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情缱绻:盛唐遗梦》 第二十章 李小白的承诺 更新时间:2012-11-06 “小白,过来!”采苹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冲着李小白招了招手。 “哦。”李小白同学闷闷地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向采苹的方向走去。他敏锐地察觉到,媳妇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很生气!该不会是因为他动手打了她的朋友们吧?这样想着,脚下的动作就愈发迟缓了。 看着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蹭过来的李小白,采苹又有些忍不住想笑。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这群小鬼头的家长似的呢?只可惜,自己这个家长的脾气未必会很好哟!对付这帮不听话的小家伙们,有时候难免是要采取一些暴力手段才行的。 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微微将头偏向一边不敢看她的李小白,采苹强忍笑意,一脸严肃地伸手拽着他的衣领让他俯下身来,面对着自己:“为什么和他们打架?嗯?” “他们说以后不让我和媳妇一起玩!而且……”李小白先是很大声地分辨着,小脸微微泛红,气鼓鼓的模样,可是说着看见采苹微微眯起的眼睛,就不自觉地气弱了,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而且,是他们先动手的。我是真的生气了才还手的。” 嗯嗯,不错。正所谓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呢,李小白同学这么文文弱弱的读书人居然也能学会挥舞着拳头反击,果然有长进!只不过,那张小脸上的青青肿肿,却是让采苹觉着怎么看怎么碍眼啊! “你和他们打架,只是为了以后还能继续和我玩?”采苹伸手抚上李小白的脸,细细地揉着他脸上淤青的地方。 虽然她的动作很轻柔,但是却还是让李小白疼的龇牙咧嘴。不过就算是龇牙咧嘴,却也因为媳妇小手的抚慰而笑的傻兮兮的,然后狠狠地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这一笑一点头,却更加扯得脸上的伤处发疼。 “笨蛋,我和不和你玩,又岂是他们能说了算的!”采苹对于李小白这样傻傻的行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成就感。那种比看着自己培养出来的孩子,终于长大成才这种事情还要浓重的成就感——她可是硬生生的把人堂堂小天才、未来的大诗仙给培养成了街头打架的不良少年呢! “……”李小白虽然当时脑子发热,但是不代表这孩子是真笨真想不明白事情。现在想想,好像苹儿真的很少和那几个脏兮兮的孩子们一起玩呢!好像也很少给他们笑脸看,当然也就更不可能听他们的教唆以后不和自己玩啊!如此一想,自然是垮了一张脸,暗道自己这顿打真是白挨了。 那边以虎头为首的孩子们见势不妙,纷纷有了产生了逃跑的想法。开什么玩笑,虽然很想和小公主一起玩,但是谁都没傻到看见小公主生气了却还站在这里等着挨揍的。于是纷纷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 “都给我站住。刚刚动手的,有一个算一个给我站出来!”江家小公主这句话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反而是一副乐呵呵、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甚是漂亮可爱。 可惜,被她荼毒已久的小朋友们却没人有心情欣赏这个可爱的笑容,反而一个个的苦着脸,一副要哭出来了似的表情,纷纷推推搡搡的,争着将身边的伙伴推出去。反正谁也没指望着这帮小小孩子里面谁能有那种将所有过错包揽一身的大侠风范。 接下来,李小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媳妇狠狠地将刚刚欺负过自己的男孩们全都揍了一顿,然后轻轻松松地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尘,站到自己的面前,甚至全程都保持着刚刚那个漂亮的有些迷人的笑容。 不去理会那一群蹲在墙角处惨兮兮地缩成一团的小男孩们,采苹很是温柔地拉起李小白的手,一脸嗔怪地对他说道:“你这个傻瓜,知不知道你受伤了的话,我会心疼的啊?” 尤其是你那张人见人爱的小正太脸啊,就这样被打坏了,是一件多么让人心痛的事情啊!采苹轻轻抚摸着那张险些被毁容的脸,满脸不忍和心痛的表情。 二十一世纪的云晓晞,或许胸无大志,或许有着懒馋宅等等无数的缺点,但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却拥有一个亲者快仇者痛的特质,那就是护短,而且是极其护短! 所以就算到了唐朝,就算是成为了小小的江采苹,这个特质也不会改变。当她提出和李白玩过家家玩拜堂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个可爱的傻乎乎的小家伙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了。而现在,居然有人敢来挑战她的底线,来欺负她要保护的人,真是岂有此理! 所以就算他们只是小孩子,这个护短成性的家伙也会以自己现在也是小孩子为由,狠狠地将他们教训一顿,丝毫不在乎自己用现代所学的那些防身技巧来对付一帮古代小朋友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情。 只不过,她的花痴、她的护短,在毫不知情的李小白看来,却全然是另一种心思了。 媳妇,在心疼他呢!李小白这样想着,就红了脸。虽然才十岁大,但是看惯了家里父亲和母亲的恩爱之情,也见识过江家夫妇的鹣鲽情深,自然也朦朦胧胧的知道了所谓的夫妻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此时的李小白的理解中,苹儿既然让他叫她“媳妇”,又这样大大方方的说出了心疼自己的话来,那么她意思就是以后都想要和他在一起生活,就像是他们的父亲、母亲那样。 “媳妇你放心,日后我一定学好本事,爱护你、保护你,不让你受欺负!就像是夫亲保护母亲那样!”李小白当即许下豪言壮语,那豪气万丈的表情配上他那青青紫紫的脸蛋,简直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小小的孩子不会说爱,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比那一个简简单单的“爱”要生动的多。就像父亲爱护母亲那样,今后我也要爱护你、保护你、不让你受欺负。小小的还不知道爱情为何物的孩子,却已经知道了那份来自爱情和亲情的、化身为家庭的责任。 只可惜,李小白许下这句承诺之后没几天,在他的小脸上甚至还挂着当日留下的青紫的时候,就可怜兮兮地跑来道别了。 “媳妇媳妇,我要走了。”李小白垂头丧气地小样子,让采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只顾着在心中大呼可爱了。 抬眼看着苹儿并无任何不舍和难过的表情,反而笑吟吟的样子,李小白更加的伤心了,几乎是语带控诉地再次开口道:“媳妇,你都不伤心不难过吗?你真的舍得我走吗?” 采苹被他用这样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他的话,原来这小家伙要回家了,跟这儿闹离别愁绪呢! 于是采苹很是大方地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甜蜜的拥抱,顺便还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响亮的亲亲。 李小白顿时脸上红云一片,连心里那点点的伤感和不舍都全然忘记了,只记得,媳妇抱了他,亲了他…… 看着李小白这幅神游太虚的样子,采苹得意地笑了。对付小孩子,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了。果然,百试不爽。不过,李小白要走了,采苹心里也难免会升起几分不舍和伤感。毕竟一起玩了快有一个月了,毕竟他傻乎乎地喊自己“媳妇”也喊了将近半个月时间。 本来没有他的生活也就那么过了,但是一旦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活中,甚至一度成为了你的一种习惯,那么当你再回去从前,过以前的日子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总是少了一部分似的。或许,自己会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想念他,去适应没了他的生活吧。 采苹在心里暗暗地叹息着。人生就是这样,在不停的相遇与离别中,缓缓前进。她遇见了师父,遇见了木季,遇见了陈平,也遇见了李白,她的人生与他们都产生了交集,却又注定不能停留,遇见之后,又马不停蹄地离别。 这样不断的相遇与别离,让她更加深刻地觉得,自己不过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一个过客。她只是一个见证者,却不是一个参与者。 “媳妇媳妇,你在想什么啊?”李小白终于从那份甜甜的惊怔中醒过来,却仍旧有些脸红地问着。 “没什么。小白,你会记得我吗?”采苹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了一声,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自然会!”李小白忽然有了一种被怀疑、被误解了的冤屈感觉,瞪了水灵灵的大眼睛,郑重其事地答道:“苹儿是我的媳妇,我自然会记得你,也会很想念你的!只是我家里离这里好远好远,我们可能要好久都见不到面呢!媳妇你会想我吗?” 李小白那急切中带着几分委屈的样子,让采苹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或许在自己看来,他不过是一个与自己相差甚大的孩子,但是在他看来,她却是实实在在的那个苹儿,他的小媳妇。 第二十一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更新时间:2012-11-07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采苹忽地一笑,看着李白,悄悄伸手拉住了他衣襟上的衣袋,然后轻轻开口,颂了一首诗经中的《子衿》。这一次,不仅仅当他是一个孩子,而是透过现在的他,期待着那个长大之后的李白,那个永远恣意狂傲的李白。 果然,听到之后,李小白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似的,眼睛闪闪亮地看向采苹,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得到了主人夸奖的猫咪。 “媳妇,你说的是真的吗?”李小白高兴地向采苹再三确认着。 采苹好笑地看着李小白,想了想,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如果你长大之后还能记得我的话,如果那时你还没有改变心意的话,就来找我吧!” 李小白闻言,眼睛里立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拉起采苹的手大声宣告道:“那,媳妇我们约定好了哦,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回来娶你的,所以你一定一定要等我,一定不可以和别的人成亲!” 看着眼前在她看来其实只是一个孩子的小小少年,用那么认真的、简直就像是在承诺一个一生一世的誓言一般的神情,说出满带着稚嫩的约定,采苹忽然觉得,若是被这样一个人认真地爱着、护着度过一生的话,其实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呢。 从二十一世纪的前世开始,她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平生最大的愿望也不过就是能够找一个相爱的人安安稳稳的度过自己平凡的一生而已。所以就算是她的身上发生了离奇的穿越事件,让她变成了古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与生俱来的性?子却是不会变的。 所以,她所求不多,不过是找一个爱自己的男子,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每日为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小事而或忧或喜……那样的日子,才是最平静、最充实的日子吧! 所以,你若是多年之后还会记得我,还喜欢着我的话,那么就来找我吧。只是,到了那时,满怀抱负的你,还会记得这个小小山村里的我吗?你会愿意为了我而放弃你那一展满腹锦绣才华的志向,安于陪我过那平凡的生活吗? 多年之后,或许早已物是人非。那时的你,还会像现在这个孩子一样,满怀着这般赤诚,叫我一声“媳妇”吗? 采苹虽然是九岁娃娃的身体,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有着二十一岁的心,所以现在李小白信誓旦旦的保证,最多不过是让她有些许感动,但却并不能让她真正相信些什么。见惯了现代社会中种种现实和背叛,让她甚至一度觉得或许自己才是真正有野心的人呢,因为她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相爱的人,是一段真正的爱情。 所以,在两人一坚定一淡然的心思下,一场本该伤感的离别就这样结束了。本来小孩子的伤感就维持不了多久,更何况李小白骨子里其实根本就是一个洒脱的人,所以在听到采苹说了“让娘亲去蒸肉包”的话之后,也就基本上将离愁别绪都甩在脑后了。 至于采苹,也更加是一个随遇而安的典范了,连穿越这件事都淡定地接受了的人,来到这里已经经历过几次离别的人,自然也就习以为常了。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比那个只关注肉包的死小孩多了几分伤感的。 “小白,你知道酒是什么滋味的吗?” 因为李小白的恋恋不舍,所以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李小白干脆直接住在了江家。夜色下,采苹拉着李小白偷偷地爬上了家里的屋顶,并排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不知道。父亲说那是大人才能喝的。”李小白乖乖样地答道。 采苹撇了撇嘴,到底是谁天天抱着酒不撒手,还什么“自称臣是酒中仙”的啊!又是谁敢在皇帝设宴的大殿之上,借着酒疯让贵妃研磨,力士脱靴的啊?这会儿倒是乖宝宝呢! 采苹嘿嘿贼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坛子,在李小白的眼前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李小白眼神闪过一丝困惑,随即一亮,答道:“是酒?” “bingo!就是酒。嘿嘿,小小白,明天你就要走了,今天我就在这里借酒帮你践行。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采苹学着电视里常演的大侠模样,说的言辞恳切,可是肚子里却几乎笑的打结。嘿嘿,李小白同学,你今后的酒鬼之路,就从今天开始吧! “可是……”李小白看着采苹手里的酒坛子,有些犹豫着。父亲说这是大人才能喝的,可是媳妇却是好心帮他践行。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践行就一定要喝酒。不过,好像的确每次家里的客人要走的时候,父亲都要摆酒席给客人践行呢,酒席就自然要喝酒咯……李小白同学陷入了纠结之中。 采苹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径自扯开了酒坛子的盖子,自己就先灌了一大口,随后递给旁边的李小白:“你要是不喝,就是不当我是朋友咯!不当我是朋友,就别想让我再给你当媳妇!” 最刺激李小白同学的就是这“媳妇”两个字了,一听采苹这么说,立马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接过酒坛子,仰头就灌了下去,却被呛得小脸都红了,咳的厉害。 采苹在一旁笑得欢畅。果然,欺负小孩子的感觉就是舒畅。一边恶意地笑着,还一边拿出手帕去帮李小白擦去脸上咳出来的泪水。这古代的酒是纯粮食酿造的,而且度数要远比现代的那些酒精勾兑的小得多,所以喝惯了现代酒品的采苹喝起这纯粮食酒来,并不觉得多呛辣,反而觉得很清爽醇厚,回味无穷。 只苦了李小白同学,刚刚为了向媳妇证明自己的心意,不管不顾地狠狠灌了一大口,本就是第一次喝,再加上喝得过猛给呛着了,所以一时间涕泪横流,好不狼狈。 “好了好了,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么,怎么这就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了!”采苹一边打趣李小白,一边接过小酒坛,径自一口一口地轻酌浅抿了起来。 却没料不过才喝了几口,酒坛竟然又被李小白给抢了回去。采苹奇怪地歪了头看向他,怎么这孩子是被呛傻了不成? “我要和媳妇一直一直在一起!”李小白说着,又仰头灌了一大口。只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会没有呛到,只是皱巴了小脸,好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采苹不禁好笑地看着他,笑道:“真是傻子,第一次喝,哪能喝的那么猛呢!酒是要一口一口品的。你不是说过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转头看了看已经醉眼朦胧的李小白,采苹嘴角溢出一丝难解的笑容。 “明明知道酒浇不了愁,却偏偏总是喝那么多的酒,你到底是喜欢那种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感觉,还是当真有不得不借酒去浇的愁呢?”采苹轻声问着,却连自己都不知道,问的是谁。 是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吗?可是他又能知道些什么呢!他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可是她,却知道他的未来,知道他的人生其实并不如何快乐。她知道他的满心抱负满腹才华无处施展的愤懑,知道他狂放恣意背后的心酸不如意…… 可是,知道又如何?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份能耐,去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她能做的,或许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历史按着它的既定走向,缓缓向前。看着自己身边的那些属于历史的人物,按照他们原本的道路走下去。 而她自己呢?她算是什么呢? 抢过李小白手中的酒坛子,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狠狠地灌了一口,猛然涌出的酒液打湿了她的脸颊,顺着脖颈湿了衣衫。 有风吹过,在这夏末秋初的夜里,带来丝丝凉意。采苹轻轻打了个冷战,也觉出了几分醉意涌上来。 李小白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酒好喝!”然后又伸手过去,强制性地搂住了采苹的脖子,探过头去“吧嗒”一声亲在了她的脸上。 接着,放开了采苹,又捧起酒坛子猛灌起来。 采苹悲叹一声,摸了摸自己被“非礼”的脸,又看了看那个罪魁祸首,顿时有些崩溃的感觉。他这,算是喝醉了吗?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醉态可掬的李小白,采苹忽然轻笑起来。 就这个家伙,自己居然刚刚为了这个家伙而狠狠地伤感了一把!想想真是不值啊。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是非非! 算了算了,管他日后如何呢!就让她也学着这个小家伙,好好地醉上一场吧!醉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于是,当江仲逊循着淡淡的酒味找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让他啼笑皆非的一幕。 两个不过才十岁大的小家伙,就那样紧紧地拥在一起躺在屋顶,全都醉的不省人事。 第二十二章 时光如水 更新时间:2012-11-08 第二日,当采苹抱着宿醉之后疼痛欲裂的头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娘亲就坐在她的床前,细细地绣着一块绢帕。 “娘亲,小白呢?”采苹仍旧有些迷糊,她记得好像自己应该是和小白在一起的。 江刘氏见女儿醒来,先是一喜,随即便又沉下脸来,狠狠地伸出芊芊玉指在采苹的额上戳了一戳:“还说呢,今早李家来人,硬是将那个怎么也叫不醒的小家伙给抱走的!你倒好,惹了祸却还睡的安稳,也不知道小白那孩子回去会不会挨骂受训。” 江刘氏本是想教训一下女儿的,但是又想起今早李家来人接李白回家,却无论如何也叫不醒这个满身酒气的小家伙的时候,大家那时哭笑不得的神情,一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不过却还是狠狠地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家女儿道:“你也忒胡闹了些。你们才多大啊,居然敢跑到房顶上去偷喝酒,还喝得烂醉!若不是你爹爹及时去寻你们,怕是就算不掉下来,也是要受风寒的!” 采苹虽然仍在宿醉的余韵之中的,但是看到美人娘亲生气了,那还了得,赶紧腆着脸凑了过去,像是一只小狗似的在娘亲的身上好一顿磨蹭,然后可怜巴巴地抬起小脸,笑道:“娘亲,苹儿这不是舍不得小白离开,觉得很伤感么!就想着借酒浇愁来着。” 江刘氏顿时哭笑不得。“你才多大啊,竟然就知道借酒浇愁了!” “那个,是小白说的!”采苹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直接将脏水泼在了李小白的身上。反正他都回家了,这叫做“走无对证”! 江刘氏又岂会相信她这明显的栽赃之词。小白儿那孩子乖的不得了,向来都只有被女儿欺负作弄的份,又怎会想出这样的鬼点子来!闻言也只不过是置之一笑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煮了粥给你,正在炉上温着呢,这就去给你端来。现在想是头痛的厉害吧?”江刘氏虽然有些恼怪采苹的任性调皮,但是却也是真的心疼这个鬼灵精怪的女儿,自然舍不得她有半分不适。 看着娘亲起身出去,采苹愣愣地躺回到床上,一时间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李小白就这样走了,她的生命中就这样,又多了一个过客。 每每面对离别,她总是让自己用最洒脱的心态去面对,其实说穿了,也不过是她一直都认为自己在这一段历史中,只是一个看客而已。所以,她从没有想过自己和这里的人会有什么纠葛。但是这次却不一样,她很想同样当李小白只是一个历史人物,只不过是一个过客。 只是,那一声一声软糯清脆的“媳妇”和一次次的孩童真挚的拥抱和亲吻,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将他仅仅只当成是一段历史、一段文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会对她笑、会陪她玩闹、会叫她媳妇让她等他回来娶她的人。 果然,她对这种萌萌的小正太毫无抵抗能力啊!就连那个无敌大帅哥木季都没能做到的事情,竟然让这个小屁孩做到了,真是不可思议!原来恋?童的不是木季,而是她自己啊……采苹将头埋在被子里,很想狠狠地哀嚎两声。 诶,今日一别,再聚首便不知是何年何月。到那时,这个肉包子李小白,也该长成一个玉树临风、俊朗狂恣的翩翩少年郎了吧! 有些期待呢!采苹抱着被子,乐的有些傻兮兮的。 江刘氏推门而入,进来就看到女儿这般傻傻的模样,不由笑道:“你这是酒劲还没过怎的?你爹爹特地给你熬了醒酒汤,先喝了吧。” 采苹接过,想也不想地端起来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却不料险些被那辛辣味道给呛得涕泪横流。将一碗汤全喝了之后,不由皱了一张小脸,吐了吐小舌头。 “这是什么汤啊?怎么这么难喝啊!爹爹是不是生苹儿的气了,所以故意拿这东西来惩罚苹儿啊?”采苹苦哈哈地看向娘亲,很是怀疑地问道。 江刘氏又好气又好笑地接过女儿手中的碗,又轻轻地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没良心的丫头,若是被你爹爹听了这话,定是要伤心的呢!你爹爹怕你在屋顶睡觉会有寒气入体,一早起来特地熬了这暖胃散寒、消食醒酒的高良姜汤给你!” 想到帅爹爹一大早就起来给自己煮姜汤,心里顿时觉着暖烘烘的,连带着全身都舒爽了起来,宿醉的不适也消减了不少。再接过娘亲递过来的,温度适宜的软软糯糯的米粥,采苹一时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在现代有深爱着自己的老爸、老妈和哥哥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自己,身边更是又一群好朋友爱护着自己。而到了这里,也有这样温柔细心的爹娘来爱护照顾自己。 这种种亲情,这种种感动,已经足以温暖她的一生了。 吸了吸鼻子,采苹带着些哭音开口:“爹爹和娘亲对苹儿真好!” 江刘氏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道:“你这孩子怎的又说傻话了呢!爹爹和娘亲不对我们的苹儿好,还能对谁好呢?而且,苹儿也是爹娘的好女儿啊!” 采苹心中却是苦涩不已。这份幸福,总觉得像是偷来的呢!她其实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呢…… 不过采苹并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既然上天已经注定让她来替代那个原本的采苹,那么她就一定会尽到作为一个女儿的义务和责任,让这对幸福的夫妇更加的幸福,让他们能够以自己的女儿为荣,让他们过上更加安乐的日子,尽享儿孙绕膝之福。 采苹当时的确是这样想的,日后也真的这样努力过。可是,世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有些事情,即便是努力了,却也未必会有结果。 人总道世事无常,这无常的世事又有谁能掌握得住呢! 渐渐“长大”的采苹,每日跟着爹爹学习诗书、医术,甚至爹爹出诊的时候她也时常跟在一旁,学的似模似样。并不是如何感兴趣,只是觉得“子承父业”这个说法很有趣罢了。 又或者是和在娘亲那里学习歌舞,狠狠地满足了自己由来已久的“古典情结”。水袖迎风飞舞,悠然如雪回飞花,简直美不胜收,连她自己甚至都陶醉了进去。 这些年来,采苹生活在这民风淳朴的小山村里,感受着乡间醇厚天然的自然气息,再没有现代社会的紧张忙碌,再没有了污染和喧嚣,虽然有时候难免会觉得日子过的有些无聊,有些闭塞,不过倒也体会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快乐。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就爱极了梅花。倒不是说她有多么深厚的古代志士文人式的傲骨气节,就单单只爱它的美,爱它傲雪独开的惊艳。哪怕没有绿叶的衬托,却仍旧美的让人惊心。 所以现在的采苹,仍旧爱梅,甚至爱的比原来更甚。只不过这时的她,也爱上了梅的孤独和冷艳。 江家小屋的后面原就有一片小小的梅林,所以每到冬日,那里便成了采苹最长呆的地方。喜欢那种似天地之间都只余那份傲岸高洁、冰清玉洁的感觉,更爱那炽烈火红之中有暗香浮动的悠然深远。 看到女儿如此喜爱梅花,向来爱女成狂的江仲逊自然是立刻不惜重金,遍寻各种品种的梅树,种满了自家的房前屋后,给女儿营造了一个梦幻般的梅园净地。 每到深冬临春的时节,满院的梅花竞相开放,玉?蕊琼花缀满枝丫,活生生的将一个平凡的山村小院变成了一个超脱凡尘的神仙世界。 每到这个时候,采苹都会久久地沉浸在梅园里,或是独自起舞,或是静静吹箫,抑或只是默然静立沉思。 “苹儿,天冷了,快些进屋吧。”江刘氏在屋内爱怜地唤着采苹。 采苹停下舞步,嫣然回首向着母亲温婉一笑:“娘亲,我一点都不冷呢!每年也就这些日子才能尽看这千梅绽放的美景,又怎能不好好珍惜呢!娘亲放心吧,我的身子可是结实着呢!这点爹爹最清楚了!”说着,又笑着跑进梅林深处去了。 “你这孩子!”江刘氏无奈笑笑,也不强求,径自回屋去了。自那年那场重病之后,苹儿的身子的确始终很是健康结实,甚至连有些男孩子都比不上她。而且她还总是在做一些很奇特的动作,据说是师父教给她的强身健体的方法。虽然江刘氏总是觉得那些动作很奇怪,不过既然夫君都说了无碍,那边也没什么了。 无论如何,女儿的健康安乐,才是她最关心的。 采苹静静地靠在一棵梅树的树干上,仰头看着眼前那雪花纷飞,梅花竞绽的绝色美景,心头却总是抹不掉那一分淡淡的忧虑。 一晃已经过去五年时光了,自己也已经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所谓“时光如水,岁月如梭”,现在看来真是一点都不假。在自己看来,不过是一晃眼的时间而已,竟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十年时光了。 十年时光,足以让她深深地融入这个家庭,这个时代,这个世界。 这原本也算是一件好事,但是就在几天前,偶然间想要关注一下时事的采苹忽然间发现了一个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一件晴天霹雳的“真相”。 第二十三章 混乱的历史 更新时间:2012-11-09 在珍珠村这么一个偏远的小村子里,或许谈不上什么消息闭塞,但是却还是很难得到什么新鲜出炉的新闻见闻。不过,若是谈到那些个轰动一时或者被广为传唱的大事件,归功于镇子上各位走街串巷的茶楼说书人,就算是街边稚子,估计也都能说上那么一两段的。 不过因为采苹这几年来一直都是闷在家里自娱自乐的,向来很少去镇子上听那街头巷尾的八卦新闻,所以这几年她过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与世隔绝”了。 然而就在前几天,不知哪里来的兴趣,忽然想听一听时事了。这些对于以前的她来说,是历史,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是一点一滴地发生在身边的事实。忽然间发觉自己已经长大了的采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很有必要去了解一下这个她将要生活很久的世界。 可是所谓“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啊,了解到事实的采苹忽然间觉得,这、这这真是晴天霹雳啊! 原来,这个所谓的唐朝,其实并不是与她之前所在世界的历史中的唐朝完全相同的。虽然同样是武曌称帝,但是后面的历史发展却渐渐的开始发生变化。 比如原本按照正常的历史,应该是在神龙元年,也就是公元705年,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太平公主以及张柬之等一群大臣联合发动政变,让女帝武则天提前下台。然而这里却并非如此,女皇早在神功元年,也就是公元697年,病逝了。 女皇病逝之后,三子李显继位,根本就没有机会让他们发动什么所谓的政变。 不过,那只是官方说法。 民间不断地有传言流出,我们这位伟大的女皇其实只不过是炸死脱身而已。而现如今,那位传说中年已七旬却仍有着少女般容颜的女皇,已经归隐山林去过着她那神仙般的生活去了。 采苹听到这些之后,就苦苦思索了一番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切历史书籍和相关的电视剧,想要从中理出些头绪来,可是怎么想都觉得好混乱。这么算来的话,李显提前和平地做上了皇帝,也就是说没有了什么动乱啊、夺权啊之类的斗争了,那么是不是说明,自己以为的那些历史,到了这里就全都乱套了? 不过李显没做多久皇帝这一点倒是和历史很像,而之后李家王朝中的那几位核心人物的明争暗斗也同样和历史中记载的那样激烈异常。那位和她母亲一样狠心而且兼具野心的太平公主,也一如历史中传说的一样,在这场争夺中搅起了无数风波。 不过这些都不是采苹所关注的,毕竟那些人都只不过是这一段历史的过渡,真正盛唐时期的开始,还是要看那位被称为“风流天子”的唐明皇。所以能够让采苹所重点关注的,也只有这位而已。 当采苹听到早在三年前,监国太子李隆基就已经成功地斗倒了姑姑太平公主,继承了王位的时候,才轻轻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历史的大走向还是没有错乱的!采苹拍了拍胸口,安慰着自己。就算是有些小出入,但是也无伤大雅不是! 而且玄宗还在的话,就是说那段传说中的爱情故事也会出现对不对?采苹想到这里,就又开始隐隐的激动起来。好想亲眼见一见那传说中的四大美女之一、有着羞花之貌的杨贵妃,更想亲眼见证她和唐玄宗的那段名垂史册的爱情悲歌。 不过又转念想起那位退位隐居的女皇,采苹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总是觉得,这位女皇陛下好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将会又怎样的结局,所以才会选择提前退位,用这种方式来回避自己将会面临的难堪境地。毕竟,被自己的儿子、女儿甚至孙子和臣子们一起算计着逼迫退位,好说不好听不是! 不过,这也仅仅是采苹的一种毫无根据的感觉罢了。总不至于,这位女皇陛下,也和她一样,是一个洞悉历史的穿越者吧!采苹不禁为自己的想法失笑。这年头,不至于穿越人士泛滥成灾吧? 靠在梅树上的采苹,心里思绪翻飞,只是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竟是李小白那张脸,而且还是他那张嘴里塞满了肉包的鼓鼓的小脸。 想着心事,不自觉地已经席地坐在了雪地中。这些年来,她的日子过的很平静,甚至平静的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其实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早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和骨血都融入在了这个家、融入了这个时代,让她已经不知不觉地将自己彻底当成了一个古代平凡的女子。 若不是这次关心时事,从而挖掘出了自己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知识,恐怕她已经都想不起来自己曾经的那些离奇过往了。 人啊,真是善于忘记的动物。采苹仰望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若不是这次偶然的机会,她还会将自己埋在这里多久?是不是打算到了年纪就直接找一个看得过去的人,成亲、生子,然后像每一个普通的女子一样,过着相夫教子的平静生活? 没错,这的确就是她以前想要的生活。但是换成现在,采苹忽然间有些不甘心了。 她如今满腹学识,诗词歌赋无所不精,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她自创的《惊鸿舞》惊艳倾倒了所有见识过的人,她的乐器造诣也已经让许多号称名家的人赞叹不已。 而她同时也是现代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所谓的天之骄子。虽然她的专业在这个时代来说毫无用处,但是毕竟那么多年的知识积淀,让她有了远远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 而且,就心理年龄来看,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啊! 采苹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谁能想象得到,这个稚嫩青涩的少女躯体里,其实装了一个已经可以被叫做“大婶”的灵魂? 平白得了上天如此恩惠,偏得了十年光阴,若是就这样平庸地老死山村的话,恐怕老天都会看不过去的吧?采苹伸手,抓了一片从头顶落下的梅花瓣,静静地摊开手掌,看着它在掌中,随着清风微微晃动。 很想走出这里,亲眼去见识一番这被后世称赞过无数次的大唐盛世。很想去亲眼看一看那长安街,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繁华美丽。 也想亲身游历一下这盛唐时期的名山大川,体验那份来自历史的古朴的风土人情。或许……可以和李小白一起游历天下,做一对传说中的神仙眷侣也不错啊! 采苹在心里不住地幻想着李小白那张脸,长大之后的样子,忍不住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收回手,捋了捋发丝,却无意间碰到了发髻上的那根发簪。 采苹的手一顿,随即无奈失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竟是想起那些陈年旧事来!顺手将发髻上的簪子拔了出来,放在手里细细地端详起来。 当初就是这根簪子,将自己带来了这个世界。那时的它,古古旧旧的,似是一眼看上去就能觉出历史的风尘一般。而到了这个世界,再见它时,它却是莹润光洁,没了那种古朴,却多了几分贵气。 这根簪子,属于另一个英俊温柔的男子。他对她的笑容很温柔,他对她的动作很宠溺,他对她很好,但是这些好,却并非是给那个真正的云晓晞,而是给那个五岁的孩子。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那夜月下倾心相谈,她并未真正放在心上,那时会出言安慰他,也只不过是一时起意,顺意而为罢了。现在细细回想,木季讲的那些事情,当真很熟悉呢…… 采苹忍不住再次苦笑起来。自己总是这样,这凡事不入心,得过且过的性·子,当初就不知气坏了多少人,现在更是差点将自己卷入一个不见底的漩涡。幸而当初自己不过是一个五岁大的娃娃,也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自然的言行,否则的话,恐怕后果就不可预料了吧! “丫头,在雪地里坐着,当心着凉!” 江仲逊出诊回来,听闻女儿又在梅园之中,不由担忧地出来寻人,却看到这丫头坐在雪地里一副深思又无奈的模样,不由担忧地出言轻斥道。 采苹扭头,顺着声音看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爹爹!”说着,还向着爹爹伸出了两只手臂。 江仲逊见状,不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走了过去,顺势将女儿拉了起来,斥道:“都多大的姑娘了,竟然还向爹爹撒娇!当心你未来的夫婿会不高兴的!” 采苹对此嗤之以鼻。“爹爹忘了,我的夫婿是李小白啊!就他,只要威胁他不给他吃娘亲的肉包,就保证服服帖帖的了!” 江仲逊乐得大笑不止。想起当年那个小李白,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淡淡的想念。小李白的确是个好孩子,只可惜,相隔这么多年,时移世易,物是人非,不知那个孩子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两个孩子再次见面时,是否还能拾起童年时的那份纯真情感了啊! “爹爹,我想离家,去外面走一走,见识一下世面。” 挂在自己父亲身上的采苹,忽然间开口,没有了以往撒娇的语气,很是郑重的向父亲请求道。 只是她的这一句话,让江仲逊身形一僵。 第二十四章 络绎不绝的提亲 更新时间:2012-11-10 江仲逊虽然初时有些震动,但是却也只是一瞬。[..info超多好看小说]随即便仍旧如往常一般慈爱地笑着问女儿道:“苹儿怎么忽然想起要去外面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外出游历一番,增长些学识见识。女儿不想只安居一隅,做一只不知冰为何物的夏虫,毫无意义地虚度此生。”采苹轻快地拉起父亲的手,认真说道。 江仲逊听到她这番言辞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以我家苹儿这般才华学识,哪个敢说你是夏虫!”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苹儿,你虽是女子,但是为父却也知道你的志向向来不比平常男子弱上分毫。还记得你九岁的时候便开始诵读《诗经》,当读到《周南》、《召南》等篇时,曾云:‘吾虽女子,期以此为志。’吗?那时为父便知道,这小小的珍珠村绝对不该是你的归宿。” 采苹听到这里却是狠狠地在心里汗了一把。那时是李小白刚走不久,自己被他刺激一番之后,便立下了一个日后一定要做一个文艺女青年的远大志向,毕竟再次见面的时候,不能被他落下太远不是!所以那阵子拼命地读书,还特意挑了那最最经典的《诗经》来读。不过也幸亏她接受过一些这古代的启蒙教育,否则的话,这对于一个现代理科生来说艰涩难懂的诗词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啊! 至于那句话嘛……采苹心中更是狠狠地愧疚了一把。那天她读着读着忽然发现爹爹就在门口偷听,便忍不住一时兴起,想着装模作样过一过瘾,便作势将书卷重重地按在桌上,颇为豪气地说出了那一句话来。至于那句话嘛,嘿嘿,好像是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偶然间看书看到过的! 不过,谁能想到父亲竟然会一直记到现在,竟然还凭着这些就看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这算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爹爹,您不会接着在后面加一个‘但是’吧?”虽然听着父亲的夸奖很是开心,但是在自己提出要离家的要求之后,父亲说出这些话来,难免会让采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呃?”江仲逊愣了一愣,随即又大笑起来:“苹儿啊苹儿,我的苹儿当真是个机灵鬼!没错,后面的确还有个‘但是’!”江仲逊爽快地笑着,说道。 采苹乜了眼,额头一滴巨汗滑落。果然…… “苹儿今年十四岁,不若待你十五岁行了笈礼之后,再走吧!”江仲逊微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儿,眼中虽然满是欢喜和骄傲之色,但是却仍旧掩不住那眼眸深处的淡淡寂寥和不舍。 采苹忽地心中一动。自己长大了,也就是说,爹娘都要老了啊……古代的人比不得现代,没有各种预防针、保养品,更没有那些先进的医疗设施,常常四五十岁的人就已经像是耄耋老者一般,长命者也甚少。而现在,自己长大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的帅爹爹和美人娘亲,也终究抵不住岁月的摧残,即将老去呢? 想到这里,采苹不由眼眸渐渐暗淡下去。“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没有在现代的老爸老妈身前尽孝,已经是自己的一个至大遗憾了,而如今,若是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悔恨,恐怕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吧! “爹爹我不走了,我要一直陪在您和娘亲的身边,给您二老尽孝!”这句话几欲脱口而出,却终归只是在她的喉间打了个转,便又吞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了爹爹一向温和宠溺的目光,那目光中,虽然有不舍,却也有着殷殷的期盼和深深的骄傲。原来,父母们真正想要的,其实并不是儿女始终在身边相守不离,做一辈子围绕在他们身边需要保护的雏鸡。[..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们虽然会舍不得孩子离开自己,但是却更想要儿女们都能够过得幸福快乐,能够长大成材,成为乘风展翅的雄鹰。 一如父亲眼中的不舍和期盼。 “嗯,我听爹爹的。”采苹欢快地应了,给了父亲一个甜蜜蜜的笑容。 一年时间,自己还有一年的时间好好地陪伴父母,还有一年的时间,能够在他们的身边,做他们的乖乖宝贝女儿。爹爹,娘亲,苹儿会尽早回来陪你们二老的,到时候,或许还会带回一个人来,一同孝敬您二老呢! 采苹在你心底默默地念道。眼前闪过李小白那圆鼓鼓,晶莹玉润的小脸来。嗯,也该长成一个英俊少年了吧?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着实不短。因为这一年时间,竟然让江家一家三口全都觉着像是掉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大洞中。前来提亲、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几乎一个月就要来上个两三个,让江家全家都不胜其扰,苦恼万分。 “爹爹,你不是都告诉过他们,我已经订了亲了么!”晚饭时,采苹有气无力地戳着盘子里的菜,那样子就好像被人千里追杀,劫后余生一般,惨兮兮的好不可怜。 “是啊,夫君!怎么这来的人不见减少,反倒更多了呢?”江刘氏也是一脸心有余悸的神情,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夫君。 江仲逊也一反平日里的精神奕奕,苦着脸,道:“说了,可是没用啊!只怕是苹儿一日不出嫁,这前来提亲的人就一日不绝啊!” 一句话,让一家三口全都绝望地沉默了。 其实倒也不能怪他们小题大做,实在是今日的情况是在有些离谱了。今天一天时间,竟然接连有三家前来提亲,让这一家人从早忙到晚,直到现在才消停下来,却是谁都没有胃口吃饭了。 采苹恨恨地扒了两口米饭,狠狠地咽了下去:“这算什么啊,一天三次提亲,当是早中晚饭啊!” 看着女儿这番模样,江氏夫妇却又忍不住相视笑了起来。女儿才名艳名早已远传周围三乡四镇,基本上那些家中有适龄少年的人家都会前来提亲,若说什么诚意定然是拿不出几分的,但是却又都想着碰一碰运气,或许就真的能将这位远近闻名的才女给娶回家了呢! 只是平时倒都是十几日才会有那么一次的,谁知今日不知怎的,竟然都凑到了一起,甚至还有一家闹的甚是厉害,也难怪苹儿这般生气了。 “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唐家的,仗着他家有钱有势是不是,敲锣打鼓的以为这是迎亲呢啊?也不看看他儿子那窝囊样,活像个抽鸦片的,居然还想娶我!看他老爹那架势,还好像我们家多高攀了他们似的,他干脆直接去向嫦娥提亲好了!”气极了的采苹也不管什么淑女风范了,直接在桌上拍桌子开骂,反正自家爹娘都是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德行的。 江仲逊仍旧是一脸的苦笑,而江刘氏却是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这丫头,平日里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气,也难怪要好好地发泄一番了。 虽然采苹当时在内堂听的是一肚子的火气,却无奈身边有娘亲死死地拦着她不让她出去,否则的话这场火气,怕是当时就被她给发泄到唐家父子身上去了。 但是无论家人是如何的娇惯纵容她,不论她的性?子如何要强,她终归还是一个受着古代那些条条框框教条约束的女子,她也终归不能像是在现代一样,风风火火地自由相亲、自由恋爱。 身为一个古代女子,哪怕是在唐朝这样女权相对开放的时代,也始终免不了这样的悲哀。采苹就是因为这些,在心中潜藏了几分淡淡的不平和淡淡的伤感,所以才会爆发出这样大的火气。 “苹儿,你不是说过想要外出游历一番吗?不如就过几日……”江仲逊看着女儿气鼓鼓的小模样,脸上露出几分宠溺的笑容,终于还是轻轻开口道。 “不!苹儿要爹爹和娘亲一起为苹儿行笈礼。”采苹坚定不移地打断了父亲的话,眼中和脸上都丝毫不见刚刚的怒气,反而是扬起了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容来。 “行过了笈礼,苹儿就是大人了,就有了独立生活的资格了。我要让爹娘亲自见证女儿的长大成人,我要走,去也要走的让您二老放心。”采苹轻轻柔柔地说着,将手一左一右地搭在了爹娘的手上,紧紧地握住。我不会让我的生活再留下遗憾。在心里,她静静地对自己说道。 其实刚刚发火,也有一半是在和爹娘撒娇。毕竟是一个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多岁的“大婶”了,还不至于为了几个小屁孩要和她成亲就气成这样,只是想趁着还有时间,多多向爹娘撒撒娇,多多体味这份家的温馨美满罢了。 再说了,这里的生活少有什么娱乐活动,难得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他家上演一出热热闹闹的好戏,给她解闷,她真是盼都盼不及呢!看那一个个媒婆使出浑身解数,一张嘴舌灿莲花一般愣是将人所有的缺点都给说成优点,光是这份本事就让采苹咋舌不已,很是钦慕啊! 还有各式各样的彩礼抬进家里,各种花样层出不穷,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大呼过瘾啊!不过最后全都原封不动地给退了回去,自是不必说的了。甚至还有过一个穷酸书生,愣是给素未谋面的她画了一张肖像,硬是说她曾经出现过在他的梦里。