮的小妹妹,说叫我们定亲,我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心目中就想着读大学,因为我的渊哥已经失去读大学的机会了,我一定要努力考上大学。 到公元1961年,新的学期刚开始不久,中央就开始纠正“浮夸风”和“一平二调风”。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大办农业的一系列方针政策。 我们被通知到学校大礼堂听了一次支农报告。校长丁众是南下干部,他那江苏人的普通话,我也没有听懂多少。只记得要抽调一部分学生回乡支援农业,我们都胆战心惊的听他宣读支农名单:念到初三年级的三个班原班不动,认真复习功课,迎接国家的检验时,初三的学生都悄悄的高兴起来;可是,马上就宣布初二年级四个班的同学全部回乡支援农业时,初二的学生就异口同声的呀了一声。校长也不火,就解释说,支农是暂时的,你们的学籍永远保留,等农业展了,你们随时都可以回校上课的,会场才慢慢安静下来。 可在宣读初一年级的名单时,会场气氛就非常紧张。因为初一年级四个班是精简一半,然后合成两个班。先宣布龄学生,凡在今年满18岁的通通回家支援农业。连我们的学生会主席辜明仙美女,也就是韩沛工老师最喜欢辅导的那个同学。还有我们的王劳动部长也不例外,紧接着就念到了邹元安哥。我很伤心地用眼睛在队列中去搜寻他,我看到他呆呆的没有一点表情。后来就念各班应支农的人,我竖起耳朵听我的名字。念到三班时我是多么紧张啊!如果有我的名字,我的梦想就马上破灭了。可念到四班了,我还不相信没有我,或许还要再回过来念通校生的名单,我就呆呆地在那里等。可同学们都散完了,还没听到念我的名字,这时邹元安哥含着泪水跑过来叫我陪他到班上去领锄头和草帽。我就和他一起去到他班上,我看到两个女生在哭,他的班主任忍着泪,给他拿过一把锄头和一顶新草帽。 我帮邹元安哥扛着锄头,他戴着新草帽,我们慢慢地走到食堂通校生桌席上去,分学校给我们的面块。我们的样子就像世界末日到了一样,但很悲壮。 到食堂时,我才知道:初一年纪22个通校生中,除我以外,全部都在回乡的队伍中。我没有语言去安慰他们,只陪着他们吃面块。有人唱歌,我就跟着唱;有人哭泣,我就跟着落泪。 学校没有组织照相,也没有组织表决心,就让大家在食堂免费吃了一顿面块,就各奔东西了。 邹元安哥没有吃他分的那份面块,他背着书包,用他的在学校蒸饭的土陶钵端着回家。我们在回家的路上,都没有说过话。 回到家中,他就把那面块给他妈吃。我赶快走开,免得他妈问我读书的事。 第10章 燕秋之死 俗话说,水不紧,鱼不跳。就在我们学校响应党的号召,一部分学生回家支援农业的时候。龙门大队的三个铁碗人物闻到了些风声,在大队部商量对策。他们反复地看中央文件和报纸,查找关于“浮夸风”“一平二调风”“干部作风”被处理的干部的情况。 由于他们中只有刘波是小学毕业,吴成和张彩虹几乎都是文盲,所以,研究了一下午都没得出个结论来。但他们为自己这几年从各生产队平调到大队来的粮食、花生、菜油等愁。各队的公共食堂揭不开锅,而装在大队部仓库的粮食,他们三人一辈子都吃不完。还有被他们卖掉的粮食换来的一大笔钱,怎么用。如果上级领导知道了,可能他们都下不了台。 姜,还是老的辣。支书吴成叫刘会计估计一下粮食有多少,从明天起分期分批的一部分到各生产队公共食堂。至于钱的问题,他们三人平分,但务必要把钱藏好,以免被现。 刘会计说,回家算好了后明天落实,说完就装了一袋干花生放在背篓里走了。等刘会计走后,吴成就从办公桌里拿出一瓶酒,张彩虹就抓出些干花生,把壳剥开,将花生米放到支书嘴里。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了酒来。 一瓶大曲酒还没喝到一半,支书忍耐不住,就把胖主任推到了办公桌后面的床上。由于酒精的作用,两人身体很热,加上又是5月的闷热天气,他们索性就把衣服拔个精光,两条又肥又白的软体动物就在床上肆无忌惮地运动起来。到*痛快的时候,张彩虹口里还出快乐的叫声。 这里是全大队的脑机关,除了农民把收获的粮食送到隔壁仓库外,不会有其他人敢来这里,他们就一次又一次地在床上折腾。 不料,住在办公室旁边的张燕秋因为找她的儿子,却鬼使神差地来到他们办公室的窗前。她看到窗门没关,就朝里面看了一眼。她看到了这精彩的一幕,两个联体白胖子还在亲吻。(..info好看的小说)最先看到张燕秋的是张彩虹,她赶快从床边抓过自己的衣服盖住两人连在一起的下身。 看到这幕后,张燕秋吓得赶快溜走。 “怎么办?张燕秋刚才看到我们了?”妇女主任问道。 “怕什么?量她***不赶说,一个地主老婆,只要我不欺负她,就算她运气好了。”支部书记毫不在意地说。 “万一说出来了怎么办?她的男人在炼钢厂还没回来,还不如干脆你去欺负她一次,堵住她的嘴后,请她说,她都不敢说。”妇女主任出了一个好主意。 “你说得太简单了,还有她老爸和她住在一起的,弄得不好的话,你我俩全完掉。说真的,张燕秋那么漂亮,哪年我都想和她困意觉,死了才能闭上眼睛。可转念一想,和地主老婆睡觉,被人知道了,会把面子丢光。” “她如果把我们的事说出去,你还有面子吗?” “要收拾她,办法倒有,只是这人不是一般人,很难对付,只有你帮我才行。” “到时你给我说一声,我就来帮你按住她,她还有我力气大吗?你想咋个干,就咋个干。” “好!你明天上午叫她来大队办公室把花生种选一下。她来时,你帮我把她弄到床上,我们就给她来过硬上,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多嘴!” 第二天早上,张燕秋还在食堂吃饭时就被张彩虹叫住。张燕秋只好叫她爸陪儿子到小学校去读书。 张燕秋同张彩虹来到大队部门口,突然被门里伸出的吴成法的肥大的手拉了进去。张燕秋吓得惊叫了起来,她的嘴巴立即就被张彩虹的手捂住了。 很快,张燕秋就被他两人弄到床上拔光了衣服,裤子也被心急火燎的吴成法撕烂了。张彩虹爬到床上,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按住她的上身,吴成法就站在床边,掰开她的双腿,把他那肮脏的大那东西戳进她的身体,痛得她钻心。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但没法。一个已经被生活折磨得只剩下筋骨的人,怎么能抵抗得住两个养得膘肥肉满情兽? 吴成法玩完后,就叫张彩虹放了张燕秋,然后很张狂地说:“本来我也不想干你的,你是剥削阶级的老婆,现在又瘦成一把筋,但你觉了我俩的事情,就活该你倒霉。我们怕你说出去,所以我才干你,这就是我给你的封口礼物。量你娃也不会再说我们的事了,你回去吧,迟了会被你老爹觉的。” 张燕秋被侮辱后,还被教训了一顿,她赶快抓起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找不到语言和这对狗男女理论了。 她用手提着已无法合拢的裤子,从大队部的后门拐回自己的家里。 一路上,她感觉得天崩地裂了,这辈子没有脸面再见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宝贝儿子了。本以为不当大队干部,和自己心上的男人私守,过平淡的日子,日子还是幸福的,可结婚后又遇到三年的困难日子。他俩相依为命,所有能吃的能穿的都给了他们的儿子王开运,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到今天。儿子读书了,而且成绩很好,常被他的老师和同学称赞。没想到就因为放学没见到儿子,才从这后门走过,看到了他们的丑事,而遭此厄运。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老天不睁眼。 走进屋里,看到自己被撕烂的裤子,和那被肮脏的东西污染了的身体,张燕秋就疯似的用手抓自己的下身,想把那些肮脏的东西和屈辱抓出,直抓得她全身是血为止。 她想到了死,就去找来一根带子挂在梁上,可当她的脖子伸进圈套时,她突然想到了儿子王开运。不!我不能死,他爹还没回来,老爸身体又快不行了,我要活,我要照看我的儿子,我可以把一切耻辱吞下,但我不能不顾儿子。 这样想后,她脑子清醒了,赶快把带子收起来,把被那禽兽撕烂的衣服裤子脱掉,用水起劲的冲洗身体,然后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从此,张燕秋少言寡语,不再有欢笑。除了和儿子一起以外,她几乎不会同人交流,把自己的**埋藏在心里,让它永远只折磨自己,不要伤害他人。 吴成法把张燕秋摆平后,就只等刘会计给自己拿钱回来,再赶快把这些粮食分给各食堂。可直到晚上都没有等到刘波那死东西,他就叫张彩虹去他家看。张彩虹刚出去一会就返回来了,她带来了刘波卷款而逃的消息。 吴成法等来的是批判“浮夸风”和“一平二调风”运动。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粮食和花生等油料就是他的证据。所幸的是他的很多坏事都没有被人揭露出来,那个被他侮辱了的女人张燕秋也在她丈夫回来不久后病死了,她没有等到报仇的机会。在党内被批斗后罢了官。大队会计刘波,涉嫌贪污被吓得叛逃,在他回去那钱的路上遇到了某建设兵团到四川招人,他回家把大队所有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后,就跟着招工人的汽车走了。后来还在某建设兵团当了点小官;妇女大队长张彩虹,因干部作风恶劣而罢官,被她打骂的群众太多,以至后来她上街都要躲躲藏藏的。 公共食堂走到1961年六月,就在党的纠风工作中被解散了。人们又找回自己的炊具,找不到的就用瓦钵当锅,木棍做火钳。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出现一遍生机。其实,当初,人们锅里煮的只不过是些瓜果蔬菜,但很快,农村就活了过来,出现一遍生机。不到几年的工夫,中国人民就还清了内债外债,连续获得农业生产的大丰收。这就是我们的中华民族,一个善良、勤劳的民族,一个永远不会被天灾、**击垮的伟大的民族。 龙门四队所有外出炼钢、修水渠还活着的人都回来了,人们在这三年经历得太多,大家都在干活时尽情的宣泄。 谢觉住大言不惭地说:“有一天晚上我饿得忍受不了,就到后山上去偷花生吃。我看到一个黑影,就慢慢地爬过去,我看到什么了?原来是长得白白胖胖的炊事员孙得乖,她吓得浑身抖地说:‘大哥不要告我,我的儿子没奶吃,想弄点回去奶,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真想和她干那种事,我就走过去抱住她肉都都的身体。她也抱住我,估计她还是想我弄她一下,她男人在炼钢厂死了。可我那东西儿不听使唤,始终低着头,不理睬我俩,我只好又去刨花生吃。过一会又去,还不行,连续三次都没成功,你说那时公共食堂的人有好窝囊?” 这话他都敢说,还有什么顾及呢?于是,人们纷纷说自己偷鸡摸狗的事,一时间,那些丑事还成了光荣来炫耀。 一切都说完了,人们又开始诉苦,被骂得最多的就是张彩虹,有的甚至当着她的面就骂。她也不吭声,椐说只有队长的老婆没有被她打骂过。在他不在时,有个曾经当个炊事员的大娘,就把张彩虹和大队干部的偷情的事讲了出来。还说,有一个公社干部和她睡觉时被她碰过正着。至此,大家才明白张彩虹为什么当时就有那么大的权利,可以一手遮天。从此以后,人们只要与她生口角,就会乱骂他。曾经被她打残脚的陈明明还纠集一伙人夜闯她家,脱了她的裤子,将鸡蛋壳塞进她的下身,用脚踢她的已经消瘦了的屁股。可见,人们对她的憎恨有多深。这一切,她都得默默地承受,以此来向村里人谢罪。 后来就开始骂公共食堂,公共食堂也就成了人们泄怨气的出气桶。 公共食堂就像一个早产儿,很快夭折,被历史抛弃,是人们的万幸。 公共食堂解散了,人们重新找回自己的炊事用具,找不到的就用盆盆罐罐代替。龙门人家家又炊烟缭绕,恢复了生机。我们终于闯过了鬼门关,活了过来。 第11章 老师被捕 送走了回乡支援农业的同学后,学校一下减少了2oo来同学。[..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我们再走进学校时就冷清了许多。 后半期的日子,真难熬。没有邹元安哥同我一道捕蟮鱼捉泥鳅,没有通校生和我打乒乓。所有有幸留下读书的学生都不再像过去那样浮躁,都拼命的啃书本。 虽然我出生在农村,但我最不喜欢学校的劳动课。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中学,都有几亩或十几亩的农场供学生们上劳动课。怕学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尤其是脱离劳动人民的感情(一直到八十年代末,要抓升学率,不再管劳动的事,各校才纷纷把农场归还给了当地政府)。我不是不懂党的教育方针,因为上课时不是用锄头就是用粪桶,学校的工具又破又怪,用起来很费劲,每周两节的劳动课我几乎都是在老师的带领下混过的。由于我是班上年龄和个子都是最小的几个之一,老师和同学也不会说什么。 农场种的是玉米、红苕和大面积的蔬菜,还喂有几头猪。我最讨厌的是平时的义务劳动。除了少数时间是扫公共地段和走出校门,到街道打扫卫生外,几乎每周都有一两次的扯猪草劳动。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班的一次劳动。那天天气很冷,有点小雨,课外活动时我就想请假回家。可老师说我班该扯猪草,我没有镰刀,也没有筐筐,就跟着大家走。住校生几乎都有工具,并且都在蔬菜地里弄些黄菜叶藏在下面,上面割些猪草盖上,很快就完成了5斤猪草的任务。.info[]我空着手,没有可隐藏之处,就老老实实的用手去扯草草,费了很大的劲,等同学们都走完了,我才抱着猪草回去。那泥和水弄得我像一个犁冬水田的农民,惹得同学们捧腹大笑。可管理员拿去称,还差两斤。我只得给班主任说我再去扯两斤,他说算了,你还要回家。可是,第二天朝会课时,我们的新班主任李正本老师在总结昨天的义务劳动时却不点名的批评我,说有些同学连5斤猪草任务都没完成,幸好我班有很多热爱劳动的同学额了许多,要不然会影响我班的声誉的。虽然没有点我的名,但很多人都知道是我,我非常难受,真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在我的读书生涯中,我记得就仅这一次被老师不点名的批评过,所以,至今都记忆犹新。 为学校食堂的几头猪,同学们付出了很多。猪草全由学生义务劳动完成,有时还要帮助炊事员喂猪、扫猪圈。同学们就都巴望有一天把猪喂肥了,好好地吃一吨肉。 终于,这一天来了。一头有三百多斤的猪被炊事员弄到食堂,七手八脚地整了足足3o分钟才杀死。围观的老师和学生拥挤不通,比过节还闹热。当天晚上吃肉时,值周老师在食堂里讲,全校8个班,38o个学生(14个通校生除外)平均每人九两肉,吃不完的不能拿回寝室,留在桌上,让师傅们第二顿做成菜分给大家吃,同学们都拍手赞成。(..info无弹窗广告)一会儿,各桌桌长从食堂端来用小瓷盆装的满满的一盆肉时,食堂暴出热烈的掌声,可这高兴劲在同学们动手分肉时瞬间熄灭。原来,只有面上装的才是肉,下面是白萝卜。每人分了两小块肉,和一小碗萝卜。同学们都气愤地吃着肉,没有一点声响。值周老师到各桌巡视时,见那么少的肉,就觉得没必要再管谁端到寝室里去,都纷纷撤退了。同学们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九两肉该有几片:有的说至少有这样的18片;有的说12片就差不多了,回锅时要流失些油;还有人说秦始皇时就统一度量衡了,怎么到今天这九两还不到一两的重量啊。 突然,有个声音大声说:九两肉还不如蚊子的耳朵多,黄蟮的耳朵多!我们的肉被狗偷去吃了。饭堂在同一时刻就出了愤怒的笑声,继而,很多人就开始骂人。有骂炊事员的,有骂老师骗人的。 正在闹得不可收拾之时,学生会的干部找来了值周老师。值周老师大声呵斥说:“你们在闹什么?赶快吃饭,吃完饭准备上晚自习!”食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只听得收拾碗筷的声音。一会儿工夫,同学们都跑光了,可是,大家仍然在路上小声的泄不满。 没过几天,正当大家对“九两肉”逐渐淡忘的时候,学校召开了全校大会。会场还是在大礼堂(当时几乎所有中学的大礼堂都是平时用做食堂的),也就是九两肉事件的生地。 丁校长带着愤怒的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想不到我们培养的学生觉悟这么低,还在闹量,还在对党和人民所办的学校不满。为此,我郑重的宣布:开除污蔑九两肉没有蚊子耳朵多,黄蟮耳朵多的,扰乱学校的正常秩序的刘文多的学籍。对其他跟随起哄的同学暂不追究,请班主任严加教育。”散会后,同学们都默默无闻的朝教室走去,没有一个人再敢出声音。 可是,这事还没有被遗忘之时,我校又生了一件重大事件。 记得是一天下午上完第二节课,还没等到我们的数学老师辜在天潇洒地仍粉笔头时,我就从书桌里拿出乒乓拍准备去打乒乓,我的作业已在做课堂练习时完成了。我刚走到教室门口,辜老师就叫我等他。因为,他和另几个单身老师就住在体育保管室旁,乒乓室也在那里。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作业完成了吗?不要光想着玩,不做作业哈,小伙子,前途要紧啊!”我顿时感觉到了辜老师的温暖,见他一手拿书和备课本,一手拿三角板,我就提议帮他拿三角板。辜老师把三角板给我,就空出了右手。他用右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然后就高高兴兴的同我聊天。 快要走到体育保管室的芭蕉树旁时,我看见有两个警察和一个当兵的在芭蕉树边藏了一下,我感觉有些奇怪,但没在意。当我们的辜老师打开房门,接过我手中的三角板放到床边的桌上,准备坐下来泡茶时,两个警察冲了进去,差点把我闯倒。瞬间,就把辜老师按在地上捆了起来。几个打乒乓的同学也跑过来看热闹。紧接着在体育保管室外就围了一大堆人,各个都瞠目结舌的,不知生了什么事。 见人很多,警察在丁校长和值周老师们的帮助下,迅分开人群,押着辜老师就朝外面停着的三轮摩托警车走去。 这时,从芭蕉树后面闪出一个军人,他用力甩了辜老师几耳光。 一个老师在一旁笑着说:“我早就说过,你们学校把女老师安排在那里要不得,孤男寡女,**,哪有不燃的?不信我的话,这不出事了吗?”这时,大家才明白辜老师和陈群花老师有奸情。而陈老师是军属,破坏军婚是罪大恶极的事,打辜老师的人正是陈老师的爱人。要是这事放到现在,不但没罪,说不定还挺时髦呢!后来,听说辜老师被判了5年徒刑,陈老师也不知调到那所学校去了。 从此以后,学校领导和老师们处处小心,事事戒备。正在大家以为校园安静了,出现一遍生机的时候,又出了一件事。 原来,初二的两个男学生在课外活动时没事干,就在那里玩耍。大个子刘大能把小个子帅得明倒着抱起来玩,一不小心,那小个子去抓大个子的腿时,弄痛了大个子,大个子一松手,小个子就头着地掉下去了。幸好没摔死,但从此以后,就一天到黑的笑过不停。 小个子的家长找来了,可也没有办法好想。和别人玩耍,出了事,也不是故意的,家长也就算了。但以后怎么办?学校就只好把他留下,和炊事员一道种蔬菜。好多年后,听说他不再笑了。就一天到黑的闷着不说话,当了学校的一名正式职工,一辈子单身。 第12章 父亲的背影 很快就到了初三,刚报名时班主任就要求我住校。住校后就要吃国家配粮,就成了非农业人口了。那时很简单,只需要在总务处领一张转粮单,转好后交给总务人员,他们就会办好。 我只得回家给父亲说,学校要我住校,要转成吃国家配粮。父亲说,那才好呢,吃国家配粮就是国家的人了。我说,在吃国家配粮之前,要把农村的粮食关系转去,要交42o斤红苕才能转,并把转粮单给父亲看。父亲又说生产队分了一千来斤红苕,还够你转。我说,家里以后就没有多少红苕了,以后你们吃什么呢?父亲就说,在公共食堂都没有饿死,现在下放食堂了,还饿得死人吗? 于是,父亲找来我两个姐夫,再加上父亲阂母亲,一共四个人,从家里的红苕坑里称出422斤(怕到粮站不够,就多称两斤在里面)红苕。我看见红苕坑里没有多少红苕了,今后父母和姐弟四个人又吃什么呢?鼻子酸酸的,真想大哭一场。 我拿着学校给我到粮站转粮的单子,跟着他们走着。看到父亲吃力的担着红苕的背影,我又有些后悔不该同意去住校,我太自私了.,只顾自己的前途。 后来读到朱自清的《背影》,我就忍不住落泪,真是可怜天下的父母心。用我家42o斤红苕也只换来了一学期的国家配粮,因为到第二学期就响应省委、省政府的号召:中学生实行自代口粮了。 到初三最后一学期,也是最辛苦的一学期。由于我转粮时,用去了我家近一半的红苕,我家的红苕早就没有了。我拿不出粮食到学校食堂去蒸,也就只好再读通校。早晨和家人一起吃点杂粮,中午还和过去一样,先做作业后打乒乓。后来,小麦出来了,有时也拿点面粉到学校食堂用一个瓦钵蒸,蒸出的馒头就是一块圆柱体,比窝头还硬,但就算很享受了,因为家里的人就只能吃菜糊糊。 有一天,班主任叫我到总务处领取一张购粮单,上面填写的是,到龙门公社粮站购买大米25斤。但,班主任要求我买到粮食后,一定要住校。看我有些忧郁,站在一旁的同学吴石一说:“来吧,时间不长了,不要再去搬行李,就和我一起睡吧?我真想你帮我补一下数学,你的数学成绩那么好,这次年级竞赛,你都得了第二名。” “好吧,我们互相帮助!”我听他说不用带床上用品就爽快的答应了他。 我欣喜若狂地把购粮单拿回家给父亲看,可我父亲把所有卖鸡蛋的两元钱拿出来还不够,还差五角钱。没办法,我只得去找邹元安哥借。邹元安哥已是大队卫生员,他借给我五角钱,我父亲到粮站给我买到大米后,还帮我背到学校寝室,用我的木箱子装好,才放心地走了。 我和吴石一两个人挤在一间上床上睡,我们装粮食用的木箱只得放到床底下。他的棉絮很大,有十二斤重,我俩睡在一起就有点热。睡到深夜时,我觉得有些凉,我就用手摸了摸,才觉我俩不知在什么时候滚到地下来了。原来睡在地上,怪不得这么凉快。我就把吴石一叫醒,他还在打呼噜呢。 他醒了后还说:“是哪个在开玩笑,把我俩抬到地下来睡啊!感冒了我们要找你给头痛粉吃。” 有个同学说,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下来,我以为是小偷,把我吓了一跳,原来是你两个啊。 第二天,全寝室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有人说,你两个是在耍杂技吗?怎么会两人一起连同被盖滚到地下来?室长说,太危险了,下床的给他俩换一下位置吧。即使以后掉到地下,也没多大问题。下床的同学被说得不好意思,就同我们俩把床换了。 奇怪的是,我俩在下床睡时,一次都没再演过那样的杂技了。 后来的日子,我和吴石一就成了患难朋友了,学习上互相帮助,生活上相互照顾。他每次回家后,都要带些吃的来。一次,他带了几根煮熟了的红苕,在灭灯后,他就悄悄地从被窝里给我递了两根过来。我们就把头盖住,轻轻地吃,生怕别人听到声音。结果还是有人闻到了红苕气味,说,哪个的红苕,好香啊!我口水都出来了。我俩只得停止活动,假装睡着了打呼噜,现在想起来又好笑又难受。 我靠政府给我的25斤大米支撑了初三最后阶段的两个月,我在读书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靠学校给的政府救济。所以,那时我们农村学生对党中央和有着深厚的感情。 快要毕业了,要照毕业相,大家都在算要加几张照片,除了贴准考证、毕业证和学校留一张存档外,好送同学。我是一个长时间读通校的人,除了吴石一外,再没好朋友了。就只洗了五张照片,送一张给吴石一,自己留一张,贴在数学竞赛奖的笔记本上。 那些帅哥们都是加洗了几十张,把全班八个女生都送上一张。 我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从没想到有女生会喜欢我,也没喜欢过哪个女生,只是爱阂们的班花吴蝶花聊天,也没打算送她的照片。可哪知道,她却送了一张照片给我。照片背面写道:送给非常好耍的治安同学留念,希望你永远都乐观,并预祝你考上理想的学校!蝴花碟。 想不到她用蝴蝶花做签名。 蝴蝶花弄得我很尴尬,因为我没有照片送她,她说,没关系,以后你有的时候再补送给我吧。 就在我们要考试的前一天,一个长着一个大脑袋,大颧骨,让人看见会做恶梦的女生宋白云也要送照片给我。我说,免了吧,我长得这么难看,也没照片回送你。她说,字我都写好了,不赏脸吗?我有好丑吗?看人不要只看外表,要看心灵。她的话说得我脸红脖子粗,我只好收下她的玉照,再说声对不起,我没加洗照片。 她的签名却吓了我一跳:送给我最喜欢的天才脑袋治安同学留念,希望在我们分别后,你不要忘记我。我赶快把照片收起来,免得被人现。因为中学生守则是不准讲恋爱的,那些年代,是不会有人敢说喜欢异性同学的。 看到我收起了照片,一个满脸雀斑的辜云花也给我递来一张照片。她说,不要嫌弃我长得丑哈,我可是最喜欢你的女生哈。 我说,哪里话啊,除了我是丑八怪外,我班找不到第二个了。 我也赶快接过她的照片。她的签名更雷人:送给我们班上的小乖乖治安同学留念,云上之花。 虽然这两个女生不漂亮,但她们俩的心却是漂亮的,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想不到除了男生吴石一以外,也有三个女生送照片给我,她们给足了我的面子,让我不再尴尬,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到中考前几天,我的右手杆上长了一个小疮,破了皮,一些黄水冒出。那时又没钱看医生,我就用作业纸贴住疮,想把它封闭起来。那知它不听招呼地向周围扩张,弄得腋窝下的淋巴帮我驱毒而肿大。到中考时就是疮的青春期,我睡觉都不安宁。我们的考场在县立高级中学校,住宿安排在县一中,每次大概要走半个小时才能爬到坐落在那高山半坡的考场。不用说,每次都是我最后一个爬上山,最后一个进入考场。 幸好,每次都是我们上劳动课的王老师陪同我慢慢的走,不然,我真有可能半途而废了。 说也奇怪,在中考完后,那可恶的疮居然好了,但至今都还在我手杆上留下了一个星月形的疮疤。 我真有点后悔没有填报一个中专志愿(那时,成绩差的一般就奔中专中师填),只填报了一个高中。万一没考上,什么学校就上不成了。于是,在毕业回家后,就老老实实地在生产队出工。心想,万一考不上也好挣工分,减轻家庭的负担,说不定也是好事,就听上帝的安排吧。 我在生产队的劳动就是同妇女们一个组,不管给棉花整枝,还是在地里拔草。一到生产队的土地上就闹热了,她们说东家长西家短,说够了又来些黄色故事,要不就给姑娘小伙配对。我那时体检高度是1米36,他们也要给我配老婆,弄得我无地自容。 后来,打谷子时,邹如石队长安排我收谷草,我才得到了解放。我用一个栽秧子的木盆把拴成把的谷草放上,然后将这水上之独木舟推到水田边,再拉上田坎,一手抓住把子,一手用力一甩,叫它站好就完事。我推着谷草唱着小曲,有时就是乱哼哼,就像原始人抬木头,被压得痛时,就自然出“哼唷哼唷”的声音。鲁迅先生把第一个叫“哼唷哼唷”的人叫做“哼唷哼唷”派的创始人,想起来觉得很有意思。有时,田里的水很浅,推动独木舟就很费力,但在水里凉凉的,也感觉得很惬意。 到中途休息时,社员们把它叫做歇气,我就和他们一起坐在树阴下纳凉。这个以男人为主的团队(一般每张拌桶9人为一组,也有一两个割谷子的是女性),吹的几乎都是黄色故事。他们就不像妇女组那样遮遮掩掩地讲黄段子,而是肆无忌惮地吹。记得谢觉住大叔讲他的浪漫故事,他口水开扑地说:“有一天,我看到狗日富农刘闲的老婆拾了一大背柴,她把背带紧紧地套在肩上时就起不来。当时我在坡上割牛草,我想,运气来了。我赶忙跑去给她说,我帮你抬一下。那个瓜婆娘就真相信我要帮她抬背篼。等她不注意时,我反把她的背篼扳到,然后我就一手卡住她,一手拉掉她的裤子……” “后来怎么样?”听的人异口同声地问。 “还用说吗?不就是干了那事吗?” “比你老婆如何?” “还用比吗?我的老婆像根芦柴棒,人家又白又嫩,安逸得很!” “你真是个野兽!” “人和野兽有什么区别?干那种事时都差不多。” 接着,就是大家声讨他,但是气氛很和谐,还不时出快乐的笑声。 刚骂完谢大叔,有人又开始讲新的故事。吴成叔说:“你的故事不希奇,你只不过是强迫别人,不算本事。我们的三叔和刘闲的老婆通奸时,刘闲还和在他老婆一起睡在床上,三叔推开她没上门闩的门,就直接和她睡。三个人很挤,刘闲的老婆还叫刘闲睡进去些。刘闲还在睡梦中,不断的说,我都快滚下岩了,你还叫我让。 说得大家哄堂大笑,但几乎人人都不相信吴成的故事。有人说:“我不相信个个都和刘闲的老婆上床,他家里没人了你们就乱说。” 邹明安给我说,你别信他们说的,尽是些编白的故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很开心,甚至忘了去打谷子,被队长大骂了一顿后才赶快往田里跳。农民们在休息时,就用这种方法度过,我可没在意。但不知不觉的,我就度过了这些难熬的日子。 一天,邹队长去公社开会时,给我带回了县立高级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我拿到手里,高兴得很。考试那几天,那可恶的“跑皮疮”弄得我吃不好,睡不好,考试时头昏脑热的,自己怎么答的题,都不知道,没想到能考上龙门县的最好的高中。 但,一看到通知书上要交学杂费8元多,而且还要带足一学期的粮食关系,带足第一月的伙食费7元。我的头一下就大了,不只这十多元到哪里去找,我能读高中吗?想到这些,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第13章 我的高中,我的老师 到上学的日子没几天了,可我的报名费和生活费还没有凑齐。(..info好看的小说)在生产队借了1oo斤谷子到粮站转粮食关系,卖了7元钱。其余的8元怎么办,我不好意思问我父亲,因为他太苦太穷了。我决定,如果到9月1日还凑不齐就不上学了。可我四姐和我母亲都在帮我准备旧衣服和被子,已出嫁的三个姐姐分别给我送来一双新布鞋。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给母亲说钱凑不够就算了,我不读了。我母亲却说:“你爸说,到开学那天再借不到就砍两捆竹子去卖,他说砸锅卖铁都要送你读你爸没有文化,在旧社会吃尽了苦,受尽了气。” 生产队的油桐还没开始采摘,也没机会去找那残留物,读初中已把家里能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实在想不出办法,我又去找邹元安哥,他答应到时如果钱不够,他犯错误都要挪用点钱借给我。 那两天我真是度日如年,农民们再好听的龙门阵我都听不进去,他们歇气时我一个人留在田里慢慢的推谷草。 到9月1日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我简直心如刀绞。等到雨小了后,父母亲就扛着竹子,我打着伞,背着1o斤大米(拿到学校加餐的)跟在后面。雨时停时下,父母都成了落汤鸡。母亲就埋怨父亲说:“你一辈子做事都是这样不慌不忙的,哪天都说把竹子砍去卖了,你一定要等到今天。今天的日子才好,雨下这么大,等到街上时,市都散了,看你卖给哪个?” 父亲却说:“你懂个球,我想让笋子多长几天,怕把老竹子砍早了,笋子上不倒林。哪个晓得它龟儿子老天爷要下雨?实在卖不脱,叫他大姐夫帮我借几块钱。” 原来,我那不慌不忙的老父亲还真有一套。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中有个军事总指挥库图索夫,在法国拿破伦的军队已经占领了半个俄罗斯时,军事会议上,那些高级将领在高谈阔论,他却在打瞌睡,等人们谈论完后,他才睁开眼睛宣布作战方案。.info[]其实,他不必要听他们的谋略,因为他早就制定好了方案。 虽然我的父亲只是我们家里的总指挥,但他却有库图索夫的性格,深谋远虑,临危不惊,永远不慌不忙。也许,这就是他生活那么艰难,却能活到92岁的原因。我真有点佩服他了。 走到离家1o里地的元通寺时,固然竹市快散完了,只有两三个要买竹子的农民在那里。我父亲也顾不得讲价,别人出价就卖了,终于凑够了15元钱,还有一元给我做零用。 我们三人又顶着时停时下的雨到大姐家吃午饭,因为她家正好顺路。吃过午饭,我姐不知从哪里弄来五斤粮票。她交给我说,吃不饱时到饭店吃碗面也好嘛。我当时很感动,至今都未忘怀。大姐夫帮我挑着我的木版箱和一床被盖,我还是打着一把伞,背着我用来加餐的十斤大米跟在后面,俨然像一个公子哥儿,大姐夫像我的书童。 走到一条河边就过不去了,因为洪水把朱家桥淹没了。我俩站在河边等了大约一个小时,水位低了些,见又有人淌水过河。一个农民大爷就说他帮我,我按他说的方法,用脚摸着桥走。桥下是轰隆隆的水声,脚不断的被急流推出水面,几次都被大爷拉住,要不然,冲下河去也是不死即伤。我姐夫见我过河后,才挑着我的行李吃力地走了过来。 终于,我俩在下午五点过走到了学校。 在我报名时,我的班主任余君老师问我带齐学费和一月伙食费没有,我说带齐了。老师想了一下,就说,那你去缴完费就去山下的礼堂吃晚饭,晚饭后就到我们二班的教室哈。 在大姐夫的帮助下,我很快就缴完费,铺好了床。 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个高大壮实的美少*妇,她叫余君。在上晚自习时,我们领好书本后,她就叫我们分小组讨论,讨论的话题就是申报人民助学金。这时我才知道有很多人没缴清书学费,而且还有几个人连伙食费都未交。 从农村来的同学几乎都要申报,一个个把家里说得很凄惨,就像旧社会的杨白劳一样穷。 一个同学说他父母都患有风湿病,不能到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家里至今还欠生产队两百多元粮食钱。一个同学说他家连年遭猪瘟,猪都死得光光的,家里为展养猪事业,背了一屁股债。 …… 一个接着一个地诉苦,真有点像生产队里的“诉苦大会”生产对的诉苦大会是诉旧社会的苦,思新社会的甜。而我的同学却在诉自己的苦,幸好不是整风运动,要是整风运动的话,他们可以很轻松地被划为右派了。 我见到他们一个个都比我穷,而且很多人都说没有借到钱,如果申请不到人民助学金,就只好不读书,回家挣工分还债了。 我的费用都缴清了,我还好意思申报人民助学金吗?所以,我就一言不地听他们只忆苦不思甜的讨论会。 我没有申请助学金,每月的七元伙食费都是转32斤粮食(那时国家对中学生的定粮标准)的三元多钱和父母卖鸡蛋给我凑的。所以就没有钱添置衣服,我的那件皮夹袄也早已破烂。到冬天就把几件旧衣服穿在一起,但还是冷得弓着腰。有一天课外活动的时候,余老师把我叫到她办公室,她说:“你有棉衣吗?” “没有。”我说。 “你不冷吗?” “有点冷。” “你为什么不申请助学金?” “我听到那么多同学都要申请,我的入学费也缴清了,我就放弃了。” “你太老实了。” “我父亲说明年我们的老母猪出小猪后,就有钱给我买衣服了。” “那是以后的事了。你填张表,这次学校给你解决一件棉衣,下学期每月给你三元的人民助学金,不需要在班上申请了。我班只有一个没有父母,靠哥嫂供养的同学每月的助学金是四元,其余都是三元。你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党和政府的期望。” “我会的。” 我填好表交给余老师后,没过多久我就领到了一件新棉衣。穿在身上非常暖活,走路时再也不用弓着腰来保持体温了,似乎一下就长高了几公分一样。 第二学期报名时,余老师在我的报名单上写了免去学杂费二元捌角的字样,并且每月能到学校总务处领到三元钱助学金,就只需再缴四元就够伙食费了。这样,家里帮我转粮食关系时,卖给粮站的谷子或红苕、小麦的钱,只差几角就够四元了。 那时我非常感激余老师,觉得余老师就是我的母亲,我的大姐。她洞察一切,她不偏心,他庇佑老实人。也非常感激党和政府,尤其更加热爱我们的领袖**。这在当时是我们农村学生的真心,也是最朴素的无产阶级感情(可能现代学生要笑我们幼稚,但这是无法改变的历史)。 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后,因为淋巴炎,高烧使我昏睡在课桌上。余老师觉了我没走,就搀扶我到了医务室弄药。医生给了我几片阿司匹林药片,药片很大。没开水冲,是吃不下去的,余老师就带我到她家吃药。 我才知道余老师全家住一间屋,小屋坐落在山崖边,出门后就能看到悬崖,让人胆战心惊。我是打从出麻疹吃过一剂中药到现在,14年都未吃过药了,所以不知道怎样能吞下那么大的药片。余老师把药片放到我嘴里,用温开水帮我冲了几次都为吞下去。余老师就把药片掰成碎片喂我,我才把药吃下去了。 后来听说余老师的老公在外地工作,她有一个两岁多的儿子,由她妈妈帮她带,一家人住这间小屋,还是因为有儿子得到的特殊待遇。没结婚的老师,住的屋还比这间要小得多。 尽管那时学校的条件很差,但我们学校食堂的伙食还不错。每顿炊事员把饭、菜各装在一个大瓷盆里,放在各桌上。到吃饭时,席长安派一人分饭菜。每周吃两次肉,外加一次油条。因为每人每天吃一斤零五钱粮食,每月每人就有半斤节余,也许这半斤就是用来炸油条给我们吃的吧?那时,学校的管理体系非常严格,哪像现在的学生食堂,老板想赚多少就赚多少!而且,通常是不洗菜的,先把菜切好后,才用水龙头冲一下。我的饭量不大,基本上能吃饱。有时要打篮球和乒乓,或者参加学校农场的劳动,就用瓷盅装点家里带来的米放到食堂的案版上,再放一张蒸饭票(一分钱买两张)在瓷盅上,炊事员就会给你加上适当的水,饭蒸好后就抬到食堂进口的地方,各人认领。 在余老师的关心照顾下,我们的学习生活都非常快乐。 到星期六晚上可以自由上街时,吃完晚饭后,我们就三五成群的到县城闲逛。有时还到茶馆里,站在旁边听说书人说书。回来时,就在护城河边的一个女子餐厅吃八分钱一碗的素面(偶尔嘴谗时,就跑到清真食堂去排队吃一角三分钱一碗的牛肉面)。 有时听说有好的戏剧在上演时,就省去吃素面的钱,买五分钱一张的戏票到县川剧团看川剧。 记得有一次,我班的同学王成法说他帮别人的忙,得到两元钱,所以,他一定要请我到女子餐厅好好的吃一顿。我说:“你为什么要请我?” “我太佩服你了,你脑袋瓜子好使,我观察你在上课时不是看小说,就是在画画,可你的成绩总是在班上前几名(那时,班主任是不不给学生排名次的,是成绩好的几个人私自在各科老师那里抄下分数排的,也只排到前十名)。虽然还有几个排在你前面,但他们是拼了命在学习,没有你的潜力大。你告诉我一点方法,好吗?” “其实,每节课老师讲新课时我都很专心,其余时间就看小说或做作业,没有你说的那么聪明。至于学习方法吗,到没有特别的,主要是每节课要听懂,有疑惑时一定要问老师或同学,久之,学习就很轻松了。” “我还以为你是神童呢,我就照你说的专心听新课,不懂的你要给我说哈!” “那是当然的!” 我俩吃了一盘凉拌干牛肉,他吃了二两白酒,最后各人吃了一碗排骨面。。一共才花了1元4角钱。 第14章 “裸睡风波 高中的课程难度较大,我们这些怀揣大学梦的龙门县之娇子,一进学校就被学习成绩压得喘不过气来。(..info好看的小说)第一个正规的半期考试,英语、物理和数学三科,全年纪半数以上的同学不及格。大家都拼命的补课,很多休息时间都用来记那该死的老外的英语或俄语单词和背诵课文学习,但收效甚微。 由于高一年级的学习生活很紧张,所以,大家总是烦躁不安,生怕升不了高二。 我记得我班的陈林少,国庆节放三天假,他除了补他的有几十个补丁的衣服外,全部时间都在背英语课文和记英语单词,但考试英语还是不及格。 曾经是我们龙门初中学生会干部的风流小子周文之,这次大出丑相,每科都不及格。晚上睡不着觉,睡到县油棉厂深夜一点拉闸放哨时,他都还在床上折腾。有时听到放哨时还没睡着,就在床上哭。第二天晚上他就迟点睡,等值周老师走后,他就坐起来讲他在读初中的辉煌故事。 我们都爱听他吹,所以他每天讲到大家都出鼾声时才停止演讲。 一天晚上,他等值周老师走后就宣布:“我今天要讲最安逸的故事给你们听,不要睡着了哈!” “你先讲最安逸的嘛,不讲,以后就不准讲了,我要告你睡觉讲话。”一个想听的人说。 “好!我讲我和我们现在四班的吴蝶花的故事。” “就是四班那个小美女吗?”有人问道。 “你该不会说她爱你吧?你那么丑,成绩又不好。”又有人讥笑他。 “你不知道我读初中时可红了,是学生会干部,成绩也比现在好得多。美女云集在我身旁”他很得意地说。 “我们学校有美女吗?一个个长得像丑八怪,”一个龙门初中的同学扫他的兴说。 “你小子不懂科学,不知道美丑标准。总而言之,女生爱和我交往,总比你小子的女朋友多。”周文之反驳道。 “你***现在太张狂了,敢说读初中都在勾引女同学,要是当时老师知道了,你娃考狗屁高中。”那同学被说得只有用漫骂代替战斗。 “那时肯定不敢说,都是悄悄的。但是,你娃不得不承认吴蝶花很漂亮,不但是我们班最漂亮的,也是我们龙门初中最漂亮的。”周文之把话题转了过来。 “吴蝶花是可以,但不过是山中无美女,蝴蝶显风流罢了。”那同学让步了。 “谁在讲话?”值周老师杀了一个回马枪。 吓得周文之和那同学大气都不敢出。 等值周老师真走后,周文之假装起来解手,到外面看了一阵回来说:“平安无事了,现在正式讲我们的故事。” “你***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怪不得读初中你当学生会干部啊!”那同学又和他叫板。 “不要说话了,有话明天再说,太晚了,大家都要睡觉了。”我们的现任学生会干部雷阵子招呼道。 于是,周文之今晚的演讲只得暂停了,看来学生干部还比值周老师管用。 到第二天晚上,灭灯钟还没打时,周文之就通知大家演讲开始:“我做晚没说完的,闷在心里很难受,现在也不卖关子,直接进入主题。放假时,我留校。她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平时我都爱和她一起聊天,我们互相都有好感。那天她没回家,我就叫她到我守校的宿舍玩,她真的就来了。.info[]”周文之兴奋地说。 “你们干了什么?”有几个同学异口同声地问。 “孤男寡女,**。除了干那事,还会干什么?” “你们真干了吗?” “我俩都把衣服脱光,连裤带都没有留一根。两个人抱住,亲热到天亮,她才走。” “安逸不?” “安逸得很!” “好嘛!你***干那种事,明天我要给老师告你!”作晚和他过不去的同学在关键时出击。 “可别那样做,老师会开除我的,我求求你们千万不要告我。”周文之央求道。 “我以为你有好张狂的,还是怕开除你吗?看你以后的表现再说告不告你。”那同学笑道。 我根本就不相信我们的美女同学吴蝶花会喜欢他,所以并不在乎他的胡言乱语。可是,消息不知怎么会传播得那么快。第二天在下课时,吴蝶花一出现,站在二楼走廊上的男生就“哦哦哦”地起哄。连学生会干部雷阵子也和班长两个一起跑出教室看美女。看到后,他俩说确实有点小乖小乖的。 在后来的日子里,同学们议论的话题就是周文之与吴蝶花的桃色事件。有时,吴蝶花一出现,周文之也会出现在她前后。这时学们就更大声地吼:好安逸啊!鲜花插在牛屎上。” 那时的高中学生是不准讲恋爱的,一旦现,就会被开除。这样闹下去,是会毁了我们的美女同学吴蝶花的。 我在读初中时都很喜欢她,她不嫌弃我长得瘦小,穿得破烂,有空时就和我聊天,让我感受到了学习生活的乐趣,而且还送过我一张照片。我真有点为她抱不平,但我也不可能去问她是否真有其事。不懂事的懵懂的我们,为了排除烦躁,竟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的基础上。可我还是不明白,周文之为什么把他和吴蝶花的故事公诸于众?难道他真的想吴蝶花,想疯了吗? 后来,有人告诉我们说:“吴蝶花长得那么漂亮,成绩也很不错,会看上他吗?十有九成是得不到别人,就想毁坏别人。” “也许,正是这个道理。以后我们龙门中学来的同学千万不要再跟着起哄,以免上他的当。”我们几个说。后来,周文之再吹牛皮时,我们就假装睡着了,送给他的是一个比一个大的鼾声。他觉得无可奈何,也就又一个人在床上折腾。 正当这事快要平息之即,一个周末,我们原龙门中学的同学都接到“晚饭后到人民广场集合的通知”。我们都很准时地到了位于食堂前面的广场,召集我们开会的是原来在初中时上我们政治课的老师唐才冷。他点了一下人数后,说:“差不多到齐了,我给你们打个招呼:有人在背地里乱说女生的怪话,你们也就跟着乱起哄,像话吗?党和政府培养了你们九年多了,你们还不懂事,你们的精力是用来嘲笑女同学,还是好好读书,长大后好报效国家和人民?我听说有的人几科考试都不及格,还有人没有一科及格。你们对得起谁?就连供养你的父母都对不起。如果,你们还认我是你们的老师的话。从明天起,把主要精力都用在学习上,不要再搬弄是非,不要再看到女生就起哄。好吗?” “好!”我们都吓得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说完后,唐老师就和吴蝶花的哥哥一道怒气冲冲地走了。 散会后,我看到吴蝶花用眼睛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至今都还刻在我的脑海里。这责备的眼神,怪我也在起哄的队伍里,还是怪我没有招呼同学不要乱说?我至今都弄不明白,我真是冤啊!但是,自从毕业后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见到吴蝶花。 果然,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看到吴蝶花而起哄了。周文之掀起的裸睡风波,终于以失败而告终。 后来,在一次放假回家时,我俩走到了一起,我就问他讲的和吴蝶花裸睡的故事是否真实时,他却很得意地说:“你相信是真的吗?” “我绝对不会相信,我了解吴蝶花,她眼光是很高的,她不可能上你的当。” “算你小子有能耐,确实是假的。” “那么,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你知道,在读初中的时候很多人偷偷追她,她一个都不理睬,我把她请得动吗?我就是见不得她那高傲劲。到了高中,就更牛。有次,我一个人碰到她时,我喊她,她都爱理不理的。” “你不知道我们和女生是不单独在一起的,即使碰到了也不会谈话吗?” “我不管大家的规矩,我只想编个故事来气她,以解我心里之恨。哪知你们越闹越凶,越传越远,几乎整过高中校的人都知道了。幸好,她哥请来了唐老师,才平息下来。不然,我可能真要被开除。” “你怕不怕被开除呢?” “我本来就不想读书了,我的成绩全班倒数一二名,我考得上大学吗?虽然不想读书,但被开除,还是太丢面子了。后来我不是没能升上高二当了留级生吗?” “你真够缺德的!” “哎!人非圣贤,熟能无过?那时,学习又跟不上,觉也睡不好,烦躁得很,就想寻点开心的事刺激一下。但,我还是觉得我做得有点过分。” 第15章 躁动的青春 通过高一下学期的努力,我班就只有两个同学没有能升上高二,其中一个就是周文之。现在班上共有48人,其中8个女生。 到高二年级报名时,才听说余老师调走了。我们全班都为失去了一个好老师,一个有着慈母心肠的人而感到惋惜、难过。尤其是我,很伤感。我找到王成法,想打听一下余老师调走的原因,因为王成法是一个交往比较广的人。果然,王成法对余老师的情况很清楚。他给我说:“余老师是不想离开我们的,但她要上四个班的生物课,当班主任,还要带一个儿子,确实很难。她的爱人本来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只因为性格直爽,得罪了一些领导,前年在支援区办高中的幌子下,被调到加富区高中上课了。为了儿子和她的爱人,余老师只得申请到她爱人的学校。我们班的同学都很想念她,太可惜了,她书教得好,人也很善良,从不马着脸批评学生。她自己过得不快乐,但带给我们全班同学的都是微笑,这样的老师,以后很难遇到。” 我听到这些话时,眼睛就湿润了,很久都感觉心里不舒服。俗话说,文人相轻,此话不假,古人的饱含辛酸与泪水的结晶。 余老师走后,我们似乎一夜就懂事了。 新来的班主任是一个男老师,他的名字叫龙上天。他上任的就职演说很精彩:“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龙上天。我的名字为什么叫龙上天呢?中国有句俗话:叫成龙就上天,成蛇就钻地洞。我就希望你们48人都成龙,到天上去自由飞翔,我不希望有一人成蛇,在地下钻洞。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很高,希望你们配合我,理解我。” 到这时,我们大家才真正感觉到我们的责任是要考大学。于是,我们就更加努力读书了。 值得庆幸的是,龙老师没有改变余老师决定的学费减免和助学金。[..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的学费2元8角也免了,每月3元助学金也没改变。看来,龙老师是一个经验非常丰富,做事老道的人。 我的第一个朋友,也可以说是我人生道路上第一个知心朋友,就是邹钦明。因为他阂同姓,所以,第一学期我们就以兄弟的情分交往。后来,觉我们的志趣和爱好有很多相同。比如:爱好文学,喜欢打篮球等,我们的交往就更加密切了。这学期,开学时,我到得较晚,我班的寝室住满了,就必须到化学实验室旁的混合寝室住,他就叫我和他俩住一间床。 他是我们班上的学习委员,主要精力都用在学习上。除了课外活动和有篮球比赛时,他才去打篮球。他个子很高,篮球技术也很好。打球时,他非常有绅士风度,犯规时,就举手表示歉意。不像我班的汪明中,明明自己犯规了,裁判吹了口哨后,他还要抱住别人舞两圈。他也爱好绘画,但只是偶尔在本子上画一下,实际他是用来调节自己的。不像我,没有时间安排,上课在画,自习在画,甚至睡午眠时也偷偷跑到教室里去画。 虽然他是学习委员,但他没有架子,在我俩一起时,他总是把我当小弟弟一样对待。比如,要到水井里提水回来洗脚洗脸用,总是他拿着从家里带来的小木桶提回。有一次,我陪他一起去。他刚把水桶放进井里,正甩动拴水桶的纯索,使水桶倾斜后装满水时。从教师食堂里出来一个凶巴巴的人,他二话没说,就把纯索抓过去,再将水桶提起来甩得老远。我赶忙去把水桶检起来,但还未等我们开口,那人就恶狠狠地说:“这井刚把淤泥淘了出来,水都还没清亮,你们就来打了。以后你们学生用水到下面那个井去打,这个井专供教职工用。” “你不早说?”我很气愤的回答。 “这不是给你们说了吗?”那人的眼睛都快挺出来了。 这时邹钦明头也不回地拉着我走了。那天中午,我们没洗脚就上床睡了,我俩的脚互相臭得没法睡着。 后来,我打听到那人叫张长嘴,是教政治课的,还当什么后勤主任,所以,我就把他记得很清楚。 由于他各方面都比较优秀,就成了我们班上女生追逐的偶像。虽然那时的高中生没有现在的高中生那么开放,那么对异性的身体的渴求,但精神上的爱慕也是在悄悄地产生着。 有一天,我上课时看到他的方位是空的。我以为他生病了,下课后就回寝室看他。他的头上用毛巾缠着,我问他是否感冒了。他说没睡好觉,头很痛。再问时,他就说他被班主任停课写检讨书,原因就是怀疑他耗娱委员许为华讲恋爱。证据就是一张许为华递给他的,说午饭后陪他去看他住院的母亲。这样的纸条怎么会落到班主任手里呢,他一贯很谨慎的。 原来,在下课时,许为华走过他的桌位时就悄悄递张纸条给他。他接过后还未来得及看就夹在书里,准备上课时再看。可等到去厕所回来时,纸条就找不到了。晚上,班主任就通知到他办公室。班主任拿着那张纸条,臼他和许为华是不是亲戚。他说不是,于是就只有是恋爱关系了。 过了一天,我又看到他上课了,我为他暗暗高兴。也许,找不到他们讲恋爱的充分证据,也许是他的学习成绩好,班主任想保他,没向学校上报吧。如果上报,是会被开除学籍的。 但第二学期,他的学习委员就被撤换了。 后来,我问他是否真的在讲恋爱。他说只不过互相都有好感,但心里老想着她,有时和她说话也有点不自然,但感觉很幸福。 那时,由于学校的伙食已经比公共食堂好多了,又穿着学校的新棉衣,不必弓着腰抗寒了。我的个子也就不断地长,几乎每学期都要长1o公分高。很快,我就离开了1米36的尴尬高度了,不再和几个矮个子同学去与全校最矮的外语老师黄莹莹比谁高了。 随着身体的增高,身体的育,好像对异性就开始有兴趣了。看到文学作品里描述的美人,就有些羡慕,也想和她们亲近交往,那该是多么有情趣的事啊。可看到班上的女生,就觉得有些倒胃口。一个个不瘦就胖,不高就矮,要不就是弓背弯腰,斜眉鼠眼,或者一脸的哭相,一脸的自然灾害。所以,那时就没有卷入女生的是非阵营。再说,即使我看得上她们,她们也不会把我这个从矮个子中挣扎出来的,一脸稚气的穷小子放到眼里。所以,那时我对女性的向往,只不过是陶醉在文学作品的美女中,对班上的那些女生,可以说是视而不见了。 可是,在高二的下学期的一个中午,我从山下的食堂吃过午饭后,踏着石梯慢慢的朝半山腰的寝室走去时,觉得有些累,就停下来休息一下。当我转身时,差点和一个急忙走上来的女生碰了头。我下意识地说了声对不起,她红着脸说没关系。由于短暂的静止,我看清楚了她的容貌:娇柔的身姿,白里透红的瓜子脸蛋,如星星一样明亮的双眼含情脉脉。她说话的声音很甜,略带一点羞涩。上身穿着白底红花的棉布便衣,蓝色的棉布裤子有些短,已经盖不住长高的肢体,打着赤脚,那红润的脚娇柔地亲吻着大地母亲。那时,我们很多男生都为了节约,不穿鞋,但女生不穿鞋的很少。 我被这姑娘带走了我的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心慌意乱地,看着她离去,我却挪不动脚步。 她是谁?她不是《林海雪源》中的白茹,《野火春风斗古城》中的金环、银环,《战争与和平》中的娜塔莎,《荷马史诗》中的海伦,《神曲》中的贝雅特丽采吗?她怎么来到了我们的学校?她的衣着该不是掩饰自己的道具吧? 总之,我有些恍惚了。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时,我才清醒了些,原来我们学校也有这么美丽的女生。 当天晚上我就做美梦。梦见和她一起读书,看报,回家。但和她总是有一层迷雾隔着,再前进时,梦景就消失了。 后来,我终于打听到她的名字叫吴静霞,是比我低一个年级的曾经甩我们的水桶的张长嘴主任的学生。 每逢我在食堂吃饭时看到她,或者在全校听报告看到她时,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快乐。按现在的话来说,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从此,我不再单纯,不在心里空荡荡了,那里装着一个自己最喜爱的人。读书,做事,似乎总有她陪伴在我身旁。更加有劲,更加快乐了。 不知道她能够喜欢我吗?我们能有机会在一起玩吗?一个在高二,一个在高一,我陷入了幸福的苦恼之中。 为了排遣这中苦恼,就把心里的话告诉了邹钦明。他说;“好哇,你还敢喜欢一个女生,让老师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我说:“喜欢一个人,就会被开除吗?没有那么严重的刑法吧?不要吓唬我,好吗?我是一个胆小的人哈!” 他笑着说:“哪有那么严重?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喜欢一个女生是好事,说明你育成大男人了,但不要老做梦,睡眠不好会影响学习的。” “哈哈!可能你还是在梦中和你的‘声波’相会吧?”我也笑着说。 “不瞒你说,自从老师批评我后,我还真的就开始在梦中见到了她。”他说。 “我也是,每天晚上都要想她几分钟,有时在白天看到她后,晚上就会做梦。”我大胆的承认。 第16章 梦想破灭了 也许我朝思慕想吴静霞的一颗痴心打动了月老,因为在我被学校选为乒乓球队后,我就在课外活动时参加我们的吴银富教练组织的训练,我突然看到女队中有一个人竟然是吴静霞。我顿时心跳了一会,无法平静。我只得埋头不看她,过了许久,心率才恢复到正常。 乒乓球队男女生各四名,第一天老师并不要我们练球,只叫我们互相比赛,他坐山观虎斗。我在同其他三个男生的比赛中,由于有心中最喜爱的吴静霞站在旁边观战,我兴奋到了极点。我左推右挡,上抽下削,不一会把三个男生都斩于马下,我赢得了一遍喝彩和掌声。这时,我悄悄地偷看吴静霞,她那水蜜桃色的脸在微笑中更加红润,小巧的眼睛像豌豆角样,樱桃小嘴笑起来很甜蜜。 等男生们个个都过了一招后,老师又叫女生们相互切磋一遍。在吴静霞与一个女生练习时,我看她屡屡败北。主要原因是她接不起对方的下旋球,我就去帮她检球,然后把球交到她手上,我给她说,接球时用球拍向下戳。她按照我说的方法做,果然戳了一个回旋球,对方扑到乒乓太上都够不到球,那球回落到吴静霞这边了,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在吴静霞球时,我又叫她球拍向下猛砍,出强下旋的球,使的对方一触球,球就下网。在我的干预下,吴静霞终于反败为胜。 从此,在每天的乒乓球训练时,吴静霞都会主动问我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我就非常高兴地把我的一切绝招告诉她。 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快乐,晚上做梦在一起,白天训练也在一起。找到了心中的西施,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了。 后来,我们学校的乒乓球队,在吴教练的带领下,就在周末横扫城区三校,为我校赢得了名誉。每次出征,我们8个同学都在一起。每次,我都只关注吴静霞的比赛,甚至连我自己的输赢都至之度外。 所以,我除了参加体育活动,关心我的心中西施吴静霞外,还交了一些画友。 我的第一个画友叫吴凡赤。他的文学功底深,每次写的作文,都被各班语文老师称赞为“不给满分都不行”;他绘画水平高,每周劳动课时,我俩同时都被班主任安排完成学校分的版报。他的图案设计总是那么大方新颖,让路人赞叹不矣;而我画出的图案总是无人问津。两个黑板报,一个在走廊左,一个在走廊右,真是相形见绌。他看课外小说上瘾时就不去上课。不像我,只在上豆芽科(史地生)时才把小说放在桌下偷看。但他的功课却一塌糊涂,除了语文外,其余各科考试都不过2o分(满分1oo)。 后来,他又介绍了几个他的文学和绘画朋友给我,还有龙门师范学校的学生刘大石。我们在星期天就结伙在一起玩,我们一口气就爬上学校后山顶,他们总是在山顶上高谈阔论。有的拿出他最新的绘画作品,有的在山上装着杜甫,有的装着陆游的样子朗诵他自己的诗歌。吴凡赤却很少言,似乎他心事重重,似乎他觉得他们太小儿科。我也很少言,我并不擅长写诗,而且,我在听到刘大石在朗诵他的诗歌时,把“接吻”读成“接勿”就倒了我的胃口。 然后,我们又顺着山头跑。龙门县城整过的身子就隐藏在这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的夹皮沟里,在山下很难看到她的全貌,可站在山顶上就一览无余了。 可到了中午时,我们还得饿着肚子跑回食堂吃饭。因为我们这伙人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托、**的福,读翻身书的穷小子。一个更比一个穷,没有谁能拿得出钱来请大家吃饭。 有一次,天气很热。活跃分子刘大石就提议到北门水库去游泳,学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可我是一个旱鸭子,只在生产队的水塘里来过些狗刨澡,见到有两三百米宽度的水面,就心跳,不敢下水。刘大石二话不说就把我拖下了水,他们六个人怕出事,就都游过来,挤在我身边保护我,我的心跳才恢复了正常。说也奇怪,我终于同他们一到横渡了北门水库。他们边游边朗诵古人、今人的诗歌,我和吴凡赤的嗓子很好,我俩就唱当时的流行歌曲。什么都唱,唱两句这歌后,又唱几句那歌里最得意的歌词,非常开心,非常得意。 我们就这样快乐的生活着,梦想着。似乎未来的油画大师――中国的列宾,未来的国画家齐白石、徐悲鸿,未来的大文豪列夫•;托尔斯泰、鲁迅、巴金,未来的诗人李白、杜甫、普希金,等等,非我们几个莫属一样。 这样的快乐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到了高三,我们就不能参加球队了。但每天球队训练时,我就去看看,因为她还在球队。 虽然到了高三,很多人进入了紧张复习阶段,但我还是和平时那样学习比较轻松,我只把书本上的知识学懂,习题做完就行了。那时没有课外练习册,更没有现在这样:五花八门的,没完没了的,几个月高考冲刺套题的题海战。只有在临考之前一个月,才分文理科复习,老师给同学们一个简要的复习提纲,然后就是一两套练习题。上课时间也比较合理:早晨一节早读;上午上四节正课,中间做课间*;下午两节课后就是课外活动;晚上两节自习后就是半个小时的读报课,一般都是班主任读报,或总结当天的学习情况。 就是这样的作息时间,也被**的《七•;三》指示所批评:说学生负担过重,学了也无用。后来学校就按指示修改:早晨的早读自由安排,晚上两节自习改成一节。 公元1966年,是公共食堂解散,全民大办农业的第五个年头,我国农村的经济恢复到了建国后的最好时期。我们龙门生产队的生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每年人平可分到稻谷三百多斤,红苕七八百斤,小麦、豌豆、玉米、大豆等杂粮两百来斤,还有一二十斤花生的喜悦。我父母喜欢用红苕、玉米等杂粮喂猪,猪的粪也可以挣工分,所以,每年我家可以分得一百来元现金。每年到了春节,每人都可以做一套新衣服穿。即使劳动力弱的家庭要补钱,也不过记个账而已,农民们都是很善良的,也不会强迫你还。有的卖了猪有钱也会主动还;有的过几年小孩长大了,就在分到的钱中扣还;但有的人家到了包产到户都还欠着生产队的钱。这个时期是农民们最满意的时期,基本上解决了温饱问题。 很快就要高考了,老师把志愿书给我们。一般同学都要打听一下行情,或者遍找同学、老师帮自己参考,压迫两三天才能决定下来。可我却毫不犹豫地就在理科第一志愿上填报了北京大学无线电系,因为我是物理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他曾经给过我很多物理课外书籍,在我的印象中,好像他没有给过任何一个同学的书。为了我的爱好,在第二志愿,我填报了西南师范大学美术系,第三志愿,我就想到我们的四季如春的云南大学去读书,总共也就花了一二十分钟我就把志愿填报完了。我把志愿书交给龙老师时,他没有持反对意见。只是说,你已经成竹在胸了吧?这么快就填完了。我说有比我更快的没有?他说,没有,还补充说,你填的每所学校都好,估计一二志愿之内就有你的希望,可以这样填,年轻人还是要有点冲劲。 正当我们填完高考志愿书,为未来的梦想而废寝忘食准备应考的时候,学校的高音喇叭响了。一个粗壮的男声急促地喊道:“全校同学请注意!全校同学请注意!马上抬着自己的板凳到大礼堂听报告。”正在物理老师带着我们在做抛物线运动的时候,这声音打偏了我们的小球运动的方向,以致物理老师把轨迹画错。可当他正想去纠正的时候,班主任龙老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不停的给物理老师挥舞着手。 有性急的同学就叫喊:“听报告了!” 物理老师才火冒三丈地回过头来,很不高兴地叫我们快去,并说回来时一定要看他画的小球运动轨迹。 但是,话音刚落,就被走进教室的龙老师喊着一起同我们听报告去了。谁知,这小球就永远的脱离了运动轨迹,没有给物理尹老师纠正的机会。因为,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暴了。中学生得响应党中央、**的号召,停课参加文化大革。 我们的梦想破灭了,所有中国老三届中学生的梦想都在公元1966年的《五一六通知》破灭了。 第17章 工作组进驻学校 很快,全校五百多名学生和几十个教职员工都集聚在了大礼堂。坐在台上的领导也不宣布开会,人们东张西望地等待着。一会儿,见夹着皮包的几个人走来,台上的人就站起来拍手欢迎。台下的几百号人也就跟着拍起手来,其中一个人就向大家招手,掌声就更加热烈。这时,台上很难和我们见过面的第一校长就宣布大会开始,然后分别介绍县教育局的领导。场面之庄严、宏大,是我们高中三年来见到的第一次。以往,连第二校长都很难见到,一般会议都是第三校长岸春安主持。 介绍完后,校长就请县教育局的领导讲话。先是一个什么科长宣读中央《五?一六通知》,现在还记得通知里面的一些内容大概是这么说的:“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资产阶级专政。这些人物,有些已被我们识破了,有些则还没有被识破,有些正在受到我们的信用,被培养为我们的接班人,例如,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正睡在我们的身旁,各级党委必须充分注意这一点。” 听了这些话,我们也不知道是说的谁。在读报课时,班主任也读过有关防修反修的文章,到底谁是我们身旁的赫鲁晓夫?为什么要搞文化大革命?我们也没在乎,认为也不过像过去批《海瑞罢官》,揪“三家村”“四家店”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接着就是侯局长讲话,他讲话的内容不多,不过几句客套话而已。最后就宣布:我县的所有中学生都要听从党中央的号召,停课参加文化大革命。还说,很快县委要给各学校派工作组,文化大革命怎么搞,就按工作组的指示进行。 校长也没什么话可讲,就说:“下来过后也不要到教室上课了,干什么呢,就学中央的文件和有关文章。散会后各班班长到学校去领取材料。” 过去读书时觉得很累,可现在不读书了,反而觉得不习惯。有的人就跑回教室看书,我和几个同学满学校转了一遍,觉得没意思,就想回教室看看书或画画什么的。这时就碰到画友吴凡赤几个,他们说,上街去玩,我就同他们到街上去转。龙门县城的街上和过去一样,没有什么改变,只有熙熙攘攘的一些忙于生计的人群,也没听到文化革命的只言片语。虽然在逛街,但心里总不塌实,胸口堵得慌,老想着读书考大学的事。 回到寝室,就是一遍热闹景象。有打扑克的,有下棋的,还有三五成群吹牛皮的。看来他们是在享受停课的喜悦,有点乐不思蜀的样子。 邹钦明坐在床上看领回的中央文件和文革宣传材料。我问他文化革命要怎么搞,多久才能上课。他说看了许久也不太明白,也许要一年半载的吧。还说教室里只有几个人在复习,他看了一会书,觉得心里很乱,就回到寝室来了。他不断地叹气。我就陪着他到篮球场去打球,我俩就胡乱的仍球,投球,出了一身臭汗后就觉得轻松多了。 全校同学就这样无聊地耍了两天。第三天,在吃早饭的时候,值周老师通知,各班同学到教室,听班主任安排。同学们吃过饭,很快就跑到教室等候。 有了学生,教室就恢复了生机,楼上楼下欢声笑语。我们没有了学习的压力,没有了大学的重负,也没有了谁好谁差的界限,就彻底放松了。一个个女生走进教室都红光满面,衣服也穿得漂亮了,头也梳得光光的,显出了一些女人的魅力。.info[]我们的班主任就更夸张了:一身崭新的,熨烫过的中山服,擦得亮的皮鞋。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全班就哄堂大笑,热烈鼓掌。他笑着走进教室,招呼大家坐下(有人和平时上课一样喊了起立),就说:“大家不要笑,今天我为什么要穿新衣服呢?我们要去迎接县委、县政府派来领导我们搞文化大革命的工作组,这是一件大喜事。一会,大家跟着我,到我们班指定的位置站好,夹道欢迎,要热烈些哈!” “好!yes!”同学们放肆的用汉语、英语大声的回答,有的还敲着桌子。 紧接着,我们就同班主任一道到我们班的指定地点,站在石梯两边等候。 我们的学校是用解放前的一座庙宇改建的,学校坐落在半山腰的开阔地带。要从山下上去,必须经过沿坡而修的几百级石梯。全校六百来名师生刚好排满市梯。约莫等了半个小时,就听到山下传来欢迎的掌声和“誓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声。又过了几分种,我们才看到由我校三个校长陪同上来的工作组的同志。工作组一共有三个人,组长名叫高卫齐。据说,侯局长在山下把他们交给校长们后就回去了。当时的场面是何等的热烈啊!几百名师生夹道欢迎,鲜花簇拥,彩旗飘舞,歌声嘹亮,口号震天,这是我校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热闹场面。工作组的同志也非常满意,他们不断地鼓掌表示感谢。 有了工作组,我校的文化革命才算有了掌舵人。当天下午,我们就看到有工人在走廊两边搭建大字报棚,还有许多干部同学和老师被通知到工作组办公室开会。校长们的行政办公室就正式交给了工作组,自己抱着那些书报、文件之类的回家休息待命去了。 工作组进校的第三天,刚吃早饭,值周老师就通知到办公楼外参加批斗会。我和邹钦明走到会场时,会场已经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了。同学们再也不按过去的教学班活动了,班主任也不来组织自己的学生,而是各行其是。因此,会场秩序很乱。只见会场中央的乒乓球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我太熟悉了,就是刚进校时,我们几个小个子同学爱与她比高矮的教俄语的,右派老师黄娜娜。我们挤进人堆后,才看到主席台后面的办公楼上挂着一幅横标:打倒右派分子黄娜娜。 主席台上正中坐着工作组长高卫齐,在左边坐着我们很少看见的第一校长付同舟,坐在右边做记录的是学生会主席雷正子。 站在乒乓台下批斗黄娜娜的几十个学生,几乎都是学生会和各班的班干部。 高组长宣布:“龙门县立高级中学,批斗右派分子黄娜娜的大会,现在开始!黄娜娜要向全校革命师生老老实实的交代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有点抖的黄娜娜就说:“我一定争取宽大处理,你们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学生们就轮流看着事先准备好的本本提问:“你为什么被划成右派?” “我说老师吃27斤粮食不够,我这么小的个子有时都很饿,就说我闹粮。” “你胡说八道!你宣扬苏修好才是真的!” “我没有。” “那,你是被冤枉的了?” “我不敢说这样的话。只是觉得有点委屈。” “这就是你想翻案的证据!” “你为什么学俄语?” “当年,大家都向往苏联老大哥嘛,我就报考了俄语系。““对了,又是一条罪状:崇拜苏修。还有,你在课堂上上课时,大事宣扬苏联好。我们国家很多年都难赶上苏联,有这事吗?” “那是在学课文时,我顺便说了一句,是实话。” “这就是你的真实面目!” …… 批判大会还在进行,邹钦明走过来给我说去看外面的大字报。于是,我俩就离开了会场,果然看到新建的大字报棚上贴了许多大字报。上面贴的都是些工作组带来的中央文件和一些批判《海瑞罢官》之类的文章。我们看了一会也觉没意思,就回寝室看小说。回到寝室,见很多人都回来了,有的人还在打扑克。 第二天就是看批斗三青团员张大杯老师。 张大杯是一个很狡猾的中年男子,他戴着一付深度近视眼镜,镜片就像一个玻璃瓶底,望着你,很是恐怖。他不像黄娜娜那样好收拾,问什么就回答什么。问他当时为什么参加三青团,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支吾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气死你的话:“青年人爱国。” 气得一个学生爬到乒乓台上去揪他的耳朵,摘下他那恐怖的眼镜。可这下更吓人,他额头上的皱纹和那眯缝着的眼睛,还有那大嘴巴下露出的参差不齐的牙齿,就像漫画中的魔鬼一样。于是,又有一个学生爬上乒乓台,把眼镜给他戴上,然后说,你不要吓死我啦,还是用这付臭眼镜挡住你那狰狞的面孔吧。 不管你怎么弄,他就是不说话,也许是整风运动给了他的经验和教训吧。对待这样的老“运动员”,工作组的人也没办法。折腾了两个小时后,就叫他回去写交代材料。同学们也没有多少人言,多数人都在看闹热,所以,大家就一哄而散,各自玩耍去了。 第18章 红卫兵诞生 接下来的几天,就没有批斗会了。吃了饭后,照例,大家都在学校办公楼、走廊和*场一带看看通知和大字报,然后就回寝室玩扑克、象棋、军棋之类。玩腻后,大家就从寝室后面的山坡小路,一口气就跑下去,惬意极了。下到坡底就是龙门县城的市场,再穿过市场,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到吃饭时间,差不多都逛回到食堂了。 这几天的大字报在不断的增加,又换成揭批“三家村”“四家店”的内容了,有吴晗、邓拓、廖沫沙的漫画,还有批判《燕山夜话》的文章,有的人还是看得很起劲的。 正在大家觉得文化大革命不知道怎么搞时,就看到学生会贴出的成立红卫兵组织的通知。通知说:希望大家踊跃申请加入红卫兵组织,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们就听到值周老师通知:早饭后到广场参加大会。 广场就在食堂前面,我们吃完饭就三五成堆的在广场上玩扑克。约莫到了九时许,就听到县一中、城关民办中学,龙门县师范校,以及县直属机关单位的人,敲锣打鼓的来到广场参加大会,我们也就赶快跑到我们学校的队列里去了。 这时,我们才看到主席台上坐了很多体面人物。会标是:龙门县城区红卫兵组织成立暨庆祝大会。 会场上,龙门县宣传部长谢来春宣读了中央《五一?六通知》。然后,龙门县县委书记木易山对“通知”做补充说:“要找牛鬼蛇神、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分子、走资派,到哪里去找?到日记本中去找,到写的文章中去找,到生活中的言谈举止中去找。” 然后,木一山书记还亲自宣布城关镇批红卫兵名单,并带领县委、县政府一班人马给红卫兵佩带袖章,场面十分热闹。 城区各校批有四五十名学生戴上了红卫兵袖套,他们还在红卫兵代表雷正子的带领下,举着右手向**宣誓。 他们的誓词我没听清楚,我们不知道红卫兵的含义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明的。后来,在我校红卫兵大对队部写的大字报上看到有关红卫兵的介绍,才弄明白。大字报上说:红卫兵组织是由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的几个同学,在一九六六年五月二十九日秘密组织的。在他们的影响下,六月初,北京地质学院附属中学、北京石油学院附属中学、北京大学附属中学、北京矿业学院附属中学以及北京第二十五中学的学生相继成立了“红卫兵”、“红旗”、“东风”等秘密学生组织。他们的誓言是:“我们是保卫红色政权的卫兵,党中央**是我们的靠山。解放全人类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思想是我们一切行动的最高指示。我们宣誓:为保卫党中央,为保卫伟大的领袖**,我们坚决洒尽最后一滴血!” 大会还组织了游行。游行队伍抬着“誓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标语,从广场出,绕城一周,再回到广场由各校红卫兵代表表决心.我校学生会主席雷正子的红卫兵袖章,是县委书记木易山第一个颁并亲自给他戴上的,足见县委对我校的重视。我校批加入红卫兵组织的学生,几乎都是学生会和各班的班委、团支部的干部。也有几个在批判黄老师和王老师时表现突出的非干部学生,还有一个体现党的政策――不惟成分论,认为表现好的地主出身的李爱党。 我校红卫兵组织成立后的第二天,工作组就带领他们走进老师的办公室、寝室,搜查他们的日记、文稿和信件。 第三天就通知全校同学参加“批判反动文人林浩”的大会,会场还是设在学校办公大楼外。只不过这次没再叫林浩站在乒乓台上,而是站在主席台前。 前两次批斗右派分子和三青团员,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们已是坏人,散布点不满情绪也有可能,并不在意。可这次却是对一个年轻的没有政治问题的老师进行批斗,就觉得有些不理解,所以,看的人很多。 这次,在主席台上的人又有些改变了。坐在工作组长高卫齐左边的是我校红卫兵总部的大队长邓德士,他取代了第一校长的位置;坐在右边的还是雷正子,虽然他还是在做记录,但他的身份已经是红卫兵战斗团的政委了。(..info无弹窗广告) 工作组长宣布批判反革命文人林浩的大会开始后,先批判的是从他日记本里找到的一诗:蓉城渐远感自多,面向农村暗吟哦。 不信阳关尽大道,偏疑幽径通天河。 红卫兵大队长邓德士一口咬定说,是他对分到农村中学当老师不满,而林老师却狡辩说他的意思正好相反,是说不一定要留到大城市才有前途。他的证据是后两句:不信阳关尽大道,偏疑幽径通天河。还说,“阳关”是指大城市,“幽径”就是指农村中学。 说得邓德士几个大批判家无言以对。邓德士团长又从他的日记里找到了这样的句子: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受犬欺。 说他是在宣扬今不如夕的论调。还说什么“把广大革命师生说成是犬,把他自己说成是龙,是可忍,熟不可忍。 刚说完,血气方刚的林浩就很气愤地说:“简直是一派胡言!我那句话是写杜甫的。我看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后,对抱他的飘散的茅草的群童的愤慨。哪里是在说我们的师生?” 这席话把邓德士问得哑口无言,同学们也觉得很有道理。可是,气急败坏的邓德士却出人意料地从主席台上下来,走过去就揪住林浩的耳朵说:“我叫你老老实实地交代问题,争取从宽处理,不是叫你来狡辩的!” 与此同时,人群里又冲出一个学生用脚踢了两下林浩的脚说:“态度放端正点!只许你老实交代,不准你蒙蔽群众!” 我吃惊地现,这同学是曾经请我吃过饭的王成法。 同学们都感到愤恨,觉得他们两个太过分了,就异口同声的吼了起来。 工作组长怕出意外,就叫邓德士回到主席台,然后又和他耳语了几句后。邓德士就站起来批判:说林浩在上语文课时总爱讲苏联的故事,认为我们的生活不如苏联,是典型的苏修的帮凶;还经常坐着讲课,并边讲边喝他那马尿水一样的浓茶,这分明就是“师道尊严”;还经常不修边胡,邋遢得很,卖穷说家里困难,为社会主义抹黑。同学们并不买邓德士的帐,在他说话是不断的起哄,或大声讲话。 可林浩也不再申辩,只是头朝天,出小声的冷笑。似乎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在乎,由你说去吧,自己走自己的路。 这次批斗会只进行了约莫一个小时,工作组长就宣布散会,叫林浩下去写检讨书,争取从宽处理。 散会后,我找到了王成法。我非常不客气地问他为什么要踢我的老乡老师林浩。他说他也是无奈,邓德士叫他帮助他开好批斗大会,下次加入红卫兵组织。我说,不加入红卫兵,就不能过日子了吗?他说,他学习成绩不好,但希望在这次运动中表现好些,为以后的升学创造条件。 我感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觉得他太自私太幼稚了,难道以后的升学就只靠文革中的表现,不看高考成绩了吗? 后来几天,红卫兵们就在邓德士团长的带领下“破四旧立四新”去了。因为我校是利用过去的庙宇紫铜宫改建的,除教学楼、办公楼、实验室和山下的礼堂(兼做食堂)是新修的外,还保留了很多庙宇的旧房,所以,他们先是破我校用来做图书室、医务室和教师宿舍的,还没拆除的庙宇里的雕刻和壁画,然后,就到街道、庙宇、和县城最高的窥星阁去破。 这些天的大字报也少了,我们干脆就在寝室玩扑克,或者到*场打乒乓、篮球。有的时候,我们那伙画友、诗人又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正在觉得校园里已风平浪静的时候,一天晚上又起波澜了。 记得在那天晚上,我刚入睡,正在做美梦时,被我的好友邹钦明叫醒。他说快去看批斗我校的流氓集团,好多人都去了,你还在睡大觉。 我从床上起来,就跟着他朝化学实验室后面的一个小坝子奔去。我们去时,批斗会场已被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我从人缝里看到有四个老师跪在地上,邓德士团长正在逐个地审问他们。主持人还是工作组长高卫奇,做记录的还是雷正子政委。我看不清楚,也听不见,干脆就站在人堆后面听红卫兵大队部的一个人的演讲。他悄悄地说:“一个受害的女生,在工作组长的开导下,讲出她被席成圣多次抚摩的事情。工作组的三个同志就顺藤摸瓜的挖出这个流氓集团。原来,下晚自习后,有的女生想喝水,也有的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席成圣、马兰道、童关活和兰得亭四个老师,就常给女生提供开水,有时还给女生煮醪糟蛋吃。久而久之,他们四人就结成团伙,经常借机会抚摩女生。据说,他们还给全校女生打分排队编号,然后就专找借口接近漂亮女生。” “现在他们又在审问什么?”一个同学不解地问道。 “听说去年高二的有个很漂亮的女生退学了,工作组的同志怀疑他们中有人对那女生有性行为,正在审问他们。已经跪了三个小时了,他们就只承认猥亵过女生,不承认有性关系。”正在那同学说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第三校长安岸春走过来叫大家回去休息。他还说,这是教师内部的批斗大会,本来都不让同学们参加的,你们看了这么久,应该回去了。 由于平时大家都很尊重安校长,所以,同学们很快就回寝室了,但还有许多人跑到后边山坡上看热闹。 第二天,我们刚起床时,就听见有同学在喊:“快去看死人啊,好吓人啊!” 一会工夫,在我们高三的教学楼后面的一个大沙凼边聚集了很多人在看,一个紧紧抱着一个大石头而死的人。这人就是昨晚被批斗的马兰道,据说他在“席马流氓集团”中按年龄排行老二。很快,县公安局就来人把他弄走了。 过几天,我们就看到“席马集团”的老大席成圣,拿着锄头和管理农场的老师姚爱农一起到后山我们学校的农场劳动去了,老三老四被勒令到办公室写悔过书。 这时,学校出现了一遍恐怖气氛。 第19章 踢开工作组,自己闹革命 自从马老师自杀后,工作组的人就不再批斗老师了,就叫老师们自觉闹革命,把自己的书籍通通交到学校工作组办公室检查。[..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的老师为了向工作组表示诚意,连过去的康熙字典都交上去了,说老字典里的有些解释不符合思想。 后来,就把重心转移到学生身上,这时邓团长就开始在同学们中间找问题。说来也巧,据说,高二年级有个叫史勇敢的人说过反动话,他在和同学们吹牛时说过“公共食堂时,他们生产队饿死了十多个人”。这下可不得了,这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吗? 于是,在办公楼的乒乓台上又开了一场批斗史勇敢的大会。因为是第一次批斗学生,这次就更热闹了,可以说是所有批斗会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但也是开会最短的一次。因为很多同学都说史勇敢说的是实话,有些同学还说自己生产队饿死的人更多,那是自然灾害,国家还要还苏修的债。弄的主持人很尴尬,就草草收场,叫史勇敢回去写一份书面材料交工作组,半个小时就散了会。 可是,史勇敢却没有他的名字那样勇敢,当晚就服毒自杀。幸好,现及时,被同班同学送到学校山下的县医院抢救,没死成。 当晚很多同学都到医院去看望他,我和邹钦明也一道去了。小小的病房挤满了很多人,除了安慰他以外,大家都把矛头指向工作组和红卫兵大队部。有人说:“工作组进校,老师和同学都遭殃,文化大革命到底要革谁的命?” “我也不明白,通知上说是要革那些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睡在我们身边的赫鲁晓夫式的人物的命。难道我们的老师和同学都是修正主义分子吗?” “我觉得应该是革那些混进领导班子里的修正主义分子的命,而不是老师和学生。因为他们不可能夺取政权,赫鲁晓夫就是苏联的高层领导。”邹钦明若有所思的说。 “对,很可能是革他们的命”很多同学赞同地说。 “可工作组是县委县政府派来的,他们应该按照党中央、**的指示办事呀,怎么会是这样呢?” “你们还记得县委木书记说的要找牛鬼蛇神、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分子、走资派,要到日记本中去找,到写的文章中去找,到生活中的言谈举止中去找的话吗?工作组不就是这样贯彻的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过不停,但没有谁能合理地解释生在我们学校的现象。 到病房看史勇敢的人越来越多。进来一拨人,先来的就出去让后来探视的人,不然,这小小的病房就会被挤爆。 后来,学校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据说,工作组的中心转移到了机关、工厂和街道去了,我们学校的红卫兵大队部的人也跟着去了。 没多久,就听说县人委揪出了一个反革命分子刘有力,县印刷厂清出了卖国分子伍成玉,等几十个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分子、修正主义、牛鬼蛇神、走资派。整个龙门县不安了起来,人们纷纷把自己的日记书信悄悄烧掉,生怕被工作组、红卫兵搜出被打成反革命。 由于学校不再批斗人了,似乎文化革命就快要结束了,所以,大家又开始了打扑克、玩象棋、军旗等。好多人还组织班级棋牌大赛,一日三餐照常在学校伙食堂吃饭。我们有助学金的人,同样可以到第三校长安岸春家里签字领取。这段时间我们过的可算是神仙日子了。 可好日子不长,大概在七月底,工作组的人就写出通知说:“按上级指示,文化大革命暂告一段落。以下人员(以邓德士、雷正子等98名学生)回家两天,做好到马县参加四清运动的准备工作,其余同学回家支援农业,打好今年秋收第一仗。” 我和一些同路的支农同学们一道,垂头丧气闹骚满腹地离开了学校。 我又回到我们龙门村了,我本来就是这里孕育出来的生命,回到自己的老巢,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所以,一切照旧,又过起了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一切听从生产队长安排的日子。 可现在我已是19岁的小伙子了,个子也长得见得观众,不再是初中时的1米36了,再整天跟随娘们干些轻活,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一个小伙子也不可能再去干拖谷草的活,于是也就只得跟随生产队的强劳动力一起干挑粪种地、抬石、车水的重活。那时的身体就像一根芝麻杆,挑起粪桶来左右摇摆,腰腿胀痛,回到家里就不想动弹。车水时,老坐不稳,屁股总要往下掉,有时干脆就不坐,用手吊着扶手,脚登踩锤,惹得社员们捧腹大笑。第二天,队长邹如石就不再安排我车水了。 耕地时,看到牛就怕,远远的牵着牛牵索。别人帮我把枷档套在牛脖子上,再吼一声“走”,我就心慌意乱的抓住犁柄跟着牛走。犁浅了,牛就跑得风快,我拼命地跟着牛跑。跑不赢时,我就用力把犁头插深些,可这一来就惹祸了,嘎的一声,犁袁被拉断了。队长就说:“安娃,你不是干劳动的料啊!”,然后就叫人到保管室再拿一支犁头,顶替我耕地了。我站在那里看着别人耕起地来那轻松劲,就觉得十分惭愧,从此,我再也没有耕过地了。幸好,我是第一次学耕地,大家都原谅我,没叫我赔偿生产队的犁头,但总觉得对不起大家。 我就这样度日如年的过着炼狱般的日子,终于在苦熬了两个多月后,队长在公社开会给我带来了回校复课闹革命的通知。 刚走进县城就看到高挂着“炸烂工作组,彻底闹革命”的大标语,街道两旁都贴满了申讨工作组罪行的大字报和受害人的控诉,一股强烈的火药味漂浮在龙门县城。 回到学校后,就看到到处张贴着各个自组织的红卫兵宣言,千奇百怪,琳琅满目。有叫打狗队的,有叫五野的,有叫烽火的,还有叫挺进的……数不胜数。 走进寝室,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邹钦明。他说:“可把你等久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回校了,在家过得怎么样?” “太苦太累了,我天天都想有人通知我回校,一直等到昨天。”我激动地说。 “有什么打算?现在大家都对工作组不满,对他们只许少数人革命的做法不满,很多人都自组织了红卫兵。你可能在街上已经看到了吧?” “看到了。” “打算参加哪一个组织?” “不知道,你参加哪个,我就跟着。” “我还没决定,我们几个正在准备成立一个,到时我通知你,好吗?” “太好了,你知道我这人喜欢随波逐流。”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戏话后,他就帮我铺好床,然后我们就去食堂吃饭。 在路上,他才告诉了我这几个月的变化。他说:“赶走工作组的事,我们没有那个胆量,是重庆大学的造反派秦良动和川大的造反派刘川路给我们讲的。你们回家支农时,我们有很多人都没有走,就是他们告诉我们是刘少齐主席派的工作组。现在中央办公厅和刘少齐主席都承认了派工作组的错误。但我们县对这些消息封闭得很严,外地来串联的大学生都被城关派出所的人扭送走了。我们几十个人跑到县委文化革命领导小组去闹。迫于压力,他们才招回了搞四清运动的学生,在农业学大寨的四干会上通知回家支农的同学返校参加文化大革命。” 还说:“工作组的人至今都不承认错误,尽管炸烂工作组的标语、大字报满天飞,但有县委的撑腰,他们还稳如泰山。还组织了两批人到北京接受**的检阅,连地主出身的郑在花都去了,我们还不如地主子女。所以我门大家要齐心协力地同他们干,要有自己的组织,有行动纲领。” 果然,没过几天,邹钦明就给我说到教室开会成立我们自己的组织。我到我们班的教室后,看到聚集了十多个同学,多数都是二楼我们相邻的三个班的学生。 筹备会讨论决定了我们的行动宗旨:为保卫党中央,保卫**,我们将奋不顾身地参加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坚决同帝修反、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血战到底,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我们的组织就取名为“革命到底”战斗团。 筹备会用半提名和半自荐的方法决定了干部名单。我们的团长是胡松兵,政委是邹钦名,我还在邹钦明的提议下当上了宣传部长。 第二天,在团长和政委与学校文革领导小组的协商下,领到钱,到街上制作了我们的革命到底的团旗和红卫兵袖章。我们戴着袖章站在金光闪闪的团旗下宣誓:我们决心誓死保卫党中央!誓死保卫**!坚决同帝修反,同一切走资本主席道路的当权派血战到底! 第20章 全国大串联(上 去省城) 我们有了自己的组织了,我们各个都感觉得精神焕,斗志昂扬,十多个人立即投入到了紧张的战斗。(..info好看的小说) 团政委邹钦明领着几个人办我们的《燎原》战报,我负责刻写蜡纸,其余的人负责找宣传材料和油印、张贴战报。 团长胡松兵带领其他人张贴标语。不到一天的工夫,满校园,满大街都贴上了我们的标语。 可第二天一起来,却被撕得一张不剩。我们非常气愤,扬言要彻底炸烂敢于撕毁我们的革命大字报的顽固派的狗头。可后来不是被撕毁而是被很多不同组织的大字报覆盖。 我们的团长是一个非常冲动的人,而我们的政委却是一个非常冷静善于思考的人。在政委邹钦明的提议下,我们开了一个大会。大会决定直接找县委宣传部负责人,为被工作组打成反革命的人平反。 第二天,我们倾巢出动。但当我们还未走进县委大门时,就被我校原红卫兵大队部的人围着,说我们是冲击政府机关,是反革命。周围还有很多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陌生人,不断的起哄和漫骂。 无奈,我们只得败下阵来。 这时,大山以外已在进行全国大串联,大山内的龙门县还被封锁得如铁板一块。外来串联的大中学生不准进城,即使有进了城的被派出所或群众举报后,也会被送走。 一天晚上,又有一个省城来的造反派混进了县城,并找到了我们的团长。他带来了很多外面的消息,并建议我们走出大山吸取革命经验。 于是,我们决定串联去。愿意去的人有8人,几乎是战斗团的所有干部。在我们外出串联期间,在校的人由周文之负责,一切行动暂时停止。 第二天我们就各自回家准备行李、路费。 我回家后,说要到北京去见**,我父亲很高兴,就把他卖小猪的钱给了我2o元。 第三天我们就出了。当时从县城坐客车到省会成都1oo公里,只要2元8角钱,我们都能拿得出。可是,县政府和城关派出所都派有人把守,不准学生外出大串联。于是,我们只得学老红军,背着行李走路到省城。 我是一个很洒脱的人,我没带被盖,也没有带换洗衣服。听说北京很冷,穿了一件学校给我做的棉衣。有的人不仅带了些换洗衣服,而且还背上被盖。我们一路上唱着革命歌曲,说着些豪言壮语,路上遇到的行人都给我们招手致意。有一辆客车还停了下来,司机给我们说,他很想搭我们进城,但公司有规定:不准搭学生去串联。 走了5o公里后,我们就被家在籍田的同学送到当时的籍田初中住了一宿。第二天,有四个人说走不动了,他们就坐车走了。我和邹钦明等四人坚持走到了省城郊区的琉璃场,实在太累了,我们就坐上了公交车,但售票员不收我们的钱。后来我们才知道,戴上一个红卫兵袖章就是**的客人。大串联,学习各地的革命经验,更好地参加文化大革命是周总理支持的,所以,坐车、住宿、吃饭都由国家负责。 当我们四人到了省文化革命接待站时,乘车去的同学已办好了接待手续,我们被安排在成都盐道街中学接待站。接待站给我们安排了住宿,了三天食堂就餐的饭票,并且,每人领到了一枚**像章,别在胸前感到无比的荣耀。我们吃了饭后就到处看,这时我们才留意到了大标语上赫然写着:“打倒李井泉(李井泉当时任西南局的党总书记和四川省委书记),解放大西南,李井泉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当天晚上,我们走到锦江宾馆时,听说里面在批判省长李大章。我们就跑进去,没有人看门,一路畅通无阻。我们看到个子高大的李大章和省政府几个头目低着头,接受红卫兵的批判,使我们大开了眼界。原来,不可一世的领导人物,也可以乖乖地听人民群众的批评。而在我们龙门县,连要求给受害群众平反都被围攻,看来,进行大串联实在是一着很高明的棋。当时,胡松兵团长就说:我们每天在接待站吃过饭后,就一起到大街小巷看大字报和漫画。还跑遍了成都各大专院校,去看他们写的大字报,收集传单,晚上就在宿舍分类整理。 在省师范学院,我们碰到了从我们学校考上师范院校的几个学生。他们给我们介绍文化大革命的缘起,介绍运动展的过程。他们说:“文革初期的工作组是当时的国家主席刘少齐派的,工作组进校后转移了斗争大方向,把矛头指向群众,并挑动群众斗群众。” 这一席话,使我们如醍醐灌顶,顿时醒悟。知道了为什么运动初期很多教师受到批判,很多学生和工人受到冲击。 他们还说,刘少齐已承认:不知道文化革命怎么搞,在京的领导同志就决定按过去的方法派工作组,工作组的做法有错误,已经同意撤销工作组;至于给受害群众平反的问题,中央文革领导小组的态度很坚决:就是有反必肃,有错必纠,消除流毒。 团长胡松兵就有迫不及待地说:“干脆就在成都收集几天资料,再到各机关单位和大学看他们是怎样打开局面的。学些经验后,我们就杀回龙门县大干一场算了,还去北京干啥?” “我看,北京还是要去,因为那里随时都可以听到**的声音和中央文革的指示。我看就兵分两路,一半人去北京取经,一半人返回龙门闹革命吧?”政委邹钦明说。 “也对,这样更好些。”胡团长赞成地说。 三天过后,胡团长他们四个人就送我和邹钦明四人到火车北站。到站后我们就唱《朋友再见》分手,唱得慷慨激昂,很让路人羡慕,而且还有人跟着唱。可高兴过后却是一瓢冷水――我们登记的火车票还要等待,而要去北京的四人拿不到火车票。我们就走到进站口,想混进车站,但见管理很严格,没有车票的人无法进去。我们围着围墙转,看到有很多红卫兵在翻墙,但乘警并没阻止,翻不过的,有乘警还在帮他,生怕他摔到地下。我们四人都很胆小,没有勇气去翻墙。 他们三人就在商量怎么办,我很想去北京,就不甘心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十米远,就看到有一间小屋里坐着两个铁路工作人员,他们也在谈论文化革命。小屋的后门后面就是火车道。 我下意识地走进小屋,想给他俩谈谈让我们从后门进站,到北京见**的事。也许,我的突然造访,使他们不知所措,他俩并没搭理我,我就朝开着的后门走进了车站。 进站后,我才想到找邹钦明他们三人。我再返回时,那小屋后门紧闭。我一个人就这样离开了我们的组织,我觉得很后怕。怎么办?如果从大门出去,再回到我们的接待站,还可以找到他们,但万一找不到他们又怎么办?成都,我是第一次来,很陌生。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得一个人硬着头皮赶车去北京了。 第21章 全国大串联(中 奔北京) 我跟着人群走到一辆火车旁,听说这车是到重庆的,就垂头丧气地又跟着别人跑另一辆火车。听说二号站台那辆车是去北京的,我就拼命地往上挤。我被上车的人裹夹着上了火车,但没有位置,而且,行道里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有人爬进地板蜷缩着身子睡,有人爬上货架或坐着或躺着,一幅在那里安家落户,生根芽,开花结果的模样,连厕所里都挤满了人。 顾不了许多了,只要这车是开到北京的就行,毕竟我还有一个站立的空间。在火车开到一个站时,我挤到窗口买到了一袋饼干,好像是花了三角钱。这就是我进京的粮草,没有它是无法维持生命的。只要能维持生命,到北京去见**的梦想就回实现,于是我有了信心。 过了约莫两个小时,上车的人就要解便了,可是,厕所被人占着,里面的人死活不开门。男的好办,挤到窗口,叫同伴挡住,掏出撒水机就可以排放。我也学他们的方法,可是不习惯当众排便,搞了几次才成功。但,女的就悲惨了,她们没有男人的勇气和工具,就在厕所边向厕所里的人喊话。厕所里的人说,等我出来后我没有地方站立。有个女生受不了,就哭了起来,有人就大叫乘警。一个乘警就挤出来,爬到靠背上,用手抓住货架,像杂技演员一样,用脚登着靠背前行,许久才到了厕所。 通过乘警与厕所里的人的交涉,厕所里的人同意出来让人们解便,但解完后还得让他们几个进去站立。于是,通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要解手的人都艰难的完成了任务。 车厢里又闷又热,我站得腰酸背痛,口干舌燥,没有水喝,肚子也很饿,我坚持到第二天早晨就再也熬不住了。(..info)好不容易盼到了西安站,我正想挤到窗口买点吃的东西时,有几个人在窗口外敲打窗玻璃,叫开窗,让他们上来。 窗边座位上的几个人就用手把玻璃窗压着,不让他们进来。过了一会,那几个人找来一根木棒,把车窗抬开一个逢后,就用木棒撬,看来都懂得杠杆省力的原理。那几个人很快就把窗子弄开,一个个就翻身进来。本已很挤,又塞进了**个人。我实在受不了了,也没有考虑就准备下车,这时只想到下车后能买点水喝。我说我受不了了,我要下车,有人就帮助我从那个窗口跳了下去。 下去后,我就直奔车站出口。那时进站很难,都想到北京去见**。出站却很容易,可以说是畅通无阻。我很容易就出了站。我在西安街上东找西找的,终于找到了一个早餐店。虽然人很多,但很快我就买到了一碗海带丝做的汤和两个包子。我喝了一口汤,却吞不下去,不知那汤里有什么味,很闷人。我只得把碗放下,吃着包子朝火车站返回。 西安,古称“长安”,是举世闻名的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之一,居中国古都之,是中国历史上建都时间最长、建都朝代最多、影响力最大的都城,是中华民族的摇篮、中华文明的祥地、中华文化的代表。然而,我却没有去欣赏她,因为脑子里总想着去北京见**,晚了会赶不上。 我又急急忙忙地回到火车站口,这时,我简直傻了眼。车站入口处,栅门紧闭,门周围人山人海,一个个都想冲进去。我想,我没法到北京去见**他老人家了。 正在我后悔不该下车时,见人群突然向门口涌去,原来站门打开了。这人的潮水直冲大门,个个都想进去,但都进不了。急得工作人员,一个一个地往门里拉,才能进去。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再查票了,于是,我用手抱住胸口,进到人浪里去。虽然被人流挤压得很难受,但没过几分钟,我就被人浪涌进了站。一进站,我就跟着人群朝一辆空着的列车跑去。一个老先生给我说,那辆车是开往南方的,后面那辆车才是开往北方的,我就改道朝另外一辆车跑去。上这辆车的人不很多,所以,我很快地就找到了座位,而且是靠窗的。 在我对面座位上坐的两人是遂宁中学的初中生,和我同座的一位是西安交通大学的学生。。 有了座位,而且是靠窗的,就很方便。车到大站,站台上就有工作人员推着服务车经过窗口。可以买各种食品,还可以得到免费开水,我花了几角钱买了两个热馒头和一袋苹果,解决了暂时的饥饿。沿途还可以欣赏风景,所以这天过得很快乐。上天对我不薄,也许是我想见**的心感动了上帝吧?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能轻易地进站,又阴差阳错地到了这辆有空位的火车呢?于是,我有几分得意起来。 在深夜,火车到了郑州,大学生就叫醒了我们三人说:“赶快下车,这车不去北京,你们下车后再转到北京的车。郑州站很大,有全国交通枢纽之称,每五分钟就有一辆车经过。” 我们问他怎么不去北京。他说,他早已去过北京,见到**了。他要争取在大串联期间,跑遍整个中国的大城市。欣赏祖国的美景,游历祖国的名山大川。这是上苍赐予他的机会,千载难逢。 我们三人下车后,果然很快就坐上了到北京的车。 第二天中午时分,我们就到了北京站。我们都是从未到过北京的人,下车后,我们就跟着别人坐公交车。不一会就有人说**到了,快看**。我向窗外望去,觉得不太像**,我心目中的**是很高大,很漂亮的。可眼前的**只有三层楼房的高度,由于是冬天的早晨,看不到小学课本里说的“红墙黄瓦齐亮”的景色。当我们下车后,走近**时才相信是真的。 在**广场转了一会后,我们就跟随着红卫兵人群去办接待手续。当我们走到接待站时就傻了眼:体育场内外都睡满了昨天到的人,他们已在这里等待了一天一夜,他们所排的接待号还没到。我们赶快和一队人走,凑足一百人就去窗口领一个号。领到号后,拿号码的人就叫大家记住我们的接待号码3721,然后各自去参观,到明天这时来这里等待安排。遂宁的背着被盖的许卫东就就拿出笔把号码记下来,然后我们三个就满北京城乱走。我们想,走个通宵也比坐在广场受冻好过一些。 我们走到一处,就看见有人在排练节目,我们就好奇的看。这时,天色已晚。有个小伙子就问我们是不是到北京来见**的,我们说是。他又问我们找到住宿没有,我们说没有。他就说带我们去找,若要等到接待号,明天都困难,他说,到北京来的红卫兵人数,每天都过二十万。 我们跟着他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他带我们问了六七个接待站,都说不敢私自接待客人,因为他们随时都要接受总站的接待任务。无奈,小伙子把我们带到他家。我第一次看到北京人的炕,很长很宽,一家人就睡在一起,各人用自己的被盖。他倒了一杯水给我们喝,喝下滚烫的开水后,我们的全身都暖和了。 过了一会,他说:“实在对不起,我家的炕小,你们三个要挤下很困难。我再带你们到一个接待站,他们再不接待,就没法了,你们就在接待站坐,不要离开,在接待站坐一晚也比在外受冻强些。” 果然,这个接待站也不接待。我们告别了热情的北京小伙子后,我就给接待站的人说,我们在这里坐,不占用你们的床,外面太冷了,我们是南方人受不了零下温度。接待站的同志也不叫我们走,只是说,朝右边过去几十米有个大接待站,那里的条件好些。遂宁的两个学生就心动,就说他们到那里去,明天早晨过来叫我。 他俩走后不久,接待站的一个人就说,可能今晚不会有接待任务了,就叫我到棉被库房睡觉。我睡到三床棉被上,他又给我盖上两床棉被。我睡到棉被窝里,暖和极了。想不到,我到北京的第一晚上受到了这么高档的接待。 第二天,那两个学生很早就过来叫醒了我。他们说,把他们俩冷惨了。那个接待站确实很大,有开水供应,但人很多,大家都在大厅里坐,幸好他俩还有一床被盖。 当我们乘车赶到接待总站时,我们的3721号已经安排过了。没法,我们只好再去登个记,就回去取他们昨晚放到接待站的被盖。 我们再回去时,就看很多人在收拾行李,我们也跟着人群走,原来是安排接待这批人的。据说,作晚周总理派军车到体育场,让没找到住宿的红卫兵在车上避寒,并叫各地尽快解决红卫兵的住宿问题,所以,接待站就自主安排。我们被安排在永定门的一所中学住宿。 第22章 全国大串联(下 受检阅) 有了接待站,就等于到了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次是**第八次接见红卫兵,也是**最后一次接见红卫兵了。各接待站都派有解放军进行管理。我们每天早上都要按列队经过**接受**检阅的设计方案,进行队列训练。早饭后,就是自由安排到各大专院校和单位取经。 接待站的伙食很好。早晚都有大白菜炖肉汤,两个北京大馒头;两个大馒头做中午在外吃的伙食。有时,食堂在晚上还特为南方人准备了白米饭。北方人煮米饭技术尚差,经常是夹生饭,所以,我还是选择吃白菜肉汤加馒头。 开初十来天,我们都专心到清华、北大等学校看大字报,抄写重要文件等。那些日子看得最多的就是姚文元的文章,以鹰为主题的赞扬造反派的造饭行为的文章,让红卫兵们赞不决口。 真正看到**的1966年8月7日表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还是在那些天。过去,在龙门县只听说过,到省城时也没看到。大字报说:“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等好啊!请同志们重读这一篇大字报和这篇评论。可是在五十多天里,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却反其道而行之,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命派,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的威风,灭无产阶级的志气,又何其毒也!联系到1962年的右倾和1964年形‘左’而实右的错误倾向,岂不是可以人深省的吗?” 我们还看到这样的消息:1966年8月,主持召开的**八届十一中全会,除了通过了《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等文件外,十分重要的内容,就是肯定红卫兵组织。8月1日开会当天,全会就印了给清华大学附中红卫兵的复信。全会于8月8日通过的《中国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简称《十六条》)中,非常明确地说:“一大批本来不出名的革命青少年成了勇敢的闯将。”全会开会期间的8月1o日下午,亲自来到**中央接待站,对前来庆祝《十六条》的群众(包括红卫兵)代表说:“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1966年1o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7周年纪念日。决定把庆祝建国17周年大会和接见红卫兵合并进行,因此这次被接见的红卫兵比以前要多,有15o万人。许多红卫兵半夜就守候在**广场等待接见。 1o月6日,都红卫兵“三司”在都工人体育场起召开有北京和地方各大专院校师生1o万人参加的“全国在京革命师生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猛烈开火誓师大会”。 后来,没有更多的新的内容了,就只想去各大风景名胜点观光、旅游。我们三人,吃过早饭就乘车满北京城转,所有当时开放的景点我们都去了。坐车不用给钱,吃饭有总理买单,最冷的时候,解放军还动员我们借绒衣、绒裤。我借了一条绒裤,直到回校后才按地址寄回去还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在北京待了19天,过得真是快乐。但遗憾的是,我的梦中情人吴静霞没和我同游。据说,有很多大学生带着恋人一起大串联,国家给他们免车费、免伙食费,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晚上回到接待站,没事干,就早早地睡觉。一上床就想吴静霞,不知她现在哪里,她也和我一样在串联途中吗?如果她能来北京,我们一同受**的接见,那该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啊。 终于盼到**接见我们的日子了。**第八次接见红卫兵是在公元1966年11月25、26日两天进行的,我们被安排在26日。那天,大概六点钟我们就被解放军同志叫醒,我们很快吃过早饭,领到午餐馒头后,就由解放军同志带领着步行到**广场。 我们到广场时,已是人山人海了,上百万的红卫兵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我们跟随着解放军,找到了我们被安排的位置,等待**的检阅。虽然,北京十一月底的天气是天寒地冻,冻得个个脚僵手木,但大家的心却是滚烫的,大家不断的唱《东方红太阳升》《敬爱的**》等革命歌曲。几乎广场上所有的红卫兵都在唱,歌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可等到中午12点都没有消息,大家也就吃馒头,找水喝,唱歌的就很少了,但秩序还是非常好。大概等到下午两点钟光景,广场上的高音喇叭响起了洪亮的《东方红太阳升》歌曲,全场即刻兴奋起来。大家迅按原来的队列站好,一个劲的朝前面涌。人海不断的压缩,以致后面空出了一片广场。 我跟着人群朝前挤,不知不觉的就挤到了金水桥前的观礼台上了。我听有人在传,说今天**要从劳动人民文化宫坐车出来,坐的是第三辆车。我见观礼台后面一个走道,我就顺着走道跑过去。果然,车队从劳动人民文化宫出来了。当车队行到广场时,人浪又一次压缩过来,司机就突然加。我看见站在第三辆车上的高大魁梧的**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用左手抓住扶手,然后转过身用右手向广场左边的人群挥舞着。然后,汽车右转弯,顺着被人浪挤压的很窄的通道朝人民大会堂等待接见的红卫兵开去了。 我周围的人都只顾着看**,没来得及喊**万岁,等车走远了才一个劲的呼喊“**万岁!万岁!万万岁!”有几个女生在哭,说她们没看到**,被那些高个子挡住了视线。也有很多人在高兴,他们说**和照片上的一样,**身体很健康,是中国人民的福分。 我见到了**,而且是在几公尺的距离之间。我当时并没有激动地高喊**万岁,也没感觉到有多么的光荣和自豪,但我似乎被这个伟大的场面惊呆了。历史上曾经最荣耀的法国皇帝拿破伦也没有过如此规模的场面,没有受到过这么多人的崇拜。拿破仑曾因遭受滑铁卢的失败,而导致晚年被监禁在一个孤岛,最后默默的死去。世界上现在在位的各国元、总统和皇帝,天上的玉皇,地球上过去曾经威风过的帝王将相们,如果他们都能亲临这次盛况的话,他们也会出赞叹之声,自愧不如。 一个人为什么有那么大的魅力,为了研究防修反修的大计,一个在公元1957年就主动退居二线,把大权交给了**和邓小*平的,当他现他的接班人所走的道路不合自己心意的时候,一张大字报就改变了自己失落权利的命运,甚至到了举国为之倾倒,尊奉他为神的地步,有谁能说出是为什么?我想,不会有人说得出。见过当年**接见红卫兵的狂热场面的人,至今都会为之震撼,至今都会弄不明白。也许,中国的土地上,乃至整个世界上,几十几百年后也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人物,再出现现象了。 广场上的人带着兴奋与梦想慢慢离去。我跑到我们原来的位置,他们还站在原地等待所有的人到齐后再一同回接待站我。我真被解放军的军人作风所感动了,幸好,还有几个比我迟回来的人,不然,我将会无地自容了。在回接待站的路上,人们兴奋不已,都尽情的述说自己见到**时那一刹那的感受,热闹极了。 当天晚上,我们都领到了解放军同志为我们预定的回家的火车票,解放军的长告诉我们,只能回原地,并希望我们带着**的关怀回校积极投入到文化大革命中,夺取文化大革命的最后胜利。 有一个上海的大学生,拿一张到上海的火车票给我换到成都的火车票,我说长说只能回原地,要停止大串联了。他却说,你到上海耍几天,不是又可以得到一张回原地成都的火车票了吗?我想,是这个道理,可是我已出来二十天多了,身上的衣服都没换洗过,带的钱也只有几元了,我想回家了,就没同他换,他只好又去找其他人了。 我和遂宁中学的同学就又一起回到了成都,成都接待站还用专车送我们去参观了刘文采的地主庄园。 第23章 革命无罪 回到学校,我才知道,邹钦明他们当时不知道我到哪里去了,三个人顺着围墙来回找了三趟都不见我的人影。他们没领到火车票,进不了站.,他们估计我可能进了站,就乘车回校了。 他们一回到学校就投身到造反的行列。原来的代理团长周文之,在破四旧,立四新的革命中,已闹出了点小名气。所以,当正式团长和政委及一班领导披挂上阵,把从省城带回的革命消息贴到县城的大街小巷的时候,县城就开锅了。城区各单位、厂矿、学校被工作组打成反革命、黑帮、牛鬼蛇神的人,都纷纷找到我们“革命彻底”战斗团,希望帮助他们平反。 于是,我团的所有红卫兵和城区三校的造反派联合行动,两百多人涌进县委,强烈要求县委书记木易山出来与群众见面。不得已,终于木书记第一次面对造反派。他站在台阶上像做报告一样的说:“革命小将们,你们的革命行动我坚决支持。派工作组,我们是按照中央文件精神做的,至于所造成的错误,我们深表遗憾。现在还没对任何个人做结论,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查实,有反必肃,有错必纠。” 他的话音一落,跟随在他周围的干部就热烈地鼓掌。而不知道在何时走到造反派后面来的几百名保皇派(过去工作组建立的城区各校的红卫兵,他们被叫做保皇派。虽然他们的组织已不敢再活动了,但还是经常在写支持工作组,支持木上好奇的人,他们也在后面鼓掌欢迎。还有的说,木书记的讲话就是好。 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木书记就消失在县委大院了。胡团长和其他几个战斗团的团长很气愤,想去揪出木书记。邹钦明却说:“算了吧,今天他能承认派工作组是错误的,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过几天,我们所有的造反派一起开个会,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各位团长都说,也对,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打他一个下马威。 这次行动虽没有多大的结果,但给长期封闭的县城带来了一线曙光。第二天,各战斗团都很夸张的报道了这次革命造反派的伟大胜利。运动中被工作组批斗过的群众信心大增,他们纷纷利用木书记的话,找批斗过他们的工作组的人平反。 可是,没有一个受害者得到满意的答复。他们投诉无门,只得四处求造反派的人帮助他们。我回到学校后,团里就安排我门宣传部专门接待他们,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哭诉他们的冤屈。 记得有母女俩找到我们团部时,母亲累得气喘吁吁的。老太婆说,你们高中校真是高,就是爬我也要爬上山来求你们革命造反派帮我女儿申冤。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女儿长得非常白净漂亮。然后就是她的女儿于莲讲诉她被他们川剧团团长*,而工作组不但没给她伸腰,反而说她是破鞋,是作风败坏,后被剧团开除。我们宣传部秘书的周雯雯记录下来后,还很关切的把她母女俩送出团部。 我们还接待了县印刷长的一个被工作组打成叛国分子的伍成雨。他一进我们团部,我们团部就热闹非常。他说:“过去我在朝鲜战场上,因执行任务与部队长生冲突,造成误会,因而被迫害。后来,我两次越狱,三次上访,才给我平了反。今天,工作组又把我过去的事情拿出来说,莫名其妙地给我戴上一顶叛国分子的帽子。我相信党、**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但没有各位红卫兵小将的帮助,我的冤屈,不知到多久能得到平反。所以,我才跑来向你们求助。” 后来,他还说:“朝鲜战场我都走过来了,我还怕你几个臭工作组的人吗?大不了,我再越几次狱,跑到北京上访几次,你工作组的人也会乖乖地给我平反。 最后,他还赞扬我们的组织是龙门县最革命的组织,他代表他们厂几十个职工坚决要求参加我们组织。邹钦明回答他说:“最好你们成立一个工人自己的组织,我们全力帮助你们,明天叫我们的组织部长郑滔协助你们。要尽快把自己的组织建立起来,只有团结所有工人,才有战胜修正主义及走资派的力量。你的冤案,我们尽全力帮助你平反。” 自此,我们的所有战士几乎每天都出动,去帮来访者找工作组,找县委宣传部谈判,但都是以失败告终。他们的理由很简单:这是运动初期,谁也没经验,对受批判的人也没有做结论,希望受到冲击的同志理解。 后来,听说工作组不仅给批判过的人整有上报材料,而且给我们每个学生都有一份文革中的鉴定,这个鉴定直接影响着明年或以后的高考。听到这个消息后,很多人都不放心,都想看看工作组给自己写了些什么。于是,在一天晚上,有人大喊一声“快去看黑材料啊,看到就给他烧掉算了,狗日工作组的太可恶了”,很多人就跟着跑去。 我们一行人大概有三四十个,被熟悉地方的人带进县组织部的档案室。档案管理员是一个断了右手的中年男子,他坚决否认给我们学生整过材料。有人说我们只是想看看,如果没有什么,我们会原封不动的归还。 双方就在有材料和没有上争论不休,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有人不耐烦了,就上去拖管理员。一个省城来的造反派就说:“你们龙门县的人太温柔了,打死他***!”说完就给了他一耳光,管理员就用身子挡住文件柜,准备死守。突然,人群中跑出几个人把管理员拽开,准备用砖头砸锁。 正在这时,邓德士不知什么时候领着一帮人冲到门口喊叫:“不准打人!要文斗,不要武斗。” 被激怒了的群众就回头骂:“你***保皇狗儿站过来看看谁在打人?我们高中同学的黑材料就是你这只狗整的。” 有几个人就出去抓邓德士,谁知邓德士身后冒出了很多人,还有一些工人和农民。 正在双方怒目相视,剑拔弩张之时,管理员拿出钥匙叫同学们自己开文件柜,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文件柜打开了,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搜寻,但一无所获。文件柜里只有一堆龙门县一中学生的档案材料,大家就散了。出门时,邓德士还很得意地嘲笑说:“哪有什么材料,做贼心虚。” 有个不怕事的人就骂道:“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要给你算账的。” 第二天,以邓德士为团长的“远征军”战斗团成立了。这个团很庞大,有四五百人。一部分是城区各校原红卫兵大队部的的人,一部分是街道和各单位的积极分子,还有一部分是城区的农民。据说,各区都有他们的分团,人员组成也和总团一样。 得知这个消息后,伍成雨气得很。他风急火燎地跑来告诉我们说:“明明远征军就是县委组织的对付革命造反派的保皇兵,听说有人看到县委组织部长进出他们团部。”并邀请我们去参与他们第二天的成立大会。 于是,就在远征军成立的第二天,以伍成雨为团长的“龙门工人造反兵团”也成立了,也有四五百人。这些工人很齐心,兵团成立的当天晚上,他们围绕城区游行了三圈。他们的口号声“打倒党内一切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誓将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响彻了龙门县城。 又过了几天,在邹钦明的提议下,城区所有造反派的头头都汇聚在我们的团部,召开商讨会,大概有二十多个人参加,其中还有两个省城来串联的造反派代表。 会议讨论通过了今后的行动目标:一、坚决为运动初期被工作组打成反革命、坏分子、牛鬼蛇神等的革命群众喊冤叫屈,要求县委宣传部为他们平反。 二、一定要彻底揭穿远征军的假革命真保皇的反革命嘴脸,使龙门县的无产阶文化大革命得到正常的开展。 三、虽然大家都认为县委书记木易山出身好,经过调查没有重大历史和政治问题,不属于这次运动打倒的对象,但所执行的刘邓修正主义路线必须彻底清算。因此也要和全国的革命形式同步,提出“打倒木易山,解放龙门县!”的口号,才能使龙门县的革命群众有信心对他们执行的错误路线进行批判,才能充分动龙门县的革命群众。 会议结束后,当天,龙门县的大街小巷、机关、厂矿和学校都贴满了“打倒木易山,解放龙门县!”的大幅标语和大字报。 龙门县城被这口号震动了。受害者感到平反有希望,造反派觉得龙门县的革命形式大好,保守者觉得这就是反革命口号。因此,很多人为此与别人产生争论,甚至有的家庭里,夫妻之间,父子之间都因观点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可谓真正的触及了人们的灵魂。 第24章 造反有理 这年的12月,是龙门县文化革命最活跃的一月。各种组织自由展,没有谁有权威说谁最革命,因此,大家都在转抄外地,特别是来自北京的革命信息,以此表达自己的革命立场。但总的派别也只有两大派,一派叫做造反派,他们坚决要揪出工作组的幕后策划者,矛头直指木书记为的县委会;另一派被群众叫做保皇派,他们认为龙门县委只是执行了**的修正主义路线,坚决保护木书记为的县委会。这两大派都想吃掉对方,但谁也没有能力做到。 在有一天下午,县委组织部长曾治治到远征军团部去时,县委的造反派刘仁里就骑着自行车跑到印刷厂通知了工人造反兵团团长伍成雨。于是,兵团和龙门各大造反派组织很快就聚集了五六百人,他们冲到远征军总部,堵住了组织部长的退路。人们高呼:“揪出保皇派远征军的黑后台曾治治,彻底炸烂远征军!” 围观的群众,也有许多人也加入到了造反派的行列,远征军的外围组织也从城外不断的涌进城。见此情形,工人造反兵团的一两百名工人冲在前,红卫兵在后紧跟,他们想迅揪出曾治治做人证,以此捣毁远征军的团部。 而远征军的人也不是白吃饭的,他们在团长邓德士的指挥下,手挽着手,在楼下铸成一堵人墙,保卫着他们的团部;还有十多个工人围住曾治治部长,随时准备突围。 当兵团的人冲到远征军团部楼下时,被他们的人墙堵住了上楼之路,曾经当过特种兵的伍成雨团长就指挥工人拉开人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大喊大叫的几百人墙冲散,可他们又迅退回楼道,他们凭借楼道的有利地势,把楼道堵得更死,双方就在阵前对骂。(..info)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天就要黑了,还没有多大的进展。于是,伍团长就指挥工人到他们的总部前搭人梯,人梯搭好后,伍团长三两下就爬上去抓住了二楼的栏杆。可远征军的人就用力推伍团长,正在这千钧一之即,又有两个兵团战士顺着邮电工人搭好的木梯,爬到了二楼。他俩一阵拳打脚踢,才把推伍团长的人驱散。 远征军的人只好放弃阵地,保护着曾部长朝楼下撤退。爬上去的人忙于捣毁他们的团部,却忘了寻找曾部长,而堵在楼梯口的人见远征军的团旗被撕下,就跑过去欢呼胜利,只顾挥着拳头喊口号,看着远征军的狼狈逃窜。 人们在远征军团部搜到了几十匹红布,这是县政府送给远征军做红袖章或巨幅标语用的。还有几大堆各种纸张,各种笔墨。 第二天,成千上万的人到远征军总部参观县政府给他们的这些物品,人们就相信远征军是官方扶持起来的。展览持续了三天后,这些战利品就被分给了各造反派组织。远征军的总部,就被龙门县师范学校的几个造反派组织瓜分做自己的团部用。 从此以后,远征军在龙门县销声匿迹,文化革命的形式朝着造反派方面迅展。过去观望的人,持怀疑态度的人,都很快参加到自己单位所在的造反派组织。我记得,就在远征军被砸后的第三天,我看到我很久不见的美女吴静霞到我们团部交了申请书。 后来的很多日子里,我们就并肩战斗,那时,每天见到她心理就有一种幸福感。没事的时候,我们就聚集在团部打扑克,每当我们眼神相遇时,心就会被对方激动,感觉有些不自然。我们是否在恋爱,我不敢肯定,但我几乎每晚上都在做美梦。 在公元1967年1月6日,上海造反派夺取了上海市的党政大权,建立起军队、干部和造反派群众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刮起了“一月革命”的风暴。 主席对上海造反派的夺权活动表示支持。8日,在指示下,中央文革小组为**中央、国务院起草了致上海各“革命造反团体”的贺电,并号召全国学习上海“造反派”的经验。9日,《人民日报》表了上海“造反派”的《告上海全市人民书》,并加《编者按》传达了的意见。22日,《人民日报》表社论,认为“一月风暴”是“今年展开全国全面阶级斗争的一个伟大开端”,号召“从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和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顽固分子手里,自下而上地夺权”。 从电台和报纸中获得这些消息后,龙门县的造反派就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了。别人都从走资派手里夺取政权了,龙门县运动初期被工作组迫害的群众的平反都未落实。于是,一场批斗龙门县走资派的大会实在必行了。可是,造反派总是找不到木书记,他们总是在关键时候消失,不知去向。 有一天,还是在县级机关造反派头头刘仁里的带领下,把木书记从他的宿舍揪了出来,同时被揪住的还有县长高得昆,组织部长曾治治以及其他几个干部。听到消息的人就丢下手中的活路,直奔县广场。县广播站开足音量高喊:“紧急通知:快到广场参加批判龙门县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木易山的大会!” 我们在学校广播里也听到了通知,很快就自觉的由各组织为单位排好了队伍,没有参加任何组织的在校师生,就跟在队伍后面排得整整齐齐的。到了广场,就有戴着大会服务组袖标的人指挥。 大会执行主席是工人造反兵团团长伍成雨,副主席有县委机关造反派头头刘仁里,高寨的农民造反兵团团长干云勇,我们团的政委邹钦明。 木易山和他的领导班子七个人都戴着高帽,胸前都挂着打了一个红x的自己的名字的白纸板,低着头站在人民台上。在人民台上悬挂着“打到龙门县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木易山!解放龙门县!”的横幅标语。 大会执行主席伍成雨宣布批判大会开始后,各造反派就陆续上台对木易山进行批判。 多数的批判文章都是从报刊上抄袭过来,再将木易山的有关内容填上去的。即使这样,对群众的鼓舞也很大,大家知道龙们县委也执行了错误路线。比如运动初期转移斗争大方向,挑动群众斗群众;大跃进时期“刮三高五风”,以及后来的“三自一包”等。 会后,大会组织了游行。红卫兵们押着木易山等七人走在前面,各机关团体、事业单位、城区农民、厂矿、学校等组成的上万人的游行队伍,打着红旗,抬着“打倒木易山、将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等标语,喊着革命口号跟在后面。场面之宏大,是解放后龙门县的第一次。 我在队伍中走着,一会,碰到了我校很难见到的第一校长、县委委员胡同周。他非常激动地给我说:“群众的力量真正是太大了,文化革命真正把群众动起来了。”我也只有说“是啊!今天的声势真大。” 从此,龙门县的各级领导就无宁日了。上至县委县政府,下至大队支部书记,经常被革命造反派抓住批斗。 这些日子,是人民群众翻身做主人的日子。任何一个老百姓都可以把他受到的不公和委屈用大字报贴在墙上、街上,甚至可以抓住曾经对他不公平的官员,当着公众的面“肃清流毒”。那些官员也会乖乖地配合,如有态度不好的官员,就会招致群众的围攻。所以,各级干部很少到办公室上班,他们随时都会面临群众的批斗,他们四处躲藏。通常当官的都有很多洞穴,他们比狡兔更技高一筹,但也比狡兔更有人情味。只要在文革时期给他们提供过保护的人,等到他们官复原职之后,就会把他们提拔升迁上去。据说,全国上下都如此,因此,一般人是很难找到他们的。 我们学校这段时间,就有很多老师开始写校长、主任的大字报,但都是些工作作风或片面追求升学率之类的小问题。看到师生写那个曾经甩我们的打水桶的主任的大字报,说他很霸道,我就心血来潮地画了一幅他的漫画贴在大字报旁边。漫画用一张大纸,抓住他的脸部特征,和有缺陷的大嘴,只画他张口骂人的一个头相,漫画右上角的标题是:这就是那张长着权威的脸。这画即恐怖又酷似他本人,起到了轰动效应。这也是我在文革中的惟一作品,除此以外,再没有写过任何人一张大字报。 这段时间似乎就是革命造反派的天下,他们觉得自己就是主人,防修反修的百年大计,子孙万代的幸福就靠他们来创造。那时流行的口号是: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而那些被批斗者,被写大字报者,也自认倒霉,只怪自己站错了队,也就默默承受着。 第25章 二月镇反 可是,造反派没高兴多久,代表龙门县最革命的造反派伍成雨突然被公安机关逮捕。紧接着,刘仁里、干云勇等十多个造反派头目也相继被捕。 闹热了几个月的文化革命偃旗息鼓,据说,第二批还会逮捕更多的造反派。一时间,龙门县城乡都被恐怖的气分笼罩着,参加过造反派组织的群众惶惶不可终日。 原来,这就是著名的“二月镇反”运动。后来,公安机关又不断的抓人,到1967年三月初,听说龙门县共抓了173人。我校运动初期被工作组打成反革命的史勇敢,虽然后来也没有参加造反派组织,但也被公安机关逮捕。还有几十个人被原远征军的人扣留,在他们的新团部里受到审讯和折磨。 那一段时间,凡是在造反组织担任过职务的人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被抓或被远征军的人逮住。 在伍成雨被逮后没几天,县委宣传部在广场组织了批判大会。组织我校师生参加大会的人,是死灰复燃的原红卫兵总部的大队长邓德士。 大会开始后,先是被造反派戴过高帽子游街的县委书记木易山讲话。他义正词严地说:“在广大革命群众参加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有一些反革命分子跳了出来,他们妄图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他们阴谋策划夺取我县各级党和政府的大权,现在我们把他们逮捕,并交群众批判。我们绝不能对反革命分子手软,坚决把他们打翻在地并踏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然后,公安人员就把被五花大绑的十多个人押上人民台,他们的胸前都分别挂上了打了一个大红x的名字。公安人员先将伍成雨押到台前,邓德士和几个人就跑过去抓住捆绑他的纯索往上抬,痛得他心惊肉颤的,但他也不喊叫。检察院的人就念伍成雨的罪行:破坏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罪,打砸枪罪,迫害革命干部罪,反革命投敌叛国罪。 念完后,邓德士和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就又走过去抓住他双手,扯住他的头,然后强迫其跪下,他不肯跪。那几人就拳打脚踢的把他弄翻在地上,然后又提起来跪着向台下的革命群众三鞠躬。完了后,邓德士和那几个人就用麦克风指挥台下的人喊:“打倒反革命投敌叛国分子伍成雨!” 台下的革命群众也就跟着高喊:“打倒反革命投敌叛国分子伍成雨!” 然后,他们就把伍成雨拖到后台去修理去了。 第二个被押到前台宣布罪行的,是县委机关造反派的头头刘仁里。在邓德士等人把他的手往上抬时和收拾他时,他却大喊大叫:“我的妈呀,好痛哇!革命群众给我作证呀,他们打人了!伟大领袖**说过要文斗,不要武斗。”喊得整个广场的人的心都被揪住了,有的人就有点同情他。 他的罪行和伍成雨相仿,只是没有叛国罪。当检察院的人宣读完他的罪行后,他又高喊:“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气得台上的人都跑过去揪他、打他,连县委书记木易山,都走过去指挥人把他拖到后台处治。 第三个被押到前台的是高寨公社农民造反兵团的团长干云勇,他的罪名是:犯破坏农业学大寨的反革命罪。他是一个很壮实的,皮肤有点黑的大嘴大脚的农民。只有他没受到邓德士们的打骂,他很规矩地听宣布他的罪行。 后来,台上的其他十多个人就没资格一一押到前台亮相,只是由检察院的人宣布他们的罪行。 会后,公安人员押着这十多个反革命分子,人们又在县委书记的带领下,进行了绕城一周的示威游行。这次的路线和参加的人数都和上次伍成雨他们造反派组织的,打倒县委书记木易山的游行一样,不同的是上次被打倒者只不过戴着一顶纸糊的高帽,而这次的被打倒者,被五花大绑,由国家专政机关执行。(..info好看的小说) 后来,公安机关又陆陆续续的抓了一百多人,但再没开过批判大会。据说监狱已容不下了,就把罪行较轻的刑事犯放了一些交群众管制,让给造反派头目们享用。 我不知道我们的团政委邹钦明到哪里去了,我想,如果他在龙门县的话,也应该被逮捕。 我的猜测没错,没过几天,县公安局的人就来询问他的情况。大家都说好多天没见过他了,一个公安人员用改刀把他锁着的箱子,从后面把活页下开,再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书和笔记本等全部带走。在走的时候,公安人员叫我们寝室的人,如果看到邹钦明就必须立即到学校办公室打电话给他们。 后来的一段时间,公安局不再抓人了,各单位就对过去参加过造反派的人进行批判教育,一般是自己写悔过书张贴在过去的大字报棚上。迫于压力,很多人都反戈一击,写了揭露过去的战友的材料和自己的认识。有严重的就被远征军总部的人弄到龙门县城最中心的地方――丁字街口批斗。 一天晚上,我和几个战友在我们的团部看省城里的造反派寄给我们的传单,突然听到外面有几个农民在问:“革命彻底”的团部在哪里?我们要抓他们的编辑去消毒。” 我们赶快关了灯,走了出去,恰好和那几个人擦肩而过。我们慌忙逃走,不敢进寝室,怕被追来的人找到,我们估计一定是邓德士们的杰作。我们摸黑从寝室后面走下山坡,然后溜到龙门师范学校我的画友刘大石的寝室里躲藏了一夜。第二天我们回校后才知道,他们要我们的消毒理由很可笑:说我们办的《燎原战报》,刊头上象征光芒的线条是指向中心的**相,也就是我们把矛头对准了伟大领袖**。 他们找不到我们,就在办公楼外大事宣扬。和我们曾经共同奋战的烽火战斗团的胡光明把他们驳得哑口无言。最后他们才说是我们学校的红卫兵说的,但始终不说是谁,胆大包天的胡光明几个人,居然把他们哄走了,我们听到后,非常感谢我们的战友胡光明。从此,那些人再也没来找过我们了。 原来,早在远征军筹备恢复组织,外省造反派有人被捕的消息传到龙门县时,伍成雨就安排邹钦明和县剧团的造反派头目汪齐朝上京上访。 他们两人在夜幕的掩护下,步行五十里到临近的县城乘车到了省城。在省文革接待站待了一天,没见到负责人,到第三天,省城就开始抓几大造反派组织的头头了。见势不妙,他们连夜乘车到北京。他们的火车到了郑州车站时,就听说,有大学生到铁轨上卧轨抗议郑州地区抓捕造反派的学生。 当他们到了北京**广场时,却意外碰到了同样来上访的两个四川老乡。他们正在交谈时,同赶来抓捕那两个老乡的警察碰个正着。警察喊着老乡的名字,叫他不要跑,然后拿出手铐。周围的群众见他们要抓一个学生,就都上去围住他们问:“你们抓一个学生干什么?他们是**的红卫兵,是我们的客人,有什么罪?” 那两个警察吱吱吾吾地说:“他们是反革命分子。” 群众说:“你们才是反革命分子!大家快把他们抓住!” 愤怒的群众就把他们抓住,并扭送到了派出所,那两个学生才得以逃脱,然后就和邹钦明一起到中央文革接待站上访去了。 接待人员说这个情况已有几个省生了,他们正在向党中央、**汇报,然后把他们反映的情况记载下来了。 邹钦明知道龙门县的警察一定也在追捕他俩,于是,他俩就分开了,各人往亲戚家去躲藏。邹钦明到他大姐家躲了二十来天,也不见形式好转,只好回家面对现实了。他预感到回来一定会被抓住,到成都时,就到理店剔了一个光头,心想,没有头被人抓住,会少吃一点苦头。 邹钦明回到龙门县了,但他不敢回校,他沿着公路走了一段后,正准备拐到回家的小路。可当他正要朝小路上去的时候,一个人叫住了他,这人正是我们团的红外围(红小兵战斗团)的张莉莉,她在公路边同养路工人一起在锤石头。这张莉莉长得很小巧玲珑,曾经追过邹钦明,但邹钦明说她是一个初中娃娃,太小,不懂事,就没答应她,但他俩一直关系很好,就连他的衣物用品等,在上访之前都交给了她保管。面对这样的姑娘,他也就没防备,就给他说要回家去一趟。 然而,他在小路上还没走多远,就被追来的公路旁的龙门一中的“铁杆保皇派”们抓住。过了一会儿,警察也赶到了,他被戴上手铐,五花大绑送到了监狱,这天是1967年3月16日。令他十分吃惊的是,出卖他的人,竟是曾经最爱他的人张莉莉。 于是,大概在3月2o日,我们又被通知到广场参加批判反革命分子邹钦明和汪齐朝的大会。 会议议程和一个月前批判伍成雨相同,只是没有再举行示威游行,时间也很短。邹钦明同样地被邓德士几人修理,手被抬到了快要断裂的极限位置,他痛得鼻涕长淌,像一条正在从瓢里挤压出的米粉丝,但他不喊,也不叫。每当邓德士们把他的手向上抬一次,台下很多人都出一次同情的呀呀声,被台上的人一阵痛骂。 汪齐朝是剧团里演旦角的人,一个白面书生模样,对他的折磨,也得到了台下的同情声。 他俩的罪名都是迫害革命干部和反革命罪。 第26章 粉碎二月镇反 从小都很受旁人称赞的邹钦明,做梦也没有想到本想保卫党中央,保卫**而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今天会当人民的敌人,被关进了监狱。他第一次体会了监狱生活:一间不大的牢房挤了二十多个人,犯人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每天,管理人员给每人一个土陶罐,装了大概两三斤水;每顿也给一个乘了饭和菜的土陶碗。那饭菜简直不是正常人吃的,只有像他们一样为活命的人才能吃下去。他所在的牢房多数都是造反派学生,但有一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夹在其中。学生们过不惯这种生活,有的就牢骚说:“这就是保卫党中央,保卫**的待遇。”不知怎么的就被牢头知道了,在提审他时就被毒打一顿。 没过多久,人们就觉每当那个叫成竹的人被提审后,下一个被提审的人就会被告,就被打得死去活来的。 后来,当成竹被管理人员带走后,大家就商量收拾他,说等到提审咱们时,大家都告他骂管理干部贪污犯人的伙食费,等等。 果然,这法子灵验,成竹被管理人员打了一顿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邹钦明被提审过两次,内容几乎一样,叫他交代是怎样策划夺权的。但他对于夺权一无所知,而且他心中想到的就是怎样保卫党中央,保卫**,尽快结束文化大革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所以,永远回答不了提审人员的问题。所幸的是,由于他是学生,态度也比较好,挨的打也不多。 而被关在隔壁的伍成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每次被提审后都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但每次被提审时,他的嘴都那么硬,还说审讯人员是在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历史将会证明他们是在犯罪。 由于他当过特种兵,而且有个多次越狱的经验,这次就给他戴了脚镣和手铐,即使这样,管理人员还不放心,得24小时在牢房外监视他。 可这次他没打算逃跑,因为他坚信,文化大革命不会就这样结束,很快党中央、**就会派人来救他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被放出去了,但不是他,先被放的是像邹钦明这样的学生。 正在我们大家都以为文化大革命快要结束,很快就要参加高考的时候,邹钦明回来了,大家都感觉很吃惊。那晚,我们寝室的同学都围住他问这问那的,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放他。 这段时间的保皇派们也不再那么趾高气扬的了,有时还主动地与他们认为不齿的造反派接近,大家就感觉到形势可能又要变化了。 越来越多的人被放了出来,我校最早被抓的史勇敢也放出来了。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言不语,主动回避大家,然后就悄悄溜回了家。有人说他吓傻了,有人说他再也不想过问政治了。 到了五月份,除了批逮捕的伍成雨等十多人外,其余被抓的造反派都放出来了。过去的造反派又开始活跃了,他们不断地向公检法施加压力,叫他们给被抓的人平反,并强烈呼吁放出伍成雨等造反派。但公检法的人并不理睬他们,说只不过按中央文件精神办事。造反派就去示威,不起作用,后来就去静坐。 一天晚上,我和吴凡赤几个画友逛街时,正好碰到在公安局大院静坐的人群。其中有我们战斗团的人,他们叫我快去声援。我正想走过去,被吴凡赤拉住。他说:“你还没得到教训吗?国家的事是你我老百姓管得了的吗?我就从未参加过什么组织,我过得多么轻松啊!只看闹热,不受任何牵连。” 我说:“我的一只脚已进去了,我能回头吗?别人坐牢,我们总得同情一下吧。” 说完,我挣脱了他的手,走到战友们那里坐在地上跟着喊口号:“坚决粉碎二月逆流!为二月逆流受害者平反昭雪!” 口号声不断,一会又唱革命歌曲:“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想念……” 路过的人不断的参加到静坐队伍中来,以至公安局门前的大街上都坐满了人。派去同公检法负责人的谈判仍然没有进展,口号声就越来越强烈。最后,到凌晨两点钟的光景,县委宣传部派人来劝说大家回去。县委书记木易山还亲临现场,并且,亲自承诺一定按中央指示办事,有错改错,有冤伸冤,人们才唱着革命歌曲散去。 后来,再你造反派怎么折腾,仍然没有结果,连县委书记也找不到踪影了。 又过了二十来天,邹钦明又一次到北京上访回来了。他说:“形势大好,中央关于处理四川“二月镇反”问题的红十条马上就要下达了,到京上访的人很多,被称作第二次大串联,只要说是去上访的乘车就可以不给钱,到接待站吃饭也免费。 到了公元1967年的五月,县委又组织各单位到北大门夹道欢迎进驻龙门县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团的官兵。 这就是党中央、**派来支持革命左派的部队,他们带来了中央解决四川“二月镇反”运动问题的红十条。红十条否定了“二月镇反”运动,要求释放所有被抓的群众,并为之平反。 驻军部队在各单位都派了解放军官兵,直接领导各单位进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龙门县的各级领导都直接受解放军某团的木团长领导,大小事情都由解放军参与。 解放军到龙门县后,不几天,伍成雨等第一批被抓的造反派全部释放出来了。这批人出来后,就直接找县委木书记算账,叫他们给造反派平反,要他们肃清“二月逆流”的流毒。 天上的飞机向龙门县城乡飞来飞去地撒传单,传单共两份,一份是中央处理四川问题的红十条,一份是**在公元1959年4月29日写给贫下中农的一封信。 伍成雨出来后,过去的工人造反兵团就活跃起来了。他们直接揪斗各级政府部门的当权派,要他们给被关过的人平反,要他们交代在公元1959年时为什么扣押**写给贫下中农的一封信。这封信里,**批评了当时大跃进时期搞的“三高五风”,是欺骗人民,欺骗党,公共食堂没有把贫下中农的生活安排好。**在信中还说:要安排好群众的生活,农忙时两干(干饭)一稀(稀饭),杂以蔬菜杂粮代之…… 红十条彻底打跨了木书记及其政府,每天都有些革命组织批斗走资派,而且,在支左部队木团长的同意下,在人民广场由伍成雨主持了批判木易山的大会。会后,龙们县各级政府的权利都交给了军代表和造反派。 迫于形势和压力,到公元1967年7月份,公检法给所有被捕的造反派全部平反。 **给贫下中农的一封信激起了农民弟兄对龙门县各级政府的仇恨,他们这时才知道公共食堂是他们所为。而且,听造反派宣传说:“当时**为了防止中国出现修正主义,把国家权利交给刘少齐,把党内的日常事物交给邓小*平,自己退居二线,专门研究防修反修问题。刘邓却背离**搞起了资本主义那套,公共食堂把大家饿怕了,还有很多亲人被饿死了,还有什么三自一包,四大自由等等” 农民们就把这笔帐算给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刘少齐、邓小*平,就跟着造反派干革命。我记得我回家时,看到曾经帮我拿个秧盆的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吕红,用谷草扎了一个人,再抹上淤泥,叫他的儿子用毛笔写上**,然后把稻草人放到大粪池边叫他吃大粪。 广播电台,报刊杂志都在批判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邓小*平,但并没有打到他们。彻底粉碎“二月逆流”运动中,以打到第三号走资派陶铸而告终。 第27章 龙门县革命委员会成立 形式很快就转向造反派一方,由于“二月镇反”运动被否定,过去被抓的造反派就理所当然地成了革命先锋。(..info)他们在各单位都成了文革英雄,过去参加过“保皇派”的人很快都向本单位写申请参加造反派组织。在中央文革的号召下,搞起了大联合。 到十月份,龙门县就先后成立了工代会、农代会和红代会(简称三代会)。那时的头目是一种非常革命的称呼,叫勤务组长。他们分别是伍成雨、干云勇和邹钦明。 由于邹钦明的安排,我和吴凡赤都成了红代会的政治宣传干事,我俩再加上一个初中美术教师,就具体负责红代会在丁字街口办的宣传栏。说是宣传干事,实际没有工资,没有任务,很随意地跟着报刊杂志摘抄。主要的抄写都由那个老师完成,吴凡赤负责刊头画和插图,我只不过画点花边,有时帮着涂点色彩。 那时的大型集会,要抬宣传画游行,这些画都是吴凡赤*刀,我在旁边打下手。那个美术老师,居然不敢动笔,怕弄出的东西被人笑话。 全县的学校都属于县红卫兵代表大会(红代会)领导,各校学生属于红卫兵造反大队成员,大队长是我们过去的团长胡松兵,各班的领导还叫班长。工代会和农代会也与此类似。说也奇怪,在选新班长时,老班长居然提议我这个连组长都没当过的人当班长,而且,一拍即合,全班同学都一直赞成。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但既然是大家的意思,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何况,这时期的人对干部不再是过去那种比别人高一等的观点,当干部也不过是一个召集人而已,我也就在学校的领导下召集过几次会议就混到了毕业。 在龙门县,革命大联合很快就完成了,因为大家都是一边倒,不是造反派就是保皇派。可在龙门地区(后来叫市)和省城里就很难联合起来了,因为组织派系众多,谁都认为自己是响当当的造反派,别人是保皇派或二老保。就开始互相攻击,揭疮疤,到后来就展到用武力来解决谁最革命。龙门地区(市的)的造反派的武斗最激烈,听说还打死、打伤过人。省城里也不差,连全世界都出了名的“川大8?26”都在中和场被打败,还抛下了几具尸体。听说是被那些不会写文章,也没学过军事的工农联合队伍――产业军挫败的。有一支败兵逃到我们学校寻求帮助,有人给我说他们的团长游某某也在其中。我看到有几十个人,他们有的衣服被撕烂,有的一支裤子被弄湿弄赃,就把湿的那支裤子卷起来,而干的就不卷,跟电影里被打败的国民党兵一个模样。 那时的形式十分紧张,后来展到使用枪支的地步,一般人都不敢外出,怕遇上武斗,死于非命。 有一天,县武装部来了一个干部,他叫学校红卫兵大队长胡松兵通知各班造反派,晚上到武装部领枪,拿回学校统一保管,理由是怕外地的造反派来我县抢枪。 我是一个很怕事的人,就没叫我班的同学去,但其他班级的人十分踊跃,很多人都想拿一把手枪防身。 果然,那天晚上他们拿回了很多步枪和手枪。据说是龙门县武装部用来装备一个民兵师的武器,子弹有21万多,步枪几千支,手枪一百多支,轻重机枪共一百支。在各单位领取时,都造册登记了的。 虽然大联合了,但各造反派组织还没解散,仍然在自己占用的办公室活动。第二天我到团部时,邹钦明也来了,他拿着一支手枪,说是18响的。他还问我要不要支枪,要的话他动员一个同学把他的给我。我说,我怕耍枪有危险,就不要麻烦了。 果然,当天晚上就出事了。一个人在团部里擦拭自己的手枪,不知怎么就走了火,子弹从王成法的右大腿进去后,又穿左膝盖缝出,虽然没生命危险,但留下终身残疾:一只脚长一只脚短,走路时,屁股老是要朝后面翘一下才能迈出步子。(..info好看的小说) 没过几天,县一中的一个人拿着手枪给同学开玩笑走了火,那人的肺部钻进了子弹,经医院手术后保住了小命,但肺部终身吃紧,呼吸急促。 一次,在邹钦明的县政府住宿里,我碰到了久经沙场的伍成雨。刘贵子在街上买来一盅凉菜,大家你一块,我一坨的正吃得香时,刘贵子就拿出他的手枪请伍成雨修理。谁知这枪会在这个老兵手里走火?一声巨响,我们四个人都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有谁中弹。我试着活动我全身,好像都没问题。邹钦明摸着出血的耳朵叫我看看伤得怎样,我看只有一点血丝。伍成雨在查看我们的伤情后,突然说:“我受伤了” 我们看到他的左手掌在流血。原来,子弹穿过他左手掌后,从我的大腿下方射过,最后钻到地板里安息去了。 我们很快把他送到医院,医生给他包扎好就走了。他说没事,给几颗消炎药片就行了。 后来,各单位都要派人去守那批枪支弹药,很是辛苦。 到形式好转后,驻军长就通知三代会的负责人把枪支弹药送到武装部封存,各单位还排着队伍,敲锣打鼓地把枪支弹药送到武装部。想不到几年后把这次为武装部保管枪是的事说成是龙门县造反派抢枪事件,真实比《窦娥冤》还冤啊!值得庆幸的是,也只是少数头目才受到这种冤屈,大多数人没受到株连。 在驻军部队木团长的协调下,报经地区领导审批的龙门县革命委员会的名单,很快就通过了。在公元1968年2月13日这天,龙门县革命委员会成立了。 那天,我县在广场上召开了一次从文革以来最盛大的集会。 革命委员会主任,由驻军部队团长木支本担任,第一副主任由县武装部政委催大贵担任,第二副主任就是从工人造反上来的伍成雨,邹钦明和干云勇都担任了革命委员会常委职务。 多灾多难的传奇人物、印刷厂工人伍成雨,终于在人民台上和驻军团长、武装部政委,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了。虽然他排在第三个位置,而且他的个子也比前两位大腹便便的军人矮小,但他在群众的心目中却是这次成立大会的主角。他学着主席接见红卫兵的动作,向台下群众挥手致意。他异常兴奋,他还把在朝鲜战场上穿过的褪了色的军装穿在身上,似乎是在告诉人们过去他也是一个军人,同时也在说他曾经在这里被揪斗的屈辱已经被洗刷掉了,因为他已是官方认定的响当当的革命委员会副主任了。 在会议结束后的游行中,他们三位龙门县的最高领导笑容满面的走在队伍最前面,街上的行人都把羡慕的目光投给了这个龙门县的风云人物伍成雨。 自此,龙门县的木书记的领导职务才算被撤消,但他们的工资还是照常领取。而从工人、农民、学生中走进县府大院的伍成雨、干云勇、邹钦明等人还没有国家工资,只不过在开会时才点会议误工补贴,吃一两顿大会免费餐而已。我曾经碰到过农民出身的干云勇,他提着一个小口袋,装了点大米。我问他提的什么东西,他说是这两天开会吃的大米,拿到机关食堂或者街上的饭店换饭吃。因为,那时粮食是凭证供应的。 全县各级政府的其他官员,只要不是一二把手的,基本上都结合到了革命委员。木书记们实际并没闲下来,他们常与在位的干部联系,他们经常在一起商谈国家大事,指挥工农业生产。 我校的革命委员会主任,由过去的教务处副主任肖全有担任,过去的校长们也再不必排名次,统统免职为民了。后来我没有再见到过曾经的前两位校长,只有曾经的第三校长没走,还是做放人民助学金的工作。 革命委员会成立后,执行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清理阶级队伍,其实就是按清理国家主席**的模式(当时中央文革小组公布了**曾经叛变过革命,确定他是叛徒),在全国范围内清理混进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曾经在革命时期叛国叛党的叛徒、内奸。但是,在龙门县就是另一番情景,各单位哪里来那么多叛徒、内奸、阶级异己分子?于是,过去的地主富农、右派、反革命分子等又被各单位揪出来批斗,有的地方还划了一批新地主,新富农,新右派。 这年,在一个偏僻的乡村清理出了大同党。据说,有一个朱姓农民组织了大同党,要学朱元璋,过把皇帝隐,自己在简陋的农舍称起了了皇帝,号称大明。有漂亮的大同党姑娘自愿做他的皇妃,还有大同党组成的太监、大臣等,真是又愚昧又可笑。新生的“红色政权”――革命委员会正好找到了夸耀自己功劳的机会,于是,他们利用“群众专政指挥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毁了这个不堪一击的乌和之众。接下来就是举办展览,组织全县人民参观,教育人民“牢记**的教导,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然后就是在全县范围搜捕大同党。他们避开了公检法,直接由“群众专政指挥部”行使权利。 于是,在整过龙门县搜捕大同党就成了当务之急。龙门县人心惶惶,人人自卫,只要有人向“群专”说某人是大同党成员,那么,那人就难逃厄运,轻的被扣一顶大同党分子的反革命帽子,永世不得翻身;重的顽固不化的会被打死或打残。听说龙门区供销社有两个职工为了争夺主任职位,有一个人就告对手参加了大同党,被告的人就逃跑了,告者当上主任后也不再追究逃跑者了。当年,不知有多少冤死鬼,不知有多少人被有权人诬为大同党,已不得而知。但想不到的是,一天,当我和同学们参观大同党展览馆回校时,看到我的小时候被抱养给别人的三爸,匆匆找来。他告诉我说,我的渊哥被抓走了,说他是大同党成员。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我小时候曾经当偶像崇拜的渊哥,一个光明磊落的民办教师,怎么会参加大同党呢? 第28章 大同党迷案(上) 渊哥的事,还得从头说起。 因为,我上面的两个哥哥都在出麻疹时死了,只有四个姐姐。我的奶奶怕我家断香火,就到三十里外的泰兴观求神拜佛后,才有了我。在我的记忆里,就只有几个姐姐在轮流带我,没听说我有哥哥。有一天,我家来了一个小客人,四姐说是我的邹渊哥哥,我非常高兴。我回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学生服,上衣口袋上插着一只钢笔和一只牙刷的小帅哥。他主动地和我交谈,我才知道,他是被我爷爷抱养给别人的,我的三爸的儿子。从此,我就非常喜欢渊哥,他成了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的偶像。 我曾经问过我爷爷,为什么要把我的三爸抱给别人养。爷爷说,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爷爷是做山货生意的人,一次在马松岭遇到强盗,他们一行十多个人的货全被抢走了。恰好那担货是最贵的耳子,几乎是他所有的本钱。当他饿着肚子回到家后,我奶奶就生下了我三爸,为了活命,后来就把我三爸抱给了一个远房亲戚。 以后的学前日子,我就常在渊哥家度过。渊哥带我到他读书的小学去玩,我挤坐在渊哥座位上看他读书,看他非常正确地回答老师的问题,回家后,就看渊哥画画。他画花木兰、穆桂英、高玉保、董存瑞、黄继光等英雄人物,画得非常像,我羡慕极了。后来我也读书了,也就有爱画画的习惯。 渊哥的成绩非常好,他小学毕业后就考上了县立第一中学。在寒暑假时,渊哥就去县城附近的山上拾柴卖,以此维持他一学期的生活费。因此,这三年我们很少见面,即使他路过我家也是来去匆匆,我们的话反而少了。在睡觉时,我多想听他给我讲故事,可他总是躺下床就睡着了,即使我把他弄醒,他也只讲了几句就又睡着了。 转眼间,时光老人就走到了公元196o年,这年是渊哥应该读高中的一年,可是,渊哥没有能读上高中,据说是因为他爸在整风运动中被划成了内右(内定的右派,不公开批斗)。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三爸,为什么要反党,被划成内右呢?原来,三爸家很穷,长大后娶不上老婆,就当了黄家的上门女婿。而黄家没有儿子,在生产队受人歧视。在整风运动时,工作组的人叫给党提意见,谁也不提。后来,队长就叫我三爸提。我三爸只得低着头说:“我也没有意见可提,只是在青黄不接的三四月间要断粮食,只吃点菜菜和粗粮。” 这话却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在运动后期,工作组的人说他忘了本,是头脑烧,就要给他降温。大冷的冬天,用风车对着他吹风降温,吹完后,又把他推入冬水田里去降。三爸回家后,大病一场,在家躺了十多天。人们看他可怜,而且,他的言论又够不着划右派,就给了一个内右。(..info无弹窗广告) 渊哥挑着行李到我家时沮丧极了,我也不再纠缠他给我讲故事。我们就跑到后山一个据说是龙眼的山包上席地而坐,我们呆坐了许久,渊哥才长叹一口气说:“我们家祖祖辈辈没有文化,我自以为我可以成为我们邹家第一个大学生,可这个愿望实不现了,只有看你了,兄弟。”“我会努力的,哥,你放心吧!”我很自信地安慰他道。 由于解放初期小学办得很少,渊哥启蒙很迟,到初中毕业时就已满18岁了,因此,在生产队就是一个壮劳力,什么农活都得干。一个幼弱的身体要承担强度劳动,是多么艰难,没有多久,就变得骨瘦如柴。到了冬季,狠心的队长安排渊哥犁冬水田。又冷又没力的渊哥被牛拉着在田里乱跑,情急之中,渊哥慌忙去拦牛,被犁头把脚划破一个大口,鲜血直流。在隔着一个田犁田的大叔的帮助下,才驯服了牛,可渊哥的脚却因伤口感染,在家里躺了半年。渊哥不能挣到工分,分得的粮食很少,再加上三爸是“内右”,经常被安排些没有工分的劳动。 后来,我舅公的孙子李义知道他的处境后,把渊哥的户口牵到了我舅公生产队。舅公姓李,整个生产队几乎都姓李,渊哥才算是脱离了苦海。 不久,在全国大扫盲时期,大办小学,渊哥是全大队惟一的初中生,就自然而然地当起了民办教师。 渊哥已是民办教师了,似乎我们邹姓人家又有了一丝曙光。虽然民办教师待遇不高,每月只有七元钱的工资补贴,其余在每年大队结算时按一个壮劳力工分分派,但对渊哥来说,真是上了天堂,不需去干体力活,生活也过得去。所以,渊哥很爱他的民办教师工作,对校长和同事都非常好,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赢得了学生和家长的好评。 不久就有个姑娘爱上了渊哥,他们很快就坠入了爱河。而这姑娘却是渊哥的表妹,我舅公的孙女。舅公全家人都反对,不是说他们是近亲,农村人,表哥表妹成亲的很多,叫做亲上加亲,有人戏称为“肥水不落外人田”,而是说他太穷。表叔把我表妹关在家,不让他们相见,大表哥只要见到渊哥就要打他。 后来,我表姐逃出家,和渊哥一道,跑到我家来躲避。我爷爷和父亲都说,现在解放了,婚姻自由,就支持他俩,同意他们在我家住。过了几天后,表姐的舅舅同意了这门婚事,他亲自来接他们回去完婚。 渊哥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婚姻,对我表姐特别的爱,家庭和睦,过起了甜蜜的小日子。即使在文化大革命时,大家都参加了造反派,都写“走资派”的大字报,可渊哥也不介入,认真坚守在教育阵地上,业余时间就当好贤夫良父,受到左临右舍的好评。 一天下午,正当渊哥兴致勃勃地给学生读《**的诗词》,正读到“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时,龙门区群专的几个人就在教室外大喊:“邹渊,你赶快滚出教室!”紧接着,几个人就冲进教室把一头雾水的渊哥抓出教室,手忙脚乱的捆绑起来,吓得学生直叫唤。 吵闹声惊动了校长,校长赶过来问什么事,一个什么主任的人说:“抓大同党的,没有你的事”然后就押着渊哥走了。 渊哥被群专的人押到龙门区革委会办公室后面的临时审讯室,一个有着女人样白皮肤的男人问道:“你参加了大同党吗?邹渊,” “回答刘主任,我没有参加任何组织。”这时,渊哥才抬头看了一下说话的人,认出他是革委会主任刘文宗,就很放心地回答说。 “他们为什么抓你来?”主任很温和地说。 “我不知道,主任。”渊哥很尊敬地回答。 “是他们的民兵连长李齐仁告的,说他们县一中有一个学生参加了大同党。”群专组长很得意地说。 “你们群专去办吧,邹渊要好好的配合!你是一个教师,懂得党的政策的。”革委会主任吩咐道。 渊哥还未来得及回答主任的话,就被群专的几个大汉强行拖到隔壁一间小屋子里了。 第29章 大同党迷案(下) 接下来就是群专组长开始审讯:“交出你的党证和上线人,交代了就可以回去,不交代就不要想走出这间屋子!” “我真的没有参加过什么反动组织,我也不认识你说的县一中那个人,我敢向**保证!” “闭嘴!给你一晚上考虑,明天再不交代就休怪我们群专的人不客气!” 接着,有人又推进两个妇女,组长就叫一人把渊哥带回到隔壁临时审讯室关起来自我反省一晚,然后,那几人就去逗弄两个妇女去了。(..info) 渊哥坐在昏暗的小屋里不知所措,冷静下来后就努力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总想不出哪里对不住连长大人。他虽然不像有些人那样为当一个民办教师而低三下四地去请大队干部吃喝或送礼,但并没有不尊敬他们的地方。正在这时,老婆给他送饭来了,碗底还藏了两个剥了壳的熟鸡蛋。 在吃饭时,老婆给他说:“听连长队上的人说,连长的小舅子刚从社办初中毕业不久,想当民办教师,连长才在你的身上下手的,你干脆不当民办教师免得受这分罪算了。” “如果连长叫我让出民办教师来,我会马上答应,但他是不会明说的,看来,我这次是难逃厄运了。”渊哥回答说。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昨天上游大队才有一个人不承认是大同党,被活活打死了。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婆边说边哭。 “你明天叫爸去县城找安童弟弟,他认识许多造反派的人,说不定他会救我,不然,我这次真的完了。”渊哥无可奈何地说。 于是,我第二天就在学校里看到了三爸,他慌慌张张地告诉了渊哥被抓的事。那时乡下不通客车,我找来辆自行车,搭着三爸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由于我戴着红为兵袖套,进到渊哥被关的小屋,居然没人阻拦我,甚至我带渊哥到饭店吃饭也没有人过问。吃饭时,我问渊哥是否真参加了大同党,如果参加了我就陪他去自,如果没有参加,就想法逃走,免得吃眼前亏。渊哥说:“我们邹家祖辈都是穷苦人,现在日子好过了,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干反党反人民的事。你放心,关键时候我有办法逃走,到时也只有到兄弟你那里躲躲。”说定之后,我陪渊哥回到了他被关押的小屋。 我忧心忡忡地回到学校,总不放心。果然,没过两天,我和邹钦明战友外出回到学校,就听到渊哥逃到我校后被抓走的消息。我心急如焚,赶快找邹钦明帮助。邹钦明当时是县革委常委成员,他与革委会主任伍成雨的关系非常好,我相信他一定会有办法。 原来,渊哥不承认是大同党党员,惹怒了群专的人,通过两天两夜的拷打,他都不承认是大同党。到第三天,群专的人就商量要强行*供迫他招认,不招就往死里打――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群专里有一个人很同情渊哥,就悄悄地告诉了他,要他招了算了,免得吃眼前亏。于是,在晚上看他的人上厕所时,渊哥逃了出去,怕群专的人追来,他只好沿着山林、小道摸黑前行。到县城五十里的路,走了一个通宵,终于找到了我的学校,可我不在学校。渊哥刚在我的床上躺下不久,就被群专的人找到。我的同学和战友们把群专的人团团围住,不准他们抓人。事情越闹越大,眼看群专的人就要招架不住了,这时,我校革委会主任拿着一张证明出现了,上面写的是:邹渊,系在逃的大同党反革命分子、*少女犯。希望贵校革委会及广大革命造反派大力协助我区群专人员缉拿该犯。 致以战斗的革命敬礼! 龙门区革命委员会敬。 校革委主任肖全有把证明交给我的哥们,哥们就无话可说地让他们把人抓走了。 当天下午,在龙门区革委会门前,拿着棍棒的愤怒的充满阶级觉悟的龙门区中小学的几百名红小兵,正夹道迎击,他们要用棍棒与在逃的大同党分子邹渊决一死战。想致渊哥于死地的李齐仁连长也来了,还有一些关心渊哥的亲朋好友和看客也挤在队伍后面。 在从县城回龙门区区公所的路上,在火红的三伏烈日的烧烤下,一个光着上身汗流如注的被捆绑着的汉子,正在艰难的前行,不时还被押他的三个农民轮流拖拽着,那个汉子就是我苦命的渊哥。从早晨到现在快五个小时了,他没有喝过一口水,进过一粒食,看来那些押送他的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让他活的问题。渊哥觉得全身就像被火烤着,快要爆裂了,虽然明知在劫难逃,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幻想:也许治安弟和他的战友们马上就会追上来解救他。可眼前已经能隐约看到在区公所门前拿着棍棒的人们了,但还没有听到有人追来救他的脚步声,看来这次必死无疑了。于是,他干脆就停步不前,反正是死。几个押他的人,一看到区公所门前的人群就来劲,三个人就搀扶着他向区公所冲去,似乎马上就会得到革委会奖赏升官财一样。 这时,龙门区革委会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平时动作非常稳重的书生模样的主任刘文宗也慌忙跑去接,对面传来县革委副主任伍成雨训斥的声音:“是小刘吗?” “是,是。主任,有什么指示吗?” “你们抓了一个叫邹渊的老师吗?” “是是” “他是大同党吗?” “听说是” “有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主任。” “赶快给我放了,谁伤了他一根汗毛,谁就要负全部责任!其它事以后再说!” 还未等书生模样的刘主任回答,电话就砰的一声挂了。刘文宗主任就心急火燎地跑到现场,看到那几个人正推着渊哥冲来,就对着学生高喊:“都给我回去读书去!在这里干吗?” 本来就不想来的几所学校的校长,听到刘主任这句话就马上集合晒得汗流浃背的师生,准备离去,眼看人群就要散完。群专组长和李齐仁连长就跑过来阻止人群离去,可一看刘主任生气的样子,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样蔫了。于是,只得马上又回头招呼大家赶快回去抓革命促生产。 等到那几个群专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拖着渊哥赶到批斗会现场时,会场已没有几个人了,打倒大同党分子邹渊的横幅大标语也已经被撕了下来。刘文宗主任还亲自给渊哥松了绑,还非常客气地说:“对不起!邹老师,我们搞错了。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谢谢您!主任,”渊哥不知到会放他,就不由自主地说到。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是治安弟的朋友帮了忙,原来他只想到有人追来救他,竟忘了现在的电话比人走得快。 嫂子和嫂子的弟弟走上去扶住渊哥朝平时很少去的饭店走去,渊哥喝了两大碗清汤后又吃了一碗面条,这时才觉得身体是自己的,不再飘飘浮浮的了。 渊哥终于躲过了这场劫难,但他的民办教师职位却被他们的民兵连长的小舅子代替了。 那时,我听邹钦明说,老伍已给你们区革委主任打了电话,说保证放人,我就没有再回去关心他帮他,没有想到他的民办教师会被取代,总觉得没帮好忙,对不起渊哥似的。 于是,我决定去看一次渊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帮他恢复他的民办教师,因为我一个同学的爸是他们公社的一位干部。我在表叔家等了许久,渊哥才收工回家。他听说我来了就兴高采烈地跑来接我,我差点没认出他来。一个又黑又瘦表情木讷,穿着一身破烂的中山服,满身是泥土的,满手是茧疤的农民站在我面前。他见到我就一个劲地说:“刚犁田回来,兄弟,见笑了哈!” “哪里话,我们俩还说这些吗?”我有些悲伤地说。 回到他家,勤快的嫂子李芬芬把小的孩子放到地上任他玩,就带着大的孩子去煮饭,渊哥就去做他的木活。到吃饭时,我把我的想告诉了他。他说“再也不去当民办教师了,想起来就后怕。” 原来,我舅公是世代相传的木匠高手,他做的木活远近闻名,表叔也师承其父,做得一手绝活。渊哥已拜表叔为师,学起了木匠,利用早晚或空闲时间帮农民兄弟做些日常用具换点零用钱。嫂子也说:“就当农民好些,做点木活能找点油盐钱就可以了,想起你哥的事现在都出冷汗,不是你帮他,怕早已骨头都敲得响了”想想我当民办教师的不快乐,也就算了。 我又问渊哥,是否真有大同党时,渊哥回答说他也不知道,但他们公社的那几个被划成大同党的人说,确有此事。还说,等到中国大同党掌权后,他们就会享受荣华富贵。 后来,我碰到了我们龙门县立高级中学,惟一的一个参加了大同党的同学时,我就迫不及待的问他大同党的事。他却神秘地说:“老兄,大同党的全称是中国大同党,确有此事,它和当时的中国梅花党都同受一人领导。如果你要去深究的话,当心有危险,据说那个人是中国的高层领导。” “我一个小百姓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追究,我只想知道是否真有此事。” “后来,我们县的大同党头目不是被枪毙了几个吗?还有几个被判了死缓。这些你怎么都不知道啊!老兄。” “那些时候,我在学校,从未听人说这事,” “不过我确实没有参加,是我们村参加了大同党的人,听说以后有好日子过,就帮我写了一个名字在登记簿里。但没有我的申请书,他们查不到证据就算了。不然,我还能娶妻生子,快乐地活到今天吗?” 同学的一席话说得我一头雾水。不知道大同党的后台真的是中国的高官,还是那些头目们用高官来欺骗群众上当的?而那些为大同党而死,或者戴着反革命大同党帽子,被无产阶级专政的人,也许至今都不明白受罪是为了谁。 第30章 当兵的事 渊哥获救不久,到了公元1968年1o月,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革命委员会都成立了,而且被认为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邓小*平、陶铸(当时称刘邓陶)也失去了一切领导职务。(..info)我们认为文化大革命已完成了《炮大司令部》的任务,揪出了“睡在我们身边的赫鲁晓夫”了,就应该结束,接下来就会马上复课迎接高考了。 但出乎意料之外,我们得到的通知是知识青年要到边疆、工厂、农村、基层去锻炼成长,当时叫做“四个面向”。 龙门县革命委员会里的造反派成员主张把造反派留在县城,就动员县城各机关单位和厂矿提交招工申请。当时,城区一共要招七八十人进机关、单位和工厂。 可这件事情被过去的保皇派告到了驻军长那里,说不公平,被驻军长否决了这个方案。说,大家都回去锻炼,需要人时,看表现招工。于是,我们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后,就听从县委县政府的安排,回到农村锻炼。 说到毕业,也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事。我们高六六届的学生,从1963年9月入学到1968年1o月毕业,在高中读了五年零一个月;而所有六七届、六八届的学生都同时一起毕业。这三届学生史称为“老三届” “老三届”,是新中国高中生中最不走运的一个群体。好不容易从三年自然灾害中挣扎过来;走进初中就遇到大办农业,有的被精简,有的被停办。没精简没被停办的,又要去支农,放六个月的长假;到高中时,又碰到该死的文化大革命;在学校白白浪费了两年青春,才熬到高中毕业,后又上山下乡;好不容易回城工作后,又遇到下岗,什么不顺心的事都被他们赶上了。 老三届,真像希腊神话里,上帝宙斯与底比斯国王的妻子偷情而生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宙斯的老婆赫拉害得赫拉克勒斯比他的弟弟迟出生,失去了底比斯王国的王位继承权,却要维护他弟弟的王位而终身劳累,自己还觉得很幸福,这就是命运。当命运决定了你的时候,你别无选择,只得默默地承受,去面对命运的安排,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各大专院校也是如此,全部毕业,参加工作去了。全国的所有大学、中学校园,几乎在一两个月的时间内,就成了一个空校,曾经为**粉碎资产阶级司令部立下过汉马功劳的红卫兵就自然解散了。 我们至今都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要抛弃我们。(..info好看的小说)知识青年需要锻炼是无可厚非的,就是城里的人,机关工作人员都不例外。但为什么就非要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呢?我从小就和贫下中农打交道,他们身上有很多优点,但也有很多落后愚昧的东西,即使要学习他们的优点,也没必要让全国上千万的中学生下放到农村去,而且并不是短期,是无期。但这是伟大领袖**的指示,没有谁会反对,而且总认为有其深远的政治意义,因为那个时代的人绝大多数都崇拜的。那时有句时髦的话,叫做,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我们学校有很多人都在毕业典礼上表决心:到农村去,滚一身泥巴,炼就一颗红心!听来非常革命。但我总觉得他们是装出来的,目的并不那么纯正。 回家那天,老天爷也为我们落泪,毛毛雨下个不停,我们龙门区的同学有十多个人走在一起。那时到龙门区只有一条碎石公路,只通货车,不通客车。我们挑着行李,默默地接受风雨的沐浴,一个个像落汤鸡样。走到朱家桥时,有个同学说,我受不了了,头昏脑热,肩上的胆子这么重,为什么不把这些无用的书籍扔到河里?他的话音一落,全部响应。大家放下行李卷,把所有高中的教科书通通扔进了桥下的浑浊的河水里,我只留下了我的绘画书籍和一本日记本。 我们回家后不到两个月,**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指示就出了。成千上万的城镇户口的中学生被下放到农村,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村娃,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农村呢? 城里的学生戴着大红花到农村来,国家补助粮食和伙食,多么的光荣。人们只知道下乡知青,而却不知道我们这个比下乡知青庞大几倍的回乡知青队伍。我们一个个悄悄的回到农村,回到家就是货真价实的农民。可我们的父母省吃简用,含辛茹苦把我们送去读书,并不是要我们回来当农民的,早知如此,何不当初就在家当农民挣工分,讨老婆。所以,虽然我们干农活比下乡知青轻松,但我们的心理负担远比他们重。 我又回到我的农民兄弟中间了。开头还有许多人指指点点地说:“如果不读高中,你的儿子都会跑路了,真实不划算”,但后来省城里的知青都下放到我们生产队了,大家也觉得没什么说的了。我在干农活时总是默默无言,心里老想着读不成大学了,这辈子完了。回家后,就看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小说,有时也画点画,过得很无聊。不做家务,不做饭,还得父母把饭煮好,再到我的房间里催促吃饭。 所幸的是,没过多久,农村贯彻中央关于公办小学下放到大队来办的指示后,我门龙门大队小学的外地教师都回自己家乡所在地了,我被龙门公社确定为龙门大队小学的民办教师。只是大队支书到生产队给我说了一声“公社确定你当民办教师”,我就从田里起来,洗干净脚上的泥巴,就走进了小学五年级(那时小学只读五年)的课堂。 我们小学每个年级一个班,五个班,共五个老师。有一个是本大队过去留下的公办教师,我们四人都是这次进学校的民办老师,我是高中生,有两个是初中生,还有一个是小学毕业。由于我是高中毕业,大队给我的工资每月要多其他三人两元,我的3o元,他们的28元。每月国家给每个民办教师7元,其余部分,在年终由大队支付。 我们龙门公社的社办农中也在我们学校,都是用过去地主王遗家的房屋改建的。有两个初中班,六个公办教师,还有一个工友,我们12个人,就是一个家。 那时的人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就不必算计对方,也不必防着对方,所以我们这个家庭比较和睦。有时在星期天,一起上山打野兔,打鸟儿。有的拿着鸟枪在山口等后,不会打枪的就拿着竹竿满山遍野的吆喝。打猎结束回到学校后,把猎物交给工友做菜,就去打扑克,等着吃饭。有时也会去钓鱼,钓得的鱼也是大家一起吃,真有点像原始**的生活。那段日子虽然我们都很穷,但过得比后来有钱的日子快乐。 大概过了一年,一年一度的征兵工作开始了。我们也参与了宣传工作,但由于我总想读大学,就没报名当兵。可过了两天,民兵连长汪高虎到学校问我,怎么没报名参军,我就不好意思地谎称,那天大队报名时有事没来。但他不依不饶地问:“那么,你到底愿意去当兵保卫祖国不?” 这话问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什么回旋余地呢?就说:“当然愿意,但公社面试都结束了,怎么办呢?” 他却说:“只要愿意就好,我帮你补报上去,公社面试的事我去说,后天上午你到区上参加体检就是了。” 我只得说一声太感谢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我到区上体检时碰到了几个同学,他们都非常迫切的想当兵,因为在**事件未生之前,农村去当兵的人退伍就会被安排工作。有一个同学当了兵,后来安排在区供销社卖烟酒糖,我还找他开“后门”买过糖。 可我的体检并不顺利,听医生说心脏有杂音,我觉得打篮球、乒乓都不觉得累,也不在乎,本身我就不想去当兵,就高兴地回家了。 可回家后的第二天,有两个军人到了我家,他说我需要复查,我就同他们一道去到区上复查。他们找来他们自己的军医,那军医掰开我的眼皮看了看说:“这点杂音是因为贫血引起的,到部队后营养跟上了,自然就好了,没关系。”说完后就在我的体检表上签了字。 出来后,一个军人告诉我说,他们要招一个会画画的兵,回去当团部的政宣干事,在全县范围内只选到两个这样的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我的画友刘大石。而刘大石被他们通远公社党委否定,说他很坏,剩下的惟一后选人就是我了。我知道是到团部画画,而且是当干事,就非常愿意去了。 这里还得说说我那画友刘大石了。其实,刘大石过去在师范校读的是“社来社去”班,毕业后回乡也是当民办教师。他家住在街上,常和他们的公社干部相遇。一天晚上他和那些干部在一个院坝纳凉时,他说:“老子现在倒霉,等我的两个儿子长大后,就好了。我叫一个去当公社干部,一个去当屠夫,我家就有权有势有肉吃了。”这话一出,气得那几个干部,拖着自己的凉席一言不的就回了家。 在吃不到肉时,他就自己用蜡纸,仿制肉票,再刻一枚区供销社主任的印章盖上。过几天想吃肉就去割。