那幅画倒是被江仲逊看着有趣给留下了,只是采苹拿着它横看竖看都没看出和自己有半分相似之处,便也只随手丢在了一旁。 所以对于这些娱乐节目,采苹其实并不十分反对的。当个乐子看了便罢,反正也很少有人真正当真。 第二十五章 效果才是最重要 更新时间:2012-11-11 其实对于那场及笈礼,采苹还是相当期待的。倒不为别的,单只是对这种传说中的仪式很好奇而已。听说古代的女子都是要行过这场及笈礼之后才算是正经的长大成人,才能够嫁人的。只可惜,随着时代的进步,这些穿透的礼仪已经仅存在书本和电视里了。 不过现如今竟然能够亲身体验一次这样的仪式,让她怎能不心心念念,期盼不已呢!于是每天数着日子,盘算着那一日到底何时才会到来。有了期盼的日子就过的甚是欢快,就连每次遇到上门求亲来的人,她竟然也会“无意间”地撞进大堂里,然后对着男方那边怯生生地笑上一笑,惹得人家那边绝大部分的人都生生地变成了猪哥样。 只是江仲逊对于女儿这样的行为向来是深恶痛绝的。原本就络绎不绝的求亲者,被自己女儿样一闹,一个个的更加狂热了,甚至有人一次被拒之后,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那架势,简直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不过采苹对于这样的结果,却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的。反正家里就只有他们三口人而已,若是再没人来添些热闹,这日子过的也太过平淡了不是! 只是向来乐极生悲,采苹就算是穿越人士也逃避不了这“墨菲定律”。太过招摇的后果就是,她碰上恶霸抢亲了! 而且此恶霸并非只是在一个村子里面横行霸道的小混混只流,而是镇子上韩大户家的大公子。这位韩大公子仗着家中颇有田产积蓄,奴仆成群,又有老爹的疼宠,向来无人敢管敢束,这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情也做得多了,甚是顺手。 不过,人家韩大公子这次对付江家倒也算得上很是客气了,毕竟人没有把你给直接捂了嘴绑回家里,而是亲自带了人抬了大大小小的礼物,正大光明的上门提亲来了!江氏夫妇看着站在眼前站没站相、一脸痞笑的韩大公子,很是无奈。早就知道女儿的才名和美貌早晚会招引来一些麻烦事,却没想到麻烦竟这么快就来了。 采苹此时也猫在屏风后面,偷偷地看着前面的境况。虽说这韩大公子长的也能算得上是小英俊了,但是身上的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流里流气却是让采苹只看着就觉着头疼不已。采苹在心里,向来都把除了李小白之外的同龄人全都看作是自己的晚辈一般看待,在心里也向来都是以长辈自居的。而此时看着这韩大公子,同样也是如此。 这孩子感情是还没过叛逆期呢吧,看看、看看,这整个一现代的不良少年加古惑仔嘛!不过还是有些区别的,人家这位还是富二代呢!采苹想到这里,不禁又在心里恶意地想着,在这个时代,这些个富二代、官二代们要是犯了什么事儿的话,高喊一声“我爸是某某某”的话,是不是会比在现代管用一些?唔,应该会的吧……采苹很认真地想到。 “韩大公子,我家采苹年纪还小,现在就谈及婚事的话,未免有些过早了吧!”江仲逊很是和蔼谦逊地对着韩念非韩大公子道。 “江大夫,本公子也听说过你在这珍珠村甚至是下安镇都颇负盛名,想着你江家配我韩家,虽然是高攀了,但是却也不打紧,本公子看着令嫒的面子上,便也认了。这些彩礼呢,你们就先收着,把这破屋子破院子什么的都好好收拾一番,免得他日本公子前来迎亲的时候,太过寒酸,丢了我韩家的脸面!”韩大公子对着江家夫妇和江家小院全都颐指气使的指指点点了好一番,那神情那语气,就好像娶了采苹都是给了给了他江家好大的面子了似的。 江家夫妇相视无语。这位韩大公子着实太过嚣张了些,但是却终归也不是江家能够招惹的起的,一时陷入两难。 “我说姓江的,本公子要娶你家女儿,是看得起你们,给你们脸面,你们可别给脸不要脸啊!”韩大公子见江仲逊一脸不甘愿的模样,不由又开始叫嚣起来。 采苹却是在屏风后面险些沉不住气直接冲过去。这什么人啊,真当自己是更葱呢!采苹恨恨地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这死孩子真是被惯坏了,连求亲都这般嚣张,日后若是真的嫁了进去他家,岂不是要天天受气啊! “韩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我家苹儿还没到出嫁的年纪呢,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提亲,就算是你们韩家家大势大,也没道理逼迫于我们!”江仲逊虽然不过是一介书生,但毕竟也是秀才出身,在村子里甚至是镇子上也是名望甚高,颇受人尊敬的,如今沉下脸来训人,自也是一番骇人气势。 韩大公子一时也被吓住了,讷讷了半晌,才又聚了些勇气开始继续叫嚣。 看着爹娘一时倒也能压得住这死孩子,采苹想了想,便回了内堂。去爹娘的房间里好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一件陈旧的男式长衫出来,那是爹爹少年时候的衣服。只不过纵然采苹的身材在女子中算得上是难得的高挑,穿起这男子的长袍来却仍就很是肥大。 不过这不是问题!三两下就将衣服给撕扯短了一截,然后用布条将袖口和裤脚处都细细地缠了一圈又一圈,缠了半个小臂和小腿,再把衣襟严严实实地扎紧,一件简易的所谓“劲装”就这样热腾腾的出炉了。 整理完衣装,采苹又散乱了满头秀发,然后将头发拢在一起高高地吊起在脑后,束成一个清爽利落的马尾。然后又跑去厨房,用锅底灰将自己的脸抹花了,发现自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传说中的“流浪者”的模样,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从后门偷偷地溜出去,跑去村外那条去镇子上必经的小路上“守株待兔”去了。 小破孩就是欠教育!看你姐姐我好好地给你教育你一番,让你从此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采苹一边脚步轻盈地走着,一边心里很欢畅地想着。 别说其他人了,就算是让江氏夫妇站在现在的采苹面前,恐怕都会认不出来这就是他们的宝贝女儿,更何况是那个从未见过面的韩大公子了!于是采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靠在小路边上的一颗大树下,还在手边顺手的地方准备了好些小石块,然后就这样优哉游哉地叼着草棍看天空数云朵了。 没多久,就看到韩大公子带着人,抬着来时的那些彩礼,气哼哼地走过来,为首的那位韩大公子嘴巴一张一合的,明显的是在埋怨咒骂着些什么。 采苹冷冷地笑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弹弓,顺手摸了一块准备好的石块,瞄准其中一个抬着箱子的随从的脑门打过去。 “诶哟!”一声惨叫,石块正中眉心,痛的那人涕泪横流,立刻松了手抱着头惨嚎不已。他这一松手不要紧,本就又沉又重的大箱子一边重重地掉落下来,另一边自然不堪重负,也一个踉跄,被重重的箱子给带的一个踉跄。因为事发突然,他们这里出的状况让其他的随从也一个不防,差一点全都手足无措的摔倒在一起。 毕竟都是跟随在不长进的公子身边的随从,平日里仗势欺人的事情倒都做得顺手,但若真是提到什么应对突发事件什么的,可是当真指不上的。这位韩大公子,你就自求多福吧!采苹心里冷笑数声,手下并不停,小石块放在弹弓上,一个小石块打一个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例无虚发。 这几年实在闲的无聊的时候,她就和一帮小屁孩们一起玩打弹弓,玩的久了就觉着其实这也算得上是一项自保的技能,便发了狠地练了好一阵,倒也真让她练出了些门道。 手边早准备好的那些小石块都打光了,那群不顶事的随从们也全都躺在地上哀嚎不已了。小路上便只剩下韩大公子一个人,怕的要命,却还死要面子地大吼大叫着:“是谁?别鬼鬼祟祟的像是个缩头乌龟似的,赶紧给本公子出来!” 采苹悠然一笑,将弹弓收回了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便站了起来,悠悠然走了出去。 “你是谁?想要做什么?”韩大公子见真的把人喊了出来,又是一阵紧张,原本想着叫几个随从出来保驾的,但是无奈地上躺着的那些任他如何踢打都,就是死也不肯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就凭你这熊包样,你的这些手下当真会有忠心护主的么!采苹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冷了。 “我不做什么,只是看你不顺眼,想揍你一顿而已!”说这句话的时候,采苹已经走到了韩大公子的眼前了。 “你、你……你可知道我是谁?我爹可是……” 还没等他说完,采苹就笑喷了。果然,这句话无论到哪里、到哪个时代都是万能的啊!不过,她可不打算买这个帐!再不给他说废话的机会,采苹一个上勾拳就打在韩大公子的下巴上,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什么摆拳、直拳、鞭腿、回旋踢之类的格斗技巧,采苹全都一一地试验在了韩大公子的身上。唔,果然,好久没有真正地对着靶子练过了,都生疏了呢!采苹心里暗暗有些不满。当初大学报社团的时候,她因为正在写一部关于一群热血青年的小说,便毫不犹豫地报了散打社团,为了学习这些技巧,不知被当沙包打的有多惨! 不过,看看眼前的这只名副其实的“猪头”,采苹的郁闷心情多少得以纾缓了些。打人么,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现在,她很满意这个效果。 “小子,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否则大爷我见一次打一次,保证打的连你妈妈都不认识你!”采苹凑到韩大公子的耳边,恶狠狠地留下一句很是经典地警告用语,然后心满意足地朝着下安镇的方向走去。 开什么玩笑,往回走的话岂不是全都露馅了么! 第二十六章 期盼已久的及笈礼 更新时间:2012-11-12 当镇子上都传言说有一个仗义行侠的游侠将韩家的那个整天仗势欺人的大公子给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让他好些天都不能出门见人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并为此大呼过瘾的时候,采苹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的梅园中,优哉游哉地吃着果子,看着书呢。 而这些日子韩家派出好几拨人,像是撒网一般的散出去,按照大公子描述的那人模样去寻找,可惜翻遍了整个下安镇都遍寻无果。当然自是好不了几番来江家逼问,但是无奈江仲逊在镇子上也算是有些名气的儒雅仁医老好人,口碑极好,自然是不可能会认识那种漂泊无定的游侠似的人物。 于是韩家便也只能悻悻地吃了这个哑巴亏,并且尽量将事情压了下来,免得太过丢人。毕竟韩大公子现在还顶着一张猪头脸呢! 采苹想着那日韩大公子哀哀惨嚎时的狼狈模样,再配上他那热腾腾新出炉的猪头扮相,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过瘾啊真是过瘾!难怪那些小说里面的主角每次收拾完了恶霸都是一副豪气冲天的满足模样,原来真的是又解气又有成就感呢!小孩子嘛,就是要好好地教育才行! “你这丫头,自己躲在这里笑什么呢?”江仲逊从梅园的入口处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开口问道。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那神情明明就是在说,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就是自家女儿做的了。 “爹爹,苹儿读书,看到这一段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才会笑出声来的。”采苹自然不会做出不打自招的傻事来,所以故作娇憨状,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向爹爹笑道。 江仲逊看她这样明显又有些拙劣的逃避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不由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书册,随便看了两眼,笑道:“怎的又看起野史来了?” 采苹歪了歪头,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道:“细米为稗,街谈巷说,甚细碎之言也。(..info)王者欲知里巷风俗,故立稗官,使称说之。女儿还曾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叫做:‘稗官者天子之士也’。若是细细思来,倒也的确。” 采苹一副摇头晃脑、说的头头是道的模样,甚是精灵可爱:“国家历朝正史数千年来皆由那些儒家士大夫们把持编修,写出来的那些个东西全都是要符合儒家学说的标准的,甚至还要符合帝王们的喜好憎恶的,故而难免会有许多曲笔或偏袒隐瞒,甚至还造成纣王‘天下之恶皆归焉’的结果。所以女儿觉得那正史其实未必就是真实真相。所以倒不如读读这些野史,反而痛快有趣些!” “哈哈哈,你这丫头,怎的这么多的歪理邪说!”江仲逊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倒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所以听到女儿的这番标新立异甚至还有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却也并不如何激烈反对。只是觉得女儿这般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自己的主见,实在是难得的很,倒深以为荣了。 “爹爹,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采苹并不回答,只是反问道。 其实这看野史的习惯是从现代就带过来的。初中的时候很不喜欢学习历史,历史成绩也是低的一塌糊涂,却偏偏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图书管里面那一本一本厚厚的泛黄的野史书籍。或许是因为更多了几分趣味性的缘故吧!唔,好像对自己的评价里,还应该再加上一个吊儿郎当、不求上进? 采苹正心里胡思乱想着,却额头一痛,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原来是爹爹曲了手指敲了下自己的额头。采苹伸手在额头上揉了揉,有些疑惑又带着些娇嗔地看向爹爹,问道:“爹爹做什么打我?” “怎么又走神了?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嘿嘿,爹爹您还没说来找女儿是有什么事呢!”采苹傻笑了两声,打了个哈哈,又问了一遍。 “苹儿,你的生辰就快到了。”江仲逊语气淡淡的,却仍能从中听出几分不舍来。 “爹爹,您放心,女儿只在外面历练两年便会回家的。女儿也舍不得爹爹和娘亲呢!”采苹顽皮地笑着,蹦过去拉住父亲的手臂,撒娇道。 “看我这是怎么了!我的苹儿如今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爹爹和娘亲总不能拖累你一辈子啊!爹爹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江仲逊有些自嘲地笑笑,抬手宠溺地拍了拍采苹的头顶,复又叹道:“爹爹这一生,别无所求,只希望苹儿你能一生幸福安乐,便就足够了。你长大了,有了自己想过的生活,便也不必终日以爹娘为念。爹娘就算是年纪越来越大,却也还硬朗着呢,苹儿无需挂心。” 采苹闻言,不由嘻嘻一笑,道:“是了,我家爹爹和娘亲是要做一辈子的神仙眷侣的,自然是要在人间活的长命百岁的。” 江仲逊被自家女儿给打趣的脸上一红,不由好气又好笑地又在她的头上敲了一记:“你个臭丫头,竟然都敢开爹娘的玩笑了!看我不告诉你娘亲,让她好好收拾你一顿!” “嘻嘻,娘亲才舍不得收拾我呢!再说了,娘亲总是在我面前夸奖爹爹,说爹爹是如何如何的优秀,想是知道了我这一番话,反倒要高兴的呢!”采苹笑嘻嘻地拉着父亲,毫不顾忌地撒娇道。 “你啊!”江仲逊看着自己女儿,笑容里满是身为父亲的满足感和爱怜之情。 无论江氏夫妇如何不舍,采苹的生辰之日终于还是到来了。 因为江家一家三口全都不是喜好张扬的人,所以宾客请的并不多,就只是周围邻居好友罢了。虽然江刘氏提过办的热闹些,毕竟是女儿的大事情,但是却被采苹给拒绝了。太热闹太张扬,向来都不是她的性格。她只是想要在父母的见证下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让他们从此放心罢了。若不是因为习俗关系,她甚至都想着就关起门来,就只他们一家三口参与便罢。 早就准备好了的从村子里祠堂借来的礼仪用具按照次序一一摆好,孟大婶担任了有司之职,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等候。宾客们也都立于场外等候着。 采苹早在母亲的帮助下,沐浴之后,换了采衣采履,安坐内室静静等候。听着外面乐声响起,若说心中不激动不兴奋是不可能的。转眼,自己真的已经来到这里十年时间了啊!十年时间,自己从一个总角女童,终于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如花少女。现在想想,竟觉得,在古代的这十年,虽然比不上现代那般日子过的丰富多彩,但是却更加的充实,让她更加的珍惜。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失去过吧!采苹在心里默默想着。当初得知自己离奇穿越了的时候,说不慌张不害怕是根本不可能的,毕竟自己过了二十几年的公主似的生活,就这样忽地掉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失去了曾经所拥有的一切,那种迷茫和恐惧,虽然被她死死地压在心底,但是却终是真真实实地存在过的。所以当她再度拥有这些的时候,便会格外地珍惜。 不论她这里如何想法,外堂的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先是所有人按照严格的顺序就位,然后就正式开礼。 采苹这里不过是一个思绪翻转的时间,母亲就已经走了进来,细心地搀扶起采苹,将她扶出了内室,扶进大堂之中,跪坐在大堂正中的席子上。 采苹的一个小伙伴云儿做了簪者,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为她梳理着那一头莹亮顺滑的秀发。接着是初加,有司孟大婶奉上罗帕和发笄,然后就是父亲江仲逊起身,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接着也跪坐下来,为采苹梳头加笄。 感受着父亲温和有力的大手在自己的头上游走,采苹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和感动。有着这样一个温柔、体贴、无限制地宠爱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或许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幸运了吧! 加完了笈,采苹便回了内室换衣,换了襦裙出房,先向来宾展示一番,然后面向父母亲,行了来到这里以来的第一次正规拜礼。 “爹爹,娘亲,感谢您二位对采苹的养育之恩。”虽然不能说话,但是采苹在深深地拜下去的时候,心里却是认真而虔诚地默念着。 接下来的仪式,采苹其实并没有什么更多的感受,脑子里印象最深的,除了记得要换衣之外,恐怕也就只是由爹爹那温润和煦的声音念出的颂文了。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或许只是每个人受礼时都要诵读的颂文,但是此时听到爹爹在自己的及笈礼上诵读,却是觉得好像这就是爹爹专门为自己而做而读的一般。那里面饱含着的,是父亲和母亲对自己的殷切期盼和深深祝福。 第二十七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更新时间:2012-11-13 采苹的衣饰从稚童的彩衣经过三加三拜,变成了正式的广袖长裙礼服和华丽钗冠,这个时候仪式也将进入最重要的环节——字笈者。也就是说,给采苹取字。 此时的采苹,极其郑重地跪坐在大堂正中,等待着。而江仲逊,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声音仍旧一如既往的清朗醇厚,只是在这个时候,其中又多出了几分郑重和希冀。说到这里,就在众人全都屏息以待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这位江大夫竟然做出了这样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轻轻伸出手,亲自将女儿扶了起来,目光深深凝望住她,半晌才终于轻轻地说:“表字晓晞。” 采苹闻言却是狠狠一震。晓晞……晓晞……这个名字,原本是她用了二十几年的名字,可是如今听到爹爹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来,忽然间竟然觉得好陌生,陌生到就好像是前世的事情了似的。不过,的确,的确是前世的事情了啊!采苹心中涩然一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会有机会用上这个名字! 看到女儿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江仲逊忍不住好笑,于是又开口解释道:“晓者,是为天明。晞者,是为破晓。为父希望你一生都能够像是朝阳破晓一般,永远生活在光明之中。若是你有心,为父相信你日后定能一飞翀昊苍。” 在座之中有很多颇富学识之人,闻言全都是一惊。这哪里是对女儿的希冀,这份心思祈盼就算是对着男儿也不为过啊!思及此,那些人的目光全都望向那站立在江仲逊对面的那窈窕少女,各样心思全都涌了上来。从前就知道这个江大夫极为以自家女儿为豪,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份自豪的心思竟然会到了这般地步。 采苹并没有被那些带着各种疑问和惊异的目光所打扰,含笑后退一步,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福身行礼,而是如男子一般,对着父亲深深一揖,庄重地道:“谨谢赐,此生不忘,此世永随。” 江仲逊含笑颔首,对女儿的表现甚是满意。 接下来便是聆训的环节。采苹端正地跪在父母亲的面前,肃穆准备着聆听父母的教诲。 “苹儿,爹爹和娘亲虽然对你寄予深切厚望,但是却更加希望你未来的生活能够幸福快乐。爹爹并不希望用那些个陈规腐条将你束缚住,但是,苹儿你可记得你对你师父的承诺?” 采苹凛然抬头,面对父亲道:“女儿一直谨记着自己的承诺。绝然不会做出违背良心、有违道义的情来。女儿一定说到做到,绝不会给爹爹和娘亲丢脸!” “如此甚好,为父便也没什么其他可说了。只要你记住今日之言,至于其他,你要记住,爹娘的意愿,全都是以你的意愿为先的!”江仲逊颔首微笑,满眼慈爱地看着女儿,然后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 江刘氏微微一笑,也同样颔首,看向女儿:“苹儿,之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但是要一直记得,家里还有爹娘,能够给你遮风挡雨,不让你受任何伤害。” 采苹此时再也忍不住眼眶酸涩,一股热泪顺着脸颊滚滚流下。“爹爹,娘亲,请再受女儿一拜。”说着,便深深叩首下去,并没有立刻起身,却是就着这个姿势哽咽道:“女儿身受父母生养大恩,却无力回报一二。今日是女儿的生辰,却也是母亲当年受苦受难的日子,如此恩德,女儿纵是粉身也难报。唯有在心中日夜祈祝上苍,保佑二老和乐安康。(..info无弹窗广告)” 这话换了在平日里,采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但是此时此刻,这却是她最想说的话。 江刘氏听了女儿的话,早已经感动的泪光盈盈,差一点就直接伸手将女儿给揽在怀中爱抚了。幸亏她还记得这是女儿的及笈礼,此时的这一段变故已经是少见的了,若是再将这变故继续下去的话,恐怕日后江家就真的“出名”了! 接下来其实便也没什么重要的仪式了,只不过是谢礼宾客罢了。江仲逊站在大堂中,向着前来的宾客们行揖礼,道:“小女江采苹的笈礼已成,多谢诸位前来参加小女的笈礼,江某在此谢过。”言罢又是一礼。 众位宾客同样客气地起身纷纷回礼。 至此,礼成。 长安城,皇宫大内。 “娘娘!娘娘您用力啊!再用力些……” “啊……痛!好痛……不要、我没有力气了……” “娘娘,快叫御膳房把备着的参汤拿来给娘娘醒神!” “娘娘,您一定要挺住啊!我们大唐未来的小皇子就在这里呢,您一定要把他生下来啊!” 洛影宫内,一群宫女和嬷嬷们乱哄哄的焦急担忧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痛苦的哀嚎声从下午时分便开始了,一直到现在日落西山,还未停歇。 “陛下,您稍安勿躁,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一个唇红齿白相貌英俊的内侍模样的男子轻声劝慰着自家来来回回坐立不安的主子。 “我能不急么!那里面正在受苦的,是我的妻子啊!”年轻的帝王面上的担忧之色毫不掩饰,明晃晃的像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隆基是爱着武惠妃的,是真正将她当做结发之妻相待的。 “陛下,您也歇一歇吧,都在外面守了一下午的时辰了,若是惠妃娘娘知道您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想必也是要担心的。”那内侍的声音清润柔软,让人听了竟是觉得说不出的舒心。 “力士,你说,惠妃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她一定能给我生一个白胖胖的儿子的,对不对?不、不要儿子,她喜欢女儿,我们会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的,对不对?”李隆基看起来是在问着身边的高力士,其实不若说他其实是在自言自语,在给自己一个心理上的安慰。 “是,陛下说的是。惠妃娘娘一定会给您诞下一个聪明可人的小公主的。”高力士仍旧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主子,只是脸上的担忧之色却比李隆基更甚。 已经一下午的时间了,眼看着都要入夜了。再这样继续折腾下去,孩子若还是出不来的话,恐怕到最后,或许会酿成一尸两命的惨剧啊!再抬眼看看身旁忧心忡忡的陛下,不由眉头再次紧紧地蹙起。陛下向来重情,若是这武惠妃出了什么意外,怕是对陛下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啊! 李隆基正在担忧之际,忽然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了拽,低头看去,竟然是自己和惠妃的三个儿女正站在他的面前,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他。 “父亲,娘亲会死吗?”咸宜公主最是年幼,那童稚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担忧,让李隆基猛然浑身一震。 “咸宜,不要瞎说。娘亲不会死的。娘亲只是在努力着把你们的小妹妹生出来!”李隆基蹲下身,在女儿的头上柔柔地抚了抚,强挤出一抹笑容,道。 其实,女儿这一句无心之言,却勾起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若是她……若是她真的…… 李隆基闭了闭眼,不敢再让自己想下去。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老天一定不会这般残忍的。李隆基在心里默念着。 “父亲,您不要担心,娘亲不会有事的。娘亲会平平安安的给我们生下小妹妹,然后哄着我们一起玩耍的。”咸宜公主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抚向父亲的脸颊,用那稚嫩的声音试着在安慰自己的父亲。 那一瞬间,李隆基的心里闪过一个同样的小小身影,同样的稚嫩,同样的笨笨的努力地安慰着他。 晓……晞……好像,那个小丫头叫做晓晞吧! 随即,他狠狠地摇了摇头,都这个关头了,他竟然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力士,叫人送小皇子和小公主回去。”李隆基将三个儿女都抱了一抱,就让人带他们回了各自的寝宫了。毕竟这个地方,太不适合小孩子们呆了。听着自己娘亲这般痛苦的声音,会吓到孩子们的。 忽然,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声打断了李隆基的思绪,让他几乎有些呆怔着,不知所措。 “生了生了!快看,娘娘生了一个小公主,快去通知陛下!”紧接着,宫室内终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欢喜声音,让李隆基彻底清醒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终于让他那吊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回到了肚子里。 “惠妃,我们的、女儿……”李隆基觉得自己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怀着巨大的欣喜,他大步上前,根本就顾不得什么避讳了,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一看自己那受尽了苦难才为自己诞下女儿的妻子和那刚刚出生的宝贝女儿。 可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内室又是一声慌乱的大吼:“糟了,娘娘血崩了!” 李隆基欢快的脚步就此顿住,有如千斤一般,再也提不起来。 第二十八章 渐渐走近的命运 更新时间:2012-11-14 洛影宫中,呜咽声响成一片。 李隆基好似对周围一切全都无所知觉一般,呆呆木木地一步一步向着宫室内走去。周围的宫人们吵吵嚷嚷着什么他也全都不去在意,好像还有人在劝他不要进去,说什么女子生产之地太过腌臜怕是会冲撞了圣驾,结果被他无意识地推开了。 太医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全都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声声说着让他节哀的话,让他厌烦的不得了,便挥着手将他们全都赶走了。他要去见他的妻子,不需要这些人在一旁煞风景。 他现在脑海中闪现的,全都是心爱妻子的一颦一笑。那个女子,陪着他度过了一段又一度的难忘时光。少年相识,初见时的那一份怦然心动、还有她那似笑似嗔的模样、甚至她和自己赌气的时候气鼓鼓的样子,都是那么的可爱,让他无法忘怀。 身为皇帝,说是什么富有四海,但实际上却是连纳妃立后这样的事情都不仅仅只是家事,而是国事。天家无私、天家无私……生在皇家,成为帝王的结果就是,他连想给这个自己爱着的女子一个正正经经的正妻身份都不可以。 李隆基终于走到了惠妃的床边,轻轻地俯下身去,执起她那平日里莹润娇俏而此时却显得苍白无力的手,看着她已无人色的惨白的俏脸,一时间心痛的无以复加。她的温柔细腻,一直都像是一股温泉一般温暖滋润着他。不是不知她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但是却仍旧无法狠下心去怪她。 内宫之中斗争不断的风气,由来已久,她们费尽心机所求的,不过就是那一份荣宠,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对于那些后宫中的明争暗斗,他多少是抱着些宽容的态度去看待的。尤其还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便更加的纵容了。可是,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她竟会就这样的离开自己! “贞儿,你……还好吗?”李隆基轻声问着,声音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颤抖。 惠妃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待看清楚眼前人之后,硬是挤出一抹微笑:“三郎,是女儿,是我们的女儿……” 李隆基第一次见她如此憔悴模样,不由眼眶一热,险些流出泪来。赶紧伸手抚上她仍旧挂着冷汗的脸颊,细细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汗水,强笑道:“嗯,很漂亮的女儿,像你一样美。好好养身体,待你身子好了,咱们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看草长莺飞,去山上放纸鸢好不好?” 惠妃的眼睛在听了这句话之后闪亮了一下,却又随即黯淡下去。喃喃道:“女儿要长得像三郎才漂亮……我、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我知道,我的时辰不多了……” 李隆基听到她如此虚弱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又是一痛。自己就算是人间帝王又能如何,面对生死之事,却还不是如普通人一样,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在自己的眼前一点一点地失去生机!李隆基心中满是哀恸和愤怒,恨不能生生撕裂这份无能为力的感觉。 “贞儿、贞儿……你就忍心这样丢下我和孩子们吗?”李隆基双目含泪,再也忍不住滴落下来,落在惠妃的手臂上。 灼热的泪滴让惠妃也是一阵心酸心痛,但是却也知道,纵是如何不舍,也终抵不过天意如此。“三郎,贞儿也舍不得三郎啊!”惠妃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些力气,脸上也渐渐地泛起几分红晕。此时倒是能看得出这个女子曾经到底是如何的美丽动人。(..info) 只是见此情景,李隆基却是心中悲恸更甚。这,就是回光返照吗?难道,他的贞儿真的就要离他而去了吗……老天、老天!你,何其残忍啊! “三郎,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们,不要让他们被人欺负了去,好不好?虽然我一直都想着要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太子之位,虽然我一直都想着能够让我们的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三郎的皇位,但是……呵呵,人之将死,我竟也想通了。什么帝王之尊、九五天下,全都抵不过儿女们日后的平安和顺。”惠妃笑了笑,脸上更泛起了几分红晕,明艳动人。“三郎,贞儿不求别的,只求三郎答应贞儿,保他们日后全都有所依靠,做个闲散王爷、公主就行了。” “贞儿,你放心,我答应你一定会保他们一生平安富庶,我一定会做到。因为,那是我们的孩子!”李隆基并没有承诺会立琦儿或是瑁儿为太子。纵然是面对即将辞世的妻子,他也没有做出这一番保证,即便是知道这是她生前心心念念的愿望。毕竟,他除了是一个爱妻子的丈夫之外,还是一个帝王。 终归,他还是一个帝王!李隆基的心里说不出的苦涩,说不出的寂寞苍凉。 武惠妃的眼角滴落一滴晶莹的泪珠,笑容中带着一丝悲凉、几分爱恋、几分不舍。原来,自己机关算尽,却偏偏没有算到,三郎爱她宠她是真,但是他终究还是一个皇帝!帝皇之家,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她的三郎,却是已经做得够好的了。还能强求些什么呢…… “三郎、三郎……我们,来世还能再做夫妻吗?我不要你还是这尊贵的帝王,我只要你是一个平凡的人,只要我们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过一生。”惠妃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的红晕也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 “贞儿!”李隆基惊呼一声,随即紧紧地咬住了牙齿,狠狠地将妻子抱入怀中,喃喃地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却仍旧无能为力,感受着自己怀中人渐渐地失去了呼吸,再直到渐渐地失去了体温…… 他就这样抱着自己那已经过世了的妻子,整整坐了一夜,直到旭日东升。 “陛下……”高力士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赶紧迎了上去,有些担忧地唤着。 李隆基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他。 “陛下,惠妃娘娘……要按照皇后礼安葬吗?”高力士硬着头皮问,虽然知道这样的话无异于在陛下的心上又狠狠地划上一刀,但是却有不能不问。 “按妃嫔礼,厚葬。”李隆基僵硬着说出这一句话,就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陛下!陛下!快来人……” 皇宫中,再次乱成一团。 珍珠村,江家院落的门口,一身男子长衫束髻装扮的采苹背着包袱,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父亲母亲。 “爹爹、娘亲,你们看,女儿是不是也有一番翩翩佳公子的风流模样啊!”说着,还将手中的折扇“唰”地展开,摇了摇。 原本有些伤感的离别愁绪被女儿这样一搅,倒当真淡了不少。江仲逊和江刘氏看着自家女儿臭屁的样子,全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江刘氏上前两步,伸手替采苹扯了扯衣襟,一点一点的抚平。“苹儿,若是在外面吃了苦,别硬挺着,记得回家。” 采苹笑笑,上前轻轻拥住了娘亲,在她的耳边轻笑道:“娘亲,您还不知道苹儿的本事么!只有我让别人吃亏的份,哪里有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啊!放心吧,女儿心里有计较的。” 江刘氏先是被她忽然的拥抱给吓了一跳,随即又听到她如此自信的安慰,不由轻笑出声:“是啊,你这个精灵鬼……只是这样才更让爹娘不放心啊!切记凡事不可逞强,不要总是强出头……” 采苹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娘亲的絮絮叮嘱,没有半分的不耐。临别之际,竟然觉得就算是这平日里最不耐烦的唠叨,也让她觉着亲切无比。 还是江仲逊是在看不过,硬是拉开了自家夫人,道:“好了,夫人,苹儿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是需要她自己去历练去体验了。我们就不要太过操心了。” 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到采苹手中:“爹爹知道你是一定要去长安的,长安大商萧家萧云清是为父当年游学时的至交好友,你此去可以去他家里暂住,顺便也替爹爹问候一下这位老朋友。” 采苹郑重地收好了信件,然后便学着男子一般,跪地向着江氏夫妇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爹爹,娘亲,女儿这就上路了。还请爹爹、娘亲能够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 转过头去,大步向前走着,在爹娘面前始终微笑着的脸上,却再也忍不住流淌下斑斑泪痕。原来,离开家,离开至爱亲人的感觉,竟是这样的酸涩。那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直冲向鼻子眼睛,让她的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地往下流。 本来是想学着师父的样子,只留书一封趁夜偷偷溜走的,免得离别的不舍。但是却终归没有那样做。若是就那样走了的话,对爹娘实在太过残忍了。而自己也不想留下那样的遗憾。 于是便有了今日早上的那一幕惜别场景。 第二十九章 到底是谁调戏谁 更新时间:2012-11-15 好不容易甩掉了心底的那份离愁别绪,采苹优哉游哉地一个人走在路上,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很是新奇。[..info超多好看小说]本来她还打算买上一匹马来骑一骑过过瘾的,但是想到自己从来都没有学过骑马,便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租一辆马车还是要的,不然这样走下去,就算是她不在乎时间,身子骨也受不了啊! 好在江家家境殷实,江氏夫妇给采苹带在身上的盘缠也不少,足够她一路上的吃住花销直到到达长安找到父亲的那位至交好友了。 采苹这次的目的地,正是那个传说中的长安城。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对于唐代,对于长安城,采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好像一提起长安城,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思绪翻滚之间,最后只余一种空寂无言的繁华落寞之感。 长相思,在长安。长相思,摧心肝……采苹心中忽然间有了淡淡的惆怅,当初初读李白这首《长相思》的时候,好像才是初中的时候吧,那个时候还小,单只被诗中那凄美动人的爱情所打动,那时的她还没有总是将那份单纯的美好深深地挖掘,直到挖出什么深刻的政治内涵的坏习惯。 现在想来,采苹不禁悠然一笑。或许,如今,她可以亲口去问一问那个肉包李小白,到底,他写那些诗的时候,是单纯的直想表达那份感情,还是真的寄予了那么多的深刻内涵。.info[] 只是不知,这个时候,他在哪儿呢?采苹叹了口气,虽然说是出来游历增长见闻的,但是私心里,她还有两个目的,一是碰碰运气,看看会不会真的碰上那个历史记载中,自从长大后就开始满世界乱跑的大诗人李白,二是想去长安城,寻一寻历史上那段传奇爱情的踪迹。 或许,是为了她内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固执吧。 那个英俊有才华的木头,已经坐上了皇帝的位置,那么,这一回,他和杨玉环之间,还会如以前一般吗?采苹心中忽然间有了小小的期盼。或许,这里的历史,会让他们的爱情之路变得不一样? 历史上的玄宗与杨贵妃之间的爱情虽然很美很动人,但是他们的相遇相识却终归还是有些让人不齿的。 老子抢了儿子的妃子,真是既不好说又不好看啊!若是之前的那段时间上的偏差,能够让他们摆脱那样尴尬的相遇,真正的成全一份“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爱情传说的话,那该多好! 此时的采苹,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天真,就好像一个忠实的粉丝,在给自己的偶像谋划着最好的剧本画面,却丝毫不曾想到,她已经离自己那段虽然有过甜美,但是却最终令人绝望的爱情越来越近。 她也并不知道,她如今在心中默默祝福着的人,竟然会变成她的情敌,让她独守了十年冷宫空寂的情敌。 采苹雇了一辆马车,说自己是去长安拜师访友的书生,便也成功的骗过了那车夫大哥。谁让她的身高对于女子来说着实高挑了一些,再加上她身上根本就没有那些古代女子面对男子时的羞怯,所以那些人愣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是一个女扮男装的美娇娥。 “江老弟,咱们每日就走这么一点路程,要到长安可是还要好些日子呢啊!”车夫马大哥很是关切地提醒道。(..info) 此时采苹走在前头,而马大哥正牵着马车走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个书生老弟一路上游游逛逛的样子,连他这个赶车的都跟着着急。人家那些书生秀才们可都是闷在家里苦读书忙着准备科考呢,这位倒好,每日连书都不怎么碰,每到一处,就知道吃吃玩玩的。 采苹虽然也知道这位热心肠的大哥所急为何,但是却也只能笑而不语了。真要让她去科考的话,若是落第了倒还好说,若当真中了什么状元、探花之类的,怕是就真的有的热闹了!这可是小说里面常常出现的桥段啊,对此采苹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 所以她还是该逛就逛,该玩就玩,反正都出来了,自然要随心所欲一些才有意思。 只是这书生装扮采苹没多少日子就腻烦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位马大哥不厌其烦的热心唠叨。 “马大哥,我们这里离长安还有多远的路程啊?”清晨将要出发之前,采苹忽然问道。 马大哥先是一愣,以为采苹终于着急上进了,于是很是满意地笑了笑道:“不远了,若是赶了车快些走的话,不过是两三天的路程罢了。江老弟你……” 采苹从怀中掏出几粒碎银子放在手心伸过去递给马大哥,道:“马大哥,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剩下的路,我想自己一个人走一走。这些银子你拿着,赶紧回家去给大嫂和孩子买些新衣服和好吃的吧!” 采苹的话让马大哥狠狠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江老弟,你要就这么走去长安?这可使不得,看你这身子板瘦弱的……再说了,我们当初讲的就是把你送到长安的,我不能收了你的钱却不做事啊!况且,这银子也太多了!” 采苹爽朗地笑了笑,上前一步将马大哥粗壮的手腕拉了过来,将银子拍在他的手心里:“是我临时起意想走一走的,所以是我违约在先,自然要给你相应的补偿!多出来的银子,就当是我给嫂子和孩子买礼物了。可不许推辞!” 马大哥有些忡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老弟,没想到看起来这样柔弱斯文的一个人,手上力气却不小,更是有着豪爽的脾气,让他忽然觉得好像自己之前一直都看错了这个江老弟。 “既然江老弟你是爽快人,那大哥我也就不客气收下了!将来若是有缘相见,大哥给你免费驾车!”马大哥笑笑,便也不再推辞,将银子收了,然后又将采苹包裹从马车上拿了出来,递给她道:“江老弟,路上小心些。”然后又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大堆路上需要注意的事情,甚至差点就要亲自去帮采苹买路上备用的干粮,却被采苹给拦下了。 采苹面上含笑一一应着,心中却无奈道,这位马大哥虽说平日里唠叨了些,但是也确实是热心。只是有些时候实在是热心的过了头。 就这样,采苹又辞别了热情的马大哥,再次独自一人上路了。其实和马大哥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让她竟有点开始思念当年那个将她送回家里的侍卫陈大哥。既然那位的身份如此显贵,那么想必陈大哥也不仅仅是一个普通侍卫吧!唔,这样细细想来,其实她真的和很多的大人物有过交集了呢!啧啧,果然穿越人士福利多啊。 采苹这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接受着周围不断投来的或是惊艳、或是轻浮的目光,安之若素地走在大街上,丝毫不为所动。至于会引来这样目光的原因嘛,很简单,就是我们的江姑娘换回了她的女子装束。装扮完了柔弱书生,再做一回引人注目的娇美女子,这感觉真是不错! 虽然这样走在大街上很有成就感,但是若招来了什么讨厌的登徒子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这是采苹面对着眼前的那张其实很英俊,但是现在却满是轻浮的脸,心里所想的。 “哟,这位小娘子,很是俊俏嘛!有没有兴趣陪大爷我喝一杯啊?” 采苹对这种段数的调戏很是嗤之以鼻。拜托,能不能有点更有创意的台词啊? 采苹心念一转,再抬脸的时候,已换了一脸魅惑的笑容,朱唇轻启,轻轻柔柔缠缠绵绵地吐出一句话来:“大爷,来给小娘子我笑一个,笑的小娘子我满意了,就去陪你喝一杯。” 于是,又有一个大帅哥在采苹的面前,变成了猪哥。 李成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吞了吞口水,一时竟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难道是他反过来被调戏了吗?李成义心里哀嚎了一声。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至于被个年轻小娘给吓住了吧?李成义挺了挺胸堂,虽然心里是有些发虚的,但是为了面子,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打算直接动手来展现他的“魄力”。总不能第一次体验“调戏良家妇女”的滋味,就落荒而逃吧! 但是他没有看明白的是,他选择调戏的,着实并非什么良家妇女啊! 话说李成义上前一步,伸手就向采苹的脸上摸去。本想着再配上一句“这小脸蛋,真是滑?嫩啊”之类的台词来装点下门面的,但是可惜,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觉得一阵天翻地覆。 “砰”的一声,李成义以一种自由落体的状态和大地有了一次亲密接触。 采苹拍了拍手,有些不满地看着眼前的“人形沙袋”,唔,好久没有试过了,果然手都生了,不然的话,会让他摔得更爽的!采苹嘴角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来。 