更离谱的是,他还把假肉票送给亲友和同学。终于在一天被卖肉的觉,交给公社干部。公社干部找他去询问,他对造假肉票供认不讳。他的理由是:区供销社乱地方票证是错误的,不受法律保护。当官的可以不要票买肉吃,当民的不印假票就吃不成肉。弄得那些公社干部没办法,也就说,下不为例,以后真有需要的话,找公社书记帮他开个条子去买,但希望他不要再印假票,搞乱市场了,何况你私刻别人的印章也是违法的。从此,不管有什么好事都不会落到刘大石的头上,甚至后来民办教师调整时,连民办教师都没有当成。 可当我真想去当兵时,却被想当兵的竞争对手告,说我的右手骨折过,水都不能提。后来两个当兵的来到我家,他俩(其中有个是连部文书,他主要负责我的事)说了这事,感到很可笑。我的右手因骑自行车摔伤后19天就痊愈,一个星期后就开始打乒乓,两个星期后就开始打篮球,并且在生产队挖地、挑粪都没问题,居然有人把我的手说得这么糟糕。他俩还拿来一个手榴弹叫我扔,我扔了大概三十多米。他俩很高兴,说没问题,我到部队军训这关是要过的,只要扔手榴弹行,其它就没问题。 那几天我就满怀喜悦地等待当兵的好消息,可那两个军人又给我带来了坏消息。他们说最后一关――公社党委确定名单出了点问题,如果我能写一份血书就有办法。可我不知怎么把手弄破,就有些犹豫,那个文书就说,算了,把身体搞坏不好,万一没去成,也不划算。幼稚的我,没听出话外之音,也就想,当不成兵,以后读大学更好些。 他俩走后,我才知道是我父亲怕我去当兵打仗,每天都到公社武装部长面前去哭,说我的兄弟还小,一旦有事,他们没依靠。 我的父亲一辈子为我们*劳,虽然有四个女儿,可他4o岁才得到我这个儿子,第二个儿子因麻疹死了,48岁得到我小弟。他一辈子都在为我们做事。惟有这次,却帮了我的倒忙,我有什么理由去埋怨我的父亲呢? 他怕我去当兵,还有一个原因。在旧社会,他曾经被抓壮丁的人抓去,关在一个屋子里,准备送去当兵。后来,被他常给他家送玉米的大名鼎鼎的潘文化军长认出,潘军长说:“你怎么在这里?你去当兵,以后我家买谁的玉米喂猪呢?”我父亲灵机一动,居然编故事说,他不想去,就是在给军长家送玉米的路上被抓的。军长看了一下他的士兵,然后不高兴地说,放了他。 后来我们生产队有个小伙子当兵去了,别人说就是他怕我去了后他去不成,是他到公社告的我。我觉得无所谓,反正别人也是为了活得好些。谁知他当兵不到两年,在部队违反了纪律,受到批评就想不通,用步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颚开抢自杀了。 新兵要出当天,刘大石找到我说,这次部队要招的画画的宣传干事没招到,我俩干脆跑去爬上新兵的车,混到部队去再说。说实在的,真正要说画画、写字,刘大石的水平比我高得多,我只不过是利用画画来调节自己,水平很低。而刘大石却不同,他已到了专业的水平了。他参加书法比赛,获得过全县第二名。即使我们找到了部队,论水平,自然该他去,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就和他一道骑着破自行车跑到县城。到了县城,我们四处打听,没找到来我区接新兵的扬连长。 在县城花了三角钱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我俩又垂头丧气的骑着只有铃铛不响,其余遍身都在响的破自行车回家了,我的第一个绝好的机会――当兵,是当时年轻人最好的展机会,就这样在我身边轻易地溜走了。 第31章 男生的婚姻很尴尬 在农村,像我们这样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没结婚就会被人议论,在我的同学中也有很多人早就当父亲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停课参加文化大革命的两年多当中,很多人都不是一直待在学校。那时,实际就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没有谁来管你参不参加组织或参加什么组织。成绩不太好的人,认为升学希望不大的人,有的干脆回家劳动,挣工分。我班的陈林少,就是其中之一,还没到毕业,他就当父亲了。只是等到毕业时,学校通知他到学校领走了他的毕业证书。 还有一个叫刘如意的同学,把农村的女朋友带到学校来耍,还很得意的将女朋友介绍给同班同学。并且,晚上还和他女朋友到旅馆住宿。在那些年代,是破天荒的创举,无异于在往学校里扔了一颗炸弹,引起了轩然大波,惹来了满校园的大字报。说他是一个流氓学生,居然在校期间玩弄女人。 这刘如意也就没法在学校待了,就偷偷地回家干活。后来,有招工指标时,他的在龙门区当区委书记的姐夫,就把他弄去当工人。招工单位说,只招未婚青年,刘如意就给他老婆离了婚,到工厂做工去了。那时,国家还没有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那时叫学员,工资待遇是24级,比大专低一级,比中专高一级)。 到刘如意丢下一个女儿离婚时,我还从未想到过结婚,一门心思都放在读大学上。我的父母就很着急,趁天地催促,还不断的托人介绍,不断的给我安排相亲。有时为了应付别人,也得去看看,但多半都是连人都没看清楚就说不同意。 因为,那时我心目中就只有吴静霞,在农村要找到她那样的女孩比登天还难。 后来,从省城下放到我们生产队的两个初中生,他们被安排住在我家吃住,到生产队把房子给他们修好后,再让他们自立门户(当时,大多数生产队都这样。(..info)到后来知青出事的多了,才修知青点,吃住在一起),我们就成了好朋友。记锝一次田明明在中午陪我到街上相亲,我们很晚才到街上,我父亲早已站在街口观望,他指给我看了一个姑娘,让我非常失望。她与我心目中理想的伴侣,差别太大。我给田明明说:“赶快挡住我,我们快逃。”他就挡住我,我们就逃往了回家的路,连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我俩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他的两个女同学。田明明就说到她们俩那里吃饭。那两人也不推辞,就带我们到她的住所,那时,她们已经和社员家分开住了。很快就煮好了稀饭,煎了一盘豌豆。我们吃得很香。吃过饭,我就回家上课去了,田明明不肯走,就赖在她们家玩。 晚上回来后,他问我:“像今天这两姊妹中,你看得上一个不?”我说:“这两个城里人虽然漂亮,但干农活不行,我伺候不了她。再说,她们是城里人,迟早要回城里去,我又怎么办?” 不久,就有个大嫂给我介绍了一个省城来的知青。说那人喜欢我,马上结婚都可以。那人我认识,我常在去学校的路上碰着她,我也觉她在偷偷的看我。那人叫李春兰,个子不高,但长得还是不错。也许是因为我的心中只有我高中的梦中吴静霞,或许是怕追李春兰的省城知青的纠缠,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就没同意这们婚事。 大嫂说:“好多知青都跑来找她耍朋友,她都不同意。你一个农村人还看不起她,你真没福气。” 消息传出后,再也没人给我介绍对象了。都说,不知我要选什么样的人。因此,我的婚事就成了我父母和四个姐姐常忧虑的事。 这段时间我就老想吴静霞,每晚都会在梦中快乐的和她相遇。有时在一起张贴大字报,有时在一起打扑克,但总是若即若离。当我要抓住她的手时,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梦就突然消失,醒来时就有一行泪水从腮边痒痒的爬过,我被痛苦地相思折磨着。 其实,除了吴静霞外,我还喜欢过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黄芹芹。是在我参加我们班上的文艺节目《打靶归来》,被学校推选到龙门剧场为全县“三干会”(区、公社、大队干部会)演出时,我在后台看到一个跳新疆舞的女孩。她的脸蛋很圆润,头戴一顶民族帽子,身穿条纹民族裙子,当时就把我“电倒”了。 文革时,城关民办中学的许多学生来我们团部,要求参加我们组织,其中就有她。 在我为婚事困惑时,我爱骑着我的破车到县城找邹钦明耍。 有一次,我和邹钦明在公路上散步时,迎面走来了黄芹芹。现在的黄芹芹已经长得更加,更加美女味了。她说,她还未找到合适的地方下乡。邹钦明说,到我们老战友区上当知青,不就把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吗?说完后,他俩看着我。我就说可以,我会帮助你解决一切困难的。 然后,黄芹芹就带着我一起到她家给她母亲说。一路上我们肩并着肩走,就像一对恋人一样,旁人都回过头用羡慕的眼神看我们,我感到了无比的幸福。到她家时,她母亲看了看我,就说,你自己决定哈,不要太远,以后回家不方便。 得到黄芹芹母亲同意时,我们又到邹钦明家告诉他这个消息。不料被邹钦明的未来的老丈母知道了,她坚决反对我和黄芹芹一起。她说,这人虽然漂亮,但好吃懒做,妖艳得很,学习成绩又不好,在我们这条街是出了名的。你邹治安是农村人,就要找一个塌实的农民当老婆,才有好日子过。 想不到我的一点爱美之心,被这个心地善良的传统母亲击得粉碎。邹钦明也很为难。我就说,听你老丈母的话算了。后来,我再也没碰到过黄芹芹,但,一个美丽动人,天真活波的少女形象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们回乡知青,人人都在被婚事所困。因为总在想圆大学梦,按过去国家的政策,结了婚的人就没资格参加高考。可何时才能参加高考,谁也不知道,如果再等十年八载的,我们到老都不结婚吗? 画友刘大石来我家耍时,又带来了他新结交的文学朋友杜坤。 这杜坤,个子不高,但长得细皮嫩肉的,一幅白面书生模样。他很会言辞,说话有风度,气质也不错。虽然初中只念了一年,就遭遇文化大革命,但他的文学功底是很多高中生不如的。他在我们龙门区牛头公社当广播员,也是姑娘们看好的工作行业。很快,他就和一个省城来的知青相爱了。由于杜坤没读过高中,也就不像我们这些读过高中的人那样瞻前顾后的,就尽情地和美女知青享受人生。没过多久,知青怀孕了,而知青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的婚事。杜坤是个文学爱好者,读过的世界文学名著不少,就很浪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悄悄的和知青姑娘领了结婚证,但他的岳父、岳母不肯认他这个女婿。虽然他们的生活虽浪漫,但总存在着困饶他们的隐患。弄得不好,后果就像后来的电影《孽债》一样,不但家庭解体,而且留下孩子和大人们的永远的伤痛。 我听了杜坤给我讲了他的故事后,我就决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农村姑娘结婚,过一点平静日子算了。 还有一个爱来我家的画友就是吴凡赤。他们生产队地少人多,粮食不够吃。有时他和朋友到附近的煤矿买煤,然后用板车拖到我们龙门公社,同社员们换红苕回家吃。每次来,他都要到我家吃住。我父亲非常好客,总得想法买两斤肉招待他们。 由于他们生产队土地少,农活也少,就允许他们外出做工,挣的钱交生产队评工分,一年按36o天计算,要交36o元钱。但实际,工分只能分回1oo来元,当然,分到的粮食就是平价。 后来他到外地做工去了,回来后,到我家就非常阔气。他说他主要是给省森工局砍伐木材,有时锯木头,一天能挣三四元钱,那时要相当于单位上两三个工人的工资。我问他打算结婚不,他说,何必那么累?当男人需要女人时就找吧,完事后,屁股一拍就走人,多么的痛快。大不了给她们买一些礼物,或送点钱罢了。 他得意的说,苏联一个作家曾经写过这样的话:每个男人都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面包,一个是女人。 后来还有个作家的小说的名字就叫: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看来,我们的吴凡赤还很有远见卓识。 的确,一个男人没有女人一起过日子,是痛苦的。那些家庭贫穷的农民,很多娶不到老婆,过的日子是没有质量的,有时还会被人骂他是和尚。 回乡三年后,形势没有生多大的改变,我都快满24岁了,再等到何时才有希望走出农村呢?看来这一生当个民办教师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的四姐也出嫁了,家里缝缝补补的没有一个女人实在不行。母亲眼睛不好使,我不忍心看我父亲拿着针线缝补他的衣服,就决定答应父母的要求,讨个媳妇回来帮着料理家务,也好让他们圆抱孙子的梦。 接下来,就是利用节假日骑着我用6o元钱买的破车到处搜寻我的另一半。那些年代的农村,既贫穷又封闭,一个个农村姑娘都不会收拾打扮,很难看到顺眼的。 后来,在我同学的生产队,我终于看到了一个我喜欢的女孩。父母亲很高兴,我的几个姐姐都很满意,交往了一年,我们就结婚了。 果然,在我们结婚一年后,妻子就为我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时,就当了父亲,我的父亲就很有面子地逢人便讲他有孙子了,这就是我们农民的天伦之乐。 第32章 女生的婚姻更无奈 婚姻的事,男生还好说,老一点都有女人要,一个高中生在农村找一个姑娘还是容易的。.info[]到我结婚时,我们男生中没有结婚的人几乎寥寥无几了,就剩下像吴凡赤这样的个别的浪荡书生了。而女生就不同,她们的顾虑就更多,她们不仅要考虑前途,而且她们的眼睛盯着的是那些有知识,有工作单位,有头有脸的男士。可在农村,这样的人太少了。所以,在回乡知青中,女生的婚事就更加无奈了。 我曾经崇拜的偶像,曾经使我魂牵梦绕的美女吴静霞,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就有很多有工作的单位职工、军人、公社干部等追她,可她也和我们一样想读大学,就一一回绝了。被回绝的人一般都不会再来缠,体面地走开,可在他们华宫区华宫公社当水利员的蔡新,却不肯放弃,紧追不舍。 这蔡新是龙门一中高六六届的回乡知青,他的个子很高,属于那种人高马大的类型。可长得就很粗造:大鼻子,颧骨突出,嘴唇很厚,足有二公分(同学曾经给他取的绰号就是二公分),舌头很长,有时不经意间就会跑出口腔,对人的印象就有点厚颜无耻。他的父亲是原公社社长,由于出身于贫农,很会和造反派交往,在公社革委会成立时就钻了进去,成了革委会主任。当他的儿子蔡新从学校回家后,他抓住了一个增加水利员的机会,给他的儿子安排了这个吃农村粮而又拿月薪的国家干部职务。 自打蔡新觉美女吴静霞后,就一门心思追她,可她却不领他的情,他就申请在下乡搞中心工作时,包吴静霞所在的古龙大队。所以,吴静霞几乎天天都要看到那幅讨厌的面孔和恐怖的笑容。 吴静霞的奶奶出身于富农之家,爷爷却是贫农。所以,她家住的是很别致的小青瓦房,她***一套嫁妆几乎都是红木家具,牙床、梳妆台、大衣柜等都是几十年不褪色的土漆漆成的,非常漂亮。 在生产队劳动,对于从农村出来读书的吴静霞来说倒无所谓,跟着妇女们干些手上之活,有时和她们说说笑笑的还挺开心。可一回到家就会为将来的前途、婚姻而苦恼,找不到路可走,似乎前面是一遍黑暗,甚至就是一个死胡同。 在这时,就有个亲戚给她说了一门好亲事。那男的叫王向东,也是龙门高中毕业的学生,只不过高她三个年级,现在是海军的一个军官,亲戚给她说,结婚后还可以带家属。一个农村人能吃上商品粮(转为非农业人口),在那些年代是多么的令人向往的事。所以,吴静霞就非常乐意相亲。 过了几天,那亲戚带来了王向东。这王向东穿着一身时髦的海军军装,长得高大英俊,说话非常客气,两人都很满意,所以,当时就定下了这门亲事。 随即,王向东就赶快向部队和当地武装部递交结婚申请,两人就一同上街置办结婚用品。这对恋人在古龙大队的出入,引起了很多人的羡慕,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蔡新耳里,他非常气愤。他知道吴静霞的奶奶是富农,部队审核一定通不过,多半是这小子没有如实向组织汇报。于是,他就跑到县武装部去举报这小子。武装部长叫管理干部拿来申请看,果然在填配偶的直系亲属时,没有填吴静霞的奶奶,部长就亲自通知古龙公社武装部长去办理此事。 因此,吴静霞与王向东的婚事就告吹了。那时讲政治,军人是没办法越这道鸿沟的。部队的探亲假很短,处于无奈,王向东只得另外选择一个姑娘,结婚后,真的把那姑娘带到部队去了。 人们都为吴静霞惋惜,吴静霞感觉这辈子真的没有路可走了,就大病了一场,蔡新就买了很多水果、点心、糖食来看她。她奶奶把这大包礼品拿到里屋放时,蔡新就直接到了吴静霞的卧室。 正在床上思索前途的吴静霞,突然看到蔡新闯进了她的卧室,还以为又在做噩梦,就用手揪自己的耳朵。可蔡新反手把门拴上后,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往她床上扑来,吓得她尖叫起来。蔡新扑上来后,就拖扯她的被盖,撕她的内衣。吴静霞就奋力地抵抗着,竟忘了呼救。 蔡新的攻势越来越猛,吴静霞的被盖被蔡新抓走了,又来扯她的胸罩,胸罩被撕烂了,露出了女人的**。吴静霞慌忙中才叫出救命二字,然后用双手护住胸部。 这时,蔡新就扑上去压住吴静霞,用嘴去亲她。吴静霞的嘴被那两张厚厚地带有烟、酒和汗臭的“二公分”压住,而且,几乎把她的鼻孔都堵完了,她觉得自己就快要闭死了。但,她坚持把仅有的力气都用在保护自己的胸部上,使得蔡新无法抽出手进行下一步的攻势。蔡新就拿出了他征服其他女人的方法,他甜言蜜语地说:“不要怕,静,我爱你!我们明天就结婚,好吗?” 吴静霞并不回答,只是奋力地保护着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 吴静霞的奶奶放好礼品后,再回到堂屋时,就听到她的屋里有响声。她本以为蔡新走了的,就到吴静霞屋里来看个究竟。谁知门被反拴着,她就用手打门,这敲门声居然传到了邻居魏要武家。 大白天的,除老人和小孩外,所有的男女社员都到地里干活去了。惟有邻居魏家的大儿子魏要武刚从部队退伍回家,也就没到地里干活。他先是听到一声救命,以为是哪个小姑娘在开玩笑,但即而又听到敲门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凭着军人的敏锐,他顺着声音冲到了出事地点。他见老奶奶在费劲地敲门,就帮着奶奶大声喊开门。 正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这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使得蔡新很气愤。他停止了亲吻,用他那张大嘴吼到:“我是蔡新,我们在谈恋爱,哪个***敢进来搅我的好事,我绝不会轻饶他!” 突然,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差点砸在蔡新的屁股上。随即,军人魏要武冲进来就抓住蔡新的衣领,一拳便将他击倒在地,然后用迅雷不及眼耳之,将他的双手反按在地上。 这时,老奶奶从厨房里拿来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对着蔡新说:“我用我的老命同你拼了,我七十五岁了,死得了。” 蔡新吓得屁滚尿流的,他给魏要武求饶说:“赶快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不放,就要出人命了。” 这军人也是懂法的,他也怕老奶奶一刀下去砍出人命,就松了手说快滚! 蔡新从地上爬起来,就夺路而逃了。 魏要武回过头看了看坐在床上惊魂未定的吴静霞说:“小妹妹,不要怕,没事了。当哥的随时都会保护你的,放心好了。”说完后,就回家了。 到中午时,吴静霞的父母和小弟回到家,知道这事后,母亲很伤心的哭,她的小弟吴达达就要去找蔡新拼命。在全家的努力下,才阻止了吴达达的冲动行为,弄得鸡飞狗跳的,很不安宁。中午的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少。 等到父母和兄弟又出工后,吴静霞坐在床上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众人的嘲笑的眼睛中了,她紧紧地扎好胸罩,又多穿上一件厚厚的衣服,还觉得很凉。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蔡新向他扑来,很快她的衣服就被拔得精光。她就赶快从床上起来,头重脚轻地朝屋外走去。她的奶奶以为她要去出工,也就没在意。 吴静霞走到屋外,一股凉风吹来,使她头脑清醒了些。她走到屋后面的水塘时,见塘里的水清澈见底,就用手去捧一些水来洗脸。可当她弯下腰时,看到水里的自己的憔悴的脸,就有些怕。坐在塘坎上就又想起了上午的一幕,觉得太丢人了。这样的日子,过下去有什么意义?说不定哪天,他还会来纠缠,不知会有多么丢人的丑事会生。想着想着,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热的头脑,她站起身来就往水塘里跳了下去…… 当她落入水后,就感觉心脏被挤压得慌,她吓得胡乱地往上挪动身体,水就呛进了她的嘴巴和鼻子。她不断地往下沉,每呼吸一下,水就呛得她头昏耳鸣。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突然,压迫得她快要窒息的水没了,一股凉风吹得她不断地打喷嚏。灌进肚里的水,一涌而出。她没死,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帮她倒水的魏要武,原来又是他救了自己。 魏要武拉着她的手,回到了家。并说:“不要做傻事了,小妹妹。你死不了的,我会一直守着你。” 后来,吴静霞的弟弟和魏要武一起,找到了蔡新,并警告他说,再纠缠吴静霞,他们会砸烂他的狗头,蔡新答应再也不纠缠她了。 可是,退伍回家等待安排工作的魏要武,永远都没被安排,每次都被蔡新的老爸给卡了。 两年后,侮辱了十多名姑娘和妇女的蔡新,在他老爸的*作下,推荐进了“工农兵”大学学堂。知识和能力都远在蔡新之上的吴静霞,连当一个民办教师的资格都被蔡主任剥夺了。 吴静霞到了27岁都没看到希望,就听从父母、亲戚的劝告,打算结婚了。于是,就有很多人上门提亲。有人给她介绍一个离了婚,大她11岁的高级工程师,虽不能给她解决工作,但可以户口随迁,到大城市生活。她的父母、同学都说,人到这时,别无选择,这就是一个好归宿了。可她割舍不下曾经两次救了她命,而为她失去工作的,一直等待着她的决定的魏要武。所以,她决定和已满3o岁的魏要武结婚。 龙门高级中学的另一个女同学,很快就和那个高工结婚,迁到外省的大城市去了。 结婚后的吴静霞,很快就成了一名地道的农家妇女。她把自己的理想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他俩相依为命,勤俭持家,成了地道的农村妇女。 第33章 再失街亭 当兵不成的阴影始终陪伴着我。因为,那时招工、招干,这档子好事,永远不会落到我们普通百姓身上,惟有当兵这事,有老百姓的机会,何况我是到团部当宣传干事呢?但也怨不得谁。 结婚后,在苦闷的时候,妻子也会安慰说:“天下这么多人都当农民,他们也过得好好的,虽然你是农民,但你当民办教师,总比我们农民好些嘛,不当兵也没有什么。” 没过两天,很意外地看到我的高中同班同学叶品品到我们邻居家做竹椅子。当然,我得请他到我家吃饭。同样,我父亲又去街上割了两斤肉招待他。他说,你还有福气当民办教师,我们大队的民办教师都让大队干部的儿女们当了。我只得学做竹器货,每月交3o元给生产队,生产队给我记1o分工分。他还告诉我说,我们过去“革命到底”战斗团的周文之死了。据他的妻子说,是在家里弄炸药去炸鱼,炸药突然爆炸而死的。但他哥却说,是他老婆伙同别人把他炸死的。官司打了一年,还是以无证据告终。更感觉蹊跷的事是,他曾经当着众人的面说:“我很倒霉,没名气,哪天我用刀子捅自己一刀,流一滩血,就会在我们龙门县出名”我真想不到做梦都想成为名人的周文之,会应了他的话。但他的死,在龙门县没几个人知道,连名也没出成。 没过几天,又碰到我的同班同学胡全国,他腰上系一条围腰,满身都有白色粉末的痕迹。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我在当粉匠,怎么样?老兄,看不起咱们吗?说实在的,我每天能挣到两元钱,是你工资的两倍,而且自由自在的,想耍就耍。”我说:“哪里的话,我很羡慕你们的自由,真有点像过去走江湖的侠客,活得洒脱。我们一点自由都没有,连星期天都要回生产队劳动。” 当见到我的同学们的日子都过得不好,自己也就知足了。妻子的话也有道理,说不定以后还真有机会走出农村呢。为了排除苦恼,有空时,我就爱骑着我的自行车到处跑。那时,我的战友邹钦明早已结婚,大儿子都几岁了。他妻子是当时我们团的红外围组织的,家是龙门县城的居民。我们一起吹牛,有时,我们还一起到他们俩下乡的生产队去耍。 有时又跑到吴凡赤那里玩。吴凡赤没出去做工(现在叫打工,他也该算作是打工族的老前辈了)时或回家交生产队的钱时,也要到我家来耍。 一次吴凡赤到我家时,带了一个画友,他们还带来一个当时流行的美多牌收音机,有拉竿天线。把装收音机的皮包带子往我家院坝里的黑桃树上一挂,我们的邻居都能听到广播。不像我的几块钱买的零件自己安装的收音机,要接上高高的天线,用耳机才能收到几个电台的广播。他穿着一身挺时髦的驮绒大衣,让我们的邻居赞叹不已。言外之意是我没有我的同学有本事,使我感觉得非常尴尬。后来,我曾经多次想辞去民办教师职务,同他们一起去闯世界。由于我们龙门公社没有外出做工的先例,再加上全家人和我的姐姐们的劝说,我还是没走成。 不久,知青的工宣队长到我们生产队看望知青时,给队长说,要知青们自立门户,不能老是住在社员们家里,得不到锻炼。生产队就把一间牛圈刷了些石灰,再打扫一下,给知青田明明和舒祥国住,他俩就到曾经的公牛圈安家去了。因此,曾经是我父亲喂牛的公共牛圈,就成为我们三人的俱乐部。我们一起炼哑铃,吹牛皮,唱歌,借此排遣苦闷。 后来,凡是田明明的知青朋友有事请客,他们都要邀请我去吃饭,他们说我是农村里最开明的人。在吃饭之前,他们就给我说,你是老师,不要客气哈,吃饭客气是吃不饱的。然后,大家就端着饭碗猛吃,抢盆子里的菜,菜吃完,又抢菜汤吃。吃完后,就唱歌、跳舞、拉小提琴。到大家都累了的时候,就天南海北的乱吹。有一个知青说:“要不了二十年,历史将会告诉我们说,下放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是错误的。”还有一个知青说:“有一个女生自编自唱了一歌,歌名叫《望断龙门》,被苏联电台录了下来,向全世界播放。”他还说在收音机里听到过,非常好听,这个女知青已被公安机关抓走了。 有几个知青家庭条件比较好,他们的钱也比较多,生活也不错,不像田明明和舒祥国这么老实。(..info)我在同他们交往时,才觉,这些人做饭、炒菜的手艺比我们农村人高,胆子也比较大。他们到生产队劳动的时候很少,要去劳动的话,就是拿着农具跟着社员走,老老实实劳动的人很少。而且,经常请假回家一两个月。回来时,生产队就不分粮食给他们吃,他们就到处去告状,最后,生产队还得乖乖地一斤不少的分给他们。他们没有菜了,就到农民的自留地偷,要是碰着人了,就厚着脸皮说:“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要点菜,实在吞不下白饭了。”淳朴善良的农民们哭笑不得地说:“随便拿,我们也没花钱买,只不过花了一点力气,以后要吃,就自己拿。”要点小菜还好说,他们有时还偷鸡,甚至还偷农民的看家狗,深夜在家煮着吃,北天就睡大觉。 这些事被反映到大队干部那里,在开会时,支部书记方文树就批评这种现象。说再不悔改,将向他们的工宣队长反映,不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将来招工招干时,不放他们走。正说得起劲时,一个叫煤力士的知青就冲上台,比划着武打动作,向方文树进攻。方支书见势不妙就逃跑,他的老婆就跑到前面把煤力士挡住。 其实,那个经常说他炼过少林拳的煤力士,一点武功也没有,他只不过想用这招来保护自己罢了。省城报社的一个记者来看田明明时,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叫得凶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记得刚下乡不久,煤力士想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他武功群,就伙同几个武友,向龙门公社的武林高手刘玉金比武。这个解放后才从峨眉山还俗的和尚刘玉金,给他们说:“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不会轻易认输;我一个老者,也拉不下脸面认败。一旦比起武来,难免伤到人,谁受伤都不好。实在要比武的话,我坐在板凳上,我用手勾着一根麻纯,你们四人能拖动我,就算我输了,否则,再不要说你们炼过少林拳了。结果,煤力士等四个小伙子不但没有拖动刘玉金,还被刘玉金拖到面前了,四个小伙子在众人的嘲笑中狼狈而逃。 方支书一逃,这大会就自然散了。而煤力士还和几个知青在那里吵嚷着说,算你跑得快,老子今天就放你一码。 不仅如此,煤力士还到处找女朋友,很多女知青都怕她,所以见到他就像躲瘟神一样跑掉。一天,他又装病在家睡觉。刚躺下一会儿,就听见有个姑娘在唱歌。他翻身起床,跑到门口去看,原来是割牛草的姑娘伍玫瑰。这姑娘刚二十,长得一双饱含秋水的大眼睛,穿戴也比一般农村姑娘好看。由于她有点姿色,所以,总想嫁给城里人。煤力士见到这姑娘后,就有点心动,体内的荷尔蒙就突然升高,真想抱住那姑娘亲亲,他就说,玫瑰你来耍嘛。本是一句*的话,没想到,这伍玫瑰还真的就走到他屋里来了。在玫瑰走进他跟前时,煤力士体内的荷尔蒙升到了极限,他心跳加,脑门热,下面的小东西也开始添乱,弄得他无控制自己,就突然抱住她亲,伍玫瑰却不反抗,煤力士就抱着她上了床。 有了这第一次偷吃禁果的快乐,煤力士就着了迷,每天都要叫伍玫瑰和他*。后来,伍玫瑰的肚子被弄大了,要和他结婚,他却不认账,连打下孩子的事他都说该由计生办的人管。 因此,这几个知青的名声很不好,他们和大队干部的关系也很紧张。同事胡飞飞曾提醒我说,我们大队的干部都很恨那几个知青,听说他们对你很好,你还去过那些人家吃饭哈。言外之意是:如果我再和他们来往的话,大队干部将会迁怒于我。说实在的,我很理解他们,他们并不是坏人,只不过对上山下乡不满,在城里生活惯了,自然不适应农村生活。但是,我并不在乎,还和他们一起到他们的省城里的家玩过几次。看到省城里的人生活那么幸福,就有点向往大城市了。 到了公元1971年时,龙门县的主要干部木书记等都解放出来了。后来就听说要办大学了,**说,大学还是要办的,我这里说的大学是理工大学。在我们教师队伍里有一种谣传,说教师和在职干部都不能被推荐去读大学。一心只想读大学的我,就觉得前途渺茫了,谁叫我当初选择当民办教师呢?于是,就突奇想:何不辞去民办教师呢?到时候不就有机会读大学了吗? 一旦产生了这种想法,就抑制不住自己,就像疯了似的,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就说自己有神经衰弱病,睡不好觉,无法上课,就请假在家休息。我的同事们见说不动我,就找人把课给我带着。 在病假的几个月里,除了在家看小说外,就到我二姐家去躲避。有时又骑车到同学家耍,可别人也要忙于生计,也只得耍一两天而已,所以,很多时间就用在钓鱼上。有热心的人就反映到了大队,本来都怀疑我和下乡知青们同流合污的大队干部们,就更加不满意。在开大会时,方支书就不点名的批评我说:“我们的社员都在非常辛苦的劳动,有的人却打枪钓鱼,不误正业,不知道他吃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我听到这话就非常气愤,再联想到渊哥被他们的大队干部陷害时,就产生了憎恨之心,就觉得应该赶快逃走,免得日后落得渊哥的下场。本来我还想,再有同事劝我去上课,或者大队干部再来请我去上课,我也可能答应他们再去上课的。明明知道我是请的病假,而要同我过不去,我就不上课,我就去生产队劳动,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每月少七元钱而已,说不定还真能实现读大学的梦。因为,我四姐夫的哥和我的妻子的表叔都是公社干部,他们对我读大学的事都很支持。于是,我就就叫胡飞飞通知大队干部,我辞职不当民办教师了。想不到大队干部们很干脆地答应了,而且,当天就把所有该支付我的工资兑了现,大概是18o元。18o元是一个教师6个月的工资,相当于现在几千元用了。 于是,我离开了我们的龙门学校,我辞去了一个令很多农民羡慕的民办教师工作。众所周知的,诸葛亮轻信马谡而失街亭,造成整个战役的被动,最后无功而返。那时的我,年轻气盛,一时的冲动,一句话,就丢失了对我的展来说,如街亭一样重要的民办教师工作,使我后来在人生旅途中经受了许多磨难,但同时也接触到了社会上的很多东西,见到了很多奇人异事,增长了知识。特别是遇到了很多被社会打入另册的“牛鬼蛇神”,使我耳目一新,至今都难以忘记。 第34章 “工农兵大学生”推荐会 不当民办教师,就得在生产队干农活。开始时,很不好意思,儿是的伙伴们就要问我为什么不当民办教师,我不好意思说我想读大学,说出来也没人相信。还是妻子最了解我,她主动帮我回答说:“只要去教书,晚上就睡不着,在家休息几个月后,上床就睡着了。再去教书,怕毛病又犯了。民办教师和农民差不多,农忙时也要回生产队劳动”她的一席话说得大家似信非信的,但,以后再也没人问这事了。 由于我是因病才没去教书的,所以,队长也不安排我干什么,而是自由选择劳动项目。我自然就同妻子一起劳动,做些妇女们干的活。通常,一个妇女劳动一天记8分工分,而队长说给我9分,比妇女高一分,比强劳力低一分,这也算大家很照顾我了。 有妻子一起劳动,我轻松了很多,比如,挑沙,往往是她挑担,而我用锄头往筐里装沙,每天我们不比别人的少,但我的精神负担却越来越重。 我们大队那几个知青,早都进城工作了,而且几乎都进了事业单位,因为他们的父母很有本事(十多年后,很多人都升了官,其中一个还当上了省上的一个行长),大队干部也曾经想阻难他们,不给盖章,可公社胡成百书记一个电话,方支书就乖乖地给盖了章。就连过去和我耍得好的田明明他们俩,也回到他们父母所在的大型国营企业上班了。这些人都是初中生,有的只读了一年就搞文化大革命,为什么他们的命运就比我们回乡知青好?而政府从未有过关于回乡知青的文件,我们一样的是知识青年,而且,我们中很多人的文化水平都比他们高,这就是中国农村人与城市人的差别。(..info)我们回乡知青是被政府遗忘的孩子,我们都想不通,所以,大家都想成为城里人,吃国家配粮。要不然,我们的子孙后代也永远和我们一样受到不公的待遇。 后来,从省城又下放来了三个女知青到我们生产队。这次,队长就不忍心叫她们住牛圈,就给她们修了四间草屋。除去一间做公用厨房外,其余一人住一间,旁边还搭了一个厕所。 她们是女性,我也不便去找她们耍,所以,收工后就待在家看小说或听收音机。看到社会的很多不合理的现象,有时不免唉声叹气的。妻子很着急,就找她表叔帮忙找点事做。我的四姐夫也给他哥说,我劳动力差,希望公社安排点轻松的事做。他们都说,有机会时,公社党委要考虑的。 我就这样度日如年的等着,经常梦见有人来招我进城参加工作,甚至我把希望寄托在邹钦明和伍成雨身上,相信新生的红色政权不会忘记当年的承诺。 到了公元1971年,传说中的大学招生终于成了现实,可这次才使我清醒了头脑,原来普通老百姓是没有任何机会被推荐读大学的。 在龙门公社小会议室里,由公社党委书记胡成百主持的推荐大学生的会议正在进行。 胡书记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开一个党委会,研究推荐谁去读大学,区上分给我们一个名额。开完后就下乡,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有人办招待。” 然后,大家就七嘴八舌的推荐,公社秘书刘学问就用笔记名字。胡书记就眯缝着他那永远高傲的眼睛养神,一会儿就传出鼾声,秘书就叫醒他,说:“推荐了十个人,各大队一人,龙门学校两人。胡书记,快拿主意,谁去?”那秘书就是我妻的表叔,他见没有我的名字,就写了两个上去,一个是我,一个是龙门公社社办中学的校长向在中。 胡书记被叫醒后,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伸了一个懒腰。接过秘书递来的名单扫了一眼说:“结了婚的不行,有文件规定,去掉,” 秘书就去掉六个已婚的,又把名单递去。 “这四个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要锻炼。干脆推荐我们的炊事员罗长工的小女儿算球,人家对我们党委一班人照顾那么好,今天晚上又要请我们的客。”书记说。 “可以,书记总是为大家着想的。”多数人马上赞成。 可秘书却说:“罗长工的女儿小学都没读毕业,读大学行吗?而且,她经常头不梳,脸不洗的,推荐上去会不会被人笑话?” “你看你!一天到黑不看报纸,不听广播,出错了吧?你看过毛远新的讲话没有?他说的什么叫大学,就是大家都来学。正因为她文化低,我们才推荐她,文化高还学什么?一天到黑梳妆打扮的人是什么人?是资产阶级小姐少爷!”书记很气愤地说。 大会冷场了,秘书的脸被说得红一阵紫一阵的。社长吕树云说:“就按书记说的决定吧,反正我们这摊子人的儿女都不合条件,以后有合条件的我们就先推我们的人。” 大家异口同声的说:“好!” 于是,秘书也就把罗长工的女儿罗小霞的名字写上后,请胡书记签字。胡书记这时才龙颜大悦的说:“对了,我说你脑筋总不开窍呢?现在懂政策了。大家下乡,晚上罗长工家,豆花宴,回来迟了,吃不成背时!” 罗小霞的推荐材料上报到龙门区招办,龙门区招办的刘主任看了材料后,果然捧腹大笑说,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要去上大学,亏他们推荐得出啊!其他人也就附和着说,刷掉,反正名额不够。 罗小霞没读成大学,还成了龙门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这话传到胡成百书记口里,气得他暴跳如雷。他骑着他的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跑到区公所找区长要道理。区长说:“这是我们集体研究的,没办法啊。全区只有六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四个中师生名额。我们区共有12个公社,每个公社一个名额都不到,僧多粥少。就连我们区委书记的儿子都主动让了,说回家锻炼一年,明年才去读。” 胡书记就说:“不管僧多僧少,我们公社一个都没去成,以后上级给我们公社的任务,你叫我怎么说服大家去完成?干脆把我们公社拆了算球,我到你这里来当办事员,混口饭吃。” 区长就说:“这次实在不行,名单已经交到县招办去了。我看这样,听说县棉纺厂马上就要招工了,到时我多分一个名额给你。你门罗小霞的文化低,去当个工人也适合她。好吗?” 胡成百书记想了想就说:“那么,你就把名字写好,先把她留到下次直接用区上的名额解决,我才干。下次也要多分一个名额给我,一个大学生换两个工人。” 区长就说:“就依你吧,我知道你办事很精明。” 胡成百书记就笑着说:“我的这点小聪明还是区长你教我的。” 过了不久,罗小霞就真的被招去当纺织厂工人了。龙门公社的领导班子一干人马又去吃了一顿丰盛的豆花宴就这样,我们公社几十个下乡、回乡知青盼望多年的一个大学名额就泡汤了。消息传到我耳里时,我非常愤怒,但也使我清醒了头脑,不再做大学梦了。 正在我心情郁闷时,妻子的大表哥给我带信来,请我到他们通远公社勤劳大队小学代课,并且信上还说,已经经过我们公社党委讨论同意了的。 第35章 校园奇案 大表哥名叫汪清白,他是龙门区通远公社社办中学的校长,所有各大队小学都属于他领导。[..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曾经同妻子到舅舅家时,和他有过两次交往。他和妻子的舅舅一样都是高个子,他是龙门师范学校6o届毕业的,他待人和蔼可亲,我俩很谈得来。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向我伸出了援手。俗话说,患难见真情,我只有认真地上好课,以回报他的这份情。 我把表哥写的介绍信,交给了勤劳大队小学校长韩光明,韩光明非常高兴地接待了我。并介绍说,你要代的是四年级这个班,他们的舒老师被抓走了,正需要像你这样能干的人来接替,我代表我们学校和全大队社员欢迎你。 但当我要准备备课时,一个叫龙实在的公办老师说和我换他的班。校长说,你年轻有为,龙老师那班有几个很调皮的娃娃,你去帮他收拾一下也行。 热情的龙老师在帮我铺床时,告诉了舒一贵的事:原来,舒一贵班上有个年龄比较大的学生付芳芳,长得很漂亮。舒一贵就喜欢她,放学后,经常留她下来补课。舒一贵年轻,长得也很帅气,能说会道,会唱歌,爱跳舞,样样在行,付芳芳也很喜欢他。可不知怎么的,他们就做出了如此出格的事。 到付芳芳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时,大家就有些议论。后来就传到了公社妇女主任马霞云口里,马霞云非常生气。一天,她就亲自跑到学校来看我们做课间*,她看到付芳芳做了两个动作,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当晚,她就和几个公社干部到了付芳芳家询问付芳芳,可付芳芳死活不承认。马主任就说要带她去区医院检查,付芳芳才哭着承认了。 第二天,舒一贵就被抓走了,最后结果,他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开除工职。 龙老师还说:“你代的是公办老师的课,按文件规定,代公办课一年以上就可以转为正式教师。去年龙门区就有四个代课教师转了正。” 我说我知道,但愿我有这一天。 所以,在我的人生旅途上,又见到了一线曙光。我认真备课,加强管理,很快就把龙老师丢给我的那个老大难班带上了正轨。 其实,原因并不在学生,而在老师。因为龙老师出身于地主家庭,他不敢大胆管理学生,而学生也摸透了龙老师的心思,就行成了恶血循环。而我出身于贫农,敢管敢骂,甚至,有时一只手就把爬到窗台上的调皮娃娃提下来。一走进教室,大喊一声上课,那些在说话的,在疯打的学生就赶快回到方位站好了。然后,我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打动了他们。 我是代的公办老师的课,在公社领的是国家的工资(每月32元),就不能像民办老师那样,上了课就跑回家搞自留地,有时就得在学校住。龙老师出身不好,所以,他对人非常好,我俩一起吃饭,而且都是他做。所吃钱粮共同摊派,一月下来也不过用六七元钱。 那个小学的老师和校长都是小学毕业的,对我这个高中毕业生很尊重和友善,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这几个月的代课生涯,使我淡忘了过去的不快,从低谷中慢慢的走了出来。(..info) 可好景不长,到学期末,新分来一个师范生。我的这段愉快的代课生涯就结束了,随之而来的转正梦也就自然破灭了。我用破自行车,灰溜溜地驮回我的被盖和那个读中学时用的木版箱,又回到我们生产队劳动了。 不久,我们龙门公社的教师队伍中,又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听说,有一个老教师上课时耍流氓,把他的生殖器弄到讲桌上,被停职,等待处理。 于是,公社党委又通知我去代这个公办教师的课。我对转正已不抱希望了,但对于公社党委的决定,也不敢违抗,毕竟我还对前途抱有幻想。 当我走到出事的永红大队小学时,个子矮小的春风满面的校长牟军说:“老朋友了,客气话也不说了,你直接和那个坏蛋汪和平交接,就上他的三年级的课吧。”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以后,老朋友要多担待些哈!”我也不冷不热的回到。 当我和那个所谓的坏蛋单独交接上课的进度时,我问他:“老兄,你教书已有十多年了吧?怎么做出那么荒唐的事啊!” “你相信吗?即使我忘了扣裤子纽扣的话,我还穿有内裤嘛,怎么会让学生看到我的生殖器呢?”汪老师气愤的说。 “那么,为什么他们要害你呢?”我不解的问。 “我给你说实话,我在文化革命时写过胡书记的大字报,还参加过批斗他的会,现在他官复原职了,要打击报复我。恰好我们小学的校长是他的侄女婿,他们要害我的事已经预谋很久了。”他滔滔不决地讲开了。 “有这么可怕的事吗?那么,我都不敢在这里代课了。”我担心地说。 “你不会有事的,你出身好,知识和能力在全公社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们轻易奈何不了你的,但你得提防点。他们不仅污蔑我上课把生殖器放到讲桌上,还说我偷了牟校长的钢笔,体罚学生,说反动话,等等,一共向区文教递交了我八大罪状。”他又小声的说。 后来,我问另一位民办教师时,那人不敢说实话。过了一个多月,他才说,其实汪老师不是坏人,但有时衣服没穿好,裤子的纽扣没扣,还是有可能的。一次,我回到公社食堂吃饭是,公社会计给我说:“你相信汪老师会干那种傻事吗?我的女儿也在他的班上读书,我女儿说,没有那些事,因为有人要迫害他。” 我不敢相信我眼前生的事情,我只得认真上好课,然后,在下午放学后骑着破车回家住。尽管这样,我也被这个牟校长告了状,说我代的是公办教师的课,理应住在学校,看好学校的公物,但我经常像民办教师一样,放学就回家了。 幸好管教育的是我妻子的表叔刘学问,他说,别人说的也有道理,以后多在学校住几次就是了。 在后来的代课期间,我只得处处留心,时时警惕那一双充满敌意的邪恶的眼睛。 到放假时,我就给主管文教的刘秘书说,我再也不想到那里代课了。刘秘书笑着说:“你怕什么?这天下还是党的,不是哪一个人的。你不想去,别人已到区文教那里要人了,很快就要分一个师范生去,区文教已答应了的。” 同样都是代课,两个地方,天远之别,我算是长了见识了。 后来我读到台湾作家柏杨先生著的《丑陋的中国人》,书中说,中国人善长窝里斗。一个日本人是猪,三个日本人在一起,很团结,就变成龙;一个中国人是龙,很有本事,但三个中国人在一起,就内斗,变成猪。虽然他的说法过于偏激,被中国人痛骂,但我觉得点到了中国人的丑陋的一面,不无道理。我们在单位上工作,甚至在生产队种地,痛苦的并不是劳动本身,而是同行之间在利益关系上的窝里斗带来的。 后来,经过上级有关部门的走访调查,汪老师的犯罪事实无法确认,但公社党委坚持要把他清理出教师队伍,给了一个劝其退职处理。 汪老师认为没被开除,也就说明还了自己一个清白。于是,跟着龙门区另外几个被劝退职的人到区里签了字,然后领取了一千多元的退职费。一千多元,在当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相当于他四年多的工资。所以,把钱领回家后,一家老小高兴得很。 几年后,落实政策,对文革中的冤假错案进行核实,平反时,汪老师才后悔当时不该去签字领退职费。就开始上访,要求平反,但各级部门的回答都是一样:退职不是对你的处分,任何人都可以办理退职手续。 由于汪老师对政策的无知,钻进了别人设计的圈套。弄得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也就只得拖着衰老的身子在生产队劳动,直到他去世都没有恢复工作,带着屈辱,带着穷困走了。 第36章 学大寨,水库工地磨练 不去代课,就再回到生产队劳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有当农民这个工作没人来跟你抢,跟你争。我又开始过起了妻前夫后,男耕女织的社员生活。 农民要学大寨,要改天换地,要把坡土用石块砌成一层层的梯田梯土,这样,就会减少水土流失,增加耕地面积,从而获得粮食大丰收。这是大寨人在陈永贵支书的带领下,开创的经验。龙门县也不例外地学起了大寨,利用农闲时间整修土地。可没有水,粮食大丰收就成问题。所以,就响应**的号召,兴修水利。而各地的水库、堰塘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到了用水季节,水很快就被用完。 在文革前,龙门县也曾经在华宫区修过一个大型水库,但只是用夯土筑的,水容量不大,而且,要打通大山,从东风渠引水到水库,工程巨大,一个施工队被塌方掩埋,死了十多个人,因此而停工。 由于工农业生产所需的用水缺口很大,群众反映很强烈,军代表木主任就提议,把解决水的问题作为清理阶级队伍后的第一件大事来抓,就安排干云勇具体负责。通过水利局一年多的努力,终于在龙门县找到了一个绝好的地方――倒石桥。在这里修筑堤坝,拦河蓄水,水库的地势很高,可以引水灌溉龙门县的大部分耕地,而少数高坡,可以采用提灌的方法。 于是,在公元1969年,县革委就开始领导全县人民在倒石桥拦河筑坝,这就是著名的龙潭水库。在修筑大坝的时候,我曾去参观过。那时没有大型挖掘机器,全靠龙门人民的两之手、一个肩,去与天奋斗,场面非常壮观。工地上成千上万的人,挖土的挖土,抬石的抬石,号子声震天响,闹得龙王爷都不得安宁。 通过几年的努力,水库大坝就要完工了,完工后的水库预计能蓄水三亿多方。紧接着就是修主体配套工程,修筑主干渠把水库的水向各区引去,再在各区修筑水库蓄水。然后再由各区修建支渠把水引到各公社,如此这般,形成一个庞大的供水系统。 在我代课回家不久,龙门公社就组织起了一个连的水利战士(社员)上工地,完成县水库指挥部分给自己的主干渠和分水库的筑坝任务。 这次带队的公社干部就是刘秘书,他任指导员,一个有经验的农民当连长,我被安排当连队文书{实际就是宣传干事}。各大队由大队长带队,组成一个排的机构。那时,全国人民都要学习解放军,因此就是军事化的组织。 我们这个连队共一百二十多人,就开进了我们所要负责的抚军公社路段。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拿着一个土广播筒,站在修渠队伍的前面,读一些大寨大队改天换地的报纸,或者写一些鼓动性的文章;在驻地办一个专栏,表扬先进,填写进度表。安全问题,也归我负责,所以就要在山坡上或者房屋的墙上用石灰水写字。 我们连队干部住的是一个单身汉让出的房子,还在旁边搭了一个灶房做连队干部的食堂。一般的水利战士,就分别在老乡家的空屋、猪圈,或者梁上用竹子搭成简易床。他们的生活,由各排(大队)为单位,生活是非常艰苦的,但没有人牢骚。 全连一百多人,分八个排,各排负责自己那段水渠的挖掘任务。所以,各排也有负责宣传和安全任务的干部。整个连队的战线很长,有58o米。我得把准备好的报纸或表扬稿,一个排到一个排地读。 到了中午,有的排需要放炮炸石时,我们的连长、指导员和我得亲临爆破现场指挥,生怕出事。一天中午,卫国排要放炮,连长和指导员到营部(区部)开会去了。就只有我一人去,我和他们排的宣传员声嘶力竭地喊叫人们离开,然后才招手示意他点火,我们俩就跑到一座桥下躲藏起来。 放炮的人是一个驼子,很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驼背五少爷。由于他劳动力差,排长就安排他专管装炸药、雷管和点炮的任务。虽然这个工作很轻松,但风险很大。我们在桥下看到他点完最后一炮后,跑了几步,觉得没点着,又跑回去再点。我俩被他的这一危险举动吓呆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心想,完了,出大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突然,几声巨响,“驼背五少爷”被淹没在沙石和浓烟中。我俩立即冲上去,在烟雾中找寻,在尘埃中呼喊他的名字“李为国”,没有回应。我俩就分别到每个炮位去找,突然我觉有一堆土在动,既而又冒出一个包。我跑过去一看,原来这包正是李为国的驼背。我赶紧用手刨去掩埋他身体的泥土,宣传员王国才也跑过来了,我两人一起把他从泥土中拖了出来。我们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他却说没事,你们快回去吃饭吧。幸好,淹没他的是一炮泥土,没有给他带来致命的伤害,如果是沙石的话,不死即残。 我俩都是负责安全的,我俩不忍心再说他什么,只是安慰他说:“没事就好,下次一定要注意了。” 他却若无其事的说:“你们宣传过的方法我都知道,只是我看最后一炮没点燃,下午大家来上工时很不安全,就又跑回去补点,谁知没跑两步,它又爆了。” 晚上,连长和指导员开会回来后,指导员给我说:“听说今天卫国排的驼子差点炸死了,你在那里没有?” 我说:“在” 他又说:“这事也不全怪你,他也有责任,不按*作规定做,但以后要加紧宣传。今天我们开的就是安全会。你知道吗?桥儿河渡槽出了大事,中间整个一栋桥跨塌下去,距地面5o米高,死了8人,伤了15人。那些死者的家属哭得死去活来的,很惨。还好,家属们都比较通情达理,完全听从县革委的解决。但,难道我们的施工员、安全员就没有责任吗?” 我说,那该怎么办?他说,你马上通知各排排长和宣传员到我这里开会。于是,我马不停蹄的上沟下坝地跑,用了半个小时才把住在百姓家的各排干部找到。指导员给他们传达了县水库指挥部的安全生产会议精神。 从此后,我们连队干部更加小心了。还好,有了这次的教训,大家都很重视安全了。直到三个月后,我们公社的58o米主干渠开挖完成后都没再出过事了。 主干渠土方任务基本完成后,我们连队又到我们区的李家沟水库工地修筑堤坝去了。这个分水库是我们龙门区六个公社的引水库,所以由六个公社负责筑坝工程。 这是一个用泥土碾压成堤坝后,再在堤坝内外用专石水泥加固的大堤。我们的任务就是从堤坝外取土送上堤坝,让拖拉机拖着个大滚子在上面来回的碾压。 这次我们的居住条件比上次的好,我们连部被安排在当地一个生产队的保管室。 我的任务就很单纯了,就是站在大坝上鼓劲,收集各个排完成的土方数字。战士们3两个人一起,用板车到很远的坝内取土,再拉到坝上把土倒下,然后就有人用锄头把泥土弄平,等待拖拉机来碾压,一个个小伙子、老头子都干的汗流浃背的。一天,我突然觉一个大嫂一人拉满板车泥土,然后用力抓住两个板车的扶手往上一撑,泥土就乖乖地滚到地上,旋即,她又很熟炼地回过身来拉住板车飞快地跑了。我观察了两天,都是她一人拉一架板车。一架板车,我们的男人都是两人拉,有体弱的还要三个人拉。于是,我看到有坡度的地方,我就去帮她推一下,又帮她倒泥土。她说:“老师,你不要弄,看把你的手弄伤了。”我说不会的,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有那么容易受伤啊,她就笑了一下。我就跟着她走,采访她。 她说:“我认识你,你到我们大队代过汪老师的课,学生们都说你教得好,怎么又走了呢?” 我说:“又分了一个老师来了,我就走了。你为什么一个人拉一架板车呢?你们生产队没有男同志吗?” 她笑着说:“有,但是他们还没我的力气大。” 听到这话,我才注意到她,不仅个子高大,而且长得非常结实,皮肤跟男人一样晒得很黑。 我又说:“力气再大,也不能不要命的干嘛。” 她说:“我想早一天修好水库,让我们生产队的土都变成田,多种些水稻,一年到头,顿顿都有白米饭吃。我的女儿不喜欢吃红苕,就爱吃白米饭。” 她的话说得我心里酸酸的,是啊,我的儿子也一样。为了让他们生活的好一点,做父母的做什么都愿意,可当他们长大后,他们知道这些吗? 于是,在当天晚上,我加班写了一篇表扬稿,篇名叫《龙门公社的铁娘子》。里面的内容就有这句话:“为我们的儿女能吃上白米饭,我们加油干吧!” 第二天,广播稿播出后,整个大坝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大家都偷偷地看铁娘子郑群英干活,都在暗暗的加油,工程进度提高很快。而且,营部的宣传干部杨进言听说后,找到我,把稿子拿到营部,在工地的高音喇叭上广播了一遍又一遍。不久,这篇广播稿还在龙潭指挥部办的报纸上刊出。 要说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话,在水库工地上我才算真正感受到了。那些默默无闻的为水库流血牺牲的战士,那被埋在泥土里,爬出来还关心我们肚子饿的“驼背五少爷”李卫国,那一人拉一板车泥土不顾命地在工地上飞奔的郑群英,还有那些为了修建水库,离开年迈的父母、妻子、儿女,而在水库战线上一干就是几年的农民弟兄,他们的忘我精神才是让我永远学习的榜样。 由于全县人民的努力,龙潭水库主体工程在公元1975年竣工,到1976年春季,全县广大的农田就引水灌溉了。当年龙门县就粮食大丰收,许多坡土变成了粮田,人民开始吃白米干饭,那个主要靠吃红苕过日子的时代,在龙门县一去不返了。我相信,郑群英的女儿端着香喷喷的白米干饭吃时,她娘俩一定很开心。 有趣的是,在干云勇为筹建龙潭水库奔波的时候,龙门县的县委书记还在下放劳动,而当水库大坝都快要砌好时,他才在1971年的下半年被解放,进革委会任副主任。后来,因龙潭水库给人民带来的实惠(生产、生活用水和旅游观光事业),使木书记凭此政绩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最后升到了显赫地位。而干云勇,却因当过造反派,在粉碎四人帮后,差点被关进监狱。命运之神,有时也会玩忽职守,开一些低级玩笑。 第37章 合同工,又一个栖身地 李家沟水库大坝,在短短的两个多月就筑成了。我告别了我们曾经同甘共苦的连队干部和战士,又回到了我的老巢。 马上就要过年了,明年又将漂流到何方?我一遍茫然。正在这时,回家过年的吴凡赤又来到我家,给我苦闷的生活带来了一些生气。他天花乱坠地吹他的打工奇遇,他滔滔不绝地谈他的打算。说得我都有点想和他一起去打工,过一种浪漫的生活了。 我曾经在水库工地碰见过我的初中同学马林,他在当水库测绘员。他说,如果吴凡赤再到我家,就一定要我引见给他,说不定,水库完工后,他会同他一起去漂流。所以,第二天我就和吴凡赤骑着破自行车到了马林家。他非常热情地接待我们,又是杀鸡,又是割肉,又是买酒。吃得酒足饭饱之后,他就带我们观山望水,说大话。末了,吴凡赤就说他想开后门,帮生产队买一架手扶式拖拉机,生产队就可以一年不收他的钱,照记工分,但资金还有点缺口。马林就慷慨地说:“哥们,要好多,一句话的事!我这几年在水库上干,也存了点钱,兄弟借给你。” 吴凡赤说:“12o元就够了。” 马林就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数了12o元给吴凡赤。吴凡赤拿着钱就要走,说,不及时去买,怕夜长梦多,他都已经送了两斤天麻给省机械厂的销售人员了。 我们也没在意,就各自分道扬镳了。 可春节刚过,马林就觉得不太对劲,他找到了我说:“他真的是帮生产队买手扶式拖拉机吗?该不是在外面风流,把钱用光了,交不上生产队的钱撒的谎吧?” 我说:“不会吧?我们是多年的老同学,他忍心骗我们吗?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就骑车去找他吧?” 于是,我俩就骑车找到了他家。他父母说,他走了。问到他帮生产队买手扶式拖拉机的事,他父母都说不知道。马林说:“我们受骗了!”我气不打一处来。要知道,12o元,当时是一个普通工人四个月的工资,一个全劳动力,一年在生产队的工分钱。 于是,我们商量后决定,过几天再来。 在快离开他们生产队时,我们碰到了过去同吴凡赤拉煤来过我家的郭大勇,他证实了马林的猜想。说,吴凡赤到处借钱,用来交生产队,后来不知从那里弄到钱,交给生产队后,他父母才把粮食分回了家,而且,没等到过年就走了。 我俩互相埋怨着回家,一路上的吃喝都由我包干,幸好,水库上还了几十元钱的补贴费给我。我们约定元宵节前再来找他,因为马林认定他没离开家,至少要元宵节后才走。 我们又在农历十二这天,跑到了吴凡赤家。两个老人说他们也没办法找到他,就把他放在屋里的那件驼绒大衣,一件雨衣,一卷导线和两本车尔尼雪夫斯基选集给了我们。我们也不忍心为难可怜的两位老人,就气愤地回了家。 后来,我动员中学校长买了雨衣,社办企业买了导线,一共卖了3o元,我自己贴了3o元,一共凑了6o元给马林,算是我们各负一半的责任。 至今,我们都没有再见到过吴凡赤。这算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被骗,而且是我的同学加画友。若干年后,我在省城学习时,居然碰到了马林,他正在帮我一个同学贩运蔬菜到新疆去卖,我们再也没谈那钱的事了,但我们的心里都有些不痛快。几年后,听郭大勇说,吴凡赤在边远的一个县城开了一家工艺美术店,还娶了妻,生了子。不知我的同学、画友吴凡赤现在对他当时的行为有何感想,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原谅他,我们都是从那个艰苦无助的年代走过来的人。 再说,正当我很气愤地拿着吴凡赤的父亲给的东西,放在桌上想法怎样处理他们时,我的四姐夫串门来了。我收好这些使人讨厌的东西,走了出去。四姐夫高兴地给我说,你又有好差使了。我接过他手里的纸条看,原来是公社党委通知我到区供销社炸药厂上班的通知书。 虽然看到通知我到工厂上班有些惊喜,但仔细一看是炸药厂,就有些后怕。四姐夫解释说:“你怕什么?水库完工后,炸药厂早就停产了,现在是生产高科技产品54o6有机肥料。区供销社来招合同工时还说要文化高的,好多人都想去呢!” 于是,我才把心放了下来。 我又成了一名合同工,我又用我的破车,驮着我的被盖和那个跟随我多年的宝贝木箱到了炸药厂。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位于两个小山之间,只有几十间小青瓦房的破败工厂。这个厂,曾经在修水库的几年间红火过。据说有的人要买点雷管、炸药之类的回生产队开山,修梯田梯土用,或炸鱼时,要到区上很多个部门盖章,当然也得有一些表示。水库修成后,就停产了。 后来,区上为了推广s大学生物系明的,能使土壤疏松的54o6有机肥料,炸药厂就成有机肥料厂了。 我逐渐的融入了这个大家庭,使我耳目一新。原来,一个只有十二个正式工人的小厂,竟有一个厂长,一个书记,两个技术主任,一个会计,一个出纳,还有一个保管员和伙食团长,只剩下四个人当老百姓。后来,为了生产高科技肥料,又到十二个公社招来我们十二个合同工人:五个男的,七个女(都是未婚的下乡、回乡知青)的。现在,我们的龙门区供销社54o6厂共有员工24人。 我很吃惊有这么多干部,一个老工友告诉我,不要小看这些人,他们都有不凡的来历。 长得五大三粗,口直心快的祝直昌,曾经是龙门区的区长后选人,但因没入党,而且为人正直,不会官场交际,最后只当了一个民政干部。成立区革委时,也没为自己谋到一官半职,到推广54o6有机肥时,区革委派他当54o6有机肥料厂厂长。这人没想和书记争什么,只想认真完成党叫给的任务,等待伯乐提拔。 我们厂只负责从县农资公司拿回菌种,用琼脂等做培养基繁殖第一代产品;再用米饭等做第二代培养基,繁殖到第二代;各公社社办(现在叫乡镇)企业再买回去,用油枯、麦夫等做第三代培养基,生产出54o6肥料,再让各生产队买回去使用。因此,各公社社办企业厂就需要技术指导,我们的祝厂长就负责对外宣传和技术指导。他的工作主要是对外,但有时也为产品质量与书记争论。 第38章 又见派性斗争 为了把肥料质量提高,祝厂长常在肥料使用淡季时,带我们到全省各地去取经。[..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们拿着公费出去旅游,何乐而不为?大家就很喜欢他的这一革命举措。为了对得起区政府给的学习费,我们都买了笔记本和笔,在那些厂的技术人员介绍经验时,我们就拿出来记几句。有一次在参观一个厂时,我们又拿出笔记本来写,他们的有个工人小声地说,好假啊。这声音虽小,我们都听到了,出厂后,我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的。那些技术,对于我们来说,是小儿科,再说也没有必要记下来,关键的东西,一听就明白了。 不仅如此,他还和县农资公司联系,请s大学生物系的老师到县农资公司举办培训班,让我们这些生产人员得到提高。我还看到他跑前跑后的给老师们买黄鳝和花生,足见他的用心良苦。 后来,我们对生产技术基本掌握后,他就点名要我和一个z城知青黄永生,同他一道到各公社去宣传指导。有时我们三人一起,有时我们又分开行动。他不和我们一起走的那天,就是我两逍遥自在的一天。 虽然那时是计划经济时代,各种物资都由政府指令性安排,但没有他这个曾经是区级干部的身份,要动员各公社的那些官油子推广新产品,不知有多么难。所以说,我们的祝厂长虽有点委屈,但也是区官们有一双慧眼所至。 我们厂的支部书记廖在谋,是一个刚从部队退伍回来的连队指导员。他退伍时,**事件已过了几年了,地方政府不再安排退伍军人了。虽然军人已是明日黄花,不再那么走红了,但对排长以上的干部还要安置工作。区上就给他安排了这个(过去的炸药厂)54o6肥料厂支部书记的职务。他是那种城府很深的人,对这样的官职根本就看不上,但看不出有一点怨言。他不给祝厂长明争,只同他暗斗,处理厂内的大小事物,只需把部队上的经验用一点点即可。特别是对属下两个蛮牛一样的主任的争斗,可以说他解决得得心应手。比如说,有次两个主任互相吵闹,最后大打出手,大家都去劝架时,他却躲进办公室看报纸去了。等到蛮牛们斗得筋疲力尽,停下来,像愤怒的公鸡看着对方时,他出现在现场,用带有震慑三军的声音问道:“你们的架打完没有?若打完了就去上班!” 一句话,这两个蛮牛就散开,领着各自的队伍上班去了,弄得一直在现场劝架不成的祝厂长尴尬地走了。 所以说,这两人是这个厂的最佳搭配――外交有厂长,治厂有书记,天造地设。 说到这两个主任,就更加精彩了。原来他们这些人都是收花站(龙门县产棉花,各区都设有收花站)的季节工或合同工,后来棉花种植面积增加后,就把他们转成正式工。到兴修龙门水库,建炸药厂时,就从收花站挑选了一些文化素质高一点的人到炸药厂。这两个人都是高小毕业,算他们中的高智商高学历了。一个叫方专正,一个叫叶执牛,而且他俩曾是好朋友,主要在炸药厂负责一些技术上的活。 到文化大革命时,两人就各参加一个组织,后来才觉他们的组织是对立的,方专正参加的是造反组织,叶执牛参加的是保皇组织。一来二去,这两人要各为其组织效力,就成了生冤家死对头。 到二月镇反时,方专正就蔫了,自然该叶执牛走红。当时的炸药厂厂长郭德取就叫他当技术组长。 眨眼间,二月镇反又被否定,造反派又成了革命者时,又该方专正走红。所以,郭厂长又叫方专正当技术组长。 到区供销社筹建54o6肥料厂时,郭厂长已升到生产店当经理,总管供销社属下的54o6厂、收花站、糖果厂等。最后,区委给供销社研究了54o6厂的人选,供销社就无条件的接受了。后来的54o6厂的两个领导,就想他俩团结起来搞好厂的生产,就给他俩同样的主任职务。 对于方专正和叶执牛来说,他们俩再闹派性,分个你死我活,也没必要了。因为,那时已接近文革尾声了,该结合到领导班子去的人都去了,去不成的也只有等待形式再变的时候了。但他们还是想整跨对方,以便于自己的升迁。 他们指责对方生产的产品不合格,或者说对方浪费了材料,甚至因为对方在洗刷试管或大口玻璃瓶时,有损坏而相互攻击。这些问题都不至于打倒对方,而达到目的。他们要寻找秘密武器,以攻击对方。 一天晚上,当叶执牛和z城女知青朱爱红一起进保温室查看时,方专正认为时机成熟了,就悄悄地尾随其后。当叶执牛和朱爱红抱着亲吻时,方专正就冲了上去,大喊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吓得这对情人魂飞魄散,但惊魂过后,叶执牛就抓住方专正的衣领说:“我们在查看温度,关你什么事?”朱爱红就说:“我们在说悄悄话,你管得着吗?” 于是,两人就在巷道里扭打起来。虽然叶比方高一点,但方又比叶壮实些,所以,不分胜负。再加上朱爱红在中间挡来挡去的,这场龙虎斗也就早早收场了。但第二天他们就伙同各自的战友找岔,在厂里吵闹,两个厂领导却不知其原因何在。 没过多久,在一个很深的夜晚,叶执牛听到z城女知青钟永红的房门吱哑一声开了。他意识到钟要去方的房间,因为那里最隐蔽,周围没有住其他职工。叶就尾随其后,果然他看到钟永红进入了方正专的房间。聪明的叶执牛也不伸张,就跑去把厂长和书记叫醒,他们三人再到方正专的寝室外叫开门,说厂长有重要事情找他。 方正专与钟永红正在快乐地**时,听到急促的打门声,吓得他俩突然把身体扯开,赶快去抓放在床上的衣服裤子。 方正专大声说,我在睡觉,有事明天说。急中生智,他打开后窗门,抱起钟爱红就从窗子里塞出去,然后边与他们三人找话说,边把钟爱红的衣服裤子甩出去,最后才慢条斯理地关好窗,再把衣服穿好。 打开门后,他就声音很大的质问有什么事需要夜半三更的叫醒他?两位领导见房间空无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而叶执牛却不甘心,还进入他的只有几个平方,一眼就看穿的寝室搜寻。明明看到她进来的,怎么就没有人呢?难道她遁土了吗?他又趴在地下,看床下有没有人。这时他又听到女寝室那边的人在问厂长有什么事,分明还听到了钟永红的声音。 叶执牛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方正专就说:“你无事生非,你给老子注意点,小心你的狗头!” 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警告说:“这次算你小子有运气,别被老子抓住哈,到时老子不剥你的皮才怪。” 幸好,到工厂不久后,我和黄永生就被祝厂长要去搞对外的工作,很少在家生产,躲避了他们的派性之争。尤其是合同工们,都想下一年能继续留在厂里干,说不定哪天就转正成为正式职工,吃国家粮了。所以,他两人才有闹派性的群众基础,那些人误认为,只要技术主任给厂长、书记说要留他,就会把事情搞成。 由于合同工都想继续签合同,就使出很多绝招,有跑生产店找郭经理的,有到供销社找方主任说话的,还有去请区委干部出面的,闹得很凶。 但,到我们的合同期满后,廖书记宣布:“接上级通知,合同工全部回自己的公社,明年我们再到各公社招聘时,愿意来的,再签合同。感谢大家这一年来对我们厂的支持!感谢大家为我们厂所付出的辛苦!” 到第二年签合同时,全是新人,这就是廖书记的领导艺术。 我们公社又另派了一个人到54o6厂接替了我,公社党委管文教的秘书说:“党委决定你回来当民办教师,现在公社中学急需教师,你再不回来,以后你的名单真的就要被去掉了。”无奈,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有党委这句话给我台阶下,何乐而不为呢?再说,龙门公社已经在公社附近新建了一所社办初中,我现在是教中学,不再到大队小学上课,不再和那些大队干部打交道了。 我到龙门公社中学上课后,不久就遇到了国家开展了打击“破坏上山下乡,迫害知识青年”的犯罪活动。校长就安排我和他一起参加专案组,我亲历了这场斗争,知道了很多真实的女知青们**。 第39章 巫婆人生 新中国破除迷信,从旧社会来的巫婆、阴阳先生、道士等被叫做牛鬼蛇神,不准他们再传播迷信,危害社会,危害人民。(..info)但他们并不甘心灭亡,老祖宗的事业不能毁在他们手里,于是就顽强地在无产阶级专政的铁蹄下进行地下活动,得以生存了下来。无意间,我接触到了他们。 因为我从小就想读大学,想不到高中毕业后回乡当了农民,就算当一个民办教师,也没什么前途,于是,经常胡思乱想。想到前途,想到未来,就感觉到失望。我还有前途吗?我的未来是什么?本来没有病,沉天东想西想的,就生了病。一闲下来,就进入自己的空间,想自己的事。 有一次,我那个小的干妹妹和我玩,抓伤了我的手,出了一点血,本来这就是小事一桩,但回到家后就想,我这么倒霉的人,一定会得破伤风,可又不敢真去找邹永哥注射破伤风针药,怕别人笑话。晚上也睡不着觉,老想,万一真的得了破伤风怎么办?到哪里去叫救护车,叫谁去帮我叫,等等,等等,几乎彻夜未眠。过了几天好像也没有病,才稍稍安静了一点。然而,在回家的路上,一支斑蝥叶划伤了我的手指,我旧病又复。又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想不到在吃饭时,又被噎住,咳嗽了很久才喘过了气来。晚上就觉得肺部堵得慌,又进入了遐想空间。想到肺部进去了米饭,怎么办?又折腾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时,妻子叫我,我不应。就问我有什么事,我不说。妻子就哭,说我好多天都不说话。我实在憋不住了,就把我的担忧讲给他听。她说,哪个吃饭都会有噎住的时候,不会有事。看我又不说话,她就说请假陪我去看医生。我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回答。我们到了区医院,妻子把我的担忧告诉了医生。医生说,你咳嗽的时候就把噎住的东西咳出来了,不会进入肺部的,我才和妻子回了家。可后来,连头也不敢到理店去理了,怕刮胡子的时候,刀子划破了皮,得破伤风。 头很长又不理,晚上睡热后就会痒,就用手抠。后来,在晚上热时痒得钻心的痛,甚至有点歇斯底里。我妻子被我闹得无法安睡,就又请假陪我到区医院看医生。 我喜欢看中医,我给当院长的中医老师说了病情后,他觉得不可思议。就叫刚从龙门地区医院下放来的西医老师看,那老师姓陈,一个瘦高个。他听我述说了病情后,就说,你患的是神经性皮炎,住几天院,打几支654针药就可以了。于是,我被安排住到住院部。不多会,就有一个护士拿着注射器,帮我注射了一支最新明的654针药,另外又给了些西药。 因为我的不到一岁的儿子在家,我妻子不能在医院陪我。她走后,我就上床睡觉,但睡不着。但凡有人进来,听到关门的响动,整个人一下就像掉进一个大坑里,全身的所有神经就会突然产生知觉,身体内的每一个脏器的位置都感觉到了。我被吓傻了,不知到该怎么办,我只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一个大病房住了十多个病人,一个晚上,进进出出的很多人,没办法,整个晚上我都处在恐惧中。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妻子来时,我就叫她到院长那里去说,希望不要再注射那该死的什么654。妻子去给院长说了后,不久,陈老师来查房了,他很生气,他说,有什么反应你可以给我说,何必去找院长?后来,他就爱理不理的,只叫护士给我吃些西药片。 第三天晚上,来了一个肚子疼的知青,在病房里叫得很凶。护士去找陈医生,没找着。很晚那医生才回来,然后手忙脚乱地把知青抬到抢救室去,没过多久,那个知青就到阎王殿去了。这晚,我又几乎没睡觉。 第四天,我妻子来时,我给她说,我不医了,昨晚就死了一个人,于是我们慌慌忙忙地去办理了出院手续。那时的医疗费确实不高,每天的住院费才三角,加上药费,共花了四元钱。 回家后,就不敢再去看西医,这病也得少了。这次在医院的时候,有认得我的人,回去后就说我神经有问题,要不,为什么会在医院打糊乱说呢。我的姐姐们听到后就很着急,就纷纷出主意帮我治病。 一天, 我四姐给我家带来一个神婆(家乡人叫做降神婆)。 新中国成立后,党领导大家破除迷信,那些算命先生、降神婆、阴阳先生等等,一切与迷信沾边的通通都被称为“牛鬼蛇神”。在文化大革命初期,他们几乎都被造反派批斗过,虽然也没受到什么处分,但总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做人。 自此,我就和“牛鬼蛇神”有了许多接触,他们虽不被社会主义社会认可,但他们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有的人还很有本事,有的也还有善心,只不过信仰不同,对生命的诠释不同而已。 生命这东西,谁能解释得清楚?到底有没有神,我至今都弄不明白。据说,美国科学家正在探讨这个问题。他们用各种高科技仪器安放在快死者周围监视,看人死后是否有灵魂从尸体中走出,但还没有新现。 听说是神婆,是带着神来解释人生的人,好奇心使我想看看神仙会说什么。所以,我没叫四姐带她走。 四姐进屋后,就带着神婆在我家东看看西瞧瞧。末了,就把我叫过去和神婆说话。神婆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看起来人很善良,穿戴也很整洁。我姐说,神婆很灵验的,走到她屋里时,她就昏了很久,什么都看不到。等把病给她说了后,神婆给她烧了一个蛋,一道神符,吃了后,病就好了。过去全身都痛,现在哪里都不痛了,想痛都痛不成。说得在场的家人都笑起来了。 神婆听四姐在夸她,就微笑着点头,然后从衣蔸里拿出一个鸡蛋给我,说,吃了就百病消除。 我说,感谢大娘大老远来看我,我的病是神经性皮炎,前次去医院回来后就好了。 神婆就说:“这蛋吃了不会坏事的,有病治病,无病保平安。我是天上的七仙姑附身,不是你姐一定要我来,我是不敢来的。有很多干部他们口头上不相信迷信,但私底下爱找我给他们下神。” 我说:“你叫七仙姑附身,我要问问我前世是什么人,我这辈子走得出农村不。”神婆说:“七仙姑有事,不知道好久能附身,她附在我身上时,我就昏了,她给病人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有病人才晓得。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xx吧。你有灾,有难时,你就喊‘七仙姑快救xx’仙姑就会赶来帮助你的。” 我就说,谢谢。 吃了饭后,我和家人送神婆回去。四姐给我说要给人家两元钱,人家大老远的来看你,还给你烧了蛋。我就给了两元钱给神婆。神婆也不推辞,她收到钱后,又从衣兜里拿出用白纸裹着的一小块冰糖给我,说咳嗽时可以兑开水喝,效果很好。那时的糖要凭票供应的,是她当兵的侄子给她的。我听了这些话,很感动,看来,这神婆心肠并不坏。冰糖我也不舍得吃,妻子就用来蒸蛋花给儿子吃。一次放很小一块,吃了好几次。儿子吃到放有冰糖的蛋花,很高兴,吃完后,小嘴一噜一噜的,似乎在夸神婆。 她走后,四姐给我说,她下神准得很,医好过很多人。文革初期,被造反派弄去戴高帽子,游街。后来,有人找她治病,她又去。这事又被造反派的人知道了,他们就悄悄地尾随其后,等她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的帮患者下神时,造反派就放一个蜥蜴在她的口里。起初,她还以为是一条小虫子,还稳起。一会儿,蜥蜴朝她的咽喉钻去,进不去,就咬她的喉头。痛得她叫了起来,然后就把蜥蜴吐了出来。这时造反派的人就把她拉起来说:“你们看看,神仙也怕蜥蜴,她是装的!你们怎么还相信她?” 群众就起哄说:“还真是装的呢,你怎么不让蜥蜴把你咬死啊?死了,我们说不定相信你真是神仙附体呢!” 造反派的人又把神婆弄到大队部去批斗。从此,找她的人也就很少了。听说,后来她又偷偷地医好了一个女疯子,这两年找她的人又多起来了。 虽然我不会相信她是七仙姑,但后来,我每每遇到病痛和灾难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呼叫“七仙姑”帮我。以此,安慰自己。 古代有巫医这门职业,想必就是现在神婆们干的勾当。他们对人用暗示的方法治病,医好了许多用药不能治的怪病。也许,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会留传至今的原因。 我的四姐很相信迷信,不久又给我家带来一个阴阳先生。估计四姐还在怀疑我有精神疾病,可能是叫阴阳先生来查看我家的房屋或者祖坟是否有对不住神灵的地方。他们一起在我家的房前屋后来回的巡视,又到我爷奶的坟墓前去转悠,好像都没有觉什么不对的地方。 吃过午饭后,四姐就叫我陪阴阳先生耍,说先生是姐夫家的一个亲戚。 我就照例给了先生两元钱,先生很有风度的推辞。见我坚决要给他,他就说,恭敬不如从命。 第40章 阴阳先生好说空(上) 这阴阳先生名叫吕金钢,有七十来岁。(..info无弹窗广告)身体很硬朗,胡须很长,穿着一件土布长衫,一幅古代隐士模样。谈吐很有涵养和风度,行抱手礼节,令我这个高中生自愧不如。 他带着我在我们龙门村的山头观山望水,给我讲解阴阳学说。 他指着周围的山,给我介绍说,这个山在阴阳学上叫什么名字,那个叫什么。还说,跟着山形水向找龙脉,找到地脉形成的好地方,就是大家说的风水。把老人葬到这些地方,后人就会。一旦找到真龙所形成的大杰作,安葬后,后人就可以做王侯将相之类的大官。 曾经我在生产队劳动时,社员们都听到山上有恩恩的叫声。老人解释说,是地脉龙神在叫。我不相信真有地脉龙神,我就和邹永哥跑到山上去找,想知道是什么出的声音。我们爬到出叫声的山上时,那声音又在对面的山上在叫,我们一口气又跑到对面山上时,那声音又在我们原来去过的山上在叫,显然不是鸟儿或什么动物。我对这种声音一直感兴趣,就问他是什么东西在叫。 他却说,他也不知道,他们的阴阳学里,没有会出声音的东西。 看来,这大千世界真是神秘莫测,就连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阴阳先生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又说,国家领导人都信这东西,有很多大干部都是靠祖坟当的官。国家地质局有很多能人,他们用勘测的名义,把我们县很多活宝都弄走了。有个生产队有口水井,一年四季往外冒水,里面有一对金鱼,地质队的人把那金鱼逮走了,水井就干了,一个水库里有一对金鸭子,地质队的人搭帐篷弄了一个月,才把那对金鸭子逮走,后来这水塘就关不住水。有座山,被地质队的人把山上的一匹金马套走后,那山跨塌了半边,现在大家就叫半边山。还有很多好风水都被国家修的公路、铁路和水库破坏掉了。 我说,以前我也听说过地质队的人盗宝。我读高中时,我问过物理老师,我说这世界上有既是动物又是金属的宝贝吗?物理老师说没有,那是不懂科学的人说的。 先生就说,这是国家的机密,你们物理老师哪里懂得啊。 他还说,解放前他就是帮人找风水看阴地的逮龙将。现在,我省内,有很多官员都悄悄找过他看阴地。说到这里时他很激动,就举出很多我县的官员的名字,还说要保密,但我一个都不认识。 为了说明风水宝地的好处,他就给我讲了他的祖师爷朱卧人解放前帮我县的“九子十翰林”家看阴地的故事。 这家地主叫钱爱财,一天,在街上看到了祖师爷朱卧人。钱爱财就好酒好肉招待朱卧人师徒二人,并请他们到他家做客。 半年过去了,还没找到好风水,但钱爱财还是照样好酒好菜待他师徒二人。为了感谢钱爱财,师徒二人就早起晚归,忙碌了两个月,终于给钱爱财找到了一个好阴地。朱卧人就给钱爱财说,我帮你找到了一个好阴地,地下有一个活宝。葬到后,你的后人就会出翰林学士那样的人,但我就会双目失明。钱爱财说,只要你给我点了龙脉,我供你师徒一辈子。 于是,钱爱财就把自己老人的坟迁葬到了宝地,朱卧人的眼睛真的就失明了。.info[] 钱爱财就把朱卧人供养起来,朱卧人的徒弟朱帮人就一个人走了。 奇迹出现了,钱爱财的老人迁居风水宝地后的第二年,他的长子钱老大就中了翰林学士。家族突然间就升位了,然而,朱卧人的景况却因此而一落千丈。钱爱财把朱卧人当臭苦力使用,叫他舂米,而且吃下人吃的饮食。朱卧人也没办法,只盼望徒弟早点来看他,也许还有办法。 可一等就是十年。这十年中,不但钱爱财的另外八个儿子都相继中了翰林学士,而且有一个女婿也中了,这就叫九子十翰林。 徒弟朱帮人看到师父的惨境,很生气,就准备去找朱爱财讲道理。师父就给徒弟说,硬来是要吃亏的,这家人的实力这么大,皇帝老者都常和他家来往。只有智取。 徒弟说,智取怎么取?师父就授之计谋。 徒弟装着很感激朱爱财对他师父的十年供养之恩,说,我很感谢你对我师父的照顾,我帮你选个龙脉之地修一座桥,建一座塔。成功后,你家还有更大的展,到时候,恐怕皇帝老者的江山都要与你家平分。 这朱爱财听了就高兴得要跳起来,马上吩咐大当家的把他师徒二人安排在贵客屋住下,又好酒好菜地待他二人。 师徒大概过了半年的好日子,桥和塔就修成功了。这天,县大老爷都要来踩桥(剪彩),朱家好不热闹。按朱帮人的说法,在县大老爷未踩桥之前,他要背着师父走过桥后才能接上地气。 朱爱财就让他背着他师父先于县大老爷过桥。朱帮人背着师父从桥上走时,他师父在他背上小声的念到:“桥是弯弓,塔是箭,箭箭射向翰林院,死的死,伤的伤,他们的老头立马见阎王。” 等他师父念完后,桥就走完了。县大老爷的脚还没有跨上桥,就听得一声巨响,桥和塔轰隆一声全倒掉,朱家的竹林也劈啪劈啪的爆成一遍。 朱爱财跟着桥身滚进河里,即刻就到了阎王殿报到,县大老爷及其亲朋好友吓得屁滚尿流地四处逃散了,朱帮人背着师父一口气跑了几里地。当他放下师父时,师父的眼睛神秘的睁开了。 后来,不到两年,朱爱财家的十个翰林学士,真的非死即罢官,全完蛋了。 听了这个故事,我觉得这阴阳学说还真有些哲理。就说,要得到一个风水宝地真不容易哈。 他说,要找到好一点的阴地,葬到后,他的后人点小财是很容易的,但要找到大杰作,成就王侯将相之地,就很难,有的阴阳先生一辈子都没有找到过。我们有个叫钟敏的师兄弟有过一次找风水地经历,能说明干这项的诀窍。 他曾经到过一个叫做美女梳头的大山,听当地人说,这山有座好阴地。全国各地的高手都来过这里,美女山正面部分的五官、胸部、腹部、腿部,甚至下身,全被人葬上了,但没有一个人葬到。钟敏在山上跑了几天都莫名其妙,找不到感觉,他回家后一直都还在思考这个迷团。一天早上,他突奇想,叫她老婆梳头给她看。她老婆也觉得莫名其妙的,也就和平时一样的梳头。钟敏看完他老婆梳头,也没找到门道,正在纳闷时,他老婆收拾好梳子,拍了拍身上的头,然后把头扭向右侧后吐了一下沾在嘴皮上的毛。这时,钟敏恍然大悟,原来那气息随口而到的地方不就是龙脉之地吗?他高兴得亲了一下他老婆,饭都顾不得吃就奔美女山而去。 他终于在美女右侧的后山,找到了那地脉之地,地底下的泥土非常清楚地显出了一个大杰作。由于是后山,在那里葬一座坟很便宜。顾主葬到这个好地方后,果然大,后人官至尚书。 我听了后说,这太神秘了,看来,要找一个好阴地,还真不容易呢。 他说,真是那么回事,很难的,一般人很难领悟到其中的奥妙。过去我都来过你们这里逮龙。所谓逮龙,就是根据山形水向找到龙脉,再找到龙气所在地。 我问他这里的阴地在哪里的时候,他却吞吞吐吐地说,被人葬乱了。其实,我们龙门村真的有一条小龙。在解放前夕,王遗的父亲请他来逮过龙,但没逮着,可能就在这山下,但被这些乱坟压住了,无法看到真实的龙脉。 他又说,我们到对面的山包上看看,你就知道这附近一定有好风水。 我就跟着他走到对面的山包,我们站在高处,向前面望去。前面的几十、几百个小山包都比这座山低,就像在向我们这座山低头跪拜一样。他说,我们站的山是你们龙们村这长达六七里的龙的上嘴唇。这山上一定有一个好风水,如果没有杰作,能有这么多官员向这山下跪吗?但这条龙的气息到底去了哪里,我几十年都没搞清楚。 正说着的时候,被山下干活的社员看到了。有人说,这农忙季节是哪两个在山上耍啊!有人回答说,是他们龙门大队的人,哪个晓得人家在干啥子? 听到社员的议论,我俩赶快躲进树林,沿路返回。 第41章 阴阳先生好说空(下) 我又问他说,我们学过的课本上有这样的话:阴阳先生好说空,指南指北、指西东,山川果有好风水,何不埋他们老祖宗? 他笑了一声说,其实阴阳先生和大家一样,人的命运都由上天决定了的。.info[]我们只不过是顺应天意,帮那些该得到富贵的人找到好风水。如果你命中没有,葬到了好地,也得不到,山会变形,水回调头。相反,命中该有的,就是没葬到,山形水向都会改过来。 说着,他又给我讲了个故事。 他说,有一次,我们三个师兄弟云游到一座大山脚下,天气很热,口干舌燥的。看到一户人家,就走过去讨水喝。一个大娘给我们端了三碗凉水,我们都想一口气把水喝完。可一看,水面上有一层糠壳,我们只得吹一下糠壳。喝一点水,花很久的时间才把一碗水喝完。我们都感觉得很气愤,天下有这么可恶的人吗?于是,我们互相递了一下眼色,想报复这个女人。小师弟张匈就给大娘说:“大娘,你家有几口人?想财不?” 大娘说:“我们老两口,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吃长饭,做梦都想检点钱来供儿女,怎么不想财啊!” 张凶就接着说:“我们帮你指个好阴地,把你父母的坟迁进去,包你财,吃穿不愁” “那才好呢!”大娘说。 于是,我们就给她指了个绝地,就是三“杀”之地,葬进去就会断子绝孙那种。 那时年轻气盛,少不更事,想起来都觉得我们有点过分。(..info) 可过了几年,我们又有机会路过那里。当我们走到那里时,却使我们大吃一惊。这家人居然了,过去的几间茅草房变成了大瓦房,那绝地里的坟墓长得像一座小山那么大,周围的山形水向都改变了。 我们半信半疑地走到屋前讨水喝,出来迎接我们的还是那个大娘,但她不但没见衰老,反而更加显得年轻,肤色也比以前红润,跟前还有一个胖墩墩的小孙子。 我们借口说要讨水喝,大娘这次拿出一个漂亮的陶瓷水壶,里面盛满了温开水。一会又拿来三个茶杯,给我们到了三碗水。张凶就忍不住问大娘:“你记得几年前,我们三弟兄给你讨水喝吗?” “你们就是帮我家看风水的阴阳先生吗?”大娘回答到。 “就是,那次你为什么在我们的碗里放上糠壳啊?”张凶问。 “啊!是恩人啊?那次是大热天,你们又走了远路,我怕你们喝急了,会生病,所以才放些糠壳,让你们喝慢一点。这次是温开水,没事的,可以喝快点。”大娘说到。 我们听了大娘的话后,才恍然大悟,我们就不好意思的一口气就把水喝了下肚。 “自从我们把老人的坟迁了后,一切都很顺利,他爹做生意,卖什么就赚什么。大儿子上山采药,运气好得很,那些灵芝、虫草之类的药,过去影子都难见着,现在好像是我家老大种的一样,天天都能找到。(..info)现在我们的茅草房也换成大瓦房了,媳妇有了,孙子也有了。你们不要走,等老头子赶集回来,好好款待你们。”大娘认真地说。 由于我们过去不理解大娘的心意,所做的坏事,使我们想起来都可恶。所以,我们没有脸面留下来,推说有急事,就慌忙离开了。 “真是善有善报啊!”我说。 “真是那个道理,老天有眼的,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此话不错啊!”先生附和着说。 不知不觉的,我们就回到了家里。四姐在家等着,说他们的生产队长要先生帮他看一座阴地,看好后,队长马上要修寿山(坟墓)。先生就急急忙忙地和我拱手告别,同四姐一道走了。 过了几天,我又在四姐家看到了先生。四姐说,很多人请先生,有的请他看阴地,有的请他算命,有的请他看屋看房,可能还有几天才忙完。那些人都很热情地招待他,吃酒吃肉,还要给工钱。文化大革命都没有人批判过他,他帮很多大干部都看过阴地,算过八字,准得很。 正说着,先生朝我们走了过来。四姐说,要不叫先生给你算个八字,看你的命好不。 先生说,只要你兄弟看得起,我就认真给你算算。 我还未开口,四姐就把我的生日和时刻告诉了先生,先生就坐在板凳上认真推算起来。 过一阵,就把写好的八字递给我。我拿到手中看,只见上面写到:大运不享,凡事宜忍,三十岁满,红得烫人。其它的一些符号,就看不懂,先生就给我解释。我还是不懂,只是“恩、恩”地应付。末了,先生还说,从八字上看,你是大富大贵之人,不应该在农村,你会走出农村吃国家配粮的,只是这文化大革命把一切都搞乱了。 我把八字折好后放进口袋,又从包里掏出两元钱递给先生。先生很客气地说,你见外了,我们是亲戚,这两角钱一张的八字,还收你的,就没意思了。 看他是真心的,我就把钱放回口袋里,也说了声“恭敬不如从命”,当年我才25岁。 想不到,后来我刚满3o岁,还就真红了一把,而且真走出了农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算的,至今都是一个迷。 看他有空,我就请他再讲个故事给我听。他说,就讲我们农村结婚闹房的故事吧,我说,闹房也有故事吗?他说,有。是很多年前,乾隆皇帝七下江南访贤臣的事。 据说,有一天,乾隆皇帝在微服私访时,看到很多人要去参加婚礼。他掐指一算,今天是天上井木干星宿的忌日,谁敢结婚,谁就要遭遇不幸。为了搭救这对新人,他就跟随着参加婚礼的人到了主人的家。他说明来意后,叫主人抬出一张方桌,他坐在在方桌上做法,等待井木干来犯。大约在午时,晴朗的天空,顿时乌云四布,一个巨大的黑影向着皇帝袭击,全场的人吓得鬼哭狼嚎。皇帝不慌不忙地从念着咒语,然后用手向黑影挥去,大吼一声“诸煞回避”那黑影就突然飞散,天空有恢复了晴朗,人们惊叹不已。 等大家惊魂辅定后,皇帝叫主人把合新人“八字”,定结婚佳期的算命先生叫来询问。皇帝说:“你身为读今天是井木干星宿的忌日吗?为何选择这天,你想害他们吗?” 算命先生不慌不忙地回答说:“我知道,我调子午星搭救。” 皇帝从方桌上走下来,挽住算命先生的手说,你就是我要找的贤臣。于是,算命先生就被乾隆皇帝带回宫廷做了大臣。原来,皇帝是天上的子午星下凡。 等这些人走后,人们才知道来者是乾隆皇帝。 从此,为了防止犯煞,结婚当天,就有很多人到新人洞房闹房,用众人的火气驱散煞星。这就是流传在我们江南的闹洞房的原由。 怪不得,我结婚时,有人把石块,木棒之内的东西放到我床上,有在我们的新房里打闹。当时,我妻子很不高兴,原来他们是一遍好心。听了先生的故事,真是大开眼界。 很多年后,我四姐给我说,吕老先生的小儿子给人看阴地,算八字,楼房都修起了,比他父亲更红更火。 现在,虽然吕老先生早已作古,但他们经营的事业还后继有人,也许还会千秋万代的永远传下去。这也许是一件好事,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我能有幸接触他们,也是一个不小的收获,知道大千世界不只一种色彩,是千奇百怪的。在这段我人生最低迷的时期,他们给我充实了生活。 在吕先生走后不久,我又与我们门公社的高人,还俗的和尚刘玉金相识,他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另一种乐趣。 第42章 还俗和尚(上) 一天中午,母亲从生产队收工回家把饭都煮好了,父亲都没回来。母亲让我去叫父亲回家吃饭,我只得朝父亲喂牛的牛棚走去。 看到很多人在牛棚前围着,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赶紧跑过去。原来是公社的两个兽医在为一头颈项上生疮的大牯牛医治。兽医甲拿着一把尖刀准备把牛颈项上的脓疮捅破,挤出脓液再上药。兽医乙正抓住大牯牛的两角,想不让它乱动,影响手术进行。 看热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牯牛怒顶死兽医乙。 相持了几秒后,兽医乙就喊“开始”,兽医甲就用刀捅进牛颈项上的疮,一大坨脓头顿时就滚落到地上,然后,兽医甲再用双手挤压脓疮,最后再往脓疮洞里塞进些药棉纱。而这头大牯牛却被兽医乙的双手控制得一动也不动,人们看到那牯牛的眼睛里泡着泪水。 手术结束后,人们才如梦初醒,口中出啧啧的惊叹声。 这个用手抓住牛角的兽医乙名叫刘玉金。过去,大家只听说他的气功很厉害,一人打败过四个和他比武的省城知青,但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功夫。今天,大家亲眼见到了他的功夫,自然佩服得很。 手术完后,父亲拿来一桶豆渣饭给大牯牛吃。很快,大牯牛就把那桶豆渣饭吃完了。父亲把牯牛重新拴好后,才和我一道回家吃饭。 吃饭时,我问父亲,那个兽医那么厉害,他过去是干什么的。父亲就给我讲了兽医刘玉金的来历。 原来,刘玉金在解放前是峨嵋山万年寺的和尚,解放后还俗回家。他武功高强,看阴地,算八字,熬膏药,样样精通,被政府安排在公社当兽医。后来同一个还俗的尼姑结婚,到现在都没有生育。 从此,我对这个还俗和尚、气功大师产生了兴趣。 又过了几天,刘医生来给牯牛换药后,父亲带他到我家吃饭。那天,父亲还买了肉和酒。 饭后,医生有些醉,父亲就叫他在我床上休息。从此,我俩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小睡一会后,医生感觉得很有精神,我两个有闲在家聊天的人就天南海北的吹起牛皮来。 我问他:“听说你是从峨嵋山的寺庙还俗的,你还俗后觉得苦吗?” 他说:“其实在寺庙里当和尚很苦。我八岁就死了父母,我的叔叔把我交给万年寺后就走了。我跟着我师父诵经、炼功,很苦很累。后来长大一点,就和他一起化缘,云游四海,过得有一顿无一顿的。还俗后,就在街上摆个小药摊,卖点草药和自己炼制的膏药,钱也没少赚。后来成立人民公社,政府安排我当公社兽医,领工资,自己也卖点膏药,日子过得不错。就是在大炼钢铁时,我都没有俄过肚子。那时我在炼钢工地当医生,那些妇女们有个病痛,或者患红奔、白带什么的,就叫我给她们上山扯草药。她们就用自己的饭票给我打好饭菜,放在锅里热着,让我吃得饱饱的。” “听说你坐在高板凳上,四个知青都把你拉不动,果真有这事吗?”我又问。 “有这事,我用的定身法,人就像一个铁桩定在地上,他们怎么能拉动呢?” “你那天用什么方法把牛弄得不敢动的?” “用功吧,那牛哪有我的功力大啊” “你炼的是什么功?” “硬气功。” “你可以教我一点吗?” “可以,只要你愿意学,炼上几个月,你的身体自然就会好起来。不过,我只能教你一些养身气功。” “养身气功就行了,我也不想和人打架斗殴。” 于是,刘老师(一般人都叫他刘老师)就叫我先炼装桶子。所谓装桶子,就是把气吸进丹田,然后把气装在丹田里,闭住呼吸,到受不了时,再就把气从丹田吐出,如此这般反复炼习,到我真能把气装进丹田时,他再教我炼单*。 刘老师走后,我就按他说的方法炼,怎么也把气吸不进丹田。我就开始怀疑这种方法,因为生物老师给我们讲的人体解剖学上,空气只能吸进肺部,并没有通往丹田的路径,我就停炼了几天。 后来,我在睡觉时突然心血来潮,又开始炼,居然觉得那气好像真的进入了丹田。我高兴极了,不断的反复刚才的动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又炼,一连坚持了几天,觉得已经能轻松的把气吸进丹田了。 这段时间,我就盼着刘老师来教我炼功,我还到区供销社找同学开后门买了一瓶高粱酒。那时的气功也被说成伪科学,炼功也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我只好等待他再给牛看病时找他。 终于我等到了他,我把他请到家,给他倒上酒,弄了点下酒菜,他非常高兴的喝酒。他说,这辈子他就喜欢喝一杯,下酒菜不重要,豌豆、花生,甚至水果都可以下酒。 酒过两杯,我就急着要他教我炼单枪,怕他醉了误事。他给我编了五套动作,边示范,边教我。 后来,我就每天早晨炼,炼了后,浑身都觉得有劲、有精神。遇到伤风感冒时,就把气运到丹田,然后再用动作和意念把气带到肺部经头顶转路鼻孔出,反复几次,感冒就好了。但不知怎么的,竟把“五鸟行”这套较难的动作忘了,又不好意思再问他,至今都只炼四套动作,觉得很遗憾。 后来,我俩的关系更密切了,在一起时就无话不说。一次,我问他相信鬼神不,他说有一点点信。他说他见过鬼,把我吓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那一次下乡回公社晚了,月亮忽明忽暗的,是出鬼的天。要经过一个大坟坡,听说那坡常有鬼出现,但仗着酒胆还是朝前走。突然见到一个妇女坐在坟台上补衣服,也没想那么多。我加快了步伐走,眼见就要走出大坟坡了,又见那妇女在一座坟台上补衣服,我就觉得奇怪了。就说,你这个大姐才奇怪,刚才还在后面坐着,怎么现在又到我前面来了?她说,你哪里能走得赢我啊!我又说,你要想干什么?她说,你走你的,老弟,我在等一个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知道遇到鬼了,就一口气跑上山顶,站着至高点,以防不测。过了一会,没动静,我才走了。 我说,听老师说是一种幻觉,不会真的有鬼。他却说,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不会错,一辈子也就只那一次。 我又突奇想的问,既然你说真有鬼神,那么,你知道你前世是什么人吗? 他想了想说,我说了后,你不要告诉别人哈,要不会被那些造反派说成“牛鬼蛇神”的。 我说,那是当然的事。 他就说:“我有一个很了得的师兄,可以上天堂,也可以下地狱。我请他帮我查查我前世是干什么的。第一年他到天府去查,没查到,第二年又到地府去翻名册,也没有,他想不过,第三年就到天上查土地神,结果翻到了我的名字。怪不得我不了财,只是有吃有穿,原来我是一个土地神,是帮玉皇守土地的人。” 说到这里,我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中等个子,身体结实,方脸,八字胡,衣服敞开,亮着一幅罗汉肚,俨然一个土地神模样。 我觉得很奇怪,就说,有机会的话叫你师兄也帮我看看。他说,可以。就要看他好久圆寂,如果走了,就没办法。 第43章 还俗和尚(下) 后来我从邹永哥口里知道了刘老师很多故事。 原来刘老师还俗时,才二十多岁,人长得很帅,本村的一个还俗尼姑张荏枚也生得如花似玉,两人很快就对上了眼,结了婚。可刘老师是炼过童子功的人,不贪房事,结婚几年都没有生过一男半女。同村的一个小伙子就想去占张太太的便宜,趁刘老师外出只时就悄悄溜进他家,小伙子看到张荏枚那么漂亮,就忍不住欲火,走过去就抱住她。张荏枚也炼过武功,反手就抓住小伙子的衣领,然后转身用漆盖向他下身顶去,小伙子被顶翻在地。立马向张荏枚求饶说,只要放过他这回,他再也不来骚扰她了。 正在这时,刘老师回来撞个正着。他也不吵闹,就用手去把小伙子扶起来说:“我们都是熟人,就到乡公所去说吧,你翻墙入石盗窃,看乡上的人怎么解决吧?” 小伙子就跟着刘老师到了乡公所,刘老师在小伙子屁股上拍了一下,就把他交给乡长说,我抓到了一个小偷。乡长就叫公安人员把小伙子关押起来,明天再审。 刘老师回家后就问他老婆,她老婆就把过程讲给他听,还说,你放心,我把血道给他点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去骚扰女人了。刘老师就觉得老婆做得有些过分,说,既然没有生什么事,何必对人下手那么狠呢?她老婆却说,这些男人一个个都色得很,不给点颜色给他们看,他们还以为你刘家好欺负。(..info) 刘老师就说,再去乡上一趟。然后,又朝乡政府走去。 再说那小伙子,他被张美人顶伤的**的伤痛还没有过去,又被刘老师的手拍断了尾锥骨,两疼钻心,疼痛难忍,再加上被关进乡公所,丢了祖宗的面子,一时想不开,就把拴裤子的带子解下,准备悬梁自尽。 正在他要上掉时,门开了,刘老师和乡长闯了进来。 刘老师说,小伙子,不要做傻事,这一上去,就下不来了。来,我这里有张膏药,贴上就好了。 然后,就把小伙子拉过去,在他的屁股上按摩一阵,悄悄地把老婆给他**点的死穴解了,再给他把尾锥骨接上,贴上膏药。小伙子就觉得全身的伤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刘老师还给乡长说,家里没有掉什么东西,这次就放过他算了。乡长就教训了小伙子一顿,就叫他走。 邹永哥还说,后来刘老师就抱养了一个儿子,教他炼功、看阴地、算命,现在他的儿子已经成为他家的顶梁柱,快要讨老婆了。 还说,他的医术高明,许多人都请他看病,但他是兽医,没有医人的处方权,给病人开了药方也检不了药,病人要跑道外区中药房才能抓到中药。一次偶然的机会,区长去救火现场甩得大腿骨脱丘,全区的中西医老师都没能帮区长的腿复位。有人推荐刘老师,他去了,却把区长的腿治好了。后来,区长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希望允许他帮人治病。区长当即写了一张纸条:准予行医,治病救人。 这下可麻烦了,区医院给他百张一本的处方签,得收八元钱的挂号费(每张处方八分钱)。那些找刘老师看病的人,知道的就给他八分钱,不知道的就一句谢谢了事,也有的给他几个鸡蛋,有的请他吃酒吃肉,他还好意思收处方钱吗?刘老师风趣的说,这下还好,每月都得帮病人贴几元处方钱。 听了这些,刘老师的形象突然在我心目中高大了起来。他的心地那么善良,我都有些为他不平。 后来,我们聊天时,我问他:“你真的炼过童子功吗?” “炼过。”他毫不忌讳地说。 “不打算生一个自己的儿子吗?” “出家人,四大皆空。” “炼成童子功后,你能生育吗?” “行房时,不会外泻,当然不会生育了。” “听说你对人那么好,连帮人看病都还要贴处方费,何苦呢?” “钱财是身外之物,有与无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就觉得不好意思再问其它的问题了。 因为当兽医,他就有恨多自己的时间。他常常在赶集的时候,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在场头场尾的竹林间,卖他自制的膏药。 他的膏药是从师傅那里得到的秘方,在农村,很多人都有疼痛的毛病。他的膏药,一贴就灵验。所以,买他膏药的人很多。他每次带一百张膏药,一张一角钱,很快就卖完了。那时,是不准小贩摆摊的。由于他是帮忍耐治病,市管会的人也知道他在卖膏药,也就不去管他,况且他收一角钱一张,也没赚什么钱。要是真不准他卖,那些农民会骂死他们市管会的。 有一天,我碰到他卖膏药,我站在远远的地方看他,生怕惊动了他。看到那些买药人对他的药的夸赞,我就非常敬仰他。有的人请他开药方,他就蹲下身子,把处方笺放到帆布包上,认真地给病人把脉,处方,医患双方完全是朋友关系。 等他把一百张膏药卖完后,我就走过去。他抬头看见我时,很高兴地说:“你现在身体好吗?” 我说:“我一直坚持在炼功,觉得身体有劲,精神也很好。” 说着,我们就走到了街上,我请他到饭店吃饭。我说,可惜饭店没有酒卖。他却说,我这人喜欢喝点小酒,喝下去,浑身舒坦,但没有也能过得去,就是没有隐。酒这东西,少有益,多则伤身。 我不解的问他:“你的工资,也够你和师娘用吧,何必炼制膏药卖,多辛苦啊?你不是说,出家人,四大皆空,钱财是身外之物吗?” 他笑眯眯地说:“你有所不知,为满足我老婆,我们抱了一个儿子,现在我快要当爷爷了。为家庭,我还不能脱俗,还得辛苦几年,把自己的东西留点给儿子,才能放心地走啊!” 我说:“那就祝贺你了,但可别累坏了身子骨啊!” 他说:“你放心,炼功只之人,惟一的财产,就是身体硬朗。” 后来,他两个兽医实行分片包干,他不再负责我们大队了,我俩再在一起喝酒、聊天的时间就很少有了。 正在我觉得很空虚的时候,二姐来看父母。她说:“大兄弟,我看你身体还是不行,反正你也没有上课,到我们坝上去耍,可以请全县有名的王矮老师开几付药吃,还可以和在家病休的汪老师一起钓鱼。汪老师说,他好想你和他做伴,钓钓鱼。聊聊天,死了也心甘情愿。” 妻子也说,看你一天愁眉苦脸的,我们全家都难受,你去耍几天,开开心吧,反正你在家也帮不上忙。 于是,在艰难时期,我又到二姐家避难去了。没想到,这次,又遇上了一些神奇的炼仙人。 第44章 神仙梦 二姐家虽然是茅草房,但地理位置非常好。前面是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河中一道拦河大坝非常壮观,一座水利电站在大坝边伫立着,使这条河显得很有生气。左边有龙门区收花站、坛罐窑,后面是享誉全区第一的马龙公社医院。虽然这个地方既不是区公所,也不是公社所在地,但有这几个单位在这里落户,这个地方就非常闹热。 去的当天,二姐就带我去看了赫赫有名的中医老师王仁礼,他是一个侏儒症患者。个子很矮,但其它部件都比常人大。有的农民就说他脑袋大的原因是有双脑,上海医院都和他签有合同,等他死后要交给上海医院进行科学研究。虽然是不可能的事,但说明人民对他的崇拜。 他的最大特点是能用中药治钩虫病。一般用药两剂,最多三剂就能治好。当时,国家用的是很难吃,并且副作用很大的西药。 记得我们在读高中时,全校都要吃钩虫药。吃药时,每一间寝室都有县医院派来的医生守侯,怕出医疗事故。药是像水银一样的东西,倒一滴到装有温开水的碗里,药珠就在水面上滚动,我们一个个在医生的监督下捏着鼻子才把药喝了下去。药刚进到口里,就臭遍全身。更可恶的时,睡在床上,脑袋就开始变形,有的人忍受不住就说胡话。我感觉得脑袋一会变得很大,一会又变得很小,一会又觉得人是头朝下悬挂着。正在我想尽量控制人体平衡,不至于从床上掉到地面时,我对面床上的邓之兵说:“我吃了个洋糖就不臭了,好安逸啊,我的脑壳像一个螺丝,洋糖喳喳,卡住了我的喉咙叉叉!哈哈哈……”“哪个在吵?再吵,老子要打人了哈!”邓化修就大声说。医生就忙得跑去跑来的,遍寝室送茶送水…… 第二天起床后,大家说起昨晚吃钩虫药的事就好笑,很多人都说有点恐惧。 农村人吃钩虫药,就没有我们这种条件。有的人吃了后,弄得昏昏的,就爬起来大喊大叫,很多人就不吃了。有的把药拿回家,就倒掉。而农民常打着光脚在地里干活,都要得钩虫病,他们又不吃药。听说王老师可以用中药治病,就纷纷从十里八乡赶到马龙公社医院找他。 二姐带我去找王老师时,人很多。王老师给二姐说,反正你弟不走,一会空了再来,我慢慢的给他看。 一直等到晚上,我才得到机会请这大名鼎鼎的王医生看病。他用右手摸着我的脉搏,闭着眼睛诊断。我想要给他介绍我的情况,他用宽大的左手挥了挥,示意我不要开口。当他把我右手的脉搏都诊断后,又叫我张开口,看舌头。最后,他说:“你是有点肝肾阴虚,夜间盗汗,阴虚则阳亢,虚火上攻,有时头皮热,有时头皮和上身痒。” 我说:“你是神仙吗?我没说病情你都判断那么准确?区医院的医生说是神经性皮炎,给我注射654针药,把我吓惨了。” 王医生停了一下说:“我行医几十年了,要靠病人说病情才能下药,水平又太低了吧?西医一听说痒,就说是炎症。没事,吃几剂药调理一下就会好的。” 二姐在一旁补充说:“你看看我大兄弟的手相,有不有其它毛病嘛。” 王老师又示意我把手给他看,他看后说:“看手相,你还是一个长寿之人呢。你先吃药,过几天区政府的万秘书来开药,我把他介绍给你,你和他一起锻炼一段时间,身体自然就会好的。” 一剂中药,药吃了两次就觉得好了很多。第二天很早,汪老师就在我二姐屋后喊我:“小邹老师,快走,钓鱼的工具我都给你准备好了。(..info)” 我听到喊声,就赶快出去。一个枯瘦如柴的,拿着两个鱼篓和几只钓鱼竿的,五十开外的老者站在那里。 我赶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鱼具说:“汪老师,你怎么瘦成这样?去年我们在区里开会的时候,我看你身体都还很好。” 他说:“我得的是肺源性心脏病,现在都好多了。当初全身浮肿,我儿子用板车把我拖回来时,只剩一口气了。王矮老师,给我吃了二十多剂中药,才把我从阎王殿拉了回来。现在全身的水肿消了,就只剩一把筋了。” 当天,他钓了很多鱼,我钓的很少,几乎是不开张,回家后,他就请我吃他钓的鱼。他很会弄鱼,有是煮鱼汤喝,又是干煎鱼,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鱼。 后来,又到王矮老师那里开了两剂药,吃了后觉得晚上不再出汗,头皮也不再痒了。 在王老师的安排下,万秘书和我相会了。他是一个四十多岁,身体结实,目光炯炯有神的人。 他给我说,王母娘娘举行蟠桃会,请各路大神吃蟠桃时,他和大神们的童儿一道,悄悄进入蟠桃圆,偷吃蟠桃,后来被捉住。他们一共3o个小童,基本上都是伺候大神的奴仆。被押上玉皇大帝的斩仙台,被行刑的神用斩仙鞭打下凡尘后,仙气就没有了。由于各大神都悄悄地给自己的童儿一点仙术,所以,来到地球上就有仙人根基。他们在如来佛祖的童儿的引导下,开始重反仙界的炼习。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个小童在炼仙了,还有几个未联络上。通过王老师对我手相的辨认,基本确定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这番话,说得我如坠入五里云雾之中,真是又惊又喜。 当天下午,我就被邀请到他家去做客。晚上,等他家人都睡了后,他叫我吸月亮之光。方法很简单:先双手合一,口中念着口诀后,两眼看着月亮,用嘴吸它的光芒,然后吞入丹田,如此反复,直到看见月亮没有光芒为止。 我照着他说的做了一个时辰弄得我筋疲力尽的,刚躺上床睡了会儿,我又被他叫起来,这时大概才早晨四点钟光景,他说叫我炼轻身法。 我就跟着他起床,走到他家后面的山路上。他告诉我的口诀,然后要我小声的念口诀,脚步踏着口诀节奏跑步。我们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高一角矮一脚的跑,一会我就弄得大汗淋漓,他却很轻松。跑了约莫一个小时,他就停下来,坐在一个宽阔的地上。他说,这是他炼仙的地盘,这些山上都有炼仙人,各人有各人的势力范围。他又教我炼太仙掌:他用手在我手掌上画了一道符,要我记住,然后两手掌相互揉搓,最后,把炼过的符送入丹田存放。 当我们炼了一会后,再往回跑时,看见一个人影从我们身旁一闪而过。万秘书说,这人也在炼神仙之术,很厉害,但不知是哪个门派的。 当我们跑到一条河边时,天快蒙蒙亮了。我们见到一个妇女很轻松地射进河里,飞快地消失了。我问他,那女的是想自杀吗?他说,是林场的一个职工,三十多岁了,没结婚,一直在炼仙。文革初期,有人说她夜晚东跑西跑的,是在搞反革命串联。她说她是在练功,造反派抓她去审问,她交代说是炼神仙之术,后就被工作组打成牛鬼蛇神。这几年,她经常一会在地区上访,一会又听省接待站打电话说她在那里喊冤。这两地相隔几百里,也不通车。看来,她的功夫已经很了得了。 回到他家,天已经大亮了。他老婆已经把饭煮好了,吃了饭后,我就陪他到区政府上班。他给我说,吸太阳光芒的功法和吸月亮的方法一样。你就先把我告诉你的这几种功夫炼炼,以后我再根据你炼的情况再说下一步该怎么炼。要有信心,相信你一定行。 我就说,我这人干什么都有毅力,但不知炼这些有什么用处,炼到什么程度就可以了。他说,不要着急,至少得炼十年八年的才能见点成效。比如说轻身法吧?要三个层次。第一层次,就是在一般较硬的地上炼,没问题,就是你现在就可以炼;第二个层次,能在较软的地上,比如沙土或者稀泥上跑步;第三个层次,就是能在水上或者空气中跑步。 我又问其它三项时,他说,太仙掌是用来攻击目标的武器,打出去就像一个炸弹,威力就要看你的功夫有多大;另外两个炼成后,就可以从口里吐出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人的一只脚踏一个太阳,一只脚踏一个月亮,就会飞行自如。你看到的那个林场的女职工大概就是驾着日月飞行的,不然,她不会有那么快的度。 我说:“太不可思议了。我父亲曾经给我说过,一个孝子成仙的故事。但那个孝子只是很孝顺他母亲,并没炼什么仙。是他的行为感动了神仙,等孝子伺候他母亲到老死后,神仙现身,叫孝子和他一同走。走到一个大树下,神仙叫孝子看大树,孝子看到大树上有很多不知道名字的大果子。神仙叫孝子爬到树上摘果子,孝子爬上树,当他伸手去摘果子时,脚踩空了,就从树上掉了下来。神仙就拉着孝子的手一同飞升了。孝子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么轻呢?神仙就叫孝子回头看,孝子回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肉饼躺在地上。这才醒悟,他已经从他的躯壳里飞出,成神仙了。我父亲讲的故事,是传说,想不到现实中真有神仙一说。” 第45章 鬼也想成仙 他说,这大千世界神秘莫测的东西太多。前不久,我们有三个师兄还进入到了三国时代去看了诸葛亮的八阵图。还说,进入里面就找不到出来的路,他们只在空中查看了一阵,就打道回府了。还说,古代的树木特别大。 我说,怎么能进得去呢?他说,只要炼到一定的功夫时,很轻松地就可以进到任何一个空间。 我又问那两位老师是不是和他一样是天上的童子,他说不是,当初认错了,后来就只好也教他们俩炼一些仙术,他们没有根基,要炼成就更难。王老师就是按当初我给他说的手相来判断你的。 他还说,世界上有很多方法都可以通往仙界。文能通仙,武也能进仙界。你们公社的那个还俗和尚就炼成仙了,只不过他还不想走,可能还有一些夙愿未了吧。 我说,我和他很熟,他还教了我一些练功的方法。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他炼成功了呢? 他说,看他额头上的精、气、神就知道了,以后你也有会看的一天的。 他还说,不仅人可以炼成神仙,就是那些小动物也在炼仙,甚至有的冤死鬼,不是阎王爷派人抓的,他们的灵魂还逗留在阳间,,有的得到指点,也在炼仙。所以,他告戒我,在炼的时候要保密,不要被别的东西知道了练习方法。 说着说着,我俩就到了区公所。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只好和他告别。 我又回到二姐家,每天照常和汪老师一起去钓鱼。 一天,我俩走到坛罐窑时,他抬头向旁边的榕树张望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上面去了。我催促他几次,他才离开。到水电站下面的河滩上,他选择一个浅水凼,在那里弄鱼具。我选择水很深的“冤枉沱”下钓。我刚把鱼钩仍进水里,鱼线唰的一声就被拉直了,我赶快去拉鱼竿,我差点被鱼弄进水里。还好,一条很大的桃花鱼被鱼钩勾住了。我把鱼取出放进鱼篓里,准备再往河里仍鱼竿时,汪老师却急忙过来抓住我的手说:“到我这里来钓,那里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我不解的问。 “去年这河里才淹死一个人,他的尸体还在这‘冤枉沱’里。” “你怎么知道?” “死的人都会被大水卷进这个很深的‘冤枉沱’,之所以把这个回水沱取名‘冤枉沱’,就是这个意思。这些人不是阎王爷要的,是落水鬼抓去替代自己的,是冤死的。” “那也不一定他的尸体落到里面啊!” “他的尸体就在这里面,还没有腐烂,他的灵魂在那株大榕树上安了家,他在那里炼仙,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抓一个人下水,替代他。(..info好看的小说)我刚才路过榕树时,在和他打招呼,你催促我,你忘了吗?” 听他这么说,真把我吓得不轻,似乎那水里马上会冒出一个落水鬼来抓我。我赶快跑过去和他坐在一起钓鱼。 我说:“你怎么和他的鬼魂联系上的?” 他想了一下才说:“他是我的初中同学,我是他的同行,我当然知道。” “是教书的同行,还是炼仙的同行?” “是炼仙的同行,他是供销社的。本不想告诉你的,听王矮老师说,你是万秘书要找的天上的灵童,万秘书就要来引渡你了,听说你到过他家,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们炼仙的事了,我才告诉你这些。” “真的有这么奇怪的事吗?” “我都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我骗你干什么?” 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阴森恐怖的榕树时,我很紧张。汪老师说,别怕,他除了偶尔偷吃腹中的婴儿外,他从不会伤害人的。 我说:“太可怕了,他要偷吃婴儿,怎么吃法?那么残酷的事,他都做得出吗?你们怎么不杀死他?” 他回答说:“他本来就是死的,怎么杀?我们几个曾经警告过他,但他的功夫比我们高,没找到办法。但他说不伤害我们的朋友。一次,在收花站门前,一个孕妇晕到在地上。我跑过去看,就那死鬼干的,他正拿出他炼的‘神剑’准备划开孕妇的小腹,吸婴儿脑髓。我看到人命关天,就赶紧跑过去,扶住那妇女。我给他说,这是我一个好朋友的侄女,求他网开一面,手下留情,才保住了这个小生命。其实,我不认识这个妇女,她是去年才从糖果厂调过来的。” 我又说问他:“那死鬼吸婴儿的脑髓有什么用?就没有人能制止得了他吗?” 汪老师说:“吸一个婴儿的脑髓,能长他的功夫。如果他伤害了大人,雷公会劈掉他的阴魂,永不生,所以,他不敢伤害出了生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 回到二姐家,我就开始想神仙的事,我总觉得不太可能。但和汪老师一起钓鱼时,我还是怕经过有鬼的大榕树,就要到河的上游去钓。汪老师也只好陪我到上游钓鱼,可钓到的鱼比下游的少多了。 汪老师问我炼得如何,我就撒谎说,万秘书看了我的脚的大拇指的毛孔,说我不是他要寻找的人,我就回来了。他说,以后有空教我一点法术。 我和汪老师晚上钓鱼回来时,妻子背着大儿子来了,说儿子感冒了,还咳嗽。来找王矮老师开了中药,顺便接我回去。 第二天,我只得和妻子一道回家,离开了这被鬼神笼罩着的地方。 回到家后,就感觉得有些后怕。我是一个不相信迷信的人,而贸然加入了一个炼仙团伙。他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这些人会不会与前几年的大同党、人民党等反动组织有关?他们编造一些骇人听闻的故事来骗人入伙。但仔细回想这些人,他们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特别是万秘书,他们为什么要干反党反人民的事呢?这样想后,心里就好了些,但还是不太放心。 由于老惦记这事,过去爱胡思乱想的毛病就被这事代替了,就老想这事。我还炼不炼仙?他们是害我,还是为我好? 这事又把我折磨得睡不好觉,吃不好饭。实在受不了了,我就跑去找汪老师问,他说,你放心,我们这几个都是明白人,个个都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人,谁会往火坑里跳?不是王矮老师现你的手相和当初万秘书给我俩说的相同,我们也不会介绍你的。我们纯粹是想当神仙,或者炼点神功,以防遇到坏人。都是奔天命年龄的人,谁还对当官感兴趣?听了这番话,我心里才真正塌实下来。 这次,他又给我讲了一个惊心动魄的难以使人置信的人鬼大战的故事。 第46章 人鬼大战 原来,故事就生在汪老师家。汪老师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对他们的儿媳就百般照顾,家里的家务活和自留地里的活路,都不让她做,把儿媳养得胖胖的。到儿媳要生产时,就老生不下来。公社卫生院的余老师是接生的高手,忙碌了一天都没办法。论理,他家人就应该把产妇往区医院或者县医院送,可汪老师的儿媳妇张茶花,在昏迷中老是在说:“你滚开!你滚开!”汪老师就觉得事情很蹊跷,他曾经听张茶花说过,她有个小学同学是难产死的。莫非是那个同学的阴魂还没有找到替代。据说,不是阎王爷派无常鬼抓去,而自己意外死亡的人,永世不得进入生物轮回圈,就得在原地等候,找到一个替换自己的人,把他(她)弄死,代替自己,这鬼才可以离开原来的位置,成为自由之鬼魂。汪老师就怀疑是茶花的同学的鬼魂在缠着茶花,不让她正常生产,产死于床上,替代自己。于是,汪老师就去找熊道士。 熊道士来到他家,把道士的帽子戴在头上,然后打开帽子上的眼镜,就看到一个女鬼缠在张茶花身边,阻止她的小孩出生。熊道士就拿起他的令牌向那死鬼挥舞,那死鬼却不理睬她,好像这令牌与她无关。熊道士折腾了半天,都无济于事。 熊道士就败下阵来,央求汪老师另请高手来对付这难打的死鬼。汪老师就急中生智地想到了他的师父万秘书,汪老师就派他的儿子骑着自行车去请万秘书。万秘书是要上班的人,等到下班后,天都快黑了才和汪老师的儿子来到救命现场。 现在,熊道士和万秘书两人配合作站,同歼死鬼。 万秘书打开自己的仙眼,无赖功夫不到,看不到鬼魂。而熊道士虽通过道士眼镜能看到鬼魂,令牌却无力量。他们两人商量一会后,觉得只有互相帮助,一个出眼睛,一个出力量。 战斗开始了。 熊道士说,现在敌人在床头柜上坐着的,万秘书就把他炼的太仙掌向床头柜打去。太仙掌高了,从敌人的头上呼啸而过。这鬼魂见有人向她仍来炸弹,就赶快跑了出去。 初战告捷。 鬼魂一走,张茶花就醒来了。女人们走到她身旁关心地问她看见什么没有。她说,她的死鬼同学老缠着她,要她一起去玩,刚才听到一声打屁的声音,死鬼就吓跑了。 女人们就安慰她说,死鬼不敢再回来了,道士要把她装在道罐里。你赶快坐在你男人的腿上,用力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于是,男人就把张茶花从床上抱起来放到腿上,妇女们就扶着茶花,叫她用劲,并告诉她像解便那样,一下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茶花就按妇女们说的,忍着疼痛用劲。可那死鬼怕茶花把孩子生下来后,自己的替身就找不到了,就又飘到茶花头顶上做法,茶花顿时就昏了过去。 妇女们见茶花又睡着了,就叫她的男人把茶花放到床上。 道士看到第一次被打跑的鬼魂又卷土重来,就又指挥万秘书进入战斗状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新一轮战斗开始了。 鬼魂飘到大衣柜上,道士就说在大衣柜上,万秘书的太仙掌还未来得及打出,道士又说在望板上。如此折腾了半天,终于万秘书打中了鬼魂的屁股。但鬼魂觉打到她屁股上的东西,像一阵风,吹得她痒痒的,感觉这人没本事。鬼魂就改变了战术,飘到敌人万秘书头顶上做法,万秘书顿时就晕倒了。 这次,鬼魂胜利了。 道士见万秘书晕倒在地,就跑过去用自己的令牌在鬼魂身上打,鬼魂觉得这令牌有点威力,就又飘到屋外,稍作休息再站。鬼魂走后,万秘士说,他要去找他师父来帮忙。于是,汪老师就找把电筒,再叫自己的兄弟陪万秘书一起去搬救兵。 在救兵没来之前,道士就叫妇女们把茶花围起来。道士说,这样,鬼魂就进不到茶花身边,等万秘书的师父来了,一切都能解决。 鬼魂见妇女们把茶花围了起来,茶花周围的阳气很盛,她不敢再贸然飘去被阳气烤散,就躲在房顶上休息。 到快要天亮时,茶花突然又叫了起来,说痛得很。茶花的婆婆是很有经验的人,她掰开茶花的双腿一看,婴儿的一只脚出来了。她赶快,把那脚往茶花肚子里弄,说,不好了,是一个“立生”,不赶快送医院是要出人命的。 于是,汪老师当机立断,拖着病身走到公社卫生院敲门。费了好大一会工夫,才把值班室的门打开,给县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 县医院的救护车终于来了,汪老师忙碌地安排人把茶花弄上车,然后叫道士查看鬼魂在车上没有。道士从车头到车尾查看后说,没见鬼魂,也许被我们把她的魂魄打散了。 汪老师就令开车,汪老师的儿子在救护车上守卫着张茶花前行。 道士很沮丧地收拾起自己的家当走了,鬼魂也自知无能的地尾随在救护车后面,但不知那怪物载着孕妇一溜烟地就跑不见了。 这场人鬼战斗,只能说是双方都无功劳可言了。 护士把张茶花弄到手术室时,张茶花突然醒过来了,她说:“那鬼又跟来了。” 医生说:“哪里有什么鬼啊,那是你产生的幻觉,你再迟来一个小时,恐怕你的命都保不了啦。赶快手术,把你的娃娃从肚子里抱出来,就看不见鬼了。想不到你们老人公还是老师也相信鬼神,破四旧立四新时,你们在干什么?” 为了保住孩子和自己的小命,张茶花闭着眼睛不在去看那死鬼同学,让医生们在自己身上弄来弄去的。过了不久,就听到一声婴儿的哭声,医生说是她的儿子。她高兴得落下了眼泪,这时她睁开双眼四处找,却不见了死鬼同学的鬼影。医生说那是病人的幻觉,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骗了自己吗? 到中午时分,同万秘书去请师父的人回来说:“万秘书没找到他师傅,就到区里上班去了,听说他师父云游还没回来。” 汪老师说:“幸好没找到他师父,要不,又要耽误很多时间。听儿子打到卫生院来的电话说,再迟去一个小时,母子都没命了。现在我们张茶花平安地生产了,我有孙子了,我好高兴啊。医生说那鬼魂是病人的幻觉,为了一个幻觉,我们折腾了一夜,也耽误了一夜的宝贵时间,幸好没事了。现在我儿媳妇都还在县医院住院,说还要过几天才能出院。” 汪老师给我讲完这个人鬼大战的故事后,就有些后悔。他说:“也许人世间根本就没有鬼,我看到在榕树上修炼的鬼,说不定也是我的幻觉。” 说完后,他就真的要去看那榕树上的鬼魂是否是幻觉。我被他拉着走到那充满恐怖的榕树下,我毛骨悚然地看着那遮天盖日的榕树,冷汗从身上冒出。他努力的找了一会后说,没看见,果然是我的幻觉。听到这句话,我全身的鸡皮疙瘩才散去,冷汗才不出了。 从此,我对鬼魂之说开始了怀疑。但对炼仙之说,还是希望其有,就试着炼炼,看是否真会出现奇迹。但由于没有宽一点的路供我跑步,就在屋前的地坝上跑。邻居的魏大娘睡眠不好,听到我的脚步声后,第二天就给生产队的人说我有神经病,通宵在地坝里跑。这话传到妻子口里,就不让我起来跑步,甚至连我解手,她都要看着我,我只得放弃了练习。再说其他几项,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在竹林里炼,生怕被人现,跟做贼似的,没坚持几天,也放弃了。只有刘老师教我的气功,还好办,等妻子出工后,一人在屋里随便炼多久都没有人知道。 第47章 哭泣的红玫瑰 翻开中国历史公元1968年12月22日这页,我们就在《人民日报》上看到了**的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随即在全国开展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活动。但上山下乡并非始自“文化大革命”它从5o年代便被倡导,至6o年代而展开。对当时的知青来说,他们到农村去,是为了消灭“三大差别”,带有积极的理想主义色彩,邢燕子、侯隽、董加耕等一大批优秀青年,便是他们的典型代表。他们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做出了很多成绩。因此,广义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从5o年代中期到就已经开始了。只是那时的规模较小,出现的问题也很少。可这次却不同,目的也相差很大。前者是消灭城乡差别,后者是接受再教育,还有可能是为结束文化大革命做准备工作。 公元1969年元旦刚过,成千上万的城市知识青年,就响应党的号召,一批又一批地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到7o年代末下乡知青总数就达到了2ooo万人左右。这么多知识青年落户到了农村,和社员们同吃同住同劳动,给农村带来了生气。特别是那些长得如花似玉的女知青,有如一朵朵含苞欲放的红玫瑰,给只有朴实的山茶花、红苕花的农村增添了色彩,让农村人大饱了眼福。 她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本应该受到他们的呵护,在他们的培育下,茁壮的成长。但这些单纯的姑娘,有很多人却没有受到保护,毫不防备从她们身边伸来的色魔之手,被侮辱;有的为了前途,有的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竟被人占有。。而事后,多数人都不敢声张,默默地吞食着苦果。偶有勇敢者,家庭有背景者,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很难得到援助。(..info)据说,龙门县的加富区区委书记*了13个知青,其中有个是某军区长的千金。事情查证后,犯罪分子仍然逍遥法外,最后某军区负责人只得请示省公安厅,直接抓人,犯罪分子才得到镇法。 目睹到这一切的贫下中农也无能为力,他们眼看着这些悲剧的生,只有默默地祈祷上天惩罚那些握有权柄而为非作歹的恶魔。 终于在公元1973年,国家铁拳出击,大获全胜,一批犯罪分子被纯之以法。国务院、中央军委文件(1973)1o4号布了。 文件说:《关于黄砚田、李耀东奸污迫害女知青的通报》:黄砚田,黑龙江建设兵团16团团长,49岁,江苏泗洪县人。43年入伍。44年入党。李耀东,16团团长,48岁,河北迁西人,44年入伍,43年入党。奸污、猥亵女知青达数十人。有的被黄奸污后,又被李奸污。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紧接着,在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就陆续开展了对犯罪分子的打击,揪出了很多犯罪分子。 国务院知青办《情况反映》,在1975年4月28日就转了浙江省革委《关于处理祝江就奸污迫害女知青案件的通报》。 通报说:祝江就,浙江省江士县丰足公社党委书记,革委会主任,44岁,195o年入伍,1954年入党,用各种手段奸污女知青8人,猥亵8人,还奸污其他妇女8人。甚至*病妇。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众多女知青在农村被*、*、侮辱、猥亵的事实,在许多知青作家的作品中都有反映。 美籍华人女影星陈冲,还根据其好友、美籍华人女作家严歌苓的作品,在其祖籍四川秘密拍摄了一部以女知青受性迫害为题材的影片《天浴》(受到有关部门的严肃批评,陈冲在事后也做了诚恳的道歉)。 **中央第26号文件当时曾向全体知青传达,其中就有专门的一条,要审理破坏上山下乡、迫害知青的案件。**副总理大笔一挥,下令枪毙了迫害女知青的四个人,其中就有被说成“与日本鬼子一样”的云南生产建设兵团18团的连长张国良。中央26号文件传达后,各地都审理公布了一批迫害知青的案件,为知青们出了一口气。 据邓贤的《中国知青梦》记载:张国良任连长三年,几乎不动声色地奸污了几十名知青,其中数人多次堕胎。以至后来,才有**副总理所指出的那样:女知青们听见山上的老鼠跑,树叶响,或者喊一声:“连长来了!”就会吓得簌簌抖,“如同日本鬼子来了一样”。“当时代把张国良放在一个权力造就的扭曲的兵团社会里,在个人权力的无限膨胀和知青群体绝对的人身依附,形成反差鲜明的两极状态时,作为意志薄弱的个人,能够抵抗得了这种权力的巨大诱惑和侵蚀吗?我们不否认每个人内心都隐藏着种种道德或不道德的个人**和本能。人类文明的目标之一,就是不断地增强理性和完善自我。然而,当文明遭受践踏的时候,权力便无限地放纵了**。” 据不完全统计,从197o年云南建设兵团组建到1973年,18团营教导员蒋小山利用职务之便,*了女知青2o余人,猥亵侮辱者多达百余人。蒋小山在本质上并不是天生的坏人,他出身三代贫农,种过地、受过苦、扛过枪、打过仗、多次立功受奖,出生入死,救护战友,光荣负伤,参加过抗美援朝。但他决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革命者,因为农民阶级本身不产生革命思想,他们对权力的向往和崇拜往往导致更大的人身依附。封建权力易主,却不会改变性质。如果蒋小山是个农民,勤劳致富,那么他也许是个称职的好丈夫、好父亲。如果在制度健全的部队里,上下制约,团结奋斗,他也许是个吃苦耐劳的基层干部。但是,时代偏偏为他提供了缺少法律监督和绝对集权的政治环境,而建设兵团又以改造知识青年为己任。因此,农民出身的他在这里找到了为所欲为的权力中心磁场。 在龙门公社龙门大队贯彻执行“打击破坏上山下乡,迫害知识青年的犯罪分子”运动之时,有农村流氓之称的王明石就被揪出来了。在大队委研究贯彻落实中央的会议精神时,治保主任刘成军说:“人们谣传王明石与知青曾玉霞的事会不会是真的?” “管他是真是假,无风不起浪,先从他身上开刀!”支部书记方文树说。 其实,支书方文树早就想收拾那小子了。一年前,一个女知青给他送来一些从城里带来的糖果和猪肉罐筒,希望他以后帮点忙。他很热情的买酒割肉招待女知青,晚了,就留他在家住宿。这是很正常的事,可听说王明石这小子,在人前人后的说他和那女知青的关系不一般,那女知青才被推荐到区上当工人去了。现在是绝好的机会,不能错过,于是,就当机立断地说。 “你们先弄,我代表公社党委支持你们,但是你们要研究一个方案出来。”公社社长吕树云毫不犹豫地说。 于是,在当晚,大队委一干人马研究到深夜才神神秘秘的散会。 第二天,龙门大队就召开了社员大会。照例是先把地主王遗,右派分子李恨天等四类分子叫到会场前侧站着,才宣布大会开始。 会上,先是公社社长代表公社党委、政府讲话。可他的讲话故意避开“*、猥亵知青”的内容,尽说些不着边际的农业学大寨、抓革命促生产之类的话。社员们都想听听“枪毙两个*女知青的团长”的故事,于是会场里就七嘴八舌的。可这社长也不生气,就赶快结束讲话。 接着讲话的大队干部们也鹦鹉学舌般的讲同样的话,弄得会场无法进行。于是,社长向刘成军使了一个眼色。刘成军主任就宣布:“各队的记分员留下,其他人散会。” 接下来,我们就看到昔日非常得意的王明石被留下了。但他并不在意,因为各队的记分员都留下了。可没过多久,他就觉不对劲了。其他队的记分员在大队会计那里只说了几句话,甚至有的连话都没说就回家了,惟独把他一个人留下。正在纳闷之时,社长把他叫去说:“小王,你们生产队反映你的工分问题最大,你要好好给大队解释,我要回去开会了。” 汪支书等人也借故走了,就留下治保主任。他赶快去问主任可否回家,可主任却说,领导交代让他写汇报材料。他就被带进龙门大队办公室,在那里写工分问题的交代材料。 过不了多就,民兵连长方光永带了几个壮实的民兵赶到,他们守在门口。治保主任也回家吃饭去了。这高大英俊的王明石有点冒火了,他想回家吃饭,可刚到门口就被几个民兵挡住。他用力推开他们,可反被几个人推倒在地。他愤怒地叫道:“你们要干什么?我是贫下中农!你们敢把我怎么样?连‘地富反坏右’都回去吃饭了,你们敢饿死贫下中农吗?” 民兵连长走进办公室拍了拍王明石的肩说:“小伙子,不要火,我们是奉命办事。你实在没有写的了就看报纸吧,来,这里有新报纸。吃饭的事,一会你家里的人会给你送来的。” 无奈,高大的王明石也不敢把这矮小的民兵连长怎么样,只得乖乖地等待老婆把饭送来。 第48章 王明石受审 不一会,他老婆送来了饭,吃完后,连长还给他老婆说把晚饭也送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听到连长的话,王明石就有点紧张了。他乞求连长给他说说到底他犯了什么法,为什么要把他留下。可是,连长还是那句话:你等到晚上再给他们说嘛,没有要写的就看报纸。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可这次更遭。吕社长郑重地宣布:经公社党委、政府研究决定由汪支书、方连长和刘主任组成王明石问题专案小组,中学校长曾治治做记录,说完就走了。然后就有民兵端来板凳叫王明石站上去,刘支书就开始询问:“你的问题交代没有?” “我没有问题!” “你给你的哥妹们多记工分,有这事吗?” “有,这也是问题吗?” “为什么多记?给哪些人多记?看来你不老实!把手举起来向**他老人家认罪!” 于是,王明石只得把双手举了起来。但总是避重就轻地说些小事,汪支书给刘主任递了个眼色,刘主任就拿来一根木棒叫王明石双手举着。 汪支书就直奔主题问话:“你给曾玉霞多记工分没有?” “记过。” “多记过几次。” “两三次。” “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她家比较穷,我想照顾她,别人从省城到我们这穷山村来,很艰难的。” “你的农村流氓的名字是怎样来的?” “我不知道,他们开玩笑给我取的。” “这次没有玩笑好开了,你不说就站到天亮再说哈!” 汪支书就气冲冲地走了。连长走过去劝他交代与知青的问题,他还是不理睬他。刘主任就从后面踢了他一脚,这王明石被踢倒在地上,可他爬起来就骂人,还向主任冲过去,但被几个民兵制止住了,又把他弄上板凳,把木棒又递给他举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王明石就是不交代问题。随着时间地流逝,他身上的汗珠也不断的冒出,脚也开始颤抖起来,突然,王明石从高板凳上倒了下来,头上摔了一个大包,所幸没有留血。民兵们正待要把他弄上高板凳时,他妈提着饭吵闹着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于是,汪支书在门口示意叫他妈把饭送进去。他妈把饭提到他面前,就去帮他弄衣服,然后抱住他就大哭道:“儿呐,你犯了什么罪就好好地说嘛,爸妈替你担心啊。快说了吧,我们在后面等你回家” 人们没有管他们说什么,可刘主任却觉这个老妇人乘机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到了王明石手里。于是,他很快汇报给汪支书。汪支书就走过去劝他妈回家等后,叫大家出去休息一下,让王明石吃饭。 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并且在外大声说话。刘主任并没有走远,他趴在窗下,估计王明石要看那东西时就从窗外伸出头,果然看到王明石拿出一张纸条在看。他就大叫:“不准动!举起手来!” 王明石被这雷鸣般的叫声吓住了,连纸条上的内容都没有看完,就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瞬间,这纸条就被冲进来的刘主任缴获了。 纸条迅传到了支书手里,上面的内容是知青曾玉霞写的:“石哥:今天专案组的人来调查了十多个社员,其中有孙淑华、鄢桃花、伍仙仙和我,你放心,我们什么都没说。” 汪支:“这下可以确定王明石的罪恶了,不打自招!这只老狐狸想不到碰到了我们的好猎手刘主任了。”然后叫把这纸条放到衣兜里,以后做证据。 等到王明石心慌意乱地吃完饭后,询问就变成审问了,汪支书就直接叫他交代侮辱知青的罪行。王明石也不是好惹的,直叫拿出证据来。连长就叫民兵拿来竹棒示意要动刑,王就大喊“打人是犯法的”。连长忍不住就用力猛击他腰部,王就跳下板凳,将举着的木棒向连长还击,可他哪知连长曾是当过兵的人,迅夺过他的木棒就朝他打来,民兵们也一拥而上把他打翻在地。无奈,他只好双手护着头大叫“打死人” 这凄惨的嚎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守后在屋后的王觉住就大喊:“你们在干什么?”他母亲就使出她的杀手锏,在山坡上放声大哭。 汪支书就说:“大家休息一下,王明石坐下来好好想清楚再交代问题,否则,不要想回家。” 于是,两军对垒,主攻方先败下阵来。就这样,双方坚持坐到天亮,但主攻方轮流睡觉,被动方王明石就在板凳上睡,到了深夜,王觉住老两口再没有听到叫声,就回家睡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吕社长准时出现在龙门大队办公室。汪支书一班人如遇救兵,当吕社长听完汇报后,就立即决定,将狡猾的王明石带到公社严打办公室,由新的专案组处理,于是龙门大队领导班子和八个民兵一行人就将王明石押送到了公社。 当王觉住老两口睡醒后再到大队看儿子时,就扑了个空,等他俩又找到公社时,却不知儿子被关在哪里。只得听从办公室主任的话回家等候,连饭都不用送去,政府会考虑的。 当王明石到了公社时,受到区委派来的工作组的热情接待,并且还给他饭吃,给他水喝。然后叫他们几个有问题的人放心休息,党委、政府会把他们的事调查清楚的。有个人还给他们拿来一副扑克,他们四个人就在一间小屋里玩得很开心。 这天夜幕似乎来得很快,眨眼间小屋就漆黑一团。电灯又不亮,有人就叫喊开灯。过一会就听到有人在开门,但随着门打开之时,冲进了许多人,一个个手持木棍、荆条劈头盖脑地打来。顿时,小屋就鬼哭狼嚎了起来。不知打了多久,小屋里的人不再喊叫时,人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时,该死的电灯却突然亮了。王明石受伤最严重,几乎是遍体临伤。头上还在流血,腰也被谁踢得直不起来。正在难熬之时,又有几个不认识的大汉怒气冲冲地进屋来,夹着他就走。 到了一间办公室,有几个人就开始审问他。狡猾的王明石说:“我被人黑打了,你们不去抓凶手,还要问我的罪,我要控告你们!” “哈哈……你自己都要进监狱了,还嘴硬!”几个人同时不耻地笑着说。接着,押他的几个人抬来一根大板凳,把他弄上去站着后,又拿来一根细麻索,叫他举起右手,反背左手,再分别用麻索把两手的大母指套在一起。 王明石想不到这公社的人手段这么毒,全身好像就要爆炸了,自己的父母是找不到地方来帮他了,如果再不交代问题的话,可能真的会被他门弄死,即使交代了也不会判死刑。其实,他知道他们是要他交代与知青乱搞的事,只不过想瞒天过海,就装着不知道。打定主意后,王明石就求饶说,要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于是,几个人就把他放下来,一个人还帮他抱扎头上的伤。很快,他的罪行就被专案组的秘书记录下来了。 他最先交代的是与伍仙仙的事。 原来,等他俩的干哥干妹关系越来越密切时,王明石就自比梁山伯,把伍比作祝英台。有一天晚上,王明石帮伍家挑生产队分的红薯(生产队总是白天挖红薯,到晚上才加班分红薯),挑到深夜才挑完。王吃完饭后就赖在伍闺房不走,说要学一次梁祝,这幼稚单纯的伍也就信了。可当他们像梁祝那样上床睡觉时,王“山伯”就翻到伍“英台”身上去,还把伍的衣服扒光。伍仙仙就说:“哥,你说学梁山伯祝英台嘛,你在做什么?”王就说:“梁山伯是傻子,我不是梁山伯,我要得到你!”边说就边在她身上乱摸,然后又把他下面的东西往伍仙仙的身体里塞。伍仙仙感觉到一阵疼痛,但不敢喊叫。她知道她母亲就在门外边守着,如果她母亲知道了会气疯的,也就只得滚动着身体忍受着,任由这个现代的梁山伯在她身上弄。 完事后,王“山伯”就开门回家,他见到伍的母亲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睡着了。王明石也不打扰她老人家,就不告而辞了。 后来,他们也就经常学梁祝,哥妹同床了。看来,这王明石还真是足色多谋啊! 说完后,狡猾的王明石就不讲了。问他还有没有同其他人乱搞过,他就一口否定说,再也没有了。 那几个人又动手把他抬上板凳,当那些人又要拴他的手时,他感觉到真的瞒不住了。就说,这次我全说算了。 原来,王明石对曾玉霞采用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方法。等到与曾玉霞的关系密切得可以动手动脚地和她玩时,才开始了他的行动计划。 一天,王家卖了一头大肥猪给国家,在请客时(农民杀猪一般要互相请客吃肉),王就把曾玉霞请到家。这曾玉霞也和当年的所有知青一样,有请必吃,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何乐而不为呢? 等到来吃饭的亲朋邻里走后,王就乘着夜色,送曾玉霞回家。一路上王就动手动脚的,曾也觉得哥妹间无所畏。可到了她家时,王就一把把曾玉霞抱上床,很快就脱了曾的衣服。曾也感觉到“吃人口软”,也不好意思喊叫,就说:“我要叫人了!”。王明石也怕她叫,就说,我只是摸摸你的身子,有什么关系?也不会少点肉。曾就说,那么,只能摸摸,不准进城。曾就两手控住城门,王也就在城门外周旋。到了士兵疲惫瘫倒之时,就鸣金收鼓,扫兴而归。 第二天,王明石又买了些糖果去,但曾玉霞还是如同昨日,守城不怠。 到了第三天晚上,王就再也忍耐不住了。当他的士兵在城门外周旋一会时,王就动用两只罪恶的大钳,突然夹开曾玉霞的守门将领,士兵夺门而入。王明石大获全胜,高兴得直叫痛快痛快。可这时的曾玉霞在痛失城门后,就感觉得有些后怕,突然就哭了起来。王明石赶快捂住她的嘴,甜言蜜语的安慰着她,又从衣兜里掏出八张“大团结”塞到她手里,经过一番努力,终于使曾玉霞平静了下来。 以后的日子,王就经常去曾妹妹的床上,进城快乐的游荡去了。 交待完后,王还有点沾沾自喜的样子,似乎在回味当时的春梦。办案人却没有去欣赏他的成功,忙叫他在询问材料上签字,王明石就认真地在材料上签字。他生怕写不好自己的名字会被人笑话,他比当年阿q画圆圈时还认真。可办案人员叫他快写,王只得在匆忙中写下自己的名字,王为自己的名字写得不好看而很觉遗憾。 王认为名字虽写得不好看,可态度是好的,就请求回家。组长走过来说:“不枪毙你娃就算便宜你了。我在文件上看到,有两个*知青的团长都被枪毙了,你娃算什么?还想回家!做梦去吧!” 第二天,他的桃色故事就在全公社传开了。人们奔走相告,整个龙门公社、甚至龙门区都在欢乐的传诵着这古今怪事。听说,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听到这个故事后,笑得死去活来的。她说她活了八十三年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么怪的人,有这么怪的事。 第49章 罪孽 第二天,伍仙仙就被吕社长通知到公社写揭王明石*她的检举信,惊魂未定的伍仙仙还想抵赖。.info[]吕社长就说:“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怎么睡觉的?你的皮带是怎么断的?不老实就不要想回家了。” 伍仙仙知到一切都已被王哥哥说出来了,也就写了王明石*她的信,交给了工作组的人,由他们去寄到县公安局。然后魂不守舍地回家,没想到在半路上同找来的母亲撞个满怀。 母亲知道后就不断地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每次你王哥来我都在你门前守着的……”回到家中,她母亲果然就疯了。 这天下午,曾玉霞也被从省城赶来的工宣队长叫到龙门区区委会写揭材料。这张牙齿微露的,白白的瓜子脸蛋,顿时就变成了红色,可她强作镇定地说:“没有的事,是他乱说的。”可是,老练的工宣队长不慌不忙地说:“那么,只准摸摸的话是谁说的?为什么又要拿八十元钱给你?你对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还不憎恨吗?如果你不想你的前途的话,你就保持沉默好了。” “我以后怎么做人呢?”红脸蛋又变成了铁青的流着泪的痛苦的脸蛋。 “只要你这次揭了他,我们马上把你的关系办回城,并安排在我们厂里上班,你的事,组织上会为你终身保密的,你放心。”工宣队长仁慈的说。 于是,曾玉霞当场就写了一封揭王明石*她的信,然后让工宣队长帮她寄到县公安局去。 第二天,曾玉霞就收拾好行李,同工宣队长回省城自己父母的大厂上班去了。 曾玉霞的突然回家,而且还把她所有的东西都带了回来,她父母感到有些意外。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不到两年,就回城,在他们的国企大厂下乡的知青中是例。他们就到餐厅吃了一顿全家团聚饭庆祝,在回家的路上,他母亲就悄悄的问她,说:“三妹,你怎么这么有本事?你们这批下乡的知青中,你第一个先回城。” 妈妈的这句话,弄得曾玉霞有些慌张,脸也有点红。她结巴着说:“我也不知道。我们三个人,她们俩见我们家穷,不爱和我一起,她们俩有钱,常上街买好吃的东西,丢下我一人,我只好到生产队劳动了。生产队的人就说我表现得最好,工宣队的队长下来看我们时,社员们就在他面前说我的好话,队长就说,表现好的人应该先回城工作,以此鼓励认真接受再教育的知青。[..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几天,曾玉霞就到厂里上班去了,而且,还是工厂中很不错的质检工,全家人都很高兴。 原来,区里派来的专案组是社长吕树云特邀来的,他们把王明石的*知青案搞定后,就撤走了,剩下的三个人就由公社专案组审查。 看到王明石被放走后,其余三人就坐不住了,他们不知道王明石是在等待县公检法的审批,以为说了就没事。等到公社专案组长廖秋凤提审他们时,就争着要坦白交代。 廖组长就说:“慌什么?老子都不慌。一个一个的来,有你娃说的,你们的事都是受害的知青投诉的,到时,我喊到哪个来说时,不给我说清楚的话,就晚上见。” 话音刚落,三个人就齐唰唰地把手举了起来。廖组长说:“李得高来,其他两人就先把你们的事想好。” 这李得高就忍着被打的疼痛,跟组长到了办公室。他还没等记录人员拿出记录本,就迫不及待地交代说:“我知道廖组长说的是什么事,但我只摸过蔡文花的屁股,没*过她。我向**保证,没说谎。” “把前因后果说出来就行,别人也没有说你娃*过她,你娃没有那个本事。”廖组长笑着说。 李得高就说:“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一次大队开社员大会,我一个人走得很迟,刚翻过尖山顶,我就看到我们生产队的知青蔡文花在沙凼里小便,她的屁股很大很白,太好看了。我就躲在一窝马桑树后偷看,她解完便后把屁股抬起来时,我看到她的那东西像一个张开的蚌壳,一条缝红红的,比我老婆的好看几十倍,当时我的*就抬起了头。后来,我每天都想看看她的东西,所以,干活时就老想和她一起。一次生产队分红苕,我就帮她把红苕担回去。我把红苕给她放到屋里时,她埋头看红苕,我就忍不住,想看看她的那东西。我就抱着她的屁股,用手拉下她的裤子,摸了一把那东西,太舒服了。这时,蔡文花回头就给我一拳,打得我眼睛冒金花,我撒腿就跑了。后来,我再也没去摸她了,怕她告我。” 廖组长就说:“你娃真该打,你怎么不去摸你姐姐妹妹?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侮辱**派来的人,再有这些偷鸡摸狗的事,老子非把你娃关起来不可!” “不敢!再也不敢了!”李得高颤抖着说。 廖组长就说,把你说的话画个押,就给老子滚回生产队去劳动。李得高就到李劳动那里画押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廖组长又叫李路文,李路文的伤不重,随叫随到。他走到办公室就说:“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我看到我们生产队的知青杨红,就有触电的感觉。你看她的脸蛋,就像红苹果,皮肤嫩得要出水,*圆滚滚的,像要爆出来一样。。有一天晚上生产队开会,散会后,她和我走在最后,我看周围没有人,就忍不住了,我突然抱住她,亲了一口,摸了一把她的*,又大又有弹性。她推开了我,吐了我一抛口水。” “后来呢?”组长问。 “后来,生产队的保管员锁好保管室后,走出来碰到了我们,我就和他一起走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靠近过她,她见了我就躲得远远的。”李路文赶快补充到。 说完后,廖组长又叫他去李劳动那里把口供签字画押,然后滚蛋。 最后,廖组长就要来解决这棘手的小木匠的事了。 原来,这小木匠叫郭得快,还不满2o岁,长有一副乖巧的娃娃脸。由于经常被人请去干木工活,吃得好,脸上就很红润,不像一般的农民,脸上总是带着菜青色,而且还会得到些工钱,这衣服就穿得很体面。到他们生产队插队的女知青向思泥,一见到他就有点心动。 这知青生活不仅艰苦,而且还特寂寞,白天干活还好混,到了晚上就不好过。和她同来的一个女知青,不是回老家,就是去找她的男同学耍,留下她一个人,没有电视看,没有人说话。为了排遣寂寞,她常叫郭得快到她屋里坐坐。一来二去的,两人的身体就不免有些接触,就引起了他们的性的火花。郭得快有点想越轨,向思泥也有点忍不住。 一天晚上,向思泥吃完饭后,就半躺在床上看书,郭得快在门口看到她躺在床上,就不敢进去坐。向思泥就说,进来吧,我在看书,来我们一起看吧,这是从同学那里抄来的《少女之心》,好看得很。于是,郭得快就勇敢地进屋,还坐在她床上。向思泥就用手挽住郭得快的手说,过来点看吧。郭得快被这细嫩的手挽得心里痒痒的,就爬上床,向思泥也就顺势倒在床上,半闭着眼睛回想少女之心里的男人同他表妹*的情节。郭得快无师自通地用手去摸她的两个从未被男人碰过的*,向思泥被温暖的双手摸住,感觉得全身都热乎起来,既舒服又紧张,身体就开始滚动。这一动,却吓坏了郭得快,他错认为向思泥不愿意,就马上翻身下了床,然后给向思泥赔礼说:“对不起哈,我以为你的胸口上长了两个疮,我想摸摸看,如果严重的话,我陪你到医院去看看。”向思泥羞怯地说:“不是疮,是别人的那种东西,你坏。”郭得快说:“不是就好,不是就好。”然后就夺路而逃,吓得几天都不敢再去。 后来,向思泥不但没告他,而且又叫他去耍,郭得快就大着胆子走去。想不到,这次向思泥穿着睡衣在屋里等他,不用说,这干柴就在烈火中燃烧了起来,两人在床上缠绵了一夜。 后来,他俩就经常住在一起了,甚至,向思泥的女同学在家的时候,郭得快都要去同她亲热,就弄得满世界都知道了他们的事。向思泥就说,我们结婚吧,结了婚后就没人说闲话了。 像这种好事,如果落到其他农民身上,都是求之不得的。但郭得快居然嫌向思泥不会干农活,也不会吃苦,就不同意。这事就拖到了打击侮辱知青的罪犯运动时期。郭得快也就被举报,白白的挨了打。 专案组要结案时,就犯了难,怎么处理这小子呢?照例,还是请他们的工人宣传队的队长解决。工宣队长找到向思泥后,要她写揭郭得快侮辱她的材料,向思泥却说他俩都是未婚青年,在耍朋友,不存在侮辱问题,况且他们就要准备结婚了。 当专案组长找到郭得快签字,准备结案时,郭得快这小子却说他不想娶城里人,她们不会劳动,又要吃好的穿好的,以后他们家供不起。组长说,你不签字就得犯流氓罪,就得坐牢房。而郭得快想了一阵后问,能坐几年,组长说,三年不会少,郭得快满口答应说,三年后,我还不到23岁,我愿意坐牢。 这真是人间戏剧,有不想娶送上门的美女,而宁愿坐牢的蠢人。 后来,还是向思泥主动到公社给郭得快说,你就把字签了,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等专案组的走后,你不愿意和我结婚,我又不强迫你,这事不就解决了吗?你去坐牢,你父母怎么办?郭得快还是不愿意签结婚的字。 廖组长对郭得快说:“考虑的怎么样?你不签字和向思议结婚的话,就把你奸污她的事给李劳动说清楚,我们好结案了,你娃就等着坐牢房吧!” 郭得快就说:“我想通了,我签字和她结婚,我不想坐牢房了。” 廖组长如释重负地说:“你娃早这样想,就不会挨那顿打了。快到李劳动那里把字签了,就回去准备结婚吧,不要忘了老子的喜糖哈!” 后来,郭得快真就没和向思泥结婚,而娶了一个并不漂亮的高大壮实的农村姑娘。 这事,在龙门地区又成为了第二个笑话,流传了许久在王明石交代了问题,回家等候政府裁决的时候,他很是愤怒。他想,方支书一定和知青李学英通过奸,不然,怎么会把龙门大队的招工指标给李学英呢?我们老百姓可以随便被他们关押起来审问,他们当官的又该谁去关押呢?他曾经想去找方支书报仇,但他怕罪上加罪,也就忍了,等到以后再说。 王明石并不甘心去坐牢,听说那个小木匠也没事了。他就觉得这政策是人掌握的,可大可小。于是,他就叫他的母亲把家里面的一只大公鸡和三十个鸭蛋送到社长家。他母亲拿去后,社长的老婆就很高兴的收下了。当社长晚上回家时,他老婆就要杀那只大公鸡给他吃,社长才知道是王明石送的。难怪有人在说闲话,说王明石给公社和大队干部送礼,准备翻案。就叫老婆把礼品原物退回,他老婆很不高兴的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第二天拿到王明石的生产队,交给了队长。 王明石收到队长拿回的礼品后,就觉得没希望了,看来,这牢房是坐定了。他就又想到曾玉霞,听说她已向公安机关举报他*了她,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想进城找曾玉霞问个明白。但,群专的人说过,必须24小时待在家里等候通知,也就只有等到以后再说了。 于是,他就把矛头指向可怜的伍仙仙。想到他当记分员这五年来,他对她家帮助有多大?光工分这项,一年就足足给他家多写了一个男劳动力的工分,等于他家多一个男子汉劳动,而不花一分钱。而且,她家里的自留地里的活,生产队分红苕、稻谷,以及扯棉花杆等,几乎都是他帮她家干的。关键时候,不为哥说好话,听说她也控告了自己*她,真是人倒霉时,喝水都塞口。别人欺负我,都可以理解,你伍仙仙背叛我,就没有道理可原谅。他想到这里,就更气,一气之下,就控制不了自己。就突然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直奔伍家而去。 第50章 曾经的王明石 这时的伍家已不像家了。自从伍仙仙被带到公社去后,她母亲就气疯了,把家闹得鸡犬不宁,还是他大舅把他母亲接走了后,家才安静了下来。当王明石走到伍家时,她哥、嫂已经睡了。王明石就到伍仙仙住的那间房子后面去敲打,伍仙仙听到后也不敢叫他哥,王明石就继续敲。伍仙仙怕她哥、嫂听到,就起来给他开了房门。 王明石一见到伍仙仙,就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关好门。 王明石把伍仙仙抱上床,就把她的衣服脱得精光。以往和她*时,有她妈在门口守着,每次都是慌慌张张的,就连她的身体都没看清楚。这次,他打开电灯,并且还把手电筒也开着,他才看到了伍仙仙那仙女一样的**。洁白如玉的肌肤,小巧而圆滚滚的凸起的*,红得像樱桃的**,使王明石顿时全身的血液暴涨,拼命的蹂躏她。完事后,王明石长叹一声说:“太爽了,好妹妹,就是让我去死也足了,我也不再怪你控告我了。” 伍仙仙说:“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想怎么痛快,就由你吧。我也是没办法的事,社长说,我不写控告信就不放我回家,说你把一切都交代了。我怕在公社待久了不回家,我妈知道会气疯,但,她还是知道了。果真气疯了,被大舅带走了。” 王明石说:“我也有错,我不该供出你来,但,实在被他们打得受不了,心想和你的事说出来,罪要轻些,哪知道,他们不依不饶的,一定要交代和知青的事。我真傻,我对不起你,好妹妹。等我出来后,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这晚,就成了他俩互述衷肠的夜晚。直到天快要明时,王明石才悄悄的离开了伍家。(..info) 在回家的路上,王明石想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只有去坐牢了,想到他曾经的风流,就有些黯然神伤。 到他父亲这代时,他家已是十代单传了。幸好,有一个国民党的兵痞被政府枪决,留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妇,他的快满四十岁的父亲有幸得到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要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他家就会绝后。两年后终于有了他,因此,王明石就被这对老夫妇宠成了“小皇帝”。 小时的王明石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好吃的东西由他吃够了,父母才得尝尝;读书时总是班上倒数名次,且还有一个恶习:喜欢逗弄女生。老师不敢批评教育他,因为他父母会护短,甚至和老师吵闹,小学没有读完就因为他调戏女生被开除。因此,小时的王明石就是一个农村小霸王。 回到生产队劳动,人又太小,队长就安排他检狗屎。可他总是到山上就睡大觉,到中午就跑到公牛圈偷牛粪回去完成任务。有时就到别人家粪坑里去偷,甚至把自己拉的大便也拿去当狗粪。 队长也拿他没办法,就安排他上山割牛草。可他恶习难改,总是偷一些生产队的红薯藤藏或者豌豆苗之类的东西,藏在牛草下面。 生产队里所有的人都看不惯,但没有人敢说他,因为他的父母会和你纠缠不清。他的母亲会端着板凳到后山上坐着,扯开嗓子,流着口水,伸长脖子骂你几天几夜,他的父亲会鼓着充满血丝的蜻蜓眼睛,找你说清楚,但你永远也说不清楚,因为他不会和你讲道理。队长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拿他没辙,就叫他当记分员,任由他想干什么活路就干什么,只要能把社员们的工分记好就行了。 转眼间,这个人见人怕的王明石,就长成了一个高大汉,而且细皮嫩肉的,很像城里人。说也奇怪,他的母亲郑枚花又矮又瘦,下嘴皮长,上嘴皮短,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暴露在外面,令人毛骨悚然。他的父亲王觉住,个子也不高,还弯腰驼背的,圆圆的小脑袋上,挺出一对不协调的蜻蜓大眼珠,不知吓哭过多少小孩。不知怎么这对丑夫妻就生出一个如此英俊的儿子,神奇的“变异”现象确实太夸张。 论理说,高大英俊的王明石就应该讨上一个漂亮妹子做老婆,可偏偏她母亲抱孙子的心急,把她的一个亲戚的个子不高,也不漂亮的女儿辜菜花弄回了家。这个好色的王明石没有等到结婚就把菜花弄上了床,这事如果放到现在也不奇怪,可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是一件耻辱的事。但王明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连弄出三个女儿。 在辜菜花生下两个女儿时倒还没事,等到生下第三个女儿时,就倍受她公婆和男人的歧视,甚至经常无缘无故的遭到打骂。理由是公开的,因为说她生不出儿子来,要他们王家绝后。 这时的王明石就公开找女人,甚至在给社员记工分时,看到漂亮女人就动手动脚地调戏。一天,他给一个外乡嫁来的富农的女儿鄢桃花丈量沙凼时,见只有她一人,就突然把她按在沙凼里,强暴了。事后,他还警告那女人不要乱说话。不仅如此,以后还经常到她家强行施暴。 有一天中午时分,王明石看到鄢桃花一个人在山上割猪草,就潜到她的身边。当他像猎豹一样扑上去抱住她,正准备脱她裤子之时,鄢桃花的丈夫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看到她的丈夫拿着一把大镰刀,怒目相视时,王明石只好收回色手,很抱歉的说:“你丈夫来了,我就不帮你割猪草了。” 说完后就尴尬地离开了,从此以后,王明石见到鄢桃花就怵,总觉得她的身后随时都可能出现那把刀,才不敢轻易动她了。 村里有个杀猪匠娶了个漂亮老婆。在结婚那天,他就借“闹洞房”的名义去调戏那新娘子,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抚摩新娘子孙淑华的高挺的巨胸。后来还乘那杀猪匠不在家时,王明石就摸进那女人的卧室,又一次得逞。 那女人也是水性扬花的人,居然他俩还常常公开约会。一次,他俩苟合完后还舍不得离开,被杀猪匠撞上了。 一个杀猪匠,在当时,可是红人。因为,他们*持着猪肉大权,在吃肉要肉票的年代,就连公社干部都要求他们,才能买些猪肉或者不要肉票的猪下水(肚杂),用来改善生活。走在街上,给他打招呼的人比给公社书记打招呼的人还多。就是因为他是杀猪匠,才有幸娶到了漂亮的孙淑华。一个可以拿着杀猪刀通死一头大肥猪的,叱咤风云的杀猪匠,可谁知,当他看到高大的王明石时,就蔫了呢?还叫他老婆帮王明石煮饭。这段故事后来传遍了十里八乡,因此,王明石也得到了一个农村流氓的绰号。 这个色魔并不都是那么卤莽行色的,他要看猎物说话。在跟鄢桃花来往时,见到他家小姑子伍仙仙有点姿色,就动起了心眼。他知道伍仙仙父亲死得早,家里缺劳动力,就常帮她家干自留地里的活,还给她买点衣服、夹、梳子之内的礼物。刚开始时,伍仙仙不接受他的礼物,他也不生气,就拜她母亲为干妈,一来二去,伍仙仙就真的把他当作哥哥了。然后,他就以干哥哥的身份在她家出入,对他送的礼物,也不再推辞了。后来,居然在伍仙仙母亲把守着的屋内,王明石又把伍仙仙糟蹋了。 这年,城里来了三个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女知识青年,其中有一个家里很穷的曾玉霞,长得也还有几分好看。王明石又起了色心,通过多记工分,请她吃饭,买点夹、军用书包之类的礼品送她,很快,他们又称兄道妹的好了起来。 这两年,王明石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常和伍仙仙、曾玉霞之类的年轻姑娘交往,而且非常有礼貌有规矩。并且也不再同鄢桃花、孙淑华胡来了。连孙淑华都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他生了个乖儿子他都不买自己的帐了,他***真是狼心狗肺的。遇到大队、公社或区上有文艺演出时,社员们就会看到他们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一路上说说笑笑,快快乐乐的。看完演出后,王明石总会想法买点瓜子、糖果之类办招待。他的小日子过得是多么滋润啊,生产队的年轻人不知道有多羡慕他。由于羡慕而生嫉妒,在年轻人中就有许多关于他们桃色事件的谣传。 而王明石并不在意,大江大河都闯过了,还怕你一条小河沟吗?于是,他在众人面前就一点都不避嫌。 他想,要是当初自己不那么张扬,不说支书的事,就没有这场灾难了。 第51章 漏网之鱼 没过两天,有两个公安人员来带王明石。(..info无弹窗广告)王明石的父母也不敢去纠缠他们,因为在斗地主时,他就见到过这两个人,知道政府派来的人是很厉害的。王明石也觉得没有办法了,就乖乖地去,然后又乖乖地戴上手铐到区里接受对他的公判。他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只会更加痛苦。 全区打击“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犯罪分子的公判大会,在龙门区区政府前面的竹林坝里召开了。 这次参会人员中没有龙门区高中校的学生。他们的校长说,学生不适合参加这样的大会,而且,以后动员城镇户口的学生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就很难。伍区长也说,这话有道理,就要他们好好教育学生遵纪守法。其余各区级单位的职工和领导都准时到场,到竹林坝前开会的和看热闹的群众有好几百人。 大会由革委会主任刘文宗主持。他宣布大会开始后,就由龙门区区委书记辜跃前宣读中央文件,然后就是龙门区法院梁主任宣读对全区13个犯罪分子的判决书。 在押上台的13个人犯中,王明石排在位。也许是因为他的罪恶最大,也许是因为他的事情太出名。这次,他表现得很听话,乖乖地站在台上,听到对他判处6年有期徒刑时,他还向宣判人和台下观众鞠了躬。 会议正在热烈地进行着,区委干部都在主席台上坐着,表示对大会的支持和对犯罪分子的憎恨。可有一个人,坐不住,他不断地离开主席台,在会场周围走来走去的。 这个人是龙门区委会办公室主任,他叫彭永安。在他听到判处王明石六年有期徒刑时,心里就噗通噗通地跳,生怕被押人犯的公安人员抓去判刑似的,他就下意识地走下了主席台。他在人圈外走来走去的,往事就不断的浮现在眼前。 原来彭永安也是农村的一个穷小子,他父亲只不过是在区委机关煮饭的炊事员。他在龙门县一中读高中时,参加的是造反派组织。回乡当知青时连民办教师都没有当成,有空就朝区里父亲那里跑。有时,他还帮他父亲卖饭卖菜。看到区里当官的来打饭,他的饭瓢、菜瓢就深入挖掘,舀出的饭菜弄得当官的碗钵都得到大丰收,而且,他嘴巴也很甜,叔叔阿姨地叫个不停。伍区长就有点喜欢这小子,就问他父亲,这人是谁。他父亲就给区长说是他儿子,高中毕业在家没事干。区长就说,你把退休手续办了,不就可以把他的工作解决了吗? 彭永安的父亲原想让他的小女儿顶班的,既然区长都喜欢他儿子,也就改变了主意。在区长的帮助下,彭永安很快就要顶他父亲的班,吃国家配粮了。 瘦小的彭永安要当工人了,他们生产队的人都很羡慕他。消息传到姑娘张菊花口里,张菊花就埋怨她妈说,过去人家彭永安母亲来提亲,你不答应,说人家瘦小,干不下农活,现在人家当工人了,眼气死你。她妈就说,当了工人还是要讨老婆,大不了我放下老脸去帮你说嘛。你长得高高大大的,农村里的粗活细活都能干,怕什么? 彭永安的母亲听到张菊花的妈说菊花喜欢她儿子,就很高兴。虽说张菊花长得五大三粗,不漂亮,但干农活是一把好手。前些日子请人去提亲,都没回答,现在她妈主动来说,正合她心意,就一口答应了。 晚上,张菊花就在她母亲的陪同下来到彭永安家。彭永安就叫张菊花到他的寝室去坐,其余的人就主动回避了。彭永安想,现在我就要当工人了,这时谈结婚,是否合适? 张菊花见他不说话,就说,彭哥,我俩比一下谁高。彭哥走到张菊花面前背对背一比,只够得到她颈项处。自己就产生了些自卑感,心想,自己1米55的个子,8o多斤的体重,在大家眼里我就是四级残废,还挑剔什么呢? 张菊花见彭哥默默不语,还以为他不满意自己,他要当工人就骄傲起来了。就又面对着他说,我们再比一下。这次,张菊花就抱住彭哥,两个大*就夹住了他的脸。彭哥被这两座肉皮球擦得痒痒的,下面的东西就作了,就用手抱住张菊花的肥大的屁股。 接着,张菊花就像抱小孩一样把彭哥抱了起来。彭哥被逗得受不住了,就把手伸到张菊花衣领下面去摸那肉皮球。张菊花也不推辞,干脆把他抱到旁边的床上,由她摸。摸了一阵后,彭哥就解开她的衣服和裤子,准备深入了解她。张菊花就说,不行,彭哥,我们连婚都没有定。彭哥说,我亲你一下就算定婚,于是就抬起头去亲菊花妹妹,够不着,菊花妹妹就低下头迎接。由于妹妹的嘴巴又肥又大,哥哥的嘴巴又小又瘦,哥哥的嘴巴连同鼻子都被妹妹*了,弄得哥哥很难受,哥哥就掀开妹妹的衣服去亲她的*。 张菊花,就任由哥哥在她身上玩。张菊花没料到,这小个子哥哥还真会玩,不一会就玩到了她的身体里面去了。 有了这次快乐的游玩,彭永安就每天都想和张妹妹玩。而张妹妹却不和他玩了,说只有结了婚才行。于是,过了几天,玩上瘾的彭永安已经失去理智,无法控制自己了,就叫他父母请客吃饭,表示结婚了。 彭永安顶替他父亲工作,论理就应该去煮饭,但区长很同情他,说,另外安排一个人煮饭吧,你看他那个子,恐怕还没有甑子高。就叫他在区委办公室搞收,再兼办区委的大批判专栏。 这小个子彭永安,还真应了那句“浓缩的是精华”的话。写批判文章,在区革委和区委里面的干部中,都不会写,就连革委会主任刘文宗都写不好,他却写得非常好。不管叫他写“批林批孔”的文章,还是后来写批判刘结挺、张西挺的文章,他总会上挂下联,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体无完肤,写出一篇篇非常漂亮的批判文章。而且,这小个子天生了一个会处世的本事,回家后总要带些农村好吃的东西,比如花生呀,核桃呀,水蜜桃呀,等等,给大家吃,当然不会忘记给当官的要多些。一来二去,大家都很喜欢他。 后来,不知不觉地就当上了办公室主任。这办公室主任虽说官不大,却是一个内当家的,区里的一切事情都要由办公室安排。就连区长要帮自己的小舅子安排工作,都要悄悄地求他运作。 再说他老婆张菊花,结婚不到三年,就给他生了两个娃:一儿,一女。在农村人看来,张菊花是再好不过的婆娘了。可彭永安却越来越不喜欢她,看到她松散的像两个漏了气的皮球*,像一个喇叭花一样的大嘴巴,就没有了*。 恰在这时,她老婆给他领回一个年轻漂亮的知青妹李玫,叫他帮她安排一个工作。彭永安看到这妹子长得这么好看,就产生了想法,就一口答应下来。为了尽快找到工作,只要彭永安从区上回家,李玫就会来接近他。不知在什么时候,他俩就睡到了一起了。为了感谢这妹子,彭永安就给来招工的单位说,要把自己的表妹顺便招去。来招工的这个人没办法,手里要招的人的名字都是单位领导定的,彭永安就不给盖章。招工的人就给单位领导打电话,领导回答说,只要不改变他们要的人,增加一个名额也行。彭永安就顺利地把李枚的工作落实了。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以后他就胆大包天了。遇到来求他解决工作的姑娘或者他看上的知青,就用招工招干的条件来引诱她们,多数都成功的得到了。即使有不同意者,也只得哑子吃黄连,有口难开。这几年算来,他也玩了七个知青了。 正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严打运动开始了,很多人都在议论他,可从没有人来过问过他。他想来想去,才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原来,被他玩弄过的知青都由他帮忙招工或者招干,走了,谁还会来告他而毁坏自己的名誉?想到这里,他就胆大地挺过了这段时间。但刚才听到宣判王明石六年徒刑时,他还是吓了一跳,毕竟自己干了不少坏事。 正在他庆幸自己有本事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喊彭主任。他回过头看时,觉得眼前一遍阳光灿烂,一个娇小可爱的美人儿出现在面前。那女孩说:“彭主任,我叫易美玲,是你们大队的知青,我等你好久了。” 彭主任看到和自己一样高的美女说要找她,就觉得是天赐良机。恰好现在手里有一个招妇联主任的指标。就说,到我办公室去说吧。易美玲就肩并肩地跟着主任到了他的办公室。 彭主任这时已经兴奋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说,有个公社需要一个妇联主任,不知你看得上这个工作不?美女就说,太好了。主任就把招干表拿到办公室旁的小屋里,放在一张办公桌上,叫她看。 美女就埋头去看那招干表,主任就走进美女后面,他把自己的小东西放在美女屁股上。见美女没有反应,他就用手把美女的裤子向下一脱,然后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度进入了美女的身体。美女突然觉得下面的隐*剧烈的疼痛起来,这才意识到主任在干什么,过去听到关于他和知青的事,看来是真的。但为了有一个工作,她只好用两手抓住办公桌的边沿,咬住牙关忍着。 一会儿工夫,主任就从美女身体里出来了,然后又帮美女把裤子搂上去。美女觉得屁股周围都被脏东西浸湿,冰凉冰凉的,又疼又难受。 美女回过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主任说:“妈呀!你咋这么整?我以后怎么办?” “没事,不要紧张。我这里有紧急避孕药,吃了就没事。”主任边说边朝自己办公桌走去,从一个文件袋里拿出两颗药片给美女,然后又给她端来开水。 无奈,美女只得把药吃了后,拿着招干表在他的办公桌上填写。 这时,公判大会也已经快要开完了,只听梁主任大声地宣读:“经审查,王新云*知青的事实依据不足,当场释放。” 革委会主任就宣布:“散会!” 这次打击“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犯罪分子的公判大会就此结束。 散会后,那12个罪犯就被警车载走了。 听到高音喇叭里的“散会”声后,彭主任就会心的笑了。 他走过去收起美女填的招干表,拍了拍美女的肩头说:“好了,放心地回去等待通知吧!我马上要去帮他们收拾会场了。” 美女带着屈辱和希望,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第52章 流氓逻辑 当王明石听到判他六年时,非常生气。听说有个公社的社长睡了女知青,被举报后,都没事。这世道真不公平,等我出来后,我一定要报复他们。 于是,王明石到监狱后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好人。什么活脏,就抢什么活干,什么活累,就争取干什么活。对待管教干部特别尊重,哪话好听就挑哪话说。看他的样子,就是一个天生的良民,一个永远值得人同情的老实人。工夫不负野心人,四年的辛苦换得了六年的时间,王明石提前两年就被释放回家了。这天,他把自己的头放进被盖里,大笑了几分钟,为自己的狡猾喝彩。 回家后,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方文树。他在深夜朝方文树家走去时,不料被人觉了,只好和他说话。那人说,方文树已经得病归天了。他只得回家问他的老婆,看是否被那人骗了。老婆说,方文树得了一种怪病死了。有人说他在修支渠时,硬要横穿一座山,不绕道,宰断了我们龙门村的龙脉,受到神的惩罚。王明石就说:“神都帮我报了仇,看来,老天还真是有眼呢!但我报不了仇,心里很难受。” 报不了仇,有老天爷做主,也不是坏事,在监狱呆了四年,他也清楚,报仇是会付出代价的。就想开了,何不去找老情人快乐呢?但,一打听才知道,伍仙仙嫁到外公社,已经是两个儿子的母亲了。想去找孙淑华,又听说她离婚另嫁了。王明石觉得上天对他很不公平,他所喜欢的东西都给他拿走了。 这时正至改革开放时期,土地已承包到户,有他老父母和老婆*劳,王明石就上街做起了小生意。(..info好看的小说)先是倒腾鸡鸭鹅到省城卖,后就折腾干杂货。 在他到省城倒腾生意的时候,也曾经去找过曾玉霞,可曾玉霞早就搬走了。她的邻居也不给他说曾玉霞住哪里,只给他说,曾玉霞已结婚,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还当上了厂的工会干部,小日子过得不错。王明石也就没再找过曾玉霞了。 当农民们还在怕走资本主义道路不敢做生意,沉天待在田里时,王明石已赚足了钱,修起了两层小楼房了。于是村里的人也就效仿王明石折腾生意,有大胆点的就外出进城打工去了。 眼看着王家的日子好过起来之时,王的色性又大了。有一天,人们看到王明石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上街,那种恩恩爱爱的情景,让路人羡慕不已。但大家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过去王明石玩弄女人都是偷偷摸摸的,怎么从监狱回来后,他反而更大胆了?他居然敢没有离婚就公开玩女人。没有过几天,王明石的老婆就被赶到他的楼房边的茅草老屋去了,王明石还请乡亲们喝他和李娜娜的喜酒,很是热闹。 