李成义躺在地上,虽然身上很痛,但是他却并没有在意,他最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是如何被摔出去的。再想想那姑娘的柔弱身姿,不禁咂了咂嘴。匪夷所思啊! 第三十章 弱女子千里寻夫 更新时间:2012-11-16 采苹见刚刚被自己摔出去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的路人也渐渐地开始注意这里,开始不断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让采苹心里有点小不爽。(..info) 忍不住上前伸脚踢了踢那人,鄙夷道:“不至于吧,不就是摔了一下么,怎么着,还想赖在这里让我赔医药费啊?你可要搞搞清楚,是你调戏我在先,小女子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李成义嘴角狠狠地抽了抽。的确是我调戏你在先,但是好像最终被调戏了的是我好不好?最后被挨揍的人也是我吧? 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辩论这个比较好。抬眼看到面前那个俏丽女子俊脸含霜,目露不屑的样子,李成义在心里暗道。不过,不知怎的,第一遭被人打的这样狼狈凄惨,不但并不觉得如何愤怒难堪,反而升起一种若是能每天都看见她的话,就算是每天都被摔都无所谓的感觉。 乖乖,不会是被摔傻了吧?李成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悲惨地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声。不过看着那又要踢过来纤纤玉?脚,李成义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这些事情,还是站起来再想比较好。 “这位姑娘,不知在下可有荣幸邀姑娘茶楼一叙,权当给姑娘赔罪了。”李成义起身之后,很有风度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还有些狼狈,但是却丝毫掩饰不了他的气质风度。 采苹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然后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怎么,觉着装小混混没意思了?” 李成义被她说的脸上一红,干咳了两声,眼见着周围涌上来围观的无聊路人甲大有无限增多的架势,更是有些局促,有些焦急地看向采苹,“那个,我们还是去茶楼找一个安静的位置聊吧,你看这……” 采苹忽地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眼前这人虽然乍一看上去还很年轻,但是细看却能看得出他眼角的细纹,估计也应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了,不过却偏偏露出这种羞涩表情,和之前那流里流气的感觉相差极大,但是却很难得的不惹人讨厌。 嗯,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采苹心中暗暗下了评语,忍不住又是一笑,喃喃了一句:“真不知道你刚刚的胆子都跑到哪里去了!”然后抬起头,放亮声音笑道:“我说这位大爷,您确定我们是去茶楼,而不是酒肆吗?” 李成义脸上更红了,周围传来阵阵的哄笑声也让他再也站不住,看向采苹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无奈和窘迫。采苹笑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率先走进了附近的茶楼里面。李成义这才如释重负一般,赶紧屁颠屁颠地追了过去。 当他跟进去的时候,采苹已经点了最贵最好的包间和茶品、点心,好整以暇地在里面等着他了。 “这位姑娘,在下李成义,刚刚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则个。”李成义进去之后并不急着落座,而是站在采苹的面前,很是规矩地揖了一礼,道歉。 采苹见状不由好笑,但是却仍旧不动声色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清淡并带着几分无所谓的调侃:“没关系,反正吃亏的也不见得是我。” 李成义被她这一句话给噎的不轻,但是却不可否认,她说的是事实。自己虽然从小便精通刀马功夫,平日里也常常练武强身,但是今天,他也的确是被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给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了。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 李成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在看到采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的时候,心中不由猛然一跳。(..info好看的小说)脸上不自觉地又开始有些微微泛红。 “嗯?”采苹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怎么不坐?” 李成义轻轻地舒了口气,讪讪然落座,笑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虽然很不想理你,但是看在你长的还不错的份上,算了,勉勉强强告诉你吧,我叫江采苹。”采苹瞟了一眼李成义,很是恶意地答道。 果然,李成义脸上现出一种很是微妙的神情。这,也应该算是自己被调戏了吧?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声,却又升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好像对于眼前这个叫做江采苹的小姑娘,总是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宠溺的情绪。 “咳咳,在下李成义,幸会幸会。”李成义接收到采苹询问的目光,赶紧收了自己的心思,一本正经地答道。 “嗯,知道了。”采苹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在心底默默地汗了一下。怎么她和姓李的特别有缘吗?先是那个身份高的吓人的家伙,然后是肉包李小白,现在又来了个羞涩大叔李成义!啧,还是说唐代姓李是一种时尚? 不过……好像以前(当然是指在现代的时候)看书的时候,貌似看见过说李白其实是皇室旁系呢!好像真要论起辈分来,皇帝都要叫他一声叔叔呢!采苹不自觉地又开始魂游天外。 “咳咳,江姑娘?江姑娘?……江姑娘!”李成义略有些提高的声音吓了采苹一跳,赶紧回神看向他,丢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李成义很是郁闷。他的存在感真的就那么低吗?刚刚还说看在自己长的还不错的份上呢,怎么长的很好看也会让她这样走神吗?不过这点不满他倒是不敢表露出来,而是尽量温润地笑笑,问道:“江姑娘是本地人?” 采苹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要去长安的。” “哦?”李成义的眼睛亮了一亮,随即兴冲冲地道:“真巧,在下也是要去长安的,正巧可以和江姑娘一道,正好也免得姑娘你孤身一人上路,会遇到麻烦……”呃,其实应该是惹到你的人会很麻烦……李成义在心里偷偷地修正了一下。但是下一刻他就给了采苹一个很值得信任的闪亮笑容,表达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可靠的伙伴。 可惜,佳人并不领情。“大叔,你觉得我会吃亏吗?” 李成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中郁郁。大叔……你不会吃亏,尤其是你那张嘴,更不会吃亏。 采苹看到他僵硬的神情和略有些哀怨的眼神,终于忍不住破功,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逗你的啦!反正路上无聊,一起走吧!不过先说好,你要供我吃住和一切花销,当做赔罪!” 你不是说不计较了么……不是说吃亏的是我么……为什么还要赔罪?李成义心中苦笑不已,但仍旧很高兴地答应了所有的不平等条约。只要和她在一起,自己就会觉得很开心,很舒服。从来没有人可以给他这种感觉,哪怕是家中的那些朝夕相伴的妻妾们。 于是,就这样,采苹的一人行,在不过一日之内,就再次变成了二人行。 不过不可否认,李成义绝对要比之前那个唠唠叨叨的马大哥有趣的多。起码他的出现让采苹又想出了一个新的戏码来玩。 “不知江姑娘前去长安所为何事?看你年纪不大,家里人竞放心你一个女子孤身远行吗?”李成义和采苹渐渐地熟了起来,话也见多,终于忍不住将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当然,后面还是跟了个无关紧要的关切询问,免得让自己的意图暴露的太过明显。 “呵呵,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李大哥待我这般,也算不得是外人了,我便也不再隐瞒。其实采苹这次前去长安,是去寻找已经订了亲的夫婿的。”采苹面上微红,做出一副娇羞模样。 没错,这一次她要演一演“千里寻夫”的话本。总是在故事里听了一遍又一遍的,这会换来自己演上一出,想来一定很好玩的。 “寻……未婚夫婿?”李成义只觉得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胸口处好像有什么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嗯,是的。我们年幼相识,他那满身的皓月风华,无人能及。实不相瞒,我对他……是一见倾心,二见相思,三见误终身。”说着,采苹无限娇羞地垂下了头,连两只手都恰到好处地搅在一起,很准确地表达了现在的状态。 李成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了。“一见倾心,二见相思,三见误终身”,这句话对于他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虽然其实对于这采苹姑娘也未必就有多深厚的感情,多半都是那初见时的惊艳和怦然心动,顶多也就只到了“一见倾心”的地步,但是听到她口口声声说着她和别人的感情,心里就是不舒服。 很不舒服。 “咳咳,那个……你的那位未婚夫婿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吧?”李成义干巴巴地问着,但是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么! “那是当然,他的绝世风华,他的柔情傲骨,他的天纵才华,即便是千年之后,也将会被人所以崇拜,所敬仰!”采苹说着,心里想象着李白那白衣翩然的模样,不由就升起一股骄傲的情绪来。 那个傻乎乎的家伙,现在应该长进很多了吧? 于是,采苹那个幸福中洋溢着骄傲的神情,更加的刺痛了李成义。什么人啊,至于你把他夸的这般超然出众吗?李成义心中讪讪然腹诽着。 第三十一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更新时间:2012-11-17 发现李成义的闷闷不乐,采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然后调侃地笑道:“不会吧,你的这幅表情我可以理解成为是嫉妒吗?” 李成义更加郁闷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好到可以青史垂名?” “那是当然!”采苹夸张地狂点头:“他是我见过的除了我老哥和爹爹之外,最优秀的男子啦!”嘿嘿,李白虽然好,但是终究还是好不过自己家的两个大帅哥啦!亲疏有别啊亲疏有别。 “是你见过的男子太少了吧!”李成义忿忿然,撇嘴道。 采苹嘻嘻一笑,对李成义明显羡慕嫉妒恨的忿然之语不置可否。要不然该怎么说?老娘我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男人,要比你见过的女人多得多了?这个,太剽悍了点,不符合她此时弱女子的形象!采苹在心中暗暗地吐了吐舌头。 “李大哥,你确定这是去长安城的路?之前马大哥告诉我不过两三天的路程啊,怎么我们走了这么多天了,连长安城的影子都没看见呢?”采苹也不顾及什么形象问题了,看着就要完全隐没在黑暗的天边的夕阳,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语气抱怨地冲着李成义喊道。 李成义其实也是心生懊恼。虽然自己真的是怀了私心,仗着采苹不认路就故意带着她绕路而行,为的就是能和她多相处几日。可是却没想到,自己到底还是没有算计好时间,落得两人现在不得不露宿荒郊了。虽然是盛夏时节,倒不用担心会冻着,但是他们现在是在荒郊小路上,万一碰到什么危险的话,自己真的不一定有信心保护好这可爱的小姑娘啊! 不过采苹对于露宿这点倒是没什么意见的,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弱小姐,对于这样新奇的体验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她有意见的是,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笨呆呆的大叔,好像是故意在带她绕远路呢? 渐渐地夕阳终于还是羞涩地将自己全部埋进了山的背面,再也不肯露头,只留给人们一片黑暗与阴影。 “喂,大叔,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路?”采苹看着李成义,故意又叫出那个颇有些恶毒的称呼。 果然,李成义脸色青了青,却也只能无奈苦笑:“我保证,路没有错,只是时间有点差错罢了。” 采苹对他的保证嗤之以鼻。信你才有鬼!看你那闪烁的眼神就知道,你丫肯定绕路了!你个坏大叔! “我们……应该先生火吧?”李成义看到采苹那不信任的眼神,有些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 采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不过,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李成义一眼:都怪你,要不是你故意带着我绕路,我们能沦落到这个地步吗? 李成义自觉理亏,闷闷地走到附近挑挑拣拣的搂了一堆柴火过来,掏出火折子打出了火,引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江姑娘,过来坐吧。” “不要!大热天的,烤火,你想自燃啊!”采苹立马张口就哼哼唧唧地否决了。她坐在一旁,背对着篝火,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下,显得异常的瘦弱可怜。 李成义被她给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只是再看到采苹的背影,只得深深地呼了口气,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好吧,我承认是我故意带你绕路的。但是我也只是为了能和你一起多待几天啊!你一心想要去长安找自己的未来夫婿,谁知道到时候你还会不会记得我啊!” 本来么,一个颇具成熟气质的帅哥说出这样深情的话来,该是让多少怀春女子怦然心动的一幕啊,但是若是这位给这位帅哥配上个标准的怨妇腔的话,那可就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了。就如此时,采苹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采苹揉了揉胳膊,好不容易抖掉了全身的鸡皮疙瘩,然后忽然灵光一闪,忽地转头,狠狠地看向李成义,道:“喂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诶?什么什么意思?”李成义被她凶狠的眼神给吓到了,不自觉地一哆嗦,反问。 “你……”采苹眯起了眼睛,起身,一步一步地逼近李成义,俯身,盯紧他:“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其实照理说,我们的江姑娘并不是这么彪悍的女子,就算是在现代的时候,她也不可能这样直接地当面对着一个男生问出是不是喜欢自己这样的话来,实在是她现在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再有就是心底里始终都认为,李成义不过是她路上偶遇的一个路人甲罢了。虽然一路同行,有些同路的情分在,但是也最多也就是像是在现代坐火车一样,邻座的“邻居”们都很聊得来,但是下了车之后,却极少还会有什么联系。在通讯发达的现代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个走散了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找回来的古代呢! “咳咳咳……”李成义被她吓的被自己的口水给狠狠地呛到了,狼狈地咳了好半晌,直到连脖子都憋红了,才缓了过来。“江、江姑娘何出此言?” “诶?难道是我敏感过度,猜错了?”采苹歪了歪头,看了看李成义那副眼角含泪的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是豪迈地挥了挥手:“哈哈,是我想多了,大叔你和我年纪上差了那么多,都快要赶上我爹爹了,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呢!嘿嘿,我真是的,总把自己当成欧巴桑呢!” 她的后半句话李成义基本上没有听懂,但是却也因为前半句的打击,而将后半句给生生地忽略了。年纪差了好多?快要赶上她爹爹?李成义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不服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问:“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那么老吗?我这张脸,怎么看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啊!” “噗哈哈哈……”采苹闻言笑的更欢了。“喂,大叔,你装嫩装的也太熟练了吧?好吧,我承认你长的的确很年轻,但是真实的年纪却是很不容易被掩藏起来的啊!你看你的眼角,有好多细纹诶!还有你的手,虽然脸可以骗人,但是手却不会哦!”采苹对着李成义指指点点了半晌,然后又开始大笑不止:“大叔,你说你一个男人,干嘛那么在乎年龄啊?” 李成义顺着她的指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然后又摊开手掌,反反复复地看了半晌,才苦笑一声道:“果然,碰上你这样聪慧的女子,是骗不过去的。我不是在乎自己的年龄,只是不想让你觉得……觉得我太老了,是你父亲那辈的人。”那样,会让我们越来越远。 采苹止了笑声,走过去,拍了拍李成义的肩膀,然后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说实话,你这个年纪,已经有妻有子了吧?” 李成义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做任何的辩白。或许,他根本不认为自己已经有家室和自己喜欢她到底有什么冲突。“有一个正妻,几个小妾,家中还有一些歌姬舞姬。子嗣虽然不多,但是却也有十几个。” 采苹怔怔了半晌,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磨了磨牙。妻妾成群不说,还有那么多的孩子?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子嗣不多?采苹又磨了磨牙,这种祸害,老天干嘛要留在世上啊? 深深地做了几个深呼吸,采苹才能够再次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而不是扑上去掐断他的脖子为民除害。 “这么说来,你其实是可以很好地呆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的,为什么还要为了和我多走一段路而耽误了回家和妻子儿女团聚的时间?” “我觉得你不一样!”李成义皱了皱眉,想了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采苹听见他的答案险些气的背过气去。觉得不一样就下手啊?你丫的当娶老婆是搜集藏品呢啊?深呼吸、再次深呼吸……采苹定了定神,很是努力地接着问:“就是说,你觉得我和她们不一样,所以很想将我也带回家去收藏?” “收藏?”李成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却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我没有当你是收藏。我只是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开心。” 这会轮到采苹被噎住了。这算什么?你是想告诉我,其实你是一个很纯情的小男生?还是你想说,你其实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情场圣手?采苹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事先声明,我是有未婚夫的,所以你不能打我的主意。我们之间,不、可、能!”采苹面对着李成义,正正经经地对他说道,还为了加强语气似的,用手臂在胸前画了个大大的叉叉。 李成义脸上的笑容中带了几分涩然,却还是应道:“我知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尽量和你多待些时日了。若是你没有未婚夫的话,我一定会将你带去我家里的。” 采苹倒是很诧异他的坦诚,虽然知道了他真的对自己有着那样的想法,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感。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有着难得的赤子情怀。 “不过,做朋友的话,我会很开心有你这样一个英俊帅气又多金的朋友的。”采苹爽朗地笑了笑,对着李成义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李成义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到她的掌心上,半晌,才会意地一笑,将自己的掌心拍在了她小巧的手上,轻轻地握了一下。“多谢赏脸!”说着,还向采苹眨了眨眼,那一瞬的风情…… 采苹狠狠地转过头,做呕吐状。 第三十二章 肉包的财富价值 更新时间:2012-11-18 不过虽然这一番对话让两人多少都有些尴尬的,但是好在也算是及时消弭了两人之间未来可能产生的种种难缠的牵绊纠葛,倒也让采苹放松了些。(..info好看的小说) 两个完全没有野外求生经验的人,干脆也不去折腾了,直接就这样点着火堆,背靠着路边的大树,坐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不过就算是承认了李成义的朋友身份,但是采苹还是无意打探他的身家背景,毕竟对于家在长安而且还姓李的人,采苹心里其实是存在着些下意识的抵触的。 两人只是聊一些闲磨牙的东西,倒也很是欢快热闹。 “我听你刚刚说的,你好像还有一个哥哥?”李成义忽然话题一转,问道。 “嗯,算是吧。哥哥很疼我,对我来说,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合格的哥哥了!”采苹笑笑,仰着头,将头顶在大树上,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可是,我却再也不能见到哥哥了。” 李成义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出:“为什么?” 采苹仍旧仰着头,很用力地眨了眨眼,让湿润的眼眶慢慢变干,才缓缓说道:“因为,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所以,再也无法见面了。”不仅是哥哥,再也见不到的人还有老爸老妈…… 采苹知道自己不论如何思念,都是无济于事,自己终归还是回不去的。但是,却仍旧止不住的去思念。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年时光,这份思念却并未随着岁月而流逝半分。只是现在,她思念的对象,又多了两个人,帅爹爹和美人娘亲。 “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李成义侧过脸来,看着采苹那明明很伤心,明明红着眼圈,却倔强的死活不肯流出泪来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心疼,从未有过的心疼。(..info)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她能够一直都像是白天那样,笑的像只小狐狸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倔强却又脆弱的让人想要将她狠狠地抱在怀里。 采苹却扑哧地笑了出来:“干嘛这种语气?我想念家人,又不是你的错!” 李成义看着她忽如其来的笑脸,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很自然的,就将自己的伤心难过全都瞬间掩饰在笑容之下,偏偏这笑容还让他看不出半分破绽来。他该说些什么?说这个小姑娘其实比自己看上去的要有心机?还是该去心疼她总是这样将自己的难过掩藏起来,没有人和她一起共担一起分享? 李成义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半晌,他才终于平复下了心中翻滚的心思,再次开口问道:“能说说,你和你的那个心上人是怎么认识的吗?” 采苹奇怪地转过头去看他,李成义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虽然漂亮,但是却绝对能看出很勉强的笑容来。采苹见他这样子,不由轻笑出声:“好吧,我就勉勉强强满足你的这份好奇心吧!” 于是,采苹开始一边回忆着和李小白从初见到熟悉再到约定终身的整个过程,一边嘴角含着微笑,慢慢地讲述出来。 当李成义听到两人的缘起其实只是因为一个肉包的时候,不禁面部表情僵硬,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就只是因为一个肉包?”他的语调很是古怪,估计若是此时李白就在他的面前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整个长安城的所有肉包,然后拿来狠狠地砸他! “你以为对于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来说,那些个金银财宝、字画古玩之类的东西会比一个肉包更有吸引力吗?”听到他语气中淡淡的鄙夷,采苹有些好笑地反问道。 李成义的嘴角再次抽了抽。看来,他真的是老了啊! “好吧,是我错了,你继续说。” 采苹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缓缓地一边回忆一边讲述着,说她和李小白一起玩过家家,说他为了她第一次打架,然后她再为他去报仇……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成义再次忍不住打断了采苹的话:“看得出来,这是你做得出来的事情。只是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那么会打架了!” 采苹哼了两声,在李成义的面前晃了晃拳头:“要不然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打倒你啊!”其实她这话说的也是很心虚的。若不是她趁李成义不备突然出手的话,恐怕那时候吃亏的就变成自己了。不过这一点,采苹是打死也不会对李成义承认的。 李成义只得苦笑两声,又道:“这么说来,你那心上人就只是一个弱书生了?” 采苹挑眉,冷眼看向他:“怎么,你看不起书生?” “呃、不是不是!绝对没有!”李成义赶紧摆手否认着,头摇的活像是个拨浪鼓。开什么玩笑,不用想都看得出来采苹对于她这位未婚夫的维护之意,他真是想不开了才会这样在她的面前说那人的坏话。“我只是好奇,那人就真的那么出色?” 采苹歪着头想了半晌,然后闪亮着大眼睛看向李成义:“这么说吧,若是你见了他的话,保证你也会很崇拜很欣赏他的!” 李成义虽然面上笑笑,但是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的。大抵只是觉得,不过是小女孩对自己心上人的盲目崇拜吧!说实话,他倒是挺担心这丫头会被那个英俊的小书生给骗了呢! 却没想到,他这里不过是分神了这么一小会,就觉得肩膀一沉,耳边传来了均匀舒缓的呼吸声。李成义不由微微垂了头,看着小姑娘沉静甜美的睡颜,宠溺地笑了笑。然后微微沉了沉肩膀,让她靠的更加舒服一些。 一夜无话,直到晨光微曦,李成义率先睁开了眼,感觉有些不太舒服,所以微微动了动,却不料耳边传来一声属于女子独有的娇憨嘤咛声,吓了他一大跳。 “喂,大清早的你干什么啊?” 耳边再次传来一个带着些许睡意的不满的声音,这才让李成义缓过神来,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失笑道:“天亮了,我们可以启程了,再往前走走,大概不到中午就能到达前面的小城了。” 采苹好像这个时候才彻底清醒过来,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闭了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又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了。 在李成义的扶持下缓缓起身,做了几个舒展动作,才悠悠然叹道:“虽然在野外早起的感觉很清爽,但是这一夜睡的还真是累啊!还没有办法洗脸刷牙,真是郁闷!希望不会有下次了!” 李成义看着她这一边做着古怪地动作,一边嘟嘟囔囔的样子煞是可爱,忍不住笑道:“知道了,以后宁可多耽搁一天,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看来,以后的日子还真是要好好地算计下行程了。 “嘿嘿,算你识趣!”采苹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向前跑去:“大叔,快点走啊,我的早饭在还前面苦苦地等着我呢!” 李成义再次被她给逗笑了。却也赶紧整了整衣服,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到达前方的下安镇的时候,的确如李成义所料,已经快要到晌午了,虽然路上有吃些干粮充饥,但终归还是比不上那美味可口的饭菜。所以当两人都有些形容狼狈地到达镇上最好的客栈的时候,采苹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菜都给我上来!” 接下来,所有人都见识到而来这位看上去很是柔弱的姑娘那耸人听闻的胃口。 “采苹,你……没事吧?”李成义有些震惊地看着桌子上迅速减少的食物,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唔?怎么了?”采苹有些疑惑地从食物中抬起头来,看向李成义,问。 “呃……没事,你吃吧。”李成义最终还是放弃了劝说的念头。但是他倒是很佩服这姑娘,吃饭的速度这样快,吃的这样迅猛,却还偏偏不让人感觉到丝毫的不妥,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也不会掉半点在桌子上,甚至动作还很优雅很流畅,甚至,可以说是很美丽,充分显示出了她良好的家教。 不过也难怪,前世从小就进行的贵族式教育让她骨子里就带着几分优雅,只不过被她平日里的懒散的性格所遮挡住罢了。而到了这里,又接受着古代女子的淑女式教育,在这十年里也已经深深地刻入了骨髓。所以即便是顺着心思任性胡为的时候,这份优雅从容的姿态也会在不经意间渗透出来,尤其是在这最最显露礼仪风范的用餐时分。只是她自己却并没有注意到。 真是奇怪的姑娘。李成义在心里静静地评价道。 好不容易吃饱喝足又补了个美美的觉,当采苹再次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 “诶?都这么晚了吗?”采苹一边打着哈欠出门,一边问着刚刚走到她身边的李成义。 “嗯,我们在这里呆上一天,明日再接着赶路。我们来的巧,今天正好是城里的花灯节。入夜之后会有花灯会,大家还会去河边放花灯。”李成义微微笑着,看着采苹脸上挂着的淡淡的慵懒神情,情不自禁地伸手替她拂了拂鬓间的碎发,却被采苹下意识地侧过脸,避过了。 李成义的手僵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呃、抱歉,我不大习惯。呵呵,我回去准备准备,等一会天黑了我们就去看花灯会吧!”采苹脸上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解释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 李成义闻言,顺势收了手,道:“好的,我在下面喝茶,等你。” 第三十三章 花灯夜市猜灯谜 更新时间:2012-11-19 采苹应了一声,赶紧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深呼吸了好久才渐渐平息了脸上的烧灼感觉。虽然总是恶作剧似的叫李成义大叔,但是她其实也是三十多岁的阿姨了啊!虽然昨天已经和他说明白了只能做朋友,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但是终归还是会害羞会尴尬的好不好!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中自己向来很喜欢的温柔成熟类型。 采苹捂着脸,深深地吸了口气。淡定,淡定!江采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经过了随便发花痴的年纪了!再说了,你的前面还等着一个水嫩嫩的英俊少年呢啊!干嘛跟这儿和一大叔脸红心跳啊!采苹心里愤愤然想着,但是却不能否认,刚刚的那一瞬间的暧昧,真的让自己有些恍然。 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采苹捂着闹袋狠狠地摇了摇。这就是感情经历缺失的不良后遗症啊!想到自己前世那少得可怜的恋爱经验,再想想自从自己到了这里之后,遇到的不是大叔级别的就是小正太,真的是好挫败的感觉啊! 但是好在她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罢了,心里倒是没有什么真正的负担。不得不说,像她这种没心没肺,凡事都得过且过的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幸福,在别人看来是天大的难题,可是放在她这里,不过是睡上一觉,当做梦一般就给忘掉了。 所以当采苹收拾停当,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了。蹦蹦哒哒的来到正独自品茶的李成义面前,笑的开心:“有没有等的不耐烦啊?” “哪会!”李成义下意识地应了一句,随即就呆怔着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人,一身青白色长衫随着身形柔顺地垂下,让人一眼看去便觉浑身舒爽,原本乌黑飘逸的长发也被绾成了男子的发髻,被一根竹节样式的发簪固定住,连平日里面上那股女子特有的娇憨神情都全然不见,只余翩翩清朗挺拔之气。(..info) 从来没有想到过,她竟然会有这般清朗俊逸的一面。若在不认识的人看来,恐怕定然不会怀疑眼前这人竟然会是女子的吧! “采苹,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到底哪一面的你,才是真实的呢?”李成义起身,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之后,才终于忍不住赞叹道。 采苹见他这幅满心感慨的样子不由好笑:“哪一面都是真实的!不过是心血来潮玩一玩罢了,哪就让你升起那么多的感慨啊!” 李成义闻言一怔,随即也不由好笑。是啊,这丫头的古灵精怪自己也算是有过深刻体会了,怎么就总是不长记性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好了,我们走吧,虽然花灯还没有全都点亮,但是正好我们也有时间去街上吃些东西。” 采苹整了整自己的袖子,向后一甩,像是唱戏人一般后退了一步,微微躬了身,拿腔拿调地唱道:“既如此,李兄,请了!” 李成义又是无奈地苦笑一番,却没说什么,径自走在前面,由着那丫头自己闹腾去。幸好,幸好她是有未婚夫婿的,不然的话,自己真的按耐不住将她带回家,那接下来的日子……李成义心里猛摇头,有点不太敢往下想。 采苹本来就不忌讳在街边摊吃东西,反而很是怀念这种感觉,就好像从前和同学们一起在大排档呼呼哈哈的吃东西的时候,那种欢乐体验真的是任何高级饭店都提供不了的。而李成义则是不在乎,锦衣玉食自然是好,但是这种路边摊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那丫头开心就好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不过吃食大多数都是进了采苹的肚子里的,什么馄饨面、油锤、山楂糕之类的吃食,让采苹一边吃一边大呼过瘾,还不停地招呼着李成义一起来吃。李成义却只是淡笑着,时不时地应上几句话,却当真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去像采苹那般一样一样地试过。由此对采苹的胃口愈发的佩服不已了。 好不容易等到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小镇,满街的花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场面之壮观美丽让采苹机会目瞪口呆,难得的在穿着男装的时候露出这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待会还要去河边放河灯呢!我们也买几个河灯去放吧。”李成义见她这可爱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宠溺了,便又开口提议道。 “好啊,放河灯!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放河灯呢!”采苹欢快地笑着,爽朗肆意的笑容中没有任何杂质,纯净的刺目。 李成义却是好笑地弹了弹她的额头道:“你才多大啊,还长这么大!” 采苹揉着额头,却也只能傻笑不语。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些不甘心地答了一句:反正,不比你小多少就是了。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缓缓地走着,脸上全都挂着欢乐满足的笑容,只不过采苹的快乐是因为这满大街的繁华景象,而李成义则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那边有猜灯谜的,我们过去看看?”李成义忽然扯了采苹的手,指着前方,道。 谁知原本应该很得女孩子欢心的提议,在这个时候却只换来了采苹的一个很是鄙夷的眼神:“我说大叔,你带孩子带出职业病来了?你觉得那些为了招揽顾客的灯谜猜起来会很有成就感吗?” 李成义很郁闷。明明是她自己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好不好,干嘛那么恶毒地来怪他?但是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不放弃地坚持道:“你怎么就知道你全都能猜到呢?万一有你猜不到的……” 采苹很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好啊,我们去看看到底这灯谜是个什么水平!” 李成义看着采苹那副神采昂然的神情,一时间不由有些呆怔。若她不是女子的话,单看这风采,便足以出将入仕,傲视朝堂的吧! 但是,却又偏偏说不出这“可惜”二字。就好像,她生来就只应当是这般,无关男女之分,似天地间就只有她才会有这种风仪神采。 猛然间,李成义被自己这种想法给吓了一跳。随即又只能摇头失笑,好像自从遇见了这丫头,自己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两人终究还是走到了那猜灯谜的摊子上,看着周围的人,有的猜出了迷,拿到了自己心爱的灯笼,笑的开心,有的却是愁眉紧锁,苦苦思索着,宁肯绞尽脑汁也不愿认输丢面子,而还有的,就是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旁人猜的津津有味。 不过,这里站着的,却大多都是如采苹这般年纪的年轻男女,或是更小的孩子,年纪再大些的,却都是不肯在这里陪着年轻人呢一起玩耍的。 采苹大大方方的站在摊子前,看着李成义挑了挑眉,道:“随你挑!” 李成义被她这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样子给逗笑了,忍了忍,看也没看地随手一指,道:“就这个吧!” 采苹转头,待看清了灯笼上的字迹之后,直气的差点头顶冒烟:“你故意耍我啊!” 看她着恼,李成义也不禁有些好奇地抬头细看去:八只脚,抬面鼓,两把剪刀鼓前舞,生来横行又霸道,嘴里常把泡沫吐。 看清之后,怔了怔,随即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道:“是我没看清楚,是我的错,绝对没有看轻你的意思!是我的错……哈哈哈……” 采苹挑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这几天这货的日子过的很欢乐啊!很好,接下来的日子,他会更加“欢乐”的! “好了好了,看下一个。”李成义终于笑够了,才直起了身子,又指了一个灯笼,道。 “天运无助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通。”采苹细细念着,摇了摇头。 李成义却是有些惊讶了:“这就不会了?” 谁知采苹却是很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我摇头是因为,大叔你的猜谜水平简直低的让我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这不就是算盘吗,你是真傻啊还是在侮辱我的智慧?” 李成义这回事彻底没脾气了。这丫头说话还是那么的恶毒!不过也的确是自己的错,让一个那么有自信的人去猜这样简单的谜题。只是,还真是,这样的小摊子里当真找不到什么好一点的谜题了! 但是看着采苹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却终归还是有些不甘心的。于是更加卖力地寻找着。 采苹见他这般,心情大为舒畅,但是却也知道适可而止,便对摊子老板道:“老板,介不介意我帮你写个谜面啊?” 老板自然是乐的很,能留下客人的墨宝自然也是对自己生意的一种照顾和肯定,于是一个崭新的漂亮灯笼兼笔墨马上奉上。 采苹垂头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意,大笔一挥,一首诗一蹴而就。 直到灯笼挂上的时候,李成义才能看清她到底在上面写了些什么。但是看清之后去,却又是免不了一阵呆怔。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两无缘。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焦首朝朝还幕幕,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这样一首哀怨凄清的爱情诗句,竟然会是眼前这个笑的像是一只小狐狸似的女子写出来的?李成义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第三十四章 不叫豆豆叫什么 更新时间:2012-11-20 采苹看着那被高高挂起来的灯笼,很是得意地看着李成义,挑眉道:“怎么样,若是你能够猜到的话,等到了长安我请你吃大餐!” 李成义的心思却并没有在谜底上面,他只是颇为玩味地看了看采苹,若有所思道:“这个,当真是你写出来的?” 并不是疑心她的才华,只是觉得,“焦首朝朝还幕幕,煎心日日复年年。”这样的句子,不应该出自这个言笑靥靥的女子之口,所以才会有此一问。又或者……难道她说的此次前去长安寻找未婚夫婿,是因为那个书生对她始乱终弃,在长安城里另结良缘了?所以她才会奔波千里来寻,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焦首煎心的伤感情怀? 与此同时,正在酒肆中与人击节唱和的李白,忍不住大大地打了两个喷嚏。“咦?明明是夏季,怎么就着凉了呢?” “喂,怎么了?有那么难吗?”采苹伸手拍了拍李成义的肩膀,笑的一脸奸诈,很是小人得志地样子问道。其实对于李成义刚刚随口而出的质疑,她还是很心虚的,因为这个谜面是她照抄了以前看过的《红楼梦》里面林黛玉林大才女的灯谜,所以被人问到的时候难免会下意识的心虚。但是不要紧,反正唐朝的人是不可能知道清朝的故事的,所以,她这就绝对不叫抄袭!绝对不叫! 李成义看她这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心中也稍稍懊恼着自己真是操心太过,看这丫头一副小狐狸似的精明样,哪里可能会是那伤春悲秋的性?子! 但是看她那昂首挺胸的得意样,竟还真有些不忍心就这样将谜底说出来,坏了她这份好兴致,便做了认输状:“是啊是啊,你的迷真是妙绝,我可真是猜不到啊!不过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刚刚我也想到了一个谜面,不如我也写出来,让你猜一猜啊?” 采苹闻言,先是得意张狂地大笑三声,随即眼睛闪闪亮地看着李成义:“有什么谜面,放马过来吧!” 摊主见机,早就准备好了漂亮的走马灯,这个时候竟是连笔都蘸饱了墨,直接递到李成义的面前。(..info无弹窗广告) 李成义也不客气,挥手笔走龙蛇,一个谜面转眼即成。 “好元宵,兀坐灯光下 叫声天,人在谁家 恨玉娘,无一点知心话 事临头,欲罢不能去 从今后,吾当决口不言他 论交情,也不差 染成皂,说不得清白话 要分开,除非刀割下 到如今,抛得我手空力又差 细思量,口与心儿都是假” 采苹细细地读着高高挂起的走马灯上的字迹,笑的眯起了眼。 “诶?笑的这么开心,是猜到了?这么难的谜面,采苹竟然一看便知,在下真是佩服、佩服啊!”李成义故作惊讶状,夸张道。 采苹斜乜了他一眼,虽然明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心,但是却不能否认,自己当真被他哄的很开心。于是也不说什么,只是让摊主又拿来一个同样式的走马灯,同样写下了十句迷面。 “下楼来,金簪卜落 问苍天,人在何方 恨王孙,一直去了 詈冤家,言去难留 悔当初,吾错失口 有上交,无下交 皂白何须问 分开不用刀 从今莫把仇人靠 千里相思一撇消” 李成义读了,不由笑开了:“妙!真妙!”然后又学着采苹刚刚拍他肩膀时的样子也拍了回去:“看来我之前当真是小看了你呢!” 采苹嗤笑了一声:“都说了是哄小孩子的东西,谁让大叔你这么热衷呢,没办法我也就只能舍出脸面来陪你啦!” 李成义被她的话再次噎的说不出话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俯身凑到采苹的耳边,不满道:“丫头,你下次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恶毒啊!当心你家那位书生夫君受不了你。” 采苹翻了个白眼,估摸着这大概就是这位大叔能想得出来的最恶毒的一句话来了吧!哼哼,这道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个不劳大叔您费心,能受到我如此待遇的,估摸着也就大叔您一个人了。我家小白他还没那个福分!”采苹冷笑着,斜乜了一眼李成义,看到他瞬间抽?搐的嘴角,顿时心情舒畅得难以言表。 哪个要这样的福分!李成义心里愤愤然想着。 不过这场灯谜的比拼,最后乐坏了的还是那位摊主。因着这三个灯谜,为这个小小的摊子招揽了十几倍的客人。所以摊主也就大大方方的表示,摊子上的所有花灯,任凭二位挑选。 不过这两人都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到不至于专挑那贵的、华丽庸俗的灯。采苹只挑了一个毛茸茸、十分可爱的的雪白兔子灯。而李成义则更实际一些,随手捡了两个荷花灯,留着等下放河灯用的。谁让他们两个都没有人会扎呢! “为什么要选这个兔子灯?”李成义有些奇怪地问。他以为,她会挑那个漂亮的楼台灯。 “因为它让我想起了小白啊!”采苹理所当然地答道。 李成义随即想起,刚刚就听她说过“小白”这两个字,是她的未婚夫婿。顿时,心情有些低落。原来,就算是自己陪她玩了这么久,玩的这样开心,她的心里,始终都只有那个人啊! 到底,是个多么优秀的人,能让如此女子心心念念至此?李成义倒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那个真正有福气的人了。 “白白嫩嫩的,可爱又可口!” 李成义这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心思呢,就听到采苹接着又说了一句。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可爱又可口?