有多事的人就问他和辜菜花离婚没有,他却调侃说:“兄弟,你就太老外了,我和菜花并没有领取结婚证,只不过是同居关系,我不犯重婚罪的。” “可是我们农村里请了客就算结婚了,你可要当心政府来人过问哈,兄弟。”问的人还不死心地补充道。 “哈哈……多虑了!放心!喝酒、喝酒,喝过痛快!”王明石端起酒杯向着大家说道。 那时,已经是开放的年代了,政府里的人再也不来管这档子事了,各人都忙着致富的事。但有人来过问他,那个人就是李娜娜的丈夫。大概是在王李婚后的一个来月,有个黑大汉领着一帮人闯进了王的家中,把王明石捆绑起来,说他拐骗他老婆。*得王明石跪地求饶,把仅有的几千元钱都奉献给了李娜娜的男人,就连家里惟一能卖点钱的电视机和沙都被搬走了。 王明石住在空荡荡的楼房里,感觉到了莫名的悲伤,又不好意思去叫回自己的老婆。于是,一个人在屋里呆了几天后,把家里的谷子担了一担去卖了做路费,农门村龙门生产队队就看不到王明石了。 当人们逐渐淡忘了王明石时,一个便衣警察到了他的家,把一张逮捕证拿给辜菜花签字,并告诉她王明石关押的地方。至此,人们又开始了对王明石的谈论。 原来,王明石带着钱找到他的狱友吴天飞后,两人到云南贵州等地倒腾国家违禁药品虎骨和穿山甲,很快又赚了几千元钱。抓他时,他正在ok厅玩女人。王明石又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他和吴天飞又双双回到了过去“衣食无忧”的地方。 衣着过时的农村妇女辜菜花,带着三个女儿千辛万苦才找到了王明石,却没有得到一句好话。辜菜花把大包小包的农村土产的花生、柑橘之类放到那里后,就同女儿们哭着走了。就连看守人员都看不下去了,狠狠地批评了王明石一顿。 在一千多年前,中国有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被包公腰斩,而今的王明石也不过被管教干部骂了几句罢了。苦命的辜菜花也不知道哪个地方能为他们母女说话,只有默默承受,她相信总有一天女儿们会长大,总有一天会有出头的日子。 终于,她盼到了王明石出狱的那天。可是,当她又辛辛苦苦地去把他接回家后,也只不过做了他几天泄兽性的工具,然后就把家里卖了两头肥猪的钱带走了,说是和狱友共同做生意,还说什么要“东山再起”。辜菜花又只得再为王家做牛做马了。幸好,这几年她的年迈的老人公、老人婆对她也算好了些,还让她搬回楼房住了,才使她没有被饿死冻死。 王明石,这个曾经在龙门村威风过也狼狈过的流氓帅哥,这次出狱后就更加老道了。他不张扬不请客,悄悄地回来又悄悄地走了,他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来,让龙门村的人看看。 王明石又杀回云南了,他找到了吴天飞。可是吴天飞不想再和他一起倒腾违禁药品了,他有更高的目标。他充满自信地说:“兄弟,你我俩何必在一根树上吊死?干脆去贩卖毒品算了。男子汉何不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就是逮着枪毙了,也来得痛快哦!”这话一出就把这个色胆包天,人胆很小的王明石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明石提心吊胆地问;“能赚钱吗?” “投一赚十,哥们,我出狱就和狱友干了一趟,赚了几千元了,如果本钱多,多带些,几万都到手了。跟着我干几趟,保证你再讨个小老婆没问题。”吴天飞得意扬扬地说。 他知道贩毒是死罪,可他还不想死。为了哥们义气,他也只好暂时答应,但总在打算溜掉。当吴天飞叫他在公园等他去和另一狱友洽谈时,王明石就跑到街上躲了起来,生怕被抓住。 过了一会,几辆警车开过,确实吓人,他赶快往人堆里挤,连头也不敢抬。只听得有人说抓到两个罪犯了,他才明白不是抓他的。于是也就大着胆子往回来的警车看,这一看居然看到了关在警车里的吴天飞,似乎吴天飞在东张希望地找寻他。他吓得尿了裤子,幸好警车开得很快,没有被吴天飞看到。 王明石就慌忙朝火车站走去,赶快乘火车逃回省城。 王明石很后悔来这一趟,什么都没有得到,从家里带来的八百元卖猪钱已损失过半。他只得另寻出路,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从头再来,回家去倒腾鸡鸭鹅吧。打定主意后,他就在路边买了一袋饼干边吃边朝车站走去。 当他正准备买车票时,听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正想躲藏时却被一个人抓住了手。无赖,他只得强装着镇定回头看,原来是过去的公社书记现在的龙门镇副镇长胡成百。王明石只得讨好的说:“要回家吗?镇长,我给你买车票吧。” “不用了,我有车。刚才到车站找个人,没想到看到了你。走!到饭店吃饭去,我请客。”眯缝着眼睛的黑长脸胡成百爽朗地说道。 “哪敢让镇长大人破费啊!小民承受不起啊!”王明石谦恭地说。 “你曾经救过我,你忘了吗?我好久都想报答你,可没找到机会啊!”黑长脸的镇长说完就把王明石往一个大饭店拉。 第53章 保皇有功,麻饼两封 见镇长大人真的要请他吃饭,王明石也就不再推辞,边跟着镇长走,边回忆往事。.info[]经过一番冥思苦想,他才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惟一的一件好事:记得是在他第一次大着胆子摸黑往孙淑华家去的时候,他在山埂上觉了躲在树林里吓得半死的胡成百书记。书记央求说:“不要抓我去斗,我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只要你放过我,以后我会好好地报答你的。”其实,当时他自己也害怕被人觉是往孙家去的,所以就很爽快的答应了书记,而且还带他回家躲藏了两天。遗憾的是当晚没能和孙媾合,但他并没有指望书记日后会报答他。第二天,那些准备揪斗胡书记的造反派找不到书记,也就作鸟兽散了。从此,书记也就平安无事了。 想到这里,他才大彻大悟,原来镇长是要兑现他多年的诺言啊。到了饭店,镇长不断的给他敬酒夹菜,还不断讯问他的情况。当他们酒足饭饱之时,镇长说:“小王,你还记得我在你家躲藏的事吗?如果我不在你家躲藏的话,说不定在批斗时会被打死。过去我没有机会报答你,现在该报答你了,否则就没有机会了,再过两年我就要退休了。你跟我回家去,我把镇上场头场尾的边角土地批点给你修房子卖,一年赚它十来万没问题。不过,赚的钱我们两人五五分成,你要记住,而且要保密。”“那是,那是,我可以对天誓!”王明石受宠若惊地回答道。 这次王明石并没有回到他龙门村的家,而是在龙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镇长很快就帮他把过去场头卖猪的,已废弃的一小块土地买了下来,从贷款到找建筑队,都是镇长一手策划*办的,王明石每天只不过是去工地监工而已,就连后来卖房都是镇长暗中帮忙。修了一幢两楼一底的商品房,共二十多套,很快就被龙门镇批听从党中央的号召富裕起来的人一枪而空。幸运的王明石和镇长各人分到五万元钱。五万元,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五个万元户了。在分到钱的当晚,王明石几乎彻夜未眠。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钱来得这么容易这么快,他应该回家好好风光了。 王明石穿着一身时髦的西装回家了。本想大办一场宴席风光一下,也扫除一下进监狱的晦气,但镇长交代过不要张扬。无赖,只得多买些烟酒糖,见着乡亲们就送送。 他又想到曾经和他快乐过的女人,曾玉霞就不说了,难找到了。孙淑华走了,伍仙仙走了,连那富农女也已同她的女儿一道,外出打工,远走高飞了。一个个都走了,王明石很有些伤感,才突然想到自己从未关心过的女儿。问到她们的情况,王明石怒从心起:大女儿小学毕业不久,就嫁给了村里一个农民,丢下一个女儿就到深圳打工去了;二女儿初中未毕业就同同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只有小女儿还在读初中,听说成绩也和他小时读书一样名次倒数。但这次他没有打老婆,毕竟他也已经经历了许多风雨,知道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是骂了老婆一顿完事。可他总放心不下和孙淑华偷情所生的自己惟一的儿子,总有一天他会把他带走,这样想后他才心安了些。 后来,胡镇长又和他搞了一块场尾的土地,这次又有几万到手。看到自己生活都不能自理了的父母要靠糟糠之妻照看,王明石也不再打算离婚了,要让这个丑婆娘帮自己尽孝。再说,九十年代初已是人们大谈懒得离婚,家奶、二奶和平共处的年代。于是王明石拿出了几千元给妻子,叫她好好照顾父母和小女儿。辜菜花高兴得一晚没有睡着觉,她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她把钱用一个手巾包好藏在箱底下,再把箱子放进谷仓里才安下心来。 王明石想安排好家事后,放心去找钱。他认为现在这几万元离他的目标太远,他要别墅,要年轻漂亮的姑娘。 于是,他又上路了。 要去做什么呢?除了做房地产这样的生意还有哪种生意能这么容易赚钱呢?可这时的胡镇长已退休,他还有权利吗?他曾听镇长说过,他有个儿子在市里当交通局长,也许他到他儿子那里去了。于是,聪明的王明石在县城打听了几天,终于找到了胡镇长。 可是,现在的镇长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冷冰冰地说:“小王,你的救命之恩我是还你了哈,如今我已退休,也没有权利了,你用那些钱好好地去做你的药材生意吧!” 可王明石却不走,天天买着大包大包的好吃的东西去伺候他,软磨硬泡的缠,终于得到镇长答应有机会再说的许诺。 王明石就在县城鬼混,一天他听一个小姐说,那些修公路的包工头出手很大方,还从小姐口中打听到这条公路归镇长的儿子管,于是赶快去找胡镇长。镇长也就答应让他出面包一段公路,但一切都得听他的,钱的分派就只能有多少得多少了。 王明石就又在这一年,轻易的得到了二十多万人民的血汗钱。王明石拿到钱几乎要疯了,他第二天就在镇长的帮助下买了一套别墅,而且和镇长做起了邻居。 当他搬进新房后,王明石又要回家了,可这次他回去是找他和孙淑华生的儿子。当他找到孙淑华时才知道他们的儿子已外出打工,很久没有同她联系了。在他哀叹之余,看到孙淑华与杀猪匠生的女儿,长得也还不错,女儿在继父家过得也不好,于是顿生歹意。他骗孙淑华说带她女儿到县城找工作,孙也就谢天谢地地把女儿胡杨柳交给了他。王明石给胡杨柳买了一套时髦的衣裳,再稍加打扮,这农村来的姑娘就变得楚楚动人了。在当晚,王就把胡杨柳带到自己的新房强行同居了。那姑娘哭得死去活来的,但在这个情场老手的下跪、许愿等等哄骗下,姑娘终于屈服了。渐渐地,王明石大着胆子带胡杨柳抛头路面了。这事怎么能瞒过胡镇长呢,于是一天晚上镇长登门拜访,不断地用眼睛瞟胡杨柳。王明石就知道老色鬼的心思了,于是就恬不知耻的给镇长说:“我的一切都是您老人家给的,我的就是你的,你要什么只要说一声就算数。” “如果我要杨柳的话,你也答应吗?”眯缝着眼的过去的镇长幽默地说。 “只要您老喜欢,我马上奉送,但我们的合作您可不能忘啊!”王明石尴尬地说。然后就给杨柳说他要出去一下,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的恩人胡镇长。 王明石在大街上痛苦地走来走去,他真想冲回家把那老色鬼杀掉,可自己刚建立起来的幸福就会毁于一旦,无赖,只好作罢。有人说“女人就是衣服,想穿就穿,不穿就扔掉”他觉得这话有道理,好女人有的是,只要有钱,以后可以找,可是得罪了镇长就是得罪了钱,以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这样想后他就给杨柳打电话说今晚不回家,要她好好招待镇长。打完电话后,王明石就朝ok厅走去,胡乱点了一个小姐后,就到包间里去大醉了一场。 第二天,王明石睡到日头当顶才清醒,这时他看到为他服务的小姐竟然是一个很丑的农村妇女。他气不打一处来,付完钱后,他朝那老妇人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就扬场而去。到家时,又没有看见胡杨柳。他赶快打电话给她,胡杨柳回答说,在镇长家帮忙照顾客人。王明石愤怒到了极点,可是不知怎么泄,就只好用手打自己的胸膛。当他把自己打累了,打痛了之后,就冷静了下来,为了钱他只得再次妥协投降了。他就到冰箱里找了包方便面凑合着吃了一顿,然后,就径直朝胡镇长的别墅走去,正好镇长送客人出来,他就不顾一切地溜进去了。她看到胡杨柳正在收拾水果、饮料,就问她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杨柳很委屈地说:“是你叫我照顾他的,还说把我让给镇长,你通宵不回来,害得我被人家欺负,还问我。”说完就哭了起来。 王明石生怕返回的镇长听到,就赶快找卫生纸给她擦拭。可没有料到翻开一个纸带,从中滚出一堆人民币。凭直觉,王明石估计有二十来万。正当王明石准备去拿时,镇长回来了。 镇长大声说:“别动,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什么年代了,还搞不正之风。说什么家乡特产,原来想行贿我儿子,没门!”说完后就用一个口带把那钱按原样装好,然后拿到卧室放进了保险柜,口中还不断的骂那包工头害人。末了,他就叫胡杨柳给王明石泡茶。 当杨柳端来茶时,王明石才感觉到杨柳要变成别人的人了,心里产生了一丝悔恨。镇长就给王明石说:“小王,你的保姆杨柳真好,送给我吧,你比我年轻,我身边离不开一个帮手,城里的人太狡猾,还是我们农村人朴实。你放心,只要听我的话,以后你财的机会多的是。” 一席话把王明石说得哑口无言,没想到这老狐狸来这一手,什么保姆,分明是当情人,但王明石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王明石只得苦笑着说:“既然镇长看得起杨柳,杨柳就好好地在镇长家做哈,我以后找到更好的保姆就给镇长送来换杨柳,好吗?”镇长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王明石要走了,杨柳想来送他,却被胡镇长叫过去收拾客厅去了。无奈,杨柳也只得送给王明石一个带泪的回眸。 第54章 走进婚姻殿堂 曾玉霞回城后不久,和曾玉霞同在一个生产队的同学回家时,就有些流言蜚语传出。曾玉霞就给她妈说,不要听她们的,她们嫉妒一下,也是正常的。事情就这样瞒了过去。 曾玉霞在厂里有了一个很轻松的质检工作后,她觉得这工作来之不易,是用她的身体和耻辱换来的,就倍加珍惜。她总是早早的就去上班,对所有的工人师傅都非常客气和尊敬,很快就赢得了工人们的赞誉,年终的各种先进称号几乎都归了她。后来,她就得到了厂领导的重视,被选为工会干部。 到工会工作,接触的人就更多了,很快就被一个瘦高个的小伙子看上了。这小伙子名叫李自在,是干推销工作的,人长得也好看。由于他常年跑推销,嘴皮子也很甜,很快就打动了曾玉霞。但曾玉霞心里总有过去的阴影,上世纪七十年代,人们的思想还是很保守的,不像现在这样开放。她怕结婚后被李自在嫌弃,就迟迟不肯答应李自在的求婚。而李自在这小伙子年纪不小了,很快就要奔三十了,就有些忍耐不住,他认为曾玉霞是看不起他是一个工人,就更加想得到她。一次,李自在邀请曾玉霞到家做客,曾玉霞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就去了。 谁知,李自在的父母和兄弟姊妹都不在家。当她进入李自在的寝室时,李自在就关上门,抱住她亲吻。既然他们是恋人关系,她也不好推辞。可李自在不满足亲吻,还要在她身上满世界乱摸,曾玉霞就想走。可李自在觉得自己已经失控了,如果让她走了,这门婚事就会因他的行为而告吹。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就将曾玉霞抱上床,脱去她的衣服。曾玉霞也不是不喜欢李自在,而且,回城已经三年多了还没被男人碰过,所以就没真反抗,就很紧张地用手遮挡自己的身体。李自在见她没有喊叫,也没有逃走的意思,就大着胆子脱去自己的衣服和裤子,然后猛扑到曾玉霞身上。然而,李自在是一个处男,竟然不识水路,胡乱地在曾玉霞的下身弄一阵就败下阵来。虽然曾玉霞也想李自在把他的游艇开进自己的港湾,但她也不敢主动去当导游,怕李自在觉自己不是处*女,所以,李自在的这次冒险活动并未真正成功。但是,他们已经到了这种亲密程度,曾玉霞就不好再拒绝李自在的求婚了。 很快,曾玉霞就步入了李自在设置的婚姻殿堂了。结婚后,李自在同曾玉霞上床时,曾就不由自主的当起了李自在的游艇向导,他们很自然地就进入了快乐的水中嬉戏。由于太兴奋,曾玉霞忘了把自己伪装成处*女,而李自在也没经验,所以,没现什么,两人就这样忘我的度过了蜜月。 虽然李自在大了曾玉霞整八岁,但曾玉霞的父母也没反对。因为中国人有个传统,历来都是宁愿男大十,也不能女大一,何况,李自在这小伙子长得也很帅气呢。 曾玉霞和李自在,在那时是厂里被人们羡慕的一对。在他们春风得意马蹄碎之时,厂里又根据厂规,给他们分了一套两居室的福利房。虽说是旧房,在年轻人中也是少有的待遇。 很快,曾玉霞就给李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不用说,这曾李两家有多么高兴了。由于曾玉霞和李自在的母亲都是没工作的人,这两亲家母争着带那胖孙子,他们小两口就有很多闲工夫一起成双入对的玩,过着甜蜜的日子。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快的,转眼,就是十年过去了,曾玉霞和李自在的儿子都已读小四年级了。可正在这时,曾玉霞的工厂开始了第一批精简工人,她下岗了。作为工会干部的曾玉霞做梦也没有预料到她会在第一批下岗,但自己是工会干部,没有脸面去找领导闹,就回家做家务事,让还在岗上的李自在过得开心些。虽然,工资收入低了些,但还算过得去。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不双降。就连这样的日子,也没过两年,他们的工厂居然被政府官员卖了。过去让人羡慕的国营厂矿,几乎在一夜之间就都变成了私人所有,全国的几千万产业工人欲哭无泪。有的知青说,我们的命运真惨,在时代下乡,在邓小*平时代下岗,这日子怎么过?为什么所有倒霉的事都被我们这代人遇上了。可是,牢骚归牢骚,日子总得想法过下去。 李自在回家后,喝了几天的闷酒,终于想通了。他把过去所有的几千元积蓄取了出来,然后告别了妻子,到外地谋生去了。 曾玉霞就只得再穿上过去的工作服到街上去找工作做,可当时的下岗工人满大街都是,要找一份工作谈何容易啊!但要生存,她也不顾什么脸面之事了,只要有人要,什么都干。她当过清洁工,洗碗工,卖过馒头,做过保姆。她的曾经让人羡慕的细嫩的双手,渐渐变粗,变壮;曾经红润的让好色的男人们垂涎的瓜子脸蛋,渐渐被生活的风霜拉长、褪色。有时,她从穿衣镜前走过,无意识地看到自己时,也不认识自己,她赶快离开穿衣镜,坐在板凳上呆。 这时,儿子放学回来了,儿子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学校又要交两百元的补课费。曾玉霞这才清醒过来,千斤的重担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没有选择,只有像老牛一样,拉着重车一步一步地朝前走。这时,他多么想儿子的爸爸李自在帮他推一下快陷进泥潭里的生活重车啊!可现在,他在哪里? 曾玉霞看见面前可爱的儿子,就说,妈知道,妈今晚就到你外公家借钱去。 曾玉霞的父亲早已退休,母亲没有工作,两人就靠她父亲每月的三百多元钱过日子。曾玉霞到她父母家,看到生活简朴的父母,真不好意思开口借钱。可她父母知道她是需要钱了,不然,她是没有时间回家耍的,就主动问她是否急需用钱。曾玉霞只得实话实说,然后,从母亲手里接过那零碎的两百元钱时,她顿时就扑在母亲身上哭了起来。她母亲安慰她说:“不要这样,坚强一点,有爸妈帮你,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等孩子长大就好了。” 曾玉霞就这样拖着家庭生活的重车走着,眼看儿子就初中毕业了,如果能考上国家级重点中学,就有希望了,她就这样想着。在白天帮公司老板做完衣服,下班后,晚上又到夜市上卖裤子,她想多挣点钱为儿子读高中所用。 可是,事与愿违,她的聪明的儿子,一直是班上成绩拔尖的儿子,在中考中没挥好,离上国家重点中学的录取分数还差4分。 她只得四处打听,求人帮忙。校长说,要读他们的学校,必须叫4万元钱。他们学校允许扩招线下5分内的学生,差一分交一万,5分以外的孩子,概不考虑。 正在曾玉霞为儿子读书的事焦急万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之时,儿子的父亲回来了。 曾玉霞见到自己盼望多年的丈夫,马上就朝他扑去,想依偎在他胸膛里撒娇,诉说自己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可不料,却被她丈夫一掌就推到地上。曾玉霞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说:“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一去就是三四年,不管我们母子俩的死活。” 丈夫李自在却把门关上,然后,一下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说:“你要哭,等我把话说完,再到外面去哭。这是我到你下乡的生产队了解的你和那个混蛋干的好事的记录,你还又当婊子又立牌坊,控告别人*你。有这事吗?” 丈夫这招真灵,一下就止住了曾玉霞的哭声。曾玉霞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跪在丈夫面前说:“是我的不对,但,那是迫于无奈的事。可我们结婚后,我是忠心耿耿地对你啊,看在我们的儿子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没门,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迟了!这次,我是回来和你离婚的,如果你不想你的丑事全厂的人都知道的话,就签字离婚吧?”丈夫李自在愤怒地说。 曾玉霞听到这番话后,知道丈夫的心已无法挽回了,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名誉,她颤抖地接过丈夫递给她的离婚协议书和笔,找到签字处,毅然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丈夫拿着已经签了字的协议书,丢下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钟去办理手续,到时我会给你两万元钱,而且,这房子归你和儿子。不去就算了,就法庭上见,到时你会得不到一分钱,房子也会分我一份。”然后就快步离开了曾经是他们两人温暖的窝。 为了孩子,为了父母,曾玉霞在第二天就去办了离婚手续,并拿到了丈夫为她包好了的两万元钱。至于他们的孩子,谁要谁负责。曾玉霞选择了孩子,孩子就是她的所有,没有了孩子,她的生命也就没有了。 第55章 再遇流氓 其实,曾玉霞的丈夫在当初出去的时候,都只是凭借过去搞推销认识的客户关系,做点倒卖钢材计划的生意,也没赚多少钱。只是在两年前,他认识了一个高官泰商广的儿子泰黄之时,才了点财。 那时,是我们国家私有化进程不完善的阶段,泰黄之就凭借他老子的关系,到处去找国营企业批条,再把国家计划的硅钢高价转卖给私人企业老板,这个差价是惊人的。泰黄之到四川搞硅钢时就认识了李自在,他就叫李自在帮他当向导,每月给他一万元的工资。泰黄之还说,明年开始同外国人做军火生意了,到时就给他双倍的工资。所以,李自在就下定了决心,赶快离婚,好带着年轻漂亮的妻子进出高官场所。 一万元,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对于一个工薪阶层的人来说是两年的收入。 李自在有了钱,就在外花天酒地地过日子,从不回家,老婆也就没法找到他了。后来,他就找到一个进城打工的妹子,过起了同居生活,对自己过去的老婆孩子,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后来,他就想和这小美人成为正式夫妻,才想到去调查他老婆,达到离婚的目的。因为他曾经听到过关于他老婆的一些流言蜚语,当时处于热恋中的他根本没在意。而今想起来,确实觉得他和曾玉霞的第一次与和这小美人的不同。没想到,刚进入他老婆过去插队的地方,一提到曾玉霞,人们就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曾玉霞和农村流氓的故事。所以,不费吹灰之力,他就调查到了他老婆的事情。 曾玉霞紧紧地抱着丈夫李自在给的两万元钱和离婚证书,生怕被别人抢去。回到家后,把钱藏了又藏。心里总在盘算怎样凑齐那另外两万元,到父母兄弟那里去借,还是到银行贷款,但都没有把握。 晚饭后,她照例还是到老板那里拿了十条裤子去卖。今天心情特别不好,所以裤子也只卖出两条。要是在往天,这十条裤子几乎就卖完了,一条能赚两元钱。可今天,他老想多卖一元钱,那些农民工就说她乱涨价,索性就走了。她正在着急之时,又来了几个农民工,他们说给多少,她就答应多少,生怕他们又走了。很快就把剩下的八条卖了,合计一下,比往天少赚了四元钱。于是,她沮丧地放好钱,就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突然,她被一个大汉抓住了手,她吓了一跳,怕是遇到强盗了吧?幸好她的那两万元钱没带在身上。 抬头一看,那大汉在笑。她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是那该死的王明石,她赶快往人堆里躲,但没用。王明石的力气太大了,他拉着她,边走边说:“不要怕,我不会害你,我是来向你赔罪的。” 原来,杨柳被那老色鬼霸占后,王明石感到无比愤怒,但又不能作,就只得进省城来耍,寻点开心。等他开好房间,再到街上闲逛时,却意外地碰到了曾玉霞。 王明石把曾玉霞带到房间后,就说:“当初,我确实很气愤,恨你为什么要告我。后来我了解到你是被*迫的,气就消了。出狱后,我到你的家来找过你,但没找到,你搬家了。” 曾玉霞就说:“过去的事,大家都有错,就不要再提它了。我告你*,确实处于无奈,但毕竟给你带来了灾难。现在,我已离婚了,也是自由之身了,我就再陪你一次,就算了结我俩的恩怨吧。” 说着,就往床上一坐,脱去全身的衣服,倒了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 王明石这次并没有想和她这个已是四十多岁的女人*,只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然而,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他也就想成全她。所以也就脱了衣服,爬上床。但他看见曾玉霞平躺在床上的身体,就没有了*。她的*就跟男人一样的平扁,两个**就像两个桑葚一样,歪挂在松弛的胸部,黑黑的,很难使人想到性。只有身体下面那个小小的夹皮沟和沟壑边稀疏的松针,还能使人感觉出她是一个女人。但是,为了尊重这位在二十年前给过他无数次快乐的情人的面子,他扑在这一堆排骨上,然后动员他的攻城士兵进城。这二十年前曾经死守城门的玉手,却在今天主动出门迎接攻城士兵,并且,她努力地抓住士兵进城,费了许多时间才把士兵弄进城。然而,士兵进城后感觉空荡荡的,没有遇到敌人的阻挡,也就索然无味地萎缩回去了。 很快,王明石就起身把衣服穿上,然后,从皮夹里找出一张大概有一万元多点的活期存折,把密码写在上面后,就交给正在穿衣的曾玉霞手上说:“这上面还有一万元钱,密码也写在上面了,就算我的一点心意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我们大家都好好地去过老天爷给我们的日子吧。” 曾玉霞也不推辞,她现在为了孩子,只有钱对她才是第一重要的事。于是,她说:“恭敬不如从命,谢了哈,阿石!祝你好运!” 第二天中午,利用下班时间,曾玉霞悄悄到了银行,她真的取到了王明石给她的钱,整整有一万一千元。她欣喜若狂,只差九千元了,她相信,儿子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能帮他借到这笔钱。儿子有望读到国家重点中学了,儿子的将来有希望了。 她赶回去把钱藏好,再到公司上班,一个下午她都笑容满面的干活。 这晚,他没再去卖衣服。她带着儿子,到他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家,告诉他们的孙子要读国家重点中学,已经万事具备,只需他们借九千元钱了。 她们母子俩在两个老人家庭跑来跑去的,这两个家庭的所有成员也都被动员起来了,忙活了半夜,总算给曾玉霞的宝贝儿子凑齐了那救命的九千元钱。 在人们都已熟睡的时候,曾玉霞把所有的钱数了又数,然后,又再整理成叠,放在枕边,用手抱着睡觉,生怕被人抢走。实际上,她几乎是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宝贝儿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叔叔、姨娘们都来了。他们一行十多个人保护着那四万元人民币,簇拥着这两个家庭的宝贝,到国家级重点中学报名去了。 交过钱后,儿子报上名了,乐得曾玉霞泪流满面。但她不知道他的前夫李自在就在离她儿子学校不远的小区公寓的新房里,正在搂着那小美人死去活来地*呢!由他们去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不得自己。只要自己的儿子能读上一个好的学校,将来考上一所好大学,有个好工作,她就心满意足了。 王明石给了曾玉霞一张存折后,就觉得如释重负了。在曾玉霞年轻貌美之时,自己花言巧语地占有了她,这些年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如今,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自己帮了她,所以,也就扯平了。再和她一起也没意思,俗话说,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确实有道理。看到曾玉霞的身体,就没有了*,还不如找一个小姐。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床边的电话响了。王明石很惊讶地去接电话,原来是服务台打来的电话。一个女人娇声娇气的说:“先生,你是一个人住吗?” “是一个人住,有什么事?”王明石不耐烦地说。 “你需要美女服务吗?大学生呢!包你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女人甜蜜地笑着说。 “不要骗我哈,不是大学生,我不会给你们钱的。”王明石心想,在县城只有和那些农村的妇女睡,到省城,还可以和女大学生睡觉,于是,就动了心。。 “你等一会,我们马上就通知在我们这里登记的一个最漂亮的黄明花,她会把学生证给你看的。” “多少钱一晚?” “三百元。如果你高兴了,给他多少小费都可以,不给,她也不能向你要,这是我们的规矩。” “好,我等着。” 不一会,服务员就真带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到了他的房间。看到如此美貌的姑娘,王明石二话不说就掏出三百元给服务员。 那女生很快就把全身的衣服脱得精光,王明石也就一个猛虎扑食的动作,抓住送上门的女生饱餐了一顿。觉得真爽,自从杨柳走后,再也没有这样痛快过。高兴之余,王明石还真就大方地拿出两百元钱给那美女。 美女甜甜地说:“谢谢你哈,大叔,本来我是要回去睡的,我就破例陪你一晚。” “你们原来不是陪客人一晚的吗?”王明石不解的问。 “那是服务台的小姐骗你们的,我们要回学校去睡,怕同学们现,通常都是做了就走。”女生说。 王明石也不再说什么,就又抱着美女睡了。 第56章 死不瞑目 回家后,他还在想那女生。在乡下,找个小姐,一次才五十元,而在城里要三百元,但是值得。 后来有空时,就经常到那家宾馆玩女大学生。玩完后就觉得更空虚,这不是长久之计,身边还是需要有个漂亮女人随时相伴,才是男人过的日子。想到这里,他就又有些恨那个老色鬼,但同时也恨自己的无能。后来,他又想到一个办法:找一个狐狸精去迷惑老色鬼,这样也许他就会放回杨柳。打定注意后,就到过去玩过的歌厅去找,但找了几个去都没有把老色鬼胡镇长迷住。有的被当面赶走,有的被他带到宾馆住了几宿就拜拜了。胡镇长还很幽默地说:“小王,别胡弄了,没有用的,除非你找一个比杨柳更漂亮的黄花姑娘给我,我才会叫杨柳回来帮你当保姆。否则,没门。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是到工地上监好工,少出纰漏,再赚几笔钱,才能有好日子过” “那是,那是。晚辈不敢多想,你满意杨柳就行,只是她母亲那里我要有个交代。”王明石低三下四地说。 “那就好。你放心,我已帮杨柳买了套房子,只要她好好地在我家干满三年,我就把房子过户给她,她妈都去看过房子了。”眯缝着眼睛的镇长大笑着说。 王明石讨了个没趣,也不敢再打歪主意了。于是,只得乖乖地完成镇长交给的监管工地的任务。虽然活得有些窝囊,但为了钱也得忍了。 熬过了两年,在镇长手里也捞了几十万元钱,想来也值。于是,夺情人之恨也渐渐淡忘。 现在,有钱的王明石就想起了家,有老爸老妈在,也得给点钱给丑老婆去维持家庭开支,让她为他们王家做牛做马,等两个老的归天后,再甩掉她也不迟,他就又回家给老婆送了一万块钱。乐得老婆屁颠屁颠的,逢人便说老公的好。 接下来,王明石就要物色一个老婆了,老是和那些小姐鬼混,也没多大乐趣。他在龙门镇寻觅,一连几天都没有见着可心的女孩。正当他准备赶车回自己的别墅时,在车站看到一个长得清秀文静的女学生。他走过去问那学生:“小妹妹,你到哪里去?”那女学生见到他穿着时髦,人又白净高大,不像一个坏人。就说:“我高考落榜了,我没有脸面回去,我想到同学家耍几天。” “没钱赶车,是吗?叔叔帮你买车票。你有钱时还我,好吗?我不是坏人,你放心!”王明石说着就拿出自己印制的建筑公司老总的名片给那女生。 单纯幼稚的女生张春艳看了名片后,就完全相信了他。她红着脸说:“我到县城一个同学家去。”“正好我也要回县城,就一路吧。”王明石说完就和女生一道上了车。 一路上,他老拿眼睛看那姑娘,越看越觉得她美。心想,如果能得到她,这辈子死都值了。 客车一会儿就到了,下车后,正当王明石想把这姑娘带回别墅时,姑娘的同学出现了。王明石顺手就递去两张百元的大钞给那姑娘,心想用钱去勾引她,那姑娘却不要。王就甜言蜜语地说:“拿去用吧!小妹妹,在城里面没有钱是不行的。就算我借给你的,有钱时再还我,好不好?我的地址和电话都在名片上。”姑娘的同学也说:“拿着吧,以后还也可以的。”姑娘也就伸过手去接钱,王明石乘机摸了一下姑娘的手,他顿时觉得有点晕,那手太柔软了。 当晚,王明石被那玉手搅得彻夜难眠,到天快亮时,才打了会盹,整天都心神不定的样子。 终于熬到第三天,张春艳到王明石的别墅来道别了。王真想把她弄上床,但有她的同学陪同,王明石没法,就说,要带老乡进城玩会。她的同学也就只好离开了,张春艳就跟着王明石进了城。 王明石先带她到游乐园去玩,然后就是进大饭店吃高档饭,一次就花了几百元。春艳觉得过意不去,也就只好听这个老总大叔的安排。到天快黑时,王明石想方设法地把春艳骗到了自己的别墅。可还没等春艳弄明白,就被王明石抱上了床,春艳吓得直叫救命。王明石满以为能轻易把春艳搞定,哪知到这么费劲。于是就慌忙用手去捂住她的嘴,然后用另一只手去脱她的裤子。当裤子被拔掉,露出了姑娘的**时,春艳再也经受不了这种羞辱了,她像疯了似的用尽全身力气蹬王明石,谁知用力太猛,姑娘的头撞到了床头上,鲜血顿时就冒了出来。不一会,张春艳就动弹不得了。可王明石还以为机会来了,赶快去脱她的上衣,这时才觉张春艳没有气了。王明石顿时慌了手脚,下意识地把她往卫生间里拖;觉得不对,又往储藏室拖,还是感觉得不保险;干脆又把她拖回床边,把床垫搬开,把她放在床板底下,这才稍稍安了点心。 看到这满地满身的血,王明石就吓得直抖。抖了一阵后,才觉得应该把这些血迹打扫干净。就拿着拖布胡乱地拖,完了后又把衣服换掉,累得他气喘吁吁的。 他没有想到这姑娘这么保守,这么难搞定。怎么办?怎么办?突然他想到了胡镇长,虽然他曾经狠他夺走了他的乖乖女人胡杨柳,但这时惟一能帮他的可能就只有他了。 打定主意后,就出门朝镇长家走去。他敲了敲门,有一个老女人出来开门。那女人告诉他,这房子已被他儿子买了,还说镇长已经出国几天了。显然,他的小乖乖胡杨柳也跟着到异国他乡去当保姆情人了。 王明石没有指望了,他想去自,但他不甘心再回去蹲大牢,就在街上走来走去的。无意中,他听到一个农民在和另一个人说,胡生永局长和他老爸因受贿罪双规,可是,刚放他们回家不几天就全家卷款逃到外国去了。另一个人补充说,是到了加拿大。王明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只顾找女人玩,他们这么大的动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是该死,要是他们能带自己一起逃走,不就没有这事生了吗? 正在后悔莫及之时,一辆警车叫唤着开了过来,王明石才又想到了自己杀了人的事,赶快躲到一家饭馆里去,可警车却开走了。 王明石吓得再也不敢回他的别墅了,他想不出什么地方好藏,就赶车回家。正好碰上母亲病了,王明石就又借口说回家照顾母亲的,于是他就在家安心的躲了两个星期。 正当他庆幸可能躲过了灾难之时,他的老婆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回家,说有警察来了。王明石还没有想好朝那里跑时,就被两个警察按倒在地,王明石知道无路可逃了。就乖乖地伸出手,让他们把手铐戴上。但王明石就想不通,警察为什么会这么快破案。现在警察也长聪明了,他***,活该自己倒霉。这样想后,也就心安理得地在逮捕证上签了字,还动员他老婆也把字签了。 王明石又回到监狱了。这回是三进宫,也许不会再有第四次了,这次是死定了。他后悔自己太卤莽,太控制不住自己了,那么漂亮的姑娘死在自己的手里,还有什么话说呢?自作自受。 于是,在后来的指认现场、廷审,以及拍卖他的房子进行民事陪赏时,他都很配合,他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放心不下他和孙淑华生的儿子,那是他们王家的香火,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他们王家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没过多久,他担忧的事果然生了。他最后一次见到他老婆时,老婆告诉他,孙淑华的儿子在深圳建筑工地死了。这消息如晴天霹雳,彻底击毁了王明石,他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活着也没有用了。因此,他不吃不喝,只等行刑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可王明石已手足无力,在执行令上签的字,一半是刑警帮的忙。王明石这三个字比起第一次签的字相去甚远,他也不在乎了,但最遗憾的是,被带到刑场时没有观众,太冷清了。 他仿佛记得六七十年代枪毙人时,人山人海,胆大的犯人还可以四周环顾,寻找自己熟悉的人或相爱的人来送行没有。看来是不会有亲人来给他送行了,其实他也想不出除了那个丑老婆会来外,还有哪个情人或被他玩过的女人会来给他送行。这样也好,免去了他无人相送的尴尬。 突然,一支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勺,他才意识到九十年代的刑警枪毙人,不再远远的打,万一技术不过硬,没有打准多丢人。但他哪里知道,这种枪毙人的方法是出于人道主义,减少犯人的痛苦。 当刑警扣动机关,一声巨响在他耳里传开之时,他看见了血肉模糊的张春艳用双手在抓他的灵魂;与此同时,那个眯缝着眼睛,永远藐视一切人的,曾被他救过的镇长、在逃犯胡成百,居然在他身后仰天大笑。在意识尚存的瞬间,王明石怒了,他要找那老色鬼算账。于是,王明石大叫一声后,就向胡成百扑去。可是,一切都是徒劳,他的瘫倒在地的身体告诉了他,他的灵魂已出窍,再也指挥不动那具罪恶的尸体了。 王明石走了,走得悄无声息,死不瞑目。 第57章 英雄怕美女 这时期,虽然文化大革命没有结束,但农民门似乎已经把它遗忘了,因为他们没必要去关心谁最革命,谁是代表最正确路线的,只关心挣了多少工分,能分多少粮食和钱。也只有在单位上的人才热衷于派性,关心以后的前途,就像我曾经的54o6厂那样,争强好胜,你死我活。 在龙滩区招待所的职工宿舍里,一个美女正在对着镜子梳头。她梳了又梳,理了又理,一会梳小辫,一会梳分头,一会又扎成独尾巴;衣服也换了又换,总不满意,折腾了半天都没有收拾好。 这个美女叫王娟,是文革前财校毕业的学生,在区供销社当会计。由于她生就一张瓜子脸,迷人的眼睛和樱桃小嘴,使得人见人爱,追随者排队。她太完美,也太偏执,一心想嫁一个英雄。爱慕英雄,崇拜英雄,嫁给英雄,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有文化素养的女性的梦想。可就是因为这个梦想,使这个有古代美女称号的王娟错过了很多天赐良缘,拖到26岁了,都还没有看到真正的英雄出现,也就没有对上象。 今天是龙潭区革命委员会成立的日子,她听人说,前来祝贺的县革命委员会中有一个副主任是抗美援朝的战斗英雄,他的名字叫伍成雨:这个被人称为英雄的伍成雨,1936年生于龙门县城关镇一个贫民家庭。自幼聪明伶俐,受到其父母的钟爱。尽管他家境贫寒,他父母还是送他读完了小学。他是两个姐姐,两个弟弟中惟一一个上过小学的人。 在1949年12月9日,龙门县解放后,伍成雨凭着出身好,有文化,聪明能干,参加了儿童团并当上了团长,工作积极。因为他能写会算,深受85团驻军长和工作队负责人的赏识,后又让他参加征粮等工作。 195o年朝鲜战争爆。在1951年春,所辖85团的15军,奉命征兵入朝参战。年仅14岁的伍成雨就死缠硬磨,强烈要求参军入朝。喜欢他的长授意他穷追开拔的85团部队,他跟着部队追随了五十多华里后,部队长破例接收他为通讯员。 入朝后,伍成雨积极求战,又由通讯员进入到师部当侦查员。随着立功表现,先后担任侦察组长、班长和排长等职。荣立过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两次,负过三次伤,还加入了中国**。 15军在朝鲜战场上是仅次于38军(38军是著名的万岁军)的英雄部队,入朝时正赶上轻敌冒进的第五次战役,先头部队攻到了大丘釜山。15军也攻到了汉城附近,大军全线推进,想把联合**队赶下海去,可是后勤补给粮弹短缺,部队以高粱米熬粥充饥,许多四川兵不适应而拉肚子。以美国为的联合**队突然动第二次仁川登陆,企图像第一次仁川登陆,包围歼灭朝鲜人民军一样包围志愿军,迫使志愿军大撤退。拥有现代化装备的美韩等联合**队趁机尾追北犯,情况十分危急。15军奉命阻挡追兵,在芝蒲里地区浴血苦战1o天11夜,胜利完成了掩护志愿军主力撤退和重新部署的任务,受到了司总部的嘉奖。 在这次孤军阻敌和后撤过程中,部队缺乏给养,非常艰苦。伍成雨却在这种艰苦环境下与司团长和战友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同时还立了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一次。 5师侦察兵又特别机灵勇敢,经常奉命化装成南韩军人,深入敌后,接迎尚未撤退出来的医务、宣传队人员和侦察敌情,伍成雨在这次行动中解救了躲在山洞里的11名医护人员,而立了二等功一次,他在侦察敌情的同时,还经常偷取美韩军用罐头,压缩饼干等稀缺物资回来,送给师团长和要好的战友改善生活。从而深得长的器重和战友们的喜爱。 在芝蒲里阻击战快结束时,生了伍成雨又立功又受处分的趣事。 为了掩护部队主力撤退,师长就派他到撅奇峰前线,向团长周田传达军长秦基伟死守撅奇峰的命令(撅奇峰是阻击战中的战略要地)。由于周田口齿不清,对伍成雨说:“撅奇峰失(死)守、失(死)守。伍回去报告说:“周团长说撅奇峰失守、失守”。秦基伟听了29师报告后非常生气,命令炮团立刻接上去,把撅奇峰炸平后再撤。炮团上去时,可能是撤退前人心惶恐,也可能是怕敌人很快就追来。就万炮齐,结果绝大部分炮弹都打过了山,把正在集结准备冲锋的英国皇家坦克团炸得稀烂。粉碎了又一次强大的攻击。为周田扼守撅奇峰、掩护主力撤退助了一臂之力。 这次,伍成雨因为误报军情受到禁闭处罚,同时也因误报军情摧毁了英国皇家坦克团有功,而荣获二等功一次。 后来,伍成雨曾多次负伤,多次立功。有一次在与敌人的肉搏战中,肋骨被敌人的枪托砸断了三条,他昏了过去,但当他苏醒后却用惊人的毅力俘获了被他打伤了的美军参谋,因此荣获了一等功。 15军回国后,驻防武汉,隶属广州中南军区。当时,部队抽调他们侦察排的人员参与地方管理,伍成雨在巡逻时觉一件怪事:一个回地方探亲的士兵,在一家小食店吃了一碗水饺后,因忙于赶车的事,却忘了付钱。经老板提醒后,赶快给老板道歉,并马上付钱给老板。眼看这小小的误会就快解决之时,被同在店里吃水饺的一个军官看到后,那军官不依不饶地叫那士兵站住,在那里训斥。街上看热闹的人就越聚越多。伍成雨见到此事后,觉得那军官太过分,就上前制止。可那军官见伍成雨穿的是老百姓服装,就不理睬他,而且把对伍成雨的怒气变本加厉地到那士兵身上。 一股无名火从伍成雨胸中冒了起来,他立即拿出国防部的证件,命令那军官站好,等待处理,然后打电话到师部,师部即刻派人将这名大校军官押回关禁闭。 谁知,这大校军官是中南军区从广州调来15军担任保卫处长的。后来,这军官也了解到了伍成雨的身份。 不久,伍成雨就被以“袒护估吃霸赊的违纪军人,泄露军事机密和特殊身份”为由,*迫伍成雨交了证件,调回到原部队。后来,那保卫处长亲自上报伍成雨的材料,伍成雨被开除党籍、军籍,押回龙门县,交地方管制。 伍成雨回家后,不甘心。就三下江南,找军区长为他作证,两上北京上访告状。历时五年整。在这期间,他两次被关押在监狱,但他凭他侦察兵的本事,两次逃出监狱,继续自己的伸冤活动。 在最后一次上北京上访时,钱粮用尽,他只好破釜沉舟地跪在中南海门前,头顶白纸板喊冤。 苍天有眼,伍成雨碰上了当时担任军委政治部主任的薄一波。薄一波将他带回办公室,亲自倾听了他的申诉,并收存了他的申诉材料,安排部下调查处理他的冤案。 在伍成雨回到龙门县后不久的1958年9月,中央军委和西南军区专案组成员,以及15军29师慰问人员,共二十多人来到龙门县,汇同龙门县县委、政府、公安局,向伍成雨宣读了,撤消15军保卫处对他的处分决定和对原保卫处长撤职查办的处理,并为伍成雨彻底平了反,补了伍成雨的复退转业证书和伤残证书,补了工资和安置费六千多元,并责成地方政府安排他的工作。 后来,龙门县政府安排伍成雨到县印刷厂工作,厂党委委任他为装订车间主任。 可是,当文化大革命暴后,工作组进了厂,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厂长,又把他过去受到的冤案拿出来说事。伍成雨又被工作组的人打成叛国分子、反革命分子等。伍成雨的牛劲又了,又被迫为自己的生存走上了造反之路。 由于他有一股股用不完的力量,有凝聚力,很快他就成为了工人造反派的核心,领导人物。龙门县革命委员会成立时,他当上了副主任。 想到今天这人就要到来,王娟就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她苦苦等待的英雄人物,就要出现了。所以,才这样挑剔地打扮自己。她的母亲是区招待所的服务员,今天也要去参加龙潭区的革命委员会的成立。见王娟半天都没有收拾好,就在屋外喊:“娟娟,快走哈,时间快到了,你弟弟妹妹们早都跑去了。外面敲锣打鼓的,你都听不到吗?” “你走吧,我马上到。”王娟听母亲在催促,红着脸说。 等王娟走到大会场时,庆祝大会已经开始。人山人海,彩旗飘舞,锣鼓声,欢呼声连成一遍。王娟也不去看这热闹场景,她找到自己单位的队伍后就往前排挤,她踮起脚后跟往主席台张望着。她看到了站在主席台上的一个穿着旧军装,胸部戴满军功章的,没有帽徽和领章的,筋骨强健的退伍军人,她断定他就是她心目中的英雄伍成雨。 是的,她的眼力在她的漏*点支配下,产生了奇迹。对于站在伍成雨左边的两个高大的现役军人――团长、武装部长,她的眼睛都一扫而过。她一眼就认出了比他们俩矮小的伍成雨。 虽然王娟离主席台还有十多公尺,看不清楚伍成雨的脸,但她认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英雄。她不顾一切地往主席台挤,但当她快要接近主席台时,大会就宣布圆满成功,游行开始。她只得心神不定地回到自己单位,走进游行队伍。 龙滩区是一个小区,街道也就一条枪,十来分钟游行就结束。所有的上级领导,外地各单位来祝贺的来宾,由于在游行时都放声呼喊革命口号,所以,都觉得口干舌燥的,都背着红色的**语录包朝饭馆走去找水喝,等饭吃。区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紧跟着县里来的头目们,也朝饭馆走去。 王娟也跟在这些人后面,想一睹英雄的尊容。 可由于英雄的个子不高,被围在人群中,使王娟又一次失败,她只得怀着梦想回家。她回到家里后,满脑子都是那个个头不高,充满吸引力的英雄,吃饭特香,做事带劲。她相信,她已经找到了目标,找到了她可以终身伺候、学习的榜样。 说来也凑巧,在吃晚饭时,她母亲叫她晚上去帮她的忙,因为县里来的干部要在招待所住。 晚饭后,王娟早早地来到她妈的招待所,她哼着革命歌曲忙活着,打扫房间卫生,送新从供销社买来的长用品。 王娟终于等到了接近英雄的幸福时刻。她走进第三号房间,她看到了目光炯炯的,满脸是劲的中年男子伍成雨。她大着胆子喊了一声报告,伍主任即刻回答说:“请进!” 王娟抑制住快要跳出的心,把一杯泡有特级花茶的茶杯送到主任手里。主任边看《兵团战报》,边用手接杯子,主任的手触到了王娟的手。主任并没在意,把茶杯放到茶几上,又继续看他的报纸。王娟却被主任的手触到,顿时,一股暖流从心脏流向全身,她感到每个细胞都在痒,幸福得快要在人间蒸一样。 见主任没有反应,王娟只得礼貌地退出了房间。可回到母亲的工作间,就心慌意乱的,坐在板凳上就老想主任。她觉得主任就是英雄黄继光、董存瑞,电影里的邱绍云、王成。坐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她又鼓起勇气走进三号房间。 主任见有人进来,就抬头看了一下来人。这一看,使主任吃惊不小。但见一个漂亮的姑娘,扎一根“李铁梅”辫子,上身穿一件粉红色短袖,下身着一件蓝色管裤,起伏不平的胸部别一枚**像章,腰间斜挎一个红色语录包,活生生一个革命仙女到人间的模样。 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主人说:“有事吗,红卫兵小将?” 王娟就颤抖着说:“我想听主任讲一个战斗故事。” “可以。”主任就说着坐到床沿上,美女就走过去和主任一起坐在床沿上。 主任就讲她一生中最最难忘的他在撅奇峰阻击战中的笑话。讲着,讲着,王娟就不由自主地靠到了主任的身上,幸福地入睡了。 主任觉得全身有些酥软,回过头来就看到了美女红色内衣里的奶沟,下面的东西就开始抗议起他来了。他突然就想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中的“不调戏妇女”来,认为自己太无耻了,竟然看到了姑娘的**,这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于是,立即对自己进行“斗私批修”。 主任非常严格地解剖自己的资产阶级思想后,决心痛改前非。然后推醒美女,美女被推醒后,被主任送出了房间。 主任一夜都未睡好,不断地自责自己:如果再继续展下去,自己一定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 等到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床,叫醒司机,开着县革委的破旧的吉普车飞也似的离开了龙潭区,离开了那美女所在的龙潭区。 第58章 造反派掌权笑话 一提到文革十年,人们有一种错觉,认为这十年中,都是造反派在掌握着国家的党政大权,他们滥杀无辜,为所欲为。(..info无弹窗广告)其实,就龙门县的造反派来说,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被结合到各级革命委员会,担任了领导职务,但并没有真正掌握过一天领导大权。他们确实想掌握党政军大权,但没有机会,反而闹出很多笑话。 就拿龙门县造反派中职位最高的副主任伍成雨来说吧,当天他怕再遇到王娟,自己失控会犯错误,就一早独自离开了团队。 木主任起床后,听说他已经回县城了,就很不高兴。等他回城后,伍成雨就到木主任办公室请罪说:“主任,我家里有点事,走得很早,没有等你们。我向你请罪!” 木主任说:“知道有错就好!一个革命战士要戒骄戒躁,不要老是拿自己过去的一点成绩来炫耀。你昨晚不是在给小姑娘讲自己的英雄事迹吗?什么目的?那姑娘一大早就端着一碗醪糟蛋在你门口等候你,你却走了。以后再犯这样的错误,要在组织里检讨!” 伍成雨说:“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向长保证!向**保证!” 而且,就是这尴尬的领导地位也只有从1968年2月13日成立革委会后,到1969年底,四川省的革委会副主任刘结挺、张西挺在位时,短短的不足两年的时间。 想当初,龙门县革命委员会成立时,造反派伍成雨当了副主任,干云勇、邹钦明、刘仁里都当上了常委。一时间,造反派有点得意忘形。他们认为是思想的伟大胜利,从此,中国再也不会走资本主义道路,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取得了伟大胜利。 可实际上,当时进入领导班子掌握大权的是驻军代表,木支本团长,同时还有原龙门县武装部的政委催大贵,为革委会第一副主任。主持政府日常工作的还有被结合到领导班子里的委员,原来的县长高在正。 在一次常委扩大会议上,木支本主任问伍成雨:“小伍,听说你们在搞一个城区各单位的招工计划,想招一部分高中学生,留在城里工作,有这事吗?” 伍成雨赶快回答说:“报告团长,有这事,各单位的报告已经收齐了,小邹正在起草一个文件,写好后就送交给你审阅。” 木主任很生气地说:“不要搞了,搞好了,我也不会同意的。我已经收到很多反映,说你们在搞派性。让他们都回农村去锻炼,以后再根据他们的表现决定招谁。” 一句话,让伍成雨副主任颜面尽失,他赶快补充说:“是!听从长命令。” 这事我曾经听邹钦明说过,他还把各单位招工的总表给我看过。他还开玩笑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吴静霞,就把你俩分到县印刷厂吧。只有那个厂招两人,其它单位都只有一个招工名额。而且,印刷厂是老伍的根据地,以后他会照顾你们的。 当我们回乡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开始招工了。据我所知,没有一个造反派是由伍成雨他们招的,所招之人有过去的“保皇派”,有过去干部们的亲戚、子女,还有很多有通天本事的下乡知青。并且,很多人连初中都没读过。 再说龙门县修龙潭水库的事吧。当初是木团长木主任安排干云勇负责这项水利工程的,可当干云勇背着米口袋(自己的伙食)忙了一年多,水库工程正式开工时,水库指挥部成立,却没有干云永的事。指挥长由原县长,革委会委员高在正担任,其余成员几乎就是过去县政府的原班人马。干云勇还是回高寨公社当农民,要到县里开会时,同样还是要提着妻子为他缝的小米口袋,不然就要到街上的馆子里吃贵一倍的议价(没粮食关系的饭价)饭。 他们惟一能行使的权利,就是贯彻虚无缥缈的中央的各种文件精神,去宣传,去动员群众。这些事主任们是不想管的,他们也好在忙里偷闲。 结合到革会的造反派头头们,他们虽然搬进了县委会办公,也给了他们一间住房,但他们在县委工资表上领不到工资。伍成雨要回原印刷厂领工资,干云勇要回高寨公社所在生产队评工分,在开会时没在生产队干活时,还要出具大会开的误工单,否则,那天就没工分。邹钦明开完会就得回下乡的正元公社劳动(因为他老家已无人,当时他这种情况的都做下乡知青处理)。 他们没有人事权,更没有财政大权。这些权利还把守在过去政府的官员手里,他们只听现在在任的高在正等已挤进革委会的旧部领导的指令。所以,在龙门造反派有限的两年都不足的,在台上的时间,没有一个头头给曾经同他们浴血奋战的战友谋取到一官半职,获取过一点利益。相反,过去被骂成保皇派的一些人,因为他们在文化革命中同那些被批判的当权派关系很密切,却在高在正们那里得到招工、招干和后来读工农兵大学的机会。 不单是龙门县的造反派是这样,全国各地的造反派的情况都差不多。即使在中央,文革领导小组也没真正掌握过大权。他们的每一次权利的取得都要靠主席的一句话或一个暗示,才能得到。但他们同时还要受总理、副总理们的监视,要逾越总理这道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时的对周总理还是比较信任的。 但在台下没有被解放出来的,还在打扫人民广场清洁的木书记们并没有闲下来。有时老百姓还会看到,他们这些过去曾是为官的高尚的人,也会为扫地任务的分派争得面红耳赤的。他们也在时刻注视着在朝的造反派们的一举一动,稍有差池,他们就会让造反派们吃不了兜着走。因为从中央到地方,被赶下台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条路线并没有自然消亡,谁胜谁负的问题还没有见分晓,要到运动后期才能彻底解决。 为了解决四川的派性斗争问题,中央对军队进行了重新调防,五十四军调防云南,十三军入主重庆。 1969年第三次解决四川问题会议,四川省革委会的主要负责人和各大派头头参加。周恩来总理主持会议,中央文革和中央军委文革小组负责人到会。 在此次会议中,周恩来总理批评了两派头头在四川大搞派性武斗,造成武斗事件不断,生产受到严重影响,四川的工作仍然跟不上中央的要求。还批评了王茂聚调动部队参与攻打泸州。 会议向与会者散了中央在此前整理的刘结挺、张西挺、邓兴国、黄廉、周家喻的《反动言论录》,并组织与会者观看了纪录片《突破口上红旗飘》。当晚,王茂聚“畏罪自杀”。京西宾馆会议,对四川的两派头头进行了系统清算,有效地制约了两派的斗争。 会后,刘结挺和张西挺被扣押在北京。 (后来,在“四人帮”被粉碎后的1978年6月2o日,刘结挺、张西挺被依法逮捕。1982年3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阴谋颠覆政府罪、反革命宣传煽动罪、诬告陷害罪判处刘结挺有期徒刑2o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判处张西挺有期徒刑17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1993年张西挺因病去世。) 就在刘结挺、张西挺被扣押在北京后不久,在197o年2月一日,龙门县所有被结合到县革委会的造反派成员,都被通知到北京开会。当时龙门县的伍成雨、刘仁里、邹钦明、干云勇等7人到了北京军政大学,参加了由北京军政大学校长潭辅仁和5o军副师长林长休主持的,“中央思想学习班”四川班学习,学习班大概有五六千人参加。 第一阶段的主要内容是斗私批修,谈自己在文革中所犯的错误。 第二阶段的主要内容就是揭批刘结挺、张西挺在四川的滔天罪行。同时,还把他们两人押到会场进行面对面的批斗。并要求到会人员要与他们划清界限,会议的性质就不言而欲了。 大概两个月后,大会传达了**的指示:主席说,他们是请来的客人,学习的目的是要培养他们成为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自从传达了主席的指示后,学习班对他们就放得很松,也没有什么学习任务,但也不让他们回四川。大家就在军政大学里无目的地耍到九月份,一共待了7个月零28天。当时,邹钦明回到龙门县后,长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他去时带的衣服、裤子一件都穿不了,全是在北京买的。 他们到北京后,龙门县在新换防时,调来的李团长的主持下,把木易山等老干部全部解放出来,结合到县革命委员会。木易山名义上只是革命委员会的委员,但在党内就是实际的县委书记。 与此同时,龙门县就从上到下的开办各种类型的思想学习班,展开大规模的批判刘结挺、张西挺的运动,以此,剥夺各级造反派的领导权。 记得,在197o年的暑假,我们龙门区所有的公、民办教师都被集中在龙门区中心小学校,办学习班。当时是传达中央关于处理刘结挺、张西挺的《12?5》通知,大概内容是说,刘结挺张西挺在宜宾地区搞独立王国,还写有《宜宾地区红太阳》的书,刘张的罪行归纳起来如下:在四川组织*纵帮派势力,大搞篡夺省委领导权的活动。刘结挺曾任四川省革委会副主任、成都军区副政委、**第九届中央委员。张西挺曾任四川省革委会副主任、**第九届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在此期间,刘、张二人蓄意打击报复,残酷迫害干部,制造武斗事件,挑动群众斗群众等。 龙门区文教组长是一个叫钟先书的矮个子,他弓着他的据说是被小学校的造反派老师打成驼背的腰,拿着稿子在台上哭喊着批判刘张,说:“你刘结挺,你张西挺,你挑动群众斗群众。党中央、**说要文斗,你要武斗,你看我的腰杆被造反派打断,至今都直不起来……” 他的哭声,至今都还萦绕在我们的耳旁。我们都被感动,都愤怒地在小组或大组会上骂刘张祸国殃民,不是好东西。 批判了刘张后,大会就要求每个人斗私批修,讲出在文化大革命中所干过的坏事。到这时,人人都说没干过坏事,都说连造反派组织都没参加过,是逍遥派。 到这时,代表四川最革命的造反派头目,已被结合到四川省革命委员会当副主任的刘结挺、张西挺都是反革命,其他的造反派还会是革命的吗?没有被抓起来就是幸运的了。所以,从北京学习班回来的伍成雨等人,就再也没有政治市场了。虽然他们还是挂着革委会的职务,但连开会都很少通知他们了。一切领导权利都归还到文革前的县委、县政府手里了。他们就只有回到工厂做工,农村种地的分了。 实际上,在这个时期,造反派就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但他们还没有消亡,因为,*纵着中央文革领导小组的“四人帮”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许多人不明白,文化大革命中,当权派被打倒,为什么我们国家的工农业生产没受到多大影响,连续获得大丰收。这就是真实的原因,是周总理在力挽狂澜,不给造反派的领导权,用他的生命在支撑着我们的国家。 第59章 林彪摔死背后的故事 **,这个当时红得紫,时时拿着红宝书跟在伟大领袖主席身后,被党的九次代表大会定为无产阶级接班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谁会想到,他居然在1971年9月8日,下达反革命武装政变手令,妄图谋害**。阴谋败露后,于9月13日乘飞机外逃,在蒙古人民共和国温都尔汗地区机毁身亡。 这个消息,你相信吗?这个消息吓人吗? 可这是我们龙门学校全体师生被校长紧急通知到*场,和龙门大队的社员们站在一起,听公社社长吕树云宣读的**中央文件。 这会有假吗?一时间,大家都感觉得莫名其妙的,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个昨天还是最革命的军委副主席,无产阶级革命的副统帅,革命事业的可靠接班人,怎么在一夜之间就成了投敌判国的反革命分子? 但中国的老百姓是最听话的,当时有一句流行语,叫做:党中央、**的话,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而且,中国社会几千年的历史都是这样,听官府的话,逆来顺受。很快,大家就都相信**是反革命投敌叛国分子的事实了。 但,**真正是怎么死的?一时间就谣言四起。 **为什么要谋害**呢? 有人说:因为**的身体好,外国专家说能活12o岁,而**怕等不到**交权给他,他就会先死掉。 也有的说:**怕夜长梦多,接班人会被**的老婆**夺走。 还有一些人说:**信任周总理,已经批评过**多次,**及其家人,尤其是林立果,怀恨在心,决定实行政变,谋害**,抢夺政权。 关于**是怎样死的,也有不同的谣传。 有人说,**的专机,随时都是加足了油,待命起飞的,不可能出现油料不足的事故。真实原因是,**谋害**的阴谋暴露后,在9月12日晚上,被**召见。召见后,**坐着自己的轿车回家,在车子经过一遍松树林时,被周总理安排的解放军用火箭炮击毁,然后,迅撤离。再由另一支部队,将其车子空运到蒙古人民共和国温都尔汗地区上空扔下。说的人还说,千万保密。这是从军队内部传出的消息。 后来又听一个同学说,根本不是油料不够的事,是周总理请示**说:“**马上就要飞过边境了,怎么办?”主席说:“由他去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总理就说:“不行,不能让他跑到苏联给中国人民作对,一定要打下他!”于是,总理命令部队用导弹击毁了**的专机。 不管什么谣言,政府都没做解释。那时,中央只是向人民公布**的死因,也没打算搞一场政治运动,重点在追查其反革命集团成员。后来,在揪出陈伯达、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等后,**事件就算尘埃落定了。 可是,事过了近两年后的1973年7月,在对王洪文、张春桥的谈话中指出,**同儒家一样,都是“尊孔反法”的。他认为,法家在历史上是向前进的,儒家是开倒车的。把批林和批孔联系起来,目的是为防止所谓“复辟倒退”,防止“文化大革命”被否定。 **一伙人,则抓住提出的这个口号,经过密谋策划,提出开展所谓“批林批孔”运动,把矛头指向周恩来。 1974年1月18日,批准王洪文、**的要求,由党中央转**主持选编的《**与孔孟之道》。 因此,在**摔死后两年,在全中国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批林批孔运动。这次,学校要求每个老师要写批判文章。我也就找些报纸做参考,模仿着别人批判了**和批判儒家的代表人物孔子。文章写得乱七八遭的,连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了言,交给校长后就回家种自留地去了。 暑假时,我们教师又集中到区上搞“批林批孔”。在大会言时,我们听到了一篇写得非常好的批林批空文章。文章上挂下联,深入浅出,把**批得体无完肤,把孔子驳得一无是处;文章还把儒家的来龙去脉讲了个透彻,把**怎样效法孔子,克己复礼,妄想篡夺党和国家的政权,开历史倒车,说了个清清楚楚;文章还把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绑在一起批判,结合得天衣无逢,令人折服。 这个人居然是过去龙门县立高级中学臭名昭著的“保皇派”邓德士。邓德士是我们龙门区牛头公社的人,他也和我们一样,当初都是为了响应党中央、**的号召,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的,只不过他的观点不同罢了。他认为,即使“刘邓资产阶级”司令部有错,也不应该打倒一个忠实执行党中央政策的县委书记。由此,而和大家弄得水火不融。毕业后,也和我们一样被安排当了一名民办教师。他上高中时成绩并不理想,但文科成绩还可以,而且,他爱看小说,爱读名人传记,所以写得一手好文章,被班上同学选为劳动委员。 在我们文教系统召开批林批孔大会时,县委书记木易山也到了我们龙门区搞林批孔运动。他听区文教组长说,有个叫邓德士的民办老师写的批判稿非常好,就叫把稿子拿过来给他的秘书看。他的秘书猴得建看了后,拍案称奇。于是,书记在下午就接见了邓德士。 当邓德士走到他的临时办公室时,木书记一眼就认出了他。木书记很兴奋地说:“原来是你啊!高中校的革命小将邓德士,是吗?” 邓德士受宠若惊地回答说:“是我,木书记。” 木书记站起来热情地去握邓德士的手,然后说:“听说你现在当民办教师,不错。你的文章写得那么好,我现在就从钟‘文教’这里把你借去帮我们全县人民搞批林批孔运动。你愿意吗?” “我愿意为木书记效犬马之劳,但不知钟文教放我否?”邓德士说。 “哪里话?只要木书记一句话,小小的文教组长我,岂有不答应之理?过一会,我给你们牛头公社书记打个电话,你就可以同木书记一起到县委报到上班了。” 从此,邓德士就走进了龙门县委大院,成为了批林批孔运动的一支笔杆子、顶梁柱。 当时,在县委和革委会并不是没有能写文章的人,邹钦明就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能写出非常有力度的批判文章,但,他是造反派,也是木书记的死对头。现在木书记已经官复原职了,虽不能马上干掉他,也不能用他。县委宣传部也不乏人才,部长谢来春曾经是人民大学毕业的学生,他的部下也有几个人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但他们都是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的政客,生怕文章写错了,哪句话不恰当等,会影响自己的前程。木书记多次叫宣传部拿出一批“批林批孔”的文稿,印成小册子在全县行,但他们就是拿不出来。木书记正为这事犯愁时,遇到了钟先书举荐邓德士,便即刻决定起用邓德士。 邓德士认为,批判一个已盖棺论定的死人**,随便怎么批判都不会有错,至于批判几千年的孔子,那简直就更不在话下。所以,他的文章毫无顾及地把他们的祖宗18代骂得淋漓至尽。在各区,各宣传点,以及县广播站向农村广播时,都是他写的文章。 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了,惊动了龙门地委领导,地委宣传部要他在全龙门地区进行宣传。邓德士就有些怕,就跑去找他原来的语文老师王策之。本来,在高中校的文化圈中,大家公认的笔杆子是林浩,由于林浩曾经被他批斗过,就放弃了林浩。 再说这王策之老师看了自己的弟子邓德士的文章后,觉得表面闹热,但存在很多论据的缺陷,有的甚至就是强词夺理。要自己帮他修改,很没把握。索性就去求自己的同学,龙门师范校的王奇达老师,一中校的秦天问老师。经过他们三人的三天日夜奋战,终于帮邓德士的批林批孔文章修改得近乎完美无缺。 邓德士把文章拿到龙门地区去作大会言,一举成名。消息传到木书记处,木书记非常高兴,就做出决定,将邓德士正式招进县委宣传部,到秘书组工作,并要他做自己专职秘书(过去,县委书记没有专职秘书)。 后来,邓德士向县委木书记提出,组织一个写作小组,常年进驻省城,随时打听省日报社的消息,他们要什么文章,就写什么文章,在全省范围内大力宣传龙门县。 木书记当场拍板,决定采用他的建议。 于是,邓德士就开始着手他的行动计划。他请出曾经为他改稿子而三天三夜奋战地三位老师,由他的语文老师王策之任组长。这三人中,除了王策之在运动初期没受到冲击外,其余两人都被工作组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现在为县委宣传部工作,他们就非常乐意,这就是对他们的信任,是无声的平反。他们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在邓德士地提议下,他们三个人分工合作:一个人专门写批林批孔的文章,一个人报导龙门县抓革命促生产、农业学大寨的文章,一个人着眼于木书记被解放出来工作后的政绩。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三支笔杆子就占据了《s省日报》的很多地盘,龙门县受到了全省人民的关注,而且,省委、省政府多次到龙门县开现场会。龙门县被评为省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县,木书记被评为全省农业学大寨的先进个人,龙门县委也被评为全省先进集体,这些名誉的得来,都与邓德士和那个写作小组成员的努力分不开。 由于邓德士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农村的老婆和两个孩子都不管,终于赢得了县委、县府上下一班人的好评,很快就入了党。两年后,在县委木书记的提名下,邓德士当上了我们龙门区的区委书记,让我们所有的民办教师羡慕不已其实,当时的批林批孔运动,在县级以下,都是无的放失,只不过是在响应党中央的号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要把几千年就死了的孔子,再拿出来跟**一起搅和,是什么目的。只有中央文革小组,只有“四人帮”才清楚,他们搞的是“影射史学”,批所谓“现代的儒”、“党内的大儒”,是为了攻击周恩来;他们借批**“克己复礼”,影射周恩来1972年以来进行的调整工作是“复辟倒退”、“右倾回潮”;他们还极力吹捧“女皇”,为其反周“组阁”阴谋大造舆论。 而影射,只能是影射,他们并不能公开地说,谁是当代大儒,所以,周总理并不会理睬他们。已在1973年3月1o日,对邓小*平重新表示信任后,恢复了党组织生活和国务院副总理职务的邓小*平也不买他们的账。 因此,这场批林批孔运动并没有多大成果,对两条路线的斗争,两个司令部的阵脚没有多大改变。但是,在龙门县却使邓德士的名字家喻户晓,邓德士成了“批林批孔”运动的领军人物。 第60章 总理去世,四人帮猖獗 后来,**亲自动的“粉碎右倾翻案风”运动,才改变了“批林批孔”这种像堂吉诃德一样,拿着长矛与假想的敌人――风车作战的局面,使“资产阶级司令部”败下阵来。 “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是1975年11月3日清华大学党委传达对刘冰来信的批示开始的。 1976年1月8日,人民最敬仰的周恩来总理逝世,举国悲痛,联合国为之降半旗。 文化大革命的形式,因总理的离去而急剧升温。 2月25日,**中央召集各省、市、自治区和各大军区负责人会议。国务院副总理的华国锋代表党中央讲话:“当前,就是要搞好对,批邓小*平同志的修正主义错误路线,在这个总目标下把广大干部、群众团结起来”,“对邓小*平同志的问题,可以点名批判”。 “四人帮”就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授意并亲自审定表了大批文章。1976年1月15日,《人民日报》表了梁效的《教育革命与无产阶级专政》,2月1日《红旗》杂志第2期表了北大、清华大批判组的《回击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和辽宁大学大批判组的《不许为修正方义教育路线翻案》,2月6日《人民日报》表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继续和深入》,2月29日《人民日报》表了梁效、任明的《评“三项指示为纲”》,3月1日《红旗》杂志第3期表了初澜的《坚持文艺革命,反击右倾翻案风》和池恒的《从资产阶级民主派到走资派》,3月3日《人民日报》表了《批判党内那个不肯改悔的走资派》,3月25日《文汇报》表了《走资派还在走我们就要同他斗》,4月1日《红旗》杂志第4期表了苗雨的《反击卫生战线的右倾翻案风》和程越的《一个复辟资本主义的总纲――〈论全党全国各项工作的总纲〉剖析命运之神又开了一个大玩笑。 本来在运动初期就站在“刘邓路线”一边,被造反派骂为“保皇派”的邓德士,在文化革命中被造反派绑到“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上打倒的木易山书记,他们理应同情和支持邓小*平,为其说话。可他们却落井下石,调动所有的宣传工具投入到“批邓,粉碎右倾翻案风”运动中。常住在省里的写作班子,在邓德士的授意下,对邓小*平展开了猛烈的攻势。特别是王奇达和秦天问,他俩在运动初期被迫害,他们就最想向刘邓开炮。现在,中央都要求批邓,那简直就是随我心愿的事。他们三人,有的模仿梁效的文章,有的模仿池恒,有的模仿苗雨,写出一篇篇批判文章,在省、地、县布。与此同时,还常被邓德士召回,和县委宣传部的人组成一个“批邓演讲团”,随木书记一起到龙门县各区开展“批邓,粉碎右倾翻案风”运动。 而造反派伍成雨、邹钦明、刘仁里等人,却被排斥在外,失去了批邓,报我“二月镇反”之仇的机会。其实,他们更会写批判邓小*平的文章,但有时连开会都没通知他们。 随着运动的深入展,眼看邓小*平就要被彻底打倒之时,在纪念周总理逝世的清明节的4月5日,人们借纪念周总理之机,在**进行了声讨“四人帮”的活动。以此揭露“四人帮”,想借“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进行篡党夺权的罪行。 后来有人把当时在**朗诵或张贴的诗歌结集出版,这就是著名的《**诗抄》。下面摘录.《**诗抄》之开篇第一诗,以飨读者:一总理英灵,民族之魂。留芳千古,与世长存。 二屹立千秋,英明永垂。江河呗啸,青山树碑。 三前赴一人,后继八亿。继承遗志,披荆斩棘。 四披肝沥胆,镇妖除恶。经天纬地,纵捭横阖。 浩然正气,光明磊落。功高德重,名垂史册。 五英明扶世,浩气长存。骨灰飞撒,壮丽乾坤。 至臻至美,亘古伟人。 这次的行动,声势也相当大,被打成“**反革命事件”,邓小*平被打成“右倾翻案风”和“**事件”的总后台。 4月7日,**中央政治局根据的提议,通过了《关于华国锋任中国**中央委员会第一副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的决议》和《关于撤销邓小*平党内外一切职务的决议》。后一个决议说:“**中央政治局讨论了生在**广场的反革命事件和邓小*平最近的表现,认为邓小*平问题的性质已经变为对抗性的矛盾。根据**提议,政治局一致通过,撤销邓小*平党内外一切职务,保留党籍,以观后效。 在龙门县,由于邓德士深得木书记信任,有一次就跟着木书记到他家。这时,邓德士才看到木书记家的真实情况。木书记的老婆是农民,大儿子没有文化,已经结婚生子。他小女儿在农村初中毕业后,没工作,就在家当农民。虽然木书记每月有一百多元的工资,但要维持全家六口人的开支,也并不富裕。邓德士就经常抽空去帮木书记家干些农活,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事。有人觉后,就把这事传了出去,后来被造反派骂为走资派的干儿子。但,邓德士也不在乎,更加敬重木书记。 那时,全国人民学大寨。龙门县革委会规定,县级干部每人每年拾狗粪1oo斤,交给生产队。所以,很多干部下乡时,就把粪筐挂在吉普车屁股上,很是让人好笑。 他和木书记一起到龙门区开春耕生产动员大会。到龙门区委时,停下车,从车屁股上取下粪筐去拾狗粪。邓德士就建议书记到区委后面农民的自留地去拾,那里一定狗粪很多。 他们俩在农民的厚皮菜地里觉了很多狗屎,就兴喜若狂的拾,不一会工夫就收获了半筐狗粪,足有五六斤。正在他们要走出菜地去找生产队长过称,签字作证时,被一个老太婆觉了。那老太婆也不认识什么县委:“是哪个***在我的菜地里走来走去的?把我的菜弄死了要负责!” 这一骂,弄得书记很难堪。邓德士就赶快回答说:“我们是在学大寨,拾狗粪,一会,我们要把狗粪交到你们生产队做肥料的。” “放你妈的屁!农忙季节,大家都在山上干活,你两个牛高马大的不去干活,提个筐筐东逛西逛的像二流子,还说学大寨。” 正在邓德士要走过去向老太婆解释时,生产队长过来了。队长认出了木书记,才解了围。队长给木书记陪了礼后,在他俩的拾肥表上签了8斤狗粪的字。 这事弄得邓德士很不好受。可在大会上,木书记却把被骂的事在大会上讲了。他说:“这个老太婆骂得好,我们在大忙季节应该到生产第一线去和社员们一起劳动,我们完成拾肥任务,是学标不学本。今后,考察干部的工作,不一定看拾狗粪多少,要看我们同社员一起劳动了多少天。” 他的讲话得到了与会同志的热烈掌声,从此,就很少再到小轿车屁股后面挂粪筐的了。 这事后不久,邓德士和木书记一起到省里开会。半路上,木书记说有点拉肚子,就叫司机停车,跑到山上去,等了很久都没回来。邓德士就沿路去找,觉木书记滚到坡下面去了。邓德士不顾一切地冲下山坡,把满身是泥,头上挂彩的书记背上山坡,送到山下一个乡卫生院包扎。从此,木书记更加喜欢邓德士了。 邓被打倒后不久,在这场“粉碎右倾翻案”运动中表现突出的龙门县委书记木易山,就调到龙门地区工作去了。这场运动中的急先锋、干将邓德士被木书记选中,当了龙门县的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第61章 邓德士升官 邓德士进驻县委的第一个来访者叫李军建,他是邓德士的同乡。 李军建迈进邓德士的单间宿舍,就自我介绍说:“邓书记,恭喜了!木书记选择你做我们龙门县的父母官太得民心了!我是你的老乡,龙门区牛头公社牛脚大队的人,我在交通局当一个小小的会计。” 邓德士第一次在县委听到别人叫自己书记,确实从心眼里高兴,就给他端了一根木凳让他坐。 这李军建并没马上坐下,到门口牵进自己的女儿,然后给邓书记说:“这是我的女儿,叫李来彩。她今年才在龙门区高中毕业,还不到18岁,在家劳动太累了,我叫他来帮我做做饭,洗洗衣服。来,这是我女儿给你带来的我们家乡的土特产――花生、红橘。”他边说边把女儿提着的装花生、水果的篮子接过,送到邓书记手上。 邓书记说:“是家乡人就别那么客气,以后有需要帮助的事,我会尽力的。”说着就给李来彩让座,自己坐到床上。 当邓书记坐下后,才看了一下李来彩,即刻就被李来彩的美貌惊呆了。在我们牛头公社那块贫瘠的土地上,怎么会孕育出这样的美女呢?你看她双眼皮下那黑亮的大眼睛,在晶莹的两潭秋水里自如地游动;她那丰满圆润的红红的脸蛋上,不时又出现两个好看的小酒窝;细嫩有肉的嘴唇,在说话中给人以一种甜蜜;硕大的没有受胸罩束缚的*,像不安静的兔子一样在衣服下动来动去的,向人们展现着自己美丽轮廓。活脱脱一个扬贵妃美女的再现。 李军建见邓书记把自己的女儿看得不好意思,就说:“我们农村的人,不会穿戴,让书记见笑了。” 书记就说:“哪里话,我都是农村出来的,你女儿很好看,穿的衣服也合身。” 李军建就说:“我女儿没事做,以后有事就叫她做,帮你洗洗衣服什么的,都可以。彩儿,快叫书记叔叔嘛,读一阵的书不会招呼人了。” 李来彩就红着脸叫了一声邓叔叔好。 邓书记就说:“就喊我邓哥吧,别把我喊老了,我才刚满3o岁呢。” 李军建高兴地说:“对,就喊邓表哥,你妈也姓邓,家乡人,这样喊更亲。要得不,书记?” “要得,要得。”书记说。 从此以后,李来彩就经常被他父亲带到邓书记的宿舍来耍。有时,下班后又叫她接邓书记邓表哥到他家吃点喝点。虽然邓德士身为县委书记,但在1976年的县委、政府还是一个清水衙门,他老婆在农村,吃饭还是在机关食堂,所以,他也不推辞,就常去吃点李家父女帮她准备的食堂难吃到的好酒好菜。 时间一长,李来彩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有时没事干,就单独到邓表哥家找他书柜里的书看。邓德士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各种书籍都收藏。对于这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李来彩来讲,一切书都是新鲜的,所以,逐渐就喜欢到这里来读书。后来,几乎每天吃过饭就要去看书。邓德士还在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期,忙得很,就干脆配了把钥匙给她,叫她自己去拿书看,来去方便。 一天晚上,邓德士在朋友家喝了点酒,回到家时,李来彩还在他家里坐在床上看书。邓德士关好门后,走路就有点不稳,李来彩就赶快上去扶住邓表哥。这时,邓德士接触到了女人柔嫩的身体,就更加感觉无力。李来彩就去抱住邓表哥,怕他摔倒,两个*和邓表哥的胸部就紧紧地贴在一起。邓表哥感觉到了*的魔力,几个月都没来得及回家同老婆*的邓书记,就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想揭开遮盖*的衣服,看个究竟。于是,他抓住表妹的衣服下端往上一提,再将那很薄的乳兜一掀,两个软球一样的*就滚了出来。他双手去摸,又换成两手捧住一个,太舒服了,这时他下面的勃起的肉管子就漏水了。 李来彩被表哥的动作弄得很不好意思,又去把表哥往床上扶。想不到邓表哥却突然站了起来,把她推到床上,然后又将她的裤子脱下。这时,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喊叫,但又怕隔壁房间的干部听到,自己以后怎么做人?表哥又有什么脸面再当县委书记呢?而且,父亲跟她说过,要好好伺候表哥,只要表哥喜欢的事,都要满足他。想到这些,她也就暂时忍受着。见到自己全身*裸的,就只好弓着腰,双手抱着*,两腿用力并住,遮挡自己的宝贝。可是,表哥偏把自己的两腿分开,趴下他*的身子,用舌头去添,添得自己全身都痒了起来。 邓德士脱下李来彩的裤子后,被眼前的女人**惊呆了。他掰开她的双腿,见到肉蛋上一条淡红的逢,在逢的上部镶嵌着一个滴着露的小珍珠,再把肉蛋轻轻的向两边分,肉蛋壁上就渗出几滴玉液,那阻隔外界的乳白色的屏障就清晰可见。这时,邓德士下面的肉水管再一次勃起,于是,他兴奋得用嘴去添,去吸那肉逢中的珍珠,然后将水管直抵屏障。屏障被洞穿,水管塞进洞中。邓德士又扑在这厚厚的肉毯上,双手推开李来彩的手,帮她压住乳锋,不断的揉搓,随着李来彩的滚动的肉毯而强烈的运动着。邓德士觉得全身都痒了起来,然后,化成了水,从温热的管道中流走了,很快就只剩一个壳了,瞬间就魂飞魄散地化成了泥浆。他倒在床上,一会就睡着了。 不多一会,邓德士带着疲倦的身躯微笑着醒来。他看见坐在自己身旁的李来彩表妹在流泪,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干坏事了。她起身穿好衣服,递过毛巾给表妹擦泪,然后说:“对不起哈,表妹,我确实喝多了酒,控制不住自己,你太美了。” “我以后怎么见人啊,还有人肯娶我吗?”表妹担忧的抽泣着说。 “没事的,有哥在,一切都会好的。我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邓德士安慰表妹说。 李来彩回家后,就很少主动到书记表哥家来了。他的父亲就又叫她去请表哥,晚上来家吃狗肉。李来彩不去,问了半天,才说不好意思去,他父亲就*着她说出了实情。但他父亲却说:“表哥可能真喜欢你了,只要她对你负责,就行了。你去把他请来,我有话给他说。” 迫于无奈,在下班的时间,李来彩又把表哥接到家里吃了一顿狗肉宴。等邓德士酒足饭饱之后,李军建把邓德士叫到里屋,压低着愤怒的声音说:“我女儿上次回家时哭了一个通宵,是不是你欺负了她?” 邓德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李军建面前说:“那天晚上招待地区来的领导,酒喝多了,对不起你女儿,还请你父女原谅,放我一码,以后什么都听你们的,好吗?” “起来吧!只要你对我女儿负责,对我们家庭负责,看在你我既是上下级关系,又是老乡的分上,就放过你。现在先要考虑的是我女儿的工作,下一步才是我们的家庭的事。” 那个时代大家都不富裕,送的礼物一般是“王八”呀,鸡、鱼肉呀之类的,弄起来很麻烦,不要的话又不太好。所以,邓书记就经常把别人送的礼物转送给表妹父子享用。 过去,有好吃的东西,表妹总是要来请他去一起分享。自从这事生后,转送的礼物李军建要收,但就是不让他去分享。而且,表妹也不来看书了。 邓德士很久没见到表妹了,就越来越想她,想得都快要疯了。但他知道,不帮李来彩落实工作问题,她是永远不会再和他一起的,而且,可能还有麻烦,几次同她父亲的谈话中都有这种暗示。正在这千钧一之时,他得到一个消息:宣传部有个老干事要退休,要招一个人代替他。于是,他在深夜就去找人事局长诉苦,说自己在当区委书记时就答应解决的事,至今未落实。聪明的人事局长就说:“你一个大大的县委书记来找我,我还能不答应吗?现在,我们县委里很多人巴望着这个指标,我不敢做决定,正想向你汇报。既然书记已经答应了别人,就由书记决定吧。”局长边说边就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表,交给书记。并说,只要书记把表填好,其余跑腿的事都由他去做。 邓德士拿着招干表,心急火燎地就跑到李军建家。这李军建就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并叫他帮女儿填表,说有事就出去了。 见李军建出门后,邓德士就疯地抱着李来彩。连衣服都没帮她脱,只拉下她一点裤子,就趴在她的肥大的屁股上,双手从衣服下伸进,抓住两个肥硕的*,做起了俯卧撑运动,慌忙中他竟然忘了看她的身体。 完事后,邓德士书记就帮李来彩填表,李来彩就去找卫生纸擦拭自己的被表哥书记弄脏的身体。 等他两的招干表和身体都弄好后,李军建就回来了,而且还亲自把书记送回了县委。 从农村招来的年仅18岁的李来彩,在宣传部长谢来春的安排下,到宣传部秘书组上班了。谢部长说,按县委的旨意,叫李来彩专门负责为省城写作组提供和整理龙门县的新闻材料。这个工作让很多人羡慕不已,也是县委、政府里很多老同志的子女想得到的,但听人事局长解释说,是邓书记拍板的事,也就敢怒而不敢言了。 可这消息传到过去的造反派刘仁里口里,就不得了了。这时正是“**事件”后,邓小*平被打倒,“四人帮”得意,造反派扬眉吐气的时期。他到处宣扬说,一个县委书记,刚上台不几天就开后门把自己的表妹弄到县委工作(当然,他还不知道他们的见不得人的事),太不像话了。 他很快就告诉了在印刷长上班的革委会副主任伍成雨,在农村当知青的革委会常委邹钦明,在高寨当农民的革委会委员干云勇。他们几个就汇聚到一起商量,最后决定,由邹钦明写新任县委书记邓德事排斥造反派,凌驾于革委会之上、开后门等材料。 邹钦明回家后,利用早晚的时间,写了一个星期,终于写成了万言书。乘他到龙门地委(邹钦明曾经是龙门地区革委会委员)开会时,将万言书亲自送到新上任的地区革委会主任、地委书记兆并正。兆主任看了后非常生气,会后,亲自到龙门县找到县委一班人。 最后,邓书记当面向县委承认自己的错误。并落实邹钦明的工作,到所在公社社办中学当教师;干云勇到高寨公社当信用社会计;伍成雨从即日起到县委上班,等到上级有指示时转为国家干部;对他开后门安排他表妹到宣传部当秘书的事做了“斗私批修”。他说,他表妹家庭困难,在他当区委书记时,就答应过有机会时帮她解决工作。 兆书记很满意地说:“我看小杨态度很好,对革委会的同志的实际问题也考虑安排得很周到。至于开后门推荐他表妹的事,就下不为例,引以为戒。对走后门的事,全国都反映强烈,但我们要正确对待。**也说过,从后门上来的人也有好人,从大门来的人也有坏人嘛。” 大家鼓掌欢迎,算是通过。由于对几个造反派头目都有安抚,伍成雨也顺水推舟地说,我们听兆书记的指示,这事到此为止。邓德士书记的事,就这样平息了。 经过这件事后,邓德事才有些收敛。他和表妹的频频*,都不敢太张扬,所以,他们的事没有被现。 从此以后,龙门县的造反派头目们,才有了信心。他们认为自己才是保卫党中央,保卫**的真正的革命派,龙门县应该由他们来掌控,否则将会背离** 第62章 红太阳陨落,四人帮粉碎 正当龙门县造反派头目们觉得形式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展的时候,在公元1976年9月9日下午4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以万分悲痛的心情对外宣布,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主席于当天凌晨o时1o分在北京逝世。.info[]这消息让他们立刻意识到,形式又要生变化了。 他们也和全国人民一样,丢下手中的活,流着泪跑到有电视的地方拥挤着观看电视报导。 电视屏幕上,**安详地躺在鲜花丛中,他的身上覆盖着一面鲜红的党旗。**穿着青纱站在旁边,接受人们对主席环绕一周的悼念活动(现在的视频上,看不见**了,因为她已是“四人帮”了)。凡是走进**灵堂的人都哭得非常的悲痛,哀乐声更加使人肝肠寸断。 不仅在灵堂,在全国各地,只要收听到了电台广播,或者看到了电视转播**逝世消息的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消息公布后的15分钟内,包括路透社、美联社和法新社在内的世界主要通讯社便报道了逝世的新闻。紧接着,世界各大媒体表和转载了大量赞扬和介绍革命事迹的评论和文章,一些第三世界国家的报纸甚至用十多个版面刊登介绍的文章和照片。世界各国政府、各国际组织也纷纷对此做出反应。 世界各地对他的赞扬和哀悼如潮水般涌来。曾有记者这样写道:“9月9日下午4时这一悲痛时刻,似乎地球也停止了转动。”在他逝世后的1o天里,共有123个国家的政府和脑向中国政府来了唁电或唁函,1o5个国家的领导人或他们的代表到中国使馆吊唁,53个国家降半旗致哀,许多国际机构和国际会议上也开展了悼念活动。 联合国总部以历史上罕见地快度在逝世的当天就降半旗致哀。联合国秘书长瓦尔德海姆在联合国全体大会上言时盛赞的丰功伟绩:“**是一位伟大的政治思想家、哲学家和诗人”,“他实现自己理想的勇气和决心将继续鼓励今后的世世代代。”联合国大会主席高度评价是“我们时代最英雄的人物”,“他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进程”。 美国总统福特在9日的唁电中,称赞的著作给人类文化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他认为“**是中国现代史上的一位巨人,他对历史的影响将远远出中国的国界。”美国国务卿基辛格以他特有的风格说:“我的孩子们谈到流行音乐歌手时,身上有一种‘颤流’,我承认我自己对此浑然不觉。但是却出了力量、权力和意志的颤流’。” 联邦德国总理施密特对也赞赏有加,他称“主席是世界历史展的创造者之一,是给中国人民指出走向新的未来的道路的人。” 澳大利亚总理弗雷泽认为,“新兴的中国就是他永久的纪念碑。” 地球上的人似乎特别偏心于,对他的纪念过了有人类以来的任何皇帝、总统、领袖、酋长。 但仍然毫无知晓的带着遗憾躺在花丛中,覆盖在党旗下。 当年,“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携来百侣曾游,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热血青年,终于带领着中国工农红军和全国人民,经过几十年的浴血奋战,推翻了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在公元1949年1o月1日成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宰了“沉浮”。 而在为自己理想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框架的**的实现,为了所谓的“防修反修”,在晚年动了一场文化大革命,并为之耗尽了毕生心血的,没有留下遗嘱,只留下夙愿不能实现的伤感《诉衷情》:“父母忠贞为国酬,何曾怕断头? 如今天下红遍,江山靠谁守? 业未就,身躯倦,鬓已秋;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与东流?” 走了。 主席走了,却留下许多不解之迷。 在文革中流传的“8341”之迷说:曾经到过五台山,主持给了几个数字“8341”,而没有其他话语。解放后,无法破解这几个字,就把北京卫戍部队命名为“8341部队”。 如今,这谜底在主席逝世的当天即破:高寿83岁;从1935年遵义会议到1976年,一共掌握**大权41年。是智者,他一定参透了这个禅机,处理好了后事,所以很安详地躺在鲜花丛中观看各色人群的表演。 主席有遗嘱吗? 在逝世后的第二天,掌握着舆论工具的四人帮宣布说,**的遗嘱是:按即定方针办。这种说法是肯定文革成果,文革中所定的方针政策,符合四人帮利益。 后来,四人帮粉碎后,在华国锋时期,人民日报纠正说,主席的遗嘱是:按过去方针办。这种说法是否定文化革命,符合打倒“四人帮”。 但任何一种说法,都没有拿出主席遗嘱的手迹。 很多人认为,他的遗嘱早在两年前就立下了。那就是选择华国锋担任国家副主席,国务院第一总理。遗嘱手迹是交给华国锋的条幅:你办事,我放心。 要不,为什么华国锋能顺利的当上接班人。 竟管中国形势风云变幻,群魔乱舞,不可一世,但心如明镜,胸中自由雄兵百万。曾经,三碗红烧肉下肚,就打胜三大战役,三年就消灭了吃鱼翅燕窝的蒋介石八百万大军,取得了中国解放战争胜利的,要灭掉几个苍蝇,只需弹指一挥间。为什么他没有把自己动起来的文革结束,而要留到自己死后,让他的接班人去收拾残局,而不亲自指挥灭害除蝇,玉宇澄清万里埃?这个秘密,只有自己才能破解。 曾经批评**,你不团结老同志,四面树敌,我死后你怎么办?还批评过另一个人,也说过一些话(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就不说出来)。不幸的是,在逝世后都一一实现。 人生是一种遗憾的艺术。料事如神的死后几年,也遭遇了一场尴尬。曾经有人要想诋毁他,把他三七开。连乳臭未干的小儿都开口闭口破他的脏水,骂他的脏话。被愤怒的凡人痛斥,只得偃旗息鼓,败下阵来,草草收兵。 在他逝世43周年后的2oo9年,凡人因憎恶贪污,仇恨**,在中国大地掀起了热。唱红歌,悼念成为时尚。 自从在1938年陕北民歌唱出《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后,这支歌就在中国传唱了几十年。这支歌的歌词是“**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把**比做太阳。 后来,不知在何时,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词在中国大地唱响。歌词是: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思想是永远不落的太阳。直接把思想比做天上的太阳。 现在的中国,周总理走了,朱德委员长走了,也遗憾地随之而去。谁来主宰沉浮?中国这艘巨大的航母驶向何方? 如今红太阳陨落,中国还会出太阳吗?中国的命运如何?前途如何?会不会再走资本主义道路?会不会出现苏联的结局?经过文革洗脑的人们在痛失红太阳后,很多人在思考着这些问题。 但在北京,四人帮们想的是怎样把党政大权夺到手中。他们不断地向华国锋*宫,要权。 华国锋和叶剑英等实权派在秘密约会,商讨怎样除掉四人帮。 尸骨未寒,新的两派势力就开始了内战,剑拔弩张,一触即。但竟管这样,的追悼大会仍然开得非常隆重。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八日下午三时,规模空前、形式极其隆重的**追悼大会在**广场举行,都百万群众参加大会,同时向全国转播大会实况。 **城楼前面临时搭建追悼大会的高台,上面排列着青松翠柏和淡黄的秋菊,陈放着中国**中央委员会、党和国家领导人敬献的花圈。七米高的**遗像,竖立在高台后面的城楼红墙中央,写着“伟大的领袖和导师主席追悼大会”的巨大横幅横贯**城楼。各级党政军机关、领导人和各界人士敬献的花圈陈放在遗像两侧,一直摆满了整个东西观礼台。 **广场中央下半旗致哀。参加追悼会的都党政军机关和群众一大早来到**广场和东西长安街,一直延伸到东单、西单,1oo多万人臂戴黑纱、胸佩白花,列队肃立,除了啜泣声,无一点响动。这一天,全国各地也都举行追悼大会,悼念**。 在追悼大会开始前,党和国家领导人按顺序走上追悼会高台,先面向广场群众,主持人王洪文宣布追悼大会开始。 当主持人王洪文宣布向**遗像三鞠躬时,大家向右转,向**遗像三鞠躬后,再转回来,面向广场群众。 主持人再宣布:华国锋致悼词。 华国锋致完悼词后,王洪文宣布追悼会结束。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历时3o分钟。 追悼会结束后,王洪文和和华国锋从不同方向匆匆离去。 在**逝世的第27天,追悼会18天后的1976年1o月6日,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被抓捕。整个抓捕行动,没有费一枪一弹,没有流一滴血,仅仅持续35分钟。然而,在这场行动背后,是尖锐的政治较量和惊心动魄的斗争。事后,**中央立即向全国宣布这四人为“四人帮”反革命集团,史称“四人帮”,文化大革命至此结束。 也许,王洪文做梦都没想到,在他主持**追悼大会后18天后会被关进监狱。 后来,在1981年1月25日,特别法庭庭长江华宣读对“四人帮”的判决书。判决书确认,**、**反革命集团的犯罪活动前后达1o年之久,殃及全国各个地区和领域,使我国人民民主专政制度和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受到严重的危害,国民经济和其他各项事业遭到极其严重的破坏,给各族人民带来极大的灾难。 判决书详细列举了**等1o名主犯的犯罪事实,确认**是**、**反革命集团的要分子。**和她所组织、领导的反革命集团在十年动乱中危害中华人民共和国、颠覆政府、残害人民的罪行,都负有直接或间接的责任,对国家和人民危害特别严重,情节特别恶劣。张春桥同**一起组织、领导反革命集团。在十年动乱中,张春桥是向人民民主政权实行夺权的肇始者和煽动者、策划者,对国家和人民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危害。 特别法庭根据**等1o名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分别判处**、张春桥死刑,缓期2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王洪文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姚文元有期徒刑2o年…… 1987年,经中央决定,由李讷接**出狱,保外就医。但**身体每况愈下,经医院检查,她患有癌症,此时不仅病痛,还有忧郁。她给中央写信要搬回中南海居住,后因心理失调严重,于1991年5月14日在寓所用一条裙边自缢身亡,结束了78岁的人生旅途。6月4日,新华社了一条**的百字死讯。 1994年,美国作家r?特里尔所著的《**全传》第363页对**在公寓自杀提出质疑说:……1984年年初,**曾提出希望离开监狱改为监外服刑的请求被驳回。1988年,官方新闻媒介几次提到**仍在狱中服刑。1991年1月,一份大陆报纸在报道**的近况时还说:“她被关在一间二十平方米的小屋里,房间装上了特帛的窗户,以便透进光线,同时警卫也可以看到她,而她什么也看不到的。”无论**从监狱到医院,还是到软禁,这中间是怎样转换的,说她自1984年5月4日起一直是“保外就医”,这是不确切的。 其实,对于**是否真的是自杀或其它什么原因而死,那时的老百姓关心的也不会多。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人,怎样死,还不是死吗?中国人已经被十年文化革命弄得麻木了,眼前的事就是怎样生存下来,过好文革后的日子。 王洪文在秦城监狱服刑时,其妻崔根娣和女儿王亚萍经常去看望。1986年王洪文在体检时现有肝病,被送往医院治疗,实施保外就医。1992年8月5日,《人民日报》刊登一则消息:王洪文病亡,终年58岁。 俗话说:兔死狐悲。四人帮粉碎后,在全国轰轰烈烈地闹了1o年的文化大革命即刻结束,我们龙门县的文革又以怎样的方式结束呢?请看下章:《龙门文革大结局》。 第63章 龙门文革大结局 其实,龙门县的造反派头目们在听到**逝世的消息后,马上就意识到了形式的严重。在他们的心目中,**一定还要活十年或许二十年的时间,他一定要带领造反派取得文化革命的最后胜利。谁知,红太阳也会和普通百姓一样说走就走了。他丢下造反派们怎么办?在中央,真正的大权还没有被造反派掌握。所以,在听到**逝世的消息后的当天晚上,伍成雨、邹钦明、刘仁里等十多个人聚集在伍成雨家中抱头痛哭,然后,他们跑到街上买来了主席相,黑布和白纸,他们很快就在家里设起了**的灵堂。然后,悄悄地谈论下一步的打算。他们都认为前途未卜,只有耐心等待形势的展。 龙门县的造反派们和全国的造反派一样,他们是群众,没有头目们那么多顾虑,只有跟着大潮走的习惯,都迅地转变观点,积极地参加粉碎“四人帮”的各种活动。他们又和全国人民一道举起了打倒“四人帮”,紧紧团结在以华国锋主席为的党中央周围的手。 在11月,龙门县革命委员会召开了几年来的第一次全委会,伍成雨等造反派头目也被通知参与会议。会议的内容是,传达中央关于揭批“四人帮”罪行的文件。 在1977年2月1o日前后,龙门县的造反派头目伍成雨、刘仁里等五人,也同四人帮已样,先后被逮捕。与此同时,全国各地都对文革中的造反派主要头目进行了大逮捕。 春节后,龙门县的造反派邹钦明、干云勇等大约二十人被各级政府机关隔离审查达十个月不等。第一是,交代他们在文革中所犯的罪行,等待处理;第二是,控制住造反派的大小头目,防止他们进行反革命串联活动。 凡是在当年被各级政府机关隔离审查过的人,都被记录在案,在后来的考大学或招工招干等机会中均被政治审核掉。 紧接着,全国开展了清理文革中的“三种人”的运动。 三种人是指“文革”中造过反的、帮派思想严重的人和打砸抢分子。 邓小*平说:“最危险的是‘三种人’。”“说他们最危险,是因为:一、他们坚持原来的帮派思想,有一套煽惑性和颠覆性的政治主张;二、他们有狡猾的政治手腕,不利时会伪装自己,骗取信任,时机到来,又会煽风点火,制造新的动乱;三、他们转移、散布和隐蔽在全国许多地方,秘密的派性联系还没有完全消灭;四、他们比较年轻,也比较有文化。他们当中有些人早就扬言十年、二十年后见。总之,他们是一股有野心的政治势力,不可小看,如果不在整党中解决,就会留下祸根,成为定时炸弹。”(《邓小*平文选》第第37页) 在清理“三种人”的运动中,在文革中当过造反派的人都各自为阵,生怕被打成“三种人”,过着永无宁日的人生。 所幸的是,我们高中的同学中很多参加过造反派组织的人,在文革时期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回到家乡参与过造反活动,被打成“三种人”的很少。但有很多人,特别是在区乡批斗过当权派的人被揪出,有的被打死,打伤,有的被划为“三种人”,屈辱的活着,失去了一切机会。这就是当年“保皇派”的人叫喊的“秋后算账”。 在1978年的秋天,龙门县的邓德士书记亲自参加了县法院对伍成雨等造反派的审判。(这次没有在人民广场召开公判大会) 伍成雨以投敌叛国罪、抢枪罪、打击迫害革命干部等罪,被判无期徒刑;刘仁里以抢枪罪、打击迫害革命干部等罪,被判有期徒刑15年;其余三名区乡造反派头目分别被判有期徒刑12、1o、5年。 伍成雨被判了无期徒刑,还有那个该死的县委机关的臭虫刘仁里判了15年,邓德士打心眼里高兴。于是,他第一个通知的人就是李来彩。他叫李来彩下班后到他宿舍,李来彩去后就站在门口问:“书记,有事吗?快说吧,我妈来了,我要回去做饭。” 邓书记说:“进来说吧,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李来彩只得进去坐下,邓书记就把门关好,然后抱住她满身乱摸,说:“伍成雨被判了无期徒刑,还有我们县委机关的刘仁里那个老臭虫也判了15年,以后我看哪个还敢在龙门县说三到四的?我们放心的玩吧!”邓书记说着就要去脱她的衣服。 可这次,李来彩却一反常态的说:“哪个叫伍成雨、刘仁里?他们判不判,关我什么事?我要走了。哦,我妈叫你去吃晚饭,她说要感谢你帮我安排了工作” 李来彩说完后就挣脱了邓书记,走了。 邓书记满以为今天要快乐一场,哪晓得这女人的脸就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下面那硬水管也就萎缩了。他坐在床上想了一阵,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把答应过帮他爸提干的事忘了,怪不得这女人要变脸。.info[]现在,造反派都被剿灭了,我堂堂一个县委书记,提一个小小的官员有什么不可以?到时候,我把你老爹的事弄好了,看我怎么弄你! 这样想后,邓德士就高兴地到食品柜里找出两瓶别人送的茅台酒,提着到李军建家吃饭。 在饭桌上他主动向李来彩全家赔礼,说:“乡里乡亲的,真是对不住,没有把你们家的事办好,今后半年之内把老李的提干事情落实,以表兄弟我的诚心。” 李来彩的妈很客气地说:“哪里话?你当书记的人也有难处。老头子的事小,能帮我儿子找个工作,我们全家人的日子就好过了,我们全家世世代代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邓书记从这农村妇女口中才知道这女人不寻常,狮子大开口,看来是不得不答应了。于是就说:“没事的,小弟一并效劳!” 伍成雨被判无期徒刑的当天,他母亲知道后突然昏倒在地,突脑溢血死亡。伍成雨被捕后留下一双儿女:大女儿16岁,刚读完初中;小儿子13岁,小学毕业。后来都没能再读书。 不久,邓德士就把李来彩的爸李军建提到工交局当局长,安排她的小弟到县油棉厂工作。邓书记本来可以把她的弟的工作安排好一点,但聪明的邓德士要看李来彩的表现再说。 果然,在李来彩的爸去工交局当局长后的第二天,李来彩就到邓德士宿舍给他说:“今晚,我爸不在家,为了感谢你的好,你到我家来耍吧,你这里太危险了,一排房子都住了人。” 于是,当晚,邓德士和李来彩在床上折腾了一夜。到天亮,邓德士才睡眼朦胧地打着呵欠回去了。 后来的日子,李来彩和邓德士就形影不离了,李来彩的小弟也被邓书记调到城关镇派出所工作去了。 正当邓德士准备想和他农村的糟糠之妻离婚,与李来彩结婚之时,一件事情改变了他的想法。 在一天晚上,当他正准备睡觉时,有人在敲他的门。他穿着睡衣起床把门打开时,走进一个姑娘。她拉着他的手说:“邓书记,我叫宋春兰。求求你,我妈病了,家里太困难了,帮我安排一份工作吧?我是下乡知青,下乡在龙门区牛头公社牛肚大队。” 邓德士见到这姑娘宋春兰,浑身就来了劲,下水管就痒痒的开始抬头,于是就试探着抱了一下姑娘。姑娘不但没有挣扎,反而不好意思的闭着眼睛。邓德士马上就读懂了这姑娘的心思。就大胆的抱起她,抚摩着说:“没关系,身为一县之主的父母官,我应该帮你解决困难,但你也要听话哈。正好你们公社的妇联主任退休了,你们公社书记天天叫要调一个年轻的妇女干部去。你愿意去吗?” “太愿意了,书记。”姑娘紧张地说。 生意讲成后,邓德士就帮姑娘宽衣解带,爬在宋春兰瘦弱的**上**了起来。然后,邓德士从写字台里拿出笔和纸,写了一张便条递给满脸通红的姑娘说:“明天,你就拿着这张条子到你们苟书记那里报到上班,手续以后再补办。” 宋春兰接过这改变她人生命运的纸条,向取走她处*女宝的恩人邓德士鞠了一躬,然后,流着泪走了。 邓德士这夜欣喜若狂,这有权的人,要个女人这么容易,我为什么要和她李来彩结婚?何况我是一县之主,和老婆离婚,不是惹人说三道四的影响我的前程吗?以后见着漂亮女人就要,看谁敢违抗?但这住所也太危险了。 想了一夜,他做出两个决定:第一,永远不离婚,糟糠之妻是保护自己的法宝;第二,马上解决县委、县政府领导们的住房,自己好有一个藏娇的金屋。 邓德士是一个非常有魄力的人,他动用了国家给贫困县的三百多万元扶贫资金,再动员全县的私营企业赞助,凑到了六百多万现金,把以前的乱七八遭的住房通通推倒,用推土机把后山坡切出十多亩平地,修起了政府住宅楼。新推出的一遍土地比旧地高出一米,修成七个既独立又相连的别墅楼,他住中间,其余六大常委每人一栋。下面两边各修一幢五楼一底的住房,按县委、县政府过去的分房方案分给他们分派。这项工程既解决了邓书记的燃眉之急,又深得大家的支持,邓德士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很快,邓得士就在别墅里轮流同李来彩和已经有些胖的宋春兰*,也未曾有人能逮住他。 后来,到邓小*平复出后,也只是清理文革中的三种人,也没打击曾经在“粉碎右倾翻案风”运动中对他开火的干将。所以,邓德士官场得意,一路顺风顺水。 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又是修国道高公路,又是国营企业体制改变,外商到龙门县投资建厂,私人企业的兴起,等等,给邓德士敛了上千万的金钱和先后包养了12个*。 这些事,邓德士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但那些文革前的县委老干部们,确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老用时代的观点来要求他,四处收集他的黑幕,写成一卷卷材料匿名上告他。 省委也就派来了一批又一批的调查团了解他的事,但每批来了后,都说查无证据,吃了几顿邓德士代表县委、县政府办的宴会后,就走了。正在老百姓不服气时,龙门地区来了调令,叫他到地委当宣传部长。可邓德士却认为,宁**头也不当凤尾,死活不去,并请求已经调到省里的木易山帮他打电话给地委解释,说,群众对他有意见时,他不能走,要给龙门县的老百姓做几件好事来表白自己。 就这样,邓德士风光地在龙门县稳坐在县委书记的宝座上,无人敢小觑他。 在1991年秋,伍成雨的家人接到监狱的通知;伍成雨因患肝癌,医治无效死亡。他比“文化革命的旗手”**迟了1oo天到阎王殿报道,享年55岁。 伍成雨的家人坐在自设的灵堂前默默地守了一夜。天明时,家里人才现,整日在大街上用板车帮人拉货的8o岁高龄的伍老爹已经归天了。 就在伍成雨的死讯传到龙门县那天,龙门县突然风雨大作,涨起了百年不遇的洪水。邓德事得知这个消息后,又欣喜若狂。他通知他的第一个已为人母的*李来彩到他别墅重温旧梦。可正当他趴在李来彩的更加宽后柔软的肉毯上做俯卧撑时,一声巨响,别墅后山滑坡了。一股泥石流直冲邓德士的别墅而来,顿时摧毁了邓德士的别墅。 邓德士身下的肉水管还未来得及在李来彩的身上拨出,就被冲进屋的一个大石头击中头部身亡。 当消防队赶来救援时,挖开泥土,看到了还紧紧地连在一起的赤身**的邓德士和李来彩。 这时,已经雨过天晴,其余六栋别墅和两幢大楼,都只被泥水淹没了一米多深,并无大碍。 成千上万的人赶来,都想看看这百年不遇的联体人时,被派出所的人用白布遮挡住。人们又都扫兴地谈论着离开。 原县委的几个老干部大声地说:“苍天有眼,现在不需大家去告他了。” “对,说得太对了,苍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老百姓也附和着说。 第64章 千军万马闯高考“独木桥”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逝世后,很多人都还带着文化革命的观点看待事物,总怕中国出现修正主义似的。有的社员问我,以后我们分得的田地会不会还给地主。我说不会吧,我们龙门村的地主富农,死的死,逃的逃,只剩几个子女了,把土地全给他们,他们也没有办法种哇。 机关单位和学校的人都在猜测谁是接班人。有说王洪文的,有说张春桥的,也有说**的,有说叶帅的,也有说华国锋的,但没有一种说法是大家认同的。我也很纳闷,的接班人到底是谁呢?于是,晚上偷听敌台――**(那时,很多人都从偷听**获得中国的官方消息),也没弄明白是谁,似乎美国人这次也被中国文革弄得晕头转向,就问常帮我看病的医生王礼仪。王礼仪给我说,他悄悄地在家看了《五公经》和《推辈图》(当时是**),也猜不出是谁。 后来,四人帮被粉碎了,华国锋当上了**中央主席、**中央军委主席(当是还没设国家主席) 华国锋上台后,坚持走理念的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两个“凡是”,还坚持“批邓,粉碎右倾翻案风”。 这时,大家就相信“你办事,我放心”是**的遗嘱。既然华国锋是按的旨意接班,以后,国家的政策不会有多大变化了,我们也就安于现状,认真教好书,在农村当一辈子民办教师,不再有什么奢望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年。有一天,同学王洲给我说:“师兄,机会来了,国家要恢复高考制度,今年就要开始执行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但转念一想,心里又冷了半截。我们都是快慢3o岁的人了,按文革前规定的不过23岁,而且是未婚。已过了7岁,我们还都结了婚,生了孩子,也没什么希望了。而且,即使要恢复高考,现在也来不及了,现在已经1o月了,高校都开校一个月了。再快,也得明年了吧? 他说:“你不信的话,一会到我的办公室看报纸就知道详细情况了。可能对老三届的学生要放宽政策。” 我就到他的办公室,在四川日报上看到了恢复高考制度的消息.。报纸上说:1977年9月,中国教育部在北京召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决定恢复已经停止了1o年的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这次具有转折意义的全国高校招生工作会议决定,恢复高考的招生对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会议还决定,录取学生时,将优先保证重点院校、医学院校、师范院校和农业院校,学生毕业后由国家统一分配。而且,未了确保招生工作顺利进行,这次改为春季招生,明年还要进行一次秋季招生。 但,是否新的考试制度还沿用过去的招生条件,就没说。所以,我们觉得没有考试机会了,也就没有在意。 到后来,我们的校长向忠到县招生办开会回来传达说:对老三届的特殊情况,可以婚否不限,年龄放宽到3o岁。 这下,我就有点着慌了,离考试时间12月1o日不到一个月了。怎么办?是参加还是退缩?校长还说,对老三届的年龄、婚姻的放宽,只有一次,明年就会恢复到文革前的要求。 我又打听我们的同学,他们都说不去参加。他们说,已经丢弃了11年的知识,要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复习好,比登天还难。考不上,在学生面前多丢面?再说,国家只不过是出于对老三届没能参加过高考,作一个交代,未必就真要我们这么大的年龄的人去搞高科技。 他们的话不无道理,但放弃,就意味着我永远丧失了读大学的机会。我很痛苦,当年,就是为了赌读工农兵大学的气,而离开学校,后来吃尽了苦头,连到一个小厂的梦都没实现。这次机会来了,我不甘心,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去争取。于是,我在晚上悄悄的到校长办公室,花了五角钱报了名,打着手电筒,到贴满大学录的墙边,眯缝着眼睛,胡乱写了三所学校填在志愿书上。 妻子知道我报名后就哭,她怕我会离开她们母子。我安慰她说,大学是肯定考不上的,但我总得去考一回,这辈子也算我考过大学了。万一考上了,我也会接你们到我工作的地方一起生活的。 后来,听说我们龙门区有考生8oo多,文科5oo多,理科3oo多。全国有57o多万考生,大学录取27万多,一百个考生中大概只有四个人能考上。听到这些数据后,我真有点想放弃,但,我们公社龙门县立高级中学的所有同学中,就只有我一个人报了名,然而又不敢去考,这不更丢面子了吗?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好拼了。 慌忙地复习:我过去高中的书籍早已丢得一本不剩,新高中的书也没有。我们公社的几个同学听说后,就你一本他两本地帮着我凑齐了老高中的已经黄的数学、物理、化学书,使我非常感动,也增添了我的勇气和信心。我翻开书,觉得每章每节知识都很陌生,脑海中一遍空白,并且,一看到那些公式、定理,大脑就胀痛。没办法,只得一点一滴地从头学起。我利用下课时间,和放学时间,在办公室看。回家时,点着煤油灯看一两个小时(那时,一个民办教师每月供应半斤煤油,农村每户人2两,我们家每月就有7两煤油,煤油的问题还能应对)。每两天看完一册书,只记公式、定理和黑体字内容,扫描一下各种题型的演算过程。算起来,一册书总共就花费不到六个小时的复习时间。政治科不知道考什么,怎么复习。我用了两个下午放学后的时间把《社会展简史》看了一遍,我们学校一个老师的女儿也要参加高考,她看我在看《社会展简史》,就说:“那些书没用,我这里有从省城知青那里抄来的政治复习提纲,我借给你看两天嘛,老师。”我说,太感谢你了。我就把她的手抄的三页政治复习提纲借回去,在晚上背了两个小时。复习语文更快,用了两个晚上的复习时间,跑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四川师范大学编的《现代汉语知识》,就算完事。 我们龙门区是一个大区,设有文、理科两个考场。文科考场设在马龙社社办初中,理科考场设在龙门区高中校。两个考场相距不到一公里,相互都能看到。 考试那天,真是壮观。八百多考生,加上来送考生的亲朋好友,总共有一千多人像潮水一样涌向考场。考生中年龄最大的(根据后来的报纸报导)37岁,最小的13岁。其实当时考生的年龄限制在3o岁,后来又放宽到32岁,不知道为什么又有37岁的漏网之鱼?也许是他们隐瞒了年龄,也许是招办的人网开一面,明知道你是考不上的,何不让你去了一个心愿?考生中有牵着孩子的父亲,有大着肚子的孕妇,有刚把孩子喂了奶,递给母亲就进考场的女士。 据画友刘大石说,艺术院校的考场更火,成千上万的艺术考生拥挤在省艺术招生办公室门前。美术专业的考生要先交两幅自己创作的画,让美术专业老师初审后,认为合格了,才准考证。他交了两幅自己的得意之作,连报名资格都没拿到。艺术学校的老师说,许多考生的绘画水平过了他们的毕业生水平。 由于龙门区街道上只有三家饭店、两家面点和几家小型的小食店,考生们等考试结束后,涌到饭店吃饭时,才觉僧多粥少是怎样的场面。为了应对下午的考试,没挤到饭吃的人就涌进糖果店,买些饼干、糖果之类填填肚子。后来,龙门街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买走了,连糖果厂最后一炉饼子都送到街上卖给考生了,都还有几十人没能吃到任何食品,饿着肚子进了考场。听说,当晚龙门区委因事先没为考生准备饭菜而受到县委、县政府的严厉批评。到第二天就改变了,考生出考场后,就可以在区供销社的临时摊点上买到热馒头、饼干、烧饼之类的食品,区公所食堂还在大街上放了几桶开水,几十个开水杯,供考生饮用。 幸好我事先有所准备,因为我们生产队的两名女知青说要陪我参加考试,见识一下高考。要在饭店吃饭,我花费不起,让别人出钱,我也不好意思。我就带她俩到考场附近我的同学家去吃住。我那同学也不吝啬,她很热情的给我们安排食宿。在当时来说,真是雪中送炭,至今我都觉得还欠她家一份情。 不仅我们龙门区是这样,全中国在1977年的12月1o日那天都在上演这幕创世界吉尼斯记录的大学考试。这就标志着中国科技的春天真正来了,过去那种读书无用论已经过去,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谬论也已没有了市场。 慌乱的考试:由于已经丢弃了11年的学习,再加上只有24天慌忙复习,所以,一进考场就心慌意乱。当考试钟声响后,我拿起笔,心跳得很厉害,太阳穴两边都感觉到血液在那里拥挤不通,造成大脑供血不足,出现了短暂的头晕,脑子里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觉得完了,一切努力都失败了。我就只好扑在桌上休息一下,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时间,我的太阳穴旁的血管好像不再拥挤,大脑似乎又清醒了。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必须拿起笔来战斗,就是死在考场上,也要坚持下去,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语文试卷只有两道大题:一道是基础知识题,3o分(总分1oo);一道是作文题,7o分。我觉得基础分不应该让它丢一分,就很仔细的做,结果很满意,我觉得至少要得28分。可一看手表,用了一个半钟头,只剩下3o分钟了。心跳又加快,只得不加思考地写,到最后五分种时还有两段未写。我真想写上:阅卷大人,我时间不够了,原谅我吧,我的动作太慢了。到最后只有两分钟时,我只好写几句“打倒万恶的四人帮!肃清他们的流毒!”等口号。 语文基础知识里有段文言翻译题,是《劝学》里的: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后来听说,有很多人翻译成:**这个大坏蛋,她当时用过蓝萍的名字。笑得阅卷大人们前仰后合的。 政治考试很轻松,上面的考试题和问答题都见过,除了简单的解释,就找不到话说,用不了一个小时就答完了。就举手请假出去解手,监考老师就陪着我们三五成群的上厕所。 数学考题,拿到手里就笑了,认为太简单了,一百分非我莫属。但做起来却慢得很。一道求2的23次方是多少位数,我知道取对数,算出真数后,把数再加一就是它的位数,但老在那里想,不下手做。后来又想到,有这么简单的题吗,该不是另有蹊跷吧?放到后面做吧,但后来时间到时,也没把后面的题做完,这道12分的题,本来也不过用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得到了的,就这样失之交臂。 理化科(物理和化学合考,各占5o分)也是一样,看完一遍就觉得该得满分,可做起来不是算错,就是公式、定理用错,或者就是单位换算错。记得一道小球落水的题,算出来需要4秒钟,交卷后才想起单位换算错,一公斤等于1o牛顿,没有把牛顿除以1o,换算成公斤单位带入公式计算。正确的就应该是o.4秒。 我走出考场后,觉得头晕目玄的,想呕吐。也许是因为考试两天连肉腥都未见到过,两天的紧张考试,身体透支太大的原因吧。我就在路边坐下,过了几分钟,觉得身体正常了,才慢慢地站起来走。 路上遇到很多年轻考生,他们都很满意地在谈论自己如何答的题,我问他们估计能考多少分,他们多数都说在平均及格以上。 我估计我可能平均在5o到6o之间,要及格很难。所以,觉得没希望了,回到家后,一声不吭地就倒在床上睡了,但睡不着。 今后怎么办?怎样给我的学生解释,挽回一点面子? 我陷入了痛苦之中…… 第65章 高考,圆了我的大学梦 回到学校上课时,学生们老爱问我考得如何,我总是说没有希望,报上说的全国有57o多万考生,只招27万多,录取率4.7℅,我们公社都有6o多考生,全区有8oo多人参加考试。我考不上了,你们别嫌弃我哈。学生们都说:“如果你都考不上的话,我们龙门公社就没有一个人考得上了。”我就揪心地说:“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但你们要好好读书,以后要凭考试成绩读高中、大学了。”学生真的上课就比过去认真多了,和科任老师顶嘴,吵闹的事也越来越少了,有的学生早晨来时,还自觉的读书。 校长也利用恢复高考的契机,在大会上大力宣传读书有用论。说,你们现在不好好读书,将来考不上高中、大学,就要在农村“背太阳”,当一辈子农民。于是,我们的学校开始传来读书声,逐渐进入状态,有一点校园气氛了。 当我已经做好了考不上大学的思想准备,心平气和地面对落榜时,公社管教育的郑社长亲自到我们学校,通知我第二天到县里参加高考体检。还说:“你是我们龙门公社惟一的一个上线的考生,你为我们龙门公社增了光,我们区有几个公社剃了光头,一个都没有上线。”当时,在老师和同学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我高兴得流出了热泪,我曾几次揪自己的鼻子,掐自己的耳朵,认为是在做梦。 不知道这消息怎么这么快,在回家的路上碰到的熟人都知道我高考上线了,他们不但祝贺我,有的干脆就喊我大学生,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万一没拿到录取通知书,该怎么下台?1977年的高考,四川是没有通知考分的,只通知了上线人的名单。回到家里,妻子就说:“我知道你考上了,公社干部在广播里通知的,山上的高音喇叭声音那么大,哪个听不到?你才安逸了,去读书,我们三娘母怎么办?” 我只得安慰她说:“还早,只是通知体检,能不能读大学,还没把握。万一考上了再说吧,有生产队嘛,补钱的话,就记在帐上,我毕业后还吧。” 这时我才想起五年前阴阳先生吕金钢给我算过的八字:大运不享,凡事宜忍,3o岁满,红得烫人。还说,这个人不会在农村过一辈子的,一定要去吃国家配粮的。 当时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的话,怎么可能走出农村,去到城里工作?真是天方夜谈。可我刚满3o岁就得到高考体检的通知书,而且成了全公社的新闻人物,可以说红得烫人,不过分。 至今我都不明白,人的命运是否真有命运之神在*作,那些算命先生又是怎样和他们沟通的?永远是我不解之迷。因为,后来我真的就走出农村,去到城里工作,吃国家配粮了。 县里的体检是按区为单位进行的,我到县医院时才知道,我们龙门区8oo多考生上了3o人,我们老三届有3o人参加考试,有8人上了线,占了四分之一还多。 县招办的负责人告诉我们说:“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龙门县有324人上了线,在全省名列前茅!谢谢你们为我们龙门县增了光。你们放心,在体检时,县医院的同志绝不为难你们,只要能放过关的,就通通放过,实在有属于传染性疾病的,也请考生们原谅,即使放你们过关了,到学校复查出来也要退回的。” 于是,在一遍掌声之后,我们就开始了体检。那时大概是1978年的元月2o号,天气非常寒冷,全身脱得精光,翻来覆去地看,大家也没怨言。很荣幸的是,我这次很顺利的通过了体检。 在体检一天的时间中,听到很多考生感人的事迹,他们那种自强不息,奋力拼搏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学习。 最牛的考生杜坤:杜坤,原来是曾经到过我家的那个公社广播员,一个讨了一个省城知青当老婆,而他的岳父、岳母不认他的那小子。想不到在这次高考中,英语科考了全龙门地区(后来叫市)第二名。据说,在英语面试时,他要求和老师用正在自学的日语对话,弄得老师很尴尬,说现在很忙,以后你到大学时我们再对话还来得及。 据说他曾经想自学英语,去拜访过龙门高级中学的英语老师。老师听了这个只读过一年初中的杜坤的音后说,你这辈子就不要想学英语了。杜坤就哭着对老师说,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老师给他说:“有办法,但你做不到。一,要有一套标准的英语磁带供你学习;二,每天要有人和你用英语讲话;三,要有专门的老师辅导你学习。这三条,你一条都做不到。” 杜坤给老师说:“我做得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做到。谢谢老师的指点!” 聪明的杜坤向北京外语学院邮购了一套中学英语磁带,坚持每天学习;在晚上广播结束后,就躲在公社广播室里偷听美国人的电台广播,学英语;有空就到龙门区高中校请英语老师辅导他。 三年如一日的坚持下来,恰好遇到恢复高考,他就报名去试,哪知一考出名!虽然他的其他三科(语文、政治、史地)每科都只有三四十分,但因英语考了98分,也过了体检线2o分,省城师范大学的老师当即拍板录取他。 听说他的岳父、岳母打听到他的考试成绩后,当天就到乡下看望他。全家人又是合影,又是请客,好不热闹。 文凭最低的考生吴宇:听说这次参加体检的考生中,文凭最低的是小学毕业生。他叫吴宇,文革前小学毕业时没考上初中。回家后就想读书,不管干什么农活,身上总揣着一些从中学生那里要来的书,有空就读。就连去相亲时,身上都揣着一本历史书,别人都挖苦讽刺他说“如果那姑娘看不起你的话,就和你的那些烂书结婚算求了。”他也不生气,还说:“要得,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些人听不懂他在胡说些什么,就哈哈大笑起来。大家以为他呆了,就叫他书呆子。 这书呆子坚持读了十多年的书,当然也没人愿意嫁给他当老婆。想不到遇到高考对老三届放宽政策,他到公社去开了张“文化水平相当于高中”的证明,就钻进了文科考场。居然一考成名,成了他们高寨公社惟一上线的考生,气得那些初中、高中生饭都吃不下。 最刻苦的考生:我还碰到了曾经在54o6厂的工友,下乡知青黄永生,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也挤过了我们龙门区8oo分之3o的高考独木桥。 曾经在一个星期天,我在街上碰到他,他一定要我到他家里去吃饭。他买了些猪肉招待我,他很快就把饭做好。吃完饭后,他问我是怎样复习的,我就给他说了一些我的复习安排和方法。 他是一个初中六八届的学生,而又要选择考理科,我觉得他是在赶时髦,没有考上的可能。他的蚊帐里面贴满了初高中的数学公式、重要题的计算;床边的墙上贴的是物理、化学公式、定理、化学元素周期表、化学反应方程式等;床前面的饭桌上贴满了政治复习提纲;床上堆的是一大堆他借来复习的书,有文革前的高中老教材,有文革中的新教材,一遍狼藉。 他说,他家父亲是工人,母亲没工作,没本事回城工作,只有试试走考大学这条路了。白天要在生产队干活,晚上才有时间点着煤油灯复习。这些贴在墙上、蚊帐里、饭桌上的纸条都是他复习时,在书上抄下来的重点。到深夜时,靠在被子上小睡一会,一旦醒来,就打着手电记蚊帐上贴的知识。有几次,他打着手电看着蚊帐上的公式就睡着了,到天亮醒来时,手电筒还开着,一对新电池就报销了。 我被他的精神所感动,对比一下,自己都觉得脸红,从他的复习中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方法。所以,他每次跑到我的学校时我都很热情地接待他,和他共同切磋复习方法,共同寻找问题的答案。 想不到他真的就考上了。 他见到我时,就抱着我,我俩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惹得参加体检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们。 体检完后,他拖着我到国营饭店吃饭,说什么都要请我的客,还说我对他的帮助很大。其实,我当时也就是介绍了我的复习方法,与他的复习来比,远不如他。我感觉得受之有愧。 春节后,新的学期开始了,我每天都要面对带着疑问看我的学生。他们的眼神有两个含义:一,担心我考上大学,不再当他们的老师了;二,你为什么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呢?该不是考得不好吧? 我无法面对这样的眼神,我只得拼命的上课,来驱赶面临的尴尬,这样的日子比度日如年更难过。 有一天,终于一个绿衣天使(邮递员)解救了我,他给我带来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我真想给他行三鞠躬大礼,以感谢他的解救之恩。可当我在办公室,把邮政登记簿上的字签完,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高兴地走到教室时,却傻了眼。学生们一个个都把头埋在课桌上,一会儿,全班就哭做了一团。我没有了语言,也跟着学生们流泪。 后来,还是在校长的劝说和许愿给他们安排一个好老师上课,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我乘机讲道:“同学们,现在是注重知识,注重人才的时代了。我祝愿你们好好学习,将来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为实现祖国的四个现代化而做出贡献。要听新来的老师的话哈!我在大学里会想你们的。再见!” 说完后,哭声又起,校长用手示意我快离开。他就站在教室门口堵住想出来送行的学生,我就悄悄地到办公室收拾我的东西,然后到教导处办理移交手续去了。 后来,校长还是没能堵住学生。他们一个个都冲出教室,到街上买来些小礼品送到我的办公室,然后哭着和我告别,整整折腾了两节课的时间。我看着堆满我办公桌的小礼品,有信笺,有文具盒,有作业本,有给我儿子耍的小玩具……一共42份,它代表的是42个学生的心。也许,他们每个人也就是花了一角或两角钱,但我觉得这些礼品比金子还宝贵。后来在我几十年的教学生涯中,我要火时,我要想体罚学生时,我就想到了这些小小的礼品,想到面前这些幼稚、单纯、不懂事的童心,我的气就消了。我把他们当作我的兄弟姊妹和子女对待,就在下课后和他们谈心,帮助他们改正自己的缺点和错误。所以,学生们也非常喜欢我,尊敬我。 同事给我找来一个大编制袋,帮我装好这些礼品后,我提着他们,心情沉重的告别了我可爱的学生,告别了曾经为我提供了栖息之地的学校,走上了新的旅途。 我被师范院校数学系录取。我们老三届的考生,考上的学校多是师范、地质、石油、农业等院校,虽然不很理想,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上天了。想当初,文革时期,对于没有关系的普通老百姓来讲,就连到城里当清洁工都没有资格,莫说读大学了。因此,我们一个个都兴高采烈地去上学,骄傲地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在县公安局把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仅凭这张录取通知书又在粮食局办理了国家配粮关系。不用低声下气地求人,不需送礼,不用看人脸色。付出的只不过是五角钱的报名费和八个小时的考试。 第66章 大学生,特殊的一届 我又挑着我的宝贝木板箱和一床大被盖卷,怀里揣着妻子喂的一头小猪卖来的3o元钱,到大学报名读书了。上路后,我按照通知书上的线路,先赶客车(自从城里的知青来到龙门区后,就通客车了),再赶火车。 当我走进火车站时,看到火车就心里着急,想直接赶到学校,这样就可以节约一晚上几角钱的住宿费。要知道,那时一分钱对我们来说都是有用处的。 我扔掉竹棒,把被盖卷背在背上,怀里抱着我的宝贝木版箱,做好上车的准备。我看到一列开往学校方向的车,就挤了上去。可那拴被盖的带子一下就断了,落在一个大哥的身上,他帮我兜着,周围的人就笑了起来。我曾经想花一两角钱卖一根带子,我妻子说,用背过大儿子的带子就可以了,何必去花两角钱,到了城里什么都要花钱。谁知,这带子已经该退休了而没让它退,才闹出笑话来。幸好,那时的人都很善良,他们帮助我把带子接好,重新拴好被盖,而且有个个子高的大哥还把我的行李放到货架上。 等车到站时,我背着被盖卷,抱着木板箱艰难地走到公共汽车站时,到学校最后的一趟班车已经开走了。 原来,我赶的是慢车,如果多等半个小时再赶那趟快车,就能赶上到学校的末班车,真是欲则不达。 我只得在车站附近的一个旅馆住一晚上。 我登好记后,就想去厕所方便。那时的旅馆内没有卫生间,我就按服务员指的方向朝旅馆外的厕所走去。这时,夜幕已经降临,好在我的眼睛还行,我找到厕所放下包袱后就往回走。我突然觉路边煤炭旁有一双亮的眼睛盯着我。我想,不会是狼吧,那么一定是狗,我就蹑手蹑脚地往回走。可快要到旅馆时,我感觉那狗追来了,我就放开脚步朝旅馆跑。狗比人跑得快,眨眼间,我就感觉到狗快要咬到我的脚了。我不甘心让狗咬到脚,就挥人体的极限度与狗赛跑。我想跑到楼梯口就拐上楼梯,狗一定会直接往前冲到尽头的墙上,狗就会像守株待兔这个寓言故事一样,撞死在墙上。 可我刚要跑到楼梯口时,我就感觉到狗要咬到我的脚了,我的计划落空了。我看到楼梯旁边有一个长木椅,可容纳四人同时坐的那种。.info[]我就急中生智,双手拖过木椅向后面的狗横扫过去,我不知道当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那长木椅像现代的武打片一样飞向了狗的嘴唇,那狗不知道我有这招,被木椅打的嘴角流血,嗷嗷地叫着退了回去。 我惊魂未定地走到我的2o1房间,我看到一个旅客,他衣衫褴褛,眼睛充满血丝,很是恐怖。我坐到我的床上后,他就和我打招呼。原来他也是到我们学校去报名的新生,他叫许来世。他也是高六六届的,毕业后在家当了九年纯农民,和他接触,才知道这个外表恐怖的人心眼不错。 由于我们有着共同的命运,我俩很快就成了朋友。他的力气很大,行李也就是一个大布包,一路上都是他背着大布包帮我扛着木版箱上车下车。 到学校后,我俩一起报名,住同一间宿舍。 我们的宿舍一共住四个同学,第三个同学是高六二届毕业没考上大学的,在农村当了十多年的生产队长,他叫炎玉亮,他34岁了,还没结婚。他一脸的菜青色,形瘦神疲,看上去有四五十岁光景,俨然就是孔一己再世。我班有八个女生,但仅有三个未婚,他居然想在这三人中找到对象,所以就很活跃。每天帮助那些女生打饭打菜,什么能够巴结上女生的事他都抢着干。在下课时,还会唱几句革命歌曲,以表示自己还年轻,有活力。可他的歌声确实不让大家喜欢,有点像动画片《米老鼠和唐老鸦》里的味道,因此,我的同桌,爱看武打小说的伍新志就给他取了一个老天真的绰号。 第四个同学是高六六届的下乡知青高远朋,在农村当过知青,又回城当了几年工人。他人长得比我们三个都值得骄傲,细皮白肉的,经济条件也远比我们好,他老婆在城里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他喜欢文学,只要有时间就讲故事给我们听,尤其是有女生在的时候。他讲《红与黑》《复活》《简爱》《茶花姑娘》。其实这些书,我在读中学时几乎都看过。他朗诵普希金诗歌,讲普希金的爱情故事,讲普希金决斗,讲普希金的死,讲得听众赞叹不已。(..info好看的小说)因此,大家就叫他普希金。 我在报名时,书学费共花了1o元钱,我买了一个单人蚊帐花了8元钱,余下几元就对付了一个学期。 那时吃饭是国家的钱,伙食团每月给3o斤饭票,1o元钱菜票,每天都可以花三角钱的菜票吃一份荤菜。我每月还领到3元钱的助学金,正好和我读高中的助学金一样。我拿两元钱装在信封里寄给妻子买油、盐,一元钱用做自己买点肥皂、牙膏之类的用品。虽然我们全家就这样艰苦的过着日子,但总觉得有盼头,所以也很快乐。 我们学校这届同学就是全国大学生的缩影:同学中有退伍军人,有工人,有农民,有下乡知青,有回乡知青,有公办教师,有民办教师,有大队干部,还有生产队队长;年龄也参差不齐,年长的有34岁的,小的才17岁;有当了三个孩子父亲的人,也有恋爱多年不敢结婚的大龄姑娘。我们中大多数都是从农村出来的,走出农村后既有农民的淳朴,又有对新生活渴望。在紧张地学习之余,有地泡图书馆,有的忙于找对象。 为了活跃学生生活,学校经常组织唱歌跳舞等活动。粉碎四人帮后,全国人民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不再有那么多束缚,那么多禁区。在高校就开始流行起国际舞来,就连我们这些农村来的,一个个满脸皱纹,皮肤黑黄的过了而立之年的半老头子,也被班主人弄去扫舞盲.我也和大家一道,昏头昏脑的跳起了国际舞。读大学的女生很少,尤其是数学系的女生更少,我们班也就八个女生,也正好和我读高中时的女生人数相同。所以,我们总是和男生一起跳,偶尔也有些性格活跃的女生主动邀请我们这些老大哥跳舞,给我们一点面子,但老爱跳错,踩到那些女生的脚上。逐渐的,我们对跳舞就没有了兴趣。 但,我们寝室的炎玉亮却有很大的舞瘾,他总是缠着我班未婚的2o岁的女生周红,那女生也不推辞,几乎每次都和他跳。很多人都不希望周红这朵班花插在炎玉亮这老牛屎上,我班的小伙子伍新志很气愤,他就见义勇为,适时出手。等到下一曲开始时,他就冲过去把年老体弱的炎玉亮推开,直接抓住周红的手走进舞池跳。炎玉亮被弄得很尴尬,只得到圈外独步。 由于我校的前身是**劳动大学,就有许多中专和中师学生,他们中也有很多人想参加跳舞,但他们老师不支持他们跳舞,很多人就站在圈外看闹热。 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厚着脸皮找到了一个中师班的女生,他拉着她的手走进舞池跳着,似乎要和伍新志比个高下。 后来,伍新志真的就赌气,凡是有炎玉亮出现在周红身边,就有伍新志出现,他彻底击败了炎玉亮,和周红讲起了恋爱。 我们的学习并不算紧张,虽然,我们的高中知识几乎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我们学的是师范专业,很多知识还要牵涉到高中的,老师也会安排复习。 一般都是上午上课,下午和晚上做作业。老师也不再管我们这群老少不一的学生,我们就有很多自由安排的时间。 记得在一个周末,我们十多个从农村出来的老三届的同学邀约在一起,到学校后山散步。我们从后山上一鼓作气地跑下山,爽极了。我们沿着一条小河漫步,河风抚摩着我们,摸动了我们想家的心。有人就坐在沙堆上想老婆、孩子;还有人在说,不知道我的儿子读书没有?学习怎样了?有人又在哈哈大笑。 忽然,一个同学大声地说:“你们在苦恼什么?一切都成了过去!拥抱现在,憧憬未来吧!世界是我们的了,共和国没有忘记我们!”然后他又拿出一张邓小*平的照片,举在头顶上。有两个同学就走过去把他抬起来,他就坐在两个同学的肩膀上高喊:“去年,没有这个人主张立即恢复高考,我们能考上大学吗?大家一起来高喊邓小*平万岁吧!” 于是,就有几个人高呼“邓小*平万岁!!”然后,情不自禁地拥抱着跳起舞来,这时的脚步却出奇的和谐。 命运之神和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在文化大革命时,为了防止走资本主义道路,我们批判刘邓路线,可我们得到的是回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弄得苦不堪言。如今,邓小*平恢复职位后,我们才得以实现读大学的梦,学校虽不是文革前理想的大学,但也算难能可贵了。 有一天,老师提前下课,叫自己在教室做练习,我们就回寝室休息。许来世用钥匙开门时,门被反扣着。许来世就用力打门。打了好一会,惊动得周围几个寝室的同学都过来看,认为有小偷在我们的寝室里行窃。 过了许久,门终于开了。走出来的不是小偷,而是经常不去上课,讲世界名著的普希金和中师班的小姑娘在里面复习世界名著。那小姑娘头蓬乱,满脸通红的走了出来。而那普希金却镇定地说:“今天这么早就下课了啊,我没讲故事哈,我给小蔡在补习数学,没听见你们敲门的声音,对不起哈,许大哥,炎大哥,还有我们的邹大哥。” “没关系,就几分钟的事,你爱讲故事,爱帮人补课,都可以的”许来世边说边走进了寝室。 周围看闹热的同学都说,要干什么是你的事,我们要去吃午饭了,就一哄而散了。实际,大家都不相信他们在补课,都知道他们在解决身体需要的问题。在越轨,在出墙,只是不愿戳穿他们罢了。 后来,他的胆子更大了,经常和那姑娘在一起散步,上电影院,有时深夜不归。 从此,我们的大龄青年和未婚小伙子才茅塞顿开。他们像现新大陆一样,知道我们学校的中师班,护士班以及农林班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何必在一根树上吊死,几个,十几个男人去苦苦追求那些半老徐娘或者有才无貌的女生呢?因此,很多未婚同学在学校的中师中专部找到了自己的伴侣。有的人还在社会各单位开劈了新天地,找到了渴望大学生的美女。 但对我们这些有老婆儿女的人来讲,并不是都那么老实地一门心思放到家里,有的也跟着一起搅和,寻求刺激和开心,也和那些姑娘一起看电影,散步、聊天。生活充满了浪漫色彩。有的居然就准备和老婆离婚,实现自己的美梦。 这时期的知识分子遍身都是光环,报刊杂志上也出现了“换*妻”的时髦词汇,有的人骄傲到了让人不可理解的地步。但是像我这样老土的人就盼望放假,盼望回家和老婆儿女相见,过一个团员的日子。 终于盼到了放假,在学校里憋了一学期的我们,这时才弄懂了“归心似箭”的含义。我们早早的起来赶车,抓紧一分一秒的时间冲回家里。 第67章 墙外风景独好 又要开学了,我又要离开我的妻子和儿子们。(..info无弹窗广告)儿子们不懂得什么事,倒还不在乎,可妻子总是泣不成声。我知道她真正担忧的是什么,我给她说,你放心,我大学毕业后马上就会接你们到我的工作单位。可她还是没有高兴起来,因为她知道,一个农民要把户口迁进城,在那时是几乎不可能的,即使人进了城,没有工作,拿什么来养活自己。遇到这种时候,我只得写信给班主任请假,说我妻子病了。我的班主任是我的同乡,他的老家和我相隔不过几里地,他很理解我们的难处,也很照顾我,他回信说,一个学期不能过两个星期。我就请两个星期假,在家帮助妻子在自留地里种菜。那时,由于华国锋还再坚持**的路线,土地还没有承包到户,只要妻子在生产队劳动,评工记分,粮食就会按政策分给我们。所欠队里的粮食钱,等到以后还,队里也没法管你,就给你记在帐上就算了事。 当我又在家待过两个星期后,要走时,妻子也不再落泪,她强装着笑脸把我送出村,她也怕我耽误太多会影响我的前程。 回到学校时,我就用自习时间,把这两个星期的课程补上。 那时,由于国家1o年都没有举行过高考,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没有正经地教大学生,都把知识忘得和我们差不多了。所以,再让他们教高等数学,他们一个个也是勉为其难了。 教《高等代数》的程老师,一年就把头“教”得全白。教《平面几何研究》的石老师,也在研究里弄得疲惫不堪,书上的很多研究题,只得做出一道告诉我们一道。我们就抄在书上,作以后工作中的救命稻草。那些题,我想今后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中学的课本上,因为有些题辅助线都会把眼睛看花,最难的多达九条辅助线。书上说,《平面几何》学源于希腊的尼罗河,尼罗河水每年要淹没两岸的农田,使得农家的土地界线不知去向,就得重新划界,就要丈量土地,就产生了几何学。后来,在公元前3世纪,古希腊数学家欧几里德把人们公认的一些几何知识作为定义和公理,创造了欧式几何,弄得全世界的中学生苦不堪言。只有教《数学分析》的陈老师,还有充足的力量,她总是面带笑容地给我们讲课,而且她越教越有精神,四十多岁的女人变得朝气蓬勃,红光满面.总而言之,经过文化大革命洗刷过的一代知识分子,在这个时期还没有找回过去的“师道尊严”,他们还停留在文革时期怕学生造反的阴影里,而我们这些老少大学生班的人也少了些文革前的学生之道。所以,我们的师生关系显得非常融洽和谐。老师不批评学生,见到学生没搞懂的知识,就耐心辅导,学生做不起的题就直接去找老师。学生考不及格,老师说,下次再考,平均及格就算合格了。因此,我们学得很认真,也很轻松,即使平均得1oo分,也和6o分没有区别,因为都是要到中学去教学生的,所以我们过得很快乐。 由于要补我耽误的课,我有两个星期没和同学出校看电影和散步。终于赶上他们了,课余时间我就和许来世一起去军分区看电影《画皮》,那时是开放初期,看《画皮》比现在看《春晚》都来劲,人山人海。回校时我们碰到一个中师班的美女雷敏,她主动和我们认识,聊天。后来,只要军分区每周向社会公演电影,我们都要一起去看。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我们老实巴交的许来世居然就动了凡心。他给我说,雷敏好漂亮啊,如果这生有她做自己的老婆,就是叫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我说,你的老婆怎么办?他说,过去他穷时,他老婆不愿嫁给他,现在他真想把他离了,报她的仇。我说,你可不要做陈世美哈!当初我们毕业时遭遇文化大革命,后来当回乡知青,在人生的低谷时你老婆陪伴你,才走到今天,可不要胡思乱想,还有你的一双儿女,你忍心让他们遭受单亲家庭吗?我的一席话说得许来世无言以对,他说,想不到你这个人的心还那么好,还为老婆儿女考虑那么多,我就不像你,人生就是几十年光景,该享受的不享受,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没过多久,我们寝室的普希金就准备和他老婆离婚了,在读书期间就离婚,这个动作确实很大,他的老婆跑到我们学校找领导闹,弄得满校风雨。通过班主任和同学们的规劝,普希金答应毕业后再谈离婚之事,但几乎天天和他的新女友讲故事,有时回寝室,我们就得老远的就唱歌或者大声说话,好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回寝室,及时讲完课,好让我们回寝室。 我们寝室的炎玉亮则相反,他不分白天,还是晚上地在外面流荡,寻找他的伴侣。由于他的长相和年龄,使他把自己耗费得精疲力尽,都没有找到伴侣,一幅可怜相。我们都鼓励他说,何必在一根树上吊死?说不定等你毕业后分到学校,那里的大龄女青年正排队等你挑选呢!他乐呵呵地说,但愿如此,就谢天谢地了。 一天晚饭后,我照样和许来世一到朝学校大门口走,准备出去找场电影看,或者逛逛街。我们还未出们时,雷敏就追上了我们。他说,许大哥、邹大哥你们跑那么快干啥,是不是军分区又要放电影了?我说,不是,顺便逛逛大街。雷敏就跟着我们逛,在回来的路上,雷敏悄悄塞了一样东西给我手里。我顿时不知所措,看了她一眼,她有点害羞地扭头走开了,我赶快放进口袋里。回到寝室后,我拿出来看,是一张周末的电影票。雷敏那美丽可爱的形象就出现在我眼前,我读懂了她的心,但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虽然我很喜欢雷敏,但我也只能把她当作兄妹,绝不能让他爱上我,因为我们没有结果,这对她不负责任。我想了一晚上,我决定把电影票给许来世。 许来世拿到电影票后,非常高兴。第二天晚上,他就去看电影。满以为有机会和雷敏谈自己离婚的打算。可等他看完电影回来后非常沮丧地说,根本就没看到雷敏来看电影,和他同座的左右的人都是男生。我就安慰她说,也许是其他想追她的男生送的票,他只好转给我们。从此,我们就很少见到雷敏。 后来,毕业前,老师带着我们去实习。我被分到高山中学实习,由于我当过多年的民办教师,有经验,实习时,高山中学的数学组向学校推荐我,语文组的老师也因我实习班主任工作,他们很满意,也要向学校推荐我。回校后,我被老师选到学校做实习工作报告,全体中师毕业学生也参加。我在讲台上胡乱吹,弄得会场暴满。前面的人言时,很多人走了,我讲时,又回来了,我感到了非常满足,愈加来劲地吹。讲完时,会场出热烈的掌声。 回到寝室时,雷敏来到寝室门口,我说,进来吧,小妹妹。她说,你今天讲得真好,你教书肯定会受到学生的爱戴。我说,主要是我教过几年书,有点经验,其实我没有那么好,只不过胡乱吹。她红着脸说,上次我给你电影票,你为什么给了许来世,你自己不去看?我说,我收到了我妻子的信,说大儿子感冒咳嗽,很久了,都还没好,我心情不好,我在写信请我的元安哥给点好药,尽快把我的孩子的咳嗽问题治好。我看时间到了,就把票给了许来世,对不起哈,以后,我一定陪你看电影。 雷敏红着脸说,没有以后了,过两天我就要回我们公社当小学老师了。我们县是全地区最偏远,山最高的,恐怕用四人大轿也把你这个高才生抬不到我们县当老师。说完她就回过头,我看见她的眼眶湿了,我就说,我今晚就陪你去逛街好吗?她说,谢谢你,邹大哥,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然后扭头就跑了,这时,我看到她在用手揩她的眼睛。 我站在寝室里,感觉茫然,我真不想伤她的心,但我不愿给这个洁白如玉的姑娘带来痛苦和不幸。我不能给她幸福,我只有告诉她我是结了婚的人,我只有默默的祝愿她找到自己的幸福。 到毕业时,我们的普希金都没能离婚,听他讲故事的美女找到一个同班的帅哥,那帅哥后来还和普希金成了好朋友。 我们的老玩童炎玉亮,后来在一所小学找到了一个大龄女教师,听说那女教师还有点漂亮。 我们的邻寝室的龙太是最不幸的人,还没等到毕业,他的老婆就和他们原厂的厂长好上了。气得龙太窝在寝室里睡大觉,每科都补考,我们在等待分派时,他还在找老师补考。 关于毕业分派,还有段插曲。我到什么地方教书,都无所谓,但要考虑我的妻子和儿子们能尽快把户口迁进城。知道我的打算后,我的一个小兄弟柴川把我带到他家。他母亲是bt师范校的老师,父亲是bt县计委主任。他父亲说:小伙子,来我们bt师范校工作吧,我保证今年解决你爱人和儿子的户口农转非,而且,很快bt师范校就要和xc师范校合并,你就可以随学校迁到最繁华的xc县,就可以不再待在我们最冷最艰苦的bt县了。我听到有这么好的事,就马上答应了柴同学的父母。 回到学校后,我就直接找到校长,要求到我地区最艰苦的bt师范校。校长就进到他的办公室,翻出向地区教育局上报的分派表看了看。他给我说,我是被分到我地区条件好的yx师范校。既然你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这好办,我给你换换。 可到毕业分派那天,宣布名单时,说还有几个同学的分派没通过,我就是其中之一。后来我才知道,我去实习的高山中学校长一定要我到他们学校,没办法,高山学校是批省重点中学,也是地区教育局直属学校。 没有宣布的名单中还有一个我的同乡唐大块,他被分派到很边远的县,他不去,拿着刀子威胁我们的班主任,说不改派,将与他同归于尽。后来,大家劝阻他冷静点,等大家到分派地点报道后,再给他考虑。 果然,等所有人都到学校报道后,校长决定由他挑选一所学校,不占分派方案的名额。他如愿以赏的选择了条件比较好的yx师范校。 看来,这人没有后台,耍狠也是一种办法。 第68章 民族重点班,我们的骄傲 恢复高考的举措,让人们意识到了知识的重要性。尤其是学校,学生猛增,师资匮乏,人才短缺。所以,当我们毕业时,就成了香饽饽,被各用人单位争抢。我就是因为高山中学校长一定要我,才被留下来重新分派的。 又过了几天,我们几个同学的分派方案才下来,我被通知到我曾经实习过的高山中学。 在暑假,我就把妻子接到学校,希望她能在这里生存下来以后,再将我们的两个宝贝儿子接到身边。虽然我每月只有6o来元钱的工资,但我们只要有一口饭吃,就要生活在一起。 学校里有些很热心的老师,用他们的关系帮我妻子找些临时工作做。那时,还没有现在的农民工称呼,只有单位上的家属,或者一些修建单位宿舍的包工头带着一些农民进城做工,他们被叫做弹簧工。意思是,他们干几天,就会换个地方干,就像弹簧一样,瞬间消失。后来,外出打工的人多了,又被称作打工仔,再后来被国家尊称为农民工。我真佩服中国老百姓的创造能力,他们随时都在更新我们老祖宗留下的方块字,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时髦语言,灵活应用。 妻子很快适应了城市生活,一有空就想我们的儿子,整夜的睡不好觉。我又何尝不想?两个儿子丢给年岁已高的父母,父母还要到地里干活,不知道他们是怎样过日子的。我给妻子说,等放寒假,我们就会有还生产队欠下的16o元钱了,我们就回去还钱,再接我们的儿子来读书。到了寒假,我们回家后,看到两个儿子虽然穿得有些脏,但身体还是壮壮的,悬在我们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我们学校要办第一个民族重点班,由农村户口的彝族学生组成。学生的生活费由国家解决,并且连床上用品和衣服等都由地区政府直接下拨。这无疑是一件大事,要带好这样的班级,应该是一个德高望重,有民族教育经验的老教师。可不知怎么的,在新学期开学的教职工大会上,主管校长宣布由我担任这个民族班的班主任工作兼任数学课教师。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我,我可是一句彝语都不会,但新到一所学校,被分派到的第一项工作,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推辞,我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来。考虑我对民族学生不熟悉和不会彝语,学校安排一个彝族老师安学当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和副班主任。 开学前,我和安老师一道到各区去对区文教组推荐给我们的学生进行面试。我和安老师各出一套考试题,让学生当面测试,测试后,我们就赶快阅卷,决定是否录取。然后,马上通知学生。那几天,我们非常辛苦,但也使我感受到了许多快乐,体会到了许多民族风情,让我至今都不能忘怀。 记得我们去古里区招学生时,因为古里区太远,交通不便,区上通知我们在日哈乡中学等候学生。由于有两个学生从山上下来需要五个小时的时间,所以,我们的面试只得等到下午进行。 乡下的老师和学生一天只吃两顿饭,我们在日哈中学等到十点钟把饭吃了,就到公路边转悠。[..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安老师的父亲是解放前的大土司,他在中央民族学院毕业后,因为成分高的原因,被分到一个很边远的地方教书。文革后才调到我们学校。他是一个很有学问,精通民族风情的人。他的个子高大,肤色和五官都具备正宗的彝人特色,所以,沿路的彝人见到他就给他招手致意,有的还拿出随身带的酒给他喝。当他看到一个彝族小伙子牵着马去接他的新娘回家时,他叫那个小伙子把马给我这个汉族朋友骑起骑,那小伙子非常高兴地把马给我。我从未骑过马,很怕。我们的安老师就把我扶上马背,在前面帮我牵着疆纯。走了几十米,我就不好意思地要求下马。安老师却说,没关系,你到我们高山地区教育我们的孩子,我们非常欢迎你,帮你牵牵马有什么呢?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我说,那是当然的事。 当我们快回到日哈中学时,看到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安老师就用彝语和他交谈,问他是不是来参加面试的学生,他俩说是,有个学生还从他背着地像解放军行军打仗似的干粮袋里拿出一些炒面(炒熟的荞麦磨成的面粉)给我们俩吃。这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到吃饭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已经是饥肠辘辘了。安老师吃了一些,说好吃,但我却不会吃那东西。那学生就拿出八个鸡蛋,说,他妈说的,炒面可以随便吃,但鸡蛋要给三分钱一个。安老师就给了他两角四分钱买了这八个鸡蛋,拿到学校一个姓贾的女老师家去煮。贾老师非常热心地帮我们煮好鸡蛋,还埋怨我们肚子饿了,都不给他们说,然后又给我们煮了两碗香喷喷的面条。在乡下教书的老师,他们多半都是从外地支援高山地区教育而来地,虽然条件艰苦,但他们对工作非常负责,对人也很热情,看着他们认真地教育那些彝家儿女,我真是很感动。 吃完面条和鸡蛋后,校长就给我们说,古里区推荐的五名学生,一名还在路上,其余四名到了。我们就开始面试,他们四人很快就做完了我们的两科试卷。阅卷后,我俩非常满意,比我们估计的要好得多,都在及格分数左右,而且书写非常工整。那个给我们炒面吃和卖鸡蛋给我们的学生名叫吉觉古史,他的数学是四个考生中惟一及格的人。我们当场拍板全部录取这四个学生,而且给校长说,在路上的学生我们也录取,我们非常相信他们推荐的学生,并且代表我们学校感谢他们的工作。 经过了十天的努力,我们从高山县的七个区招收了28名学生。这28名学生就是我的宝贝疙瘩,就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班级。 虽然都是农村户口的学生,但他们也有很大的差别。有的是县城附近的学生,有的是高山边远小学的学生,成绩相差很大;有的是单位职工的子女,语言能力就相对好些;有的祖母是解放前的土司抓去做娃子的,到他们这代就是半彝半汉的人了,真正纯粹是彝族翻身农奴的子女的也只有十八个。 但我们的28个学生是全年级最听话最懂事最刻苦的学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们这个班级是全年级五个班人数最少的班,文化成绩也是最差的班,我们的老师几乎都是从外地来到这个学校不久或者新分来的大学生。但,我们这个班级的学生和老师都是最团结,最有信心的班级。 当学生们到齐后,领到崭新的床上用品,住进灯光明亮的寝室时,他们高兴得手舞足蹈的。 很快我们的班级干部产生了,班长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帅哥将三林,学习委员是一个教师的子女,脑袋瓜子非常灵活的付卫忠,而我最喜爱的有着黑而亮的眼睛的吉觉古史被同学选为小组长。 我们班是全校惟一一个全体住校的班级,因此,学校单独为我们班设了两节课的晚自习。其他的班,只有少数离学校很远的学生住在学校,学生就在自己的寝室上晚自习。 晚自习,我们都是用来复习他们小学时学过的知识。学校并没有明确地安排老师去辅导,一般情况都是我一人带着他们上课。但很多科任老师都争着要晚自习课,有计划的复习小学课的学科知识。那时,学校没有钱给上晚自习的老师,但他们不但不计较,而且非常认真的备课和辅导。 到冬天时,天气很冷,我就问校长有什么办法。校长说,农场有很多玉米芯,可以用来烤火。我就买来四个火炉,放在教室,我轮换着为火炉加玉米芯,不让孩子们去弄,免得影响他们的复习。所以,尽管天气很冷,但走进我们教室的老师和学生就会感受到温暖。产生一种教与学的热望,其效果就不言而喻了。 其实,我并没有做多大的工作,只不过是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我看到我的学生头很长,都没有钱去理,我就买来一套理工具,在星期天帮他们理。由于我的理技术太臭,弄得他们一个个的头上都修起了大寨式的梯田,自己觉得很过意不去,但宝贝们却高兴得很,他们并不在乎理成什么样式,只要头短了,读书做作业时,头不遮住眼睛就行。早晨,我带着他们到公路上跑两公里后,才回到学校参加早*,使他们个个充满活力。当我看到他们用冷水洗脸时,就找校长解决热水问题,校长就专门安排一个炊事员帮他们早晨热洗脸水,晚上热洗脚水。他们在学习上遇到困难时,我就耐心地辅导,这些都是我因该做的。而我们的学生却非常的感动,他们以百倍的努力来报答我,报答学校和政府给他们。 只要有公共集会,遵守记录最好的就是我们的学生,他们乖乖地坐着听讲。冬天,下大雪时,满地都是厚厚的积雪,而我们的学生却自觉地起来把所有通往教师宿舍门前的积雪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到学校开会表扬我们班时,我才知道是我的宝贝们干的。 很快,我们初中民族重点班(同时还有一个从各县招来的高中民族重点班)就在学校成了先进的榜样。在年终评地区选先进时,全校只有两个名额,居然,很多教研组长都推荐我这个毛头小伙子,学校行政大会也尊重大家的意见。我被评为地区先进个人,与我同时获得这个殊荣的另一名是深得大家欢迎的医生。 我们班的学生不仅有美好的品德,而且又理想,有抱负,有求知的**。当预备钟声响后,他们走进放下自己的作业,拿出该节课的书,唱着歌,等待老师的大驾光临。当老师走进教室时,大家就齐唰唰地站起来给老师鞠躬,问好,然后就坐下,二十八双眼睛就盯着老师,认真聆听老师的教诲。不需要老师去维持课堂纪律,课堂纪律就非常好;不需要老师动员大家提出问题,他们不懂时,是要缠着老师不放的。我们的科任老师都说:“一走进你们班的教室,就会感觉到不能不认真上课,不然,会愧对那二十八双望着你浇灌知识的眼睛。” 我们的学生真是太懂事了,他们利用一切时间学习,从不言累,从不言苦。为了补充自己知识,吉觉古史还伙同两个同学,在早晨起床铃响之前,跑到街上的水银灯下读英语和语文。 只要是我说的,他们就当圣旨一样。我觉他们的汉语能力很差,就规定大家在公众场合只能说汉语。一是为了培养汉语言能力,二是为老师和班外同学能和他们交流。他们就在公众场合说汉语,不到两年,他们的汉语言能力就达到了和汉族同学艺样高的水平。 由于我们班的学生多数都是从几十公里外的乡下来的,因此,家访就只能利用星期天到城区附近的学生家。由于我不懂民族风情,也不会彝语,家访时就找几个学生一起去。学生与学生,学生与家长的交流,也会增进他们的友谊和团结。 一般,我们汉族家来客人时,主人总是拿出一个糖果盒,挑选最好吃的糖果给客人,再给客人泡杯花茶。彝族却不同,他们不是泡茶,而是给你送上一杯荞麦美酒,或者一大碗自己酿造的米酒,然后再给客人吃一些他们最喜欢吃的荞麦粑粑。有家庭条件好些的,他们会杀一头小猪(或仔鸡),切成沱,放到滚开的水里煮熟就捞起来,拌上佐料,端到客人面前,大家边吃边聊天。 一天我班的团支部书记勒乌呷给我说,老师,你一定要抽个时间去阿尔阿牛家,因为他妈是从麻风病院回来的,村里人都怕上她的门,她的大姐长得非常漂亮,但没有人敢娶她,说怕传染上麻风病。我们一起去他家后,村里人会改变这种看法的。我当时听说麻风病,确实有点怕,但我还是同意了她。勒乌呷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学生,她说服我们班所有女生和我一同去。阿尔阿牛的妈和姐姐高兴得很,她姐非常漂亮和能干,她拿出她酿造的米酒给我们喝,还拿来荞麦粑粑给我们吃。当我从她手里接过米酒和荞麦粑粑时,真有些怕传染,但看着她那双期待的大眼睛,我不敢伤害她的自尊,我只得拼命了,我一口气喝了半碗米酒,然后吃了一块荞麦粑粑。同学们也跟着我吃了起来。我看见她姐高兴得流出了眼泪。从此后,果然很多过去疏远了她家的人,听说我们都吃她家的米酒和荞麦粑粑,就和她家走动起来,不久,犹豫了多年不敢娶她大姐的小伙子勇敢地娶走了她姐。这件事后,我们班的年同学更加团结,也更加喜欢我,把我当做朋友而不是老师,他们心里有什么话就直接给我说,有听不懂的知识,就说没听懂,再讲,我就再讲,还不懂,我就下讲台一个一个地给他们讲,直到全部都说懂了为止。 由于我们全体师生的共同努力,我们班的学习成绩也有了大幅度地提高。我在上我们班得数学的同时,还在上另一个普通班的数学。刚进校时,只有我们的学习委员付卫忠才能和其它四个普通班的尖子生相比,考试成绩在第二层次的班长蒋三林和小组长吉觉古史等几个小男生,就能在7o到8o之间徘徊。但两年过后,就有与其余四个班没有多大差别。吉觉古史已经跃居全班第一了,他还被同学们选为了班长。 初三这年是我们班的丰收年,我们班被评为全省先进班级,吉觉古史被推选为全国学生联合会委员,他到北京开会时受到党中央主席胡耀帮的接见。他回校后,把同**一起的照片交给学校保留,还把他得到的两枚学联的徽章送了一枚给我,并把大会的纪念提包都给了我。 云南、贵州的很多民族学校都到我们学校取经,国家教育部学生师的领导和省、地区的领导人都到我们学校高调研。又是搞教学录象,管理录象,又是座谈,校长和我都忙得不可开交。 地区报社的记者鲁玉华来采访我,要报道我们班和我的事迹,我没有同意。不知是怕出名,还是怕毕业时考得不理想丢面子。总之,我没答应,弄得他很遗憾的走了,而且他是我的同学的亲戚,我不知为什么那么固执,我至今都没弄明白我当时的想法。 到毕业时,我们班的考试成绩居然越了所有的班级,夺了该地区所在县的第一名。有十四个学生考上了中专(包括中师,那时的农村学生选中专,因为国家包分派工作),九个考上了我校的高中民族重点班,其余五个都考上了我校的普通班。吉觉古史还被西南民族大学预科录取,学校为了挽留他在我们学校读高中重点班,召开了几次行政会,承诺,如果以后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的话就留校搞民族教育。但我都没有同意学校的方案,也就没做吉觉古史的工作,因为我希望把他培养成为彝族的优秀干部,到民族大学读书,是最好的选择。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的古史大学毕业后分到县里开办工作,现在已经是副县长级别了,我相信当时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就是我大学毕业后所教的第一个班,他们的成绩使得我名声大噪:高山县委决定调我到他们的县民族中学当校长;学校想安排我抓高中民族重点班。为了家庭的生计、儿子们的读书问题,我不得不放弃他们的好意,选择一个新“初一”的普通班。 虽然,学校对我不同意再接民族重点班的教学工作有些遗憾,但他们也很理解我的困难,于是,学校决定将我的妻子安排在学生活食堂做炊事工作。从此,我不再为妻子的工作而花费精力,感觉轻松了许多。 第69 震惊全国的“12?8”盗枪案 由于民族重点班的成功,我的声誉很高,许多学生都想分到我的班,但学校教务处要平衡各班的学生成绩,有很多人都没有能到我班,但是,对于那些干部子女的要求,学校不得不做出让步。因此,我班的学生家长,仅县局级以上的干部,就有十七个。其中最大的官是军分区张副司令员和刘副市长,我们学校的催副校长也把她的千金安排在我的班。 我班的学生成绩一路领先,学校举办的各科竞赛都是获奖最多的班级。特别是我教的数学科的竞赛,全校的前三名都被我班夺走,在全省一年一度的“缙云杯数学竞赛”中,高山县的前四名中,我班夺得了第一、第二和第四名。 由于家长们对我们班的信任,对我工作的认可,当他们知道我的妻子和孩子是农村户口时,就为我四处呼吁,想方设法的,终于在公元1984年,县委、政府会同公安局解决了我的妻子和两个儿子的“农转非”户口。至此,我们全家才算真正意义上的走进了城市。 到了初三年级时,我班的学生成绩,组织纪律等都已雄居高山县所在地18个班之,我们班被评为校、县级先进班级,我还被县团委授予优秀辅导员的称号。可正在我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在很多老师语言我们班有可能刷新学校历史记录时,刚放寒假的第二天,我们班的学生出事了,我的事业一下跌入了低谷。 在公元1986年的1月28日,西昌卫星基地正准备射卫星时,距离西昌一百公里的高山县的武装部的枪支被盗。急电从高山县传到省公安厅,直到国家公安部、国务院。国务院命令高山地区:必须在三天之内破案,保证卫星射。 出事地点的高山县沸腾了,全国的破案专家几乎都云集到了高山县,在国家公安部的专家组成的破案小组开始了紧张的工作。大街小巷议论纷纷,甚至有的人夜晚不敢走出家门,怕被盗枪者伤害。 但我对这些却一点都不知晓。在1月28日下午,我班学生郑爱武的家长找到我说,他觉郑爱武偷了他的钱,而且至今没见到他。我就和他以一起骑着自行车跑到常和他以起玩的黄永华家,很奇怪的是,黄永华的母亲也说她儿子偷了家里的钱走了。我们又马不停蹄地奔到他们的另一个朋友刘明明家,一到他家就看到刘明明,我心里的石头就落下了。因为,他三人平时总是在一起的,既然刘明明没走,那两个也不会走远。我问他知不知道郑爱武和黄永华到哪里去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可当天上午,我明明见到过他们在一起的,显然他在撒谎。于是,我们从他家出来后,郑爱武的家长就通知他的朋友们开着小车沿几条公路找,我就把刘明明妈叫出,悄悄地给她说,今晚以定要看好她的儿子,不要让他跑了,估计他们两个会来约他的。我不放心,又跑到黄明明家告诫他妈,找到后一定要守住她的儿子。 回到家里,心总是七上八下的,于是,在晚上九点过,我又骑着车到黄永华家。刚到他家就看见了黄永化,他还是平时那样乖,笑眯眯地喊:“邹老师好!” 我走进他家时才看到郑爱武躲在门后,看到我时才不好意思地说:“邹老师好”我问他们下午到哪去了,他俩说,学习太累了,昨天放了假,今天我们想一起出去耍两天,就偷了家里一点钱做路费。我就开导了他俩一阵,说,即使要想耍也要给家长说,取得家长的同意才行。然后,我就叫郑爱武不要走,一会他爸来接他。我赶到郑爱武家时,他爸见着我就急忙走出来问我有消息了吗?我说,回来了,在黄永华家,你快去接他吧,一定不要打他,要给他多做思想工作。他听说儿子回来了,激动的流出了眼泪。 这三个学生平时都是很乖的娃娃,黄永华和刘明明是我班的前五名的尖子生,郑爱武也是中等生,我一直认为他们真是想出去耍。因此,后来的两三天,我有空就到他们的家走走,告诉他们的家长一些教育学生的方法。到12月3o日晚上,我从郑爱武家出来时,他爸郑权叫我路上要小心点,县武装部的枪支被盗,xc卫星射都推迟了,要等到破案后才能射。这时,我才知道高山县生了震惊全国的“12?8盗枪案”,我还风趣的说,我身无分文,就只有借来骑的一个破自行车,强盗要的话,就给他们也赔不了多少前钱。 可当我回家不久时,刘明明的母亲哭着到了我家,说刘明明被公安局拘留了,我问什么原因,她说不知道。等我和妻子劝说着把她送回家,刚回来坐下,黄永华的母亲又来告诉我黄永华也被公安局拘留了,我才意识到可能盗枪案是他们所为。 第二天,果然听到“12?8盗枪案”告破的消息。听说,办案人员都感到吃惊,这么大的案件,想不到是几个想出走到西双版纳玩耍的学生娃娃所为。后来还听说案件的侦破,是养路段的治安干部觉他弟弟在玩子弹时觉后,上报,才破了这个案的。 破案后的第二天下午,一声巨响,我们脚下的地皮都抖动起来了,听到在室外的人在喊:“卫星射了,快出来看啊!”我从家里急忙跑出来,看到一颗卫星腾空而起,尾部冒出一束白烟,直上向蓝天刺去,一会就调头向着它的运行轨道飞去,消失在云层里。 整个一个寒假我都过得很不愉快,干脆我们全家都回老家探亲,想慢慢地淡忘这件事。可回到老家也总想到这件事,我总想不明白,是我教育的失误,还是家庭教育的错?这三个孩子中,两个都是学习尖子,数学竞赛的获奖者,他们都是省养路段的道班工人的家庭,由于望子成龙的心切,他们巴望孩子初中毕业就考上中专,走上工作岗位。听说,刘明明的母亲每天检查作业的方法是看作业本上的x,现一个就打手掌一下,现十个就要用纯子吊起来打:黄永华的母亲虽然不打他,但总是在他上学时要叫他努力学习,考上中专,唠叨个不停,使得黄明明觉得很烦心。因此,我常去家访,并告诉他们的家长,学习的事就交给我们老师管,不要打骂他们,他们已经很懂事了。至于郑爱武,虽然他的成绩不拔尖,但也还可以,也很乖,但他母亲得了不治之症死去,他父亲是县委的一个干部,没有时间陪伴他,我也常到他家了解他放学回家后的学习生活情况。我觉得,作为一个班主任,已经是尽到责任了,可还是生了这种本部因该生的事情。 最难过的是新学期开学的日子,我班没有了这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并且,由于高山地区和xc地区,两地合并后的最后一批留守单位也搬走了,张副司令员的女儿张丽丽也随其父亲走了,刘枚也到她母亲刘副市长那里上学料,还有我校的崔副校长也调到新地区工作,催娜也转学走了。一下,我班就减少了六个活泼可爱,并且几乎都是学习成绩名列前十强的学生。 那段时间,只要你走进教室,就感觉得很压抑,学生都静静地看自己的书或做作业,他们不唱歌,不打闹,似乎一夜之间都懂事了。针对这种局面,我也很伤心难过,我不敢用这三个同学的事来教育学生,我只得强装着笑脸给他们讲些幽默的故事。 后来,有四个转学生要求到我们班上来,他们不知道我们班曾经生过的事,他们在下课后有说有笑地活动在班上,同学们才逐渐地活跃起来。这时,我才引导同学们化悲痛为力量,才使得我们班有了些许笑容。 经过这个惨痛的教训后,我班的学生更加勤奋和团结。在后来的各科竞赛中,我们的男生李博,女生廖玲填补了黄永华和刘明明的位置,为我班抱回了许多金奖。而且,李博还在学校举行的演讲会上,一路过关闯将,抱回了校、县的演讲金奖。 第70章 苦果 正在我的心情开始有所好转之时,在1986年4月28日下午,我被通知和学校德育处的金主任一起参加参加“1?28盗枪案”内审大会(由于涉及未成年人犯罪,不公开审判)。 我和金主任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法院走去,我一路上都在反思我的过失。