可口……李成义转头看了看采苹嘴角那弯起的满足的弧度,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兔子灯,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些羡慕全都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小书生深深的同情。 采苹手捧着兔子灯,心满意足地随着李成义顺着人群的走向,前往河边去放河灯。 当他们到达河边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放完了花灯往回走,也有很多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将河灯缓缓地放入水中,然后认真虔诚地双手合十许着愿望。 采苹虽然向来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但是想想既然自己都能够离奇的穿越,那么想来这世上其实应该是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奇怪而又强大的力量的吧!这样想着,便也觉得这样祈愿的行为没有什么可笑的了。更何况,人活着,总要有些信念不是么!或许那些伟人、巨人们信仰的是自己、是绝对的力量,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普通来说,举头三尺之上的那位神明,就是信念的来源。 采苹也学着旁边的人一样,就着李成义手中的火折子将荷花灯点亮,然后蹲下身去,小心谨慎地将河灯放入河中。几次在想要撒手的时候感觉到灯的摇晃,深怕它就这样翻入河中,便只能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地将灯扶正,再松手。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才终于让那盏小小的漂亮荷花灯顺着水流缓缓向着下游方向流去。 那边李成义也放好了河灯,冲着采苹笑道:“放好了灯,就可以许愿了。”说着先双手合十,垂了头做了个虔诚的许愿姿态。 采苹看着好笑,却也学着他的样子合十双手,垂头闭眼。只是却心里空荡荡的,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好。闭着眼,心中心绪翻飞,闪过了好多好多的念头。希望老爸老妈和老哥在那个世界过的好,希望这个世界的美人娘亲和帅爹爹康健百岁,希望自己和李小白日后能有一段美满姻缘,甚至是,希望自己……能回去。 “这么久,许了多少愿啊?你可真是够贪心的了!”李成义打趣的声音响在耳边,打断了她的思绪。 采苹挣了眼,看着眼前这位大帅哥笑吟吟的脸,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是啊,是我太贪心了。”采苹轻轻地念了一句,转眼又笑道:“算了,既然决定不了到底许什么愿,就干脆不要选好了!”然后又冲着李成义眨了眨眼,“以后每年都来这里放河灯许愿,将每一个愿望都许上一遍好了!” 李成义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你是在邀请我每年都陪你来放河灯吗?” “切,我想的是我家小白!大叔你就省了吧。不过,你倒是可以带着你的那些妻妾和儿女们一起来啊,一个小型旅行团的规格了,倒是能为这里的经济发展做上一些不小的贡献呢!”采苹毫不留情地打击着他。 李成义虽然不大明白采苹后面的话,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是专门打击自己的,所以,不问也罢。免得自己找打击。 就在两人准备往回走的时候,采苹的眼角忽然瞄到一样东西,颇感兴趣地“诶”了一声,转身蹲下身去,伸出手去拾起了什么来。 李成义好奇地凑过头去,竟看到一个小小的,翠绿的小乌龟静静地躺在采苹的掌心中。 “这个……”李成义询问地看向采苹。 “好可爱!我决定了,它以后就是我的宠物了!”采苹笑嘻嘻地伸出纤长的手指来回拨弄着掌心中的小东西,宣布道。 李成义顿时满脸黑线。养乌龟?这是什么癖好啊…… “唔,你就叫豆豆吧!”采苹歪着头想了想,终于决定道。 “豆豆?”李成义哭笑不得,看着那只仍旧缩在壳中不敢冒出头来的小龟,“为什么叫豆豆?” “诶?”采苹反而更加奇怪地看着他,反问:“乌龟不叫豆豆那应该叫什么?” 第三十五章 看见债主了 更新时间:2012-11-21 她这一问,却是把李成义给问的怔在那里,懵住了,不禁皱着眉开始苦苦思索着:乌龟和豆豆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啊?快点走啊,这个时候回集市上的话,应该还会有很多好吃的吧?我又有点饿了。”采苹说到“饿了”两字的时候,竟然还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 李成义这个时候倒也不再纠结乌龟与豆豆之间的关系了,反倒是对采苹的胃口产生了十二分的兴趣。这丫头,难道真的是喂不饱的吗? 与此同时,刚刚因着采苹和李成义的光顾而大大红火了好一阵子的灯谜摊子,又迎来了两位贵客。 “公子,您看这花灯多漂亮啊!”首先开口的是那个长相稍显清秀俊美的男子。 摊主却是一愣,没想到这样一个气质华贵的男子,竟然还只是一个下人?那么他身边的这位公子,该是何等贵重的人物啊!啧,想不到今日他这小摊子竟是贵客不断呢! “嗯。”那公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似是对周围的一切全都不甚感兴趣一般。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淡气势,和大街上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就好像一整片的绿油油草地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朵大红色的鲜花一般,扎眼,却又绝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而回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率先发话的男子有些讪讪然地笑了笑,正准备陪着自家主子去往另一个地方,却不料听到主子轻轻地“咦”了一声,原本迈开的脚步也立时顿住,不由奇怪地转头看去。 李隆基因为爱妻亡故而心情郁结,终日郁郁的样子高力士很是忧心,正巧听到宫里的小太监们私底下议论说附近一个小城今日有一场很热闹的花灯会,便动了心思,一大早下了朝之后就开始撺掇着李隆基出来游玩一番。 李隆基本不大打算应的,但是看到高力士那总是忧心紧皱的眉头,想到他为着自己最近心情不好,也着实劳累了很多,念着多年陪伴的情谊,便也不忍心拂了他的一番好意了。于是应了下来,两人一路御马疾驰,果然在上灯十分赶到了这小城。先不说这灯会的效果如何,倒是那一路纵马飞奔的畅快淋漓让李隆基郁结许久的心情好了不少。 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场平平淡淡的灯会罢了,虽然热闹,但是却丝毫勾不起李隆基的兴趣。却没想到,偶然间的一抬头,竟然让她看见了一个让他也不禁要暗暗赞上一声的灯谜。 这诗读起来,分明就是出自一个满含着爱意情伤的女子之手,但是再细看那字迹,却是笔下生风一般,潇洒灵动,一看便能从中看出字的主人是一个洒脱恣意的人物。如此不和谐的结合,让李隆基微微皱了皱眉。 殊不知采苹是原本二十多岁的灵魂生生地回到了五岁的年纪,本就还未被红尘世事沾染过多的性·子,穿越过来之后更是十年间都没有经历过什么伤痛挫折,自然会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洒然灵性。更何况,还有一个江仲逊那样从不为世俗所拘束的爹爹在旁教导,便更加让她这性格张扬恣意起来。 所以,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云晓晞都不会这样大大方方的和一个个刚刚认识的男子如此亲近自然地一路同行,逛灯会。而如今的江采苹,却会。 摊主见李隆基的视线停在那个灯笼上,不由赶紧笑着解释道:“这个迷可不是小的能写得出来的!这个啊,是刚刚一位公子留在小摊上的墨宝,但是他没有说出谜底就走了。到现在还都没有人猜出来呢!” 李隆基心中暗叹一声,原来是位公子。想来这是他家中的哪位女眷写出来的灯谜吧!这样想着,却也不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高力士见状,赶紧吩咐摊主笔墨伺候。 于是,这个小摊主得到了今天的第三个贵客的墨宝。只是这张纸上,只有孤孤单单的两个字:更香。 “若是那人回来,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有人猜出来了。”李隆基清清淡淡的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没入了人潮之中。 高力士见状赶紧跟了上去。心中也有些遗憾。陛下刚刚明明表现的对那写下灯谜的人很感兴趣,可惜,却是个男子写了首女子的诗。若不然的话,请进宫去陪陛下解解闷,舒缓下心情也不错啊! “公子,河边会有放河灯的,不如我们去看看热闹。”或许也能遇到一个让陛下青眼有加的女子也未尝可知啊!高力士心中盘算着。 李隆基闻言,便也可有可无地顺着人群向河边走去。既然来都来了,那便全都顺着力士的意思好了,至少能在接下来的好些天里不再每天都看着他的苦瓜脸。啧啧,原本很是俊秀的一张脸,却偏偏总是像个老头似的皱的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做主子的怎么亏待了他似的呢! “李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起身去长安啊?”采苹一路一边走着,一边逗弄着手中的豆豆,忽然间转头看向李成义问道。 李成义犹豫了一下,才道:“今日休息的晚了,不如我们再在这里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再上路吧!”其实他是有私心的,这个小城距离长安城就算是步行的话最多也就只是两日的路程,而他们,也就是说他最多还有两日就要和这丫头分开了。 心底涌起一股淡淡的不舍。不知道这一别过后,他们可有机会再相见?或许她找到了她的夫婿之后,就再也不会想起他这个路人了吧! “嗯,好的。听你的。”采苹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就又专心致志地和小乌龟豆豆说起话来。 李成义当真有些摸不透这丫头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只不过她忽然间这么乖顺,让李成义很有些不习惯。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间眼角瞥到两个身影,硬生生的让他浑身颤了颤。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成义皱了皱眉头,却来不及细想,只是抓了采苹的手就向人多的地方挤去。 “诶?怎么专挑人多的地方走啊?”采苹怔怔地被他拉着走了好远,才终于喘过一口气来问道。 李成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了一句:“看见债主了,自然要远远地逃开。” 采苹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待终于想明白的时候,不由一脸黑线。我拜托你,这一路上只看见大爷你奢侈浪费的大手笔了,怎么就从来都没有看出来你其实是欠着人家的债的! 李成义对已采苹的不屑神情不以为意,反而大大方方地道:“采苹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上最难偿还的不是钱财的债,而是感情债吗?” 采苹闻言,挑眉冷笑一声:“哟,难道是大叔你看到哪个被你始乱终弃的姑娘了?还是看见了被你抛弃在外的私生子?” 李成义脸上又是一阵铁青。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和这丫头斗嘴,十回能有九回半是自己被气的半死!可是偏偏他就是不长记性啊,总是想方设法的自己凑上去给人家打击的机会,真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没治了! 不过两人吵嘴归吵嘴,脚下的速度却仍旧未减,在人群中七冲八撞的竟也飞快地走出了人群的包围,到了一块相对来说比较清静的地方。李成义再回转头去伸长了脖子瞅了瞅,发现那主仆二人早已经顺着人群的方向去了河边,才终于放下了心。 自己其实早该在半个月前就回到长安城的,但是却因为自己的贪玩而耽误了几日,后来又碰到了采苹,更是耽误了许多日子。若是被逮到在这里游玩的话,恐怕接下来好久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只是,想不明白,以那人的身份,怎么会这般大大咧咧地出现在这闹市之中?还是…… 想到这里,李成义的背后浸出了一层冷汗。暗卫!他竟然忘了那些无处不在、神出鬼没的暗卫了!该死的,估计都不用等到明早的太阳升起,那人就能知道自己的行踪了吧! “我说大叔,你又在发生么楞啊?难道是良心发现,打算回去还债了?”采苹很是不满李成义这幅古古怪怪的样子,不由提高了声音,唤他回神。 李成义转头看了看采苹,又暗暗咬了咬牙,愤然道:“怕什么,虱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老子我豁出去了!” 采苹倒是被他这幅明摆着的光棍行径给逗的笑了。这什么人啊,明明年纪不小了,偏偏总是做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上次装作小混混一般调戏良家女子暂且不提,就单看他现在这幅模样,活生生的像一个任性骄纵的少年一般。真真是,都可以称得上是为老不尊了! 李成义见自己被这丫头嘲笑了,心中也是一阵不豫,闷闷地开口道:“你笑什么!我被追债你很开心吗?” 采苹连忙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眯起了眼睛笑道:“哪里会呢!我只是在想,你被债主捉住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 李成义睨了采苹一眼,心中悲忿。明明你就是在幸灾乐祸好不好,偏偏还要做的这么明显,存心气我呢吧! 第三十六章 有意思的话本 更新时间:2012-11-22 不过因为李成义躲避“债主”的行为,采苹最终还是没有吃到那让她垂涎的宵夜。[..info超多好看小说]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都是在李成义的刻意讨好下度过的。至于那各式各样的美食就更不必说了,只要是采苹眼角扫到的,下一刻保准会带着香气的出现在面前。 不得不说,采苹还是很享受这一日的轻松游乐计划的。毕竟身后跟着一个大帅哥鞍前马后的伺候着,那真是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双重享受啊! 本来就不大的一个小城,两人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已经逛的差不多了,正打算回客栈美美地吃上一顿然后早早休息的,却被一连串的叫喊声给叫住了。 “这位公子!这位公子请留步……” 李成义愣了愣,随即回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叫我?”不过随即他就认出了叫住他的人正是昨日灯谜摊子的摊主。 “是啊是啊!呵呵,这位公子,小的可是在这里等了您快一天了!诶,昨日与您一起的那位公子没有出来吗?”摊主很是热络地走上前来,道。 “呃,哦,他昨日玩的累了,留在客栈里休息了。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李成义笑笑,说着,还用眼角瞥了一眼身边的采苹。采苹笑嘻嘻地对着他扮了个鬼脸。 摊主听他这样问,赶紧伸手入怀,拿出一张纸来:“哦,是这样的,昨日你们走了之后,小摊上又来了两位公子。这是其中一位公子写下的谜底,说是让小的交给出题的那位公子。小的昨晚一直等到灯会的人全都散尽了都没等到两位,这不,今日一大早就又来集市上等,原还以为又要落空了呢,却不想真让我给等到了!”摊主笑着说着,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抱怨之意,反倒尽是一种功夫不负有心人的庆幸。 李成义倒是“咦”了一声,接过摊主手中的纸张,看了采苹一眼。采苹也是颇有兴趣伸了脖子看过来。 李成义将叠的平平整整的纸张展开,入眼便是两个虽不张扬,却傲气贵气尽显的字:更香。 采苹笑了一声:“猜的倒是对,只是这字却是让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摊主显然是才注意到李成义身边还跟了个女子,听她这么说,再联想到昨夜好多人都说这分明就是一个女子所做的诗句,便了然。原来做出灯谜的竟然就是这位姑娘。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这才气却真真的了不得!更难得的是竟还长了张俏丽秀美的脸庞,让人一看便心生亲近之意。 倒是和她身边的这位公子相配的很!摊主在心里乱点鸳鸯谱了一回。 李成义听到采苹的话,忍不住嘴角狠狠地抽了抽。这天下最显贵的字便在眼前了,你竟然还给嫌弃成这样,真不知道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想着,李成义便顺手将纸折了,揣进了自己的衣襟内,对摊主道:“放心,这谜底我拿回去一定会给我那朋友看的。倒是劳累了你等的这样辛苦,一点心意,别嫌少。” 说着,从钱袋中随手取出一颗碎银子就放进了摊主的手里。 “不不,这可使不得。”摊主连忙推拒:“二位客官昨日可是给小的那小摊子招徕了不少的客人,这本就是小的该做的,您要是这样的话,那小的这脸可就没处放了!” 李成义见他说的诚恳,便也一笑,也不强求了:“如此,这张纸你便留着吧,好歹也算是个念想。你的话我自会带到的,放心。”说完,又将那张纸递了回去。 摊主想了想,便也不再推拒,收了入怀,道:“那小的就不妨碍二位了。这就告辞了!” 送走了摊主,两人继续往客栈走去。 “那两个字,是你那债主写的吧?”采苹忽然开口问道,让李成义陡然一呆。 “果然,我猜对了!”采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大叔你的魅力真是好大哟,感情债都欠到男人身上了!” 李成义的脸顿时黑如铁锅。(..info好看的小说)这丫头,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啊?看着那小狐狸似的笑脸,李成义决定今天再也不理这丫头了!于是加快脚步,闷着头向前走去。 “喂喂,不要这么小气嘛!”采苹赶紧提步就追:“难道是触动心伤了?好吧,我道歉还不成吗?不过,我道过歉之后,可不可以给我讲一讲事情的始末啊?”采苹终于追上了李成义,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继续道:“把你那些不开心的伤心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嘛!” 李成义此时真的很想很想干脆敲晕这丫头,然后将她一路打包带进长安城去!终于忍受不了耳边的魔音缠绕,猛地停脚转身,恶狠狠地盯着采苹道:“丫头,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让你流落街头你信不信?” 采苹先是被他那凶狠的样子给吓了一跳,还以为真的把他给惹毛了呢,但是再细看去,却看到了某人眼中的色厉内荏,顿时忍笑忍到内伤。 但是江采苹是谁啊,能这么甘心吃亏才怪,尤其在早已经欺负对方欺负惯了的情况下。 采苹先是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中早已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滴:“李大哥,你真的生气了啊?我、我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的……” 李成义一见采苹红红的眼眶和几欲滴落出来的泪水,顿时慌了神,甚至都忘了自己刚刚正被她取笑着的事实,连忙将她拉过来,拿出帕子帮她拭泪:“没,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是我不好,是我说话声音大了,对不起、对不起!” 采苹这里笑的肚子都快打结了,一张小脸更是忍笑忍得揪成了一团,让不明就里的李成义看的更是心疼不已,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安慰道歉的话呢,就又听采苹开口了。 “李大哥,其实你不用自卑的。我都理解的!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卑就将自己排除在正常人之外,更加不能逃避自己的感情,伤了那个人的心,也伤了自己的心啊!”采苹眨巴着仍旧带着水汽的、闪亮亮的大眼睛,一派天真的说道。 李成义顿时有了一种将怀里这丫头直接扔进河里的冲动。原来自始至终自己都被这丫头耍的团团转啊! 正欲发作,却看见采苹嘴角的那一抹狡黠的微笑,和她眼底的那盈盈笑意,心底的那一股火气顿时就消失无踪了,最终,也只是笑骂了一句:“你这个鬼丫头,真是谁都敢作弄!” 采苹嘻嘻笑着擦干了眼中的湿润,很是开心地道:“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啊!要是你刚刚能再配合一些,给我讲上一段凄美婉转又带着绝望的禁断之恋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李成义额头一滴巨大的汗滴落下。不仅禁断,还乱?伦了好不好……还有,让他去编排那个人,啧啧,他还没胆大包天到那种地步!不过,这些都是不能跟这丫头说的。免得到时候又要问东问西的了。 “不过,李大哥,你刚刚的话倒是真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话本题材诶!”采苹很是欢快地拉了拉李成义的手,兴奋地道:“我还没有扮过流落街头的悲惨少女呢,不如我们试一试啊?嗯,至于你呢,要么就扮演我的哥哥,咱们一起流落街头,要么……你就扮一个恶霸吧,当街欺凌我这个甚是凄惨的弱女子,接受大家的唾弃!” 李成义这次脸是彻底的黑了。这丫头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她到底被那些话本什么的给坑害的多深啊?他都甚至在考虑上书建议取缔“话本”这种东西了,理由就是:为了少年男女的健康正常成长,也避免危害无辜群众! “李大哥,你选哪个?” 我哪个都不想选!要么流落街头,要么遭人唾弃,哪个是好下场啊!李成义扭过头去,对采苹的这个问题不予理会。 “李大哥,选一个嘛!不然的话,信不信我这就回去把你和你那位债主的故事编排七十二个版本散发出去?”采苹眯起眼睛,威逼道。 李成义咬咬牙,死拧着的脖子就是不肯转过来。整个一宁死不屈的烈士状。 采苹看着心中暗笑不已,却也绝不容许他就这样忽视自己的提议,于是拿出了比李成义更加不屈不挠的缠劲,围在他身边不停地威逼利诱,简直堪称无所不用其极。 “喂,我要睡觉了,你干嘛还留在这里?”李成义郁闷地看着这个死活赖在自己房间里的小丫头,一脸郁郁的表情。 “李大哥……”采苹说着,就似要落泪一般,连声音都哽咽了。“你真的狠心到,连我的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肯成全吗?” 李成义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再上你这样的当,那我就真的是猪了!这件事你不用再费心思了,免谈!” 采苹瞬间收了刚刚那可怜兮兮的神情,变脸之迅速让李成义颇有些叹为观止的感觉。 “李大哥,你是嫌弃我这个话本不好玩吗?那我就换一个好了……唔,你看这个怎么样哦。我呢,原本是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婚夫婿的,但是奈何家中欠了你家一些银钱,你便上门逼债,最后又将我强虏了去,强迫我与爱人分离,进门做了你的第二十八房小妾。” 李成义听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已经露出了快要杀人的表情了。 “可是有钱人啊,总是喜新厌旧的,在我怀上了你的骨肉的时候,你竟然就厌烦了我,甚至都不顾我肚子里的自己的骨肉,硬是要将我卖去青楼……” 李成义看着抚着自己的肚子,在那里自说自话的采苹,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 “所以,我就只能在大街上哭喊,让大家帮我一起劝一劝你,求你顾及往日情分,念在孩子的份上,至少也要让我把你的骨肉生下来再……” 李成义彻底崩溃。 于是第二日,前往长安城的路上,多了两个衣衫破旧,蓬头垢面、可怜兮兮的两兄妹。 第三十七章 大雨中的相遇 更新时间:2012-11-23 看着自己身前多出来的两个铜板,李成义无语望苍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时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欣慰于百姓的良善之心还是该悔痛自己的贪玩最终将自己玩到了这等境地! “你歇够了没有?”李成义很没好气地对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采苹问道。 采苹欢快地摇了摇头:“这样无本生财的买卖多好做啊,又不要你出力气的,你急什么啊!” 李成义恨不得一把抓起这丫头直接把她给扔去长安城。 “嗒、嗒、嗒……”一串不急不缓的马蹄声渐行渐近,两人一同好奇地转头看去。只是李成义却在看清马上人面容的时候,瞬间垂了头,将原本就乱蓬蓬的头发抓的更乱,还垂下不少挡在脸旁。 采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又转头看向马上人。而此时,那一人一马也已经近了前来,采苹歪了歪头,觉着那人的面容似曾相识一般,甚是眼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那人勒住缰绳,正正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没听说最近哪里闹灾荒啊,怎么会有难民?”那人看着他们,喃喃自语着。 李成义却只顾着垂头,像极了个胆小至极又被吓怕了的灾民一般。采苹却是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一顿。当初是谁一副烈士状的表示自己是宁折不屈的堂堂男子汉的啊?这会儿倒装的比谁都像了! “啪嗒”一声,一个重重满满的钱袋掉落在他们的面前:“呐,你们拿去好好过日子吧,这些应该能够你们买上一处店面做点小生意了。” 采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笑的一脸单纯的样子,那张略带了些风霜的娃娃脸和记忆中的一张脸渐渐重合起来……陈大哥!采苹心中重重一震。[..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想到,还没有到达长安城,就已经先遇到了一位故交。只是,想到他是那个人的手下,采苹就打消了相认的念头。虽然她喜欢看戏看热闹,但是并不代表她喜欢惹祸上身。而那人的身份,对于采苹来说,就意等同于大大的麻烦! “嘿嘿,不用谢我的,反正这些银子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你们就拿去用吧!”陈平被采苹盯着看了半晌,还以为她是在对自己的慷慨解囊感激不已,赶忙摆摆手,让她不必介意。然后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李成义,道:“呃、你身边的这位兄台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啊?要不要我带你们去医馆瞧一瞧……” 李成义浑身一震,心中顿时暗骂不已:“你小子真是闲着没事干了,感情做大内侍卫的都这么悠闲吗?” 采苹见李成义紧张成这个样子不由心中好笑,却也只能陪着他做戏:“这位贵人有心了,我这个哥哥是打小的毛病,脑子有些不清楚,所以向来都是这幅呆呆傻傻的样子,冲撞怠慢了贵人,还望见谅。” 陈平性子直爽质朴,闻言只觉得自己多事,惹了人家的伤心事,不由一阵尴尬,赶紧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告辞道:“既然如此,真是辛苦姑娘了,你们继续歇着,在下有事,先走一步。日后有缘再见!”说着,便拍马疾行而去。 有缘再见……采苹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当年自己和他告别时,说的也是这句话呢!如今倒是有缘,得以再见,却已是相见不相识了。 “大叔,又碰见债主了?”采苹转头,正见李成义瞪着那个钱袋,一脸郁郁不忿的表情,忍不住调侃道。 “我是你哥哥,你的傻哥哥!”李成义咬牙切齿地转而瞪向采苹,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呀,对哦!抱歉我忘记了。.info[]不过我以后一定会记住的,我的傻哥哥!”采苹心情很好地继续调侃。忽然间发现李成义这个时候的李成义像极了炸了毛的小猫似的,不时地挥一挥毫无杀伤力的爪子,却也可爱至极。 李成义不理会她,径自将陈平的钱袋拿了起来,收好。哼哼,不要白不要,这可是那个傻子自己拿出来的,可不是他伸手向他要的。至于采苹的挑衅,他早就习以为常,有了很强的抗体了,不去理会才是最正确的应对方式。那丫头就是典型的顺杆爬,只要给她搭个台,她就能兴高采烈地给你唱出个文武双全的整套戏来!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采苹终于肯起身继续赶路了。李成义闻言也不禁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继续呆在这前往长安的必经之路上丢人现眼了。 当天傍晚时分,两人终于走到了前往长安路上的最后一个客栈。而就在这个时候,采苹终于知道了自己这个临时起意的想法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客栈的伙计死活不肯放他们这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进入。 采苹对此据理力争,却全都被无视了,甚至还差点被客栈的伙计给暴力对待。最后还是李成义无奈,狠狠地瞪了采苹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钱袋,拿出一锭银子抛给那伙计:“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那伙计一看这明晃晃的银子,态度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请了进去。采苹一阵气结,恶狠狠地在那伙计的耳边低低哼了一声:“狗眼看人低!” 小伙计的背脊僵了僵,却仍旧满脸堆笑地奉承着,额上却滴下了几滴冷汗。 李成义自然是听见了她的话,不禁莞尔一笑。这丫头,真是锱铢必较,半点亏都不肯吃的。 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睡了一觉之后,第二日一早,采苹很是豪爽地又扔下了一锭银子在柜上,然后带了李成义,两人仍旧如昨日那般狼狈样的上路了,留下客栈的一干人等全都目瞪口呆。这两人是什么毛病啊,明明有钱却偏偏装成那副样子!啧啧,真是有钱人的想法普通人猜不懂啊! “采苹,到了长安,你有去处吗?”李成义看看天色,转头问道。 “嗯,长安城的大商萧家家主,是我爹爹的故交,我此去正是要投奔萧家的。”采苹倒是也不隐瞒了,反正和这个傻大哥相处的时光也很快乐,倒也不介意日后继续相交了。 “这样,那么以后我就可以去萧家找你了!”李成义很满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道。本想也顺势告知采苹自己的身份住处的,但是见采苹并没有半点追问的想法和意图,便吞了吞口水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进肚。 有些时候,并不一定彼此毫不隐瞒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少了身份的束缚,相处的时候反而来的更加坦荡。 不过,在这个太平盛世里,忽然出现的两个比乞丐还狼狈的人,绝对是很惹人注目的。是以他们的所到之处,总是会让熙熙攘攘的大街稍稍平静一下。李成义第一次体会这种被人当做猴子来看的感受,气的紧紧地咬住了牙齿,就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先将自己身旁的那个罪魁祸首一刀两断之后再对着周围的人大开杀戒。 可是偏偏采苹总是挑着正经的大路走,让他连想要躲避路人的眼光都不行。一时间怨气更甚,若是此时他在阴暗处的话,怕是都能看得见他周身闪烁着的幽幽鬼火。 “喀――”一道蓝紫色的闪电划过天际,顿时长安城的上空乌云密布,大雨瞬间倾盆而下。路上行人纷纷四处躲避。 李成义拉了采苹也跟着人群一同避雨,却不幸地发生了昨日同样的悲剧――大家都拒绝和这样两个脏兮兮的人呆在一起! 所以两人顿时成了孤零零的孤魂野鬼一般,在落着瓢泼大雨的大街上游荡着。 “死丫头,我看你以后还玩不玩了!这下一定是要生上一场大病了。”李成义一边将采苹紧紧地护在怀中,尽量不让她淋到雨,一边冲她怒吼着。 采苹却是丝毫不知悔改地嘻嘻笑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吗?你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淋过雨吧?” 李成义先是一愣,随即恨恨地偷手敲了她额头一记:“就会强词夺理,看你这次要是病了可怎么办!” 采苹却只是笑,不说话。 就在这时,一把伞忽然出现在他们的头顶。 两人俱是一怔,顺着握着伞柄的手看去,看到一张清秀俊美的脸。而这人身边,还站了一个一眼看去便觉十分俊美华贵的男子。 采苹清晰地感觉到,李成义在看清了两人的面容之后,全身都僵住了。 采苹眨着眼睛,好奇地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好半晌,猛然醒悟,或许这两人就是让李成义躲的像是只老鼠似的所谓“债主”吧!唔,不错不错,两个人长的都很不错,只是,好像那个贵气十足的男子也好生眼熟呢!只是透过雨帘看过去,稍稍有些模糊,看不太真切。哎,可能是帅哥效应吧,那些个大帅哥们,看起来长的都有些相像的。 那个为他们打伞的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李成义一番,虽然脸上涂抹了很多黑灰,但是却仍旧瞒不过相熟的人。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凑过来,在李成义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让李成义浑身又是一僵。 采苹原本纠结于那个贵气男子的视线瞬间转向李成义和这个持伞帅哥。唔,原来债主指的是这位啊!嗯,长相绝对的高分,只是清秀有余,气势不足啊!还是那边的那位比较不错…… 采苹的脑海中yy不断,却没有注意到李成义此时看向她的眼神。 第三十八章 不会这么巧吧 更新时间:2012-11-24 丫头,看来我也只能陪你到这里了。(..info无弹窗广告)李成义的眼神中带着些不舍,却又在转瞬之间变成了戏谑不恭。 “我该回家了,丫头,这个你留着吧,总会有用的。”说着,伸手入怀,将陈平扔给他们的那个钱袋塞进了采苹的手里,有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虽然不是我的,但是好歹也算是咱们俩一起赚的第一笔钱,也算有些纪念意义吧?” 采苹握了握手中那个被他们挥霍了不少却仍旧沉甸甸的钱袋,再看看李成义冲她眨眼睛的动作,忍俊不禁道:“你要回家做你的富贵老爷去了,自然是顾不得我这个穷丫头咯!不如把你的另一个钱袋也都给我算了,反正你不是都找到债主了嘛!” 临到分手了你还敲我竹杠,真是你这个鬼丫头能做得出来的事情!李成义撇撇嘴,愤愤然将自己的那个钱袋也拿出来丢到采苹的怀中:“拿去拿去,看你个死妮子以后是贪财贪死还是玩什么玩的过分了把自己给玩死!” “嘿嘿,谢啦!”采苹嘻嘻笑着,眼珠又是一转,伸手将清秀男子举在他们头顶的那把雨伞夺了过来握在了自己的手里。“我不喜欢看着别人离我而去的背影,所以我先走,你们请便。” 说着,不顾自己这么没意气地走掉会让那两个人淋在大雨中的事实,一溜烟地顺着街道跑走了,倒是好歹还没忘记冲着身后挥了挥手,渐行渐远的声音传到了李成义的耳朵里:“李大哥,我们有缘再见,后会有期!” 李成义看着雨幕中那丫头跑远的身影,想起这些日子相处种种,不由轻轻地喟叹了一声。 “二哥,你回来的好早。”那个始终未曾开言,静静地站在一旁的男子终于开口。声音朗朗,有些柔,却还带着几分冷。 “呵呵,还好还好,没有太早。(..info无弹窗广告)”李成义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装傻卖呆似的嘿嘿笑道。不过原本被采苹为了伪装硬是抹在他脸上的灰和土,此时却也被雨水给冲刷了个干净,露出了他原本帅气的真容。 不过那人见他这明显装傻的举动,却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上前要将伞与他共用的想法。李成义讪讪地收回了落在那雨伞上的视线,心中却是懊恼不已。虽然知道自己被找到抓回去是早晚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会这样快,在自己这样狼狈的时候。 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前来找他的,竟会是这两位。 “二哥,既然你那么舍不得那个女子,为何不直接将她娶回家去?”那人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似是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二哥还有手下,正淋在这急促的大雨之中一般。或许,他注意到了,只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好好地整一整自己那不着调的二哥? 李成义脸上的神情僵了僵,随即苦笑道:“她已有了心上人的,更何况……高宅大院的生活,并不适合她。她该是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蓝天之下的,而不是被当做金丝雀一般养在笼子里。” 那男子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中渐渐显露出淡淡的哀伤来。 “你该不会是想要就在这大街上一直和我讨论该不该再给你娶一个新嫂子的问题吧?”李成义明显也看出了他眼中的哀伤,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便挑了挑眉,问道。 这招也是和采苹那丫头学的。插科打诨让人暂时忘却当前的烦恼,又时要比十句百句的劝慰要来的有用的多,毕竟时间总是会慢慢地抚平一切创伤的。而旁人要做的,最好是让这创伤一点一点的被覆盖,被抚平,而不是打着安慰的旗号,一次又一次地当面揭开人家那血淋淋的伤口。 果然,那人也挑了挑眉,那神情简直和李成义刚刚如出一辙,真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二人! “好,回去。去你那里。” “诶?为什么?”李成义不解。 “告状!”那人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还带着几分孩童似的顽皮和狡黠。 李成义先是一愣,随即便也想通了他是在调侃自己和那丫头的事情,不由也是哈哈一笑,也不客气,直接钻进了伞下,顺手夺过伞柄:“来,还是让当哥哥的来照顾可爱的弟弟吧!” 两人并肩走在伞下,一路上间或留下李成义那爽朗的笑声,夹杂着那男子略显冷清的低笑。 话分两头,那边采苹举着伞,走走停停的,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小的,却装修清雅不俗的茶楼,便赶紧躲了进去。 虽然早就知道了将要分别,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分别,但是此时的采苹,心情还是很低落。没办法,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她还是没办法坦然。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有勇气继续认识陌生人,让他们变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然后再次经历离别的痛。 天知道,她刚刚转身的瞬间,竟然会忍不住鼻子发酸,眼眶发胀。不知道自己会在长安城里呆上多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到家后,转身便忘记了自己这个一路上不断欺负他、闹他的小丫头了。采苹心中喟叹一声,无关风月,只是单纯的舍不得一个相处的很好的朋友而已。 可是,就算是再舍不得也要舍得。毕竟,他们终归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看在他认识陈平这一点上,就知道了,他一定是和官府,甚至是宫廷有关的人。而这两个地方,向来都是麻烦的聚集地,对于采苹来说,自然是要有多远就躲多远的。 “掌柜的,给我来壶浓茶,越浓越好!我要浇浇火。”采苹这一嗓子,惊得整个茶楼的客人全都转头看过来,似是想要看看这个粗俗而又大煞风景的人是谁。 采苹的视线漫然扫过众人,大有一副“你耐我何”的模样,然后大大方方地找了处靠窗子的座位坐了下来。 “哈哈,这位姑娘真是有趣。”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茶楼的角落里响起,随即有人站了起来,向着采苹的方向走来:“不知在下可有荣幸陪同姑娘一起饮浓茶,浇火呢?” 来人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公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让人见之便能升起好感的笑容,举止之间虽然带着几分放浪不羁,却也在守礼的范围之内,却也不能说他失礼。采苹微微垂眸,乜了一眼他的鞋子,不禁撇了撇嘴。这人一看便知是大富大贵之家的人,连鞋子的面料都是上好的苏锦,真真是大户人家的做派,最是细节上才能体现出来。 但是有一点倒是让采苹忍不住闷笑起来。在现代的时候,就总有人说,要看一个男人的品位和他有没有钱,首先要看他的鞋子。没想到这句话就算是到了古代,也同样是至理名言啊! “坐吧,反正一个人也没有意思。”采苹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同时在心里暗骂自己,明明讨厌离别,却还总是忍耐不住去撩拨这些所谓的陌生人,真是所有的苦全都是自找的!想到这里,脸上神色又是一黯。 “姑娘有心事?”那男子依言坐在了采苹的对面,放下手中的折扇,问道。 “没心事的话,干嘛要浓茶浇火?”采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只盼着能将这位贵公子给气走了才好。 那男子被他这样一挤兑,果然有些尴尬地闭了嘴,半晌没有做声,却也并没有如采苹所愿地离开。 过不多大功夫,茶楼小二就将采苹要的那壶“越浓越好”的茶送了上来。而此时,外面刚刚还瓢泼似的大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甚至阳光也渐渐地开始从云间散落出来,窗外的天气似明非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采苹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却并没有理会对面那人,径自端了喝了一大口,却没有想到入口竟是这般的苦涩难忍,只差点全都喷了出去。不过见旁人此时全都盯着她看,就连掌柜的和店小二都在偷眼看着这边,哪还能不明白,这是掌柜的气她刚刚的粗莽,故意刁难呢! 谁说不是呢,人家茶楼向来是高雅之人聚会的高雅之地,能容你这般落拓的人进来避雨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你竟然不但不感激,不好好地掩饰一下自己的粗俗无礼,反倒一副挑衅的模样,哪能不招人记恨呢! 不过采苹自然是不愿让这些人看笑话,硬是半点异样都没有露在脸上,甚至还很享受似的将茶吞了进去。 那男子竟也颇不在意似的,抬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想也不想地送入口中。可惜,他可没有采苹那般的定力,入口,皱眉,然后就想也没想地将口中的茶水喷了满地。 “咳咳咳……又苦又涩,你是怎么喝得下的啊?”好不容易喘平了气,擦干了嘴角的茶汁,男子极为不解地问道。 “诶?有道是先苦后甜,难道你没有品味到那浓重的苦涩之后,那一抹回甘之甜吗?难不成你只指望着生活全都是一帆风顺的吗?不懂得享受这杯茶,又怎么能在未来?经受苦难的时候,享受到那苦中一点甜?” 采苹一脸严肃,装模作样地一番说教,竟然让整个茶楼鸦雀无声。 采苹心中冷哼两声,开什么玩笑,要是就这么让你们笑话了去,我岂不是要愧对那些个穿越前辈们! 她这里正心中得意着,哪知对面男子一阵惊怔后,竟然起身对着她深深一礼,道:“在下萧靖邦,正是这茶楼的少东家,今日听闻姑娘的一番训示,顿觉获益匪浅。不知可否有幸请姑娘到寒舍做客,家父向来敬佩有学识之人,见了姑娘定然欣喜。还请姑娘成全萧某的一番孝心。” 采苹嘴角微抽。姓萧、少东家……不会这么巧吧? 第三十九章 胡姬酒肆欢畅夜 更新时间:2012-11-25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是采苹却不相信自己真的会有这样高的人品,再看看眼前这人眼睛虽然看着她,满是期待之色,但是她却仍旧在他的眼眸深处看到了几分算计的得色,不由心中一冷,脸上的神色便也不怎么好看了。 “你不怕令尊嫌弃我是一个乞丐吗?”悠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苦涩到极致的茶水,似模似样地品了起来。 “不会不会,家父只是欣赏有才学之人,又怎么会在乎姑娘你的身份呢!”萧靖邦笑嘻嘻地赶紧摆手道,一脸的热切。“再说,就凭着姑娘的才学气度,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乞丐呢?依萧某看来,姑娘想来应该玩的很开心吧?” 采苹闻言,不自觉地挑眉:“你猜的倒是很准。只可惜,我还没玩够呢,还不想去哪里做什么贵客!”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已经是拒绝了萧靖邦的邀请。这人倒是聪明,知道拿自己老爹当做挡箭牌,可惜,她不吃这套! 萧靖邦吃了这么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倒也不气恼,只是好脾气地笑笑,继续回身坐在了采苹的对面,也学着采苹的样子,悠然品茶。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做作纠结了,让坐在他对面的采苹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最终,还是忍不住破功,笑了起来。虽然采苹此时的衣衫狼狈,头发蓬乱,却仍旧挡不住她雪白粉嫩的小脸上那灿若星辰的明亮笑容。 萧靖邦竟然一时看的呆了,失神了半晌,才终于省过神来。萧靖邦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觉自失地一笑。在长安城中长大,何样的美貌女子不曾见过,他身为萧家独子,巴结讨好他的人从来不在少数,自然送到他的床榻之上的美女也是不计其数。姹紫嫣红全都看遍的萧大公子,如今竟然为了这样一个狼狈不堪、来路不明的女子而失神,真真是不可思议啊! 萧靖邦猛灌了一口苦茶,平复了一下心中的莫名情绪,眼睛却再不敢落在采苹的面上。好像生怕自己再多看过去一眼,就会被她给生生勾了魂魄去。 采苹自然也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不觉在心中微微冷笑。她自是知道这幅容貌是何等的出色,虽然不甚艳丽,但是那股子出尘超凡的清秀隽美,却是连她自己都要赞叹一声的。平日里她都会注意着用些技巧,略施脂粉遮掩一下自己的风华容貌,但是这次本来是要装流民乞丐的,就只是在脸上抹了些灰土,刚刚被一场大雨冲刷过后,原本的容貌就毕露无遗了。 原来,只是一个看上自己相貌的富家纨绔。采苹心里暗暗给萧靖邦下了个定义,实在是不耐烦应付这类人,看了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雨过天晴的夏日午后,总是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采苹看着晴朗如洗的天空,心情大好,也顾不得对面的人了,只随手扔下一粒碎银当做茶资,起身便走。 萧靖邦不料她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起身走人,先是一怔,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银子上,不由微微一笑。果然,是个贪玩的小姑娘呢!想了想,赶紧起身追了出去,对着已经渐渐走远的采苹的背影喊道:“不知姑娘可否留下芳名和住址,待在下来日登门拜访!” 采苹闻言却是连脚步都未曾缓上一缓,只是撇撇嘴,不屑地笑了笑,扬声回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公子请便。” 萧靖邦又碰了个大大的钉子,不由讪讪然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看正自偷笑不已的掌柜的和店小二,苦笑一声。 “少东家,看来这朵花是带着刺的啊!”掌柜的笑着开口调侃道。 萧靖邦却也不以为忤,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折扇,笑道:“这姑娘倒是很合我的口味。但是好像并非是长安城中的哪家闺秀啊。” 掌柜的接口道:“且不说长安城中的小姐们大多都过过少东家的眼,单是那行为举止就不像是大家小姐该有的。” 这句话一褒一贬,明显的在讨好这位少东家。萧靖邦闻言只是笑笑,“可是我看,她倒是比那些乖巧柔顺的大家小姐们有趣的多。” 想想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自己碰了两个钉子,这份直爽坦率的性子就可爱的紧。萧靖邦看着采苹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人在长安城中,早晚是逃不脱他萧大公子的手掌心的。而这过程嘛,正是他最享受的。 情场上无往不利的萧大公子,这一次自然也是志得意满的。只可惜,他不仅打错了算盘,也算错了情敌。 虽然爹爹让她去投奔萧家,但是采苹却并不急在这一时,更何况刚刚还碰到了一个同样姓萧的登徒纨绔子,自然更加不愿此时凑到萧家去。 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让人打了洗澡水,又让小二去帮忙买了几套衣衫送了来。将自己收拾停当之后,又是一身男子装扮的采苹出现在大堂之中,叫了一桌好酒好菜,悠悠然一边吃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人,慢慢地熟悉着这长安城的风俗人情。 曾经读过李白的《少年行》,诗道: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当时就曾经幻想过,若是能够随着这样一个豪爽倜傥的少年一同走进那“胡姬酒肆”的话,该是一件多么痛快恣意的事情啊! 而如今,她终于有了机会了。这样想着,采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若是在那酒肆之中,文人豪客齐聚之地,一边豪爽地喝着酒,一边高声朗诵一番《将进酒》的话,她一定会在一夜之间闻名长安城的吧? 心中想着那样的场面,采苹笑的不可抑制。若是盗取了李小白的作品,再大言不惭地在他面前显摆一顿,得到他欣赏崇拜的神情的话,那可就真的有意思极了。不知道,当年那个酒量差的可以的肉包小子,现在酒量练就的如何了啊…… 采苹笑的像只小狐狸似的,美美地吃完了这顿饭,回到房间里好好地修养一番,顺便还忍不住赞了一番自己这良好的体质,淋了那么大的雨,竟然半点不适都没有。 终于挨到了傍晚时分,采苹悠悠然走出了客栈,一路打听着,向着东市的方向走去。街上的行人并未因为日头的西落而减少,反而好像更加的多了。不过采苹倒也并不觉得奇怪,路上她就听李成义絮絮叨叨的向她提起过,长安城的主干道路到了夜间是要宵禁的,所以这些人自然要趁着夜色之前,回家的回家,找地方消磨时间的找地方。 而像她一样,寻找着酒肆歌楼的人也不在少数,毕竟长安城的夜生活,向来都是为后世之人所津津乐道的。能够亲身经历一回,采苹真是觉得自己幸运的很。 这样胡思乱想着,采苹已经在一个热心肠的大哥的带领下,圈圈绕绕的走进了里坊之内。此时夜幕已落,主道上漆黑一片,而这里坊之间竟还是灯火通明,人声喧哗。 采苹跟着那热心大哥进了一个据说有“好节目”的酒肆,果然看见了诗中所言的“胡姬”。带着异域风情的女子在台上热情奔放地舞蹈着,不时做一些大胆挑逗的动作,惹得下面的客人们一阵狼嚎。采苹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边找了一个靠近舞台,但是却相对比较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喝着美丽的侍女奉上的美酒,合着音乐打着拍子,欣赏着台上的异域风光,采苹也是难得的兴奋。这感觉,像极了在现代逛夜店。记得当初和几个朋友初次去夜店的时候,还因为太过腼腆羞涩而大大的出了丑呢,而如今,却只是感觉异常的亲切,怀念。 只可惜,不能亲自上去跳上一跳。采苹浅啜了一口杯中酒,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过有一个小美人陪在自己身边不停地劝酒,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采苹看了看自从自己落座之后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小侍女,不由笑了笑,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了半晌,伸手端杯,触上那小美人的唇。 只可惜小美人还是太过害羞了些,这样小小的手段就让她羞红了脸,不过却还是在采苹的笑容之下,羞涩地朱唇轻启,将酒液喝了下去。 “郎君满腹才华,人品出众,何不趁着兴头,上台去表演一番,为大家助助兴呢?”小美人含羞带怯地垂了头,缓言道。 采苹此时也是酒兴半酣,有些熏熏然了。闻言,洒然一笑,取过旁边乐师的琵琶,微微歪了歪头,想了想,手指轻盈地弹出了一个欢快的曲子,先是一句念白道:“ 胡姬酒肆灯花泪,以黄金销尽一宿魅。 雾雨轻挠美人背,赏丝竹罗衣舞纷飞。” 这一声清亮,让酒肆中大部分熏熏欲醉的客人都是一阵清明。随即,大家又听到了一阵虽然怪异却又很好听的曲调唱道:“ 长安柳絮飞,箜篌响,路人醉; 画舫湖上游,饮一杯来还一杯; 水绣齐针美,平金法,画山水; 诗人笔言飞,胭脂扫峨眉; 烟花随流水,入夜寒,寒者醉; 今朝花灯会,提画灯迷猜一对。” 采苹唱着,不由想起那日的花灯夜市,想到了那灯谜上的较量,不由微微一笑,醒了醒神,接着又是一句念白:“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念罢,随手将琵琶一丢,接过小美人送上来的美酒,又是满饮一杯。 她这里肆意畅快,却没有注意一双眼睛从一开始,就饶有兴趣地一直盯着她。 第四十章 小龟豆豆的威力 更新时间:2012-11-26 虽然是自己在现代曾经听过的歌曲,但是却并没有记得太清楚,所以采苹也就只是意思意思,唱了这么一小段而已,不过就是为了应景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却没想到,她这里声音一停,那边如潮的叫好声就响了起来,那架势跟现代的追星族也没差多少了。 采苹就算是有些微醺,却还是对这样的捧场感觉很是不自在,俏脸微红,四下里拱了拱手,面埋了头饮酒,心中暗念“要低调、低调啊!” 再次喝干了杯中酒,采苹已经是半醉了,正咧着嘴看着一个侠士装扮的人跳上台去舞剑,忽然间听到身旁小美人的一声惊呼,便纳闷地看向她。 小美人的视线却是落在她的胸口处的。采苹不由心头一紧,难道是自己的伪装被她看破了?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却多少也会有些尴尬的。 这样想着,采苹微微垂头,也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却是忽地一笑。 却原来是这个小家伙!采苹失笑摇了摇头,伸手将从她怀中探出头来的小龟拿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身旁小美人惊讶又有些好奇的神情,采苹笑笑,伸手随意点了点小龟鲜亮的龟壳,道:“这是我养的宠物,叫豆豆。”一边说着,还一边拿了一支筷子去逗弄。不过人家都说谁养的宠物随谁,明显的这个豆豆也和采苹一样,都是不是好惹的货。此时就算是自家主人也决不给面子,直接伸了脖子追着筷子头去咬。那凶狠的小模样,逗得采苹一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她这一笑不要紧,台上舞剑正酣的那位仁兄可就不干了。怎么着,老子这里舞剑助兴,你那里笑成这样,是在嘲笑老子的剑术不好吗? “嘿,刚刚弹琴唱歌的那个小子,你笑什么笑!敢不敢上来和老子我比划比划?”台上舞剑的大侠立时收剑,怒声道。(..info好看的小说) 采苹先是愣了愣,正自纳闷呢,就见整个酒肆的人全都看向自己,不由又是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诶?你在说我吗?” 侠士被她这幅极其无辜的样子差点给气得鼻子都歪了。于是更加愤怒地低吼了一声:“你敢不敢上来?” 此时的酒肆里面,气氛已经到达了又一个高?潮,全都已经醉醺醺的客人们开始大声起哄,吵吵嚷嚷着让采苹去上台比试。 采苹看着这热烈异常的氛围,一时间暴汗。感情你们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就不怕老娘我血溅当场染了你们的衣服! 暗处的那人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微微翘起,静待事情的发展。 采苹歪着头看了看台上的那位怒气冲冲的大侠,嘻嘻一笑,道:“我可不敢。”然后一挑眉,又是一副“你耐我何”的神情,真是让人看了就恨得牙痒痒! “你敢看不起我!”侠士又是一声怒吼,直接就从台上跳了下来,一步迈到了采苹的面前,吓得那个小美人惊呼了一声,瑟瑟躲到了采苹的身后。 “哪有哪有,在下哪会看不起大侠您呢!我是真的害怕大侠您啊,真的是不敢、不敢啊!呵呵……”采苹仍旧笑眯眯的,嘴上虽然说的气弱,但是眼睛却仍旧闪闪亮的,看不出半点害怕、不敢的意思。 那侠士被她这又一刺激,更是气氛,拔了剑就要向采苹砍去,却被采苹很机灵地闪身闪了过去,还不忘顺便将那个小美人护在了身后。 “这位大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的武艺高超,剑法超绝,简直是人间神话,小弟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怎么会看不起您呢,是不是啊!”采苹一边闪躲着,一边做着敬仰状,看着那位侠士,道。(..info无弹窗广告) 那人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又是一剑劈了过来,这次真是半点都没有留情,直直地冲着采苹的头顶劈了下来。 采苹暗道不好。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下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的,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直接动手行凶,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人道是长安城中,天子脚下的,居然就这样明晃晃的伤人,真真是没天理了! 可是这个时候再想什么都没用了,眼见着头顶的剑光压下,她甚至都感受到了那剑刃上的寒气了。“完了完了,这下玩大了!” 采苹闭了眼,心中暗暗祈祷着这位大哥喝得多了,手一抖,砍偏了吧!哪怕是缺胳膊少腿的,也总比没了小命好得多吧! 诶?等等,她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还没等她接着想下去,就感受到一阵清爽的气息忽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那尖锐的剑刃落下,采苹怯怯地稍稍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偷看情况。原来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位真正的大侠来“救美”了。 挡在采苹面前的年轻男子手中什么都没有拿,只是那么轻飘飘的抬手一档,让那剑刃落在了自己的小臂之上。电光火石之间,看热闹的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正在大家都以为这年轻人的手臂即将在顷刻间血溅三尺的时候,只听极其轻微的“叮”的一声,剑刃稳稳地抵在了他的手臂之上,没有碰到半点血肉。 采苹也是在听到那轻微的一响之后,才终于放了心,很是夸张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转眼就又笑开了:“哎,对了这位大哥,刚刚我就有个问题想问你了,可惜你的剑太快了,让我没来得及问出口。现在可是有时间了!” 眼前的一连串变故让酒肆的气氛一时凝滞,而此时采苹的一句话,异常的清楚响亮地响起在酒肆中,让没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连举剑砍人的那人和出面救人的人都是闻言一怔。接着就听到采苹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位大哥,我只知道剑是用来刺的,刀才是用来坎的。可是刚才,你好像用反了诶!该不会是你根本就不会用剑的吧?”很是不怕死,很是有恃无恐的神情和语气,让看热闹的人全都是一阵闷笑,那位被提及的侠士,更是气得险些一口心头血喷出来。 而只有采苹察觉到,听到自己这句话之后,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采苹微微撇了撇嘴。至于么,劫后余生,还不行让我调侃一下,纾解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啊! “这位兄台,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几句言语不和就动手伤人,未免太过招摇了。”挡在采苹身前的那个青年带着笑意,开口劝道。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却能够清晰地从他的眼中看出几缕怒火和寒意。 持剑的那人经了这一场,酒气早已散的差不多了,自知不敌,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地收了剑,一手拍在桌子上,恶狠狠地看向采苹,威胁道:“小子,以后别让老子我看见你,否则见你一次就揍你……哇啊!!!”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惨叫给替代了。众人不解,循声看去,正见那人手上甩着个什么东西,一副痛苦模样。再细看去,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正是采苹放在桌上的那只小龟豆豆,此时一口咬在那人的手指上,依依不舍地小眼睛看着他,死活不肯撒口。 那人吃痛,甩的更加的厉害。而豆豆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便咬的愈发的紧,如此恶性循环。这幅场景自然是滑稽的很,原本气势汹汹的人,转眼间就让一只小小的龟给折腾成了这样,周围看热闹的有那性子欢脱的,都已经拍着桌子笑的直不起腰来了。 挡在采苹身前的青年也是哭笑不得的样子,摇摇头,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那人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然后轻轻地伸手捏住豆豆的龟甲边缘,轻声道:“快点回来吧,少给你家主人惹麻烦了!” 然后,豆豆就似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得意洋洋地松了口,晃了晃小脑袋,一副邀功的模样。 采苹笑嘻嘻地接过豆豆,伸出食指轻轻抚了抚它的小脑袋,像是鼓励似的。“乖豆豆,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主人我受人欺负!干得好,回去喂你肉吃!” 众人皆倒。从没听说过,一只乌龟,竟然还懂得替主人报仇的!不过,眼前所见的一切却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一点,所以便也只能感叹一声,人家这驯龟的技术,真是高啊! 随着那位侠士的离去,酒肆中的气氛渐渐平复,又回到了刚刚的喧闹,大家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对诗的对诗,台上的歌舞也继续着。既然没有闹出人命来,那么无论什么样的混乱轰动,在他们的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采苹也不在乎,只是拉着自己的那位救命恩人,换了一个座位,同样融入了那喧闹的气氛之中。 其实这位救命恩人对于采苹来说,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不是别人,正是曾经那个一路护送采苹回家的那个侍卫大哥――陈平。就在昨日,他们才刚刚见过。说起来,采苹来酒肆享受花销的,还是他的银子呢! “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救,小弟这里谢过了。”采苹举杯敬到。 陈平仍旧一脸笑意,让人看着就感觉暖暖的,似乎十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半点风霜一般。如此面对面坐着,看着几乎没怎么变化的那张娃娃脸,甚至有一瞬间的恍然,似乎那十年时间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而现在,梦醒了,自己还是那个小娃娃,他还是那个护送自己回家的侍卫大哥。 第四十一章 你嫌弃我了 更新时间:2012-11-27 陈平虽然面上笑着,但是心里却还是有些埋怨的。刚刚那人也不知是当真喝醉了还是真的胆大妄为到了一定地步,那一剑竟然真的半分回转的余地都没有留。若不是自己反应迅速,及时挡在了他的前面,眼前这个少年大概此时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吧! 想想刚才,他居然还有闲心打趣讥讽人家,此时居然还能对着他发呆,真让他不知道是该骂他不知死活好,还是该羡慕他,无知者无畏好。 “小弟云曦庭,不知大哥如何称呼?”采苹可不知他心里所想,只是觉得,既然他们是“初次”相见,那么互通姓名是最基本的,便开口有此一问。只是关于自己的名字,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想也没想地就说出了前世自己哥哥的名字。 陈平饮了一杯酒,并没有觉得她的名字有什么不妥,便应道:“在下陈平。” 只是这样的一句回答,竟然又让采苹想起了当年,自己还是小小的一团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地将自己抱起,放在马车上面,笑嘻嘻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陈平,以后云小姐就叫我陈大哥吧!” 十年时光,竟是恍然一瞬。只是,眼前这位陈大哥,再不会用那样宠溺的眼神和语气对待自己了。他们,不过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而已。想到这里,陈平不由心中苦笑。这是怎么了,自己是真的老了不成,怎的心里净想些伤春悲秋的事情呢! “咳咳!”陈平故意咳了两声,唤回了采苹早已经不知丢去哪里的魂魄,“今日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云兄弟不必介怀。只是看你似乎并无防身之技,所以日后还是多加小心,少招惹麻烦为妙。” 采苹被他说的脸上一红,不由讪讪然,讷讷地点头应是。今天的确是她玩的过了,没有想到竟然招惹了这样一个莽撞不计后果的人。想想还真是有些后怕呢! 陈平见她乖乖听训,倒不是那冥顽不灵之人,想着许是他刚刚真是喝酒喝得迷糊了,才会那般招惹人家,便也释怀了,只是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此刻正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上的小乌龟,笑问:“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调教的连它都知道给主人报仇的?” 采苹看了看懒洋洋的连头脚都没有缩回壳里就那样趴在桌上的豆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哪里是我教的好,实在是那人的运气好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刚才他双手拍在我的桌子上的时候,碰巧菜盘子里的一块肉掉在了他的手指上面,这小家伙是因为饿了才从我怀里爬出来在桌子上找食吃的,而不巧桌上的菜又都被我在闪躲的时候给碰掉了……” 陈平有些哭笑不得,他好像能够猜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后来他又把手拍在桌子上,豆豆闻见了他手上的香气,自然毫不犹豫地下口咬上去喽!”采苹这会儿已经是乐不可支了。这小家伙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见“食物”那么不长眼的还想甩掉它,自然是怒气愈盛,更加的死活不肯松口了。 不过,它倒是肯给陈平的面子,倒让采苹有些惊讶。不过那一幕倒是正好佐证了这小家伙是在给主人报仇这一说法了。想到这里,采苹不由好笑地伸手摸了摸豆豆的头。 陈平见她笑的这般,也不禁微微笑笑,又道:“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外地人,来长安城是赶考的?”采苹一身文士长衫,人又长得瘦弱清俊,陈平故有词猜测。 采苹摇摇头:“不是,是来寻人的。” 陈平闻言倒是多了些兴趣:“寻人?什么样的人,说来听听,没准我还能帮得上忙呢!” 采苹见他这样热心又精神的样子,心中不由好笑。难道他是改行当捕快了不成?想到这里,不由挑眉,问:“陈大哥你是捕快?” 陈平愣了一愣,随即失声笑道:“唔,若说是捕快的话,其实也差不多吧!” 采苹嘻嘻一笑,招了招手,让陈平附耳上前,神神秘秘地说:“我说了,陈大哥你可不能笑话我哦!” 陈平怔了怔,赶紧摇头保证:“不会不会,我怎么可能会笑话你呢!” “呐,我只告诉陈大哥你哦!我来这里,其实是来寻我的心上人的。(..info)他那样一个谪仙似的人,当真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真是叫人爱煞了呢!”采苹轻轻的吐气在陈平的耳边,说不出的羞怯。 陈平顿时脸如红霞,像是被什么蛰了似的猛地抬起头,还在不经意间微微地向旁边挪了挪位置。却又随即想起这样的举动似是太伤人了,便有些尴尬地看向采苹,讷讷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采苹心中憋笑憋的都快要内伤了。本来这句话带来的后果,一是他发现自己是女扮男装,二是被他误会自己有断袖之癖。虽然这两种的几率是一半一半的,但是其实采苹心里觉得有八成可能是前者,却没想到,这人真是单纯的可以,单凭了第一印象就认定了自己是男子,直接就想到了第二种可能。 不过这样就更加的好玩了呢!采苹心里暗暗笑道。本来就因为重见故人而有些激动,见他这样可爱的反应,就更加忍耐不住想要逗他一逗了。这样想着,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脸受伤哀怨的神情了。 “大哥没有笑话我,却是嫌弃小弟了!”说完,又是凄然一笑,垂了头:“不过没关系,小弟心中始终是会铭记大哥的救命之恩的。陈大哥若是不自在的话,就请自便吧!” 这一番话说的,虽然不是凄凄切切,反倒有些故作洒脱的样子,却更加像是一颗钉子似的钉进了陈平的心里。本就有些愧疚,有些后悔的他,此时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没有看不起你,我、我以前只是听说过,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见过……” 见他这样尴尬,连脖子耳朵都红了起来,采苹心中更是笑的直打跌,脸上却是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连眼睛都开始闪着光了:“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不介意我喜欢男子?” “怎么会介意呢!”陈平笑的有些干涩,这句话说的很是不自在,却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一般。 采苹差点就破功大笑出来,赶紧将脸深深地埋在胸前,遮掩自己那忍笑忍得都有些狰狞扭曲的面孔,还不忘哽咽着道:“虽然陈大哥只是在安慰我,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很开心……”连肩膀都开始抖动了。 陈平见状,很想伸手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几句,只是却又在抬起手来之后,又尴尬地收了回去。他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这种情况啊!现在的他,倒是宁愿就跑去塞北,单挑几个土匪窝倒还觉得更轻松一些。 采苹也知道戏不能演的太过,要不然就有露馅的危险,赶紧收敛了下情绪,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又是一脸灿烂的笑容了。 “陈大哥若是真的能帮我寻人的话,小弟定然感激不尽!” 陈平倒是被他这忽然间的变脸给弄的有些发愣,但是随即就自以为的觉得他这笑容根本就是故作开朗来掩饰内心的伤痛,不由更加后悔自己刚刚对他无意识的伤害,听到他这样一说,哪还有拒绝的余地,赶紧连声应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寻到你的……呃、心上人!” “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哪里,长什么样子?你说的详细一些,我找起人来,也能快一些。”陈平跟着又问了一句。 采苹心中留意,他说的是找起人来的时候能快一些,而不是容易一些,想来他就算官职不大,但是手下的势力却也是不容小视的。 歪着头,很努力回想的样子,半晌采苹才缓缓地说道:“他叫李白,陇西成纪人,年纪应该是十六岁。我们相识相知、私定终身的时候不过才八九岁,所以他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应该是读书人,写的一手好诗!” 陈平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八九岁就私定终身了?那时的他们,到底知道什么事心上人,什么是两心相知心相悦吗? “那,还有些什么具体的吗?”陈平有些艰难地继续问着。 “除了他长得应该很漂亮之外,再没有了。”采苹故作天真状,道。 陈平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问道:“你,真的确定他就是你的心上人吗?当初约定的时候不过还只是孩子而已,万一、万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变了心……” “不会的,不会的!”采苹猛地低吼道:“他不会变心的,我们已经约定好了的,他答应过了要娶我的!若是、若是他变了心……”采苹的声音忽地低了下来,连情绪都倏然平静了下来,声音沉的如水一般:“若是他变了心,我就自尽,誓与他生死不共存。” 陈平当真被他给吓了一大跳,不由又开始对自己的多嘴而悔恨不已,赶紧连声安抚他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他,他一定会娶、娶你的!”就算是他不想娶我也一定逼他娶你!在心中暗暗的加了一句。陈平也不知道自己只真的被这少年的决绝给吓到了,还是被他的痴情给感动到了,竟然想也不想地就许下了这样的承诺。 而酒肆的角落里,那双始终盯着采苹的眼睛一直都在。刚刚危急关头,他的心也霎时间提到了喉咙里,却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就像此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那个救了她的男子言笑不止,脸上的表情丰富的就像是五月的花朵一般。 越来,越感兴趣了呢!男子微微笑着,心中虽然有些挫败,但是却又升起了几分愈挫愈勇的斗志。 第四十二章 主动出击访萧家 更新时间:2012-11-28 从酒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晨光微曦时分了。有些醉醺醺的采苹在陈平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感觉到陈平有些警觉地向后看去,采苹虽然有些迷糊,却还是很有条理地歪着头问道:“陈大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陈平摇了摇头,接着扶着她往前走去:“没事,大概是我多心了。”这一晚上都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但是却又察觉不到任何的敌意,又没有发现哪里有什么破绽,所以也只能怀疑不过是自己多心了而已。 陈平也算是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小老弟”尽心尽力了,一直将她送到客栈门口,才转身告辞。只是临走时还不忘了叮嘱采苹道:“我一定会尽力帮你寻找……那个人的,你安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就好。”实在是对于那“心上人”几个字说不出口,便只能用了那个人来代替。感觉还是好别扭好别扭啊……陈平在心里哀嚎着。 采苹乖巧地点了点头,嘻嘻一笑:“陈大哥,真是谢谢你哦!” 本来正准备转身的陈平忽然被她这个笑容给看得呆住了,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采苹已经走上楼回了房间,直到有人来提醒他,他挡住了别人的去路的时候,陈平才猛然回神。 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也……陈平猛地一阵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陈平忽然间极其后悔自己昨夜换班之后去酒肆放松的行为。这哪里是放松啊,这分明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尤其是,这个大麻烦貌似还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回到房间里的采苹,足足睡到下午时分才悠悠转醒。手臂支着下巴趴在床上,看着窗外,听着外面行人熙熙攘攘的声音和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会想起昨夜的事情,忍不住闷闷地笑了起来。真好,重逢的感觉真好! 就这样欣喜着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之后,她才终于起身下床,打算去填一填自己空荡荡的肚子。(..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还没等她收拾停当,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采苹皱眉。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熟人,大概也就只有陈大哥一个人了。难不成这么快就有了李小白的消息了?采苹一边猜测着,一边皱眉看着自己的衣裙。哎,想不到不过一夜的时间,就要穿帮了。认命地过去开门,却是一愣。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敲门人不过只是店小二而已。 “这位客官,刚刚来了一位公子,让小的将这请帖给您送上来。”小二恭恭敬敬地将请帖双手奉上,眼睛还不住地偷瞄着采苹。今早上他也看见了这位姑娘一身男子装扮酒气熏熏的回来,当时就在心里喟叹不已,现在的女儿家们,真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啊! 采苹被他偷偷打量的很是不舒服,便接了请帖,随手扔了点散碎银子过去将他打发了。 关门,拿出帖子细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不由失笑。那位萧公子对她倒是上心的紧,居然这么快就打探出她的落脚之处。想到这里,采苹摸了摸下巴,冷笑了两声。莫不是,他派人跟踪自己? 又低头看了看这封请帖,言辞恳切谦恭,让人看了就觉得自己颇受尊敬,心情也都不自觉地好了起来。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什么富家子弟的张狂傲气,那位萧公子倒是很会做人嘛!采苹也没说什么,只是将请帖收了,仍旧按照原本的打算,下楼吃饭! 只是,她在小二上菜的时候,随口问了几句关于长安城萧家的事情。 “萧家?长安城里能排的上号的萧家,就只有一家啊!”小二明显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滔滔不绝地向采苹讲了起来。 要说这萧家,在整个长安城的商界都能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富豪,就连那些品级低一些的小官员们,见了萧家人都要退让三分呢!更何况,萧家这一代家主唯一的宝贝女儿,还进宫做了皇帝的妃子。(..info无弹窗广告)如此一来,萧家就不仅仅只是商家了,更是皇亲国戚了啊! 小二哥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羡慕和向往,让采苹不禁一阵好笑。“那,萧家家主叫什么名字啊?他可还有一个儿子?” 小二哥有些奇怪采苹为何会有此一问,但是看在桌子上那锭分量不轻的银锭子的份上,还是乖乖地知无不言了:“萧家这一代家主名云清,听说以前是个书生来着,还颇有才华,甚至有人说他都能去考状元的,但是因为上一代家主的忽然病逝,就只能弃文从商,继承家业了。” 采苹虽然早已经料到了,但是亲耳听到的消息还是让她小小地震惊了一下。爹爹只说他这位朋友是长安城的大商,却从来没有说过是这样“大”的商啊!这都攀上皇亲国戚了。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嫉妒这萧家太过富有了,竟然连续几代都是单传,到了这一代,萧老爷也只是一儿一女而已。”小二继续说道。 一儿一女,女儿进宫做妃子去了,那么儿子…… “那位萧公子,可是叫萧靖邦?”不要是,千万不要是啊!采苹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诶?姑娘您认识萧公子?”小二哥很是惊奇地问道。 采苹忽然间觉得爹爹好像给她找了一个好大的麻烦。还是说,其实她本身就天生是麻烦吸引体质? 想起怀里的那封请帖,又想起爹爹交给她的那封信,采苹歪了歪头,忽地嘴角一挑,笑了起来。既然这样,不如主动出击好了! 这样想着,采苹让小二帮忙跑腿,去买来了与请帖一模一样的纸张来,回了房间,展纸研磨,仿照着帖子上的字迹,写出了另一封字迹上天衣无缝,但是内容上天差地别的请帖来。细细地吹干手上的那封新的请帖,采苹笑的奸诈又开怀。想象着晚上的好戏,心情顿时好的不得了。 算计着时间,眼看着天色见晚,采苹再一次晃晃悠悠地出门了。这一次的目的地,正是那萧家。白日里已经向小二细细的打听了萧家的位置,如今找来倒也不太难。毕竟古代的房屋鲜见高楼,偶尔那么几户高门大院,不是富商宅院就是高官府邸,真不是一般的显眼。 话虽这么说,在交通工具实在贫瘠的古代,采苹一路只能靠着那两条筷子似的长腿,走得也甚是辛苦。当她到达萧家大宅的大门口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这位大哥,麻烦你通传萧老爷一声,就说故人之女前来拜访。”说着,便将爹爹交给她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门房看了看采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信,心里估量着,这位姑娘看着明眸善睐,想来应该不会是来讨便宜耍无赖的,便好声让她等了,这就进去为她通传。 采苹趁着这功夫,细细地打量起这萧宅的外围。高墙深院,朱红大门,高达三丈有奇的青石牌坊,上书两个贵气十足的大字:萧宅。真是好一番气派! 只希望,自己此番前来,不要会被误认为是占便宜攀高枝的就好。毕竟,自家和这萧家,差距着实巨大了些,弄得自己都有些不自在了。 就在这时,萧宅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在那门房之后,还跟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可是江家小姐?老奴是萧家的管家,我家老爷差我来请小姐您进去叙话。”老管家笑容亲切地微微躬身,态度极其恭谨。 采苹微微挑眉。原来,自家老爹的面子还真是不小呢!自家不过一个晚辈,居然就能劳动老管家亲自来请! 采苹立马做出一副柔弱温文的模样,怯怯地点了点头:“小女正是江采苹,受爹爹之命前来拜访萧伯父。有劳管家爷爷您带路了。” 老管家于是对采苹的印象更好了,那笑眯眯的样子,简直就像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一般。 不过这萧府果然不愧是长安巨富之家,一进了门,就能感受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富贵之气,却又不似那暴发户一般的张扬,处处暗含着低调的华丽。 啧啧,果然是几代积淀下来的富贵,在不经意间就将富贵的底蕴表现的淋漓尽致。就连那些下人们,都是谦卑有礼,半点不见那仗势欺人的骄躁。 一路跟着老总管来到萧家正堂,就见一对中年夫妇坐在首位上,眼带着期盼之色。 “老爷,夫人,江小姐到了。”老管家说完,就侧身站到了一旁。 采苹来不及仔细打量那夫妇二人,便先垂头深深福身一礼:“侄女采苹,见过萧伯父、萧伯母。” 萧夫人赶紧上前将采苹扶起:“好孩子,给伯母好好看看。”说着,拉起采苹到身前,满眼慈爱地打量起来。 采苹怯怯地抬起头,才终于看清了,明亮的烛光下,萧夫人那明艳的脸庞。与自己的美人娘亲不一样的一种美。若说娘亲是出水芙蓉的话,那么萧伯母就是富贵牡丹。明艳照人,却只显高贵,不见庸俗。 “真真是好标致的一个人儿,你爹娘真是好福气呢!”萧夫人拉着采苹的手,赞不绝口。 采苹微微垂头,含羞笑着开口:“有爹爹和娘亲那般的父母亲,才是采苹的福气呢!” 萧夫人和萧老爷俱是一愣,随即全都哈哈大笑起来。萧夫人看着采苹的眼神愈发的慈爱了,萧老爷则是大笑着击掌道:“仲逊真是养了个好女儿,这一点我是不如他、不如他啊!哈哈哈!” 采苹不答话,真是垂着头,好一幅娇羞模样。 第四十三章 一张请帖引发的审问 更新时间:2012-11-29 没错,这一次,采苹走的是“淑女路线”。 对付萧靖邦那种颇有手段的花花公子,自然是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方法最爽最有效咯!想想日后有萧伯父、萧伯母做后盾,自己明里装可怜装被欺负,暗地里猛欺负萧靖邦的日子,采苹不由在心里狂笑三声,自己真是太有才了啊! 暗暗拍了拍怀中的那封足以以假乱真的请帖,采苹极其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的,就不要在外面的客栈住了,过来家里陪陪伯母可好?”席间,萧夫人一边给采苹夹着菜,一边笑眯眯地道。 原本也是叫了萧靖邦一起来吃晚饭的,但是仆人来回话,说公子今晚要在偏厅宴请贵客,今日就不过来了,日后有机会再来认识这位前来投靠的世妹。 萧老爷自然是痛骂这个不孝子不讲礼数,差一点就要拍桌子让老管家去捉人了。最终还是采苹出面,婉言道男女有别,虽然是世兄,但是却也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就同席而坐,才让萧老爷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消了怒气。 只是由此,萧家夫妇二人,对采苹有礼有节,温婉大方的做派更加喜欢了,直恨不得直接就将她收做干女儿了。 “嗯,就听伯母的话。”采苹轻轻点了点头,看了看萧云清,又道:“爹爹常常和我说,萧伯父的棋艺超群,他总是被您给杀的片甲不留呢!如今,苹儿可有幸亲自领教萧伯父的棋艺了呢!” 萧云清闻言,又是哈哈一笑:“这都多少年了,仲逊还是这个脾气,他处处胜我一筹,唯有棋艺稍逊而已,便要唠叨得连儿女都知晓,真真是输不得的脾性啊!” 采苹掩唇而笑:“不是爹爹输不得,而是时常将萧伯父您记挂在心罢了。从小到大,听得父母亲谈论最多的故人,便是萧伯父和萧伯母了。” 萧夫人闻言,也是一阵喟叹不已:“是啊,我也有十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想他们自从般去了外地,就鲜少有联系了。真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苹儿连你都这样大了!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粉嫩嫩的一小团,真是喜煞人了。” 采苹却是暗暗心惊了一下。只是听爹爹说过有这样一位故交,临行前爹爹也只是平平淡淡的提了那么一句,却没有想到他们两家竟然还有这样深切的渊源。难道,他们家原也是长安城里的人,只不过在自己出生之后才搬去福建的那么个小村子吗? 那么,是因为什么呢?会是什么事情,让父母亲情愿带着那般年幼的自己长途跋涉背井离乡的去另一个地方生活? 采苹的心中充满着疑问,但是却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机。更何况,自己没有五岁之前的任何记忆,说起什么来也不大方便不是。还是等待日后慢慢的去旁敲侧击的打探吧! 又闲聊了些别的家常,采苹才决定开始上演正戏。张着一双极其无辜的大眼睛,从怀里掏出了那封请帖,道:“对了,萧伯母,苹儿今日在客栈中收到了这样一封帖子,因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到底是得罪了何样的人,也不知道这上面地址说处萧家到底在哪里,所以想请伯母帮忙,替苹儿做主。” 说着,双手将帖子递了过去,看到萧云清听到“萧家”二字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便又急忙加了一句:“想来会递出这样帖子的人,应该不会和伯父、伯母有什么关系吧,长安城姓萧的人家有那么多……” 但是却在看到萧伯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之后,声音就越来越低了。到最后,只是怯怯地抬眼,弱弱地问了一句:“伯母您怎么了?是苹儿惹您生气了吗?”说着,声音都已经开始打颤了,眼圈也变得红红的,里面汪着一兜眼泪,直欲落下。 “没有没有!”萧夫人见状,赶紧手忙脚乱地拍着采苹的背,轻声细语地安慰她:“不是苹儿的错,要怪就怪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败家子,居然连这样的帖子都写得出来!” “啊?”采苹张着那双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一脸的迷茫不解,“伯母的意思是,这封帖子,是世兄写的?难道世兄早就知道了苹儿来了长安,所以才邀请苹儿来这里做客?”然后又故作天真地喃喃道:“原来,帖子上写的地址就是这里么!只是世兄太能作弄人了,居然给苹儿下了这样的帖子去……” 萧云清听到自家夫人那样说,便伸手拿了帖子,想要看看到底上面都写了些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果然,字迹就是自家那个不孝子的,萧云清的脸黑了黑。当他看清楚内容之后,脸色由黑又转成了铁青。“啪”地一声将帖子拍在桌上,不用看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着的怒火。 “成叔,去把那个不孝子给我叫来!”萧老爷饱含着怒火的一句话,让周围伺候着的那些下人们全都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采苹瞄了瞄桌子上的那张帖子,想象着待会儿萧靖邦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心里暗笑的头顶上都忍不住出现长着角的小恶魔在高吹号角了。 “爹,您叫我?”萧靖邦刚刚从老管家的口中听说自己老爹的心情极其不好,所以才刚刚迈进来一只脚,就已经笑开了,很是乖顺地叫了一声。 “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啊?一天天在外面不学好,倒是将那些纨绔子弟的坏毛病学了个十成十!”萧云清原本的确是很生气的,但是毕竟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眼见着长得一表人才、高大英俊的儿子站在自己的面前,仍旧是免不了如普通溺爱儿女的父亲一样,软下了心。 萧靖邦却是被老爹的一句呵斥给弄的愣在了原地。难道,爹已经知道了前几天收了白公子送给他的胡人歌姬?还是上个月他差点拐带着金家小姐私奔的事情?这样想着,不由心虚起来。 想想自己刚刚才被佳人爽约,连晚饭都没能吃上一口,现在又要站在这里乖乖滴听老爹的训,这心情不是一般的抑郁啊! 采苹一看,得,感情这夫妇二人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啊,刚才还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呢,这会眼见着儿子来了,就全都变成了慈父慈母了!这可不行,这样的话,她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萧伯母,这位就是世兄吗?可是苹儿从来没有见过世兄啊,何以世兄会给苹儿送来这样帖子啊?”采苹怯怯地抬了头,眼泪汪汪地看向萧夫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立马就激起了夫妇二人的正义感和同情心,马上全都集中火力对准了自家儿子。 而此时,萧靖邦才注意到母亲身旁那个娇弱怯懦,始终低着头,微微颤抖着的女孩子。虽然刚刚她对母亲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清,但是看看二老听了她的话之后瞬间怒视自己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这场审问怕是就来源于这个丫头了。 只是,他见过她吗?萧靖邦心中纳罕不已。好像这两天,他招惹的女子也就只有在茶楼遇上的那位了。可惜,她今天并没有来赴自己的约。 萧夫人狠狠地将请帖拍在了儿子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个!你居然给一个都不认识你的姑娘送去这样轻浮的请帖,萧家的家风都让你给败坏没了!若是传扬了出去,丢了萧家的脸面不说,你让你这世妹的贞洁可怎么办?她还是这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 萧靖邦更加迷惑了。自己今天送出去的请帖,好像只有那么一张啊!世妹?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世妹?还是单纯的连头都不敢抬,不敢看自己的世妹? 怀着万分好奇的心情,萧靖邦拿起了那张请帖,打开来…… 下一刻,萧大公子的眼珠就脱了眼眶。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是自己写出来的啊?可是,这笔迹……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这就是他的笔迹…… “昨日初见小姐芳容,惊为天人,念兹在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小姐你顾盼的一回眸,就带走了我的魂魄。不知今夜小姐可否赏脸,带着我那被你勾走的魂魄,前来府中一叙。我们一起把酒言欢,畅谈人生理想,不醉,不归!” 好一封雅俗共赏、胆大热情的情书啊!萧靖邦在心里赞叹了一声。但是随即就想起来,这封情书,好像疑似出自自己的手笔啊!想到这里,他苦笑着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家父母,见他们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分明就是已经定了自己的罪过,他现在根本及时连辩解申诉的机会都没有了! 再看向那个已经扑进了母亲怀中的所谓的传说中的“世妹”,萧靖邦忽然间发现,原来自己对那位带刺美人的认识还是大大的不够啊! 昨晚还假扮男子和在酒肆里险些招惹杀身之祸,又和男子畅谈饮酒直至天明的豪爽女子,竟然能够一转眼就变成了自己那单纯的如同出水清莲一般的小世妹!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萧靖邦心中苦笑不已,但是更多的却是庆幸和欣喜。这样一来,以后就能够光明正大的追在她身后了。 只是,又看了看正瞪着自己的父母亲大人,萧靖邦认命地低了头:“是孩儿的错,孩儿不该如此轻薄调戏于世妹。如此,为兄在这里先给世妹赔罪了!” 说着,朝着采苹的方向深深地揖了一礼,起身后却是满脸带笑地接着道:“只是,我对世妹一见钟情之心却是真真切切,绝不掺假的!茫茫人海中,靖邦只一眼就看出了世妹的与众不同,如此难道还不能说明我们之间的缘分匪浅吗?更何况,我们两家还是世交呢!” 采苹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声。哪个和你有缘分,老娘看来不过是孽缘罢了!随便去个茶楼避雨喝茶都能招惹上这么一朵烂桃花,真真是没天理了!李小白啊李小白,你要是再不出现的话,你家娘子我可就贞洁不保了哟…… 第四十四章 不吃早餐的后果 更新时间:2012-11-30 采苹这样想着,接着就很是柔弱地扑进了萧夫人的怀中,还不忘顺势狠狠瞪了萧靖邦一眼,然后抬起蓄满了泪水的眼睛,看着萧夫人怯怯地低叫了一声:“伯母,苹儿害怕……” 萧靖邦闻言险些一口心头血喷出来。