我不知道我的教育方法在哪里出了问题,致使我班上的同学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我在这个班上花费的精力并不亚于我的民族重点班,可他们是顺风顺水地按照我们的期望到达了胜利的彼岸,为我和学校以及县、市争得了荣誉而这个班的学生却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当我再次见到我的三个学生时,他们已经坐在被告席上了。他们都低着头,不好意思看我们。 审判大会用了一天半时间,他们的作案过程,丝毫不像未成年的学生,倒像有丰富经验的蒙面大盗。 但从他们的交待来看,也是很自然的事。 刘明明:因父母要求过高,经常被打、被吊手指,伤透了心,而且,因为家庭生活困难,觉得没有人关心他,想离开社会,到大森林去过隐居生活。 黄永华:对他母亲每天的唠叨烦心得很,想离家出走,到西双版纳去过与世隔绝的自由生活。 郑爱武:因为母亲死后,父亲忙于工作和耍朋友,在家庭中没有温暖,想跑回老家,同爷爷、奶奶一起过日子。 俗话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知在何时,不知在何地,他们的心灵就沟通了。共同的想法,共同的**,使他们走到一起。多次商量,多次计划。他们觉得,西双版纳虽美丽,但地盘太小,容易被觉,最后决定:到大兴安岭原始森林过野人生活,永远与世隔绝。 以后的日子,他们四人(还有另一个班的但丹同学)就在一起研究行程路线、筹集经费(当然就是从家里偷)等事项。后来,有人提出:大兴安岭里有野兽,怎么办?刘明明就突然想到,他家后面的武装部有枪,何不“借”几支带上,顺便多拿点子弹,也好打些野兽吃。一拍即合,他们由开始了躲在刘明明家阁楼上观察武装部的情况。 通过几个月的努力,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了。东风,就是放寒假。(..info)高山地区是高寒地区,寒家比暑假长,在第二天晚上,他们的行动就开始了。 当晚行动时,郑爱武胆怯,不想参与,借口单位大门关得早,出来不了。得到他们三人的同意,但要求他在家偷钱,为他们准备路费。 当夜深人静时,三人按计划,翻墙进入县武装部,趁值班人员麻痹不注意之机,剪断武器库电源电线。其实,他们剪断的只是电源电线,报警器电源电线没剪断,是和值班人员寝室的灯线连在一起的,由于值班人员觉得灯亮着睡不好觉,就关灯睡觉,报警器就自然失灵了。 黄用事先准备好的改刀下锁,由于没有灯光,下明锁的弹子时花费了三个多小时;明锁打开后还有暗锁,黄用钢片锯一下就捅开了。到28日凌晨一点过,他们才进入武器弹药库。所以,这案件后来称为“128”而不是“1?27” 他们共盗走“五四式”手枪六支,手枪和步抢子弹177,弹夹8个。 原计划在离开时把明锁还原,再锁上,但因弹子掉了几个,无法修复,才使得值班人员在第二天下午三点过才觉。要不然,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觉。说不定那时他们真的跑到大兴安岭当起了野人呢! 刘、黄各分到两支手枪;但丹因望风,没进入武器库,分得一支手枪,事后,他们送了一支抢给在家偷钱的郑爱武。 由于,郑在家中偷了七十元钱后出走,28日被他父亲觉,到学校找到我,我们四处搜寻他们,他们没能及时联系上。实际,当晚我在黄永华家时,手枪就放在他的床上的席子下面,我还坐在他的床上同他聊天,想起来真是有些后怕。 后来,高山县通往外界的交通都要盘查,他们也走不了了,但他们还拿着枪支弹药到打靶场试过枪。 庭审趣事:由于有家长和教育界的领导和老师参加,法院院长问了他们一些有关问题。 院长问:“你们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对你们好不好?” 四个学生回答的都是:“好!”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四个学生回答的也相同:“与家庭关系处理不好,没有温暖。”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帮助你们解决呢?” 黄永华答:“家丑不可外扬” 刘明明答:“我感觉到,老师也解决不了这种事。” 郑爱武答:“老师也无法解决。” 但丹答:“我没有想过告诉老师。” “你们知不知道偷枪是犯罪的?” 四个学生的回答也相同:“知道。” “既然知道是犯罪的事,为什么还要干?” 黄永华回答说:“我妈天天唠叨,我烦恼的要想去死,死都不怕的人还怕犯罪吗?” 刘明明说:“我也是那样想的。” 郑爱武却说:“我不知道他们要偷枪,知道后,我不敢去,但我不能出卖他们,我们是好朋友,要讲义气。” 但丹说:“我是从来不想这些的,他们叫我干,我就干。” 在回答他们的犯罪过程时,他们都主动的坦白,毫不介意。 法庭宣判:刘明明:积极策划、组织盗窃枪支弹药。属主犯,判处有期徒刑5年。 黄永华:积极策划、参加盗窃枪支弹药,起主要作用,亦属主犯,判处有期徒刑4年。 但丹:在刘明明拉拢下,盗枪时站岗放哨,属从犯,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 郑爱武:虽没参加盗枪事件,但知情不报,并且接受分给他的枪支,属从犯。但鉴于情节较轻,判处免于刑事处分。 宣判后,在座的家长们也没有表意见。四个曾经在学校表现很乖的娃娃,就在我们的眼前被警察带上手铐带走了。他们四个都低着头默默地离去,连头都不回。 我和金主任怀着沉重的心情朝回校的路上走,快到学校时,金主任才叹口气说:“可惜了,据说有两个学生成绩相当不错。” “是啊!按他们的展来看,大学、中专都不会成问题。可谁知道会生这样的事?”我若有所思的补充说。 我们这个班终于在经过风雨之后见到了彩虹,我们班的中考也考得很好,全县三个上省属中专的学生我班独得两名。那些年代,学生要考上一个中专就高兴得不得了,莫说省属中专了,因为,只要考上中专,毕业后就是国家统一安排工作,就意味着成了国家对的人,端上铁饭碗了。遗憾的是,在平均分上比我校有一个班略显逊色,没有达到我民族班的那种老大的风范。我都觉得有些高兴不起来,但我到县教育局开会时,教育科长说,你一个班数学上9o分的人数就有15人,比我们高山一中四个班的人数都还要多三人,谁敢说你的教学成绩不好呢?确实是这样,世界上只有更好,没有最好。 就在我心情处于低潮的时候,县委宣传部、组织部却把我当成一个宝贝,他们决定调我去县委宣传部当秘书。我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即刻就到宣传部长家拜访,可他却说我们教育局长不同意放人。我非常沮丧地回到家,我动员了我所有的关系去教育局长那里帮我做工作,但都没成功。从此,我有了调离开这个地方的打算。 但当我在1987年暑假把调动申请书交到县委宣传部时,县委、县政府却提出只要我不走就给我妻子解决正式工作的承诺。为了家庭,为了我妻子有一个工作,我在十年内不调离的协议书上签了字。 我的妻子连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会到我们这样的省重点中学工作,她会和我一起参加我们学校的教职工大会。 对于高山县委、县政府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的举措,惊动了很多和我一样情况的在其它县的同学,他们纷纷跑到我家打听情况。但直到我的那些同学退休都没有能如愿以偿。 这不仅要感谢高山县的领导,而且要感谢高考的恢复。恢复高考的前几年,我们龙门县每年有几百农家子弟走出农村上大学,然后在城里工作,结婚生子,繁衍后代,变成了城里人。 后来就是每年一千多,现在高校扩招了,我们龙门县每年就有六七千个农家子弟考上大学,走进城市工作,成为地道的城里人。 我最近在网上看到有人借批评国家教育制度为名,要批判高考,狂吠什么取消高考制度,真是让人很气愤。 现在的高考加分和高校扩大招生自主权,本身就给贪官们和暴富者创造了许多,低分子女上好大学的不公平的机会,再要取消高考制度,在**风盛行的社会中,老百姓、穷人的子女还有机会得到深造吗? 我相信,这样的历史不会重演!全国人民永远也不会答应! 还得补充的是:黄永华在省城少管所劳动教养三年后就被释放回了家。一天,他和他母亲一道来我们学校找到了我,说他在少管所管教干部的帮助下,已经自学完了高中二年级的课程,希望我给他推荐到高三读书。 看着这个聪明而又让人气愤的质朴的孩子,我动了怜悯之心。我动员曾经和我搭个班的化学老师朱秀美说,先收下他作为旁听生,是否正式录取他就看他的表现。可不到半学期,他们就正式接纳了他。在第二年的高考中,黄永明考了高山县的理科第一名,成为了状元。 成绩虽然好,但由于是有前科,没有一所大学敢录取他。他的母亲拿着我们学校和县政府,以及省城少管所开据的黄永华的表现材料,在省高招办奔走求助,终于在省高招办的帮助下,被一所有色金属冶炼中专录取。 听说,黄永华毕业后分到国营企业工作,当年春节回家就用他的工资带他父母出去旅游了一次,惹得他们养路段人人羡慕。 可刘明明回家后,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由于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就接过他母亲的马车为建筑工地拉沙石,后来又在他父母的帮助下,把马车换成手扶式拖拉机,不久后,拖拉机掉下悬崖丧生。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们所有老师都很悲伤,以个曾经多么懂事的孩子,如今却悄无声息地走了。 虽然,他们的所作所为与我的教育没有什么关系,但一想到那几个可爱的孩子,就感觉到些许伤痛。我总觉得是家长们望子成龙心切酿成的苦果,后来,家长们对我的看法表示赞同,他们说:“过去,在四人帮时期,我们老百姓的子女没有机会推荐去读书,连招工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只要成绩好就能考上中专、大学,我们只有叫孩子读好书,才有出头之日,可事与愿违。早知这样,何不当初?” 家长的一席话,给了我很多安慰,在我后来的教学生涯中起到了很大的鼓舞作用。只要我们有良好的职业道德,只要我们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兄弟姐妹或子女,做他们成长路上的铺路石,即使遇到天大的事情,我们的家长也会理解的。 第71章 给右派平反,李老师变态 高考顺利地恢复后,停顿了十年的大学校园在一夜间就恢复了生气,中国急需的科技人才在大学校园里开始孕育。.info[]与此同时,中央给受了二十年无产阶级专政的右派平反,让他们重新走上各自的岗位,为祖国的建设添专加瓦。许多被划成右派的人都先后被摘去“帽子”,并落实政策:回原单位工作,补工资。电影《天云山传奇》在全国滚动放影,国人都同情右派为右派鸣不平。因此,从中央到地方,很多领导职位都交给了过去的右派。 看到电影,我就想到我们的李老师,回家后,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李老师。他说还没听说,我就建议他去找社长吕树云,或许他能帮他解决平反问题。 后来他去找了社长,过了两天,李老师就得到参加区上开平反会的通知。 那天,他去到区上听了平反的文件,就激动得和老右派们抱头痛哭了一场。全区十多个右派,半数是教师,特别是邻村小学的吴长鬼,激动得大唱大跳起来。末了,他还办了所有右派老师一顿招待。在举杯时,他慷慨激昂地说:“大家高兴起来吧!我们的机会来了,振作起来吧!夺回我们二十年的损失的时候到了。” 李建国没有右派帽子了,走路倒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头很轻,脚也很轻。一路上晃晃悠悠的,那过去的被批斗,被学生追打的往事总在面前晃动。回到家里才觉得塌实了些。这晚,他想得很多,几乎彻夜未眠。 没过几天,小学校长刘一亲自来请他回学校。还为他开了个小小的平反会,又吃了一顿团结饭,就算我们的李老师恢复工作了。 学校是国家办的,只要有工资关系就行,所以,校长就叫李老师敲敲钟,再上两节体育课。这对多年不再上课的李老师来讲,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至于过去被刘校长打成右派的事也就不再计较了,何况国家还要补一部分工资呢?而且,刘校长也是在工作组的领导下做出的决定,所以,我们的李老师非常感激刘校长。 可是没有多久,也已当了教师的吴长鬼的造访改变了李老师的看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说:“当年是刘一要治你于死地的,不要太善良了。若我们的校长没死的话,我非得报仇不可。我真是有仇无处报,痛苦啊!可你不同,每天都和他一起,还仇将恩报。” “报什么仇啊,只要我们的问题得到解决就谢天谢地了。” “你看!你看!没有血气了吧?才二十年就把你磨成‘润土’了。当年的英雄气概哪里去了?” “我觉得我真的连润土都不如,润土还有一个好身体,我呢?身体不行,知识也几乎为零了。” “知识可以慢慢补充,身体也会好起来的,天下是我们的了。我在区文教里有很多老朋友,我会帮你的。” 老友相见,给了李老师增添了无穷的力量,仿佛使他又回到了二十年前。他兴奋地唱起了《天云山传奇》的主题歌《送战友》。虽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再有年轻时那么动听,但唱得情真意切,两人抱头痛哭难舍难分,真像电影中的场境。 新学期一到,刘一校长就退休了。那时有顶班的政策,刘校长的千金到学校顶替她父亲上课了。一到学校,人们就看傻了眼,一个水灵灵的带有农村的清秀和城里洋学生色彩的美少女,真是人见人爱。 老天也真会开玩笑,代替刘校长职务的竟是李老师。李校长也算厚道,把自己的敲钟和体育课就叫原校长的千金刘娜娜上,自己就完全接替刘校长职务和上政治课。八个教师中,公民办教师各占一半,加上一个煮饭的临时工,他们九人相安无事,团结和睦真有一家人的感觉。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可美女刘娜娜却不平淡。先是她的穿着老惹人评说,那时穿的确良很时髦,但就是有点透。老色鬼张保玉总有最新现,一会说能看见娜娜的皮带,一会又说她的胸罩太小,能看到**,要不就说娜娜的皮肤快变成非洲黑人了。 娜娜毕竟是在县城见过世面的人,对她的惹人的粉红色的的确良衬衣,她可以不穿,人漂亮穿什么不一样美?可是,上体育课把皮肤晒黑,确是她的心病。她几次给已退休了的父亲诉苦,父亲总是说不好介入学校的事,娜娜哪里知道她父辈过去的恩恩怨怨呢? 周六的一天下午,放学后大家都忙着回家。娜娜见李校长也要走了,就赶忙走到他身边说:“校长,我想找你有点事。”李校长本应该最后走,也就留了下来。 见公办教师老色鬼张保玉和郑群芳都走后(四个民办教师早就回家种自留地去了,连平时很少回家的煮饭老头高得宽都走了),娜娜就来到李校长的办公室。娜娜是一个单纯的女孩,为了不上体育课晒黑皮肤,就想在长辈刘校长面前撒娇,于是就过去拉着李校长的手说:“李叔,我和郑群芳老师换一下工作,我去教音乐,好吗?” 这李校长被娜娜的温热柔软的玉手一摸就来电,从没有闻到过的带有脂粉味的女人气息从他的鼻孔传遍全身,使他产生了冲动,就边回答边朝寝室走,并连声说“不好做工作”。 可娜娜也没什么防备心理,就拉着校长一个劲地说我不管,你不答应我,我就叫我爸来找你。一提到她爸,这李校长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被打的情景就出现在他眼前,吴长鬼的话就占据了他脑的指挥中心,于是我们老实了二十多年的被人同情的李建国老师顿生歹念。 他把娜娜带进寝室,就拉过娜娜坐在自己的腿上,说,没问题。可娜娜正在高兴之时,那罪恶的双手已把她抱到床上了。娜娜还以为刘叔和她闹着玩,并没有喊叫,当她看见自己的衣服被解开,两峰突然滚落出胸罩时,吓得不得了,下意识的用手去护着胸,可是裤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李叔弄掉了。当她感觉下身一阵刺痛时就大叫救命,可是太晚了,这么空旷的一所学校,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过去地主王遗家的大瓦房阻挡了她的叫声。 娜娜几乎要疯了,她蜷缩在李建国的床上一动也不动。李校长也被自己的冲动吓呆了,当他脑壳清醒后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恶。他跪在娜娜面前请求她原谅,还不断地打自己的耳光。 他们僵持了两个小时,大地已完全被黑暗占据了,可娜娜还是不愿回家。急得李校长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在这时,娜娜的父亲找到学校来了。这个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的老校长刘一,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们。 刘一一进门就知道生了什么,他不顾李建国的哀求,劈头盖脸就给他一顿暴打。边打边说:“你这早就该死的老右派,还给你平什么反,我打死你算了,免得再去危害社会。” 李建国被打得屁滚尿流,七窍出血,可刘一还不住手。这时娜娜才清醒了些,直叫她爸住手。 刘一听到女儿的叫声也就住了手,赶快去帮女儿整理好破烂的衣服,护着女儿到她的寝室换好衣服,趁着夜色悄悄回家。 这李建国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心想这回是完了。没等多久,他的大儿子也来到学校找到了他。他羞愧难言,说自己不知怎么摔倒了。大儿子李爱地也不怀疑,因为学校到了周六晚除了煮饭老头外没有别人。于是,李爱地又搀扶着老爸一步一拐地在黑夜中前行。 到周一时,李校长还不能动弹,就叫儿子李爱地到学校请老色鬼张保玉代领几天校长。张保玉高兴得不得了,并答应把他老爸的政治课一并代上。李建国在家就安心养了几天伤,当他能动弹时就又回学校重新当校长。可好不容易当了一天校长,晚上就在自己家里遭遇了刘一。 刘一铁青着脸带着他的大儿子直进李家,这李建国吓得直哆嗦,慌忙把他两父子迎进自己的卧室后,就跪下求饶。 老校长刘一也不拉他,儿子刘黑蛋直用大眼睛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李建国哀求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你们拿个话,但我求你们不要给我家里人说,他们还不知道。” “那你说,公了还是私了?” “私了,好吗?老校长。” “看在我女儿的名誉上,我答应你私了。你打算赔多少?” “我听说上海都在补揭帽右派的工资了,我把补的全部给小刘老师嘛。还有,小刘老师的工作变动问题,下个星期我保证落实,以后我退休就推荐小刘老师当校长吧!我只有这点能力。” “补工资与这事无关,如果让你小子进牢房至少得关三年!”刘一斩钉截铁地说。 “那是……那是……”李建国颤抖着说。 “就判你小子两年的工资,你现在每月32元,两年共8oo元。其余承诺你自己兑现,我不再重复。不守信用的话,这个儿子会找你的。”刘一说。 他的又蛮又黑的儿子这时举起了拳头向李建国校长比划着,李校长连声说是。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马上去打开箱子拿出多年的积蓄2oo元交给刘校长。 李校长并没有等到补工资,他总是称肠胃不好而回家吃饭,节衣缩食两年,终于还清了流氓债。 当他还完债觉得应该轻松的时后,总是遭遇刘黑子凶恶的双眼和捏紧的拳头。刘校长知道是在催促她妹当校长的事,于是决定,趁政策还没有改变之时退休,也好解决大儿子顶班之事。 因此,在李校长当了三年校长后,还在52岁的年龄就申请退休,在中央呼吁领导干部年轻化之时,很得上级的赞赏。他的退休和儿子顶班以及推荐刘娜娜当校长之事,在暑假就很快完成了,并被区文教作为全区老教师让贤的榜样。 他们的事做得似乎天衣无缝,实际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在李校长与刘娜娜“战斗”之时,在隔层墙壁的房屋后面有一个老太婆在拾柴火。太婆虽老,但对那档子事也不陌生,只不过不想管闲事,可是,慢慢的就关不住口舌,弄得人人皆知。 刘一是何等人物?只要给他一个支点就可以把地球撬起的角色。他也知道事情败露对女儿不好,于是找到他的老关系,把漂亮的女儿娜娜通过婚姻关系调到了县文教局工作。 再一次放假回家后,我见到了已满是白的李老师。见面后,他就很激动的告诉我说,他已提前退休了。我说你的事情已家喻户晓,你真行,能够做到急流勇退,给年轻人让路,难能可贵。 但是,我怎么也不会相信,站在我面前的慈祥的老师会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也许是冲动的魔鬼蒙蔽了他的心,使他丧失了理智吧,但愿老师能悔改他的过失,重新做人! 李老师还告诉了我,地主王文的平反经历,我就在脑海里不断的搜索过去的记忆…… 第72章 王文平反的尴尬 在我的记忆里,张燕秋走后,我就很少见到王文。(..info)当我再一次见到王文时,是在反右斗争大会上。 大会的开场一幕就是“把地主分子、右派分子、大坏蛋王文押上来”。这次他很配合,比押他的人还走得快,几乎是跑上去受批斗。主持人走到他身边,先踢他一脚,叫他站端正(实际他站得很端正),然后厉声喝问:王文!你给人民群众老老实实地交代最近所干的坏事! 王文就毕躬毕敬地向人们三鞠躬,然后说:“在座的领导、大爷大娘、小弟弟小妹妹:我的父母过去压迫剥削过你们,我向你们赔罪!(又是三鞠躬)我深感罪孽深重,我感谢**,感谢**解放了我,我没做过坏事,我每天都在反省我的过错。” 这时,主持人被这狡猾的有知识的坏蛋王文弄得不知所措,就叫王文站到一边去反省,就开始宣布龙门村右派分子名单。于是,反右斗争的序幕才正式拉开。这时的王文虽然没有了当民办教师时的风采,面容也有些憔悴,但从他的眼中还看得出对生的渴望。 再后来,就经常见到他了,可每次见到的他都是被批斗。比如: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的宣传会,后来的文化大革命、斗私批修、批林批孔会,甚至“一打三反”运动等等。他的罪名也越来越多了,什么“三青团”“保皇派”“造反派”“大同党”等等。(..info好看的小说)开初还在他的名字前加上新罪名,后来罪名太多,叫不过来,就叫“把五类分子押上来”(农村把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分子叫五类分子,也叫黑五类)。只要开会就有他率先登场,继后就是富农刘闲,再后面是被划成右派的李建国老师,紧跟着的就是各时期的坏蛋,站成一排。一个个第一次被押上去时都和王文一样装点怪,有的还当场翻案叫喊冤枉,可等到被打得皮开肉绽时,一个个都比王文还乖还老实。到后来,只要开大会,主持人叫一声把坏人押上来,他们都乖乖地依秩一涌而上,站成一排,向贫下中农低着可耻的头,但每人都尊敬王文,让他走在前面。形成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我所见到的大知识分子王文真是懒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身体由壮实到衰弱,乃至佝偻着腰,特别是在粉碎“四人帮”的庆祝大会上,有人把他搀扶着上台接受批斗。我挤到台前清楚地看到他身体在抖,面色惨白,大眼睛里没有一点光泽。突然,他倒下去了,摔得重重的,但还有人在喊“不准坏分子耍花招”。我已无忍受人们这样折磨他了,我上去扶起他,然后大声说:“他真的晕倒了,把他送回去吧。”民兵连长似乎也了善心,叫他们生产队的民兵排长把他送回他的草棚去了。不知当时我哪来的勇气,要知到那些年代同情坏人是要引火烧身的。也许是因为我是贫农出身,也许当时我的民办教师身分还受人尊敬。不管是什么原因,火没烧到我身上,我还更加受人尊敬了,还有农民夸我心好。 从此后,一有机会,他就和我聊天。他说太感谢我了,那次不是我帮他说好话,继续批斗他,他可能真的会当场死去,因为他拉肚子拉了三天了,滴水未进。还说,那天他们民兵排长特意准许他儿子王开运的假,还叫他儿子陪他去公社卫生院开药。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赶忙安慰他说:“粉碎‘四人帮’了,日子会好起来的。”他说听很多人都这么说,可不知能否活到那天。我说一定会的,你身体那么好。这时从他那大眼睛里突然闪出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出了二十多年来的第一声微笑。 果然,新时期到来了。拨乱反正,先给受了二十年无产阶级专政的右派平反。许多被划成右派的人都先后被摘去右派帽子,并落实政策:回原单位工作,补工资。 可王文该怎样落实政策?公社党委讨论过多次,说他是右派但并没真正划成右派,只不过什么坏事都由他来开头才能打开运动局面罢了,并且他也没有工作单位,谁去恢复他的工作?谁去补他的工资?说他是地主,可当时并没有为地主平反的政策,而且,他也不能算作地主,顶多算作地主子女。很多人都鼓动王文去上级走访,于是,王文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走上了走访之路。 但是,正如上面所说的原因,使得他一次次的尴尬,一次次遭白眼。正当他心恢意冷之时,公社党委通知他到社办初中当民办教师。 王文又当起民办教师了,可他恼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一点知识的影子。校长给他拿来的语文教材,他有一半都不认识,原来有许多都是简化字。校长又给他拿来《简化字表》,并给他讲解简化字的规律,但,要读完一篇课文比载秧打谷都累。为了完成党和政府交给的任务,他就下决心拜所有老师为师。终于备完了一课,他又兴高采烈地像二十多年前一样走进教室。可这次一进教室就心跳,不知说什么好,脑子里一团糟,心跳加。正下不了台时,班主任走进教室向学生介绍他,还特别介绍他是全公社惟一的大学生,还赢得学生长时间的掌声。他终于回过神来,胡乱地上完了一节课。 这样的熬了一个星期,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怕误人子弟。于是向公社党委交了辞职报告,党委书记想了很久后才叫他回家等候通知。 没过几天,公社福利院院长亲临他的茅舍接他到福利院上班。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要说送他去养老,可他还才四十岁多点,而且,他还有一个儿子;要说去工作,和那些孤寡老人一起有什么工作可做?自己到福利院后,丢下儿子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虽然儿子已经2o多岁了,长得也不错,但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因为他们家的成分太高了,谁愿意嫁给地主家,过着被歧视的生活。儿子也想通了,再也不想结婚的事。但把不会做饭的儿子丢在家里,他很不放心。院长说,只要把院里的活路干完后,就可以回家帮儿子做饭,搞自留地之类的事。于是,王文才答应去福利院。 王文到院里没事可干,无非就是公社把他养起来。也许,公社党委就是想弥补王文吧。 同时,王文看到福利院里种植的十多亩柑橘不结果,就自费买来书籍看,然后主动要求去果园工作,剪枝、嫁接、施肥忙得一塌糊涂。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两年地辛勤耕耘,原来七八年不结果的柑橘结果了。红橙橙一遍,引来多少商人,引来无数馋嘴的刚刚解决了温饱的人们。王文出名了,王文了不起,金子光了――院内院外一遍赞扬声。果子卖了钱,老人们的生活好转了,一院上下都喜欢他。 后来,我再见到王文时,他的腰好像一夜之间就直了起来,满脸微笑,幸福得要死,干起活来特别有劲。人有劲就特别聪明,他开始按市场的需求改变水果的品种。红橘变为桔橙、碰柑;一个橘柑品种又变为几个品种,载上草莓、枇杷、杨桃等。他在果园忙上忙下,永不懈怠,但从不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总是摇头说不,似乎还沉浸在燕秋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第73章 地主回来了 当我再次回家时,又见到王文,他坐在果园的小土包上。(..info好看的小说)他见到我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显然,他的身体还不错。一阵寒暄之后,我就直奔主题问起他的家人。一声叹息后,他还是向我吐露了他的保守了几十年的秘密。原来,他的父母并没跑到台湾,而是逃到了边远的地区,已经死了十多年了。他父母在一个县城做点小生意,后来,还成了城镇居民。听说他小妈还给他生了个妹妹,但妹妹一直没有敢同他联系。我又问起他的个人问题,他沉默一会后说:“实际,我读大学时耍了一个女朋友,解放前就和他父亲一起跑到台湾了。后来,和张燕秋结婚,心想好好的过日子,可谁知道她熬不过来,丢下我和儿子,走了。”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忍心再问下去,就提议去参观他的果园。走进他的果园,他的精神就来了,不断的介绍他的果树,仿佛什么事都没生过一样。 不几天,就听说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妇女到了公社福利院。她自称叫王杜鹃,是王文的妹妹,还拿着王文全家二十多年前的照片和王文父亲写给王文的认亲信。她像祥林嫂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讲述她父母逃亡的经历,可她不是祥林嫂,她是一个城里的有钱人。院里还给她收拾出了一间客房,晚饭后,王文就和他妹妹亲切交谈。他妹妹拿出一个皮匣子,里面有王文的跟随蒋介石到了台湾的堂哥王显的信和资料。他看完后高兴得很,口里不断地说“我们有救了,太感谢你了,妹妹。” 第二天,王文找出了一套没有补过补丁的还有点新的中山服,穿在身上格外的精神。(..info好看的小说)他向院长请了一天假,也是生平第一次请假。王文要进城了,虽然土改后是第一次进城,但他毕竟是大学生,还有一个有钱的大学生妹妹陪同,因此,王文进县城后很快就找到了县政府对台办公室。 工作人员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使得还有些后怕的过去的地主王文也有些随便了。他居然和工作人员面对面的坐着填各种表,不时还大胆地问工作人员该怎么填写。 王文进城的消息不胫而走,村里的人议论纷纷,过去斗过他打过他的人都有些胆怯了。听说许多地方都把地主的房屋归还了,王文会不会要回他的房子,学校又搬到哪里去修,大队又要摊派各家各户多少钱,等等,各种猜测、谣言满天飞。 可王文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任你说什么他总是一笑了之,他妹妹给他买的一套当时很时髦的西装他都没穿,第二天照样去修整他的果园。农民们却有些坐不住了,纷纷到大队、公社询问,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没有过几天,公社党委胡书记亲临福利院拜访王文,他们进行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单独会晤。第二天,王文就被公社党委派来的干部接走。王文又成为公社干部了,福利院院长用一架板车将王干事的一个破皮箱和两床被子送到公社,据说还是院长亲自帮王干事铺的床。 过去的地主当官了,整过大队都被这消息搅得沸沸扬扬的。特别是曾经领导农门村斗过、打过地主的现任民兵连长高富一夜未眠,地主会不会翻天?自己会不会被批斗? 于是,在王文王干事第一天入住公社“白宫”的晚上就接见了高连长父女俩。原来高连长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好办法,把刚满二十岁的女儿许配给王干事。可王干事非常谦虚,说要好好干工作来报答党对他的栽培。并说他已快满五十了,怎么能娶连长的才刚二十的千金呢?这不是折他的寿吗?高连长被王干事拒绝了,回家后就大病了一场。 王干事在公社当上多种经营干事,主要任务是促成其台湾的大哥王显尽快来公社投资办厂。王干事也就只有不断的往台湾打电话,不断地向党委汇报工作进展情况。除此之外,有时也得同公社干部一起下乡去宣传党的中心工作。 不久,土地承包到农村各家各户去种,许多农民都怕种王干事家过去的田地,为此,我们的王干事很费了些口舌,才让大家安下心来种他家过去的田地。 正当王干事的大哥要来投资时,县政府把王干事调走了。说是在县对台办公室当主任,还当上了政协委员。这一着,不是和公社抢财源吗?可公社是儿子,县府是老子,儿子只有不断的向老子讨价还价。老子终于给了儿子一点好处,办一个页岩机制砖厂。当然,选址问题得由以后的投资者决定。 不管老子儿子怎么争吵,小小的公社王干事成了县政府的王主任了。因此王文王主任也很知足,尽力撮合哥哥王显投资的事,一点也不敢马虎。 这时的王文已不是二十多年前任人打骂的狗地主,而是响当当的县政府官员了。虽然出门坐的是吉普车,但在八十年代已是不得了的荣耀了。过去的地主王文,女人避之,就连龙门村的富农寡妇高菜花都不屑一顾。可今天的主任王文只要一出门,总有女人跟着,就连政协主席的离婚待嫁的女儿李倩倩都在打听王主任的情况。 王文的大哥已答应了县政府一千万的投资款项了,这笔投资在八十年代初已是够惊人的了。因此,王主人也在县政府分到了一套两居室的旧房。 不久后,王文的大哥王显终于回到了他离别了三十多年的故乡龙门村,随之而到的是一个长长的小轿车队伍,县委县政府的主要官员几乎都到了。公社党委、政府以及大队干部等一干人马在车队前后跑来跑去地接待,真像唱猴戏一样。可龙门村的村民却很冷静,他们要看跟着国民党蒋介石跑到台湾的王显要干什么。王文挽着他的大哥朝他们过去的老家,现在的小学校走去。身后紧跟的是县、乡和大队的干部队伍,校长和老师们在门口热烈的欢迎,学校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这个宏大的场面远远胜过当年斗地主的情景。王显虽然已年近花甲,但当过团长的身体还很硬朗,他兄弟俩向周围的人众挥着手,大有刘帮当年衣锦还乡的风光。 王氏家两兄弟在自家老屋巡视了一遍,然后就和校长商量了一会,只见校长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然后就去他们的祖坟祭奠,当经过曾经吊打过王文的老榕树时,王文加快了步伐,似乎是怕又被吊上去一样。 王文兄弟走了,是在大干部们的簇拥之下离开的。村里人悬着的心放下了,只不过虚惊了一场,人们又产生了几许羡慕之心。校长神秘兮兮地告诉村民说:“我们的学校不久就要大变样了,不会让大家分摊钱财的,我保证。” 王文兄弟俩回家祭祖后,公社党委、政府举行了隆重的接风洗尘宴会。这队人马酒足饭饱后就钻进了十多辆轿车热热闹闹回县城。当车队经过公社福利院时,又受到全院老幼的夹道欢迎。车们只得漫漫的爬行,院长走近王文的车前亲切地和他握手,然后和他嘀咕了几句,王文的车就离开队伍拐进了福利院。 走进福利院,王主任才知道这次是好心的院长给他做媒。 原来民兵连长早已等候在过去他住过的屋子里,有些害羞的眉清目秀的连长千金正埋着头坐在沙上。高富连长一个劲的叫女儿喊王主任,女儿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喊出声。院长就直奔主题叫王主任娶高连长的女儿高春花,我们的王主任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不断的找理由推辞。眼前的高春花虽不像城里的女人那样打扮时髦,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鲜艳。我们的王主任在农村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是地道的农民了,面前的姑娘真使他动了心,只是觉得不敢相信有这个缘分。正在犹豫之时,高春花从他父亲手里接过茶杯,然后红着脸送到王主任手里。王主任接茶杯时触到了姑娘细嫩的玉手,一股热流直抵他脑门,全身的雄性细胞顿时被激活,他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代,他全身都在抖,真想抱住春花。可眼前的民兵连长又使他害怕挨打,他的激动跑得无踪无影,剩下的只有冷静。毕竟他曾经是读过大学的人,于是就彬彬有礼答应下来了。 可高连长就要亲自送女儿去县城,那姑娘也不推辞,王主任也就让连长父女俩上了自己的车一起回县城。 第74章 老夫少妻,风流倜傥 当王主任回到县城后,他妹妹才知道王主任是留下相亲的,她本来要给王主任介绍一个城里的大龄青年,由于太忙没有给他说。(..info)于是,赶快找到王主任,把带来的照片给她哥看了看。出乎她的意料,王主任却坚决选择农村姑娘高春花,妹妹也只好顺从哥哥的心意了。 当晚,县委县府为台湾投资商王显一行人举行了盛大的接风洗尘宴会。高连长偕同其女儿也随王主任出席了宴会,这高连长兴奋得很,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他希望女儿马上就和王主任结婚。于是,回到招待所就给王杜鹃说,可以安排女儿和王主任一起住。哪知,此话一出口就被王文和王杜鹃两姊妹回绝,弄得老脸不知往哪里放,只得一个劲地赔不是,说自己酒喝多了,老糊涂了。 王主任忙完后就和妹妹王杜鹃去看王显哥,刚一推开门就见一个女子坐在王显的大腿上,弄得王主任兄妹俩很尴尬。可那女人并不顾忌什么,还很热情地请他俩进屋坐。这兄妹俩还是硬着头皮进去坐下,可总觉得如坐针毡一样。还是妹妹聪明,她说还要回去整理一下房间,就和王主任抽身走脱了。 原来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想嫁给王文王主任的李倩倩。她是何等的聪明人物?王文有什么?还不如她抛弃了的前夫。嫁给王显大老总才能真正改变自己,即使不能嫁,给他当一个*都比嫁给王文强十倍。八十年代的上海,这种人多的是。这个曾经在上海读过“工农兵”大学的李倩倩早就垂慕已久了,于是,等王主任兄妹俩走后,这李倩倩就肆无忌惮地去给王显宽衣解带。王显毕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还以为是碰到妓女了,本来还想打听李倩倩的事,可王文俩姊妹却也不知情的走了。于是,他就直问李倩倩要多少钱。李倩倩也不气,边给王显解衣,边说:“我就是喜欢当过军人的成熟男人,放心吧,我不会要你一分钱的。”王显王老总也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跟李倩倩浪漫了一夜。 到第二天起床时,李倩倩才告诉了王显大老总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一消息真把王老总吓得不轻,赶快向李倩倩赔礼道歉。可李倩倩摸了摸他的脸说:“看把你吓成这样,我还以为台湾男人有多大的胆呢!放心吧,你是我们这个穷县的大救星,我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听我的话。”说完后又亲了亲王大老总。 “那是,那是。”王显王老总已语无伦次了。 当我再次回家看望父母时,龙门村已在大修页岩砖厂了。下了客车后,还得再步行几里乡村公路才能回到家里。正在这时,一辆小轿车在我身边停了下来。我正准备让道,回过头就看到王文那张熟悉的脸在向我微笑,他招手让我上车。我也不客气地坐了上去,这才看到已是王夫人的高春花。她有点害羞地给我让出宽余的座位,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我很尴尬地和他俩寒暄了一阵,就问起工程的进度来。王文说,很快就要投产了,他哥是厂长,公社胡书记的儿子胡来当副厂长,春花他爸当会计。 轿车在破烂的碎石路上颠簸着前进,一到龙门村地界就闹热起来了:机器轰鸣,车马喧嚣,一座颇具规模的现代化页岩砖厂就矗立在眼前。司机在慢慢地让着过往的人门,忽然,一个老太婆拉住向车窗外招手的王主任。她不断的给他点头道谢,还从身边孙子手中接过一个篮子递给王主任。王主任也不推辞就收下那个装有一些花生和十多个鸡蛋的篮子,老太婆就高兴地说:“谢谢你了,王主任。你真是我家的大救星啊,只要我孙子在你哥的厂做活,我们家就有活路了。过去我家祖祖辈辈都种你家的田地,你们的爷爷、父亲对我们多好的。” “放心吧!太婆,过两天开工时就叫你孙子来上班吧。” 正当老太婆还想再说什么时,高连长偕同大队干部鼓着掌前来迎接王主任。原来,在一个开阔的地坝中站满了村里的农民,他们正在开会。王主任被簇拥到中央,他先向村民挥了挥手,顿时,全场鸦雀无声。他接过话筒大声说:“老乡们辛苦了!”“王主任辛苦了!”村民拍着手高喊。 王主任接着说:“我哥正在忙着县水泥厂的修建工作,他来不了,特叫我向乡亲们问好!”热烈的掌声又打断了王主任的讲话。 “我代表我哥向大家宣布,欢迎所有龙门村的老乡到我们砖厂上班,如果不嫌弃的话,还可以到县水泥厂上班,明年我哥的朋友还要在我村建一个冷冻厂。”话音未落,全场掌声雷动。 接着,王主任就在大家的簇拥之下去看已竣工的砖厂。高春花叫司机先送我回家,他还给司机说她们老王很尊敬我,说我曾经救过他。弄得我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我只不过说过一句公道话,哪有那么大的功劳啊。 一路上,高春花陪着我回家,实际上她也曾经是我的学生。我问县水泥厂的情况,她说王显是总经理,李倩倩是代表县府的厂长,是什么法人代表,工厂是合资企业,水泥厂投产后还要建食品加工厂。 几分钟的时间,小车就开到不能再开的小路上了。我只得下车独自回家,没有更多的时间打听王显与李倩倩的故事。想必,聪明的李倩倩一定会处理得天衣无缝的,因为8o年代人们的性开放脚步才刚迈出,还没有到笑贫不笑娼的地步。 不久,台湾又有人在村里建起了冷冻厂、食品厂,村里大多数人都在外资企业上班。 有了工厂,在工厂上班的村民每月领到几十元的工资,就高兴得不得了。他们不忘对过去曾经被他们斗过的地主王文的感激,到除夕那天,很多人到王文家,送一些自己家的水果蔬菜类年货,再说些“恭喜财、大富大贵”之类的吉言。然后,再看看王文那年轻漂亮的老婆,满载着快乐回家。 有人说,想不到王文到老还娶到一个仙女当老婆,真是上天对他的奖赏。还有个小伙子说,王文的老婆太美了,想不到我们农村还有这样的美女,就是走到大城市,也会雷倒很多人,王文的老婆真雷! 王文高兴地给去看他的村民们一个大红包,并带着漂亮的老婆高春花和胖墩墩的儿子把大家送出大门,把过去的恩怨忘得一干二尽,这情景着实让人羡慕不已。 王文的幸福生活着实让人羡慕,看到这些后,村民李火子就有些不服气,心想:你不过是靠你哥的钱富了起来,你得意什么?党的富民政策,谁都有一份,你等着瞧! 他当晚思考了一夜,天亮就跑去找他的哥们李光子商量,他说:我不富裕起来,不过你狗地主,我誓不为人! 由此而引出竹拐李的风流故事来。 要知后事如何,王文的幸福生活能维持多久,高春花后来跟谁了,就看下卷《致富路,风流竹拐李》吧!但很遗憾的告诉读者朋友,下卷就要(明天起)上架了,您得破费两三元人民币,才能看完后面的章节,谢您的支持与厚爱!如果觉得掏钱看这样的书不值,就快乐地离开吧,过一断时间,我会在编辑许可的情况下,每周解禁一章,这是网络小说的规则,没办法,编辑都催我上架几次了。感谢理解!感谢订阅,感谢提出宝贵意见! 第75章 竹柺李,何许人也 李火子找到李光子后,兄弟俩就闭门在家商量怎样致富。 李火子拿出中共中央印的《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简称1983年中央一号文件)的报纸给李光子看。 报纸上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国农村生了许多重大变化,其中,影响最深远的是普遍实行了多种形式的农业生产责任制,而联产承包制又越来越成为主要形式。联产承包制是在党的领导下我国农民的伟大创造,是马克思主义农业合作化理论在我国实践中的新展。现在,方向已经明确,道路已经开通。 1月12日邓小*平同国家计委、国家经委和农业部门负责同志谈话。邓小*平称赞说:一号文件很好,政策问题解决了。他指出:农村、城市都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勤劳是正当的。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一部分地区先富裕起来,是大家都拥护的新办法,新办法比老办法好。总之,各项工作都要有助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都要以是否有助于人民的富裕幸福,是否有助于国家的兴旺达,作为衡量做得对或不对的标准。 李光子说:“你说直接点,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咱兄弟俩富起来,过王文,过好日子?” 李火子就在李光子耳边低语了一阵,兄弟俩就开怀大笑起来。 过不久,龙门区就冒出了一个“万元户”,他就是外号叫竹柺李的李光子。 他的事迹在龙门市(过去的龙门地区,改革后改名为龙门市)的大小报刊杂志,电视、电台滚动播放。 竹柺李是龙门地区的老百姓给他取的绰号,上不得大雅之堂的,他的真实姓名叫李光子。 这李光子确实有不凡的经历,他从他娘肚子里下来时恰恰是公元1949年1o月1日,这天是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日子。(..info无弹窗广告)后来,上学时,熊先生问他的名字,他妈就说叫李大娃,他爸死得早,还没来得及取名字。 教书先生问了他出生的日子后就说,这个日子好,是共产党毛主席给中国人民带来光明的日子,就给他取名为光子,就非常得意地在报名册上写上李光子。 可李光子读书的第一天,就把熊先生为他们准备的板凳,跳断了三根脚,给了先生一个很大的失望。 原来,李光子家是龙门街的店家,祖辈也曾经红火过,到他父亲这代才衰落的。他爸弟兄姊妹很多,到无法维持下去时,他爷爷就叫分家,他和他妈也分得一间店铺和两间住房,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而且常接触的都是些走江湖的能人,耳濡目染,所以,李光子从小就天性好动,玩世不恭。 由于李光子家庭经济比同学们好些,又倍受母亲的疼爱,经常有些小零食带到学校给同学吃,所以伙伴就很多,经常结伙打架斗殴。 李光子虽不是聪明绝顶,但也不算愚笨,所以,调皮归调皮,还是能在学校里读到六年级没被开除。但就在快要小学毕业的时候,李光子出事了。一天,他为了在小哥们面前逞英雄,在下课时爬到教室的梁上,倒挂金钩,表演脱衣技巧,惹得该班男男女女个个拍手称赞。就在李光子准备再做穿衣表演之时,一不小心,脚没勾稳,便掉下梁来。幸好他翻转得快,头没有着地,但脚掌断裂。由于当时的医疗技术落后,虽花了许多钱,也没有把脚掌摆平,造成终身残疾,走路时必须拄着棍子。棍子换了很多种,有木制的,有木铁组合的,还有各种竹制的。有调皮胆大的人就喊他拐子。.info[] 有一天,李光子拄着一根竹柺到学校去拿小学毕业证时,碰到一个算命先生。多事的算命先生说他有点像神仙铁柺李,就给他取了个竹柺李的绰号,本来是想炫耀一下自己见识渊博,扯圈子,好让更多的人相信他有才能,没想到一取出名,一下就在小学传播开了。随着李光子的成长壮大,竹柺李的称号也就远扬龙门区外。后来,他听说有个神仙叫铁拐李的,觉得这竹柺李的名字也不错,还沾点仙气,也就很乐意别人叫他竹柺李。以至他出名后,龙门市报社的记者在报导他的事迹时也把他的名字写成竹柺李,幸好总编觉及时,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核实,才弄清楚他的名字,这笑话在龙门日报社内部笑了几个月。 由于他母亲没有文化,公社化后没能参加供销合作社,一直就靠着一间小小的店铺经营些烟酒糖和油盐酱醋茶等小生意过日子。李光子小学毕业后没能考上初中,就帮他母亲看店。他母亲就在逢场天提着香烟到集市上叫卖,一个年轻漂亮的妇女穿梭于人群中间,没有少受欺负,可为了她的儿子,她也就这么忍着过日子.几年间,李光子很快就在街上认识了很多人,交了很多朋友。 公元1966年的一天,他在县城读高一的小学同学李火子给他带来了文化大革命的消息。然后李火子就叫他参加他们的井冈山战斗团,一起闹革命。于是,李光子就走出店铺不计报酬地同李火子一道投入到文化革命的浪潮中去了。 开初,他们用井冈山龙门分团的旗号到处贴大字报,到处传单,宣传文化大革命。继而就和他的哥们破四旧:对一切有封资修内容的雕刻、书籍、对联等采取清除的革命行动。后来就伙同龙门中学的造反派揪斗公社书记胡成佰,搞得热火朝天。别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只要他站在街上大吼一声“居民同志们,开会了!”,街上的居民都会随他到公社礼堂去乖乖地等候他的指示。 很快,井冈山龙们分团团长李光子的造反精神就大光彩,他被龙门区造反派头目刘文宗看中,成了红代会主任(虽然他不是学生)。那时期的李光子不提有多威风了,穿着一身绿军装,戴着井冈山战斗团的袖章,背着一个红色的毛主席语录包,身前身后紧跟着一大堆龙门中学的红卫兵小将和街道造反派战士。 可好景不长,到了公元1967年二月,还未满18周岁的井冈山战斗团分团长李光子被公安局抓获。第二天,满街的大字报很快就被龙门中学的打狗队战斗团的红卫兵撕得粉碎,他们又贴了很多“镇压反革命分子李光子”“李光子不投降,就叫他灭亡”“二月镇反就是好”的标语和大字报。与此同时,打狗队红卫兵还封了李光子母亲的烟酒糖杂货店。他母亲卢菜花只得到处去检垃圾,以微薄的收入去粮站买回国家供应的粮食,勉强维持生命。 没过多久,在龙门区区公所召开了二月镇反的万人批斗大会。会场设在区公所门前,第一个被押上去的就是李光子。这时,我们看到的李光子不再有一丁点威风,低着的头,时而被押着他的警察向上提提,让愤怒的群众看清他的反革命嘴脸。其实,我们看到的李光子是一个白白胖胖的,肥头大耳的不丑的家伙,只不过脚掌畸形而已。 接下来就是宣布他的罪行,这是自文化革命以来,区政府的官员第一次行使政府权利。伍区长宣布反革命分子李光子犯抢枪罪,打击迫害革命干部罪,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罪,武斗罪。 然后就是李光子被警察按着脑袋不断地向革命群众点头认罪,李光子断断续续地说:“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 然后,他就在“打倒反革命分子李光子!”“李光子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的口号声中被公安人员正式逮捕。 接着就是工代会的刘文宗,农代会的马万兵以及几个不知名的人,一个个被押上台宣布罪恶,又一个个被捆绑着甩进囚车拉走。 从此以后,在龙门街头就总站着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她就是李光子的母亲卢菜花。她口中不断的说:“光儿,你快回来吧!妈想你。”有时,还会有几个调皮的小孩向她扔石子,或者成群的追着叫“疯婆子”。 其实,她并没有疯,她是清醒的。她时刻都在为了自己已成残疾的儿子着想。她每天起得很早,她要为儿子攒足一笔钱,希望在儿子回来后娶一个媳妇为他们李家传宗接代,续香火,等她死后到阴曹地府时,给光儿他爹有个交代。她的店铺被封了,没有办法卖糖果赚钱了,她就去检垃圾、废品卖。 她通常是一大早就到龙门区铁工厂门外检煤渣和铁渣,拿回家后把煤渣选出用于自己生火做饭,把铁渣拿到供销社去卖。下午就在龙门街上巡查有用的可卖的垃圾。虽然弄得满身是灰,但一天下来有好几毛钱的收入,她也非常满意。为了她的光儿,她每天只吃一毛钱以下的东西,连感冒烧都舍不得买一片阿斯匹林药片吃。 才几个月的光景,一个曾是龙门街上的一枝花,人见人爱的大美人就变成了骨瘦如柴的老妪。只有当她的眼睛一转动时,才看得出她是一个活人。 终于有一天,她倒在了龙门街头再也没有爬起来。幸好街道主任方老太觉得早,叫人把她埋葬在后山坡一个洼地。要不,她的尸体腐烂后真的会遗臭万年,毒害革命群众。 第76章 方老太报警全程 竹柺李被关进龙门县监狱后,不知所措。[..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是一个孝顺儿子,想到丢下他母亲一个人在家,就哭。 一个管教干部走过来,踢了他两脚说:“哭你妈的x,你当造反派的威风哪去了?再哭的话,老子打死你!” 这一脚踢醒了他,这里不是亲戚朋友家,是监狱,是专政的工具。他过去只知道同李火子一起闹着好玩,把那些走资派弄到台上批斗,灭他们的威风,过瘾、刺激,没想过他们的感受。现在论到他们斗自己了,也就是革命革到自己头上了,才知道厉害。明白这个道理后,他就向革命投降,向政府缴械,努力表现,争取早日脱胎换骨,回家照看父母。 监狱的饭菜很差,说像是给猪狗吃的,也不为过。那些学生娃娃吃不下,老爱同管理干部争吵,甚至有人说,以后出去要找他们算账,招来干部的拳脚伺候。 他也知道这饭菜不是人吃的,但为了早日回家,就把饭菜当糖吃,三两下就吞个精光。 在每一次提审他时,都非常老实地交代自己的问题。有次还给管教干部下跪,求他们早日放他回去看他的母亲。可没有一点用处,他不懂得他是政治犯,是要等待国家政治局势来决定的案件。时间长了,他就慢慢的习惯这种生活了。 到公元1967年国庆节这天,他没有想出狱时,却被通知拿着行李走人。 他把几件旧衣物装在一个曾经很时髦的黄提包里,就一瘸一拐地跟着管教干部出了监狱大门。由于他的脚不方便,还享受了用摩托车护送的特殊照顾。因此,在卢菜花死后几天,她的儿子李光子回家了。 当他回到家里时,家里却空无一人。他出门打听,碰到了方老太,才知道他母亲过世了。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顿时击倒了他,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街道居委会的方老太看到他回来后,吓得不得了。 她怕什么?可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但心里总觉得:在龙门街上不应该再有李光子,他不安分,他爱惹事,而且有了他的存在,他那帮哥们就不得了,就会跟着他转悠,就会不把我这个一街之主的方明花老太婆放在眼里,更有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就是,他可能要取代我老太婆的居委会主任的位置。于是,方明花老太婆就悄悄的走到龙门公社去,想给查云丘公安报案。 可当她走到查公安办公室门口,见到只有他一人在时,就有些犹豫不决,就又退了回来。她怕什么?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居然怕查公安非礼她? 原来,这查公安也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主。在文革时期清理阶级队伍时,他在审理一个饭店的作风有问题的女职工张天花,遇到了一些麻烦。 查公安问张天花:“你说是你们主任强迫你的,有什么依据?” 张天花说:“一天晚上,我到饭店后面的女厕所解手时,我们陈再黄经理不知怎么的就挤进厕所,把门反闩好,就抱着我,然后把我的裤子拉掉,就把他下面的那硬帮帮的东西塞进我的下身,我的尿都没来得及撒。” 查公安有些愤怒地说;“胡说八道!站着怎么弄得进去?” “是真的!公安同志,我的身体好,下面那东西是冒起的,很好弄。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嘛!”这张天花为了过关,不至于丢掉工作,就娇声娇气地边说边把裤子脱开,给查公安看。 查公安说,别忙,我把门关好再看,免得一般群众看到,不懂我们在办案。 等查公安关好门,转身就看到了张天花的小肚子下面那东西确实大,好像一个被调皮的玩童砍了一个口的马蜂窝。(..info无弹窗广告)公安同志就模仿饭店陈经理的动作,很轻松地就把自己那东西插进了马蜂包。接着,两人就拥抱着,共同用力猛杀对方。最后,查同志败下阵来,收起萎缩的兵器,举手向胜利者张天花投降说:“我现在相信你没骗我,你是无辜的,是被你们陈经理强迫的。现在你可以在这纸上签字,就可以回家了。” 张天花拴好裤子,就按查同志手指的方向写下自己的名字,就笑眯眯地回饭店上班去了。 陈经理见到张天花回来,就跑过来问:“专案组的人怎么说的?” 张天花就哭着说:“查公安要我交代和你乱搞男女关系,我不说,他就把我*了。” 陈经理就说:“我马上去街上打电话到县公安局报案,你别哭!” 所以,没过几天,龙门公社的查云丘就被县公安局抓走了。到县公安局反省了几天后,就调到龙潭水库工地当公安。 张天花的作风问题,就不了了之,一直干到饭店解散,和职工们一起下岗后,到街上卖包子馒头为止。 查公安的故事,也在龙门地区传得家喻户晓。后来,龙潭水库完工后,他又回到龙门公社干公安工作。 再说,这查公安看到居委会主任方明花退回去,就走出办公室问她什么事。方主任就说她来报案,怕公安同志有事,就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方主任说:“那个被抓走的拐子,逃跑回来了,我专门来报案的。” 可查公安的回答着实吓了她一跳:“李光子是错抓的,以后还要给他平反。” 方明花老太婆只得扫兴而归。 龙门区中学的“井冈山”红卫兵们听说李光子被释放回来了,就跑到他家。看到他倒在床上,就赶快叫他,按他的“人中”。一伙人忙活了一阵,李光子才醒了过来,然后大哭起来。 哭了一会,就想去给他妈上坟,战友们就去把被“打狗队”红卫兵封住门的封条撕得粉碎,砸烂铁锁,找出些快霉的火纸、香和蜡,陪李光子给他妈磕头、烧钱纸,折腾了许久,才回。 当晚,他的战友各自凑钱在龙门饭店给李光子接风洗尘,同时也为李光子过19岁的生日而庆祝,非常热闹。有人大叫“血债血还”“彻底粉碎二月逆流”;也有人即兴演讲,把李光子说成是英雄凯旋,无比光荣。 公检法的人和政府的人也没出面来干涉,因为“二月镇反”已被中央文革定为“二月逆流”,政府机关也瘫痪了。但李光子那晚却异常冷静,因为他在牢房的几个月就想清楚了,出来后再也不要去关心什么国家大事,国家大事不是他一个小学文化的居民能懂的。一个小老百姓,管它什么资本主义、修正主义?好好地做自己的生意,存点钱,讨个老婆传宗接代,才是他的当务之急。?哪知,回家后,自己的母亲走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解决吃饭的问题。他一门心思在想这些,那些革命的豪言壮语却忘得一干二净了。他除了不断地向战友致礼道谢外,并没有过去那么慷慨激昂演讲,所以,宴会也就很快结束了。 战友们以为他还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中,也就陪他回去收拾那个残破的家。人们帮他把那些霉的东西彻底清除,又将他母亲用过的东西弄到他母亲坟上火化,让他母亲在阴间享用。折腾了大半夜,李光子感动得向战友下跪致谢,被战友拉住,这时他才想到打开他母亲留下的惟一的祖传的皮箱。一套崭新的军绿色制服上整齐地放着一叠零钞,数了许久,才确定为88元8角8分。从这吉利的数字上,可见他母亲并没有疯,而是用生命在帮他积聚财富。李光子顿时号啕大哭,在场的二十多个战友也无不流出辛酸的眼泪。 这夜,他们通宵未眠。 第二天,在战友们的鞭炮声中,李光子的“光子糖酒”店开张了。李光子用他母亲留下的钱进了些货,然后在龙门饭店宴请了他的战友们和几个本家客人。 从此,李光子誓再也不去关心什么国家大事,一心想振兴李家,实现他母亲的心愿。所以,当李火子提议把封他母亲店铺的打狗队队长郭要武弄到他母亲坟前请罪时,李光子坚决不同意,抬不起头的“保皇派”郭要武才躲过了一场灾难。 说是烟酒糖日杂店,可实际上他没有经营烟酒的权利。那时,没有个体户,也就没有私人酒厂,而且集体的酒厂是不能随便用粮食酿酒的,有计划和粮食指标的。有限的酒只能按计划供应。烟,也是只供销社独家按计划供应,除非卖不掉的经济烟之类的可以批一点给李光子母亲这样的吃商品粮的特殊小摊点。他母亲死了,有残疾的李光子也才能继承***店业,一直没人过问他。所以,李光子才得以靠这个店活下来。 虽然很艰难,但李光子很努力经营。人们经常能看到他挑着担子,一瘸一拐地在龙门糖果厂和他的店铺间行走。在昏暗矮小的店铺里给农民兄弟递去草纸、火柴、食盐等物,再从农民兄弟手里接过几分几角的皱皱巴巴的钱。 每当晚上,他坐在灯下清点钱时,就露出满意的笑容,因为他这个月赚了三十多元钱。他很知足,这些钱除去他每月不到十元的生活费外,可以积攒下二十多元钱,为他讨老婆用,说不定再过三五年就攒足了。 第77章 我的老婆是公母人 解决了温饱问题的李光子,他的身体就育起来了,总觉得身体里有东西想溢出,那小东西也经常抬头张望,弄得他全身痒痒的,睡觉都有些不踏实。他就开始想女人,晚上就老爱梦见女人,但当她奋力去抱女人时,女人却不见了,不是变成石头,就是变成一只小狗。 醒来后,一个人睡在床上,感觉很难过。想到祖宗的遗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没有老婆,怎来的后人,没有后人为他们李家传宗接代,就是大不孝,就是辜负了她母亲。于是,找个女人传宗接代,就成了压倒一切的大事。在他的耳边,时常听到她妈的声音:光儿,你要为李家争气,给李家生个大胖小子。 由于他一心想多赚点钱娶个老婆,就不再对革命的事关心了。那些造反派也不再来联络他去干革命事业了,所以,到革委会成立时,李光子店长没有被封上一官半职。他过去的老战友很不服气,很为他不平,可他却说:“你们帮我找个老婆,只要他是女的,能为我李家传后,我就心满意足了。当官,我不是那个料。”他的战友也就异口同声地说:“没问题,实在找不到的话,就把我们井冈山上的一支花辜卫红嫁给你吧!”说罢,大家哈哈大笑,弄得辜卫红满脸通红地怪不好意思。 从此以后,李店长更加勤奋地经营他的小店,有空就抓紧时间相亲。经人介绍的姑娘也不少,几年下来差不多有十多个。他看上的姑娘也有几个,可有的嫌他的脚摆不平,有的又说他没劳动力,总而言之,没门。李店长就想把脚摆平,他曾经到省的骨科大医院去医治。医生说必须做手术,至少也得一千多元钱。当时的一千多元对于李店长来说,就要四五年不吃不喝才行,也就只好让人叫竹拐李,也乐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算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又过了几年还是老样子,手里的存款总是远离八百元,就别说凑足一千元了。于是,李店长就爱做美梦,梦中总是突然检到一大堆钱,医好了脚,美女就排队站在他门前等候他挑选,但当他要走近这些美女时,一切都消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他那衣衫蓝缕的母亲。他也就被吓醒了,就和着泪水挨到天明。 于是,等到天明时,李光子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决心托媒婆给他说媒。花了很多钱请龙门街上的刘媒婆,可刘媒婆总是风声大雨点小,不给回音,李光子有空就朝刘媒婆家跑。 李光子的战友见刘媒婆只收礼不帮忙,就警告她说,你再不帮我们李哥找个女人的话,就得把所收的几十元钱和李品退还他,否则我们要把你的女儿拖到他家入洞房。 刘媒婆就哀求他们说:“再给我一个月期限嘛,兄弟,一个月后再没弄好,就随你们处置,好不好?” 她的战友就说:“好!一个月后咱们再见!” 说起这拐子的婚事,刘媒婆就感觉得头痛。要是换了别的任何人,我刘媒婆没有办不到的事。不富的,我要把他说成家财万贯。不好看的,我要把他说得好看死了。可这竹拐李,生就一个拐子,你能把他说成拐得好看,不是炸自己的锅吗?明明他被公安局逮到班房坐了几个月,你能说他是革命英雄吗?你拐子也是活该!可我老婆子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收下你5o元钱,自讨罪受呢?弄不好,他的那些哥们真把我的如花似玉的女儿抢了去,我不就亏大了吗?还是寻找一个有钱人家把女儿嫁出去再说吧?可她转念一想,剩下的期限不多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天啊!我刘媒婆该怎么办啊! 正在刘媒婆在乡间小路上喊天呼地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坐在地里,她觉得很奇怪。就走到那女人身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你要到哪里去?”那女人目光呆滞,一言不。问急了,她就“阿阿阿”的。刘媒婆马上就意识到了她是一个哑巴,是迷失了回家之路的流浪女,她感觉到救她命的人就是她。于是,她把这哑巴女人带回了家,给她洗了个澡,然后把她女儿不穿了的旧衣服找出一套给哑巴女穿上。顿时,这哑巴女就变得漂亮了起来。刘媒婆的鬼主意真是多,等家人回来后,她给他们说,这是她娘家一个远房的侄女,今天被她碰到后接回家的,看她可怜,就把她留下,过些日子,给她找个婆家了事,她的家人也就相信了她的鬼话。 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刘媒婆给哑巴打扮了一下,觉得还不错,她脸色虽有些黄,但不黑,也没什么怪相,估计你拐子也找不出什么理由不要,真不要,我就不管了,以后不要再找我麻烦了。但总得要给她取个名字吧,不然,怎么能说是自己的亲戚呢?骗鬼吗?所以,就给她同姓,取名叫刘桂花。 刘媒婆觉得万事具备后,就把刘桂花带到竹拐李家。竹拐李见这女人并不难看,也就答应了下来。 他选了个吉日,同他的哥们在商店吃喝了一顿,就算结了婚。竹拐李想,你是一个哑巴不要紧,只要你给我生个儿子,为我们李家续上香火,圆了我母亲的梦就行。 在晚上,哥们闹房后,李光子就把刘桂花弄上床去做儿子。刘桂花紧张得不得了,蜷缩成一团。李光子把她的两腿强行掰开后,着实下了一跳,见这女人的下面也有一个像自己一样的*,只不过很小而已。他又朝下面找去,见到有一个小小的洞,她估计就是女人用来生儿育女的东西。见到这宝贝洞穴后,李光子就放了些心。虽然你也有我一样的鸡鸡,但太小了,够不成对我的威胁。咱就不计较那些,就开始做儿子吧。李光子就朝那小洞穴里放鸡鸡,弄了一阵,好像放了些种子进去,就疲倦的睡了。 从此,李光子每天晚上都要在刘桂花身上播种,然后,每天又要摸摸她的肚子,看看他们的儿子长得怎样了。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做,可忙碌了三年,都不见刘桂花的肚子长大,也不见刘桂花长出喂养他儿子的*。在一天晚上,当李光子被他老婆刘桂花弄醒后,觉她扑在自己的身上,把她那个级*放到自己的*边。他突然意识到,这婆娘的*在起作用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煽了刘桂花几个巴掌,打得她鼻血长淌,李光子这才意识到他老婆是人们传说的公母(两性人)人。 李光子这后半夜就无法入睡,怎么办?难道,上天真要灭我李家的后吗?要李家后继有人,得赶快赶走这这有辱家门的公母人,等到有机会时才能找个真正的女人传后。 第二天,李光子,就拿出自己珍藏的银行存折,到信用社取出5oo元钱。他拿给刘桂花后,说:“你我夫妻一场,你知道我对你不错,你也很勤快,但你不是真正的女人,你不能为我们李家传宗接代。你帮我干了三年,我也没多的钱,就这5oo元了,你拿着走吧!” 原来这刘桂花不是哑巴,她真名叫许为花,在她16岁时,和她表妹同床,不知怎么的,睡到天快亮时,她的下面的小东西有些肿胀,痒痒的,她就在她表妹身上擦。她表妹醒来后,看到表姐的*放在自己下身上,就吓得大哭。 后来,表妹就告诉她妈,她妈叫过许为花,脱了她的裤子,仔细看了她下面的*后,就说:“过去我们村也现过这种人,她妈就用剪刀给她剪了,后来痛死了。哪一天,我们去找医生给她剪了,上点药,就会好的。妹子,你别哭,她的那东西是假的,不中用的,没弄到你身体里。” 许为花就怕哪一天被她母亲把下面那个多余的小东西剪了,会痛死,于是就悄悄的跑出家门,当起了流浪女。文革时期,没有打工者,也没有人可以自由在外,自由流浪的人叫做流窜犯,会被拘留,送回原单位或者生产队。所以,许为花只好装哑巴,才流浪了一年多。后来碰到了刘媒婆,才在李店长家过了三年好日子。 既然李店长的话都说到这个分上,她也不想再连累人家,拿着钱就走了。 她到家乡的县城医院检查了一次,医生说她具备两性人的生殖器,要做手术,但要确定保留一个性别,需要她父母签字。所以,许为花,只得回家同父母商量。 李店长觉得这老天爷真是不公,自己的命运就是断子绝孙,就再也不提女人了,就一个人过日子吧。 就这样熬到了中央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的年头,都没有能找到一个为他传宗接代的女人。 第78章 一夜暴富不是梦 原来,李火子伏在李光子耳边说:“现在公社为了响应党中央的号召,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公社基金会准备向个人放贷款。你赶快去申请,迟了,贷款就被人抢完了。” 见李光子有些犹豫,李火子就问他:“你还是单身吧?师兄。”李火子知道文革已被官方否定了,再称老战友,,就太不懂社会了,就叫他师兄。 “还用问吗?你一眼可把我的屋看穿,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对不起哈!兄弟,这些年忙于生计,关心不周。” “没事,只怪为兄的太无能,偏这脚又不争气。刘媒婆给介绍的一个女的,人倒不错,还很勤快,可惜是个公母人,过了三年多,都没有给我留下后,我叫她走了。” “过去我说过,实在找不到女人,我们就叫辜卫红嫁给你,可现在辜卫红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徐娘半老了,送你都不会要。可到如今,你已是快3o的人了,再不想法富裕起来,你这辈子真的就找不到女人为你们李家传宗接代了。你对得起你妈吗?如果你有了钱,情况就变了,美女会排成队由你挑的。” 李光子被李火子这么一说,就动了心,他说:“贷那么多钱,蚀了怎么办?” “不会的,即使蚀了,就不还嘛。” “不还怎么脱得了手?” “有赚的时候再还嘛,不是政府要咱致富的吗?它能不管吗?” “有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干?” “实话告诉你吧,你是一个人,不怕连累家人。我有老婆儿女,胆子就比你小。再说,我去贷款,他们不会贷给我的。” “为什么我能贷到款,你们就不行?” “你忘了吗?那个公社书记胡成佰不是和你家关系很好吗?” “那是那些坏蛋骂我妈的话,你就当真了吗?” “不管是否是真的,但他确实很照顾你妈,要不,你这个店,当初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代,你妈就开不成了。” “如果能行,我就听你的,你文化比我高,见识比我多,事成后,我们共同合作!”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在李火子的鼓动策划下,李光子很快就从公社基金会贷到了十万元。李光子一夜间就暴富了,竹枴李才在龙门镇出了名。 有了这笔巨款,他两人就在新街旁忙忙碌碌的修房子,李光子也不再经营“光子糖酒”店了。 不几个月,一幢两层共十二间屋的楼房就顺街而立了。 房子建成后不久,李光子又在基金会贷到了十万货款,一个由他俩名字组成的“光火农资有限公司”就在龙门新街震撼登场了。 开业那天,人山人海,过了当年李光子被捕的场面。先是龙门区委胡成佰副书记一班人马的祝贺,弄得鞭炮齐鸣,歌舞欢庆,花篮塞道。同时还有龙门市、县的报社及电视台的采访摄相,弄得大人小孩跟着看热闹。晚上,还有龙门街道主办的电影晚会。 第二天,市县电视台都滚动播放“光火农资有限公司”的开业大典,报纸也在头版刊载李光子总经理的光辉形象。 农民们纷纷涌进光火公司购买开业八折的化肥、农药等,不到两天就抢购一空。李光子站在门市前,笑眯眯的给乡亲门打招呼,李火子在忙着跑货,供销社一干人马就站在自己门市前骂娘。 到了上世纪8o年代,龙门人眼里就只有李光子,几乎都是李光子在引领龙门人奔小康。光火公司的营业额蒸蒸日上,原集体所有制的供销社举步维艰。加上政府的褒奖和媒体的报导,这种现象就愈演愈烈。不到两年,原供销社就宣布解体,学农民包产到户,各自单*。许多农民、居民也想方设法干起了私营化肥生意。虽然政府也在控制,但越控制,越多,谁不想一夜暴富? 李光子是穷过来的,他把钱看成与生命相同,没有钱就等于失去了生命。过去,他妈为他存钱而宁愿饿死都舍不得花,今天他要紧紧捏住钱。他每天最关心的就是自己赚了多少钱,他把每一个柜台的钱收到一起,再慢慢清点,然后放进自己床边的保险柜。他不会拿去存银行,生怕被银行拿去还了贷款。故此而失彼,论理说,手中有了钱的李经理应该找个女人传宗接代了,现在是开放时代,人们的思想已经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女人不再为贞*而固守,也不再有那些框框套套,只要有钱,什么人都可以娶到一个漂亮的姑娘。由于他沉天忙碌于赚钱,娶个老婆传宗接代的事居然被他遗忘了。 可事情也蹊跷,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无心插柳,柳成阴”,就在大家为如日中天的李老总的婚事遗憾之时,就出现了奇迹。 一天晚上,他正数完当天的钱装进保险柜,很满意的欣赏那九万元带着汗味和化学物质芳香的钱时,卧室门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声。他下意识的轻轻的锁好保险柜,然后才装着睡意地问:“是谁?” “开门嘛,李总,我是英英。”一个姑娘娇声娇气的说道。 “马上,马上……”这李老总听到女人声音就慌了手脚,心里痒痒的。 开门后,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出现在门前。李老总还未找到合适的语言时,姑娘就径直走了进来,坐在老总床边惟一的板凳上。 姑娘脱掉棉外套,顺手递给李老总,李老总也就莫名其妙地帮她放在床上。不等老总开口,姑娘就自我介绍说:“我叫张玉英,今年2o岁,去年在龙门中学高中毕业,到长城学校学了一年会计。我是你们火子经理生产队的,他介绍我给你当会计,你看我可以吗?”说完就握住李老总的手,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似乎是女儿在父亲面前撒娇,又似乎是情人的初吻。一时间,弄得老总全身来电,语无伦次。 这姑娘见李老总没有表态,以为他不愿意让自己当会计,就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突然大胆地抱住老总的脖子,对着他的嘴就亲了起来,然后牵引老总的手从她的胸部开始游走全身,再把他的游艇带进港湾。老总完全被这如花似玉的姑娘俘虏了,他就第一次尝到了真正的女人味。原来,他从未进过他第一任妻子刘桂花的港湾,实际她本来就没有可供游艇游玩的港湾。李老总觉得身心都浸泡在一种使男人溶化的液体里,以至全身痒痒的,最后,快乐的把自己生命的种子流进了玉英的产房。他幸福得要死,不仅是他的身体的感受,更快乐的是他将会有儿子了。所以,他彻夜不睡,只要有一点精力,就爬到玉英身上播种。虽然玉英还不是他老婆,但他在她身上播下的是他们李家的种子,儿子就是他们李家的后代。 李老总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幸福来得这么快,他更加相信他的助手李火子,他不但给他带来致富信息,为公司采购货物辛劳奔波,还给自己介绍一个美如天仙的姑娘。 于是,等到李火子经理来上班时,就感觉特别亲切,突然抱住他,用力在他身上拍打。李火子见李光子这么热情,就知道玉英和李光子的事成功了,就谦虚地说:“我俩不是外人,今后有什么尽管说话,小弟当孝犬马之劳。” “你放心,为哥的不会亏待你。从今天起,张玉英就是我们的正式财会经理,我要娶她做我老婆,到时一定要好好谢你!” 李光子就重重地拍了李火子一下说:“好的,一切听老大的。只要你看得起她,我就算实现了我的承诺了,我就祝贺你们了!” “谢谢!谢谢!” 就这样,张玉英就正式同李老总同居了,并且和他同在二楼的老总办公室当家理财了。 我们的李老总现在别说有多么风光了,就是来看新媳妇的人,每天都会塞满门市,再加上顾客,可就是店满为患了。 人多嘴就杂,有说好的,有说呆的。有的说,如今的人只要有钱,猪都会讨到老婆。也有的说,一个年轻漂亮的高中生嫁给一个老光棍,还是个瘸子,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听到这些舆论,李老总就下决心到省城大医院把脚摆平,到那时,看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李老总把这个决定给玉英一说,就得到她的双手赞成。 为了李老总的光辉形象,在人们欢度春节之时,张经理玉英美女,李经理火子先生,就在省城大医院跑上忙下的为李老总的脚忙碌着。 终于,在元宵节刚过,李老总就出院回家了。李老总不知有多高兴,他打开保险柜,观赏着静静地趟在里面的钱们,会心的笑了。想到曾经苦脑了他3o年的脚,就是这些不到一万元的钱们帮他摆平的,就抓起一叠钱亲了起来。 在公元1984年,春节刚过完不久,龙门街上就常看到李老总牵着他的美人走来走去的,惹人嫉妒。龙门地区的新闻媒体又一轮关于批听从党的号召富裕起来的丢掉拐杖的李万元户的报导。不仅如此,老总夫妻经常被请到各单位、各乡社做报告。 难道说,李光子总经理还不算辉煌吗? 记得,那时我回家时,就有农民说:“读书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人家拐子李,才读了一个小学,还不是成了万元户。”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幸好,我早在毕业后,春节回家就凑足了读大学时家里欠生产队的一百多元钱,还给了生产队,要不,真是无地自容了。 父亲的嘴边也老谈论李老总,他却说:“一个拐子有‘球’本事,他的钱还不是国家的,除了国家的几十万,他‘球’都没有一条。” “国家的不假,可是,你就没有本事拿到。”小弟补充道。 可见,李光子已经是龙门地区的新闻人物了。 再说李老总,在新的一年里又在李火子的谋划下,准备向餐饮娱乐业进军了,到时,龙门街上又会另有一番景象。 第79章 奸情背后的真相 原来,李老总一行人到省城医院医脚时,就见过正在兴旺的夜总会,再经李经理的点拨,就萌了搞餐饮娱乐的注意。但资金有限,如果再修娱乐厅和与之配套的餐厅的话,就会花掉所有的周转资金。还是李火子聪明,他又提出了贷款。李老总说:“已经贷了2o万,连利息都没还过,政府还会答应吗?” “俗话说,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二十万是债,3o万还是债,索性就再贷1o万。他不贷就不怕我们不还那2o万吗?不怕县、市树立的榜样倒了吗?放心!哥,你就按我说的去办,保准能行。”火子经理胸有成竹地说。 说来也奇怪,李老总的面子真不小,一开口,又贷了十万。连修房、买设备之类的事,龙门乡政府都帮老总想到了,又是帮忙设计,又是介绍能人。所以,不到半年,一幢餐饮娱乐大楼就在光火公司旁闪亮登场了。 开业那天,全龙门乡和龙门区的公务员都出席宴会;宴会后就上二楼去k拉ok,那嘶声裂肺的歌声不知吓哭了多少小孩;唱得口干舌燥后,就跳抱腰舞(当时流行的国际舞,后来人们又改称交谊舞);实在不行了,不想动了,就上三楼去棋牌室搓麻将。李光子夫妇就站在底楼餐厅大门,佩带着“光火公司餐饮娱乐开业大喜”的绶带(过去的农资公司已改成了光火公司农资部),胸前别着大红花,迎接来宾。 后来,这些景象又纷纷被龙门县、市各大媒体渲染着色,只不过删除了方城之战(搓麻将)。龙门地区的繁荣景象标明,我们很快就要奔小康了!李老总就在龙门地区风风光光地过着快乐日子。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快。时光一晃就两年过去了,可他的老婆还不见有生小孩的迹象。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老总是一个很孝顺的人,于是,就很不高兴,就叫老婆去医院检查,可他老婆说:“我们连结婚证都没有,怎么生?” 这时,李老总才明白,原来老婆是要一个名分。既然是这样,李老总也就和张玉英一起去办理了结婚手续。由于是先同居后结婚,婚礼也就不好意思张扬,就在自家餐厅草草办理,只请了区、乡的主要头目和一些亲戚朋友。 可是,又过了一年多,老婆的肚子还不见长大,着实使老总有些纳闷,但总找不到气的理由。老婆说得好,生孩子是两人的事,你就敢肯定是老婆的原因吗?所以,这事也只好拖着。 由于人们的思想越来越解放了,来餐饮娱乐部消费的人就多了起来,接触的官场人物比较多,麻烦也不少,管理餐饮娱乐部就很难了,他就把农资部交给火子经理全权管理,只是每天把钱交给自己就行了。自己就把二楼一间屋做办公室,专门处理人际关系,比如,哪些领导消费是免单的,哪些人是要打折优惠的,哪些人吃饭时是要记账的,等等。 这不,新任命的餐饮娱乐部王得块经理气喘吁吁的跑来了。他进门就直叫:“老总不好了,一个自称是胡书记舅子的人,叫人吃了两百多元钱要记账,这账能记吗?” “我去看看再说。”李老总就边说边往底搂餐厅跑去。见确实是胡书记的小舅子孟八田,这个是不敢得罪的主,就给他记在区政府的账上。 还未处理完,三楼麻将室有人在打架,又把老总喊上去了。原来是一个赢了钱的人不愿意给1o元的牌钱(当年没人明机器麻将,手搓只收茶水费1o元),见那两人眼睛红红的,吓人得很,李老总就转怒为笑,说:“兄弟,人生在世不容易,和气生财,这牌钱就算哥子我请客吧。”这两人听说不用给钱了,才互相拉拉扯扯地下楼去了。 我们的李老总好不容易才把这些棘手的事摆平,靠在当时最时髦的,能转动的老板沙上准备休息一会儿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舞厅小姐黄茉莉走到老总面前,在老总耳朵边悄悄的说:“老总,你家里来客人了,快回去看看吧!” 老总听说有客人,就又起身朝家走去。 走到家门口,见房门紧锁,就气不打一处来,以为是黄茉莉在和他开玩笑,就想转身回去修理她。可正转身时,似乎隐隐约约地听到有嬉笑声从屋里传出,于是老总就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这一开门,却开出了一个惊天秘密:自己最信任的李经理和漂亮妻子张玉英俩正赤身裸体地在床上做俯卧撑,还伴有刺激的*声。见到这个场面,李老总怒从心起,疯似的到处找凶器,可屋里连棍棒都没有一根,就冲上去抓住老婆的头往床下拖。 旁边的李火子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扑过来抱住李老总,然后跪在老总面前哀求道:“哥,您就看在我伺候你的分上饶了我们吧。说实话,在玉英没到你家前就和我好上了,我是看在兄弟分上才忍痛割爱,把玉英送给你的呀!如今,你想要找个老婆还不容易吗,就放了我们吧?” 这一席话确实句句打在老总心坎上,是啊!兄弟情,使你下不了手,何况老婆是铁了心不给李家接香火,拿来也没用,不如乘机另找一个为李家传宗接代的老婆呢?这样想后,他就转怒为喜。于是老总就说:“看在我们哥俩多年的情分上,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缘分上,我成全你们,穿好衣服出去吧,其余的事,过一段时间我们再了断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连门都没给他们关上。 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黄茉莉就走了进来,她乖乖地冲了杯咖啡送到老总嘴边,然后甜蜜地说:“李哥,家里什么客人来了嘛,这么不开心?” “你不知道谁来了吗?怎么是你通知我的?” “是他们下面餐厅的人说的,我也不知道。” “别再说了,今晚我在办公室睡,你帮我弄一间床,再扯个帘子把办公桌隔开,弄好就喊我。” 并叫来王得块经理说“一会到我家去把保险柜给我抬到办公室来,不要让人知道,用一个大编制袋套上也行。”黄茉莉就拿着钥匙同王经理去了。吩咐完就到三楼去看打麻将的。 其实,老总只不过是在混时间,哪有心思看打麻将。他坐在旁边想了许多,现在才意识到没有孩子的难受,如果有个小男孩,或者哪怕有个小女孩和他玩玩,说说话,都会让他好受一点。于是,他满脑子都是儿子,儿子,只要有谁给他生个儿子,他就是自己的老婆。 正在想入非非的时候,黄茉莉走到他身旁说:“弄好了,李哥。” 李老总就和黄茉莉走出了麻将室,回到办公室后,就去看床,他看到,崭新的名牌席梦思床垫上铺着一床粉红色床单。老总就躺下去,觉得太舒服了,可惜没有女人。回头看到黄茉莉默默地站在那里,就忍不住去拉了拉她的手,可黄茉莉也不躲藏,老总就读懂了黄茉莉的心,顺势就把她揽到床上。老总很顺利地就把半推半就的黄茉莉的衣服拔光了,可当老总抱着她的侗体,要进入温柔的泳池时,黄茉莉就把他推开了。弄得老总很难受,下面的家伙一会奋起,一会又趴下。这时,老总才想到,黄茉莉可能是要想得到什么,就很温柔地对她说:“只要你对我好,我不会亏待你的。” 想不到,一句话就打倒了黄茉莉。她乖乖地依偎在老总身上,仍由老总摆布她。 老总想不到这么顺利就又得到了一个美女。正在回味之时,黄茉莉穿好衣服就说:“你说不会亏待我,我看你能拿出什么给我,使我满意哈!” 实际上,老总只不过是顺便一句哄他的话,事先并没有想到过给她什么。完事后,他突然想到,是该到各门市去收钱的时候了。过去是由张玉英收款,现在当然不能要她去收了。正好,就叫黄茉莉去代收。 他就说:“你到各门市部把钱帮我收回来。以后,你就当经理了,这个差事亏待你没有?” “真的吗?李哥,” “我说话是算数的,我开一张条子给你就能收到钱。过几天,开会时再向大家公布,你先代管几天。以后,谁能给我生儿子,我就娶谁。” 黄茉莉迟疑了一下,就拿着纸条收钱去了。这时,李老总才叹了一口气,穿好衣服后,准备到餐厅看看今晚为区政府接待客人的饭弄好没有。正想去时,ok厅却又传来吵闹声。王得块经理急急忙忙地跑来报道:“总经理,不好了!派出所的吴所长和孟七贵抓走了何小姐和一个男的,说他们有不正当行为,叫你过一会去领人,可能要多带一些钱,罚款是少不了的啦,弄得不好还有更麻烦的事。” 原来,ok厅昨天来了一个漂亮妹子李小花。这龙门街不大,消息一会就传到胡成佰书记的舅子孟八田的耳里。这个凭他姐夫的权势横行于乡间的恶棍,一听到有新鲜货,就想来尝鲜。当时龙门街上大大小小的也有三四个ok厅,只要有漂亮小姐到ok厅,那些地痞和几个好色的公务员们就要借口去唱歌,叫老板把他看上的小姐带到包间猥亵,有的甚至就在包间里*小姐。完事后,连3o元的包间费都不给,还得老板掏钱付小姐那部分。 孟八田屁颠屁颠地来到李老总的ok厅时,见很多人都在点那漂亮小姐李小花,要听她唱歌(5元钱点唱一歌),就挤进去坐下。他见到李小花美丽的小红脸,小小的*,就感觉得这小姐是个处,可能是第一次到ok厅打工。就忍耐不住,想要马上得到她。就跑去找经理,硬要从众多点歌的人中,把李小花带到包间。为了不得罪这个孟八田,而断了胡成佰的支持,王得块经理只得将正在唱歌的李小花叫出,说有事,然后才悄悄地带到他自己的办公室。 等王得块一走,孟八田就迫不及待地抱住李小花。这李小花确实从未在ok厅上过班,她以为只不过陪消费者唱唱歌,或者跳跳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并且要找个工作也很难,就大着胆子来上班。可这个黑大汉突然把她抱住,明明是想占她的便宜,就吓得大叫起来。王得块听到叫声后就返回来,他走进去就把孟八田拉住,李小花就乘机逃脱了。王经理就给孟八田赔礼说:“这个人是刚来的,还从没陪过客人,以后有好的小姐来时,我先通知你,免费为你服务,好吧,别人不愿意的事,是勉强不得的。如果她去举报了,我们就要关门的。就算兄弟我求你!好吗?” 孟八田一声不吭地走了。他走到派出所,找到他的哥们孟七贵说;“今天,拐子的ok厅来了个处,老子想下手时,那娘们大吵大闹不愿意。她假正经,她不卖,又跑到ok厅来干什么?明天去帮哥们报仇!” 孟七贵说:“放心,哪个不听我们八哥的话,就该倒霉。小事一桩,明天看我怎样收拾那娘们吧!” 第二天,孟七贵就悄悄的来的ok厅,坐在一个很暗的地方。当一个外乡人拉着李小花,要和她跳舞时,孟七贵就走上去抓住他俩,说他们在摸摸搞搞的。然后,就打电话叫来所长。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幕闹剧出现听到王得块经理的话后,李老总慌了手脚,急忙去找黄茉莉拿钱去派出所。 第80章 有钱能使女人爱 李老总很快就找到了黄茉莉,黄茉莉说:“只收到三千元,他们说要留一点找零的备用。” “好,你去拿个红包封一千元钱,我们到派出所去一趟,见到所长你就想办法送给他,不要让外人看到哈。”老总边说边去拉黄茉莉的手。 当他们来到派出所时,吴遥前所长已守侯在大门口了。他笑嘻嘻地说:“你亲自来了啊!李老总,随便叫个人来就行了嘛。” “哪能呢?真对不起哈,怪没管理好。”老总说完后就去握所长的手,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牌香烟给所长。 所长也不推辞,接过来就放进制服口袋里,然后很客气地带他们走进办公室。所长就从客人放在桌上的烟堆中选一支烟准备抽,黄茉莉就赶快摸出打火机给所长点上,并乘机从提包里拿出那红包放进所长的另一个制服口袋里。所长就半推半就的捏着黄茉莉的手说:“不要那么客气嘛,都是自家人,李老总是我们龙门地区致富的带头人,我们是要支持的。以后有什么人要为难老总的话,打个电话我们就给你摆平。” “谢谢所长!我就把李小妹带回去,好吗?她是刚来的,就被那男的欺负,她是无辜的啊!”黄茉莉娇滴滴地说。 “看在李老总的面上,就不追究小李子了。但那男人是外乡来的,可恶,我们要罚他2oo元钱。”所长说。 “就算我的错,我帮他给那2oo元嘛,所长。要不,以后还有谁敢到我的娱乐厅来消费呢?”仁慈的李老总边说边从自己钱包里掏钱。 “哪能要你掏钱啊!看在你的面子上,罚他5o元算了,但一定要他自己给,要使他认识到错误。”所长义正词严地说。 “好!给他一个教训。我替他们谢你了。” 李老总办完笔录手续后就带他们回去了。刚到餐厅门口就被胡成佰副书记叫着:“还不快来陪县上的领导同志喝酒!人家对你的支持好大啊。” 于是,老总就带着黄茉莉去敬酒,酒后又得去陪他们打牌。这天,黄茉莉收到的三千元刚好用完。直到鸡叫,这些人才散完。李老总回到新床睡时,见黄茉莉站在身边,又才想起下午的事,一股热血直抵恼门,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叫她和自己一起睡,黄茉莉也不推辞,李老总就过了一个新婚之夜。 没过多久,黄茉莉去收钱时,火子经理就叫她带信说:“货卖不走,叫老总想办法,说经营化肥农药的人太多,有人进一车肥料就在公路边摆起了摊摊,等卖完后,连夜又去进货。他们的价格开得比我们低,我们的货就卖不走。没办法啊!”而且,收到的钱越来越少,从三千降到两千,一千,最近连一千都收不到了。 李老总觉得,是该解决他们之间的事了。于是就给黄茉莉说,叫李火子和张玉英晚上一起到他办公室来。 不多久,李火子经理就到了。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哥,你找我有事吗?” “是的,我说过我们之间的事要了断的。我们今天就了断吧,你我兄弟一场,好说好散。” “哥,是我对不起你,你说怎么办,兄弟就坚决照办!”李火子央求道。 “本来我们的财产应该各人一半,但你最清楚,现在我们的资产是不够抵贷款和这几年的利息的。你预料对了,我现在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当哥的一人顶下来,反正也是用我的名字贷的款。” “这样对你不公平啊!” “别再说了,我已决定:给你和张玉英各人五千元,你们拿去办公司也好,就是去卖化肥农药都行。我听说你已和你老婆离了婚,我就成全你们了。”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的!” “明天你就同我和黄茉莉办移交,不过,你要代黄茉莉几天,等她熟悉一点才走,可以吗?” “没问题,哥。” “但是,张玉英明天和我去办了离婚手续后就得离开这里,工作要你做做。” “一切听哥的,只是让你一人承担债务,兄弟于心不忍啊!” “放心,我有办法的。” 正说着,张玉英低着头走了进来。李老总也不看她,就从办公桌里拿出刚包好的两包钱来放在桌上,叫他俩拿走。 李火子还想说什么,李老总挥手叫他俩走,然后说:“明天九点去办离婚证” 李老总终于可以回家了,告别了使他蒙受耻辱的妻子和使他光荣的哥们,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但又感到莫明的惆怅。黄茉莉是有男人的,所以,他们还不能公开同居,只有偷偷摸摸的搞。 李火子和张玉英走后,李老总就叫黄茉莉晚上收完钱后帮他搬家,他要回他的老屋睡觉才感觉塌实。 到晚上,黄茉莉帮他收完钱,搬回保险柜后想走时,被李老总拉住。老总说:“回到我的老屋,是件值得庆祝的事,难道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睡空床吗?” 黄茉莉也就无言以对,也只得再陪老总一次。可李老总觉得这黄茉莉的床上功夫是他睡过的女人中最好的,她会主动亲吻、揉搓老总,不像他睡过的那些女人那样假做清高,让他一个人动手*,太费劲。而且,他觉黄茉莉的身体特别细嫩,趴在她的身上,一切烦恼都被她的肉体挤出,进入一种昏迷状态,下面的东西兴奋得一次又一次地向茉莉的港湾挺进,爽得老总舍不得离开。 就这样,李老总就一直趴在黄茉莉身上,直到睡着了都紧紧的抱住她。 正在李老总趴在黄茉莉身上不断的做美梦之时,他的门被黄茉莉的男人吴南龙一脚踢开。 原来,这吴南龙是龙门公社万古大队九生产队队长吴得天的独子。吴得天有三个女儿,但都早早地出嫁了。他特别宠爱吴南龙,让他在生产队当记工员、保管员和财务,一人兼三个职务,几乎就是一个生产队的脱产干部。 由于吴南龙的家庭条件比较好,所以才娶到了漂亮的黄茉莉。黄茉莉进到吴家后,有队长老爷子这把保护伞,在生产队也过着很舒心的日子,活路尽干些轻松的,工分就不说了,有她男人在记。 可好景不长,黄茉莉才过门一年多,就包产到户,不再有特权享受了。吴南龙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人,生产队的犁牛挂耙、栽秧打谷农活,几乎都不会干。他的老子吴得天只得亲自下田干活,还把他多年未在生产队劳动过的老婆弄到田里当帮手。 吴南农就成天地到大队麻将店里玩,赢了钱就跑到街上吃喝玩乐,输了钱就给麻将老板借。一来二去,两三年工夫就欠下麻将老板近两千元钱。老板就常问他老子吴得天还钱。这吴得天是远近闻名的老队长,有时为了顾脸面也帮吴南龙还些债,回家后就骂吴南龙不争气。骂急了,吴南农就说要出去打工。吴得天就说,你就在家耍都可以,你的债,以后老子慢慢帮你还,但不能去打麻将。可没几天,他就又跑去打,算了算,除了老子帮自己还了几百元,都还欠一千三百元钱。这些钱到哪里去拿来还,吴南农也在想这个问题。他老婆说,我到李老总的店里去打工,挣点钱帮你把钱还上后,我们到深圳去打工。于是,吴南农也就同意黄茉莉去大工。 可黄茉莉去打工没多久,就听到大家说,那个拐子是色鬼,只要是漂亮点的女人都要被他欺负,即使弄不到手,也要被他摸摸,过点手瘾。吴南龙就不让她去,黄茉莉就拿了三百元钱帮他还债,并保证不会受拐子的欺负,她每天下班后就回家来睡。 最近,黄茉莉有几天没回家睡,吴南龙问她,她说算账晚了回家很害怕,还带吴南龙去看过她的寝室,并说,以后她没回来,就可以去同她一起睡。吴南龙也就把钱拿去还了老板,就只差老板一千元了。 这晚,黄茉莉又没回家。吴南龙等到12点都不见人回来,就拿起手电筒去找她。其实,他家到街上也不过三四里路程,走过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当吴南龙走到李老总的娱乐厅时,还热闹得很。这时乡下的人早已进入梦乡,而娱乐厅的人正精神抖擞地找小姐取乐,麻将室也传出一遍吵闹声。吴南龙无心思去娱乐和打麻将,他急急忙忙地走到老婆黄茉莉的寝室前,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大声喊老婆的名字,也没回音。他知道完了,一定是被那个拐子色鬼弄走了。他就朝拐子的住处走去,他站在拐子门前犹豫不决,他想,老婆和拐子在睡觉怎么办?不丢人吗?但真的和拐子睡了,你不知道,以后,他们不就更猖狂了吗?丢人?什么叫丢人?这些年代,人们还讲什么面子?那魏家的女儿魏黄花,16岁就出去卖*,两三年工夫,就把楼房修起了。开初还有人说说,可现在很多人都羡慕他家有楼房住,有钱花。再说,刘大杯的老婆李兰花,娃都十多岁了,跑到城里帮人当保姆,实际给那家的老爷子当二奶,抱回的钱也把楼房修起来了,也没有见得怎么丢人。我还欠麻将老板一千元,走去打麻将就拿脸色给我看,这才是真正的丢人。如果那***拐子敢睡我的老婆,我要他付出代价,我要钱还债,我要钱修楼房,我要钱吃喝玩乐,我有了钱,我照样可以去嫖,去赌。人一辈子就几十年光阴,何必穷死? 这样想定后,他的胆子就来了,他鼓足勇气,一脚就把李老总的门揣开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趴在他老婆身上的*的拐子李,连灯都没关,他俩还睡着了。 吴南龙冲上去就在李老总身上乱打一气,再吐几口痰在他屁股上。 李老总被吴南龙打得头昏恼胀的,还一为是在做噩梦。还是女人更清醒,黄茉莉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是就醒了,她迅地从床上拿起衣服,赶快穿上,又去帮李老总拿衣服。吴南龙打完拐子后,又去抓住黄茉莉的头,把她拖到地下说:“你喜欢干,一会老子*!” 黄茉莉就说:“你不是经常羡慕人家老婆能干吗?大不了离婚吧!” “你给老子休想,从今往后,老子就拿你去卖钱,老子要钱修房子,老子要钱去嫖,去赌,老子也想过点好日子!”吴南龙一气之下,居然把自己想的话都骂出来了。 穿好衣服,回过神的李老总就跪在吴南龙的面前说:“兄弟,怪我,你不要怪她。你知道我一个人过日子很孤单,是我的错。话都说到这里了,你把为哥的弄去坐牢,你也得不到好处,还闹得满城风雨的,对大家都不好。你说要当哥的怎么做都行。” 吴南龙就说:“这次,就饶你小子一点,拿一万一千元给我,以后只要被我看到一次就得两万元。” “是是是,以后为哥的再也不敢了!”老总说完后,保险柜里去拿出一万元,再到自己的钱包里搜出一千元给吴南龙。 吴南龙一手抱着钱,一手拉着黄茉莉,朝黄茉莉的寝室走去。口里还喃喃地说:“老子不*,算老子没有本事。” 李老总又经历了一场劫难,总算蚀财免了灾,但身上的外伤和心里的内伤都一起袭来,使他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怖之中。使他想到了他母亲还躺在没有棺材的烂泥里,于是他就琢磨怎样给他母亲修一座坟墓。 折腾了一夜,他决定修一座外面普通,内部高档的坟墓,并且想出了一个藏匿钱的好绝招,就是将来把一个小型的保险柜放到里面,看你谁能找到。不管是官方人士,还是你地痞流氓,你找不到我的钱藏匿的地方,你们通通没有办法。只要我有钱,这辈子就有女人睡,有吃的有穿的。 这一夜,他几乎都在梦中同他母亲商量,向她汇报,请示她要下葬的地方。 第81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吴南龙把黄茉莉弄到她寝室后,就要她脱光衣服,再用水把被那拐子弄脏了的下身洗干净。(..info无弹窗广告)黄茉莉就边哭边洗地说:“你这没良心的,光想用钱,一切都归罪于我。我跟了你几年,没穿过好的,吃过像样的饭菜,你把我*急了,就死给你算了,反正活着也是受罪。” 吴南龙把那一万一千元,装到内衣里后,就把黄茉莉抱上床说:“别再洗了,我们好好地干一回,我不相信我没那拐子行。” 两口子,这次才认认真真地干了一次。 黄茉莉见她男人不再骂她,就说:“你觉得我对不起你,丢了你的面子,我们就离婚。” 吴南龙就很气愤地说:“你给老子休想,你才安逸,丢下我们的儿子不管,去拐子家吃香的喝辣的,没门!反正你也被那拐子干了,我就放你去卖。今后你和拐子要干,必须悄悄的,不让人知道,丢我们吴家的脸,但我们家的楼房你必须要拐子出钱给修,现在好多人都修了楼房,我们家也只有靠你了。我是独子,我父母不同意我出去打工挣钱。” 黄茉莉就说:“你又要得钱,又要打骂我们,人家老总已经提升我当经理了,修房子的事,估计三四年会办到,但是,你就不能来管我们的事。” 吴南龙就说:“第一,不能让别人看出你俩的关系,丢我们的脸;第二,必须在两年之内拿钱回来修房子,起码要修得像我们生产队吴小花的房子那样。” 黄茉莉又说:“像她的一样,要花三四万元,你就把那钱给我一万元,存在银行里。剩下的一千元,你拿去把债还了。以后就不要再去打麻将,好好地带我们的儿子,帮爸妈做点农活,我就可以保证两年把我们的房子修好。” 吴南龙就央求黄茉莉说:“钱我不会给你,这是那拐子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如今,男人手上没有钱,会过得很窝囊。其余你说的,我都可以办到。” …… 两口子在床上时而抱着,时而又推开对方,谈判了一夜,最终,还是男人吴南龙获胜。男人虽然获得了胜利,但这也是和我们的清朝政府丧权辱国一样,和他妻子签定了一个丧妻辱家条约。 李老总得知这个消息后,就爽快地答应在两年之内帮她家修好房子。从此,黄茉莉就当起了李老总的地下*,他们就夫唱妻随地开始了从公司到家庭的经营。 很快,在黄茉莉的帮助下,李老总就把他母亲请到理想中的“别墅”去了。 原来,李火子在高中毕业回乡后也曾当过民办教师。由于他当过造反派,写过支部书记的大字报,所以,粉碎四人帮后,支部书记就建议把他换掉。无奈,李火子就*上梁山成了村里第一个外出打工的人。 几年的打工生涯磨练了他,使他积累了许多社会经验,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桃花运。在社员们的心目中他是了财的人,可他却是一个穷人。七十年代末,在内地,开放程度有限,需要的打工者并不多,找来找去也只能找到一个拖着架车帮建筑队拉废土的活。两三年下来也没存下多少钱,可他回家时,却要装着有钱人的样子,西装革履,抽红塔山香烟。同一个生产队的,刚高中毕业的张玉英特羡慕他,就闹着要和他一起去打工,家里人也就放心地把她交给了李火子。 可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高中女生能干什么?没有一技之长,却有比天还高的梦想。当梦想破灭后,也只得去到饭店洗碗,或者到工厂当清洁工,可都是没有做几天就被辞退了,原因很简单,吃不得苦。为了面子,她不能再回到农村去,于是,只有依靠李火子了,后来没有生活来源,就同住在李火子的租房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的事被一个老乡知道了,李火子的老婆就找到了他吵架。于是,李火子只好带着她回来了。在家里干了几天农活,就在广播里听到了要使少数人富裕起来的声音,就脑筋急转弯,找到了李光子。后来,为了在老婆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才把张玉英送给了李老总,真是用心良苦啊。可谁知,他们的丑事被老总现,才改变了他们的轨迹,使他俩不得不走到了一起。可是,李火子并没有胆量马上和张玉英结婚。他现在要的任务是马上把农资公司办起来,尽快利用他在光火公司的进货渠道和客户资源,赚钱养家糊口。 安葬好母亲后,李老总就感觉得特别轻松,就有了再搏一搏的打算。 他先为不景气的农资部使劲,可是,不管用贿赂的方法进货也好,还是降价促销也好,都收效甚微,因为,这时已到了全民经商的时代了。最多不过能维持下去,出职工工资,有点活动经费罢了。 再说ok厅吧,龙门街上就有十多家了,而且三天两头就被派出所革一次命,好多小姐也被龙门地区那些官员欺负,还收不到一分钱。李老总就索性同所长合办,一月下来好歹也能分得一两千元。但很快,那些ok厅都效法他,大家都能放开手脚干,利益均沾,就没多大油水可捞了。 棋牌室就不说了,几乎要倒贴了。现在也是全国人民都在麻的时代,有几句流行话说得好:十亿人八亿赌,还有两亿在跳舞,不跳不赌二百五。遍街都是麻将店,甚至普及到农村,家庭麻将也方兴未艾,别人一场收两元、四元的都有,再来消费十元一场的就少了。 老总又把希望寄托在餐厅上,可餐厅的事更气人。龙门县要撤区建镇,区委一班人本事大的调到县里上班;本事小的到各乡去挂一个耍职;没本事的:年龄大的退休,小的待冈,区镇府所欠的五万多元看来要打水漂了。只有抓紧时间,不惜用黄茉莉去公关,把龙门镇(过去的龙门公社,后来的龙门乡)所欠的几万元收回,要不然,餐厅也要停业了。 通过几个月的努力,已经弄得他筋疲力尽了,可还是没有多大的起色。一天晚上,他在餐厅吃完饭就被黄茉莉追上,说他忍受侮辱给他讨回了两万,然后就说她母亲病了要回家看看,老总一时高兴就给了他两千。 黄茉莉回家了,今晚只得又回到寂寞里了。其实,寂寞对人来说也不是坏事,在夜深人静时就有机会总结,说不定会现新大陆。 这晚,通过几小时的思索,李老总眼前突然一亮,他想到了李火子。听说他的农资公司现在很红火,他的主意最多,何不求他指点迷津呢?打定好主意后她就准备美美的睡一觉,可正当他灭了灯时,门又响起来了。一个女子说:“总经理,开一下门嘛,我是吴小美,有事要回报。” 这李老总就知道是什么回事了,反正一个人睡也太寂寞,就开门让她进来坐坐。老总看了看吴小美,觉得确实有点美,就问:“有事吗?” “想来陪陪你嘛,平时都有黄美女陪你,今天她回家了,我就来了。见你亮着灯,一定在忙,就不敢惊动你。”吴小美低着头说。 可就是这一低头的柔情,一下把老总的荷尔蒙提升了,于是老总就把小美抱上床,美了一夜。 第二天,老总拿了五百元给小美,叫她去买套衣服。可小美坚决不要,她说:“我不是那种人,我就是爱你,只要你喜欢我就行了。”于是,老总也不再坚持,就说:“你陪我到李经理那里去一趟,可以吗?” “行,就是要早点回来,不然就要给姚师傅请个假。”小美不好意思的说。 “那就好,出去时,我给他说一声就是了。”老总说。 很快,他俩就在出街不到一公里处的公路边上找到了昔日的李经理。原来,这经理也是在干游击,并没有挂公司招牌,只不过租了一个农民的两间屋罢了,可买碳酸氢氨的农民却排起了长串。李火子早就看到李光子老总了,大老远的就喊:“哥,快来帮忙。”于是,二话没说,老总俩就去帮忙称秤,李火子就收钱,弄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一车肥料卖完。还有很多农民没买到,李火子就给那些农民说:“到我哥店里去买,我们一起去。” 想不到老总又和李光子一道返回来了,回到自家店时,还没开门。老总就气不打一出来,从不骂人的李老总,边打门边骂到:“你狗日些要睡多久?快八点了!”门终于开了,一个年轻人懒洋洋地推过秤来。几个人一起帮忙,一会儿就帮这拨农民称好了。 光子才和火子回到当年论说富裕路的屋里,这次又是兄弟启迪哥说:“哥,我早就知道你想找我了,可兄弟忙不过来,今天你就看到了。” “张玉英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呢?”哥问道。 “他到红运村落实买碳酸氢氨的事了,中午才能回来帮我看店,下午我才去进货。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她只不过帮我在做事罢了。”弟答道。 “我现在该怎么办,一个个门市都要死不活的。”哥又问。 “生意上的事就承包出去,农资部只分成农药和化肥包给两人负责,餐饮娱乐部一楼一人,分给三人承包,你只收承包费,何乐而不为呢?这样,你还可以维持下去,每年弄过几万元用算了。”弟回答到。 “怎么承包,承包费定多少合适呢?”没等弟把话说完,当哥的就忙问道。 “你用投标的办法,谁出得多就给谁,你没看过电视电影吗?”弟回答道。 “要还清债的话,大概连本带息有四十来万吧,哥,这辈子别想了!咋认账,但就不还账,死猪不怕开水烫。是谁叫他们让我门贷款的?贷款时他们也收了我们一成的好处费,这叫咎由自取,活该!你知道红运三队的李老五吗?他贷了一百多万办厂,厂垮了,人不见了。每次法院来抓人时,当官的就先通知他跑,怕抓去后说出当官的吃了十万的丑事。你才贷三十万,怕个‘球’。”弟语重心长地继续启迪道。 于是,我们焦头烂额的李老总突然醒悟。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好办法!好办法!咋认账,但就不还账,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按你说的办,等我把今年的收入盘店一下,思考该包多少才合算,等忙过这阵就承包。到时我请你帮我拿主意,好吗?”哥说。 “最好我不参加,哥,你的事你清楚,如果我参与了,以后你躲藏时我也得躲啊!他们会认定我是你的分公司,涉嫌财产转移。”弟乞求说。 “是这个理,我怎么就没想道呢?你真聪明。好吧,哥知道怎么做了。”哥说完就起身送走弟弟。 兄弟这招真是好办法,当官的多次来催还贷款,李老总就说没有赚到钱。有几次来势很凶,还带来两个警察,说什么要拘留他,说他是老赖。可李老总却说:“对!我就是老赖,我没赚到钱,不赖有什么办法?你们去把龙门区政府欠我的几万元钱收去嘛,就算还我的贷款利息,总可以吧!我欠的3o万贷款我认账,等我把店承包出去,经营好了我会自觉还钱的。如果不行的话,就抓我去坐牢吧,反正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省得自己去做饭。”说完就双手交叉着让警察戴手铐。 见这情景,官员们和警察就到旁边去商量。有人说,你抓了他,这笔贷款就完了,现在全国这种案例太多,国家也没有出台什政策,就等一等再说吧。 商量好后,一个负责人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们商量后觉得还是再给你一个机会,不管你怎么弄,要把国家的钱还回,可以吗?”说完后,就一窝蜂的走了。 我们狡猾的李老总悄悄地笑了。 第82章 盘算承包,死马当作活马医 通过一段时间的盘点,我们的李老总觉得对各部门的承包费有数了,于是,李老总在一天晚饭前就通知大家到他办公室开个短会。 李老总是个爽快人,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就开门见山地说:“你们知道我这人文化低,能力有限,管理这么大一个摊子很难。为了我们公司的展,我把公司承包给你们。农资部由两人承包,农药一人,化肥一人;餐饮部由三人承包,餐厅一人,ok厅一人,麻将室一人。承包人自己聘请工人,自己放工资,我这里只收点承包费。想承包的人自己算算该交多少承包费合理,我要还国家贷款,请弟兄们谅解,谁的承包费高我就给谁承包。今天先给你们提个醒,你们想好后到我这里来报个数,各部门在没人承包之前一切照旧。” 话音一落,会场就沸腾了。有人当场就说要承包,但聪明的李老总却说:“你们想清楚了再来报个数,要记住承包费一定要保密,别人知道了,比你多出一点点就到手了,你不是很吃亏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好吧,我们各自计算好了再到你那里去报。”大家说。 当李老总回到他的卧室准备休息一下就去餐厅吃饭时,听到吴小美在敲门。老总打开门就见吴小美端着一罐热气腾腾的子鸡炖人生,小美进屋后很熟练的用脚关好门,把罐罐放在他床边的桌上,然后就抱着老总亲。老总才觉这些日子为了承包的事居然忘了碰女人,于是也就帮助小美宽衣解带,美美地做起爱来。 可还没完事时,小美却提出要承包餐厅。老总觉得小美不太适合,就劝她承包ok厅或麻将室,小美就不高兴地终止活动,弄得老总很难受。于是就说行,这场灵肉与金钱混战的游戏又才重新开始。(..info) 完事后,小美就给老总说每年给两万承包费。可老总说原打算最低三万,这么少,别人会说闲话的。吴小美就抱着老总撒娇地说:“人家什么都给你了,还要计较钱的事吗?再说,以后如果赚多了我就给你三万好吗?可现在我们谁都没底,说不定还赚不了两万呢!就承包给我吧,光子哥。” 李老总想,反正也是还不了国家的贷款了,每年有两万元钱用也不错,实在催得紧也可拿去还点利息嘛。再说,人家也为自己付出了,就好人做到底,这样想后就又抱着小美亲了起来。 吴小美一回到餐厅就兴奋不已,赶快就和大师傅们说她承包到餐厅了,而且就开始落实自己的工人。虽然工人们对吴小美承包餐厅不满,但怕失掉工作,也就表面高高兴兴地报名留下来干。于是,整个餐厅这晚非常热闹。 这消息不胫而走,在第二天几个门市的人都知道了。于是,想承包的人就追着老总要承包。可老总就叫他们把自己的承包费写在纸上用信封装好,到晚上当他打开一个个信封决定拍板时,门又被黄茉莉敲开了,她走进来就抱着李老总说:“你悄悄地就把餐厅包给吴小美了,我知道是怎么一会事。我也不怪你,但我要承包娱乐厅,承包费每年一万。” “你过来看,别人有两万的,还有三万的,即使给你吗,也得再多点嘛!现在大家思想越来越解放,来消费的有钱人多的是,我就看好娱乐厅能多给我找点钱。”老总有些生气的说。 “我不管,我就要包,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如果你不让我承包,就得在今年把我的房子修起来,你答应过的话,可不能反悔哈!” “我就是想承包给出钱多的人,才能挣到更多的钱,好凑足帮你修房子的钱。.info[]算了吧,就算我倒霉,但你一定要保守承包费的秘密。” “那是当然的!我也不是傻子。但房子的事,明年一定要修,不然,我的男人要打死我俩的。” “你放心吧,我也不想出事。等今年我收回承包费后,就帮你修房子。” 就这样,老总又无赖的把娱乐厅包给了黄茉莉。 至于麻将室,倒还比较顺利。只有一个叫吴说未的单身男人同意交四千元的承包费,这与老总预算的五千也差不了多远。 化肥和农药两个部就按最高的两万和一万五单独通知了中标人,并且叫他们永远保密。 李老总合计了一下,每年共有六万九千元的纯利润。收到后,先把那个该死的吴南龙的房子的事了解。如果都能如数收到的话,再过十年八载的也能把国家的贷款还清,当一个真正的致富榜样。谁不想当好人呢?这样想后他高兴的笑了。 可是,事与愿违。 第一年下来,化肥部的张开文经理把借给他做周转资金的一万元还了后,就只给了三千元承包费,说明年可能能补交回来;农药部的李经理把借的周转资金一万元都还差五百元才能还清,说等开春后卖了农药才能补上一些;餐厅部的吴小美经理就更聪明,连借的五千元周转资金和承包费,都是给的龙门镇政府和过去李老总的关系户打的欠条。老总哭笑不得,只得带着吴小美,趁春节之机,一家一户的去讨,也只收到一半左右;娱乐厅黄茉莉经理虽没借周转资金,但也说派出所罚过六千元钱,只能交给她四千元;只有收入最低的麻将室的吴说未经理,才交清了四千元的承包费。 大年三十晚,人们都快快乐乐的在家嗑着瓜子,吃着糖果,团团圆圆地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节目,而我们的李老总却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电视机旁呆。凭直觉,他知道他们都在耍他,即使各部门把承包费全数交清都会赚钱,可他们就是不交。没办法,大家都想致富,都是穷过来的。看来,要想当一个名副其实的致富榜样是永远不可能了。 于是,他就无聊地到自己公司去转转。还好,各部门都有人在守门市,也许是承包了的原因吧。他在ok厅看到一个年轻小姐关着灯在看电视。就问她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原来,这小姐名叫郭春花,是外地人,刚来几天。她说她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供她弟弟上学,今年没挣到钱,不想回家,就被黄经理安排守ok厅。 李老总把灯打开,这才觉这女子非常美,而且还一脸的稚气,估计不到二十岁。老总顿时就全身痒痒的,真想抱住她亲一口。可当老总走近她时,郭春花却突然站起来让开了,生怕她被强暴一样,弄得老总有些尴尬。老总就说:“你坐下,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被你的善心感动,你是天地间最好的孩子,我想帮助你。” “帮助我什么?” “我给你两千元,你明天回家吧,你妈会想你、担忧你的。再说,你不拿钱回家,你弟下期的学费怎么办?他读初中,还是高中?” “无公不受禄,我不能要你的钱,老总。我弟现在17岁,读高二。我给我妈妈打过电话说忙,回不去,开校时会寄钱给弟弟交学费的。” “就算我借给你,好吗?你回来后,到餐厅去上班,ok厅不适合你。” “两千元不是小数,我还得起吗?” “没问题,慢慢还嘛。明天早晨天亮后我把钱给你送来,要早点起床哈!” “可我要给黄经理看ok厅,怎么办呢?” “你放心吧,我会找个老头替你看的,虽然这ok厅承包给黄经理了,但这些财产还是我的嘛。” “谢谢老总!你是我打工遇到的第一个好老板。” “可别那么说,我只不过被你的善心和孝心感动了,我想帮你度过难关。” 说完这些话,老总感觉得格外开心。原来,自己都不知道会这么好的心。也许是在这天使般的姑娘面前一切恶念都会融化;也许是为了掩盖自己刚才的罪恶的念头;也许就像有些人说我的,见到女人就昏了头。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许我真的爱上这姑娘了吧,但既然话已说出口,就得兑现。 在李老总准备离开时回过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姑娘甜蜜的微笑和那动人的秋波涌动的眼睛,顿时全身热血沸腾,心跳加快。他赶快离开,免得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对不起姑娘的事。 李老总几乎彻夜未眠,脑子里全是那姑娘。过去和自己*的女人全变了人形,她们只不过是为了他的金钱的下流的扒手。 第二天,老总很早就起来拿着包好的两千元钱在姑娘楼下等候。终于等到姑娘关好门窗下来了,老总把钱交给姑娘后连看都不敢看姑娘一眼,他生怕亵渎了天使似的。 虽然姑娘的老家在外县,但也只不过是在相距四五十公里的地方,而且有直通客车。所以,老总直接把姑娘送上了客车,帮她买了车票才放心地回家。姑娘真的会再回来打工吗?李老总想。 第83章 破产,谁才是赢家 元宵节刚过,郭春花就真的出现在李老总的面前了,李老总就屁颠屁颠地去找餐饮部吴小美经理。(..info好看的小说)可现在的吴经理却不像当年主动倒在他怀里时的吴小美了,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肯落实吴文静的工作。李老总知道她在吃醋,但也只得许愿在承包费里考虑减少些,才摆平。然而,吴经理却安排郭春花当洗碗工。 一气之下,李老总头也不回地把郭春花带到了麻将室。这麻将室的吴说未经理是一个老实人,二话没说,就安排郭春花做参茶倒水的工作。 李老总回到自己老屋的卧室就躺在床上生闷气,到中午吃饭时就到街上别人开的小饭馆吃饭,惹得吃饭的人议论纷纷。李老总就说,自家餐厅的饭菜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过了几天,龙门镇政府的官员又协助基金会的人追款来了。李老总也不躲藏,直接带他们到自己的卧室,然后打开保险柜给他们看。基金会的王得胜会计手快的就把保险柜里的钱抓过去,当众数了数,一共一万二千五百元,然后就叫李老总签字。 李老总假装很生气地说:“我就只有这点钱了,你们全拿走,要饿死我吗?” “你真的没有钱了吗?承包费到哪里去了?”镇政府的一位官员说。 “我就只收到这么多,过去还有点钱,过年就用完了。”老总哭丧着脸说。 “给他留下五百元的生活费,其余的一万二拿回去还贷款利息。李老总和王会计一起去基金会办手续,免得日后找话说。”官员当机立断地表态。 “那就感谢领导了!”李老总说完就赶快从王会计手中接过那五百元钱,似乎他没有这钱真的就会饿死一样的。 李老总关好门后,就同王会计一道去基金会办还贷手续。直到这时他都没弄懂这钱是从那里贷的,李伙子一会说是农村信用合作社,一会又说是什么基金会。幸好自己早就预感到他们要来追款,事先藏了六万元起来,那是自己所有的家当了。回家后一定得想办法把钱藏好,否则,一旦被他们找到,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春节刚过不久,黄茉莉就纠缠着李老总拿钱给她修房子,说她们生产队的吴小花的房子就花了三万多元,只要他拿三万元钱,算是回报他把娱乐厅承包给她的事了。可李老总说:“当初我只是答应帮你家修房子,没答应过拿多少钱。就算我倒霉,我自己请人,就按你们生产队上的吴小花的房子规格修,总可以吧?再说,如果我把钱给你,你的男人不拿去嫖赌才怪,把钱挥霍完了,房子没修,怪睡?” 黄茉莉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就答应让老总自己请工匠去修。 狡猾的老总又说:“我把房子帮你修好后,咱们的事就一笔勾销。以后,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你回去给你男人说清楚,他答应了,我就马上找人去帮你修,他不答应就算了,你们把我交给公安局,判我的*罪,也只不过坐一年半载的。我已经不在乎名誉了,因为我的公司要不了多久就会破产了。” 听了这些话,黄茉莉就马上答应,生怕老总变卦。真让他去坐牢,自己和男人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反而把自己弄得臭名远扬的。 她回家把李老总的话给她男人说了,他男人说:“只要他把房子修起来,就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好光荣的事。以后,我俩就远走高飞,到深圳去打工,让爸妈在家带好我们的儿子,我也舍不得你离开我。” 这事说定后,李老总就悄悄的找一个包工头去帮黄茉莉家修房,原材料自己采购,只花了两万元钱就搞定了。如果按黄茉莉说的给钱让她自己修的话,至少得给三万,说不定那个吴南龙拿去挥霍后,又会找上门来,我会永无宁日。于是,老总暗暗庆幸自己的聪明。 后来,黄茉莉也没有和她男人到深圳去打工,因为她男人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哪里肯去劳动。但他也确实没再来纠缠李老总了,他还要靠黄茉莉在李老总那里赚钱回来养家户口,供自己享乐。但规定黄茉莉必须远李那拐子,否则,让他逮着,就会弄死他们。 李老总前后花费了三万多,才摆脱了这场厄运。他虽然很气,但转念一想,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而且,是国家的钱,也不是自己的。这样想后,心里也就好受些了。 通过去年的教训,李老总也变聪明了。他也学政府官员的办法,随时到各部去追收承包费,果然比第一年多收到两万多。到了春节前后,就把钱藏好,只在保险柜里放一万多元,让他们来查收。 他就这样地又混了两年。这几年,黄茉莉、吴小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他很喜欢郭春花,但也只能随时去麻将室学打麻将,让她给自己参茶时看看她,就觉得很满足了。郭春花也把那两千元还完了。李老总想再给她时,她坚决不要,说她的弟弟已考上大学,学费都是在大学里贷的,她每月只从工资里给他两百元做生活费就行了。 无奈,没有女人的日子对于一个有钱的男人来说,真是一种折磨。实在忍不住了,他就去找黄茉莉。黄茉莉就把他引到ok厅的一个包间,然后带来一个小姐。那小姐涂着浓妆,低档化装品的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李老总也和众多女人偷过情,但看到这样的职业妓女,也使他感觉恶心。他赶快站起来给这小姐说:“我要在这里静一静,你回去上你的班吧。” “是黄经理叫我来伺候你的。”那女人边说边站起来拉李老总的手。 李老总拔腿就走,可又被那小姐抓住衣服。无奈,李老总只得回过头来问她要干什么。 那小姐恬不知耻地说:“拿钱来,才能走。” “多少?”李老总生气地说。 “五十元就可以了。”小姐撒娇地说。 于是,李老总就从皮包里拿出五十元钱仍到小姐身上就走了。无意识地就走到了麻将室。当他走进去时,却看到郭春花在哭。他赶紧上前,用纸巾给她擦泪。可这次,郭春花却没躲她,似乎还靠到他的身上,李老总感觉到有触电的幸福。 李老总叫吴经理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吴经理说刚才有个地痞想占姑娘的便宜,被他赶走了。说还要来找她,所以,姑娘很怕。 李老总就说,不要怕,以后我每天就在这里上班,帮姑娘做参茶倒水的工作。还叫吴经理上街请人把女职工的几间住房都安装上防盗门和防盗窗。吴经理就上街找人去了,李老总果然就帮郭春花招待来打麻将的客人。 从此以后,李老总就每天守在姑娘身边,有空就打打麻将,过得非常开心。直到有一天晚上,李伙子神神秘秘地来找他为止。 李伙子就像当年的地下联络人员一样,走进屋就给李老总悄悄地说:“明天,镇政府的人要来搜查你家,赶快把你的现金藏好。这是胡成佰镇长叫我给你带的口信,别人已经退休了,还专程开车到我的店里来打招呼。” “他为什么这样关心我?”老总不解的问。 “你忘了,是他担保你的贷款,是他得了两万的回扣吗?怕你口不稳,你可不要出卖人家哈!”李伙子语重心长地说。 “我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叫他放心,天大的事我一人扛下来。”李老总信誓旦旦地说。 临走时,李伙子给李光子老总说,千万不要把保险箱拿去藏钱。追问你的保险箱就会追出你的钱来。 送走李光子后,李老总就想怎么藏那钱。保险箱里还得放一两万元,才会瞒过他们。于是,他把保险箱打开,留下两万元,然后再故意放几百元零钞进去。其余的大概有五六万,就一起放进一个编制袋里。夜深人静时,他悄悄的溜到他母亲的坟地,很快就打开坟前的假墓碑做的门,把钱藏到贮钱洞,然后锁好山门,就迅地摸黑回了家。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龙门镇上的干部和王会计就来到李老总家。李老总很配合,自觉打开保险柜把钱交给王会计。 可这次,他们拿到钱后却不走,把李老总带到了镇上,同时还有没还贷款的几个人的家属也在那里。这是镇政府办的学习班,叫他们写还款的保证。 在龙门镇所有借贷人中,只有李光子才是债务人,其余的人都闻风而逃,只有家属被带来学习班。先是有关领导给他们讲道理,然后就是自己定计划。 李光子还是老办法:认账,不赖账,态度满好,就是没有钱还账。到了中午,别人的家里都有人送饭来,就只有堂堂的李老总没有人送饭。正当他饿得快不行了之时,郭春花给他送饭来了。这时的李老总真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真想给郭春花磕几个头。 就这样,在学习班过了几天,几天都是郭春花给他送饭送水。李老总给她钱,她也不要。 最后,李老总听政府的话,宣布破产。 李老总回家了,可李老总的值得龙门人自豪的两幢楼房,被龙门县供销合作社以1o万元的价格拍卖了,加上财产的处理,一共为国家挽回15万元的经济损失。 李老总不吵,也不闹,而是心平气和的回到老屋收拾多年未曾用的店铺去了。正在他忙着打扫老店铺时,郭春花走到了他的面前,二话没说就帮他撒水扫地,擦拭门窗。 等到老店铺收拾干净后,李老总就到一家餐厅请郭春花吃饭。郭春花也不再推辞,而是主动地去点菜,弄了几个老总喜欢吃的菜。吃完饭后,郭春花却不要李老总给钱,说一定要请老总的客,以报答他这几年的关照之恩。老总无法推脱,也就高兴地接受了,心想,给她一笔钱让她回家好好孝敬她父母。 可谁知,吃过饭,郭春花却不说回家的事,而是跟着李老总到了他的卧室。李老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就说我送你回家吧。郭春花就说:“要赶我走吗?” “不是那个意思,公司没有了,我想你也应该回家看望你父母了。”老总说。 “正因为公司没有了,我失业了,你得帮我找份工作。” “我到哪里给你找?” “我就在你的老店铺上班。” “我的老店铺还不知道能否养活我一人呢。” “不但能养活你,还可以养活我们两人。” “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哈,哪里去找本钱?” “我还有一千多元钱,我可以借给你。一次少进点货,慢慢地用滚雪球的办法,总有一天我们会有钱的。” “可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你的店铺,帮你看守货物不行吗?” “孤男寡女在一起,别人会说闲话的。我倒无所谓,可对你以后的婚姻大事不利。” “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我们现在只能考虑我们的生存问题。” 由于郭春花的态度很坚决,李老总就把她留下了。“光子烟酒糖小卖部”很快就开张营业了。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在能干的郭春花地*持下,小卖部的生意红火起来了。 到了又一个国庆日,也就是李光子生日这天,李光子和郭春花在一家餐厅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娶了一个24岁的如花似玉的姑娘,论理,李光子应该大办一场婚礼,可是因还欠着国家2o万元贷款,不敢张扬。电视台也因为这个原因不敢抓住这商机进行报导,只有龙门市的一家小报抓住了这个机会,赚了一笔钱。 后来,龙门镇的基金会有五百多万贷款不能回笼,在广大储户的压力下,龙门镇基金会的主管部门农村信用合作社承担了所有债务。基金会宣布破产,基金会的人员作鸟兽散。据说,这五百多万元,做龙门镇的第一笔改革学费在龙门镇的财政收入里报销,实际又转到了农民的“对公”负担里去了。 李光子被拍卖的楼房,因经营不善而倒闭,楼房破败不堪,摇摇欲坠。只有餐饮、棋牌室和娱乐厅还在惨淡经营。 就在李光子婚后的第二年,郭春花为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取名为李继火。如今,李继火已在龙门县一中读到高中二年级了,听说学习成绩优异,考个大学是轻而一举之事。 李光子的小日子表面过得很简朴,实际,他确生活得很小康,只有当你走进他的室内才能看到。就像他母亲的“别墅”一样,外面简朴,里面辉煌,一切现代化的设备,应有尽有。 他们幸福的在龙门街上生活着,谁也记不起他们曾经欠下过国家多少债务,如今又还了多少。而李光子也早已经忘记了那笔债务,藏在他母亲“别墅”里的保险柜,也早已完璧归赵,悄悄地为李光子服务多年了。 对于那些损失的贷款,县信用社主任说得好:在改革开放初期,我们没有经验,就算是我们交了一笔学费吧,没有那笔学费,就没有我们今天的经济繁荣。 而小小的李光子们却是收取他们学费的经济学老师,老师收学费,从孔子的私塾到现在的公、民办学堂,天经地义。所以,李光子们,现在过得很坦然,很幸福,谁也不觉得奇怪了。 包产到户后,农活很快就做完了,许多人闲得没事干,就进城打工,他们并没有像李光子那样拿国家的钱过日子,是他们不懂政策,还是思想保守?我们不得而知。过去的老队长们又如何对待这一现象呢? 第84章 最牛的生产队长 在暑假回家时,我又见到了我的政治启蒙老师,曾经领导我3o年的顶头上司生产队长邹如石。 他先话:“小安娃回来了?长胖了,城里的生活是比我们农村好哇?” 我说:“一样的,大家都一样。大伯,你现在身体好吗?” 他叹一口气说:“就是不好了,人老了,到处都出毛病了。” 我看到他现在衰老的身体,就想到他过去领导我们走社会主义道路,农业学大寨时那用不完的力量,那摧不垮的身体,那坚定的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信心。 虽说我们的生产队长有很高的觉悟,很会把会议精神传达给社员,但由于他没有文化,也有把会议内容记错的时候。在林彪事件传达时,队长说:“那个***林彪要暗害伟大领袖毛主席,被现后就逃跑,结果被蒙古的瘟猪儿含来‘干求’(吃了)。猪都见不惯林彪,我们贫下中农要跟他划清界限。” 大队干部给他纠正说“温都尔汗”是蒙古的一个地名,不是瘟猪儿吃的。大家就笑得合不拢嘴,并没有人去怪他说错了。 农业学大寨时期,农活就特多,人们不仅要忙地里的活,而且要改天换地造梯田,修水利工程。农民们实在太累就偷懒,往往听到出工的打钟声后,还要在自家自留地里干会活。 中国农民的缺点是自私、落后,保守。对于干生产队里的农活,总不上劲,也就是没有积极性。怎样来调动农民的积极性,这是一个困扰国家领导人的难题。 早在一九五九年,担任国家主席的刘少奇就推出了“三自一包”、“四大自由”,在一部分地方实行后,农民的积极性高得很,产量大幅度增长。因为他们生产出来的粮食,除了交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不勤快,就要饿肚子。在生产队集体劳动时,干好干坏,一个样,没有积极性。 可这是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由此,受到的批评,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成了刘少奇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证。 毛主席主张提高人民的思想觉悟,树立共产主义理想,提高集体主义觉悟,再加上评工记分,多劳多得的社会主义分配方案。在1963年还提出学雷锋,树新风,为人民服务等措施。当时,很多人都积极响应这个号召,人们还提出“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口号,的确形成了好的社会风气。有很多年轻人学雷锋,在晚上悄悄地为生产队干活,不让人知道。 但只靠这些好人去做好事,也不能解决问题。我们生产队的田、土共有两百多亩,还得队长带着大家日晒雨淋的干。因为,农民弟兄总是看实惠的东西,自留地里长出来的每一棵蔬菜,每一根红苕都是自己的,看得见摸得着,放在锅里煮好就可以吃。所以,那些试图用引导提高农民的社会主义觉悟,从而提高农民的生产积极性的方法,成效甚微。即使要提高农民的思想觉悟,达到提高劳动积极性,是通往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惟一正确的途径,这道路也太漫长了。 可我们的生产队长邹如石就有办法。 当打钟的社员按照时间,在打钟山上敲了出工的钟声,很久都不见人出来时,我们的队长邹如石就用土话筒在打钟山上骂人:“我日你们的先人板板,出工像躲杀场一样在家里走不出来。你们在家里做娃娃吗?晚上干也不迟嘛!” 说来也奇怪,一个二个的被骂得笑*地从家里、自留地里跑了出来,有胆大的还敢和他接话。很快,人就排满了一个地。 可走到地里干了一会后,一个个就都害了瘟似的,有的索性就站着吹牛。 这时,我们的队长邹如石又气急败坏地大骂:“狗日些又站起干什么?你们整哪个?整生产队!整国家!你***还有良心吗?有一点良心也被狗“干求”。 这一骂,真有效,害瘟的人们伤病痊愈,奋起锄头向土地劈去,没一会工夫,整个一个几亩的地就被放翻。 这时,我们可爱的队长就笑着说:“这才像干活路的嘛,狗日些真讨人骂。” 若干年后,有个单位的头儿也爱在大会上骂人。他骂人的水平并不比邹队长露骨,也只创造了一些挖苦讽刺的词汇。可是,在年终对头儿考评投票时,老百姓就给他投“不称职”,结果那头儿就下课做老百姓了。做了老百姓就觉得低人一等,干脆就提前退休了。后来上任的头儿不但不敢骂人,还老是拿些小事来表功,尽力讨好老百姓。 如此看来,邹队长有多么幸运,多么受农民弟兄的欢迎啊!可邹队长老是用这种方法推动工作也确实太累,相邻的生产队队长并不骂人,他们的劳动日要高我们一毛多,粮食人平也要多分一百来斤。 我常见他一个人坐在家门口抽闷烟,许久不说话,只是偶尔叹一口气。压在他肩上的胆子也确实太重了,一个人要和全生产队132个人斗,太难了。也许他在反思自己的功过,想找出一种方法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但这方法是什么呢?也许他在想:如果我们生产队的社员都有解放军那样高的觉悟就好了,还愁什么呢?可他不是,一个军人就凭一本语录和每月8元的军饷,就满足得欢天喜地地去到战场流血牺牲。 他又想,把土地分给社员,让他们各人种自己的土地,看你狗日些还耍奸不?偷懒不?想到这里,他就吓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共产党人,怎么会产生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想法呢?这是忘本,这是背叛!我们坚决不能走那条道路。可到底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他的脑壳都想痛了也想不出,于是,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看到他那样子,真像拉着生产队农业的重车的一头老牛,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前行。 他不是政治家,悟不出其中的道理。只是在开队长会时,听听别的生产队队长交流经验,怎样提高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可他回到生产队队时,也就采用他们的方法,尽量把每一项农活包给社员做,讲“记件”,可那些人很狡猾,钻空子。给棉花浇灌时,你讲“挑一担多少工分”,他挑到地里,就三两下就把粪水倒到地里,管它是否均匀地分到各株棉花;你讲“灌一亩多少工分”,他们就不顾分量,一挑粪水能够罐得比过去罐的面积多一倍。他看到社员们的这种行为,就只得又站在田边地堪骂人,骂得他们一个个埋头干活,骂得自己口甘舌燥,大家有做得好一点。 回到家里,饭都吃不下,喝了点稀饭汤,又要开始催社员们上工了。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干。本来就很干瘦的队长邹如石,快累成一把筋了。但他不愿退出生产队长的历史舞台,他是一个共产党员,他要忠实的贯彻执行毛主席的路线,他要带领大家学大寨,他要带领大家走上富裕的道路。 尽管他的梦没有实现,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只要朝着党和毛主席指引的道路走,即使身上的担子再重,他也要一步一步的挑着走。 后来,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的村干部和十几户农民冒着“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危险,偷偷摸摸地把一些麦田、油菜田承包到自己家里去种,搞起了“包产到户”。 社员们怕连累村干部,就按手印立下大包干秘密协议,协议上写着:如果村干部坐牢杀头,其它农户保证把他们的小孩养到18岁。 坐牢杀头的情况最终没有生,而包产到户的结果却是加快了生产进度、抓住了季节,当年的农业生产得到空前的大丰收。 中央得到这个汇报后,复出的邓小*平就抓住这个机会,再加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的讨论和“黄猫黑猫,逮着耗子的就是好猫”的真理,使得人们对包产到户有了新的认识。 198o年9月,在邓小*平的主持下,中央召集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第一书记座谈会,在会议纪要《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几个问题》中,提出了对于包产到户要区别不同地区、不同社队采取不同的方针,并肯定了包产到户“是联系群众,展生产,解决温饱问题的一种必要的措施。” 会后,中共中央出当时著名的75号文件,对包产到户的形式予以肯定。 当时的农村流行的话是:大包干,大包干,直来直去不拐弯,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由于“包产到户”从根本上打破了农业生产经营和分配上的“大锅饭”,使农民有了真正的自主权,因此受到中国各地农民的广泛欢迎。到1981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在中国农村绝大部分地区推广。 想不到,困扰几十年的难题,就这样被邓小*平轻松地解决了。诀窍就是:重效果,不高谈社会主义理论。邓小*平认为,这不仅是社会主义,而且是合乎中国国情的社会主义,中国还处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 如果龙门县也实行土地承包,也许,我们的生产队长就该轻松了吧?社员们各人干各人的农活,还用得着队长没日没夜地大呼小叫吗? 第85章 龙舟赛惨剧 盼望已久的端午节终于到来。 尽管天气还是很热,人们还是三三两两,不约而同地从各地赶来,观看龙舟赛会。 铁石坐在亭子的最佳位置上,一边品茶,一边凝重地瞭望府河,一边默默地思索。 下游河岸,已搭起了白帆布凉篷,一些斯文的人,穿旗袍的女士,大腹便便的男人,先后来到凉篷边,这些都是莲花镇的豪绅、地主、乡宦等有头不一会儿,一里许的上游河面上,出现了没有挂帆的船只,顺江而下,缓缓停在一处。这是参加龙舟会比赛的船只。船被能工巧匠用各种材料编织成了龙的形体,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又过了一会,这些龙船排成一字儿形,水手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肖老先生走到铁石身边,这个饱经风霜,历尽艰辛的老人,虽是掌柜,但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于恶不屈,临弱不欺,心底善良,可谓冰心玉洁。铁石呷口茶,见老人走来,便问:“老先生,看去那河中龙船已备,等何时才竞赛。”肖掌柜“哦——”地一笑:“铁先生对这龙船也感兴趣?”铁石微笑道:“一方一俗,喜庆节气,游子也会高兴的。”肖掌柜听后:“也倒是,端午节划龙船是中国的传统。”说完,他手搭凉棚向下游望去,便提醒道:“铁先生要知啥时开始,只要看那河边那石头上的帐篷就知道了。”铁石扫视一眼布置特别的帐篷问道:“哪们官人的?”肖掌柜说:“不用问,是今天龙舟会主办人谢参议长的。”铁石明白了龙舟会迟迟不举行的原因,于是换个话题:“老先生,你这亭子,位置如此之佳,为啥谢参议长不到这里来,却在那光秃秃的河岸搭篷观看龙舟赛?” 肖掌柜略加思索地附在铁石耳边,悄声说道:“不瞒铁先生,谢参议长早对这铺子……只碍于它的主人也是有势力有钱的,就打消了买下这铺子的念头。”突然,他像现了什么似的,惊讶地告诉铁石,“他对老百姓……哼,活像那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可是,他的五姨太却非同一般妇女。那女人自进谢公馆以后,成了当家人,凡大小巨细的事儿,都得由她作主,堂堂县参议长对她言听计从。据说,只要五姨太在场,他就变得唯唯喏喏的,是个十足的‘熩耳朵’。稍停一下,肖掌柜继续说:“这些活是不能外传的,铁先生,你想,龙船会没有这谢家夫妇的到场,谁敢……”肖掌柜正要说下去,倏地火炮轰鸣,震天动地,莲花镇今年端午节的龙船会开始了。 谢参议长和五姨太坐在帐篷里的太师椅上,听具体负责龙船比赛的人作汇报,负责人汇报完后,说道:“参议长,夫人,赛龙船的工作早已完备,请你们号施令。” 谢参议长把鼻翼下的两撮八字胡轻轻地抹了一下,笑咧咧道:“好,放枪!” 司仪正要转身,被五姨太厉声喊住:“今年的龙船会非同往年,放炮三响改为二十四响。”司仪即刻转身去办,不料,又被五姨太喊住,转而笑脸说道:“竞赛龙船的穷小子,凡是骁勇者,将会得到我的重赏。好,就去办,就去传达我的意思。” 在一旁被五姨太冷落的参议长,佯装一副得意的样子,故作镇定地说:“夫人不愧为我的贤内助,左右手啊,如此处理这等争面子的事,真是我的福份,哈哈——。” 五姨太听着,美滋滋的,甜丝丝的,她也俏皮道:“去你的吧,你娘的只知道笑,笑,笑你爸爸等着屙尿!” “哈哈——哈哈——。”谢文辉又是一阵大笑。身边伺候的佣人,丫头听着五姨太这句笑骂,也想笑,但她们只能笑在肚里,没有一个人敢流露出那种畅快的笑靥来。 负责龙船竞赛的司仪,遵照五姨太的旨意,刹那间,二十四响火炮齐鸣,停泊在上游江面上一字形队列的龙船,一鼓脑儿地游动起来,坐在龙船两侧的水手们,竭尽全力,拼命地划着船桨,龙船像离弦的箭,飞也似的向前方疾驶而去,掀起的长长的波岸水谷,产生了又消逝,消逝了又产生。继而,整个江河沸腾了。河也似乎摆动了,那汹涌的浪涛打着旋涡,把呼啸的浪头推向河岸,扑向人们。 第一组由大小四只龙船组成的船队离去后,紧接着又是两声炮响,第二组,第三、四、五……一队接着一队,不甘示弱,争先恐后。 这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目标下的一场拼搏竞赛。赛船朝着谢参议长眼前宽阔的江面驶来了。 这时,龙船的度已登峰造极,无论是男水手,还是女水手,都出“嘿,嘿,嘿,嘿”强有力的号子声,一个声调爆出一个力量,震耳欲聋,叹为观止;岸上的呼叫声,口哨声,哈哈大笑声,嘻嘻做笑声,唏嘘声,融为一体。水上岸上交响着一古老而年轻的欢乐与悲恸的歌。 龙船越来越近,第一组已经冲到前面。看得出,赤臂划桨的水手被强烈的阳光爆晒着,象无数钢针插着他们的肌肤,汗水从额头、身上的各个毛孔里直冒出来,水珠与汗珠混在一起,一身火烧火燎的疼痛。但是,他们顾不得擦汗,还是竭尽全力地划啊,划啊,不停地为谢文辉的生日划去。 几十只大小龙船经过长时间的竞争冲击,纷纷进入莲花镇边宽阔的江面上了。 这里水势平缓,逐角的龙船,谁也不愿落后。谢文辉完全沉浸在这热闹非常的场面中去了。他竟不顾五姨太在生闷气,对她说:“曼丽,最精彩的时刻来了,快看,快看。” 五姨太对他的殷情,没有丝毫触动:“每年都是这老一套,有啥子看头?” 谢文辉没有回答,突然一只龙船飞也似地划到河中央,抛下上百只鸭子,这些作为争夺的比赛奖品,张开双翅,出“嘎嘎”的惊叫声,扑向河中。一边划船一边使出绝技的水手们纷纷俯身抓鸭子。谁抓的多,不仅归他所有,而且他就是优胜者。一会儿,游在江面上的鸭子全被逮光了,博得岸上一阵阵欢呼声,喝彩声。 水手们的本领施展殆尽,然而,他们没有停下来,他们仍然不停地挥动着桡片,又一次开始新的阵势,要冲闯下游的险滩。这是取名为“叫娘滩”的水葬之地,惊涛怒吼,如山的浪头拍打着陡峭的悬崖绝壁,让人耳闻目睹以后,不寒而慄。不知有多少人在此命归黄泉。 远远望去,第一组赛船冲过去,安然无恙。但是,当第二组船队尾随时,有两只龙船意外地相撞了。“轰隆”一声,肆虐的江水涌进舱内,眨眼间,船沉没了。水手们随着下沉的船身,浮上水面,呼喊着,挣扎着。渐渐地,有两个人被激流卷走,被巨涛击沉,挣扎了两下,没力气了,水浪掩盖过来,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其他跌入江中的水手们,在死神扼杀他们时,一边拼命决斗,一边出悲怆的求救的嚎叫声,邻近的船只向他们靠近,但无济于事。 谢文辉看到这情景,大雷霆:“一个个混帐东西,今天本想图个吉利、快活,没料到来的尽他妈些酒囊饭桶,丧门星。” “哈哈——,龙船赛,像个啥样子,船翻了,人死了,倒霉透了,活该活该!我正盼这个时候呢!”五姨太听到男人大脾气,便趁机道。 江面好似沉默了,人们的心悲痛着,龙船已开始散去,先前那种威武雄壮的场面荡然无存。 岸上,人们沮丧着,或坐或立,眼睁睁地朝着碰船的险滩处望去,跑去。凄楚的哭泣声,叫喊声,求救声,咒骂声代替了先前的呼叫声,喝彩声,桡片声和号子声。 船停在岸边,那些未遇难的幸存者,坐在船的尾,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呆若木鸡。 龙船赛会的司仪早已溜之大吉。 谢文辉差点儿气得昏死过去。 管家谢宗明即刻上前扶住,附耳说道:“老爷,你快回家休息!” 寂静的江岸,突然传来了水手家属的悲叫声,其中一些穷苦农民家的妇女、男人朝谢文辉的大篷帐奔来。谢文辉见状,深感不妙,即刻传话:“我们回去吧,快打轿来。” 谢宗明挨到五姨太面前说道:“老爷说——说打轿回家!” 五姨太一听,却“哈哈”大笑起来,“回家?起初看得不高兴,现在正是我看得高兴的时候,我还要看看这些骁勇者的哀哭呢!” 谢宗明劝五姨太不奏效,又低声说:“五婶,家中来了不少男宾女客,正等待着你们回去呢!”说完,向五姨太使了一下眼色,只见谢文辉站起来,神情不安地看着涌过来的衣着破烂不堪的妇女、小孩和男人们,五姨太才似怒非怒,似娇非娇地说:“真怄人,真晦气,好扫我的兴,想走走不了,不想走偏得走。好嘛!回家去!免得在这里活受罪。”说完,她起身走到谢文辉身边,卿卿我我地靠着他的手臂,分别坐一架花花轿,迅离开了河边的帐篷。 正值中午,火一样的太阳熏烤着大地,大地散出焦味。水鸟也栖歇林间去了,人们心头压抑着沉重的忧伤和悲痛,除远道而来观看龙船比赛的人已离去以外,附近的人们,参加比赛的水手和家属,顶着烈日,眼巴巴地望着江面,等待着打捞死者的消息。 突然,人们的心一下子被提起来了。 就在这些精疲力竭的水手们惊魂未定之际,一只小船从上游疾驶而来,到了滩头,稳住船身后,一个精强力壮的青年人大吼一声:“大家还愣着干啥,快下河救人要紧!”这近乎大声命令的人,身材魁伟,二十多岁。他面带怒容,不顾一切地纵身跳入滔滔江水里,那些六神无主的竞舟者被吼声震醒了,被小伙子见义勇为的行动激励着,也纷纷纵身下水救人。 岸上观看的人们手里捏住一把汗,为刚才这小伙子担忧、祈祷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些时而露出水面,时而钻入水里的打捞者,不是怀着失望的痛苦心情上岸,就是回到船上暂时喘口气。气愤的眼里噙着泪花,默然不语。 那最先跳入江中救人的小伙子一次次潜入水中,每一次都是很长时间才露出水面。大家的眼光随着他入水后掀起的水波而移动,那波纹很快移到下游了。他倏地露出水面,左手似乎抓住了什么,朝邻近的船拼命地游去,靠近了小船,右手抓住了船梆。船上的人跳到江里,顺着他的左手摸下去,抓住了软绵绵的什么,提上水面来。啊!这是沉入水中的竞赛者,他已经死了,牙齿咬着下嘴唇,双眼大睁着,他是带着饥饿、疲劳和遗恨而离开人世的啊! 小伙子没有上船又潜入水中,他按照刚才的办法,另一个被淹死的竞赛者也被他打捞上来。 两具尸体停放在河岸上。 周围站满了人,死者的家属跌跌撞撞赶来,跪在遗体前,捶胸顿足,失声痛哭。此刻,哀怨声、哭叫声、吼叫声参合在一起,听后叫人撕心裂肺。 这小伙子也站在尸体前,看上去他已经疲惫不堪,但他沉默了一会儿,张开手臂,招呼人们安静下来,说:“人死了不能再生,哭也没用,还是想办法料理后事吧。” 但人们还是不愿离去,哭声还是不止。此时,他变得像头雄狮,大吼道:“哭有什么用,这龙船会是谢参议长主办的,找他去!”几句意外而落地有声的话,让大家惊愕了。当人们从悲愤中恢复了理智,明白这人祸的根源后,都纷纷嚷道:“是啊!是他谢文辉主办的,我们找他去,去找他。” 人们抬着两个死难者的遗体,呼啦啦地堂堂正正地朝谢家大宅冲去。 这一切都被铁石看得一清二楚。他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然而,他却看到了一种伟大的力量,潜藏在这府河的波涛里,沸腾在这饥饿的人们的血液里。 第86章 铁石为五姨太治病 铁石吃了早点,便走进住宿换衣服,走出栈房。他着装白色长衫,头戴一顶咖啡色的礼帽,拄一根红色的文明手杖,杖头上嵌有一个精致的十字架,挺阔地出现在肖掌柜面前。 掌柜问道:“哦,穿得这么得体,你要拜会哪一个大人物?” 铁石说“莲花镇堂堂的县参议长。不瞒你说,今日拜见他?二则因后生略识医道,能治一二疑难病症,初来乍到,不知道誰吹倒了参议长五姨太耳里,说什么也得给她诊病,只得去试一试。一会,参议长的管家还要亲自来请,你看这事……。” “嗯”,肖掌柜沉思道,“这是好事,你能把五姨太的病治好,在莲花镇就无所耽心了。” 两人正说着,谢宗明摇着纸扇,大摇大摆地走进茶馆喊道:“肖老板,铁先生,都在呀!” 肖掌柜立即迎上去:“铁先生正与我说着给五姨太诊病的事儿,劳驾大管家亲自来请,请坐,请坐,喝杯茶再走。” “不用了”,谢宗明急着说,“夫人急着要我来,去迟了她会生气的。”他抛抛青色府绸短衫的大袖,嚅动着两片薄薄的嘴唇,露出满口黄牙,傲气十足。名为是请,实则命令地说道:“好吧,就去吧,铁先生。” 铁石不慌不忙,收拾好药箱,拿着文明杖,走到谢宗明面前:“请管家先行。”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春熙茶客栈。 肖掌柜目送着,惊惑中夹着怅惘。他像失去了什么,心中暗自悸痛,口中喃喃自语道:“五姨太的病,好多医家高手都无能为力,这铁先生敢如此作为,莫非吃过豹子胆、老虎心?除非有华佗之医术,有起死回生之仙丹妙药。”突然,茶堂里有人高喊:“冲碗龙井来。”他才停止了思索。 铁石一边随着大管家走,一边观赏,绕过假山,越过荷池,便来到花园深处,只见两株枝繁叶茂的银杏树,覆盖着迎客厅,蝉虫在树上低鸣。谢宗明走到门口,便禀报道:“老爷,铁先生到了。” 客厅里传来斯文的回声:“请他进来。” 铁石步入客厅,见谢文辉坐在太师椅上,肥头大耳,眼神老辣,面带微笑,手指一侧椅子道:“请坐,铁先生。” 铁石取帽施礼,坐下之后,举目问道:“老爷就是贵县党部主任兼参议长吧?” “惭愧,区区之职,不足挂齿。”谢文辉说,又话题一转:“我早已听人说铁先生治病如神,周游四海,名闻遐迩。我五太太十分推崇,于是请你来给她诊脉。”谢文辉一边说着,一边用狡黠的双眼不时在铁石身上扫射,似乎要找出什么。 谢文辉被铁石说得兴致高涨,不禁飘飘然,自恃道:“人要有君子之风度,有才不露,大智若愚,大勇若怯,不过……”他觉得有点口出不逊,改口道:“不过,这些小画也没啥值得议论的,还是铁先生身居简出,足迹天涯,见多识广,我在你面前就不敢高谈阔论了。” “哪里,哪里!言重了,言重了。” 他俩兴致不减,互相恭维。这时,谢宗明走过来,附在谢文辉耳边:“老爷,五婶在催了。” “好,就叫她来,请铁先生诊脉。” 片刻,五姨太由两个丫环左右搀扶着,跚跚走进客厅,坐在铁石一侧的椅子上,两个丫环各立于一侧,轻轻地给她捶打着肩膀。 五姨太安坐一会,便抬起头来,用那挑逗的眼睛窥视铁石,显得些许的羞涩,有如少女的腼腆,全然掩盖了平常泼辣的德性。她思绪活跃,从不甘寂寞,暗暗想到:“这铁先生的确是仪表不凡,就怕肚内无货,医术不精,又让姑奶奶空喜一场。” 铁石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不慢不快地启齿道:“请少夫人诊脉。”五姨太斯斯文文地点了点头,把纤细白净的手放在垫有绣枕的茶几上,接受诊脉。 谢文辉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铁石的一举一动。那怕是铁石脸上的丝毫变化,他也不放过,他期待着诊断结果。 铁石慢慢地抬起手腕,在五姨太的左右手腕的寸关尺部位一点一压。他屏息静听,然后又看五姨太的舌苔。铁石脸上的平静逐渐消失了,代之以惊诧。谢文辉见后,不禁问道:“病症怎样?” 铁石没有立即回答,急得在场的人个个惊恐不安。铁石略略思忖了一会儿,带着平静的神情说:“不瞒参议长,少夫人右手的脉细而无力,肺气虚弱。气虚则血亏,故四肢厥冷,精神不振,食欲不佳,长此以往,则将形枯病重,结果不堪设想。” 谢文辉听罢,急不可待地问道:“结果究竟怎样?”不料,一团烟云直扑到五姨太的嘴里,使得她咳嗽不止,被她狠狠地瞪了几眼。铁石趁此时机,又说道:“少夫人的病也不是不可药救,只须舒肝益脾调胃,肝胃相和,饮食增加,气盛血旺,病自除了。”铁石一边说,五姨太一边听,谢文辉也似乎喜形于色了。 五姨太像吃了颗定心丸,不知为啥,“唰”的一下血往上涌,面红耳赤,那多情的眼睛向外溢出快活的神彩,情不自禁地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仪表庄重而无杂念的人,像是在挑选珍奇,也像是在寻觅美感,完全变成另一副姿色,另一个人了。她的神韵被注入眼眸,让铁石看的清清楚楚,好像有一种异样的冲动或切盼的希冀。 五姨太说话了:“我好象在哪天见过你?” “哦,我记起来了,是龙船会的头一天,还有谢管家。”铁石说,“怎么那天你的精神尚好?” “嗯”,她娇嗔地看了谢文辉一眼说道,“就是这位参议长,说什么也得让我去看划龙船,有啥子看头嘛?把我晒得头昏脑胀,回来就病倒了……。”说着,这五姨太又把那直勾勾的眼睛看着铁石。 铁石机灵地洞察着这个女人的内心世界,这世界里有邪狎,更多的是空虚和盼子的难言隐痛。根据脉象表明,他说:“少夫人不曾——”铁石没有说下去,他抬头看了看两个黄花丫环和谢宗明。谢文辉一看就知道铁石那话的弦外之音,便示意丫环和谢宗明退避,然后,铁石继续说道:“少夫人不曾得子吧?”五姨太笑了笑,点头。于是铁石稳*胜券地说:“切盼得子,少夫人可谓热烈,其实,这倒不难。只怕少夫人吃不得这个苦?” “这个,无妨,无妨。”谢文辉得子心切,急忙说。 “唉,只要我能够生子,什么都可以!”五姨太似乎下决心地说。 “按西医说来,少夫人有严重的贫血病,舌苔紫红,阴亏火旺,中医又有‘一水不济二火’之说,久而久之,不免心烦意乱,诸事不如意。” 铁石呷了一口茶,神秘道:“因此呢,你要——。”“要啥?”“要清心寡欲。”“什么叫作清心寡欲?”五姨太急忙问。铁石说:“所谓欲,意为想或寄矣,任何事都有个适可而止,不能不讲节制,这,少夫人一听便知。去掉欲念就清心宁静,才不会精血紊乱,乃至亏损;其次,要忌辛辣之物。烟酒最好不吸不饮,配以清汤酸甜,即可祛除引火三源;其三,就连走路,也理应步行,不坐轿子滑杆。” 五姨太越听越愁眉紧锁,难为地说:“这一吃一行都得限制,我倒是要真的变成尼姑了,那怎么行?”铁石接着道:“倘若做到这些,再加之药物治疗,少夫人的病是会好的,生子也就有指望了。” 五姨太一点笑意也不复存在,谢文辉生怕她要耍起脾气来,劝道:“不遵医嘱,恐怕就不好了。”她只得允承:“铁先生言之有理,就请处方吧。” 铁石处好药方后,叮咛道:“药汁要浓,饭前服用,每次两汤勺就够了,切忌饮酒。先服五副。”五姨太接过药方,递给桂花,说道:“多谢铁先生,如能医好我的病,我一定重谢。”铁石道:“不必,不必。我作为一名郎中,唯有履行自己的职责,少夫人的病能治好,是应该的。来贵地也望少夫人多多关照,能得到参议长提供方便,我则知足了。” 谢文辉说:“铁先生人才难得,我很佩服。”说着他又改口道:“桂花,给大师父说,今天我请客,把饭菜备丰盛些。” 桂花应道,便扶着五姨太离去。 铁石起身执意要告辞,谢文辉却盛情挽留,铁石也就留了下来。 谢文辉挽留铁石并非假意,偶然的事。当五姨太说“重重酬谢”之时,谢文辉脑子里浮现许多画面,五姨太近几年每当端午节到来,她都雷公霍闪似的,不中意,闹出许多笑话,叫他下不了台,而这个铁石意外地将她征服了,确非一般庸医所及。铁石一表人才,让人一见就肃然起敬,从论琴棋书画到言辞谈吐,不但温文尔雅,水准很高,气宇不凡,渐渐地把这来往于官场的得宠人物也给征服了。他甚至想,这样的人才倘若留在身边,不仅五姨太的疾病可除,如能出入官场,又未尚不可。想到这些,说什么他也得留铁石吃个午饭。 冲茶几巡,也该是进午餐的时候了。铁石心里盘算着多了解一些这里的情况。忽然谢宗明惊慌地跑来,递给谢文辉一个密件,附耳说道:“最近延安方面派出大批共产党员渗透到后方,窜入乡村进行频繁活动。”谢文辉拆开密件一看,顿时神情有些不安,当他看到眼前的铁石,又唯恐泄露自己的心声,便回到坐椅上,强作镇定,若无其事地继续与铁石闲谈。但是,此时内心里格外复杂,脑子里竟跳出一个形象:铁石是不是借行医作掩护的共党分子?如果是,你就别想跳出我如来的掌心了,但他转念推想,倘若一个共党分子,单枪匹马来莲花镇,岂不是自投罗网,等于在虎口里找吃?……他想着,思维不清晰明确,结论介乎似是而非,他便决定在午餐似醉非醉之时,来个旁敲侧击。 铁石神态自若,成竹在胸,便提出到花园里去观赏草木花卉。谢文辉又乐意陪同。来到花园,二人一边有说有笑,一边吟诗诵词,各人都有心事。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铁石,谢文辉几次想试探,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心想,只有把话留在餐桌上了。 谢文辉把眼睛深深地瞥了一下说:“说实在的,铁先生一到我家,我就……如果你愿意的话,给你谋一个更好的工作也不难。”铁石感激地说:“参议长的盛情晚辈领了,只因我向来喜动厌静,远到他乡异地,拜访名医高僧,略知一二医术,以为生计。果腹不求佳,遮体不望华,逍遥于普天之下,乃是我一生意愿。”谢文辉便道:“铁先生志向高远,前程无量,可敬。你除行医治病外,一定还愿为普天之下的百姓医治政治疮痍吧。”铁石道:“参议长不愧是搞政治的。只是我平生喜于艺精于勤,对那流血奔命的政治斗争向来厌恶,治愈政治疮痍岂是晚生所好?” “啊!”谢文辉自知失言,改口道,“难能可贵,行医如行善,留芳后世,这比什么都至高无上。” “过奖,过奖。”铁石道。 席后,谢文辉仍不甘心,他一边用牙签剔牙缝中的残渣,一边慢条斯理地问道:“铁先生对眼下的政治有何见地?”这突然问,使铁石怔了一下,寻思道:“这家伙倒是老奸巨滑,阴险得很,步步紧*,不妨说出来也好让他震惊一下。”于是铁石说道:“啊!这是政治大事,后生岂能言及,实在不敢班门弄斧,否则贻笑大方。何况,我已说过不过问政治。” “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纵然不过问政治,你见多识广,心明眼亮,耳闻目睹的一定不少,说说何妨,不必多虑。”谢文辉。 铁石沉思了一下:“既然参议长如此看起,我只得现丑了。当今局势,国共两党联合抗日,乃民心所向,日寇侵华,抗日七年来,已经到了关键时候。”铁石以《中央日报》上的事实来印证:“现在日寇的命运将日落西山,前景惨淡;至于国共两党嘛,我——我就看不到什么了。” 谢文辉听后,大失所望。 铁石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谢文辉和五姨太送到大门,拱手道别后,对五姨太说:“这铁石如此能言会道,得小心为是。”五姨太娇滴滴地说:“对共产党,你总是放心不下,整天疑神疑鬼的,我看铁石不像。” 谢文辉携着五姨太亲昵地说:“我的心肝宝贝,你太任性,太单纯,太幼稚了。他医得好你的病,可治不了我对共产党的恨啊。” “那二天你就考察考察他。”五姨太娇嗔道。谢文辉听后,给她轻轻的一个吻。 第87章 结拜邹军 五姨太请铁石治病的消息,不胫而走,从春熙茶客栈响遍莲花镇的大街小巷,乡间村野。铁石这个名字,成为人们议论的中心话题。有人说:“铁石这名字就很怪的,莫非他的心肠很硬么?”有许多人都有事无事地到春熙茶客栈来,悄然窥视他,不免掏钱买茶,因铁石的出现,春熙茶客栈的生意更兴隆,门庭若市。肖老先生一见着他,不是咧嘴笑着,就是投去赞许的目光,对他的服务更是热情周到。 铁石整天地忙碌,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络绎不绝地前来请他看病,或接他去家中诊脉。这一切有利于他在频繁的交往中,了解民情,结识朋友,物色革命的坚定对象,这是他工作的需要。 一天中午,铁石正端着碗吃饭,一个农民装束的青年赶来,气喘吁吁地对门口的肖老先生说:“求求你老,你是铁石先生吗?请你老――。”看他急得心酸的模样,肖老先生说:“别急,别急,我去请铁先生来!”说着,走进里屋。 还没等肖老先生开口,铁石便出现在门口,热情地迎上来,他不禁愣住了。”这不正是龙船会上奋不顾身跳到江里打捞死难者的他。嘿,我正要结识他,不料他却先来,他是为啥来找我。”想着,铁石忙问:“小伙子,你什么人生病了?”小伙子心急口拙地说:“我的――父亲大口地吐血。”他说到这,哭得像孩子一样悲切,“恐怕――要――死啦――。” 老人僵直地躺在床上,毫无声息,就像钉子一样一下被钉在原地,她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水的母亲见儿子和陌生人赶来,又哭诉说:“军儿啊――刚才你爹吐血后,就没气了。” 铁石见后,说:“不要动,让我看看。” 铁石躬身用手轻轻地摸了摸老人的脉,又贴近老人的胸部听了听,然后似命令地说:“你们都不能大声地哭,大伯是病重昏迷过去了,还来得及治疗。” 屋里的哭声完全停下来了。 铁石问:“有温开水吗?端半碗来。”小伙子立即跑到厨房,倒来开水,站在铁石面前。铁石从药箱里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撮药粉,放在盛水的碗里,搅动几下,对小伙子说:“把你爹爹扶起来,让他先喝下这药。”铁石把药水一勺一勺地喂进病人的口里。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静候病人的反应。过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老人突然出微弱的呻吟,这呻吟打破了屋子里寂静的紧张氛围。军儿忙对母亲说:“爹爹有救了,爹爹有救了。”他母亲连忙说道:“多亏这位菩萨心肠的先生。”说完,“扑嗵”一声跪在铁石的面前,铁石赶忙扶起她:“大娘,你不能这样做,要这样做,就折杀我了。我心里不会安宁的。”军儿的母亲感动的流下了眼泪。“娘,铁先生还没有吃早饭呢!”大娘听儿子一说,急忙去做饭,口里还埋怨道:“军儿,你啷个不早点说,看把铁先生饿坏了。”“大娘说哪里话,这没有什么。”铁石一边说,一边又从药箱里取出两种药:一种是丸药,一种是西药。吩咐用法以后,就去再切了一次老人的脉象,知道没危险了,便起身告辞。 铁石临别前又一次看了老人的病情,并叮嘱道:“大伯没什么危险了,服这药后,再来莲花镇找我。”母子俩眼泪汪汪地点头,把话全记在心里。 铁石刚起身,军儿娘忙招呼道:“请铁先生稍等一下。”急忙提一只大公鸡走来:“铁先生,这只鸡,作为我们给你的脉理钱,请收下。”铁石哪里愿收下这鸡,这位农村妇女连拉带推地把铁石送出门来,又示意军儿说:“你送铁先生一程。”军儿提着公鸡,替铁石背着药箱,两人走在去莲花镇的路上。 来到沿河的小路上,铁石突然不走了。他看着军儿提着的鸡,不禁热泪盈眶,如梦的往事重现在他的眼前。 他对军儿说着,眼睛湿润了,又说:“我不能要你家的鸡,留给你爹爹病后营养。”军儿说:“你不听妈妈的话,我可不能,鸡是妈送给你的,不能退!”铁石灵机一动:“你难道让我看到鸡,伤我的心吗?”军儿才答应了把鸡拿回去。 他们走走停停,来到河边,邹军说:“我用船送你去莲花镇,好看看这府河两岸秀丽的风景。”“好,感谢了。”铁石十分赞成。邹军走进一位老大爷住的小茅草屋,拖出一只小木船,拿了一根长长的斑竹撑杆,把船推到河里,请铁石上船,然后,他敏捷地跳到船上,用竹竿在岸上轻轻一点,小船离岸而去。邹军的撑船技术很高,船儿在江中轻快地行进,船的两边涌起不高的水浪。铁石一边欣赏沿江两岸的秀丽景色,一边和邹军聊天:“老弟,你父亲的病,是经常痰中带血还是吐血?”“我爹不常吐血。(..info好看的小说)”“这就好了,你父亲的病不要紧,服药后,血会止住的,不过以后要他注意休息,尽量避免劳累过度。” “铁先生”,邹军为难地说,“难啊,穷人为了活命,一辈子像牛马,没有个休生养息的时候。” “不过,贫富不是自古以来就不变的,只要我们努力去争取,将来是能够过上好日子的。我相信,财主不会永远是财主,穷人不会永远是穷人。常言道‘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 邹军划着船,好像此时才认真地打量着铁石。心里想,他不愧有文化,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便问道:“铁先生,这世道要变,又怎么个变法?” “老弟”,铁石解开他的问话,说,“听说你在端午节龙船会上见义勇为,打捞两尸体,还到谢参议长家去说理?”他明知故问。 “你又是啷个晓得的?” “耳听八方,重调查研究是我这个人的习惯,啊,后来谢文辉是怎样处理的?” “那天,我们去找他,把尸体停放在他家大门口,先是管家走出来,又歪又恶,非但不承担责任,还说冲了老爷的五十大寿生日,没找我们算帐是轻饶了大家。”我说,“穷人的命虽说不是比你们值钱,有人像条狗,专为主人摇尾巴,你乱咬啥子。”管家气得脸上肉都在抖,便叫两名家丁用枪来威胁,我把胸膛亮开说:“你来打吧,这胸膛厚的很呢。”大家也挺起腰杆,步步*上去,那家丁果真开枪了。 “打着人了吗?”铁石忙问。 “***朝天上开的枪,这下把谢文辉和五姨太引了出来。谢文辉见势头不妙,假意道歉:‘各位父老,兄弟姐妹,这次龙船会承蒙大家捧场,总算是结束了。失手翻船死人,是没有料到的。并且与我无关。’说着,他转身想溜进屋去。我们怒了,便抬着尸体往他的家里冲,才把谢文辉吓住,屈于事态闹大,他答应了我们提出的要求。” “啊!”铁石说,“看来要施加压力,他们才认理;看来要有群众的力量,他们才屈服。” “后来”,邹军扑哧一笑,“真叫人笑破肚皮,当谢文辉答应安埋死者后,五姨太突然疯似的,又骂又闹,脸也气青了。突然死挺挺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以后,那我就不知道了。据说,五姨太那天以后,就卧床不起。第二天,谢文辉派人送给死难者家属二十块大洋,这件事才算搁手。” 邹军只顾说,船有些偏斜,他立即点拨了两下,把方向纠正过来。他沉默了,喉头好像有啥东西塞住一样,眼里充满了泪水,说:“见死不救,要是我,是良心有愧的。” “邹老弟,你怎么想到找谢文辉讲理去?” “他是龙船会的主办人,就应该找他”,邹军义愤填膺地说,“人家连命都丢了,我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还怕啥?所以我横了一条心,不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有权有势的,拿着这条小命去拼,也要出口恶气!”他越说越气愤。 铁石为之一振:“我佩服你的胆量,我走江串湖,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唯独像你这样的人,我最喜欢。” “你喜欢我!”邹军有些不自然,“可是我啥子值得你喜欢的呀?” 铁石听后,平和地说:“我爱穷人,爱普天下那些没吃没穿的穷苦人,当然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喜欢我!”邹军很是诧异。 铁石说:“我爱你钢铁般的骨气,爱你见义勇为的品性,爱你重义轻身的人格。你把五姨太差点儿气死了,真不简单呀!” 邹军感到第一次有人理解他,看得起他。他脱口而出:“铁先生,我也喜欢你!” “假如我是共产党的人,你也喜欢我?”铁石试探道。 “共产党,我虽没见过,想必像庙里的观音菩萨,心很善,样子也福态,我听别人说,共产党爱穷人,莫非你是共产党?” “我听说,共产党既不是菩萨,也不福态,是由一群人组织起来的,我找了好多年也没有找到,说在延安有,又有人说就在这莲花镇。” “莲花镇就有共产党?”邹军吃惊地说,“那你就容易找到了。” “好”,铁石说,“我要是找到了,就把你介绍去,你同意不?” “我一个毛手毛脚的小伙子,人家瞧得起?” 铁石想着,感到眼前这个小伙子就是展的人选,于是他说:“邹老弟,你愿意做我的弟弟吗?” “你既然看得起我,不嫌我鲁莽无知,家里又穷,我还有啥子话说的!” 铁石高兴地说道:“好,老弟,你以后就不称我铁先生了,喊大哥,我叫你二弟。” 铁石的内心充满了喜悦,他到莲花镇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物色革命者。此时,在这船上,他正在雕刻着一个伟大的形象,莲花镇的党支部群体,第一个头像正在栩栩如生地显现。他坐在船上,左右顾盼,欣赏着两岸青山翠竹,花草,茂树,……诗情画意般的美景,目不暇接,留恋忘返。 一座古刹映入他的眼帘。 “二弟,把船靠在庙那边好不好?”铁石征询地说。 “庙里去,做啥子?” “我们在船中称兄弟,也该去佛前结拜呀!” “好,你刚来也该去庙里看看。” 到了庙里,他们跪在佛像前,结拜为兄弟,立下了誓言:“患难兄弟,永不分离,为赈济穷人,拯救苍生,吃尽天下苦,不惜生命,肝脑涂地,血流成河,赴汤蹈火,视死如归。” 邹军跟着铁石复念着,十分虔诚。结拜以后,他们朝河边走去,上了船,又继续前行。邹军一边划船,一边讲述自己的身世:他十二岁就到成都帮人,后来又给人做饭,又到洋人办的医院里做工,又到资本家的纸厂做工,每个地方都没有干多久,得罪了老板,就解雇了,又到府河上帮人拉船,船拐子的命运够苦的了。他什么苦力活都干过。 “怪不得你这么坚强,有胆量有胆识。”铁石听后称赞道。 “我过去听玉兰私下说,她叔辈舅舅瘳作云是潘文华军长手下的一个营长,一次去捉共产党,没捉住,反而他被共产党捉住了,教育了他一番。这营长不久就退役了。大哥,共产党真有两下子!听说小日本也被共产党打惨了,快完蛋了。我要是共产党才好呢!” “二弟”,铁石看了看四周说,“这话不能随便讲,这是要――以后要看人说话。” “好,一切听大哥的。” 铁石一时无言,为了保守暂时的绝对秘密,等待瓜熟蒂落,他停了一下说:“大哥的话也不一定都对,你说的在理的话,大哥也要听。” “大哥太谦虚了。” “二弟,人生一世,祸福难测,要是有一天,大哥遇到不幸,你怎么办?”铁石委婉地说。 “为大哥而死,在所不惜。” “我也一样,为了兄弟,我两肋插刀也心甘情愿。”铁石说道。 第88章 茶馆说书人 铁石在春熙茶客栈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成了肖老先生的莫逆之交。每当铁石外出没回茶馆住宿时,肖老先生总得牵挂,话似乎少了,吃饭也无味。傍晚时总得朝沿着江边那路的方向眺望一阵,不见他的身影,回到店里,等到夜深人静,才去关铺面。铁石似乎成了他家中的一员。 这天傍晚,他特别着急。 几天前,他们在后堂临江亭乘凉,谈古道今。铁石说起讲评书一事,他也能应酬,只怕久不动口嘴生,倘若能在春熙茶客栈开展这一活动,则有利于茶馆的生意,更重要的是可以宣传进步思想。肖老先生竭力推崇,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历史上说书先生也有迹的。崇祯时江南名流柳敬亭,得宠于左良玉,赢得柳将军的美名,可谓风流一时。”铁石道:“民生涂炭,心灵萎靡,雄狮不醒,很需要精神振奋啊!我认为说书能惊醒沉睡的人,有其特别的意义。”肖老先生赞道:“铁先生言之有理,见识高远,不愧为有鲲鹏之志,抱负远大的人。这世态炎凉,要靠政府振奋民众,修筑崩溃的精神堤坝,是靠不住的,然而,民众也不是不可以唤起来的,我相信雄狮必有猛醒之时,沉睡的人们也会苏醒的。精神崩溃也定会得到补救。当年张良吹箫散楚兵,战胜楚霸王,可见过三寸之舌功劳不小,只叹息如今没有张良了。” 铁石听后,心里不禁一震,这老先生倒是学识渊博,引历史典故很能启迪人啊。不过,看来肖老先生对共产党的形象还很陌生,长此久住茶馆,今后对他应该循序渐进加以诱导。对自己的身份,不可让他知道的太突然。要争取他为革命事业出力,把他的正义感引导到自觉革命的行动上来,使春熙茶客栈成为开展地下斗争的牢固阵地,成为同志们联络的据点。 铁石沉默一会儿,他遥望着夜空中闪烁的北斗星,说道:“天有情,着意光,使人间昼夜充满光明。如今张良不是没有,恐怕还比他强之百倍,老先生知晓否?” “这强之百倍的人是谁?” “共产党!”铁石开诚布公地说。 “啊!”肖老先生说:“当然,老朽也不是闻所未闻,据说有个周恩来先生在重庆深得民众拥护,延安共产党使日本人也畏然败之。我也常常思量,只是太遥远了;山河如此破碎,共产党何时才能把她圆满,恐怕老朽是可望不可及啰。” “无须这么悲观,我相信有一天莲花镇有共产党,届时说不定你老也会成为一个好帮手呢!” “凡有益于进步正义的事,老朽愿尽绵薄之力。” 他们闲聊一阵,把话扯到春熙茶客栈说书上来,并决定两天后进行。 第二天,铁石到乡下去了,肖老先生特意书写了一张大红告示,贴在街上的十字路口,吸引了许多听众不时上门打听。时间消逝得飞快,眼看明天就要敲响金堂木,结果铁石至今没赶回,急得肖老先生时而回看那条大路,时而在茶馆团团转,正当他准备书写改期说书的告示时,铁石突然出现在大门口,喊道:“老先生,我回来了……迟了,真对不起!” 肖老先生抬起头来见是铁石,忙丢下手中的毛笔,迎上来,激动得拉住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铁石看着眼前这个慈祥而有心计的老人,又说道:“把你老人家等急了,本来今天一早就决定赶回来,病人太多,没有办法,实在对不起。这说书的事你老准备就绪了吧?” “铁先生”,肖老心痛地说,“就算了吧,看你这么辛苦劳顿,不妨推迟两天,你看?” 铁石十分理解老人的心情,说:“不,不好。古人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明天的时间风雨不改,内容不变,第一次在莲花镇说书,不能失信,不能给你老丢丑。” 肖老先生被说得动情了,说:“好,好,就依你的。明天,我把你的茶水准备的巴巴实实的,泡好龙井,让你清心,敏智,神采奕奕,光辉照人。” 春熙茶客栈一早热闹开去。 肖老先生平生豁达,爱过喜庆,他特意买了三百响的鞭炮,“噼噼啪啪”燃放开来。(..info无弹窗广告)听众纷来沓至,有常客,有过路的,有看热闹的,有阔气的绅士地主,有落弟的士人,有风雅之士,也有贫寒之辈,连年老的庸儒也蹒跚而来,把茶堂塞得水泄不通。 一时间,茶堂闹嚷嚷,乱哄哄,杂七杂八的声音不绝于耳,有的窃窃私语道:“郎中说书,真是没听说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的怀疑道。 “我在成都听人说过,他说书抑扬顿挫,情景交融,声情并茂,说到关键处——。” “这关键处又怎么样啦?” “你会与他同悲同乐,同喜同忧。那惊堂木忽然‘哒哒哒’一敲,嘎然而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大家未听铁石的说书已有几分快慰了。正在这时,铁石从里屋走出来,无数双眼睛一齐投向他。今天,铁石的装束,与往日有所不同:衣着白色长衫,戴副金丝眼镜,头顶博士帽,手持一把折叠纸扇,那神情更显得潇洒而庄重。他坐在椅子上,神态自若地说:“各位听客,我铁石次在莲花镇说书,承蒙肖老先生竭力支持,借一席之地,大家光临,诸君捧场,肯在一起聊度时光,闲情逸致,我不胜感激。”说到这里,他抱拳施礼:“今日的说书题目是《风流天子别贵妃》,只因我才疏学浅,很难让各位先生女士满意,若有不是,请诸君海量包涵。”于是,敲响金堂木,:“话说唐朝有一名天子,后世人称他为风流天子,各位看客要问,这风流天子是谁呢?他就是唐代的极盛之君,中兴之主——玄宗皇帝李隆基。玄宗皇帝初登庙堂,位居九五之尊,为天之骄子,万民之主的时候,尚有志于重振纲纪,振兴国家,容贤臣,纳良言,法度清明,出现了百业俱兴,繁荣昌盛的盛世局面。