你害怕?你这样栽赃陷害我,你居然还恶人先告状的说你害怕?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圣人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他眼前的这厮,简直就是两样都占了! “苹儿莫怕!你世兄虽然贪玩了些,但是人品却是不坏的。你放心,有伯母给你撑腰,看他还敢欺负你!”萧夫人一边轻轻拍打着采苹的背轻声安抚,一边狠狠地用眼神警告着自家儿子。 萧靖邦整个一个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啊!那丫头现在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个时候自家若是要争辩什么的话,人家都不用说什么,挤出两滴眼泪来就足够自己喝上一壶的了。萧大公子虽然贪玩了一些,但是却总归还是聪明人,这些却还是看得明白的。原来这美人不仅是带刺的蔷薇,还是黑色的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顿中间穿插着审问大戏的晚宴终归还是过去了,眼见着天色见晚,萧夫人甚至还亲自带着采苹去安顿房间。 “苹儿,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好了。当初若不是你爹娘带你走的匆忙,说不准你已经是我的干女儿了呢!”萧夫人拉着采苹的手,满眼都是母亲看着女儿那般的慈爱温暖。 采苹看着,想起远在家中的母亲,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萧夫人见勾起了采苹的思念之情,赶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好了,是伯母不好,惹得你伤心了。天色不早了,苹儿也快些歇息了吧,明日伯母再带你好好的熟悉一下家里各处。” 采苹乖巧地点头,又温顺有礼地将萧夫人送出了房门,这才细细关了门,将自己整个儿扔进了柔软舒适的大床里。 想起刚刚萧靖邦吃瘪的模样,采苹又是一阵窃笑不已。日后,这样的戏码绝对不会少了的,萧大公子,准备好了接招吧! 次日一大早,采苹正舒舒服服地徜徉在睡梦之中,就被一阵恼人的敲门声给唤回到了现实世界。 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白白肉肉的q版李小白“砰”地一声在自己面前消散,采苹猛然惊醒,攒着一肚子的火气对着敲门声不断的房间门口怒吼了一声:“敲什么敲,大清早的招魂啊你!” 不过,吼完她就后悔了。貌似,昨晚萧伯母说过,今天要带着她熟悉萧府环境的,万一这敲门的人是萧伯母的话,那可就不是一句“起床气大”能够解释得了的了!不过,堂堂当家主母,应该不会亲自来她这里敲门吧……应该不会的吧……采苹心里弱弱地想着。 “哟,昨日那个清纯的如水如莲小世妹不在吗?怎么不过一夜时间,就变成了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了啊?” 门口处响起一个吊儿郎当,很是不正经的声音。但是却不可否认,这好听的声音映衬着早晨初升的朝阳和清爽的空气,果真美妙的很,让采苹都不禁为之精神一震。 “啧啧,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世兄啊,有失远迎,怠慢了世兄,真是小妹的罪过了!”采苹一溜虚假的笑声,配着语速极快的话语,让站在门口的萧靖邦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为什么听着这样的声音,让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应该站在青楼门口招呼客人的职业? 采苹使出了高中备考时为了早上能多睡一会儿而练就的“快速洗漱大?法”,不过片刻功夫,就一切收拾停当,打开房门,站在了萧靖邦的面前。 “原来,萧大公子还有大早上扰人清梦外加窥视女子闺房的癖好啊!”冷冷地勾了勾嘴角,采苹打算好好地出一出心里的那股起床气。 “彼此彼此,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江姑娘有假扮男子外加扮柔弱装可怜的癖好。”萧靖邦笑眯眯地看着气鼓鼓的采苹,心情好的不得了。人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果然不假。眼前的女子无论是什么样的装扮,什么样的脾性,在他看来,都是极好、极可爱的。 虽然很不像自己的性格,但是萧大公子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纵横情场数载从无败迹的花花公子,终于碰到克星了。啧,要是被那帮子狐朋狗友知道了的话,怕不是要被他们给笑话死! 但是看着眼前女子清爽利落的妆容衣饰,嘴角挑起的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发髻松松的绾起,还有几缕发丝随意地散落在颈间,更多了几分慵懒的的风情,整个人都像是一幅画似的,让人移不开眼。罢了罢了,遇上这样一个女子,就算是赔上一辈子,恐怕也值得了。 “我更不知道,原来世兄你还有跟踪别人的癖好!啧啧,幸好那日我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的话,如今又有何脸面来面对世兄呢!”采苹初时还挑眉一副挑衅的模样,哪知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就垂了眼,低了头,一副不胜娇羞的怯涩模样。 萧靖邦嘴角又抽了抽。第一次见到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子,却偏偏还只觉得她简直可爱到了极点,哪怕是在陷害自己,贬损自己的时候!完了完了,没救了!萧大公子在心里悲愤地大吼了一声。 “喂,你这么早跑来我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和我吵架吧?”采苹斜睨了一眼萧靖邦,不满地问道。 “哦,世妹刚来长安城,应该还没好好玩一玩吧?为兄这不是自荐引路,带世妹你出去好好的游玩一番嘛!”萧靖邦听到采苹冷冷的询问声,立马回神,笑嘻嘻地答道。 采苹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是让她天天呆在家里,装乖卖巧地陪着两位老人家,怕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的。倒不如和这位萧大公子出去好好玩一玩,正好也方便找到机会再恶整他一下。想到这里,采苹的心情豁然好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萧大公子,眼睛都弯成一兜明月了。 “那,就劳烦世兄了。苹儿出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要靠世兄照应了。”采苹瞬间又变身成了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让萧靖邦的下巴再次接受地心引力的吸引,重重地掉落。 一起去萧夫人那里请安,顺便交代行程。可是萧大公子没有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江大小姐她都要扮出一副惊魂未定,被他这个“大色魔”给吓坏了的柔弱表情给母亲看。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简直连他这个受害者都觉得自己很烂很渣,极度鄙视自己这种生生地吓坏了一个清清纯纯的小姑娘的行为! 老天啊,这丫头到底是谁教养出来的啊?萧靖邦在心里哀嚎一声,表面上却还要恭恭敬敬地接受着母亲的训示,不许欺负世妹,不许对世妹不严不逊,更加不许调戏世妹,不许带世妹去和那些狐朋狗友们鬼混,吓到可怜又娇弱的小世妹…… 萧靖邦心里愤愤然地想着,或许这丫头还巴不得我那样做呢!至于那些好兄弟们……嘿嘿,哥哥我一个人单享这种“艳福”又怎么对得起咱们的兄弟情谊呢,咱们要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嘛!萧大公子笑的奸诈。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许多名门公子几乎是同一时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但是当他们在一家小小的铺子里吃早餐的时候,萧靖邦对采苹说出自己想要介绍一些朋友给她认识的想法之后,很出乎意料地被采苹义正言辞、当机立断地给拒绝了。 “为什么?”萧大公子很是好奇。 “第一,别把我当做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子!我虽然不在乎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但是绝对不会是那些只把女人当做衣服玩物的富家子弟们,包括你。”采苹的话尖锐果决,毫不留情,让萧靖邦这种纵横无数美女丛中却片叶不沾身的情场高手加厚脸皮高手都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烧了。 “第二,休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用那些无关人员来吸引我的仇恨值!整你,我还没有整够呢。” 这一句更加直白坦荡,让萧靖邦都忍不住暗中叫了一声佩服!这样大大方方的说出“整你,我还没有整够”这样的话来,要么是她太过天真无邪,要么,就是她有足够的自信,确定他终归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萧靖邦看了看对面这个吃馄饨面吃的西里呼噜的丫头,无力地叹了口气。虽然他很想相信是第二种可能,但是面对着眼前的这个场景,让他想不相信第一种可能都难啊! “诶?你不吃吗?不吃早饭的话,你的肠胃就会自动吸收大肠里面那些垃圾来补充营养的。呐,你知道,大肠里面的东西诶,说白了就是平时排泄出去的粪便咯!这样算来的话……” “呕……”萧靖邦捂着嘴,极其郁闷地看着眼前那个仍旧吃的面不改色的臭丫头,真恨不能将她丢的远远的。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她的话,但是却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等价关系。不吃早饭的话,就等于身体自动吃……又是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虽然,他在衡量出了这个等价关系之后,很想吃早饭的,免得落得那个下场,但是,在早餐桌上听到这样的结论,又让他怎么能吃得下去啊?抽了抽嘴角,这丫头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自己不过才矛盾挣扎了一小会而已,她居然大大方方的连自己面前的那碗馄饨都拿过去了! 采苹自然是将萧靖邦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在心里的。至于她怎么没有反应?为什么要有反应啊?先不说她说的可都是严肃的科学结论,关键是她正在吃早餐啊,那些结论什么的又用不到她的身上,干嘛要有反应?吃着美味的馄饨,采苹的心情好极了。没想到,长安城的小吃居然还很有一套嘛,现代的那些速成食品和这个一比简直就像是垃圾一样,就连下安镇的街边小吃都没得比啊! 好不容易熬过了早餐时光,采苹说要先回之前落脚的客栈去取东西,萧靖邦也只好点头表示毫无异义。他可真是不敢再招惹这丫头了,想起刚才那段自己有记忆以来最最痛苦的一顿早餐,那种明明恶心的吃不下任何东西却为了不更加恶心而勉强自己吃东西的感觉,真是苦不堪言,让他现在想想仍旧心有余悸啊! “诶?你好像很怕我耶!”采苹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有转过头来,很是奇怪地歪着头道。真真是把装傻卖乖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看你这个样子,哪里还有那日初见时的风流公子模样!” “彼此彼此,你又哪里有半点那日高深莫测的模样!”萧靖邦反唇相讥,却又很快地摇了摇头:“不,还是有一点的,起码‘莫测’这一点我是深刻领教到了。” 采苹听了这话,正洋洋得意呢,忽地看见萧靖邦眯了眼睛凑了过来,阴冷冷地问了一句:“世妹,我们昨日不是第一次相见吗?你还被我无礼轻薄的请帖给吓坏了呢!” 第四十五章 多么单纯的一个姑娘 更新时间:2012-11-30 江大小姐是何等样人,又岂能被他这小小的一句话给吓到!冲着萧靖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洋洋地抱着肩膀继续向前走。 “我就是栽赃陷害你了,怎么样,不服气?不服气你咬我呀!” 萧靖邦狠狠地呆在原地,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你,还能再嚣张点儿吗?以前他就觉得因为家世的关系,自己已经被周围的朋友们给捧的很嚣张了,却没想到,今日完全败在这个小丫头手里了。一个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的小丫头手上。 不过,偏偏他还就是贱贱的喜欢这个小丫头!连萧靖邦自己都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回。 回到客栈,采苹受到了小二极其亲切热情的接待。没办法,谁让她昨天一天给的打赏,就已经超过了小二一个月的月银了呢! “可有人来找我?”采苹问道。 “没有没有,小的一直给您盯着呢!”小二满脸堆笑,回答的殷勤至极。 采苹点了点头,径自上楼去收拾行李去了。待下来的时候,交给小二一封信:“若是有人来找我的话,就将这个给他。”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我姓云,叫云曦庭,是男的。”说完,随手又扔给小二一锭碎银。 “是是是,小的一定记得牢牢的。我们这里可没住过您这么一位姑娘,只有一位云公子。”小二极为上道地迅速说道。 采苹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眼有些目瞪口呆的萧靖邦,笑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常常干这种事?”要不怎么能这样驾轻就熟?就算是换了他来做这些事情,恐怕也不会比她做的更加游刃有余了。总不能说她从小就经常这样玩吧?而且好像据母亲说,她生活着的地方,应该是一个淳朴的偏僻的小村子吧!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样一路平安来到长安的呢?难道让我一直以女儿装示人,然后常常被人调戏、邀请吗?”采苹挑眉,意有所指地看着萧靖邦,道。 萧靖邦顿时消音,同时也有些讪讪然。这丫头犯得着这样记恨他吗? 打发了小二,采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包袱,难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像这个样子很不方便出去玩哦!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家好了。” 萧靖邦愣了愣,随即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能看见你这种表情,就算是让我连着三天不出门都值得呢!哈哈哈哈……” 采苹无奈地看着萧大公子这白痴的样子,很是同情地摇了摇头。这孩子难道被自己刺激得智商已经降低到这个地步了吗? 第二日,采苹再一次在萧靖邦的带领下晃晃荡荡的出门去了。原本萧夫人还很担心采苹被自家儿子欺负,再三叮嘱,但是看采苹并没有什么受委屈受欺负的迹象,才略略放下心来。 (萧靖邦心中呐喊:娘亲啊,您老人家擦亮眼睛好好的看看吧,受欺负受委屈的一直都是您老的亲生儿子我啊!) “伯母,其实世兄对我很好的,他还想把他的朋友们介绍给苹儿认识呢!我在路人那里听说,他们可都是长安城大名鼎鼎的公子们呢!只不过苹儿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怕举止不当有损世兄的声明,才婉言拒绝了。不过世兄都没有生苹儿的气呢,只说来日方长嘛!” 房间里,采苹在萧夫人和她拉家常的时候,一派天真地夸赞了萧靖邦一通。 而后,萧大公子就被母亲传唤,受了好一顿教训。 “为娘是怎么告诫你的?你自己不学好和那些纨绔子弟们玩闹在一起,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你世妹是多么单纯的一个姑娘啊,你居然也敢把她介绍给那些纨绔子们!你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面推吗?” 单纯?是啊,她简直单纯单纯到记仇也记得光明正大,报仇也报的明目张胆。你们二老啊,真是全都被这丫头蒙在鼓里了!啧,难道这就是身为女孩子的天生优势?爹娘连自己这个亲生儿子都不信,却偏心那丫头偏心的厉害! “江家和咱们家不仅是世交,你江世伯更是你爹这辈子唯一的挚交好友,他的女儿我自然也是要当做女儿的!苹儿你也要当做亲妹妹一般对待,若是有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是是,对她好、照顾她、保护她,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为什么我要娶她你们全都不同意啊? “你这孩子,我们爹娘的,自然是心疼你的。苹儿虽好,但是太过天真了,这样一个水一样的姑娘,如何能应对商场上那明里笑,背里刀的生活啊!为娘的已经苦了一辈子了,自然不能再让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踏进这苦海里。更何况,她这性子,日后也不能帮你应酬啊!” 娘,您放心吧,她这性子,绝对比您还适合这种环境的!“明里笑,背里刀”她已经不用学了,现在正在上演啊!明里对您和父亲笑,背里对我捅刀子…… 总之,这一夜的母子对话,萧夫人满意而归,而萧靖邦则是累的浑身无力。想想自己居然还努力地包揽一切错误,却不愿将采苹的真实面目告诉母亲,而差点自己累的半死,真是发疯了才会这样做! 但是再细细想来,又似乎并不只是因为怕母亲以为自己诬陷那丫头,而是…… 而是自私地觉得,这样一个真实的苹儿,是完全属于他的。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一面,可是他却知道。那种两个人共同分享一个小秘密的亲近感觉,甚是美妙,甚至都让萧大公子有些飘飘然了。 于是,采苹的计划就出乎意料顺利地进行了下去。原本采苹预想的,萧大公子拼命挣扎的桥段也由于这位大公子有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而根本连影子都没有出现。 夜色下,一个人影在院子里偷偷摸摸地窜来窜去,躲避着来往的下人,那副贼头贼脑的样子让人真的很想上去狠狠地踹上一脚才解恨。好半晌,那人影终于安全地偷渡到了采苹的房门外。 “苹儿,我们出去吧!”熟悉的声音。原来那个偷偷摸摸的影子竟然就是萧家大院的主人,萧大公子。 “我拜托你,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是想出去看长安一片月怎么着?”采苹不耐烦地靠在门口,鄙夷道,半点给他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去酒肆,自然是要晚上去啦!怎么,你是不敢了?”萧靖邦站在门外,声音虽然压的很低,但是语气却嚣张的很。 虽然很是鄙夷这种弱智级别的激将法,但是采苹还是换了男装,和萧靖邦翻?墙溜出去了。主要是她其实也很想出去玩的,正巧萧大公子给她送来了打哈欠时用的枕头。至于之前的讥讽……习惯了。不损上他两句,她还真是不太舒服! “看你动作这么熟练,是经常这样翻?墙出来?”采苹揉着微微有些闪到的腰,不解地问。 “是啊,不然从大门走的话,一定会被抓个正着的!这样走的话,即使是被发现了,也总归玩过了!”萧靖邦一边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一边毫不在意地随口道。 采苹翻了个白眼。大哥您还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是与非”的典范啊!不过总是在夜里翻?墙这习惯可真是不大好,万一像她这样闪到腰的话,可就不妙了。 在萧靖邦的带领下,采苹第二次踏入里坊的酒肆。 “这个酒肆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是姑娘却是最好看的。”萧靖邦一边为采苹挑帘,一边自然而然地介绍道。但是随即就住了声音,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习惯了,你这样一身男装的,我就当你是……” 采苹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忍不住闷笑一声,清了清嗓子,用有些低沉的声音笑道:“当我是什么?难道我不是你的兄弟吗?”说着,还冲着萧靖邦眨了眨眼睛,一副“哥俩好,我都懂”的模样。 于是萧靖邦更加尴尬了。这丫头,一路上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两人找了个比较靠边上的位子坐了,采苹居然还招手叫来了两个漂亮的小美女来。 “小娘子,这位可是个大金主哟,要是伺候好了他,保管你们日后都吃香的喝辣的!”采苹就着一个小美人斟酒的手,直接一杯进肚,贼笑着指着萧靖邦道。 听她这么一说,两位小美人立马火辣辣地看向萧靖邦,那那如水又似火的眼神,简直让萧靖邦想要落荒而逃。倒不是他萧大公子的本事就止于此,实在是,面对着自己的心上人,在她看好戏的眼神下,这美人恩实在是难以消受啊! “呃,那个……曦庭贤弟,你上次在酒肆里唱的是什么曲子?很是别致,不知可否再让为兄一饱耳福?”萧靖邦赶紧转移话题,顺便巧妙地避开了美人投怀送抱的动作,坐的一本正经。连他自己都在心里暗叹一声,这真是大大的不符合他风流公子的做派啊! 不过他这倒不是随意找的借口,而是真的很想再听一听那曲子。毫不夸张地说,若是哪位歌姬唱出那样的曲子的话,怕是光只是一夜所得的缠头,都够花费上一年的了! “哦,那个啊,随便唱唱的,忘记了。”采苹随意地大手一挥,潇洒道。 萧靖邦脸色一黑。你这个理由,未免太过敷衍了吧?云、公、子! 感受到周围的低气压,采苹不由好笑道:“我是真的不大记得了。那时候喝酒喝的晕晕乎乎的,哪还记得自己唱过些什么啊!不过,若是你今日让我喝的开心了,说不准我还会唱一首更好听的呢!”采苹笑的活像只偷鱼吃的小狐狸。 更好听的?萧靖邦眼睛一亮。 “那,你那只会咬人的小乌龟呢?”说着,还一脸垂涎的盯着采苹的胸部看了看。 采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家里睡觉呢!我又怎么会每次出门都带着它!” 萧靖邦随即也发现了自己好像看了不该看的地方,脸倏然一红,赶紧闷头喝酒去了。这丫头扮起男子来,毫不矫揉造作,害得他总是会忘记…… 好不容易酒过半酣,在萧靖邦好一顿央求之下,采苹才晃晃悠悠地爬上台,随手扯了把琵琶弹奏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她一嗓子就让萧靖邦失了神。那低沉豪爽的声音,任是谁都想象不出,唱出这样一首歌曲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女子! 第四十六章 月色下的告白 更新时间:2012-12-01 “逆风千里乱云飞,水用孤舟激浪开。 寒光闪烁清风在,英雄踏歌纷至来。” 低沉豪阔的声音配着激昂的曲调,瞬间让萧靖邦消散了酒意。这,是那个丫头唱出来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台上那个略显瘦弱的身影,眼神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过,采苹却是唱的正嗨,摇头晃脑,自我感觉好极了。当初看这个电视剧的时候,每一个让自己心折的场面,都会配上这首歌做背景,让她一个女孩子都听得热血沸腾。如今终于有机会唱出来,自然是要好好地表现一下咯! “情谊二字,自古难全;善恶分明,笑对苍天! 好男儿今生不后悔,举美酒喝他三百杯!” 采苹唱到这里的时候,整个酒肆的客人几乎都被他带动的热血沸腾了。就算不是什么热血青年,借着酒劲和众人的鼓动,也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之情了。 唯有萧靖邦,因为知道台上这人的底细,才没有被她给蒙蔽鼓动起来,但是却也不能否认,这丫头此时,当真有着一股连寻常男子都及不上的豪爽英气,让他看了都不由得为之心折。 “啊?????立马昆仑,扬帆沧海,要留美名在人间。 好男儿今生不后悔,举美酒喝他三百杯!” 曲调豁然更加高亢,整个酒肆的气氛也达到了最高?潮,甚至都有客人直接站起来跟着瞎吼瞎叫了。 萧靖邦看了看台上那个又换了胡琴在弹奏的采苹,忽然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这丫头还是人来疯的性格,看看她现在红光满面的样子,好像很享受这种气氛似的,连唱着歌的嘴角都忍不住地在上翘。 “好男儿今生不后悔, 举美酒喝他三百杯!啊?????” 调子极为简单的歌曲,她不过才唱了一半,竟然就有人能够合着她的乐音一起唱起来。采苹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这些人倒都很有娱乐天分嘛!不过本来原唱里就有男生合唱做和声部的,此时倒还真有了那么点感觉。不过若是再加上一些刀剑兵马的声音做伴奏那就更妙了! 采苹心里笑的奸诈。这曲子,似乎更加适合在战场上唱,起码能够鼓舞一下士气嘛! “唔,好歌,好曲!”一个醉醺醺却甚是清亮的声音出现在酒肆的门口,那嗓门亮的,甚至都压过了那些合唱的声音。 采苹挑眉,循声看去,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这个时候醉醺醺的跑来砸自己的场子,却在看清了那张脸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低头遁走。 刚刚分别不过几天的时间,竟然这样都能相遇,老天爷您真是厚待我啊!虽然我不喜欢离别,但是却也不喜欢在这种“不合适”的时间遇见这人啊! “好歌好曲,是何人所唱?”然而那人似乎并没有认出台上之人竟是故人,只是径自晃晃荡荡的往酒肆里面走来。 采苹狠狠地汗了一下。这都喝成这样了啊,刚刚应该是在别的酒肆喝酒吧?怎么还时兴串场子的吗…… “诶?接着唱啊?怎么停了?”那人有些疑惑,又带了几分不满地叫嚷着。 采苹认命地再次弹响了胡琴。这要是放在以前,哪里有轮得到他这样来支使自己!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啊。 “立马昆仑,扬帆沧海,要留美名在人间! 好男儿今生不后悔, 举美酒喝他三百杯。 好男儿今生不后悔, 举美酒喝他三百杯……” 采苹认真地将整首歌唱完了,带动着整个酒肆的气氛都高涨的险些将屋顶都给掀翻了。而采苹却在不经意间偷偷地给萧靖邦使了个眼色。 索性萧靖邦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了采苹的身上,在第一时间就接收到了她的暗示,悄然起身,来到了台子的被遮掩住的侧面,静静地等待着。 采苹在唱完曲子的最后一个音节之后,迅速地扔了胡琴,趁着大家都沉浸在高涨热情的气氛中的时候,拉着萧靖邦的手从酒肆的后门偷跑了出去。(..info) 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那唱歌之人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李成义酒劲仍在,有些愤愤不满地叨咕了几句,却也并不甚在意,之时喃喃着唱歌的人好生眼熟。直到护卫们寻到自家主子,他还在那里嘟囔着呢! “怎么了?”被采苹拉着跑出好远之后,萧靖邦才有些气喘地问道:“怎么像是逃难似的?难不成你还有招惹不起的人?” 采苹也是累的气喘吁吁,却是笑的欢畅:“不是招惹不起,而是不愿意就这样见面。我不愿意追究他的身份,也不愿他知道我与萧家有关。仅此而已。” 只是她的这番话却是让萧靖邦有些不满了:“怎么,与萧家有关,很让江世妹没面子吗?” 采苹听出他话音中的怨气,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怎么,萧大公子对自己的家世很有自信嘛!”不过眼见着萧靖邦脸色微变,不想真的在这种事情上惹恼他,便又赶紧解释道:“问题就出在萧家的家世太过显赫了。在长安城,提起萧家又有哪个人会不知道呢!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让自己每天都过的轻松快乐,哪里有耐烦去应付那些冲着萧家的名声巴结上来的人!” 这一番话,自然是大大的捧了一回萧家,让萧靖邦的脸色豁然转晴。不过萧靖邦的这一脸色变化,倒是让采苹不由暗笑不已。分明就是孩子性格,怎的就总是扮成那样风流公子的德行?只是做做样子,还是被周围的所谓“朋友”给拐带成了这个样子? “苹儿……” 采苹正待往回走,却不料刚刚走了两步,就被萧靖邦低沉的声音唤住。 “诶?怎么了?” 采苹转头,毫无防备的一张清爽俏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带了几分朦胧的美,又多了几分圣洁般的光辉。一时竟让萧靖邦看得呆在那里,连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都给忘记了。 “有事?”采苹挑眉,又问了一句。 萧靖邦这才省过神来,尴尬地笑了两声,有些脸红地扭过了头。 就在采苹以为他根本没事,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的时候,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个极为低沉,又带着几分羞涩、不安的声音。 “苹儿,我喜欢你。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好吗?” 采苹先是一愣,待彻底反应过来萧靖邦到底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不由彻底呆住。 他……说喜欢她?要她嫁给他? 这、这也太快了吧! 采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几乎当机。他们,好像才认识没几天吧?他们好像不过只一起吃过两顿饭,逛过两次街,喝过一次酒,难道就已经可以跳过拍拖的过程,直接进入求婚的阶段了吗? 虽然知道这是古代,虽然知道这里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知道这里几乎都是盲婚哑嫁,但是她却从来都没有将这种事情放在自己的身上想过。哪怕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应对那些上门求亲的人,也只是玩笑的心态应对。 而现在,自己这位世兄,竟然就这样明晃晃地开口求婚了! 等等,等等!采苹忽然发现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好像,他们连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还没有呢吧?就算是你占着两家故交的优势,但是我家李小白还占着青梅竹马,早有婚约的优势了呢!采苹愤愤然想着。 不行,一定要尽早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否则的话,萧伯父和萧伯母若是当真了,一封求亲的书信给自家爹娘送去,估摸着自己逃得脱的机会不大! 采苹摸了摸下巴,看了看自从说出这句话之后,就一直定定地看着他,连眼珠都不错一下的萧靖邦,考虑着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到这个看似风流,其实骨子里却很纯情的小男生。 没办法,她的心理年龄对于萧靖邦来说,绝对是老大姐的级别。 “那个,世兄,实不相瞒,我这次前来长安城……其实、其实并不只是奉父亲之命看望萧伯父、萧伯母的,我其实……” “你若不愿意,不答应就是。不必这样费尽心力地编借口让我死心。”萧靖邦忽地笑了笑,道。只是那神情,却是的的确确的已经受伤了。 “不、不是的!我说的是真的!”采苹一时不禁痛恨起自己来,平日里编故事编的张口就来,怎的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连事实都说的结结巴巴的让人误会呢! “无论你的理由是真是假,总之我对你的心意是真。或许有些荒谬,但是茶楼一见,我对你就已经中钟了情。后来又发现你居然是父亲故交之女,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一直想着,这样就能离你近一些,这样就能慢慢的让你喜欢上我了……” 萧靖邦虽然一直都是一副随意的口气的,但是仍不难听得出他话中的无奈和苦涩。也难怪,长安城的姑娘小姐们,哪个不是对他萧大公子青眼有加,芳心暗许。可是萧大公子偏偏都只不过是逢场作戏,风过不留心。这好不容易有了个心心念念的人儿了,第一次这样纠结着小心情,怀揣着少年的羞涩与忐忑,鼓起勇气告白了,却只落得了个让人家期期艾艾的编借口想方设法的拒绝。这其间的落差可想而知了。更何况心里那告白被拒的沮丧难过的心情了。 “我原本没想这么快就告诉你的,我原本是想着慢慢让你喜欢上我的。可是谁知,刚刚不知怎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你知道吗,你刚刚月下转头的样子,像极了天不能拘、地不能束的仙子,我当时真的害怕,害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间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采苹闻言,真是觉得哭笑不得。哪里有这么夸张?难道古代人全都想象力超级丰富的吗?还是这孩子天生的艺术细胞丰富? 不过,若是被刚刚那首歌给刺激到了的话,也应该是豪爽地过来大吼一声:“妞,大爷我看上你了,跟爷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这样才符合情境嘛! 第四十七章 天真,只是一面 更新时间:2012-12-02 不过,在人家心情如此低落的时候,她居然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像的确有点过分哦!采苹心里暗暗地小小地自责了下,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在脑中顺了顺思绪之后,便轻轻走上前去,拉了拉萧靖邦的衣角。 “我刚才没有想要编理由。我这次来长安,看望伯父伯母只是顺便而已,虽然我对爹爹和娘亲说的理由是想出来见识游历一番,但是其实我出来真正的目的,却是要寻找我的心上人的。” 萧靖邦先是被她小猫似的拽衣角的行为给闹的有点心里痒痒的,但是听到之后她的话之后,却是狠狠地一怔。心上人?她说她是来寻找心上人的? 看见萧靖邦那不可置信的神色,采苹笑了笑:“没错,就是我的心上人。我们两个早就已经约过誓定过婚约的了。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是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来长安的。”故意夸大了当初和李小白的口头之约,不过是为了让萧靖邦产生知难而退的念头而已。 “所以,你要在这里一直等,等到他来?”萧靖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不!我自然还是有些私心,先来看一看这座城池,看一看留名千古的风华长安,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采苹吐了吐舌头,笑的一脸淘气。 萧靖邦也是好笑地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她怎的就知道这长安城必能留名千古呢?却又随即想到了另一个涉及到切身利益的问题:“你与你那……心上人定的婚约,可是经过江伯父和江伯母的同意了?”虽然看这丫头的态度就,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但是还是有些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 “没有明显的同意,却也并不反对。”采苹轻笑一声,想起每次自己提起李小白是她的夫婿的时候,爹娘那无可奈何却又带着强烈宠溺的神情,心头不由一暖。 何必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江家,只要她江采苹开心幸福,便没有那夫妇二人不同意的事情!这一点,是采苹早就明白了的。所以她才敢和那样大大方方地坦言自己和李白的约定,才可以用那样玩笑的姿态去面对那些人的提亲,所以才能这样坦然地看着萧靖邦说出这一番话。 “他、一定很优秀吧?”萧靖邦问着,只觉得自己的嘴里满是苦涩。 “那是自然!”采苹洋洋得意毫不犹疑地应道。对于李白,她向来是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的。不过她也是会顾及到眼前人的心情的:“靖邦哥哥你也很优秀啊!你看你人长的好看,家世又好,我还听说你很受城里面姑娘们的欢迎呢!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真正心爱的女子的。而且日后你早晚是要接手萧家的一切事务的,你日后的前程可是一片光明哟!” 萧靖邦听了却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丫头说的这些话,怎么让他听着都觉得很不舒服呢?“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种世家子弟,从小就被宠惯坏了的,每日只知流连青楼酒肆,醉生梦死,交一些酒肉朋友胡作非为。就算是日后接手了家里的担子,也只不过是仗着出身好,有祖上庇荫罢了。” “当然不是!”采苹理所当然地答道。 “果然,你看……”萧靖邦才自顾自地说着,忽然间就停了下来,愣愣地看向采苹,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采苹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我说我当然没有那样想!虽然你表现出来的的确是你说的那般,而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也的确是那样的。但是……”采苹笑笑,拉起萧靖邦的衣袖,带着他缓缓地朝着萧府的方向走去。 “相处下来,我发现其实你要比看上去的纯情得多了。”采苹说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在感受到身旁人的尴尬和不悦的时候赶紧又将笑声给憋了回去,强忍着笑意,接着清清淡淡地开口说着: “我知道,越是富贵显赫的家族,就越多心酸无奈。萧家的财富原本就已经很让人眼红了,再加上你的姐姐又进了宫做了妃子,哪怕是不甚受宠,也足以让更多的人视萧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将其拆吃入腹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萧靖邦偏过头看着走在自己旁边的这个小丫头,心底闪过种种思绪,到最终只剩下不可思议的震惊。不过才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不过是在一个小村子里长大的单纯小姑娘,又是如何能够一眼就看出这些的?那种淡然随意的语气和神情,就像是早已洞悉了世事世情一般。 直教人心惊。 然而,采苹的话却并没有就此停住。“虽然不知内情的人会觉得萧大小姐入宫,会给萧家带来更多的利益和荣耀,而萧家的财富也能帮助萧大小姐稳固宫中势力地位。”说到这里,采苹不禁冷哼了一声:“殊不知,越是实力强大的娘家,才越会让皇帝产生猜忌心,甚至稍有不慎,到最后这猜忌之心就会演变成抄家灭门的惨剧。而对应的,因着萧大小姐的地位,也让萧家无意间树敌无数,明里暗里不知又有多少双眼睛在冷眼看着,有多少双手在暗中使手段。” 话到这里,萧靖邦更是心惊不已。这些,还都是萧家在受到无数明枪暗箭之后,自己才在父母亲的暗示下明白的,而如今,竟然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被一个小丫头毫不在乎地说了出来。是自己太过愚笨,还是这丫头实在聪慧练达的吓人? 采苹转过头,看了看正呆怔怔的萧靖邦,话锋一转,又道:“至于你,想来也是在这几年转的性?子吧?” “啊?”萧靖邦倏然一震,却又有些逃避性质地反问了一声。 采苹自然不会把他这个反问当真,只当他是承认了,便笑笑道:“你若不风流不无能不胡闹的话,若是让全天下都知道萧大公子是如何如何的英明果决,如何如何的天纵英才的话,恐怕萧家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安稳了吧?” 萧靖邦果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叹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第一个看懂我的,竟然会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十几岁的小丫头?采苹心中涩然一叹。若她只是唐朝的这个江采苹,若她只是那个珍珠村江家梅园中的小女孩,她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觉悟。 虽然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不存在什么帝王什么宫斗,但是这种富豪世家之间的倾轧斗争,她却还是见识过的。其间的残酷,并不亚于那些皇权纷争,后宫心术。只不过,好在杀人不见血罢了。 虽然她当时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但是却也绝不是什么单纯不知世事的学生妹。云家虽然算不得什么顶尖的富豪世家,却也已经跻身上流社会,所以那些争斗,那些肮脏,自己毫无避免地要去面对。 而且,虽然哥哥对自己保护的很周全,却从不刻意避免她面对这些。因为哥哥知道,太过单纯的人,是没办法在那种环境下生存的。他不能无时无刻地保护她,所以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的方法,必须要学会直视所有的美丽和丑恶,并且选择对自己最好最有利的。 一直以来,她都默默地学着,但是却并不代表着她喜欢这些。她尽量地避免自己去接触那个世界,尽量将自己缩在校园里,缩进那一片净土之中。 但是,终归,她还是不能完全做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当问题不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也懒得去想的。但是一旦涉及到她,或者是和她有关的人的时候,她却也不会逃避。 就像现在,她将另一个自己释放出来,不过是为了安慰一个因为被她拒绝而有些失落,有些自怨自艾的傻瓜,仅此而已。 没什么伟大的、光明的原由,只不过是想让一个被自己承认了的朋友,心情变得好一些。 “是啊,看在我如此懂你的份上,那么可不可以劳动萧大公子您快些走,我刚喝了不少的酒,又是唱歌又是当心理咨询师的,真是又困又累啊!”采苹做张做智地哀嚎着,小脸都揪成了一团,样子看起来可爱极了。 萧靖邦看着瞬间变脸的采苹,心情竟然也跟着豁然开朗了起来,笑着朝她弯了弯腰:“那么不知道萧某可否有幸,背着江大小姐回家呢?” “诶?可以吗?可是爹爹和娘亲教过我,男女授受不亲的耶!”采苹歪着头,一派天真不解世事的模样。 萧靖邦不由笑喷。这幅无辜的模样,真是任谁都想不出就在刚刚,这丫头还头头是道地讲了一大堆许多人穷极一生都看不透的道理呢!“我这个做哥哥的,背着玩耍累了的妹妹回家,还扯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吧?” 一句话,就已经表明了立场和心境。既然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既然这丫头有这般眼力见识,那么想必她看中的人也必定不凡。既然如此,自己便也甘愿退居到哥哥的位置,默默地守护着她了。 反正,她不是也要叫他一声“世兄”的么! 采苹略略安下心来,原来这萧大公子倒是比自己想的要豁达得多。同时也不禁有些为他心疼。其实他也不过是刚刚二十岁的年纪,若是在现代社会,他不过只是一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孩子而已。而现在,却只能假装风流假装平庸假装不上进,来保全家族的一时安稳。 这样想着,采苹轻轻地趴在了萧靖邦的背上,毫不客气地喊了一声:“走稳一些哦!我先睡一睡,到了你叫我。” 萧靖邦顿时哭笑不得。“这句话,不是该我说才更好一些么?” 采苹歪着头想了下:“对哦!好吧,你说吧。说完我就睡了。” 萧靖邦一时无语。 “诶?你不说吗?你不说我怎么睡觉啊!”采苹催了一句。 “……” “快点说啊!不然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采苹穷追猛打。 “……你先睡一睡,到了我叫你。”很不情愿的一句。 “嗯,好!”采苹很是乖巧地应了一句,然后乖乖地将头趴在了萧靖邦的肩膀上,安然睡去。 萧靖邦只好苦笑着,认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映着皎洁的月光,洒了一地甜蜜的心情。 第四十八章 薛王殿下和小侍卫 更新时间:2012-12-03 自从那日从去过酒肆之后,陈平就开始了他忙碌的生活。假公济私地派人出去寻人,不仅是长安城中,就连周围的大小城镇也全都包括在寻人范围之内,弄得手下一干人等全都手忙脚乱,人仰马翻,直报怨老大不够意思,竟然临时派下来这样一个费时费力的任务。 毕竟陈平给出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少到他自己布置任务的时候都有些心虚。总不能让手下们在街上生就上去问问人家的名字,祖籍是哪里人吧? 陈平挠了挠满头蓬乱的头发,怏怏地去换班。看来,今天要再去找云老弟好好地讨论下他这位……心上人了。 “诶哟,这不是陈大侍卫吗?啊呀呀,怎的这般没精打采?难道是为那位伊人消得人憔悴了?”一个极其欠扁的声音炸响在陈平的前头。 陈平眉头猛跳。虽然他很想讲究一下上下尊卑,虽然他很想对他这位名义上的上司再恭敬一些,再温顺一些……但是,一看到他那张笑的贱贱的连,和他那欠揍的语气,就抑制不住的想要直接对他挥拳头。 虽然以前常常不顾身份的玩闹在一起,但是好像这家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着调啊!而且好像还故意针对自己一般。唔,好像这种异常行为,就是发生在他出了趟远门回来之后的这几日…… “薛王殿下,微臣还有事在身,恐不能招呼王爷您了。还请王爷恕罪。”陈平头也没抬地道。虽然语义恭谨,但是从那不耐烦的语气中就能听得出来,其实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我这儿忙着呢,没空搭理你,您老人家爱哪哪玩去吧! 薛王一听,顿时乐了。“小平儿别这样无情啊!我可是特意来找你玩的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尤其是这段时间被那云老弟的“心上人”一事给闹得,对这样的事情极其敏感起来,现在听到薛王用这样恶心的称呼来叫自己,顿时让陈平差点一时激动恶向胆边生直接拔剑砍了眼前这个不着调的上司。 “我是真的有事情要去做!”陈平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弑主行为,好声好气地解释道。谁知这位到底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反正听说那日是陛下亲自冒着大雨把他给“押”回来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后话,但是也知道他前两日必然是受了好一番教育! 只是为什么这次的“教育”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这人竟然比以前更加的变本加厉了!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却还总是当自己是和他们一样的年轻人似的玩闹,真真是为老不尊!陈平在心里恶毒地想着。 “有事要做?私事?”薛王殿下显然并不打算轻易地放过陈平,将头凑近过来贼兮兮地问道。 陈平再次强忍着将那张脸揍成猪头的冲动,默默后退了一步,道:“算是私事。”不过让他假公济私了。 “私事哦!那带我一起去吧!”薛王殿下似是毫未察觉陈平的冷淡态度一般,继续极为热情地说着。 陈平又往后退了一大步。毕竟还是在宫里,在这里明目张胆的殴打一位王爷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要打,也要日后找个夜里埋伏在他回府的路上,趁他喝醉了的时候再动手!陈平在心里暗暗地盘算着。 而显然眼前人并没有发觉自己日后将要有的血光之灾,仍旧笑嘻嘻地缠着陈平:“小平儿你嫌弃我了吗?还是你另有新欢,有了新人忘旧人?你说的又是该不会就是去找那个新欢吧?啧啧,真是无情的很呐……” 陈平额头的青筋猛跳。虽然知道薛王不过是在开玩笑,虽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在抱怨自己不肯带他一起玩而已,但是自从碰见云曦庭之后,好像自己变得越来越容易多心了啊!薛王的这一番话真是让他很是有一种消化不良的感觉。 陈平深深地叹了口气,“换身普通的衣服,老地方会和。”极其无奈地撇下这样一句话,陈平就颓着肩膀走开了。 留下李成义一个人在原地笑的活像……采苹。 没错,这位薛王殿下正是采苹的那位“傻哥哥”,李成义。 至于为什么缠上陈平,李成义得意地冷哼两声。竟然敢把我当成是叫花子一样给我钱,竟然敢这样折辱我堂堂王爷的自尊,就算是出于好心也不行!就算你是无心的,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行! 所以回来之后,李成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无限制地缠着陈平,直到将这个以好脾气著称的娃娃脸侍卫给烦成怒气冲冲的铁锅脸。 至于关于陈平疑惑的为什么他不着调的功力大有进展……李成义无语望苍天。被采苹那丫头折磨了那么久,他若是还不长进点,都对不起他那段日子所受的精神打击! 陈平和李成义结伴前往采苹前日下榻的客栈,却只拿到小二送上的一封信。 “去萧家?找萧靖邦?”陈平微微皱了皱眉。 “萧家?”李成义也是一愣。记得那丫头,也说过来长安城投奔萧家的,难道会是同一个人?凑上去看了看落款……唔,字迹倒是一般无二,但是为什么会是叫云曦庭的? 陈平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萧家有人得罪你了?” 李成义摇了摇头,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位萧大公子吧!说实话,我其实早就想见见他了。”只不过以前一直都没有机会罢了。毕竟他是萧淑妃的弟弟,若是自己和他走的太近的话,难免会让一些人产生些什么多余的想法,而他最懒得处理的就是这类的麻烦。 不过这一次嘛,一是好奇让陈平这样上心尽力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二则是真的有些想念采苹那丫头了!其实现在回想一下,就算是那丫头的确毒舌又调皮,却着实可爱的紧,从不会让人觉得厌烦。这不,自己这个深受其毒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她呢! 想到采苹,李成义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你傻笑什么呢?还不走!”陈平忽然间觉得自己对这位上司已经极其无奈了。居然自己就站在那里傻笑不止,还真是怕别人不注意他啊!虽然约定过在外面玩的时候可以不顾他的身份、不讲尊卑,但是终归他还是个王爷啊!陈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免得一时冲动做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少爷,有人递帖子进来。”一个家丁将刚送进来的帖子递给自家少爷,随即袖手站在了一旁,等候吩咐。 萧靖邦伸手接了帖子,却是满头雾水。会是什么人,竟然会递帖子进来给他?若是他的那些朋友们,自然是不会做这样文雅的事情的,再说门房也不至于不认识他们。若是生意上的事情,自然会去找父亲,没可能给他呀! 慢悠悠带着好奇地打开帖子,细细看了起来。 读罢,无奈地摇头苦笑一声,起身径自向内院采苹的房间走去。 “云公子,你的陈大哥递了帖子进来,说要请萧公子我和他的云贤弟去得云楼小聚一下。”萧靖邦懒洋洋地靠在房门边上,敲了敲门道。 采苹猛地拉开房门,倒吓了萧靖邦一跳。 “真的是陈大哥?难道是他找到李小白了?”采苹有些兴奋地问道,连眼睛都闪亮的吓人。 要说不吃味是不可能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他已经在那一夜就知道自己输的彻底了,甘心退居哥哥的位置了呢!萧靖邦有些涩然地摸了摸鼻子,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去啊?” “要去!当然要去啊!”采苹大叫一声,然后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需要扮成男子才能出去。但是若从正门走的话,伯父伯母那边……” 萧靖邦闻言,狠狠地给她翻了个白眼。“在得云楼附近有萧家的成衣铺,去那里换衣服吧。” 采苹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就将萧靖邦推了出去:“小妹我要更衣洗漱了,劳烦哥哥您去准备车马吧!” 萧靖邦气的直欲冒烟。感情我堂堂萧大公子就是给你赶车备马的啊!又翻了个白眼丢给采苹之后,萧大公子才认命地去做准备工作了。 当采苹换好了衣服,手拿一把折扇做玉树临风状出现在萧靖邦面前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辰了。此时的陈平和李成义正坐在得云楼的雅间中,望眼欲穿。 “他们不会不来了吧?”李成义冷眼看着陈平,质疑道:“是小平儿你的帖子名头不大,请不来萧大公子,还是我们被人家给耍了?你确定你那位云贤弟是在这个‘萧府’没错?” 陈平其实也是一肚子的担忧,但是却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帖子不好使或者是自己弄错了此萧家非彼萧家,也只能强装镇定,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哼哼道:“你急什么,不是才到晌午么!兴许人家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闲的没事做啊?” 李成义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盯着雅间的门口,等待着。 期待着,进来的人中,有那个鬼精灵似的小丫头。 “是我的事情,你干嘛好像比我还着急似的啊?”陈平最终还是忍不住嘟囔着不满地问了一句。 “我担心小平儿你啊!”李成义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那语气叫一个理所当然,险些呕得陈平吐血。 终于,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英俊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实在对不住,俗事缠身,让陈兄久等了。”萧靖邦一进门就是一句告罪,那做派叫一个潇洒自信。 可惜,屋内两人的视线却全都落在他身后人的身上,完全地、赤裸裸地将我们的萧大公子给无视了。 第四十九章 万一他变心了怎么办 更新时间:2012-12-04 采苹跟在萧靖邦的身后,刚刚走到门口,就觉得有四道有如实质一般的视线胶着在了自己的身上。抬头看去,吓得她差点想要立马转身走掉。 “云贤弟,你终于来了!”哪知还未等她动作,陈平就已经站起身来,很是热络地招呼了一声。 采苹情知今日铁定了是躲不过的了,便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陈大哥,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然后又转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李成义,明知故问了一句:“这位是陈大哥的朋友?” 李成义狠狠地在心里冲着这臭丫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却也上道的很,既然采苹不承认认识他,那么就证明她另有打算,若是在他这里漏了马脚,日后还指不定怎么被她打击报复呢!心念一动,便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李义,是陈平的同僚。闲来无事凑热闹来的,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不会!既然是陈大哥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啦!”采苹很是自来熟似的上前拍了拍李成义的肩膀,另两人看来自然只当是新朋友的示好动作,但是李成义却清楚的很,这丫头分明就是在暗示:不错不错,大叔你够上道,甚合我意啊! 采苹说完,又将一直被晾在一边的萧靖邦萧大公子拉了过来:“这是我世兄萧靖邦,萧家大公子你们应该是听过的吧!呵呵,小弟我如今正寄住在萧家。” 三人自然又是一阵酸的让人直倒牙的客气寒暄,直到采苹嚷着肚子饿了,这才各自落座,吩咐小二上酒菜。 “陈大哥,你今日找我,是不是李白的消息了?”采苹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道。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贸然来长安,其实找到李白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而自己之前对他们说自己寻找心上人的说辞,借口的成分也是偏多的。不过既然托了陈平忙帮寻找,自然也是存了几分侥幸的心思,抱着几分希望的。 对于“李白”这个名字,李成义和萧靖邦都是不陌生的。.info[]因为那个人是自己心上人的心上人。简言之,就是情敌。而且还是让他们输的一败涂地的极其强大的情敌。 陈平听到她的问话,不禁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瞟身旁的李成义和对面的萧靖邦,讷讷不成言。 采苹却是急了:“怎了了?是有什么困难吗?没寻到?” 陈平见他似是没有半点隐瞒或是避忌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或许可以不在乎这种事情,但是那两个人呢?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对他有什么轻视或者鄙夷的心态?都怪他事前没有想到,事到如今,若是真的让这位云贤弟受到什么尴尬或者伤害,岂不都是自己的错了!想到这里,陈平不禁陷入了一阵深深地自责中。 李成义见陈平面色有异,先是觉得奇怪,但是随即想起似乎陈平一直都叫着丫头贤弟来着,而且看那态势,应该是根本就不知道她其实是女儿身的!难怪一提起那李白,陈平的脸色就变得这般奇异。想到这里,李成义忍不住心中大笑不止,连带着脸上的神色都跟着扭曲了起来。 莫不是这丫头也因为自己被当做乞丐施舍而记恨起陈平来,所以才找了这么个法子来整治他吗? “呃,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只是……”陈平有些期期艾艾地说着。 采苹很是不耐烦地又催了一声:“陈大哥,我拜托你爽快一些好不好啊?他是我的心上人诶,你这样拖拖拉拉的我会很担心很着急的你知不知道?” 陈平瞬间石化。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李成义和萧靖邦,发现他们两个听到这句话之后,竟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而已!半分都没有自己当时那种震惊和尴尬,就像那不过是一件很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这样想来,难道不正常的其实是自己?大惊小怪、土包子的其实是自己? “是这样的,我手下的人手很有限,根据你向我形容的那些,要在长安城及附近寻找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再更加具体地描述一下那个人,这样找起来也方便很多。”陈平尽量将话说的公事一些,来避免自己的尴尬情绪。 他承认,自己的承受能力远不如那两位,实在是不能把这种事情当做是正常的事情来看待。 李成义冷眼看着陈平那副坐立不安,活像是在受刑的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实在是用对了方法,将这小子给整的不轻。唔,怪不得早上的时候,自己那样叫他的时候,他的脸会黑成那样!这样想着,李成义不禁更加的佩服起采苹来,竟然连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但是转念又想到这丫头以前也用过类似的事情来威胁过自己,便不由黑了黑脸。 这丫头,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可是,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啊!”采苹闻言,颇有些委屈地说道。她哪里知道李白长大之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啊!难道要她按照语文课本里的插图来画吗?采苹想着,就打了个寒噤。天知道按照那样的图画,他们会给她找来个什么样的李白来! 陈平一时无语。那叫他怎么找啊?偏偏自己当时还大包大揽地应承下了找人的任务,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而采苹见他一脸为难的神色,也猜到了他的难处,不由一笑:“其实我来这里寻他,本来就是碰运气的,并没有想着一定能找得到。陈大哥如此尽心相助,小弟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陈平却是一愣。“碰运气?”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来长安啊!也说不定,他正在别的地方游山玩水呢!他曾经说过,要遍游天下的。”采苹微笑着,歪着头说道。 “那你打算一直找下去吗?”陈平不自觉地就顺着问了下去,却并没有发现,在座的另两位已经是变了脸色。 李成义早就知道采苹由此打算的,之前也是听她说过几回的,但是每次听她这样说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的心变得酸酸涩涩的,很是难受。或许,那就是嫉妒吧!嫉妒那人竟然能得她如此相待,却是仍旧一无所觉。在李成义的心里,此时的李白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人了! 而萧靖邦则是觉得诧异。深深的诧异。采苹来寻心上人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是关于会一直寻找下去的这番话,他却是第一次听说。让他诧异的是,那个男子究竟是何等样人,竟然会让苹儿做到如此地步!更加诧异的是,他们只不过是幼年相识,相处时间甚至未到一月,那么又是如何结下这样深沉的感情的呢? 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所以他也就注定和这丫头没有缘分了吗? “嗯,当然。”采苹淡淡笑着,转过头去看了看窗外:“其实,长安城的天空,和别的地方的天空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天空下的人不一样罢了。” 原本来长安城还抱着几分见一见皇帝他未来宠妃的希望的,但是现在,却已经不再那样想了。只不过是一个萧家,只不过是一个萧靖邦,就已经让她觉得很为难了。素不相识从未谋面的人,都能对她一见钟情,想想当初自己可是还和那人朝夕相处过一段日子的,甚至还整天的赖在他的怀里揩油不肯出来。而那人也是对自己甚是宠溺,若是再相见,当真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场面! 所以,还是早早离开了这是非之地的好!采苹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并开始盘算起来究竟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让萧伯父和萧伯母同意她离开。 “我知道这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是……毕竟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万一他变了心的话,你岂不是……”陈平犹豫着说道,同时脑海中响起那日他说的那句“誓与他生死不共存”的话来,心中不由一紧。 “唔,是啊,万一他变心了可怎么办!”采苹闻言,却是做出了一副很是认真思考的样子。半晌之后才再次抬起头来道:“他可以变心,那我也可以变心啊!” 陈平却是狠狠一怔,讷讷道:“那、那日你说的生死不共存……” “哦,随口说说的,不必当真!”采苹笑眯了眼睛,摆摆手道。 陈平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拍桌起身,怒冲冲地低吼了一声:“我为了你那句话,那么拼力地帮你寻人,甚至还想着若是寻到了,他变了主意,就算是不择手段地逼着他也要让他履行诺言,你现在居然跟我说你是随口说说!” 他这一句话吼完,采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不住地眨眼睛。而另外两个人,怎是同时笑喷。 陈平或许不知道,但是他们两个可是亲身体验过这丫头的厉害的,猜也知道陈平是被这丫头给狠狠耍了一通,都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在心中暗暗同情他。把那丫头的话当真的话,还真是嫌自己命长死的慢了! 陈平疑惑地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人,满脸怒气顿时转为不解。 “还玩!当心玩过了头,真的把他惹怒了,我们俩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萧靖邦将头凑到采苹的耳边,轻声笑道。 “放心吧,陈大哥人很好的,一定不会对我们施行暴力打击的!”采苹很是笃定地轻声和萧靖邦咬耳朵。 “你以前就认识他?”萧靖邦问道。 “唔,小的时候见过,他照顾了我几天。”采苹点了点头,解释道。 “真是可怜!”萧靖邦喃喃道。 “诶?”采苹不解,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视线正落在陈平的身上,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同情他。不由怒气上升,座子底下的右脚狠狠地踩在萧靖邦的左脚上,还不甘心地碾了碾。 萧靖邦疼的险些叫出来,但是碍于桌上还有外人,便也只能苦苦忍耐着,脸都憋成猪肝色了,却犹自“微笑”着。 第五十章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更新时间:2012-12-05 陈平终于熄了怒气,闷闷地坐回到座位上,有些泄气地开口道:“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采苹得意地看了眼萧靖邦,那眼神再明显不过:看,我说的吧,陈大哥人很好的! 萧靖邦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丫头,怎么净是欺负人家老实人呢!又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李义,露出一副深思的样子。 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李义其实也是认识这丫头的,好像他们两个是串通好了在整那个陈平的?想到这里,萧靖邦看向陈平的眼神更加的怜悯了。不仅被那丫头欺负,还被自己的同僚给出卖恶整了,这人真不是一般的可怜啊! “陈大哥,你会生我的气吗?”采苹犹豫了一下,怯怯地开口问了一句。 “……”陈平沉默了。 采苹不禁有些心慌,若说刚刚的语气神情都是装出来的的话,那么现在的心慌就是实实在在的了。“那个,陈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那天我喝了些酒,有些迷迷糊糊的,酒后胡言嘛,也不能当真的是不是!”采苹咽了口口水,急慌慌地开口解释着。 陈平抬眼看了看采苹,还是不做声,但是却可以看得出来,那神色已经松动了很多。 “可是还有一句话,酒后吐真言嘛!”李成义忽然凉凉地开口一句,顿时又让陈平面色一沉。 采苹暗骂了一声。但是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可容不得她和李成义计较这些,只想着千万别真的让陈平生她的气。她虽然平日里总是胡闹着到处招惹人,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将人给惹怒。而且她也从来都没有料到,这个陈大哥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人。 想想自己身边,好像除了当年还是小娃娃的李小白之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善男信女了。不说李成义,就是萧靖邦都是颇具心机的,平日里早已经和这些狐狸们玩闹惯了的,哪成想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玩笑就让陈平这样当真了! 更何况,这次还真不只是玩笑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是真的期待着陈平能够帮她找到李白的下落的。想到这里,采苹不禁有些许委屈,半点之前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了,觉得这次真是无趣的紧,便一嘟嘴,正要脱口而出,将真相全部告知陈平,却不料……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意。”陈平沉声开口,语气中的认真实在让人无法忽视:“酒后吐真言,你那日说的话其实就是你的真正想法吧!不过是因为今日我带了你不认识的人来,所以不好意思承认对不对?” “诶?”采苹愣了愣。 “是我的疏忽。”陈平说着,愈发的自责了。“那日你后来每喝一杯酒,都要念叨好几遍那人的名字,那时候我就该知道你对他的深厚情谊了。对不起,刚刚我竟然还会误会你是在骗我耍我!” 采苹更加的呆怔了。他这些结论,到底是从哪里得出来的啊?采苹此时好想抱着脑袋大叫一声,抒发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陈大哥……我、其实我……”采苹本来是还想着将自己的身份完全坦白呢,但是在听了陈平这一番真心诚挚的道歉之后,那些话又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天啊天啊!难道这家伙全都是单线思维的吗?采苹在脑海中的自己已经将头发揉成了爆炸式鸟窝,满脸黑线了。 李成义更是觉得惊诧。呆呆地看向陈平,又看了看采苹,一时间无语。这是什么世道啊,被骗的人竟然还会这样真挚地向骗他的人因为一句欺骗自己的谎言而道歉! 他是该感叹世风日下还是该说……民心淳朴? “陈大哥,你不必自责。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会受到大家的认可和祝福的,所以……你能够理解我,小弟已经感觉到很高兴很欢喜了。”采苹抬眼,认真地看着陈平,道谢:“陈大哥,真的很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让我能够将这场戏唱下去,让我能够接着玩下去。 “哪里哪里,我们既然是朋友,就理当互相帮忙的!”陈平连忙摆摆手,再次露出那招牌式的阳光笑容:“你只要不怪我就行了!” “怎么会呢!我一直当陈大哥是哥哥的!”采苹这句话说的倒是真心话,只可惜,这句真心话还是被另两个看戏的家伙给狠狠地鄙视了。.info[] 丫头,你这戏做的也太假太恶心了吧!――这是李成义和萧靖邦两人共同的心声。 于是,四人终于能够欢欢喜喜地开始吃饭了。只是这顿饭吃的实在是各怀心思啊! 采苹因着对陈平的些许愧疚之情,不断殷勤地又是布菜又是倒酒的,可让另外两个人眼红的要命。他们可是没少被这丫头折腾,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受到过这样好的待遇,为什么这个傻乎乎的连最基本的情况都看不清楚的滥好人却能得到? “陈大哥,若是是在为难的话,就不必再接着寻下去了。”酒过三巡,采苹忽然开口道。 “嗯?”陈平不解地看向她:“难道你不想早日见到他吗?” 采苹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笑了笑:“虽然想,但是缘分的事情却是强求不来的。我能遇见他,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当初和他定下那个约定,也是为着私心,想要把他绑在自己的身边。那样的做法已经是任性至极了,若是他记得那约定,自然会去找我,若是不记得……有缘自然会再相见,若是无缘,有过那些过往,于我也足够回忆的了。” 她的笑容和语调全都是清清淡淡的,有些飘渺的感觉,让在座的另外三人全都是一阵心惊。既心惊于她竟然是将自己放在了这样低的位置,又心惊于……那人究竟是多么出色的一个人啊,竟然能得这样一个人如此相待。 “其实有的时候我都会在想,他那样的一个人,合该是只在人梦中出现的,可是他竟然就那样站在了我的面前,这是不是上天特别的厚待呢?”采苹说着,又笑了起来。“说来都有些可笑,那次看到他为了我和一群乡下的野蛮孩子打架的时候,那种感动和不可置信,简直让我差点掉下泪来。”说着,又神神秘秘地对着他们眨了眨眼:“这话我可是对谁都没有说过,连他都不知道呢!所以你们可不许说出去,也不许笑话我哟!” 陈平猛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泄密。心头却又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竟然会这样深厚,原来这样的感情也可以这样的让人觉得美好……想着,转头细细地看着采苹,看着她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红晕光泽的俊脸,竟然不自觉地有些脸红起来。 啊呀!怎么回事?他怎么也会对着一个男子脸红……陈平心下惶然,连心跳都开始加速,于是更加不敢抬头了,只拿着杯子猛地不停灌酒。 而李成义和萧靖邦却是全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为着采苹对那李白的痴情感觉到心惊。虽然知道她这一路走来全是为了那个人,却真的从来没有想过,采苹对那人的情谊已经深刻到了这样的地步。 “若是……若是他真的变心了、或者是不记得那个承诺了呢?”李成义忽然涩声问了一句。 不是玩笑,不是好奇,只是担忧。为那个鬼灵精怪,总是作弄他,然后又笑的明亮开怀的女子担忧。这样深厚的情谊,能够经得起那样的背弃吗?若是她伤了心的话…… “那就只能说我们没有缘分咯!”采苹想了想,最终只是耸耸肩,道。 “你不会伤心吗?不会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一路的寻找,全都付了一场空吗?不会……心有不甘吗?”李成义看向采苹,认真地问道。 采苹歪着头看了看他,笑道:“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严重。没有多年的等待,我只是陪在父母亲的身边长大而已。没有一路的寻找,我只不过是在游历增长见识罢了。而且,也不算是一场空啊,这一路上,我遇到了你们啊!” 她说的清淡,却并不是故作洒脱,而是真正的是这样的想法。当年的那个约定,若是李白记得,并且当了真,她自然乐得履行,但是若他不记得了,她却也不会强求什么。毕竟她对李白的好印象,也只是建立在前世对他的敬佩和崇拜之上的,她不介意与他共度一生,却也不会执着于只与他共度一生。 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本就是得过且过的人,又怎么能指望她去执着些什么呢!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连爱情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而已。哪怕她的真实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岁了。 可是她无所谓的一句话,却是同时温暖了三个大男人的心。陈平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云老弟很仗义,所以很窝心。而另两位,则是因为觉得自己在这丫头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甚至能和李白相提并论而感到兴奋和淡淡的荣耀。 李成义和萧靖邦在发现自己竟然会产生一种很是光荣的心情的时候,又不免为自己默哀了下。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沦落到,为了在一个丫头的心里占了那么一点点的位置而感到光荣了!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反过来的吗? 可怜的薛王殿下和萧大公子,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沦陷了,甚至还乐滋滋地引以为傲,丝毫不觉丢人。 同一时间,皇宫内。 “薛王殿下又和陈侍卫出去了。”高力士恭敬禀报道,嘴角的笑意却是掩饰不住的。 “他们两个怎么又胡闹到一起去了!”李隆基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对这个比自己还要长上几岁,却始终像个小孩子似的胡闹的二哥感到有些无奈。 “是薛王殿下带着陈侍卫胡闹吧!”高力士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像这次回来之后,殿下愈发的活分了,不过两三日的时间,那些个侍卫们就全都在殿下那里吃过亏。现在除了陈侍卫,再没哪个敢和他一起玩闹了。” 李隆基合上奏折,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也就陈平好?性子,好欺负。” 陈平本该是暗卫的,却因为那个小丫头而转明,之后随着自己回到长安后,就做了大内侍卫。李隆基想着,不禁有些出神。当初,自己应该是很喜爱那个小丫头的,可是现在,竟然连她的面目都记不大清了。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啊! 人啊,果然是善于忘记的动物。若是采苹在的话,知道他这番想法,定然会回上这么一句的。 第五十一章 她这可是为他好 更新时间:2012-12-06 “你说你要走,是真的吗?”回萧府的路上,萧靖邦忽然开口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采苹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是自己在席间说过要一路寻找李白的,现在听到萧靖邦问起,本来是打算打个哈哈将话题差过去的,但是在转头看见萧靖邦认真的神色之后,又暗暗吐了吐舌头,把那些即将要出口的话又全都吞了回去。 “靖邦哥哥,就算我不说,你也该知道,依着我这性?子,在找到自己一生的归宿之前,是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一个地方的。更加不可能呆在宅门之中,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千金小姐。所以,早在就算是我不说,你也该知道,我早晚是要走的。” 采苹笑笑,抬头看着天空,一便走一便说道。 “是啊,我早就知道你会走。但是,”萧靖邦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我还没有带你好好地逛一逛长安城呢!” “嗯,我还没有体会过画舫湖上游的感觉呢!”采苹淡淡地笑着,轻轻应了一声。间接地告诉萧靖邦,自己并没打算很快就离开。 果然,萧靖邦闻言眼睛一亮,马上欢欢喜喜地道:“过两日就是千金一笑楼的花魁依依姑娘画舫游湖的日子,正好我可以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倾国倾城!” 采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瞪向萧靖邦:“我说靖邦哥哥,你就算是想要赶我走,也用不着表现的这样积极吧?” 萧靖邦先是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采苹,半晌才猛然醒悟,脸上一红,赶紧赔罪到:“对不住对不住!我真的不是想要赶你走,我就是、就是想带你好好的玩一玩,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采苹佯作生气,也不理会他,只是一味地向萧府快步走过去。直到进了府内,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连迎面走来的仆人们也都接收到那股怒气和怨气,纷纷躲避不及。 这一来可真是急坏了萧靖邦,围在采苹身前身后的赔礼道歉,做着各种鬼脸,就盼着她能稍稍缓一缓脸色。只可惜,他这一套采苹根本就不买账,一张小脸绷得死紧,让他根本就看不出丝毫的端倪,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在逗弄自己。这样更加的让萧靖邦心慌,也愈发卖力地哄人了。 “诶?苹儿这是怎么了啊?”萧云清从书房出来,正巧碰到正气呼呼地向后院走去的采苹,赶紧上前两步,关切地问道。 采苹一见萧云清,立马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委委屈屈地开口指着紧随自己而至的萧靖邦控诉道:“世兄不喜欢苹儿,世兄想要赶苹儿走!” 刚刚因为和管家说话而慢了一步赶到的萧靖邦正好听到了这一句控诉,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此时他算是知道了,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是在作弄他呢!什么生气啊,分明就是玩的正高兴呢!自己真是傻了才会那么紧张,难道这几天好没被她整够吗?萧靖邦暗暗大骂自己的同时,死活不承认自己其实刚刚真的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的。 “什么?他敢!”萧云清虽然表面上是笑眯眯、和气气的狐狸商人,但是实际却是十分的护短、爱炸毛。这不,采苹一句话,就让他立马对自家儿子横眉竖目的怒斥了。 “父亲,这是一场误会,真的是误会!”萧靖邦接收到父亲的怒视,赶紧摆摆手努力地澄清道。 萧云清又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怒声喝道:“还不赶快给你世妹赔不是!你个混账小子,要是你世妹被你给气走了的话,你小子也别想再踏进我萧家的门了!” “是是是,世妹,是为兄的不会说话,着恼了世妹,还请世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吧!”萧靖邦对着采苹深深一揖,做足了姿态。 采苹却是在心里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真是一只老狐狸领着一只小狐狸啊!这老头护短的程度完全不下于自家老爹。 不过既然作弄萧靖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采苹也就心满意足了,也懒得再看他们父子这里跟着自己演戏,便也就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很是柔顺地说道:“其实也怪我,是苹儿多心了。世兄不必多礼。”转而又对萧云清道:“萧伯父,苹儿先下去休息了,您自去忙吧,不必为苹儿挂心。” 萧云清笑眯眯地看着采苹,眼中的慈爱毫不掩饰:“好孩子,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里,千万别拘束了自己。你世兄向来是有口无心的,若是他哪里得罪了你,苹儿就看在伯父的面子上,别和他一般计较。” “伯父严重了,世兄一直很照顾苹儿呢!”采苹柔柔地笑笑,然后深深地福了一礼,告了退。 “父亲,孩儿也……” 萧靖邦刚刚开口,就被萧云清摆了摆手,打断了:“你随我来。” 书房中。 “进宫?”萧靖邦一愣。 “是啊,你姐姐好不容易才和陛下求来的殊荣呢!”萧云清仍旧一脸笑眯眯的神情,看不出他的真实心情究竟如何。 “真是天大的殊荣啊!我们不过是一介商人,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竟然能得到这样的荣耀!”萧靖邦皮笑肉不笑地道。 萧云清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微微眯起了眼睛:“邦儿你有什么想法吗?” “哪里会有什么想法!”萧靖邦一脸的嬉笑:“能进宫玩一玩这样的好事,孩儿怎么会有想法呢!” “为父是怕你平时闲散惯了,进了宫举止孟浪,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的话,可就……” “父亲放心。孩儿虽然平日里喜欢胡闹,但是却还是知晓利害的。”萧靖邦赶紧露出一副温顺有礼的模样,眼中还不断地闪着光芒,明显就是在说:相信我吧,相信我吧! 萧云清对这个儿子最是没办法,虽然表面上严厉,但是私心里却是宠爱的不得了。如今见他这般表现,便也知道,这孩子其实心里是明镜一般的知晓自家的处境的。既然如此,便也无需再叮嘱些什么了。 “还有你世妹,”萧云清忽然转了话题:“她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随我们一同进宫,就当是让你姐姐提前见一见弟媳吧!” “诶?”萧靖邦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您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萧云清好笑地看着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神情的儿子,斥道:“不是你总是和你母亲说要娶苹儿做媳妇的吗?怎么,又不愿意了?” 萧靖邦这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父亲真的想要将他和采苹凑成一对。只是,可惜那丫头已经有了心上人了,若是这消息传到她那里的话,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幺蛾子呢! “而且我看苹儿这丫头也的确是个好孩子,性子温顺有礼,或许不能抛头露面帮你些什么,但是却定然会是一个好妻子的。”萧云清丝毫没有注意到儿子那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的神情,自顾自的说着。 于是乎,萧靖邦的神色愈发的诡异了。性子温顺有礼?说的是谁?谁啊?他怎么不认识? 萧靖邦真真是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父亲,苹儿已经有了心上人的。您总不能叫我横刀夺爱吧?”萧靖邦苦涩地笑着,道。 萧云清闻言却是一怔。“有了心上人?难道江兄已经为她定了亲事?”萧云清径自喃喃着。 那个丫头会在乎家中定的亲事吗?若是她不愿意的话,怕是谁都不能让她妥协的吧!想到这里,萧靖邦的神色中带着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宠溺。 “父亲,我会告诉苹儿这件事情的。她若是愿意的话,就和我们一道,若是不愿的话,也正好免得遇见什么麻烦事。”萧靖邦选了个折中的建议。 萧云清的思绪仍自纠结在“江仲逊为女儿定亲为什么不和他家定”这一论题中,想也没想地就应了萧靖邦的话,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萧靖邦见父亲这般,也不由好笑,便也没将那丫头是私定终身的真相说出来,免得让老人家受更大的刺激。 “什么?进宫?” 采苹的反应要比萧靖邦预想中的还要强烈上几分。 “怎么了?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萧靖邦很是体贴地道。 “不愿意,当然不愿意。”采苹将头摇的活像是支拨浪鼓。 “怎么,别告诉我你是害怕!”从来没见过采苹这般模样,萧靖邦忍不住出言调侃她一句。 怎料采苹竟然想也不想地就承认了下来:“是啊,我当然害怕啦!” 这可真是大大的出乎萧靖邦的所料了,不由更加奇怪地问她:“我怎么看不出来你竟是会害怕进宫呢?按照你这脾性,那里不正是很有趣很好玩的地方吗?” 谁知采苹却是用一脸看白痴的神情看向他,鄙夷道:“要是玩的连命都没有了,以后还拿什么玩啊?武惠妃刚刚殁了,皇帝的心情正凄凄惨惨戚戚呢,现在哪个妃子不是牟足了劲的想要将皇帝的视线吸引过去啊!如今萧淑妃竟然能求得让家人进宫探望的殊荣,那还不成了后宫所有妃嫔的眼中钉啊!我可不想被人无缘无故地找茬然后狠狠地整治一番,我可不比你萧大公子,”采苹说到这里,还狠狠地白了萧靖邦一眼,让萧靖邦感觉很是委屈,“我只不过是一个寄住在萧家的小村姑,被人整治死了都不会有人说上一句公道话。我还没傻到去拿自己的小命去玩!” 其实这些都是采苹的借口,再加上她的危言耸听。后宫争斗肯定是会有的,但是还不至于这样明目张胆的祸及家人,尤其是获得皇帝准许特权的妃嫔家人。她不过是吓一吓萧靖邦罢了,同时也免了编造其他理由被反复的追问的麻烦。其实她不敢进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怕见到李隆基。 怕见到当年的那个木大哥,怕他认出自己来。虽然也不见得他就一定会对自己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毕竟那个时候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但是毕竟他是历史上有名的风流天子、多情帝王,天知道自己如今的这张脸会不会给自己惹上什么大麻烦!所以,还是提前将这祸患掐死在萌芽状态算了。 萧靖邦被她这么一说,不禁有些发愣。真的,会有那么危险,那么严重吗?这样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该避开呢?萧靖邦不禁在心里细细地打算起来……哎,不行啊,姐姐都说了要见家人,自己这个亲弟弟哪里能逃得过! 想到这里,他再次看向采苹的眼神中,竟然还带了隐隐的羡慕。羡慕她可以避开这一场心惊动魄的“荣耀”。 采苹不由暗笑不已。他居然还真的信以为真啊!而且好像还深信不疑呢!嘻嘻,不过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嘛,皇宫那种地方,就算是再小心都不为过的!她这可是为他好呢! 第五十二章 泛舟湖上伊人曲 更新时间:2012-12-07 就在萧靖邦万般不情愿地做着去往皇宫的准备工作的时候,采苹这里已经规划好了自己这一日的行程了。好巧不巧,这一日正赶上萧靖邦曾经说过的千金一笑楼的花魁柳依依画舫游湖献艺的日子,如此好玩的事情,采苹又怎么能够错过呢! “靖邦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好好地看一看那位依依姑娘,同时也会将你的思慕之情好好地传达给她的!放心放心。”采苹蹦蹦哒哒的围在萧靖邦的身旁,一口一个放心。 为什么听你说越多的放心,我就越放心不下呢!萧靖邦斜睨了一眼采苹,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还是扮男装出去吧,顺便叫上你的那位陈大哥,免得你再像那次在酒肆一般惹上什么麻烦的话,没有人能帮你。” 采苹立马乖巧地点头:“嗯,好的,靖邦哥哥你就不用担心啦!” 萧靖邦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寒噤。为什么他愈发的担心了呢?这丫头这样乖巧的时候,往往都是她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惹祸的时候! “记住,一定不要惹祸!依依姑娘游湖献艺,必定会有很多富商贵人去捧场,若是不小心招惹上哪个,就算是我们萧家不怕事,却也难免要费上一番麻烦周折,想必你也是不愿和他们费力折腾的。”萧靖邦好声好气地晓以利害,就盼着这丫头会嫌麻烦,乖上一些。 “嗯嗯,我知道啦!你就不要啰嗦了,赶紧去准备吧,好好整饰一番,说不准就被哪位公主看中了,到时候当场就被选定为驸马,那可真真是光耀门楣了呢!”采苹笑的一脸的促狭。 萧靖邦满脸黑线。算了,他终于明白了那日茶楼初遇这丫头留下的那句话:话不投机啊!自己叮嘱她不惹祸,结果去被她拐到什么公主驸马的话题上,真真是白费了他的一番心意。 待到极为乖巧地目送萧家一家三口登上了马车,做依依不舍状挥手道别之后,采苹才像是忽然间又复活了一般,风风火火地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兴高采烈地忙活起来。 扮男装?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花魁诶,虽然扮成男子和花魁调调情也是很香艳很享受的一件事,但是怎么也比不过自己租条画舫,泛游湖上,与那花魁姑娘争奇斗艳来的爽快刺激啊!想到自己飘飘然站在船头,享受着一众文人雅士的称赞,接受着那些富豪公子们的追捧,那种感觉,简直是怎一个爽字了得啊! 如此幻想着,采苹忍不住窃笑出声。不晓得当萧靖邦得知“斗艳花魁奇女子,飘然随风去无踪”的戏码之后,会不会猜到是她呢?估计会很头痛吧!嘻嘻…… 只可惜,一些美好的幻想,也仅仅只是幻想而已。 当采苹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袭翩然杏黄衣衫抱着古琴来到早已经派人准备好了的画舫之上的时候,依依姑娘的画舫已经缓缓行到了湖中心。 湖心处,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歌舞升平,叫好声、赞美声不断。虽然只是远远传来,但是其间热闹,却也让人神往不已。 “姑娘,我们直接往湖心去吗?”老船家问道。 看采苹的那一身装扮和那张琴,见多识广的老船家就已经认定了她是为了争名声而特地去和依依姑娘斗艳的。这样的桥段戏码几乎每次都要上演,甚至不止一次。虽然每一个都是落败而归,但是却也时常有因此而扬名一时的,或者是被哪位富商显贵看中,直接接了入府的。不过是一种为自己博好日子的手段罢了,依依姑娘向来大度不甚介意,而那些客人们,自然也就当做是兴余节目媳笑一番罢了。 “不,就在外围逛逛吧。我还从未体验过泛舟湖上的感觉呢!”采苹却也不急,只是横琴船头,自己却是袖手而立,遥遥望向湖心处。一条条被装饰的或艳丽、或富贵、或雅致的大小船只有些散乱地分布在湖心处,不过说是散乱,其实却是隐隐的形成了一种扇形包围之势,面对着一条高大富贵的楼船。最热闹响亮的丝竹之声,便是从那楼船之上传出的。 那就是依依姑娘的船了吧!采苹想着,放眼眺去,一时间不知心中究竟是何种感觉。就她所知,唐代的艺妓,其实说来算是古代艺妓中地位最高的了吧。但是就算是地位再高,也终究不过是迎来送往,言笑不由己的苦命女子而已,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幸福的。世人总是赞叹她们的才情美貌,却又有几人能够体味到她们繁华背后的孤独凄清呢! 繁华如梦,千帆过尽之后,那些曾经才情无双,曾经美貌绝伦的女子们,又身归何方,情归何处呢?听着那丝丝缕缕传来的华丽乐音,采苹竟没来由的伤感了起来。 幽幽叹了一声,采苹在船头盘膝而坐,横琴膝上,一缕琴声悠悠然散开去。此时的采苹什么斗艳之心都没有了,只是单纯的,想要为那个身处繁华中心的女子,唱上这么一曲。仅此而已。 “微许飘零意。漫掩书,闲萦西风,落花无绪。……” 悠然的歌声飘然散去,配着悠扬的琴声,远远散去,直到湖心处的那艘楼船之上。 “姑娘,又有人来踢场子了!”依依姑娘的贴身小婢女有些轻慢地笑道。“每次出游都会有这样那样不自量的人来斗艳,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简直是花样百出。只可惜全都是跳梁小丑罢了,想要撼动姑娘您的地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小婢女这样说着,看向自家姑娘的眼神中不自觉地闪动着羡慕和崇拜的光芒。 柳依依听了她的话,不由微微失笑。这丫头真是愈发的轻狂了,这话若是被人听了去,还指不定如何编排她呢!不过小女孩的直爽性子,她却也不愿过多的拘束。免得似她一般,言笑间,连她自己都分不出自己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了。 只是,那袅袅琴声,不绝于耳,细细听去,竟然真的让她升起了几分怅然伤感来。想必能弹得出如此琴声的女子,必定是一个才情不下于己的妙人吧!既如此,她又何妨成人之美呢。想到这里,柳依依唤来小婢女。 “韵儿,去叫外面都停了。” “诶?姑娘这……”韵儿老大的不情愿。 “去吧,那琴声和歌声都好听的很,我也想仔细听一听呢!”柳依依笑笑,温温地看了眼韵儿。韵儿向来拿自家姑娘这样温润润的眼神最没办法,所以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只能转身去了。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湖上便只剩下采苹的船上歌乐袅然。 “……寂寞冷香天付与,一寸万缕千丝。即吹去,不数别离。何必沉吟忘飞回,无须问,此雪为旧迹。那年恨,谁犹记?” 柳依依情不自禁地寻着歌声,缓缓走到船头,向着歌声出眺望而去。 采苹的歌声,与她平日里的热闹的行径全然不同。清清爽爽的声音,带着几分凉凉的清亮,尤其是这样略有些伤感的曲子,更加的显得有些冷寂悠远,配着那悠扬的琴声,更显几分飘渺、几分超然。如此歌声琴声,甚至连整个湖面都为之一静。 “寂寞冷香天付与……那年恨,谁犹记……”喃喃地念着刚刚听到的歌词,不自觉间,潸然泪下。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啊?”韵儿见状,急忙关切地询问。“是那人惹您伤心了吗?我这就去叫她闭嘴去!”小丫头说风就是雨,竟然真的就要转身去。 “韵儿!”柳依依急忙一边拭泪,一边叫住了韵儿:“我没事,不过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而已。”说着,又转而笑笑,只是那眼中仍盈着泪水,这一笑,愈发显得的娇艳绝美,另原本正在为那歌声而呆怔的众人又不由将视线重新转过来她这边,同时发出一声惊艳的赞叹。 