他龙颜大展,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居。进而开始疏君子,亲小人;远贤臣,近侫人,谗言盈耳,良言不闻;圣臣退避,奸侫取宠。玄宗皇帝生活日奢,享乐无度,奸相李林甫妒圣嫉能,侫臣高力士谗害忠良,进恶言,献美人。玄宗皇帝自以为天下承平已久,基业稳泰,固若金汤,有子孙成世之业了,如今,乃是享受人世间极乐之时,于是,听信奸侫宠臣,广征天下美女,以充后宫。” 铁石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一口茶,用金堂木在桌上敲了两下,继续说道:“天下美人充满后宫,但是最讨玄宗皇帝喜欢,最受玄宗皇帝宠幸的,只有一人,她就是杨贵妃。这贵妃娘娘,字玉环,曾因纤弱多病暂住长安的太庵里,赐禅名太真。杨玉环选入后宫以后,三千娇丽,尽在其下。她天生丽质,姿色倾国,媚态压城。轻歌曼舞,千姿百态,变化无穷。一颦一笑,无不便玄宗皇帝喜欢若狂,神魂颠倒,忘乎所有。唐代白乐天,有《长恨歌》一,但见其中写道:‘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春宵若短日高起,以此君王不早朝,后宫侍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杨玉环得宠,则封贵妃,杨氏一家也相继得志,享受荣华富贵。杨玉环的姐姐和妹妹都封为诰命夫人。有人道:‘生儿莫生女,生女莫嫌气,一朝得龙恩,富贵莫能比。’杨玉环得宠,全家受封,六亲得志,可谓一人得志,鸡犬升天。” 铁石讲到此处,金堂木一敲,停了下来,又喝了一口茶,用眼睛扫了一眼看官,只见所有听客,聚精会神,目不斜视,整个堂子里鸦雀无声。茶堂里外挤得满满的,都伸着脖子望着铁石,静候下文。茶馆堂倌一边给茶客斟茶水,一边接茶客给的钱,笑容可掬,忙个不停。 铁石说书,听客满意,自己也满意。他用金堂木在桌上敲了两下以后,又继续说道:“听官,你道事情怪不怪,杨玉环受封贵妃后,阿谀奉承,巴结讨好的人日趋增多。单说其中一人,姓杨名国忠,杨玉环入宫以前,从未听说过有堂兄国忠。这个杨国忠突然进得宫里,壮着胆子,厚着脸皮,加盐添醋,道出自己是当今圣上的国舅。这一说,有谁敢提着脑袋阻止他入宫参见贵妃娘娘呢,连让路都还来不及哩,更何况有的还要借机巴结,实现升官迹的梦呢。杨国忠时来运转,起初提心吊胆,随后放心大胆,大摇大摆地由太监引路找贵妃娘娘认他这兄长,要入内宫时,心里不禁胆怯。事情也真轻,太监禀奏之后,贵妃娘娘宣旨,召见杨国忠。此时此地,他亦喜亦忧,横下一条心,准备好对策,一番叙旧,一番动情,说得贵妃娘娘点称是,亦喜亦悲;贵妃娘娘认了这一门亲戚,顷刻间杨国忠身价百倍。不久,封为宰相,权倾朝野。尔后,他倚权杖势,扰乱朝纲,横行无忌,无恶不作。盛唐天下,很快出现不安局面。无须多久,忠良被害,奸臣得志。百业兴旺的大唐帝国三掀五腾,基业开始动摇了…… 《风流天子别贵妃》刚讲到一半之际,声音嘎然而止。 茶堂里议论纷纷,赞叹声,佩服声盈耳。你道,铁石为何突然停下来了?原来莲花镇显赫人物谢文辉带着五姨太突然站在茶馆大门口。“他为啥来了?”铁石狐疑中有些诧异,所以停了下来。 谢文辉和五姨太平时是不轻易出门看戏听书的,一般都是请戏班子和说书人进他家去,独家欣赏。对于铁石住在春熙茶客栈,他已早闻。碰巧五姨太吃了铁石的药后,病大为好转,有心上街闻点春意;二则也可到春熙茶客栈找铁石复诊。自然参议长出门,前呼后拥,跟着的家丁保镖,不可一世,为尊重起见,进茶馆前,他令家丁离去,只携着五姨太走到门边。 听众被铁石说书带入了情景,如痴如醉,则议论。有的一扭头,便看见谢文辉和五姨太在门外,如见蛇蝎猛兽,有的惊惑地睁大眼睛,有的点头哈腰;有的不卑不亢,视而不见。整个茶馆,由于他的到来,刚才那种自然的和谐,怡人的快慰,活脱脱的空气一下变得冷峻起来。兴致顿消的听客中有的人溜出门走了。 第89章 师生恋情 谢文辉和五姨太一言不,他暗自思忖着:“这么多人集聚一堂,在莲花镇前所未有,莫非在此聚众闹事?铁石颇能蛊惑人心,招贤纳士呢!”他把想法悄悄告诉五姨太,她说:“铁石讲评书,这有啥子值得大惊小怪的,你没听见他在说啥玄宗皇帝和杨玉环么?” “别贵妃!”谢文辉脱口而出,更是疑窦顿生,心想这铁石为啥偏偏讲这……分明是含沙射影,以古讽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面前,铁石没有走出门与谢文辉施礼。他取出一支烟,正擦火点燃之时,突然一个姑娘站出来,招呼道:“各位看官,请不要走,还有好听的在后面呢!”人们被她这一喊,立住了脚跟。铁石先是一惊,然后镇定自若。谢文辉正要离去,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怔住,再看说话人,脚上像钉了钉子,不能动弹。 她不是别人,正是肖老先生的二女儿春兰。肖老先生原是晚清秀才,书香后裔,只因为人正直不愿屈身以求仕宦之路,所以才晚年还开茶馆营生。他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又不曾续弦。大女儿嫁给一个团长,二女儿肖春兰在成都读书,快大学毕业了。他视春兰为掌上明珠,近乎有些溺爱,放纵。然而性格倔强的她,就连城里那些花花公子也休想对她无礼,只能可望而不可及。今天,不,就是铁石刚讲评书不久,她便从省城回来了。对于铁石,通过父亲的通信已略知他的人品和才智。几天前有过接触了,当时见面,大吃一惊,原来铁石是她中学时的老师。今天,当她看到铁石在茶馆说书,为其你争得偌大的面子,她更是喜在眉梢,爱在心头。于是她一进屋,就对父亲悄声说,不能告诉铁石她回来了。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洗耳恭听。 她生得很美,二十来岁的芳龄。如果把她比作雨果笔下的芬婷也不逊色。不过,她没有芬婷那样的悲惨命运。她无须打眼影,修眉毛,擦脂粉,都是那样的丽质天然。透过她的眼帘,那眸子像黑色的宝石,熠熠光,镶嵌在长长的睫毛下,让你不敢过多地去看她,只能站在遥远的地方,窥视远山的迷蒙,是那么深邃而不可测,越是不可测,越想探索它,叫人勾魂摄魄。她是永恒的雕塑,是天然的无暇璞玉,是灿烂的彩贝。有火的炽热,海的胸襟。不过,她心灵曾饥饿过,推动爱但仍旧在燃烧着爱的火使她无时不在以更为压盘的重量来平衡这爱。 当她这样叫喊后,那声音带着甜蜜的刺激性,竟让谢文辉忘记了身边的五姨太,神不守舍地看着她,呆立了好几分钟。这种神情只有五姨太最敏感,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无饥诮地说:“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一天不是把眼睛盯着女人的胸脯的呀!你看啥子,她还是人嘛,不过长得比我嫩,老牛改不了想吃嫩草的本性——我们走吧。”五姨太这酸溜溜的话,此时竟没有更大的效力。 铁石透过缝儿,看见这种场景,即刻走上去,先托了托头上的礼帽:“参议长光临茶馆,不知有何贵干?”停了一下,“请里面坐。”此时,谢文辉才如梦初醒,略收魂儿,说:“无事,无事,也来看热闹。” 五姨太站在铁石面前,显得有些恭敬。在她看来,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漂亮的诱人的妖魔,比她治病更重要。于是扭动腰肢,颤动着乳峰,扭过脸来,向铁石莞尔一笑,一摇三摆地依偎着谢文辉离去。 铁石是为春兰,也是为自己解脱,这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春兰在大庭广众中露面绝非偶然,然而,她并未意识到竟被一双色狼的眼睛所猎住,她气得无地自容。正当铁石前去与谢文辉说话的时候,她一扭头就跑到后堂去了。 铁石回到原位,又敲响了惊堂木:“话说奸侫当道,朝纲不振,国势日衰,但是玄宗皇帝和杨贵妃更加相爱,朝伴夕随,形影相连,这李隆基像喝了迷魂汤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 刚讲到这儿,肖老先生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春兰在房间里哭泣,她说什么要马上见你。”铁石一听,稍一思索:“这时离开不好,你先安慰她。”肖老先生只得去后堂安慰女儿。铁石继续说书,直把这题目内容讲完。 看官听后,掌声雷动,持续了好一阵,然后才议论纷纷地走出茶馆。 铁石一边往后堂走,一边琢磨着:“春兰为啥偏要找我去?”他百思不得其解。 她依靠在凉亭的扶栏上,那罗缎做的乳色旗袍裹着她苗条的身段,线条柔美,又很明快。她面对府河,仿佛在寻觅已经飘浮而去的孤舟。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这声音还是那么熟悉而亲切。终于她转过头,看见了铁石,又很快扭过头去。铁石见她泪痕满面。她那没来得及拭去的泪珠,就像雨后放晴,那绽开的一朵芙蓉,缀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儿,越美丽而灵秀了。或许是他们的相见是偶然的。即使不曾相见,心中留下深深印痕的春兰,她怎能忘记四年前自己失去爱情的平衡度,今天,终于又找回了那个砝码。 “春兰!”铁石压低声音,轻轻地喊道,“你有什么事?” 春兰取出手绢,揩了一下眼睛,转过身来,深情地瞥了铁石一眼,镇定地说:“你觉得我今天让人耻笑么?” “耻笑,谁?能谈得上吗?” 春兰的心“咚咚”地跳着,他们简短的两句话,便终止了谈话。“能谈得上吗?”他还是老说这句话,不过,有这句话,她也就感到满足了。彼此间凝视了许久,仿佛都在回顾去找回那原来的金贵异物。 四年前,铁石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随后在成都某国立中学执教,因为才貌双全,尤以国文讲授出类拔萃,深得读高中时有校花之称的肖春兰崇拜。也不知是从何时何地起吹起阅读讨论《红楼梦》的风气。那次讨论的中心点,就是关于贾宝玉的爱情是专一的还是多角的命题,按说在这样的学校,是不宜去谈及这带有玫瑰色彩的学术课题的,于是处于少女时期的肖春兰也卷入进去,她不一定全理解。一天,她找到铁石,他感到太突然了,便问道:“我能谈得上吗?”“能!老师和同学们都对你,啊,当然包括我,对你……”她没有说下去。她闪动着那双明净的眼睛,把头垂得很低,似在等待。她此时的心田多么渴望能得到知识的充实。作为一名老师,他何尝不情愿把一切丰富的宝藏奉献给他的学生,但对这爱情之说是不能轻而谈及的,因为有一堵无形的道德的墙在横隔着,师生建立爱情的不是没有,结为伉丽的也不称少。他从她闪动的眼睛和深深的低头中,以及平时的接触中,他已感受到这一点。 她抬起头来,又是长久地等待,铁石只得说:“既然相信我谈得上,我就谈谈自己的感受。目前世界上有许多学者都在研究《红楼梦》,其中对于宝玉的性格与爱情是研究的重点,对此形成了两种意见:一种认为宝玉的爱情是水性杨花的,一种认为是专一的。我们应该肯定地说,不是前者,而是后者。何以如此,要看到宝黛二人所处的封建时代和面对家庭的兴衰中,他们对社会的沉痛,人生的悲怆。封建婚姻的桎梏,产生了从不满到厌恶,从厌恶到反抗,从而使这家庭与社会的两个叛逆者,在感情上找到了共鸣,他爱黛玉不仅是她的美,恰恰就是这种共鸣,因而他不愿与未脱凡俗的宝钗结合,他宁愿弃家出走,变成在空中飘飞的灰末,足可证明他爱黛玉的一片痴情。但他对所有女性又是温柔的。这种温柔是来自对她们美的赞赏和命运的同情。多情与专一的爱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你看我谈得上么?” “谈上了,亲爱的老师,我记住了。”说着,春兰深深地鞠一躬,转身跑去了。 从此以后,她就不曾见过铁石。但是,就是这最后的一次,他留给她的却是永久的记忆。 几天前,她曾经回来过一次,第二天,铁石休息时,她拜访了他,她大胆地叩开了铁石的心扉。铁石放下手中的书,顿时惊诧了,他没想到是春兰,而且她还是肖老先生的女儿,命运的安排是如此巧合。春兰直言不讳地说:“老师怎么不教书,成了郎中,又化名铁石?”铁石回避了她的提问,只说明在现在的中国当一个为民治病的医生更实际的敷衍话,春兰听后笑道:“你不信任我这个学生,就不打搅了,只是——你是我唯一崇拜尊敬的老师,是我——信赖的人。”无论春兰怎样试探,铁石始终说话滴水不漏,天衣无缝。他知道,戴立培养了形形色色的特务,人心叵测,一旦不冷静,就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不能道破真相。他只以师生之常情相交,叫她无隙可击。话不投机,春兰怀着怅惘的心情离开了他,第二天竟不辞而别了。…… “能谈得上吗?”此时春兰的心里一直在震荡着这句话,“太抽象了啦!”她想着,眼前一阵扑朔迷离。那眼泪又匆匆地流下来,这眼泪是初恋姑娘的血,孕育爱情之果的催化剂,她多想把自己那颗晶莹透明,纯洁无暇的心掬给铁石啊。刚才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她把铁石叫到她的身边,却没有更多的话要倾吐,于是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里暗自说道:“先生,我一定要和你比翼而飞。” 铁石站在扶栏处,眺望着江水愣。 肖老先生走过来,言不由衷,无法去理解铁石与女儿刚才的谈话秘密,或许他也领悟到这其中的一点奥秘,那么他的心便安详了,因为他对铁石的好感不亚于女儿,在他的脑海中,常常跃起一个美好的印象:那就是铁石! 第90章 在党旗下宣誓 一只小船像梭子一样行驶在河面上,由莲花镇向着二江寺大桥划去。船上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手里握着竹竿,不时地往水里插一下,另两人坐在小船的横板上,戴着草帽,手里握着浆,十分娴熟地划动着,显得轻快,悠然自得。他们控制着这小船。船也显得温顺,按照人的意志,朝着既定的方向,毫不颠簸地悄然前进。 虽然明月高悬,蓝天如洗,但是倾泻下来的乳白色的光,却让人感到不满足,因为不能借助她,完全看清眼前的景物,分辨不出远处的景象。那温顺柔和的光线,把一切都变得朦胧依稀,于是,这小船和人影,都像被纸剪了的倩影,只能显出轮廓的大小和高矮而已。 小船突然慢了下来,只听见撑船的大个子说:“大哥,我们今晚收获不小,这鱼够我们饱餐一顿了。鲤鱼烧成豆瓣鱼,鲫鱼煎成甜酸味,鲢鱼嘛……就请大哥带回去,送给肖老先生,你说对不对?”大哥没表意见,另一个人用手扶了扶头上的草帽,接过话说:“军弟言之有理,我赞成!” “不要之乎者也的,我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你们一‘之’一‘矣’的,容易把我弄糊涂,还是说点大老粗一听就能明白的话。”大个子说。 “哈哈,军弟,你倒像猪八戒鼻孔里插葱——装象,你不是都给我说过吗?‘玉兰之弟肖全,是个不肖之子’,这时候,你倒把我烧起来了。”这说话人叫肖吉明,大个子是邹军。 “老实说”,邹军说道,“这两句话本来不是我说的,我是从玉兰口头捡来的,明哥,你冤枉我了。” 肖吉明说:“老弟这辈子艳福不浅,玉兰还没过门,你就给感化,变得比孙猴子还机灵。哦,好久才能吃上老弟的喜酒?” “少不了你的,到时不要空着手来就是啰!”邹军改口道:“刚才对鱼的安排,大哥还没表态呢?” 大哥低头不语。吉明听后认真地说:“大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一切听他吩咐。” 不一会,他吁了口气,说道:“这鱼大家都吃,把它的味道搞得好好的,让它成为我们丰盛的佳肴吧。只是有一点,请你们注意,肖老先生开茶馆,衣食不缺,他不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送给他鱼,说不定他还会生气呢。”大哥说着,然后低下声音来:“这些鱼,除吃一些外,把剩下的分为两份,一份给军弟带回去给生病的爹爹吃,他爹正需要营养,一份让吉明带回去给母亲补补身体。” 吉明和邹军听后硬不同意,这个大哥不得不用强硬的语气说道:“今天就听大哥的,不必争执了。” 两人无言。 小船又倏地飞快地向前疾驶而去! “把船停泊在中间最大的拱洞下面。”大哥说。于是邹军把船靠在水缓的地方,牵着纤绳跳到墩边的台阶上,把船牢牢地拴在墩子的石头上,船身毫不晃荡了,三人便坐下来。 大哥不用说就是铁石。 他先言:“吉明,邹军,今晚我们三个人特地来到这里聚会,是为了我们最伟大最神圣的事业。为什么要在这里?我是这么想的,这座大桥,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它历经沧桑,屡遭磨难,有着不幸的辛酸的历史,但是,它顽强不屈,百折不挠,至今巍然矗立;这桥,是莲花镇升降浮沉的见证,是劳动人民的无穷智慧的结晶。”铁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问道:“吉明,邹军,你们听人讲过有关修建这座桥的传说吗?”两个人同时吃惊地回答道:“没有,从来没有。” “好,我就先讲一讲关于修建这座大桥的传说吧。” “在清朝雍正皇帝的时候,莲花镇有个白衣秀才,一举成名,考上了探花,衣锦还乡。莲花镇的乡绅、名流、地主、官宦,纷纷前来贺喜。有的名流,就说这白衣秀才,考上了状元,是莲花镇的光荣,要纪念这了不起的事,建议替这个探花立庙、立碑、修牌坊,要歌功颂德。谁知,在一阵纷纷议论之后,这个探花从席位上站起来,慢慢说道:我邹振国,出身贫寒,虽生活艰辛未忘其乐,今日,上蒙祖宗之荫庇,中受各位贤达、绅士、名流之助,下接妻子之望,有幸能有尺寸之进身。(..info好看的小说)受皇上龙恩,被取为探花,是吾之幸也。吾虽有今日,安敢忘父老之恩,失本来面目,负庶民之望。功德尚无尺寸,而树碑立传,真乃无颜于世矣。民者,天下之主也,失民则无所托矣。古人云:‘民者,水也;君者,舟也。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为民之君能知此而我饱读经书,信奉孔孟,不为民之父母官,于心何忍。范仲淹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我思及于此,则无地自容耳,依愚之所见,诸君之盛情,我领了,但切勿为我唱颂功德,倘且要这样,用羞吾先人于地下。滔滔府河,乃西蜀之心脏,是天府的血液,我们要在这方面有些贡献,以李冰父子来勉励我们才是。我早有在莲花镇的府河上,修造一座桥的宏图,今日和大家欢聚一堂,特地就此事提及,望诸君磋商,不知大家尊意如何?”邹振国的一番议论,引得在席各位面面相觑,大有出人所料。但片刻之后,大家无不赞成。不久,就在莲花镇不远之处修建大桥了。这座大桥修建了整整两年,耗去白银五万两。修建大桥,雇请了许多能工巧匠。这座大桥的总设计是师是四川一个有名的石匠。桥的整个工程要结束了,中间大拱洞的封洞石块,上最后一块的时候,总是不合适。大家很焦急,老师傅认为是鲁班在暗中作怪,于是就买了一只大红公鸡,宰了,用那鲜血来祭祖师爷鲁班的在天之灵,准备第二天再来安上石块。誰知这天晚上,明月当空,稀星闪烁,蓝天一色。在二江的汇合处,从两条江里,突然间,腾起两条金光闪闪的飞龙,嘴里吐出白雾状的烟气。一瞬之间,这白雾头的烟气,便化作五光十色的彩虹,横跨在二江的汇合之处。两条金龙顷刻间消逝了。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轰”的一声,天门洞开,一座富丽堂煌的宫殿出现了。宫阙打开了,一位亭亭玉立、美丽动人的仙女,右手挎着一只竹摇,从玉宫里姗姗而出,后面簇拥着一群仙女,宫门关紧。仙女们沿着弯弯曲曲的百花吐艳的花丛小路,款款而行,体态轻盈,莲步如舞。跨出大门,一只金色的凤凰在大门外的玉砌的平台上引颈恭候。仙女乘上金凤凰,在乳白色的云雾中穿行,临风飘逸,徐徐而下。金凤着地,站在彩虹上,仙女跨下金凤,右手挎着竹篮,轻步如飞地来到彩虹的最高处放下竹篮,揭开竹篮上的金丝绣成的纱巾,从篮中取出一个方形的闪光亮的匣子,打开匣子,小心地取出一块五光十色的宝石,走到彩虹最高处的中央,小心翼翼地把宝石放进彩虹的一个空隙处。奇怪,不大不小,刚刚合适。随后,仙女盈盈笑靥,朝二江寺大桥望了一望,又回到金凤处,乘上金凤,一阵清风,从二江寺大桥的上空飘升。金凤凭借清风,展开翅膀,一纵身,盘桓天宇,渐渐远去。第二天,工匠们又怀着虔诚的心情来修桥安放最后一块石头了。技艺高的老石匠带着一群人,来到大桥的最高处,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好久说不出话来,始终安放不好的石头,安放好了,天衣无缝。大家都说,这是鲁班显灵。后来,桥修好了,请邹振国给大桥取得名字,邹振国略一思考,回答道:“这桥汇合二江之水,又有天人相助,在桥头修个庙宇,记上有功德人的名字,塑尊鲁班神象,每年到庙子里祭祀神灵的保佑。这桥名,就取作‘二江寺大桥’。”大家听了,齐声鼓掌道好。又请邹探花题书桥名,邹振国手握大狼毫,写下了‘二江寺大桥’五个颜体大字,由匠人精心雕刻后,镶嵌在大桥大洞的中央的最高处。”铁石讲到这里,对吉明、邹军说道:“这就是有关二江寺大桥的传说。这是我从肖老先生那里听到的。”两人听了,都惊叹道:“大哥真是见多识广,无所不知。”等一会儿,铁石宣布道:“现在我们莲花镇地下党的组织者,进行入党宣誓。” 三人站在船上,铁石拿到早已准备好的一面党旗,挂在桥墩的石壁上,指着旗帜上的镰刀,斧头图案说:“这是中国共产党党旗,你们两位同志经上级党组织——川康特委研究,批准你们加入中国共产党。现在,我组织你们宣誓。”三个人肃穆地面对党旗举起右手,铁石说一句:“为党的事业尽忠尽力。”肖吉明和邹军也跟着说一句。 “坚决遵守党纪党规。” “不怕流血,不怕牺牲。” “保守党的秘密,永不叛党。” 铁石念完誓词,二人也跟着念完誓词。 在党旗下宣誓完了。他们又坐在船上,肖吉明和邹军兴奋极了。这是他们人生中一个新的起点,重大的转折点。 铁石说:“从此,你们是党的人了,大家都以同志相称。莲花镇虽说山清水秀,然而百姓的生活却很悲惨,党的神圣使命,就是为受苦受难的人们获得自由幸福,为穷人翻身得解放,挖穷根而斗争。要把吃人的人打倒,先把吃人的社会推翻,这样才有我们穷人出头的日子。我们的任务伟大,光荣而艰巨。先要有一种崇高的使命感和勇于牺牲的精神,一切听党的指挥。”停了一下,铁石明确地指出:“肖吉明和邹军两同志,和我组成党的第一个支部,你们两位同志是莲花镇的火种。这火,要越燃越旺,燃烧成熊熊烈火。烧毁整个旧世界,建立起新世界,这就是人民的天下。” 肖吉明、邹军听得不眨眼,兴奋得热乎乎的,铁石继续道:“我们为了党的事业,要齐心协力。眼下的主要任务是动群众,解决穷苦人的温饱;对绅粮的盘剥,要采取有效的斗争。现在,虽说下过两次雨,但旱情仍然严重,老百姓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我们就来一次吃大户反饥饿反盘剥的斗争。”“对。”肖吉明、邹军齐声说。“这斗争在秋收以前进行,你们说,行不行?”“坚决照办。”“好吧,具体行动,我们研究以后再决定。”三个人的脑海都在思考着。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铁石、肖吉明和邹军驾着小舟,逆流而上,虽然他们一夜未眠,但是他们都精神焕地划着浆,去迎接即将升起的灿烂的太阳。 第91章 反饥饿 天还没亮,邹军拗着一竹篓鱼,出现在春熙茶客栈门口。.info[] 店里伙计正好把门打开,互相招呼后,邹军信步走进茶馆。肖老先生正低头品茶,他抬头见到邹军站在面前,吃惊地问:“小军怎么这么早就上街卖鱼。” “肖伯伯早!”邹军十分礼貌地说,“大哥在吗?” “在。”肖老先生客气道。 日光如流水。铁石不觉在春熙茶客栈已经有两个月了。肖老先生对他,做梦也想招为“乘龙快婿”,只碍于不易启齿,时有旁敲侧击,说话透出隐情,天机道出,被旁人传扬开去。就连邹军也时有所闻。有这层纸包裹着而又不曾被点破的关系。邹军只要到莲花镇找铁石,进了茶馆,嘴也甜,话也亲了,称呼总是带着很自然的感情。 肖老先生说:“他昨天回来的很晚。”停了一下又说:“没有哪一天不熬夜,现在可能还没起来吧!” “好,那我就陪你老耍一会儿,再见他。” 他们的说话,让铁石早听见了:“二弟有事,就过来坐。” 邹军笑咧咧地向铁石点了点头,把鱼篓子放在水缸边,对肖老说:“大伯,鱼活鲜鲜的,你老随便逮两条去吧,我还没有这个。”他把手放在嘴边说,“今早在你这儿开早饭!” 肖老先生乐道:“你大伯这顿饭不成问题。”但又说:“只是这鱼,我不能要你的。” 邹军调皮地向肖老先生鞠一躬说:“你莫这么瓜嘛,要知道这鱼煎起又不是我一个人吃,还有那铁先生呀!”说完还诡秘地挤着眼睛。 肖老先生一听,正中心意,也不便再推辞了。 邹军来到铁石房间,自己坐下:“大哥,我要向你汇报两件事:一是动群众的工作,已做巴实了,他们都愿意起来斗争,就只等你的命令。” 铁石看着眼前说话稳重的邹军,夸耀道:“你真能干,像一员虎将,就看下一步,能否旗开得胜了。除了这,还有件是啥子?” “另一件,说起来就吓人。那些龟儿子有钱的绅粮,狠得很,乘天灾人祸,敲榨百姓,我们那里有几家穷人锅儿吊起来当钟打,就求爹爹告奶奶地向绅粮借粮。绅粮说,借可以,秋后算帐,一升还五升。你想,翻了几番啊!”接着他又向铁石摆了一件催人泪下的事。 前天一早,贫苦农民李家俊去找地主胡遂良借粮,不但没借到,还被狗咬得几处是伤。他咬着牙回家,血淋淋一身,把全家人吓坏了,全家人抱住一团痛苦一场。走投无路,当晚,李家俊悬梁上吊死了。留下老母和妻子以及三个孩子。第二天,老母和妻子带着三个孩子,走到河边,把三儿子留在岸上,三代人跳下府河淹死了。这三儿刚五六岁,在岸上哭哇喊呀:“奶奶——,奶奶——”惨不忍睹,幸亏被过路的老大爷给抱回来。昨天下午,这妻子被打捞上来,只剩下一条裤衩,光溜溜的,全身泡得像馍馍那么白,真造孽啊!” 铁石听了,一拳击在桌子上,气得脸也青了。邹军牙齿咬得崩崩响,说:“大哥,我们应该对这些人,狠狠地惩罚一下。” “好!”铁石鼓励道:“当群众怒火燃烧的时候,像胡遂良这些家伙,就是一块烂铁臭铜,也能熔化,你再加油,准能马到成功。” 邹军告诉了他的行动计划。铁石指示道:“现在就等肖吉明的情况,我准备进一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市上粮食销售价格。这段时间物价涨得很厉害,估计还要猛涨,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努力动群众,掀起反饥饿热潮。关于吃大户的斗争,我已说过,是我们党在莲花镇第一次极其重要的任务,要注意政策,集中力量,打击危害老百姓最惨的大绅粮和恶霸,才能团结中小地主和其他中间分子。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大哥”,邹军坚定地表示,“我一定要完成党交给我的任务,就是拼上性命我也不怕,请党放心。” 他们进行一阵密谈后,吃了早饭,各自上得街来。邹军挑着鱼篓,径直朝鱼市走去。 太阳升得竹竿高了,街上车水马龙。铁石漫步着,与认识的人打着招呼。他来到粮食市场绕了一圈。买卖人稀稀落落。他暗自地思忖着:“今天这粮食市场为啥如此反常呢?”他不能久留,拐进一条小巷,有意识地向镇上一家粮商铺子走去。在小巷的深处,突然传来“嘣嘣嘣”的敲门声,闹闹嚷嚷的说话声,吵闹声,咒骂声。 走出小巷,拐进一个弯,只见这家粮商门口挤满了人。这些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病态愁容,全是饥馑中不堪忍受痛苦的劳苦农民和居民。他们,有的肩上搭着麻袋,有的挑着箩筐,有的手里提着竹篼,有的两手空空,站在商店大门的外面,数以百计的人们睁大眼睛,向柜台处望着,那个小个子只得踮着脚跟,伸长脖子。因为拥挤,大家左右移动着,渴盼着售粮柜台那扇紧闭的门板打开。 然而,他们一次又一次失望了。因此,这些等米下锅的人不得不一边捶打着门板,一边大声叫骂着。 “贾老板,你***杂种,有粮不卖,老子们要砸烂你的铺子。” “贾猪孙,再不把店门打开,我们就冲进来,找你拼了。” 有几个胆大的汉子,挤到人堆前面,带着扁担,举起来猛烈敲打着,撞击着铺面,铺板出“叭叭叭”“乒乒乓乓”的声音。 但是贾先成这个莲花镇的大粮商,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外面生的一切,不管外边怎样翻天覆地,里面也没有反应。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从街的一端悻悻地走来一个人,他就是贾先成的管家辜家福。一切声音嘎然而止,所有的眼睛转过去,大家的视线对准这个管家。人们怒形于色,义愤高涨。然而辜家福径直走过来,无动于衷,毫无惧色。 有人开始说话了。 “辜管家,今天啷个不卖粮?” “管家的,贾老板在家吗?” “管家,你说话呀!” 有几个人拉住他,又是质问:“你小子倒是听见没有?我们在问你?” “你龟儿子吃得肥头大耳的,装起哑巴来了。” “不说,再不说,老子就跟你点颜色看。” 有人举起了拳头。一见拳头,辜家福就软了,脸色突变,吓得汗珠子从额头上,脸上直往下流。他用手擦了擦汗珠,镇定一下,装出笑脸道:“各位父老兄弟,请包涵包涵,贾掌柜昨天到成都去了,今天不开门,已贴出告示,就请大家过目,贾掌柜的事,我只能如此照办!”停了一下,他说:“贾老板说,店里粮不多,而且又卖给成都的一家老板了,事情闹大了,恐怕——于你们不好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请各位还是去找别的粮商。” 辜家福这番话,也真灵验,有的听后,垂头丧气地离去了。辜家福一见,暗中不胜欢喜,没料到人堆里有人又闹嚷起来。 “大家不要听他这些屁话,他明明在哄我们。揍他***,他才说实话。” “对,不开门,见不到贾老板的面,就褪他的火。” “饿死不如和这些***拼了。” 饥饿的人们骚动起来,上前把辜家福围住,他正要申辩,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鼻血顿时直流,脸变得青中带白。他捂住脸,一边揩着鼻血,一边叽叽哼哼的。 “开不开门?不开,老子揍死你狗杂种。” “好说,好说!你们稍等一下,我进屋去跟贾老板说一声就……。”他哭丧着脸,乞讨地说。 大家给他让开一条路,辜家福走到门边,透过缝儿,象猪嘷似的叫两声。终于,门虚开一条缝儿,他侧着臃肿的身子挤进去,后面紧跟着几个壮实的小伙子也挤了进去。 大门被打开了。饥民们站在门口,大吼道:“贾先成,今天不卖粮,要你见阎王!” 管家吃了苦头,惶惶如丧家之犬。边走边喊道:“老爷,老爷,他们闯进来了。” 其实,人们只要求买粮,无须他事。 过了一会儿,辜家福走出来对大家说:“各位父老兄弟,现在救命要紧,我家老爷说宁肯得罪成都的大老板,赊一笔钱,也不让乡亲们饿着。本街人嘛,现在就卖粮,只因粮不多,请大家排队,都能买到。” 一场大的冲突,算是平息了。 当饥民挨着一一购粮的时候,铁石走到店门铺的告示前:“本店因蓄粮甚少,奉上司之命,要承担军需大事,即日起不再销售。” 佳兴粮店民国三三年六月二十日铁石看后,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微笑,便沿着小巷,回到春熙茶客栈,做起走访郎中的行当。 烈日当空,如燎如烤。铁石的心里有如沸腾的水:地主、绅粮、官府、投机奸商四位一体,形成*的绞绳,乘人之危,敲诈勒索百姓,鱼肉人民,大横财,置群众于死地而不顾。他想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火热的战斗场面。他想,这里虽然过去未曾有过党直接领导的各种斗争,但是,人们为着自身的生存权力,他们不正在进行着自的小规模的斗争吗? 眼前的一幕给他很大的启,一旦把人民组织起来,这种自的潜在力将成为不可阻挡的力量。突然,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思路。 “铁先生,铁先生。” 他回过头来,呼喊的人已走到他面前,小声地说道:“我刚才来茶馆找你,你不在。” 铁石向四周扫了一眼说:“今早邹军来了,我正有事要找你,你要不来,我准备去找你,你来得正好。” 铁石刚说完,正要和来人朝后堂走,又有人招呼他:“铁先生,你今天生意好嘛。”问话人似笑非笑的。 铁石一看,原来是谢宗明,连忙应道:“刚才从胡家坝回来,在街上绕了一转,才回到店里,谢管家有何贵干?” “啊,不。”他压低声音,按捺不住地告诉铁石,“五姨太说,你要是有空,请到她那里去一趟……啊?你晓得不,大少爷……。” “大少爷,什么大少爷?” 谢宗明眉飞色舞道:“参议长的大少爷昨天从省城回来,带个少奶奶。他艳福不浅,那少奶奶如花似玉,漂亮得像仙女,我已是不惑之年的人啦,今天才看见这样真资格漂亮的女人。欢迎你来,嘿嘿嘿。” “好嘛,有空闲,一定拜访拜访你家大少爷。哦,请你转告五姨太,我一定到贵府去给她诊病。” “好,好。”谢宗明摇着头走了。 铁石等谢宗明走后,招呼身边的来人一道走进春熙茶客栈的后堂。 在他的住房里,他先递给来人一把扇子,自己拿着一把扇子,扇了两下说:“吉明,你了解的情况怎么样,动员、组织工作如何?” “大哥,我把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这个,现在的情况嘛,这个——这个已经完成了。” 接着,苏吉明把如何了解情况,动员,组织群众的具体工作,向铁石作了汇报。铁石听后十分高兴,自然又是鼓励一番。并把莲花镇及周围群众如何自组织起来,为生存而斗争的情况作了简要的介绍,说:“吉明,你很有才干,现在群众像一把干柴,只要点把火,就会燃起冲天的火焰来,希望你在斗争中得到更快的锻炼。” 肖吉明读过几年私塾,又在成都当过跑堂倌,聪慧明理,听了铁石的话,他激动地说:“真想不到,这个——工作开展得那么快,这次斗争,这个,这个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他越说越急,自知口吃,歉意地解释道:“大哥,遇到新鲜事,我说话,总感到紧张,一急就打嗝,真气人,想改一时又改不了。” “没关系!”铁石说:“这个习惯,要改变也并非困难,我小时候说话也快,变成了‘夹舌子’,别人听不清楚,我十分苦恼。后来,我学别人说话,想好了再说,没多久就改过来了。” 两人说得兴致正浓,邹军跨进门来,做个鬼脸说道:“阿弥陀佛,今天弟子的鱼卖了个好价钱,善哉,善哉。”引得大家一阵好笑,于是,他们的谈话又进入了正题。 铁石分析了形势后,提出行动计划,作了具体部署。吉明和邹军听后很满意。铁石又说道:“这次行动之前,你们要与其他骨干多商量,反复研究,不要把问题看得过于简单,也不要看得太复杂。要灵活机动,随机应变,保持冷静,以打击地主豪绅的嚣张气焰,解决饥民们面临的灾难为目的。达到这两点就够了。” “行。”肖吉明和邹军异口同声。 “以后”,铁石强调道,“我们联系要经常变换地点,注意保守党的机密。” “我们记住了。”肖吉明和邹军起身告辞了。 铁石送走客人,来到凉亭处,深深地吸了两口空气,自语道:“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第92章 第一次革命,吃大户 自接到五姨太的邀请后,没有多久,铁石肩挎药箱第二次到谢公馆,坐在迎客厅,给五姨太复诊看病。尽管谢文辉对铁石的行踪有所怀疑,但他还是不得不顾忌五姨太的面子,陪着她把铁石送至门口,感谢之词喋喋不休。 铁石选定这个特殊的日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莲花镇所属的乡村及其周围的饥民进行造反的神圣行动,恰恰又在今天,他要“隔岸观火”,“掩人耳目”,造成谢文辉的错觉。当他给五姨太看完病,还有意在街上摆出了药摊。 就在这时候,相距莲花镇二十里许的伍家官山上生了一场亘古未有过的大事件。伍家官山,是一座平坦的山岗,红色的巉岩,像被血染过的一样。当迷蒙的晨雾被太阳光驱尽后,你会看到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先是沸腾的,之后,便肃然安静下来。这时,一个人走到大家面前,他个头不高,但十分精悍,声如洪钟地说道:“乡亲们”,他把双手举过头,像庄严的讲演一样,“今天,我们集合在这里要做什么?因为天旱,饥饿,世道已不让我们活下去!地主老财,绅粮们又不借给我们粮食,他们还放高利贷,利滚利,把刀安在我们穷人们的脖子上,怎么办?我们吃大户去,找地主、绅粮要吃的。” 这个讲话的就是肖吉明。本来他说话因紧张容易口吃,今天的讲话却意外的顺畅。为这,他请铁石理了个草稿,经过几天的苦功练习,才把这些话一句不漏地流畅地讲了出来。 他的讲话结束了,人群里的骨干齐声喊道:“官*民反,民不得不反,今天吃大户,大家敢不敢?” 群众被振奋着,齐声地喊道:“敢!敢!” “我们为了活命,就要舍得去拼!”各种表达不满的情绪,语言响成一片,直冲云霄。 “好!现在我宣布”,他站在一块大红砂石上,大声地说,“从今天起,莲花镇是造反吃大户的日子。我们的口号是‘大户绅粮还我粮’,‘中等人家不要管’,‘没有粮吃的跟我来’!” 肖吉明宣布结束,走到十几个骨干青年身边,说:“你们呼喊口号,声音要宏亮、整齐、清楚!”说完,交给他们每人一块红色的臂章,然后说:“你们各人站在自己队伍的前面,当好领队。”他对所有的饥民喊道:“现在,我们按计划行动,出!” 这支队伍共有十几个小组,每组二百多人,在肖吉明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出了。 肖吉明身挎短枪,走在队伍前面,刚入党不久的谢怀安在队伍的中间,他高大的身躯象巨人一样,可以鸟瞰队伍的尾,带头呼喊口号。各个小组的领队也领头呼喊着:“大户绅粮还我粮!” “中等人家不要管!” “没有粮吃的跟我来!” 口号,排山倒海,此起彼伏,连续不断。饥民们一路威风凛然,吓得小地主,小绅粮把门关得紧紧的。少数胆大比较开明的,把门虚掩着,透过缝儿窥视着擦门而过的队伍,担心顿时解除了。 饥民们,有的肩上搭着一条口袋,有的手里挎着一个竹篼,有的肩头挑着箩筐,……情绪高昂。沿途的饥民见到游行的队伍,那些年轻的妇女背着娃儿,年迈的老大娘踮起小脚,儿童偷偷地从家里,从田坎上和小路上跑来,自觉地投入到队伍中。他们心里同样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同样地感到快慰。这生在川西平原东南边四十年代吃大户的斗争,过了古代陈胜吴广的揭竿壮举,胜过李顺王小波的造反声势。 他们头顶烈日,脚踏热土;有的小孩一丝不挂,汗水淋漓。他们无所顾忌地涌向钟家湾。 钟家湾地处尖茶乡场,仓库主任、大绅粮钟百川,平时对赤贫的农民,冷眼奸诈,囤积粮食,敲榨百姓,无恶不作。饥饿的农民,每每向他哀求借点粮食,他便恶狠狠地说:“要借粮食嘛,好办,秋前借一升,秋后还一斗。怕吃亏,就别来。俗话说‘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于是借粮的穷人带着悔恨和凌辱愤愤而去。有的实在找不到门儿,苦苦哀求:“钟主任,积积德吧,救人一条命,胜造七级浮图啊!”说完还得跪在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嘿嘿”,钟百川把头一昂,“你们借粮就喊主任,低三下四地求我。碗里有装的时候,就喊‘钟老坎’,‘钟寡孽’。哼,人是铁,饭是钢,我钟百川,说不上掌管生死的小鬼么,要来求情吗?这个时候说不定比阎王还哪样呢!小鬼么,要来求情么,对不起,我这里没便宜的,你们还是另找门路吧。”说着,嘴一撇,眼一瞪,犟着脖子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低头恳求的穷人借不到粮,还装一肚子窝囊气,没办法啊!小肚子能抵得过大胯吗? 没想到,钟家湾今日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队伍走到钟百川家门前,像两条长龙,被厚厚的两扇朱漆大门挡在门口,几个青年去敲门,毫无回声。 肖吉明对身边的一个青年说:“你去告诉谢怀安,带部分队伍到钟百川的后房,把房子围起来。”这个青年即刻遵命而去。 “大户绅粮还我粮”的呐喊声在钟家湾的上空回荡,越高涨。犹如巨大的冲击波向着钟百川的房屋的每一个角落冲去。 “砸烂他的龙门!” “掀倒他的围墙!” “烧了他的房子!” …… 虽然这些呼叫声很猛烈,却仍然无济于事。 突然,谢怀安和几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农民一纵身,爬上后墙,跳到内院,到了龙门处,卸下抵门杠,抽掉门闩子,打开大门。人们顿时像潮水般地涌了进去。一座大院里人山人海。 肖吉明站在正房的阶沿上,用宏亮的声音喊道:“各位乡亲,父老,姐妹,大门由我们打开了,可是,钟百川粮仓的大门还紧锁着,大家说,怎么办?” “砸烂大门,我们自己分粮。”人们嚷道。 “好!”肖吉明说道。 大家立即行动起来,奔向粮仓。肖吉明又向大家说道:“打开粮仓后,先把粮食运到伍家官山,然后再分给大家。” “要得,要得啊!”大家十分赞成。 肖吉明和谢怀安等青年,砸开门上的牛尾锁,打开仓门,那装满的陈谷像黄金般地呈现在饥民们面前。看到这金灿灿的谷子,有的乐开嘴笑着,有的不禁悲愤交织。 于是,人们开始装粮。 为警惕钟百川的阴谋诡计,肖吉明和几个骨干手握短枪,在屋前屋后警戒,观察着;谢怀安带着几个骨干维护秩序。两位领导人向擦肩而过的扛着和担着粮食的父老兄妹致以点头微笑。 一担又一担,一袋又一袋,一筐又一筐谷子,有礼有节,秩序井然地运到钟百川的门外。一来一去,一去一来,川流不息。他们笑了,充满着胜利者的自肺腑的喜悦之情。 这些饱受艰辛,历经沧桑的人们,虽然还不理解什么是纪律,从朦胧的意识中,似乎又知道纪律的重要性。他们听从指挥;他们心里明白,没有这支三千人的队伍,别说打开粮仓装黄谷,就是钟百川的大门也休想跨进去。 这是集体的力量,团结一心的体现。 太阳当午了,饥民们的口袋,箩筐全部装满了粮食。钟百川粮仓里的粮食被一扫而空。 正在此刻,突然,两只大黑狗从钟百川后院的田坝上跑来,“汪汪汪”地嘷叫着。继而跳过后墙,直朝肖吉明扑来。肖吉明深感不妙,举枪射击,“叭叭”两声枪响,其中一只大狗应声倒下,另一只冲出大门,朝田坝跑去。 枪声,震惊了运粮的乡亲。肖吉明和谢怀安走出钟家大院,见人们有些纷乱、骚动。肖吉明对乡亲们说:“大家安心运粮,不要惊慌。”他叫谢怀安和十多个骨干青年组织好队伍向伍家官山进,然后回到屋里,一会儿,纷乱的队伍很快安静下来,由谢怀安等人带着前进。 肖吉明命令几个骨干青年撤出钟家大院时,钟百川的管家像幽灵一样出现在眼前,他带着油腔滑调的口吻问道:“肖吉明,钟主任的粮食,你借了这么多,临走时连借条都不打一张么?” “打借条!”肖吉明气愤地说:“管家认为怎么个打法?” “你是聪明人,还得要我教你么?”管家讥讽道。 “对不起”,肖吉明理直气壮地说:“大管家,这粮食是钟百川的,还是老百姓的?你要搞清楚。借条嘛,恐怕不成一条规矩!” 一群饥民指着管家的鼻子说:“你不要狗仗人势,钟百川白白喝了我们多童年的血,我们来取点救命粮,算得个什么,这又关你屁事!” 管家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阴阳怪气地说:“几位老弟,没必要这么大的火嘛,有话好说,好说,何必又骂人呢?”说着鼓起一双鲫鱼眼。 “管家”,肖吉明说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天经地义。本地豪富,本应该带头散,可是如今贪官骄横,豪强欺压,如果你来做这,这灾民看有何感想?官*民反,民不得不反。自古都是这样。你——没资格跟我说理。钟百川有——有理,叫他来!” 肖吉明一席话,说得管家哑口无言。运粮队伍已经走远了。肖吉明怕再生意外,对身边几个青年骨干说:“见到主子,代我们感谢。” 管家碰了一鼻子灰,讨了个没趣。看着肖吉明等人远去。管家站在大门的石梯上,没动一下,像生了根似的,那对鲫鱼眼睛差点儿鼓出来了。 队伍沿着初来的路,向伍家官山浩浩荡荡地挺进。当快到目的地时,另一支队伍也赶来了。原来,这是邹军率领的吃大户的队伍。那阵势和肖吉明率领的队伍不分上下。在山脚下,他们很快汇合一起。肖吉明和邹军紧紧地握住手,激动的好久说不出话来。 肖吉明说:“军弟,没想——想到,你也——来得这——这么利索。” 邹军说道:“明哥,你真行,收获这么大。” 二人互相鼓励一番。邹军把大手一挥,对饥民们说:“父老兄弟姐妹们,占山为王,运粮上山啊!” 山吼地摇,旗开得胜,人们呼啦啦地上了山。 第93章 武装保卫胜利果实 钟百川的粮食被饥民运走后,管家跑进屋里,惊惊慌慌地向龟缩在秘室里的主人作了禀报。(..info好看的小说)钟百川“唰”地站起来,脸顿时气成猪肝色。两颗细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像失了神一样。本来先前就吓得周身像筛糠似的他,一听粮食被全部运走,一身无力,一头栽在地上。 丫环们急忙过来伺候:扶的扶,递水的递水,打扇的打扇。全家老少见这情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从麻木的痴呆中清醒过来,见大家哭成一团,突然咆哮道:“老子还没有死,嚎个毬。”说着气急败坏地猛然倒在椅子上,嘴里不断地说:“肖吉明,谢怀安!谢怀安啊,肖吉明——。”他以此泄内心深处的隐痛和仇恨。 就在这气恨难消之时,家人上前说道:“钟主任,胡保长有急事找你商量。” “他在哪?”钟百川如得救星。 “在外面恭候。”家人禀道。 胡保长就是胡遂良。这个集袍哥,地痞权力于一身的地头蛇,上捧官吏,诡计多端,横行“码头”;下欺百姓,不择手段。他的突然到来意味着什么呢?他坐下来后,既不喝茶,也不闲聊,便附在钟百川的耳朵边,眉飞色舞地密谈一阵,使钟百川神情骤然大变,起身说道:“胡老表,贤弟,这、这就拜托你了。” 胡遂良奸诈地说:“钟大哥,你老表放心,等一会儿在伍家官山上见分晓。” 两人心照不宣,合掌告别。 中午时分,两支造反——吃大户的饥民队伍正在伍家官山密密麻麻的松林里,在旋搭的平灶上,用事先带来的锅铲等,把刚才碾出来的米,煮成白生生的米饭。大家分享着很久没有吃过的大米饭,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这饭是多么的芬芳甘甜,合胃口。饥饿的反馈,带来精神异常的欢欣。此时此地,伍家官山,炊烟袅袅,欢笑之声萦绕林间。 肖吉明和邹军坐在一棵大树下,他们的脸透过林荫照来的阳光,神情兴奋。他们严肃地交谈着斗争的情况。正准备研究下午如何分粮的时候,刚成立不久的青年会组长邹少云跑来,紧张地说道:“肖指挥,邹指挥,事情不妙,山下来了不少人,为的是——好像——看不太清楚。” 大家顿时一惊。 “扛没扛家伙?”肖吉明问道。 “好像有扛枪的,还有拿扁担和担箩篼的。” 邹军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老肖,你看怎么办?” 肖吉明冷静地说道:“让邹少云先出面探听一下他们的来由,吃准情况再说,要是别有用心,那就不客气!” 邹少云接受任务后,立即下山。 俯瞰山下,邹少云的身影跳跃着,很快接近了数以百计的来人。他走上去与一个头儿交谈,只见相互比划着,很小的争执声不时传来,约摸半个钟头,邹少云回到山上。他向肖吉明和邹军报告道:“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胡遂良,他带着乡丁,地痞,袍哥兄弟,十几个当兵的,有的带着驳壳枪,有的带着步枪,还有一挺机关枪,说是要从饥民手中把粮食夺回去。” 肖吉明、邹军听后,对邹少云说:“现在已真相大白,他们是有预谋有组织地报复。现在,你再下山去,说明情况,做好穷人的工作,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对胡遂良就不认黄了!你也要小心点!” 于是邹少云又一次下了山。 肖吉明与邹军一起研究对策;分头组织人们搬运石头。没有多久,在山的一边垒起一道石墙。一部分饥民守卫着粮食,一部分饥民在石墙边扼守着,准备对付随时可能生的事。 邹少云来到胡遂良面前,说了一番话。这家伙置若罔闻,横鼻子瞪眼睛,骄横凶蛮。邹少云大喝一声:“胡遂良,这粮食不是你的,你要抢粮,没那么回事!” 胡遂良毫不理睬,仍然指挥着一群乌合之众继续往山上运动着,当兵的走在最前面。 邹少云站在一块石头上,对受骗、受蒙蔽的穷人喊道:“各位弟兄,我们都是穷人,被*得走投无路才吃大户,你们不要抢粮食,等一下分粮,见人一份。请你们在山下休息。” 经邹少云这么一说,有的穷弟兄听得动情了,停止了前进。胡遂良也叫嚷起来:“各位弟兄,我没有亏待你们,只要把粮食夺回来,每人大洋五块,冲啊!”他这么一说,犹豫不决的穷人们又向山上爬行着。 邹少云劝解无效,走上山来。肖吉明、邹军听后,一时犯难了:要打,那些穷苦弟兄难免遭殃;不打,胡遂良一伙又荷枪实弹,如此猖獗。肖吉明踌躇中,眨了几下眼睛,下决心说:“火来水淹,箭来盾挡。总之,不能让胡遂良把粮拿去。”说着,他命令全体饥民做好准备,用石头对付胡遂良一伙。 邹军对着不停地向山上爬来的人又一次喊话:“穷苦的弟兄们,不要受敌人的骗,没饭吃就找胡遂良,你们与我们作对犯不着。我们这山上几千人,你们要抢粮是不成的,不要给胡遂良当替死鬼啊!” 突然,枪声响了,一颗子弹飞箭一样咬了邹军一口,血顿时从他的左臂上流出来。他咬住牙,用右手捂住伤口。肖吉明见后,令邹少云搀扶着邹军,离开石墙。 胡遂良开枪后威*受蒙骗的穷人:“你们种我的田,拿我的工钱,吃我的饭,你们如果……”他说着又朝天空鸣放了两枪。停下来的穷人只得跟他继续往前爬着。 邹军撕下身上的布褂子,让邹少云给缠住伤口,对守卫在粮堆,石墙边的饥民们说:“大家做好准备,总指挥一喊打,大家就动手。” 饥民中的青壮年男子走到石墙边。为尽量不生流血冲突,肖吉明又一次向山下喊话,但是仍然无效。 胡遂良将乡丁和地痞分成三股力量,夹在穷人的队伍中,这些乡丁和地痞用枪托和拳头,赶着穷苦人,不时咒骂着,吆喝着,一步步进*。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眼看只有二十多米了。这时肖吉明再也忍不住,他咬着牙,斩钉截铁地喊道:“打!” 山上的饥民们早已怒火万丈,他们个个奋不顾身,捡起石头,猛烈地掷下去,又把石头墙掀倒。这些钝器,带着无声的仇恨像雨点般落在胡遂良这一伙身上,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死的死,伤的伤。 胡遂良惊惶失措,正要下令乡丁们开枪,只听得“叭”的一声,一块小碗大小的石头,不偏不倚,打在他的右手臂上,手枪掉在地上;接着又一块石头击中他的头部,他“哎哟”一声,眼睛一鼓,身子摇晃几下,倒了下去。在一阵“哗啦”的巨响中,更多石头倾泻下来,连同胡遂良一同滚下山脚。顿时砂雾铺天盖地,罩住了山腰和山脚,胡遂良一伙被淹没在砂雾里。 那些跟在胡遂良前后左右的人,有的拼命躲避滚来的石头,有的鼠窜逃跑,有的隐藏在山坡上的树子边,有的潜在岩石洞中,有的被石头砸的头破血流,有的被石头击中了腰……那当兵的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一会儿,一个个清醒过来,见山上没有一丝动静了,便带着伤痛,一巔一跛地惊慌逃去。 胡遂良被乱石撵下山后,昏死在石林里,只有一丁点儿气在游动。他鼻青脸肿,鲜血淋漓,人鬼不分。几个心腹赶来,见他如此惨象,想笑不敢笑,想哭不敢哭,啼笑皆非。其中一个家伙凑到他的耳边喊着,摇动着他血淋淋的脑袋:“胡保长,你醒醒呀!我们来了。” 他苏醒过来了。 他看见眼前这几个人时,哼哼唧唧,断断续续地小声骂道:“真,真——真***一个——个像***饭——饭桶,老——老子枉费二百——多个大洋——。”停了一会,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走不动了,你们——把我,抬——抬回家。”他虽然疼痛难忍,出气不多,却仍咬牙切齿地叫道:“这个仇,老子——要——要报回来。” 他翻了两下小眼,又痛得昏过去了。几名心腹扑嗵一声跪下来,像死了亲爹似的哭出声来,其中四人眼泪汪汪地缠着胳膊,捧着脚腿,像抬死猪似的抬着胡遂良,趔趄地走去。 一场流血的冲突结束了。 肖吉明朝山下走来,心里总感到欠了什么。他知道,这一场战斗,不幸的被骗的饥民中,一定有被打死打伤的人。当他从乱石堆中现几个人时,已经为时晚了。他让饥民们抬上山去,决定分粮结束后,再料理这些无辜的人,以尽点人道。 他转身对大家说:“乡亲们,现在胡遂良已被他的狗腿子抬走了,平安无事了,我们从绅粮家中取得粮食不容易啊!现在,我们分粮的规矩是凡参加吃大户的人,‘上山打鸟,见者一份’,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没意见!”大家齐声道。 肖吉明说完,凝望着低洼处那几具无名尸体,十分难过,心里好像在说:亲爱的同胞,你们和我们同样受凌辱,一样的饥寒交迫,为啥要……你们错在哪里,置你们于死地的罪恶该是谁呢?这错在贫困,这罪责应找胡遂良讨伐,我们是不得已才还击的,为了你们的灵魂得到安息,死去的鬼不至成为饿鬼,我们对你们给予补偿。他想到这,对饥民们说:“我们对死去的兄弟,应该分粮,分两份粮,大家同意吗?” “同意!同意!”饥民们应允道。 “好!”肖吉明说:“分粮前,请邹副总指挥给大家讲几句话。” 邹军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讲话,脸上耳根焦灼灼的,绯红起来。他唉了两声,清了下嗓门:“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今天,我们吃大户搞了点名堂出来,是大家的功劳。这功劳里头,我感到有个啥子硬火的东西,就是有根绳子。这绳子就是心齐劲足。二天,我们还要把这根绳子拉紧,松不得;第二条,就是绅粮的,那些黑*的龟儿保长,乡长等还要报复的,像疯狗一样,但我们不怕,我们还要跟这些狗杂种斗。” 邹军讲完事,饥民们拍着巴巴掌。肖吉明对邹军说:“为了以后的行动,我看把骨干们召拢来开个会,布置一下今后的工作。”邹军很同意。 于是一边分粮,一边开会。饥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无论大人小孩,男女老少,见人一份。他们三五成群,熙熙攘攘地驭着生存的金贵之物,高高兴兴地离开了伍家官山,走进各自的家门。 伍家官山上的粮食,一粒不剩地分给了吃大户的饥民。当肖吉明、邹军、谢怀安、邹少云等吃大户的领头人,送走了最后一批分得粮食的饥民以后,他们来到深处的密林里,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这里有一小片空地。他们刚到,就见一个人对他们微笑着说:“你们辛苦了,你们辛苦了!”“没有,没有!”大家同声回答。这个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莲花镇的走访郎中,茶馆说书的铁石。谢怀安、邹少云不曾见过其面,他俩面面相觑。肖吉明笑着介绍道:“这位是走访郎中,说书先生,今天领导吃大户的总指挥,以后你们就叫他铁先生或万大哥,在公共场所还是得称他是铁先生。”然后,又指着谢怀安:“这是谢怀安同志,今天很勇敢。”邹军接着介绍:“这是邹少云同志,刚才还冒着生命危险,同胡遂良展开面对面的斗争。” 铁石笑着,和他们亲切地握手,然后说:“肖吉明同志培养了谢怀安同志,邹军同志培养了邹少云同志,你们做得不错,党一定会记住你们的。”他们四人都很激动。 展的第一批党员,在伍家官山的密林深处,召开了莲花镇地下党第一次支部扩大会议。会上,大家总结了第一天吃大户的经验,分析了形势,作出了新的部署。最后,铁石严肃地说:“同志们,我们的斗争,在莲花镇打响了第一炮,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值得肯定、庆祝。但是,更艰巨的任务、更严峻的困难,还在我们面前。我们既然把一生交给了党,那么我们就要无私无畏,一往直前。”铁石给大家讲了许多革命道理,大家听后,耳目一新,茅塞顿开,连连点头称是。 会议结束后,邹少云从身上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大家一看吃惊了,是一支驳壳枪。原来,冲突开始时,邹少云对着胡遂良的手枪,掷了一块石头,恰好击中胡遂良握枪的手臂,又有几个石头把他击昏了,丢下了枪。这家伙被石头推下山去,邹少云就朝丢枪的方面奔云,捡得这支手枪。他要交给邹军,邹军说:“等一下。”于是他现在又把枪拿出来。 大家争相看着,如获至宝。是啊!要革命就必须要有武器。铁石说:“少云同志,这支枪就交给你吧,让它好好挥作用。” “是。感谢总指挥。”邹少云高兴极了,很庄重地从铁石手里接过手枪。还学着敬了个举手礼。 “以后就称我万大哥或铁先生好了。”铁石说:“千万注意,这是党的秘密,不可忘记。现在,大家都饿了吧,应该吃点东西了。”他从一个大布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凉拌菜,放在地上,又取出两瓶酒,斟好后,招呼大家:“来,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他们在密林里吃了一顿最有意义的饭。然后走出了密林。 这时,太阳已经西斜,它把最后一抹晚霞撒在府河上。西天绚丽极了,金灿灿的。 第94章 粮食大转移 吃大户的风潮一阵紧似一阵,波及到莲花镇周围二十几个乡场,有两三万人参加,荡激着官府衙门,居民街巷,农家庭院,震惊了川西坝子。无论是谁,都免不了张翕着神经特别敏感的嘴巴:“啊!东南边闹起来了。”“哇,恐怕是红牌子聚众造反吧!”“咦,这有啥奇怪的,‘饥寒起盗心,官*民反’嘛,也真是,还是古训言之有理,有用场啰!” 这几天,谢文辉和五姨太一直住在公馆里。实际上,他每天都在派人暗中了解情况。一天,他接到上峰的急电,说共产党已经在川西坝子行动了,希接此急电后,密切注视其动态。于是,他和五姨太各乘一台大轿,下到各个乡场巡视一番。他来到尖茶乡。尖茶乡顾名思义,这儿原来盛产绿茶,因茶叶尖而香味浓郁而得名。自然,他的到来,乡绅们、袍哥码头上的红旗管事,舵爷老大、乡丁狗腿少不了到场以礼相待、吹嘘拍马,盛情款待,奉上特好绿茶。他呷口茶后赞不绝口:“好清香可口,名不虚传啦!”又睁着眼给各个乡绅送以一笑:“只怕是共产党有一天也要来喝这香茶啰。”他出话本非偶然,他是在批评乡绅、地保等。乡绅们都不以为然,吹起一阵阿谀奉承之词:“啊!是香,真香,全托参议长洪福,因此嘛这茶就格外香,嘿嘿。” 谢文辉听了,把茶杯猛地处在桌上,茶水飞溅,脸色阴沉地吼道:“你们是聋子还是呆子,我不是来听这些屁话。为什么吃大户?我要告诉你们,最近共产党活动猖獗,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捣乱,我要你们提高警惕,我要你们给我汇报,有没有现共产党,否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乡绅们看见他怒气冲冲,胆大的说几句安慰话,胆小的唯唯喏喏,不敢吭声,像进庙里朝拜的人,不敢把头抬起来。 谢文辉稍微平静下来,招呼道:“都把头抬起来,我又不是武候祠里的猛汉张飞。(..info)”停了一下又说道:“现在莲花镇周围乡民造反,夺豪绅的粮,钟百川家被抢了千多担,闹得乌烟瘴气,难道你们不知道?” 这时钟百川禀道:“参议长,我——我——完了,完——。” “有屁就放,你‘我’个啥子?” 钟百川哭丧道:“我的粮仓,多年的粮食,全被乡民给洗了,请你作主。” 突然,谢文辉端起茶杯站起来,两眼生烟,把茶杯狠狠地掷在地上。水溅一地,在“咣噹”声中他骂道:“你们都是***瘟神,为啥不早来告诉我?直到现在才……你们不知道我有枪,有人,可以镇压,可以杀一儆百。” 一个名叫杨子清的豪绅颤巍巍地说道:“参议长,恐怕这事有展趋势啊。” “你叫啥名字”,谢文辉问道,“家里有多少财产?” “禀告参议长”,杨子清不敢说实话,“不瞒参议长,家里金银很少,粮倒有好几万斤,请你……。”杨子清竭力想得到谢文辉的保护。 “这就好!”谢文辉夸奖道:“现在,你就尽快把粮食藏起来,一颗也不能落在乡民的手里。要是你信得过,明天,不妨把你的粮食运到我家的大仓里,安全得很。我倒要看看乡民们怎么办?凡是愿意的都可以运来。” 众乡绅无不感激零涕。下跪着说:“参议长恩典。”跪下的乡绅们有的还未起来,谢文辉便和五姨太以及随从离开了尖茶乡。 吃大户,向豪绅要粮的斗争如洪波巨浪,正热烈地开展着。 遵照谢文辉的旨意,杨子清这个豪绅,第二天便请了几个乡丁保护,雇来一批民工,用麻布、白布口袋把家里的谷子、小麦、白面等装好,由民工推着鸡公车,把粮食运到谢文辉的粮仓里去保管。 这时候,肖吉明、邹军带着吃大户的队伍正向尖茶乡出。 杨子清的运粮队伍一路“叽嘎叽嘎”地鸡公车声传得远远的。推车的人弓着腰,喘着粗气,一身是汗。护送的人,挎着枪夹在推车人中间。他们的头上绕着圈草绳,在这熏风吹拂的上午,那汗水一滴滴地沿着额头上草绳的打结处直往下流淌。杨子清一边摇扇,一边甩手摇身地走在队伍的后面。他拗着叶子烟杆,不时取下来,又衔在嘴里“吧哒吧哒”两口,颤动着蒜头似的鼻子,“吭吭”两声:“你们个老实些,脚蹬快点,到莲花镇还这么远,看你们像鸭子走路一样,啥时才给老子把粮运到?”他说完,身边的一个矮子鬼的家伙,也跟着嚷嚷:“大家腰杆撑硬点,脚桩子拉开点,免得人家看了着急。” 这说话的矮子鬼四十来岁,脸皮白净,嘴皮薄的像两片纸,眼睛虽不大,但是转动得挺快。他饥瘦,似乎主人刻薄他,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似的,变得如同瘦狗一般。他虽然丑陋,叫人见了作呕。但是,他诡计多端,肚子里装满了坏水,爱出烂点子、馊主意,得到杨子清的赏识和器重。他是杨子清的远房堂弟,成为得力管家。平常遇到什么事,好的说成坏,平白无故的反咬别人一口。人们给他取个绰号“瘦狗”。久而久之,杨子清也习惯喊他“瘦狗”这个绰号,他毫无怨言,要是杨子清不喊他这个绰号,他心里反倒不自在,便厚颜讨好地问:“大哥,你啷个不叫我‘瘦狗’了呢?”杨子清把蒜头鼻颤动几下,讪笑道:“瘦狗就是瘦狗,不喊就未必变成了肥狗。” 瘦狗走在杨子清旁边,搔着头上的几根癞毛,对杨子清说:“大哥,这粮食送到参议长那里去,你可要多个心眼。” 杨子清瞪了他一眼:“说话要看场合,你大哥能上他的当么?” “那不妨趁这市价高涨的时候,全部卖了,放着白花花的大洋,还不是一样,免得提心吊胆的。这两天的价钱高得很。” 杨子清被他这么一提醒,倒是动了心。他说:“等一会再说。反正离莲花镇还远呢?今天又是赶场,要是遇到成都粮商……。”他似乎采纳了瘦狗的主意。但是他又比瘦狗略高一筹。他作了两算:一是藏,二是卖。卖不成,放在谢参议长家,就算是被吞了,以后在谢参议长那儿还没有面子么?当然卖就更好了。他进而又想,尽管瘦狗的主意不错,但又怕将来隔墙有耳,一旦让谢参议长知道你愿卖不愿藏,惹来政治上的麻烦就比乡民夺去更恼火了。为了隐藏他内心的秘密,对瘦狗说道:“你不要在我面前吹个*球,现在大乱的年辰,说不定一分钱也赚不到。我宁可把粮食送给参议长喂猪喂狗,也比被乡民抢了强。瘦狗,我看你龟儿子聪明过了头了,这几天你小子要提防点。” “我晓得”,瘦狗也关心他,“大哥,你也得小心才是。”说着,他猛打喷嚏。 杨子清说:“钟百川挨怕了,我怕个毬,有参议长关照,我不信穷鬼们都吃了豹子胆。要是他们今天来,哼,老子叫他一颗粮食也拿不到,抄***祖坟。要是没有这些事,该多好哟!”一提起饥民吃大户的事,他就火冒三丈、气急败坏。 鸡公车推到一个幺店子站,一溜儿停在一家饭馆的大门前,杨子清对民工们说:“我们吃了早饭再走!” 民工们早已饥肠辘辘,等待老板这句话了。大家解下勒在肩上的麻织带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再把那麻布片似的汗水帕搭在油黑亮的肩上,随瘦狗进了馆子。杨子清早就给瘦狗打过招呼:“对民工的伙食今天应格外关照,如果遇到万一,也好叫民工们出力。” 民工也不客气,一坐下便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杨子清和瘦狗也美滋滋地吃喝起来。 民工们吃完饭后,走出饭馆,等了好半天,杨子清和瘦狗才付了钱走出馆子。他半醉半醒,醉意中挨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身边。她白胖胖的,有几分姿色,有一双勾魂的眼睛,人称她刘幺妹。杨子清早与她有勾搭了。便上前故意挤了她一下,挑逗道:“妹子,你今晚一个人,好冷清哟,要不要我陪你?”“呸,你这骚骡子,看老娘掐掉你的烂舌头。”女人白了他两眼,假装正经地说。 推车人见后,侧过脸去暗自笑。有的还说两句讥诮话。瘦狗见主子真的醉意朦胧了,害怕节外生枝,恐出意外,便对推车人说:“好啦,好啦,时间不早了,大家不要坐着,赶路!” 正当民工各就各位,挂上肩带,正要启程之际,只听得一个声音:“不许动!统统站住!”来了许许多多的人,手里都有家伙,把粮车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突如其来的事,使所有运粮的人都吃惊不小。杨子清见此情景,摇了摇头,眨巴着眼睛,酒给吓醒了,神乎乎的变得有些麻木呆板。正要上前问是怎么回事时,不待他开口,就被一个大汉抓住衣领:“杨子清,你***青天白日调戏妇女,跟我走。”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肖吉明和邹军他们。抓住杨子清衣领的是邹军。因此,杨子清一下蒙住了,他对突如其来的袭击,猝不及防。他一边挣扎一边对邹军解释道:“啊,兄弟莫误会,本人是尖茶乡乡长,因刚才喝了两杯,就,就不检点,请包涵。” 邹军猛地将他推倒在地,又提起来,厉声道:“你认识我么?”杨子清把头抬起来,仔细辨认后:“啊!认得认得,邹家坝的水……英雄!”说着他陪笑着:“我对不起,对不起。”他又打着自己的脸:“我是流氓,我不是人。” 众人看后,一阵大笑。 其实,邹军抓住他调戏妇女把祸惹是假。他是来个先制人,扫扫杨子清的威风,然后再巧夺他的粮食。 第95章 巧夺粮食 杨子清不仅是粮食奸商,而且是个凶狠的乡长。(..info好看的小说)依仗权势,作威作福,草菅人命,死在他手里的有好几个。今天一早,当肖吉明和邹军等人领导的吃大户的队伍来到尖茶乡后,比较顺利地使几家绅粮纳了粮,但唯独这杨子清漏掉了。早饭后,吃大户的队伍充塞在杨子清的院子里。肖吉明问他的长工:“仓库在哪里?”长工不说话。肖吉明火了,掏出手枪*问,然而长工依然不说话,只是吓得面色苍白,全身抖,急得“欧,欧,啊,啊”地用手比划着。大家才明白,原来他是个哑巴。肖吉明心想:“这杨子清也真狡猾,用一个哑巴来对付我们。”哑巴的比划使肖吉明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带着几个骨干朝杨子清的正房走去,站在门外大声喊道:“杨乡长,赶快开门。”又佯装道:“有要事相告!”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紧身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开门从里面一摇三摆地走出来。她看见这些虎头虎脑的男人,惊诧中怒气十足地说:“你们……怎么要抢东西、抢人么?有那么大的狗胆,就来吧。我家的东西,是老娘在管。对不起,走开些,免得臭气把我闷倒了。”这个*荡风骚的女人,说几句屁话后,就要踅身进屋。 “你是啥子人?”肖吉明语气刚毅地问道:“请你放尊重点,今天是我们神气的时候。杨子清的大门,我们进来了,就不轻易走出去,我们找杨乡长说话。” “杨子清是我的男人,哼,他不在家,他远走高飞了,气死你们这些饿鬼来投生的穷光蛋。” “站住!”肖吉明大吼一声,妇女身子颤抖了一下回过头来:“啷个,光天白日的,你们要抢老娘,要想搞我,没门。”这婆娘又撒起泼劲来了。 “再胡说,老子敲了你的砂罐。”谢怀安怒不可遏地说。 骄横撒泼的荡妇,一下变得老实多了,连忙改口道:“各位老乡,刚才……哦……我这妇道人家不懂礼貌,触犯了大家,请有话好说,有啥事好商量啥。” “你家的仓库在哪里?”肖吉明问。 “这这,我……我……。”她吞吞吐吐,不肯说出来。 “你也不要惊慌,我们决不伤害你一根毫毛,只是要粮,要粮来救济穷人。仓库在哪里?把你的钥匙交出来便成。” 这女人用颤抖的手指了指:“我没有钥匙,仓库在那边。” 肖吉明和谢怀安找到了仓库,见大门紧锁着,加上厚厚的石墙,难以打开仓库,又再三找那女人交出钥匙。她说:“钥匙只有两把,一把由杨子清管着,一把交瘦狗管着。”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肖吉明和几个饥民抬来一根大圆木,猛地撞击着仓库大门,终于撞开了大门,大家进去一看,仓库里除几箩筐胡豆之类的外,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曾留下。 饥民们失望了。失望使人们的愤怒更为强烈。其中有几个小伙子将杨子清的女人抓出来,七嘴八舌的问道:“粮食藏到啥子地方去了?你不说,就叫你当面出丑。” “剥她的衣裳,挎她的裤子,叫她现原型。”着女人吓得直打哆嗦,她把双手交叉在肩头,跪下说道:“我说,我说,杨……我那男人今天一早把粮食运到谢参议长那里去了。” “运到他那里做啥?”肖吉明问。 “说是……他帮着把粮食藏起来。” “走了好久啦?”谢怀安问。 “天麻麻亮就走……走了。” “有好多人,是用啥子拉的粮食?” “人多哟,用鸡公车拉的。” “啊!”人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议论道:“走,赶快去把粮车拦住。” “是呀!对这号子人不能心慈手软!对他们的仁慈,就是等于用我们去耍‘皮灯心’。” “好好教育他们一顿,要动武我们也不旋字。” 人们泄心中的愤怒。 就这样,在肖吉明和邹军率领下,饥民们一阵风似的抄小路赶来。他们则到幺店子,看到杨子清与白胖女人正*,瘦狗叫运粮人启程的时候。 邹军放开了杨子清,说道:“杨子清,请你把粮食搁下,这么多人还没吃早饭呢!” “啥子安!搁下!”杨子清一听说要粮食,由刚才的软弱突然变得强硬起来:“我杨子清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没被牵着鼻子走过。只有别人听我的。哼!姓杨的不是米糠做的熩熩,一提就散了。” “杨乡长,今天非得委屈你一下不可了。不搁下粮食恐怕走不了路!”邹军强硬地说。 饥民们缩小了包围圈。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邹军*近杨子清:“你就是一只虎,你的屁股我们也得摸。”停了一下,又说:“今天留下粮食就好说。”杨子清在众怒之下,越逞平常的威风,他的蒜头鼻子颤了几下,哼哼地说道:“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誰敢动我的粮食。”又招呼推车的:“快走,推快些。” 瘦狗见势不妙,上前小声说:“大哥,我看还是和他们先好生谈谈。” 杨子清疯似的一巴掌扫过去:“瘦狗,你给老子滚,推车的快走。”他横着脸上的快要裂开的肉:“瘦狗,还不走。”见推车的人不启步,便“唰”地抽出插在腰间的手枪:“哪个敢不让路,哪个不赶快推车,就尝尝我这个洋花生米。” 杨子清掏枪的时候,邹军等人也掏出了短枪。肖吉明把枪掂了掂:“杨子清,你看这是啥?没想到吧!” 杨子清惊讶了:“怎么这穷小子还有这玩意儿?”他在心里尽量地猜想,但总免不了给他带来莫大的恐惧。他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谢文辉昨天说的那几句关于共产党在莲花镇活动的话。他想:“穷小子连饭都吃不起,还能有枪?”不过,眼前的事没法让他去猜疑了。肖吉明说:“杨乡长,现在你还是我们乡的一乡之长,希望你瞻前顾后,左思右想,开明点,我们只需要粮食,别的都用不着。” 杨子清见硬的不行,于是编出了一套“这粮是上交国库,用来前方抗日”的假话,企图蒙混过去。但都被邹军一一驳斥。 杨子清又生一计,说道:“我们去区公所,找区长评理去。” 邹军没有立即表态,看了看肖吉明。于是肖吉明说:“好,到区公所去,我奉陪。” 杨子清去区公所之前,再三叮嘱瘦狗:“把粮食守好!”瘦狗唯唯喏喏地答应着。肖吉明提出邹军留下来保护饥民,就带着谢怀安等人和杨子清抄小路前往区公所。杨子清心里想:“这一下粮食是能保住了。”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当机立断。肖吉明一边走也一边盘算着,胜负未卜,还得小心,要是铁石在就好了。不一会儿,区公所就出现在眼前。 区长苏吉云,是个大学生,他是哪里人,为啥聘任莲花镇的区长,无人知晓。在人们的心目中,他文质彬彬,处事稳重,平时对老百姓没有什么苛刻,他安于现状,不抛头露面去处理公务,非得由他解决的时候,他才亲自云做,因而当地人的印象好。 杨子清和肖吉明等人一走进区长办公室,苏吉云便热情接待,又让双方各抒己见。双方争执激烈,苏吉云一直不表态,他静静地倾听着,好像在寻找双方各处的弱点,也仿佛在作好公断的准备。 突然,一阵嚎哭声打破了这里的气氛,瘦狗捂着头跑进来,大声地吼道:“大哥,不好了,不好了。我们的粮食被抢走了。我的头也给打……打伤了!”他哭丧着,伸出右手指,鲜红的血染红了头。 杨子清大吼一声:“你们,你们欺骗老子!老子给你们拼了!”说完,用枪对着肖吉明。 在这节骨眼上,苏区长说话了:“杨乡长,放肆!这是什么地方?”他上前去摘杨子清手中的枪:“无论如何,,不能动武!谁先动武,我不会饶恕他。”他说话份量很重,但声音不大。 杨子清显得卑躬起来,几乎哀求似的说:“苏区长,你要主持公道啊!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敢如此欺负你——你的手下,请你一定要明断是非。” 肖吉明说:“苏区长,我知道你一向对百姓谦和礼让,断事公平。今天的事不能说是抢粮,就是抢粮又何妨呢?百姓已经烧吊锅了。天灾人祸的年头,杨子清干的坏事太多了。囤积粮食,敲诈百姓,百姓不找他要粮找谁呢?丰收的年景,他杨子清要租粮,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们就无法比了。” 苏区长听着,看上去,他的眼里显示着一种怜悯和同情。但也怪,渐渐地他生气了,说道:“我对你们这种方式很不满意,即使杨乡长的经营手段不好,囤积粮食,放高利贷是不该的,尽管眼下饥民要活命,迫切需要粮食,但是好说好商量,不该动武。” 杨子清听了,难以心服,因为这话貌似公道,实则不偏不倚。于是叫道:“我要找谢参议长。”苏区长笑道:“好,好!你去,你去!”停了一下又说:“作为一乡之长,老百姓的问题不解决,可不好办哟。需知民以食为天,民无食,怎么使社会安定?”说完,苏区长摊开双手,“请吧!”他下了逐客令。 杨子清走出办公室,狠狠地叫道:“这口气,我不出誓不为人!”瘦狗在身后呻吟着,一言不。 评理终结,肖吉明对苏区长的断案感到不可思议,莫名其妙,叫人难以揣测。 当肖吉明他们赶到幺店子时,意料中的事生了。 第96章 团长家的大户也敢吃 就在杨子清和肖吉明去区上评理的时候,在幺店子生了一场流血冲突。 昨天谢文辉回到家后,叫来谢宗明说:“关于杨子清要把他的粮食运到我家里来一事,我总担心呢,你去作好准备。一是叫人把仓库清扫出来,二是明天带点人去路上接应粮队。” 谢宗明说:“今天下午不是要警卫……恐怕来不及啦!” “好”,谢文辉说,“为了保证专员的安全,那就改在明天让家丁做吧。然后迅前往。” “是,老爷。”谢宗明应道。 第二天,当谢宗明派家丁打整好仓库,向尖茶进的时候,已是九时了,来到幺店子时,正遇着饥民拿粮食。赤手空拳的饥民们,面对荷枪实弹的谢宗明一伙,置之不理,有的挺起胸膛向准备开枪的家丁涌去。谢宗明见状,朝天空开了枪。这枪声的作用很小,饥民们还是不停地拿粮食。一个家丁开枪了,放倒了一个饥民。 邹军见事不好,对准开枪的家丁,连放两枪,家丁倒下了。谢宗明只得下令停火。队伍慌成一团,不断地退却。邹军立刻组织骨干和部分饥民,向家丁展开斗争。一会儿,数以百计的饥民形成*人墙,像海浪一样压过去,自然地联成了包围圈,这时,家丁们才意识到置身于囹圄之中,个个如网中之鱼,瓮中之鳖,高墙内的死囚,吓得屁滚尿流,在圈子里纷纷瘫软下来。 邹军趁此机会,令人上去缴了他们的械。但是在这混乱之中,谢宗明却意外地逃脱了。这家伙跳上路过的一辆马车,用枪*着赶车人加快度,赶回了莲花镇。 一小时后,这家伙带着十几个乡丁赶来。在距幺店子百米之外潜伏着,伺机报复。杨子清的粮食被饥民们全拿了。谢宗明开了枪,人群中又有人倒下。邹军怒火升腾,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令饥民们又砸死了两个家丁。瘦狗侥幸地夺路逃去。为不致使粮食得而复失,邹军才招呼饥民们不再去追赶瘦狗。谢宗明见势不妙,也带着一伙人悄悄溜走。 幺店子一片狼藉,血洒一处。当饥民们围着死难者的尸体,尸体被抬上鸡公车时,肖吉明赶来了。替杨子清推送粮的人,一个个推着空车走了。幺店子的场景变得凄冷下来。 面对被杀的饥民,肖吉明和邹军两条汉子第一次流出了眼泪。饥民中出一阵阵哭泣声。 肖吉明对邹军说:“今天的流血事件是我们没有估计到的。这很可能要引起谢文辉的搜捕,我们要更加警惕。同时,因为流血的现实,群众的积极性会受到影响。我们一定要向万大哥汇报,并得到党组织的指示,以做好下一步的工作。(..info)” 邹军一边揩眼角,一边点头。 他们召集骨干做了动员、部署后,将粮食分给饥民们,然后离去。 夜幕徐徐降临了。 天似乎顺从人意,吃大户又降下雨来。 杨子清和瘦狗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杨子清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在评理时碰了软钉子,气得七窍生烟、五脏生火,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走起路来,头重脚轻,偏偏倒倒。瘦狗看到主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自己头上的伤,焦灼的剧痛,不禁又伤心,又叹气,矛盾的内心交织着,这个精灵鬼越感到:主人太鲁莽,对时局恐怕难以招架了。 主人和奴仆,一高一矮,没有一点儿灵动,不说一句话,像两个幽灵似的走着。这时,正面跑来一个人,杨子清只顾埋头走路,心事犹铅。来人风一样快,两个人不禁碰个正中,只听得额头“砰”的一声,顷刻间,额头上冒起了一个大青头肉包儿。 “老子日你的妈!”杨子清气不打一处来,劈口大骂,骂声未完,便麻木地倒在了地上。瘦狗赶紧把他搀扶起来。杨子清捂住额头,重又骂道:“日你的先人。老子撞了鬼了?你是哪个?” “老爷!”来人胆颤心惊地说:“是我。”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家丁。 杨子清醒后问道:“你来干啥子?” “家里出事了,出事了。” “啥子咹?”他似乎没有听明白。 “少奶奶她……。” “她做啥子啦?你快说唦。” 家丁终于说出来了:“少奶奶要上吊,差点儿死了。” “咹!吊颈?”杨子清听后,心火窜出,猛地抓住家丁:“你们在家做啥子的?”说着,一个巴掌打在家丁脸上,家丁脸上即刻现出了五根手指印。家丁凄楚地不敢看杨子清一眼。 “快说少奶奶为啥要吊颈?”杨子清暴跳如雷。少奶奶是他的生命,他把一切都倾注在她的身上,怎么不心痛她呢? 家丁只得忍着痛把家里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原来肖吉明和邹军带着饥民前往幺店子拦车夺粮后。他的宝贝女人感到一切都完了,男人也凶多吉少,再没有依靠了,就又哭又闹,寻死不觅活。她一要泼,家人们六神无主,又不知杨子清的情况。女人起闹一阵,折腾一阵,竟拿起绳子去上吊,佣人家丁这时才慌了手脚,赶紧将女人拉住,……。 家丁上气不接下气赶路,走得头昏脑胀,于是无意中与杨子清碰个正中。杨子清不分青红皂白,大骂一通后,头脑有所清醒。瘦狗说道:“老爷,你虽为一乡之长,但要看到绅粮们都各自为阵。你现在耍独脚戏,此时多一人,笼得一颗心,比啥子都重要,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杨子清听后,默默不语。 瘦狗接着说:“天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去,是不是雇架滑杆来。” 杨子清说:“算了,现在家里空了,反正也没事了,不如趁这月色风凉,慢慢走回去,让心里安静一下。” 瘦狗便对家丁说:“你赶快回去告诉少奶奶,老爷安然无恙,不一会儿便回来。让佣人烧好开水,准备好吃的。”家丁便毕恭毕敬地应声道:“是。”就脚不踮地地消失在回家路上。 杨子清和瘦狗一前一后地走着。 夏日的夜,并不凉爽、惬意,更不宁静。雨后放晴,大地变得湿润了,空气也湿润着。鸣虫叽叽,田蛙啯啯。伴着府河奔腾的流水声,就像一位睡着的壮实的男子,在做着希冀的梦,淌着泪水。那梦呓,那鼾声,那胸中的气息,好似在倾听他的忧愤;憧憬在未来的思绪里,融进这几天风起云涌的历史变革的现实,斗争的胜利和挫折,血泪的流淌,他惊醒了。 杨子清和瘦狗突然止住了脚步,因为从河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这两个鬼贼,突然紧张起来,他们一下子蹲下来,躲藏在河边茂密的一笼竹林里听着。 “总的说来,斗争的形势是健康地展的,但是还应看到对我们不利的因素,就是说,敌人明朗化了,今天的流血事件足以证明这一点。杨子清、胡遂良这些顽固不化的地主豪绅,依仗暂时掌管的权力,枪杆,还会进行反扑、报复。要告诉我们的同志,既要勇敢,又要沉着。我们不只是为了眼前分点粮食,吃大户的实质是在政治上打击他们,是场斗胆斗智斗力的斗争,而且这斗争还要以新的形式和新的内容出现……。” 瘦狗最为敏捷,他凭着几十年来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信息。杨子清越听越不明白,这些话将意味着什么,便小声地问:“他们在说啥?”瘦狗用手堵住他的嘴,朝河边也看了一眼,唏嘘地说:“说不定是共产党。” “共产党!”杨子清又吓了一跳。瘦狗悄声说:“稳住,不能让他们现了,我们不妨再听听。”于是,他们屏住呼吸,又听下去。 刚才这个人的话,是那么熟悉,入耳,又是那么生疏,叫人听后是那么喜悦。 “明天”,刚才说话的人又说道:“明天是吃大户的最后一天,坚持是十分重要的。它关系到能否彻底的胜利,这是对我们的严峻考验,也是为今后开展尖锐复杂的斗争打下坚实的群众基础。因此,组织指挥一定要沉着、冷静、周密。我们只有把群众动和组织起来了,我们今后才能在莲花镇站稳脚跟。” 瘦狗听得分明,杨子清也着实听清楚了,两人不禁张大嘴巴,惊叫一阵:“呀,共产党,真的是共产党!” 瘦狗说:“吃一堑,长一智,我们提防就是了。老爷,我们走吧。” “对!”杨子清说:“越快越好!谨防现我们,又要招来祸事。” 这两个家伙撒腿就跑,哪知他们摇动了竹子,出了响声,给警惕的河中人报信了。他们不是别人,是铁石、肖吉明、邹军、谢怀安和邹少云他们。他们正在总结吃大户的情况。刚才的竹子摇动,让他们警觉起来,便划着船离开了。 船到河心,邹军说:“大哥,明天的对象是周团长家。这周万生是地方霸王。就是谢文辉也不敢随便得罪他的!” 翌日清晨,浩浩荡荡的吃大户的队伍,马不停蹄来到周家坝。一片茂密的参天大树出现在饥民们的眼前。这就是周万生的大院四周的参天松柏。周家大院,面坝背山,一条小溪从大坝的前面,绕了半圆的湾。从东到西流去,进入府河。周万生的父亲在周万生当团长以后,常对家中老少说:“我们家了,就是占有这块风水地。万生要是合了时,还要弄个师长、军长来干。说不定还要挂帅印呢!”每次说完,又捋一捋长长的银丝般的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吃大户的队伍在周万生的大院外面的路上停下来,没有朝周家院子大门走去。他们高呼口号,他们在大坝里聚集着。 周万生的父亲周金山坐在堂屋里的太师椅上,正在吸鸦片烟。一个丫头给他点了火,又捶背。他一边咕噜咕噜地吸鸦片烟,一边用手摸着丫头的丰满的胸脯:“秋莲,你长大了,你把我伺候老了才出嫁。”丫头低着头,目无表情。 外面传来饥民大声呼喊口号的声音。周金山听得不太清楚,又感到这声音有些可怕,就问秋莲:“外面闹闹嚷嚷的,是啥子声音?”“我,我不晓得。”“你,你去看一看。”秋莲刚走出门几步,大管家就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老太爷,不好了,那些穷鬼抢粮食来了。”这一声不要紧,周金山一听,嘴里的烟枪一掉,周金山眼睛一翻,头重脚轻,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大管家大喊道:“快来人啦,老太爷出事了,老太爷出事了。”话音一落,从周家大院的各个地方跑出人来,一齐拥进这老鬼的房间,见此情景,一家大小嚎叫着。秋莲刚一跨进屋,就被周金山的小婆子抓住头:“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用力一推,秋莲的头正好碰在柱子上,倒在地上没气了。小婆子哪管秋莲死活,摇摇晃晃地来到周金山面前:“万生他爹,你不要走哇,你被这小娼妇缠死了。万生爹……。”“太太,秋莲没气了。”大管家说。“把她抬出去,不干不净的东西。”周金山再也没有回过气来。大管家对几个男仆女佣说:“你们去叫家丁把守好仓库,丢了粮食,团长回来是不会饶命的。”几个奴仆走了。 再说吃大户的饥民们按照部署,一部分饥民在邹军、邹少云的带领下在周家大院外大呼口号,佯装要冲进院子。另一部分饥民由肖吉明、谢怀安带领,早已到了周万生家的佃户守着的两个大仓库处。那里有家丁守护。肖吉明上前对话,家丁正要开枪,早被谢怀安和几个青壮年饥民把家丁的枪夺在手里:“暂时委屈你们一下。”说完把家丁绑在树上。饥民们打开仓库,没有多久,就把粮食装满了所有的口袋、箩筐,背篼等。这时候,也正是周金山气绝身亡的时候。 邹军的队伍还在高声地呼口号,这时,有一个人疾步来到邹军的面前:“周副总指挥,肖副总指挥说,请你带着队伍到前面去。”邹军立即带着队伍离开了周万生的家,向着约定的地方走去。没有多久,邹军的队伍也都把粮食装得满满的,来到先前两支队伍会合的地方。 他们正要出,只看见山的对面,有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大刀,从山顶上直朝肖吉明、邹军所带领的吃大户的饥民冲来。那十几个人,头上包着青色的帕子,腰上扎着一根绿带子,赤臂露胸,穿着青布裤子,打着赤脚。为一人,满脸络腮胡子,胸前长满了黑毛,一边向饥民们冲来,一边吼叫道:“前面山下的那群饿鬼,休得动身。看我们的家伙不饶人。”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的映照下,出刺人的白光。 肖吉明知道来者不善,就叫大家不要乱动,听从指挥,并对邹军说:“我们的枪要做好准备。”所有带枪的同志,都集中精力,等待命令。 手举大刀的一伙人越来越近了,肖吉明大吼一声:“谁要再往前冲,我们也不客气了。”那伙人根本不听,步步*近。为的那个家伙举起大刀,朝肖吉明猛地砍去。一声枪响,那家伙“啊”的一声,栽倒在稻田里。其他的人,见事不妙,掉头鼠窜而去。 第97章 团长是纸老虎 大管家正要转身,突然门外飘进一个人来,他挎着长枪,大声嚷道:“不好了,夫人、管家,外面动起刀枪来了。.info[]” 周金山的小老婆一听,脸色顿时气得煞白,倏地瘫软下去,众丫头赶紧扶起来,她许久才睁开眼睛。那眼里露出妇人少有的凶光,断断续续地说:“你们——还不给我——用枪杀——杀这帮穷鬼?” “夫人,我们的枪让他们抢走了。” 大管家瞪了家丁一眼,呶了呶嘴,家丁没趣地走出门去。 “夫人,你放心,好好休息。我办事去了。”管家说。 大管家三步做成两步,赶到刚才禀报情况的家丁身边:“你刚才说的啥?” “枪被抢走了,粮也被抢光了。吃大户的太凶了。”家丁说。 大管家听后,意识到问题严重,祸不单行,无法向周团长交待,“啪,啦——”的几个耳巴掌打在家丁脸上:“混帐东西,你们是怎么搞的?” 周金山的小老婆躺在床上抽泣,一个丫头向她说了刚才家丁所说的情况,她突然跳下床吼道:“天啦,周家遭大难了,怎么办啊!哎呀!”这女人像是疯了一样,抓住床边猛地碰自己的头,闹了好一阵,经众人的安慰、劝导才安静下来,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大管家难啦!他要报答周家的决心似乎掺进了一点懊丧。幻化着几个可怕的字眼:周万生回家定要拿他是问。他呆呆地坐在屋里思忖着,就是这间屋里,昨天深更半夜的一件事又历历在目。 门突然开了,鬼使神差的杨子清和胡遂良走过来,找他商量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吃大户的饥民。 杨子清和瘦狗昨晚在河边偷听共产党的秘密以后,他们虽然不知是铁石等人,但已知事情不好。他们决定到周家坝来,半路上又遇到丧家犬胡遂良,便会计后,前来找周家商量,只望有个牢实的靠山,共同对付吃大户的一帮穷人。 大管家睁着惺松的睡眼,心里嘀咕道:“见你妈的鬼去吧,老子睡得正香,被你们给吵起来。”他仗着周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面对来人,毫不客气。杨子清忍着一肚子气:“我们不能容忍这些穷鬼们造反,我们必须报仇,就是杀***百把个人,也不怕。老子也提起脑壳耍了。再则,给当官的塞包袱,鬼门关里就可以把人救出来。怕啥?” “杀了人,到外面去躲,闯荡一阵子,天长日久,事情淡忘了就回来,因此我们想得到大管家的支持。”胡遂良接着说。 两人一无所得,又是怨又是气,满腹愤懑地离开了周家。 眼下,周家人财两空,大管家后悔莫及。怎么办?事已如此,只能硬着头皮顶住了。他先打人去把周万生请回家来,然后又指挥着人料理周金山的后事。周家大院,前来吊唁的、慰问的、看热闹的,人山人海。 杨子清和胡遂良离开周家以后,一边走着,一边唠叨着。他们决定不依靠周家,要孤注一掷地干一场。分手时,杨子清对胡遂良说:“胡老表,周家不愿出人出枪是为了保自己,我们就两家合伙对付吃大户的。叫姓肖的姓邹的小子知道利害。”胡遂良说:“我没枪没人,前次到伍家官山和他们硬斗时,都是出钱请人,钱也用光了。”杨子清听了不满,但忍着气说:“没有枪,用大刀,组成一个敢死队,让他们烧香化纸钱,喝血酒,祭神宣誓,保证成功。”两人密谋一阵,各自回家去了。 敢死队十分凶悍,那个满脸络腮胡,肚皮上长着一撮毛的家伙,举起寒光*人的大刀,对着肖吉明的脑袋猛地劈下,在千钧一之际,肖吉明把身子一闪,避开了。那家伙又举起大刀朝肖吉明砍来。说是迟,那是快。邹军眼疾手快,“砰砰”两枪,正中这家伙的胸部,鲜血涌出来,摇晃两下,一头栽倒在水稻田里,活像一个猪啃泥。 枪声,黑毛大议命归西天,流血的残酷性,让那一伙亡命之徒看见后,愣住了,于是,转身仓惶逃跑。 “抓住他们,一个也不要放掉!”邹军大声喊道。吃大户的饥民们便一齐围了过去。 “谁要跑就打死谁!放下大刀就饶命!”大声地呐喊,使亡命徒既不敢逃跑,又不敢动武了,定住脚跟,停下来等着就擒。 他们手中的刀被缴了。肖吉明问道:“谁叫你们来的?主子是谁?” 一阵沉默,亡命徒没有一个说话,都低着头。 邹军大叫道:“拉出去给枪毙了。” “啊,啊,啊!我们说,我们说。” 一切都真象大白了,他们就是受杨子清和胡遂良的指派、收买,并授予“敢死队队员”的复仇队。肖吉明说道:“你们为啥要为别人卖命呢?这划算吗?我看你们也不完全是坏人,你们就那么忍心举着大刀来吹这些没有饭吃,没有衣穿的无辜的穷人?你们就不想想自己的父母兄妹;我看你们家里也一贫如洗。那么有钱有势的也在剥削,压迫你们啦!” 肖吉明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些人受到感动,有的揩眼泪,有的沉默,有的议论。其中一个青年看了肖吉明一眼后,哭诉道:“我没办法才来的,乡长保长说把你们杀了,就有赏钱和粮食。我们受骗了,我再也不干这些了。饶命吧,我家里还有个六十多岁的瞎子老娘啊!” 肖吉明见他声泪俱下地哭诉着,于是说:“我们不杀你们,你们现在都回家去,但从今以后,再别干这些坑害穷人的事啦。” 这十几个人听到肖吉明的话,就像押进刑场将要处决的死囚,突然听到皇上大赦的圣旨一样,纷纷地给肖吉明下跪磕头。 “你们现在就走吧!”肖吉明说。那个哭诉的青年没走几步,停下来,壮着胆子又回到肖吉明身边哀求道:“我妈病了好几天了,要不然,我是不会来的。我要点谷子,打成米,熬点稀饭给我妈吃,就是她死了也会闭眼了,行不行?”他边说边颤抖着。 肖吉明把自己分的谷子给了他。这青年连忙说:“谢谢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忘不了你,以后我听你的。”他拿着谷子,刚迈开步子又急切地说:“你们要小心啊!我们来的时候,听杨子清和胡遂良说要到成都找周万生的人马来报仇哩。”说完,又给肖吉明磕了一个响头,才怯生生地离去。 为杨子清和胡遂良卖命的人走后,肖吉明和邹军等人研究了一下,又分别对两支吃大户的领队交待了一些情况。不一会儿,这两支队伍又向着那些长期欺压他们的地主老财示威要粮去。绕山嘴,跨小溪,翻山坡,在曲曲折折的石板路上走着,喊着……。夕阳映衬着他们激动的脸庞。一个个脸上露出胜利者的自豪。 周万生接到父亲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炸的他张口结舌。他流了几滴眼泪,恶狠狠地叫道:“老子不把莲花镇踏平,老子不把那些赤化的穷叫化子杀他妈几个来祭我父亲的亡灵,老子就从此不姓周了。”他疯似的叫了一阵,走到妻子身边:“桂香,你和我一起回家,去凭吊老父的亡灵,让爹爹也好在九泉之下安息。”“我不去,我的家在成都。”桂香娇声娇气地说。周万生劝了一阵无用,只好带着十几个心腹回家。 周家大院,仍是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周万生回家,大家更增添了愁绪,不过他没有去找别人,便对大管家泄气愤:“大管家,我爹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把我家弄成这个样子,你,你是怎么搞的?” “大少爷,啊,周团长,这……,我对你们一家,几十年来都是忠心耿耿的,要是有半个不字,就会遭报应,天诛地灭,雷劈火烧,五马分尸。”大管家成了出气筒。 周万生了一阵火,也觉得不是办法,就说:“大管家,我也知道你是我们家里的忠实奴才,不然,我爹不会把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你。现在,我爹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给老太爷做一百天道长,请二十个和尚来念经,度老太爷的亡灵。给老太爷立碑,修牌坊,替老太爷歌功颂德。还有,就是抓住把老太爷吓死的吃大户的元凶,用他的头来祭老太爷的亡灵。”大管家说。 周万生虽然是行伍中人,却也略知文墨,仔细想来,把责任归咎到大管家身上,实在有些理亏。就对大管家说:“你只要知道我爹生前对你不错就对了。”于是,就和大管家一起商量办丧事的具体办法。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副官叫到身边:“请参谋长到我这里来。”参谋长来到屋时,周万生说:“我们商量一下如何惩治凶顽的问题。”参谋长谈了自己的意见:“把我们的士兵集合起来,到处去搜,再给乡长、保长下达命令,限期捉拿凶手,这样,就可把赤化的凶顽,一个一个地抓起来,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替老太爷报仇雪恨了。” 周万生一时也无良策,就依了参谋长的意见去做。 参谋长带着兵力,勾结起几个乡长,一些保长,在莲花镇对吃大户的饥民进行清查,对一些骨干进行搜捕。每天都有几个吃过大户的农民被毒打。但是,他们始终不说谁是骨干,谁是带头的人。 肖吉明和邹军带领饥民吃大户的斗争结束以后,把所生的情况及时地向万大哥作了汇报。三个人研究后,作出决定,肖吉明、邹军不能回家,其他的三十多个骨干也暂时不能回家。这几十个人带着现有的武器,到伍家官山的密林里去隐蔽起来,再把敌人诱进山中,杀他个猝手不及,再作长远打算。铁石说:“周万生带人马回家,不敢公开搞,因为现在是在抗日,上峰一旦知道他把参谋长带回家,组织人杀无辜饥饿的老百姓,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那几个乡长、保长,除了杨子清和胡遂良少数以外,其他的也是凑数的,他们也不愿得罪老百姓。” 肖吉明和邹军听了铁石的分析以后,都点头。于是三个人分头去通知参加吃大户的骨干。就在周万生的参谋长带着十几个兵丁耀武扬威地进行清乡的时候,铁石已经带领着一支精悍队伍,隐蔽在伍家官山一带的密林里。他们白天在林中练习射击、拳术、打斗;晚上,化整为零,就悄悄地到附近的十几家可行的百姓家里住宿。由于铁石精通拳击、武术,队员们又下功夫,勤学苦练,所以很见成效。铁石见到这支队伍的成长,打心眼里高兴。同时,又派出邹少云、谢怀安两同志白天化装成小贩去打听各种情况。 这天晚上,铁石从邹少云那里得到重要情报,他和肖吉明、邹军等人研究后,作出了部署。 第二天,周万生的参谋长带着十几个兵丁,爬上了伍家官山,胡遂良替他们开路,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中穿行。他们一边走,一边吆喝着:“赤共分子,赶快出来缴械投降,否则,老子的枪眼是不认人的。”胡遂良又趾高气扬地吼叫,一边走一边对参谋长说:“参谋长辅佐团长,指挥千军万马,旗开得胜,参谋长真有诸葛亮的雄才大略。今天来清剿这几个毛毛小贼,简直是瓮中捉鳖,易如反掌的事。清剿结束,凯旋而归以后,鄙人将备小宴为参谋长庆功。”“胡保长,那我们就等你的盛宴了。”参谋长说完,在马上哈哈大笑。这伙人在密林中穿行了一阵,走得疲倦了,几个兵丁一颠一跛的,脚上划了伤,但不敢吭声,还是忍着痛往前走。参谋长见士气不振,骂道:“***,跟老子走快些。”来到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密林丛生的地方,山路狭窄,骑马难行,居高临下,望而生畏。参谋长不得不下马步行。这里叫作鬼魂坡。 铁石的队伍就埋伏在这鬼魂坡的密林深处。这里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之险。 当胡遂良提心吊胆地走上鬼魂坡,参谋长在马弁的保护下走到鬼魂坡时,“呯,呯——”几枚子弹打了过来。胡遂良“啊”的一声,从鬼魂坡上一摇一晃,先栽落到悬崖峭壁之下,参谋长也中了两弹,拿枪的手垂了下来,要不是身后一个兵丁眼疾手快,将他抓住,他也到阎王那里报道去了。兵丁胡乱放了一阵枪后,不战溃逃。 铁石带着队伍,一枪击毙胡遂良,打伤参谋长以后,就迅敏捷地钻进密密的林海中,朝龙泉山脉的大山里转移了。他们熟悉地形,如虎添翼,很快消逝得无影无踪。 参谋长惊魂未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带着气馁的兵丁,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地回到周家大院。周万生得知情况,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无可奈何之下,留下几个兵丁,其余的叫参谋长带着回了成都。 第98章 特委指示:准备武装暴动 一连几天的吃大户,打击了地主恶霸的嚣张气焰。中小地主对老百姓的态度比过去好了许多。有的大地主大绅粮也不像过去那么趾高气扬,专横跋扈,神气凛然了。这是莲花镇的群众在地下党的领导下所取得的一大胜利。但是,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胜利,事情的展是错综复杂、变化多端的。铁石在去蓉城之前,与肖吉明、邹军、谢怀安和邹少云等召开了一次秘密的地下党的会议。在会上,铁石说道:“我们的工作,只是迈出了第一步,经过吃大户,群众算是动起来了。正是如此,敌人决不会就此罢休,我们既要巩固已经取得的胜利,又要抓紧时机,展壮大党的力量。先是展骨干,有了骨干才能巩固已取得的胜利,才能谈得上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有效地对敌斗争。我们要成立各种群众组织,充分利用各种关系,还要敌中有我。”他看了邹军一眼:“三弟,廖作云的工作,你可以去做。他是一个军人,有一定的正义感,争取他,对我们是有利的。”“大哥说得是,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邹军说道。 铁石他们具体研究了下一步的工作任务,铁石并作出了具体的布置,最后说道:“我去蓉城向特委领导汇报情况,如果我们的工作有变化,到时再告诉大家。”会后,铁石回到住处。这天晚上,他很激动、兴奋,几乎没有合眼。四更时分,他便起程去蓉城了。 谢文辉对吃大户的事件,是他始所未料的。吃大户后,接二连三生的事,更使他坐卧不安,焦头烂额:共产党竟然活动到他的眼皮底下,竟然在他的后院点起火来,做梦也没有料到的穷鬼们造反了。他曾经一度想把莲花镇变成青一色的国统区、模范区的愿望如今付诸东流,成为泡影。他恨共产党,恨得咬牙切齿。此刻,他坐在太师椅上,不停地抽烟、吐气,思绪被笼罩在盘旋不散的烟雾之中。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时时在空中挥动。他那浑浊沙哑的声音从他那咬得“咯咯”响的牙齿缝中出来:“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屈求伸,孔圣人之言,铭刻肺腑。”他一刻也不停地泄着自己心中的愤恨。终于,他似乎得到什么似的,那丰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 “老东西,你笑什么?”躺在床上的五姨太娇声娇气地说。 “女人家,用不着问。”谢文辉说:“这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嗯——,我偏要问。”五姨太一边撒娇,一边从床上坐起来,扯着谢文辉的耳朵:“你说不说?”然后倒在他的怀里。 “我说,我说。”谢文辉像求饶似的,每当五姨太在他面前娇媚作态的时候,他便堕入五里云雾中。谢文辉把他的主意告诉她以后,她说:“宗明的点子倒不错,只怕还没有共产党的计谋高。依我看,对那些怀疑分子。还是来个分化瓦解才好。”“你的话有道理,我早也想过这些了。我们做事要狠,要凶,要猛,要毒。俗话说‘无毒不丈夫’。对穷鬼,只要敲打就够了,对那些怂恿的家伙,就丝毫不能留情。蒋委员长说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这是对付共产党的办法。”“你也真个诡计多端,宗明说参加吃大户的有的房子被烧了,还有的被暗算了。”“嘿,嘿,嘿。”谢文辉一只手搂着五姨太的腰肢,一只手搓着她的*,得意地说:“要是不这样,就没有我们的戏唱了。”“轻点,你这个老*,真是……。”她用手摸着谢文辉的嘴佯嗔道。 “二叔!”谢宗明站在门外大声喊道,听他的声音,像有急事。 “进来。”谢文辉走出卧室,整理了一下睡衣。“有好消息,特来告诉。”谢宗明走进客厅,还没有坐下,急忙禀告道:“几个乡的人来说,我们加的税,摊派下去,起初没人交,后来,重重处罚了几家参加过吃大户的人,穷鬼们怕再吃亏,就乖乖地交了。这里有一张支票,给你。”谢文辉接过支票一看,五千元。心里暗暗高兴,但又佯作正经地说:“国家的收入,不可乱来,中饱私囊。” “这个,我明白。”谢宗明心领神会,接着说:“我们正在捉共产党嫌疑分子,要是捉住一两个,那,顺藤摸瓜,莲花镇的共产党就彻底完了。”“我看,话不能这么说,莲花镇有无共产党,只是怀疑,不能肯定。即使有,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是那么好捉的。要小心。切不可轻举妄动。”谢文辉告诫道。 叔侄二人,又一番密谋以后,谢宗明带着谢文辉的密旨刚迈了两步,谢文辉又叫住他:“我不在家时,凡事由你安排,都要冷静。我们谢家的地位不可轻意动摇。”“是,二叔之言,侄儿铭记在心。” 谢文辉在家又呆了几天,要带着五姨太到县上去,她却说了一大堆不去的理由。谢文辉没有办法,只得应允,然后独自一人打轿到县衙去了。 莲花镇的天空,又布起了厚厚的乌云,一场接着一场的暴风雨在莲花镇骤然降临。 铁石和莲花镇的地下党以及一些骨干分子根据川边特委的指示,离开莲花镇,到别的地方去开展党的地下工作了。 时光流逝,转眼之间,又到了一九四七年的夏天。 在少城公园,各种树木,枝繁叶茂。有两个人正对坐在石桌的两边,认认真真地对弈。一个身着白府绸短衫,穿一双黑色皮鞋,面目清秀,目光炯炯,留着分头,有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是个读书人的装束。他,就是地下党川康特委负责人冯识途。他左手拿着一把纸扇,不时地搧着,一边和另一个人谈话,看他那神情,显得十分轻松、潇洒。另一个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也是一副读书人的模样,他与冯识途不同的是,他的身材高大、魁梧些。这人就是铁石。 两人正在下棋。冯识途放下一个棋子,深沉地说:“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三年了。这次请你来,特委对你的工作,又有新的安排。”冯识途扫视了四周一下,继续说:“特委的意见,请你再回莲花镇去开展党的工作。你的意见呢?” “服从组织安排。”铁石果断地说。 “八年抗战,人民浴血奋战,出生入死,视至如归,好不容易才使抗战胜利。人民希望有一个安定和平的环境,人民在庆祝中欢呼,但是,蒋介石的骨子里是注满了独裁汁液的。曾几何时,他不愿抗日,躲在峨眉山上乘凉。现在,他却下山来争夺胜利果实。毛主席表了《桃子该由谁摘》的文章,这桃子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广大人民群众,是由整个中华民族的真正儿女们用汗和血,用生命浇灌出来的,理所应当由人民来摘。可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毛主席从延安飞到重庆谈判,以表示中共的诚意,但是蒋介石在撒烟幕,一手举起谈判的旗子,一手却在暗中磨刀。结果呢?谈判落空,内战不可避免。山西阎锡山进攻上党,结果史泽辉碰得头破血流,陈庚兵团打了一个漂亮仗。但是,斗争的艰巨性,严峻性还在后头。胡宗南、马步芳、马亭芳等要吃掉党中央所在地延安。东北的局势也是很紧张的,国民党以几十万军队来与我们东北人民解放军交战,辽沈战役在酝酿中。中原战场,已经基本形成。华东、华南、西南是国民党的势力范围,目前还没有大的战争。我们国统区的地下党的任务是什么?目前就是牵制敌人的有生力量,给敌人造成后顾之忧。这样,敌人就不能集中力量对付我人民解放军的有生力量,这就是我们对前线的最大支援。另一方面,我们还可以对地方上的反动势力予以有力的打击。使敌人更加孤立,四面楚歌。得民心得天下,失民心失天下。我们的基本出点就是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出,为了人民,我们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所以,组织上反复研究,决定让你再回到莲花镇,组织一次武装暴动,产生的影响将会比吃大户更大。这对敌人是一次有力的打击,对动和组织人民群众起来斗争,又是十分必要的。老万,这些就是我的意见。” 铁石听了以后,连忙说:“我一定按照党的决定去做。” “三年前的吃大户,这把火烧得好。烧得谢文辉坐卧不安,焦头烂额。这件事,在整个川西地区甚至更多地方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不少报纸把这件事作为头号新闻,这影响有多么大啊!” “冯书记,要搞武装暴动,时间上,定在什么时候好些?”铁石问道。 “依我看,就定在秋收以前吧。这样,我们就主动得多了。”冯识途深思后说道:“老万,你看还有什么困难呢?” “这个,搞武装暴动,我们还是第一次尝试,缺乏军事才能。你也知道,我也是个书生气味还没有脱完的人。我想,最主要的,还需要一两个懂得军事的内行。” “嘿,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上级党组织为了加强我们地下党的工作,从部队中抽出少数有军事才能的人来充实我们地下党的工作。这方面的人才,我们一定给你们派两个来,怎么样?”冯识途微笑着,用右手在铁石的肩膀上重重一击。 “这就太感谢组织上的关心了。” “莲花镇的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对整个川西的斗争休戚相关,上级党组织十分重视,希望你们的准备工作一定要充分,力争取得成功。” “冯先生,冯先生。”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打破了这严肃而富有生机的气氛。 两人停止了说话和下棋。 “啊,是小肖!你们也来逛公园,正好,今天是礼拜日,请坐,请坐。”冯识途抬头一看,来者是肖春兰和另外一个女青年。 这熟悉的声音,也使铁石大为吃惊,转身一看,四目相对,彼此同时脸红起来,都想打招呼,但又不愿开口。冯识途像现了什么似的:“你们原来认识?”铁石没有回答,还是肖春兰腼腆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们早就认识了。”随之,向冯识途、铁石介绍了同行的女同学。 “小肖,你该大学毕业了吧?”冯识途问道。 “早已毕业了,在一所中学任国文教师。”肖春兰大大方方地说:“冯先生,你们也认识?”她指着铁石。 “老朋友。”冯识途随机应变地编了一套来应付。铁石笑着点头。四人闲聊一阵,两位女性便告辞了。铁石目送她们走了许远。 “老万,你是怎么认识肖春兰的?”冯识途有些诧异。 铁石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以后,他说道:“这姑娘是一个可塑之材,你应该主动关心她。” “她早就是一个积极进取的,有着正义感的青年了。” “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思想是激进的,我们党始终要抓住他们,既注重于今天的培养,又注重引导,使他们走上革命道路,将来担负起社会的重任。我看肖春兰似乎和你有种特殊的感情,或许你们有缘分。”冯识途沉吟了一下说:“你也不算小了。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就来搭桥牵线,做红娘。” “谢谢你的关照。只是现在还谈不上这些。今后,果有好事,我先请你做媒的。”铁石说道,“老冯,小肖是一个有追求,有理想的青年,更是一个可以信赖的青年。你可以让她做些工作。” “行。”冯识途说,“你要和她多接触。今天,你们可以单独谈一谈。” 时间也过得快,也不早了。冯识途说:“我们还是话归正传吧。武装暴动的事,你回去以后,做好具体部署,困难不小,任务艰巨,意义深远。我再向特委讲一讲,再给你交换意义。你看行不行?” “很好!”铁石高兴地说。 他们又来到少城公园的茶铺,要了两杯茶,面对着茶铺外面的小湖,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鳞鳞波光,青青翠柳。 离开少城公园,铁石告别冯识途,独自来到皇城坝。那雄伟、奇特的古建筑,又勾起了他许多往事:那已经刚刚关闭的心扉蓦然打开了,睹物思人,千古风流人物历历在目。他瞻仰了一阵古建筑,感慨万千。这个飘泊于尘世的人,这个怡于政治浪涛中的知识分子,迈着刚劲的步伐,沐浴在晚霞中,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铁石和肖春兰漫步在林荫道上。“春兰,你进步很快,我为你高兴。”“还有呢?”“我要把工作搞得更好,让你满意。”“还有呢?”“你可以做你姐姐的工作,做你姐夫的工作,让他们为解放成都作贡献。”“还有呢?”“全中国解放了,我们就——”“就怎么?”“明知故问。”“兴国,我们就比翼而飞。”“好,我们为此奋斗吧!”两人谈得尽兴,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第99章 觉醒 一天中午,铁石正要收拾摆着的药摊子,突然,一个人走到他的摊子面前,叫了声:“铁先生。”铁石抬头一看,此人中等身材,结结实实,穿一身短衫短裤,脚着一双牛耳草鞋,肩上斜挂着一顶半新不旧的草帽,脸膛黑里透红,方口大眼。像是一个长期做工的人,年龄约三十来岁。铁石并不认识他,但是,听其口音,是地地道道的川西坝上的人。 “你是——,先生要买啥子药?”铁石对来人客气地问道。“铁先生的祖传秘方——专治癞头皮癣的药,听说很灵验,因此特地赶来买。”来人不慌不忙地说道,唯恐铁石听漏一个字。“哦,行,行。到客栈去取。”这是接头的暗语,铁石知道来人的身份后,连忙说道。铁石很快收拾完备,便和来人一道来到春熙茶客栈。这人从内衣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铁石,铁石看信后,与来人热情握手:“陈俊卿同志,你好!你来得真及时。”陈俊卿把冯识途临别时的吩咐告诉铁石以后,说道:“冯书记有可能还要亲自来一趟,特委很重视这次行动。”“谢谢,很好,很好!我们一定不辜负特委对我们的期望。” 铁石和陈俊卿对下一步的工作进行了周密的研究以后,陈俊卿又以走访郎中的身份到莲花镇周围的乡村去了解情况了。 这天,铁石正准备到古佛乡去一趟,刚要动身,一个年轻的女人,披头散地跑到春熙茶客栈,上气不接下气,伤伤心心地哭诉道:“铁先生,行行好,快救救我的丈夫,我的丈夫要死了。”说完,又大声地哭起来。 铁石放下行李,挎上药箱,对女人说道:“大姐,别哭,你的丈夫呢?” “先生,先生!他走不得了。”女人悲伤得说不出话来。“他,他——在乡公所门口,躺在那里。”说完,女人又“呕……呕”地一边哭,一边抽气。 “快,快去看看。”铁石随同这女人朝乡公所走去。那里围了一大堆人,议论纷纷。有的揩眼泪,有的骂人,有的指指画画,有的朝乡公所里挤。那女人和铁石离人堆还有一箭之地,人们又大声议论道:“铁先生来了。他是治病不分贵贱的,这一次就看他的了。”“铁先生医术高,心肠好,会把人治好的。”“关键是他的本事高,这个人被打成这个样子,要是能医好,铁先生的生意就更红了。”铁石还没有走拢,许多人都向也打招呼,又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仿佛他的手里捏着被打人的生命一样。 女人来到丈夫身边,见丈夫脸色变得像纸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便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一声哭,又使周围的不少人滚下泪来。人堆又一阵骚动。 铁石走到被打伤的男人面前,见地上有滩血,男人的嘴角上还有血污,知道这是内伤,就蹲在男人的身边,用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用右手去摸了一下他的脉,连忙叫人把他抬到阴凉通风的地方。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药来,用水调好,就叫那女人用手抬着她丈夫的头,然后,铁石一勺一勺地把药汤灌进男人的口里。过了一会儿,这个似乎已经停止呼吸的人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女人看见,便轻轻地把丈夫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又过了一会儿,微弱的呻吟声从被打伤的男人口里出。 “铁先生,够辛苦了。”一个半讥半讽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里。他抬头一看,是谢宗明,于是反唇相讥道:“谢所长忙于公务,日理万机,一个走访郎中岂敢和你相比哟。谢所长,这是怎么回事?”“铁先生,岂有治病不问病因之理。(..info好看的小说)这,你倒问起我来了。哈哈哈……。”谢宗明心里不满铁石的行为,又不敢公开反对,于是嘲讽道。 “我,一个走访郎中,要是见死不救,我就不行此道了。不知谢所长有何意见?”铁石不卑不亢,软中带硬地说。 人们对谢宗明的所作所为很不满。“谢所长,不要狗仗人势,欺人太甚。”“谢宗明,你少做点缺德的事。”“谢宗明,你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你怕人家不晓得。”“姓谢的,要命有一条,要钱,老子没有。”谢宗明本想演一台戏给铁石看,结果弄巧成拙,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当众出丑,只得夹着尾巴溜了。 铁石见病人的伤势很重,虽然脱了危险,还需要认真治疗。于是,又拿出一瓶封好的药来递给那女人:“大姐,这药粉粉,一天服三次,每次一汤勺,用温开水冲服,服完以后,要是还没有好,再来找我。”“多谢铁先生的救命之恩,我们只是现在没法报答。”说完,又滚下泪来。 “大姐,医生治病不是只为了钱,要是只为了钱,我就不会来了。”铁石说道,刚要走,又听到乡公所里大吵大闹,吵声由远而近,由浑浊到清楚。于是,停止了脚步。 “贾乡长,你打伤了人,差点儿把人打死,这药钱你不给就是不行。今天,我们就要看你歪到什么地步。”“贾先泽,你龟儿子也太可恶了,你***别仗势欺人。”“贾先泽,要是这人死了,老子要抬到你的堂屋里。”“贾先泽,你狗娘养的,喉咙太大了,船都吞得下去。你今天要是不付汤药费,老子也不饶你,坐班房也怕个毬。”……各种抗议声,责骂声混成一片。只见贾先泽被二十几个衣著褴褛,赤身祼露的中年人和青年人团团围住,贾先泽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滚。但是,他还是傲气十足地说:“打了人又怎么样,你把我的卵子啃了?” 这一声激怒了所有围观的人。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说是迟,拿是快,“唬”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在贾先泽的左脸上,又是一巴掌落在贾先泽的右脸上贾先泽的脸上顿时现出手指印。汉子大声道:“拿来,老子今天就要啃你杂种的卵子。”贾先泽身子左右一晃,眼前一花,差点儿栽倒在地上。鼻血一点一点往下滴。 “打得好,打得好。”“这家伙太霸道了,是个吃鱼不吐骨头的家伙。”“活该,活该,把我们*得好惨哟。打了谷子吃不成饭,收了粮食见不到粮。”骂声、指责声不断。有的人见到贾先泽的威风被灭了,火被退了,显出一种可怜相,也失声笑起来。 铁石见到这番情景,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但是他一点儿也不表露出来,显得还是那么严肃、矜持的样子。其实,他的心中还有一种忧虑:贾先泽吃了亏,难道就此罢休?谢宗明装了一肚子窝囊气,难道也会忍气吞声?今天这场差点儿出人命的风波是偶然的,还是谢宗明等早有预谋的呢?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人们的头上,大家并不觉得可怕,还是站在乡公所的门前看热闹,议论,鸣不平。这天是逢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把一条小小的街道扎断了,水泄不通。 贾先泽挨了重重的两耳光,脸上的指印久久没有消失,脸火辣辣地痛。他有生以来,只是打过别人,没有被人打过。今天是第一次,可是这第一次就使他这么难受。那耳光是这么的重,像五根*的钢条同时落在他的脸上。他要哭又没有泪,要叫又叫不出声来。他镇定以后,咆哮道:“老子今天不敲两个,老子也不算有种的。”说完,就伸手去掏他的短家伙。驳壳枪没有长眼睛,是不认人的,要动枪,这还了得。那个掸贾先泽耳光的大汉,眼疾手快,贾先泽刚一把枪抓在手里,他一个铁掌飞去,一下把贾先泽拿枪的手举起,与此同时,用右脚膝盖在贾先的大胯处一顶,贾先泽一下瘫倒在地。但听得“呯,呯,呯”三声枪响,原来是贾先泽的拇指触动了扳机。大汉不客气,夺过枪,走出人群,扬长而去。 枪声,惊动了莲花镇;枪声,使莲花镇的空气又紧张起来。乡公所门外围观的人们骚动起来,挤过来,倒过去,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贾先泽吃了苦头,当众灭了威风,于是大叫道:“有共党在捣乱,有共党在捣乱,抓共党,抓住共党。”他正哭丧着脸,声嘶力竭地嚎叫时,区长来到他的身边:“贾乡长,你怎么啦?”见到他这副狼狈相,真是啼笑皆非。区长平息了一下闹闹嚷嚷的群众,安慰了一下被打的男子,扶着贾先泽进了乡公所。片刻,一个乡丁拿着五块大洋交给被打的男子的妻子作为医疗费,围观的人们才渐渐离去,被打的男子也抬走了。 铁石回到客栈,刚一坐下,先前那个女人又来了。递给他两块大洋,并说了一番感慨的话。铁石没有要钱,女人感激不已,告诉他,自己丈夫被打的原因。原来她的丈夫参加吃大户,这次交不起租税,又顶了几句,就被送到乡公所来。贾先泽一顿拳打脚踢,就打成先前那个样子。他安慰了女人一番。这女人走以后,他静不来,仔细地想,斗争是多么的复杂、艰巨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没有牺牲,就不会有胜利。 第100章 打入袍哥会 贾先泽挨打的消息像一股风一样,很快就吹到四邻八处。又听说那个捶贾先泽的大汉是一个练过武的行侠义士,捶了贾先泽以后当天就离开了莲花镇。他走时说道:“我叫三石子,生不改姓,死不换名,生活在天地之间,行走在江湖之上,行侠伸义,以卖跌打损伤药为生。” 其实,这件事没有谁比铁石清楚。三石子离开莲花镇是在那天晚上。在离开以前,他还到春熙茶客栈去,专门拜访了铁石。他是慕铁石之名而来的。来到莲花镇就看到一堆人大吵大闹。他知道闹得原委以后,也忿怒不平,替挨打的人讲理。贾先泽狗仗人势,不把穷人放在眼里,三石子忍无可忍,于是轻轻地收拾了一下贾先泽。 他是从小失去双亲,后来被一个猎人收养,他从猎人那里学到了许多功夫。就在他十五岁那年,猎人——他的义父不幸身亡。以后,他孤独一人,走南闯北,生活无一定处。就这样,飘泊流浪,一直生活了十多年。不久前,他到江口卖跌打损伤的药,听那里的人提起铁石的医术如何高,又如何施仁行义。他便很想拜访铁石一面,打听到铁石常住的地方以后,于是来莲花镇一趟。 百闻不如一见,三石子见到铁石以后,被铁石的举止谈吐,风韵气质所倾倒,说道:“铁先生,我见到你,真是三生有幸。”铁石举止潇洒,谈吐自然,一席谈话,使三石子茅塞顿开,增长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知识。最后,铁石热情款待了三石子。三石子知道自己在莲花镇闯了祸,担心对铁石不利,于是天黑以后离开了莲花镇,和铁石分手时说道:“铁先生指点迷津,我感谢不尽,望你多加保重,后会有期。” 为了抓住有利的机会,积极展党的工作,铁石与邹军、肖吉明一起,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决定打入袍哥会。袍哥会的舵把子是廖作云,他原是潘文华部下的一个少校营长,因为得罪了上司,知道没有什么出路,于是解甲归田了。廖作云和邹军也有点亲戚关系,邹军的母亲是廖作云的堂姐,因为两家的地位悬殊,便没有怎么走动。但是,廖作云对邹军的印象还不错,他曾经对邹军的母亲说:“军娃长得虎头虎脑的,将来会有出息的。”邹军知道舅舅还比较爱他,也就亲近舅舅。有时下河打鱼,也不忘给舅舅提两条去。这样,深得廖作云的喜欢。邹军参加吃大户,廖作云成了他的避风港。有想报复他的人,也只得把手缩了回去,心里怕廖作云这块又硬又臭的石头。 铁石谈了自己的意见后说道:“三弟,加入袍哥会,我们就有了合法的身份。袍哥会就成了我们的保护伞,这是很重要的。现在,就看你的了。”肖吉明也说道:“三弟,大哥能够在袍哥会是口站住脚,我们今后的工作就好办一些了。这件事,你是要多费点口舌才行。” “我一定办好,廖作云的工作,我是可以做通的。只是,廖作云的面子观念很重。招收大哥这样的人入会,影响不小,那就需要点见面礼物才是。”邹军直言不讳地说。 “这些,你放心,只顾联系就是了。我想,廖作云收我入会,他会很高兴的。”铁石说。 事情果如铁石所说的,邹军带着礼物见了廖作云,说明去意以后,廖作云高兴极了,哈哈大笑道:“邹军,你和铁先生是拜把子兄弟,你想入会,就拉你大哥入会,就来求我这个舵把子,真有意思。好,答应你们。你们要加入几排?” “舅舅,这事你是知道的,你看怎么好就怎么办。你是不会让我们吃亏的。”邹军极亲热的样子。 “这样吧,你入五排。铁先生嘛,人缘广,关系好,依靠他,还可以壮大我们的袍哥会的力量。我还缺个助手,要是他本人愿意,我就把这个助手的位置给他。”廖作云说:“邹军,我的为人,你也是比较清楚的,正直、爽快。你回去告诉铁先生就是了。” 铁石准备了一份厚礼,专门登门拜师致谢。廖作云收礼以后,也十分认真地说道:“铁先生,你行医道,为民除疾苦,医术高,医德高尚,这是我廖某深知的,我是行伍出身,戎马生涯养成了一种直爽的习惯,为人处事常常缺乏冷静思考,无意之中也要得罪人。你既然甘愿屈就,加入我们袍哥会,实在是我的体面。要是你不嫌气,我们袍哥会里还缺一名副手,就请你来任这一工作,不知你意下如何?” “廖会长,我是一个走访郎中,在社会上是无足轻重的,能够进入廖会长的会里,已是我的荣幸,再要我做会长的助手,实在有些不敢奢望,还是望廖会长另荐贤助为好。”铁石谦恭道。 “铁先生用不着客气,据我所知,以你之才,凭你之智,是可率千军万马的。”廖作云道。 “廖会长言重言重,我一生无仕宦之志,救死扶伤,除病去疾,这是我的终身追求。” “好,就这样定了。会里的具体工作,今后再商量。”廖作云作了决定,他为了表示对铁石的信任和重用,亲自和他的妻子一起,做了一餐丰盛的饭菜来款待铁石。席间,他和铁石就国家命运,国际形势各抒己见。听了铁石的见解以后说道:“铁先生所言极是,国共两党内战,实乃国家、人民之不幸。战事不休,天下何以太平,黎民百姓何以安宁?”他流露出感伤的情调。 铁石听了他的一番话,也委婉含蓄地说:“战争确实对国家,对人民都不利,但是在目前的形势下,战争又是不可避免。廖会长归舍田园,忧国忧民,可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种精神的确可贵。我身为医生,只能医百姓肌肤之伤痛,不能除人民心灵之疾苦,实在可悲。” 廖作云的妻子也是一个知书懂理的人,一边请铁石品菜,一边客客气气地说:“铁先生面善心慈,行医治病,不计较报酬,真是难得的好郎中。铁先生又善于待人处事,人缘关系又处得好,今后还希望你多多协助会长的工作。” “太太之言,铭刻在心,不敢有忘。”铁石说,“我是外地人,廖会长如此栽培,使我受宠若惊,今后有什么不对之处,希望廖会长和太太指教,倘有危难之事,还望廖会长和太太关照关照。” “小事,小事。只要对百姓有益的事,我是会竭力帮助的,决不食言。孔子云:小人喻于利,君子喻于义。铁先生,诸事,请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们便情同手足。”廖作云说得很诚恳,很真切。 铁石走在回莲花镇的路上,心情很不平静。廖作云,身材虽不壮大,但个子却高。微微胖的脸上,长着一对大眼,目光有神。一对八字眉嵌在额上,有几分威武。他年龄在四十岁左右。从言谈中,可以看出他的为人还是比较正直的。他虽然现在没有做官,他的影响却不小。此外,没想到他的妻子竟是潘文华的堂妹。所以,解甲归田以后,他还被推举为莲花镇的袍哥大爷,他成了舵把子,谢文辉之所以不敢对他无理,原因就在这里。廖太太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又懂书礼的贤内助,要是恰当利用这两个人的身份和关系,对莲花镇地下党的工作是十分有利的。 铁石刚一来到河边,正要到邹军家去,只听得凄婉而熟悉的歌声传来。啊,她不正是玉兰吗?这歌声真好真美! 铁石停止了脚步,她用竹竿往水里一插,船像离弦的箭来到铁石面前。铁石上船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去你家?” “邹军说的,特叫我来接你。” “你这个特派员不错。” “别夸了,还差得远呢。” “弟妹,三弟的任务完成的怎样?” “也差不多了,该联络的都通知了,大家心里都有底了。” “好!谢谢你们了。你真不愧三弟的贤内助。” “还多谢你的指点引导。” “我们有你这样一位水上能手,是一件大好事。” “铁先生,听说肖掌柜的二小姐早对你有意思了。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肖玉兰一边轻松地划着船,一边与铁石交谈。鱼篓子里的鱼活蹦乱跳。“打了多少?”“够大家饱餐一顿了。”“好,今天就看你的手艺了。” 到了邹军家,邹军就把联络的情况告诉了铁石。听后,铁石说:“这次会议很重要,我反复考虑以后,认为还是在二江寺大桥下好些。组织几只船,桥的上游、下游各一只,借捕鱼为名来掩护,现有意外,就出水鸭扑水声,然后到岸边芦苇里去隐蔽。”邹军点头答应,并说船只由他负责。肖玉兰看了邹军一眼,邹军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哥,玉兰去不去?”“我看还是算了吧,不方便。”“啥子不方便,还是大男子主义,我偏要去。”“你,你,还不是党的人呢?”肖玉兰没有说话,气冲冲的样子。“不,她已经是党的人了。她现在是莲花镇的第一个女共产党员,组织上已经批准她入党了。好,今天晚上,玉兰也要参加这个会议,也在会上宣誓。”肖玉兰听这么一说,心里高兴极了,白了邹军一眼,是高兴,是自豪,还是对丈夫的回答?邹军听铁石这么一说,心里也非常高兴,于是对铁石说:“大哥,今天晚上,你就亲自品尝品尝玉兰做的豆瓣鱼。”“好的,弟妹和你结了婚,我还没有吃过她做的菜呢!” 晚餐是单调的,但特别可口,那红烧的鱼,油炸的鱼,烹得清香扑鼻,使人口馋。铁石边吃边评论道:“好菜,好菜,玉兰的手艺不错,不错。”邹军和肖玉兰也很满意,不断地给铁石挟菜。“大哥,别夸了,全靠你。”大家吃得很高兴。 夜,静悄悄的。江岸上的草丛里,偶尔出细微的虫鸣声。经过一天的辛劳,大地疲惫不堪,早已酣睡。只有滚滚东流的江水,不舍昼夜,永无休止地流淌着,流淌着,出动听的歌声。天色深沉,那高挂在天空的明灯,闪耀着,出明亮的柔和的光。在二江寺大桥的上游和下游,各有半里许的江心,各有一只小木船轻轻地划动着,划动着,出均匀的不大不小的“哗,哗,哗”的水声,像是在夜里捕鱼,不,是在巡逻,是在站岗、放哨。 二江寺大桥的正中桥墩下,有一只较大的木船靠在桥墩边。船的一端抛下锚,江水静静地从船下淌过。船上坐着十几个人,他们是川康边特委的负责人和莲花镇地下党的负责人及骨干力量:铁石、陈俊卿、吕英、周鼎文、丁地平、邹军、肖吉明、龚开胜、谢怀安、徐正海、夏天明、余锡章、邹少云、刘少刚、杨奎龙、刘先洪,还有肖玉兰。 “同志们,现在,我们在这里召开莲花镇地下党的一次十分重要的会议。”铁石说。接着,他向大家介绍了当前的国内形势,分析了莲花镇地区的具体形势,最后传达了川康边特委的重要指示:“特委负责同志冯识途同意了我们的计划——搞一次武装暴动,并指示我们,这次武装暴动的意义深远,对整个川西的斗争影响很大。我们一定要这次行动成功才行。”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特委既重视我们的计划,又关心我们的行动。为了取得成功,特委特地给我们派了两位斗争经验丰富的同志来。他们是陈俊卿同志、周鼎文同志。”铁石把两们同志向大家作了介绍。 同志们高兴极了,都认认真真地听铁石讲解这次特别行动的计划,随后,陈俊卿等同志作了简要的讲话,主要是鼓励大家。 然后,铁石又对大家说:“同志们,我们莲花镇地区的工作取得的成绩是可喜的,特委领导作了充分的肯定,还表扬了我们。当然,我们的任务还是十分艰巨的。肖玉兰同志,为了党的工作,做出了可喜的成绩,根据她本人的要求和表现,组织上批准她入党。从今天起,她就是党的人了。”接着是轻轻的掌声。 肖玉兰宣了誓,激动得热泪盈眶。 铁石布置了下一步的工作后强调道:“同志们,我们是莲花镇受苦受难的人民的希望所在,我们的一切工作都是秘密进行的。因此,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严守组织秘密。头可断,血可流,我们崇高的信仰不可丢。莲花镇的恶霸,像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坚定我们的意志,坚守我们的气节,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背叛组织,就是龟孙子。”“谁要是出卖同志,就是王八蛋。”“谁当叛徒,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同志们纷纷誓,用老百姓最忌讳的话来表决心。 “同志们,不要誓了。组织上相信你们。”铁石刚说完,就听到上游的江面上有水鸭子扑水的声音,声音很响,连续响了三下。 铁石和同志们立即把船驶向下游。靠到岸边,留下两人继续划船前行,其余的同志隐蔽在高高的芦苇中。 “***,深更半夜在江里打鱼,真***不想活了。”这是谢宗明的声音。“所长,共产党狡猾得很,你咋个会现?还不是白费劲。”另一个说道:“少啰嗦,老子也要在深夜来个突然袭击。”谢宗明却对一个女人说:“小乖乖,今晚陪着我受累了。”随之是一个女人撒娇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船从铁石他们隐蔽的地方经过。又由近到远,正当铁石身边的一个同志要动身时,谢宗明的声音又传来了:“回去,哼,老子经常在这江上散步。”“所长,我也跟着你受苦了。”女人撒娇道:“你这么胖,还怕冷。好,回去给你补一补。”“所长,你何必这么辛苦,你又不是自卫队长?”“你懂个球,老子挂的是招牌。”谢宗明骂道。 为了同志们的安全,大家不得不分散行动了。 第101章 让敌人狗咬狗 在莲花镇上,有个自卫队长叫刘森,也是一个中尉官。.info[]自从来到莲花镇以后,就行使他的职权,维护莲花镇的治安。初来乍到,锋芒毕露。虽说老百姓吃了他不少的苦头,可是那些有势力的人也有的受气不小。他来到莲花镇就放出话来:“我刘森是六亲不认的,谁要敢出来碰硬,老子的枪子儿是不认人的。” 于是有人说:“刘森的枪子儿虽说不认人,可他倒是吃了不少哑巴亏。” “刘森这小子,嘴上没有毛,做事不牢。” “刘森只会提劲,还不是人家掌心里的一张牌。” “刘森这小子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一个武棒棒有多大本事,哼,吕布天下无敌,还死在刘备手里。” “我说呀,刘森也只不过是猪鼻孔里插葱,装象罢了。”莲花镇的茶馆里随处可以听到这些议论。这是刘森到莲花镇任职两个月以后的事情。 刘森也只有三十来岁,是从县保警局派到莲花镇来维持社会治安的。他是保警局里的一个小队长,由于善于讨好上司,就派了他这个差事。起初,他认为是个肥缺,满心喜欢,总想干点名堂,以后好抱住上司的大腿爬上去,但是,他只是做了一场梦。在莲花镇,有他干不完的事,却很难有他占便宜,得到好处的地方。他在莲花镇,得罪第一个当官的是谢文辉。一天,他见谢宗明在街上拿走一家古玩店里的一只玉石戒指,不给钱,给老板大吵起来了。他就出面解决。谢宗明嗤之以鼻:“哼,管到老子名下来了,少长了一只眼睛。”刘森了解情况以后,直奔谢文辉家,见到谢文辉就卑躬屈膝地说:“参议长,卑职有眼无珠,请海涵,请海涵。”“刘队长,你做得对,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社会治安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维持。今后,还需要你这个包青天。”谢文辉又讥又讽地说道。又把谢宗明叫到面前,当着刘森的面训斥了一顿:“宗明,我们谢家的门风是不许别人来推倒的。你伤风败俗,我这个参议长还有什么脸见人?你快向刘队长赔礼道歉,承认过错,把戒指给老板送去,完璧归赵。” 刘森见谢文辉这样严厉地管教自己一家人,也很受感动,说了几句客气的话就走了。谁知,后来谢宗明不但没退还老板的玉石戒指,反而老板还送了只金戒指给谢文辉的五姨太。刘森问老板:“你怎么这样做呢?”老板说:“交个朋友。”刘森只得“哼哼”两声走了。后来,谢宗明与刘森打照面,昂而过。不久,谢宗明被提为莲花镇的税务所长,要说权力没有多大,要说得到的包袱,刘森这个自卫队队长,就不要和他相比了。刘森知道自己被谢文辉给耍了,却也无可奈何。看到谢宗明,总还强装笑脸:“谢所长,过早没有?”“谢所长辛苦了。”不敢得罪,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卫队的军饷,是要靠税收来支付的,要是谢宗明的脸色不好,自卫队就要烧吊锅了其实,谢宗明之所以不把刘森放在眼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谢宗明接受谢文辉这个县党部主任的密旨,有权力监督莲花镇一切人的行为,凡是有违反总裁旨令的,都要严惩不怠。 这天,谢宗明来到刘森的住处,嘴角叼起一支过滤嘴香烟,一边吸着,一边慢声慢气地哼道:“刘队长,莲花镇有你这虎将来镇守,倒可以说是太平无事了。”“谢所长,小弟对莲花镇这个水陆码头还了解得很少,社会治安搞得不好,还多蒙谢所长赐教。今天,谢所长亲临敝处,定有重要公事,诚蒙您不吝指教。”刘森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刘队长,我现了一个大问题!”“什么问题?”刘森急切地问。“这个,哼,不好说哟。”谢宗明故意拿腔拿调地说。“谢所长,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就请直说吧。” “好嘛,半夜三更的,大河上竟然有人捕鱼,不要让共产党钻了我们的空子哟。要是莲花镇出现了共产党,像几年前闹出吃大户的乱子来,你这个自卫队长是不好交待的哟。”谢宗明不软不硬,话中带刺地说。 “这个,所长怎么知道的?” “哼,你以为当个队长只是拿薪饷,不做事的么?莲花镇的自卫队长不能只是唱得好听的啥。”谢宗明阴阳怪气地说道。 “谢所长,深夜捕鱼、钓鱼这种事,是不是过去没有?”刘森问道。 “不管这些那些,你嘛还是要尽职尽责才行嘛。”谢宗明指责道。 “当然,当然。还望谢所长鼎力相助。莲花镇是一个重镇,所长是土生土长的,这儿的一草一木,所长也能背出来,有所长的协助,我是荣幸之至。”刘森故弄玄虚,说得谢宗明莫名其妙,于是怏怏不快地走了。 谢宗明刚一走,廖作云又跨进刘森的门。 “廖营长,你好!”刘森心里的气还没有散,只见廖作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只得强装笑脸。 “刘队长,公事很忙吧?”廖作云刚一坐下,就慢条斯理地说道。 “哪里,哪里。”刘森递给廖作云一支香烟,点燃后说:“廖营长,莲花镇的社会治安,还得靠你这个社会贤达多献点锦囊妙计哟。” “刘队长说哪里话,你年青有为,区区莲花镇还经得起你这个满腹经略的人整治吗?只要你略施小计,莲花镇纵横几十里就可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了。”廖作云显得很严肃认真的样子。吸了两口烟,停了一下,又对刘森漫不经心地说:“刘队长,本来今天不想来打扰你,只是有一件事,又不得不来找你,还请刘队长费个心。” “啥子事?”刘森急切地问,又担心廖作云像谢宗明一样含言不吐。 “是这样”,廖作云说,“我有一个兄弟,因为手上有点紧,老母病倒,卧床不起,便下河捕鱼,真也凑巧,谢宗明所长带着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也半夜三更在大河上游来游去,碰到我兄弟,把我兄弟臭骂一顿,还说是什么共党嫌疑。刘队长,我廖作云能够吸收共党入会吗?谢所长大概是看我手中无权吧。话说在明处,我廖某也不是被吓大的,要想抓把屎来糊脸也没有那么轻松,要在我廖某头上拉屎,可我廖某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廖作云像倒脏水一样,把一肚子的气话倒了出来。原来,肖吉明遇到谢宗明深夜坐船侦探一事,经铁石商量以后,决定告诉廖作云,由廖作云出面去对付谢宗明。廖作云知道弟兄受窝囊气以后,顿时火冒三丈。心想,谢宗明这家伙,狗仗人势,欺人太甚,欺辱我廖某,无非是我手中无权。越想越气,越气火越大,于是对邹军说:“我也不是好欺负的,现在就烧阴阳火,将来怎么办?非得找谢宗明算帐不可,要不然,我这个袍哥大爷谁还信得过?” “舅舅,我看还是先去找刘森,他是自卫队队长,把事情说清楚。”邹军说。廖作云想了一下,觉得邹军说得有道理,于是便来找刘森。 “啊,是这样。”刘森说,“刚才谢所长来了一趟,说得不明不白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刘森不以为然地说:“廖营长,晚上捕鱼是常有的事吧?” “刘队长,打鱼人不靠捕鱼为生,靠什么?白天晚上都一样,有时晚上比白天更行。”廖作云说。 “真***,莲花镇出现吃大户,有的人就吓得像掉了魂儿似的,整天疑神疑鬼的,闹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老子就不信,共产党会有三头六臂。***,只晓得训人,以势压人,有本事就去抓两个共产党。”刘森听了廖作云的一番话,想起刚才谢宗明阴阳怪气的样子,于是用手在桌子上重重地捶了一下,大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泄他对谢宗明的不满。 “刘队长,别这么大动肝火,我是来向你说明情况。”廖作云觉得刘森冲动,虽不说是对着自己来的,但也有些过激,显得无礼。 “廖营长,请你别误会。” “刘队长,古人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人者为贵,治于人者为贱。你和我都是行伍出身,武懂得多点,文的还需要学才是。”廖作云说完,不辞而别。刘森见廖作云生气地走了,也没有挽留,也没有表示歉意。 廖作云走了以后,刘森的心情也很不平静。莲花镇离省城近,受省城的影响大,又是川西坝子上的重要场镇,人的思想复杂。真***难办。一个自卫队队长,有干不完的事,却没有***半点油水可捞,又讨人嫌,老百姓像恨兵痞一样。唉,这个鬼差事,太***没有意思了。搞不好,出点小擦子,就拿你来出气,成了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刘森越想越气,越气越怄。姓谢的,你小子也不要狂妄自大,欺人太甚。老子搞不好不要紧,不做这个卵子官,脚板上擦油,屁股一拍走了就是。你小子就不一样,还得弄个一败涂地,倾家荡产,哼,你小子神气啥子?说不定将来比我还惨。刘森想到这里,心里似乎得到某种安慰,愤怒的气色得以平息下来。 近几天,区长苏吉云的心情也颇不宁静。那天贾先泽出人,又被别人打伤以后,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有两军对垒,剑拔弩张,一触即之势。他出面调解,使紧张的情势缓和下来。那个打贾先泽的大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贾先泽的威风扫地了,当面出丑,脸气得像猪肝色。苏吉云把贾先泽连说带推地送进乡公所,并要贾先泽给被打的人五块大洋作医疗费,贾先泽转了转两只凸起的眼睛,气语哼哼地叫道:“苏,苏区长,你,你这是为啥了?” “你说呢?”苏吉云反问道。 “我,我,怀疑你……通共党。”贾先泽很气愤地哼哼道。 “哈哈哈,贾乡长,我的历史,请你称二两棉花去纺一纺(访一访)。不是吹牛皮,我苏某的历史比你贾乡长要清白的多。这个,用不着告诉你,你到谢主任谢参议长那里去查。要是查不出问题,要你吃不完,兜着走。”苏吉云的话,语气由软到硬,贾先泽听了心里打着寒颤。 “贾乡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身为一乡之长,难道喜欢别人整天骂你爹骂你妈;你为党国效劳,难道你希望你管辖的地方混乱不安;你要对党国有贡献,难道你去征收租税,收不到还喜欢挨打挨骂?难道你打死两个老百姓,什么事情就可以办好。要是这样,还要什么宣传。这些都是小人之见。”苏吉云训斥了贾先泽一顿,说得贾先泽哑口无言。此刻,贾先泽真是哑子吃黄连,有苦也难言。 谢宗明知道这事以后,亲自云找苏吉云,替贾先泽抱不平:“苏区长,手倒拐可不能朝外拐哟。”显出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谢所长这话怎么讲?”苏吉云平声静气地说道。 “苏区长,目前共党活动猖狂,我们不能不提防,更不能帮倒忙。”谢宗明明显地责备道。 “谢所长,你的忠告我明白,你的警告我可不理解。什么叫帮倒忙?古人早就说过:‘善治人者治其心,不善治人者治其形,物极必反,天之常理’。要是谢所长现我有对党国不忠的越轨行为,随时可以控告。我苏某甘受诛伐而无怨言。”苏吉云的语气丝毫不示弱。 “苏区长,你我都是总理的忠实信徒,蒋委员长的忠实崇拜者。我们应当携手并肩。我只是随口谈谈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望苏区长别见怪。”谢宗明见苏吉云的话来得很硬,又无懈可击,平时又无把柄在手,于是改口道。 “谢所长,谢谢你的美意。”苏吉云讥讽道。谢宗明碰了个钉子,像泄气的皮球,扁了,乖乖地溜了。 第102章 攻打区公所 自从县保警局传达上峰指示,下达命令,加强地方治安以后,刘森带着老婆和几十个兵丁,到莲花镇维护社会治安。住进区公所,就稳坐钓鱼台,没有想搬到他处的意图。乡长贾先泽曾恭请刘森的队伍到宽绰的乡公所去住,但是刘森却婉言拒绝。不知是刘森瞧不起贾先泽,还是想官运亨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黄桷树魁梧、高大、挺拔。它的上面有几个鸦雀窝。有的小伙子,图个热闹,又爱打赌不服输。要不要到黄桷树的树巅上云取鸦雀蛋,真够险哟,掉下来不是好玩的,可也是,区公所虽不是七品知县大人所居住的地方,倒也是一个衙门,也有些戒备森严。自从刘森的队伍住进去以后,他要把这个权力使出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样做,其一,是军事的要求;其二,当然要做个样子给谢文辉看看。因此,要想进区公所的大门,就不是闹着玩的,比登天还难呢。但是,爬到黄桷树的鸦雀窝处,区公所里的一切就看得一清二楚了。不过,这事不容易。几年前,有个小青年,大约十四岁,上树取鸦雀蛋,结果没有取到,看到的是一条盘成一饼的乌梢蛇,吓得从树上赶紧下来,魂像被勾走了似的,瘫倒在地,一病倒床,就不曾起来。此后,再没有人敢去逞能冒这个风险了。这个故事一直骇人听闻。 掌握区公所的情况,已不应再迟疑。 这天,铁石、陈俊卿,周鼎文等人研究了几种进区公所侦察情况的方案,都觉得不怎么妥当。铁石告别他们,在回莲花镇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工作。邹军是本地人,人地两熟,他化装侦察是最好的,但是以什么为理由去区公所呢?他为此也想了许多许多。回到春熙茶客栈,刚一歇脚,肖老先生就对他说道:“铁先生,刚刚刘队长的勤务兵来请你去给他的太太看病,刘队长很着急。” “好,好!”铁石喜从心里来,这真是天赐良机。还没有出门,刘森的勤务兵又来催了:“铁先生,我们队长请你去给太太诊脉,病急着呢!太太在呻唤。”勤务兵看到铁石后,没有讲啥子客气话,大声武气地说道。 “马上,马上。”铁石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随勤务兵走了。 来到刘森的家,刘森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脸色十分难堪,那分头的几绺头耸立着,乱乱的。(..info)他的太太躺在床上,呻吟不止,脸色如同白蜡。刘森请铁石坐下,就扶起他的太太到桌边坐下。他的太太只有二十岁多点,年轻漂亮,是刘森的心肝宝贝。听说是一个商人的女儿,也知书达礼,她没有浓妆淡抹,但是,她有一种天然的美,端庄的五官,颀长而匀称的身材,细嫩的肌肤,弯如残月的细眉,清澈如潭水的大眼,长如髭须的睫毛,这些都给人一种美丽动人的感受。 铁石诊脉后说道:“刘队长,你太太的病――。” “铁先生,我太太患的究竟是什么病?”刘森着急地问。 “这――。”铁石拖长声音说:“是喜脉。只是,嗯――。”他又欲言不吐地说。 “铁先生,但说不防,但说不防。”刘森急需知道情况。 “只是,这个胎要好生保,要不然是会掉的。”铁石说,“我看太太是气血两亏,虽已怀孕,也很难说保得住。刘队长,只要你太太的身体不虚,气血旺,胎就保住了。” “铁先生,这就得靠你了。”刘森恳切地说。 “也不要紧,我开个方子,吃两副药再说。”铁石说,“刘队长,你太太的病,除了药以外,还要注意营养,还要心情好,不要怄气,要是经常怄气,这病就不好医。” 铁石处了药方,又说一番宽慰的话,正要走,刘森说道:“铁先生,吃过饭再走。”铁石推脱不了,答应了。 饭间,铁石随口道:“刘队长年轻有为,将会福星高照,前程似锦,只不知队长戎马生涯已有多久?” “嗯,别提了。”刘森牢骚满腹地说:“这碗饭,也不是我刘某吃的,当了四五个年头了。现在,国共两党交战,胜负难分。我刘某人受人俸禄,又不能替人做事。可***经常受人窝囊气。真***――。”刘森像烟囱似的,狠狠吸了两大口烟,一支香烟就去了一大半,说道:“铁先生,不谈这个,好在我的太太不是病,不妨散散我刚才的闷气。” “刘队长,你忙着吧,下次来陪你。”铁石告辞。 “忙个啥子哟,整天都是的,事情嘛做不完,做也可以,不做也行。哼,老子就不相信共产党那么可怕。有的人被共产党吓虚了,成了惊弓之鸟。老子才不怕呢,当兵就是提起脑壳耍的。我不相信,共产党成了草木皆兵。有的人,真***屁本事没有,还要做官。” “刘队长,共产党身上可没有刻字的哟。”铁石说。 “铁先生,别要相信有的人的话。我不相信,你难道是共产党?” “哈哈哈。”铁石朗声大笑:“要是我是共产党呢?” “这个,你别和我开玩笑。”刘森说:“看你的样子,听你说话,你才不像共产党呢?” 铁石本来要告辞,但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得舍命陪君子了。他和刘森,以及刘森手下的两个小队长一起,搓了几圈麻将,结果,刘森总是失利,心里不快,力图挽回败局,在勤务兵的怂恿下,刘森好胜心切,结果还是输了。 刘森推了推麻将说:“铁先生,今天你赢我输,下次我非赢回来不可。” “好,看下次的。”铁石说,“刘队长今天谦让两圈,我真过意不去。”离开时又说道:“刘队长,你太太的病,还需要多吃些滋阴的鲫鱼,这样,对保胎有好处。”停了一下,又说笑道:“我还想看见刘队长抱着个大少爷或是大小姐呢!” “好,好,二天,要好好感谢铁先生。”刘森也笑嘻嘻地说。刘森付了脉理钱,送铁石出门。 “谢谢铁先生。”铁石跨出门,听到刘森太太的微弱的声音。 没有走几步,铁石恰又碰到苏吉云从外面回来。 “苏区长,你好。”铁石给苏吉云打招呼,热情大方。 “铁先生,你――?”苏吉云疑惑不解地问道。 “刘队长的太太生病,去给她看了病。” “啊,是这样。铁先生真是手艺不凡的名医高手。”苏吉云说。 “不敢,不敢。区长过誉了。一个走访郎中,怎敢和那些名医相比呢?‘高手’二字非我敢当。” “走,到家里坐一坐。”苏吉云恭维之后,客气地说道。 “谢了,谢了。你忙着,下次再来拜访。”铁石和苏吉云寒暄了几句,走了。苏吉云又没有多挽留。铁石来到区公所大门,两个哨兵像两根木头似的,手里握着长枪,站在大门的两边。看到铁石走来,四只眼睛同时落在他的身上,转来转去,像在侦查,更像要从他的身上攫取出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铁石问道:“两位兄弟有什么指教?” “没,没有什么。”两个哨兵吞吞吐吐地说。 “嗯,这区公所的门槛真难跨,要不是刘队长三番五次地请我给他太太看病,就是用八人大轿来抬我,我还不来呢!”铁石故意生气道。 “先生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我们是在想,像你这么能干的走访郎中,真也有些亏,要是开个堂店什么的,对联子、扁会早就挂满了。”“是的,是的。”一个见风使舵,一个随声附和。 “哦,是这样。”铁石改变了口气,“来,两位兄弟,抽一支。”铁石抽出香烟,抛给两个哨兵。哨兵接过烟,笑嘻嘻地说:“先生真够朋友,兄弟我们领情了。” “没有啥子来头,一回生,二回熟,交个朋友。”铁石自己点燃一支,跨出区公所的大门。 “慢走哇!”两个哨兵同声道。 铁石一边走,一边想着下一步怎么办?还没有回到春熙茶客栈,他又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认为这是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因为他看见邹军从对面来了。 “新鲜鱼,刚打的,活鲜鲜的,团鱼,鲤鱼,鲫鱼,鲢鱼都有。价钱便宜,买那样说那样。”邹军担着一担鱼篓子,放在区公所对面的街沿处,大声武气地吆喝着。 人们慢慢地朝他走来。有的问鲤鱼咋个卖?有的问鲫鱼啷个卖?有的问鲢鱼、团鱼的价钱。邹军一一回答。买主中有的讨价还价,有的迟疑一下走了,有的站在那里徘徊,有的指着要这要那。 “伙计,别卖了,这鱼,我全买了。”说话的人大模大样地挤进人群。 “哦,司务长,你要全买?”邹军估计来人的身份,冒昧地打招呼,笑着问道。 “哼,你还不相信,谁给你开玩笑?”司务长露出两排又黄又黑的牙齿:“什么价?” “这个,好说。一共三十五斤鱼。十二斤鲫鱼,十六斤鲤鱼,两个团鱼三斤七两,剩下的就是鲢鱼五根三斤三两。价钱嘛,拉扯五毛钱一斤。”邹军一口气不停地说。 “三毛一斤。”司务长大刹价。其他的买主没有敢动,只是那眼睛一直盯住篓子里的鱼。 “司务长,再让你一点,四毛五,再也不能少。”邹军的口气很坚决,“我图个洒脱。” 买鱼的人见司务长欲买又嫌贵了,欲走又不愿,他们也巴不得司务长走了,买到活蹦乱跳的鱼,于是又蹲下来,把手伸进鱼篓子里。 “好嘛,四毛,四毛。”司务长再次讨价还价。 “对,第一次,图个吉利,图个洒脱快当。”邹军说道,“看在司务长的名下。”他挑着鱼,跟随在司务长的后面,大摇大摆地朝区公所里走去。 “军营重地,有证明吗?”他走到门口,站岗的士兵问道。 “啥子,要证明?他就是证明。”邹军对着哨兵生气地说,还用手指了指司务长。司务长对哨兵怒气冲冲地说:“你们也真瞎眼了。连我也不相信了。”两个哨兵瘪了瘪嘴,没有再开腔。 “司务长,这鱼,我不卖了。少卖了钱,还受这窝囊气。” “小伙子,不要赌气。走,哨兵不晓得,别见怪。”司务长劝道。 “好嘛,还是司务长懂理。”邹军跟着司务长进了大门。左一转变,右一倒拐,走到区公所的尽头,才到了厨房。区公所里的一切布置安排――办公的地方,士兵营房,电话室,还有各种人住的地方,他知道了一个大概。 司务长称了鱼,付了钱,又说道:“伙计,刘队长的太太需要团鱼、鲢鱼、鲫鱼,你二天多打点来。” “要得,就是哨兵要打麻烦。”邹军故意显得为难的样子。 “这个,好说。你就说给刘队长送鱼,那哨兵敢把你怎么样?不会吞你的。”司务长替邹军出主意。 “要得嘛,只要刘队长要鱼,我还是愿意的。” 过后,邹军又送了几次鱼到区公所。每次来都有新的现。 铁石拍着邹军的肩膀:“军弟啊,真会动脑筋,想不到你变得这样有心眼了。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应该记第一功。你要挑起重担哦。” “大哥,你别这么说,我学了点东西,还不是靠你的培养。”又说,“我这个大老粗还差劲。” “大老粗变成精灵鬼了。”铁石高兴地说。 他们打相识以来,感情越来越深,每次见面就像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一见就是那么地合得拢,说起话来那么亲亲热热的。他们摆谈的事,是那么的多,活像斩不断的江水一样,滔滔不绝。不久,铁石又被请去给刘森的太太看病,刘太太身体康复,精神饱满了,很感激铁石。就这样,铁石对区公所的情况知道得八九不离十。 第103章 战前总动员 一九四七年九月五日。 这是一个平常而特殊的日子。 这是莲花镇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极不寻常的日子。 在莲花镇的历史上,在川西坝子东南边这块版图上,将留下非凡的令人难忘的一页。这就是靠莲花镇的泥土孕育与她用乳汁哺养的人民,将这古老的小镇从沉睡中摇醒,将解脱她身上的绳索,让她自由成长,焕其青春、勃其朝气。 铁石、肖吉明、邹军等莲花镇的地下党领导,和其他领导同志一起,在半月以前就研究制定了莲花镇开展武装暴动的计划。计划是,秋收前,组织农民武装力量,攻打区公所,收缴乡警乡丁的武器。成立东山游击队,整编好队伍,然后拉到洪雅总岗山打游击,配合全国解放。 初秋的夜晚,暑气已经退却,随之而来的是凉意。在代家坪,坐着三百多个人,他们带着好奇而又紧张的心情,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这次武装暴动的总指挥铁石讲话:“国民党反动派还很疯狂,他们不甘心失败,还在拼命挣扎。他们要把失去的城市,土地从工人、农民手中夺回去。他们大量抓壮丁,来充实自己的队伍。蒋介石下了命令,要从四川调兵去打解放军。这些就是敌人的阴谋,一种可怕的阴谋。”铁石稍稍停了一下。 下面的人,又在议论纷纷。“蒋介石这个老东西真可恶。”“蒋老头还要挣扎。”“哼,蒋介石早已失去人心了,他再狡猾,还是要垮台的。”“唉!也不要小看蒋介石,他还有那么一些人马,有飞机,大炮加坦克。”“别要被他吓倒了,软骨头熩蛋。”“呸,谁是软骨头,谁生熩蛋?”“好,别争论这些,火线上才能见硬本领,显真功夫。”大家议论纷纷,争论不休。 “同志们”,一声刚劲有力,铿锵洪亮的声音,使大家又静了下来。大家的精力又集中到铁石身上。“这次我们搞武装暴动,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打乱国民党反动派的计划。蒋介石要从四川调兵,四川的武装斗争搞起来了,他蒋介石就有了后顾之忧,就不敢轻易调兵出川。(..info)我们在这里搞武装暴动,就绊住了敌人的手脚,就减轻了解放军的压力,全国的解放就会早日到来。”铁石的讲话像一股股甘泉渗入到皲裂的泥土里一样,渗透到这一支刚刚组织起来的农民武装队伍的每一个人的心田。 没有激动的声音,没有议论话语。他们知道,一项艰巨的任务,一场伟大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他们只顾盼着听到怎样的行动,于是又继续听铁石讲下去。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搞武装暴动的目的。大家想一想,我们把敌人的手脚绊住了,他们还能方便吗?在前线打仗的敌人没有援兵,力量就会越来越弱,军心就会更加动摇,他们就会早日灭亡。只有在他们的后院点火,牵制敌人力量,使其战线拉长,才会对敌人不利。”铁石讲到这里,大家开心地笑了。 “说的对,是这么回事。” “是这样。铁先生说得不错。” “铁先生真会说。” “没有几刷子,敢在狼窝子周围转圈子。” 大家对铁石的讲话十分佩服,称赞不已。 “我们这一把火很重要。”铁石继续说,“川西是国民党很重视的地方。川西的地理条件好,自古有‘天府之国’的说法。很多军阀坐镇成都,都不想离开。四川的军阀多,敌人的力量还是不弱的。但是,他们又有矛盾,互相争夺,勾心斗角,狗咬狗的斗争。比如刘文辉,他和别的军阀也有矛盾,潘文华就不愿受刘文辉的调遣。正是由于这些原因,我们搞武装暴动,产生的影响就很大,将直接影响川西的革命斗争,促进川西斗争的迅展。迎接川西的解放。” 铁石用拳头在空中有力地挥动着,讲解着,“同志们,这次武装暴动,是川康边特委通过冷静的思考,分析,研究以后,才作出的决定。这是上级党组织对我们的信任。所以,这次斗争,我们一定要取得圆满的成功。” “同志们,任务是艰巨的,又是光荣的。我们是农民的队伍。过去,历史上有李顺,王小波领导的农民起义,那是在川西。今天,我们这支农民队伍武装斗争,也是在川西。我们和李顺,王小波不一样,我们有中国共产党的领导。” 铁石讲了许多,从武装暴动的原因,重大意义,一直讲到大家应该怎么办。他没有讲稿,但是讲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清楚明白。自始至终,没有干扰。他最后说道:“同志们,现在请陈俊卿同志给大家讲话。”陈俊卿有针对性地讲话,赢得大家的好评。 随后,铁石向大家宣布这次武装暴动的领导同志的姓名。铁石为东山游击队司令员,总指挥;陈俊卿同志为政治委员,杨奎龙同志为副司令员,周鼎文同志为副政委。 铁石宣布名单以后,三百多农民武装战士报以热烈的掌声。过后,铁石说道:“同志们,现在我们原地休息,听候命令。” 这一支从没有受过正规训练,身上满是泥土气息的队伍,将第一次拿起长枪,短枪,梭标,长矛,钢钎,鸟枪等等武器,投入血雨腥风的战斗。他们都有着严密的纪律。休息的时候,尽管大家议论纷纷,有说有笑,也有一种紧张的神情,可是,当再集合的时候,他们的议论,他们的欢笑声,他们的紧张感,就像生了翅膀的鸟,飞了,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天正是农历七月二十一日。常言道:“十八九,坐地守。”天黑了,天上没有厚厚的云块,只有薄薄的迷离的片云,像铅色的天幕一样。在天宇中飘浮,游离,也覆盖着大地。月亮还没有探出头来,似乎不愿出来了,大地已经悄然无声了。渐渐地,高高的天幕上跳跃着许多星星,闪烁光,几颗大的星星明亮起来了,像晶莹的眼睛。随着,银河出现了,这是由无数的星星组成的,横跨在天宇上。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像裹脚走路的老人,每走一脚,都要替他担心。这一支整装待的队伍,听完司令员兼总指挥铁石的动员报告以后,经过一番议论,人人都下了决心,用实际行动来完成任务。有的战士,心中暗暗誓道:“贪生怕死是龟孙王八。”“出卖同志,火烧雷劈。”“告密偷生,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每一个战士都要争当英雄,留下一个好名声。他们一边议论一边信誓旦旦,等待着庄严时刻的到来。 “叽,叽——”几声口哨声,打破了静谧的夜空。 “同志们,现在,离三更的时间只有半个钟头了。我们的行动就要开始了。”铁石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现在,我宣布各小组组长的名字和名小组的任务。第一组组长邹军,第二组组长肖吉明,第三组组长谢怀安,第四组组长徐正海,第五组组长夏天明,第六组组长余锡章,第七组组长邹少云,第八组组长龚开胜,第九组组长刘少纲,第十组组长刘先洪,周鼎文兼十一组组长,杨奎龙兼十二组组长。指挥部设在蛙子塘,铁石、陈俊卿在指挥部指挥。杨奎龙、邹军两组攻打区署,周鼎文组攻打乡公所,龚开胜组从东巷子进入街上接应,肖吉明组负责警戒,徐正海组负责粮饷,其余各组负责夺取枪支。徐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不得开枪。 铁石刚布置完任务,一个执勤的队员来到铁石身边,悄悄耳语了几句。随之,陈俊卿陪着两位战士以为是“俘虏”的同志来到铁石的身边。 “老铁,你看谁来了?”陈俊卿对铁石说道。 铁石借助熹微的月光,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同志。 “冯书记,老苏,你们辛苦了。”铁石十分激动地说。 “同志们辛苦了。”冯,然后和铁石、周鼎文、杨奎龙等同志一一握手。 “同志们,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铁石说道,“川康边特委十分关心我们,支持我们的工作。在万忙中,川康边特委冯书记和苏世沛同志来看望我们了。“现在请冯书记给我们讲话。” “同志们”,冯识途面对着静静的战士,心里也很激动,“你们辛苦了。你们马上就要参加战斗。这是一件大事,这是一次伟大的创举。这将成为川西革命史上武装斗争的最光辉的事迹。党相信你们,支持你们。”冯识途的话简明有力,是一场及时雨,将使已经出土的幼苗长得更健更壮,将使已经点燃的火炬燃烧的更旺更烈。冯识途的讲话迎来了热烈的掌声。他看到这一支崭新的队伍,心里高兴极了。全国的解放的时间不会很长,革命就要成功了。这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啊!从事党的地下工作,长期在白区工作,他养成了凡事都要冷静思考的习惯,凡事都要谨慎处理的个性。眼下,这一支精悍的队伍,虽然他们还有不少弱点和缺点,对军事还不怎么熟悉,有的甚至一窍不通。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甚至有的还不懂得拿起武器,挥舞大刀进行浴血奋战的味道是什么?但是,他们的心灵是纯真的,信仰是虔诚的,情绪是高昂的,心情是激动的,意志是坚定的。因而,潜力是巨大和无限的。有这样的队伍,难道还不值得高兴自豪吗?他对铁石的能力更是做了恰如其分的估价。铁石是一块好钢,把他放在莲花镇这把刀口上,是正确的。现在,火越烧越旺,它将燃遍整个川西。在昏天黑地的夜晚,在暴风骤雨来临的时候,在潮湿的土地上,要点燃第一把火,不但要有勇气,要有智慧,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这次武装暴动,纵使失败,对莲花镇地区,对川西,对成都都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冯识途在此时此刻想了许多许多。 铁石用手电筒照了照怀表,和冯识途的怀表对了对时间。冯识途向铁石点了点头。 “嘀哒,嘀哒,嘀哒,……”秒针在不停地移动,移动,有还三十秒,二十秒,十秒,……五秒,三秒,二秒,时针,分针,秒针重合在一起了,子夜零时到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莲花镇不平凡的时刻到了。 “同志们,出。”铁石以洪亮清晰的声音,向莲花镇的英雄儿女们,向川西坝子上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支农民武装起义的队伍下达了命令。 这支队伍,带着人民的殷切希望,肩负着党的重托,默默地行进在通往莲花镇的路上。 第104章 攻打区政府 队伍行进在还没有打谷子的田坎上。只有“唦,唦,唦”的脚步声。有时,偶尔听见从田间、地头传出的小虫,青蛙跳动出的声音,仿佛在祝托什么。凉风阵阵拂来,给有些紧张但又沉住气的队员们增添了一些慰藉,是轻松,是惬意,一下子说不清楚。邹军带领着二十几个队员,走在小组的前面。他的心情,也很激动。自从他认识铁石以后,他像突然长大了一样,原来是那样的单纯、幼稚、浅薄、无知,十足的井底之蛙。可是,现在他就不同了。铁石真是一个能人,天上的,他知道;地上的,他也知道;空中的,他仍然知道。他说的话像花一样香,像蜜一样甜,像针一样尖,像铁一样实。很多道理,你一点不懂,但是,经他三言两语,就讲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哦,我不正是在他的指点、教育、关心、培养下成长起来的吗?他是我们莲花镇的能人。对于铁石,邹军是由衷的佩服。他能在铁石的培养下成长,并且和铁石结为兄弟,胜过桃园三结义,他又为此而自豪。他思想的闸门只打开了一扇,由远而近,想到眼前。过去没有见到过枪,现在手里握着枪;过去一听说枪就害怕,现在却十分亲近它,热爱它。枪,是可怕的字眼,现在听起来却悦耳、亲热。这次任务,艰巨而光荣,只能取胜,不能打败。他想到这一切,加快了行走的步伐。渐渐地,这支小队伍像一把尖刀似的插到敌人的心脏。 当战士们进入街道的时候,没有惊动她,她还是死沉沉地睡着。各个小组长,带着自己的战士,迅地到达各自执行任务的地方。 杨奎龙和邹军带着两个小组的战士,来到了区公所的大门口。门紧紧地关着。邹军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原来执勤的哨兵抱着枪在打瞌睡。砸烂门,冲进去,不行。这样,一定会惊动睡觉的敌人。怎么办?他走到杨奎龙的身边,简单地耳语了两句。五十余名战士,分别靠在大门的两边。杨奎龙和邹军给他们作了不准说话和出声音的手势。大家静静地等待着。杨奎龙又到大门处,探听大门里面的动静。 邹军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春熙茶客栈。大门虚掩着,邹军侧身进去,很快又带着一个人出来。原来,自卫队的司务长,和邹军打过几次交道,很熟了。(..info好看的小说) 昨天,司务长又到春熙茶客栈。铁石了解他晚上爱出门,半夜三更才归宿的特点,就叫肖老先生有意请他去春熙茶客栈打牌,还特地找几个牌迷陪着他。司务长精力不集中,总是走神,结果输多赢少。喝了几盅酒,似醉非醉的样子。他不服输,又要争赢势,就这样不断地打下去。邹军到春熙茶客栈,肖老先生早已等候在门口。说明情况以后,就去找司务长,说很晚了。司务长不敢留宿,走了。刚出门,碰上邹军,邹军说有要事找他。司务长昏头懵脑的,想问,不能;比力气,他不是邹军的对手。只得服服帖帖地走。到了区公所,他看见有几十个人站着,深感不妙,正准备叫喊,被邹军一把抓住:“小心你的脑袋。”邹军用枪在他的面前晃了一下。杨奎龙上前*迫:“你叫开门,照平常的方法。”“这个,这个,我——我——”司务长战战兢兢,耍起花招。 “要是你不叫开门,我们就给你好戏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杨奎龙用短刀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这家伙也真是怕得慌:“好,好,我——我——喊。”他走到门口,用平常用的开门暗号,在门上敲了三下,拍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声。时间不等人,这家伙在耍滑头,门不打开怎么办?还是用第二种办法砸烂门进去?不行,只有不得已的时候,才能采用武力行动。 杨奎龙见司务长有意磨时间,左手抓住他的衣领,右手用枪对着他的额头:“你小子别装傻,究竟喊不喊。”司务长不敢再耍花招了,就用手重重地在大门上先捶了三下,又轻点了三下。 “哪个?”大门里有人懒洋洋地问。 “老子——司务长。” 区公所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司务长正要侧身进去,两个游击队战士把他按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有气了。 杨奎龙、邹军用力推开了门,战士们涌了进去。两个执勤的哨兵还没有清醒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战士缴了械,用绳子反绑着,与此同时,又用烂布巾塞住了他们的嘴巴。 “暂时委屈你们一下。”邹军说道。两个哨兵被绑住手以后,放在大门侧面的门角处,动弹都很困难。 邹军带着战士,分成三个小组,一组直奔电话室,一组直奔办公室,一组直奔要道处。很快地,电话线被切断了,战士们抱着电话机走了出来。在要道处巡逻的战士,观察区署的动静。邹军带着的一小组战士,砸开办公室,取出里面的公文,还有一部油印机,立即拿出来,由一个战士带着。他们又去接应杨奎龙。 杨奎龙带着战士直接朝区自卫队的营房奔去。 区自卫队的营房在区署的最后面,共六间大屋子。几十个区自卫队队员就住在这六间屋子里。杨奎龙的二十几个战士,分成两个小组,一组朝六间屋子奔去后,杨奎龙就亲自带着另一组战士来到自卫队的营房边,先观察里面的动静。里面静静的,除了出“呼,呼,呼”的扑鼾声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杨奎龙和战士们一起,推开门,用电筒一照,那些自卫队员,一个个七仰八叉,歪头歪脑地睡在床上。他们的长枪都挂在床头的墙壁上。 游击战士轻手轻脚地走到放枪的地方,迅地把枪取了下来。每一个战士的肩上挂着两支枪,退到门口。这里的自卫队员,有的还在“唉呀唉”地说梦话。杨奎龙吩咐四个战士镇守住门口,其余的队员带着缴获的武器到指定的地方去。另一小组的队员,推开另一间营房,里面的自卫队员还是歪七倒八地睡着,有的张着嘴巴,有的鼓着眼睛,有的卷曲着身子,有的仰摊摊地睡着。游击战士悄悄地走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长枪,长枪都挂在墙壁上。他们也很迅地取下长枪,挂在肩上。正当他们取完挂在墙上的所有枪枝,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自卫队员醒来了:“妈的,怎么有光亮。”他翻身起来,电筒光刚好熄了。他吃惊不小,大喊道:“有贼有贼。”“不许动,谁动就枪毙谁。”游击战士手里握着上弹的长枪,对着自卫队员,大声唬道。 那个先叫喊有贼的家伙一时惊呆了,没有吭声,其他被惊醒以后糊里糊涂的自卫队员,顿时骚动着,又被这刺耳的声音惊骇住,没有一个人敢动,都乖乖地举起手,耷拉着脑壳,颤抖着身躯,呆若木鸡。 杨奎龙带着的一小组战士,除了带着武器走的以外,还有几个人,镇守住大门,杨奎龙回到大门处,告诫镇守大门的几名战士要加强防守后,又来到第二所房子里,这时枪已被取下,自卫队员一个个落到了同样的下场,站立着,不敢动弹。突然一个家伙冲了出来,杨奎龙眼疾手快,对着这个家伙的脸膛,一个拳头打过去,只听见“哼”了两声,立即倒在地上。杨奎龙又飞起一脚,朝那家伙踢去,那家伙在地上滚了两下,没有出声。其他的自卫队员见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同伙仅仅是一拳一脚就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个吓得尿流屎滚,再没有一个敢大声出气了。 接着,杨奎龙喊话了:“你们这些人,多数都是没有办法才走这条路的,不要再替别人卖命了,造了孽,人民是要算帐的。”那些被缴械的自卫队员,听了喊话,心灰意冷了。有的伤感地倒在床上,有的坐在床上不动,有的用手擦着自己要流的眼泪。他们都很沮丧,很懊悔。心想,怎么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当了俘虏。这突然来的是啥子兵呀!有的打着光脑壳,有的胡子八叉的。是从哪个山里跑来的绑票的棒老二啰?他们一个个又惊又吓,不寒而粟。 这个时候,邹军带着战士来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你们顺利吗?” “还说得上。”杨奎龙小声说道。他又对守大门的战士吩咐了两句,就带着战士和邹军一起,直朝刘森住的地方奔去。 邹军来到刘森的卧室门口,用枪抵开门,又立即打开雪亮的手电筒,喝道:“缴枪不杀。” 刘森正抱着一丝不挂的老婆酣睡,听到刺耳的声音,糊里糊涂骂道:“***什么,要我拿婆娘来献菩萨,造你娘的。” “刘森,规矩点,要不然,宰了你的狗头。”邹军厉声道。 “好你一个娘的,造反了,夜半三更的要来抢我的老婆了。”刘森昏昏懵懵地说道。 “不要你的老婆,要你的脑袋。”邹军大声喝道。 这一下,刘森才大梦初醒。他把手从老婆的*上缩回,翻起身来,伸手去取挂在墙上的驳壳枪。 “不许动,举起手来。”邹军大喝一声。刘森在刺眼的电筒光的照射下,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从来不认识的人,两支长枪同时对着他,他无可奈何地举起了手。 邹军一个箭步,跨到刘森挂枪的地方,顺手取下了驳壳枪。刘森哪肯罢休,就在邹军取下枪,正要挂在肩上的时候,刘森身子一转,一个虎头拳,直朝邹军的太阳穴劈来。“唬唬”三声,使邹军知道来势凶猛,立即把头朝左一偏,刘森那致命的一拳落了空。 邹军并非可欺之人,无能之辈。他知道刘森要对自己下毒手,说是迟,那时快,提起右脚,朝刘森的面前猛地一脚踢去,只听得刘森“啊”了一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没有哼一个字出来。 刘森的老婆睡在床上,袒胸露乳,早已被惊醒,吓得魂不附体。整个身子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气不敢出。当她听到丈夫“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时,她掀开蒙住头的被子,战战兢兢地说道:“长——长——长官,放——放——放我——丈夫的一条命——命吧。”说完抽泣着。 “谁要他的命,只要他告诉我们一件事。”邹军大声说道。 “只要你——们不,不——杀他,什么都——都依从。”刘森的老婆颤抖不止地说。 “好,告诉我们,你们的枪枝弹药库房在哪里?”邹军厉声问道。 “这,这,我,我不知道。”女人惊惶不安地嗫动嘴唇道:“你,你们问,问他。” 刘森醒过来了。 “刘队长,你把弹药枪枝的库房告诉我们,就饶你的狗命,要不然的话——。”邹军说到这里,用手点了点枪。 刘森挨了拳脚以后,痛得昏死过去,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年青汉子的对手。要是再硬来,今天晚上只有到阎王那里去报到。他听得清楚,这一伙人是要枪枝弹药,答应吧,要丢饭碗;不答应吧,要丢脑袋。他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几声,想来想去,还是保住脑袋要紧。当邹军再问他的时候,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藏枪枝弹药的库房。 “好,留下你一条狗命,不过,还得再委屈你一下。”邹军叫两个战士用绳子把刘森五花大绑地捆住,叫刘森的老婆交出锁门的钥匙,也将刘森的老婆捆起来,和刘森一起被锁在里面。 邹军带着战士和杨奎龙他们一起去武器库房取武器了。 一切都顺利,杨奎龙和邹军带着战士拿着武器,一步一步地离开区公所,自卫队员都被锁在厚厚砖墙的屋子里。 第105章 意外收获,缴获敌人运钞排 夜色变得更加昏黑,星星渐渐地隐退。只有一些星辰,还是那么天真,活泼,不知疲倦地跳着,蹦着,闹着。地上,山头,原野,林间,房顶,溪畔,路旁……一切都变得宁谧、肃静。 铁石,陈俊卿,冯识途和苏世沛他们正坐在指挥所的条凳上,简单地谈了一些事情以后,就走出指挥所,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朝莲花镇的方向瞭望,尽管一切都看不到,一切也听不到。怀表的秒针在不断地移动,出“嚓,嚓,嚓”的声音。铁石盯着怀表,时间每过一分钟,他都要思考一下,队伍眼下的情况究竟已经怎么样了?就这样,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们还没有得到消息。铁石踱来踱去,心情颇不宁静。正当他与其他三人交谈、分析情况时,传送信息的战士赶到指挥部:“司令员,有消息了。”铁石、陈俊卿、冯识途他们回到指挥部,通讯员把队伍攻入莲花镇以后的情况作了汇报。铁石听完后,说道:“好,好。”通讯员是分段接迎,传送消息的。向指挥部的领导汇报情况以后,立即又返回规定接头联系的地方去了。 “老铁,你们搞得不错。”冯识途对铁石和陈俊卿说道。 “冯书记,我心里不踏实,现在还是吉凶难测呢。”铁石说道,心里有些空空的。 “冯书记,这支队伍未经正规的严格的训练,要是碰到经过训练的敌人,就成问题了。”陈俊卿有所担心地说道。 “老陈说得很正确,要是碰上正规部队,就麻烦了。”铁石赞成陈俊卿的看法。 “没有什么,只要我们思想上做好了两手准备,就是这次行动失败了,所产生的影响也是很大的。我们行动的目的,不是为了占据一个小小的莲花镇。”冯:“而是为了造成政治影响,给敌人造成后顾之忧,牵制敌人,支援前线的人民解放军。当然,尽量减少损失,要是没有损失,那就更好了。” 几位领导在昏黄的灯光下,对已经开始的武装斗争十分关注。 虽说不是为了占据一个小小的场镇,但是,铁石的心情还是很紧张,很沉重的。常言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这次行动被敌人知道了,敌人设下圈套怎么办?要是又遇到其他意外的情况怎么办?这莲花镇可是通往成都、仁寿、彭山、简阳、华阳、新津、双流等地的要道之处啊。来往的商人很多,自然不需要说,就是来往的兵丁也不少,要是碰上有武装的兵丁,情况就复杂得多,事情就麻烦了。铁石想到这些,心情就重。 按照规定,通讯员、联络员最多半个小时汇报一次。可是,半个钟头的时间过去了,还不见新的消息。指挥部里的几位领导的心情都紧张起来。铁石正要亲自前去了解一下情况。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进了指挥部。随后,几个战士,挂着长枪进入指挥部。他们的脸上都露出胜利的微笑。 铁石、陈俊卿听了情况以后,连声说道:“你们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冯识途和苏世沛也表扬了他们。 通讯员报告了情况以后,又转身离开了指挥部。几位战士正要去接应还在战斗的游击战士。 “现在就别去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休息休息。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们去做。”陈俊卿说道。 “陈政委说得好,你们现在就休息,休息以后再去做事。”铁石说道。 几个游击战士只得留在指挥部里。但是,他们心里痒痒的,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应该去做。 指挥部里静静的,没有声音。大家对情况的进展十分关注,等待着新的情况。 “砰,砰,砰。”几声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传到了指挥部。这枪声,告诉铁石,告诉了指挥部里的每一个同志:莲花镇的农民武装暴动生了意外情况,遇到了麻烦。几位领导对事态的展十分关注。枪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一场激烈的战斗打响了。 “老陈,这里由你负责,我和张参谋去看一看。”铁石果断地说道。 “这,——。”陈俊卿不同意。 “行。”冯识途说道:“老铁带着张参谋前去看一看。” 铁石和张参谋刚起身,几个战士也要求和他们一起再去莲花镇。 “行。”铁石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几个战士跟着他们一齐出了。 杨奎龙、邹军带领的两个组攻入区公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区公所。很快地缴了区自卫队的枪枝弹药,也缴了区署人员的武器。他们把自卫队员全部关在屋子里,并且反锁起来。那些自卫队员,一个个如丧考妣。刘森被缴械以后,吃了苦头,犹如一只丧家之犬,叫喊了两声。游击战士带着胜利品,刚刚跨出区公所大门。“砰,砰,砰”的枪声就响了起来。这是前去接应杨奎龙和邹军他们的龚开胜所带领的游击战士在街上和敌人遭遇了。 原来,肖吉明带领的战士担任警戒任务。他带领的战士在街上巡视,放哨,但他们并不知道,东巷子的荣升旅馆住有敌人。荣升旅馆的敌人是仁寿县保警大队长袁作孚率领的一个加强排。他们是押送巨款赴成都的。前一天清早便从仁寿县城出,整整赶了一天路,个个疲惫不堪,直到天黑时才赶到莲花镇,在荣升旅馆里住下来。为了保证押送的巨款不致遭到意外,袁作孚派了执勤的岗哨,以防不测。这件事,是铁石他们一点儿也不知道,猝不及防的事儿。 担任接应的龚开胜小组,按照预先的计划,在莲花镇外埋伏,等待了一会儿,就进入东巷子。当他带着战士进入东巷子,快要到正街上时,被住在荣升旅馆的哨兵现了,哨兵立即开枪。随着枪声,袁作孚手下的兵丁立即出动,向游击战士起进攻。 “闪到墙边去,闪到墙边去。”龚开胜大声命令道。 “砰砰砰……。”一梭子子弹朝龚开胜射来,龚开胜中弹,立即倒在地上,鲜血不停地往外流,染红了他那单薄的补了补疤疤的衣服。 敌人的射击并没有停止,其他的游击战士冒着生命危险,去抢救龚开胜。一个精强力壮的战士,一把抱住他,不顾一切地朝外跑着,其他战士继续朝街上迂回冲击。 杨奎龙和邹军听到枪声,命令部分战士带着武器弹药先走,到指定的地点集中,就带着其他战士朝枪响的地方奔去。他们刚到十字路口,正好碰上龚开胜小组的战士从东巷子冲到街上。 “副司令,龚组长,他,他倒下了。”一个战士结结巴巴地对杨奎龙说道。 “同志们,赶快撤退,到指定的地方集合。”杨奎龙见情况生了突变,十分紧急,于是对龚开胜小组的战士说道。 “老邹,我们两个组来掩护战士的撤退。” “是。” 邹军和杨奎龙两个组的战士,埋伏在东巷子街口的左右两边,时时还击敌人。 肖吉明小组听到枪声以后,也朝十字路口奔来。杨奎龙立即把生的情况告诉了他,并命令他马上去接应周副政委他们。肖吉明二话没说,又火带着战士直奔乡公所。 周鼎文小组和另外两个小组的战士,已打入乡公所,搜寻敌人的武器。当他们把乡公所的乡长和其他人员一个一个地命令起来,站在院坝的中央,收缴他们的枪枝弹药,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捆绑起来的时候,就听见急促的枪声。周鼎文知道情况有变,就和刘少刚、刘先洪两个组长简单地说了两句:“把这些人关在屋子里,锁起来。”他们把敌人关在一间牢固的屋子里,把厚实的门锁了,就分别带着战士朝街上奔去。还没有走多远,就见肖吉明带着战士赶来了。 肖吉明了解了一下情况,为防止意外,他带领的战士就守住下街,周鼎文等带着的战士朝十字路口奔去。 这时,枪声更加激烈,子弹横飞。其他各组的战士,在组长的带领下,也先后朝枪声出的地方奔去。 周鼎文刚一赶到十字路口,杨奎龙和周鼎文简短地交换了意见。周鼎文就命令赶到十字路口来支援的各组组长带领战士迅撤退。各组组长带领队员朝指定集合的地方撤退了。其他前来增援的各组,也由组长带领着迅撤退了。 杨奎龙紧张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他正在密切地注视着敌人。 住在荣升旅馆的敌人,见放倒了一个,又连续射击一阵,没有见有人再倒下,其中一个排长模样的家伙,急忙对袁作孚说:“大队长,土匪跑了,怎么样?” 满脸络腮胡子,一脸猪肉的袁作孚听后叫嚷道:“追,给老子追,几个土匪,管个屁用。”他们拿着武器,刚跨到街上,袁作孚又似乎现什么,马上大吼道:“不,不能追,给老子停下来,眼前哪来这么多土匪,不对,是,是共匪。” “大队长,那,咋个办?”排长叫道,显得无可奈何的样子。 “暂时不要射击,观察一下情况再说。”袁作孚叫道。他深思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日***,龟儿子刘森的自卫队是做啥子的?要是把武器丢了,老子要敲他的沙罐。现在这共匪有多少,不清楚,要是把押送的巨款丢了,上峰要拿老子来问罪,说不定还要敲老子的沙罐。唉,真***,咋个搞的?”袁作孚又气又怒又骂。他咬牙切齿,像疯似的说道:“给老子追,把这些棒老二,共匪杀来摆起。”话刚出口,敌人又射击起来。袁作孚命令那个排长带着十多个兵丁出了门口,朝十字路口冲去。 密集的枪声又响起来了。平静的夜晚又一次被枪声打破。莲花镇笼罩在密集的枪声中。街上的人们,听到枪声,有的惊叫,有的颤抖,有的沉默,有的暗中探听虚实。那些家中有枪的人家,高枕而卧的人们,被枪声惊醒以后,有的胆颤心惊,有的壮着胆子,拿着武器,走出屋子,想知道一个究竟。可是疏不知,刚拉开门,伸出半个脑袋来,还没有看到什么,就被早已站在旁边的警戒的游击战士把枪支缴了,还挨了重重的两枪砣子,倒在地上抽不过气来,七魂吓掉了三魂,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杨奎龙和邹军趁敌人停止射击的时候,作出了决定,掩护同志们迅撤退。 “老邹,你派个战士去叫肖吉明,他们也立即撤退。”“是。”邹军派了一个战士去了。 “杨副司令,这个,是我们事先根本没有估计到的情况。”邹军说。 “是的。现在,我们要从最困难的角度去想,但无论如何要减少伤亡。”杨奎龙深沉地说。 天色越来越黑了,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莲花镇被这漆黑的夜色裹着。 敌人看不清楚前面的情况,怕有埋伏,只得一边不停地放着枪,一边大声大叫道:“抓活的,抓活的,抓到一个,赏大洋一百块。”以此来壮着胆子朝前移动。 杨奎龙和邹军他们没有放枪,只听得吆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枪声越来越近了。杨奎龙估计撤退的同志已经撤退了,就对邹军说:“老邹,你带领这些同志先走一步,我断后。” “不,我断后,我掩护你们撤退。”邹军固执地说。 “现在天色这么黑,敌人摸不清楚我们的情况,这是好机会,要是敌人冲出巷子,运动到街上,对我们就不利了。”杨奎龙说道。 “不,我要保护你,这是铁司令交给我的任务。”邹军坚决地说。 “好吧。”杨奎龙没有再多说,就和邹军一起,带着几个精干的战士断后。 敌人接近他们了。杨奎龙命令道:“打。”几支长短枪,同时向敌人射击,只听见敌人“哇,哇,……”的嘶叫声,顿时又有好几个敌人倒下去了。敌排长持枪的手再也动弹不得了。 杨奎龙他们趁敌人混乱、惊叫、倒下的瞬间,朝区公所方向的大街撤退了。 敌人不死心,一边放枪,一边继续朝他们追来,还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着。 杨奎龙他们快要撤退到黄桷树处的时候,敌人的枪声又密集起来,子弹像雨点一般。突然,杨奎龙身子一惊,摇晃了两下。原来,他身负重伤,跑了几步,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便“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邹军和几个战士刚到黄桷树处,正准备借黄桷树作掩护,却模模糊糊现黄桷树前面有人来,心想:“糟了。”被敌人堵住去路,包围了。回头看杨奎龙,啊,他不见了。事到临头,要同敌人拼,要救出副司令员。就是死,也要救出副司令。邹军像了疯似的,对身边的战士命令道:“同志们,我们被敌人包围了,副司令员负了重伤,我们一定要救出他。现在,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说完,他没有撤退,转过身,和几个战士同时向敌人起攻击。敌人又被搁倒几个,才停止了追击。邹军在战友的掩护下,扶起杨奎龙,就拼命地撤退。杨奎龙伤得很厉害,已经无法支撑住了。邹军背着杨奎龙,在战友的掩护下,拼命地撤退,撤退。 敌人像被打昏了头的兔子,清醒过来以后,又朝邹军他们追赶、射击,快要到黄桷树的地方,遭到伏击,一个个魂不附体,踉踉跄跄地惊叫着,不少敌人像干柴一样横倒在街上,有的被打得昏头转向。其中一个说:“回去,回去,我们吃大亏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朝回走。 伏击敌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铁石他们。他们来到莲花镇,正遇上袁作孚的兵丁与杨奎龙和邹军等带领的战士激烈交战,于是就埋伏在苍老而*的黄桷树后面,以黄桷树作掩护,对敌人展开攻击。铁石他们追上邹军,铁石说:“大家辛苦了。”“司令员——。”邹军走到铁石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行。”铁石说。杨奎龙由两个大个子战士轮流背着去集合地。邹军和铁石等人带着战士朝袁作孚住的地方奔去。枪声又响起来,非常激烈,袁作孚正想逃跑,铁石随手一枪,“砰砰砰”几声,袁作孚再也不吭声了。邹军和铁石带着战士收缴了袁作孚押送的大洋、钞票,把侥幸活着的兵丁关在旅馆的一间屋子里,锁起来。然后,就带领着战士朝指挥部走去。 第106章 继承烈士遗志,东山游击队成立 夜,黑沉沉的,像锅底一样。司晨的雄鸡,此起彼伏地对叫起来,这是四更的时候。夹带着丝丝寒意的秋风一阵一阵地飘逸而来。 邹军背着杨奎龙,拼命地走啊,跑着,跑着。他背上背着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是莲花镇农民军的一位英雄,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他不觉得背上的人很重,他没有感觉。他只觉得他走得太慢,太慢,仿佛背上的奇珍异宝要被人夺走攫取似的。额上涔出了汗水,身上的汗水浸透了衣衫,他根本没有觉察,鼓起勇气,运足精力,沿着自己熟悉的路子,一脚高一脚低地直往前走;他无法看清方向,只凭着对小路的记忆,一脚轻,一脚重地走着,跑着,仿佛后面有千军万马追来似的。 铁石和其他的农民军战士紧跟在他的后面,走了一段路,左右两边的远远近近没有任何动静了,铁石才对前面的一个战士说:“你注意一下情况,我到前面去换邹组长。” “是。”战士回答道。 铁石凭着自己摸夜路的经验,很快赶到邹军的身边:“把副司令员放下,我来背,你休息一下。” 邹军没有回答,更没有放下杨奎龙,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司令员的命令一样。他还是一鼓作气地背着副司令员拼命地朝前走着,跑着。 “停下。”铁石再次命令道,他的声音加大,带有强迫性。 “邹组长,快停下来,让我们换换你。”几个战士齐声说道。 邹军从把杨奎龙背在身上时,就有一种凶多吉少的感觉。起初,副司令员的身上还有些热气,渐渐地,热气没有了。刚才,副司令员的身子,四肢还是柔软的,能够活动的,现在,渐渐变冷了,变硬了。邹军心里明白,副司令员已经牺牲了。邹军伤心极了,他的眼眶里涔满了泪水。他把流出的泪水吞进了肚子里。他总认为自己对不起副司令员,他甚至认为副司令员死错了,他应该替副司令员死去。但是,他又偏偏还活着,而副司令员又确确实实地死了。 当铁石赶到他的身边,要他换一换的时候,他好像根本没有听清楚司令员说的是什么。他悲伤,他愤恨,他甚至忏悔,要是自己掩护同志们,留在后面断后该是多好啊!他认为有不能宽恕的过失,别人无论如何理解他,原谅他,可以说他根本没有过失,但是,他却无法原谅自己。不能换,他有使不完的力量,他要把副司令员送到需要送到的地方。即使是千山万水,即使是沙丘荒原,即使是火海刀山,他都在所不惜,义无反顾。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累,“累”这一个字眼似乎与他丝毫不沾边。 当一个人的信念坚定下来以后,任何力量都是不可抗拒,无法改变的。司令员的善意、命令,此时此刻对他,像一股微弱的风,无济于事;战友亲切的声音,对他也没有纹丝触动。是他太固执了吗?不,他有一股十头大牯牛都拉不回来的犟劲吗?是的。他是在斗气吗?不。他是在用自己的力量,用自己整个的身心去温暖一颗已经冷却的心,尽管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这颗冷却的心已经不能再跳动。 铁石见他无动于衷,没有呵斥他。他站在路旁,让后面的战士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一直到战士们都走完了,他才紧跟在他们的后面,朝目的地走去。 雄鸡又接二连三地叫起来,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有的声音长,有的声音短,像是黎明前的欢唱,更像是唱起的一支凄楚的挽歌。 他们来到一条小溪旁边,听见石头搭起的平桥上有隐隐约约的说话的声音,走到前面的邹军,他的心他的精力完全贯注在背着的杨奎龙身上,还是一步紧跟一步地朝前面走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邹军听清楚了说话人的声音。其他的同志也听清楚了说话人的声音。铁石听得更加清楚,这不正是肖吉明他们吗?他们刚来到这里,正碰上两个战士背着龚开胜在桥头石礅上歇气。他们要替换两个战士,可是,这两个战士也执意不答应。于是,就这样,又是谦让,又是争执。 “肖组长。”铁石喊道。 “司令员。”肖吉明有些凄惋地说,“不用争执了,还是让战友背龚开胜同志吧。” 邹军背着杨奎龙,踏上了窄窄的石板搭成的桥,走到了肖吉明他们身边,没有停留,没有吭声,还是一步不停地朝前走去。 铁石来到肖吉明他们身边,肖吉明告诉了在这里停下来的情况,铁石对两位战士说道:“同志们,你们不要再争了,就让肖组长背龚组长吧,时间很紧迫,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争取在天亮以前赶到集合的地点。”两个战士没有再多说。 于是肖吉明背着龚开胜,紧紧跟在邹军的后面,一步不停地前进。 这小桥离代家坪不远了,只有两里多路,爬上一个坡,便是山梁,沿着山梁,再走一段路,拐一个弯,便进了密密的树林中,沿着树林,再继续走一段路,便是代家坪。 邹军背着杨奎龙走得很快,不一会,就爬到半坡上,后面的战士紧跟在他的后面,还喘着气儿,快到山顶,他一脚踩在一个滚动的鹅卵石上,“轰”的一声,跌倒在地上。他的脸伤了,一股带有腥味的夹杂着咸味的东西,顺着鼻沟,流进他的口里,他没有去摸受伤的脸,他没有去顾及身上,腿上的疼痛,而是鼓起勇气爬起来,但是,他失败了。他疼得不能忍受,已全身无力了。这个大力气的男子汉,还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孱弱。他不服气,又鼓起全身力气,终于又爬了起来,背着杨奎龙刚走了几步,力量也似乎竭尽了。但是,他不是一个弱者,在这个时候,他更不能就此软下去。虽然,他的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了,但是,他像拳击场上的斗士,他咬紧牙关,没有吱声,忍着剧痛,疯似的前进着。 铁石得知邹军负伤以后,急忙赶到前面:“邹军同志,停下。”这一次,邹军的犟劲没有了,他对司令员的命令没有打半点折扣地执行了。他站着,却不愿把杨奎龙放下,只是吐出了一口长气。 “把副司令员放下。”铁石再次道。 邹军仍然没有放下杨奎龙,他的两眼直愣愣地仰望着天空,没有说话,像一个十足的哑巴。 “明白吗?这是命令。”铁石说道,“你已经——再不能这样违抗命令了。”铁石停了一下又说:“服从命令,这是军人的天职。” 作为一个军人,是不能违抗命令的。邹军已经是一个农民军的战士了,而且是一个勇敢善战的战士,能够违抗命令吗?不能。 “司令员,我,我没有什么。”邹军含糊地说道。 “你还瞒着我,你已经受重伤了。”铁石语气很重地说。 “我要和杨副司令员一起到达目的地。”邹军说得很坚决。 “邹军同志,你是共产党员,是党的人,应该听党的话。”铁石说。 邹军却没有这样做,反而说道:“司令员,这,我不能放下副司令员,这也是党对我的最好的考验,我需要这样做,请组织上考验我。” 还有什么回答比这更加有力量的呢?铁石听了邹军出自肺腑的回答,眼里滚出了泪水,是激动,是凄楚,是兴奋,是悲伤?还是被感动?他说不清楚,不能准确地回答。 “好吧!”铁石只得答应邹军的请求。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一种思想上的东西来充实自己,就会出现一种神奇的力量。邹军的坚定信念,给予他无穷的力量,他一点儿也不感到累,一点儿也不觉得疼。他背着杨奎龙在山梁上走得很快,似在跑,像在飞,更像仙人驾着五色彩云飘然而行。“叽叽喳喳”的鸟声出现了,他没有听见;树叶上的露珠滴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感觉;脚下的露水湿透了他的草鞋,他也不知道。他双眼凝视着前方,像一个探险家侦探着前面的一切。他要探索出一条路,并且,他正沿着他探索的道路,奋勇前进。 他们的度是惊人的,没有多久,他们就到达目的地。 在代家坪的密林外,站着几个人,朝邹军等人瞭望。他们是冯识途、苏世沛、陈俊卿,还有两个农民军的组长。 邹军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立即迎上去,冯识途大声说道:“同志们辛苦了。”其他领导和同志们也向他们问好。 当邹军把杨奎龙的遗体轻轻放下时,他也突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冯识途立刻弯下身子去扶他,他还是没有站起来,过度的劳累使他失去了支撑身子的力气。“邹军同志,你醒一醒,你醒一醒。”冯识途呼喊着。铁石走到他的身边,也蹲下身子,用拇指掐着他的人中穴,一会儿,他苏醒过来:“副司令员,我对不起你,我们对不起你。”声音低微,但是说的很清楚。 肖吉明把龚开胜的遗体放在杨奎龙遗体的旁边。两位莲花镇的农民军战士,为了莲花镇人民,为了川西人民,倒下了,永远地倒下了。 冯识途用手轻轻地把两位英雄的眼皮抚拢。他没有说话,站起来,面对着两位烈士,默默致哀,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簌簌而下。其他的领导和战士,都站在两位烈士的身边,沉痛地致哀,让泪水给感情带来了悲痛的倾诉。 铁石命令一个组的战士在代家坪四周巡逻。其余的农民军战士都紧紧地围在两位烈士的周围,筑成一道铜墙铁壁,谁也不能逾越,谁也不能攻破。此刻,气氛庄严,肃穆。那呼呼的风声,是在悲鸣;从树叶上掉下来的水滴,是在流泪;那树上的蝉声,是在悲歌;那各种鸟叫声,是在哭泣;那浓厚的乳白色的晨雾,是覆盖在烈士身上的挽章;那高高的参天松柏,是为烈士站岗的哨兵。一切都变得沉寂,一切都变得肃穆。 铁石对冯识途、陈俊卿说了几句话。然后,对农民军战士说道:“同志们,我们向为莲花镇人民的解放事业而英勇献身的两位烈士——杨奎龙同志、龚开胜同志默哀致意,三鞠躬。”每一个战士比圣母院的修士都要虔诚、庄重,他们没有说半句话,吐一个字,只是向两位烈士默哀致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鞠躬。 然后,铁石又对大家说道:“同志们,现在请川康边特委冯书记给我们讲话。” “同志们,为了全中国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人民,为了全中国的早日解放,我们川康边特委在省委的直接领导下,为了川西的解放事业,开展党的地下活动。莲花镇的农民军,是在地下党的领导下的一支很有战斗力的队伍。你们开展的斗争,使敌人害怕,使民众欢心;川西的革命斗争这把火燃起来了,党感谢你们。”冯识途停了一下继续说:“同志们,这次武装暴动,是莲花镇从来没有过的事。没有饭吃和衣穿的穷人,敢于赤手空拳,向拿着枪的地主恶霸,反动武装开展面对面的斗争,很了不起!这次武装暴动,是胜利了,它对川西的革命斗争将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冯识途讲到这里,又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当然,斗争是要流血牺牲的,我们的两位很好的同志倒在敌人的枪弹下。同志们,杨副司令员和龚组长,为了莲花镇人民的事业,为了受苦受难的人民的利益,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的品质是崇高的,他们的精神是不朽的。他们是我们的楷模。他们的鲜血洒在莲花镇的土地上,渗透到莲花镇人民的心里,将润育着莲花镇的一花一卉,一草一木的生长,将哺育着莲花镇所有儿女的成长。 “同志们,你们是莲花镇人民的好儿女,党因为有这样的好儿女感到幸福,感到自豪。两位英雄倒下了,将会有千千万万的英雄站起来。两位英雄牺牲了,他们的死比泰山还重。他们的精神和品质,像滔滔的府河之水,千秋万代,永流不尽。” “同志们,失去了两位可歌可泣的同志,大家的心情都很沉痛。死者不能复生,要怎样才能对得起他们呢?我们的回答是:化悲痛为力量。坚强起来,揩干眼泪,踏着烈士们的血迹,勇敢地前进。眼下,我们还会遇到许多困难。我们的行动,使会敌人惊惶不安,敌人会更加残酷地镇压迫害我们。我们怎么办?我们就要做好思想准备,去迎接更大更多的困难,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我们就会战胜困难,打败敌人。” “同志们,为了新的斗争,我们的斗争方式也要改变。现在,敌人要反扑,我们不能和敌人硬拼,就化整为零,分散力量,把队伍隐蔽起来。还有一条,就是要保守党的机密。只有真正的英雄好汉,才能不怕一切困难。杨副司令员,龚组长就是我们最好的榜样。” 冯识途的讲话,给每一个农民军战士巨大的鼓舞。他们坚定了意志,要像两位烈士那样勇敢地斗争,英勇地战斗。 随后,陈俊卿政委做了简短的重要的讲话,宣布了东山游击队正式成立的命令。宣读了领导的姓名和职务。 最后,铁石作了重要的讲话,对下一步的工作作了安排。接着,两位烈士被安埋在松柏丛中的一片空地上。 旭日从东方升起,穿过晨雾,霞光万道。东山游击队的每一个战士告别了烈士,踏上了新的征程。 第107章 叛变者 事隔几天以后,莲花镇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info)春熙茶客栈的生意还是和以往一样,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莲花镇武装暴动更是人们谈话的中心话题,成了头条新闻。虽说官方想方设法禁止这消息的传播,可是水易堵,口却难堵,人们还是议论纷纷,说个不休。 坐在春熙茶客栈后面的吊脚楼上的茶客,往往是有点身份的乡绅、财主、来往商贾之类。在一张漆黑油亮的茶桌上放着四个细瓷茶杯,都是铜制的盖子。其中一个五十开外的士绅,正拿着一份《华西日报》在认真地看,他突然叫道:“诸君,新闻,新闻,见报了。”“啥子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吃惊地问。“我怕你是聋子,才二十多岁,就肾虚耳聋,要是活到我这把年纪,害怕背会弯成一把弓哦。”拿报看的士绅不屑又不耐烦地说。 一个花白胡子的人,揩了揩夹在鼻梁上的眼镜,皱皱鼻子,眯眯小眼,张着掉了门牙的干瘪的嘴,吃惊地问道:“你,你说的啥子?” 另一个四十多岁,长满横肉的人伸了伸又粗又短的颈子:“你先生干脆念一念,别要弄得我心里痒嗦嗦的。” 士绅振作精神,拖声懒气地念道:“特大号外,在川西坝子的东南边,府河之畔的一小镇——莲花镇,生了一起共匪暴动事件。共匪三百余人,于子夜潜入区署,抢劫区自卫队所有武器、电话机、重要文件。打死司务长,捆绑岗哨和自卫队长,关锁自卫队员。区自卫队惨遭洗劫。仁寿县保警大队长袁作孚率一排军人押送巨款赴蓉,夜宿莲花镇,与共匪遭遇,袁大队长光荣挂彩,巨款丢失。几经巷战,击毙共匪数人,击伤共匪多人。然国军也有损失。流血殉职十余人,挂彩负伤数人。” 几个士绅睁大眼睛,引颈恭听,唯恐听不清楚、明白。 五十来岁的士绅刚念完,谢宗明就从外面走进来:“各位先生,看的是啥东西。”没等绅士们开口,他就从别人手中夺过报纸,扫了两眼:“大家注意,这报纸上的东西,不要宣传。莲花镇的武装暴动,是我们的耻辱。报纸小题大做,混淆视听,我们一定要冷静。”几个绅士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谢宗明以官长的身份说道:“诸位,现在是特别时期,我们要对共匪来个一网打尽。”他作了一个手势,狠狠地说道,黑黄的牙齿“喀喀”响。谢宗明是受谢文辉的指使,进行各种侦探活动的。他在春熙茶客栈绕了几个圈子,没有什么特殊的现,便回到谢文辉家里。 谢文辉这几天气急败坏,如坐针毡,他曾向专员表示,要使全县无一共匪。可是就在他的老巢点燃了一把大火,烧得他焦头烂额。专员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有的报纸刊登了这一消息,他感到压力很大。不要说高迁晋升,就是要保住乌纱帽也危险。尽管他用尽心计,耍尽手段,推脱责任,把莲花镇的党部主任狠狠训斥了一顿,骂他是饭桶酒囊,不会做事情。乡长、乡丁都受了训斥。区自卫队长刘森,先遭袁作孚一顿臭骂,后来被谢文辉赶跑了。又调来一个谢文辉在县保警局的心腹刘麻子来莲花镇担任区自卫队队长。这家伙心狠手毒,一到莲花镇,就像一只军犬一样,东闻闻,西嗅嗅,总希望觉什么东西。他对谢文辉,惟命是从,唯计是听,施行各种毒计。但是,辛苦了几天,一无所获。不过,他们现了可疑的人就跟踪,认为可以用计的人就用计对付,无计不施,无所不为。 这一天,肖玉兰的弟弟肖全,受地下党的指示,到莲花镇的春熙茶客栈了解情况。坐下不久,谢宗明就来了,肖全有些慌张。谢宗明对邹军等人一直是很怀疑的,只是无根据,又因邹军与廖作云的关系,谢宗明遵循参议长放长线钓大鱼的旨意,始终没有下手。谢宗明回到谢公馆,把看到肖全的情况告诉了谢文辉,谢文辉说道:“这小子平时怎样?”“他爱上街。”“好,利以诱之,势以*之,色以惑之,诈以骗之。” 当肖全从春熙茶客栈出来以后,在街上没有走几步,就被自卫队的人叫走了。他被带到自卫队,队长刘麻子亲自审问:“肖全,你经常到莲花镇来?是不是替共产党作探子?”他没有回答。刘麻子一连问了十几个“是不是”,肖全都没有回答。刘麻子吼道:“狗东西,不打不知道老子的利害,给老子动刀。不,没有那么简单,给老子先退火。”说完,两个队员,举起鞭子,狠狠地打在肖全的身上。肖全哪里经得起这种毒打,他起初还强忍着,后来就叫天叫地,喊爹喊妈的。 “说不说?说了,我给你钱;不说,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刘麻子一只手拿着一叠钞票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一只手里握着一支驳壳枪,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作了一个射击的动作,然后把枪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两只眼睛充满杀气,像两把锋利的寒光四射的匕。 肖全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他从小在父母的溺爱下长大,父母去逝以后,姐姐对他也是十分关心的。他总是在空空里过日子,差不多没有受过饥寒。吃大户,他觉得是一件好玩的事,再三要求去,姐姐只得答应,邹军认为让他锻炼锻炼也有好处。在吃大户的斗争中,他确实表现的很勇敢、很积极,但是,他的弱点也暴露出来了,他贪图名利,胜利品分少了点,他翘起了嘴。不过,他还是在认真接受组织上对他的考验。他已经向组织上表示,他要求进步,他要加入共产党。 肖玉兰转达了组织上的意见,希望他严格要求自己,正把他作为一个党员来培养。他听了以后,有些高兴,却也惆怅。但是,他对组织上交给他的任务,还是努力地去完成的。 农民军武装暴动以后,组织上把肖玉兰和他留了下来。要他们了解莲花镇的情况,主要由他出面,向姐姐汇报,再由肖玉兰把情报汇报给组织。哪些是共产党员,他并不清楚。他猜想,铁石、邹军和姐姐等人是。代家坪集合武装暴动,他对共产党员的名字照理该多记上几个的,可是他那天被派去巡逻放哨。有一个人,他敢肯定他是共产党员,这就是陈俊卿。陈俊卿在他家住过,他对陈俊卿又没有特殊的感情,有时还表现出反感,那就是陈俊卿曾经批评过他的名利思想,贪图享乐的思想。 刘麻子使他受了皮肉之苦以后,他在生与死的关头,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耳朵嗡嗡地直响,头脑胀得直慌,时而是杨奎龙,龚开胜的形象出现在他的眼前,时而是皮鞭、刀枪对准他。他时而不怕死,时而又想着生。死,对他成为可怕的字眼,像魔爪伸向他的眼睛、嘴巴、耳朵,他像着魔似的惊叫起来。当刘麻子再次威*他交待的时候,他终于跪倒在敌人的膝下,奴颜脾膝地说道:“我,我说,我说。” “哈,哈,哈。”刘麻子大笑道:“真不出我所料,还是要靠我的鞭子才能抽打出我需要的东西。” 肖全听刘麻子这么一说,又低下了头,像有点后悔似的。 “哼,还不快说。”刘麻子又吼道:“再给老子打,皮鞭才能挤出东西来。” “别,别打,我,我说。”肖全战战兢兢,全身抖。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出卖了陈俊卿同志。当敌人追问他还知道哪些是共产党的时候,他说出了他所怀疑的同志。敌人最后对他说:“好吧,限你五天之内,把哪些是共产党全部交待出来,要不然,我们的枪子子是没有长眼睛的。” 肖全被松了绑,哭丧着脸对刘麻子说:“刘队长,你刚才说的给我钱……。” 刘麻子绷着猪脸说道:“哼,还要钱,老子留了你一条性命,你就是天大的福气了。钱吗,下次,下次把莲花镇所有地下党的名单告诉了我,我就给你厚厚一摞钱。你想不想要一个漂亮的婆娘,像你姐姐一样漂亮,两个*挺得高高的,一看就想摸的?” 肖全没有吭声,但心里痒痒的,刚才的疼痛好像早就忘掉了。 刘麻子喊了一声,一个妖声妖气的女人,打扮得花花绿绿,摇摇摆摆地来到刘麻子面前,显得风骚多情。刘麻子说道:“白菜花,你看这小子标不标致?” “看你队长说的?”女人娇声娇气地说,走到刘麻子的身边,用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抽着香烟。 刘麻子抓住女人的手,摸着她细嫩的手臂,然后又摸了摸她的涂满脂粉的脸蛋说道:“肖全,你喜欢这女人吗?”停一下又说道:“要是喜欢,你好好地干,立了大功,她嘛就是你的。”他又对女人道:“菜花,你过去对肖全表示表示呀!” 白菜花走到肖全身边,伸手摸了摸他受伤的脸:“唉呀,队长,你们真狠心,打成这个样子。” “嘿,真是一见钟情,你硬是心痛得很呢。”刘麻子奸笑道:“肖全,好好干,完成了任务,白菜花就是你千里挑一的娇太太了。” 肖全心里痒酥酥的,犹豫了一下,走出了审讯室。天已经漆黑了,他不知道是做了一场恶梦,还是受了一场皮肉之苦的审问。他一脚轻,一脚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阵阵吹来,他的昏胀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又感到身上一阵阵剧痛。他更清楚的是,在敌人威*拷打的严重时刻,他说出了陈俊卿这个地下党的负责人,东山游击大队政委的名字。还说出了他怀疑的几个人,其中也包括他的姐姐玉兰。 他走着,越是思忖,越是害怕,渐渐地觉得不应该,他甚至在暗暗地骂自己的软弱、自私、胆小、卑鄙。难道他有些后悔了吗?但是,一个使他不会忘记的场面又无法控制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厚厚的一叠钞票,漂亮的美人儿。那个名叫白菜花的女人,鸭蛋形的脸蛋,白的亮的又小又齐的牙齿,红红的嘴唇,两只大大的近乎挑逗似的眼睛,转来转去的,真是勾魂摄魄啊,那细嫩的手,还摸在他的脸上,真是有一种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滋味啊!那娇滴滴的声音比唱的歌还好听哩。尤其是那对被白色的近乎透明的旗袍包裹着的高高的像两块若大的包子放在胸前的*,胀鼓鼓的,又高又圆,太性感,太迷人了。是啊,革命好苦,今天,我这个乡下人,竟然遇到这样的女人,还是值得高兴的,真饱眼福。但白菜花,真的会与我好吗?她看得起我吗?他感到茫然。不过,这不要紧,可以争取嘛,事在人为,争取她爱我。啊!可是要条件,条件不是已经说了吗?好好干,把共产党员的姓名全给告,逮捕,不就成了。真是……。肖全想到这些,简直忘记所受的皮肉之苦。蓦地,又做起了一场香甜、美满而又虚幻的梦来。他走着,飘飘然,头重脚轻,东倒西歪,像坠入五里云雾烟气中。 第108章 被跟踪后 铁石送走冯识途和苏世沛以后,根据组织上的决定,把武器分散隐藏在游击队战士的骨干家里,到一定时候,游击队员转移再把武器带走。 为了搞好转移工作,铁石对游击队的主要同志、骨干分子作了工作以后,就和邹军一起,隐姓埋名,扮作商人,朝蓉城方向走去。他们是要侦察、了解府河一带的渡口情况。 莲花镇开展农民武装暴动以后,敌人惊恐万状,坐卧不宁,采取大搜捕。关卡林立,哨口云集,暗探比比皆是。敌人在府河沿岸的渡口、码头,都下了贴子,凡是来往的人,都要严格检查。 铁石和邹军,一前一后,走在一条小路上。铁石还是郎中的打扮,邹军呢,也装扮他的助手。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观察沿河的情况,他们经过几个渡口处,每个渡口,除了哨兵站在河的两岸进行搜查外,还有本地的乡长、保长、甲长站在旁边观察、巡视。 “大哥,要过河,困难啊!”邹军说道。 “是啊,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关,无论怎样也要闯过去。我们只有把队伍带到洪雅总岗山一带,才能保存力量,那里是大山,又是敌人的薄弱处。我们党曾经在那里开展过斗争,有群众基础。”铁石说。 “大哥,我们夜晚偷渡怎样?” “这,不好。晚上,敌人的岗哨更密,走不了对我们就更加不利。” “那,我们就只好白天了?” “是呀!但硬渡是不行的,我们只能智渡。你想一想有什么好办法?” “这个,我们再沿河走一段路,将情况搞清楚再说,不妨到新津渡口去。大哥,你说行不行?”邹军建议道。 “这个,我看可以。”铁石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为什么要到新津呢?” “新津的渡口多,有码头。有一座桥,来往的行人很多,那里离莲花镇较远,敌人的搜查嘛,我想不会很严,要是用个办法,壮着胆子,是会混过去的。”邹军告诉了他的想法。 “这――,有道理。” 邹军因为高兴,手中的扇子竟掉在地上,走了几步才现,他回去捡扇子,无意中现后面不远处也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 “大哥,有尾巴。”邹军赶上铁石,有点沉不住气。 铁石回头看,果然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两个人。这两个人,一高一低,是刘麻子带来的侦探。铁石知道那刘麻子带的一伙亡命之徒中,有几个很善于跟踪,他们的嗅觉像狗一样灵。然而他转念一想,这两个家伙是怎样知道他们的行踪的呢?他问邹军。邹军想了想说道:“大哥,那天我到莲花镇春熙茶客栈,刚与肖老先生说了两句,有两个一高一低的家伙就站在门口,不怀好意地望着我。” “好,那我们就走自己的路。先别管。”铁石说道。然后,他们一边走一边商量对付这两条狗的办法。 他们改变了方向,没有走小路,而是朝河岸稍远的另一条大路走去。 正午因为太阳灼热,铁石他们虽然不停地扇着扇子,风不仅不凉爽,还夹带着热气。他们走到路边的一个茶店,要了两碗茶,坐下来,悠然自得地喝着,闲聊着。 跟踪的两个家伙,心里早就盘算着。原来,这两条狗在春熙茶客栈盯着邹军以后,就一直没有放松。当邹军和铁石一起到河岸侦察情况之际,他们得意忘形。高个子说:“这两条大鱼钓到手,会加官三级,说不定会弄个警察局长来当。”矮个子说:“不要把*想长了,翻不过门槛。”两个人时时争论不休,时时又做着美好的梦。(..info)他们始终和铁石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乔装扮成生意人。铁石和邹军歇脚喝茶,这两个家伙也跟着走进茶店,悻悻地有意识地在靠近铁石他们的桌子旁坐下,要了两碗茶,心不在焉地喝着。 “两位大哥,你们和我们同路?”铁石明知故问。“过来坐。”邹军帮着腔,显得很热情。 那两个家伙,有些尴尬,高个子道:“两位老兄到哪里去呢?”矮个子说:“两位大哥像是赶路的?” “是的。”铁石问道。 “哦!我们也是。真是路遇知已。”高个子忙打掩护地说。 四个人围着一张茶桌,闲扯了一阵,又吃了饭。两条狗坐得有些闷,高个子试探地问:“两位大哥,还准备坐多久?” “还早呢!”铁石懒洋洋地说。 渐渐地,太阳偏西了,暑气也开始退了。从西南方吹来一股股微风,铁石觉得有些凉意,他对邹军说道:“付了掌柜的钱,我们好赶路。”邹军去付掌柜的钱,那两个家伙假巴意思要付。铁石说道:“两位大哥,这是小意思,何必客气,晚上由你们请客。” 走出茶店,四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地赶路,又时时说几句敷衍塞责的话。 太阳跑得很快,一转眼的工夫就落到地平线下,无际的青色的天幕覆盖着大地。四个人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隐约地跳跃,出微弱的光。 铁石放慢了度,邹军用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他们走到府河边。 “两位大哥,路走错了吧?”高个子突然提醒道。 “没有,没有,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场。”邹军说道。 两个家伙犹豫不定,还是硬着头皮跟着走,只是心里惴惴不安。 河岸上呈现出一片茂密的芦苇,还有许多桤木树。芦苇和桤木树上缀着珍珠般的露水。他们刚走进芦苇中的一条小路,铁石就“唉哟,唉哟”地叫起来。“大哥,你啷个了?”“我的肚子疼得要命。”铁石歇下来,不能走了。邹军不断地安慰他,要背他走。那两个家伙也假惺惺地蹲下身子安慰。铁石干咳了一声。他和邹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两个家伙的穴道猛击了几拳,两个家伙倒在地上。“狗杂种,你们听清楚,我们是地下党东山游击队队员。到你们长官那里去领赏吧。”说完,又狠狠地猛击两个家伙,直到两个家伙没有一丝儿气了,又把两个家伙的尸体抛入大河里。 处理好这些,他们朝着新津方向走去。 陈俊卿和肖吉明对莲花镇周围的情况进行了一番秘密调查以后,遵照川康边特委的指示:莲花镇地下党的斗争现阶段不能像吃大户、搞武装暴动那样,动群众进行公开的斗争,而是要转入地下,进行隐蔽的斗争。只有隐蔽的地下斗争,才能保存实力,进行更大规模的公开斗争。因此,陈俊卿决定在离开莲花镇之前,再对党的骨干分子进行一次思想教育,同时也有利于同志们做家中的工作。铁石为了抓紧时间转移地下党的力量,先和陈俊卿交换意见以后,就带着邹军去府河一带侦察情况去了。地下党的骨干会议就由陈俊卿来主持。 这次会议是在离代家坪有十来里路,已经靠近龙泉山脉的一片密林中召开的。这里大树参天而且密集,四周山势险要,周围没有人烟,人迹罕至。要是一个人来到这里,常常会被突然从密林中窜出的野兔,野鸡等野生动物所惊吓。这里也是飞禽的乐园,树枝上,有许多各种各样的鸟儿蹦来蹦去,它们在欢乐,在歌唱。 莲花镇的二十几个地下党员骨干,此时正坐在这易守难攻的密林深处,围成一个圈子,认真地听陈俊卿讲话,另有两个同志在执勤巡视,并规定如果现情况,就作阳雀叫。肖玉兰也来参加了会议。 陈俊卿对武装暴动以后的形势作了具体的分析,并且对今后的工作提出了一些具体要求,作了部署。最后对大家说道:“同志们,特委冯书记离开我们的时候,给我们讲了许多道理,我们受到了很大的教育。他和我们告别的时候,请我转告大家,早在两年前,主席就说过:‘内战是不可避免的,这不是我们好战。我们中国共产党不是战争分子,是蒋介石*迫我们打内战。再来个抗日战争那么长久,我们也不怕。原来预测解放战争多则五年,少则三年。形势的展,证明了毛主席的英明论断。内战已经打了一年多,看来,再经过一两年的时间就会结束。同志们,要坚持斗争,克服困难,迎接全国早日解放的到来。”陈俊卿讲到这里,停下来,点燃叶子烟,猛吸了两口,继续说道:“我们的武装斗争,给了敌人狠狠一拳,把敌人打昏了。但是,敌人是不甘失败的,要疯狂地反扑。莲花镇新来的自卫队长刘麻子比刘森更加阴险狠毒,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他把他的队员分成若干小组,到处打听地下党的情况,听说他抓了十几个被怀疑的群众,关起来。这些群众吃了不少的苦。他们都是我们的弟兄,我们要解救他们。” 大家听得十分认真,即使有一根细枝落在地上,也听得见。树叶落在脸上,也不摸一下。 肖玉兰的心情和其他的同志不一样,像一锅沸腾着的水,又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更似着高烧的病人。 第109章 陈俊卿被捕 昨天晚上,肖玉兰一个人正在做晚饭,一把米,几根红苕,刚要做好,肖全像一个喝醉了酒的疯子一样,偏偏倒倒地跨进屋。 “弟弟,你怎么了?”肖玉兰见他神态反常,神情沮丧的样子。 “我,我——受伤了。”肖全吞吞吐吐地答道,眼睛一眯一睁的。 “啥子咹?”肖玉兰吃惊地问。她走到肖全身边,借助微弱的昏黄的菜油灯光,看见肖全鼻青脸肿,脸上、手上有许多伤痕。他那早就旧了的衣服,被扯得掉一块搭一片的,像被恶狗撕扯烂了的一样。他的嘴巴也血痕斑斑,肿起一块一块的。 “弟弟,这是怎么回事?”她伤心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强抑制住眼泪。 肖全哭丧着脸,还是没有回答。 “弟弟,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得告诉我呀。爹妈死前是啷个对我们说的?你搞忘记了?” 爹爹死前躺在床上对姐弟俩的嘱咐回响在肖全耳边:“全儿,我不行了,没有把你们姐弟俩抚养大,我对不起你们。以后,你们要听你们妈的话,艰艰辛辛地过日子,好好生生地做人。兰儿,你要多照看弟弟,我们一家只有他一个儿子。”说完,爹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爹爹死后,母子三人,相依为命,日子更加艰辛。母亲整天给人织布,常常通宵达旦,还是所得无几,还受人欺凌。那些恶人还常常口出恶语,欺侮这孤儿寡母。邻村有一个大地主,听说母亲长得很标志,就想讨母亲去给他做妾,接种生儿,因为他的妻妾三四个,却没有养活一个儿女。一天,他的管家赶到肖玉兰家,皮笑肉不笑地张开满口黄牙,嚷道:“妹子,恭喜你前世阴功修得好,现在大福大贵来了。”随着,他把主子的意图告诉了玉兰娘,又把准备好的两封点心递过去。 “大先生,你拿回去。我生是肖家的人,死是肖家的鬼。”她说完就气昏了。 “哼,贱货,有福不享,不知好歹的东西。寡妇,有啥子了不起,红花闺女想我家老爷都还想不到呢?”管家碰了一鼻子灰,骂骂咧咧地走了。“哼,不识抬举的小寡妇,你有好日子过,以后的野汉子还要踩断你的门槛呢?” 从此,玉兰娘整天担惊受怕,郁郁寡欢,不久病倒在床,再也起不来了。在弥留之际,对跪在床面前呼天喊地,哭得死去活来的女儿和站在面前用手揩眼泪的儿子,断断续续地说道:“玉兰,全儿,妈——妈——,对——对不起你——们,你们要——要好——好生——生地过日子。你——你们要记住妈——妈是怎么死去的,全——儿,要听姐姐的话,不要做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和我的事,丢人显眼的事不要做啊。”说完,直喘气,没有喘几下,头就一偏,再也没有醒过来。 “妈,妈——你把我们两姊妹丢下,我们怎么过哇?……”肖玉兰悲恸欲绝,呼天叫地地哭啊哭,一直哭得声音哑了,眼泪干了,眼睛红了。还是左邻右舍好心的婶婶、伯伯,才使她醒过来。肖全呢,站在那里,只是有那么一点儿哀伤,他并不是铁石心肠,更不是没有感情的。他的性格是脆弱的。也不知啥心理因素,对于母亲的去逝,触动不那么深。后来,邹军和肖玉兰一起料理了母亲的后事。 女人,只有独立和坚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肖玉兰虽不是豪门闺秀,也还是有小家碧玉之称;虽不曾读过几本孔圣人的书,但却知书达理,那些追花捕蝶的人,对这么一朵鲜艳的花,只敢望而不可及,因为,虽说邹军家很穷,但廖作云是邹军的亲叔辈舅舅,廖作云的妻子,又是邹军的舅母,这个舅母不一般,潘文华就是她的堂兄。谁要是打肖玉兰的主意,还得先称二两线纺一纺(访一访),摸得摸不得。肖玉兰,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挣扎着生活。她练出了许多男人都比不上的本领。她能撑船、捕鱼,学会了纺线、织布,农活样样都会,勤勉过日子。所以,姐弟俩的生计,还算过得不饥不寒,马马虎虎。肖全有些懒惰,肖玉兰也就迁就。无形中,他的不良行为膨胀着,肖玉兰时有指责,他答应改,过一段时间又旧病复。这事,肖玉兰和邹军都有些伤脑筋,他们结婚以后,为弟弟着想,继续抚养着弟弟,让他有个依靠、支撑。肖全似乎又变成了另一个人,从那以后,也听姐姐和姐夫的话,似乎成熟了,邹军和肖玉兰打心里高兴。铁石也和肖全接触过几次,但都是讲行医之道,肖全对铁石的本事很佩服,常在铁石面前说什么今古奇人之语。铁石听后,一笑了之。 肖全常想,铁石是奇人,论人才有人才,论风度有风度,论技术有技术,论关系有关系。嗯,这人真怪,不去做官,弄个七品县太爷来做做才安逸,出门有人抬轿,在家有人伺候,还可以娶两个年轻漂亮的太太,还……肖全想入非非了。只是,这一切他只能想一想而已。肖全也许是为了实现这一切,后来,他的表现也确实不错,姐姐姐夫更是高兴,铁石也暗中关注他。 一天, 肖全对玉兰说:“姐姐,我要加入共产党,你能帮忙吗?” “这,帮忙,不行,要靠自己。” “哦!那我就积极争取。姐姐,铁先生是不是共产党?” “别乱说,他是个走访郎中。” “哦,我只是问问。” 过去的一幕又一幕,历历在目。 “弟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得告诉姐姐呀。”肖玉兰几乎是对弟弟乞求,眼泪从眼角滚了出来。 “说,说,搞啥子武装暴动,那些精灵人指使我们去闹事,结果,他们跑了,我们去替他们受罪,我也要他们受——受苦。”肖全气咻咻的,咬着牙,慢慢说道。 “你,你说了啥子?” “我吃了大亏,我说了,说了,……。”肖全颤抖着说,话还没说完。 “你,你究竟说了啥子?” “我昨天被刘麻子队长拉去搓麻将,输了,后来,他们又用酒灌醉我,我不知道为啥子就昏得很。” “你醉了,说啥子?” “说出了莲花镇上的共产党,说了陈政委,不,不,陈俊卿,他,他批评我,整我。还,不,说了怀疑铁石和姐夫也是共产党。” “啪,啪,……。”肖玉兰听到这里,心里明白了一切,怒火万丈狠狠地给了肖全几耳光,打得肖全左右趔趄,脸火辣辣地疼,眼睛昏花,站不稳,跌倒在地。 肖玉兰气得昏了过去,当她苏醒过来时,心里痛苦地喃喃道:“肖全啊肖全,肖家就败在你这个罪孽身上。爹爹吔,妈妈哟,我对不起你们,我们家出了一个孽根。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理智,不,信仰使肖玉兰的头脑清醒了过来。我是党的联络员,出了叛徒,危害极大,要及时告诉组织,要告诉领导。要不然,会给革命带来严重的损失。她坐在床边,听了听四周没有动静,轻轻推开门,朝陈俊卿住的地方奔去。但是,没有跑多远,就听见:“抓共党,抓住共党。”随之,就是“砰,砰,砰”的枪声。子弹从她的耳边擦过,喊声从她的四周不断传来,随着是“汪汪汪”的狗叫声。这一切,她都没有去顾忌,去思考。此刻,她的心目中,只有一个念头,把消息赶快告诉组织,让组织上有准备,少给党的事业造成损失。 她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跑,她在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上跑。她踏在石板上,踩在水田里。衣服打湿了,她没有去想;裤子沾满了稀泥,她没有去想;她摸着深夜的路跑呀,跑呀,不顾一切地朝着一个地方跑去。 “咚咚……。”她的心跳得厉害,急促的呼吸使她喘不过气来,她敲着肖吉明家的门,这时已经是子夜以后。 “谁在敲门?”肖吉明小声问道。 她进屋以后,气喘吁吁地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肖吉明。肖吉明立即去喊来了陈俊卿,告诉了意外的情况。大家替陈俊卿的安全担心起来。肖玉兰痛不欲生,深恨这个不争气的罪恶的弟弟,后悔离家前没有把这祸根除了。 陈俊卿知道情况的真相以后,对肖玉兰说道:“老铁和邹军他们知道不?” “他们上午就走了,并不知道。” “小肖,这件事很重要,弄得不好,莲花镇地下党组织会被全部破坏,事情很严重啊!”陈俊卿心情很沉重。 “陈政委,原来决定召开的会还开不开?”肖吉明问道。 “会要开,必须开。” “陈政委,你的安全,同志们的安全……敌人正在到处搜查。”肖玉兰十分担心。 “我们的会,肖全是不知道的。就按原计划进行。小肖,你是一个好同志,别太难过。肖全没有骨气,这是他。我平时对他的教育帮助不够,他的堕落,我也有责任。”陈俊卿又安慰了肖玉兰一番,没有让她立即回去。第二天,肖吉明去找铁石和邹军,把生的情况告诉他们。陈俊卿就按原计划,召开了地下党的秘密会议。 陈俊卿在会上说道:“同志们,斗争是十分复杂的,残酷的,我们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共产党人的节*。古人说,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贫寒不能移。金钱,地位,美女,酷刑都不能动摇的同志,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我们还要依靠我们周围的群众。我们是单株的树,群众是大片的林,没有林,单株的树就经不起狂风暴雨的袭击吹打。我们是一点一滴的水,群众是江河,没有江河,点滴的水就会被晒干。我们在离开莲花镇以前,多作群众工作,讲明道理,我们是暂时离开,不久回来。我相信同志们会做好这一工作的。” “同志们,我说两句,我对不起大家,我的弟弟肖全背叛了革命。”肖玉兰在陈俊卿说完以后,站起来说道。 大家都以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我对不起党,没有管好弟弟。同志们,请相信我,我的弟弟犯了罪,我决不宽容他。我要用实际行动来报答党对我的培养。” “肖玉兰同志是个好同志,我们做好思想上的准备就是了。”陈俊卿说:“革命是要流血的,只要我们不怕流血,革命就一定能胜利。” “桂桂阳,桂桂阳。”不远处传来阳雀的叫声,声音很大很大。 “同志们,有情况,会开到这里,现在按原计划行动。”陈俊卿听到急促的布谷鸟的叫声后,对大家说道。 “砰……。”枪声响了,不知是哪里传来的。 “同志们,敌人搜捕来了,我们赶紧分散隐蔽起来。”陈俊卿掏出手枪。 很多同志离开了,还有少数同志没有走,他们替政委的安全担心。 “同志们,赶快离开,我掩护你们。这是命令。”陈俊卿的声音严肃、坚定,一点也不含糊。 大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 “抓活的,抓活的,抓到有赏。”闹闹嚷嚷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政委,你快走。”肖玉兰坚定地说,“我来掩护同志们。”“不行,你赶快走。”陈俊卿命令道。 肖玉兰没有走,像一株生根的大树,无法把她移动。她站在陈俊卿的旁边。 “砰……。”激烈的枪声响起来了。这是站岗同志的还击,敌人倒下了两个。站岗的同志见政委还没有走,急急忙忙地跑来:“政委,你,你们快离开这里,我,我来掩护你们。” “不,你和肖玉兰同志先离开,让我来掩护你们。”陈俊卿果断地说。 站岗执勤的同志无可奈何,只得离开了。 敌人的吆喝声越来越近。肖玉兰仍然没有离去,陈俊卿又一次严肃地对她说道:“肖玉兰同志,你是党员,必须听党的话,赶快离开这里。今后,你还要为党做许多工作。这支手枪,给你。”陈俊卿说道,把手枪递给她。 “不。”她深情地望着陈俊卿,坚决地说道。 陈俊卿把手枪硬塞在肖玉兰的手里,一把推开她,然后朝敌人吆喝的方向走去。他走到一株大树的背后,捡了几块鹅卵石,放在脚下,又一手拿一块,注视着渐渐走来的敌人。 要在这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找人是不容易的。树多又壮,杂草丛生。所以,刘麻子和谢文辉商量以后,动用自卫队的所有队员,还有乡丁,组织成一支队伍,对莲花镇的共产党员进行一次清剿,企图来个一网打尽。他们先分组清乡,没有什么结果,抓住了软骨头肖全,由于敌人的大意,昨晚让肖玉兰跑了,又掸了肖全两耳光。要肖全提供新情况,肖全没有办法,就对刘麻子说:“队长,我姐姐跑了,我实在不知道。她有可能去给陈俊卿报信去了。” “日你娘的,你还欺骗老子。”刘麻子大雷霆,又给肖全两耳光,打得肖全眼前火星直冒。 “我,我,实在不晓得。”肖全用手捂住脸。 “你估计她到哪里去了?”“你们到代家坪那一带去找嘛,前次闹暴动就是在那里。”肖全说。 “那一带十多条路,树高草深,蛇多虫凶,这不是把我们骗起去。”刘麻子有些不相信。 “不,不,刘队长,我,我说的是真话,骗你们是龟孙王八蛋。”肖全担心再挨耳光。 刘麻子从肖全身上得不到新东西,于是说道:“有新的情况,要及时告诉我们。”狠狠地瞪了肖全两眼,带着人走了。他带着上百人,从莲花镇出,沿着这龙泉山脉的支脉,满山遍地地搜查。兵丁一个一个弄得筋疲力尽,叫爹叫娘的。他也不叫大家休息,骑在马上大声说:“活捉陈俊卿,大洋五百块,官升两级;打死陈俊卿,大洋两百块,官升一级。”他用望梅止渴之计,大家听他这么一说,精神又来了。所以,一直到黄昏都没有一个人再叫苦。 正是这个时候,陈俊卿主持召开莲花镇地下党的骨干分子会议。会快要结束时,敌人就来了。 天渐渐黑了,树林中更加黑暗了。一个一个的敌人从陈俊卿身边走过,真够险的啰。从时间上看,同志们该脱险了。陈俊卿心里正在矛盾着:等一会再走,还是立即就走?是去追上同志们,一起走?不,不能,这是冒险,这是引狼入室,千万不能。怎么办?朝敌人搜查过的地方走。这样,对同志们的安全有利。 他刚迈开脚走了几步,前面就传来了喊声:“干啥子的?”“过路的。”他随口回答。 “管***,抓住他再说。”一个兵丁叫道,其他的兵丁叫了起来。 他举起手中的石头,对准面前说话的人狠狠打去。只听得“哇”的一声,没有事了。他拿起那个兵丁的枪,对着赶来的兵丁。 几个,十几个兵丁团团围住他,向他步步*近。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的枪响了,包围他的兵丁,倒下一片。 敌人又向他围拢来,他又向敌人射击,但没有了子弹。于是,他就顺手拿起地上的鹅卵石,狠狠地向敌人投去……,终于寡不敌众,他被敌人捆住了。他被带回莲花镇。 “他,他就是陈俊卿。”肖全颤抖着说。 陈俊卿昂着头,一个字也没有吐出。 第110章 陈俊卿受审纪实 在刘森和他的太太住过的地方,住上了新的主人——刘麻子和他的姘头白菜花。他们正在*。 “报告队长。”一个兵丁走到刘麻子的门外,听见关着的门里面“嘻嘻哈哈”的荡笑声,想敲门,又不敢,等了一会儿,只好硬着头皮喊道。 “有啥子事?”刘麻子余兴未尽,不满地问。 “审讯室请你去一下。”兵丁简短地回答。 “究竟有啥子大不了的事?”他心里不高兴。 陈俊卿被捕以后,这是第二次受审了。他穿着一件被打得稀烂的衣服,又被押进审讯室。他戴着脚镣手铐,带着伤痕,忍受着针刺一般的剧疼,一步一停,一步一个蹒跚地来到审讯室。他昂着头,朝审讯室的四周环顾了一眼。一切和第一次受审一样,不同的只是多了几样一时叫不名称的刑具。 他无视那两个腰宽膀粗,手持鞭子、棍子的刽子手,也没有去看那个坐在审讯桌旁的太师椅上身著马褂的肥头大脑,满脸横肉的家伙,他径直走到已经放好的一根凳子边,便毫不客气地坐在凳子上。 审讯桌边的一个戴墨色金丝眼镜的高个子,摊开记录本,用手托着尖细的下巴,对身边那个肥头大脑的家伙说道:“郝队副,队长还有事,你就先审问吧。” “陈先生,第一次请你,没有客气。你是有识之士,这一点,你会谅解的。现在,我们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说一说,莲花镇的共产党有哪些就是了。我们一向宽洪仁慈的,反戈一击,就是弃暗投明。你说,这……。”郝队副强装笑脸道。 “共产党员,在莲花镇多的是,吃不起饭的有,吃得起饭的也有,到处都是。队副先生,我看你也是。”陈俊卿从容镇定,不慌不忙地说道。 “胡说八道。你不要再执迷不悟,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嘴巴子硬啥子?”郝队副气咻咻的。 “你们有啥子新东西,就拿出来让我领教吧。队副先生,今天我还要见识见识,尝试尝试你的‘伟大’的创造明呢。”陈俊卿的目光炯炯,毫不畏惧,嘲讽地说道。 “好,好!陈先生不愧是一条江湖好汉。来人,让陈先生见识见识,尝试尝试新明的东西的滋味。”郝队副颇为得意地冷笑道。 两个刽子手从审讯室的侧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绳索,走到陈俊卿身边,一人抓住他的一只手臂,拖了几步,然后用打有活扣的绳子套住他的脖子。两个凶手用力慢慢地朝相反的方向拖着,活扣渐渐地小了,渐渐地紧了。他没有张口,眼珠朝上泛了泛,脸色顿时变青变紫,像芋荷色,他没有动了。 “快,快,松开活扣套。”郝队副命令道。两个打手松了手,把陷进肉里的细绳松开了。陈俊卿摇晃了两下,没有倒下去,镇定后还是站着。 “陈先生,这滋味不错吧!嘿,嘿!我郝老五,别人叫我恶老虎,老虎是要吃人肉的,不知陈先生还愿不愿意再见识见识,尝试尝试?”郝老五眯起小小鼠眼,很是得意地说。 “共产党里面有软骨头,但那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队副先生,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明,尽管用。我陈俊卿也是说一不二的。”陈俊卿缓过气来以后,义正词严,慷慨说道。 “好,好,不愧为山寨好汉,草莽英雄。来人,再让陈先生见识见识。”郝老五故作镇静,眯着小眼说。 两个刽子手一拥而上,把陈俊卿放倒在地上,垮下他的下装,一个家伙用手捏住他的*,另一个家伙用一根细长的铁丝使劲插入里面…… 他疼得要命,汗珠从额上不断地冒出来,脸色苍白。但是,他咬紧牙关,一滴一滴的殷红的血从他的下身里流出,流出…… “哈哈哈。”郝老五看着陈俊卿惨遭折磨的样子,狂笑道:“真个英雄,还没有叫喊呢?” 陈俊卿昏死过去了,他的呼吸变得细微了。 “松绑,松刑。”郝老五命令两个刽子手。 细长的铁丝从陈俊卿的下身拖出来,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鲜血从他的下身里不断地往外滴,染红了他的被撕破的裤子。 “拿水来。”郝老五叫道。一个打手舀来一瓢冰冷的水,朝紧闭着双眼,不省人事的陈俊卿的头上泼去。 那郝老五连用两计,都没有达到目的,他很失望。只得叫一个兵丁去叫刘麻子来对付。 刘麻子没有立即来,还在和他的姘头一起寻欢作乐,*耍爱。 “菜花,我的宝贝,先前已说了。我的少夫人,你得配合我做,才能把事办好。” 白菜花没有再吭声,刘麻子到审讯室去了。 一见陈俊卿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刘麻子就责怪郝老五,臭骂两个刽子手:“真他妈混帐,谁叫你们动刑的,要是陈先生回不过气来,老子会给你们好看的。”他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郝老五没有吭声,心里不是滋味。两个打手呆若木鸡似地站着,哭丧着脸,垂着头。 “还不给我动手,抢救陈先生。”刘麻子说,“县党部谢主任有令,不得对不起陈先生,要以礼相待。” 两个打手急忙把陈俊卿从地上扶起来,松了他的脚镣手铐,扶他在一把椅子上,让他坐下。他还是闭着眼,呼吸微弱,他已经被敌人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医生,给他打了针,过了一会儿,他才渐渐苏醒过来。 “陈先生,你吃苦了。”刘麻子显得文雅而很有同情心的样子,轻言细语地说道。 陈俊卿尽力睁开眼睛,很吃力地扫了刘麻子一眼,没有吭一声,又把双眼紧闭着。 “哦,陈先生,啷个的哟,被打成这个样子,我真不忍心看啰。”白菜花摇摇摆摆地走进审讯室,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揩眼睛。“那些没良心的东西,把我们陈先生害得这么惨。心肝拿给狗吃了。”白菜花抽抽噎噎的,从眼角里挤出了几颗眼泪。 几个打手和郝老五离开了审讯室。刘麻子对白菜花说道:“白小姐,陈先生伤得很重,还要靠你好生照顾,不要怠慢了陈先生。”说完,怅然而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俊卿、白菜花两个人了。 “陈先生,你疼得厉害吗?”白菜花走到陈俊卿身边,摸了摸他受伤的脸,“唉呀,太惨了,嗯,一个好好的大学生,干这一行有啥子用,遭活罪哟。” “请你不要动手,放规矩点。”陈俊卿闭着眼,对洒了一身香水的白菜花厌恶地说道。 “陈先生,别这么说,我的命不比你好。不要看我穿金戴银的,显得阔气,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引人注目。我接触的男人不少,真正看得起的,我说句心里话,没有一个。今天见了你,就不晓得啷个的,觉得你怪可怜的。嗯,有几个男人明白我的心呢?”白菜花如泣如诉地说了一通,故意让她的身子挨着他。 陈俊卿仍然闭着眼,没有吭一声。 “陈先生,像你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白菜花娇滴滴地说,身子倚在椅背上,“你睁开眼睛,唉,眼睛都肿了。来,我看看。”她把丰满的胸脯挨着陈俊卿的脸,用手去拨弄他的眼皮。 “请你放规矩点。”他还是闭着眼睛说道:“你对我百般殷勤献媚,找错人了,我不是肖全。” “别这么说,别……。”她说道,又伸手去拿他的手,“唉,这手也伤了,冷冰冰的,来,煨一下。”她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高高的*上。 “呸,荡妇!”他忍受着剧疼,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欧——。”白菜花在地上伤心地哭着。 “怎么了,啷个的?”刘麻子推开门进来,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询问道。 “陈,陈先生要,要调,调戏我。欧——。他调,调戏我。欧——。”她伤心地哭诉道。 “咹?陈先生,你,你,调戏白小姐。好,好!现在,这件事非同小可。”刘麻子以为抓住了陈俊卿的致命的把柄。“我们公布出去就不好看了。共产党的头目在监囚时还搞桃色事件?这,这,这真是稀奇古怪。陈先生,要三思哟。” “哼,队长先生,随你的便吧。我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人民清楚,白小姐的心里明白,你们的双簧戏,也该收场了,对我是使不灵的。造谣,中伤,是你们惯用的伎俩,这对我又算得什么?”陈俊卿睁开眼睛,昂着头,大义凛然地说道。 白菜花讨了一个没趣,怀着又羞愧又怨恨的心情走了出去:“陈先生,陈先生,别人看我一眼就要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你却丝毫不动心,不知你是人还是一块冰冷的铁。” “来人。”刘麻子叫喊道。 两个打手急冲冲地来到审讯室。 “陈先生累了,你们把他带去休息。” 陈俊卿又被戴上脚镣手铐,押进一个坚固的牢房,门外有兵丁看守。牢房是一间又黑又潮湿的铁笼似的小屋子,放了几把稻草在屋角处,这就是所谓的床。陈俊卿白天受审讯,遭受严刑拷打。晚上,蚊子“嗡嗡……”地搅着,飞来飞去,他成了这些虫豸欺凌、吮血、进攻的对象。 刘麻子一无所获,心里十分烦躁不安。严刑拷打,对陈俊卿不起作用;用美人计,又是一败涂地。嗯,真***是个花岗岩脑袋,一点儿不化。常言道,见钱不要,逗人笑;见官不做,逗人说;见色不贪,必定是憨憨。***,他真是油盐不进的四季豆。过去听说对付共产党难,这话,真***一点儿都不假。嗯,只是这件事,如何向参议长,向上峰交待呢?参议长是一县的党魁,弄不好,别说晋升什么官儿,就是要保住这个队长,也是一件难事。当小官难,难做小官。过去说刘森是个窝囊废,看来,他这个窝囊废倒比我有眼光,没有捅马蜂窝就一走了之,落得一身轻。我吃了苦头,弄不好,还,还人财两空。刘麻子回到家里,左思右想,很不是滋味。心绪如麻,无计可施。 白菜花埋怨了几句,见他心事重重,只得偃旗息鼓,转而对他安慰起来。 谢文辉因莲花镇暴动一事,已经很久不安宁了,虽说五姨太在他的身边娇媚作态,柔情似水,都无法使他真正的高兴。饱满的脸膛有些凹陷,少有的皱纹变得渐渐多起来。共产党在他的后院起火,影响波及川西,这比挖他的祖坟都还要难受。上司的训斥,比用钢鞭在他的身上猛抽还要痛苦。听说抓住了共产党的一个头目,是东山游击队的政委,他的心里实在多了几分希望。他拿定主意,要来个一网打尽,完全消灭。但是,当他知道,这个共产党员不是一般的人物,是一个比磐石还坚,比钢铁还硬的人物的时候,他又有些失望了。他命令刘麻子运用攻心术,因为他深谙“善治人者治其心,不善治人都治其形”的道理。为此,他为了打开这个缺口,既做工作又命令似的暗示刘麻子把他的姘头利用起来。一旦有效果,刘麻子会得到升官的好处。刘麻子心领神会,常言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刘麻子要大干一场,结果,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呢?也一无所得。 他坐在沙上,神情有些沮丧。陈俊卿,还需得我再动一批人马,亲自出场才是。他打电话通知县保警局局长来审讯。在这之前,他将亲自出面一趟。 陈俊卿躺在乱稻草上,迷迷糊糊的。他的伤势很重,疼得很厉害。他在同这剧疼作斗争。 “陈先生,参议长看你来了。”守门的兵丁打开牢门,对着黑魆魆的屋子说道。随之,两只电筒光照着黑魆魆的没有一丝光线的屋子。 “陈先生,你受委屈了。”谢文辉走到他的旁边,哈声哈气地说。 “谢先生,用不着你亲自出面了。你的文武之道倒还不错。”陈俊卿说,“不过,对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是没有价值的。还是收起来吧。” “陈先生,我佩服你的意志,但是,我有两句话要对你说。武装暴动之事,我不追究了,这是你的信仰嘛。只是,我提醒你一下,川西的地下党活动未必如川东。还有,斯大林主张以长江为界,国共两党平分天下。这,陈先生或许不知吧,你也可以三思而后行。”谢文辉离开了牢房。 过了一天,县保警局局长在刘麻子的陪同下,对陈俊卿进行了一次更加残酷的审讯,*供、拷打。陈俊卿还是那么一句话:“你们愿怎么就怎么,一切随你们的便。” 敌人仍然一无所获,大失所望。陈俊卿又被敌人拖进了暗无天日,不见一丝阳光的牢房。 第111章 策划营救陈俊卿 铁石和邹军去新津侦察了情况以后,又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在一家茶店里,泡了两杯茶,一边打扇,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虽说已经立秋好几天了,但是却反了秋,要晒二十四个秋老虎,天气还是很闷热。他们在路上走得急,一身汗巴巴的,喝了几口茶,汗珠又从身上冒出来。 “大哥,今天我们得一定赶回家去?”邹军摇了几扇,然后问道。“当然。”铁石说。 两个人身上的热气退了许多,口也没有那么渴了,茶水也渴得少了,扇子也摇得慢了。他们准备再喝两口茶,就赶路。 “大哥,我把你找得好苦啊。”铁石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放下茶杯,一个熟悉的声音使他吃了一惊,他抬头一看,肖吉明站在他的面前。肖吉明急急忙忙地赶来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来一杯茶。老二,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来,我才动身走的。你的这一趟生意做得怎么样?”铁石以商人的口吻问道。 “嗯,说不得哟,赔了夫人又折兵,连老本都吃进去了。”肖吉明唉声叹气,一脸沮丧。 “二弟,这是我请的挑夫。”铁石指着邹军,佯装肖吉明不知,有意这样说道,“你看这老弟还不错吧,百二三的担子,在他的肩上像抠痒,过不到瘾。” 邹军假装不认识肖吉明,向肖吉明憨憨厚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丝丝微笑。 “大哥有眼力,找到这么一个帮手,够不错的了。”肖吉明恭维道。 三个人一边喝茶,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喝了一阵子,气歇得差不多了,热也退了。肖吉明就对铁石说道:“大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走得了。” “掌柜的,收钱。”铁石叫喊道。“来了。”掌柜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抹桌帕,拖着声音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站着,收了茶钱。 铁石他们又上路了。路上,没有起初那么热了,太阳已经偏西了,时时吹来一股一股微风,从他们身上掠过,他们的精神振作了许多。 “二弟,你急急忙忙地赶来找我们,家里究竟生了什么事?”当他们走了一段路,前后左右都没有人的时候,铁石问道。 “大哥,出事了。”肖吉明很伤心,忧郁地说。 “出了什么事呀?”铁石的心弦绷的紧紧的。他想是不是斩断了那两条“尾巴”的事被保警局知道了,保警局正在追捕他们?肖吉明是不是专门前来给他们送信的?但又一想,事情决不会有这么快,何况那两条狗是用石头拴好,一起推到河里的,没有遇到意外,一般是不会浮起来的,何况,两条狗又是捆绑在一起的。即使尸被现,已是面目全非,被鱼咬得稀烂了。他没有提起这件事。 “二哥,究竟生了啥子事,使你这么不高兴的样子?”邹军心里闷闷的,问道。(..info) “陈俊卿同志被叛徒出卖了。”肖吉明十分痛心,终于开口道。 “什么?”铁石觉得突然。“啥子咹?”邹军十分吃惊,似乎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什么。 “陈俊卿同志被叛徒出卖了,被捕了。”肖吉明重复道,他的心情很沉痛,表情十分痛苦。 “二弟,不要着急,你把情况告诉我们。”铁石知道生了意外,而且情况严重,严肃说道。 “二哥,你好好生生地给我们说一说吧。”邹军急需知道事情的真相。 肖吉明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他们。然后说道:“大哥,三弟,你们看啷个办才行。陈俊卿同志说不定要被敌人杀害。这事情是多么严重!” 铁石听完以后,心情没有急躁,反而变得冷静。肖全背叛革命,并非偶然的事,这与他的个人主义、享乐主义、名利思想、贪生怕死都息息相关。凡是个人主义、利已主义思想在头脑中占上风,那么这种人是很危险的。肖全出卖同志,自己也有责任,对他管教不够,特别是启、引导不够。唉,党组织把一个培养了多年的地下党的工作人员,派到莲花镇来,革命的火焰正燃烧的很旺的时候,却遭不幸。铁石啊,铁石,你将用什么向上级党组织交待啊,铁石内疚极了,边走边想,没有回答二弟的话。 ‘啥子咹?肖全出卖了陈俊卿同志?”邹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这又是真真切切的事啊!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邹军劈头一棒。肖全啊肖全,你真不是个东西。邹军听了肖吉明的叙说以后,脑子胀。自己的内弟,一个孤儿,竟然成了叛徒,我邹军还有啥子脸去见人呢,去见自己的同志呢?这不是丢人现眼,泔祖宗八辈子的皮的事吗?我恨不得把你肖全这个孽根一刀斩掉,分尸四砣。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像比别人矮了三截一样。他也责备自已和玉兰平时对肖全管教不严,甚至有时迁就姑息他的错误。嗯,害了他,毁了他。他低着头,不断地自责,闷着脑袋只管走路,没有搭话。 铁石见邹军心情沉重,一言不。于是说道:“邹军同志,我们是共产党,不是国民党,更不是封建王朝。谁犯了错误,谁承担责任;谁有罪恶,谁受惩处,决不会搞株连法,更不会株连九族的。宋庆龄、宋美龄是同胞姐妹,但是,她们走的道路不同。宋庆龄拥护、帮助共产党,保护共产党人。可是宋美龄积极反共反人民,与共产党,与人民为敌,不共戴天。你和肖全虽是亲戚,也没有什么,只要爱憎分明,大家都知道。你是你,肖全是肖全,用不着扯在一起。” “大哥,我懂你的话的意思,我是恨肖全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他做这些丑恶的丢人现眼的事,啷个对得起死去的父母哟。他犯了罪,给革命带来严重的损失,这,这是应该惩处他的。他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活着没有用,只有害,要处决他,我,我不能再让他害人了。”邹军气愤极了,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地说道。 铁石和肖吉明都安慰邹军。 他们分析着事态的展,有两种可能:一是陈俊卿被捕以后,有牺牲的危险;二是陈俊卿可能脱险,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小。介于这两种情况,他们三人作了临时的安排:铁石立即去成都,向特委负责同志汇报这一重要情况,并请示营救的办法。肖吉明和邹军回家,分别通知地下党员,按照计划,立即转移到指定的地方,铁石向特委负责同志汇报情况后又立刻赶回莲花镇。 一路上,铁石心事重重,他离开莲花镇已经好几天了。肖全出卖陈俊卿,难道敌人就不注意到自己?是回莲花镇去冒风险,还是不到莲花镇。那么到哪里去呢?邹军家,敌人已经注意了;肖吉明家也不妥,肖全是知道的;到别的同志家,也不好。他左思右想,一时没有良策。他定了定神,拿定主意,还是先到肖吉明家,那里偏僻,也容易逃离。他想到这里,心里充实起来。但是,另一些问题,又在他的脑子里旋转。营救陈俊卿同志,这是十分重要的,要尽最大努力,即使付出很大的代价,也要营救。向冯书记汇报情况后,冯书记虽说叫我们做两算,却不能走被动之路。敌人是十分狡猾的,残忍的,他们会对陈俊卿下毒手的,而且会很快的。他们还会抓人,抓一些人来陪场的。斗争是多么地艰巨,复杂,尖锐,激烈啊! 他心里想了许多,他的脑子有些胀了。他需要清醒,需要冷静,需要沉着。他知道,只有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不误事。任何鲁莽,都是不应该的;任何迷惑,都是危险的,可怕的。肖全为什么会这样?这和自己凭一时的感情用事都是有关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铁石啊,铁石,千万不能凭感情用事啊,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此刻,他更想到了陈俊卿,一个农民家庭出身的知识分子,参加革命,从事党的地下工作,有着丰富的斗争经验。他坚韧,他顽强,他果断,他冷静,他平和,他谦逊,他质朴,他矜持,他大智大勇,他克已奉公,他忠于信仰,他矢志不移,他誓言笃行。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同志啊! 铁石又考虑到敌人的凶残、狠毒,刘麻子在谢文辉的命令下,已经伸出魔爪抓人了,还将更残酷的。一旦刘麻子知道他的两个爪子被地下党的游击队吃掉以后,他会疯狂反扑的,抓不到地下党员,他就会对穷苦百姓下毒手,他是一个靠吸人血吃人肉长肥的家伙。 想着,想着,愤怒的火焰又在铁石的心底猛烈地燃烧起来。 “要沉着,要冷静。”他不断安慰自己。一边走着,一边谋划着如何对付敌人。战略转移,这是肯定的。如何营救老陈,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还是大家?是从牢房里救出,还是去劫法场?他想了好几种办法,觉得有的办法可行,但有的办法又不可行。他酝酿的办法,一个一个地被肯定了又否定,否定了又肯定。 他想到现在敌人已经在到处搜捕,抓人,于是,他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天,已经黑了,地上早已没有上升的热气。带着寒意的凉风阵阵吹来,他感到有些凉意。由于形势的变化,他没有完全走大路,在离莲花镇还有二十余里的地方,便改变了路线,抄小路走着。他对莲花镇周围几十里的路线,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的心里有一张无形的莲花镇的地图。他心里也略有些安慰,这不是别的,是他对莲花镇的地形地貌太熟悉了,即使在晚上行走,也能分个东西南北,也不会走走停停。 他走到一个快到三岔路口的坡边,听到有人说话:“老哥子,要是今晚上我们抓住一个,嘿,麻队长还会给我们几个大洋呢!”“大洋有啥子好稀奇?”“明天,我们就逛窑子。”“窑子里的也难说。我看,麻队长的情人白菜花,才逗人爱哟。白生生的,她的眼睛看你一眼,就叫你像丢了魂一样。”另一个说道:“眼睛是迷人,我说,她的两个奶奶才安逸,又高又大,要是摸一下,这一辈子死了也值得了。”又一个说道:“不要假正经,我看你晚上翻来覆去的,没有想,天晓得。”“就是嘛,你那天看见白菜花在笑,你就像丢了魂一样,生了根似的呢?”另一个道:“麻队长还不是抢别人的。白菜花这种人就是爱钱,哼,要是我有钱,她也会跟我上床。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像白菜花这种人……。”一个兵丁不服气地说道。 “看,那对面像有什么在动?”那个唱正气歌的兵丁说道。 三个兵丁谈女人的风凉话停止了。 铁石似乎被敌人现了一样。慢慢地蹲下身子,观察敌人的动静。 敌人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一个兵丁说:“真***神经过敏,给共产党吓怕了。”另一个说道:“还是我们当兵的受罪,半夜三更的还在这里受冻挨饿,麻队长又在给白菜花压腿了。”“少说这些屁话,队长的脾气,你我都晓得的。”“大哥,我们到保长家里去喝两杯。”一个提议道。三个人听了一阵,没有动静。“那,我们还是走嘛。”大哥说道。三个兵丁灰里灰气地走了。 铁石听见三个人的说话声音小了,有“咿咿哑哑”的哼声。于是,他绕了一个圈子,直朝肖吉明家奔去。雄鸡已经叫了两遍了。他的身上,被露水、汗水湿透了。冷风一吹,身子有点儿冷,但他的心里始终热乎乎的。 来到离肖吉明家不远处,他停下来,静听和观察了一下,没有异样,他才走向肖吉明家。他轻轻敲了三下门,门虚了一条缝,他进去了。 “我一直没有睡,担心你在路上出事了。”肖吉明点亮油灯,“敌人天天就在周围转,晚上也来,我不怕。” “差点儿。”他把路上遇到的情况告诉了肖吉明,“还算运气走的。” “好险啊!”肖吉明吃惊又叹息地说道。 铁石上床以后,熄了灯。他们没有睡觉,互相交换了情况、意见,又提出一些想法。 铁石得知陈俊卿被捕后,心里一直重重的,像压着一块石头。敌人对陈俊卿的严刑拷打,金钱、地位、美女的诱惑,都无济于事,那么敌人可能很快就要动手杀害陈俊卿,怎么办?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事,时间急迫呀! “这些情况是谁告诉你的?” “肖老先生。昨天,他在他的桌子上捡到一张纸条,上面写道,陈俊卿被捕后,天天被严刑拷打,有被杀害的危险,望营救。自卫队又增加了几十人,望小心谨慎。”这些是肖老先生托人带给邹军,邹军告诉我的。 铁石又了解了周鼎文等同志研究如何营救陈俊卿同志的事。他知道,要营救陈俊卿同志是刻不容缓的事,但时间紧迫啊。他们必须和其他同志交换意见,研究办法。 他把思考问题的范围缩小了。营救陈俊卿同志,一是斗智,一是斗勇,一是斗力。怎么办?刘麻子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他?有了,送消息的是谁?可能是苏区长,但是,他的身份,不,他的行为,有时很令人捉摸不透。他是谢文辉的红人。他和刘麻子又打得火热。不,不可轻举妄动。看来,单是斗智是行不通的。再说斗力吧,我们有几十枝长枪,有十几枝短枪,但都分散,要集中也需要时间,要对付全副武装的一百多敌人,那更不容易。他和肖吉明苦思冥想。天快要亮了,又有人开门,进来的正是周鼎文和邹军。邹军昨晚又潜入莲花镇,从肖老先生那里,得到一张纸条,上面写到:“陈将被杀害,望营救。” 怎么办?大家沉默着。最后,大家确定了一个办法:调虎离山计。要是此计不成,就来个劫法场。意见统一后,几个人就分别去做工作,去做准备。 天破晓了,但是雾很大,太阳始终不露出头来。早晨的凉风夹杂着雾气时时飘来,脸上有一种轻轻的刺痛感觉。铁石在迷雾中探路,又在浓雾的掩护下前进。他思绪万千,但占据他心中主要位置的还是如何营救陈俊卿同志。送情报的是谁,这是关键。情报及时、准确,营救陈俊卿同志是有把握的;要是情报不及时,或者得不到情报,那就麻烦了,问题严重了。他想了许多许多。但无论如何,都要做好准备,尽最大的努力去营救陈俊卿同志。 第112章 营救失败,陈俊卿被秘密杀害 陈俊卿知道自己活在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说不定就只有眼前这一会儿了。对此,他思想上早有了准备。 人在离世之前,多半是这样,记忆格外清楚,往事会突然一一出现在眼前。这是人的本能所在,这是人生之常理。 陈俊卿此刻的头脑格外清醒,仿佛身上的伤痛全都消失了似的。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往事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出身在一个劳动农民家庭。家里田地十多亩。父亲以耕作为主,兼做点小生意。母亲是一个很能干的家庭主妇,粗细活儿,肩挑手提,样样在行,又会安排家务,计划性很强,好多男人都比不上她。所以,家中的日子还过得有滋有味,令不少人羡慕。父母都希望他成材,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因此,供他读书。他读书勤奋刻苦,很用功夫,博闻强记,读了几天私塾,就读小学,又上中学。他的学绩很佳,深受老师器重。就在读高中第二学年时,家中不幸,父母先后病故,他无法继续读书,只得辍学,在家务农,日子还过得去。这年的冬天,一个中学时的老师邂逅相遇,给他讲了些进步的道理,传播了一些进步的思想,他的心里热了。他早就恨透了那些摇扇打扇,无所事事,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寄生虫。白居易的《官刈麦》给他的印象最深。他不安于种田度日了,他对孟轲的《大同》很喜欢,常常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两句话放在嘴上。 后来,他的老师,一个地下党员,给他指了一条路,他放弃了“安居乐业”的想法,毅然出奔,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家中的两个弟妹只得托咐伯父伯母照管。 他先被介绍到国民党军队的一个团长的名下做文书工作,离老师很近。渐渐地,他懂得了许多革命道理。他能帮助老师做一些事,如了解军队中的情况,甚至弄点武器弹药。他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成熟了。他要求进步,组织上经过较长时间的考验,证明他确实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批准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继续从事党的地下活动,他所在的那个团,由于他的努力,有些进步的青年站在革命的一边,有的下级军官,也被他争取到革命队伍里来。后来,这个团去围剿八路军,结果打了一个大败仗,整个团差点儿被八路军的一个连歼灭了。因为残部分崩离析,人心所背,一败涂地,团长被罢官,迁怒部下,他的身份暴露了。他的老师叫他立刻逃走,并且叫他到川西,找川西地下党的负责同志冯识途。他晓行夜宿,到了成都,找到了冯识途同志。 冯识途同志看了陈俊卿的老师的信以后,非常高兴地说:“小陈,你不错,有才能,有胆识,没有辜负你的老师的信任和培养。” “冯书记,你认识我的老师?” “哈哈,不但认识,我们还是生死之交呢!”冯识途笑着,把自己与陈俊卿的老师的关系说了一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冯识途和陈俊卿的老师白山是中学、大学时的同窗挚友,在中学大学时,都曾一起积极投入进步的学潮运动,而且结下深厚的友谊,情同手脚。大学毕业,他们就到中学任教,又继续从事党的地下工作,不久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们一边从教,一边进行革命斗争工作。他们又担任了地下党的负责工作,一个是川北地下党的宣传部长,一个是农运部长。在一次农运斗争中,因为叛徒的告密,斗争被敌人破坏,牺牲了两个同志。冯识途由于及时得到消息,免于被害,由上级党组织安排他到地下党川康边特委负责农工运动。他与白山分别已经五年多了。 他向陈俊卿打听了一些白山的情况,说道:“小陈,你的老师是一位很有政治头脑,很有远见的人。你新来乍到,我们川西地下党的斗争,现阶段农村是一个薄弱环节,你倘若愿到农村去,就到一个新的地方去工作吧!” “愿意,服从组织的决定。” “好,你暂时在城里工作一段时间。等在农村工作的同志来了以后,再研究落实,然后你再去,这样行吗?”冯识途很平和地说道。 “行。”陈俊卿回答得简单有力。 后来,铁石与冯识途见面,冯识途谈及此事,铁石非常高兴,欢迎陈俊卿早日到来。不久,陈俊卿带着川康特委的重托,来到莲花镇。在告别冯识途时,冯识途对他说道:“小陈,你去工作,是作农民的工作,和作军人的工作不同,要注意方法。”在路上,他又想起他的老师和他告别时,对他的嘱咐:“小陈,你到新的地方去工作,是会有困难的。但是,你要记住,共产党是为了人类的解放事业而斗争的。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为着推翻吃人的社会而斗争。所以,我们是为了困难而去工作,去斗争的。越是困难的地方,越是要去,这才是好同志。我相信你不会辜负党的希望,同志们的期待的。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斗争经验丰富的革命战士的。汉代班有两句千古名言‘青山处处忠魂在,何需马革裹尸还’,我把它赠送给你。我作为你过去的老师,今天的同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的,就再以文天祥的两句流芳千古的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为你送行吧。” “老师,谢谢你!这是多么珍贵的礼物啊。这是无价之宝啊。老师,学生没有为党做什么工作,但请你相信,请你放心,你的教诲,你的馈赠,我永世不忘,牢记于心,更不会背弃。” 陈俊卿想到这些,更加激动了。他还想了许多许多,……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而来的,便是叽喳议论声:“哼,我看这小子有多大本事,我不信他会像孙悟空一样,枪弹不入,七十二变。”“哪个不怕死,又不是神仙。”“这小子吃的苦头也差不多了。何必这样哟,安分守已才是正经的。” 议论声、脚步声停止了。看守兵丁把牢门打开了。看不见里面有丝毫光亮。门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还刮着呼呼的风声。一股紧接一股的冷风挤进了牢房,向衣着单薄、遍体鳞伤的陈俊卿袭来,他接连打了几个寒颤。 “陈先生,有请。”一个兵丁叫道。随着一束电筒光射进牢房,又在整个屋子里扫射了一圈,然后射在陈俊卿的身上,脸上,使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他知道了兵丁此时此刻叫喊的声音的意思,他变得更加清醒了。他从谷草上爬起来,坐在乱谷草上,用手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又理了理已经不能遮体的东掉一片西刮一绺的破衣。他觉得满意了,盘膝坐着,泰然自若,静候落。 两个兵丁走到他的面前,吆喝道:“陈先生,局长有请。”“陈先生,队长有请。” 他忍受着全身剧疼,从地上站起来,从容镇定地说:“到哪里去?” “出去就知道了。”一个兵丁凶神恶煞地叫道。 他戴着脚铐和手镣,拖着像灌了铅水似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朝门外走去。 大门外,除了墨黑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声,呼呼刺骨的风声,沙沙的被吹刮下的落叶的声音,小虫爬动的声音以外,间或伴随着狗的如泣如诉的叫声,这一切,更增添了夜的恐怖。这是多么冷酷的世界啊,这是何其黑暗的世道啊! 他被夹在两个兵丁之中,在一束电筒光的照射下,挪动了沉重的步子,向前面走去,走去。细雨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去揩;淋在他的身上,他无动于衷。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但是,他并不紧张,他仍然昂着头,平视着前方。 敌人阴险毒辣。一连几次对陈俊卿的严刑拷打,金钱美女的引诱,结果呢?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被他义正严词的话语所驳倒,弄得难堪。刘麻子没有办法,县保警局长也无可奈何,县党部主任兼参议长的谢文辉起初是雄心勃勃,要来个一网打尽,结果还是黔驴技穷。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文武之道都用上了,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无机可乘。唉,对付一个真正的共产党,比登天还难啊。” 没有其他办法了,唯一的办法是杀。谢文辉恼羞成怒,对保警局长说:“陈俊卿这小子,软的硬的都不买帐,看来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是绝对办不到的。唯一的办法是把他处决了,这样还好些。” “参议长高见。”保警局长说。 “参议长说得很对,把这小子早点收拾了,免得生后患。”刘麻子急忙迎合,“听说东山游击队还有几个很凶的家伙,时间久了,就怕他们来把他救出去,那就麻烦了。” “不必多说了。你们看,怎么处决最好。”谢文辉黠动着肿包眼皮。 “像这样的共产党,在莲花镇也可算是一个大头目了。抓住他就不容易,要杀他,我说,千刀万剐,这,这又不行,那,那就砍头。在莲花镇学堂的*坝里。”刘麻子自以为是上上之策。 “当着很多人的面杀头也是可以的,不过――。”保警局长拖腔拉调地说道:“依我之见,还是来个秘密枪毙最好。”他没有说明为什么,只是献出了计策。 谢文辉听了两个人所献计策,没有立即表态,他在权衡哪一种办法最好,略略深思了一会儿,说道:“就按局长的办法执行。” “啥子时候处决?”刘麻子问。 “立即进行,在天亮以前,免得夜长梦多。”谢文辉没有犹豫,立即答道。 “参议长,在什么地方执行呢?”保警局长又问了一声。 “就在府河岸边的大路口处。” “好,照参议长的指令办。”刘麻子和保警局长同时说道。 两个兵丁押着陈俊卿在高低不平,坑洼不断的街上走着。后面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兵士。 “走快些,老子冷得受不了了。”一个兵丁恶狠狠地叫骂着。 “他娘的,有意磨时间,好让你的同伙来救你,白日做梦,异想天开。”另一个兵丁斥骂道。 “哼,不要做梦了。这是秘密处决,你的弟兄们还在睡大觉呢。说不定还在抱着婆娘*奶呢。你真蠢哟,革啥子命哟,整到你自己的头上来了,革你的命了。”一个兵丁先是恶狠狠地说,紧接着似乎又对世上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一样,替陈俊卿惋惜。 “你先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吃花生米,那味道不是好滋味。听人劝,好一半。我们这些当兵的,啥子苦没有吃过?啥子人没有见过?”另一个兵丁讲起人生哲学来了。 “按照你们这么说,你们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磨扁担,握锄把养肠子,还没吃没穿,受人欺负,凌侮的呀,你们还是在今后把枪口调个头吧。”陈俊卿慷慨激昂道。 “真他娘的,把好心当作牛肝肺,死到临头,竟敢劝说起老子来了。”一个兵丁怒了。 “老弟,何必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到了要死的时候,再仇都还有点同情心嘛,何况你我都差不多。”另一个兵丁轻声说道。 他们继续朝前走着,没有说话。出了坑洼不平的街道,就到了府河岸边的一条大路上,继续朝前走去。 铁石、周鼎文等同志研究了营救陈俊卿,劫法场的方案以后,就分头去组织人员,在代家坪山坡下的一个树林里集合。二十几个精强力壮的游击队战士,汇聚在这树林里。这里,十分隐蔽,他们作好了一切准备,等待着邹军和肖吉明他们去打探的消息。 天上下着雨,雨水落在树叶上,又从树叶上掉下来,落在战士们的身上,但是大家都没有感觉到似的;冷风时时袭来,穿心刺骨,但是大家毫不在意。这次行动,是带有很大冒险性的,但是,为了营救陈俊卿同志,大家都把生死置之度外。大家都知道,世上有好多事都是冒险才成功的。 时间已经接近四更了。邹军还没有回来,难道他生了意外。肖吉明,也不见他的身影,是不是他们也遇到了不幸。铁石心里有些着急。敌人接连不断地严刑拷打,威*利诱都无济于事,说明敌人要抓紧时间对陈俊卿下毒手。时间啊时间,赢得你,便是成功的保证;失去你,便是悲剧的生。邹军、肖吉明,你们现在究竟在哪里? 正在大家左顾右盼,望眼欲穿,焦急不安的时候,两个人影走进树林的小路,邹军和肖吉明终于回来了。 他们告诉大家,肖老先生再也没有收到纸条过。肖老先生问送纸条的伙计,他说,写纸条的人被派进城去,不知啥时候才回来。大家听了很失望。邹军停了一下又说,写纸条的人叫送纸条的伙计口头上告诉肖老先生,敌人可能很快就要秘密杀害陈俊卿同志,时间大概就在这一天的夜里。 接着,肖吉明又把自己沿着莲花镇街上绕了半圈的情况告诉了大家。街上没啥动静,区公所里也寂无声息,只是栅子门处加了岗哨。 很明显,敌人是要秘密杀害陈俊卿了。肖老先生得到的信息和街上的反常的安静都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分析敌人要秘密杀害陈俊卿,一点不错,为了抓紧时间行动,铁石和周鼎文带领二十几个战士,朝莲花镇疾进。 陈俊卿被押到府河下游岸边的三岔路口,那里,站了一排身著黑色衣服的持长枪的士兵,他们手握长枪,一动不动地站着。两盏出昏黄的光线的马灯,由两个士兵提着,站在那一排士兵的前面。还有三个身著雨衣的人站着,在小声议论。陈俊卿站在三岔路口中间,背朝着那一排持枪的士兵。那三个身着雨衣的家伙走到陈俊卿面前,他们是谢文辉、保警局长和刘麻子队长。 “陈先生,我谢文辉向来以‘仁爱’为本,现在你还来得及放弃你的信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谢文辉劝说道。 “陈先生,给你最后三分钟的时间。”保警局长跟在谢文辉之后,大声嚷道。 刘麻子没有说话,鼓起两只充满凶光的眼睛,显得很得意的样子。 “你们要杀就杀吧。用不着等待了。你们杀了我一个陈俊卿,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陈俊卿。中国共产党人是不畏惧死的,杀吧!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就要成功了,全中国人民就要解放了,你们的末日就要到来了,蒋家王朝就要土崩瓦解,彻底灭亡了。杀吧!”陈俊卿高声喊道:“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中国共产党万岁!” 铁石正带着二十几个战士奔跑着,当他们赶到莲花镇背后的山头时,“砰砰砰……”,一排子弹积攒着向陈俊卿射去,罪恶的枪声响了。 “陈俊卿同志――”“陈政委――” 这呼喊声响彻在莲花镇的上空,向四周传去,传去,久久不绝。 府河,沉睡的府河,被鲜血染红了。顿时,她在奔腾中凄泣,疯般怒吼…… 第113章 巧过关卡 府河沿岸的码头、渡口,敌人都丢下帖子,真可谓岗哨林立,戒备森严。要到府河的彼岸,真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之感。 谢文辉等人为了一网打尽莲花镇的地下党,派了许多便衣特务到处搜查、跟踪。又利用肖全这条狗到处追寻,嗅气味,还是没有收获。不过,肖全又给刘麻子提供了地下党可能的去向。因此,谢文辉电告彭山、新津、双流、华阳、眉山、青神县所属的府河沿岸码头、渡口,要严加防查,不得放走共党。这些地方,都加岗增哨,盘查严密。谢文辉这样做了以后,几个月来压抑在心中的怒火,才有所减少。他认为,布置周密,万无一失,天上飞禽难过,地下虫豸休逃,共产党即使有三头六臂,七十二变,也难逃脱。虽有孙悟空一跳便是十万八千里的跟斗,也跳不出他这个如来佛的手掌心。于是,他有些自鸣得意。坐在沙上,一边悠哉游哉地吸着雪茄烟,一边目空一切地和谢宗明谈话。他心里想着,共产党一定会落入他之手。他将大功告成,得到上司的奖赏,还会升官晋爵。再说刘麻子,把身边的几十个队员都放出去,像猎犬一样,到处嗅一嗅,凡是怀疑的都跟踪追迹。时间过了一两天,没有啥子动静,他也坐卧不安了,虽说白菜花整天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但是,也无法解除他的烦闷。有两个心腹,出门十多天了,至今杳无音信,他估计凶多吉少,内心也惶恐不安。最使他难受的是谢文辉已经克了他几次了,说他酒囊饭袋。警察局长也当着谢文辉的面,训斥他只晓得采花寻柳,取悦女人。他的欲望,他的美梦,面临着破灭。他没有想到共产党这么难以对付。他恨共产党,牙齿咯咯响。不过,他又有些安慰,虽说谢文辉克了他几次,但是,他毕竟是谢文辉的心腹,而且,他已经和谢文辉一起密谋策划,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手下的兵丁,都化装到各个码头、渡口,配合当地的兵丁、地方民团、保长等等,进行严密的检查。他想,这回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阵烦躁,苦闷之后,又是自安自慰。他和谢文辉一样,正坐在沙上,不停地吸着香烟,满屋子烟雾缭绕,挥之不去。屋子里时时传出干咳声,又夹杂着“嘻嘻哈哈”的荡笑声。 初秋已到,但气温不亚于酷暑。这天正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们喘不过气来,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的汗水不断地往下淌。大地上,冒出一股一股的青烟。行路难,难行路,骄阳晒,地气曛,汗如泉,心里烦。中年男人,坦胸露乳,把薄薄的衣衫作为汗巾。老年男人,把头上围成圈圈的孝帕子,取下来搭在肩上,揩脸擦汗。妇女更是走走停停,寻找遮荫之所。 新津城外的大桥,是通衢要道,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自从接到上峰的通知以后,这大桥两端加了岗哨,有兵丁,有便衣特务,有地痞,有保甲长轮流检查,还有专门监督的官吏。来往行人,都要排成一字形的队列,经过几道关卡检查,才能过大桥。新津是川西坝子上的一个重镇,又是南河边上的一个要道。商贾小贩文人墨客,官吏显贵,兵丁游侠,多会于此。它是一个繁华热闹的水陆码头,不论是寒天,还是逢场,县城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很多。(..info)赶场的人,来得早,去得迟。 正午时分,县城里的大街小巷里的行人还人头攒动,挤来挤去。 此刻,十几个中青年汉子,挑着鲜红水亮的海椒,从县城来到了新津大桥的桥头。他们放下担子,把扁担平放在箩筐边边上,坐在扁担上,抽起了叶子烟,互相交谈着,从容自然,无忧无束。 “站好队,站好队,谁要是不听,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一个身着军装的兵丁大声叫骂道。 “老总,别说话带八字。人都是父母养的。”一个年老的汉子好心好意地说道。他身着一件毛兰色土布短衫,头上包着白帕子,满嘴蓄着长长的花白胡子,说话声音清晰洪亮,铮铮有力。 “***,管到老子的头上来了,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兵丁出口大骂,棱眉鼓眼的。 “老头子,你不要装聋作哑,现在是戒严时期,说不合适,看敲你的沙罐,小心点。”一个身穿黑色府绸衫子的家伙,挤眉眨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们骂人,反倒有理。怪了,现在就不要王法了。我才不信,你们就给我安个‘通共’,‘共匪’的罪名不成?”老头子怒气冲冲地说道。 “啪!”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老头子的脸上。老头子的话激怒了兵丁,兵丁自恃有枪,冲到老头子的身边,动了手。 “好你妈个龟儿子,欺人太甚。”老头子话语刚出口,伸出*的右手,用两根手指头夹着那个动他的兵丁的握枪的右手,那兵丁“唉呀”一声,长枪“叭”的一声,落在地上。老头子又轻轻用手一推,那兵丁“乓”的一声,一个仰马叉倒在地上,久久不能爬起来,嘴里冒着白沫。“出人命啰”,“出人命啰”,“反了,反了。”“把老东西捆起来,宰他的狗命。”…… 一时间,大桥上乱了套,站岗执勤的人把老头子紧紧包围住。有几个家伙动起手来,要捆绑老头子。 “哼,哼。”老头子毫不畏惧,轻蔑地说道:“来,来,今天我就奉陪了。” “唉,这个老头子才疯了,闯了大祸,还无动于衷,也硬是少见。” “嗯,他不是癫子就是疯子,敢用鸡蛋去碰石头。” “也难怪,一个人活了几十年被人谩骂抽打,这口气啷个吞得下去?” “我看这个大爷不像一般人,胡子花白了,还那么硬郎,没有两下子,他决不会还手。” “大路不平,旁人铲。那个当兵的也欺人太甚了。”…… 过路的行人,围了一堆又一堆,挤了一群又一群,大家纷纷议论开来。 大桥头出事了,消息像一股风一样,很快吹到了县城。赶路的,看热闹的,像潮水似的涌到了桥头,这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几个站岗搜查的人,动手要捆绑老头子,刚动手,老头子用两只手朝两边一分,那动手捆绑的人,身子一斜,朝两边倒去。站得远点的几个检查的人,见这场面,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那个穿黑色府绸衬衫的家伙,吓得舌头伸出来,很久都没有缩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遇到神仙了。”有的人议论道。 “怕是峨眉山上的真人下山来了不成?”又一个人惊诧地议论道。 桥两头站岗的人走在一处,来往行人也不顾检查人的吼叫,朝桥的中间走去。整个桥上站满了人。桥的两头的路上,来往行人,车子堵的长长的,拥挤不堪。 老头子又被穿军装的哨兵包围着。那些持枪的家伙,都举起上膛的枪;那个穿黑色府绸衬衫,脸上皮多肉少,颧骨高凸的家伙,从腰间抽出一支短家伙,在手里抛了抛,佯装镇静地说:“老头儿,你的威风抖够了,现在该收得场了。规规矩矩地让我们捆绑,你的日子好过些。不然的话,哼,这家伙是没有长眼睛的,比你的牛气力提劲多了。” “好小子,你今天就朝我开枪。”老头子面无惧色,对着那家伙,冷冷地说道。 剑拔弩张,在这两军对峙,一触即的时刻,在人山人海的人群中传来了大声的吆喝声:“闪开,闪开。” 这是一支全副武装的警察,为的是警察局长,当他得知大桥上出事以后,就急急忙忙地带着一班人马赶来。他想,一定是黄老太爷受委屈以后,大脾气了。赶到桥头,果然如其所料。 “把枪给我放下,混帐东西。”局长不问原委狠狠地骂道。 站岗的哨兵感到莫名其妙,又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些来头。大家心里有些不满,但是迫于上峰的命令,不得不把举起的枪放了下来。 “黄老太爷,受惊了,对不起,对不起。小侄不知道你老人家要过桥,鲁莽了,伤了你老人家的尊严。小侄特来向你赔礼!”说完,局长忙向老头子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张局长,这是我们的不是。不认识黄老太爷,更不晓得老太爷大驾到来,有失远迎,还伤了老太爷的心。我们也真是有目无珠,有眼不识泰山。”穿黑府绸衫的家伙把枪插回腰间,强装笑脸,对警察局长说道。又转过身,面对老头子,满脸堆笑,咧着满嘴黄牙说道:“黄老太爷,请你老人家海量,海量!君子不见小人之过。我们向你赔不是。”说完,就立即给老头子打躬作揖。 那个被老头子推倒在地上的兵丁,等了好一阵,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恨不得一枪结果了老头子的性命。可是,眼前的情景,又使他愕然,不敢这样做。一肚子怨恨无处倒,哑子吃黄连有苦难言。他在局长的命令下,连连向黄老太爷陪礼,打拱作揖。 来往行人,看热闹的人们,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所惊疑、迷惑。一个衣着几乎像乞丐的老头子,堂堂的警察局长竟然把他视为高高在上的贵宾,以礼相待,连赔失礼。口口声声称他“老太爷”,还贱称自己是“小侄”,可见这个人真有些名堂,不是一般可以相比的。 所有的人,都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汗流浃背,烦闷不安,却又不能走动,无法离去。 黄老太爷表情平淡,对警察局长说道:“张局长,这样检查,能够查出共产党?共产党再蠢,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成群结队的逃跑。”说完,余怒未息地走了。他的身后,传去了警察局长的声音:“老太爷所见,非我辈所及。” 老头子头也不回地走过了大桥。警察局长又向穿黑府绸衫挎短枪的家伙吩咐了几句,带着一队警察走了。 太阳偏西,赶路的人着急了。 大桥两边要过桥的人,扎断了路,排了两里多长。人们喧嚷着,叫骂着,拥挤着。那些赶远路的人,更是心急如焚,也只得干着急。人们身上的汗水,早已湿透了衣服,在太阳的强烈的照射下,兰色、黑色的土布衣服上出现了白色的斑痕。 那十几个挑水红海椒的汉子,与众不同,在人很挤的时候,他们把担子移到路边的树林子里。太阳光被茂密林荫遮蔽,他们坐在林荫下,像无事乘凉闲聊的人,东扯南山西扯海地闲谈着。他们比拥挤的人舒适多了,身上的汗流得很少。 大桥两头恢复了平静,行人又一个一个地经过关卡检查,朝家里赶路了。检查的人像学乖了似的,度比先前快多了,也没有先前那么严格了。 身穿黑色府绸衫的家伙,在大桥的中间来回地走着,一边摇着纸扇,一边时时吆喝:“慢点,慢点,急冲冲地干啥子?”行人哪里管那么多,过了关卡,就像飞鸟出了笼似的。他见行人不买他的帐,佯装不知。用细小的眼睛在经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扫射、窥视,总想得到什么似的。看到那年轻端庄秀丽的女子,他的眼睛像两把尖刀,插在女子的身上,直到女子走了很远很远才回过头来。 几架鸡公车“叽喳叽喳……”地推上大桥,鸡公车上是麻布口袋装着的粮食。推车的人,盘着两条大腿,使劲地推着车前进,脸上的汗水直淌,口里喘着粗气。 那穿黑色府绸衫的家伙的双眼落在这几架鸡公车上,像是已经现了什么似的。他紧跟着推车的人,从大桥的这端走到大桥的那端。眼珠咕咕地转动,手里握着短家伙,不停地晃动。 十几个挑水红海椒的汉子,早已跨进了拥挤的行列。他们和别人一样,来到桥上,接受检查。 “买这么多红海椒干啥子?”一个兵丁问道,先前挨打那个兵丁只是站着,没有说话。 “哟喂,老总,这两天买红海椒来打酱嘛,啷个的哟。”一个高个子挑夫大声说道。 “打酱,这十几担,要得完?”兵丁难道。 “老总,这是帮人家买的。一个大作坊的老板,蒲江的陈豆瓣是有名的,哪个不晓的?”一个身著白府绸衫的中年男子接过话,斯斯文文地说道。 兵丁和其他检查的人,都注视着这十几个挑水红海椒的汉子,他们看了海椒,又看挑夫,看了挑夫,又看海椒。在挑夫和海椒之间来回扫射,侦探。 挑夫们放下担子,一个个从容镇定,等待着检查。大个子挑夫,把担子处在地上,说道:“老总要是不放心,就检查。我们还要赶路,耽误了时间,我们担当不起。我们的工钱又要泡汤了。” 穿白府绸短衫的说道:“长官。你们抓紧时间检查,我们赶路要紧。” 后面的行人又拥挤起来,大声地喊道,吆喝道,责骂道。 兵丁和检查的人围着前面几担海椒,分别用手去翻海椒。他们哪里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太阳一晒,海椒的气味直冲出来,呛得他们一个个“吭吭恐恐”地不断咳嗽,打喷嚏,掉眼泪,手也辣得火烤火燎似的。他们好不容易翻完了一担,哪个还有心思去活受罪呢?几个检查的人都站着,谁也没有再动手,彼此面面相觑。 穿黑府绸衫挎短家伙的人走过来,把十几个挑夫打量了一番,然后对穿白府绸短衫的中年男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是领头的,你们的老板叫你们买这么多海椒,不怕出事?” “长官,太平盛世,光天化日下还怕有土匪,棒老二不成?”穿白府绸短衫的说道。 那家伙自知失言,改口道:“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共产党到处活动,我们不能不提防。” “应该,应该。”穿白府绸短衫的随声道,“不过,长官,你看,我们像不像?” “你,你别给我咬舌。量你们几个土包子也没有那个狗胆。”那家伙口头上占了上风,心里得到安慰,于是对那几个木呆呆的检查人员言:“别检查他们的,量他们的担子里也不会有枪支弹药。” 那个先前挨了打的兵丁把那家伙叫到一边,一边悄悄说话,一边比划手势。那家伙点了点头,对穿白府绸短衫的说道:“先生,对不起,这是上峰的命令,先委屈你们一下,把海椒倒在地上,我们看了海椒,你们就走。” 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刚倒了一担海椒,就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的踩,踢的踢,水灵灵的海椒被踏的稀烂,到处都是。 “赔我们的海椒,赔我们的海椒。”穿白府绸短衫的大声说道,十几个挑夫大声叫道。 行人不断地拥挤过来,拥挤过去。兵丁叫破了喉咙,无济于事,只得鸣枪威胁了。 人多势众,赶路的人不管这些,还是一个劲地朝前挤。所有的兵丁和检查的人,在桥上横着站了两排,好不容易才压住了阵势。 穿白府绸短衫的和那挑夫们要那家伙赔钱,那家伙不赔。大家吵了起来,最后,那家伙自知理亏,借了两块大洋,递给穿白府绸短衫的,才算了事。 十几个挑夫,挑着海椒,走过了大桥,直朝蒲江方向的大路走去。 这十几个挑夫不是别人,正是莲花镇的地下党的骨干,那个穿白府绸短衫的就是铁石,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就是邹军。在关键时刻,有意制造混乱的就是肖吉明。原来,他们的枪支弹药放在邹军和另外两个游击队战士的箩筐底下,他们夹在中间。 再说那个动手就要伤人的黄老太爷是新津县黄师长的父亲,晚清的武秀才,性格孤癖、古怪,人人都畏惧他三分。在茶馆里,铁石巧遇,暗中得知他要到河对岸的豹子山上的庙子里参拜方丈。于是他出城以后,铁石他们就尾随其后,见机行事。当岗哨和检查的人的锐气被挫以后,他们就采取了胆大而又有准备的行动。 铁石他们走了一段路,就把海椒转让给一个姓陈的开豆瓣作坊的老板,随后带着武器,改变路线,朝洪雅赶去。川康边特委指示他们到洪雅去开展新的工作。 走了好一阵,穿黑府绸的家伙又接到上司的通缉令,突然明白过来:“糟了,糟了,我们被那伙挑海椒的烫了。他们是莲花镇武装暴动的共匪。” 第114章 潜伏 穿黑绸衫的家伙是不久前从外地调到县警察局的侦缉队长,绰号“三脚猫”,因为他善于嗅气味,抓人。(..info好看的小说) “三脚猫”对挑水红海椒的十几个人,凭着他的嗅觉,也没有嗅出什么特殊情况,加之先前挨了局长的克,所以对检查就有些大意,来往行人的喧闹、拥挤,时间渐渐晚了,不得不放松检查。十几个挑着水红海椒的挑夫,就没有遇到多少周折,就过了大桥。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便衣特务,走到“三脚猫”身边:“队长,刚才局长接到上面的电话,要求各处关卡码头、渡口,严加防查,不得有失。” “三脚猫”听了以后,对刚才现的事略加思索,知道上当了,中了地下党的圈套,于是叫了起来。但是,他立即又冷静下来,对便衣特务说道:“共产党无孔不入,诡计多端,稍有大意,就要中计,但是,要想逃过我的眼睛,也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队长,你刚才不是说那十几个挑水红海椒的是从莲花镇逃到这里来的共党吗?”便衣特务插嘴道。 “我这样想,哪有啥根据,你不要信口开河,血口喷人。”“三脚猫”也是一个眼眨眉毛动,满肚子装着坏水的家伙。“你小子不要胡说八道,弄不好,会把你狗钵儿掀翻的;再弄不好,小命一条,还不晓得放在哪里?” “这个,这个,队长,我,我还是晓得的。”便衣特务结结巴巴地说,心里忐忑不安。 “好,晓得就好。”“三脚猫”又神气起来。他打了便衣特务,点燃一支香烟,叼在嘴上,又悠哉游哉地在大桥中间踱来踱去。 谢文辉和五姨太昨天闹崩了,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事。过去,谢文辉对五姨太都是逆来顺受,百依百从,口中从来没有一个“不”字。五姨太高兴的时候,倒在谢文辉的怀里,用手牵着他的肥大的耳朵:“嘻嘻,熩耳朵。”谢文辉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有你这样的娇妻美人,耳朵再熩都要的。”他们的关系,像胶粘肉漆似的。 昨天,谢文辉路过肖老先生的春熙茶旅馆,肖老先生招呼他进去喝茶,他也就没有客气,进了春熙茶旅馆的雅堂,肖老先生特意为他沏了一杯上好龙井,他就和肖老先生闲聊起来。 “爹,我回来了!”一串银铃般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春兰,你才到家?”肖老先生问道,话语很亲切,“这是谢参议长,你快招呼!” “我知道。参议长,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寒舍了?”她心里不高兴,冷冰冰地说道。 “春兰,你别叫我什么参议长的,你就喊我谢叔叔。”谢文辉看见肖春兰像天仙似的,声音又是那么的响亮,清脆、圆润、甜美,眼睛珠子落在了她的身上没有转动。 “春兰,什么风把我吹来,是你身上的香风春风啊!”谢文辉顿了好半天,才嚅动着肥厚的嘴唇,恬不知耻地说道。 “参议长也真有意思,也竟敢与晚辈开这样有失体面,没有教养的玩笑。”她的声音不大,她的表情却十分严肃,脸上布满了霜,给人冷蔑的感觉。 “春兰,你也是有见识的人,受新思想的教育,应该开通开通。哟,还是原来那么个样子,脸上水都拧得出来。”谢文辉自我解嘲,先给自己安了一架下楼的梯子。 “参议长,这些东西,我永远也学不会。”她冷冷地说,离开了父亲和谢文辉。 “参议长,春兰的脾气一向古怪。她说话不知高低、轻重,还请你多多包涵包涵,不要见怪。”肖老先生向来瞧不起谢文辉,对谢文辉的风流逸事,一清二楚,也嗤之以鼻,只是因为谢文辉的势力,又是本街上有头有面的人,相见还得强装三分笑脸,说两句违心的话。谢文辉竟敢当着他的面,借开玩笑来*,他真想掸他两巴掌。人老火退了,想前顾后,吞了这口气。还打了圆场又强装笑脸,与谢文辉闲聊起来。 谢宗成在省城读书,也是一个十足的情场人物。他结识了几个女子,都先后抛弃了,后来,他看上了同年级的一女生。这个女生长得很标志,模样惹人注目。谢宗成起初不敢去追,怕她是大家闺秀,后来,他被她迷住了,在一些同学的怂恿下,他主动进攻,又进行了侦察,才知道这女子是小家碧玉,他真是大喜过望。 这女子,名叫刘珊,出身于川北一个没落的书香之家。父亲自祖父过世以后,就出外谋生,是一个中学教员,教历史的,知识渊博,颇得学生欢迎。母亲是家庭主妇,上有祖母,下还有个弟弟,家境清贫但还安宁。 刘珊天资聪明,生性温柔,但又是颇有主见的人。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将来的依靠。她从小在父母的陶冶下,读书出类拔萃,品学兼优,读了小学,又在父亲身边读中学,后来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省城的国立大学。她父亲为人正直,思想进步,她受到很大的影响。中学时曾参加过抗日爱国的学生运动,读大学后,她变得更加成熟了,她暗中参加了进步的活动。她受到学校里的一个地下党的学生的影响,她靠近了这个学生。后来,她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谁都不会相信,一个温文尔雅的弱女子竟会冒着杀身之祸参加共产党。入党后,她为党作了不少的工作。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家遭不幸,父亲久劳成疾,吐血不止而亡。也就在这个时候,谢宗成的手向她伸来。她对他并不了解。她把家中的不幸和谢宗成的求爱告诉了介绍她入党的情同姊妹的知心的大姐。她痛哭了一场,准备辍学,自谋职业,替母亲分忧。 知心的大姐对她说:“珊妹,要是谢宗成可靠,你的终身大事也可以考虑,但是千万要冷静。”大姐的肺腑之言,使她考虑再三。最后,她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姐,大姐同意了她的意见。 她与谢宗成耍朋友,谢宗成答应供她读书。他们之间来往,时间虽然很久了,但谢宗成从来不敢对她鲁莽、无礼。知心的大姐的话像警钟一样,时时在她的耳边响起:“你现在是党的人了,你要爱惜你自己,保护自己。党要关心,保护你。党需要你的时候,你要无条件地服从。”这是入党时的话,她从未忘怀过。 后来,随着斗争形势的展,地下党要派一个女同志到莲花镇去工作,组织上考虑了很久,最后认为刘珊比较合适。知心的大姐把组织上的意见告诉了她,她高兴地接受了任务。 刘珊告别大姐时,大姐对她说:“你要尽量争取谢宗成,但是必须谨慎;你要利用你的有利条件开展工作,但是不可*之过急。珊妹,党相信你能搞好这一工作,大姐相信你。” “大姐,请你放心吧!请组织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做半点对不起党的事。请你们以后看我的行动吧!”刘珊情真意切地说道。她和知心的大姐握手、拥抱,热泪盈眶,依依不舍地告别。 刘珊和谢宗成回到莲花镇,拜见了父母和家人。没几天,谢宗成就提出给刘珊找工作,谢文辉看到儿子找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心里也有几分高兴。见刘珊举止端庄、文雅,又是大学生,心里又增添了几分得意。于是问刘珊作什么工作?刘珊面带微笑地说道:“我喜欢教,很有乐趣。”谢文辉皱了皱眉,说道:“也行,就去莲花镇的小学吧。这小学还缺两个教师,你去正好。我给校长说一声就是了。”五姨太心里有气,对谢宗成带着刘珊回家,并没有什么好感。在一定程度上,对刘珊反而产生了嫉妒之心。 谢宗成带着刘珊离开他们后,回到自己的屋里,他对刘珊说:“在这莲花镇,就是我们谢家的天下,我的宝贝儿,你该满意了吧!” “宗成,我们是青年人,应该自立自强,依仗权势过日子,我并不喜欢,并且未必是好事。”刘珊直截了当地说。 “珊珊,曹孟德早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感慨,见福不享,必是憨憨。”谢宗成毫不隐讳地道出了他的人生哲学。 刘珊是一个性格十分稳重的姑娘,她不打算和谢宗成争论,至少,她认为现在没有这个必要。她将要以实际行动来感化他,不过,她更清楚,这是一个十分艰巨的工作,决非一朝一夕之事。甚而至于,她和他将会分道扬镳,各走东西,势不两立。 谢文辉坐在沙上,装进耳朵里的尽是五姨太的闲言碎语。他不生气,也不作。他的心里,正有着一桩十分关心的事:府河沿岸几个县的码头、渡口,都派了岗哨,设了关卡,像一张张开的大网一样,别说大鱼跑不掉,就是虾虾也难溜啊,该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是,已经很有几天了,连一点共党的风声都没有,这,这,究竟是啷个一回事呢?他一时很不明白。但他又自安自慰:我不相信共产党有钻天入地的本领。捉住了,来个斩草除根。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自鸣得意的样子。俗话说:‘两口子打架半夜和’。”谢文辉是个难耐寂寞的性情中人,便主动向五姨太赔不是。五姨太闷了几天的气,现在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曼丽,今天会双喜临门的,你等着瞧。” “呸,我有啥资格作参议长的夫人,还是那些又年轻又嫩的小姐才行。”五姨太佯怒道,随之“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对吗?夫人,这不是双喜临门吗?”他仿佛成了凯旋回朝的将军。 “羞,羞,羞。老不正经的*。” 谢文辉和五姨太正在作乐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老爷,刘队长有事求见。”一个家丁说道。 谢文辉估计是大功告成,对家丁说:“请刘队长进来。”他希望得到满意的消息。 刘麻子跨进客厅,谢文辉从沙上站起来,劈口问道:“抓住了几个?” “参议长,这个,我就是专门为这件事来的。”刘麻子的心绪不好,脸上的麻子显得更多,凼凼也变得更深更密,满脸坑坑洼洼,皮皮翻翻的,像晒皱了的蛇皮一样,看了就叫人恶心。 谢文辉见刘麻子的表情不自然,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便有些不满地说:“有啥子,你就坐下来讲嘛,闷着干啥子?” 刘麻子畏惧地坐在一把木椅上,看了看谢文辉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才壮起胆子,嗫嗫嚅嚅,怯生生地说:“参议长,出岔子了,莲花镇的地下党从新津那里混出去,到深山里去了。” “你说的啥子咹?”谢文辉似乎没有听清楚。 刘麻子又重复了一遍。 “这,这,是,是真的?” “哪个龟儿子才哄你。”刘麻子诅咒誓道。把派出去的便衣特务所知道的情况,把新津大桥生的事情向谢文辉叙述了一遍。 “这,这,这只是猜想,不可能,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谢文辉口里尽管这么说,但神情沮丧,心里很难受。他在暗自骂新津的检查的人,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不中用的东西,他骂新津的警察局长,为了一个武秀才,使检查的人受委屈,放松了警惕,误了大事。他又指着刘麻子,气不打一处来地说:“这件事,还是怪你们。新津县方面派人,只是协助,就是他们放跑了共产党,他们会承认?他们会承担这个责任?你是怎么个搞法,派出去的人又逛窑子去了?要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抓不到两个共产党,你我的戏都不好看,到那个时候,也不要说我无情无义了。” “参议长,这,这个事,我看,老子们还是先作个退身的打算?” “放屁,为党国效忠,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再听到这样的话从你的口里说出来,那就叫你去见阎王。”谢文辉恶狠狠地说。其实,他的心里想的,比刘麻子说的具体得多了。要是一个共党都抓不住,他将来个张冠李戴,嫁祸于人,随便抓两个,安上共党分子就是。官场中的事,他十分清楚,他有一本没有打印成文的官场经,他深谙做官、保官的奥妙。他对刘麻子很不满,他不想再听他的,说道:“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厚望,下次再听不到你令人不快的消息。” 这是下逐客令,刘麻子很清楚,但是,还有一件真正不幸的事,他还没有开口呢?那两个被铁石和邹军他们收拾了的家伙,几天后被打鱼的人无意中现,已经面目全非,两个家伙的身上是泥沙,到处是被鱼啃过的坑坑凼凼。刘麻子得知是自己的队员,又是自己的心腹以后,痛哭了一场。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家伙,还是谢文辉的远房亲戚,这就更使刘麻子伤心、烦恼。他犹豫再三,只得硬着头皮,壮起胆子,颤抖着对谢文辉说道:“参议长,还有一件事,我不能不向你汇报。” 谢文辉没有开腔,心里有气。于是,刘麻子加盐添醋地说了两个家伙被人暗算,死得很惨的情况,又极力为自己开脱责任:“他们好几天没有消息,就派了十几个兄弟去找,结果仍然没有找到。昨天晚上,队副才把情况告诉了我,现在,这两个人已经妥善处理了。” “你们安排好了,就算了。还要多给点钱,要让弟兄们有想头。”谢文辉的态度出乎刘麻子的意外,刘麻子不知他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怀着惶惶不安的心情离开了谢府。 谢文辉像抽筋断骨似的,瘫倒在沙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是,他的精心策划,他的周密布置,他的充满着自负的希望,幻灭了。一切都将完了。他叹息,他沮丧,他暗自忧伤,……今后怎么办呢? “何必自找烦恼,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听到五姨太的声音,五姨太走到他的身边:“你不是常说,走一步看一步,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还是你最了解我。”他把五姨太搂在怀里。 第115章 地下党转移后 近来的情况,的确使谢文辉坐卧不安,焦头烂额。[..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自己辖治的县境内,出现了赤色分子的武装暴动,影响很坏,上司训斥,官位动摇,人心躁动。为此,谢文辉整天烦闷,这怎么办呢?他似乎到了山穷水尽、穷途末路的地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先贤圣人,统一天下,治理国家,就是从征服人心开始。他,对这些道理,粗细皆知。为什么用之不灵呢?他也在“知明而日参省乎也”。最后,他咬了咬牙,坐在沙上,独自一人,恶狠狠地说道:“我还得再实施‘一张一弛’的文武之道。” 莲花镇像一位年老多病体衰的妇人,经过几番折腾,已经气息奄奄了。秋收还没有结束,各种租税接二连三地摊派下来,凡是参加过吃大户的,都要加倍征收,谁要是抗拒不交,严惩不贷。老实巴交的人家,唯恐吃罪不起,想方设法交租交税;有些觉醒的群众,却在观望;有些不愿交的人家,就以种种理由来拖延时间。但是,自卫队的人,下乡督促、催*,对于所谓的“重点户”就采用强硬的办法,限制在几天之内交清,否则就以通共匪的罪名来论处。 肖玉兰入党以后,工作非常积极,还组织了妇女会,教育、争取了很多妇女。对肖全出卖同志,想一刀了之,但组织上暂不同意。如今,她一家属于缴纳租税的“重点户”,肖全贪生怕死,整天催肖玉兰交清租税。今年欠收,把所有的粮食折算成钱,都交不够要征收的租税。肖玉兰对肖全说:“兄弟,你也长成*人了,家里的事,你不是不晓得。你整天催,整天*,你有能耐就去交,我没有办法,有的只是这条命。” “不要拿死来吓我,我给你一起过日子,活受罪。邹军家里穷得水都舀不上灶,你图他个啥?现在邹军走了,寡情寡义的,干脆跟他解除关系。”肖全又改变语气说,“姐,你愿意一辈子受穷,我可不愿意。我说,姐,自卫队的郝队副,很能干,又还没有老婆,姐,你干脆嫁给他,去享清福。你看刘队长的白菜花,好阔气,过得好安逸。” “你给我闭嘴,不知羞耻的东西。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弟弟,你也不要喊我姐姐。同胞骨肉的感情,一刀两断。”肖玉兰气得脸色白。 自从肖全出卖陈俊卿,后来又矢口否认以后,肖玉兰伤透了心。她几次想去死,她又几次想把肖全弄死,斗争过来,斗争过去,心里没有一天安宁过。邹军临走前,再三告诉她:“要顶得住;对肖全,要警惕,不能让他继续做恶,也不要收拾他。这样,对革命也没有什么妨碍。” 是的,肖全是个软骨头,他被敌人利用了,但是,他还不是一个阴险狡猾的特务,他还可能无意中透露一些敌人的情况。正是这样,肖玉兰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痛苦,和肖全始终和气地过日子,直到肖全对着她的面,说出牛都踩不烂的话以后,她才大骂她。 她怀着满腔气愤,离开了家。为了交租交税,她东家借一点,西家借一点,七拼八凑,她好不容易才交了所要交的租税。她为什么不拖不赖?是她不懂得吗?是她为了过关吗?是她呆傻吗?都不是。她这样做,是地下党工作的需要。 她变得更加的清瘦了。脸上的颧骨一天一天地高起来了,脸色也变得又黄又白了。又黑又大的眼睛显得更大,却又显得没有什么神了。艰辛的生活折磨着她,熬煎着她。但是,她的生活还是那么井井有条。她在默默地忍受因贫困而带来的痛苦、凄楚;她在默默地去完成党交给她的每一项工作。眼下,她正在以各种方式去做地下党家属的工作。 俗话说:“一坡秋雨,一坡凉。”秋天也来的快,一转眼的时间便到了中秋节。这是团圆的节日。有钱人家,在这天晚上,都要聚集在一起,吃月饼,欣赏月华。穷人家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他们在为饥饿而苦苦地挣扎。 由于谢文辉指使谢宗明在莲花镇实行所谓的“文武之道”,秋收刚过,许多穷人家里都揭不开锅。日子真是难熬啊,向东家借,朝西家跑,脚跑大了,人跑熩了,有时借到一碗半升,有时两手空空。孩子在家里叫,大人在外面讨。有好几家的孩子,被活活饥饿而死去。年幼的孩子张着嘴,活活地饿死了。年青的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嚎叫大哭:“天吔天,你为啥子这么狠,你为啥子不长眼。天吔天,我们穷人的命为啥子这么贱,为啥子这么贱!”一边大哭,一边哀诉。痛哭一阵,又诉说道:“地吔地,你是啥子地,你让我们穷人受活罪,你的良心在哪里,你的良心在哪里?”在莲花镇以及周围的几个乡,有几家参加过吃大户的穷人,交不起租税,被迫把女儿卖到成都去做“保姆”。还有一家因无法交租税,就和财主绅粮顶撞,横了心,打伤了一个姓肖的财主,结果他被抓进牢房,气极了,一头撞在墙上,脑浆迸裂,死在牢房里。这些,都是在中秋节的那天生的事情。 肖玉兰拖着虚弱的身子,走了几家,这几家都是地下党的骨干家属。每走一家,她都亲切地安慰她们一番,也给她们讲一些浅显易懂的道理,使她们心眼明亮,做起事来踏实。临别时,大家都亲切地称她“玉兰嫂子”,“玉兰姐”,“玉兰大妹子”。大家都是穷人,大家的心是相通的。没有丰盛的饭菜款待,也拿不出白花花的大米干饭来招待。有时,请她喝两碗稀汤汤的只见菜叶子见不到米的菜汤饭;有时,在她离别时,年老而慈祥的母亲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煮两个塞到她的手里:“闺女,别客气,婶婶拿不出别的好东西给你,你瘦成这个样子,婶子心里难受啊”她,只得把感激的眼泪吞到肚子里:“大婶,我,我感谢了。”“闺女,别说这些傻话了。你,是多好的闺女,我们作婶婶的心里有杆秤。” 就这样,她做了所有地下党骨干的家属的工作,地下党骨干的父母、妻氏,得到了安慰,变得自信、勇敢、坚强起来,生活得更有希望。而她呢,获得了勇气、力量和斗争的智慧。 今天,她又来到肖吉明的家里。肖吉明的母亲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娘,她本来身子还硬朗,一场大病使她变了人样,脸色像风干的橘皮,额上的青筋条条可数,两只眼睛似乎陷得更深,没有神了,花白的头杂乱地盖在头上。两只手变得像枯萎的鸡爪似的。这是一位十分善良的母亲,又是一位富有牺牲精神和坚韧意志的女性。她同情弱者,憎恨丑恶;她支持儿子的选择和行动。她曾经有过犹豫,但是,那毕竟是短暂的一瞬间。当她初步懂得儿子的行为的应该、合理以后,她就坚定不移地支持,并且为此而做出自我牺牲。地痞兵丁的穷凶极恶,她坦然;保乡、乡长的威胁,她不怕;穷人的关照,她懂得;党的温暖,她得到。她虽然老了,但是,她现在看到了真正的好人。是的,这好人——不是别人,就是中国共产党。肖吉明走前对她说:“娘,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你放心,我的这把骨头还能支撑着。”她的回答是那么干脆,又是那么有份量。一场大病,使她倒床十几天,多亏邻居的关照。肖玉兰以侄女的身份,三天两头地去看望她。她串门,好心的母亲,婶婶送给她的熟鸡蛋,她没有吃,留下来,给了这位慈祥、善良、勇敢而坚强的母亲。敌人对这位老女人也十分注意,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从她那里得到过一丝一毫他们需要的东西。何况,肖全对肖吉明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也就谈不上“盘根根,揭底底”了。 肖玉兰拖着多病的身子,来到肖吉明家时,正好碰见老太太坐在一把破旧竹椅上。 “大婶,你的病好了,作侄女的也高兴。”肖玉兰高兴地说道。 “大婶的病,多亏你这女花花儿的照看,要不是,我害怕连太阳都见不到了。”她的心情也很畅快,尽管她大病初愈,身体还十分虚弱。” “大婶,你的米还有没得?” “这,你就用不着*心了。玉兰,你年纪轻轻的,身子骨这么差,和过去相比,变得像两个人了,你连命都不要?” “我晓得。吉明哥的事,大婶放心,他们会平平安安的。”肖玉兰说:“大婶,现在,到处都有狗,你老人家要多加小心,谨防被狗咬。”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这把骨头,还是很硬的。” 一阵谈话,肖老太太的精神又振作起来了。肖玉兰放心了,临别时,递给老太太两块钱,叫她买米吃。 老太太却生气了:“玉兰,你这样做,你就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婶娘了。” “我晓得。这是,这是——。” “你不要说了。”肖老太太生气了。 肖玉兰离开老太太,心里激动不已,眼泪滚了出来。“这是多么好的母亲啊!”她一边走,一边想到。她为了关照好肖老太太,忍饥挨饿,交了租税,还去借钱,好不容易凑了两块钱,心想送给老太太治病,养身子;等自己的身体好些后,就下河去打鱼卖钱来还帐,殊不知肖老太太这么做。这太令人感动。 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到过莲花镇了。敌人为什么对她,以及邹军,还有铁石他们不立即下毒手,她作过分析,肖全的口里道出了其中的缘由。自从邹军他们转移以后,她再也没有得到过“陌生人”送来的纸条,她很想知道莲花镇近来的情况,特别是肖老先生的处境。铁石在临走前,对她说过:“玉兰同志,肖老先生是我们党信得过的民主人士,他将来也会成为党的一员。一些情况,必要时候,他会告诉你的。” 她听说过一些谣言,诸如“肖老先生的二小姐骂谢文辉”,“肖老先生通共匪被抓”,“春熙茶旅馆被抄”等等。她不轻信,想弄个水落石出。她拿定主意,趁明天莲花镇赶场,无论如何,她要去一趟。她又在沉思,敌人为什么不立即抓他们这些怀疑分子的原因了,敌人不敢轻意得罪廖作云,廖作云是不好惹的人物;敌人不敢轻意得罪肖老先生,肖老先生是有很硬的靠山的人物,他们和廖作云、肖老先生的关系、交往又非同寻常,再则铁石医好了五姨太的病,铁石是个走访郎中,来无踪,去无影,又是廖作云的袍哥中的重要一员,……这一切,谢文辉是反复考虑过的,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事情会越闹越大,不得安宁,说不定弄得家破人亡,身异处。她一边走,一边思考,不知不觉回到家里。 话说肖春兰回家,是带着一种特殊的任务的。一天下午,冯识途对肖春兰说:“小肖,你和铁石的关系现在如何?”他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她先是羞涩地低下头,用手抓住一绺长长的头放在嘴上,默默不语,停了一会儿,说道:“冯老师,你说铁石可靠吗?” “这要由你的眼睛来判断,别人的话只能作参考。”冯识途认真地回答。 “我,我一时说不清楚,还是老师你说说,我听听你的意思。”她鼓起勇气,大方地说道。 “铁石是一个值得尊敬和佩服的读书人,又是一个很有政治头脑的有胆有识的实干家。”冯识途说道,“我也佩服他的人品和才能。” “我向来佩服和敬重老师的才学,老师尊敬的人,学生也不例外。” “那,你是怎样看待铁石的呢?” “他是一个有出息、有作为的男子汉。” “你也真有一双慧眼,只是你的态度含蓄。” “老师,我怕他……。” “怕他什么,怕他不尊重友谊和爱情,对吗?” 她忸怩地点了点头。 “小肖,彼多裴的诗,你还记得吧!”冯识途提出一个新问题。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对吗?” “完全正确,只是你对这诗理解的还不深刻,还比较肤浅。” “学生愿意洗耳恭听先生的教诲。” 冯识途把彼多裴这诗的意蕴又作了解释,用不等式表达出来:生命<爱情<自由他对“自由”一词,作了具体的解释,“自由”可以说是理想,可以说是追求,可以说是美好的憧憬,可以说是崇高的信仰。 肖春兰听了以后,高兴地说:“老师,你需要我作什么工作?” 冯识途给她讲了一番道理,并且例举了许多事实以后,对她说道:“小肖,你愿意去吗?” “冯老师,我现在还不是共产党员,但是,我一定会成为的。” 冯识途高兴了,他拿出组织上拨给的五十块大洋,用红绸包裹着,交给肖春兰:“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完成好这一任务。这也是爱情对你的考验,这更是党对你的考验。”随后,他又向她交待了一些具体的情况,要注意的事项。 她激动得掉下眼泪:“老师,感谢你的信任,我一定完成任务。” 临别时,冯识途递给她一封信:“这是铁石给你的。” 她没有立即看信,她把信当作宝贝一样,放在最稳当的地方。她告别了冯识途,一口气回到住的地方。第二天,租了一辆黄包车,赶回莲花镇来。 灯下,她打开铁石给她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信中照样引用了彼得裴的这诗,真是字字千金啊!爱情的火焰在她心里燃烧,理想的航船在她心里起锚,追求的风帆在她的心里升起。啊!多么美好的未来,这要靠双手来描绘、缔造、创建! 肖春兰带着党的重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父女俩在一间小小的四周无人的屋子里进行密谈。她把自己对铁石的景慕之情告诉了父亲。肖老先生很高兴,说:“春兰,爹膝下只有你们两姊妹,春桃和你的追求不同。我希望能看到你的幸福的时候。” “爹,冯老师说,不会有多久了,半个中国都快要解放了。” “春兰,你选定了你要走的路,你就好好走下去。爹会支持你的。” 随后,父女俩商量了如何把党的关怀和温暖及时送到地下党的家属手里的事。 肖老先生每天照常做他的事,时时到茶馆门口转一转。自卫队的便衣虽说对他早有监视,但是毫无把柄,也就把他无可奈何。有时还假巴意思地装出一副笑脸“老太爷过早没有?”“老太爷忙?”等等。 这天,又是逢莲花镇,街上的行人很拥挤,在正午时分,一个卖药的先生一边走,一边叫着:“买狗皮膏药,买狗皮膏药,各种疮毒都能治好。癞子脑壳扑咚扑。”这声音,由远而近,来到春熙茶旅馆。卖药的先生三十出头,白净面皮,眉目清秀,身著白府绸的长衫子,挎着一个药包,左手举着一面书有“专治癞癣”的红色旗子,右手摇着一把纸扇。他来到茶馆门口,仔细端详了门口处悬吊着的六面红纸罩着的灯笼上的“春熙茶客栈”五字,跨进了茶堂,直朝后面走去,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要了一碗茶。肖老先生随后到他的身边:“先生的狗皮膏药多少钱一张?” “一毛两张,两毛五张。” “那我给我的侄子买五张。” 卖狗皮膏药的人准确无误地知道肖老先生确实是这茶客栈的主人以后,于是从药包里专门取了五张狗皮膏药给他。他拿着狗皮膏药,心领神会,踅身走了。随之,一个便衣特务也来到卖狗皮膏药的先生面前,要了三张。 晚上,肖老先生展开一张特殊的狗皮革膏药,上面写道:“有情况找肖玉兰,我们一切都顺利。” “找肖玉兰,找肖玉兰。”这是要肖老先生与肖玉兰联系情况。眼下,是有些困难,等两天再说。肖老先生心里想到。 “大伯,你忙得很?”话说曹*,曹*就到,肖玉兰打扮成一个道道地地的农村妇女走上门来了。 肖老先生喜出望外,立即邀她与春兰见面。她们虽不是同胞姊妹,却情同同胞姊妹,胜过同胞姊妹。两人寒暄一阵以后,就商量如何把冯老师交给的钱送到最困难的地下党家属手里,以及没有转移的一些游击队战士的手里。 “这个,有办法。”肖玉兰成竹在胸地说。 “这,我就算完成任务了。”肖春兰很激动。随后,她又拿出一张狗皮膏药,递给肖玉兰。看后,肖玉兰高兴地说:“知道他们的着落,我们就放心了。吃再多的苦,我都能够忍受。” “玉兰姐,你真了不起!” “春兰妹,你将更了不起。你是一个堂堂的大学生,二天,我还要吃你的喜糖呢!” 她笑着,用手捶在玉兰的背上。 第116章 到总冈山开展工作 铁石带着二十多个东山游击队战士,闯过新津渡,沿着蒲江方向的大路,走了一程,便甩下包袱,化整为零,分别由铁石、肖吉明和邹军各自领着几个战士,化装成打工的样子,朝着约定的地点――洪雅总岗山进。而中途,有一座山石陡峭、树木丛密、风景秀丽的名山――凤凰山。 凤凰山上有一座静安寺,正殿屋檐下挂有一口铜铸的大钟。每当长老入蒲坐定念经,佛徒各就各往随唱时,值班和尚,轻轻敲钟,这钟声就会划破长空,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其声洪亮、清晰,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铁石他们在第二天,化了装,变成佛祖的忠实信徒,先后来到静安寺。静安寺在凤凰山的山颈上,背负凤凰之,面对起伏重叠的山峦。眼下的静安寺,处在莽莽苍苍的林海之中。铁石一行人来到静安寺的大门前,看见大门的上有三个已经褪了色的镏金正楷大字“静安寺”,笔锋遒劲有力,用墨收泼有度,据说是当时的一位书法大家的杰作。 他们走进大门,已是巳时,前来烧香拜佛,求神保佑的善男善女,已经有许多人了。其中有老叟,有老媪,有童男,有红女,有贵人,有贫者。这些人,有的在烧香,有的在进贡,有的跪在蒲团上,合掌作揖;有的站在神相面前,默默念着谶语,求神保佑;还有的陪客使女仆人,随着主人打拱作揖,跑前跑后,随左随右,忙不开交,寸不不离。 方仗坐在正殿的蒲团上,盘膝而坐,给身边坐着的毕恭毕敬的贵人诠释谶语。此外,有的和尚一边敲着木鱼“呵,呵,呵”地响,一边念着经;有的和尚满脸高兴地接受贡品;有的和尚站在供桌前面,点香拨烛;有的和尚在众多香客中穿行,似乎在接送什么。 此刻的静安寺,可以说是八门五花,样样俱全,轻烟缭绕,香气氤氲,木鱼之声破空,颂经之音盈耳。 铁石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在庙宇里观看。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他看这些精致的雕塑,宏伟奇特的建筑,不得不佩服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力量。巧夺天工,自然界的万物是有限的,而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力量是无尽的。眼前这一切,使他颇有感触地想到:人,还有什么比人更加高级,更加聪明,更加伟大的呢? 他们经过正殿,在观音的面前观望了一下,假意地拱手作了作揖,就绕到后殿。那里有许多佛祖,说不上有乌尤寺的八百罗汉,也说不上有武侯祠的魏、蜀、吴三国的文臣武将的尊位塑相,但是,上百尊佛相排列在后殿的正面和两侧,各具姿态,形神有别,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在这里观看的人尤其多,有的指手划脚,有的啧啧赞叹。 铁石他们刚观赏完,正要举步离开,“铁先生”,一声刺耳的招呼,使铁石大吃一惊。他急忙回头一看,“啊”的一声脱口而出。 诸位,他为什么这样大惊呢?是被敌人跟踪?是进入了敌人的埋伏?是内奸向敌人告密,都不是。那是什么原因呢?听了后面的话语,自然明白。 “老陈,你也到这里来了?”铁石且惊且喜地说道。 “孙行者能够跳出如来佛的掌心吗?”老陈笑着,慢条斯理地说。 他们离开了佛殿。铁石知道,老陈此刻出现在这里,决不是简单的巧逢,一定会是有重要的情况。特到这里来相会的。于是,他叫同志们在静安寺外面僻静的地方先休息,然后再叫他们一起走。同志们先走以后,他便和老陈走到静安寺的一间小屋里。这屋里有个小和尚,坐着看经书。他法名智圆,是静安寺的方仗的心腹。智圆不是别人,正是老陈的一个亲表弟,因家中贫穷,生活无着,虽然他天资聪明,却衣食无着。他好学,又无钱供他读书,只得削为僧,遁入空门,以求苟安。仅两年的时间,便成了方丈的得意弟子。方丈是一位古板的正直的和尚,满腹经纶,却不涉足红尘。智圆受其影响非浅,得到的教意不少。他不介入表兄的政治生涯,也不反对。佛经上云:“渡众生。”他恪守不移。 铁石和老陈到了屋里,智圆知趣地离开了屋子。 “老铁,根据上级党组织的最新指示,现在东山游击队主要是保存力量。原来安排你们到洪雅总岗山,那里有群众基础,环境条件也很有利于工作。但是,根据目前的形势,两天前接到特委的指示,叫你们派一部分人到总岗山去开展游击工作,留下一部分人到彭山机场去参加民工修机场,开展党的工作,有力打击敌人。”老陈把特委的指示转达给了铁石。 “老陈,对于上级党的指示,我们坚决执行。”铁石毫不犹豫地说。 “老铁,具体怎么安排,你们研究一下再落实。” “老陈,彭山机场是军用机场,蒋介石抢修机场,其意何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事。”铁石说道。 “正因为如此,上级党组织才决定你们打入机场的民工中去,抓住机会,积极开展活动,给敌人来个措手不及。”老陈解释道。 “老陈,我们对那里的情况不了解,先少派些同志去,站稳脚跟以后,再派同志去,展力量,开展工作,你看这样行不行?” “很好!我赞成。但是,我建议,到机场,最好由你带队,派少数精干的人去,动群众是主要的,组织民工进行斗争,是我们的根本任务。(..info好看的小说)”老陈说道。 “我们一定按照领导的指示去做。”铁石说。 两个人又说了些题外话,铁石问道:“老陈,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到这里来呢?” “这个,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孙行者怎么会跳得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呢?”接着,老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铁石。 老陈,原名陈树堂,化名任治荣,是仁寿、彭山、华阳等县地下党的负责人之一。他协助冯识途同志领导莲花镇地区的地下党斗争活动。从组织角度讲,陈树堂和铁石都是川康特委委员,但铁石他们的工作,有些涉及到陈树堂负责。他是一个官吏出身的知识分子,但是,他在政治上、经济上早已与家庭断绝关系。他受新民主主义思想的影响,后来接受马列主义的教育,背叛了家庭,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他知识丰富,阅历广泛,见解独到,态度平和,为人亲切,做事稳重。 他得到东山游击队转移到大山里去活动的消息以后,几次想和铁石会面,但是,由于敌人的疯狂清剿,结果没有机会。他很担心东山游击队在转移的途中被敌人现遭受不应有的损失。陈俊卿的就义在他的脑子里震动很大,他为此痛苦了很久。现在,应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牺牲。所以,他派了彭山地下党的同志暗中打听消息。正好,在铁石他们大摇大摆地经过新津大桥的时候,所生的一切情况完全被彭山地下党的同志知道了。他们认为,这十几个挑水红海椒的人是东山游击队的。于是派了一个同志暗中跟踪,另一个同志赶回去向他汇报所了解的情况。 他把各方面的情况综合起来分析,作出了比较肯定的判断。于是,他又进一步分析,铁石他们的行动计划和方向,果不出乎他的预料。在到凤凰山以前,跟踪的同志赶回来把所知道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与他所分析的情况和作出的判断几乎一样。 他便朝凤凰山静安寺赶去。他本想在大门处等。但是,这样不好。因此,他进了大门,在各处寻觅,来到后殿的佛相处,一眼看见了铁石,本想马上招呼,又觉得不好。就在铁石他们看完佛相,正要离开的时候,他便朝铁石打招呼。 铁石听完他的叙述,笑着说:“老陈,你可以做国际间谍了。我看戴笠手下的军统特务,虽然受过特种训练,也不一定比你高明。你,真有两手。” “唉!要是没有两手,我还姓陈。”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两人笑得很开心、惬意。 智圆进屋,站了一下,又出去了。“表哥,我师傅要我去陪坐,你们走的时候,来给我说一声。” 铁石出去了,一会儿,又和周鼎文一起来到智圆的屋里。 先是老陈和周鼎文寒暄,随之就话归正题:“老周,特委最新指示我们,东山游击队目前要做的事,主要是保存力量,同时又要开展工作进行必要的活动。你和老铁的这支队伍,根据形势的变化,工作的需要,又要分开行动。一部分到总岗山开展工作,那里有群众基础,又是大山,容易隐蔽,有利于展我们的力量,从长远的角度来说,为川西的解放做好准备。另一部分,到彭山机场去做民工,混入扩建机场的民工中去,组织力量,开展斗争。现在,我们具体研究一下。”铁石和周鼎文都同意老陈的提议。 作出决定后,老陈对周鼎文说:“老周,你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但是,组织上相信你会搞好这一工作,完成这一任务的。总岗山,那里有许多有利的因素,只要我们善于利用,我们就能顺利地开展工作。当然,那里离家远了些,要作同志们的工作。同志们是会克服这些困难的。” “对于组织上的决定,我将坚定不移地去执行,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们一定想办法克服。请组织上放心,请领导放心。”周鼎文说道。 “老周,你认为现在有哪些困难,可以提出来商量一下。”老陈说。 “老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现在能够解决就解决。”铁石补充道。 “老陈,在我们离开这里,去总岗山的时候,请你和老铁给同志们讲几句话。”周鼎文说道。 他们三人又谈了一阵,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先后离开了智圆的禅房。铁石和周鼎文先去同志们那里,老陈到正殿找智圆。智圆正坐在方丈的旁边。他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已经很陈旧的经书,正在全神贯注地看。 方丈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合掌,放在膝上,微微闭着眼睛,白的眉毛时不时地随着眼睫的伸缩而上下跳动,当他听完智圆读完一段经文,并作出扼要的解释以后,便念到“阿弥陀佛”。 老陈看到一老一少如此虔诚,暗自佩服二人的修身养性精神。他向二人招呼以后,施了礼,出了正殿,走出静安寺大门。周鼎文把他接到凤凰山的密林深处。 他站在同志们的中间,向大家招了招手,叫大家坐下,用亲切和蔼的声音说:“同志们,全国的解放就要到来了。但是,我们还需要斗争,而且这种斗争是艰巨的。为了革命的需要,我们离开家,出来革命,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们的任务,现在是保存势力,为解放川西,准备力量,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抓住有利的机会,积极开展斗争,及时有力地打击敌人,支援前方的解放事业,早日解放全中国。”他的话不多,但是很有鼓舞力,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 随后,铁石把具体情况给大家讲了一下,分工以后,大家都没有意见。 一切该说的都说了,一切该做的都做了。铁石和周鼎文互相握手告别,各自带着一支小分队出。出前,老陈分别给铁石和周鼎文一封到达目的地以后,与当地地下党的同志接头的介绍信。又与每一个游击战士热烈握手告别。 周鼎文带着十几个游击战士离开了凤凰山。下山以后,又化整为零,分别行动,到总岗山汇合。 铁石和老陈依依告别,老陈先一步走了。 过了一会儿,铁石一行数人,从凤凰山的密林深处,沿着曲曲折折的崎岖小道,朝山下走去。这凤凰山,满山都被浓荫大树所覆盖。他们走在路上,阳光投下斑驳的影子。林中幽静极了。偶尔听见几声鸟叫声。走到一条小溪边,涓涓细流缓缓流淌。快要走出密林的时候,从静安寺传来了清脆的钟声,这钟声如缕缕幽香随着秋风从远处飘逸而来,是那么的轻柔,是那么的明快,又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周鼎文率领的小分队,经过长途跋涉,一路艰辛,两天以后,先后到达总岗山。过了一段时间,周鼎文把情况分别给老陈和铁石写了信,托人送去。再说铁石率领的小分队,到了彭山机场,很快地和那里的地下党负责同志联系上了。邹军当上了民工的一个小组长,其他队员,有的是组长,有的是组员,有的是伙夫。铁石安排在指挥部的后勤处,负责小东西的采购。过了一段时间,也把情况告诉了老陈。 老陈的公开身份是彭山县城的一家绸缎铺的掌柜。这绸缎铺是地下党办的。原来这铺子是老陈的岳父的。岳父中年丧妻,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便把这份资产承继给女儿。后来,女儿与老陈结婚,他们都是地下党员,组织上安排他们回老家从事活动。岳父去世后,老陈做了经理。组织上为了挥这块阵地的作用,在经费十分紧张的情况下,抽了一笔经费,扩大了绸缎铺的生意。老陈就在这绸缎铺的招牌的掩护下,从事地下党的工作,他身边的伙计,都是地下党的联络员。老陈得知莲花镇的形势稍微缓和以后,派人到莲花镇了解情况。 不久,派一个同志装扮成卖狗皮膏药的郎中,到莲花镇,把纸条夹在狗皮膏药中,卖给了肖老先生。 第117章 打入彭山机场 正当晚上八点两刻时,一行数人来到会议厅,各就各位坐下。(..info)有的抽烟,有的喝茶,有的窃窃私语,有的东张西望。这些人,有的身着便衣,有的身着黄呢军官服,头戴佩有十二角形图案的军帽,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大家坐定以后,坐在单人藤椅上的一个身穿少将军装的胖墩墩的个子又并不高的人,徐徐站起来。这人,名叫徐蛟,有四十五岁左右,个子虽不高,但是身体壮实,肥头大耳,四方脸,大嘴巴,浓浓的八字眉毛下面,是一双目光凶狠的眼睛。他在讲话开始以前,有一个习惯,总得干咳两声,似乎是在清嗓子。他就是这个会议的主持人,他原是国民党南京国防部总参谋部作战处少将处长,后来到重庆。蒋介石为了加紧备战,于是特地把他从重庆派到彭山机场,以特派员的身份,监督这里的工作。名为特派员,实为这里的实权人物,最高长官。他是军人,他的行为总得符合军规。他从没有苟笑过一次。他正已,又严人。凡是不顺他眼的,他就得批评;凡是军纪所不容的,他就训斥,或亲自处治。他到机场不到一年,就惩处了几个人:有一个是贪污受贿,有一个是*民女,有一个是无礼殴打工人。他常常说:“身不正,则令不行;令不行,则事不成。”“前车之辙,后世之鉴。”还经常说:“杜牧作《阿房宫赋》,苏老泉写《六国论》,其意不在吊古,而在于喻今,警醒当时。”此人,博览群书,通晓古今,满腹文韬武略,为人又有点不近人情,或曰刚直不阿。所以,权欲薰心者敬而远之,无所作为者敬而怕之;权高于他者以为他迂而不近人情;权低于他者,认为他直而不可通融。但是,谁都敬重其才,也敬重其智。蒋介石多次见过他,谓之曰:“扶不上马的天子。”不敢大用。 徐蛟从藤椅上站起来,笔挺地站着,用含有凶光的眼光扫视了大家一眼,像在点名似的,随之坐在藤椅上,喝了一口茶:“吭,吭,吭”干咳两声,慢声慢气地说:“诸位,今晚的会议宗旨是:加机场扩建,早日赋诸使用。”与会者静静地听着,目光都汇集到他的身上。他停下话的时候,会议厅里的空气给人一种紧张的感受,只有粗细不一的呼吸声,像要窒息似的。 “诸位,目前国共两党之战进入白热化阶段,中共顽而不化,共党之军定与我军血战。蒋委员长在中央军委会上,告诫全军将领,为党国之利益,精诚团结,消灭共军,收复失地,统一中华。从目前的形势看,我军在人数、武器、装备等方面是占绝对优势的。”他说到这里,打住了话,喝了两口茶,又“吭,吭”干咳了两声,徐徐站起来说道:“我们人力,物力方面胜过共军;还有一个有利条件,我们还有强大的后盾——美国是我们的盟友,他们从各方面援助我们。这是我们最后能够胜利的因素,是非常有利的条件。”他停了一下,喝两口茶,干咳两声之后,又继续说道:“但是,我们还存在一些问题,如诸集团军协同作战的配合问题,军饷物资的供给运输问题,地方军与野战军的补充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这些,都是美军高级军事顾问从友军的角度坦率提出来的,总裁对此也早有告诫,但是问题解决得很不好。前方要打仗,后方要做好准备。兵法云:‘兵贵神。’‘知已知彼,百战不殆;知已不知彼,一胜一负;不知已不知彼,每战必殆’。可见,要用好兵就需得掌握诸方面的情况。” 他讲到这里,停下来,用眼睛扫了大家一眼,见大家的表情木然,便提高嗓子,把话归到正题:“诸位,彭山机场乃西南地区的空军重要基地,抗战期间,挥它的重要作用。目前,还要挥其更大的作用。扩建机场,是战略上的需要。在军事力量上,与共军相比,空军是我们的绝对优势,乃胜利之本。孙膑为田横谋划的赛马之事,诸位明白。抢修机场,要保质保量,要加快度。这是总参谋部的指示,最近美国的高级军事顾问代表团将派高级军事顾问前来视察,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他又干咳了两声,喝了口茶,放慢语气说道:“现在请诸位谈谈各方面的情况。”然后坐在藤椅上。 “抢修机场是当务之急,应该刻不容缓。”一个身着军装,肥头大耳,头平顶的嗡声嗡气地说。 “处座,蒋委员长对此关怀备至,我们当效犬马之劳方是。”一个面容癯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说。 “特派员,恕我冒昧,今日抢修机场,好固然好,但,中国有句古话:‘庙子未成,和尚已老。’眼下,度太慢。”一个校官模样的人说。 大家各抒已见,议论纷纷。 徐蛟听了以后,皱了皱眉毛,但没有说话。 “古人云,兵贵神。刚才刘团座之言甚是。依我愚见,我们应该夜以继日地施工才是。”一个身着便服,但气宇不凡的人说道,“特派员,马无粮食,虽千里马也为劣驽。何况人哉。”此人说话无所顾忌,直言不讳地抒了自己的高见。但是,大家听后觉得有些玄,有的皱皱眉,有的笑而不语,有的听而置之,无所反应。 徐蛟虽然觉得此人的言有些刺耳,但是细想一下,觉得不无道理,于是说道:“张指挥,你的意见很有价值,请你说具体些。” “特派员,我的意思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加快扩建度,唯有增加民工的待遇,改善他们的生活才是。”张指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此话有理。”徐蛟干咳两声后说道:“但是,目前乃战争时期,前方打仗,需要大量物资,有的地方,军需物资供不应求,十分困难,官兵战场上骂娘,误了战机,导致失利。我们后方应该响应委座的号召:‘在战争时期,精诚团结,扬艰苦卓绝的精神。’” “此言有理,但用之于饥寒的民工,却不灵了。”总指挥叫苦道。 “张指挥之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党国之大业,乃总理建国之宗旨,符合三民主义之原则。民工乃邦国之民,邦国之民当为党国献身乃是。(..info无弹窗广告)”其一儒雅模样的老者引经援典地说道。 大家议论了一阵,各抒已见,莫哀一是。最后,有一个中年军官站起来,气度不凡地说道:“听了诸位之高论,使我耳目一新。我在此冒昧地说两句。要调动民工的积极性,可以学习曹孟清‘望梅止渴’之妙策。” 大家一听,以为颇有道理,于是拥护此人之论者很多。但有的看法相佐,认为当今之民工决非昔日曹孟清手下之兵士,他们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空头支票,甜蜜的诺言只是哄无知的幼儿的把戏,是无济于事的。时间也过得很快,转眼又过去了两个多钟头,徐蛟听了大家的漫无边际的议论,又徐徐站起,干咳两声道:“奖赏固然好,但是,财力很有限;不表示一点也不行,民工为衣食所迫,那就采取重在精神方面鼓励,轻在物质方面略有表示。大家共勉,艰苦唯辛,以克敌制胜。” 徐蛟本想多说几句,但是觉得说了无益,于是只得打住话。然后,总指挥作了具体部署。 徐蛟最后说:“望诸位与总指挥密切配合,协调工作,加快度,为美军高级军事顾问之莅临做好准备。” 彭山机场进行着紧张的扩建。白天,民工们像赛跑似的,挑着篼篼,有的推着鸡公车,泥土都装得满满的。来来往往的人们穿梭似的。夜晚,与白天无二。 这是末秋的时节,天气冷得早。风,一天到晚都在不停地刮着。秋雨绵绵,风夹着雨,吹打在人们的身上、脸上。头打湿了,脸被风刮痛了,内衣被汗水湿透了,脚跑得刺痛难受。由于繁重的劳动,由于吃食粗劣又少,由于卫生条件又差,一些民工倒下了。有的患了肠炎,有的患了贫血,有的劳累过度而身体搞垮了。扩建机场的度,非但没有快起来,反而一天不如一天了。 面对这种情况,总指挥进退维谷,成了耗子钻风箱——两头都受气。徐蛟见进展度缓慢,民工有严重不满的情绪,把总指挥叫到身边:“张总指挥,这样的度,能够预期完成任务吗?” “特派员,前次在会上我一再说,说,说有困难。”总指挥没有好气地说。 “这,这。”徐蛟干咳了两声,“我早就说过,一切服从党国之大业。这,这个不可找理由为自己推脱责任,要是总裁归咎下来,你我谁也担当不起。” 总指挥还想说什么,但是嘴唇蠕动了两下,还是没有说。 “你记住,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们不可亵渎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总指挥受了特派员徐蛟的一顿训斥,心里很不是滋味。满肚子的气还没有找到泄的地方,正在这个时候,供给处长跑进总指挥的办公室:“总指挥,情况不好了。” “死了你娘还是死了你爹?” 供给处长被打闷了,还没有说话,总指挥又接着道:“有啥子要紧的事,惊风火掣的?” “总指挥,民工病倒了一百多人了,都是患肠炎的,痢疾的,拉肚子的还有不少,卫生科不理,跑来要我供给药物,我们没有办法。民工们骚乱起来了。今天早晨已有两个民工患又吐又泻的症候,死了。这病症有些像霍乱症,很可怕啊。要是传染开了,工程就要停,停下来了。” “这,这,这样,这个……。”总指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还是没有把意思表达出来。 “是不是立刻去购药回来,还有煎大锅药给大家服?”供给处长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是,是,要,要抓紧。自古君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这,这,要抓紧。”总指挥有些口吃的样子,供给处长退了出去。 总指挥正要向特派员汇报情况,门突然被摊开了:“总指挥,我们的弟兄们来修机场,丧了命,你们理不理?”两个身材高大的民工站在总指挥的面前,看样子,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拖下马’的架势。 “你,你们回去,我叫,叫人马上给你们送钱来,先,先把人安埋了,再,再说。”总指挥吞吞吐吐地说道。 “不先给钱,我们就不安埋,把死人抬到你们这里来。”一个民工大声嚷道。 “要是钱给少了,我们也不依。”另一个民工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 怎么办?要钱要物哪里来?嗯,号施令容易,做具体工作困难。日他娘,只是喊抢修,抢修,没有人怎么办?人要吃饭,没有钱啷个办哟?总指挥心里又是火,又是焦急。为了应付眼前的局面,他硬着头皮写了一张条子,叫两个民工到财会科去领安葬费和抚恤金。民工见条子上的数字,虽说不满,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得在总指挥的安慰一番以后,离开了总指挥的办公室。 总指挥没有立即向特派员汇报情况,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门窗关得紧紧的,不透风不透气。他点燃一支烟,抽完以后,又抽第二支,一支紧接一支地抽着,满屋烟云笼罩。他也被这烟云包裹着。他烦闷极了,需要冷静,需要刺激,需要解脱。做官难哦,难做官,自古至今,一个清白的官,一个正直的官都不长久。官宦似海,权力之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强肉弱食。嗯,难,难,难!他斜倚在沙上,独自思虑着,叹息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睡着了,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似的。当他重新恢复理智的时候,办公室内还有一股尚未消失殆尽的云霭之气,虽然看不见,但是,似乎还感觉得到。为了驱除烦恼,他又急急忙忙地朝家转。或许家里要好些,他想到。 铁石、肖吉明和邹军他们到彭山机场以后,很快地就开展了工作。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利用自己所处的地位,所干的工作,做了几件事情。 一是了解清楚了民工的思想状况。有的是作为劳役被迫派来的,有的是为了解决饥饿被欺骗而来的,有的是从抽丁的角度被迫送来的,这几种情况的民工,对繁重的劳役,对粗劣的尚不果腹的食物,都很不满。 二是了解到民工的待遇,比在资本家开的矿里做苦工都还难受。人心不安。更主要的是,民工患重病死去,无人料理,使民工情绪混乱、骚动。 三是,负责扩修机场的总指挥与特派员之间有矛盾。这种矛盾,很难调和。下面的科处长官,又各有所思,各有所求,各随其主,内部矛盾重重,斗争激烈。 四是,彭山机场是军用机场,蒋介石亲自下手御扩修,意在准备与共军决一雌雄。 五是,开展了一些活动。如两个民工患急性肠炎死去,鼓动民工起来与总指挥进行面对面的斗争,最后,基本上达到了目的。 六是,暗中开展地下党的组织活动。铁石、李加明为机场地下党的负责人,他们领导地下党的骨干,在工人、民工中积极开展活动。如以摆龙门阵的方式,讲国际形势,德俄战争,德国败给苏联;又讲国内形势,只能暗中涉及到一些。但是对大家的鼓舞很大。特别是共军捷报频传,国军连续败北,大家听得特别专心。不过,这些都是从国民党的各报刊上披露的,叫作言之有据,但是摆谈的时候,大家都很注意有无探子。 七是,打听到美军高级军事顾问在一九四八年的元旦前夕将来彭山机场视察。 八是,地下党支部已经研究决定,并经上级党组织批准:在美军高级军事顾问前来视察的时候,来一次大罢工。这样做,目的有三:一是证明国民党反动派已民心向背,失民心失天下,国民党反动派将处于土崩瓦解之际;二是表明中国的劳苦大众是有志气和力量的,团结一心,就会战胜困难,取得胜利;三是向帝国主义示威,说明中国的劳苦大众不是那么好欺辱的。 这些成绩,老陈知道后,已经向川康边特委作了汇报。川康边特委作了充分肯定。对铁石他们的行动计划,川康边特委经过研究后批准了。 为了使这次行动能够圆满成功,铁石写信托人给周鼎文送去。不久,周鼎文带着他的战友来到彭山机场,他们都巧妙地加入到民工队伍中。两支小分队又在一起了。 铁石他们正在有计划,有步骤地宣传民工,组织民工,为民工罢工行动,进行着思想上、组织上的准备工作。 这已是隆冬的夜晚,朔风呼呼而来,吹得民工的脸像刀刮似的,身子颤抖。在刺眼的探照灯光的照射下,在工头的监督下,民工们迈着艰难的步子,一步一颤地走着,走着。工头走来走去地吆喝着:“走快些,娘的,老子国库里的大米是那么好吃的。”“妈的屁,就像老牛拉破车,拖不动了。明天早上不开舀。” 在这时明时暗的夜晚,一个个饥寒交迫的民工,像幽灵似的,步履维艰地走着,走着。此刻,他们的心里,是忧愁,是怨恨,是愤怒,是挣扎,抑或是消极的反抗,是特殊形式的斗争?他们的脸上写满怒气,他们的心底燃烧起了怒火。这是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火,它在积蓄,它在扩展,它离地平线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它快要冲出地平线了。 铁石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周鼎文、肖吉明和邹军先后赶到。他们四人坐在一张小桌四周,打了一斤白酒,桌子中间堆了一堆炒好的干胡豆,大家边剥胡豆边喝酒边摆龙门阵。时时一阵开怀大笑。铁石喝口酒说道:“下次的龙门阵,就看你们的啰。”三人听后,会 第118章 机场大罢工 一九四七年的冬天,大年三十,气温陡降,猛烈的西北风“呼——呼——呼——”地刮着,好像张开大口的雄狮一样,要把这人世间的一切一口吞噬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树吹弯了腰,出“呜,呜”的悲鸣,低矮的茅草房,被狂暴的风吹得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在呻吟;一大片一大片的松树,涛声怒吼,如千军万马在奔驰。大地在震撼,在摇动。大风一个劲地猛烈地吼叫着,狂奔着。过了一会儿,风渐渐地小了。天上乌沉沉的,云块在飘动,翻滚。时而聚集在一起,时而又各奔东西。天色时而变得乌沉沉的,时而变成铅灰色的。气温下降得厉害,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渐渐地,朔风夹带着稀稀落落的雪花飘洒而来。天黑了,天空灰朦朦的;大地沉睡了,死一般的寂静、凄凉。风,仍在不停地狂叫着;雪,逐渐地大了,纷纷扬扬,鹅毛般地飘洒下来。这,隆冬的夜啊,锦衣玉食,著裘袍饮琼浆者,安然梦乡奇境。爆竹声声,送旧迎新,以求来年洪福。衣不遮体者,食不果腹者,则惨然地熬煎着,拼命地挣扎着,除夕之夜,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在机场上,那些月有俸禄,日有三餐的官吏,在安睡,在纵欲,在威*催命;而三餐无着,立身露天的民工们,还冒着风雪严寒,拖着沉重的腿,在工地上走着,艰难地走着。头上,变白了;身上,也变白了。全身都变白了,像穿了一身孝服。他们,脚下时而打滑;嘴里不断冒出粗气,吐出白烟;双手冷得红肿痛;满脸刀割一般。眼前,变得一片迷惘。 在这奴役与被奴役,欺压与被欺压的世界上,人失去了应有的自由、尊严,起码的权力。此时此刻,风雪交加,寒气*人,如刀似剑。苦难的民工,仍在不停地劳作,他们是为了什么呢?是被迫,是威*?还是为了自身的自由,而拼搏呢?或许是吧,或许一点也不是。他们曾经有过那么一次、两次的抗议,眼下他们却如此循规蹈矩,是因为官吏的强权吗?是因为他们受命于天而听天由命吗?不是。那么,他们为什么这么服服帖帖,他们为什么要这般忍辱负重,甚或承受着死的威胁而不顾呢? 一夜的风吹雪飘,早晨,大地变成了粉桩世界。不,像用一匹硕大无边的白布覆盖着似的。显得那么凄凉、悲哀,像一具披孝布覆盖着的僵尸,孤独一处,无人理会似的。 说也奇怪,一夜鹅毛般的大雪,迎来了宁静的白天。风,早已停息;雪,下得很小很小,只有零星的片片小雪花仍然在浑沌的天空飘舞,寒气袭人。 新年伊始,一切显得单调,死沉沉的,没有生气。 徐蛟坐在没有暖气设备的办公室里,心绪颇不宁静。烟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还是无法排解心中的烦恼,到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事情办得很不满意,工程进展缓慢,一次又一次的紧急会议,一项一项的紧急措施,一个又一个的锦囊妙计,都没有作用,如同一团棉花投到水里一样,几乎连一个水泡都没有看见。嗯,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党国靠这样一些人,怎么能够兴旺达?那个腐儒竟然提出滑稽可笑的东西,真是不识时务,不知变通。总指挥庸庸之辈,怎堪负此重任?还口口声声地叫苦,一点儿都不能鼓动群众,难啰。那些民工,就像丢了魂儿似的,整天没精打采的,一丝一毫的积极性都说不上,心里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但是,他还有一点儿值得自我安慰和欣喜的地方,那就是美军高级军事顾问,没有在元旦前到机场视察,时间推迟。至于什么时候,临时通知。谢天谢地,要是马上来看到这景况,在美国人面前,真的就要低人三分,还要挨训斥呢。越迟越好,越迟越好,谢天谢地。他心里这样想着。 “噹噹噹……”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心里紧了一下,拿起话筒,“咹,什么,什么?他们要来?”“听清楚了吗?”“徐处长,听清楚了吗?”对方问道。“明白,明白,明白了。这个,这个,再推迟不行吗?这是刚元旦啊!”“处座,这是美国高级军事顾问的事,我无法回答。”“哦,哦,好,好。”徐蛟的额头上涔出了汗珠,他用手帕在额头上轻轻地揩着。嗯,真他娘的晦气。这,真是一个苦差事,捞不到半点油水,将会受气挨骂。他心里又有一股无名火,想迁怒于下属,不行;想转嫁于民工,更是不行。这时,他倒怨上峰给他这个重任,他知道,弄不好,还要丢乌纱帽。 五分钟以后,他把所有的重要官员和参谋都招呼拢来,立即布置了任务。毋需多言,人人带着命令,诚惶诚恐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总指挥迟走一步:“特派员,天气如此寒冷,又是新年,叫民工们去突击,工钱增加五倍怕都困难,何况只增加一倍。” “你的意思?” “干脆就歇工,以示我们关爱百姓,美军顾问来看到还要好些。” “废话,善不用兵。美国人讲效率,讲实际。我们还得做给美国人看一看。”徐蛟生气道。 总指挥出了门,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的气:“一个特派员,有啥子了不起?哼,是奇才还是蠢才,是英雄还是狗雄,我今天就要看一看你的能耐!” 几天前,铁石他们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地下党骨干会议,研究了在美军高级军事顾问前来视察机场扩建工程时,组织民工如何罢工的事宜。应该说,一切都部署妥当了。昨天晚上,铁石他们又碰了头,李加明说:“美军顾问视察一事已经改期了,具体时间尚不清楚。”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做好准备工作,有备无患。”铁石说道。 “作好思想上的准备,这是第一要紧的。这样,随时都可以行动。” “老李,了解到新的情况,就及时转达给具体负责的同志。”铁石说道。 今天,遍地是雪,是雪的世界。民工们都没有上工。还好,监工也似乎产生了恻隐之心,并没有像催命鬼似的来吆喝,更没有听到监工骂人的粗话秽语。 天上还在下雪,一天一夜的风雪,使很多民工着了凉,咳嗽不止。许多民工,或者坐在工棚里的木条和竹子绑的土床上,用破旧的棉絮遮盖着下身,议论着,出怨言和叹息的声音;或者困在土床上,用不能御寒的又破又脏的棉絮盖着,时不时地和其他的人搭上两句话:“又冷又饿,日子难过。”“老天不长眼,为啥子东家不劳而获吃肉吃蛋,我们常年劳动无吃没穿。(..info)”“有钱人过年欢欢喜喜,我们穷人过年凄凄惨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工棚里本来就冷,这样一来,大家似乎得到了一种满足和安慰。 “叽叽叽。”急促的口哨声在工棚外面不断地吹起,这是上工的号令。 民工们正谈得高兴的时候,听到这催命鬼般的声音,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反感:“你要我卖命,为个啥,老子就没有那么傻,来个不客气。”“嗯,大雪天,要我们上工,硬是没有把我们当成*人看,我也不买他娘的帐。”“说得那么孬脱,变成了鱼鳅就只得钻泥巴。”“哼,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民工们一边慢吞吞地从土床上爬起来,一边彼此议论纷纷。尽管大家各说不一,但是他们都有满肚子的怨气,心里都有一股无名的火。一旦遇到干柴,就会立刻燃烧起来,变成熊熊烈火,蔓延开去,成为燎原之势。 他们挑箢篼,拗着箩筐,提着锉子,扛着锄头,拿着扁担,迎着刺骨的寒风,顶着飘飞的雪花,朝工地上慢吞慢吞地走去。 今天又有些奇怪,监工们一个也没有来了,他们跑到哪里去了呢?是因为寒冷不愿到工地上监工?是由于大慈悲而去做别的事?还是怕前来监工而惹起民工的不满挨揍? 民工呢?虽然心里很不满,口里也流露出不满的情绪,但是,他们一上工,还是一如既往地劳动。这又是为什么呢?他们的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小组长成了他们的组织者和直接领导者。一切,他们还是自觉地听组长的。他们愿意这么做。组长的命运和他们一样,都是同一根苦藤上的瓜。 今天这么冷,组长带着他们毫无怨言地上工,看得出来,今天有着特殊的情况。几天前,组长像是无意识地对身边的民工说:“各位兄弟,我们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们修机场,干啥子,让飞机去炸我们的爹娘,穷苦的兄弟姐妹。卖啥子命,自相残杀,太不划算,太愚蠢。我们死了,阴间的鬼也要和我们拼的。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许多民工小组长都在这样议论。周鼎文、杨奎龙、肖吉明、邹军他们先这样说,后来大家就暗中串联组长,结果,没有两天,许多组长都团结在一起,用各种方式进行宣传,鼓动民工对扩建机场的反感情绪。一切工作都作好了,就等待着那么一个时刻的到来。今天,这种反常的情况,预示着特殊情况的到来。各人心中有数,各位组长心中更是有数。 铁石和李加明分别走到民工组长身边,对他们作了罢工的暗示。铁石对邹军说:“这次,就要看你这个武生的表演能不能使观众喝彩了。”“你放心,包你满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要夸海口,吹牛皮。”邹军“嘿嘿嘿”地笑了两声:“你就看吧。” 周鼎文的心情变得比大家都还紧张,在支委会上,研究决定李加明负责总的指挥,但是不露面。铁石呢?负责指挥,但是要少露面。抛头露面的工作,主要由周鼎文负责。他不是畏惧,而是担心搞不好,所以心思不宁,情绪显得紧张。这和打游击不同,这是和敌人进行面对面的非刀非枪的斗争。当然,关键时候,也不排除使用枪。这对周鼎文来说,还是第一次尝试。 邹军变得与过去似乎迥然不同,他少言寡语,拼命运土,像是在挣顶子来戴似的。但是,他的心里明白,在这关键时刻,自己的一言一行尤其重要,不能轻意露马脚。他的任务是,协助周鼎文进行公开的活动。他知道,他肩上的担子不是可以用秤来称的。他学到了运用计谋。他心里盘算着如何办;他想了许多,想得很细很周到。 肖吉明,是一个哑子吃汤元——心中有数的人。他不轻意露声色,对什么事都来个三思而后行,有大智若愚的个性。 风,小了,但是还在“呼,呼,呼”地吹着;雪,没有停,还是零零星星地飘动着,飞舞着;天空、乌云似乎少了些,但是,还是铅灰色的。元旦,新的一天,新年的开端,给人们的印象是这样的寂寥、冷落。 机场的扩建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民工们的劳动,同样在一刻不停地进行着。 “嘟,嘟——。”几声汽车的鸣叫,划破了寂寞的天空,打破了沉寂的凝固的空气。宛如给这新的一年带来了一线生命,几分生气。 徐蛟带着一班文武要员,早已侍立在停车坪旁。武官人人全副武装,文官个个披裘着貂,此外,还有许多卫兵,持枪笔立,一字形站着。好像是在执勤,又像是在接受检阅似的。还有一些文职人员,还有一些高级的女侍从。他们都把目光集中在第一辆小轿车里。 车门打开了,徐蛟立即上前握手,但是,他看清了,第一辆轿车里没有外国人,他有些窘。这是陪客护卫的车。他突然明白了。走到第二辆轿车旁,这下没有错,翻译官先下车:“徐处长,这是美军高级军事顾问詹姆斯?哈克上校。”翻译官指着一个黄头,高鼻梁,蓝眼睛的高个子美国军官对徐蛟说道。 徐蛟满脸堆笑地和哈克握手。哈克笑了笑,用生硬的汉语说:“久闻徐处长之大名,想不到今天在这里相见。”说完,“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徐蛟要迎接哈克一行到宾馆去休息。哈克摆了摆手,说了一通。翻译官告诉徐蛟:“哈克顾问说时间紧,要先视察机场情况,饭后就进城,晚上要坐飞机回南京,参加重要会议。” 徐蛟只得硬着头皮陪哈克上校视察。机场总指挥,以及文职武官一大群,簇拥着哈克上校。哈克上校见这么多人,心里并不高兴。他对徐蛟说:“时间紧,坐车到各处去看吧!” 五辆黑色的轿车,像乌龟一样在机场的通道上缓缓而行。每走到一个主要的地方,哈克都要下车亲自看看,问一问,或微微点头,或皱皱眉,或用手指划,或嗡声嗡气地说几句。他在徐蛟,总指挥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几个地方,对工程进展缓慢,不断地指责。最后,他提出到机场镇坝工地上去看看。徐蛟说:“顾问先生,没有必要了。” “no,no,一定去,一定去看一看。”哈克上校态度很坚决。 五辆轿车又缓慢地朝民工填土方的方向驶去,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所有的民工,自听到汽车声以后,都在观察什么似的。民工的组长们,心里有数,只是没有表露出来。他们也似乎无动于衷地劳动着。 渐渐地,汽车朝他们驶来了。 在“欢迎”的议论声中,民工们都停止了劳动,像看西洋巴镜似的朝着由远而近,由小而大的五只黑乌龟望去。他们不是站成一排,而是一大堆,一大堆的。 哈克坐在车里,徐蛟自吹自擂地说:“民工们为了提前完成任务,不分白天黑夜地劳动。元旦都不休息。今天下大雪,他们也不停工。” “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哈克听了很高兴,心想,中国人的艰苦耐劳是名不虚传的。 汽车渐渐地驶到民工劳动的工地。哈克在徐蛟、总指挥的陪同下,走下车来。啊,大出意外,所有的民工都没有劳动。徐蛟尴尬极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哈克看见民工一群一群地汇拢,像条件反射似的,身子打了一个寒颤。 “这,这是干什么?”哈克问道。 “他们欢迎顾问先生。”徐蛟满脸陪笑地说。总指挥帮了一句腔:“他们是欢迎顾问先生莅临。” 话音刚落。民工像潮水般地涌向哈克,很快地,几千民工汇集在一起,把哈克等人包围在中央。此刻的情景,可谓四面楚歌。 哈克莫名其妙,有些恐慌。徐蛟也感到意外。哈克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震天动地,气吞山河的怒吼声:“打倒美国佬!”“美国佬从中国滚出去!”“打倒反动派!”“美国佬和反动派没有好下场!”“我们要自由,我们要和平!”“反对内战,要求和平!”…… 这突如其来,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像洪波巨浪一样,朝哈克、徐蛟他们扑来;像晴天霹雳一样,突然砸在他们的头上。他们一时昏头昏脑,不知所措。 民工们越来越拥挤了,水泄不通。把哈克、徐蛟他们与汽车隔离开来。口号声一遍紧接一遍。哈克气愤极了,像一条丧家之犬。徐蛟更气愤得不得了了。只有总指挥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他心里思忖道:“民心不可违,民心不可违。” 欲进不行,欲退不能,如何是好?徐蛟心急如焚,要是哈克在这里出事,别说他徐蛟性命难保,就是蒋委员长也不好交待,那美国就会和中国翻脸了。怎么办?怎么办?杀,杀,抓,抓。他心里恶狠狠地说道。 “晦气,晦气。笨蛋,蠢才,笨蛋,蠢才。”哈克十分气愤,气语咻咻,不停地叫道。 民工们还是一个劲地呼喊着口号。这声音冲破了凝固的空气,辐射到遥远的地方。 情况很不妙,徐蛟此刻担心的是哈克的安全,总指挥也担心哈克的安全。在这个时候,还是总指挥救了哈克的驾:“各位兄弟,请你们安静,今天是哈克顾问先生前来看望你们。你们千万别误会了。现在,大家就收工休息。” 民工们静下来了。 “哈克是杀害我们同胞的刽子手,哈克滚出中国去!”喊声又响起。 突然,在人群中响起了枪声。这是总指挥朝天放的。枪声一响,人闪开了。哈克在总指挥的保护下,钻进了小汽车里。 马达声响了,小汽车拿出吃奶的力气,挤出了一层一层的人群。正在这个时候,机场的警察乘着一辆装甲车,几辆摩托车,全副武装地朝民工工地驶来。 天晴了,雪霁了。但是,气温仍然还很低,铅灰色的天空还有着一块一块缓慢移动的云团。全副武装的警察迎接着哈克他们的汽车,保着驾,直朝机场宾馆驶去。 民工们脸上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喜悦。 第119章 追捕铁石 哈克上校受到的意外礼遇,使他气急败坏,大骂徐蛟,总指挥是无能之辈。他到宾馆,盛宴不对味。然后,马不停蹄,驱车直抵成都。他到南京后,直抵美国驻华大使馆,禀告在彭山机场所遇到的不幸之事。美国大使驱车到中国外交部,参见外交部长。外交部长大吃一惊,此事非同小可,便先向美国大使馆赔礼道歉,并请转告哈克上校,表示歉意和慰藉。随即驱车到总统府,拜谒蒋总统。蒋介石听了以后,大雷霆,骂道:“无用的东西,徐蛟的无能,权统统罢了。目前,我们正需要美国的援助。嗯,这个,又增加了些麻烦。” “大今,杀几个穷鬼,别让他们再猖狂。”宋美龄坐在一边插嘴道。 “郑部长,多向美方解释、赔礼。”蒋介石的怒气稍稍平息后说道。 “主席教导,铭记在心。” “好。”蒋介石朝郑部长挥了挥手,“有你这样的人,我就放心了。” 郑部长再次到美国大使馆,亲自代表总统向美方,特别是向哈克赔礼道歉,美方和哈克方才罢休。 两天以后,徐蛟被召回南京,被重重地克了一顿,以“办事不利,破坏中美之友谊”为由罢免职务。 机场烽火,震惊川西,传播巴蜀。在全国影响也不小。于是,敌人采取更为阴险、狡猾的手段,逮捕参加这次罢工的骨干、组织者和领导者。 总指挥也被一脚踢开。机场由军统局一位少将处长王少雄来接管。一场侦探,搜捕的激战开始了。 敌人调来了一批警察,对民工进行了一个一个的登记、审查。凡是值得怀疑的,都拘留起来。凡是私自逃跑又被追回的,都施以重利。 顷刻间,机场变成了刑场。阴暗潮湿的房屋变成了囚禁民工的牢房。短短的几天,就抓捕了两百多人,惨遭酷刑的有四十多人。尽管如此,从民工的口里,一个共产党员都没有抓到。这很伤敌人的脑筋,王少雄坐在沙上,自言自语道:“与共产党打交道也是二十余年了,像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女秘书陈曼丽懂得王少雄的心思,娇滴滴地说道:“王处长,把你的锦囊妙计用一用就行了。”随之,朝王少雄妩媚地一笑。 王少雄一把把陈曼丽搂在怀里,狂吻一阵,说道:“我的小宝贝,共产党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力以*之,权以惑之,钱以诱之,色以迷之。”陈曼丽微喘粗气,涨红了脸,看着王少雄说道,“这些,你难道忘记了。” 陈曼丽的话又提醒了王少雄。他打了陈曼丽,谋划着一种能立竿见影的办法。他微闭着双眼,像悠闲地养神似的,过了一阵,他睁开双眼,十分自信地说:“有了,有了。” 机场的罢工示威,是出乎敌人的预料的。铁石在罢工前夕,装扮成一个普通的民工,在来来往往的民工中间穿行。用鼎文、杨奎龙、肖吉明和邹军他们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和铁石接触,统一了行动的注意事项。当哈克前来视察时,趁民工按照原来的行动计划,向美军顾问哈克涌去的时候,邹军先呼口号,紧接着,周鼎文、杨奎文、肖吉明他们所在的组的民工就跟着呼口号。一个传一个,一处传一处,所有的民工都呼口号,口号声排山倒海,此起彼落。 罢工,向敌人示威。(..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这次斗争的宗旨。“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是铁石他们的行动目标。耀武扬威的敌人,没有想到会被“一盘散沙”似的贫困的民工抖了威风,在民工面前变得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民工开了心,出了气。这是他们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敢大胆地去做。过去听到“洋人”,就有一种恐惧感,现在竟然敢指着洋人的鼻尖,骂他个狗血淋头。洋人坐着铁乌龟,夹着尾巴逃走后,民工中又议论开了:“洋人有啥了不起,我要是再骂几句,他也不敢开口。” “太安逸了,洋鬼子变得像龟儿子一样,不敢开口出气。” “别高兴得太早了,还有好看的戏在后头。” “怕啥子,老子今天出了这口晦气,就是死了也心甘了。” “贪生怕死算啥子,敢说敢为,敢作敢当,才是好汉。做人没有背脊骨,枉自活了一世人。” “别要嘴巴硬,到时候才晓得好歹。” “怕死吗就不要做,做了吗就不要怕死。人都是要死的,总要死得有价值。” …… 议论纷纷,有的虎胆虎气,有的心有余悸,有的猛冲猛打,有的顾虑重重。但是,这次行动,十分神秘。就是那些监工,其实他们还有一层身份——暗探,整天掏空耳朵,洗尽鼻涕,东嗅嗅,西闻闻,都没有得到什么。一般民工,平时对各种事情都没有引起注意。饥饿、劳累,是他们共同的命运。他们对*迫他们进行繁重劳动的家伙,都疾痛心,恨之入骨。当大家呼口号时,也就跟着呼喊起来。是一时的情感冲动,还是由于相同的命运所致呢? 洋人灰溜溜地走了,民工也不令自散了。后来,敌人的大搜捕、*供,都没有抓住一个共产党;相反,更加激起了民工的不满、愤恨、同仇敌忾。 铁石和邹军,在敌人还没有进行大搜捕前,就暗中通知了莲花镇的地下党骨干,立即离开机场,到总岗山去打游击,保存力量。 其实,周鼎文、杨奎龙他们所带的一支队伍,在民工自动解散,回工棚的时候就阴悄悄的溜走了。当敌人实行大逮捕时,他们早已到总岗山了。 铁石、邹军、肖吉明他们,组织上安排他们离开机场,仍然到总岗山去。但是,铁石没有这样做。他们研究了情况,准备回到莲花镇开展斗争。组织上批准了他们的要求。 正当他们准备动身的时候,机场实行大戒严、大搜捕、大动刑。但是,在李加明的掩护下,他们过了道道关卡,没有被敌人逮捕。 过了几天,王少雄采用“王道感化”的办法,向受刑的民工赔礼,把关起来的民工一个不留的放了。机场上经过一场大的风暴,现在暂时平静了下来。扩建机场的工程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如同太平盛世一样。不过,又增加了一些“民工”,这些“民工”也和普通民工一样,整天劳累奔走,没有几天,他们便满腹牢骚,怒气冲天了,原来,这些“民工”是敌人的卧底。 夜晚,这些“民工”也和别的民工无所不及地谈起来。一天晚上,大家没有吃饱饭,又去加夜班。在工地上,一个民工大骂娘:“日他娘,整得老子这么惨,老子没有力气,不干了。”说完,就提起锄头要走,一个新来的“民工”也附合说:“老哥,等到我,我们一起走。”“吆喂,走就是了。”两个人回到工棚,议论了一阵。旧民工便对新来的“民工”说:“老弟,那天罢工才安逸哟。哼,洋人的威风扫地了,那些大员的威风也扫地了。”“啷个的呢?”“克扣我们民工,大家都是父母生的,想横了,怕个毬。”“真不简单。”“啥子不简单,还是共产党才是能人,不动声色,就使一万来人罢工了,吓得美国佬尿流屎滚,夹着尾巴跑了。”“哪有那么凶的人啰?”“哼,信不信由你,听说有个啥子叫铁石的,恐怕神仙的本事也没有他高呢?”“你见到过他吗?”“这个人来无踪,去无影,我可没有那么好的福气。” 两个民工同时被押走了。王少雄亲自审问旧民工:“你是莲花镇的人吗?”“不是。”“你见过铁石吗?”“见,没有。”一阵拳打脚踢以后,又问道:“你见过吗?”“没,没有。”“听说过吗?”“是,是。”随后,旧民工把铁石的样子说得似像非像的。王少雄说道:“你回去,打听铁石的情况,及时给我讲。”“是,是,长官。” 铁石被警方注意了。王少雄每天都在听取侦探侦察到的情况。他施行的“苦肉计”也真有点灵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打进去,才是最好的办法呢!铁石啊铁石,你早迟得落到我王少雄的手里,那时,就是你插翅也难飞了。王少雄一边想着,一边自我安慰。在他看来,似乎铁石已经在他掌握之中。 他又把一些警察、便衣特务以民工的身份混进民工中,他要来个“点化”,顺藤摸瓜,跟踪追迹,一网打尽。铁石,他对这个名字由陌生到熟悉。很快,他把铁石的身份搞清楚了,一个走访郎中,茶堂旅店的说书先生,他真的那么凶,真的是共产党。 谢文辉得知机场生民工示威事件以后,先是幸灾乐祸,因为事件生在别的县。继而,他变得忧心忡忡了。清查的结果,莲花镇去的民工闹事很厉害,还有人说,这次罢工示威是铁石亲自领导、指挥的,说的神乎其神,玄而又玄。他憎恨铁石,但是,他又怀疑铁石会有那么大的本领。铁石,他熟悉极了,闭着眼睛,也能把他的样子说个子丑寅卯,八九不离十,分毫不差。近一段时间来,谢文辉很不好受,他受上峰的训斥,受了一肚子的气。这气往哪里泄呢?一提起铁石,他的牙齿就咬得“咯咯咯”地响。他恨不得挖铁石的心,掏铁石的肝。甚至异想天开,把铁石的胆变成自己的胆。他要保他的地位、权势。眼下,是一个好机会,亲自去拜会王少雄这个军统特务头子,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铁石的情况。但是,他又转念一想,不行不行,会弄巧成拙的,最妙莫过于派一个有点身份的心腹去向王少雄反映铁石的情况。谁去呢?他辗转思考,最后,想到了刘麻子。 果然,刘麻子没有白走一趟,王少雄热情接待他,还赞扬了他对党国的效忠。在王少雄面前,他只字未提谢文辉,但回来后在谢文辉面前,却无中生有,加盐添醋地说:“王处长对参议长效忠党国很高兴,希望参议长多为党国效力,打败共军以后,他将在总裁面前为你叙功。”谢文辉听后乐滋滋的。 事隔几天,谢文辉又被上司找去:“谢主任,仁寿县的社会治安很成问题,共产党到处活动,莲花镇的几起事件都没有结果。一个化名铁石的共产党头目,活动猖獗,危害严重。彭山机场生罢工反美事件,听说又是铁石在搞鬼。这事,你的责任大哦。你还亲自与铁石一起过一次,你还把他待为上宾呢!”这是李专员的训斥,“现在,不能不主动搜捕了。你应该考虑严重后果。王少雄是干啥子的,你要搞清楚。” 谢文辉装着满肚子的闷气,回家后,训斥了刘麻子:“你会欺骗我,我谢某也不是好惹的。哼,走着瞧吧。” 刘麻子受克,再三分辩,终难使谢文辉相信,更难说再信任了。最后说:“谢主任,我跟随你多年,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呀。” 谢文辉只是哼了哼,没有说话。 “参议长看我的行动吧。”刘麻子指天跺地地说道。 谢文辉仍然没有多说。第二天,他又亲身去拜见王少雄:“王处长,机场事件虽不属我任职权限内的事,但是,我也不能袖手旁观,置之度外。”王少雄见他送了四根金条,又送一位美女做侍从,心里很高兴,认真听他讲,并把他的献计叫陈曼丽记下。 就这样,一张捕捉铁石这条大鱼的网撒开了。 李加明正在和铁石商量问题:“老铁,情况十分严重,现在不能回莲花镇,要尽快离开机场到总岗山。” 铁石说:“老李,敌人到处都是,便衣特务、暗探、警察随处可见,要出去不容易,机场周围又是通电的铁丝网。” “这,我想办法。”李加明冷静地回答。 铁石很激动:“老李,你不能冒险,还有许多工作需要你去做。” “这,我明白。你放心好了。”李加明说道。 过了两天,一辆卡斯车在天黑以后开出机场,到外地去执行紧急任务,这是王少雄亲自下令的。卡斯车刚过了最后一道关卡,开出门没有几分钟,另一辆卡斯车又从机场开出,来到大门关卡:“干什么的?”“执行王处长的命令。”“又是王处长的命令?刚才已经有一辆车出去了。”“什么?”从驾驶室里走出一个狡黠凶狠的家伙,他就是谢文辉手下的刘麻子。他满脸麻子跳动,吃惊地问道,递出通行证,岗哨看了:“刚才的还是盖有军统局大印的。” “中计了,中计了。”刘麻子挂了电话给王少雄,然后大吼道:“追,追。”岗哨不敢阻拦,真假难分,只得听之任之了。 前一辆车上坐着五个人,有邹军、肖吉明,还有三个人。驾驶室里坐着铁石。他对驾驶员说:“老张同志,等一下,你就要受委屈了。” “老铁,为了同志们,我什么都舍得。”驾驶员是李加明领导下的一个地下党的同志,原来,给资本家开车,后来参加革命,入了党。一年前,来到机场后勤处工作,专门开车,运送各种物资。 李加明从另一位地下党同志——机场机密室打字员张晓兰那里得知情况后,就去找老张,商量好后,铁石他们就化装成执勤的警察,带着高级通行证,在王少雄的正式执行任务的警察出动之前,先一步行动了。 老张驾驶着卡斯车,风驰电掣般地飞奔。到了一座大山的拐弯之处,车停了。铁石他们用绳索把老张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路边,嘴里塞了棉花,身上放一张字纸,用一小块石头压着,然后依依不舍,含着激动的眼泪离开了。天,黑沉沉的;大地,死一般寂静。 铁石他们告别老张,刚走进密密的树林里,便听到急促的摩托车声和汽车声。真险啊,只差几分钟。是继续前进,还是暂时隐蔽?他心里盘算着。结果,还是继续前进。 敌人追上了老张开的车,围着车转了几转,查了又查,一无所获。只见老张被捆绑着,倒在地上。敌人抓起他身上的字条:“你作恶多端,丧尽天良,本应送你归西天,但想到你送了我们一程,给你警告,以观后效。”下文是,川西地下党游击队。 敌人给老张松了绑,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共党,共匪跑了。”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刘麻子叫道:“搜山。” “刘队长,在这黑沉沉的晚上,在深山密林里抓共党,行吗?” “我看,还是守住要道,等到天亮以后再去搜找,再派些援兵来才好!”一个心腹这样说。 刘麻子一时拿不定主意。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深山老林里荆棘丛生。铁石他们一刻也不停留地爬坡上坎,披荆斩棘,在密林里,在乱石丛中,在窄窄的山路上,转来绕去。头,被细雨打湿了;衣服,被雨水和汗水湿透了;脚趾,被鹅卵石碰破了皮。他们都忍受着,不顾一切地加前进。时不时地,林中飞起被他们惊动的飞鸟野鸡。“唉,总有一天,我还要尝尝这里的野鸡肉呢!”邹军说。“你的嘴真馋。”肖吉明笑道。大家振作了精神,加快了度。天快破晓的时候,他们已经离下车的地方四十多里了,到了离总岗山不远的地方。肖吉明说:“平安无事了。”大家又是一阵开怀地笑。 再说敌人的跟踪落空了。天亮以后,满山遍地地大搜查,一无所得。他们只得十分失望地驾着车返回去了。王少雄听了情况以后,立即把老张师傅抓来审问,并动大刑。王少雄对老张师傅说:“张少怀,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大事。说,谁叫你开车的,不说,要你的狗命。” 张少怀已经气息奄奄了。死和生对他,没有考虑的必要,他早已置之度外。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说道:“这车,是你们叫我开的,车上的人还有你们的特别通行证。” 一个尉官骂道:“放屁,宰了他,免得费神。” “放屁。张少怀,你是好样的,党国需要你这样的人。”王少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随后,给他松了绑,又鼓励了他几句,放他走了,还给了他一笔钱。 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一个重大案件的共党嫌疑犯,就这么放了。刘麻子很是不满,连那些高级侦探、特务也不理解。 王少雄笑着说:“乱弹琴,一切照我的吩咐去做,违者重处。” 几天以后,李加明被捕了。王少雄对手下的人说:“虚虚实实,用兵之法也。” “处座用兵如神,虽诸葛孔明也不及,我等更是望尘莫及。”“处长神机妙算。”…… 原来,王少雄明松暗紧,几天后,张少怀去找李加明,李加明说:“老张,你我彻底暴露了。”果然,敌人跟踪追迹,逮捕了李加明。 第120章 营救李加明等同志 李加明被捕以后,张晓兰立即把情况告诉了老陈。老陈对张晓兰说:“晓兰同志,目前情况危急,敌人有可能把李加明和张少怀就地处决。同时,还有另一种可能,即把他们押送到别的地方。希望你及时地把掌握的情况告诉我们。我们设法营救。” “组织上的决定,我一定去做,无论有多大的困难,我都不怕。”张晓兰对老陈说道。 “组织上相信你。” 张晓兰离开老陈的绸缎铺,未走多远,迎面走来一个便衣特务:“张小姐,买了啥子好东西,给我瞧一瞧,要得不?” “有啥子好看的?还不是买了两块衣料。”张晓兰说着,把手里的衣料扬了扬。“李队长,你还要检查不?” “别误会,别误会,岂敢,岂敢!你是王处长身边的红人,谁不知道。张小姐千万别多心,我们巴结还办不到,哪里敢得罪你呢?”便衣特务说道,此人名叫李金龙,因眼睛看人时总像猎人放枪时虚一虚的,所以有人给他个绰号“李瞟眼”。他是机场侦稽处的一个队长,为人狡诈阴险。 “公事公办。”张晓兰没有多理他,走到一辆军车处,手一招,车门开了,她上了车。军车便一溜烟地跑了。 李金龙对张晓兰早就垂涎三尺了,只是巴结不到,又接近不了,整天心里痒痒的。他贪功财心切,整天东闻闻,西嗅嗅,巴望亲自抓住两个共产党,好在上司面前请功获赏。他竟然无意中遇到张晓兰,便立即迎上去讨好,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硬气晦气,霉得打鬼。”他蔫沓沓地自言自语道,“人家经常走桃花运,我却老走‘梅花’运。硬是冬瓜皮做衣领,霉得起灰。” 李加明和张少怀被捕后,又有三个同志被捕,这对地下党组织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是严重的打击。老陈整天都不安宁,怎么办?一时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办法。自从他负责本县的地下党工作以来,遭此重大损失还是第一次,这怎么能使他食甘味、寝安宁呢?只有几天的时间,他的身子垮了,瘦得厉害,脸上的颧骨明显高了,眼睛凹陷了,脸色白得像象纸,他像得了大病似的。 这天晚上,他想了许多许多:敌人将采用更加阴险狠毒的手段,继续搜捕共产党人,敌人对已经被捕的五位同志,还要继续采用酷刑。怎么办呢?他把错综复杂的情况像梳头一样,理出了头绪。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告诫地下党同志,少活动,不串联,和上级组织保持联系;时刻关注被捕的五位同志,以做好相应的营救准备;立即通知铁石他们,派一支精干的小分队到成乐公路沿线一带,特别是彭山一带活动。时钟已敲了十二下,是子夜时分。他本来已经够疲倦了,但是他喝了一盅又一盅的浓茶,反而更加兴奋了。他又想到了过去,想到了现在,还想到了将来。不过,他想的最多的还是现在。 “子夜,是黑暗的时候,但是它既是过去一天的结束,又是新的一天的开端。没有黑暗,便没有光明。黑暗终归要过去,光明一定会到来。”他自言自语地说。时钟又敲了两下,他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作短暂的休息。 王少雄起初对李加明抱有极大的希望,于是采用“权以诱之,钱以惑之,色以迷之”的策略,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对张少怀和另外三个被捕的同志,也是软硬兼施,无所不及,结果,他们抱着“不成功,也要成仁”的信念,敌人没有从他们的身上得到任何需要得到的东西。王少雄气急败坏地说:“我没有想到川西这个天府之国,人民百姓没有遭受兵马之祸,天地之灾的地方,竟然参加了共产党,变得这么顽固。看来,还是杀掉算了,免得多麻烦。” “王处长,此事非同小可。杀几个共产党是易如反掌的事,只是这件事还得从长远考虑才是。”一个幕僚似的戴眼镜的说。 “那,那就继续审问,不能致死致残。”王少雄说,“我再考虑考虑。” 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心情也很烦闷,不断地抽烟,一支接一支。“嗯,共产党越来越难对付了。来个假枪毙,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够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他暗暗地思虑着。“虚虚实实”,这是他一惯的伎俩,现在,他又要用它了。 夜深了,李加明被两个警察押到王少雄的审讯室。他手戴镣铐,脚带锁链,满身衣服早已被打得稀烂。脸上,身上,手上,脚上到处是血迹斑斑的伤痕。他拖着沉重的脚链,迈着艰难的步子,挺着胸,昂起头,两目平视前方,走进王少雄的审讯室,像一棵参天大树一样矗立着。 “李先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信马克思主义,我信三民主义。应该说,这两个主义是朋友。在关键时候,作为朋友主义的信奉者,理所当然是朋友了。还是请李先生听朋友一句忠告吧。” “王先生,你们早就背叛了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了,你们所实施的是希特勒的法西斯主义。我们之间,水火不相容。”李加明大义凛然,理直气壮地说。 “好了,好了。谈抽象的主义是没有价值的,还是讲具体的有实用价值的东西。”王少雄没有怒,显得气宇非凡,与众不同,微笑着说,“李先生,我们交个朋友,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倘若你我过去有敌对的情绪,今天,我们可以消除这种情绪,化干戈为玉帛。自古此类事甚多,李先生是读书人,不言而喻。交个朋友。” “王先生,主席冒着生命危险到重庆,与蒋先生谈判,蒋先生不是口口声声地讲诚意吗?结果如何呢?自食其言,挑起内战,给中国人民带来了一场大的灾难,是历史功臣,还是千古罪人,中外有识之士,自有公论。王先生,你究竟要做什么?用不着客气了,直截了当好了。”李加明义正词严,单刀直入地说。 王少雄没有想到李加明如此厉害,先是很窘,虽说气温很低,但是脸上却是火燎火烤似的,于是转攻为守:“李先生,尽管你的信仰很坚定,这,我很佩服,但是交个朋友,总也不妨吧!” “王先生,交个朋友可以,请把你的条件先说出来。” “好,好。只要你写一份不再信奉马克思主义的自白书,那就可以了。”王少雄有点得意。 “王先生,那,我也有个条件。只要王先生不跟随蒋先生,用枪来杀害自己的同胞。”李加明从容镇定,侃侃而谈。 “李先生,别开玩笑了。.info[]”王少雄冷笑道,“你要知道,你的性命现在掌握在谁的手里?” “哈,哈,哈――。”李加明失声大笑道:“怕死,还是一个铁骨铮铮的中国共产党人?” “李先生,闲话休说,还是回到正题上,你愿意写一份自白书吗?” “当然可以!”李加明回答的很干脆。 王少雄叫陈曼丽拿来笔、墨、纸、砚放在桌子上。 李加明走上前,提起狼毫,饱蘸浓墨,在铺开的白纸上,挥笔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笔掷在墨盘上,高昂地站着。 王少雄急忙拿起李加明的自白:“人皆父母生,岂能失人性。生命固可贵,信仰价更深,捐躯为中华,献身替黎民。死我李加明,还有天下人。”看罢,王少雄的脸色陡然一下变成猪肝色,渐渐地又变得像蜡纸一样。两把把地把李加明的自白书撕得粉碎。久久不能说话,喉头像塞住了一块又大又硬的汤元一样,粘住了,吐又不是,吞又不是。眼睛珠子鼓得圆圆的,快要滚出来了。 满屋子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李加明才神态自若,与众不同。 “给我押下去。”过了很久,王少雄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夜,一片漆黑。天上没有星月,地下没有声音。一辆军用卡车载着李加明、张少怀等五位被捕的同志朝僻静的府河边驶去。卡车的后面是一辆军用吉普车。到了府河边,李加明他们被押下车,一字形地站着,他们面对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宪兵。汽车的车灯开着,出刺眼的光,照着行刑者和受刑者。 王少雄从吉普车里走出来,全副武装,双手带着白色手套,盛气凌人地走到李加明他们面前,拖声懒气地说:“李先生,再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谁想好了,就和家里的父母妻室儿女团聚。” 沉默,无声。岸上静静的,周围静静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滚滚东流的府河流水撞击着岸边的岩石,出“啪,啪,啪”的声音,以及河中的流水出的轻微“豁儿,豁儿”的声音。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同志说话,二分钟过去了,仍然没有一个同志站出来说话。他们一个一个笔直地挺立着,像屹立于伟岸的一棵一棵的青松。最后一分钟到了,依然没有一个同志出来自白。 “砰,砰,砰。”一连串的子弹从宪兵的枪瞠里喷射出来。枪声,划破了子夜的天空;枪声,惊醒了沉睡的人们。但是,它又是那么的无力,只叫了几声,就停止了,仿佛是为自己哀鸣。 敌人并没有枪决李加明他们五位同志,只是做了一次假相。 原来,王少雄决定处决李加明他们的时候,张晓兰送给他一份电文:将李加明等五个共党政治犯立即秘密押送到成都,听候处治。下文落款是军统局成都嵇查处。王少雄得到电文以后,不敢擅自处决李加明他们了。贼心不死,他对他们还抱着一线希望。怎么办?来个佯装枪毙,或许能够从他们口里说出共产党的大头目。但是,这种努力,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王少雄像泄了气的皮球,坐进吉普车。李加明他们被押上了囚车。夜,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天空,没有星光,地上一片阴森。整个大地,像被一块无边的厚厚的黑布覆盖着一样,没有一线光明。气温更低了,寒气*人。微微的西北风阵阵飘来,如冰如霜。府河的滔滔流水,滚滚而东,不舍昼夜,出不甚宏大但也清楚的湍湍之声。大概是为李加明他们的凛然之气在讴歌,在欢唱。 情况十分紧急,张晓兰得知军统局要王少雄把李加明他们秘密押送到成都的情报以后,便借到县城购换衣料的机会,立即到老陈那里,把纸条和钱一起递给老陈,拿起东西走了。 老陈早已把铁石他们请回来,分别住在几个可靠的同志家里。并且,老陈和铁石对如何营救李加明他们,已经做了几种设想和安排,只要张晓兰及时告诉情况,就立即行动。他们还从最困难的方面,做了设想和思想准备。 老陈对铁石说:“老铁,这任务十分艰巨,是斗智又是斗勇。我们的同志一定要做好思想上的准备。” “老陈,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要做就一定要把事情办成功。当然,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把握,也要从最坏的方面去考虑。”铁石说道。 张晓兰送来重要情报。老陈立即找到铁石说道:“老铁,你看。”铁石看过字条,说道:“老陈,不出我们的分析。”老陈默默不语,点了点头。等了一下,老陈语重心长地说:“老铁,这次又要看你这位‘神医’的本事了。”铁石没有立即回答,深思片刻,说道:“老陈,这次行动,也少不了你,离不开你。” “这,还用说。”老陈回答道。 张晓兰更加密切注意王少雄的行动了。她回到办公室,穿着时髦的衣服,打扮得格外迷人,带着电文,走进王少雄的办公室,呈上电文:“王处长,有新的电文。”刚要转身离去,王少雄叫住了她。王少雄早就被她的天生丽质迷住了,一手把她拉在怀里,拼命地拥抱,她喘着粗气,说道:“王处长,陈小姐会骂人的。”“我的宝贝,怕她干什么?她比你差得远呢!你才是我的心肝。”“王处长,你们不怕那几个共党分子?”“怕啥,明天晚上就把他们押到成都。”“我听陈小姐说好几个共党可凶的,我也替你担心,搞不好,你会像徐处长一样的。”“我的宝贝,你才是我的知已。”他正要大动手脚,张晓兰说:“你也一点儿不替我想。”“咚咚”两声,有人敲门。 “进来。”他假装正经地说道。 “哦,张小姐在这里。”陈曼丽一进门,有些醋意地说。 陈曼丽是来找王少雄去跳舞的。王少雄把一切情况告诉了她。 张晓兰先他们一步离开王少雄的办公室。 王少雄没有陪陈曼丽去跳舞。就在这天晚上,他对李加明他们采用了佯装枪决的行动,并作了最后的努力,结果都失败了。 第二天,张晓兰借进县城照相之机,把得到的至关重要的情报送给了老陈。老陈和铁石他们经过反复、周密的研究以后,做出相应的部署。 在成乐公路的沿着府河的一段路,有几里路是依山傍水。公路的右边,是滔滔奔流的河水,左边是连绵起伏,杂树丛生的山峦。这起伏的山上,松树密密麻麻,青钢树,还有杂七杂八的树,都高大繁茂。要是一个人夜晚路过这里,将会被林中的各种声音吓得不寒而粟。 夜已经很深了。三更已经过去,间或,远处的雄鸡鸣叫的声音随着轻微的西北风隐隐约约地传来。天上,仍然没有星星;大地,还是那么沉寂。 就在这一段路的中间,停着一辆卡斯车,师傅和助手都在不停地抽烟。车上坐着几个搭车的人,显得没精打采的。他们不是别人,正是铁石他们。师傅是一个地下党的同志,助手是铁石,车厢里的人是邹军、肖吉明等人。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了。 正在他们有些着急的时候,从后面不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来了,来了。”铁石心里想着,他们都不下车。铁石和师傅修起车来。 从后面来的车停住了,前面的车挡住了去路。 “他娘的,啷个搞的。造他奶奶。”后面车上的人,走下来,大声骂道,“把车靠在边上。”一个家伙恶狠狠地叫道,真怪,听这声音,是刘大麻子。 “喂,伙计,车坏了,修了老半天了,焦死人了。”师傅说道,“快来帮个忙吧。” “赶快把路让开,要不然,老子就不客气了。”刘麻子大骂道。 师傅看清他的衣著后,慢声慢气地说:“长官,车坏了,啷个让法,路又烂,又是重车。” “少给老子哆嗦,给我推。”刘麻子把押车的人统统叫下来,推前面的破车。他站在旁边指挥着。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邹军和肖吉明、杨奎龙、周鼎文他们带着二十多个同志――游击战士,趁敌人推车之际,迂回过来,包围了敌人,两支手枪对准刘麻子的脑袋。 这是敌人意想不到的。他们无可奈何,只得举起手来,乖乖地被缴械,一个个又被捆绑着。 刘麻子正想反抗,手中的家伙已被缴了。铁石走到刘麻子身边:“刘队长,你不会想到我们今天会在这里又见面吧!” “铁石,你要怎么就怎么,找刘麻子算是倒霉了,栽倒在你手里了。” “还没有那么简单,先把囚车的门打开。”铁石大声命令道。 刘麻子不得不打开囚车的门。李加明他们五位同志,和铁石他们一一握手。铁石说:“老李,你们受苦了。”李加明他们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他激动不已地说:“多亏你们了。” 铁石他们迅地把敌人捆绑好,关进了囚车。然后,把刘麻子捆绑着,押到了河边。铁石说:“刘队长,你对人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恶,我代表中国共产党,代表人民处决你。”两声枪响,刘麻子栽倒在地上。邹军在他的身上挂上一个大石头,把他推到滚滚的府河里,他沉下去了。 周鼎文和二十多个游击战士,轮流扶着,背着李加明他们五个同志,进入密密的树林里。 铁石和邹军、肖吉明等人押着囚车,沿着成乐公路,直朝省城奔去。 原来那辆挡道的卡斯车,让了道,朝另外一个方向急驶而去。 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铁石和邹军、肖吉明他们早已到冯识途的家里。 冯识途热烈地拥抱他们:“你们辛苦了。今天,给你们打牙祭。” 第121章 狗咬狗 府河之畔的“劫人”事件,使王少雄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哑子吃黄连,有苦难言。王少雄为了推脱责任,一方面驱车进省城,对五个押车的警察的冤屈坚决否定,硬说他们是地下党,这五个警察再三喊冤:“冤枉我们了,老天有眼,我们对党国忠心耿耿,拼死效劳,反被诬陷。我们死不瞑目啊。” 尽管如此,王少雄勾通省稽查局和军事法庭,还是把这五个“共党分子”暗暗地枪决了。并且整理材料,上报军统局。 另一方面,王少雄召来谢文辉,挖苦道:“谢主任,你推荐的刘队长是贵县警察中出类拔萃的人物,结果误了党国的大事,这如何解释?” “王处长,军机大事是军人之事,我们对此是一窍二不通。只知刘队长忠于党国。至于推荐刘队长,我只是一孔之见,能否重用,还得用者自断。你只有择善而用之之权,却没有误用而咎我之理。王处长,你的见解和归咎,我既不能理解,更不能承担责任。” 王少雄自以为跟随戴笠多年,很有一套机诈权变的本领,殊不知,这次对谢文辉却使不灵了。其实,“劫人”事件生后不两天,谢文辉的探子就把情况告诉了他。他手中有一张硬牌,无论王少雄怎样狡诈多端,阴险狠毒,还是把谢文辉镇不住,他屁股上夹有屎,怕别人抽底火,露了马脚是不好玩的,休得说乌纱帽保不住,甚或还有性命之危。 见谢文辉硬的不吃,于是便来软的:“谢主任,请你别误会,我是说像刘麻子这样的人,言过其实,纸上谈兵,和马谡无异,不可相信,更不可重用。” “王处长、刘队长在敝县确实是屈指可数,不可多得的人才。当然,要和毛局长、王处长手下之将才能人相比,则是小巫见大巫,相差天壤之别了。”谢文辉老于世故地说,“王处长、刘队长既然无能,不堪重用,就请退回敝县,让他在敝县维护社会治安,尽一点责任也好。” 王少雄闷了一下:“这,也好,等两天再说吧。” 谢文辉明知这是王少雄的推口之话,但深知军统乃残忍有余,诡计多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特务帮,不必多得罪,于是借梯下楼,顺水推舟地说:“谢谢王处长关照,王处长若有需要敝人之时,尽管吩咐,我定效犬马之劳,惟命是从。” 两人又貌合神离地说了几句客套话。王少雄打了谢文辉,回到办公室坐在沙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刘麻子被共党打死了,至今尸不明,五个警察含冤作了替死鬼,而真正的共党却跑得无影无踪。几天来,左思右想,却理不出一点儿头绪。嗯,你有七算,他有八算。这是谁走漏了风声?对这个问题,他想得最多,也想得最久。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他都一个一个地排了队。他对每一个人都进行了具体的分析,像用篦子对他们一个一个地梳理一样,不但没有找到一个虱子,而且连一个虱蛋都没有现。他手下的人,他一直认为是完美无缺,完全可靠的。 这正是他的致命伤。在这一点上,他和一般人都具有共性:凡是宠信的人,缺点也是优点,丑的也是美的,假的也是真的,恶的也是善的。一旦失宠,一切都会走向反面。 王少雄经过反复琢磨,八方活动,一件涉及到切身利益的要案便处理的称心如意,且无后顾之忧了。不过,他加强了侦探、便衣的活动。 谢文辉心里整天烦躁不安,连续半年多的时间,在他所管辖的范围里生了几件大事,在邻县也出现了大事件,虽然与他无直接关系,但也有几分责任,由于这些事,使他难受,常常彻底难眠。过去,他见风使舵,阿谀奉承,不断晋升,做了七品知县;而今,晋升无门,并且既得利益难保。过去,他靠残害百姓,施展权术,获得权力;如今,别人为了保官晋爵,也不怕把他一脚踩死。他想到这些,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怎么办?目前国共两党大打内战,胜负尚未最后判定。从军事力量上来讲,共产党齐心协力,国军各自为阵;从武器装备上来讲,共产党的落后低级,国军的高级先进;从人数上来讲,两军乃是半斤八两;从民心角度来看,唉,共产党善于舆论宣传,颇得民心,占绝对优势。“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可怕啊,要是那样,则一切都完了。“完了”是他不愿听到的字眼,是他最忌讳的东西。怎么办?怎么办?他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办法。 五姨太见他近来表情淡漠,虽也经常替他出主意,是他的重要“幕僚”,但是却没有献出妙策,也深深为他苦恼。 “文辉,船到险滩要逢水,车到山前必有路,把心放宽些。”她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么有道理而又温柔的话。 “曼丽,哪个不想轻松快乐地过日子。只是凡事都不是所想的一样。有些时候,没有想到的事偏偏落到头上,像胶水粘住一样,甩都甩不掉,伤心啰,难办得很啰。”他吐了真言。 “焦有啥子用?过一天算一天,多活一天是一天。自古没有不倒的庙子,庙子一倒,菩萨也就遭殃。依我说,官场中的事少管些好。从古到今,都是你争我夺,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成则为王,败则为寇。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头顶乌纱帽入土的宰相。”五姨太似乎真的看破了红尘,对他讲起了人生的醒世真言。 “为子不孝非为子,为臣不忠非为臣。不子不臣,有何面目生于世上,又有何面目去见在九泉之下的先人。”他道出了他做人的准则。 他们虽然谈得不算投机,却也没有大的分歧。五姨太的话,他尽管不愿意照办,但是,至少在他的心里有所触动。如同一个石子投入一池平静的水中,总会溅起点滴的水花。 谢宗成自从带着刘珊回到莲花镇以后,他的心思再也没有放在学业上。像一只采花的蝴蝶,整天在刘珊的身边转来转去,唯恐这只孔雀展翅飞了似的。刘珊有时说:“宗成,以学业为重吧。不学无术是可怜虫。”“有知识有学问又怎么样,巴金先生的《寒夜》中的女主人不是很有知识的大学生吗,结果弃夫抛子离家出走,投入到银行老板的怀抱中,那才是可怜虫呢?” “你,你太欺侮人了。我去告诉你爸爸,我不在你家中生活,我也辞去小学教员的工作,离开你家,到别的地方去自谋生计。” “哼,别说硬话,曹禺先生的《日出》中的陈白露怎么样?陈白尘先生的《结婚进行曲》中的女主人怎么样?”谢宗成颇为自负地说。 “我不相信,中国的妇女永远没有独立自由的地位!”刘珊并不让步。 两人说僵了,谢宗成又拿出他的拿手戏:“珊,你真的忍心抛下我吗?你是心甘情愿到我们这里来的。” 她只是气气他,为的是争取他。他呢?心里只有“吃,喝,玩,乐”四个字。不过,他偶尔也听命于她,但他的屈从是为了更好地满足于自己。 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从事教书。她不愧为教师的女儿,在她的血管里,流淌着父亲的“施教从严”,“教并举”的教育思想和母亲的“仁慈”道德观。起初,别的教员和学生对她都不信任,认为她是图好玩的,做做样子的。渐渐地,大家都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教员认为她是真心实意地教书,并有好感。学生呢?都亲昵地呼唤她“刘老师”。她的慈祥的面庞,她的和蔼可亲的笑语,她的轻松愉快的讲课,赢得了师生的好评。 在谢文辉的眼里,她是一个贤淑的儿媳;在谢宗成的心中,她是一个漂亮温柔的妻子;在学生的心目中,她是一位可敬的老师;在世人的印象中,她是一位才貌俱佳的,仁慈善良的女人。 她给人们是这样的印象。她在莲花镇立稳了脚跟,甚至五姨太对她也不存在嫉妒之心了。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去想她所想的东西,去做她应该做的事。她对学生总是从善如流,进行爱国主义的教育,启迪学生的爱国之心,激学生的爱国之情。她把屈原、苏武、文天祥、岳鹏举、左光斗、史可法、洪秀全、谭嗣同、孙中山等等历史上的英烈,用讲故事的方式,讲给学生听,学生喜欢极了。每当她讲完一个故事以后,学生立即鼓掌,又喊道:“刘老师,再讲一个,再讲一个。”学生的求知欲是很旺的,她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在她的教育启迪下,学生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懂得不少做人的道理。“卧薪尝胆”的故事给学生的印象尤其深刻,激了他们立志读书,奋图强,大有作为的思想。 她对莲花镇地下党斗争的情况,耳闻目睹,知道了许多。传奇似的人物——铁石,邹军他们,她暗中佩服。她很想和他们见面,但是,她又不愿意立即见到他们。她的心情常常为此而矛盾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种矛盾有时显得有些痛苦,难道我不应该见到他们吗?难道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们吗?要是真的如此,这是多么憾恨的事啊!她常常这么想着,想着,久久不能入睡。 她到莲花镇快半年了,自己又做了些什么呢?她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这样自问。她为此而内疚,惭愧、伤心、痛苦。当同事中有的羡慕她有满意的生活、华贵的家庭时,她不能直接回答,只是以微笑来回答。人活着难道只是为了衣食,若如此,与禽兽何异! 她在离别自己的情同同胞姊妹的大姐的时候,大姐告诉她,党需要你的时候,要很好地为党工作,甚至不惜生命。难道眼下党不需要自己吗?不。她明白了,是自己把自己同党的组织隔离起来。党多么需要我挥作用,为党做些事啊!怎么办?要去找党的组织。回成都不行,大姐也许早已展翅飞走了。难道莲花镇的地下党组织完全解散了吗?不会的。应该找到党的组织,应该找到党组织信赖的党外人士,应该在学校争取一些进步的教师公开地去做,不行。大姐叫我暗中工作,这是党交给我的任务,现在,还得从头做起。她想了许多许多。 大年三十的晚上,铁石、邹军和肖吉明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莲花镇。铁石随肖吉明到他的家里,邹军独自一个人回到家中。父母见到他,激动得流下眼泪。母亲说:“三娃,这回回家,搞好久?”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端详儿子的面容。啊,比过去更瘦了,脸上的肉也少了。她心里很痛:“军娃,你东奔西跑的,弄成这个样子了。”说着,用袖子揩了揩眼睛。 父亲见儿子回来了,平时吃了不少苦头,这时倒也高兴,于是说道:“三娃,我去把玉兰叫过来。”“喊她干啥子,那狗杂种到处咬人,三娃刚回来,又会闹得不安宁的。”母亲担心肖全知道情况以后,又会去告。 “妈,还是让爹去叫玉兰过来,我们一家团个年。”邹军恳切地说。 “大年三十夜哟,小妹妹你怎么睡得着;哥哥我床上转啊,小妹妹你灯下坐。知心的活儿哟,哥哥我想对小妹妹你说,却又不能说。朝也思,暮也想,哪年哪月哪日哪时才能在一起哟,在一起哟?哥哥吔,妹妹我日夜思;妹妹吔,哥哥我时时想,想呀想,想死了我。” 他反复咏唱,突然,他像现了什么似的。“有了,有了。白菜花,我一定要把你弄到手。”原来,谢文辉许他的愿,只要他能够把邹军一伙是共党的把柄抓住,白菜花就归他了。他想到这里,恨不得生上两只翅膀,一下飞到谢文辉家里。他兴奋极了,决定明天一早去谢文辉家领赏,来个新年大吉。想着想着,他又糊里糊涂地睡了。 日高三竿,他才醒来,急忙奔跑到谢文辉家,像突然在一个穷乡僻壤现金矿而又怕别人占有似的。 “谢主任,新——新年,大,大恭喜!”然后,他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不高兴。死,大年初一,这是最忌讳的。 谢文辉赏了肖全几个酒钱,打肖全去找区自卫队的郝队副。肖全如获圣旨,直奔区署,正好郝队副与白菜花在一起*、*。他说明来意,心里却酸酸的,很不好受。 队副不得不把白菜花放在一边:“你在家里等着,一会儿就回来。”肖全的双眼落在白菜花的身上,一动也不动。白菜花对他像没有看见似的。 “肖全,快走。”队副大叫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跟随队副,很不情愿地离开了白菜花。他心里想着,这是啷个一回事呢?他娘的,硬是个狐狸精,缠了这个又缠那个。 队副带着一队人马,由肖全带路,来到邹军的家里。四周都站满了岗哨。这一下该是万无一失的了。 “年伯,大哥呢?今天,我请他到我家里去喝两盅酒,我们两弟兄有好久没有在一起喝过酒了。”肖全假装很热情地说。 “老表,你大哥不是昨晚你们一起到你家去了吗?” “咹!你说的啥子哟?”肖全鼓大了眼睛。“年伯,这不是闹着好玩的。” “啪,啪。”肖玉兰从屋里走出来,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掸了两耳光,打得他金星乱跳,满脸通红,火辣辣地疼。他用手遮住脸走了。 随后,三个便衣警察闯进了邹军家门。旮旯角角,搜了个干净,可是连个人影都没有。郝队副叫道:“老头子,老婆子,不要不识时务,赏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的三娃呢?” 邹军父母没有吭声。肖玉兰说道:“长官,大年初一的,你们总得凭点良心,没有人,交个啥?” “良心,几个钱一斤?哈哈,哈哈,这娘子还真有姿色。哈哈……。”队副大声浪笑道,带着人马走了。 第122章 玉兰大义灭亲,处决肖全 除夕之夜,到处是“劈劈啪啪”的爆竹声。有钱的人家,为了送旧迎新,总要在除夕之夜给灶神、门神等烧香、点烛,给祖宗亡灵烧一柱香,敬一只整鸡,或整鹅,整鱼的,一块刀头;烧上一堆纸钱,磕几个响头;求得神灵祖宗亡灵保佑,来年除病去灾,平安度日,五谷丰登,六畜肥壮,家兴人旺,洪福齐天。贫困的人家,虽然无力以丰盛的礼品祭物来祭祀祖宗先人,但也总要尽心尽力,买一点祭品来供在祖宗先人的灵前,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情,施礼磕拜,烧几片纸钱,点两根烛,烧一柱香,以求得神灵先人的护佑,去祸免灾,百事如意,平平安安地打岁月。年复一年,每年如此,岁岁不变。 肖吉明回到家,见门关着,用手轻轻地敲门,里面没有回答的声音。他对身边的铁石说:“大哥,我娘不在家,大概也是去我爹的坟前烧纸去了。她老人家信得很,劝也劝不了。”“二弟,这也是一种精神安慰和寄托,别要说她迷信。有些事,就是用这种神秘的虚幻的甚至是幼稚虚无的东西来解决的。试想,大娘要是没有这种精神寄托,她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上了。”铁石十分诚恳地说道。 “那,我们是不是去看一看?”肖吉明问道。 “行。”铁石随口说道。 他们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来到一个大山咀咀处。这里是一片坟地。俗话说:“弯弯屋基,咀咀坟。”无论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权达显贵,还是贫寒如洗,衣食无着的穷人,都有着讲风水的思想。这大山咀咀,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大大小小的坟堆,宛如阔人家在祭祀祖先时,堆放在盘子里的馒头。他们走到坟场,看见星星点点的微弱的烛香燃烧出的细小的光,这是人们祭祀亡灵的结果。 这晚,天是黑沉沉的,只有少许的星星在乌黑的天空眨着眼睛。地上静静的,偶尔听见几声虫触动草叶出的声音。时而,一股微风徐徐吹来,夹杂着纸灰的气息和燃着的香烟的气味。 他们沿着坟场间的不成其路的路,走了一段路程。听见一位年老妇人的祈祷声:“孩子他爹,你早早离开了我们母子俩。我们的日子很辛苦啊。我老了,不久就来给你作伴了,可怜你的儿子,你要保佑他,他是肖家的一根香烟啊。你听见了吗?明娃他爹。”老妇人的声音凄楚悲凉,她一边烧纸钱,一边祈祷着。 “妈。”“大娘。”肖吉明和铁石齐声喊道。 肖大娘的耳朵有些背,没有听清楚是谁的声音,她吃了一惊,身子颤抖了一下。 “妈――。”肖吉明放大了声音,“我们回来了。” “是明儿?”她惊喜交加地问。 肖吉明和铁石扶起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家里。 大年三十晚上,亲人团聚,谁不高兴呢?就是捧着一碗白开水喝也是香甜暖人的啊!她急忙动手做饭。肖吉明和铁石也忙个不停。 年饭,是十分平淡的,一盘炒鸡蛋,几碗素菜,但是,他们有说有笑,吃得是那么香那么甜,那么舒畅。 “铁先生,吉明多亏你关照,有你和他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大娘,别这么说,二弟很能干,你有这个争气的儿子,是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好妈妈的教养。”一席话说得肖大娘激动的热泪盈眶。(..info无弹窗广告)肖吉明没有多说,只是听,偶尔插嘴两句:“妈,大哥对我挺好的。” 饭后,铁石从老人家口中了解到游击队走后的一些情况。由于乡亲们和邻居的关照,特别是肖玉兰三天两头跑来看望她。她老人家还没有吃多少苦。肖全那小子没心没肝的,为了自己,六亲不认,像一条被打昏了的疯狗一样,到处钻,到处咬人,可是没有人买他的帐,那些便衣特务像清乡一样,今天一群,明天一伙的,啥子手段都用尽了,还是没有弄出个名名堂出来。乡亲们都很齐心,到处都传说老蒋打了败仗,朱毛要得天下了,全国等不到多久要解放了。敌人像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三个人,摆谈到深夜。老人家的话匣子开了,就像打开闸门的水滔滔不绝地从闸里直往外流。 “妈,大哥疲倦了。明天,我们还有事,早些休息吧!”肖吉明说道。 老人家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听儿子这么一说,便煞住话题:“铁先生,你们就好好休息,明天,你们还有事忙着呢!” 天刚破晓,邹军就来到肖吉明家。他们三个人,迎着寒风,冒着浓浓的大雾,直朝阔别已有半年多的代家坪松树林走去。 到了那里,他们走到杨奎龙、龚开胜两位同志的坟前,默哀致敬,鞠了三鞠躬。然后,向树林深处走去。在一个岩洞里,他们三人背倚干燥的洞壁,面朝蓊蓊郁郁的密林,交换了解到的情况。 大地回春,便有了春的气息。浓郁的松枝松叶松油的气味随着阵阵微风飘逸而至。露水一滴一滴地从松枝松叶上掉下来,出“嘀哒嘀哒”的响声。 先是邹军言,他把肖玉兰了解到的一切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最后,他说:“目前,敌人的手段变得和过去有许多不同了。他们来了个明松暗紧,这实际上是放长线钓大鱼。”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要注意。他们的人伪装好人,打进来,然后又透露我们的情况。这是必须警惕的事。”铁石插嘴说道。 “玉兰告诉我,冯书记他们很关心莲花镇的情况,在我们离开家乡,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党送来了温暖。还有,肖全这东西,昨晚跑到我家来,后来才把他打走了。他不怀好意,今天,他可能会带着敌人来逮我的。”邹军说道。 “大哥,干脆把这家伙除了。”肖吉明说,“不然,还会造成更坏的后果的。” “这件事,要慎重考虑,他的堕落和反动决不是天生成的。我们有必要努力改造他。他有罪,但是,他也可能赎罪。”铁石说道。 肖吉明点了点头,邹军没有表态。他能说什么才好呢?一时没有想出个好的办法。 肖吉明把知道的情况也和邹军交换了意见。三个人对各方面的情况都比较清楚了,于是大家就商量、研究下一步的工作。 “我们下一步,还是应该把立足点放在莲花镇,由莲花镇这个根据地,扩展到整个川西。”铁石谈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有许多有利的条件,其中民心所向就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条件。”铁石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继续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让群众自地投入到斗争中来,那么,胜利的时刻就到来了。” 肖吉明和邹军都认真地听着。 “但是,我们的面前还有许多困难,有的是我们暂时还想不到的。对这些困难,总的精神是:坚忍不拔,艰苦奋斗。对敌人,我们不但要公开斗争,还要善于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对中间人物,一定要采取拉的办法,像廖作云这样的人,拉过来对我们是很有利的。对敌人,采取重点打击,像谢文辉这样的反动顽固的家伙,是我们的主要敌人。我们对付敌人,也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们讲了许多,铁石提出了一些具体的意见。大家的心里充实多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暂时没有回家,又到总岗山去了。但是,莲花镇的情况,由肖玉兰告诉给老陈派来接头的地下党同志――卖狗皮膏药的先生。 肖全没有领到赏,更没有得到白菜花,他不满谢文辉,他恨自卫队长郝队副,他恨白菜花是个臭婊子。用姿色勾引男人的*,他也恨他的姐姐肖玉兰。 “臭婊子。”他回到家里,对着肖玉兰骂了一通。 “肖全,你,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她气急败坏,语不成声地说。她真想趁他熟睡的时候,提着菜刀,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她一想到这里,母亲的话就像警钟一样响在她的耳边:“玉兰,我和你爹,只有你们两姊妹,弟弟生性懒惰,你要多帮助、管教啊。他是属蛇的,弄不好以后会变成一条毒蛇的。”母亲的话说得多准啊。他对不起死去的父母,我没有及时管教他,没有管教好他,我也对不起死去的父母啊!她想到这些,就十分伤心,就暗暗掉泪。谢文辉为啥子没有抓自己,看来是做给一般人看的。还有自己和廖作云有亲戚关系,更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我是共产党。邹军、肖吉明和铁石他们是以到外地做生意找钱养家糊口的名义出去的,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再则,他们都是廖作云手下的袍哥,敌人也知道这一层。一切,敌人都只能是怀疑。 她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敌人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可是这大鱼却至今也没有钓到。 肖全想得到白菜花的心越急切,他的嗅觉就嗅得越快越广。他也暗中监视肖玉兰的行动了。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恰是莲花镇逢场。肖玉兰早饭后,就手挎着一个竹篮子赶莲花镇去了。这天,她是特地到肖老先生处去打听情况的。 她前脚跨出家门不远,肖全就跟着跨出门。他盯着她,就像一个小偷盯着一个腰缠万贯的大富翁一样,等待着一笔大横财。 来到莲花镇,玉兰东转西转,左绕右拐的,没有一会儿就到了春熙茶客栈。她来到后堂的一个僻静的地方,要了一碗茶,喝了起来。 肖老先生走过来,见四周没有人,就对她说:“玉兰,你的风湿病好些没有?要是有效果就再给你买两张狗皮膏药来贴一贴。” “大叔,前次你买的还没有给你的钱呢?要是再买,我怎么好意思呢?”玉兰说。 “傻闺女,你把你大叔看成是啥子人?虽然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所有的人可不都是一样啊!”肖老先生装着生气地说。 “大叔,他们回来了。”玉兰怀着神秘的口气对肖老先生说。对铁石他们的情况,他是十分关心的。他也听说一些。 他和玉兰在一间僻静的屋子里,听玉兰摆谈铁石他们回到莲花镇的情况。听完以后,他问道:“他们几时回来?” “用不了多久的时间。目前的形势对我们会更有利的。大叔,铁石哥请我代他向你问好。” “我心里明白。”他通情达理,一点儿也不责怪铁石没有来看望他。 “大叔,春兰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她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又是一个脾气古怪的犟拐拐。”他说道,“年轻人的事,很多都不清楚,她也不多说。看来,在城里还是过得去。” 肖玉兰喝了一会茶,就听见卖狗皮膏药的先生一边喊着,一边朝茶馆里走了进来。“买狗皮膏药,买狗皮膏药,癞子脑壳扑咚扑。” 她没有开口说买,只是仔细端详这个叫卖狗皮膏药的先生。 肖老先生走到他面前:“先生,再买两张。先生的药不错,硬是药到病除。” “肖掌柜,你说一声好,我这生意就不错了。”卖药的先生坐下,递给了肖老先生两张狗皮膏药。 正在这时,肖玉兰看见肖全在春熙茶客栈的前堂东张西望,像在搜寻什么似的。突然,他的眼睛落在肖老先生,卖狗皮膏药的先生和自己的身上。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有狗。”她对肖老先生和卖药的人说道。 肖老先生正要把两张膏药放在衣袋里,见外面走来两个便衣警察,忙招呼道:“两位先生,请坐。”又对堂倌呼道:“来两碗三花茶。” “肖老先生,这卖狗皮膏药的先生,你认识吗?”两个便衣警察问道。 “认得,认得。”肖老先生笑着说,“他是一个祖传秘方的先生。” “这大姐,你认得吗?” “嘿,怎么不认得呢?是我的侄女,经常来往的。” “他们都是良民百姓?” “他们是大好的人,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他肯定地说。 “那就请这个卖狗皮膏药的先生去给我们太太诊个脉,太太的病恼火得很啦。”一个高个子便衣道。 卖狗皮膏药的先生被“接”走了。 肖玉兰看到肖全很得意的样子,跟随在便衣的后面走了。她气愤极了:“大叔,肖全他又害人了。” “嗯,早迟有一天还要害到你我的头上来。”他说,“他是我们肖家的孽根哦。” 他把两张“狗皮膏药”给了玉兰。玉兰拆开一看,是老陈的指示:“石军明不久回家。注意,小心恶犬伤人。”看后,撕得粉碎扔到府河里。 她很快离开了春熙茶客栈。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十分激动不安:卖狗皮膏药的同志面临着不幸。敌人也会暗中杀害他的。肖全,肖全,你这个害人虫,你害死了一个,又来害第二个了。你还要害多少人呢。 回到家里,她没有吃饭,像突然犯了重病一样,一下倒在床上。邹军前次回来,对肖全的事特别关心,了解得最多,他还希望她能够使他回心转意。可是,邹军也差点儿落在他的手里。这是多么可怕的事了!她想到这些,不寒而粟,泪眼汪汪。对不起生身父母,更对不起同志,对不起党啊!她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伤心。这祸根不除,后患无穷,自己也没有脸活在世上了。“肖家的香烟,肖家的香烟”,母亲弥留之际的话语,像幽灵似的,萦绕全身,始终不能离去。她悲伤,她痛苦,她气愤,她恼怒,……此刻,她处于极度的不幸之中。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父母更怜爱儿女的呢?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同胞姊妹兄弟更亲的呢? 肖全盯肖玉兰的哨,果不其然,抓住了一个新的共产党,他心里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得意。谢文辉赏了他两块大洋:“肖全好样的,这样下去,以后弄个队副来当,包在我身上。” “白菜花呢?”他念念不忘。 “你就放心好了。你做了官,她会来找你的呢!”谢文辉说道。 肖全又灌了满肚子的酒,一路春风得意,偏偏倒倒地回到家里,口里不住地念着:“白菜花,我的,我的,白菜花。”像呓语似的,口角掉着长长的唾液。 人一旦失去了理智,便是兽性。他早已胡思乱想,日嫖夜赌成性了。莲花镇的暗娼,他已经无心念及了。他得不到白菜药,心里慌得要命。一种罪恶的邪念突然从他的心底萌动开来,一下膨胀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在床上睡着,就像死猪一样,不知道醒。他进了自己的屋,昏昏沉沉,头重脚轻地,爬上床,又睡不着。“玉兰,玉兰,是一个美人儿,可是又是姐姐。美人儿,姐姐;姐姐,美人儿。”他不能抑制禽兽般的邪念。他悄悄地出了自己的房间,又悄悄地去开姐姐的房门,他走进了她的房间。 “哪个?”玉兰听到了轻微的响动的声音。 “姐姐,可怜可怜我吧!” “畜牲,给我滚出去!”她大吼,怒不可遏。 他哪里听她的呵斥和怒骂,猛地一下朝玉兰扑了过去。 玉兰已经爬起来,坐在床上,一个猛劲,双手用力一推,他“乓”的一声倒在地上。 玉兰哪里还容得松手,怀着满腔的怒火,两只铁似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肖全的身上、头上。他想反抗,但酒喝得太多,失去了反抗力。只听得他嘴里“哼哼叽叽”的。 玉兰的双痛了,她还是不顾命地打着。她的拳头底下的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乖巧可爱弟弟了,而是一个双手沾满了血污,罪不可恕的敌人。 一阵痛打以后,她心里更加难受。“娘,娘,我怎么对得起你啊?爹,爹,这个畜牲,我不能再让他害人了。”她痛哭一阵。肖全还瘫倒在地上。她要处决他,她的决心定了。 “肖全,你给我走,到莲花镇去。”肖全一身疼痛,呻唤不止,他已经全身无力。为了少挨打,只得听命了。 肖玉兰带着陈俊卿送给她的一支她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手枪。肖全在前,肖玉兰在后,直朝莲花镇走去。 到了府河边,姐弟俩仍然没有说话,又走了一会儿,肖全问道:“姐,去莲花镇干啥?”“到了你就知道。” 快到莲花镇,到了陈俊卿被敌人暗暗杀害的地方了。“别走了,站住!”肖玉兰命令道。 “姐,你,你要干啥?” “你还不清楚你的所作所为?你成了人民的罪人,共产党的罪人。”肖玉兰义愤填膺地说。 他明白了,他正要反扑。 “砰,砰”两声。肖全倒在地上。她哭了,泪眼模糊。 东方的启明星更明了,更亮了。 第123章 消灭暗探 就在肖全被枪毙的第二天,谢文辉就得到消息,立即派区自卫队郝队副去了解情况。郝队副回来告诉谢文辉的情况:“谢主任,肖全是被枪杀的。看来是共产党干的。” “肖全被杀,对我们又是一个不利的因素。要得到第二个肖全就困难了。”谢文辉十分惋惜地说。 “谢主任,共党在搞暗杀,我们也很有必要注意。”郝队副说道。 “这,我们已经吃过这方面的亏。当然要警惕。不过——。”谢文辉拖长语气说,“讲究方法,来个明松暗紧,才是办法啊。” 两个人谈了许多许久,又对以后的情况作了分析,布置了任务。区自卫队的人便三个一组,五个一队地到莲花镇所属的乡场去溜一溜,转一转,明里暗里地了解情况。至于卖皮膏药的先生被抓以后,严刑无果,肖玉兰又去求廖作云,廖作云说这个人是无证据,对莲花镇没有做错事,最后只得把他放了。 光阴荏冉,日夜如梭。转眼之间,又过去了几个月。人民解放战争的节节胜利。对国民党反动派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蒋介石自恃有精良的装备,有美帝国主义的支持,长江以南还完全控制在他的手里,于是不惜血本地集中兵力于中原一带,要与共军决一雌雄。但是,国统区的局势也不稳定、安宁。共产党的游击队在展、扩大、活动频繁。共产党的地下斗争,也在展、扩大,活动也很频繁。 为了尽快解决后顾之忧,蒋介石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不得不对国统区的人民,采取让步政策。地方恶霸绅粮的租子,地主的租子不得不放宽,减少一些。 谢文辉在这种情况下,对积极搜查共产党的地下活动的事,也不得不放松了。这个时候,军统局的王少雄已经调离彭山机场。莲花镇地下党的斗争,又有组织地开展起来。 铁石、邹军已经回到莲花镇,肖吉明随后也回到莲花镇。他们先会见了廖作云,然后三人分别到贫困的积极分子和骨干的家里,促膝谈心,了解情况。 一天晚上,邹军回到家里,肖玉兰还没有睡,坐在昏黄的油灯旁边,正在一针一线地缝补衣服。 “你还没有睡,玉兰?”邹军问道。 “瞌睡还没有来呢!”她低着头,一边缝补衣服,一边说道。接着,她又问道:“还没有吃饭?” “在吉明家吃的。”他答道。 “吃了就好。只是大婶家本来就很困难,啷个不回家吃?饭,我还热在锅里的,左等右等,紧到不回来,怕已经冷了。”玉兰有些埋怨。 “玉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显得很得意的样子,有意卖了一个关子。 “啥子好消息,使你那么高兴?” “蒋介石因大势所趋,不得不对老百姓让步,同意‘二五减租’了。”他说起话来很有精神。 “是这样,那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些的了。”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他连忙说道,“说是这么说,做不做还是另外一回事。地方反动势力要是不执行,那还是一纸空文。” “这,不是成了麻雀飞到谷糠上——空欢喜的事了吗?”她反问道。 “扫把不去扶它,是不倒的。敌人不打,也是不会倒的。我们要得到‘二五减租’的真正好处,只有斗争。同恶霸地主斗,同那些反动顽固的势力斗。我们这样做,敌人就会让步,那么,最后是会取得胜利的。”他给她讲了一番大道理。 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讲这些道理,讲得这样的具体、形象、服人。“大哥又把你教精灵了,说起话来就像喝了好多墨水似的。”她笑嘻嘻的,心里乐滋滋的。 这几天,铁石走了好几家贫困户,了解到他们的具体困难,又知道了他们的思想状况。 铁石先一步回到肖吉明家。肖大娘正在做饭,见铁石进屋,笑嗬嗬地说:“铁先生,听玉兰闺女说,肖老先生的二姑娘是大学毕业生,我没有见过这闺女,但是我晓得她的祖父、父亲都是文昌,说成是天上的文曲星也不过份。她的母亲也是一个知书懂理的人,很是贤慧能干的,可是她硬是应了古人说的话‘人太好了命不长’,她还没有活到四十岁,就归天了。这样的人也太可惜了。肖老先生为人也好,就没有再娶女人,一手一脚把两个姑娘养大。大女儿长得标标致致的,也是读了不少书的,嫁给了黄振彪团长。二姑娘叫作什么春兰的,听玉兰说,长得比桃花还鲜艳,比牡丹还那样,硬是天上没有,地下难找。这二姑娘是很刁巧的,当官的看不上,有钱有势的瞧不起,偏偏看上了你这个走访郎中、说书先生,真是你前世造化得好。铁先生,二天喝喜酒,可别忘了我这个穷老婆子。”她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说得很高兴,很激动。 “大婶,你就像我的亲娘一样待我。做儿子的可不能不孝顺母亲啊。要是我和春兰真有那样的好事,喝喜酒的时候,第一杯酒应该先敬你老人家。”铁石很动情地说道。 “铁先生,我这把骨头还能熬几年,我等也要等到把你们的喜酒喝了才闭眼睛。”她的语气很坚定,她说完,用袖子揩了揩眼睛,不必说,她因为激动掉下了热泪。 “大哥,妈,你们看,谁来了?”肖吉明跨进屋,就对铁石和母亲说道。 “老周,是你。”铁石见是周鼎文,很激动地上前与他握手。 肖大娘还没有看实在,周鼎文就在和铁石握手后,立即招呼道:“大婶,你老人家辛苦了。” “啊,你是鼎文。你看,我啊人老了,眼睛也昏花了,看人都看不清楚了。”肖大娘又是激动又是抱歉。 大家一阵寒暄以后,肖吉明帮着母亲做饭,铁石和周鼎文一起到清静的地方去谈工作了。周鼎文把离开彭山机场后的情况告诉了铁石:“我们和李加明,张师傅等先后达到总岗山,在那里展了游击队。现在,我们的力量,已经是原来的五六倍了,将近千人。张师傅经老陈介绍,不久又到成都的一个资本家的工厂里开汽车去了。听说,张师傅混得不错,成了资本家的心腹。李加明又调到别的地方从事地下活动了。” “我们从劫车营救李加明等同志后,又到成都等地走了一趟。大年三十,我们回过莲花镇一次,但是时间很短。后来,又到川西的大邑、邛崃、崇庆等地走了一趟。”铁石说,“多亏我这个走访郎中,还能够找几个钱,混几碗饭是没有问题的。” “邹军、肖吉明他们呢?”周鼎文又问道。 “嘿,这,天无绝人之路。路吗?是人走出来的。”铁石说,“他们二人,给我学徒弟,只是不整天价和我在一起就是了。你别看邹军虎头虎脑的,他现在越来越会动脑筋了,卖狗皮膏药,卖跌打损伤的药。在大庭广众下,把药摊子在地上一摆,打一路拳,架势一摆,声音一传,人圈子就扯起来了。再边说边唱,边走边舞。来了一个林教头的十八般武艺中的一节,就使得围观的人重重迭迭。然后,兜售的狗皮膏药,一抢而空。老周,你说邹军的手艺如何?还不错吧。” “有啥子师傅嘛就有啥子徒弟,有你这样的师傅,就自然有邹军这样的徒弟,有啥子奇怪的?”周鼎文说,“那么,肖吉明又怎样呢?” “他,和邹军,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挑起来不打倒栽桩。只是两人的性格各不一样。邹军粗犷,吉明斯文。”铁石说道。 “伯乐相马,非骐骥不要,邹军和肖吉明,虽不能与千里马齐名,依我看,也可以说得上是良马了。”周鼎文赞许道。 “大哥,周哥,请吃饭了。”肖吉明喊道,显得斯斯文文的样子。 “把你们饿够了。”肖大娘说。 “大婶说到哪里去了。在外面,早一顿迟一顿,饱一顿饿一顿的事是经常的事。这顿饭还算早呢。”周鼎文说道。 一顿平淡的饭,大家吃得香甜可口,有说有笑的。 “汪,汪,汪。”门外不远处,传来了狗叫的声音,这声音很密很急。 肖大娘放下碗筷,迈出了门。 “妈——。”肖吉明喊道,“别管他。” 路边上有两个人在捡石头打狗。狗叫得更加厉害了。 “喂,老太婆,我们走累了,口也渴了,到你家找两口水喝。”其中一人说道。另一人打得狗边跑边“汪汪汪”地叫。 “我家没有开水,只有冷水。”肖大娘有意大声武气地说。 “没有开水,喝冷水也要的。”两个人直朝肖大娘家走来。 肖大娘用手遮住额头仔细地看来人,又大声地咳嗽着:“两位先生是赶路的?” “不,不,是,是是。”二人含糊其词。 “这里可不是大路啊!”肖大娘说道,又“咕,咕,咕”地唤起鸡来,几只小鸡来到她身边。无须多说,她是在暗示屋里的人。 铁石、周鼎文和肖吉明他们知道有情况,眼疾手快,很快地把饭桌上的东西收拾得一干二净,三个人分别藏在两间屋子里。 两个“过路人”来到大娘家,坐在凳子上。凳子是热的,忙问:“老太婆家还有人吗?” “有啥子人?就是我这个孤寡老婆子。儿子在外面帮人,要不要地回来一次。”肖大娘答得干脆利落。 “啊!这凳子啷个是热的?”一个问道。 “起初,我坐过的。在外面又晒了太阳。”肖大娘口头上回答的很巧妙,心里却十分紧张,她把一瓢冷水递到“过路人”手里。 两个“过路人”,一个东瞅一眼,西望一眼的。另一个接过水瓢喝水,也心不在焉,左顾右盼的。 “唔——,汪汪——。”一条黄毛大狗窜到屋里,一口咬住那个喝水的“过路人”的脚肚子。 “唉哟。”他被狗咬出了血,血直往外流,他疼得要命,大声叫喊起来。 另一个“过路人”连忙打狗,狗“汪汪汪”地狂叫着,没有跑,在“过路人”的身边跳来跳去。 “黄叭儿,黄叭儿。”肖大娘招呼狗,狗叫着跑出去了。它好像在为主人报仇似的。 “老子枪毙你,唉哟,唉哟,唉哟——”那被狗咬了的人冲着狗一边呻唤不止,一边气愤地说。 另一个人说:“走,我扶你。”他帮他包扎了伤,正要走。铁石三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掏出短枪,对准两个家伙。两个人狼狈不堪地举起了双手。他们哪里是什么过路人,原来是县保警局的探子,才派到莲花镇不久的。铁石他们听说“老子枪毙你”,就知道他们不是过路人,于是他们采取了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他们把那两个家伙的短枪缴了,这是意外的收获。然后,把那两个人捆绑起来,经过一番审问,他们是秘密侦探,直接属县保警局管,在莲花镇的顶头上司是谢文辉。他们双手沾满了人民的血,也沾满了共产党的鲜血。 铁石他们用棉花把这两个家伙的口塞住。夜深了,天空闪烁着少许星星。在朦胧的月光下,铁石、周鼎文和肖吉明押着两个家伙向府河边走去。到了府河边,铁石说:“你们对人民犯下了滔天大罪,今天人民要惩处你们。”说完,铁石三人举起铁拳,三下五除二,很快地结果了两个家伙的狗命。并且,写了两张纸条,贴在两个家伙的身上:“凡是行路抢劫者,下场如此。” 三个人轻松愉快地结果了两个家伙的性命,并且获得两支短枪。 “老周,这是我们回到莲花镇的第一个胜利。”铁石说道。 “老铁,我们刚碰头,就干了一件满意的事,这才叫作开门大吉呢!”周鼎文说。 “我的手老早就在痒痒的了。这回,打这两条狗,也过了一次瘾。”肖吉明说。 他们高兴地议论了一会儿,便悄悄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 月亮变得明亮些了。远处,传来了雄鸡的鸣叫声。司晨的雄鸡,这是什么时候呢?也许靠近黎明了吧,也许和黎明还有着一段距离呢,但是无论怎样,这是黎明的象征。雄鸡是在司晨啊。 两个便衣暗探被杀一事,在莲花镇、仁寿、彭山、华阳、双流等地都引起了震动。有的说:“这就是整人的下场。”有的说:“作孽决没有好下场。”有的说:“何必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有的说:“说不定是共产党搞的,共产党里的能人多得很。”莲花镇闹得像砸了锅一样。 谢文辉心里坏透了。他知道这是共产党搞的鬼,因此咬牙切齿地骂共产党,要拼到底。再则又埋怨手下的人都是些窝囊废,办不好事,自己讨得,活该。他的如意算盘总是落空。枪毙陈梭卿,他曾经狂妄过一阵,做过一场又一场的美梦,但是,现在越来越不行了。对手越来越高强,非绿林好汉可比,就是连闯荡江湖的侠客义士也比不上。他想到这些,长长地叹息道;“唉,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对身边的人,都一个个地进行分析、排查、比较。过去,这些人,在他的心目中是能人;而今,他对他们产生了反感,常常骂他们是“混蛋”、“蠢猪”。但是,又经常以“贤弟”、“老弟”叫着,显得平易、亲切。“士为知已者死”,他深谙其理。 大概古往今来,多是这样。凡是做官的,都有文过饰非的通病。凡是事情做好了,便归功于已;凡是事情作砸了,则推卸责任,归咎于人。谢文辉正是如此,他把责任上推下卸,左右承担。自己便在这中间,开辟蹊径,步步为营地前进。 铁石三人,惩处了两个暗探以后,肖吉明回家,铁石和周鼎文二人到别的地方去了。 十卷致富路上,风流竹柺李第123章消灭暗探(12:27) 第124章 二五减租 仲夏的夜晚,虽然暑气已经退去,但是大地还给人一种余热未消的感觉。.info[]偶尔,从东南方飘来一股一般夹带着泥土和花香混合味的微风,给人一种芬芳温馨的感受。风大了,田里的稻谷不停地摇着头,出轻微的呼呼的响声。地里的玉米、高梁等庄稼,也不断地摇晃着,像在经受什么考验似的。山坡上,山顶上,那密密麻麻的松树、柏树和其它树子,在风的吹动下,出“哗哗哗”的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在奔驶。渐渐地,暑气完全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带着几分惬意的凉爽的气息。 在五家官山不远的地方,那一片又一片的松树林中,有一片小小的空地,这里鸟语盈耳,异香扑鼻,俏影斑驳,幽僻宁静,可以说得上是世外桃源。 今天晚上,这里坐着几十个人,他们正在专心致志地听铁石讲话:“同志们,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开过这样的大会了。今天晚上,是我们又一次集中过组织生活。我们都是党的人。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做了许多工作:开展了声势浩大的吃大户的斗争;动了震惊川西,影响巴蜀的武装暴动;组织领导了震惊中外的彭山机场的民工罢工斗争;总岗山的大大小小的斗争,打击地主恶霸,分浮财;雅安、资中的修路工运斗争;还有同敌人明里暗里的各种各样的斗争。这些斗争,我们胜利了。这说明,我们这支在川康特委领导下的东山游击队是有组织的、团结的,有经验的,有战斗力的,富有斗争精神和自我牺牲精神的队伍。 “同志们,现实生活教育了我们,斗争锻炼了我们,我们的觉悟提高了,我们的认识水平提高了,我们的理解能力,分析能力提高了,同样,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提高了。这一切,靠的是什么?是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没有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也绝不会有我们的今天。党给了我们生命,给了我们勇气、智慧和力量。” 大家围着铁石,成半圆形,但是都还想靠他近一些才好,唯恐听漏了一个字。这里,偶尔听见几声虫鸣鸟叫,有时听到松树出的“呼呼呼”的声音。 铁石的声音不大,但是清晰。他接着说:“同志们,我们都是穷苦人出身,我们跟着党走,路子越走越宽,越走越亮。这是大家都清楚的,我们斗争的胜利也说明这一点。我们是党的儿女,是穷人的代表。党是我们的母亲,要翻身,要有饭吃,要有衣穿,要过上好日子,就只有坚定不移地跟着党走,闹革命,求解放。 “当前的形势,总的说来,对我们是有利的。国民党反动派在东北打了败仗,蒋介石气得哭,罢了手下几个重要将领的官,就急忙飞回南京,要在中原——河南、山东、安徽、江苏一带打一大仗,企图挽回败局。蒋介石本是一个打牌押宝的老手,东北那一宝押输了,他硬要把希望放在中原,要来个淮海大战,又押了一宝。这是他的关键性的一宝。 “我们呢?党中央,毛主席看得很清楚。淮海大战,是关键的一仗。古人说过:‘要得中国,先得中原。’东北战场,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鼓舞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士气。为了确保中原一仗的胜利,毛主席和党中央将要派出最有经验的身经百战的指挥员来指挥这一仗。刘伯承、邓小*平、陈毅都要参加指挥。” 铁石讲到这里,有意煞住了话题。大家立刻议论起来,“蒋介石真是蒋光头——癞子的脑壳,没的。”“蒋介石也是蒋该死。”“国民党就是刮民党。”“国民党哟鬼民党,杀人放火把人抢,最终没有好下场。”有的笑道:“安逸,等不多久,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有的说:“自古以来,哪个独裁者长久坐了江山的。哼,失民心就失天下。”有的说:“毛主席硬是英明哟,什么都替穷人作想,穷人团结起来打天下就容易了。”…… “同志们!”铁石振作了精神,继续说道:“目前的形势是这样的,对我们的斗争是十分有利的。那么,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呢?主要有这么几点:一是动群众,组织群众,主要是劳苦大众;二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矛头对准一小撮顽固不化,与人民为敌的家伙;三是策略,还是秘密进行活动,即分散的隐蔽的斗争,必要时进行公开的斗争;四是中心任务,就是开展‘二五减租’的斗争。” 铁石讲到这里,对“二五减租”作了解释,大家听了以后,高兴极了。 回到莲花镇以后,党的第一次组织生活,就在这幽静的地方,在严肃而又兴奋的气氛中度过了。 同志们满怀激动、喜悦的心情,离开这里,朝各自应该去的地方走去。 天上的月亮皎洁,星辰稀疏。曹孟德的“月明星稀”之说,真可以说是恰入其分了。 铁石和邹军,一前一后地走着。“大哥,‘二五减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山高皇帝远,四川是边远地区,蒋介石喊是那么喊,下面的人去不去做?我看,不斗争不行,这斗争,还要方法对头。”邹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说的不错,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集中过组织生活。这是给大家上堂内容很新又很具体的党课。目的在于使同志们认清形势,积极踊跃地参加斗争,使‘二五减租’得到真正的贯彻执行,最后取得胜利。”铁石说道。 两个人又谈了一些,才分手告别。邹军向来佩服铁石。今天开会,他没有听到铁石的讲话,因为他担任保卫执勤工作。他听了铁石的一番议论以后,心里更加踏实了。革命是流汗流血的斗争,又是斗勇斗智的斗争。要夺取革命的胜利,就必须勇敢地投入到斗争中去。他走着想着,想着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家。 肖玉兰先他一步回到家里。 迫于形势,“二五减租”的消息,也在莲花镇传开了。一般小地主,没有什么势力,没有啥子靠山,多数还是忍痛割爱,自觉和不自觉地去执行“二五减租”的指令。但是,那些有权势、有靠山的地主恶霸,他们有恃无恐,以势欺人。莲花乡乡长贾先泽,吃过几次地下党的苦头,对地下党恨之入骨,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了报仇,他也用尽心机,经常在区自卫队那里和谢文辉家里进进出出。 陈俊卿被暗害,贾先泽得意了好久好久。他逢人便说:“癞疙宝也想吃天鹅肉,跳蚤就把被盖拱翻了,老子还不信!”说完,总是一阵狞笑。爱和他一起吃喝嫖赌的人,见他狂妄自大的样子,便有意酸溜溜地说:“贾乡长,你抓共产党有功,谢主任很赏识你,要是二天区署有缺,说不定还提拔你当个区长什么的。” “要是我当了区长,哼,莲花镇的事,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好了。” “贾乡长升官了,也不会忘记我们的,我们也给你贴起,星星跟着月亮走——沾光又沾光。” 事情总是难遂心如意的。贾先泽非但没有晋升,还差点儿罢官。区自卫队的便衣探子被杀,说贾先泽无能,警惕性不高。他吃了几个哑巴亏,不敢声张,因为谢文辉对他也不那么赏识了。他和所有的恶势力一样,要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和地位,总得想方设法的。他的身边还有一些人,他利用这些人,和他同台唱戏。 过去,他很少到春熙茶客栈,现在,他和他的伙计成了春熙茶客栈的常客。这天,又是逢场,他和几个烂兄烂弟坐在茶馆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不休。 “贾乡长,这‘二五减租’的事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吃的亏可不小了。”一个干瘦的尖嘴老头子睁着小眼睛,望着贾先泽说道。 “这个,有啥子办法,委员长的指令。”贾先泽说,“人又不是木头,凡是事情,只要会动脑筋都好办。” “哦,哦。”那个干瘦的老头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恍然大悟道。 “贾乡长,‘二五减租‘,我们老板吃这么大的亏。我嘛,上面的东西,不能那么老老实实地去做。”一个绅粮模样的人嚷道。 “贾兄,莲花乡的事,你老兄是有能耐去对付的。区自卫队有的是人。谢主任的家又在你们莲花镇,可我们那儿,就是另一个样子了,要不执行不行,现在的老百姓可不比过去。要是执行,嗯,我们就要吃大亏了。我家的五十多亩田,三十多亩地,一年就要少收一两万斤粮食。”一个与贾先泽年龄相当的胖子叫苦道。 “哎,老兄,你又不是傻瓜,啥子事吗,你要见机嘛,别人不交够租,你的土地不可以另外租?就是喂两年蛇,你还会饿死不成?”贾先泽正二八经地说。 几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议论。最后,在贾先泽的开导下,他们似乎又明白了许多道理,各个心领神会,暗自盘算着如何对付“二五减租”。 “贾乡长,太阳当顶了,肚子也在叫苦了。我们今天去喝两杯再说。”那个胖子提议道。 “这个,要得。今天老兄你有心请客,我就不客气了。”贾先泽说道。 几个人离开春熙茶客栈又进了饭馆。 莲花镇是水6码头,一年四季来往行人,总是不少。远的商贾、游侠、文人、墨客姑且不说,单就这莲花镇周围几十里的人,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别的场镇不愿去,即使多走几里路,也要赶莲花镇。所以,无论是逢场,还是寒天,莲花镇的人都很多。 贾先泽刚坐进饭馆,喝了几口烧酒,一块肥鸡肉夹在筷子上,正要往嘴里放。 “贾乡长,你的口福不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哦,你,郝队副,快,快,请,请。”贾先泽先是吃一惊,随之连忙陪笑让坐。 “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福气呀!”郝队副不冷不热,很有些嘲讽地说。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对郝队副的话,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贾乡长,请你跟我到乡公所去一趟。”郝队副十分认真地说,似在命令。 “好。你们几位喝到,等一会儿,我就来。”贾先泽也不清楚郝队副的意图。 来到乡公所不远的地方,看见那里围了一大堆人,里三层外三层。有的在议论,有的踮起脚尖在望什么,有的把脖子伸得像鸭颈一样,有的拼命地往里面挤……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贾先泽跟着郝队副来了。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扎断了街,挤也挤不进去。 区自卫队的人来了,也挤不进去。郝队副大声吼道:“让开,再不让开,就开枪了。”郝队副和贾先泽拼命地往里面挤,自卫队的人也真的举起了枪。围观的、议论的人们不得不向后面退,让出了一条路。 贾先泽挤得满身大汗,满口的酒气直往外冲,好不容易才挤到乡公所门口,郝队副和自卫队的人也挤到乡公所门口。他们站在乡公所门口右边,围成一个半圆,持着枪。围观的人们不得不离开他们远一些,但是都没有走,他们要想看个究竟,弄个明白。议论的声音还是没有中断。 太阳照在大家的身上,全身热辣辣的,但是,大家似乎没有什么感觉一样。 贾先泽先用手揩了揩满头满脸的汗水,定了定神,清醒了一下头脑,看见乡公所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大纸,大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楷体字。他感到奇怪,怎么回事?早上出来都没有看见,啷个这个时候有呢?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用手帕揩了揩眼睛,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张大纸上,但见上面写着:公告国民党中央政府,为了缓和国统区紧张的局势,不得不对农民采取让步之政策。蒋介石不得不颁‘二五减租’的指令,以此笼络民心。但是,这一点滴让步政策,都是为其动内战服务的。蒋介石政权已经摇摇欲坠了。蒋介石的军队在东北吃了败仗,他哭红了眼睛。 ‘二五减租’是蒋介石被迫同意的。这是中国共产党提出的口号。尽管如此,‘二五减租’对我们劳苦大众来说多少还是有利的。只要能够得以实施,那么,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些。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地方早已实行‘二五减租’,人民非常拥护。 但是,在国统区,‘二五减租’执行的很糟。莲花区所管辖的地方,有不少绅粮豪富都没有执行‘二五减租’。莲花乡乡长贾先泽,身为一乡之长,家有良田四百多亩,沃地上百亩,至今对‘二五减租’拒不执行,顽固不化。在其影响下,其他地主绅粮,也仿效其作法,对劳苦百姓来个不问不理。这样,莲花乡的‘二五减租’搞得最糟,老百姓仍受倒悬之苦。 目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地主豪绅又放高利贷,*得老百姓走投无路。怎么办?地主豪绅是父母养的,我们穷苦百姓也是父母养的。我们不能等着饿死。我们要求‘二五减租’,反对放高利贷。 现在,我们特别警告贾先泽一伙,你们要是不实行‘二五减租’,你们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你们是没有好下场的。我们已经觉悟起来。我们要为衣食生存而斗争,直到最后胜利为止。 那些犹豫观望的人,请你们看准形势。多做些好事,不做坏事,立功赎罪,人民会宽恕你们的。 此公告贴出之后,各方之人,仔细思考,孰去孰从,由已确定。 特此告示东山游击队x年x月x日贾先泽看完这张公告,脸色变得苍白,像突然中了暑一样。他有些头重脚轻了。“队副,我人不好,有事,稍等一下再说。”他告诉郝队副后,一个人偏偏倒倒地走进了乡公所。 他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托着腮,默默思考,这‘二五减租’的事难道非得执行不可?要不然,会在我贾先泽的身十卷致富路上,风流竹柺李第124章二五减租(14:14) 第125章 领导佃农斗地主,“二五减租”取得胜利 铁石他们在莲花镇点燃“二五减租”的火以后,又立即组织地下党员和青年骨干分子,先后赴尖茶、永兴、老君、古佛、杨柳、毛家渡、姚子坝等十多个乡填,宣传“二五减租”,动群众搞减租。很快,这风潮波及川西坝子,声势浩大,不可阻挡。 俗话说:“秋前十天无谷打,秋后十天满坝黄。”秋收的季节到了,那黄橙橙的稻谷,随着阵阵东南风,掀起了一浪又一浪的金波。人们盼望着秋收,但是也担心着秋收。有多少佃农能够得到满意的粮食呢?又有多少佃农不受地主绅粮的气和盘剥呢?没有,根本没有。 铁石他们每到一处,就用谚语“耳听拌桶响,黄金万两;耳听风车响,眼泪长淌”来教育启农民。很多农民受到教育,提高了觉悟。 这天,铁石和邹军一起到尖茶乡宣传。他们分别到各保的佃户家里。邹军到了老佃户刘子成家,对他说:“大伯,我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秋收后都被地主拿光了,到年三十晚上,连饭都吃不上一顿,难道我们还不应该起来斗争吗?” 刘子成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说道:“小邹,这些道理,你大伯也懂得,只是脚肚子硬不过大腿。田地是人家的。要是你喊减租,老板把土地收回去不租给你种,那连米汤都喝不上一口。” “大伯,要是我们佃户都不租地主绅粮的土地,他们哪来的粮食。只要大家齐心,团结起来,‘二五减租’就会执行,更何况这是委员长的指令。”邹军开导道。 刘子成经过邹军的启开导,顾虑打消了,他不但自己要起来同地主斗,还要去联合其他的佃户同地主斗。他对邹军说:“你放心,你替我们着想,尖茶乡几个保的佃户,很多我都熟悉,我们给他们说一说。” “好,大伯,‘二五减租’真的执行了,你也会不饿肚子了。”邹军说,“大伯,我还有事,等几天再来看你。” “没有啥子,你放心就是了。”刘子成说,“这些事,我们还能办。” 铁石与几户佃农促膝谈心后,又到一户佃农家。这佃农叫刘德生,理起来,与刘子成是叔侄关系。他家三代人,都是佃农。他为人老实憨厚,租种地主的田地,从来不讨价还价。一切由东家说了算,从来没有半个“不”字。人人都叫他“老黄牛”。刘德生已经是接近四十岁的人了,还光棍一人。养着一个七十多岁的瞎眼老娘。母子俩相依为命。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地度日子。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没有穿过一双新布鞋,没有吃过一顿满意的肉食。这天晚上,铁石跨进了他的门:“老哥,现在到处都搞‘二五减租’,你啷个不愿意呢,是怕东家不给你田地种?” “铁先生,富贵有种,贫困有限。[..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切都是前世决定的。闹又有啥子用?吃孬点,少惹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好。”他说。 “铁先生,人的命,是前世修积的。啥子都不要怨人,听老天爷安排。”他的老母说道。 “老婆婆,‘二五减租’是委员会长的指令,许多地方都照办了,佃户的日子好过了。你们不要担心,只要佃户团结起来,齐心办事,要东家执行‘二五减租’指令,那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的。”铁石耐心地启开导,刘德生的心动了。他的老母的心也动了。正在这个时候,邹军来到他家,知道情况以后,又说道:“刘大哥,你叔叔刘子成是个老牛筋,可是现在他的思想开通了。他还要去动员别的佃户呢?” 这是刘德生没有想到的,更是他的母亲没有想到的。他吃惊地问:“邹老弟,我不信,这是你们编的哟。” “老哥子,你活了三四十岁,背都驼了,你得到些啥子?”邹军说。这句话比一把刀子通他的心都难受。是啊,做了半辈的牛马,又得到些啥子呢?他仿佛第一次才认识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既然是一个真正的人,就应该具有真正的人的起码的东西。他的麻木了半辈子的脑袋清醒了:“邹老弟,我叔叔要动员佃户搞‘二五减租’是真的?” “等几天,你就清楚了。” “那,我也要像他一样,左右横顺都是这么一回事。”刘德生说。 “刘大哥,你参加‘二五减租’会得到很多实惠的,你积极参加吧!”铁石鼓励他。 “铁先生,邹老弟,我相信你们说的。” 二人离开了刘德生的家。他们要去的人家都去了,要做的事都做得心里满意。 “三弟,你的嘴巴*出来了,将来,你还可以去做外交官。”铁石见邹军讲起话来头头是道,又能解决问题,打心眼里高兴。 “大哥,和你相比,还差得很远呢!”邹军高兴地说,“还得靠你多多帮助。” 两个人在初秋的夜晚,走在满是黄橙橙的将要收割的稻谷中间的田塍子上。一股又一股带着凉意的秋风时时飘来,从他们的身边掠过。那淡淡的稻谷的香气扑面而来,给人一种淡淡的芳香。 几天以后,莲花镇以及周围的许多乡镇都先先后后成立了佃农会。他们还选出了佃农会的领袖。刘子成被推选为尖茶乡一、二、三保的佃农会领袖。他带领着佃农同地主作斗争,取得了“二五减租”的初步胜利。他高兴地说:“嘿,嘿,人嘛,还是要胆大,该做的事不要怕,怕,就做不好。”刘德生知叔叔刘子成加入了佃农会,他也第一次壮起胆子,加入佃农会,同样得到了应有的权力。他高兴地说:“做人原来是这样,以后还是要动动脑筋才好。” 开展“二五减租”的斗争,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有的地方顺利一些,有的地方就不然,那些有靠山有势力的地主、绅粮、恶霸,依仗权势,拒不执行,还采取引诱、威胁手段。 正是秋收大忙季节,华阳县的地主张金山带着几个人到莲花镇收租。这天,他坐着滑杆,来到莲花镇,坐进春熙茶客栈,几个家人,分别到佃户家去,通知张大爷来收租子了,要他们到街上来一下。 几个佃户又急又忙地先后来到街上。见了张金山,说了一些感激的话,有的还带来了一份份小小的礼物。 张金山见佃户肖吉明还没有来,又见已经来的几家佃户不像往年那么热情,气不打一处来:“肖老婆子家是啷个搞的,人死绝了?交不起租子,就不要租田来种。我宁肯让它生草喂蛇。”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通气话是对着已经来的几家佃户说的。 张金山在火头上,大家都没有开口说话。张金山又继续火:“‘二五减租’,各地方有各地方的情况不同。我张金山的土地一碗泥巴一碗米,交不起租子就放到,有的是要租种的人家。” 正在这个时候,肖吉明赶来了。他见张金山的脸像拧得出水似的,便不冷不热地说:“东家生病了?” 张金山气哼哼地说:“有了饭吃,翅膀硬了,哪里还把东家放在眼里?” “东家,话不是这样说。”肖吉明的话也强硬起来。 “哼,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是神仙,我张某活了几十年酸甜苦辣也能够分出一个高低。”张金山翘起二郎腿,旁若无人地说。 “东家,有啥子就直说,何必转弯抹角,佃户没有田地,就该随便受主人的气?”肖吉明说。 “我出租田地,是太公钓鱼,愿者上钓。俗话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嫌吃了亏,就把土地退给我。”张金山还是气哼哼地说道。 “张老板,你既然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两句话要说。”肖吉明说道,“按常理,天旱该减租,今年天旱欠收,该减多少?再按‘二五减租’的办法,又应该减多少?我们要谈好了才交租,否则,你今年休想拿一颗粮食走!” 张金山听了肖吉明这一番话,气得脸成猪肝色,两个眼珠久久没有转动,像失了神一样。闷了好半天,才从喉头挤出两句话:“你,你反,反了。”停了一下,又从喉头挤出两句话:“你,你把田退,退给我。” “张老板,真的?我回家把契约拿来。不过,今年的租子决不能像往年那样,一定得先说好了才交。”肖吉明寸步不让地说。 张金山家几个家人,对双方劝说了一阵,张金山气得差点儿昏倒了。几个家人,有的去请医生,有的看护张金山,,有的说肖吉明的不是。几个佃户,有的也安慰东家,有的也劝说肖吉明,有的心里想的和肖吉明说的一样,站在一边没有动,像是在看热闹似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说张金山的不是,有的说肖吉明的不是,但是多数人都支持肖吉明的说法。 张金山经医生的一阵按摩以后,苏醒过来,气息奄奄的。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佃户这么对待他。他是华阳县有名的大地主,在莲花镇也有名气,要是别人知道因他收租子怄了气,气得昏死了过去,那今后他的脸往哪里搁呢? 吃了药,过了一阵,他恢复了元气,家人劝了他一阵,他才心平气和下来。他第一次忍气吞声地对几个佃户说:“今天,我白走了一趟,今年算我晦气。租子的事,就按照先前肖老婆子的娃儿提出的条件交。少收些租子,我张金山还饿不死,就是莲花镇的几十亩田的租子,我一颗不称,我张金山还可以天天吃肉。” 围观的人听了张金山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提啥子劲,要是佃户都不交租,看你吃啥子,喝西北风不成?许多人都这样议论着。 张金山没有得到啥子好处,满肚子装着气。本想在莲花镇住几天,享受享受佃户的“贡品”,结果呢?一切都很失望。于是吃了饭,装着一肚子的气,坐着滑竿,打道回府。他心里很是不安:“难道天真的要变了?穷人要当家?唉!啥子‘二五减租’,这是给穷鬼一点甜头,以后加倍偿还。委员长也真是——,稳定个什么局势,对共产党宽大了,就是在自己的屁股上点把火,烧到自己的身上才不好过呢!唉,共产党,共产党,我不相信硬是要共产共妻?” 几个家人,跟在张金山的滑竿后面,没精打采地走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像失去了魂儿一样! 张金山来莲花镇收租子碰钉子的事,很快传到各个地方,有的彷徨观望,对“二五减租”指令持犹豫态度的地主,经过几天的权衡利害以后,也对自己的佃户实行“二五减租”了。 铁石和周鼎文、肖吉明、邹军等人碰头,谈了“二五减租”指令公布以来各地的执行情况。铁石对肖吉明同张金山这个恶霸地主的交锋十分赞赏:“二弟,你这个佃户替所有的佃户出了一口恶气。你带了一个好头。张金山的嚣张气焰被打下去了,其他再硬的地主恶霸也不多了。那我们就可以集中精力来对付那些顽固派了。” 周鼎文讲到视高乡有家大地主叫左贤明的,把所有的佃户请到家里,办了几桌酒席来招待他们。然后对佃户说:“今年照旧租交纳,明年再减。”佃户起初都认为东家行善开恩,吃了东西觉得后悔,一顿饭值多少钱,不搞“二五减租”?这才是“吃了别人的东西口软”呢!有几个佃户心里闷闷的,没有开口说话。有个佃户,虽说吃了东家的酒席,还是当着东家的面说道:“东家,你关心佃户,瞧得起我们,请我们吃酒席,这个情我们领了,来年把庄稼种好些,多称些租子给东家。今年是天旱,委员长又有‘二五减租’的指令。‘二五减租’一事,东家不能违背,公是公,理是理,法是法,人情是人情。” 左贤明本想一顿饭菜把事摆平,结果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他对这个佃户讥讽道:“你要是交不起租子,连明年种子都没有的话,还可以到我的家里来拿。” 几个佃户心照不宣地走了。那个要左贤明实行“二五减租”指令的佃户说:“东家,今年的租子,多的我是没有的,按‘二五减租’指令去作就是交不够租子,我去借也要借来把租子凑够。”说完,屁股一拍,转身走了。 邹军接过话来说:“这个左贤明和那个张金山,是穿连裆裤的亲戚,左贤明的妹妹就是张金山的三姨太,他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他们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对这样的恶霸,只有跟他们斗才是办法。” 周鼎文接着说:“你们猜,那个敢当着左贤明提出‘二五减租’的是谁?” 肖吉明觉得他提这个问题有点奇怪:“这不是叫我们在大海里捞针吗?我们又没有户籍花名册?” 邹军猜了几下,没有猜着。铁石没有言,周鼎文像一位魔术大师,最后笑着说:“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就是你,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家是左贤明的佃户。” “哈,哈,哈。”周鼎文琅声大笑道:“看来,我对你们隐瞒了自己的历史,对吗?” 其实,这事,铁石早就清楚,他之所以没有言,正是这个原因。 大家还谈到别的一些地主恶霸的情况。铁石带小结性地说:“‘二五减租’的事,通过同志们的努力,是取得了可喜的成就,但是,还做得不够。我们还有待努力。特别是对那些依仗权势,有恃无恐的恶霸地主,我们对他们可不能客气,我们不但要依靠佃农会开展斗争,还要借助青年会,袍哥会的势力进行斗争。廖作云是舵把子,他这个人的思想很复杂,但是他并不反动,我们对他的态度是:利用、团结、争取,采取拉的办法。这主要靠邹军同志去作他的工作。” 贾先泽对“十卷致富路上,风流竹柺李第125章领导佃农斗地主,“二五减租”取得胜利(14:14) 第126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时光流逝,永无休止。[..info超多好看小说]弹指挥间,又是几个月。隆冬已经降临,大地像一头疲惫不堪的雄狮,早已躺着,一动也不动的,进入了酣眠和养精蓄锐的状态。 今年的气温比往年还低,格外的冷。一连几天的鹅毛大雪,使大地变了样。树枝,竹梢,房屋上,山坡上,田野里,白茫茫的一片,成了一个粉妆世界。 朔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大雪还在空中胡乱地飞舞着、跳跃着;天空,昏黄而带铅色;乌沉沉的浮云在空中穿来穿去,似乎在追赶什么,又好像在百无聊赖地信步,在毫无目的地闲逛似的。 雪扎得厚厚的。有的树枝被压断了;有的矮小的四面透风的简陋的房屋,经雪一压,风一吹,倒下去了。各家各户的林盘里,竹子被压得勾腰驼背,有的破了,有的断了。 气温低极了,大地上能够见到的,除了白皑皑的漫山遍野的雪以外,只有冬水田凝结的厚厚的冰了。 天上没有飞禽,地上没有走兽。整个大地是那么的静谧,似乎完全失去了生气。 谢文辉近来的脾气总有些暴躁,无论是家里人对他说什么,还是外人对他说什么,他都不认真地听,别人说完了,他竟问:“还有呢?”这样使得对方啼笑皆非。他经常住在家里,县上的公事,好像有他无他一样。他是在下雪以前回家的,在家已经好几天了,有许多人来拜访他,他总把客人拒之门外。 他的心情同一个患了严重的慢性病患者一样,整天烦躁不安,心心慌慌的。他对家中的人,也有些不满,五姨太不懂政事,有时也要过问;谢宗明做莲花镇区税务所长,搞了不少徇私舞弊的事,下面议论纷纷;谢宗成读书不争气,学了一套日嫖夜赌,不务正业的本事,最终不能成事,只会败家。其他家人,都是各积私方,经常为小事争吵不休。只有刘珊这个儿媳,才貌俱佳,贤慧温柔,但她是外人,况且又不愿理家务,还心甘情愿地去做小学教员,还教学生什么爱国的道理,对“二五减租”的事,在学生中大肆宣传,影响很不好。他想到这些,深感谢氏家业面临着一种危机,便整天唉声叹气。他仿佛坐在即将爆的火山上。 他在外面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莲花镇生的一连串的事情,甚至彭山机场生的事情,都要生拉活扯地搁在他的头上。在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或者坐在家里的太师椅上时,总是闷闷不语,沉思遐想。他又总是“唉,唉,唉”地长长叹息。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什么,但是,他又一下子说不明白。他并非诗画鉴赏家,也不是文学爱好者,但是,他一想到文人所咏唱的“山穷水尽”,“落花流水”一类的话,便不寒而粟。 近来,他很关心时局的展。他的心里有许许多多的病,其中最大的一种病是:大势将去矣,尚能东山再起乎?他正坐在沙上,拿着一张过时的报纸在看,上面写着国共两军鏖战中原一事。他十分担心战局对国民党不利。辽沈战役,国民党投了几十万军队,蒋委员长坐镇锦州指挥,结果还是一败涂地。范汉杰、郑国洞这些上将,也成了战俘,东北落到共产党手里。要是淮海战役,国军再次失利,那么国民党政权就岌岌可危,不会东山再起了。中共方面,为《解放日报》撰写了一篇元旦社论《将革命进行到底》,这是对斯大林先生建议中国国共两党以长江为界,一南一北相抵触的。这更说明共产党方面的决心。辽沈战役,共产党胜利了,共军士气很高;淮海战役,打得厉害,双方投入百万之众,从已经知道的情况来看,国军处于不利地位。共军方面,由刘伯承、陈毅、邓小*平、谭震林、粟裕指挥,这些人都是很有作战经验,出师必捷的高级将领。他不敢继续想下去,越想,脑袋越是胀,心里越是慌。他正闭上眼睛准备养神,突然,五姨太闯了进来:“文辉,你看这报纸,你看这报纸。”谢文辉以为她给他带来了啥好消息,忙问:“有啥子好消息,使你这么惊风霍闪的?” “啥子好消息,共产党又打了大胜仗了。啥子淮海战役哟,国军又失败了。”五姨太说道。 “啥子咹?共产党又打了大胜仗,难道国民党的天数真的——。”他没有说出口,把话沾在嘴边。因为,他明白,这样的话是不应该出自他的口里的。 “文辉,时局照这样展下去,我们是很不利的。依我看,现在共产党得了许多地方,说不定将来还是共产党的天下,现在就少和共产党作对,给自己将来留下一条退路才好。”五姨太见他没有开口,接着说:“你总得替还没有出世的人想一想。”她指的是她已经有孕了。 “你不要说了。我的事我晓得应该怎么办。”他打走五姨太,拿起报纸专注地看,这是《中央日报》。它是从反面来报道淮海战役情况的。报纸还吹嘘“国军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暂时从中原战场撤出”。他看了这则消息,长长地叹息道:“完了,还搞啥子自欺欺人的把戏哟?”把报纸丢在一边,闷闷不乐。 “二叔,”谢宗明走到门口,站住先招呼,“我有事找你。” “进来。”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二叔,已经到年底了。各乡镇还没有把税收起来。”谢宗明接着像数家珍似的报了许多没有收到税的名称。 “用不着说了。寒极生热,物极必反。你懂得这些道理吗?”谢文辉问道,停了一下,又说道:“你晓得别人在背后怎样戳你的背脊骨吗?” “晓,晓,不晓得。”谢宗明吞吞吐吐地说。 “你做事做过了头,别人都在说我了。”谢文辉怒气冲冲地说。 “二叔,税收是你——。” “放屁。你是啷个搞的?”叔侄俩说得脸红筋胀的。 谢宗明万万没有想到,他当莲花区的税务所长,辛辛苦苦,千方百计地为叔叔挣了许多钱,结果得不到好报,反而还被骂。他装了满肚子的气,正要往外走,突然谢宗成和刘珊来了。 “爸,我和刘珊要到成都去耍几天,你看,我们是不是多带点东西?”谢宗成先说道。 “爸,宗成说到成都,我也不打算去,要去,也得放了寒假再去。”刘珊细声细气地说。 “这些事,用不着来给我说,去给你们五妈说就是了。”他心里很苦恼,不耐烦地说道。 屋里又剩下谢文辉和谢宗明。 “‘二五减租’后,农民有啥子反应,绅粮、地主有啥子反映?”谢文辉问道。 “农民当然高兴,他们少向东家交租子,日子好过了。地主和绅粮可不一样,很多人牢骚,说少收了东西,上缴国家的税还是不少。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了。”谢宗明说。 “你再拟个告示,强调‘二五减租’一事,要注意措辞,要体现党国对百姓的恩惠。”谢文辉说,“还有,区长在区署没有?” “在。你要叫他来?”谢宗明问道。 “不必了。啥子事,都应该多一个心眼才是。”谢文辉教训似的说道。 谢宗明走了。谢文辉站起身,走到阶梯上,见院子里的各个地方都积满了雪,瓦房上还积了厚厚的雪。雪花还在飞舞、飘散,又夹杂着零星的雨水。他虽然身著皮袍长衫子,头戴高级昵帽,全身武装的厚厚实实的,却还是感到寒气*人。他全身不禁颤抖起来。他又走进屋里,关了门,在屋里踱来踱去。过了一会儿,他又推开门,走到阶梯上,又看了看天色。没有对家里任何人说,就朝大门走去,在过道转弯处,听见谢宗成和五姨太吵架的声音,又听见刘珊劝说的声音。他没有理睬,走出了大门。 他走到区公所苏吉云住的地方:“苏区长在家吗?” “哦,谢主任!快坐,快坐。”苏吉云见他一身是雪花,并出“咝咝”的声音,说道:“谢主任,有啥子紧要的事,带个信就是了,用不着劳你的大驾。”一边说,一边给谢文辉拍身上的雪。 他见贾先泽也在这里,正要招呼,贾先泽却说:“谢主任,‘二五减租’的事,有许多地方都没有执行,为啥子我们莲花区要搞得这么扎劲,图个啥子嘛?” 未等谢文辉回答,苏吉云先把贾先泽的来意告诉了他。他听了以后说道:“苏区长,坚定不移地执行‘二五减租’是对的。贾乡长一时不理解,将来会理解的。这件事,我们做官的,一定要带好这个头。” “真怪,他竟然说出这些话?”贾先泽对谢文辉的话大惑不解。 “谢主任,‘二五减租’是蒋委员长的指令,几个月来,在你的直接领导下,莲花区的情况还是比较正常的。”苏吉云说道。 “得民心得天下,失民心失天下。民心不可违。这是先贤圣人所说的至理。中华民国,从辛亥革命成功以来,几经周折,有了三十几年的历史,现在问题又很复杂。蒋委员长是英明之主,他的话,我们必须不折不扣地照办方是。”谢文辉说了一通大道理,其实,他是有意说给贾先泽听的。 贾先泽挨了一顿克,唯唯喏喏,不高不兴地离开了区公所。 “苏区长,目前党国正处在艰苦危难的非常时期。我们每一个党员,都应该替党国之命运着想。要有一种为党国的利益而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之精神。”谢文辉说。 “谢主任,为国家,为民族的利益着想,这是我们每一个党员的神圣使命,唯有绝对服从才是。”苏吉云立即回答,毫不含糊地表明态度。 “好,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党员。”谢文辉说,“苏区长德才兼备,年青有为,不失我之举荐。”谢文辉说完,微微一笑。 “主任栽培之恩,我将终身不忘,定将报答。”苏吉云显得十分真诚。 随后,谢文辉又向苏吉云了解莲花镇地下党的一些情况。苏吉云笼笼统统地回答道:“这事,我了解得不多,听郝队副说,有共产党在活动,但是,又没有抓到过一人。” “对共产党要警惕。历史上的楚汉争夺天下,是很值得思考的。要是项羽杀了刘邦,要是重庆谈判——。”谢文辉没有把话说完。 “谢主任,自卫队维护社会治安,对百姓采取强硬的手段可不是办法。诸葛亮七擒孟获的事,是很值得借鉴的。” “苏区长,区自卫队,还有其它一些组织,如区党部,区三青团等的事,你应该管一管才是。” “尽力而为之,不使主任失望。” “你看,袍哥舵把子廖作云这个人如何?”谢文辉话题一转。 “他是军人,带过兵,又有关系,这个人还可以用。他的兄弟伙中还很有些不错的人。”苏吉云说。 两个人谈了一阵,谢文辉告辞走了。路上,他想:“苏吉云真有一套待人处世的才能,非庸人可比。” 铁石这个走访郎中又在莲花镇以及所属的乡镇和邻近的区县公开行医了,有时还要说一两场评书。凭着他的这两手,收入糊口绰绰有余,而且人缘关系越来越好,有的人要求给他做保镖,被委婉拒绝。谢文辉曾经视之为贵宾,又视之为仇敌。而今天对他不冷不热,是谢文辉顿生慈悲之情,侧隐之心吗?是他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是他看清形势,为自己的后路着想吗?是,也不是。这是他放长线,钓大鱼。铁石在莲花镇也时有来往,不过,他的行踪跪秘,真有点来无踪,去无影的感觉。区自卫队的探子,有好几次都暗中跟踪,结果,他却不翼而飞。不知不觉地就见不到人了,气得跟踪的人长吁短叹。现在,可以说,由于形势的急转直下,那些便衣,探子多少有了点后顾之忧了。对这些事多是应付了事,来个当天和尚撞天钟。一切情况分明,铁石有时和邹军在一起,有时和肖吉明在一起,在各地行医治病,了解各方面的情况。 这天,他趁天黑以后,坐着由邹军撑着的小船,不知不觉地来到春熙茶客栈。 肖老先生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过他了。一见面,高兴地说:“你长结实了,你长黑了。” “大伯,这一年多,把你辛苦了,我们很过意不去。”铁石说。 一阵密谈以后,肖老先生用待贵宾的饭菜款待他们。饭间,邹军说:“大伯,你为我们作了许多许多的工作,我们是不会忘记你的。” “小军,你说这些干啥子,你大伯活了几十岁,做事从来不希望报答,只要你们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就够了。”肖老先生说。 “我们永远会记得起你老人家的,人民永远会记得起你的。”邹军不假思索地说道。 “大伯,我告诉你几个好消息。”饭后,铁石对肖老先生说。 “这可不是一般的好消息。”邹军补充道。 这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去得也很快,严冬过去了。阴历还没有过年,但是春天的气息已经来到莲花镇。那路旁、河畔、山边、坡前,那各种各样的树木渐渐地从酣睡中苏醒,在它们的身上,出现了一点一点的绿,这绿在渐渐增多,在一天一天地变化。 这天晚上,正是刚刚立春后的第一个晚上。虽说,冬天的寒意还没有全部逃遁,但是,已经没有势力了。在铁石过去常住的一间屋子里,肖老先生身著棉袄,烤着灰笼火,等待着铁石要告诉他的几个好消息。 邹军坐在床上,用被子盖着脚。 铁石坐在一把古式的木头椅子上:“大伯,你看,这是什么?”他从衣袋里掏出两张摺好的报纸,递给肖老先生。 肖老先生走到铁石面前,铁石让他坐在油灯下,他展开报纸,原来是一份《解放日报》,在第一版,用醒目的红色宋体大字印着:“淮海战役大捷”几个字。他高兴极了,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真的,简直太好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大伯,辽沈战役胜利,淮海战役胜利,平津战役打响了。全国很快就要解放了。”铁石的情绪也很激动,他高兴地说道。 “第二个好消息呢?”肖老先生问道。 “还有一张报纸呢?”铁石说。 铁石又把报纸递给肖老先生。这也是一份《解放日报》,登了一九四九年的元旦社论《将革命进行到底》。“这是毛主席亲手写的,四川也等不了多久就要解放了。”铁石说。 随之,他又说:“大伯,我再告诉你两个好消息。一个是莲花区所在乡镇进行‘二五减租’的事,影响很大,《华西晚报》上从侧面透露了这一情况:‘仁寿县莲花区实行“二五减租”,实在迅,影响川西南,在此影响下,川西坝上的双流,温江,崇庆,大邑诸县,川南的荣县,威远诸县,亦随之响应,“二五减租”之运动,如雨后春笋一般,蓬勃展’。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先猜一猜?” “这个,我啷个猜得出呢?”肖老先生说道,笑呵呵的样子。 “春兰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铁石也很有些自豪地说。 “大伯,要是你愿意,也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的。”邹军接着说。 大家谈得热热火火的,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铁石劝肖老先生休息以后,便和邹军倒在床上,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天还没有明,一只打渔的小船已经在府河的静静的水面上行驶。船上坐着两个人,每个人手持船浆,划动着江水。船在水中徐徐而行。江面上,还没有雾,微微的夹着寒意的风顺江而来,夹带着花草泥土气息的清新空气,令人畅快、舒适。 “大哥,这江上的生活,别有一种味道。” “三弟,你说得不错。打渔人的生活是别有一番情趣的。不久。打渔人能够在江上自由自在地打渔了,一边打渔,一边唱着委婉动听的渔家之歌,那才快乐呢!” “大哥,‘二五减租’的影响真大。莲花区的一把火,把整个川西南部都烧起来了。这硬是像你说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是毛主席在井岗山闹革命时说的。” “毛主席真了不起,真伟大,啥子事都看得准,硬是料事如神呢!” 说话的二人,一个是铁石,一个是邹军。 船在缓缓地逆水而行。微风还是不断地拂面而过,时时听见江中鱼儿活蹦乱跳的声音。河面上,渐渐升起薄薄的乳白色的雾,宛如浮在江面上的时而挥动的轻纱似的。天空,月明星稀,月光淡淡的,泻在江面上,犹如轻纱似的梦。 眼前这一幅动人的画面,勾起了铁石的诗情。他情不自禁地咏诵着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127章 敌中有我 “廖营长,你解甲归田以后,一直未能任用,我深感内疚。目前,党国正面临着艰难,为了党国的利益,还请廖营长再披挂上阵,过戎马生涯,不知尊意如何?”谢文辉登门拜访,很客气地说,像是招贤纳士。 “谢主任,你为一县之党魁,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既然谢主任屈驾寒舍,那么鄙人愿听足下之调遣,惟命是从,安敢2心?”廖作云呷了两口茶,说道。 “廖贤弟,你我都是同乡,手倒拐谁不朝里弯?你到保警局任中队长,四中队的人员完全由你组织,到时候把花名册交到保警局就是了。”谢文辉说得容易轻松。 “感谢谢主任的栽培,鄙人当效犬马之劳。”廖作云再次表态。谢文辉不虚此行,很高兴地离开了廖作云家。 谢文辉走后,廖作云想了许多:国共两党打内仗,目前大局已定。共产党拿下南京,就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委任我一个保警局的中队长?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谢文辉见我手中有几百人,要来个借刀杀人,这一着很阴险,很狠毒。袍哥会和青年会,远远过两个营的人数。谢文辉要搞垮它,怎么办?我不会让他牵着鼻子走。他也在谋划着他的主意。 就在这天,廖作云没有料到铁石和邹军会来到他家里。在廖作云的小小的客厅里,他热情地招待他们。他的妻子潘玉莲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对铁石和邹军十分客气,给他们夹菜、添饭。 “老二,前一段时间,到处说你是共产党,我也担了些风险,现在好些了。政治上的事,还是少介入的好。你我是拜把子兄弟,为兄的替你着想。我走后,袍哥会和青年会的事,就要靠你来撑起了。邹军,你家中的事,过了就算了。玉兰是个有心眼的姑娘,啥子事都好办。这次,你跟我到县上保警局去,在四中队任特务队长,职务相当于一个排长。你吗,要好好地干,替我争口气。”廖作云酒后说道。 铁石和邹军都认真地听,没有中途插话,显得恭恭敬敬的样子。 廖作云心里很满意,继续说道:“谢文辉主任要我自己组建一个中队,舞枪弄棒的都好办,要找一个秀才,左想右想,总是想不出一个满意的人来。你们可以给我推荐一个。” 邹军没有开口,好像在想什么。铁石略略思考了一下,对廖作云说:“大哥,我有一个朋友,也是一个大学生,现在还没有固定的工作,做文书这工作,是没有弹头的。要是大哥愿意,我就去给他说一说。” “这,我相信你。只要他愿意,就跟着来,这个缺给他留着。”廖作云满口答应,心想铁石就是这么一个有出息的人物,他的朋友也肯定是一个有本事的人物。有不少读书人是有才不露的啊!” 饭后,三个人又聊了一阵,铁石和邹军便与廖作云夫妇告别。廖作云夫妇把铁石和邹军送出大门,踅转身回到堂屋里。潘玉莲对廖作云说:“铁石这人,其貌不凡,举止谈吐,都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他要是在军中生活,少不了做个团长、师长,他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有富贵相。” “你也会看相?”廖作云诧异道。 “听其言,观其行,则可知其人嘛。” “那邹军呢?”廖作云接着问。 “这个人勇多于智,只可惜少读书,要是他能够多读些书,也就会成为大有作为的人了。当然,他也是有出息的,只是他一生道路坎坷哟。”潘玉莲感慨道。 “朱元璋不是一个放牛娃娃,读了啥子书,后来做了皇帝,成了明太祖。” “时过境迁。那是过去,这是今天。将来,没有文化,恐怕是不能当将军的哟!” 廖作云如果说在仕途宦海中跌过跤,碰过钉子,吃过亏,而感到不幸的话,那么,他在家庭里,也是足够满意的。他这个贤慧温柔的妻子,在很多关键问题上,成了他不可缺少的助手。他们之间,情深意笃,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邹军被廖作云物色为特务队长,其实就是潘玉莲的主意。她常对他说:“凡事三思而行,若无远虑,便有近忧。”他也曾多次当着她的面说:“要是在科举时代,你来个女扮男装,说不定还会金榜题名,中个京科状元,弄个附马公来当。”说完,两人便是一阵大笑。夫妻俩议论铁石和邹军,又谈到莲花镇的一些露面人物。 廖作云把家里的事与家人交待一番以后,又到莲花镇,拜会了区公所的一些露面人物,又到袍哥会、青年会,把一些具体的事作了交涉以后,带着妻子到文公场转了一圈,就直赴县城,先拜见了谢文辉,便到保警局拜见局长袁作孚,然后走马上任了。 铁石和邹军回到莲花镇,两人商量了一些事情,邹军便回家。铁石就直接去找季维嘉同志去了。 邹军回到家里,把情况告诉了父母和妻子。 “爹,我走后,家里的事,你又要多*些心了。”他对父亲说。 “我已经习惯了,你去你的,家里的事就不要挂在心上了。”父亲诚恳地说。 “妈,你一身多病,有些事你不能去做,就叫玉兰去做吧。” “我晓得。玉兰又不是牛?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好了。”母亲深情地说。 邹军告别了父母,回到妻子的屋里;“玉兰,我又要走了。” “你,总是很喜欢在外面跑,总是把你拴不住的。要走,你就去吧。”玉兰有些舍不得,有些伤心。她用手揩了揩眼睛。 “怎么了?”邹军走到她的身边,亲切地问。 “没有啥子!”玉兰回答。她的情绪稳定了。丈夫到保警局四中队当特务队长,不是为了当官,也不是为了财,是革命工作的需要,是党的需要。一想到丈夫和自己都是党的人,党需要做什么就应该做什么,要毫无条件地服从。那么,自己的困难,还有什么不能克服,不能解决的呢?于是,她笑着说:“二天,你是名符其实的军官了。” “我做军官,你做官太太,这不是很好的事吗?”他也开玩笑道。 “谁希罕你那个军官。别说一个特务队长,就是营长、团长、师长,我也不眼红。”她说道。 “那,你瞧得起的是做将军的夫人?”他笑着,开心地说道。 “别说那些了,家里的事,你就放心,我还是做得好的。你就尽管放心做你的事去。” “玉兰,家里的事就主要靠你了,爹和妈身体不好,又多病。还有,你也要提防有的家伙暗算你,有事多找铁石哥,斗争还得继续隐蔽进行。俗话说,狗急跳墙。敌人越接近灭亡的时候,越猖狂、阴险、狠毒。”他说得很认真,又十分的严肃。 “我晓得。”她温柔地说。 “你晓得,我就放心了。有空,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你放心地走吧。啥子事我都会想办法去对付的。” 夫妻俩一宿未安睡,彼此倾吐了心中的话语。第二天,邹军告别父母,玉兰把他送到山边的大路上,才依依而别。他走远了,回过头来,还看见玉兰站在山边的高处,远远地望着他。 她是那样的秀丽、俊俏、楚楚动人啊。人们都赞美兰花的高贵、美丽、典雅。她不正是一朵艳丽无比,争芳斗妍的玉兰花吗? 她和他遥遥相望,再次挥手,依依而别。 转眼之间,邹军已经到县保警四中队两个多月了。保警四中队的情况,他了解的一清二楚。在四中队的地下党员有季维嘉、化名小王,陈德成和他。季维嘉是廖作云的文书,他写得一手好字,文章又写得好,廖作云交给他的事,都办得很好,因而廖作云很赏识他。对潘玉莲说:“铁石这个人硬是慧眼识才,小王的文才很不错,将来会大有作为的。”她听后,笑着说:“对这样的人,不能亏待他,有朝一日,他得志的时候,你也不会吃亏的。” 陈德成安在炊事班当班长。他做得一手好饭菜,又会计划安排,生活比其它中队开得好。整个四中队的官兵都说他是一个好班长。四中队地下党的工作由他负责。 邹军出差回来,已经很晚,还没有吃饭,来到厨房:“陈班长,还有饭没得?” 陈德成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到邹军面前:“邹队长,王文书先前告诉我,把你的饭菜留着,快吃,还是热的。”他到四周转了一下回来,陪邹军吃饭:“小王说,陈绍舟是董尚安的亲戚,是一个无赖,很阴险,像一条疯狗一样,我们要提防他。他经常在廖中队长面前说这说那,总是背着小王。”他又到外面瞧了瞧,回来继续对邹军说:“我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中国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了。蒋介石反动派逃到孤岛台湾去了。” “真的?”邹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有这么快,太好了。” “嗯,兵败如山倒。国民党反动派彻底完蛋了。”陈德成激动地说。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我们穷人快要出头了。”邹军激动不已地说。 天麻麻黑了,邹军和陈德成两人漫步余仙桥的小溪边,盘膝坐在一片绿葺葺的铁线草上。一股股微风沿着小溪,扑面而来,他们舒心惬意。春风,吹暖了大地;春风,吹绿了大地;春风,吹破了一池宁静的水;春风,吹开了人们的心扉;春风,荡起了人民心中的涟漪。 他们在这幽静的溪边草坪上席地而坐,享受着大自然赋予的美,享受着春天之美。当他们还没有打开话匣子的时候,小王已经来到他们的身边:“你们先到一步,刚才廖队长叫我抄了一份资料,所以迟到了。” “小王,把你所知道的情况先讲一讲吧!”陈德成说道。 “老邹已经知道解放南京的事了吗?” “我已经告诉他了。”陈德成说道。 “目前的形势,总的说来,对我们是绝对有利的。蒋介石企图以长江为界,把中国分为南北两个自治的国家的美梦彻底破灭了。但是,敌人是狡猾的,他们决不甘心失败,还要负隅顽抗,作垂死的挣扎。重庆的中美合作所,关了我们很多地下党人,丁地平同志也被关在那里,还有国民党里的一些爱国人士,包括将军。敌人在最后是要对这些人下毒手的。现在,我们的根本任务,是保存和展力量,尽量减少牺牲,分化瓦解敌人,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迎接四川的解放,迎接成都的解放。” “中国人民解放军正以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之势向华东、华南、华中、西南、西北方向齐驱并进。”小王讲到这里,邹军说道:“那,我们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别着急,听他慢慢讲。”陈德成显得很沉着冷静地说道。 “任何敌人都不会自愿退出历史舞台的,我们县的敌人也不会例外。介于这些情况,特委指示我们,要我们站稳脚跟,四中队这支武装力量,我们要控制的住。廖作云的思想很复杂,具有两面性,我们对他要做细致的工作,把他拉过来,这是上策。陈绍舟这家伙很坏,是一条恶狗,要尽快除掉他,不然是后患。这是第一个方案。对一、二、三中队的基层人员,如班长,我们要分化。对有的排长,要利用,要争取。怎么办?请一次客,办几桌酒席,来个成立拜把子兄弟: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分化了敌人,我们的工作就会顺利,我们的目的就能够达到。”小王讲到这里,停了下来,长长地吸了两口气:“我要讲的就是这些了。” 邹军听了小王对形势的分析和川康边特委的指示,心里激动不已,他没有说话,在进行深沉的思考。 “具体办法,我们扯一扯。”陈德成说道。 大家坐在草坪上,都没有说话,都在认真地思考。小溪的水潺潺流着,听起来,是和谐的,有节奏的,像一支轻快的歌曲。微风徐徐吹来,拂面而过,给人增添了精神。天上,出现了稀疏的星星,是那样的明亮,宛如许多高悬的天灯。树林里,少许的鸟儿还在啁啾,仿佛是为寻找到归宿而欢乐。 “我对我们的工作如何开展,有这样的想法。”邹军打破了沉寂。 他面对两位同志,把自己的办法说了出来,小王和陈德成听后,连声说道:“好主意,好主意。” 回到营房,邹军刚一睡下,陈绍舟就来找他:“邹队长,你起来一下。找你有点要紧的事。” “有啥子事?”他听陈绍舟一说,先是一惊,随之冷静地问道。 ‘这,你起来再告诉你。” 两个人沿着一条阴森森的小路来到了中队部,进了陈绍舟的寝室。 “陈队副,有啥子要紧的事找我?”邹军见陈绍舟把他带到他的屋里没有说话,心里老是不踏实,便问道。 “邹队长,你是特务队长,你们下乡催粮催款的情况怎么样?” “哦,这个,我当你问啥子呢?”邹军不以为然地说,绷紧的心弦才放松了下来。 “邹队长,做啥子事都不可大意啊!”陈绍舟一边说一边观察邹军的反应。他鼓着两只眼睛在邹军的身上寻找东西。 “陈队副,感谢你的关照,廖队长交给的任务,我从来没有耍过水;你陈队副找我办的事,我哪样耍过水。这些你都清楚。”邹军说完,心里不高兴,正准备走。 “还有,邹队长,现在共产党到处活动,我们可不能放松警惕,要是有啥子失误,那是要拿脑袋来担保的。”陈绍舟接着说,“共产党是很狡猾的,无孔不入,千万不能让他们钻进我们保警局里,你是特务队的队长,在这方面要特别注意。” “陈队副,这些,廖队长也经常给我讲,我牢记在心,不敢忘记。”邹军说得很动听,“陈队副,要是你现有啥子特殊情况,就告诉我,我好去执行任务。” “没,没有现啥子特殊的情况。”陈绍舟被邹军这一问,弄得尴尬得很,样子很是难堪。 邹军离开陈绍舟,准备去找廖作云,但是走了几步,又踅转身朝营房走去。心里很不是滋味:陈绍舟找我,难道就是为了这些吗?他心里有鬼,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他需要的点滴东西。他对中队长这个职务,早就唾诞三尺,虎视眈眈的了。哼,他是想方设法把廖作云搞垮,然后由他取而代之。想得真美,决不能让他的如意算盘得逞。他是一只狗,一只缩头狗,咬人不出声的;他是一条毒蛇,一条典型的三角形的毒蛇。小王对他的一言一行都看得很清楚。对这只凶恶的狗,要时刻警惕,不可麻痹大意,不可掉以轻心啊! 邹军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心里很有几分气愤,不知不觉地便回到营房。营房里有人在议论,他没有过问,睡着了。 陈绍舟自以为会从邹军的口里得到他需要的东西,但是,当邹军离开他时,他又是失望又是气恼。他的心里也不平静,他一边拼命地吸烟,一边拼命地思考:四中队的第一把交椅,我不相信你廖作云就稳坐江山钓鱼台。哼,邹军,你小子不要那么趾高气扬,老子和共产党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过去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只要我查出你沾了一个“共”字,那就是你的末日到了。要是你一切听我的,规规矩矩地跟我走,那我陈绍舟还可以手下留情。他想了许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有钱,先有权。权,权,权,几时才能到我的手里呢?又需要用哪些办法呢?他想到了,要不择手段。一旦得了志,有了权,谁还看你的过去呢?他笑了,他像一个得胜回朝的将军似的笑了。 息灯就寝的哨声早已响了。营房里的士兵都没有睡。他们不是在说一些无聊的话,就是在窃窃私语。 陈绍舟悄悄地来到四中队的营房外面,屏住呼吸,听见里面有小声的笑声,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本想大吼一声,训斥一顿,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却悄悄地跨进了营房住处,悄悄地走到议论的人的旁边,只听到:“听说共产党打过长江了,南京被占领了。”“别说这些,当天和尚撞天钟。”“唉,做事还得跟自己留条后路。”“管他的哟,我又没有杀人放火,拖有血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他们似乎现有人,停止了议论。他没有出声地走出去,绕了一圈,又到营房住地:“还在说啥子,就寝的哨子已经吹了老半天了。”他是以执勤的身份出现的。营房里没有了声音。他也离开了士兵住的营房。 第128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二天,两个晚上议论“共产党已经打过长江,占领南京”的士兵,被陈绍舟传令到四中队队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们从哪里听到的流言蜚语?这是欺世惑众,动摇军心,扰乱社会治安的谣言,不说是要杀头的。赶快交待,说出来。”陈绍舟坐在一把椅子上,把军帽揭来放在桌子上,两只细眼睛盯住两个士兵,恶狠狠地叫道。 廖作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抽了两口烟,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从哪里知道的情况,要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要不然,你们吃亏,我也没有啥子办法。” “中队长,队副,这是我们下乡去催钱,在付加场的嘉宾茶馆里听见两个读书人打扮的茶客说的。他们说《中央日报》停刊,战事不妙,看来是南京被共军占领了。”一个士兵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是这样的吗?”陈绍舟瞪着眼睛问另一个兵,像要吃人似的。 “是,是这样。”另一个士兵说。 “你们出去。”廖作云说。 两个士兵刚跨出中队部大门,陈绍舟阴阳怪气地说:“慌啥子?以后,不准你们再造谣,这是动摇军心的话。要是再听到你们说这些,就要把你们送到保警局,听到没有?”他威胁地说道。 两个士兵走了以后,陈绍舟对廖作云说:“中队长,我们中队的士气涣散,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那是不行的。” “陈队副,你也是行伍出身,你还是看着办吧!董副参议长向谢主任推荐你的时候,说你很有一套。这,我就更相信你,很放心地让你去做,我还要支持你的行动。”廖作云的话,不冷不热,不轻不重,不偏不倚,却也够陈绍舟去慢慢地想的了。 “中队长,我就担心我们中队出现共产党。要是出了问题,你我都不好交待。”陈绍舟显得十分认真地说道。 “陈队副,这个,你随时注意就是了。古人说:‘防患于未然。’我相信你的能力。”廖作云说。 “陈队副,目前的形势,究竟怎样,你接触的人很多,你一定晓得不少。”廖作云未等陈绍舟说,把话题一转,回到陈绍舟身上。 “这个,中队长,我们还是不谈的好。”陈绍舟被廖作云将了一军,显得为难地说。 “我也不值得你相信?”廖作云心里有气。 “不,不是这个意思。中队长,先贤古圣说得好,为人臣者,要讲‘忠、勇、信、义’四字。对当今的局势,无论如何,我陈某也不做逆子2臣。‘不成功便成仁’,这就是我的态度。”陈绍舟没有直接回答,把话题又转了一个弯子。 “很好,很好。”廖作云赞道,“党国有你这样的人,就很有希望了。” 尽管两个士兵如实地交待了情况,陈绍舟对此还是疑神疑鬼。总认为四中队的士气很涣散,是受了共产党的宣传的结果。他一连好几天,在四中队的住地、食堂以及其它的地方,东瞅一下,西瞄一眼,像一只三脚猫到处追寻耗子似的。他的嗅觉沉很灵敏,这里闻一闻,那里嗅一嗅。晚上,他总是悄悄地跑到营房住地,竖起两只小耳朵,东听一听,西听一听,总想打听到什么。结果,一无所获,大失所望。他没有就此罢休,背着廖作云到袁作孚家里:“局长,我们四中队有两个士兵晚上散布流言。(..info无弹窗广告)” “说了些啥子?”袁作孚两腮蠕动,竖起眉毛大声武气地问。 陈绍舟把情况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遍,觉得很满意。 “就是这些了吗?”袁作孚显得有点失望。 “就是这些了。”陈绍舟说道。 “你回去嘛,有啥子情况,随时来告诉我。” 袁作孚命令似的说道。 “是。局长的命令,在下牢记在心,不敢稍有怠慢。”陈绍舟毕恭毕敬地给袁作孚行了一个军礼,然后精神抖擞地离开了袁作孚家。 廖作云来到袁作孚的办公室。刚一坐下,还没有来得及点烟,袁作孚就鼓动着两腮,大雷霆地问:“廖队长,四中队有人散布共产党的宣传,你怎么不来向我汇报?” “袁局长,这话从何说起?”廖作云神态自若,从容镇定地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瞒过了初一,瞒不过十五。”袁作孚坐在沙上,鼓起两只牛眼睛,气愤地说。 “袁局长,这情况,陈队副最清楚,要是你不信,你就去问陈队副。”廖作云毫不畏惧地说。 “还用问他,这些就是他告诉我的。”袁作孚怒气未消地说,“不要目中无人。” 廖作云对陈绍舟的所作所为早已看在眼里,只是没有想到陈绍舟这么一着,心里又气又恼。要当中队长,拿去当,早脱手,二天少吃亏。哼,陈绍舟,你龟儿子也太猖狂了。但,他又回头一想,你要想当中队长,老子偏不让你当。你有靠山,老子也有靠山。于是,他略为深思了一下,把陈绍舟了解的情况;如何审问士兵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又加盐添醋地告诉了袁作孚。 “是这么一回事,有啥子大惊小怪的。共产党打过长江,占领了南京,蒋委员长有深谋远虑,这是战略上的撤退,早迟还要收复南京的。”袁作孚像一个政治教员,“不过,现在,军心不可动摇。我们保警局的任务,是维护社会治安的。廖队长,你以后注意就是了。” “袁局长,我多年没有披甲从戎,陈队副年轻力壮,四中队还是由他来带吧!”廖作云说道。 “这个,廖队长就不要见气了。你是谢主任推荐的,难道我还信不过你?陈队副是董副参议长的亲戚,有的事很难说清楚。”袁作孚点燃烟,抽了两口:“廖队长,四中队的事,你还得好好管,四中队是你组编的,那些人都听你的。我们对你还是放心的。”袁作孚说了老实话。 廖作云回到家,把受气的情况告诉了潘玉莲。她听后说道:“陈队副流氓习气很重,街上的人对他的印象不好。他经常逛窑子不说,还想打街上的一个开饭馆的老板的红花女的主意,那家也是有靠山的,他没有占到便宜,还挨了一顿揍。” “打得好,这畜牲,到处干坏事,也公开欺负我了。”廖作云把情况说了出来。 “怕他干啥子,行得端,坐得正。只要我们没有干坏事,他也把我们没有办法。”潘玉莲说:“作云,我还有两句话对你说。凡事一定要三思,做事也得留条后路,不要做得太绝了。形势展这么快,我们总得多想些退路才好。古人说的‘狡兔三窟’,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洞呢?” 廖作云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在认真地听妻子的教诲。(..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心情,在此时是十分复杂的。他要为自己寻找一条畅通无阻的路。但是,眼前这条路在哪里呢?“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他感到前景暗淡,他流露出一些悲伤的情绪,但是,就在这悲伤的情绪之中,他又仿佛看到一线希望。只不过,这希望还是依稀的,朦胧的。他恨陈绍舟,他清楚地看到,陈绍舟是一个卑鄙无耻而阴险可恶的小人。但是,他并不孤独和寂寞,潘玉莲在他的身边,他有这样一个贤内助,他有了寄托。 夜深了,人们都已经入睡了。潘玉莲醒来以后,他还没睡着。有心事的人,就是这样,彻夜难眠啊!过去,他一听到“共产党”三个字,总有点不寒而粟,虽说他从未和共产党接触过,更谈不上和共产党交锋的事,但是,那时,他视共产党如洪水猛兽,唯恐吃了自己;而今,不少事实告诉他,过去对共产党的看法是一种政治上的偏见,共产党非但不可怕,倒是有些值得可敬了。要是四中队真的有共产党,或许还是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他的眼前出现了铁石、邹军、小王……他们一个个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他不敢多想,但是,他又无法抑制这种情绪。 “作云,鸡都叫了,还不睡?”远处传来了雄鸡的隐隐约约的叫声。 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的情感的冲动,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邹军早已与县长的马弁、刘波打得火热,他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了。他们两个人一起坐茶馆,一起进酒店已经好多次了。 这天,邹军请刘波到余仙桥的酒馆喝酒,酒过三杯,邹军见刘波的酒杯喝得一干二净,又给他斟了满满的一杯,送到刘波的面前:“老弟,来,这是泸州老窖,酒香味醇,后劲大。” “老兄的见识不错,还是你们这些别双枪的吃得开。”刘波说道,似乎有点羡慕的样子。 “老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别要看到我们这些东闯西闯的,人情复杂啊,哪个晓得自己哪天死,又死在哪里呢?” “老兄言之有理,所虑极是。人能定事,天能定命。管他三七二十一,还是听天由命罢了。”刘波有些醉意地说。 “老弟,你在县长的身边,知道的事情很多,不比我们这些武棒棒,耳朵闭塞,孤陋寡闻的,当前的形势怎样?一无所知。”邹军佯醉道。 “唉,老兄,看来事情不妙哦。县长的情绪也不好,经常气。”刘波流露内情道。 “老弟,你看,我们怎么办才好呢?” “老兄,你看过《东周列国志》没有?上面有钟子期和喻伯牙的故事。他们两个是著名的琴师,成了知音。钟子期为喻伯牙而死,喻伯牙为钟子期罢琴,这是千古佳话。你我一见如帮,情投意合,与钟子期和喻伯牙的关系相比,也差不了什么。老兄,你要是有啥子不幸的事,我决不是忘恩负义、投石下井的人,该帮忙的时候,决不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刘波向邹军表明自己的心迹。 “老弟,我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老弟用得着我的时候,我即使两肋插刀,也心甘情愿。”邹军也表明自己的态度。 两个人又喝了一阵酒,一直到刘波喝得醺醺大醉,有些人事不省了,邹军才扶着他离开酒馆。 邹军刚从高加场催收粮款回来,还没有来得赢喘气,在营房的门口遇上陈德成。他蹲在旁边的一块石墩子上,嘴里含着一根长长的叶子烟竿,“吧哒吧哒”地抽着叶子烟,滴着口水。 “陈班长,你煮饭的时候,不晓得掉了好多口水到饭里去了?”一个哨兵笑着说道。 “老弟,口水是金津玉液,要是人没有口水,就别想活命了?”陈德成笑呵呵地说。见邹军走来,忙招呼:“邹队长,消夜没有?” “消啥子夜哟,肚子都快成一把瓢了。”邹军懒洋洋地说道。 “没来头,饭还是热的。去吃就是了。”陈德成说着,和邹军一起朝食堂走去,“听说廖队长找你,不晓得是啥子事,害怕是催粮款的事,你得注意。” “邹队长,中队长找你有事。”他们快要到食堂的时候,陈绍舟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好像是老早就在这里等着邹军似的。 邹军二话没说,来到中队部,到了廖作云家里。廖作云还没有吃饭,陈绍舟退了出去。 “粮款的事,办好了没有?”廖作云劈口就问。 “中队长,又枉自跑了一趟,看来还要半个月的时间。”邹军随口答道。 “吃了饭没有?”廖作云关心地问道。 “还没有,刚回来,陈队副说你有事找我,我就赶来了。” “就在这里吃嘛,饭跟到就好了。”潘玉莲热情地招呼道。 “我见不惯陈队副那个样子,吃了也不舒服,饭在背心上落下去。”邹军气语咻咻地说道。 “那,好嘛。你吃了饭以后,到余仙桥张老板茶馆的楼上等我。”廖作云严肃地说。 天黑了,繁闹嘈杂的声音停止了,街道上,除了少许的行人走动以外,别无其他。 张老板的茶馆里,喝茶的人来的来,去的去,渐渐地也没有啥子人了。楼上的一张圆桌旁边,坐着三个人。桌上放着三个茶杯,都沏了上好的茶叶。此外,茶桌上还放有一大包点心。挂在梁上的油灯出昏黄的光,微风时时从方格窗眼里窜进来,灯光一闪一闪的。三个人的影子也是一闪一闪的。 “邹军,吃点心吧。”潘玉莲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舅母,刚吃了饭,我不饿。”邹军口里应道,但是心里却在琢磨廖作云叫他到这里来干啥子。 “邹军,陈队副到袁局长那里去反映情况,袁局长又把我叫去,克了我一顿,你晓得吗?“廖作云说道,表情很严肃。 “不晓得,是因为啥子事?” “陈绍舟怀疑我们四中队有共产党,他的意图是想借此搞垮我,他要做中队长。袁局长现在还没有这个意思。”廖作云说。 “舅舅,你的意思怎么办?” “这个,我还没有想出好的办法。只是有一点,我要对你说明白,现在听说很吃紧,南京丢了,蒋委员长还在集中兵力,想来个东山再起。我是军人,军人是要服从命令的。我不介入政治。”廖作云说完,喝了两口茶,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两口,又继续说道:“我的态度是,国民党打胜了就跟国民党,共产党打赢了就跟共产党。” “舅舅,我们这些人倒是无所谓,是一般的人。”邹军随口道。 “邹军,陈队副对你的行为好像有些看法。”潘玉莲插话,“可得小心啰。” “舅母,我做的事,没有值得陈队副说的。他要说我,我不怕他,要是我把他见不得人的事通出来,他的戏就好看了。”邹军说道,随后又把陈绍舟逛窑子,到乡下吃烂钱,和吞公款的情况说了一遍。 “邹军,四中队的人多是老乡,我们要齐心,不能受人牵制。”廖作云深思了一会儿说道。 “舅舅,啥子事你都比我知道得早,你有你的主见。只是有一点,在谢主任面前,你还得注意。”邹军提醒廖作云,他对廖作云的明确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廖作云是一个可以拉过来的人。 “据我所知,谢主任现在还在积极谋划防共的措施,他经常到保警局,给大家训话,这也可以说明。”廖作云说。 “啊,是这样。”邹军说道。 “还有一点,这很重要。陈绍舟对小王好像有看法,他说小王不像一般的舞文弄墨的书生。”廖作云又把话转到季维嘉身上。 “他怀疑小王是共产党不成?” “他有这个意思,但是从来也没有公开说过。”廖作云很严肃地说。 “啊,是这么回事。”邹军说道。 他们又谈到其他一些情况。大家的情绪稍微活跃了一些。 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张老板提着一盏灯笼,走到楼上:“廖营长,陈队副有事找你?” “啊!我马上就下去。”廖作云先是一惊,然后冷静地答道。 潘玉莲心里也是一愣,怎么,他晓得我们在这里?显得很意外。 邹军听说陈绍舟找廖作云,感到奇怪,难道是廖作云的圈套?不可能。廖作云不是这样的人。陈绍舟太可恶,不可大意,他把手插进怀中,握住了枪把子。 廖作云他们还没有下楼,陈绍舟已经到了楼上:“中队长,把我找得好苦,跑了好多趟路,才晓得你们在这里。” “陈队副,有啥子要紧事,使你这么辛苦?”廖作云有些挖苦地说。 “谢主任打来电话,叫你去一趟。”陈绍舟显得有些得意的样子。他对廖作云和邹军在这里,感到意外,他们在这里究竟干什么呢? 天,早已黑沉沉的。风,比先前刮得更大了。远处,传来了“轰轰轰”闷雷声。 他们在街上慢慢地走着。每个人的心里都想着心事,每个人的脚步都迈得很重,很重。他们彼此没有说话,“呼呼呼”的风声时时从他们的耳边穿过。 廖作云赶到谢文辉的家里,谢文辉正坐在客厅里,抽着闷烟:“廖营长,陈队副说四中队有共产党,袁局长把情况告诉了我。这不是小事,你是我推荐的,不能不给我留个面子。你在用人上,要小心,不可偏听偏信。我们都是国民党员,对党国不能有二心。” 廖作云等谢文辉拖着声调说完以后,他又对谢文辉说了一遍知道的情况。谢文辉听后:“不管怎么说,事情出现在四中队,你不能没有责任。”最后,他又改口道:“廖营长,你放心,只要我信得过你就是了。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党国的事,也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廖作云走了,揣着满肚子的气愤。陈绍舟,你龟儿子不要太过分了,咱们走着瞧吧。他心里暗暗地想着。 廖作云走了以后,谢文辉斜倚在沙上,久久不能睡去。 第129章 百鸡宴 光阴流逝,转眼之间,又到了端午节。(..info无弹窗广告)这天,天气很热,闷得人心里慌。虽说太阳已归山隐退了,但是气温似乎一点儿也没有降低,这鬼天气,看来将要下场暴雨了。 谢文辉一破常规,往年在家过生日,观看划龙船,兴致盎然,几乎成了他永恒不变的定规。今年,却与往年不大一样。他没有在家过生日,而是在县城里过生日,宴请宾朋。 晚上,县城里一家最有名气的餐馆里,灯火辉煌,把整个餐厅照得如同白昼。餐厅里的八仙桌,都坐满了宾客。这些客人,多是县里有身份的,县长、局长、会长、名流等等,可以说汇聚了全县的文臣武将。该来的人,都来了。谢文辉的心里很高兴,他今天坐东,又与往常有所不同,和他同桌的,有县长大人,有保警局长,有廖作云夫妇,有小王,有邹军等,当然,五姨太是不可缺少的。 客人都各就各位了,但是司仪还没有话,于是大家坐着不动,缄口不语,似乎进入教堂的信徒,在接受主教的洗礼一样。偶尔,有窃窃私语传来。 司仪见桌上珍稀佳肴已经摆得满满的了,又见不少人馋诞欲滴的样子,便走到谢文辉身边,与他耳语了两句,然后回到司仪的位子,大声说道:“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今天是五月初五日,是端午节,又是谢主任谢参议长的生日,真是双喜临门。谢主任盛情邀请各位女士、先生参加他的酒会。真可谓礼贤下士了。眼下,宾朋满座,济济一堂,可谓热闹之极,盛况空前。现在,我提议,为谢主任治县有方,为我们县的太平安宁,为我们县的繁荣昌盛,为谢主任的健康长寿,为各位来宾的健康,干杯。” 说完,司仪举起高脚酒杯,主人和所有的宾客,都把斟满的高脚酒杯举起来,彼此碰了碰,一饮而尽。 大家坐下,开始了紧张而激烈的“战斗”。整个餐厅被浓浓的酒气味包围着,被各种佳肴珍品出的奇香异味笼罩着。那酒杯的碰撞声,那美食家的口里出的咀嚼声,那嘻笑声,那赞叹声,那恭维声,那高论声,那谄媚声……诸般声音,混为一体,使整个餐厅的气氛更加浓郁。本来就闷热的天气变得更加闷热了。那些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官员,一边不停地蠕动着双腮,一边不停地用手绢揩额上涔出来的油珠似的汗水,一边用纸扇、芭蕉扇扇着风。“真热,真热。”“太热了,太热了。”“好热,好热。”“够受,够受。”种种议论传开。那些阔太太和阔小姐,一边斯斯文文地吃着东西,一边嘻嘻哈哈的,嘴里不停地说道:“好热呀,好热呀。”又时不时地显出几分媚态,好像是在有意挑逗男人似的。 谢文辉酒过三巡以后,用眼光扫了大家一眼,然后说道:“承蒙各位女士,各位先生的厚意,我感到荣幸之至。今天略备薄酒,望大家尽兴而欢。” “言重了,言重了!不敢当,不敢当。”袁作孚夹起一砣滚烫的红烧鸡肉,丢在嘴里,拼命地咀嚼着,吞下肚子,嗡声嗡气地说道。 “袁局长,这鸡肉没有烧熩,幸亏你的牙齿好。”县长打趣地说。 “廖队长,今年谢主任的席办得够丰盛了,我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呢!”袁作孚把话引到了廖作云的身上。 “袁局长,你的口福不浅。星星跟着月亮走,我们也跟着袁局长沾沾光啊。”潘玉莲接过话,笑着说。 “多蒙谢主任、袁局长的栽培,非此岂有今日?”廖作云说道。 “过去,我总认为扛枪的说起话来大砣大砣的,硬梆梆的,其实,也非尽然。袁局长虽行伍出身,说话也讲斯文。廖营长,出身诗书之家,又投笔从戎,可谓满腹经纶,文韬武略俱备。”县长插语道。 “县长为堂堂七品大官,又为一县之父母官,治县有方,治民有道,我们一县之庶民,无饥饿之灾,无受冻之困,实乃县长施展宏才大略之功。”廖作云随口应道。 “来,来,来,干杯。”谢文辉的酒杯,伸到桌中间道。 “岂敢,岂敢,鄙县之成就,实乃谢主任之功。谢主任为一县党魁,又为县参议长,深谙民风,谋略非凡,决策奇特,所出之令,行而无误,立竿见影,非满腹奇才安能如此耳!”县长佯为谦逊地说。 “谢主任赫赫之功,昭昭之名,众所周知,不言而喻也。”廖作云接过话题说道。 “王文书,你毕业于京陵大学,学识渊博,非我辈可比。我们对历史可谓一窍二不通。端午节之来历,为怀念屈原而定,何故?”谢文辉显得谦恭,礼贤下士的样子,佯装不知地问。 “快说,快说,我真想听。”五姨太刚上桌,见小王风度翩翩,其貌不凡,心里痒痒的,很想跟他搭话,可是没有机会。这时,她机不可失地插话道。 “屈原,名平,乃楚国之三闾大夫,先事楚怀王,后事楚襄王,忠君爱国,矢志不渝。忠而被疑,信而被谤,后被流放,作《九歌》《九章》,尤以《离骚》一诗,影响最大。‘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为了寻求救国之真理,虽遭贬谪而无怨,虽流放而不悔。千古之忠臣,莫过于斯也。怀才而不能施展,最后走投无路,又不离国,抱石投江,葬身鱼腹。其忠君爱国之心,感天地,泣鬼神,断江河,倾山岳。其英名之光辉,与天地共存,同日月并在。人们为了纪念他,硬把他与世长辞,溘然而去之日定为端阳,又名端午节。年年祭奠,岁岁凭吊。余之所知,略约如此。若有不对这处,承蒙谢主任、李县长、袁局长以及各位赐教,余洗耳恭听。”小王侃侃而谈,故事娓娓动听。 “讲得透透彻彻,不愧京陵大学的才子。”县长赞叹道。 “王文书可谓精通历史,满腹文诌诌的。”五姨太装出知书达理的样子,不甘落后,随声附和道。 “王文书通晓古今,明达中外,难得,难得。”谢文辉也顺口说道。 “不敢,不敢。中外历史纵横几千年,余只是略知一二而已,更无特殊之爱好。”小王道。 “王文书,屈平之人,爱国忠君之诚,古今第一,绝无仅有。如今国难当头,每个爱国之人,总理之信徒,以何报效于国家?”谢文辉以为水到渠成,话题一转,又观察小王的神态表情。共产党里的才子多,不可不小心谨慎。冷静思考,察言观色,以见其反应。 “谢主任,党国之事,非我区区之人可以高谈阔论的。但是,话已至此,我只得略抒已见,若有不妥,望谢主任、李县长赐教,否则,我实在不敢妄言了。”小王说道。 “不必谦虚,请讲。”谢文辉说道。 “自古英雄煮酒论史,王文书但说无妨,不必过谦了。”李县长说道。 “王文书,你就说你的,我给你扎起。我这个武棒棒也想见识见识。”袁作孚接过话来说,随之又夹一砣肉丢在嘴里。 “王文书,真还看不出来,满肚子装的都是书,倒出来都是文章。过去,我听有个啥子铁石的说过话,那个人和你也差不多。说的话比唱的歌都还要好听呢!”五姨太不甘落后地接过话,娇声娇气地说。 “既然要我说,我只好壮起胆子说两句,来个抛砖引玉。”王文书说,他见大家都认真地听,于是话归正题。 “目前之局势,我不敢妄言。我乃井坎之蛙,似耳聋目瞽,消息闭塞,无有见闻。诚若谢主任之言,目前国难当头,为之奈何?余之谓也?取信于民,无疑也。蒋委员长向来提倡节俭、艰苦卓绝、身体力行,为百姓之楷模,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也。再则,蒋委员长身边,可谓文臣如雨,猛将如林,虽天灾人祸也无可畏,何况我辈耳。”小王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话,左也有理,右也有理,言词谈论,无衣无缝,无隙可击。 听了小王的一通议论以后,有的赞叹:“所言极是。”有的恭维:“见解精辟透彻。”有的沉思不语。谢文辉很想从小王口里得到点东西,结果又使他大失所望。听了小王的话,只是很不自然地笑了笑:“王文书不愧是书香世家,举止有礼,言谈适度,非一般人可及。难得,难得。” “来,来,来,请,请,请。”谢文辉见大家没有动筷子,只是在不停地揩汗水,打扇子。于是又举起酒杯,满脸堆笑地说道。 餐厅里又是一阵传出碗碟汤勺的碰撞声,客人的喧闹声,嘻嘻哈哈的大笑声,五花八门的声音中夹杂着各种气味,各种气味中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 天气还是十分的闷热,餐厅里的气氛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小王和邹军老早就想出去,只是不好脱身。只得“舍命陪君子”了。这也是工作,这是斗智的工作。 “小邹,你们特务队的情况如何?”谢文辉突然问道。 “报告谢主任,四中队特务队坚定不移地执行上峰的命令,从来没有违背过一次。”邹军立即回答。其实,邹军他们下乡催粮催款,对老百姓放得宽,对有钱的财主都不打让手。钱粮催齐了,地主绅粮却不满。 “廖队长,情况是这样的?”谢文辉问廖作云。 “谢主任,情况属实,不敢妄言。四中队特务队,项项任务提前完成,从不怠慢。”廖作云回答道。但是,他心里顿时产生了反感:怪哉,这个时候,问起这些,不也很是扫兴。他又仔细一想,谢文辉不是随口问的,今天晚上邀请我,小王和邹军来,别的中队为什么不是这样,是偏爱,是器重?抑或出自于别的意图?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今天晚上,谢文辉的请客,把我们视为贵宾,这,这,谢文辉的意图是再明显不过的了,那就是想从小王和邹军的身上寻找出一点一滴的东西出来。哼,谢文辉,你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要是小王是共产党,没有两手,他敢大摇大摆地到县保警局来?再说邹军,这小子的嘴巴也*出来了,在大庭广众中,脸不红、心不胀地与谢文辉谈话,嗯,要是没有一点儿胆子可不行啊!他佩服两人的胆识,但是,他也替他们有些担忧。 “谢主任,我们四中队的情况,你是了如指掌的。我们遵照谢主任的指示办事。我们随时向袁局长汇报情况。袁局长对我的情况也是十分清楚的。希望你多多指点。”廖作云继续说道。 “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希望你们好好地干,干出点名堂来,不要辜负党国的重托。”谢文辉说道。 “廖中队长,王文书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你得多多关心,他的事,你要放在心上。”谢文辉绕了一个圈子以后,又把话题转回来说道。 “谢主任的指示,铭记于心。”廖作云说道。 潘玉莲陪着坐了好久,心里很不是滋味,欲走不能,坐着又难受。便插话道:“王文书的事,还得靠谢主任栽培栽培。” “是啊,鲲鹏飞万里,扶摇而上。”谢文辉援经引典道,“我也愿意来做这扶摇。” “太好了,太好了。”潘玉莲道。 “王文书,贵庚今年几何?”谢文辉显得很关心的样子。 “枉度二十八个春秋。”王文书说道。 “啊,正是风华正茂,为党国效命之秋,难得,难得。”谢文辉说道。 宴会一直进行到夜深方休。 各方面的宾朋走的走了,休息的休息了。谢文辉的精神和五姨太的气色都格外的好,他们一点也不显得疲倦的样子,回到家里,坐在小小的卧室的沙上,一边抽烟,一边呷茶,一边谈论。 “文辉,第一次在县城过生日,办得红红火火的,这是一个好兆头。以后再办热闹些。”五姨太穿着水红色的旗袍,高高的*一起一伏的,她斜倚在沙上,张开涂着口红的樱桃小嘴说道。 “曼丽,今天的宴会可能是最后一次了。”谢文辉流露出伤感。 “文辉,啥子事都不要太认真了。你们搞政治,是懂得这些的。权要紧,钱更重要,中国的蒋、宋、孔、陈,他们有的是钱,中国不行,就到外国去,照样过天堂般的生活。我们二天也可以到香港,到台湾,到美国去。”五姨太安慰他。 谢文辉听五姨太说得不错,苦笑了两声:“好是好,恐怕到了那个时候难办。只好听命于天。”他见她此刻似乎年轻了十岁,格外妩媚动人,说一声:“曼丽,你真是——。”他把她一把抓在怀里,像老鹰叼小鸡似的。 “轻点,——。”她微喘着气,娇声道。 “曼丽,那王文书不像个普普通通的书呆子。”谢文辉说道。 “害怕是共产党不成?你总爱疑神疑鬼的,共产党有这么胆大?”五姨太抢白了他几句。 “我想由你出面,来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谢文辉说道。 “那,我就听你的。”她答道。 过了几天,潘玉莲又被请到谢文辉家做客。五姨太的年龄比潘玉莲小得多,但是潘玉莲却被五姨太称之为妹妹。 “妹妹,王文书这个人不错,谢主任那天一见之后,就称赞不已。本想调他到县党部工作,就怕廖中队长舍不得,又不知道王文书愿不愿意?”五姨太巧嘴利舌地说。 “谢夫人,这事,要问他自己,谢主任如此栽培,厚爱他,他会领情的。”潘玉莲说道。 “妹妹,王文书现在有没有配偶?”五姨太又进一步地说。 “这个,本来我应该关心关心,只是又不大方便。听作云说,王文书有个朋友,是大学里的同学,还是名门望族的千金。”潘玉莲说道。 “啊,是这么一回事。”五姨太吃惊不小,大出意外地说。她好像现了什么,“妹妹,照你这么说来,王文书的前程不会这样吧!他啷个不靠女友家的权势地位,弄个一官半职?” “这,谁个知道呢?”潘玉莲说。 “妹妹,今天请你来,主要就是为这事,那天晚上,我们邻桌那位标标致致的,水灵灵的小姐,是县长大人的千金,很多人追她,她都不理。我和谢主任想来做这个红娘。对方是没有意见的,就看王文书的了。”五姨太津津乐道。 两人说了很久,潘玉莲在离开五姨太的时候说道:“谢夫人,你和谢主任的厚爱,我回去一定告诉王文书。” 夜幕降临了,王文书被廖作云叫到家里:“小王,就在我这里吃饭,吃了饭,我们一起出去走一走。” 小王陪同廖作云和潘玉莲又来到余仙桥张老板的茶楼上。 潘玉莲把五姨太叫她去的情况说了一遍以后,看了看小王:“王文书,这事你看怎么办?” “太太,我不愿意。这事,我已经有所考虑。”王文书说,“我的同学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王文书,这事不勉强。本来知县大人的小姐看上一个小小的文书是不容易的事,也许这里面另有文章。”廖作云呷了两口茶,点燃一支烟,又递给小王一支,继续说:“谢主任是在大动心思,我看,他对我们四中队是明宽暗紧,原来他想把四中队作为保护他的工具,现在,他觉得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又在打主意。王文书,陈绍舟对你的行踪,看来他在暗中监视你。我想,你也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小王,现在事情很复杂,谢主任是想用美人计来软禁你,你得多加提防。”潘玉莲说。 “王文书,我明确给你说。我对国民党没有啥子好感,对共产党也没有啥子反感。只是这话不可让外人知道。”廖作云先看了看潘玉莲,又看了看小王,才小声地说。 小王没有开口。廖作云这样说,是在表明他的态度?还是在试探,还是在引蛇出洞呢?他一时还不清楚,对廖作云不能不防备,这是地下党工作者的纪律原则。他两眼望着挂在梁上的油灯,看着那昏黄的灯光,像是心不在焉地说:“廖中队长的关心,我是知道的。我决不会辜负廖中队长和太太的关心。” 三个人,彼此谈了许多情况。楼上是雅座,一般客人不得上楼。楼下的麻将声,唏哩哗啦的,又传出一阵又一阵的荡笑声。晚风从窗花格子里挤进来,暑气退了,凉意来了。 廖作云夫妇在前,小王一人在后,三个人在没有路灯的街上走着。他们走得很慢,像各有各的心事似的,但是他们的步子又走得很稳.。街上,乘凉的人没有了,偶尔碰见一两个过路的人。在街道旁边的屋子里,偶尔传出*荡的笑声和喧哗的声音,风把这刺耳的声音带走了。 回到营房,小王还没有睡,陈绍舟又来找小王:“恭喜你,王文书,二天你就是知县大人的乘龙快婿了。” “真怪,他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小王心里想到,口里却说:“陈队副,要是有这样的好事,请你吃糖。” 小王心潮起伏,不能入睡。他正在分析眼下的情况,思考下一步行动的办法。 第130章 搜查出的“共产党” 谢文辉的美人计没有得逞,使他心里很难受:王文书这小子不识抬举,仅仅是因为他已经有了朋友吗?自古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info[]他不愿这门亲事,他很有可能是共产党,哎,一说起共产党,心里就像火焚一样。莲花区被共产党搅得天翻地覆。眼下,共产党得志了。共产党做天下的大局差不多定了,怎么办?退吗?双手沾满了共产党和老百姓的鲜血;进吗?真心实意地跟着跑的有几人?古人说得好:树倒猢孙散,墙倒众人推。有多少人不是趋炎附势,而是铁石心肠?他想到自己和共产党打交道的时间太长了,结果计计落空,处处失利,弄得个蛋打鸡飞。 他又一想,即使王文书是共产党,也只能慢慢收拾。这保警四中队是他授意组建的,廖作云是他亲自举荐的,要是四中队闹出共产党来,他自己也实在不好说话,会授人把柄:堂堂的县党部主任所授意组建的保安警察队,怎么成了共产党的窝窝呢?仁寿是一个大县,官僚政客又多,将来怎么办?共产党,共产党,我谢某与你势不两立,我与你有杀父之仇。此仇不报,非为君子。 近一段时间,国军溃退的消息不断传来,共军连捷的新闻接二连三。前景暗淡,凶多吉少。他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失望,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打摆子一样,一身不停地抖。怎么办?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古人有“流芳千古”和“遗臭万年“之说,历史只有盖棺定论,由后人评说。我谢某为党国效忠是有目共睹的,“不成功便成仁”,这是古代圣人的话,是后世之人的座右铭。他想到这里,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一不做,二不休,与共产党对抗到底。主意是定了,办法呢?他为难了。他绞尽脑汁,结果还是没有良策。他又进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 “谢主任”,陈绍舟推门而入,失去常态地说:“我们四中队肯定有共产党,他们下乡多是替穷人着想,还想方设法整有钱有势的绅粮、地主。我看王文书就是一个很值得怀疑的对象。”随后,他把廖作云找邹军、王文书分别到余仙桥张老板茶馆去的事说了一通。你道,陈绍舟是怎么知道情况的呢?原来,他也有两个心腹安在四中队的特务队作卧底,所以廖作云的行踪他是了解得很清楚的。 “你有确凿的证据吗?”谢文辉对陈绍舟的无礼而入有些不快。 “这个,我想是会找出根据的。”陈绍舟没有多大把握,却仍然强打精神,仍有几分自信地说道。 “这件事,你给其他的人说了没有?”谢文辉进一步问道。 “我已经向袁局长和李县长反映过了。他们说一定要让你知道。” “那,你就回去吧!有什么情况直接告诉袁局长和李县长就是了。”谢文辉心里不满,口里却说,“好好干,为党国效劳是会有出路的。” 陈绍舟受宠若惊地走了。他一路上满心高兴,春风得意。廖作云的中队长的交椅坐不稳了,四中队的中队长将由他来取而代之是肯定无疑的了。他满面春风地跨进了酒馆,随后,他又跑到常去的那家窑子里去。 县长的马弁、刘波见邹军正急急忙忙地赶路像是去执行什么重要的差事一样,他赶到离邹军不远的地方:“邹队长,你有啥子公事这么匆匆忙忙的?” “老弟,是你,有啥子事?”邹军止步,见刘波的神色有些异样,走近刘波,小声问道。 “老兄,陈队副告你们的恶状,说四中队有共产党。刚才,我从仁城桥经过,一大堆人围在那里,我凑拢一看,才是桥头的石柱上有一张传单什么的,说保警四中队有共产党。嗯,老兄,作为朋友,我劝你小心才是。” “听说,要对四中队采取什么行动?”邹军见前后左右没有人,又问道,声音很小。 “我见袁局长找过县长,又见谢主任来找过县长。看来,这件事情闹大了。他们要采取行动了。”刘波左顾右盼之后,就把嘴巴凑到邹军的耳朵边低声说道。 “哦,是这样,老弟,你放心,真金不怕火炼,是假的说不成真的,是真是说不成假的。”邹军很镇静地说。 “老兄,你我是朋友,所以我才专门找你,给你提个醒,幸好在这里碰见。”刘波显得很够哥们义气的样子。 二人话别,邹军回到营房,立即找到陈德成,把从刘波那儿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他。陈德成心里着急,专候小王来吃饭。事情也真是奇怪,小王往天吃饭都能准时,唯独今天吃饭迟迟不来,是啥子原因呢?陈德成为小王担心,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吃饭的人渐渐少了,停止了,小王还没来。陈德成走出伙房,朝中队部的方向望去,好一阵,小王才急匆匆地走来,陈德成悬挂着的石头好不容易才落了地。 走进伙食堂,陈德成见四周没有人,就把邹军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小王。还说:“小王,仁城桥贴的传单,我们准备今天晚上撕掉?” “要注意策略,你们要考虑周密才行动。陈绍舟是一条疯狗,我们要来个先下手的强。”小王一边吃饭,一边小声地说。 “具体办法,我与邹军商量。你放心,你更要注意你的处境和安全。”陈德成又关心又担心地说。 “没有什么。”小王笑着说道。 天黑了,街上显得十分的冷落和寂寞。天空,乌云飞滚,刮着大风;远处的雷声不停地轰鸣。渐渐地天上洒下雨来。但是,只洒了一会儿,就停止了,连地上都没有打湿。 邹军和两个特务队的士兵,腰里都挎着手枪,来到南街蔡二姐的牛肉馆子,要了两盘牛肉,一盘红烧牛肉,要了一斤白酒,三个人你一杯,我一盏地吃起来。蔡二姐是回民,为人正直,对那些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家伙,总是疾恶如仇。凡是夜深了,有客人来,她总是热情相待。今晚,她坐在旁边与邹军闲谈。 “蔡二姐,来喝两口酒。”邹军说道。 “邹队长,领情了,不喝。我还没有学会呢?”蔡二姐说。 吃完饭后付钱,蔡二姐再三推辞,最后不得不收下。她是一个可靠的同志,邹军把意图告诉了她。她说:“你们一定要小心。要是有意外,就到我这里来。” 三个人告别蔡二姐,直朝仁城桥走去。天色更加黑了;风,刮得更加猛了;远处的雷场,仍在轰隆隆地响着。街上,早已没有了行人。寂寞中只有那风“呜,呜,呜”地刮着,出凄惨的叫声。他们迎着猛烈的大风,穿过南街,走到了仁城桥。 周围可什么声音也没有,能够听见的,只有那狂吼的风声;四处什么东西也看不见,是一片漆黑。偶尔,雷声轰鸣的天际,出现闪电,但是,一瞬即逝。 邹军他们走到熟悉的地方。两个同志放哨把枪握在手里,以防万一。邹军疾步如飞,走到桥头石柱头处,打亮手电筒一照,一张用毛笔写的反共传单贴在石柱头上。他没有犹豫,便把手电筒往衣袋里一插,双手抱住*的石柱,像猴子似的往上爬着,爬着。他爬到传单处,用右手把传单往下一撕,渐渐地传单被扯下来了。他没有慢慢滑下来,而是一下就滑到地上。他把传单揉成一团,丢在仁城桥下的小溪里。 三个人刚一转身没走多远,后面便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队长,石柱上的传单被人撕了。”“我说不去喝酒,你们要去,就是一会儿的时间。”“你瞅别人,别人也在瞅你。”“别哆嗦,撕传单的人还没有走多远,追,搜查,眼看到手的鱼又跑了。”几个人拼命地跟在邹军他们后头追赶,手电筒的光不断地朝四处搜寻。 “前面有人,快,快。”陈绍舟命令道,其他的人加快了度。 邹军他们转了一个弯,进入南街,一瞬间跑到蔡二姐的馆子门口,正好蔡二姐把门虚掩着。他们进了蔡二姐家,门立即关上。 “她娘的,人呢?人呢?藏到哪里去了?”陈绍舟一伙跑到南街,见前面没有人,边跑边叫道。 邹军他们进了蔡二姐家以后,和蔡二姐到了里屋。 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这个回民饭店,经常很晚才关门,今天这么早就关门了,奇怪,说不定人在里面呢?”一个家伙说道。 “这是一个叫蔡二姐的婆娘开的馆子,她的男人死了,嘿嘿,进去看看。”另一个家伙不怀好意地说。 “混帐东西,还在这里干啥子,人影影儿都没有了。”陈绍舟嚷道。 几个家伙在蔡二姐家门外站了一下,又急急忙忙地朝前追去。 “好险啊!”蔡二姐对邹军说。 “多亏二姐帮忙,要不然,我们今晚就吃亏了。”邹军笑着说。 “说哪里去了,谁是好,谁是歹,我心里自有一杆秤,做生意的人不是两只眼睛都望着钱笑。”蔡二姐很认真严肃地说。 邹军和两个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抄小道赶在陈绍舟他们的前面回到营房。三个人照着手电筒,沿着弯弯曲曲,一高一低的小路,飞快地走着。他们刚上床就寝,陈绍舟就来查哨了。 陈绍舟的手电筒的光,很刺眼,由这个床铺到那个床铺,一个一个地查。他一看人在不在,二看是不是睡着了。他查到邹军的床铺,见邹军侧睡着,又听见他出的扑鼾声,他把手电筒的光对着邹军的眼睛照,邹军还是没有醒,他真正地睡着了。这使陈绍舟感到很失望,挖好的陷阱,正等着一只花斑猛虎掉下去。猛虎来了,逃过了猎人的眼睛,逃过了猎人的枪。他回到寝室,一头栽在床上,全身无力,像打了麻醉针药,又像是骨头散了架似的。这些家伙真够狡猾,你有七算,他有八算,次次都算计你。他沮丧,他的勃勃雄心遭到了重创。 邹军对陈绍舟的行动也进行着侦探。他每天都要去中队部几次,不是去接受任务,就是去汇报情况,有时还到廖作云、陈绍舟的屋子里去闲聊几句。这对他来说,收获不小。特务队里有两个人经常和陈绍舟打交道,这引起邹军的注意。 这天,邹军又到中队部,见陈绍舟的门打开着,便喊一声:“陈队副在吗?” 屋子里空空的,没有人回答。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声。他朝四周的每一个角落看,都没有人。他回到屋里,把党的书籍和传单从身上很快取出,左手提起席子,右手立即把它们放在席子下,还了原,连忙往外走,出门几步路,就听到有脚步声,他顺势坐在陈绍舟办公桌的凳子上,佯装有事等待的样子。 陈绍舟刚一出现在门口,邹军就说:“陈队副,你找我有啥子要紧的事?” “没,没有找你呀!”陈绍舟有点莫名其妙。 “听说你昨晚亲自到住宿处来找我,看来是有啥子重要的事。” “哦,你,你误会了。昨晚是我到营房住处查哨。”他显得很尴尬。 “哦,我当成有啥子要紧的事呢,还是这个。”邹军佯装啥子事都不晓得的样子。 “邹队长,我们的头脑要清醒,有人说四中队有共党,要是那样,上面追起来,我们的日子是不好过的哟。” “陈队副,常言道:汉子做事汉子当。谁是共产党,可以查;查到谁,谁就该倒霉。”邹军坦然地说。 “……。”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的哨声响了。四中队的所有官兵来到集合场地。 “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廖作云全副武装,来到四中队的队列前面,整理好队伍,然后对大家说道:“兄弟们,听说我们四中队有共产党,现在是紧急时候,局长、县长和县党部主任,对这件事十分重视,要求查一查。”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今天,谢主任、李县长、袁局长要亲自到我们四中队来,视察情况。”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谢文辉、李县长、袁作孚在勤务兵的陪同下已经来到四中队集合的地方。 “立正,稍息,现在请谢主任、李县长、袁局长给大家训话。”廖作云又整顿了一下队伍。 谢文辉讲了两句为党国利益精诚团结,尽心效力的话。李县长没有言。袁作孚走到队列的前面,用恶狠狠的眼光扫了大家两眼:“弟兄们,我们是吃皇粮的,就要为党国效力、效命,但是,我们的队伍中可能有共产党,今天,我们是专门来搜查的。共产党钻进我们保安警察局来,我们要认认真真地搜查,谁个是共产党,哼,那就提着脑袋见阎王去。”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观察士兵的表情。陈绍舟在队列的周围转来转去,很明显,他也在察颜观色。 袁作孚训完话,没有任何异样的现。就叫廖作云派人去搜查,陈绍舟带队,邹军和两个地下党的同志一起,到营房的各处搜查。没有去搜查的人,就地待命。谢文辉、李县长、袁作孚由廖作云陪着到中队部休息去了。 陈绍舟心里暗自得意。心想,这个突然袭击,猝不及防,谁也不晓得,来得好。那队里的共产党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网中之鱼了。嘿,搜出共产党,我陈绍舟就会像矮子爬楼梯一样步步登高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搜查从伙夫房开始,结果,一无所获。陈绍舟带着邹军他们离开这里,又去士兵的住房搜查,结果,还是啥子都没有搜出。陈绍舟带着手电筒,监督着邹军他们,唯恐有点儿漏掉。每一间房子,每一个床铺,一切应该搜查的地方都搜查了,有的不应该去的地方也搜查了。简直像用篦子在篦,用筛子在筛一样。 士兵的住房搜查完了,照样啥子也没有得到,陈绍舟心里开始有点失望,难道有人走漏风声,难道共产党是千里眼,顺风耳…… “陈队副,还搜查吗?”邹军问道。 “要,要搜查。”陈绍舟的语气很坚决。 他们到了中队部,又挨家挨户的搜查。来了个翻箱倒柜,遍地狼藉。中队部搜完了,又到廖作云家搜查,这是陈绍舟的唯一希望之处了。搜查得格外的仔细,陈绍舟用手电筒监视着,唯恐有一处没有搜查。结果仍然一无所得。“怎么,怪了。”陈绍舟心里很不是滋味,感到很是出乎意料。 “陈队副,搜查完了,怎么办?”邹军问道。 “还有我的房间。”陈绍舟说。 几个人又到陈绍舟的房间去搜查。陈绍舟站在门口,很自信。 邹军他们搜查了一下,一个士兵掀起陈绍舟的席子:“队副,你快来看,你快来看。”共产党的书籍和传单从陈绍舟的席子底下搜了出来。 陈绍舟一见,脸色突然变成了死灰。“共产党,我成了共产党,天啊,这是啷个一回事?”搜查的人,是他指定的,其中还有他的心腹,在特务队的卧底,而且现的也是卧底。他突然像被霜打了的菜,垂下了头。 没有犹豫,邹军把搜查到的东西直接拿到中队部去。听了邹军等人的汇报,大家都感到意外,但这又是事实。 “袁局长,现在怎么办呢?”廖作云问袁作孚,心里暗自高兴。 “逮捕,法办。”袁作孚说道。 谢文辉和李县长没有开口,听其所便。他们各有各的心思。 集合待命的士兵解散了。 陈绍舟被逮捕了,立即送到了县保安警察局。 此刻,邹军他们回到住处,脸上绽开了从来没有过的笑意。 第131章 追铺王秘书 邹军又一次佯装到高加场催收粮款回来以后,他约小王到一个僻静的山坡上的树荫下乘凉,把借催粮之机回到莲花镇,与铁石交谈的情况告诉了小王。(..info好看的小说)他对小王说:“现在,莲花区的形势对我们是很有利的。地主恶霸、官吏豪绅听说共产党打过长江,攻占南京,解放上海、华东、华南的事以后,有的逃跑了,有的躲藏起来了,有的显得客气些了,有的不再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了。总之,敌人在一定程度上是示弱了。” 他讲到这里,向四周望了望,又继续说道:“铁石、周鼎文和肖吉明他们利用各种机会,充分挥袍哥会、青年会、妇救会的作用,向群众做了大量的工作,很多群众都觉悟起来了,对地主恶霸再也不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了。他们也敢同那些过去骑在他们头上屙屎屙尿的人开展面对面的斗争了。” “老铁他们干的不错,为迎接人民解放军的到来,为解放莲花镇,解放成都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这是很了不起的事啊!”小王说道。 “看来是这样,但是,他们还认为做得不够,还要继续展积极分子入党,还要继续动群众,还要继续开展同敌人的斗争。”邹军的嘴像打开的闸门,话语滔滔不绝。他说得兴致很浓,简直忘了太阳光已经照射到他的身上。 “老邹,移动一下,太阳晒到我们的头顶上来了。”小王提醒道。 “哦!”他先是吃惊,然后笑了,笑得很香,很甜,很美。 “老铁他们对我们有什么指示?”小王问道。 “这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主要事情。”邹军说话很少这么激动。一激动,话往往说得很快,抖不清楚。“你看,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些时候说话像拖破车一样,慢吞吞的;有些时候说话又像爆玉米花一样,乒乒乓乓的。”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铁石同志对我们的工作作了充分的肯定,他还要向特委冯书记汇报。他说,小王是川康边特委工委委员,对他的安全,要时刻注意。眼下,敌人既然在怀疑他,那他的处境就很危险,请他马上离开保警四中队。我假托也家里的名义,给他写了一封家书,这样,他好向廖作云说明,同时,又不使廖作云难堪。” “组织上的决定,我坚决服从。老邹,我走以后,会给你们增加麻烦的。”小王说道。 “这没有啥子来头,我是党的人,一切服从党的需要和安排。”邹军心直口快地说道,“小王,你走不告诉廖作云,由我去告诉他。你今天就走行不行?情况还是很复杂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邹军非常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王用双手托着两腮,没有立即回答,沉思了一下,说道:“为了有利于你今后的工作,我还是准备直接去跟廖作云请假。” “我看也用不着,我会有办法对付的。廖作云也不是一块木头,他说过对共产党没有坏感,关键时候,他会从长考虑的。”邹军说道。 “那,我就今天走吧。”小王说。他对邹军已经不是一般的同志关系,通过短短的几个月的接触,他清楚地看到邹军身上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他认为邹军有胆有识,有智有谋,是个可塑之材。他和邹军成了莫逆之交,眼看就要离开四中队,就要离开邹军,陈德成和其他的同志了,他是多么地舍不得他们,多么地不愿离开他们啊! “老邹,我走以后,你和陈德成等同志的工作就更重了,你们遇到的困难一定会多些,但是,组织上相信你们,党相信你们一定会完成交给你们的艰巨而光荣的任务的。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革命胜利以后再见面的。那个时候,天是人民的天,地是人民的地,我们会尽情地欢乐的。让我们为这一天的到来而努力奋斗吧!”小王十分激动地说。 “小王,敌人也是很狡猾的,他们越是接近灭亡的时候,越是凶相毕露。你的行动,敌人也很注意,你离开四中队后,一定要小心,路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危险。”邹军关切道。 “这一切,我已经估计到,也做好思想上的准备。“小王说道。 邹军把离开县城到莲花区的路线,共有几条,都作了介绍,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小王也谈了自己行动的路线,他说:“队部有全县十万分之一的地图。”他又向邹军说:“要是半个月以后,你没有收到肖玉兰同志给你的信,就请你们不要再为我*心了。” 两个人谈了许多,可惜时间太短了,他们的心里,还有许多许多话没有倾吐,他们就要依依惜别了。 邹军有意让小王先回到队部。他又到城里去逗了一大圈,才回到队部,正好,他到炊事房,除了陈德成一个人以外,再没有别的人,于是他把小王离开四中队的情况简要告诉了陈德成。陈德成说道:“他老早就应该离开这里了。只怕路上危险啰。我们四中队特务队里有陈绍舟的奸细,是祸害,我们要想法除掉。” “这个,我也是这么想,早日除掉为好。”邹军说:“小王会遇到危险,但,他会有办法的。” “小邹,以后很多工作就要靠你了。”陈德成说道。 “老陈,你的担子也不会比我轻。这里的工作,我们大家来承担。” 邹军吃了饭,回到队部,正好小王的信来了,他拆开一看,果如铁石所说的,晚上,他把小王的信带到了廖作云家里:“舅舅,王文书家里有急事,父亲病重。他起初找你没有找到,就急着走了。”说完,他把信递给了廖作云。 看罢信后,廖作云心里不是味道。他何曾来找过我呢/我不是整天没有走吗?嗯,他对我廖某还是这个态度。但是,他又回头想,也好,要是说我同意他走的,要是他真的是共产党,那我廖某的日子才难受呢?轻则贬官,重则坐牢,还难免不杀头呢!他左思右想,得到了满足:“王文书家里父亲病重,理所应当回家看望,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恐怕路上会有诸多不便吧!” “舅舅,这只好听天由命了。人的生死,谁也料定不了。该生不会死,要死不会生。”邹军特意这样说。 “邹军,吃饭没有?要是没有吃,就在这里吃罢。”潘玉莲说道。 “今晚,伙食堂打牙祭,陈师傅他们弄得很不错的。”邹军笑着说道。 “那,我就不留你了。”潘玉莲说道。 “谢了,舅母。下次再来吃。”邹军告辞了廖作云,正要跨出门,廖作云叫住了他:“你稍微等一下,我还有话对你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邹军回来坐在板凳上,还没有开口,廖作云就对邹军说道:“王文书走的事,有人晓得不?” “没有哪一个人晓得。” “好,你不必对任何人说。这件事,现在不能敞出去。一切还是由我来设法对付。” 邹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好吧!你去吃晚饭。”廖作云说道。 邹军走出廖作云家,对他的话有些疑惑不解。一切由他去对付,他会作无为的牺牲?要是这样,他也会面临着极大危险的,他又是为了啥子呢?他又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廖作云的话,他是不是用假像来欺骗我,然后去向袁作孚他们汇报情况呢,要是这样问题就复杂就严重了。 他把两种情况作了比较,认为廖作云的手段还不会那么狠,那么毒。更何况,他对袁作孚、谢文辉也有陈见,他们之间也有不少矛盾。可能来自廖作云方面的不利因素。他的担心、分析不错。陈绍舟在特务队的两个心腹不见了。 他心里着了急,派人在四中队的各个地方找,结果没有找到。这两个家伙,哪里去了呢?说不定是暗中监视小王。现小王走后,立即到保警局告密去了。他匆匆地吃了饭,又去廖作云家,廖作云不在,潘玉莲告诉他:“廖队长,被袁局长的马弁叫到局里去了,说是有要紧事。” 果如邹军分析的那样。小王出走的行动被陈绍舟的两个心腹现了。他们没有向廖作云汇报,就急急忙忙跑到保警局,直接找到袁作孚:“袁局长,我们四中队真正的共产党跑了。” “啥子咹?”袁作孚吃惊地问。 “我们四中队真正的共产党逃跑了。”两个家伙又大声地重复道。 “哪个,哪个?”袁作孚怒气冲冲,紧追不舍地问道。 “王文书。”两个家伙齐声说道。 “真的?”袁作孚怀疑地问。 “真的。我们亲眼看见他逃跑的。”两个家伙十分肯定地说道。 袁作孚立即叫自己的马弁去叫廖作云,又连忙给谢文辉打电话,再仔细询问两个家伙所见到的情况。听完两个家伙的汇报,立即命令两个家伙:“你们赶快去追,抓住王文书,赏大洋一百块,提升为小队长。”两个家伙如领圣旨一般,又是高兴又是惊恐地走了。 廖作云来到袁作孚的办公室,已经黑了很久了。室外没有凉风,室内热得有些闷人。他见袁作孚满脸横肉绽开,没有招呼他,他也不客气,先坐在椅子上,才慢慢地问道:“袁局长,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我来?” “你还不清楚吗?”袁作孚吼道。 “我不明白袁局长的意思,有什么话,就请袁局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廖作云并没有被袁作孚的下马威所吓倒,还是那么心平气和地说。 这倒使袁作孚为难了,他只得稍稍平息了怒气:“廖中队长,你的得力助手王文书跑到哪里去了?” “哦,是这么一回事。”廖作云佯装吃惊,差点儿笑出声来。 “哦,你啥子*名堂哦?”袁作孚再也装不出斯文,他像被廖作云刺了一刀那么难受。 “袁局长,王文书为啥子走,他的信在这里。”廖作云一点不紧张地把信掏出来,重重地放在袁作孚的桌子上,“他因为这个走的。” 袁作孚拿起信,在油灯下睁着两只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看完以后,说道:“是这么回事?” “是的。”廖作云平静地回答。 “哼,廖中队长,我看你也被他欺骗了。这是他用的金蝉脱壳的计策。”袁作孚用嘲弄的口吻对廖作云说道。 “袁局长,那,你说怎么办呢?”廖作云感到十分为难地说。 “这,当然有办法。廖中队长,把你们四中队的人集合起来,分三路去追王少书。”袁作孚命令道。 “是。”廖作云起身立正回答。 廖作云正要离开袁作孚的办公室,但听到电话铃响了。袁作孚随即拿起话筒:“喂,是我是我。嗯,嗯。一定照主任的指示办,一定照主任的指示去办。抓活的,好,好。行,行,打死,打死。”他打完电话,转身对廖作云命令道:“四中队全力以赴追赶王文书,抓住了有功,抓不住受罚。” 廖作云立即赶回四中队队部,把情况简单地告诉了妻子,听了几句妻子的嘱咐,去执行任务去了。 廖作云把全中队的几个排的任务安排以后,把邹军叫到身边,心里怪难受地对他说:“这次行动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要紧,我也没有啥子事值得他们整的,这个中队长干不干没有关系,又没有啥子油水,只是王文书的处境危险。”邹军感到廖作云的话无头无尾,含含糊糊的,态度是模棱两可的,究竟是泄对谢文辉、袁作孚的不满呢,还是有意作出这个样子,来试探小王的去向呢?他一时还不能弄个明白,便对廖作云说道:“心中无冷病,哪怕吃西瓜。有的人要夺你的权,抓不到手,就栽赃陷害,这也不要紧。到时候,啥子事都会有一个结果的。”他见廖作云没有说话,就继续说道:“中队长,王文书的事,你也用不着替他担心,该死该活,一切听天由命。还有,中队长这一职务,你千万不要丢。为啥子呢?你丢了,就达到别人的目的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邹军走了,带着他的特务小队去执行任务去了。 袁作孚命令廖作云带着四中队去追赶,捉拿王文书以后,又把保警一、二、三中队的队长找来,也分别给他们布置了任务,每一个中队派一个排出去,到各处险要的关口,到各个要道的关卡,监督检查来往的行人。一切安排就绪,袁作孚坐在沙上,点燃烟,悠悠哉哉地抽着。“唉,他娘的,老子硬是没有整醒豁,这种事没有完,那种事又钻出来了。谢主任也硬是——,太那个了,把我弄得枷起,成了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嗯,廖作云又是谢文辉主任推荐的,他又是潘文华的侄女婿,事情也够难办啊!管他娘的。”他狠狠地吸了两口烟,又自言自语道:“南京早已丢失,国军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了,还,还要这样。他娘的,老子是军人,军人服从命令。要是老子不是军人,也,也***,没有这种苦差事。要是抓得住王文书这小子,事情还好办;要是抓不住,嗯,又有他娘的够受的气。”他沉默了一下,又自思道:“管他娘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了,还是得干下去,老子手上是沾有共产党的鲜血的人,共产党不会放过我的。老子就狠心干下去。不成功,便成仁。”他的心里得到了满足。他也有点暗自得意:“我不相信,你一个文弱书生,会有啥子飞檐走壁的本领,老子手下好孬还有几个经过专门训练的,老子多布置些关卡,布下天罗地网,看你跟到哪个地方跑,哪个地方飞?”他自以为得计,心安理得的样子,抽了烟还没有过瘾,又拿出曲酒,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他喝得很痛快,一大盘凉拌鸡肉,被他狼吞虎咽,一扫而光。他醉醺醺地倒在沙上,做起了他的梦。 这是五黄六月,青黄不接的时候。山区的农民,从白天到晚上,昼夜不停地为生计而奔波劳苦。夜很深了,许多人家的屋里,小小的院子里还有干活的声音,说话的声音。 酷暑炎热,久不下雨,天气闷热得很。夜晚赶路,固然比白天好得多,但是也不是一种爽心惬意的事。 廖作云挨了一顿克,心里很不是滋味,经邹军劝说,烦躁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他和特务队的人一起行动,在黑魆魆的晚上,没有走多远,他就感到力不从心,口出大气了。 “中队长,你干脆不要走了,我们送你到大户人家去歇气。”其中一个士兵说道。 “别要放肆。”他接着制止道。 “中队长,是不是休息一下,我们再一起去找。”邹军说道。 这一下,廖作云沉默不语了。 邹军叫士兵在前面走着,到了目的地等着他们,他和中队长在后面慢慢走。士兵领命而去。 “舅舅,我们今天出去执行任务,简直是大海里捞针,谈何容易。”邹军说道,“王文书,依我看,他也不是一般人。陈绍舟一伙告恶状,想整王文书,其实,他们的意图是想把你整倒。这,你也是清楚的。依我说,舅舅,你不能中他们的奸计。谢主任和你不一样,袁局长和你也不一样,他们和共产党有大仇大恨。你呢?我晓得是没有的。听说国民党的一些大官,看到蒋介石快完了,就反戈,投靠共产党。听说北平解放,傅作义看清了形势,和共产党谈判,北平和平解放了。这是他的一大功劳。” “邹军,你讲的这些,我心里是明白的。现在,国民党大势已去了。我不是见风使舵的人,我也看到共产党是得天下无疑的。我不做对不起共产党的事。”廖作云说。 廖作云在前,邹军在后,两个人都全副武装,腰挎短家伙,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沿着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山路前行。 夜很黑,夜风吹来了。山里黑压压的一片又一片的山林,出“呜,呜,呜”的声音,够阴森可怕的了。 他们好不容易走完一段山路,又上坡,又下坎,来到一条小溪边。溪水“哗哗哗”地流淌着。溪边的不远处,有一户人家,那微弱的灯光从屋子里漏出来。他们疲倦,无力了,于是便朝住家户走去。 说也奇怪,那两个告密的士兵,也正在这家人的屋子里,正在大吃大喝。还说调戏主人家闺女的话。邹军和廖作云看见后,火从心中起,怒从脸上生。他们没有借宿,把这两个家伙叫走了。到了溪边,又到了一处密林里,他们结果了这两个家伙的性命。然后,他们振作精神,又去追前面的士兵去了。 第132章 王秘书得救 小王告别邹军,化了装,打扮成一个落魄的走访郎中的模样,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洋布衫子,穿一双方口布鞋,头戴一顶半新不旧的草帽,左肩上挎一个帆布包,右手拿着一把折叠纸扇,在黄昏以前,离开了县城。他没有按照一般人常走的路线——走大路,他选择的是山间小道。 快落山的太阳,霞光万道,映红了半边天。这彩霞,照着连绵起伏、峰峦叠嶂的群山。山变得更青翠,更秀丽,更壮美。群山万壑,锦绣如画。他多么依恋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他来到这里不久就听说,这里在很早很早以前,也是一个国家,名叫沙佗国。当时的君主,是一个叫沙佗的人,治国有方,使贫困的百姓脱离了饥寒。百姓在他死后,为了纪念他,为他修了一座魁星楼阁。这偏僻的山乡,这落后的古城,有着神话般的传说,有着悠久的历史。要是今后有机会再到这里,一定饱享眼福,领略大自然赐予的雄伟壮丽,迷人心志的风光。保护这美好秀丽的景色,又创造出更新更奇的东西,让这穷乡僻壤穿锦著绣,壮美多姿。 他爬上一个又长又陡的山坡,来到山巅,举目朝四周眺望,远处,延绵不断的山峰与天相接,天山一色;近处,残阳的余辉洒在广袤的原野上,像无数的金丝把大地和蓝天连在一起。那一座座高高低低的山峦,像一个又一个的绿色的珠子放在一张宽大的荷叶上。他留恋这美好的景色,但是,他却不敢停留。一股又一股的凉风扑面而来,他没有先前那么热了,也不感到先前那么累了。他振作了精神,把身上的十万分之一的地图打开,仔细地看了一下,收起地图,藏在腰间的口袋里,下了山,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天黑了,他拿出携带在身上的手电筒,时不时地亮一下,照着狭窄的山间小路前进。 飞鸟归巢,走兽隐洞。他走在密林里,时时听到飞鸟拍打着树枝的声音。有时,从地上传出悉悉嗦嗦的响声。那猫头鹰的声音,也不时地传来。这一切,他似乎已经见惯不惊了。他一点儿也没有惊恐害怕,还是一个劲地大踏步地朝前走。他穿过这一片密林,来到了一条小溪边。潺潺的溪水由西而南,不停地流淌着。如同一支和谐的曲子。他沿着小溪走了一段路程,见前面有灯光,无疑,这里有人家。此刻,他的心里在想,肚子早已饿了,要赶路,还得有精神,身上没有食物。在这深山老林里,夜已经深了,农家户还点着灯,在做什么呢?他想前去借食,向农家买点东西来吃。但是,他又一想,不行。一旦这家人,心怀歹意,用心不良,岂不是自投罗网,误了大事。于是,他还是忍受着饥饿,拼命地赶路。一定要多赶路程,说不定,敌人已经在追我了。晚上,有利于行动,他很快走到那有灯光的人家户对面,原来这条溪边小道正在农家户的对面,这里是个半圆形的小坝子,农家户座落在半圆形坝子的中心。溪边小道与农家户相距一箭之地。他刚走到农家户对面,狗就“汪汪汪”地叫起来。屋里传出了声音:“有人,半夜三更地干啥子的。”“小心,看是不是棒老二来了。”“别管他,来一个,捡一个;来两个,捡一双。”“大哥,还是小心为好。现在社会混乱,好人坏人,一时难以辨别清楚。”这是几个男人的声音。 狗,几只狗还在“汪汪汪”地叫着。小王还是没有理睬这一切,他迈着轻巧的脚步,熄了手电筒,屏住呼吸,凭着过去赶路的经验,朝前走着。边细心地观察周围的动静。他没有走多远,只听得后面“呼呼呼”的声音。这是什么声音,是狼,是野猪?他警惕起来。说也奇怪,这“呼呼呼”的声音没有靠近他,只是从他的身边穿过。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镇定了一下,又继续赶路。 夜深了,暑气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夜风轻轻地吹着。他走得十分疲倦了,肚子也饿得厉害,他心里着慌,尽力抑制,还是没有办法。他突然想起了水。他便走到溪边,洗了洗手,双手捧起水来就喝。这水,真不好受,有些苦涩。他也没有考虑许多,尽情地喝。水喝足了,他感到有些精神,又继续赶路。 没有走多远,他的肚子剧烈地痛起来,冷汗从他的身上、额头上滚出来。他失去了支撑力,倒在地上,一切都不知道了。 这时,保警局的一、二、三中队的士兵,正兵分数路,追赶、搜捕小王。袁作孚对一、二、三中队的中队长许愿,活捉王文书,赏大洋一千块;打死王文书,赏大洋五百块。于是,三个中队的中队长都亲自带着一个排的人,去执行紧急任务,希望获得重赏。 这天晚上,四个中队,兵分数路,朝几条主要线路追寻。走到半夜,人人走得脚熩手软,个个走得唉声叹气。长官不想赶路,士兵只望驻足。因此,就走到住家户,管他三七二十一,愿意与不愿意,住下来。第二天,又吆吆喝喝地边走边搜寻。一中队的队长,是袁作孚的心腹,他一心想早点抓住王文书,天刚亮,又带着士兵沿路搜查去了。 “中队长,他会不会走小路呢?”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兵对中队长说道。这句话提醒了他。于是,他便带着士兵,离开大路,朝小路走去。爬坡上埂,下坡下坎,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人家。大家的肚子早已饿的“呱呱”叫了,多么希望碰上一户人家。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片果树林,真不错,是梨树,大个大个的梨子挂在树上。简直是天赐佳果。这些人,随手摘下梨子就吃,“好甜,好香。”大家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中队长,我们这顿早餐够味。”一个士兵得意地说道,递给中队长一个。 中队长拿起梨子,大口大口地吃,没有吃几口,一个大梨只剩下骨头了。 尖嘴猴腮的士兵,在中队长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独自一个人去了。不一会儿,他得意忘形地跑回来,在中队长的耳边窃窃私语。中队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兄弟们,我们要立大功了。立了大功,大家放假五天,举行大宴。”士兵听他这么一说,都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一声吆喝,大家都跟着中队长走了。尖嘴猴腮的士兵成了向导,在前面带路,他们沿着一条小溪前进。 原来,尖嘴猴腮的士兵,在前面遇到一个老者,这人把在前面遇到的情况告诉了士兵。说在前面二三里路的地方,有几个人正在围着一个快要死的人。这个快要死的人像是个走访郎中,但他已经不省人事了。几个人就把他抬走了。这个老者只知道这些,把知道的情况完完整整地告诉尖嘴猴腮的士兵。他想,这病人一定是逃跑的共产党王文书了。便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悄悄地告诉中队长。 他们走了一会儿,来到小王经过的一片小坝子。小溪对面的狗“汪汪汪”地叫起来。先是一只报信的狗,随后便是几只黑色的、黄色的、灰色的狗从屋里冲出来,望着对岸的行人,“汪汪汪”地大叫着。 中队长和士兵在尖嘴猴腮的士兵的引导下,继续朝前走。这家深山里的住家户,房屋是一座四合大院,由青砖碧瓦建筑而成。这小溪两岸都是稻田,水稻已经含苞抽蕙了。看这庄稼长得蛮不错的样子。这究竟是一户什么人家呢?中队长心里奇怪,他们又走了一会儿,按照老人说的地方,已经走到了。不错,这里有压倒乱草,还有血。中队长心里得意,寻到蛛丝马迹了,他们停止了前进。王文书,这人十有八九是他。在附近搜查,凡是有人家户的,都要搜查。中队长和尖嘴猴腮的士兵,就坐在那里等待消息。日到中午了,三路士兵都有气无力地来到中队长身边:“报告中队长,我们连一户人家都没有看见。” “中队长,我们搜了三户人家,都是穷得水都舀不上灶的。连一个男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中队长,这山旮旮头,屙屎不生蛆,这山又是石块板板,那山又是光秃秃的。除了一些柏树、松树以外,啥子都没有。” 三路人马汇报完了,这使中队长很有些失望,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情,正要尖嘴猴腮的士兵的脾气。尖嘴猴腮的士兵却先说道:“中队长,这穷山沟沟头,一般人家连肚子都填不饱,哪个还有闲精神去管别人。依我看,起初我们看见那个四合院的人家,倒不是一般的人家。说不定王文书会被他们弄去了。即使没有,中队长,我们的嘴总得吃点才行。腰包里,这个。” “不说了。大家再回过头去找。”中队长命令道。大家又往回走,朝刚才那个大户人家走去。 几只狗又“汪汪汪”地狂叫起来。 来到这家人的大门口,狗叫得更加的厉害。这一伙人,都把短枪、长枪握在手里。一边对付扑来的恶狗,一边大声吆喝。屋里还没有人走出来。几只凶猛的狗毫不畏惧,朝这一伙人拼命地扑来。突然,一只黄毛大狗咬住了中队长的脚。“唉哟”一声,中队长倒在地上,脚上的鲜血流出来,浸红了裤子。尖嘴猴腮的士兵举起枪,“砰砰”两声,那只大黄狗惨叫两声,跑了两步,倒在地上不动了。其余的狗叫着跑了。 大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鹤童颜,银须过胸的老者:“谁在外面放肆,大叫大喊的?” 尖嘴猴腮的士兵扶起队长,忙对老者说道:“老先生,你家的狗咬伤了我们中队长,快付汤药,要不,我们就不客气了。” “你们到我这里来干啥子?”老者心平气和地说道。 “哼,装什么蒜!我们是县保警局的,追捕逃跑的共产党,听说你们一家收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要是窝藏了共产党,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尖嘴猴腮的士兵威吓道。 “照你这么说,那个逃跑的共产党就一定在我家里了?”老者没有气,仍然心平气和地说。 “当然啰。” “哼,你还装啥子正经,共产党嫌疑犯就藏在你家里。”另一个棱眉鼓眼的家伙说道。 “你们闹个球啊,进去给我搜。”中队长一边呻吟着,一边怨恨道。 “嘿,且慢,我得先说清楚。要是你们搜不到你们所要找的人,怎么办?”老者还是心平气和地说。 “找不到又啷个,难道还要给你赔礼道歉不成?”中队长气哼哼地叫道。 正在这个时候,大院里又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刚一走到大门口,大家只一眼,便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一位年方二八的绝代少女,真是天姿国色,举世无双。 “爹,别理他们,他们要想做啥子,就做啥子。”她微启朱唇,银铃般的声音吐了出来。 “玉凤,还是先讲明再说。”老者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地说。 中队长一伙人还犹豫不决的样子,想冲进去,又不敢轻意造次;要是不进去呢?又怕放跑了共产党分子。还在迟疑不安的时候,少女进去了。里面又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来,看样子,像是管家。 “老爷,你就进去吧,外面的事,我来给他们说一说。”管家道。 “也好,也好。”老者说完走了。 管家问明了情况以后,说道:“长官,这不是一般人家,这是潘文华军长的岳父家。这老者是潘军长的岳父大人,是一位晚清的举人,别人都叫他余举人。你们看这门外的两根石柱上的天灯嘛。” 大家一听,有的伸舌头,有的脸色吓得苍白,真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幸亏没有闯进去,不然的话,也真***闯祸了。彼此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中队长听管家这么一说,本想进去搜一搜的念头也被打消了。于是对手下的人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们还有啥子不放心的呢?” “长官和各位兄弟,进去喝杯茶再走。”管家显得很客气的样子。 “谢了,谢了。”中队长带着手下的士兵,忍着伤痛,饿着肚子,一瘸一瘸地走了。 “中队长,我们还是该进去看一看才是。”尖嘴猴腮的士兵说道。 “还看,还看个卵子。就是共产党分子在里面,你也不敢惹。袁局长、谢主任还能动潘军长一根小指头?国民党执政,他是军长;共产党执政,也少不了他的军长。”中队长气不打一处来地说。 大家没有得到半点的好处,还碰了一个软钉子,不安不逸地继续在山路上走着。 管家见这一伙人走远了。走到死了的黄狗面前,见地上有滩血。他走进大门,叫来两个长工,把死去的黄狗埋了。说道:“这狗死得也太惨了。”他把情况禀告了老者:“老爷,他们已经走了。” “钱先生,你给所有的人打招呼,家里的事一概不得外扬。”余举人对管家说道。 “老爷,一切你放心就是了。你的洪恩,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尽啊!” “爹,那个郎中的病很危险,又吐又泻。现在脉搏很微弱。”玉凤跑到余举人面前。 “钱先生,太医几时能够来?”余举人也有些焦急地问道。 “最迟不过申时。”管家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长工带着一位年老的医生来了。 老医生给病人诊脉以后,对余举人和玉凤说道:“这病人的脉如葱管,属二十八怪脉象,外实内虚,要注意,症状危险。”说完,他处了一个方子,又从身上的口袋里取出丸药,“先服这个。”他还说:“这种病,是痢疾,重了容易死人。” “老师,你一定要医好他。他好了,我们会好好酬谢你的。”玉凤急忙说。 太医临走前,还告诉了治痢疾的单方。长工急忙去找,又急忙去煎成药水,给病人服。 玉凤和爹爹看了病人服药以后,病情没有恶化,但只是没有上吐,还没有止住下泻。玉凤心里十分担心,已经是一天多的时间了,病人现在还口饭不进。她不能静心地睡觉,虽然有长工看护病人。她跑到厨娘那里好几次,厨娘按照她的意图办了。结果,病人还是一口东西也不想吃。 第二天,她亲自在病人的身边看护,给病人喂药,时时安慰,一直守了半天。 终于,病人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你,你是……。”他无力地问。 玉凤的脸上有了笑意。用汤勺一勺一勺地给他喂饭,他又等了一会儿,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你的病好了以后,我就告诉你。”玉凤莞尔一笑地说道。 经过两天多的精心治疗和护理,病人的病好多了。又过了两天,病人康复了。玉凤来到病人的身边:“先生,你的一切秘密,我全部都知道。你就是保警局追捕搜查的共产党在逃犯王文书。”她说道,但是,毫无恶意,粉红的瓜子脸上,笑盈盈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小王十分严肃地说道,既成瓮中之鳖,只得做最不幸的打算。 余举人家乃是书香门第,玉凤是余举人的幺女,秉性聪明,天生丽质,才貌绝伦,是余举人的掌上明珠。玉凤生性豪爽开朗,却不失礼义。与潘军长之妾为异母姊妹。余举人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做官。身边只有玉凤,传之诗书,导之礼仪。她到成都去生活过,但是他觉得家乡的生活别有风趣,于是中学毕业后,就回家,准备来年再就学深造。四天前,她到镇上去,刚出门不久,就看见王文书瘫倒在地上。几个长工去护理,现了地图和一支手枪。她立即叫长工把王文书抬回家,并且不准长工走漏风声。还没有动身,一个老者经过。他们没有理他。老者走后,他们便把王文书很快地抬回家。玉凤把情况告诉了父亲,余举人迟疑了一下,便和玉凤一起,同全家人七手八脚地给王文书治病。后来,县保警局的官兵就来了,要搜查。玉凤把情况详细地告诉了王文书,他深受感动。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对玉凤说:“余小姐,感谢你们父女俩的救命之恩。” 玉凤“哈哈哈”地朗笑道:“王先生,用不着了,将来你只要能想到在不幸的时候,是穷山沟里的一个弱女子救了你的一条命,那就够了。”她收敛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王文书又对余举人说了一些感激的话。余举人用手捋着长长的胡须道:“王先生,没有什么。你也放心,过两天,我派人送你到眉山。” “王先生,我们这里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是还可以说得上平安无事。”玉凤接过话说道。 过了两天,小王和玉凤,各自坐着一顶花轿,像一对新郎新娘出门一样,由几个轿夫抬着,在山间崎岖狭窄的小路上行走。王文书坐在花轿里,很不是滋味,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一样难受。他深感内疚,他实在对不起玉凤小姐,对不起余举人父女俩了。 玉凤呢?也有自己的心思:王先生才貌出众,举止文雅,言谈非凡。今日落难,明天高飞,像一只受伤的雄鹰。他将来会大有作为。少女的情窦初开。要是弄假成真,鸳鸯一对,那才——,嗯,她的脸热了,红了,像三月里盛开的桃花…… 第133章 情定逃亡中 两顶花轿,顺着小溪,走了一程,到了尽头。路口站着查哨的警察和乡丁。玉凤拿出父亲的名片,过了这一道关口。他们又沿着一个长坡,慢慢爬行,走过了长坡,进入一片一马平川的平地。未走多远,看见前面围着一大堆人,“小姐,前面又在查人,啷个办?”轿夫问道。“只管走。”玉凤回答。到了检查的地方,十几个人把这两顶花轿围住了:“干啥子的?”“到哪里去?”“轿子里坐的是姑爷,还是嫖客?”“哟,轿子里还有一个天仙般的女子,是姑奶奶吧?”“管他妈啥子人,老子得看一看,享个眼福也好。”“队长,他娘的,这多标致的女人,你一生还没有见到过呢,哼,干脆今天你就来个天仙配,送上门口的,机不可失。”这一伙人,大声地叫着,嚷着。 “长官,这不是好惹的,要不听小人一两句话,出了事,你们恐怕担当不起。”轿夫壮着胆子说道。 那个队长吼道:“少哆嗦,老子艳福生来不浅,今天,老子的桃花运又来了。”说着,他走近花轿,两只眼睛直往轿子里瞅。 “轿夫,停下。今天,我要看一看这一群野兽畜牲要干啥子?”玉凤忍无可忍了,两道细眉紧蹙,杏眼圆睁,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一群饿狼般的家伙,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那个队长也一时变得口拙舌笨,哑口无言。 “你们要多少过路钱,开一张单子,到我家里去拿?”玉凤问道。 “小姐,太太,不,不。我们是奉上司的命令检查过路的人,手续要走到。”队长闷了半天,才小声地说。 玉凤拿出父亲的名片,队长接过一看,连忙道:“失礼,失礼,望小姐包、包涵。” “后面轿子里的人是我的丈夫。你们检不检查?”玉凤说道。 “不,不,不敢了。”队长含糊说道。 玉凤怒气冲冲地走进轿子里,轿夫抬着他们又继续赶路。 那一伙人,碰了一个硬钉子,心里也叽叽咕咕的。队长说:“余举人,方圆一百里都有名的人物,潘军长的岳父。他家,谁敢去动一根毫毛,除非长有两个脑袋。” “队长,我们还是去把情况告诉中队长,免得我们承担责任。”一个士兵献计道。 “不行。干脆不要说,来个不了了之。”另一个士兵献计道。 “依我看,我们就来个跟踪,那个余举人的小姐不会送他一百两百里。只要余小姐走了,事情就好办了。”另一个士兵说道。 这一伙人是县保警局一中队的特务队。他们是奉命在这里设岗哨检查的。中队长在余举人家门口吃了闭门羹以后,就又调了两个排的人到这一带的各处要道设立岗哨严格检查,决心把王文书抓回去,立个大功,好升官晋级。 玉凤利用父亲的名片作为护身符,护送王文书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险关。她受了委屈,但是她心甘情愿;她受了侮辱,但是她毫无怨言;她承担了风险,但是她无所畏惧。她的心里很早就萌动着一种情感,对英雄的崇敬。在成都读书的时候,她受进步思想的影响很大,她也参加过反对内战的斗争。在她的眼里,共产党人是真正的英雄。他们出生入死,征战沙场,赴汤蹈火,视死如归。她有一次,听了冯识途老师的历史课,感动得泪如雨下。顾炎武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话语,冯老师引用得恰到好处。(..info好看的小说)眼前这位共产党人,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就是舍身保护他,也在所不惜。她想到这里,为自己能够替他做一些事而感到欣喜。今天,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今天,她竟成了他的保护人,倒有点过五关斩六将的英雄气概了。她的心里甜甜的,脸上浮现出自豪的欢愉之色。 小王呢?坐在花轿里,很有些拘束不安。堂堂的五尺男子汉,竟不能披荆斩棘,闯关渡津,涉水逾壑。但是,他更被眼前的风流人物,阔家千金小姐玉凤的行为所感动。一位深山僻野中的姑娘,竟如此艳丽,山旯旮里飞出一只金凤凰,一点儿不假。他想起杜甫的《咏怀古迹》中所写到的:“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是啊,深山藏虎,深山栖凤。余小姐真不愧是一位绝色佳丽。然而,值得小王感动的主要还不在这里。玉凤的胆识,更是他根本预料不到的。一个大家闺秀,受过严格的教育,知书识礼,旧的礼教和新的思想都受过影响,但是,她的思想却远远过了一般的人。她大方而不轻浮,她懂礼而不拘小节。她的个性,坚硬如钢,柔软似水;气壮如虎,温顺如猫。她。为了保护他,付出巨大的代价,作出惊人的牺牲。他感到十分内疚,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实在不愿意玉凤小姐再这样了。他叫轿夫停下,他走出轿子,跑到玉凤小姐的轿子旁边:“余小姐,我自个行动了。”他的话很坚决。 “还早得很,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我这个护身符对你还是有用的。”玉凤说道。 “无论如何,我也要自个儿走了。”他的语气还是很坚定。 “即使这样,也得再送你一程。”玉凤的话没有半点儿可以商量的余地。轿夫一阵劝说,小王只得从命。像这样的事,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做。 两顶花轿,又大摇大摆地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程。他们同样遇到了不少关卡。检查的人,一见余举人的名片,都打恭,以礼相让,顺利放行。玉凤坐在轿里,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伤感,古人去:“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要是自己不执意送他,已经早就告别了。现在,送得远了,反而更加地舍不得分手告别,真是……一种难言的苦衷从心底冲了出来。这是什么原因呢?她心里明白,只是难于启齿。她与王文书邂逅相遇,只有短暂的几天,但是,就是这几天,她的情感生了质的变化,来了一次飞跃。她先是同情他,随之,她对他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情——爱。她看过《征东》,她有点像柳小姐,而他呢,似乎便是薛仁贵了。她有点像杜丽娘,而他呢,似乎便是柳梦梅了。 爱,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是多么惊奇,多么扑朔迷离,又是多么神圣的东西啊。人们说,爱,是崇高的,是伟大的,它充满着无限的智慧和力量。 玉凤小姐爱上了他,为他尽到了应尽的责任,为他付出了代价,为他作出了牺牲。她已得到了应有的东西——他对她的信任和尊敬,但她还不满足,她还希望从他的口中得到一种她最需要的,但是她又无法启齿的东西,她为他所做的一切,除了道义上的以外,都是为了这一个东西。 他们到了一个镇上,日已当午。主仆午饭过后,休息了一会儿,又打轿上路。小王再三对玉凤说不要再护送了。玉凤却置之不理,如同耳边风。 又走了一段路,玉凤知道已经到邻县的地界了,才停下来。走出轿子:“王先生,我不再送你了。望你一路保重,顺风。”她的声调有些低沉。 “余小姐,你和令尊的深情厚意,我铭刻肺腑,终身不忘,衔环相报。”小王感激不已,推心置腹地说道。 “王先生,将来你身居闹市,家住华堂,宾朋满座,纵情豪饮的时候,能够想得起我这个穷乡僻壤的山野村姑小妹,我也不枉然和你相识一场。”玉凤说道,声音中含有悲伤。她再没有先前那种“闯关斩将”的胆略气概了。 “余小姐,我,我决不会忘怀你们一家的洪恩隆德的。”小王的心里也难受,结结巴巴地说。 轿夫见这一对青年难舍难分的样子,知道他们有心里话要说,就知趣地离开他们,到旁边休息去了。 “王先生,你,你已经有了吗?”玉凤鼓起勇气,红着脸问道。 “玉凤,我,我是一个穷困的读书人,不敢高攀啊!”小王说道。 玉凤小姐听后,高兴地说:“先生,你可别这么说。我,我舍不得你,我……。”她说完,差点儿流下泪来。 “玉凤,我,我……。”小王语无伦次,想倾吐自己的心声,那就是玉凤急切希望得到的东西。 爱,像一股暖流,流通着这一对青年男女的心。他们相视良久,情不自禁地走拢,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良久,又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玉凤,胜利以后,我来看你。” “小王,我会亲自到省城来找你的。” “好,我等待着那一天。” “我也等待着那么一天的到来。” 玉凤从身上取出分别用红绸裹着的两样东西,递给小王。小王接过,打开一看,大吃一惊,“哦”,原来是两根金条。 “拿去换钱来用吧!”玉凤含情脉脉,用低微但又清晰的声音说道。 “玉凤——。”小王凝视着她。 随之,玉凤从右手中指上取下一颗宝石戒指:“小王,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我送给你,作为纪念吧。” 信好小王的身上还有他的母亲给他的一枚金戒指,他取出来,戴在玉凤右手的中指上,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玉凤,这是我母亲给我的,送给你,也作为我们的永恒的东西吧。” 金玉良缘,天地玉成。在危难之时,一对郎才女貌的青年,定了终身。 小王告别了玉凤他们,按照轿夫指定的方向,一步不停地前进。 他走过一座大的山梁,又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突然间,后面传来吆喝声、呐喊声。“站住,再走,老子就要开枪了。”“他娘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初二。把老子也累得差不多了。”“队长,这下我们算是坛子里头捉乌龟,稳抓稳捉了。” 这声音,他有点熟。啊,明白了,是上午那一伙家伙,他们暗中跟踪了。刚离开了狼窝,又进入了虎口。眼下,是凶多吉少了。不,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努力争取,事在人为,成败就在这一瞬间。他坚定了自己的意志,没有半点儿犹豫,沿着林间弯弯曲曲的小路,拼命地朝前跑。 “砰,砰,砰。”枪声响了,有的子弹钻进了松树里面,有的子弹从他的耳边“呼呼”地飞过。 “***,抓活的,抓活的。” “抓不住活的,就要死的。” “他娘的,跑得真快,一晃就不见了。累得老子气都出不赢。”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小王的身后像爆竹似的传开了。小王在前面拼命地跑,敌人在后面拼命地追。敌人一边追赶,一边吆喝叫骂,一边不断地放枪。 小王哪里顾得许多,一个劲地朝前面跑着,跑着。他跑出了密林,来到一片稻田的面前,怎么办?目标更加暴露了。不能在稻田里走。他的左边,有一条小溪,溪中有着流水。他急中生智,向左边一个转弯,下了坡,朝小溪走去。 他刚走没有多远,敌人也追出了树林。见四处没有人,敌人又叫开了:“他娘的,身上长了翅膀,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又不见了。” “给老子搜,抓不住活的就抓死的,好歹别让他跑掉了。” “啊——。”一个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原来是一条又长又大的鸡冠蛇朝他扑来。 “啊——。”几个士兵,看见以后,同时惊叫起来。 “他娘的,一条蛇就把你们吓得尿流屎滚的,还能办好大事?”队长心里打了一个寒颤,却虚张声势地说道,他却没有去给吓倒的士兵解围,只是喊:“打蛇,打蛇。”随之,放了两枪。 蛇也被吓跑了。这一伙家伙,一阵虚惊镇定以后,又脚熩手软地一边吆喝,一边追捕王文书。 “队长,这里有一条小溪,是通府河的。他肯定是从这一条小溪逃跑了。”一个兵丁说道。 “追,沿着这条小溪追。”队长出了命令,大家又沿小溪追去。 小王沿着小溪走,走了一段路以后,面前又出现了悬岩峭壁。这陡峭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落山的太阳的余辉洒在这一片绿葺葺的青苔上,这青苔成了一床柔和的绿毯。左右两边没有路,前面是小溪的流水。眼下,真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小王站在陡峭的岩石下面,正考虑着怎么办?突然,从不远的地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这声音,不像溪中的流水,像山泉涌出,形成的直泻而下的瀑布的声音。他朝小溪的对岸望去,没有。他冷静了,寻找泉流的方向。找到了,就在陡悄的岩石的前面。他沿着悬岩的底边,一步一步地朝前爬行。他看见了瀑布。真好,瀑布从悬岩上直泻而下,瀑布里面有一个天然的岩洞,有一张方桌那么宽,有一间床那么长的地方,正好被瀑布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吆喝声又从后面传来:“他娘的跑到哪里去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天都要黑了,我们还是回去,明天来找算了。” “队长,这个家伙怕是能飞檐走壁的。这前后左右都没有路,他跑到哪里去了呢?” “我不信,他会上天入地?”队长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 小王已经钻进了水帘洞。这洞在半山腰,下面是绝壁,上面是悬岩,要是没有很好的臂力,是休想到这水帘洞里来的。里面干干燥燥的,有人曾经在这住过,留下了脚印。他坐在水帘洞的石块上,望着那残阳的余辉投在瀑布上形成的五光十色的色彩,产生了一种安详的感觉。 声音从先前来的地方传来:“队长,我们还是回去的好,明天再来,这一带的野兽多,毒蛇多。”一个兵丁大声地叫道。 “听,哪里有泉水声?”队长说。 “队长,这里路都没有,他不会到这里来的。”另一个兵丁说道,“说不定他又跑到树林里了。” “共产党狡猾得很。”队长说。 “前面是舍身岩,那里摔死过很多人。”一个兵丁说,“死鬼子经常在那里找替身。舍身岩下面,有一个洞子,叫水帘洞。从来没有人爬上去过。上面是长了青苔的悬岩,下面是无底的深渊。就是那些拦路抢劫的棒老二都不敢到这水帘洞里去。听说那里出现过一条大蟒蛇。” 经兵丁这么一说,队长和士兵再也没有开腔了。 “用枪打水帘洞如何。”队长有些迟疑。 “要在小溪对面的岩上才行。”乡丁说,“只是这段小溪没有桥,溪水又深,轻意过不去。” “那,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守住。”队长固执已见地说。 “队长,说不定那个共产党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一个兵丁说。 天已经黑了,队长在兵丁的左说右劝下,打道回府了。 夜深了,小王侧卧在水帘洞的干燥的石板上。他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一身的疲倦。潺潺的瀑布声像一支和谐的旋律,更是一支催眠的曲子,把小王送入了梦乡。 长期的地下工作者的生活,使他时刻都提高警觉。他只是睡了短暂的一觉,就醒了。眼前,是一条灰白的带子。啊,这是瀑布。这是月光投在瀑布上透过水帘洞的结果。他能够听见的,是眼前瀑布的潺潺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山上林中的猫头鹰的惨叫的声音。还有小溪中游动的鱼儿跳跃击水的声音。 他的神质变得更加的清醒了。近几天来,他所经历的事,又一一呈现在他的眼前。余举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学究,是一位正人君子。要不是他的正直为人,自己会落入敌人的魔掌。玉凤,是一位名门小姐,有胆有识,有才有貌,是难得的女中豪杰。要不是她的关心,诚心诚意的鼎力相助,自己是决不会脱离虎口的。革命成功了,也应该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啊。 玉凤的真诚的爱,他接受了;他也把自己的纯洁的爱献给了她。他想,要是我能活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我将以十分虔诚的心为我们的美好生活、前程祈祷、祝福。玉凤,你保重吧,为着我们的将来。黎明的曙光快要到来了。小王静静地思忖着。 他由余举人,想到玉凤姑娘,又想到邹军、陈德成、廖作云,还有其他一些地下党的同志。邹军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别看他没有读什么书,却很会动脑筋,做事很有心计。他打心眼里尊敬他。他还担心邹军会遇到许多麻烦事,但是他又相信他能够把事情办好。对廖作云、陈德成等等,他都一一作了分析。他相信,保警四中队最后一定会被争取过来,成为人民的一支武装力量的。 他估计敌人在天亮以前不会到这里来。他又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行走的路线。在天亮以前,他借助月光,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水帘洞。他又涉水沿小溪而下,然后走上一条小路,沿着小路,走到了府河边。 天蒙蒙亮,府河上有一条上行的小船,他搭上船,沿着府河,逆水而行。他的心里放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江面上升起薄薄的轻纱似的雾,太阳出来了,红彤彤的。他的心里,亮堂堂的。船夫一边和他搭话,一边轻松地撑着船。船儿轻快地行驶在江面上。 第13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连几天的跟踪、搜查、追捕,有的捕风捉影,有的道听途说,有的游山玩水,有的应付塞责,连王文书的影子都没有见着。只有一中队特务队的一伙人,跟踪追迹,劳神费力,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抓住王文书。最后,结果使谢文辉、袁作孚大失所望,垂头丧气。他们骂保警局的下属官兵,说“都是些蠢猪,不中用的东西”。袁作孚也受了谢文辉的气:“袁局长,这保安警察还应该加强训练才行,素质这么差,怎么保一方平安?” “是呀,谢主任。”袁作孚恭敬道。 两个人密谋一阵以后,袁作孚走了。谢文辉独自一人坐在沙上,香烟一支紧接一支地抽,长长的烟头堆满了烟缸。他从沙上站起身来,反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窗外,是滂沱大雨。天色,黑沉沉的,像黄昏的时候一样。闪电不断,刺眼的闪电,时时把屋子照得透明;雷声轰鸣,震耳欲聋,令人胆颤心惊,大地在颤抖,房屋出“吱哑”的声音。此刻的他,像到了绝路的时候,他感到沮丧、绝望。一声霹雳,把他惊倒在桌边。好一阵,他才从惊吓中醒过来。“完了?难道真的到了穷途暮日?”他想着,歪歪邪邪地走到沙面前,一下子倒在沙上,全身像散了骨架一样。 邹军和廖作云一起出去“搜查”王文书,几天的时间,邹军给廖作云讲了一些革命的道理,讲得很策略,对廖作云来说,产生了不少的影响。他那种观望、徘徊的态度生了改变。他根本无心搜查、追捕王文书,只是随便应付了事。他对邹军说:“王文书的出走,是很危险的。”这一切,都使邹军感到满意。他们每天都打听各中队搜捕的情况,每天都为王文书的安全担心。他们甚至想到护送王文书离开的事。但是邹军心里明白,王文书是一位了不起的地下党工作者,足智多谋,英勇顽强,他会有办法的。 “中队长,王文书会遇到很多想不到的困难,但是他是一个了不起的男子汉,一切困难,他都会战胜的。”邹军对廖作云说道。 他们回到营房,向上司汇报了情况。袁作孚尽管不满意,但是对廖作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只得说道:“廖中队长,以后你们四中队可得小心才行啰。” “是,一定,一定。”廖作云站在袁作孚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 邹军在一天的晚饭后,约陈德成一起到余仙桥张老板的茶楼上:“老陈,各中队的班长的情况怎么样?”他喝了一口茶,说道。 “他们都愿意结为拜把子兄弟。”陈德成点燃一支裹好的叶子烟,抽了两口,小声说道。 “三中队一排的杨排长,这个人是一个刚性烈汉,为人比较正派,在下级官兵中很有影响,由他出面组成一个兄弟结拜会,是完全可以办好的。”邹军对陈德成说道。 “好,这个工作就由我来做。”陈德成说。 “行!”邹军说。两个人又研究了一些具体的作法,他们才离开了茶楼。 又过了几天,在余仙桥的饭馆里,坐了几桌县保安警察局的官兵。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佳肴。还有几瓶密封的好酒。泸州老窖,宜宾特曲,邛崃文君以及本地特产名酒。 一切都就绪了。司仪邹军站在中间,对大家说道:“各位兄弟,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在今天,我们会聚一堂,结为兄弟,这是我们的心愿,是不是?” “是,是。(..info好看的小说)”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现在,请杨排长给大家讲话。”邹军道。 一阵掌声以后,杨排长站了起来,朝四周看了一眼,心里很高兴,说道:“各位弟兄,今天,我们结为拜把子兄弟,从此以后,我们都要以兄弟之礼相称呼。既然是兄弟,我们就要有共甘苦,同患难的思想和精神。只要是我们的弟兄,不管哪个有难,我们都要伸手相助,大家说对不对?” “说得好,说得好。”大家齐声道。 “现在,我们就举起酒杯,为我们结为拜把子兄弟,为我们今后的共同利益,对天誓。同饮!”杨排长把酒杯举得高高地说道。 在座的所有官兵都举起了酒杯,对天誓:“结为兄弟,忠贞不二,同甘共苦,至死不变。” 然后,大家干杯,一饮而尽。接着,便狂饮大嚼,一个个喝的醉醺醺的,才三三两两地离开饭馆。 保安警察局中各中队的班长,几乎都加入拜把子兄弟会,会长是杨排长。大家都称呼他“大哥”。有一天,杨排长从外面回来,在路上遇到邹军,劈口就喊:“老弟,走,到张老板的楼上去喝茶。”邹军知道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对他说,就跟着他到了张老板的茶楼上,茶杯刚放好,杨排长就对邹军说:“老弟,听说共产党快要打到四川来了?” “哪个说的?”邹军佯装不知。 “我在付加催收粮款,听一个绅粮说的。”杨排长正二八经地说。 “大哥,要是真的这样,你看我们啷个办?”邹军略显为难地说。 “你我都没有拖有共产党的血债,这就不怕。只是,你是特务队长,我是排长,以后也不好说。”杨排长有些担心地说。 “大哥,只要我们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就不怕。”邹军说道。 “老弟,我说,现在看来共产党得天下是没有啥子说头的了。我们做事情也不要那么认真,有的事情混得过就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杨排长推心置腹地说。 “大哥说得有道理,我今后一定注意。”邹军顺着杨排长的口气说。 “听说谢主任和李县长翻脸了。”杨排长说。 “啥子事?”邹军接过话问道。 “谢主任说李县长不管事,李县长说谢主任是一县的党魁,又是参议长,应该多管些事。两个人打肚皮官司。”杨排长说出了内情。 “结果呢?”邹军进一步问道。 “听说李县长为自己在找退路,谢主任知道自己树敌太多,也想借梯下楼。”杨排长说道。 “哦,是这样。” 两个人在楼上寒暄了一阵,就一起回营房去了。邹军回到营房,在去伙食堂的路上,遇上陈德成。陈德成笑嘻嘻地对他说:“邹队长,今天晚上打牙祭,我专门给你们特务队多弄了两样菜。” “陈班长,这啷个要得呢?”邹军口里说着,心里却甜蜜蜜的。他想,陈德成一定得到什么好消息,他的脸色就像晴雨表,有好事,就是天晴;有不顺心不如意的事,就是阴间多云;有严重的事,就是雷阵雨。 来到伙房,陈德成拿出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饭菜:“你看如何,不赖吧?”他满脸堆笑。(..info)接着,又从厨柜里取出一瓶上好的曲酒:“邹队长,你辛苦了,今晚,我陪你喝两杯。” 酒菜下肚,邹军悄声问陈德成:“你今天这么高兴,究竟是捡到金子还是银子?” “你猜一猜。”陈德成神秘地说。 “这,肯定是好事。”邹军说道。 “天大的事,从古到今都没有过的好事。”陈德成还在卖关子,不直接说出来。 “究竟是啥子好事?”邹军急不可耐地问。 “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了。建都在北平,现在改为北京了。”陈德成朝四周望了一眼,见没有人,于是高兴地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啥子时候成立的?”邹军又进一步仔细地问。 “十月一日。”陈德成说。 “哦,十月一日。十月一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生日。”邹军兴奋地说。 “来,来,痛痛快快地喝两杯。”陈德成拿起酒杯,斟了满满的两杯。 “老陈,目前,我们面临的任务还是很艰巨的。”邹军说道。 “老邹,刚才所说的消息是铁石来信告诉的。他还说,小王已经达到目的地,参加了新的工作。小王向我们问好。”陈德成时时看一看四周有没有人,然后继续说道:“组织上要求我们抓紧时间做廖作云的工作,同时还侧面对四中队官兵早日反戈,为迎接解放军的到来,配合解放军,一起解放仁寿、成都做贡献。” “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一定要克服种种困难,努力完成。” “老邹,这副担子,主要放在你的肩上,你会多辛苦些,多担些风险的。” “老陈,这没有什么。”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谈话。应该谈的都谈了,应该做的,将努力去做。他们的心里格外振奋。这是他们来到保警四中队后第一次这么高兴,这么舒畅。这也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惬意,这么愉悦。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消息,风驰电掣,顷刻之间,传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传遍九州四海,传遍全球。无论是中国共产党的每一个党员,还是她领导下的人民,无论是中国共产党的朋友,还是她的敌人,对这一件举世瞩目的大事,都产生了不小的不同的反应。 谢文辉得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消息,不比别人迟。近一段时间,在人静的时候,他常常打开他请人从国外买回来的收音机,暗中收听中共消息。当他得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十月一日宣布在北平成立的消息的时候,他差点儿瘫倒在地。“完了,完了,彻底完蛋了。”他独自一个人,无力地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凄楚地叫道。他在思考退路,但是,他总想不出一点点门道儿来。他又想到将来的处境,不觉毛骨悚然,有些悲哀。他是一个双手沾满了共产党鲜血的刽子手,他又是一个像蚂蝗一样的吸血鬼。退,对他来说,是无路可走的。进吧,还能做些什么呢?流芳千古,遗臭万年,只是两句空话而已,历史上有多少人这样做了呢? 他又想到李县长,说这人见风使舵,共产党还没有来就吓得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也是一个无能的鼠辈。他又想到袁作孚,这家伙头脑简单,四肢达,像一头蠢猪。县衙门里的各局要员,都他妈是一些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家伙。商会会长闻风而逃;财政局长填饱私囊,溜之大吉;文教局局长装聋作哑;税务局长隐姓埋名;还有其他一些官员,各行其是。整个衙门,像一只丢失了零件的钟,停止了转动。他想到这些,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身为一县之党魁,他想起了总裁的锦囊妙计。于是,他亲自登门到李县长家:“李兄,目前国难之际,党危之时,凡党国之忠臣,应为党国效力。贤兄为党国之精英,总裁之忠实信徒,在全县之内,深孚众望。眼下,望贤兄担负起一县党国之重任,以全党精诚团结,扬艰苦卓绝之精神,共度难关,以求日后之永久太平。” “谢主任。党国之重任,余才疏学浅,不敢担当。”李县长心里不满,口里连连推辞。 “贤兄,就这样。过一段时间,我再来看你。党务之事,我已经向各局各部门交待,由你一手负责。”谢文辉不容李县长多说。说完以后,便起身告辞。李县长便啼笑皆非地担当起了一县的党魁之重任。 谢文辉把一切都做得差不多了,就带着五姨太,离开县党部,引退回家。他回到家里,一切又感到是那么的陌生,一切又感到是那么的熟悉。刚到家,凳子还没有坐热,中队长就前来向他汇报情况:“谢主任,共党活动频繁,铁石一伙又在各地煽风点火。那些穷困的人家,公开向绅粮、地主进行面对面的斗争,有的大绅粮听说共产党要打过来了,就带着家眷和细软饰逃到城里去了。”中队长还没有汇报完,莲花乡乡长贾先泽赶来,气还没有缓得过来,就大声武气地说:“谢主任,大事不好了,穷鬼们要翻天了。”他把佃户如何要求执行“二五减租”,如何同大的绅粮地主吵架、闹架、不交租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叹息道:“事情硬是不好办啰。” 谢文辉对中队长和贾先泽心平气和地说:“中队长,贾乡长,你们和我都是同乡,老朋友。现在,党国处于危难之时,我们要尽心竭力地为党国效劳,牢记总裁的教导‘精诚团结’,还有‘艰苦卓绝’。你们都是读书明礼的人,明白蒋委员长这两句话的精深内容、微言大意吗?” “明白。”中队长和贾先泽齐声道。 “那,那就好。”谢文辉说道。 中队长和贾先泽没有说话,笔挺地坐着,好像接受圣旨似的。 “好。你们去吧,有啥子事随时来找我。”谢文辉安慰他们一番。 中队长和贾先泽如同囚犯获大赦一样,高兴地离开了谢公馆。 晚饭后,谢宗明把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文辉。谢文辉听后说道:“宗明,现在形势骤变,要做好两手准备,你可以到成都去一趟,替我买一套房子。” “是,二叔。”谢宗明领命出门。 随后,他又把谢宗成和刘珊叫到身边,向他们询问了一些情况。他先对谢宗成说:“宗成,你是谢家的香火,事到今天,你还无所事事,很使我失望。你要学会自谋生计,否则,将来会一无所有,没有立身之地的。”他又把话对着刘珊:“刘珊,你到我们家已经有一年多了。我们家中的事,你是一清二楚的。宗成不配你,你吃了不少的亏苦。不过,生活上,我们还是没有亏待过你的。”他还说了一些别的事,谢宗成和刘珊听了以后,才唯唯喏喏地离开。 夜深了,五姨太早已经睡了,他却一点儿也睡不着。是因为激动兴奋吗?不是。是因为诸事不遂心意吗?或许有一点儿吧。那么又是什么呢?是寂寞。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孤独、寂寞。街上,没有人点头哈腰了;家里,前来拜访请安的人几乎没有了。这是一种真正的冷清、孤独啊。他,仿佛置身于一望无际的沙漠中;他,犹如站立在一块巨大的冰岛上。他,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面临着一场大的灾难:杀身之祸,灭顶之灾。 深秋的夜晚,秋风瑟瑟,冷气袭人。他躺在床上,尽管被子不薄,但是,他感受到一种寒意,无法抵御,无法抗拒的寒意。他睡不着,过去的情景又一幕一幕地在他的眼前幻成:“文辉,赤匪来了,我们完了。”他的父亲生病期间,听说共产党来了。躺在床上,叫了两声,眼睛一闭,没有事了。这是一九三五年的事。 “谢县长,这是小人的一点意思。”一个油头滑腔的四十多岁的人走到他的家里,奉献一个用红丝绸裹着的小匣子。他打开一看,是十根金条。他的眼睛笑了,心里明白这是作官的好处。但是嘴里却说:“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怎能徇情枉法?”但是口气很软很软,又说道:“看在你我的交情上,就试试看。”他收下了金条,那人走了。原来,那送金条的人是县里有名的恶霸,他的儿子犯了*民女又杀害民女的死罪,他是为救儿子的命而来的。后来,谢文辉断案,死罪变成了活罪,最后又撬竹杠,那活罪变成无罪,罪犯免罪释放。这是他刚任知县不久的事。 “谢县长,只要你能给我一条命,我可以让你们一家富甲一方,终身富贵。”这是一个年近四十的肥头大脑的家伙对他的承诺。 “你有什么能耐?”他不信地问。 那家伙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对他悄悄地说了一阵。他默然答应了。原来,那家伙造假货币,被人告,谢文辉得知情况后,将派人捕捉,那家伙得知消息,就立即独身来到谢文辉家中,愿以两皮箱货币换取脑袋,并说假币随你要多少。谢文辉沉思一阵以后,同意了。后来,他来了一个桃李换符,偷梁换柱的手段,把一个小偷判了死刑。那个伪造货币的家伙,却被放了出来,隐姓埋名,逃之夭夭。这是他在任县长两年后干得一大勾当。不久,在莲花镇修起了别具一格,中西结合的公馆。 在本县任职,先是县长,后是党部主任,县参议长。一年四季,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前来朝贺,厚礼相送的人络绎不绝。风流韵事,则不一而足。五姨太曼丽,虽名媒正娶,却也是后来的事。 他想到这些,不禁有几分胆怯。他明显地感到,已经是穷途暮路了。但是,他却十分思旧。过去的一切,那轰轰烈烈的场面,那盛气凌人的威严,那颐指气使,一呼百应的情景,那千娇百媚的笑靥,那点头哈腰,惟命是从的姿态……这一切,都使他兴奋、难忘。他多么希望这些能再现在他的面前啊! 他又冷静地思考了一阵子。突然,“东山再起”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跳跃不止。他又幻想起“东山再起”的含义的情景,“谢安,谢文辉都是谢啊!同个宗脉的啊!” 第135章 成功起义 “邹军,家里给你来信了。”廖作云把信递给他,他拆开信一看,是母亲病重一事。 “中队长,我母亲患了重病,滴水不进,我要回家去看一看她老人家。”他说着,把信递给了廖作云。 廖作云没有看信,又把信递给他:“你回家去,一定把你母亲的病医好,多耽过几天也不要紧。” “邹军,你身上有多少钱?”潘玉莲从屋里走出来,问道。 “还有几块钱。” 潘玉莲递给邹军三块银元,说道:“拿回去给你母亲看病。” 他再三推辞不要,廖作云夫妇说了好一阵,他才不得不收下。他赶回家里,母亲并没有生病。肖玉兰把要他回家一趟的情况告诉了他。 晚上,他和肖玉兰一起赶到铁石所在的地方。原来,铁石、周鼎文和肖吉明他们正在代家坪的松树林里研究事情,等待他的到来。 “司令员,你们需要的人来了。”肖玉兰走到他们的身边,笑着对他们说道。 “司令员,让你们等苦了。”邹军上前,跟铁石、周鼎文和肖吉明一一握手,十分亲热。 一轮皓月当空,月光泻在树上,投下了稀疏的斑驳的倩影。一阵又一阵的夹带着寒意的秋风拂面而来,让人既觉得微冷又感到舒服。周围静静的,树林中也是静静的。有时,菊花的幽香伴随着秋风,飘逸而来,给人一种馨香爽快的感受。 “真舒服,好久没有这样过了。”邹军情不自禁地说道。 “肖玉兰,邹军此行,你是第一功。”铁石道。 “不敢,我和你们相比,差得远呢,简直不值一提。”肖玉兰笑着说。 “同志们,时间十分紧迫,现在,我就把川康边特委冯书记交给我们的任务具体地讲一讲。”铁石把谈话引入正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的绝大部分土地都已经解放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快要进入大西南了。这些都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但是,敌人是决不会心甘情愿地退出历史舞台的,他们还要作垂死的挣扎。国民党的正规部队,被打败的胡宗南的军队正在朝西南方向逃窜,他们还妄图把西南作为最后的阵地,与解放军进行较量。还有地方上的反动武装力量,还有一些为非作歹的土匪,这些反动势力纠集在一起,还会进行抵抗、捣乱、破坏。我们不能低估这些反动势力。” 铁石讲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对大家继续说道:“同志们,由于我们面临着这样的形势。川康边特委,现在正式组建了川康边人民游击纵队,我们仁寿和简阳,又正式组建了仁华支队,属于纵队领导,原来的东山游击队现在改为仁华支队。我们莲花区是仁华支队的重要部分,建立几个大队。现在,我们正式筹划组建几个大队。我们的任务,是组建好支队下面的大队,迎接解放军的到来,配合解放军,打击反动武装力量,解放莲花镇地区,解放成都,解放川西。” 铁石说的话很慢,但是很有力量,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同志们都没有说话,都在认真地听,无论是知道情况的,还是不知道情况的。 “邹军同志,这次专门把你请回来,是要你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铁石十分严肃地说。 未等邹军说话,铁石继续说:“组织上要求你作廖作云的工作,公开地对他讲明情况,率四中队起义,然后,他为大队长,仍然带领四中队的官兵。这样,还可以分化瓦解保警其它中队的力量。时间越快越好,一定要赶在人民解放军到来以前。你看行不行?” “我一定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都要克服。”邹军回答道。 周鼎文说道:“组织上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这一艰巨而光荣的任务。” “小王同志和你接触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是,他对你的评价很高。”铁石说道。 “你真行啊。”肖吉明说道。 几个人又谈了一阵莲花镇地区目前的情况,才分手告别。此时,山下的房子里传来了雄鸡啼叫的声音。 邹军和肖玉兰沿着高高低低、弯弯曲曲的小路,踏着洒在路上的轻淡的月光,朝家里走去。他们虽然感受到深秋晚上的寒意,但是,他们的心里却是热乎乎的,像装着一盆火。 邹军回到保警四中队的当天晚上,特意邀请廖作云和潘玉莲夫妇到余仙桥张老板的茶楼上去喝茶。 他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消息告诉了廖作云夫妇。廖作云没有吃惊,潘玉莲却吃惊地说:“这样快。” “是的。”他从身上掏出一份《解放日报》,递给廖作云。潘玉莲立即接过去看。她吃惊道:“真想不到,来得太快了。”然后,她聚精会神地看报纸。 “中队长,目前的形势是十分清楚的。国民党已经快彻底完蛋了。中国共产党已经成了中国人民事业的核心力量。四川很快就要解放了,人民解放军快进入西南了。解放川西,解放成都是很快的事了。面对这种情况,请中队长还是三思而行。”他接过话说道。 “邹军,你的意思是――。”廖作云说了半句话就没有说了。 “中队长,傅作义将军识大体,顾大局,北平和平解放,传为佳话。”邹军没有把话挑明。 “邹军,傅作义将军的路是许多仁人志士都走过的路。这也是历史上所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了,只是,像我这样一个小小的人物,怎么能够和那些知名大人物相比呢?”廖作云还有些顾虑地说道。 “作云,邹军的话,你得好好地想一想。”潘玉莲在一旁插话。 “中队长,你应该鼓起勇气,走你应该走的路。你对共产党从来没有血债,在有些事情上,你是对共产党有功的人。” “是啊,我廖作云没有害过一个共产党人。相反,我还保护过他们。铁石、王文书这两个人,我是尽了不少力气了。邹军,嘿,虽说没有说你是共产党,但是你是一个共产党是没有半点可以怀疑的,我是把你作为我的侄女婿来对待的,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廖作云想到这些,心里实在了许多。 “邹军,你这次回莲花镇,究竟是为了什么?”廖作云既像是质问,更像是试探,“你的意图是什么,你就爽快地说吧。” “中队长,你愿意像那些弃暗投明的仁人志士一样,站到人民的一边来吗?”邹军问道。 “你是要我率部起义,弃暗投明?”廖作云问道,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吃惊。 邹军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这――。”廖作云吐出两个字,显得很是为难的样子。 “作云,事情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干什么?邹军在关键时候,还是为了我们着想,不要优柔寡断了。”潘玉莲说。 “这,这,我也晓得。” “中队长,只要你有勇气迈出第一步,其他的问题是可以设法解决的。”邹军说道。 “邹军,保警局共有四个中队,我们一个中队怎么敌得过他们三个中队呢?这不是以卵击石吗?”廖作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中队长,我们决不是要四中队的人与一、二、三中队的人硬拼。”邹军说道。 “那,你们的意图是什么呢?”廖作云问道。 “中队长,四中队的官兵绝大多数都是从莲花镇来的,你把他们从莲花镇带来,现在就把他们带回莲花镇。”邹军把话挑明了。 “这样,办得到吗?袁作孚现了啷个办?”廖作云还是顾虑道。 “我们会有办法的。你放心就是了。” “作云,既然邹军他们把什么都想得周周到到的。你就用不着再担心了。你就拿定主意吧。”潘玉莲的心思早已移到这件事情上来。 廖作云没有说话,点燃香烟,不断地抽着。抽了一支又一支。他的顾虑是多方面的。他尽管对谢文辉不满,但是,他想到要是率部起义,将来也会有闲言碎语的,人家不指着我廖作云的背心骂,说我廖作云是见风使舵、反复无常的小人吗?那我还有什么脸做人呢? “中队长,你是爱国的正直的军人,共产党顺应民心,为国家为人民着想,这叫作顺应历史潮流而动。你应该鼓起勇气,做你应该做的事。任何别的顾虑和担心,都是多余的。”邹军进一步开导他,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的。 “作云,邹军的话是对的。你还瞻前顾后干啥子?”潘玉莲说道。 “那,那,让我再想一想,明天再回答你。” “好。”邹军说,“我相信你会作出满意的答复。” 三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离开了张老板茶馆。 秋天的夜晚,似乎一切虫豸的声音很早就停止。街上,多是关门闭户的,显得格外冷清。 廖作云走在街上,他的脑子有些热胀,经夹带着寒意的秋风一吹,他清醒了许多,觉得舒畅多了。回到家里,潘玉莲又对他讲了许多道理,他反复思考,终于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邹军。邹军高兴地对他说:“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党和人民感谢你,我代表莲花镇的地下党感谢你。”邹军又对潘玉莲说:“多亏舅母的努力,使舅舅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邹军,在关键时刻,你能够伸出手来关心我们,我们不会忘记你的。”潘玉莲深情地说。 “舅母,千万别这么说。舅舅过去也是对得起共产党的,替共产党做了不少工作。现在,共产党对他不关心,那对得起人吗?”邹军说道。 “这,邹军,你说的不无道理。”潘玉莲笑道。 廖作云的心里想着一个问题,下一步怎么办呢?如何把四中队的全体官兵带到莲花镇呢?他觉得这有些冒险,但是,他又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中队长,现在不是又叫我们出去催粮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你就向袁局长请示,我们到高加、清水、莲花镇等地去催收粮款,来个金蝉脱壳如何?”邹军说道。 “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廖作云连声说。他的脸上露出了喜色。随之,他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就是你舅母怎么办才好呢?” “这个,当然有办法。” “我早就想好了主意。”潘玉莲说道。究竟是什么主意呢?她没有立即说出来。她见廖作云有些牵挂不放心,于是就笑着说:“你们不必替我担心。我有好久没有回娘家了,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回娘家耍几天。” “太好了,太好了。”邹军说道。 廖作云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说道:“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大家又商量了一阵行动的具体办法。最后,廖作去夫妇请邹军吃饭。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很香、很甜。邹军说:“这是我在中队长家吃得最痛快的一次。” “这也是我们一起吃饭吃得最香最有意义的一次。”廖作云高兴地说。 恰好,这天晚上,袁作云叫廖作云说事情:“廖中队长,你们四中队催收粮款的事情办得怎样?” “袁局长,弟兄们跑断了腿,好不容易才催收到一些。”廖作去叫苦地说道。 “看来,你对党国还是忠心耿耿的。你们催收粮款的情况比其他几个中队好。”袁作孚赞扬了廖作云两句,又说道:“你们还要抓紧催收粮款,把该收的早点收齐。” “是。”廖作云回答道。然后又向袁作孚献策,每个中队的官兵都下去催收。又提出了四中队要麻子打呵欠――全体动员。 “很好。你完成任务以后,我袁某是不会亏待你的。”袁作孚说道。 廖作云的计谋蒙过了袁作孚的视眼,他心里很高兴,在回家的路上,他暗自佩服邹军的本事,觉得邹军看得准问题,出主意也能够抓住点子。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第二天,潘玉莲早就离开了保警四中队,回娘家去了。廖作云召集四中队的军官,传达了催收粮款的紧急任务。并把具体任务、时间告诉了大家。六个排长和特务队长领命而去。 两天以后,保警四中队的全体官兵出现在莲花镇。 春熙茶客栈里,坐满了许多茶客。他们不是别人,正是莲花镇地区的游击队指战员。铁石坐在茶馆里间的一间小屋子里,正在和邹军等人研究事情。 “邹军,廖中队长还在区公所中队长那里休息吗?”铁石问道。 “大哥,廖中队长带着四中队的全体官兵,假借催收粮款,来到莲花镇,时间很紧迫,千万不要被谢文辉看破了,否则前功尽弃。” “你说得好。我们要抓紧时间。你去告诉廖中队长,在今天晚上,我请他到春熙茶客栈喝茶。”铁石说道。 “是。”邹军回答道。 夜悄悄地来到了,廖作云准时赶来。 “大哥,想不到我们今天会在这里见面。”铁石先对廖作云说道。 “二弟,还是你的计谋高过人。”廖作云笑道,心里有些激动。 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密谈四中队如何改编的事。廖作云说道:“你是司令员,一切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大哥,现在我们走在一起了,什么事,我们都商量着办。”铁石说道。 “二弟,你的计谋不是大哥可以比的,我佩服你的才能和见识,我一切都听你的。”廖作云说得很真诚。 “大哥,你立了一大功。眼看四中队就要成为人民的武装力量了。党和人民感谢你,永远不会忘记你的。今天,我代表川康边游击队仁华支队的全体同志感谢你。”铁石高度评价了廖作云的义举,并表示由衷感谢。 “二弟,我是一个军人,我只是做了一点应该做的事。”廖作云诚恳地说。 两个人推心置腹地谈了很久,谈得十分投机,十分惬意。直到夜深才握手告别。 第二天,大地刚刚脱去黑袍,东方的曦和还没有驾着太阳启程的时候,在密密树林中一块开阔的草坪上,一支两百多人的全副武装的队伍,整整齐齐地站立着,这就是仁寿县保警四中队的全体官兵。中队长廖作云站在队伍的前面,正在给大家训话。 “兄弟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弃暗投明,站在人民的一边。国民党反动派完蛋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取得了胜利,在北平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我们站在人民一边,是会有光明前途的,也是我们唯一正确的选择。兄弟们,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没有。”大家齐声道。 紧接着,铁石给起义的四中队全体官兵讲话:“同志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武装力量中的一员了。廖中队长识大体,顾大局,率领四中队全体官兵,回到莲花镇,弃暗投明,这是了不起的义举。”铁石的声音洪亮,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大家听了他的话,激动极了。都把帽徽和领章扯下来,仍在地上,决心与旧的反动的东西彻底决裂。 “同志们,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大西南了,很快就要进四川,到成都了。现在,愿意继续当兵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回家去。”铁石说。 大家听了铁石的话,没有人离开。 “很好。大家都愿意为人民的解放事业尽一份力量。现在,我向大家正式宣布:廖中队长为川康边人民武装游击纵队仁华支队第四大队队长,邹军为四大队的党代表,原四中队的全体官兵由廖作云大队长和邹军党代表领导和指挥。” 大家听了以后,非常激动,立即鼓起急雨般的掌声来。 廖作云心里更是激动不已,他没有想到还会得到这样的荣誉。他和铁石紧紧握手:“感谢共产党,感谢人民,感谢同志们对我的信任。” 天大明了,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天空,金光灿烂,像苏绣锦绣一般的色彩镶嵌在蔚蓝色的天幕上。清新的微风带着凉意从远处飘来,也送来了野菊花的沁人的幽香。 仁华支队第四大队的全体官兵,在廖作云和邹军的率领下,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迈着坚毅的步伐,迎着朝阳,在崎岖的小路上,一步不停地前进着,前进着。 第136章 敌人伺机反扑 暮暮天日,使谢文辉像热锅上的蚂蚁,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他接连着遭受几种打击,廖作云起义,投奔共产党的消息,是对他的致命打击。贾先泽先把这一消息告诉他:“谢主任,廖作云反叛了,投靠共产党了。” “啥子咹?”他大吃一惊,继而听清楚以后,气得五脏六腑要炸一样,眼珠快要跳出来似的:“廖作云,这,这小子欺、欺骗了我。”他的话越说越小声,最后没有了声音。他的眼睛失神了,很久没有转动。好半天,他的喉咙痒痒的,忍耐不住,“哇”的一声,两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一家人着了急,搀扶的搀扶,安慰的安慰,请医生的请医生,整个谢府乱糟糟的,滚成了一团。 大家一直忙到晚上,他才苏醒过来,心里闷,喘着气,呼吸微弱。“哦,我怕不行了。”他很吃力地低声说道。全家人、主仆轮流安慰他一番,他才慢慢地好了一些。事也凑巧,谢宗明去成都回来以后,告诉他说:“二叔,成都的形势也不好。有钱有势的人家,多数都留下空房子,跑到别的地方去了。房子看了好几家,都不行,还是没有落实。” “哦。”谢文辉对一切都感到失望,他没有责备谢宗明办事不力。其实,谢宗明也在欺骗他,成都的房屋有不少要卖,谢宗明自己买了一套四合院的房子,瞒住了谢文辉。 他没有与谢宗明多说话,就把谢宗明打了。他的心里闷得很,像关在蒸笼里一样;乱得慌,如同一团乱麻。他不愿意和家人在一起,来客他也不愿意见。他喜欢安静,他需要的也是安静。晚上,他独自一人就寝了。 家,辛辛苦苦,绞尽脑汁,用尽心计,创办起来的家业,面临着土崩瓦解的危险。这将应了古人所说的“为人作嫁衣裳”的话语。古人所说的“百足之虫,虽死未僵”的话,看来对自己已是使不灵,行不通的了。现在的人,有几个愿意为其主子效死命的,多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见风使舵之辈、投石下井一类。他想到这些,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又进而想到,古人所云:三十六计,走者为上。到哪里去呢?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前后左右都不通。唉,真正的完了,他又想起了孟尝君,食客三千,虽然王文公说他的门客都是一些鸡鸣狗盗之徒,但是成就了他的事业的却不少。特别是冯泫,替孟尝君谋划,为相到老死,可谓“士为知已者死”矣。他又想到信陵君魏无忌,礼贤下士,候嬴、朱亥这些士人为他效命,成就了他的事业和功名。他后悔自己过去没有笼络几个人,身边没有一个知心的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一句至理名言。他又回顾自己读过的几本薄薄的历史书籍,希望从中找出一条行之有效的计策。想来想去,头脑胀了,还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昏昏沉沉地入睡了。但是,他没有睡多久,又醒来了。大凡都是这样:一个人心事重重的时候,是不会得到好的休息的。他又对他的眼前的事,将来的事想了许多。最后,他像一个在沙滩上行走的小孩,突然现贝壳一样,心绪得到了安宁,又像打了镇静剂一样,“砰砰”跳动的心不再跳动得那么激烈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严克成,严克成”,这三个字在他的口里不停地念,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人,但是他已久闻此人名。严克成是川西一带有名的土匪头子,手下的人马有两三千,比一个团都还强。军阀刘文辉曾经招他的安,他都不愿意,他自比历史上的草寇大王。 谢文辉想到这里,心里踏实了许多。家业不能保,权柄要丢失。父仇已恨不能不报,来个“借刀杀人”。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谢文辉即使倾家荡产,也不能给你共产党留下半点好处。我要使莲花镇化为一片灰烬。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他把谢宗明叫到身边,把他的主意告诉了谢宗明,说道:“宗明,你带着我的名片和厚礼去拜访严克成团长,我还有一封亲笔信。” 谢宗明心里有些害怕,只是不敢说出来,只得唯唯喏喏地答应。 三天以后的一个下午,谢宗明和一个绰号“水耗子”的人来到谢文辉的家里。 “二叔,这是严团长的副官刘先生,带着严团长的使命来的。”谢宗明把“水耗子”带到谢文辉的客厅,见面以后,谢文辉说道:“刘先生,一路上辛苦了。”谢文辉满脸堆笑,蠕动着厚厚的嘴唇。 “哪里,哪里。”“水耗子”刘副官喝了两口龙井茶客气道。 “宗明,你去休息吧,我和刘先生聊一聊。”谢文辉说道。 谢宗明知趣地走了。 谢文辉和刘副官坐在太师椅上,茶几上放着水果、高级点心。还有过滤嘴香烟。他们面前的一张米色条桌上放着两只上等的景德镇细花茶杯,茶杯里沏的是上等茶叶——龙井。谢文辉是很少用这些东西招待客人的。 两个人寒暄一阵以后,就话归正题。刘副官说道:“谢主任,严团长对你对他的信任和厚礼,请我代他向你致谢。” 谢文辉听了,微微笑着,但是,没有说话,他等待着下文。 “谢主任,你给严团长的信,他反复读了几遍,内容真切感人,他还很佩服你的文彩。”刘副官道。 谢文辉的心里甜丝丝的,他还是没有说话,等待着下面的好消息。 刘副官捡了一块精制的奶油糖丢在口里,乱嚼了两下,喝了一口茶,然后不慌不忙地说道:“谢主任,严团长是江湖大侠,最讲义气。他很同情你的遭遇,很想替你分忧,只是——。”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有意卖个关子。 “刘先生,严团长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但说无防。只要我能够做到的,决不吝啬。”谢文辉怕严克成不愿意替他效力,就急忙向刘副官保证。 “谢主任,我们江湖上跑的人,有话也是不转弯抹拐的。严团长说,我们也是共产党的对头,我们帮助谢主任,实际上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从道理上讲,这是义不容辞的事,但是,我们的力量有限,缺少武器,还有,目前弟兄们也有些不团结,军饷不足。”刘副官一口气摆出了一大堆困难。 “哦,是这样。”谢文辉叹息道,很明显,这是严克成的出兵条件,是对自己的讨价还价。(..info无弹窗广告)“刘副官,严团长的意思是——。” “谢主任,不瞒你说,严团长说,要我们替你报仇,一切弹药还得由你们准备好。至于其他方面的报酬,相信谢主任也不会亏待我们的。”刘副官还是含糊其词地说,没有把具体的要求说出来。 “这,这些,我想问题不大。刘先生,请你们放心。”谢文辉在心中暗暗地筹划了一下,说道。 刘副官在谢文辉家住了一个晚上,他对谢公馆的豪华气派羡慕不已。他是一个典型的三角形脸,鼻子有些塌,眼睛陷得很深却又射出凶光的家伙。他的个子矮小,样子很是丑陋,但是,他的两片嘴唇薄得像两张纸。他能言会道,就是谢文辉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也暗暗佩服他的口才,他把他看成是春秋时候的齐国的晏婴。 人以群分,物以类居。“水耗子”刘副官其貌不扬,但是他却很有一套交际的手段,仅仅一顿饭的工夫,便与五姨太情投意合、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碍于谢文辉的面,彼此只得心猿意马,心领神会。 谢文辉主动向刘副官许诺一些条件以后,刘副官才以严克成的名义答应了谢文辉报家父之仇,出兵一事。临走时,谢文辉赠送给刘副官和严克成各自五根金条,各自一副上等玉佩。“刘先生,这点微不足道的礼物,一方面谢严团长的知已之思,一方面替刘先生长途跋跑步,洗一洗尘。” “谢主任,这事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我虽然不是严团长,但是,严团长手下,除了我,没有第二个更行的。严团长还主要靠我给他出谋划策。”刘副官见谢文辉送给他和严团长的不是一般的厚礼以后,心里十分得意,在谢文辉的面前自吹自擂了一通。 过了几天后的夜晚,一条大的帆船驶到莲花镇,在莲花镇的码头靠岸。从船舱里走出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上岸以后急急忙忙地朝谢府奔去。家丁见来了一个陌生人,要询问情况。那人傲慢地说:“我是和谢主任交换一批货物,要是误了谢主任的大事,你们就是拿脑袋来担保也没有用了。” 家丁见来人口气很硬,不敢怠慢,连忙装出一副笑脸,陪笑道:“先生,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对不起。谢主任正好在家,要我们去传话吗?” “用不着。”那人直接走进谢公馆,不一会儿,谢文辉陪着那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笑着说:“王先生,多亏你一路辛苦,亲自到寒舍,有失远迎。” “谢兄,用不着客气了。还是叫人赶紧把货取了吧。”那人说道。 “好,好。下了货,我们痛痛快快地饮两杯。”谢文辉说道,又立即叫家丁到码头上取货。 来人告别了谢文辉,又匆匆忙忙地到码头上去了。谢府家丁,有的背着,有的抬着重重的密封的木箱,往返于码头和谢府之间,好不容易才把船上的货物运完。客人又去谢府,和谢文辉举杯痛饮。 恰好,这只船到莲花镇的时候,邹军在肖老先生的茶馆里,他和肖老先生谈了一阵莲花镇的情况以后,来到水阁凉亭处,正好那只大帆船从面前驶过,在月光的照射下,依稀可见。他目送着船前行。在码头处,船靠岸了,后来的情况他也看得清楚。 “肖老先生,谢文辉和外面的人互相勾结,这船的到来,其中一定有原因。”邹军说道。 “是不是送啥子重要的东西来了?”肖老先生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我想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那,是不是枪枝弹药呢?”肖老先生道。 “我想,十有八九是枪枝弹药,要是别的东西,就不会在这个晚上运来。”邹军肯定地说。 果不出乎他们的分析。谢文辉所接运的货物,是一批货真价实的枪枝、弹药。那个押送货物的书生模样的人,是一个久跑江湖的奸商,正是十多年前制造伪钞票,用重金行贿谢文辉,才刀下留情的死囚。谢文辉早就知道他在做军火生意。当谢文辉和刘副官谈判妥当以后,他就向王先生求救了。王先生岂有不愿意之理?一是报答了谢文辉的救命之恩,二是还可以借此机会,从中牟取暴利,大横财,可谓一举两得的事。 酒席间,谢文辉对王先生说:“多谢王先生,在我危难之际,伸出友谊之手,助我一臂之力。” “哪里,哪里。谢县长,若非你昔日刀下留情,有大慈大非的菩萨心肠,我王某墓上之树也能拱手了。”王先生说完,哈哈大笑。 “古人云,家贫出孝子,困难见忠臣。我还要说一句,危厄识知已。你说是不是。”谢文辉说道。 “对,对。谢县长之见解,很妙,很妙。”王先生喝完一大杯酒,用手巾抹了抹嘴巴,大声武气地说道。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盏,一直喝得酩酊大醉方休。王先生是一个有海量之称的酒客,这天晚上,也被谢文辉灌醉了。但是,他没有在这里久留。酒一醒,天还没有亮,他便急急忙忙地赶到船上,走了。 谢文辉得到王先生亲自送来的枪枝弹药,心里踏实多了。虽说付出了不少的银子,但是,说不定,这银子还会以同样重的金子回到自己的手里。他仔细地算计了一下,这一批枪枝弹药,与家里原来的枪枝弹药合在一起,也够一个团的兵力,用上两三天了。哼,来个决一雌雄,你死我活吧。不把你共产党打败,也会使你伤亡惨重。他心里笑了。又自言自语地说:“下一步,我就要等严克成的消息了。”他猛吸两口烟,“哼,时间也真不饶人,转眼之间,又是两三天。”他希望时间走得慢一些,甚至他希望时间倒退个三年五年。 “文辉,你瘦多了,还不睡觉?”五姨太走到他的面前,关心地说。 “你们女人家,有许多事都不晓得啷个做才好,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当家,不知道油盐柴米贵。哼,曼丽,你还是去睡你的。”他说。 五姨太变得比过去懂事多了。遇到自己或是丈夫不顺心的事,也不撒娇撒泼了。她似乎懂得了真正的七情六欲了。谢文辉没有去睡,她说了几句宽心的话,独个睡去了。 “二叔。”正当谢文辉盘算着下一步如何是好的时候,谢宗明急急忙忙地跑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情非说不可一样。 “有啥子事?”谢文辉问道。 “二叔,宗成他——。”谢宗明没有把话说下去,心里“砰砰”直跳。 “宗成他,啷个了?”他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不安地问。 “他去调戏民女,被人害了。”谢宗明战战兢兢地说道。 谢文辉如同突然挨了重重的两闷棒一样,头脑胀,眼前昏花:“报应,报应啊,不争气的东西。”他有气无力地说道,然后嘴巴像打了锁锁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倒把谢宗明难住了。他急忙叫五姨太,叫家人。经过好一阵的忙碌,谢文辉才苏醒过来。他听了谢宗明叙说谢宗成被人杀害的原因以后,大叫道:“我与共产党势不两立,我要把共产党斩尽杀绝。铁石、邹军这一伙人,我要挖他们的祖坟。”他咆哮一阵以后,又把气平息了下来:“你们睡去,我不会马上就死去。我要死,也要死得是个时候。” 谢文辉并没有怎样改变他的生活规律。谢宗成死了,他没有了亲生的独生子。五姨太好不容易有了,但是一个女儿,还在襁褓这中。他知道,他的一房香烟算是绝了。照理,老年丧子,也是悲伤之极的事。但是,他似乎无动于衷。他没怨家里的人。难道是他真的不悲、不痛、不伤、不气吗?不是。也许,人们的心理是这样的,当他致力于某一件事的时候,他对与此无关的事,是变得十分淡漠,麻木不仁的。 那么,此刻,谢文辉的心思凝聚在哪一点上呢?他心中只有两个字“报复”。这两个字包围着他,指挥着他,他的一切言行都要为“报复”二字运转、效劳。 严克成打扮成商人模样,终于与“水耗子”一起光临谢府了。 谢文辉在大门口迎接严克成:“劳严兄大驾了,劳严兄大驾了。” “谢兄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严克成说道。 在丰盛的宴会上,除了谢文辉陪客人以外,还有五姨太。为了助兴快乐,还把莲花镇的名伶找来斟酒陪客,夜间伴寝。严克成对谢文辉的如此盛情是始所未料的,一个堂堂的县太爷,竟然如此做着,他也有几分惊讶。 “谢兄,如此盛情相待,我们真是受之有愧。”严克成带着几分酒意说道。 “严兄,你我一见如故。既为故人,则无客气之礼可讲了。” “是。谢兄之见有道理,有道理。”严克成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菜,一边假装斯文地说道。 一顿盛宴以后,谢文辉和严克成两人,在一间关得紧紧的小屋子里进行密谈。 “严兄,事成以后,你们可以在莲花镇寻欢、作乐、纵欲数日。”谢文辉对严克成许愿道。 “谢兄,我们是到处流动的。酒色之物,我们从来没有过愁。只是金银珠宝,我们有时短缺。”严克成的话说得明明白白。 “严兄,事成以后,我将五千块大洋作为薄礼犒劳众兄弟。要是严兄不嫌弃,我身边还有两个标致的年方二八的丫头,可以带去,为你效箕帚之劳。”谢文辉说。 两人密谋策划,定了“君子协议”。严克成回去集中众兄弟去了。谢文辉的心里,也得到几分安慰。他正像一个导演一样,他要在莲花镇,在滔滔流水的府河边,演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戏来。 第137章 严正以待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此话,一点儿也不假。胡宗南的部队惨败以后,以赛跑的度,逃窜到四川,很快又逃到川西,他们把部队驻扎在新津的狮子山、华阳的姚子坝、牧马山等地。企图借助这些有利地势,负隅顽抗,阻止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成都,解放整个川西。 驻扎在牧马山下面的胡家坝的胡宗南的军队,到处横行无忌,为非作歹,大肆掠夺,*妇女,闹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惨不忍赌。尽管如此,这一伙匪帮还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他们又派了一个营,天天过河到莲花镇来骚扰、破坏,闹得莲花镇人心惶惶,鸡犬不宁,怨声载道。 谢文辉没有出门,像关在小匣子里似的。但是,他倒有点“秀才不出门,天下事全知”的本事,谢宗明、贾先泽、牛队长这一些人,又活跃起来,整天在谢府进进出出。谢文辉对莲花镇,对整个四川,尤其是川西的近况,心中很有数。 “谢主任,胡宗南的一个军驻扎在胡家坝,一个军驻扎在姚子坝,在新津驻了两个军,在简阳、新都还驻有部队,对成都形成了半包围圈,在川西要大打一仗。太好了。”牛队长讨好地说道。 “蒋委员长要胡宗南死守成都。这是理所当然的。胡宗南的军队是蒋委员长的嫡系部队,战斗力是很强的,要是这一仗打胜了,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谢文辉很得意的样子。 “谢主任,只要刘文辉、潘文华这些人和胡宗南他们合作好了,四川还是国民党的天下的。”牛队长露出了点担忧的情绪。 “人心隔肚皮,这是很难说的。”谢文辉的担心也自然地流露出来。 “谢主任,胡司令的官兵,天天到莲花镇来,吃喝玩乐,真有点――。”牛队长心里似乎有不满的情绪,话只说了一半就敛口了。 “古人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胡司令的官兵来莲花镇吃点、拿点、玩点,有啥子要紧。这样,他们打起仗来才勇敢,才能克敌制胜。”谢文辉未等牛队长说完,立即用话来堵住了他的嘴巴。 “谢主任的见解不错。”牛队长恭维道。 这几天,谢文辉心里很自在。他希望天下大乱,乱成一团,不可收拾,他好趁浑水摸鱼。胡宗南吃败仗,他并不感到意外。胡宗南的军队西窜,到处骚扰,他毫无反感,反而十分得意。他希望莲花镇遭受一场兵祸,自己完了,也使共产党得不到任何好处,来一个同归于尽。他抽了香烟,还不过瘾,又拿起铜制水烟杆,烧起水烟来,“咕噜咕噜”地吸了一阵,才满意了。放下水烟杆,在屋子里反剪着手,踱了几步,走出门,在假山、花园、水池各处慢悠悠地走着,像是在鉴赏古董似的。 他在院子的用瓷砖铺成的小路上走着,走到炮楼处,信步到楼上,见家丁手持长枪,在炮楼里像木鸡似的站着,就对家丁说道:“你们站岗认真,对我很尽忠,本月的薪水加一倍。” “多谢谢主任的恩典。”家丁端端正正地站着,毕恭毕敬地说。 离开炮楼,他又独自一人来到大门口,家丁还是手持长枪,规规矩矩地站立着。他还是客客气气地对家丁说:“你们尽心尽职,忠于职守,使我很受感动。本月的薪水增加一倍。” “多谢老爷的恩典。”家丁道。 好几天,他一直没有出门,听说莲花镇生了变化,他的心里痒痒的,坐不住。他就决定到街上走一走。情况果真如牛队长所说,街上来了不少官兵。这些官兵,一个一个都是东闯西荡的。他看了,心里有股难言的味道,很有些不顺眼。但是,他又一想,这些即将为败寇的兵痞,这样抓拿骗吃,又有啥子不好呢?哼,给共产党多摆些烂摊子,让共产党十年八年都难以理顺,难以收拾好。 他走到春熙茶客栈外面,见里面的人不少,有一些官兵坐在里面,跷起二郎腿喝茶,正在调戏一个卖唱的女孩。“小娘子,过来给老子斟杯茶,老子给你一块元宝。”“小娘子,过来跟我亲个嘴,老子给你一块袁大头。”“小娘子,来给我压压大腿,老子给你一个卵子。”…… 卖唱的姑娘,欲走不能,想反抗又无力。她唱不下去了,低着头,眼泪直往外流。“长官,行行好。我们是良家的人,只卖唱,不卖身。希望各位官人老爷哥兄高抬贵手。”另一个脸像橘皮的男人,站起来,放下手中的乐器说道。 “少费话,老子今天要这婊子和我睡大觉,你敢说个‘不’字。”一个当官的家伙,用手在茶桌上用力一拍,站起来,把枪抽出来,“啪”的一声丢在桌子上,横眉鼓眼地说道。 “张营长,这婊子没有见识,睡觉也不舒服,算了,另外去找一个。”一个三角脸的军官献媚似地说。 名叫张营长的闷了一下,说道:“老子洋味土味,啥子味都尝过。哼,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馊货。”他茶不喝,骂骂咧咧地走了。其他的官兵,也跟着他出了茶馆。 谢文辉正想到茶馆里去,和肖老先生聊一聊。肖春兰的形影还在他的脑子里,他一直对这朵带刺的鲜花,耿耿于怀。他刚一迈步,身后传来了招呼他的声音:“二叔,家里来客了。”这是谢宗明喊他,“五姨太正陪着客人等着你呢!” 谢文辉忙问:“谁来了?” “严团长来了,说有要紧的事,要与你谈一谈。”谢宗明走到他的身边,悄声说道。 “哦。”他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他急忙回到家里,严克成正和五姨太谈得亲亲热热的。他刚进门,见严克成的手搭在五姨太的高高的*上,不停地搓着,五姨太斜依在严克成的身上。他假装不知地叫道:“严兄,稀客,稀客。”严克成和五姨太同时吃惊,但是很快就镇静下来。 “谢兄,我的人马已经集中好了。带了一个营的兵力,住在黄龙溪。”严克成对谢文辉说道。 “严兄,一切如意,你所要的东西,都有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谢文辉是一阵醋意,随之毫无在意地说道。其实,他对五姨太并不宠爱了,早已生厌。近一段时间,他又做着一场奇异的香甜的梦,――他要用一切手段来征服刘珊,使刘珊乖乖地,服服帖帖地倒在他的怀里。 “谢兄,你看,兵力一个营行不行?”严克成对谢文辉说道。 “严兄,我是搞政治的,对用兵是扁担吹火――一翘二不通。但是,目前而今眼目下,是不是‘韩信用兵,多多益善’?”谢文辉口气很温和。 “这个,好说,好说。不过,谢兄,现在国军驻扎在胡家坝,我的人多派些,来三个营,都是精干的,和国军配合,要对付莲花镇的共产党游击队,那如同用钢刀宰刀切菜一般,容易得很。”严克成十分自信地说道。 “要是果如严兄所言,我自然万事放心,高枕而卧了。”谢文辉说道。 两个人又密谋了一番,谢文辉宴请严克成后,严克成又带着厚礼离开了谢府。 “谢兄,一切你放心就是了。你报家父之仇的事,完全包在我的身上。”严克成离开谢府时,又再次向谢文辉承诺。 “严兄,我们已经是莫逆之交了。”谢文辉心里满意地说道。 送走严克成,谢文辉回到屋里,稍坐片刻,便到刘珊的房间,正好刘珊正在读一本小说。 “刘珊,独自一个人,整天不出,把身子搞坏了怎么行?”谢文辉坐在刘珊旁边的椅子上。 “爸,你有啥子事?”刘珊问道。 “没有啥子事,随顺来看看你。宗成死了,我晓得你心里不好受。这是我们谢家的不幸啊!”他感慨道。 “这,也没有什么。时间久了,会习惯的。爸爸心里难受,做晚辈的本当来安慰,只是见爸爸整天忙碌。”刘珊秀声秀气地说道。 “刘珊,你近来瘦多了,我看到你食量很少,心里也很难受。”谢文辉的话说得很甜。 “这,不要紧的。爸爸多保重才是。” 谢文辉走到刘珊身边,拿起她纤细的手:“你看,你瘦多了。” “爸,别,别这样。”刘珊胆怯地说道。 谢文辉没有松手,顺势抱住刘珊:“我的乖乖,把我想死了,来,来。”他把刘珊搂着,往床上抱。 “爸,你这样,我要告诉曼丽五妈。我就走了。”刘珊一边挣扎,一边很气愤地说。 谢文辉不得不松了手。“珊,像我们这样的家,只得过一天算一天了。共产党来了,我们没有好日子过了。哼,我也要共产党没有好日子过。我要把莲花镇变成一片废墟,我要和共产党同归于尽,要让铁石、邹军那一帮家伙死在我的眼前。”他的精力立即转移到对共产党的仇恨上去了。 “爸,铁石、邹军他们那么厉害,你有啥子办法对付他们?”刘珊顺口问道。 谢文辉把自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阴谋诡计,和盘而出,对刘珊严肃地说道:“珊,你千万别对任何人说。五姨太,我都没有告诉她的。” “哦,是这样。”刘珊故意惊讶道。 谢文辉还想调戏刘珊,但是不成。“爸,我到五妈那里去一下。”刘珊出了门,谢文辉也失望地出了门。他一边走,一边想,这朵带刺的茉莉花真是可望而不可及啊。回到他的房间,五姨太没有理他,闷了好半天,才从口里吐出话来:“老不要脸的东西,去打你媳妇的主意,想‘烧火’,算盘打错了。你媳妇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不要说你是参议长,就是师长、军长,恐怕她还是不愿意。”停了一下,又骂道:“去‘烧火’了,呸,呸。眼看老命都保不住了,还有心思去寻欢作乐?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五姨太很生气,不断地数落他。 “谁给你说的?”谢文辉怒气冲冲地问道,他心里知道刘珊告了他。 “哪个?要哪个。我亲自听到,看到的。”五姨太没有理他,大声地说道。 “真个是女人见识,真个是女人见识。”他气冲冲地连连说道。 五姨太的几瓢冷水,使他的头脑变得清醒了一些。他没有和五姨太争吵,连话也没有说了。他对关心的事又认真地思考起来:如何和胡宗南的人联系呢?在莲花镇大打一仗,有可能。来个尸积如土,血流成河。哼,变府河清澈的水成红色腥臭的水。他拿定了主意,决定亲自到胡家坝去一趟。把火引到莲花镇来,看你几个毛贼怎样来守卫莲花镇? 第二天,谢文辉又亲自到莲花镇各处转了转,对国军的官兵在莲花镇的骚扰,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丝毫不痛心,反而快乐。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他的目的。他备了厚礼,亲自到胡家坝胡宗南的一个师部,拜见了师长刘彪,献上了厚礼。然后毕恭毕敬地说:“刘师长,我们那里共匪猖獗,望你们挥师敝地,剪除共匪之党羽,重振军威,恢复党国之大业。” “这个,这个,我们知道。”师长傲慢地说道,“我们路过此地,地方政府应该犒劳犒劳才是。军为民用。” “师长之言极是,下官尽力筹办,下官尽力筹办。”谢文辉说道。 “莲花镇到这里多远?”师长问道。 “只有二十多里路。”一个参谋说道。 “哦,那好办,一箭之地,派个营去,清巢清巢。”张师长觉得此事简单好办,易如反掌。 “那,那就谢师长了。”谢文辉感激地说。点头哈腰一番,然后离开了胡家坝,得意地回到家。 铁石、邹军他们,不断到莲花镇了解情况。邹军得知胡宗南的军队天天到莲花镇来进行骚扰的情况以后,把情况告诉了铁石:“司令员,胡宗南的军队派一个营,天天来莲花镇骚扰,老百姓痛苦不堪,怨声载道啊。我们是不是行动行动。” “这,我们不能盲目行动,否则,会给老百姓带来更大的损失。”铁石严肃地说。 “那,我们还是分散,不集中?”邹军问道。 “是的。”铁石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大军还没有来之前,我们打得赢就打,要是敌强我弱,我们就保存力量。” “你说得很好。我们现在不是要去和敌人硬拼。如果敌弱我强,我们就化零为整,就打;如果敌强我弱,我们就化整为零,保存力量。” 两个人在密密的树林里,谈了许多情况。最后邹军问铁石:“目前,我们支队的情况,怎样安排才好呢?” “你谈一谈你的想法。”铁石没有直接回答,捡起一个小小的鹅卵石,信手投去,反问道。 “我想,我们的兵力,分为三个地方驻扎,一部分队伍驻扎在凤凰山一带,一部分队伍驻扎在塔堰一带,一部分队伍驻扎在老鹰岩一带,这样,形成三角形,容易集中,又容易分散。”邹军谈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想法不错,我觉得这个想法,完全可以去实行。”铁石高兴地说道,“你们四大队和三大队就驻扎在凤凰山一带,要注意胡家坝的胡匪,小股的就吃掉,大股的就回避。” “行。”邹军回答道。 “你家中的事,要提高警惕。俗话说,狗急跳墙,不可不注意。”铁石认真地说道。 “司令员,小王在成都从事工运学运工作,他会不会来莲花镇呢?”邹军问道。 “这要看形势的展,组织上根据工作的需要进行分工。”铁石说道,“邹军同志,斗争越是到最后,我们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越大的。我们要有思想准备。” “这一些,我也是清楚的。我一定做好思想上的准备。”邹军说道。 两个人站起来,沿着林间的小路走着。铁石手里拿着一根折断的树枝,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挥舞着,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散步,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走了一段路以后,两人分手了。 铁石独自一个人在天黑以后,又乘小船到了莲花镇。他刚进春熙茶客栈,还没有坐定,肖老先生连忙走过来,对他说:“这里有狗,要小心。”肖老先生刚走,铁石就进入房间,等待和肖老先生交谈,了解情况。他关了门窗,装着睡了。 “肖老头子,听说你家二小姐长得不错,像天仙似的。你可以给她找一个乘龙快婿,那你就好享清福了。”一个匪军官馋言欲滴地说。 “长官,我家弱女子才貌平庸,她不敢高攀、奢望。”肖老先生强装笑脸地说,心里却骂道:“这真是一伙王八蛋。” 肖老先生好不容易把这一伙人打走了。来到铁石的房间,递给铁石一张纸条:“快走,情况很不好。” 铁石带着纸条,从后门出去,到了河边,跨上船,很快地划着船前进。未走多远,对面划来一只船:“干啥子的?”船上的人大声吆喝道。 “打鱼的。”铁石回答道。 “别忙走,老子要看一看。”随着说话的声音,两只船越来越近了。 “遇上夜间巡逻的敌人了。”铁石心里想着,做好了对付的准备。 邻船上也只有一个人,船靠拢了。那家伙走到铁石的船上:“夜深划船,肯定是走私的。把金条交出来,老子就饶了你的命;不给,老子今晚就叫你到海龙王那里去报道。老子名叫水耗子,是专门吃这碗饭的。” 铁石知道这是土匪头子严克成的副官。今晚碰上了这个家伙,也好,要较量较量,比个高低。他趁对方没有戒备,来个先制人。借助朦胧的月光,一个鹰掌,对住水耗子的太阳穴飞过去。水耗子一下栽到水里。铁石纵身一跳,进入水中,抓住水耗子的头,趁他有些昏花之际,左右开弓。水耗子也非等闲之辈,他死死抓住铁石不放,拼命往水里钻。铁石在水里的时间久了,有些吃力了,但是,他头脑清醒,鼓起劲,提着水耗子,露出水面,他深深地吸了几口长气,鼓足力气,把水耗子拖到船边,用水耗子的脑袋狠狠地碰船沿,直到水耗子一点儿都不能动弹了,他才上船。这个时候,他才感到寒冷,他脱下湿淋淋的衣服,穿上单薄的衣服,拼命地划着船前进。 回到肖吉明家,他点燃油灯,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严匪有三个营来莲花镇,与谢文辉勾结,莲花镇面临着灾难。”这纸条上的字迹和原来的纸条上的字迹一样,这消息是可靠的。他把纸条烧了,叫醒肖吉明:“二弟,有紧急情况,我们去找邹军他们。” 两个人在冷飕飕的寒风里,踏着高低不平、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前进。空气,冷冷的,他们的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第138章 脱险 在支队会议上,铁石他们作出了重要的决议:支队整个大队的全体指挥员、战斗员,打出正式旗号,解放莲花镇,监视谢文辉一伙人的行动,保卫莲花镇,迎接解放军的到来,完全、彻底地消灭胡匪和严匪。 铁石和各大队的大队长、指挥员握手后说道:“同志们,我们这一仗,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放莲花镇,解放莲区。迎接大军的到来。” 大家听了以后,都说:“解放莲花镇,是我们的神圣职责,我们应该义不容辞地完成这一任务。” 各个大队长和指挥员带着队伍从三个方向朝莲花镇进。他们悄悄地进入莲花镇,把守各个要道。一部分队伍进入伪区署,一部分队伍进入伪乡公所。 天刚破晓,人们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在莲花区的区署门口,已经插上了仁华支队的大旗,伪区署的所有人员,乖乖地缴了械,自卫队队长牛峰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成了俘虏。伪乡长贾先泽对游击战士刚举起枪,不料自己先挨了一颗子弹,从背心穿过。街上的人们,从天刚蒙蒙亮开始,便议论开了:“共产党的大军来了。”“共产党解放莲花镇了。”“共产党来得硬是快,一个晚上,不知不觉地就把莲花镇拿下了。”…… 铁石与苏吉云,像是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又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一阵紧紧的握手以后,铁石说道:“老苏,你真是魔高一丈,在敌人的心脏里工作,这么多年,不露声色,为党和人民付出了不少代价。” “老万,应该说你们比我更加辛苦,冒的风险更多。你是川西坝子上的一只雄鹰,傲翔在川西坝子上。”苏吉云说道。 “老苏,你是钻进牛母王肚子里的孙大圣,谁也没有把你现。”铁石说完朗声大笑道。 铁石对苏吉云的身份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那是他到成都去给冯识途书记汇报、请求情况时,冯书记向铁石暗示了这一点。而苏吉云到莲花镇,是地下党省委派来的。从此,铁石心中的迷解开了。 苏吉云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告诉了铁石,并对眼下的形势作了分析,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铁石十分赞成,说:“老苏,你这个区长当得不错,一切情况了如指掌。现在,我们就研究下一步的工作。”铁石先提出了在支队紧急会议上的决议,苏吉云表示赞成,又补充了一些意见:“尽管我们解放了莲花镇,但是,我们面对的敌人还是很强大的、凶恶的。从处境来看,我们还是有很多困难的。我们在维护社会治安的同时,保存有生力量,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和牺牲。” “老苏,我们解放莲花镇的目的,是为了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决不能和敌人硬拼。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人民解放军已经进驻仁寿了。” “真的?”苏吉云吃惊地问道。 “这一两天,就要开到莲花镇了。”铁石满有把握地说道。 两个人又是一阵激动和兴奋。 这天,到莲花镇来骚扰的敌人,突然变得少了,只有那么几个人,也不那么耀武扬威、为非作歹了。大家都感到奇怪,很有些莫名其妙的味道。尤其奇怪的是,谢府门口守卫的家丁也没有了,谢府的大门紧闭着,整天很少打开,整个谢府像一具棺材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莲花镇解放的消息像春风似的,很快地吹到了各个地方。这对莲花区的人民来说,是渴望已久的事了,谁个不高兴呢?所以,消息传得很快很远。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辉洒在莲花镇的山山水水上。西边的大半块天,色彩缤纷,金光闪闪,霞光万道。好一幅落日余辉图啊! 在这个时候,中国人民解放军开进了莲花镇。他们迈着刚健的步伐,雄纠纠,气昂昂,精神抖擞,容光焕。这里的人们,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都热情地接待他们。许多人都像看西洋把戏似的,站在街道两旁,又是欢迎,又是仔细观看。解放军铁的纪律使人们个个吃惊,啧啧称赞。 铁石和苏吉云他们热情地接待解放军。晚上,野战军长接见了铁石、苏吉云、周鼎文他们。一个三十多岁的身材魁梧的长说道:“你们辛苦了,你们作了许多工作,为党为人民的事业流汗流血。”这是二野十二军的张军长。紧接着,他向铁石、苏吉云、周鼎文等人了解了莲花镇一带敌人的情况,说道:“你们做得很好,比我们掌握的情况还要全面、具体,消灭胡匪严匪,你们应该是第一功。” “长,我们仁华支队莲花区有一千八百多人,消灭胡匪、严匪,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一定配合你们行动。”铁石说道。 “很好。”张军长喝了两口白开水,走到铁石面前,拍着铁石的肩膀,十分亲切地说,“打完这一仗,你们和我们一起解放成都,进军西藏,行吗?我们还在重庆,就听说你们在川西干得不错,真了不起啊。” “过誉了,过誉了,长,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一定按长的指示去做。”铁石道。 苏吉云又对张军长说:“莲花区的游击队是一支经过考验的,有战斗经验和战斗力的队伍。” “很好,很好。我们很需要这样的力量。”张军长再次肯定地说。 最后,张军长以商量的口气对铁石等人说道:“你们是不是把敌人的情况再了解清楚具体些,要是能够捉住敌人的舌头就更好了。” “好,我们一定完成长交给我们的任务。”铁石毫不犹豫地回答。 严克成的副官“水耗子”被杀以后,严克成在谢文辉的家里咬牙切齿地说:“谢先生,老子要莲花镇变成一片废墟,让这里的古迹毁于兵祸,让共产党背罪名。有情况,你派人及时告诉我。” “严兄,你放心。军情急如火,岂可殆误。”谢文辉说道,心里暗暗得意。 严克成酒醉肉饱,带着随从,翻身上马,直朝黄龙溪奔去。 正好,严克成离开谢府的第二天,铁石率领的游击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进了莲花镇,解放了莲花镇,打出了共产党的旗号。听说苏吉云还是一个地下共产党。唉,真***没有想到,谢文辉气得五脏起火,七窍生烟。傍晚时候,共产党的大军开进了莲花镇,这,这难道是天意。谢文辉气得心里慌。一计不成,再来二计,二计也失败了。最后呢?不能束手待毙。他想着,决心来个“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孤注一掷。他把一个心腹家丁叫到身边:“你去给严团长送个信。”说完,把信递给家丁,又拿给家丁两个袁大头。家丁奉命而去。他静静地坐在家中,整天不出门,等待着严克成的消息。 铁石告别张军长,回到支队部,把情况向几位大队长和指导员作了汇报以后,邹军站起来,说道:“我对胡家坝的情况比较熟,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没有船,怎么办?”铁石提出了一个问题。大家愣了一下,廖作云说道:“去借一只农民的打渔船。” “有办法,胡家坝有个姓黄的渔民,住在胡家坝的对面。”肖吉明说道,“这渔民是我们的人。万大哥还坐他的船从成都回到莲花镇呢。” “为了安全起见,我带一个排的兵力作掩护。”廖作云说道。 “主意已定,刻不容缓,是不是立即行动?”邹军问道。 “邹军同志,你直接去找胡家坝街上开酒店的黄老板,这人你也认识。”铁石说道。 邹军点了点头。 万事如意。就在当天,邹军打扮成卖菜的小贩模样,乘着黄老农的小船,过了府河。他挑着菜担子,在街上大模大样地走着。这天是逢场,赶场的人不多,街上多是一些闲游逛荡的官兵,三五个一群地走来走去,歪的。 邹军把菜卖给了一个伙夫,扛着空篮,直朝黄老板的酒店走去。 “来半斤猪头,五两烧酒。”邹军坐定以后,喊道。 黄老板笑嘻嘻地拿着猪头肉和烧酒,放在桌子上,见左右没有人,小声说道:“伙计,菜卖了一个好价钱?” “卖啥子好价钱哟,卖了一个平价。”邹军一边喝酒,一边说道。他见没有人,就对黄老板说:“老伯生意不孬吧。” “唉,还算过得去。”黄老板说道。 “老伯,铁先生的药,你用完了没有?”黄老板听邹军这一问,知道邹军有特殊任务,于是对他说道:“老弟,铁先生的生意还好吗?” “过得,过得。”邹军回答道。 “铁先生要你给他带点我的烧酒回去?”黄老板问道。 “是的,他忙不过来,托我专门来给他买的。” “好。你等一下到我屋里去取。” 邹军走到黄老板的里屋。天黑了,黄老板关了铺子。黄老板的女人在外面做事,黄老板和邹军在里面摆谈。黄老板把胡匪军队部署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邹军的耳朵像录音机似的,把情况全部装在脑子里。 “黄老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刘邓大军来到莲花镇了。莲花镇已经解放了。成都很快就要解放了。”邹军笑着说道。 “哦!这么快。好了,我们也要见青天了。”黄老伯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黄老伯,多谢你的帮助。打败了胡匪,我们一起好好生生地喝两杯。” “老弟,你今晚就不要走了,很危险。今天下午,敌人突然增加了岗哨。你要过河,嗯,有些麻烦啊!”黄老伯有些担心地说道。 这是邹军预料的事。但是,今晚必须过河,要是明天,就更加危险了。今天上午过河,也遇到了不少麻烦。邹军这样想着。 “大伯,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过河。河对岸的黄老农的船来接我。”邹军说道。 “沿河的船,全都封了。要是现有人私自用船,以杀头论处。”黄老伯说道。 “哦,是这样!”邹军吃惊道。但是,他坚定了意志,决定涉水过河。 夜深了,邹军离开黄老伯家,来到河边的树林里。他静静地听了一阵,四周没有声音。按照约定的时间,黄老农的船是不会来的了。他顺着河岸走了几步,听见不远处有“叽叽咕咕”的说话的声音。不好,这是敌人在夜间巡逻。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是敌人的吆喝声。 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靠在一棵大树边。敌人照着手电筒,时而往河里照,时而在林中扫射,他屏住呼吸。电筒光从他的头顶上射过去。“他娘的,好冷哟。”“妈的个巴子,当官的逛窖子,陪婊子,我们到河边喝西北风。”“哼,谁叫你小子不去钻?”三个士兵,一边走着,一边怒气冲冲地议论道,从邹军面前的那棵大树旁边穿了过去。 “好险,差点儿和敌人碰了一个满怀。”敌人走远了,邹军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你们看见有人没有?”在下河不远的地方,有人问道。 “怪了,刚才有个人从街上出来,我们一直追,追到河边上,就不见了。”另外有人说道。 “这,这,我们真的没有看到。” “再回过头去找,这八成是共产党的侦探。要是放跑了,我们不好过日子的。”另外的人说。 迅涉河,再也不能停留了。邹军没有犹豫,作出了果断的决定。他轻轻地,轻轻地滑入水里。严冬的刺骨的水哟,像千万支利箭,同时射在他的身上。他以难以形容的勇气,他以无法抗拒的毅力,他以长期生活在府河边,风里来,雨里去,岸上走,水中行的经验,在刺骨穿心的水里,朝着河的对岸游着,游着。滚滚的府河水,在宁静的夜晚,还湍湍地急流着。 他想打“箭水”,但是要出声音,他不得不踩“*”,一步一步地朝彼岸游去。他游到离河岸十多丈远的地方,突然,敌人的电筒光照在他的头上。 “有人偷渡,有人偷渡。”敌人叫喊起来。几支电筒光同时朝他射来。 “快开枪,快开枪。”有人叫道。 “别忙,抓活的,抓活的。”又有人叫嚷道。 “快去找船,快去找船。” 他在水里,身子冻得木了。要是再不增加活动量,就怕游不到对岸了。他知道敌人想要抓活的,一时不会对他开枪。他便鼓起勇气用双“箭水”。度加快了,快要搏击到江心了。 “跑了,跑了。快开枪。”敌人叫嚷道。 “砰,砰,砰,……。”枪声响了,子弹在他的头顶上飞过。他钻进刺骨钻心的水里。 敌人的电筒光照不到他了。于是大声吼道:“拼命射击,打死他,打死他。” 密集的子弹像急雨一般,倾泻在滔滔的府河里。河水溅起了很高的浪花。 他在水底下,拼命地爬行,像一条鱼似的。他到了河心,水很野,他想钻出水面,又怕被敌人现目标。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冲过了河中心。他听不见水面上的枪声,也听不见子弹溅起的水声。他的呼吸有些困难了,但是,他强忍住,他用过去下河,钻进水中摸鱼的办法,在水中换气。然后,又拼命地朝着对岸游去,游去。从所游的时间来推算,他已经快要到岸边了。他也憋得实在心慌,他不得不把头伸出水面。 夜,漆黑的。步枪声、机枪声响成一片。还好,他游斜了很多,他在双方射击的火力点之外。 此刻,他不感到冷,也不感到痛,他似乎是精力专注的缘故,他又像是全身麻木,失去知觉的样子。他鼓起已经不多的力气,又拼命地朝河岸游去、游去……他终于到达了岸边。他爬上河岸,朝着掩护和接迎他的同志们跑去。他一脚高一脚低地跑着,跑着,一股又一股的冷风朝他扑面而来,湿淋淋的衣服缠在他的身上,他全身颤抖着。这个时候,才似乎感到真正的冷。 敌人出动船只了,电筒光在河面上射来射去。双方的枪声还在拼命地吼叫着,又时时传来敌人的惨叫的声音。 他跑到约定掩护和迎接他的地方,没有看见人,又跑了几步,他大喊一声:“大队长――。”便倒在地上,再也爬不动了。 “快,下河有人在叫喊。”廖作云继续指挥大家射击掩护,另外派了两个战士拿着手电筒,照着路,沿着喊声寻去。 邹军倒在地上,只有一丝气在游动了。两个战士换下他身上水淋淋的衣服,给他换上干衣服,一个照电筒,一个背着,飞快地走了。 未走多远,铁石又带着人马来了。他命令几个战士护送邹军回去,然后带着人马到廖作云他们那里。配合廖作云他们,对敌人断断续续地射击了一阵,估计邹军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以后才停止了射击。 敌人放了一阵乱枪以后,也偃旗息鼓了。 府河上,又暂时平静下来。 铁石、廖作云带领着经过一次小小战斗的战士,迎着刺骨的寒风,头顶闪烁的星星,精神焕地朝莲花镇走去。 他们回到莲花镇,肖吉明立即前来告诉铁石:“司令员,谢文辉派出去给严克成送信的人,被我们捉住了。”紧接着,把这个人押来,铁石审讯他的口供,他却只字不说。最后,又把他押到解放军驻地。这家伙十分顽固,趁走到河边,他又一头栽进了河里。 铁石得知情况以后,立即向驻军长作了汇报。军参谋部的参谋告诉铁石:“你们要加倍对谢文辉的监视。”铁石回来以后,布置了任务,又直接到野战军的卫生所看望邹军。邹军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活动了疲惫不堪的身子,微笑着说:“多亏黄老伯的半斤猪头肉、五两烧酒,我做了一场大梦,现在醒了。”说完,大家都高兴地笑了。 铁石陪着邹军到驻军参谋部,邹军把所了解到的情况,向长作了汇报。一位四十来岁的戴眼镜的长说道:“很好,很好,感谢你们。” 正在这个时候,周鼎文和几个战士押着两个敌人的军官来了。在参谋部,审问了这两个敌人的舌头。原来,他们是两个中尉参谋,奉命前来侦察解放军的情况的。不料,刚一上岸,就被周鼎文他们捉住了。 驻军长表扬了周鼎文他们。 铁石、周鼎文,邹军等人,满怀喜悦的心情告别了驻军长,准备去迎接一场激烈的战斗。 第139章 胡匪被全部歼灭 在牧马山下,在莲花镇旁,在几十里滚滚激流的府河两岸,一场激战打响了。 胡匪在胡家坝背后的山上,部署了四个团的兵力,用重机枪、迫击炮镇守胡家坝的两个师的兵力,又在胡家坝的府河沿岸修筑了工事,派了三个团的兵力,镇守沿河一带。敌人以为这样,我军就无法横踱府河,歼灭他们了。其实,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我军以三个团的兵力,在战斗正式打响以前,已经迂回到敌人的背后,对敌人来说,受到腹背夹攻,左右狙击的战略部署。在府河岸边,我军借助树林、堤坎作掩护,又修筑了防御工事,对敌人采取佯攻的办法,牵制敌人的力量,蒙蔽敌人的视线。敌人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认为我军要渡河作战,所以把主要的兵力都部署在沿河一带。 战斗刚一打响,敌人的步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等轻重武器一起吼叫起来,子弹像急雨一般倾泻在府河的水面上,浪花腾空,白浪滔天。沿河两岸,分辨不清人与物。激烈的枪声响个不停,轰鸣的炮声震耳欲聋。沿河两岸,尘土飞起,硝烟弥漫,炮声隆隆。 敌人像疯似的猛烈地射击着。射击了一阵,又停下来,观察动静。敌人的射击一停止,我军的射击便加强了,重机枪对准敌人的工事,猛烈地还击。看得清楚,敌人一排排地倒下去了。 敌人伤亡惨重,又开始了猛烈的攻击。敌人一射击,我军就停止攻击,借助自然物体作掩护。大家安然无恙,伤亡很少。就这样,拉锯式的战斗,从天明一直持续到天黑。双方暂时停止了射击。府河的滚滚流水,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依然如故地流淌着,流淌着。 铁石奉命带着仁华支队的五个大队,配合解放军的一个团,狙击围歼严匪三个营的兵力。 严克成带着三个营的亡命之徒,已经渡过府河,来到离莲花镇只有十余里的一个小场上驻扎下来。他们准备乘黑夜,来个突然袭击,偷袭莲花镇,给我军一个措手不及。严克成和三个营长在一起,狂饮大嚼,他叫嚷道:“各位兄弟,我们是生死之交,这次,我们来个偷袭,打个漂亮仗,让共产党知道我们这支川西独立团的厉害。”说完,夹了一砣鸡肉丢在口里,乱嚼两下,又举起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大哥咋个说,我们就咋个干!”三个人齐声叫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各位老弟,莲花镇标致的,长得水灵灵的女人不少。”严克成说。 “嘿,安逸,这次我们每人弄个回去做压寨夫人。”一营长说。 随之是一阵放荡的哈哈大笑。又你一杯,我一盏地狂饮起来。 谢文辉整天关在屋子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卧也不是,心里烦躁得很。香烟、水烟不停地抽,都无法排除他的烦恼,也无法使他清醒。他笼罩在浓烟弥雾之中。严克成这家伙骗走了我的金条、宝玉,却一点儿也不讲义气,刘军长口口声声说,要派兵,到现在连一个兵的影子都没有。嗯,败兵如寇,都是些贼,江湖大盗。他气愤地骂道,心里比火烧火烤都还难受。 “二叔。”谢宗明像有重要军事机密似的,直接闯进他的卧室。 “有啥子事?”谢文辉吃惊道。 “不好了,不好了。共军和国军交战了,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谢宗明说道,又把所知道的情况告诉了谢文辉。 谢文辉听了以后,先是吃惊,然后是镇静。对谢宗明说道:“宗明,谢家在莲花镇的地位,势力会从此一蹶不振了。我恨共产党,我更恨莲花镇的这些穷鬼。他们从开始和我们作对到现在,从来都没有软过。后悔当初没有把他们杀了。这是我们谢家的世代冤仇大恨。”他眼睛里涔出泪水,“此仇不报,对不起在地下的先人。” “二叔,这,我知道,你说怎么办?”谢宗明说道。 “以邹军全家的人头祭我们的亡灵。”谢文辉咬牙切齿地说。他告诉谢宗明具体的办法。谢宗明起初不语,后来点头答应了。 谢宗明离开谢文辉以后,几个家丁被他召到卧室,很客气地叫他们坐下:“你们在我家干了这么多年,你们扪心自问,我家对待你们如何?” “老爷以慈父之心待我们。” “好了。现在,我家面临不幸。你们以什么来报答?”他进一步问。 “以死相报老爷的大恩大德。” “好。算你们知道我的为人。”他说了,就给每人十个大洋,然后,给每个家丁布置了任务。 家丁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大洋。今日的事,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但是,每个人接受任务时,又是那么心惊胆颤。 谢文辉把家丁送出了卧室。 他又独自一人斜倚在沙背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他没有去叫曼丽,他已有一段时间没有与曼丽在一起住了。过去,多是同床异梦,现在是异床异梦了。自从谢宗成死后,他的情欲就移到刘珊身上,可是他从未得逞过。眼下,他将用他自以为得意的办法来达到目的。他走出卧室,直朝刘珊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关着,他用手轻轻敲门,没有反应。他又里还是没有回声。他以为刘珊睡着了,心里自言自语道:“你就是铁观音,我也要――。”他失望地走了,但是,他还没有死心,他还在寻找机会。 自从谢宗成死后,刘珊更加感到自己深处囚牢。与魔鬼打交道,不靠智慧和勇敢是根本不行的。她对谢文辉的丑恶邪念,厌恶极了,时刻提防,又虚与周旋。她利用谢文辉对她的觑觎心理,把他的恶毒阴谋、残暴的诡计了解得一清二楚。她得知莲花镇解放的消息以后,心里暗自高兴,自己不久也会有出头之日了。但是,自己为党作了些什么呢?她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很惭愧。 谢文辉的阴谋一次又一次地破灭,他沮丧的时候,她却暗中高兴。谢文辉在绝望之时,突然把谢宗明、家丁召到卧室里,分别对谢宗成和家丁谈了许久。她冷静分析,谢文辉在玩弄新的阴谋,甚至是十分可怕的阴谋。当一个平时比较亲近她的家丁路过她的门口时,她向家丁打听,家丁没有隐瞒,把内情完全告诉了她。 事不宜迟。她没有犹豫,没有停留。趁全家人不注意的时候,很快地走出谢府,直朝区公所走去。她找到了苏吉云:“苏区长,这。”她把写有文字的摺好的纸条递给了苏吉云,苏吉云说道:“刘小姐,稍坐一下。”她坐下了。苏吉云很快地看完了纸条,极其严肃地说:“刘小姐,你没有必要立即回家,暂时在这里住一住。” “苏区长,你放心,这没有什么。”她说完以后,苦笑了一下。 “那,你必须注意安全。”苏吉云提醒她。 她告别苏吉云,迈着沉重的步子朝谢府走去。她多么不想再进这大门啊,但是她现在却又不得不进去。她走在街上,身后传来种种议论的声音:“谢文辉的媳妇怎么出来了呢?”“哼,啥子媳妇,是谢文辉的小老婆。”“哼,这些婊子,没有一个是好的!”……她忍受着种种侮辱,忍受着种种委屈。一年多来,都是这样。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悲伤,她径直朝前走着。她想将来,不,很快人民就会知道她的,理解她的。 回到家里,刚坐下,谢文辉又来找她。她说人不好,睡了刚起来。谢文辉对她说了一番甜言蜜语的话,她没有理他。他于是突然下跪在她的面前:“珊,我的乖乖,今天晚上,我们一起逃走,到成都去,再到香港,我把家里的细软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到香港也可以过到老了。” “呸,好一个老怪物,这么厚颜无耻。”向来温顺的刘珊,对他突然大骂道。 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只凶恶的饿狼一样,向刘珊扑去。 刘珊拼命地挣扎,极力地反抗。她累了,但是,她用纤细的双手抓住谢文辉的衣服,拼命地推。她鼓起最大的力气,一巴掌打在谢文辉的脸上。 谢文辉挨了一巴掌,眼睛有些胀痛,他又一用力,把刘珊压在地上。刘珊对准他的右眼,又是一巴掌。这一下,他的右眼彻底完蛋了,鲜血往外流。他痛得心慌,兽欲收敛了,复仇的心理占了上风。他掏出短枪,对着刘珊,连放了两枪。 就这样,刘珊,她,一个默默无闻的党的好女儿,不为名,不为利,默默地为党工作,默默地献出了生命。在莲花镇,还没有人知道她是一个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党员啊! 谢文辉杀了刘珊,心头的恨好像消除了,但是,他更加烦躁不安。他等待着晚上的到来,他要在莲花镇一片火光冲天的时候,悄悄地离开莲花镇。 苏吉云看了刘珊送的纸条,知道问题严重,立即把情况向驻军长汇报。长指示他,派人监视谢文辉的行动,消灭胡匪以后再作处理,同时要保护好刘珊,刘珊可能是地下党员。他按照长的指示去做,派人暗中监视谢文辉的行动。正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上级组织的信,说刘珊是党的地下工作者,要他暗中保护她。第二天,刘珊死去的噩耗传来,他后悔莫及,自责了很久。 铁石、周鼎文带领着游击支队的指挥员,悄悄地来到严克成驻扎的队伍的小场背后的山上,这里可以完全看清楚严克成的队伍的行动。这个小场,到莲花镇,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沿府河逆流而行的大路,走大路,容易暴露目标;一条是翻山越岭的小路,赶小路,要近些。在这两条路上,铁石他们都有伏兵。 铁石命令四、五两个大队的大队长带领全体战士到小路的一条夹皮沟的两边山上埋伏,敌人一进埋伏圈,走进夹皮狗,就前堵后截,左右攻击,关门打狗。一、二、三大队,配合解放军在府河边的大路险要处修筑工事,狙击、歼灭敌人。 天黑以后,严克成带着三个营的兵力,分两路朝莲花镇进。二、三营从大路去莲花镇,一营从小路去莲花镇。严克成自恃勇敢,武艺出众,能耍刀弄枪,便带着一营的匪徒从小路朝莲花镇进了。他骑在一匹大白马上,耀武扬威的样子,走在队伍的中间。 这一切,早已被铁石派出去的侦察人员了解的一清二楚了。铁石带着游击战士,悄悄地尾随在严匪的后面。 天上,有片片乌云,月亮时而伸出头来,时而又把头缩进去。路上,一切隐约模糊。严克成骑在马上,一颠一簸,一摇一摆的。一股一股的寒风迎面而来。他的酒开始作。他们快进入夹皮沟了。 “团长,前面是夹皮沟,有五里长,两边是峭壁,你看。”一个心腹对严克成说道。 “少哆嗦,继续前进。”严克成斥责道。队伍没有停留,继续前进。这股匪徒,完全进入了夹皮沟。 铁石带着队伍截住了敌人的退路。邹军见敌人已经进入了夹皮沟,就问廖作云:“廖大队长,前面的出口布置有多少人?”“一个排。”廖作云说道。“那,我再带一个排的人去。”“行。”廖作云说。 严克成带着队伍走到夹皮沟的中间,正在自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两边山坡上的子弹突然猛烈地射来,打得严匪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叫的叫。一时间,喊声、叫声、骂声、哭声、马的嘶叫声混成一片。 严克成骑在马上,一边大喊:“射击,冲。”一边用两支手枪对着山坡上射击。敌人胡乱地射击着。 两边山上的枪声停止了,敌人的射击也停止了。严克成命令一营长清点人数,已经死去几乎一半。严克成知道中了共军的埋伏,而且眼下的进退都无路,只得横下一条心,拼命地往前冲。两边山上的枪声又响起来了,敌人又纷纷倒下了。突然,严克成从马上栽了下来。原来,马被打伤了。一营长要把马让给他骑,他极力反对。不能再猛冲了吗?不,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他命令一营长带一个排的人打先锋,他把自己的衣服与一个匪兵的衣服换了。他夹在匪兵中,一起朝着夹皮沟的出口冲去。 “缴枪不杀,顽固到底,死路一条。”两边山上的游击战士喊话了。 匪徒们没有听,还是拼命地朝前冲,枪声又激烈地响了起来。匪徒又倒下一些。突然,一营长的马也倒下了。所有的匪徒,都步行前进。走了一段路程,匪徒停止不前了。夹皮沟的枪声停止了。在朦胧的月光下,匪徒们在寻找中途逃跑的途径。结果,没有一点希望。怎么办?严克成心里思考着。等待天明,佯装投降,再杀出一条血路逃跑。主意拿定了,匪徒们龟缩在夹皮沟的岩石下面。 天明了,没有雾,满是霜。严克成混在匪徒中间,举起手,走到夹皮沟的出口。游击战士缴了匪徒的枪,把匪徒集中在一起,站着。 严克成趁游击战士没有来得及的时候,冲出人群,直朝府河边奔去。一营长也紧跟在他的后面。 这一切,邹军都看在眼里。他带着十几个战士,朝逃跑的匪徒冲去。严克成见追兵近了,开了枪,两个战士倒下了。邹军连续朝严克成射击,严克成的肩膀中弹后仍然拼命逃跑。到了府河边,严克成和匪营长见左右无路,就在路边的草丛里趴下,对着邹军他们猛烈射击。邹军他们兵分三路,猛烈地还击敌人,匪营长倒下了,又有两个游击战士倒下了。 严克成用一只手射击,见追兵越来越近,他一纵身,跳进府河里,不见了。邹军他们追到河边,观察动静,突然,在快到彼岸的水面上露出了一个人头来。邹军没有半点犹豫,从一个战士手中拿起一支长枪,对准人头,“砰砰砰”三声,人头不见了。一会儿,在不远的下游河面上浮起一具死尸。 正在这个时候,铁石和廖作云带着的战士赶到了。在下游不远的地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这是游击队一、二、三大队的指战员和解放军一起,正在围追堵截严克成的两营匪兵。枪声猛烈,战斗激烈。铁石和邹军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情况以后,就命令四、五两个大队占据有利地形,就地埋伏,狙击歼灭敌人。 果然不出铁石所料,严匪两个营的兵力,冲出重围以后,沿着河岸的大路,一边射击,一边逃跑,逃到了铁石他们的伏击圈里。 “打!”铁石大声命令道。 密集的子弹朝敌人倾泻而出。敌人一个个,一片片地倒下去。敌人前无进路,后无退路,被三面包围,只有一条大河了。他们确实是一帮亡命之徒。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不缴械投降,还一面射击,一面拼命逃跑。绝望了,他们一个个地跳进了府河里,企图涉河逃跑。 铁石命令战士们以河坝为工事,对准涉水的敌人射击。解放军也以河坝为工事,向逃窜的敌人起了猛烈的攻击。 没有下水的匪徒,放下武器,举起手来。在水中的敌人拼命逃跑,被子弹一个个地击毙。密集的枪声响个不停,子弹又如同暴雨似的倾泻在河里。企图逃窜的匪徒,死的死,投降的投降,无一漏网。这一仗,打得很漂亮,解放军的张军长对铁石说:“你们游击队不错,很会打仗。” 铁石、邹军他们听了,感到由衷的高兴。是啊,在党的领导下,我们的战士在斗争中锻炼、成长,成了一支经得起考验的人民武装力量。 在询问匪徒的时候,得知严克成确实已被邹军击毙,后来的尸体辩认也证实。 我人民解放军经过一夜的休战,天明以后又对胡匪动了强有力的猛烈攻击。同时,又派了一个师的兵力,在夜晚偷渡府河,对敌人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敌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人民解放军对敌人起总的攻势后,敌人也像疯似的,不断地射炮弹,轻重机枪摆成一排,同时射击。整个府河的上空,是呼啸的炮弹,骤雨般的子弹,是腾空的巨浪,飞溅的雪白的水花,是震天动地的枪炮声。 快到黄昏的时候,枪声停止了,胡匪被全部歼灭了。 这时,夕阳如血,西边的天空金光灿烂。 第140章 垂死挣扎 (夜晚,已经很深了。谢宗明和两个家丁在田间的小路上轻手轻脚地行走,像小偷一样,唯恐被人发现。他们走到一家矮小的茅草屋旁边。家丁说:“这里就是。”“好,来个干净、利索。”谢宗明说道。 “咚咚。”家丁敲门了。等了一会儿,屋里传出了声音:“是哪个,半夜三更地来敲门,有啥子事?”这是一个年老妇人的声音。 “邹军老弟给敌人打,打死了。”家丁嗡声嗡气地说,“我们特来给你们报信的。”谢宗明和家丁站在门的旁边。 “玉兰,玉兰,快,快起来。军儿他……。”老妇人哭起来了。 此时,肖玉兰正在回家的路上。原来,她到几个地下党骨干家里,和几个姐妹商量发动妇救会,迎接解放军的事。然后,她又到肖吉明家,给肖大娘做事、谈心,一直很迟才回家。 玉兰没有应声,老妇人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当她还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谢宗明用手枪对着她,“砰砰”两声,她仆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邹大伯听到枪声,知道情况不好,急忙从屋里赶出来。“军娃他娘,啷个的?”没有人回答,家丁用枪对准邹大伯,又是“砰砰”两声,邹大伯应声倒在地上,死了。 谢宗明和家丁在屋里搜索了一阵,没有找到肖玉兰,很是失望。家丁说:“要是把那个娘儿找到,先那个——,再杀了她,才过瘾哟。” “别扯那么远了,我们还是走吧。”谢宗明道。 三个家伙离开了邹家。家丁在前面走,谢宗明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在前后左右无人的地方。这里左边是府河,右边是悬岩,谢宗明一边和家丁谈着以后怎么办,一边把手枪抽出来,当家丁发出得意的“哈哈哈”的笑声的时候,谢宗明对准家丁的背心,“砰”的一声,家丁应声倒地,另一个家丁要跑,谢宗明又是“砰”的一声,另一个家丁也应声倒地。谢宗明拾起家丁的枪,再对着他们打了几枪,见他们没有动静了,又分别把家丁推倒在河里。 这时候,谢宗明也有些疲倦了。但是,活的念头驱使着他,他不能有一刻工夫的停留。他选择了一条不为人们注意的小道,朝成都方向走去。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家仇可以说已经报了,还比较干净、利索,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杀了两个活口,一切做得天衣无缝。他为此而感到自鸣得意。但是,另一种思想又在他的脑子里产生,眼看就是**的天下了,即使隐姓埋名,削发杜门,也不容易逃出**的手心啊。到了成都,也没有多大的作用啊!一想到这些,他便不寒而粟。更主要的是,其余几个家丁是会知道跟随他的两个家丁的行动的,即使不知道,也会估计到的。要是……他不敢想下去,他的心里一紧,身子打起抖来。他镇静了一下,鼓起勇气,继续朝前走。“砰砰”两声,他应声倒地。原来是一个家丁放的枪,家丁知道他逃走,跟踪了很久,今天,终于把他搁倒。 谢文辉给了重赏。秘密授意的几个家丁——亡命之徒,为了对主子以死相报,都忠实地去执行自己的特殊任务去了。 有几个家丁,用小的铁桶,提着汽油,趁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轻手轻脚地溜到莲花镇的粮仓那里,把汽油泼在粮仓的大门上。一个家丁提油桶,一个家丁泼汽油在门上,两个家丁在不远处观察情况,站岗放哨。他们这样做,几间粮仓的门,都泼上了汽油。几个亡命之徒集中在一起,他们正准备点火。正在这个时候,风很大,划了几根火柴都没有点燃。 “日他娘的,这么大的风。”一个亡命之徒小声骂道。 “别骂,别闹,这正是好事。这是天助我们。” 另一个亡命之徒说道,“来,我们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先用纸引燃,再把燃着的浇有汽油的纸拿去点燃粮仓的门。” “好主意,好主意。”其余的亡命之徒说道。 四个亡命之徒,悄悄地走到背风的地方,围成一个半圆圈,把汽油浇在纸上,滚成一个小筒,划着火柴,一根,没有点燃;两根,还是没有点燃;一直划了十多根火柴,才把浇有汽油的纸筒点燃。纸筒点燃了,一个亡命之徒拿着它,拼命地朝粮仓的大门跑去,点燃的纸筒的火苗,被风吹得一闪一闪的。 “站住!”从不远处传来愤怒的吼声。 拿着点燃的纸筒的亡命之徒没有停止,还是拼命地朝粮仓的大门跑去。 “砰,砰”,两声枪响,那个亡命之徒倒在地上。燃烧着的纸筒掉在地上,火继续燃着。 其余的亡命之徒,对着这个放枪的人开了枪,他倒在地上。三个亡命之徒立即跑来拿点燃的纸筒,刚一拿起,还没有迈步。“砰砰砰”几支步枪同时对准三个亡命之徒射击,三个亡命之徒,“啊呀”一声,仰叉叉地倒在地上。 原来,这是解放军一个班的战士,当苏吉云把情况向驻军参谋部汇报以后,首长知道情况紧急,派了一个营的战士,对莲花镇的粮仓和其它重要的物资部门,以及几处文物古迹,进行了保卫。 这一伙亡命之徒从粮仓背后的一个土墙洞钻进去,在半夜以后才行动的。他们回避了站岗的解放军,也回避了巡逻的游击战士。当他们点燃浸透了汽油的纸筒,正要纵火的时候,几个持枪的解放军战士赶来,消灭了他们,一场危及莲花镇人民生命财产的灾祸,避免了。 谢文辉秘密杀了刘珊,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的妙计的实现。一直到半夜,都杳无音信。他的心里有些发慌,难道果真发生了意外,难道这些人都背叛了自己。他不相信,但是又有些怀疑。他等待着消息,可是,他始终得不到消息,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当他被一场恶梦惊醒的时候,天已经明了。 他自以为是的妙计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实现,他感到绝望了。下一步,该是他逃跑了,可是,没有一个人保驾,他心里恐惧。 天大明了,远处的炮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他断定,这是国共两军激战。莲花镇共军的力量空虚,要是严克成带着人马前来,乘虚而入把**打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多好啊!他盼望着严克成的人马快快到来。但是,他又失望了,整个上午,没有一点儿消息。莲花镇没有一点枪声。 逃跑,赶紧逃跑,这个念头在他的头脑里占了上风。但是,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啊!这又是白天,怎么行呢?最容易暴露身份,他躺在**上,辗转反侧,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办法。白天,无论如何是跑不得的;晚上,只有晚上,才是脱身的最好时候。他想到了逃跑的路线,想到逃跑的乔装打扮,一切应该想到的,他差不多都想到了。 他想得最多的是家中地下宝藏里的枪支弹药。这些,除了他的几个心腹家丁以外,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是几个心腹家丁到粮仓去放火,已经很久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完了,无论这些人忠于自己还是背叛了自己,自己都彻底地完蛋了。 用重金购来的枪支弹药,不能落在**的手里。要把它彻底毁了。他想,谁来毁呢?他把家中的人,一个一个地数了,眼下,没有几个人了。那些佣人是靠不住的,还有两个丫头,但是她们对自己有仇和恨,也是靠不住的。最后,他想到了五姨太曼丽,他决定叫曼丽来完成这一使命。 他把曼丽叫到卧室去,先是一阵温柔和甜言蜜语。这是女人从男人那里最需要得到的。曼丽似乎得到了满足,任凭他摆布。 “曼丽,现在是**的天下了,我们完了。你说啷个办?” “我叫你不要和**作对,你偏要和**作对,现在自掘坟墓,我晓得啷个办?只好听天由命,再也没有啥子别的办法了。”曼丽发泄不满道。 “曼丽,你不是说过走吗?” “现在朝哪里走,又没有长翅膀,就是长了翅膀也没有办法。” “别说气话了。”他假意安慰她,把逃跑的办法说了出来。 “行吗?”她带着怀疑的口气。 “当然行。”他满有把握地说。 五姨太没有说话,像在思考什么。 他把要毁灭藏在地下室里的枪支弹药的事告诉了她:“曼丽,你去完成这一任务,然后,我们一起化了装,在晚上从后门溜出去逃跑。” 五姨太还是没有说话,像在沉思。 谢文辉见她这个样子,心里骂道:“不中用的**。”嘴上却笑着说:“曼丽,我的心肝,我为你*碎了心。我时时刻刻都为你着想。”说完,把曼丽紧紧搂着,发疯似的拼命地动手动脚。 “走,像我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一样。我不走了。”曼丽喘着气,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 “真的?”谢文辉对她失望了。 “干这样的事,是男人干的。我不敢,我害怕,还是你去。”曼丽的语气十分坚决。 他现在觉得唯一可以支配的人看来都支配不动了。他感到彻底的绝望了。他没有生她的气,一阵疯狂的兽欲发泄完,她微喘粗气,无力地躺在**上的时候。他取出枕头底下的驳壳枪,对着裸身的曼丽连续放了两枪。当曼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命归黄泉了。 他独自一人,拿着半桶汽油,朝地下室走去。在转弯的地方,正好碰见了煮饭的女佣人李妈。 “老爷,你到哪里去?”李妈问道。 “到街上去一下。”他简单回答。 李妈走了。他也走了。但是李妈没有轻信他的话,她的眼睛看着他的去向。他到地下室去,没有一会儿,打着空手回来了。又回到他的卧室——曼丽住的地方。他的行动鬼鬼祟祟,这里面有严重的问题。李妈想着,立即跑出去,告诉了苏吉云。这时,正好铁石、苏吉云、邹军等人在一起商量什么。大家听了李妈讲的情况,不禁心里一惊。 “老苏,这可能是谢文辉的地下室里藏有武器,他要毁灭掉。”铁石十分严肃地说。 “司令员的分析十分正确,前次,谢文辉晚上拿到的武器,不是现在还没有让严克成拿去?”邹军说道。 “我也是这样的看法。谢文辉现在绝望了。他的心腹家丁,死的死,被活捉的被活捉。遗憾的是,几个被缴械的家丁,都不知道枪支弹药藏在哪里?现在好了,李妈提供了重要的线索。这可以说是谢文辉的最后一招了。这,决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苏吉云说道。 “苏区长,立即派人去最好。”铁石说道。 “行。但是要注意策略。不可打草惊蛇。”苏吉云说道。 “司令员,派我去,这事我能够办好。”邹军站起来,很认真地说道。 “行。你去完成这项任务。”铁石和苏吉云都表示同意。 邹军暗暗跟在李妈后面,从谢府的后门进入。李妈带着邹军沿着去地下室的唯一通道,走到地下室门口。门锁着,很明显,谢文辉还没有来。邹军在一个拐弯的阴暗的地方,蹲着身子,等待着谢文辉的到来。 天黑了,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大地穿上了一件厚厚的越冬的青色棉袍。 莲花镇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氛围之中。街上的一切恢复了往日的景象,而且变得热闹非常。春熙茶客栈坐得满满的,大家一边口茶,一边议论着近两天的战事。有的说:“**的军队打仗行,像历史上岳飞的军队一样,约法三章。”有的说:““**中的能人多,我们四川有很多将才,朱德、刘伯承、陈毅、聂荣臻、邓小*平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有的说:“**得人心,所以打起仗来无往而不胜。国民党失去人心,所以打起仗来,节节失败。像胡宗南的军队,惶惶如丧家之犬,被打得溃不成军,土崩瓦解。” 在区公所里,铁石和苏吉云,还有周鼎文等几个同志,正在商量如何欢送解放军,仁华支队如何继续配合解放军进行战斗的问题。张军长欢迎仁华支队加入人民解放军,大家很高兴。正在大家有说有笑地谈论着问题的时候,肖吉明急急忙忙地走进来,他打断了大家的谈话:“司令员,苏区长,告诉你们一件十分不幸的消息。”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十分吃惊,说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出了什么事?”铁石急切地问。 “邹军同志的父母被敌人杀害了,肖玉兰气得人事不省。”肖吉明怀着极其痛苦的心情诉说道,“肖玉兰,昨天还给驻军送了东西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死一样的沉寂。 大家都处于极其悲痛之中。 随后,肖吉明把情况的经过告诉了大家,他说完以后,十分悲伤地说:“可是,现在邹军同志还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双眼噙满了眼泪。 是的,此刻的邹军正在执行一项新的特殊的任务,而且这一任务,还照样靠智靠勇。他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点儿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样呢? 邹军蹲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已经多时了,可是,谢文辉还没有来。他心里想,是不是李妈弄错了,甚至他对李妈也产生了怀疑。他正要站起身子,顺着通道,到外面去看一看。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悉悉嗦嗦的响声,由远而近地传来。渐渐地,他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人来了,他提高了警惕,精力专注,双眼望着通道。 突然,通道里亮了起来。原来,那朝地下室走来的人,手里握着一支点燃的蜡烛,昏黄的光一闪一闪的,不甚明亮。 邹军伸出头朝通道的光亮处一看。啊,不错,是谢文辉。只是他神情沮丧,神色慌张,惊恐不安的样子。 “谢主任,你辛苦了。”邹军左亮手电筒,直对着谢文辉,右手握住手枪,正对着谢文辉的脑袋。 谢文辉像突然遇到鬼似的,惊恐万状,全身发抖,手里的蜡烛掉在地上,“你,你是——。” “你不认识,我们还同桌吃过饭呢?” “啊,邹老弟,你今天——。” “向你借武器。”邹军果决地说。 “别开玩笑,别开玩笑。”谢文辉强作镇静道。 “我从来没有和你开过玩笑。” “邹老弟,我与你从来无冤无仇的,你做事怎么这样绝呢?” “谢主任,我们之间不是啥子个人的恩怨和仇恨。” “好,好。邹老弟,你不为难我,我将来会衔环相报的。” “我没有这个权力。对你应该怎么办?还是由人民来决定吧。” “那,你究竟需要什么?” “我个人对你一无所求。我来的目的,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邹军,你不要不识抬举。困兽犹斗,狗急跳墙的道理你也懂得。”谢文辉说,“把人*到绝路上,也不会好过的。” “哼,我看你今天还有多大的能耐,别装蒜了。” “邹军,你回家去看一看,你的父母,你的妻子在等着你呢!” “谢文辉,你抖威风的时候过去了。” 谢文辉一边和邹军周旋,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手枪。他突然狞笑道:“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一起去见上帝。”他把手枪抽了出来。 不容迟疑,邹军扳动了手枪的扳机。 谢文辉像一头肥大的猪一样,“啊”的惨叫一声,倒在通道的中间。 邹军踢了他两脚,没有动,又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眼睛睁着,也没有转动,才朝通道的外面走去,正当他快要走出通道的门口的时候,李妈气喘吁吁地朝他疾步走来:“邹队长,不好了,五姨太和刘珊**都死了。” 所有谢府中的人都来到了邹军的面前,用期待的眼光望着他。 邹军没有说话,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沉思了片刻,说道:“李妈,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苏区长他们,我在这里等他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