须臾,下阕歌词又幽幽传来。 “平生憔悴自知矣。再吹去,弦断寒心,惘然知己。忆往长自最销魂,归向杯中月里。又携来,梦痕依稀。尘缘从来都如水,罕须泪,何尽一生情?莫多情,情伤己。” “……莫多情,情伤己……”柳依依再次潸然泪下。“世上最伤人的,莫过情之一字。或许只有不懂,才不会痛吧!” 同时,一艘极为普通的小船中,一位紫衫银纹的公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悠然叹道:“如此才情,竟然沦落青楼,真是可惜、可惜!” “三弟,不如请那女子上船来一叙如何?”他身旁的一个蓝衫文士打扮的男子笑道。 不待那位公子应声,他便一个眼神示意,让站在一旁的随侍出去请人了。 “二哥,你们用不着这样急着给我另寻新人。”那紫衫公子不禁苦笑着轻声道。“我知道依着我的身份,本不该如此的。但是对贞儿的感情……果然,如那女子唱的一般,莫多情,情伤己啊!”到最后,已经是伤神已极的喟叹了。 “我哪有给你寻什么新人!不过是也很好奇,如此才情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说不定,你就又多了一个嫂子呢!”蓝衫文士哈哈一笑,道。 “怕是你心中一直惦记着那位姑娘,今后无论何样女子都入不了你的眼了吧!”紫衫公子调笑道。 “罢了罢了,不提那个丫头了。”蓝衫文士苦笑一声,却明显带着宠溺地说道:“谁若是娶了她入府,鸡犬不宁都是轻的。指不定哪天都能把房子给烧了,却偏偏还让你没法真的和她生气。到时候苦的还不是自己!” “我看,若是她同意入府,二哥你是苦亦作甜了。要不要我出面……” “算了算了,我说过的,那丫头做不得笼中鸟。若是折了她的翅膀,到时候心痛的还是我自己。能看到她过的开心,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说罢,又是一声自嘲的苦笑:“弄得我自己和情圣一般,真真是冤家啊!” 紫衫公子闻言,但笑不语。果然,动了情,便凡事都不由己了。 “公子,那姑娘应了依依姑娘邀约,上楼船去了。我们要不要……” “不必了,我们也去楼船好了。能得两位绝世佳人相伴游湖畅饮,今日倒是不虚此行啊!”蓝衫文士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帖子:“这是依依姑娘发的帖子,将船靠过去吧。” 紫衫公子看着那帖子,目露疑问的神色。 “放心,不会暴露身份的。那张帖子,是我从白尚书家二公子那里抢来的。”说着,还自鸣得意地笑了笑。 紫衫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嘴角却是忍不住的微微上翘。 第五十三章 楼船画舫再相见 更新时间:2012-12-08 采苹踏上楼船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声。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看看人家的船,那叫一个气派堂皇,两层的楼船,上面居然还雕梁画栋,轻纱飞扬,活像个小型移动豪宅!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船,采苹顿时兴起几分惨不忍睹的感觉。 看了看在自己前面领路的小丫头,采苹不由弯起了嘴角:“你叫什么名字?”刚刚这小丫头招呼自己的船靠近的时候,她就看出了这丫头对自己存了几分敌意。不过采苹也能猜出几分这敌意的由来,不由愈发好笑,觉得这小丫头的直爽性子很合自己的意。 “我叫韵儿。这是我家姑娘给我取的名字!”小丫头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自豪的意味。 “哦?”采苹做出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我一直听说依依姑娘是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心中钦慕的很,只可惜始终未能得见真颜。今日终于有幸……” “哼!”还没等采苹的话说完,就被韵儿气呼呼地给打断了:“你若是真心钦慕我家姑娘,就不会故意挑着她游湖的日子来踢场子!不过是想趁着各位贵人都在,想要把我家姑娘拉下来罢了。说的这样冠冕堂皇的,却是给谁听的呢!” 采苹闻言,不禁失笑出声:“嘿嘿,也是。”这一句话,就是承认了自己是来砸场子的,偏还半点惭愧之意都没有,让韵儿小丫头更是怒气冲冲,连带着连脚步都快了好几分,好像要故意将采苹给甩下似的。 “不过你也要承认,我的琴技和歌声都很好,所以才会让你家姑娘另眼相看,才会特意请我上船,不是吗?”采苹就好像没看出韵儿的怒气一般,又故意挑衅一般的开口道。 韵儿一听这话,愈发的来气了:“谁知道你安的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好好的唱你的歌,弹你的琴就好了,唱什么多情伤情的,白白惹得我家姑娘伤心落泪!” 这一句,倒像是在控诉埋怨了。而采苹听了,却又是另一番心思。原来,那依依姑娘,也是有故事的人呢!能成为这么多人一直追捧着的花魁娘子,想必一定有其过人之处吧!发生在青楼女子身上的故事,无外乎就是书上写的、电视中演的那几种境况罢了,虽然没甚新意,但是其间辛酸,却是自己这种从未经历过的人所无法体会的。 “韵儿,你跟着你家姑娘有多久了?”采苹忽然问道。 韵儿“咦”了一声,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人竟然在自己的指责下忽然问起这个问题,却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快两年了。我是在我家姑娘那场大病初愈之后才过去伺候的。之前伺候姑娘的那个小秋听说是被人买走了。” “两年前?大病?”采苹喃喃念着。那场病,想来就是那情伤造成的吧!真是可怜的女子啊……采苹心中叹着,忽然在韵儿的带领下,一转身,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却异常的清爽布置,只一眼就让人觉得其间主人必然是高雅出尘的人物。窗前一盆幽兰,散发着幽幽香气,除此外竟再无多余的香料沾染。房间内除了桌椅之外,少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进门的右手边有一帘轻纱帐幔,在湖上清风的吹拂下,翩然而动。 “刚刚听闻妹妹的琴音,便知是个妙人,却不料竟然还是一个如此美貌绝伦的美人!”一个低软柔糯的声音从轻纱帐后面传出,采苹不由循声细细看去。 轻纱微撩,一抹倩影缓缓行出,一个妆容精致,倦眼清眸的女子,发上除了一支步摇松松地将发丝绾起之外,再无其他。她在看着采苹微笑,她的眼睛也是笑着的。笑的很美,很柔。那双眼中婉约流转着的,如同春花绽放一般的笑意,本该让人见之便忍不住沉迷的,却让采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以采苹的见识来看,柳依依倒并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美女,但是那一双眼,却是采苹平生仅见的。 只有那一双眼。 “姐姐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采苹几乎是不自觉地就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柳依依微微有些呆怔。这句话,有很多人说过,但是没有人说的这样认真过。也从来都没有人在第一次见到她之后,开口第一句便是这样一句话。 “妹妹过誉了。妹妹的眼睛也很漂亮啊!”柳依依姗姗走到桌边,淡淡然一挥手:“妹妹请坐。” 采苹微微一笑,依言坐下,却自顾自地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看似多情,但是其实却是最无情的。” 柳依依倏然一惊,终于抬眼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子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鲜活。看着她在眼前言笑晏晏的样子,不自觉地便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曾这般明朗过,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变了呢? 若是没有那个人的出现,如果没有那件事情,或许现在的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说笑着将眼前的女子引为知己,共叙闺房闲话了吧!而如今、如今…… “怎么会呢?若是无情,又怎能得到那些贵人们的欢心呢!姐姐的这双眼睛,可是最最多情的。”柳依依笑着,眼眸中带着些许倦意,还有几分柔情,更深处,还有着丝丝的调侃嘲讽。 采苹知她言不由衷,却也知道交浅不该言深。不过她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连她都能看得出她眼中的秘密,为何那些日日围在她周围的男人们,却都看不出呢? “不过姐姐倒是很好奇,看妹妹年纪不大,却为何能唱出那样的词曲来?难道妹妹也曾……”也曾经历过情伤?柳依依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了。所以这一句话并未说完,便住了口。 采苹自然知道她话中之意,笑着摇了摇头:“那曲子我是听人唱过的,此时唱来,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借花献佛?”柳依依奇问道。 “借那词曲,献给姐姐这尊美人佛啊!”采苹有些顽皮地笑道。 柳依依被她调侃的俏脸微红,正待说些什么,就听外面韵儿通报道:“姑娘,有人拿着您的帖子前来拜访。” 柳依依沉默了一下,才又看向采苹问道:“不知妹妹是否介意?” 采苹悠悠然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毫不见外地摇了摇头,笑道:“能得到姐姐请帖的人,必定不是凡人,小妹自然乐得一见。正好,说不准能给自己找一个大靠山呢!”最后一句话明显是针对着之前韵儿的话而说的。 门外的韵儿听到她这话,不由狠狠地翻了个白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来表示不满。 柳依依看到采苹调皮的神情,也知道她不过是孩子性,不由也觉得好笑,便扬声让韵儿去请贵客进来。 “久闻依依姑娘盛名,只是一直无缘相见,这一次若不是托了白二公子的福,我们怕是还没有这机会呢!”一声爽朗的笑语传来,却让采苹狠狠地一愣。 房门被打开,率先进来的正是那蓝衫文士――薛王李成义。 “我说你是阴魂不散啊!”采苹一见他,便立马不客气地怒声指责道。怎么她去哪里都能看到他啊!难道长安城就那么小吗?小到她连转个身都能看到这家伙! 李成义先是被她这一声给吓了一跳,待定睛看去的时候,便不自觉地笑开了:“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真没想到在依依姑娘的画舫中都能看见丫头你。” 紧跟在他身后的紫衫公子此时也进了房间,听见李成义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就顺着李成义的视线看去,就见一个如出水芙蓉般水嫩的小姑娘,正星目圆瞪,怒冲冲地看着自家二哥,那副样子,活像一只被惹得炸了毛的小猫一般,可爱至极。 看样子,这丫头十有八九就是二哥心心念念的那人了。想到这里,不由又细细看了两眼,不由低低地“咦”了一声。这丫头,竟然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刚才弹琴唱歌的竟然是你?”李成义甚至都顾不得先和柳依依打声招呼,想起自己是因着那曲琴音歌曲才上得船来的,不由疾声问道。 “关你什么事!”采苹愤愤然转过头去,顺着窗户去看湖面的风景去了,再不理会他。 李成义讪讪然摸了摸鼻子,转头看了看李隆基,笑道:“这丫头就这性子,你说若是带回家去,岂不是要炸了锅了!” 李隆基想了想,居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表情。 “二位公子请坐吧!”柳依依从未感受过这种从头到尾被人抢了风头,而将她晾在一边的感觉。有些新奇,却又难免有些失落之意。 李成义终于意识到他们竟然一直都将主人家忽视了,不由面露尴尬之色,干笑了两声,说了几句恭维的场面话,才落座。而李隆基则始终面色淡淡然,那神情简直就是将面前的两个红颜全都视作白骨了。 采苹的闷气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李成义和李隆基落座的时候,她就已经转过头来了。只是视线落在了李隆基的身上。 “朋友?”虽然是看着李隆基,但是问的却是李成义。 “上司。”李成义嘿嘿一笑,答道。然后无视了李隆基投过来的鄙视的眼神。 “哦!”采苹了然,点了点头。李成义果然和皇家有关系。陈平的同僚,李隆基的下属,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呢? 从他们进来第一眼,采苹就认出了跟在李成义身后的那人便是当年那个曾一路抱着自己、任自己在怀中撒娇耍赖的木哥哥。 大唐的皇帝,历史上的唐明皇。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会在夜间吹箫,向自己絮絮说着家事的青年了,而是一个帝王,一个注定名垂千古,一手创造了大唐开元盛世的伟大帝王。 “幸会。”采苹看向李隆基,微微笑笑,道了一声。 李隆基并未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将视线转到了别处。 采苹不由一阵气闷,虽然很是不服气,但是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招惹那人,便也就忍了气,不去理会那两人,自顾自地和柳依依说起话来。 “姐姐,小妹一直都是听人说起姐姐的才貌无双,不知能否有幸请姐姐弹上一曲,日后小妹出去见人,也有的吹嘘啊!”她说的一派天真烂漫,连脸上的神情都是一副神往异常的样子,简直让人无法忍心拒绝。 “是啊,我们此来就是为了见识一下依依姑娘的琴曲双绝之艺,还望姑娘莫要推辞啊!”李成义自然是顺着采苹说话的,连忙接着道。 第五十四章 好词,好曲,好琴 更新时间:2012-12-09 采苹却是毫不领情地狠狠瞪了李成义一眼,再转过头去仍旧一副小狗讨赏的神情看向柳依依,脸色变幻之快直教人咋舌不已。(..info无弹窗广告) 柳依依虽然从未见过李家兄弟二人,但是既然他们的请帖是从白二公子那里得来,便说明了此二人也绝非等闲角色。白二公子是她的访客之中难得的真君子,风流文采自不必说,最最难得的是,他为人正派端直,让人敬佩不已。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单独写给他帖子的原因。 只可惜,她没有想到,其实这帖子也不一定是白二公子送的,也可能是某人极其无耻地抢来的! 柳依依掩唇一笑,眼神流转在李隆基和李成义之间:“今日二位贵客恐怕并不是冲着依依的琴曲而来吧!倒是依依沾了妹妹的光了呢!” 美人就是美人,无论是无情的美人还是多情的美人,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全都渗透着无限的风情。单单只是这一句调侃言笑,便是数不尽的柔情万种,眼上眉梢,风流尽显。 就连采苹都控制不住的为之失神。一时间竟然忘了被打趣调侃的人,还包括了自己。 “依依姑娘说笑了。”自进来之后始终未曾开言的李隆基,终于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姑娘才情,李某早已耳闻已久,也是钦慕不已的。” 话不多,只是那么一句,却听得出话中的诚挚。想必无论是谁,被这样夸赞恭维,都是会感觉甚为舒心的。就连柳依依这样逢场作戏的高手,也不自禁地为这平平淡淡的一句钦慕,俏脸微红,有些娇羞的微微垂了垂眼帘。 采苹却是在一旁暗暗吐了吐舌头。真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风流天子,只这么平平常常的一句话,竟然就收买了花魁娘子的心。难怪能让那么多的美人爱得死去活来! 柳依依起身,取了琴来,横在矮几之上,盘膝席地而坐,然后看向采苹道:“不知可否有幸与妹妹合奏一曲?” 采苹摊了摊手,吐了吐舌头:“抱歉,我的琴没有拿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随即嘻笑道:“不如我唱歌,姐姐奏琴吧!反正我的琴艺定然是及不上姐姐的,就不在这里班门弄斧咯!” 李成义好笑地看着她,笑道:“怎么,难道你自信你的歌声就一定比得过依依姑娘?” 采苹却没有像之前一般的对他嗤之以鼻,反倒是笑嘻嘻地应道:“我的歌声或许比不得姐姐的天籁之音,但是却定然是你们从未听过的绝妙词曲!” 闻言三人皆是一副好奇的神情。刚刚采苹唱的歌词,是最近才刚刚兴起的,在民间常常用来寄诉相思情爱的诗余体。这种文体对仗不甚工整,却是胜在长短相宜,朗朗上口,虽然很多文人诗人对此心有不屑,但是却因为易谱曲将词唱出来而颇得普通人的喜爱。 只是不知,这丫头还有什么绝妙词曲? 三人这里正想着,就听采苹已经起身,悠悠然拾起屋中墙角处的一张团扇,持在手中,缓缓把玩着,开口轻轻唱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唱出第一句的时候,柳依依就已经是浑身一震,竟然都忘记了弹琴。而李成义和李隆基则是不禁有些面面相觑——这丫头,才多大的年纪,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些感触,竟然能唱出这样的词句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真的能只如初见的话,那么,究竟是幸运、还是悲哀呢? 待采苹唱完了这两句之后,柳依依的琴声才铮然响起。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倖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月影湖上,杨柳依依,画舫来去,小舟如织,长风浩浩,都似只为配合这一琴一歌而存在。琴韵悠悠,歌声袅袅,化清风布涤荡,依依清流,纤纤美人,直教画舫之上的两个男子全都沉醉在那美人琴歌所组成的美妙画面之中,不能自拔。 歌声罢,琴音消。 余音袅袅,回响不绝。 好一阵子,画舫外才传来一阵嘈乱,似是有人惊叹,有人低呼,有人站在船头议论,有人扯直了脖子高声发问。 而依依姑娘的画舫之中,一阵寂静之后,终于在外面的喧闹声中有了响动。 “妹妹真真是七窍玲珑般的心思!”柳依依仍旧坐在琴前,并未起身,只是幽幽然长叹了一声。 “这词曲,我也只是听人家唱过的,你们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采苹见他们眼神中的异色,不由连忙摆手道:“我可没有那样纤细敏感的心思,写不出这样的词曲来!” 其实采苹的诗词文采也是很出众的,但是不过也就是在咏物怀志上有些造诣罢了,至于什么情爱之类的,她可是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感触!更何况,她今日只不过是看到柳依依之后升起了些许感触,所以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这首前世中最最喜欢的那首《木兰花令》罢了。 刚刚听到柳依依的那一声叹息,她便知道,柳依依果然如她所想是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 “词好,唱的也好。”听采苹说这词是她听来的,便也就没办法赞词了,李成义便只好转了个弯,称赞其采苹的歌声来。 对此,采苹也就只是翻了个白眼,不予置评。 “好词,好曲,好琴。”李隆基仍旧神色淡淡,眼眸中却少了几分清寂,多了些激赏之色。如此琴韵,如此歌声,配着湖上美景,却是比之宫中那枯燥乏味的歌舞要好上千百倍。 采苹闻言,却是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许多年不见,她的这位木哥哥倒真的变得如同木头一般了?从上船来到现在,总共才说了不过两句话而已,难道这几年他当皇帝当的着实不顺心,连带着将原本开朗健谈的性子都磨得这般阴郁低沉了吗?想到这种可能性,采苹忍不住的打了个寒噤。原来,宫廷政治生活那么苦啊!啧啧,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争的头破血流都要争那至高无上却又高处不胜寒的位子。 哎,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小小民女该担心的。她只要开开心心的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反正再过几日她就要离开这长安城,再次踏上她的“寻夫”之路了。到时候,长安城的种种,可就都不是她所要关心的了! “公子谬赞了。”柳依依终于恢复了花魁娘子的风采,仍旧言笑晏晏,坐回到桌边,玉手执壶,为众人斟茶。 采苹虽然心里想着不去管那些于己无关的“闲事”,但是却还是免不了好奇心的作祟,偷偷的用胳膊肘撞了撞坐在她旁边的李成义:“喂,你家上司怎么这样一幅阴郁的样子?虽然不是一张黑脸,但是谁都看得出他那张脸都能沉得出水来好不好?” 李成义有些惊讶地立马转头看了看李隆基,然后又转回来偷偷低声问了一声:“诶?真的有那么明显吗?我看着很好啊!” “你是看久了,都有免疫力了!”采苹哼了两声,又道:“心情不好就不要出来逛花船嘛!免得吓到人家娇滴滴的美娇·娘,那多煞风景啊!” 李成义的脸顿时黑了。“娇滴滴的美娇·娘”?是指风月场中的老手依依姑娘,还是指你这丫头?好像都不符合这个定义吧? “他的确是心情不好,本来是打算带他出来散散心的。不过要是早知道会遇上你,我就不带他来了。免得吓坏你这娇滴滴的美娇·娘!”李成义嬉笑着用采苹的话来打趣她。 他们两个这里窃窃私语,聊的正开心,全然不顾被晾在一旁的柳依依和李隆基。 柳依依心里想些什么却是不得而知了,至于李隆基……他的脸色却是要比李成义还要黑上一些。只是因为他原本就不甚柔和的神色,倒也不容易让人发觉。 采苹和李成义之间的谈话他可都是听见了的!这两个人,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编排他,那丫头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就罢了,但是薛王殿下,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啊? 李隆基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浅浅地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着,回去找个什么借口好好地克扣一下自己那位不着调的二哥的薪俸。唔,凉州水患,收成不好这个理由怎么样呢?什么,凉州不是薛王的封地?那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想出个借口想要整治谁,还一定要那借口合情合理吗? 李成义忽然被从窗户吹进来的一股邪风给吹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诶?怎么会着凉了呢?” “诶,你的那个清秀的债主呢,怎么没见他?上次见他帮你打伞的样子,真是帅极了,有那么个温柔清秀的人跟在身边,李大哥好福气啊!嘿嘿……”采苹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一时间竟然有些猥琐起来。 “债主?清秀?”李成义只注意了她的前半段话,一时脑袋打结,没明白她说的是谁。 “她在说小高。”李隆基忽然间觉得对自己二哥的理解力有些绝望了,便不由自主地插话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很有兴致地想看那个小丫头挤兑自家二哥的样子。 “小、小高?”李成义的脸顿时黑如锅底。“谁告诉你小高是我的债主了?什么温柔清秀,什么跟在我身边,什么我好福气!”李成义顿时炸了毛一般,险些就要跳起来一般,怒冲冲地低吼道。 采苹装模作样地堵了堵耳朵,然后笑道:“啊呀,李大哥你不用害羞的,不是都说了,我能理解的嘛!”说着,甚至还将怀中的丝帕拿出来甩了甩,一副娇俏模样,简直让李成义恨得直咬牙。 “我和他没关系!”李成义咬牙切齿地再次重申,随即眼睛一转,瞬间换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转而看向李隆基:“小高可是我家主子的人,我哪里敢肖想啊!” 顿时,祸水东引。 第五十五章 盛席华宴琴箫鸣 更新时间:2012-12-10 “啊咧?”采苹做了个惊愕的神情,转头看向李隆基,那眼中的促狭神情毫不掩饰。 李隆基微微一怔,微微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李成义,然后看向采苹,颇为认真地解释道:“小高从小就跟在我的身边了,我们一同长大……” “那就是青梅竹马喽!”采苹立马?眼光闪闪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八卦。 李隆基脸色铁青,转头对李成义道:“你没教过她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吗?” 李成义干笑两声,选择了沉默是金,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做无辜状。这算什么,这丫头还编排过你我呢!李成义心里想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丫头,分明就是故意闹人玩笑而已,却每每总是让人这样又是尴尬又是无奈。 “诶?不是这么用的吗?我感觉很合适的啊……”采苹歪了歪头,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小鼻子微微皱起,样子甚是可爱。 看她这模样,李隆基原本的些许怒气也全都烟消云散了。这样肆无忌惮的调皮笑闹的女孩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却并不让他觉得如何反感,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让他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李隆基难得感兴趣地问道,眼角微微含着些笑意。 闻言,采苹还未有什么反应,倒是李成义,猛地转头,看向李隆基的眼神中竟然带了几分防备之意。该不会是他看上了这丫头吧?万一、万一当真被他给看上了的话……李成义想到这里,不由后悔不已。这丫头,根本就不该被任何规矩束缚的,她就该如这般,高兴了就纵情弹琴欢唱,肆意地与人玩笑,来去自由。而皇宫,是绝对不应该和这个丫头扯上半分关系的! “我叫江采苹。你叫我采苹就好了。”采苹想也不想地就顺口答道,似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丝毫防备一般的样子。然后又转头看向柳依依,笑的一脸的天真烂漫:“姐姐叫我苹儿就好了。” 柳依依却是掩唇笑道:“苹儿的词曲当真都是难得的妙绝之作,不知还有什么好词好曲,可否让姐姐好好的饱一饱耳福呢?”言语间,不漏分毫刚刚因为词意而心有感伤的端倪,仍旧言笑晏晏,眼角眉梢俱是春?情。 采苹也只当什么也没看出来一般,笑道:“只要姐姐想听,自然就是有的了!就算是没有,苹儿也要绞尽脑汁的想出来啊!” 柳依依被她逗得直笑:“苹儿真是好甜的一张嘴!只是……”柳依依目光流转,又笑道:“其实苹儿根本就不是哪家的歌姬,也不是来斗艳的吧?” 采苹被她拆穿,也不觉尴尬,只是嘻笑着点头,大方承认:“是啊,我是来替我家哥哥拜访依依姐姐的。他因为有事在身不能前来,很是遗憾呢!” “哦?是萧大公子让你来的?”李成义一时嘴快,脱口而出。 “是啊是啊,他去看望姐姐,自然就不能来了。而我又没有请帖,所以只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才能名正言顺的坐在这里啊!”采苹自鸣得意地说着,还仰着头,颇为自己的好主意沾沾自喜的样子。 去看望姐姐,可惜啊,你家姐夫却坐在花魁娘子的楼船之上,与人家大美女谈笑饮茶呢!采苹心中感叹了一声。丝毫没有自觉,其实算起来,和李隆基谈笑的应该是她才对。 李隆基微微蹙眉。萧大公子?就是萧淑妃的弟弟?这个丫头,自称姓江,却又叫萧大公子做哥哥,难道是为了掩饰身份而编造的假名字?但是却从未听说萧家还有一位小姐啊…… 然而他的这些疑问却并没有人给他解答。就在他思虑的当儿,采苹已经在调试琴音了。 采苹盘膝而坐,双手抚琴,纤指乍触琴弦,琴声铮然,作金石之鸣,如铁骑突出,刀枪齐鸣。霎时之间,琴声划破长空,划破了漫空温婉之乐,压下了满湖柔靡之音,楼船之中的三人只觉身心一震,不自觉地便把那所有浮华心思、游乐心态抛去,肃然正容,竟全都为这琴声所慑。 谁料琴音至此,采苹竟然悠然一笑,顿时琴音乍变,方才的凛然肃杀竟然轻易地在瞬间便消于无形,转眼间化为春雨浩浩,秋风荡荡,泉水涂涂,柳叶依依,音节之间的转换浑然天成,完全相反的两种琴音极为自然地连在一起,却并不给人丝毫突兀之感。 骤然间,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一律箫音缓缓倾斜而出,极为流畅地融入进了琴音之中。原本如泣如诉的悲戚箫音,竟然就那样柔柔的融进了琴音之中,毫不突兀,反而更添了几分曼妙。 乐音悠然飘扬在湖面之上,乘着风,驾着云,翻转在天地之间。千年万载之前,究竟是谁截木取弦制成琴,是谁砍了一截枯竹,斑斑驳驳化作箫,又是谁,哼唱出了第一个音节,合成了这万古不变的悠扬乐声。 原本湖面之上,各个画舫之中传出来的靡靡之音再次悄然止歇。所有人都静静地看向依依姑娘的楼船,无论是谁,男人还是女人,文人雅士还是高官富商,歌舞艺妓还是奉茶侍婢,眼中心中全都是钦慕向往之色。 从未听过如此妙绝的琴箫合奏,从未听过如此直摄人心的乐曲。究竟,是何人所奏?这是此时所有人心中共同升起的一个疑问。是依依姑娘的新曲,还是另有高人? 半晌之后,这场琴箫的盛席华宴终散场,然而亲耳听过的人们,却全都觉得犹在梦中。 又过了好一阵子,依依姑娘的房间之中,才缓缓地响起了一下一下的巴掌声。 采苹一边拍着巴掌,一边缓缓起身,满脸笑意地站在那里,看向李隆基的眼神中满是热切。“虽然又自夸的嫌疑,但是这的确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 李隆基缓缓将玉箫收入怀中,同样微微笑着,向着采苹点了点头:“并不是你自夸,这的确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 得他这样一句赞赏,采苹立马?眼睛里都闪着小星星了。这人是谁啊?唐玄宗啊!被奉为“梨园鼻祖”的人啊!被他赞上这么一句,那可是极了不得的殊荣啊!采苹这样想着,甚至都觉得有些飘飘然了。 曾经,她也听过他的箫音,那是在一个晴朗的夜空之下,两个不肯安稳睡觉的人爬上客栈的房顶,一个吹着萧,一个静静地听着,却是一样的都在想着自己那不可告人的心事。 但是那个时候,他仅仅只是她的木哥哥,所以她可以在听过他的箫曲之后,在陶醉之后,还能够将自己因心事而红了眼的伤心怪罪在他的身上,还能玩笑似的和他说,以后不要吹箫了,还是笛音比较好,笛音欢快。 但是现在……采苹面上未动声色,但是心中却是苦笑的。 如今,谁还能在他吹着萧曲而伤心的时候,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了啊…… 看着这丫头魂游天外的模样,李隆基不自觉地嘴角弯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来。不过随即,他的眼前又闪过了一个身影。那是贞儿……曾几何时,贞儿也和自己合奏过,一琴一萧,乐音回荡在御花园之中。只是,那时候的啸声没有今日的悠扬,那时候的琴声没有今日的洒然。 乐由心生。贞儿,若是你有这丫头一般的洒脱不羁,我们便也不必如这般天人永隔了吧! 思及此,原本畅快的心情不禁又染上了一层郁郁。 李成义原本心思一直都在采苹身上的,但是莫名的就感受到空气中似乎飘散着几分很不和谐的气息。不自禁地转头看去,霍然心惊。啧,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的这么快就变了脸色?这会可真是如采苹所言,脸色沉得都能拧出水来了! 再看采苹和柳依依,也发现了李隆基的脸色变化,一个是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另一个则是满脸的关切之意。 李成义讪讪地笑了笑,拉了拉李隆基的衣角,然后向着柳依依道:“依依姑娘,李某忽然想起还有俗事在身,不便久留,便就此告辞了。今日多谢款待,待来日定然前去千金一笑楼拜访。” “公子言重了。”柳依依嫣然一笑,起身相送:“倒是这位公子让依依很是见识了一番呢!着实让依依甘拜下风啊!” 李隆基微微颔首:“不过是寻常娱乐的玩意罢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踏出房门,毫不留恋。 李成义赶紧对着采苹招呼了一声,便赶紧跟了出去。 “什么人啊!真是高高在上的惯了,从来都不懂得在意别人的感受。”采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嘟起了嘴,拉住柳依依正要跟过去相送的身影,不悦道:“姐姐不必理会他们。自己心情不好倒那别人乱撒气!” 柳依依被她拉着衣角,又听她如孩子般赌气的言语,不由好笑,见再去相送也实在赶不及,便也索性顺着采苹的力道重新落座,笑道:“不过是一句话罢了。本来,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就是人家娱乐的玩意么!早就认了命的,此时反倒不觉什么。” 采苹虽然愤愤然不平,却也知道,依依姑娘说的都是实情。所谓名妓,艳声再盛,声名再响,也终归也只是一个妓女而已。在许多小说中,常把名妓的地位抬得非常高,什么达官贵人都要给面子,哪怕在江湖之中也必然是要结识几个知己良朋,常常宁舍性命也要为其出头的。但是实际上呢? 采苹心中涩然。或许给面子是真,所谓的知己良朋或许也未必是假,但是那面子有多大,那些知己,那些良朋又能为其付出多少真心,倒是有待商榷的了。应下她们些许无伤大雅的要求,为她们驱赶几个破皮混混直流,倒是无碍的。 但是再多的,那可就未必了。就比如,依依姑娘的蓝颜知己便是朝堂之中数量也恐怕不下十位数之多,但是刚刚李隆基的那一句轻视之言,有有谁敢站出来,为自己的红颜知己说上一句公道话,大声地为她辩白一句? 思及此,采苹看向柳依依的眼神中,不由带了几分悲悯之色。 “妹妹怎么了?”柳依依注意到她的神色有异,但是却并不知是为了什么,不由开口发问。 “没什么。”采苹摇了摇头,顿了顿却又开口问道:“请恕妹妹多言,不知姐姐之前听到我那《金缕曲》的时候,所伤所感,又是为了何人呢?” 柳依依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只是眼眸中的倦意更深了。“又是韵儿丫头多嘴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被一个男人给骗了而已。青楼女子,又有几个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呢?”柳依依怠懒地斜倚在桌边,没有了刚刚男客在时刻意营造出来的妩媚柔情,却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第五十六章 曾经付出的真心 更新时间:2012-12-11 采苹虽然早已猜出是这样的故事桥段,但是听闻柳依依亲口说来,却仍旧觉得心酸不已,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info好看的小说) 倒是柳依依见她甚是为难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苹儿是在想,要如何安慰我吗?” 虽是问句,但是语气却很是笃定,似乎已经算准了她本就是在想着言辞来安慰她。可是哪知采苹却是摇了摇头,笑了笑:“我并没有想要安慰姐姐。因为我不曾经历过,所以无论说什么都是虚的,反倒是有说风凉话的嫌疑了。” 柳依依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语,不由微微一震,半晌之后,怔怔然说道:“那年,千金一笑楼来了一个穷酸书生……” 采苹心中恻然。见惯了达官贵人,厌倦了迎来送往的花魁娘子,或许也会单纯的向往着话本传奇中那些书生佳人的桥段吧! “我们都不知道他那么穷酸,是如何进得千金一笑楼的,但是他却直接找到我,说是慕名而来。”柳依依说到这里,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本是觉着有趣,便拉他进了闺房。本意是好好的调笑他一番的,但是却反被他说教了一顿。” 柳依依的笑容中带了几分温暖之色:“第一次见在青楼之中,在那种情况下犹自坐怀不乱的人。他竟还劝我自重,与我谈诗论文,与我品茗弹琴……我们就这样相处了十几天,他始终对我有礼有节,关怀备至。” 采苹忽然间明白了柳依依为什么会动心。在青楼之中,遇到一个不为她美色,只为她才情的男子,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又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后来呢?”采苹忍不住开口问道。想来,后面的故事就应该不会如这般美好了。 “后来……”柳依依苦笑一声:“后来我将多年积攒的体己银钱、首饰全都给了他,让他为我赎身。” 不用柳依依再继续说下去,采苹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情了。“那书生,将银钱席卷而去,再不复出现了,对吗?” 柳依依忽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极为诡异,既不欢畅,也不哀伤。就只是笑声而已。 “是啊,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呢!他连半点声讯都不肯留给我。我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说罢,又一声声笑了起来:“等他,他让我等他,然后便一去无踪。而我,等了他一日两日,一个月两个月,等了他半年……” “不好色的人,未必不贪财。”采苹的声音淡淡的,并没有表现出为柳依依而难过,也没有表现出对那书生的如何谴责。只是平平淡淡的说出自己的感触而已。 “是啊,只是当时的我还不知道罢了。如今知道了,也免得日后再被人所骗,倒也不失全为坏事。”柳依依说的豁然,可是眼中的伤痛却怎么也掩饰不了。若是真的不在意,若是真的无所谓,又何必仅因旁人一曲就会潸然泪下! “失去的钱财不过是买个教训,倒也算不得什么,最最让姐姐放不下的,其实是曾经付出的那捧真心吧!”采苹看向柳依依,心痛怜惜之情毫不掩饰。 柳依依倏然一震,看向采苹,静默半晌,终于笑了起来,只那一笑,笑若春山。 “原来,我的知己竟在这里。” 采苹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咦,姐姐是在说我吗?” 柳依依无奈地笑着摇头,伸手虚点采苹的额头:“真真是机灵鬼转世的!难怪刚刚那位李公子对你恁是宠溺。”一娇一嗔之间,风华尽显。 听柳依依这句话,采苹第一个想起的竟然不是李成义,而是当年自己被李隆基抱在怀中的一幕一幕。想起自己硬是巴着他让他喂自己吃早餐的场景,便忍不住笑出声来。(..info无弹窗广告) 柳依依见她这般娇俏模样,不由心生几分爱怜:“怎么,难道那位李公子真的是妹妹你的心上人?看李公子相貌堂堂,一副风流潇洒的做派,家世也该是不凡的,定然是难得一见的良人。” 听柳依依如此夸赞李成义,采苹不由嗤之以鼻道:“相貌堂堂也有可能是衣冠禽兽,风流多是负心汉,家世太好也是麻烦,家大业大的就难免妻妾多。我是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的!” 本是顺嘴打压李成义而说出的一番话,此时听在柳依依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的感触。“没想到,妹妹看似年少,但看人看事竟是如此通透,真是令人钦佩。” “姐姐别当真,我只是说笑而已。早先和他打闹惯了的,听见有人夸他就忍不住的想要损上他几句。”说罢,还很是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柳依依见状又是忍俊不禁。 “姑娘,外面已经闹开了,那些大爷、公子们全都要上船来面见姑娘,这可怎么办啊?”韵儿有些慌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让屋内正聊的欢畅的两人同时都噤了声。 果不其然,她们两个相谈甚欢,一时竟将外面的声响全都给忽略了。此时听到韵儿的话,才听到外面一片嘈杂之声,大多都是询问依依姑娘的画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邀他们上去的,也有那眼尖的叫嚣着让刚刚上船去的姑娘出来露露面。 “妹妹,你还是先从船后面下去吧。若是让他们见了你,倒要白白的污了你的清名了。柳依依柔声道。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过才这么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就总是让她惊奇不断。那些词曲,分明就是遍历红尘之人才能弹唱得出的,可是她……看她的眼神就能知道,分明还只是一个未经情事的单纯小丫头!虽然她说那词曲都是听旁人唱过的,柳依依自然是不信的。此等妙词佳曲,若是早有人唱的话,定然早就流传开去了,又怎会直到现在被一个小丫头随口唱来! 但是既然她不愿承认,她自然不会多言什么。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率性而为的坦率女子了,柳依依对采苹不仅是宠爱之情,更多了几分羡慕之心。所以,不自觉地就想呵护她,不想让她受到半点的伤害。 其实采苹很想说她根本就不再乎那所谓的什么清名之类,若是在乎的话,她也不会如此妆容,抱着琴出现在这湖上舟中了。但是却也是在不耐烦应付那些个风流雅客,便也不推辞,起身告辞。 “如此就不打扰姐姐了,苹儿就此告辞。若是姐姐有需要的话,尽管去萧家找我哥哥萧靖邦,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姐姐的。” 柳依依略略一想,便也知道了是那个长安城中首屈一指的萧家了。竟不知,这苹儿与那萧家究竟是何等关系,竟然敢做出这样的承诺。但是看她的神情,却并不是客套的说辞,而是在很认真的做出承诺。 柳依依温婉一笑,直如一个宠爱妹妹的姐姐一般:“姐姐记下了。日后,说不准还当真要麻烦妹妹呢!” “嘻嘻,可不是麻烦我,而是靖邦哥哥。不过,想必他一定是很荣幸为姐姐这样的美人效犬马之劳的!”采苹嘻嘻笑着,便起身,向柳依依道别:“姐姐留步,不劳相送了。日后有机会,苹儿定会去千金一笑楼和姐姐再好好地合奏一曲。” “到时,依依定然扫榻以待。”柳依依颔首应道。 韵儿过去吩咐了船家将采苹的那条小船划到楼船的船尾处,之后采苹便悄然地从楼船后面下了船,回到自己的小船之上。 小船悠然地在湖上飘荡,采苹听着那楼船之上,再次响起靡靡丝竹之音,不由心中一阵叹息。 辞别了老船家之后,并差人将琴送回到萧府之后,采苹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其实这长安城其实也没什么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倒不如自由自在的由着心意去游山玩水,览遍大好河山来的畅快恣意。 “你这臭婆娘!竟然敢阻拦老子,皮痒了是不是!”一个粗鄙残暴的声音骤然在街心响起。 “……你不能再赌了,家里已经断米断粮了……还有儿子……”接着就是一个妇人的哀哀哭泣之声。 “儿子你想办法去养,现在把钱给老子,你给我滚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那汉子的声音仍旧粗暴,更多了几分不耐烦。 此时街上已经围了很多路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见,百姓们的兴余节目着实是太少了,不过是夫妻两个的争执,都能惹得满大街的人围观,真真是蔚为壮观的景象。 “不行,你不能再把这钱拿走了!这是儿子的救命钱!没有钱买米,你想饿死我们娘俩吗?”妇人哭的声音更大了,同时也惹来了不少人的同情心,让许多热心肠的人纷纷开口指责其那汉子来。 “妈的你个臭婆娘,存心让老子丢人是不是?”那汉子暴喝一声,随即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接着就是一阵拳脚击打在人身上的闷闷声响,伴随着那妇人凄厉悲惨的哭喊声,直教人不自觉的心有戚戚然。 采苹顿了顿,原本不愿去参与人家的家事的,但是却又实在是不能容忍这种当街打老婆的行为,一时正义感在心中爆了棚,大喊了一声“住手!”便冲了过去。 “男人的手,不是用来打女人的,它是用来打天下的!”想也不想的,推开人群之后,采苹就义正言辞地蹦出了这样一句话来。但是再感觉到周围瞬间凝滞了的气氛之后,才猛然醒悟自己都说些什么! 靠,打天下……这话说的大了,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采苹心里狠狠地汗了一下,同时偷眼看了看周围,万一当中有官府中人的话,会不会治她一个谋反大不敬的罪名啊? 第五十七章 不守清规的和尚 更新时间:2012-12-12 正当采苹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无奈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此言甚妙、甚妙。” 然后,一个和尚便排众而出,站在了采苹的面前,眼睛还瞟着那被采苹一句话就给吼的愣在那里的汉子,一脸的悲悯神色。 采苹的嘴角在看清了那和尚的容貌之后,便开始猛抽。他奶奶的,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啊,怎么天底下的帅哥都齐聚长安城了吗?还是说唐代不仅盛产美女,其实还很盛产帅哥?还有,这么清秀俊朗的一个小和尚,难道是生出来专门带坏隔壁寺庙里面的小尼姑的吗?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呢,就学会出来管人家的家事了!”那汉子被采苹呵斥一声,顿觉脸面全无,省过神来之后,立马更加大声地叫嚣了起来,说着,还像是挑衅一般的又狠狠地给了自己老婆一脚,顿时那妇人又是一声哀叫。 “你!”采苹顿时怒气上升。丫的你真是和姑娘我叫板呢是吧!顿时头脑一热,什么也管不了了,直接挽了衣袖,就打算试验试验自己以前学过的那些格斗技术还好不好用。 “我怎么样?你个小丫头不好好在家带着等着自己的情郎来,在大街上瞎逛不说,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以为自己是谁啊?武皇陛下吗?”那汉子不无讥讽地大声嘲笑着,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那和尚却是将采苹的怒气和举动看的分明,此时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同时嘴里还佛号不断:“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又何必执迷不悟,徒惹皮肉之苦呢?” 采苹听了不由好笑,怎么这和尚说这一番话,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嫌疑呢?不由瞥眼看过去,见他竟然嘴角含笑地站在一旁,甚至那眼神很有鼓励的意味。 采苹不由狠狠地汗了一下。但是现在她江姑娘忙着收拾那个当街打老婆的混蛋,没时间和这个俊俏小和尚一般见识。 “他妈的,老子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人来管!识相的都给老子快点滚,免得老子心情不好,连你们一起揍!”那汉子愈发的嚣张,不断地叫嚣着。 采苹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言语,冷哼两声,二话不说直接一步上前,抡起拳头就狠狠地砸在了那汉子的下巴上。也不知道她那纤细的小胳膊是怎么爆发出这样强劲的力量来的,总之众人都直觉自己的耳边传来一个细碎的破裂声,然后就见那刚刚还嚣张异常的大汉已经捧着自己的下巴哀嚎不已。 不过显然采苹并没有满足于这样的效果,再次冷笑一声,抓起那汉子的胳膊,紧接着就是一个过肩摔,将他摔了个七荤八素,然后竟然还狠狠地一脚踢过去。 正待抬脚再踢的时候,那原本坐在地上哀嚎的妇人竟然猛地爬了起来,扑向采苹:“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敢打我相公!” 采苹被她忽如其来的一下给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两步才险险地避开了她尖利的巴掌指甲。 “喂,你有没有搞错,我这是在帮你出气啊!”采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妇人,失声道。 “呸,我们夫妻间的事情,哪个要你来帮忙出气!他是我相公,打我骂我都是我们的家事!”那妇人颇为心疼的样子将自家相公扶了起来,然后愤愤然地瞪了采苹一眼,那神情简直是厌恶嫌弃到了极点一般。 “哪里来的野丫头……”那汉子被妇人扶着,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愤愤然低啐了一声。 “就是!相公,疼了吧?”妇人立马附和,还关切地问了一句。 “妈的,疼死老子了!” 看着夫妻二人相互搀扶着远去的背影,采苹顿时无语。这、这叫什么事啊? 围观的那些路人,顿时轰然大笑,纷纷议论着渐渐散去了。那一阵哄笑,饶是采苹再觉着自己是正义的,也不禁的有些脸红起来。 “施主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精神,着实让小僧佩服、佩服!”众人散去,那和尚却并未走,反而靠近一步,和采苹搭起话来。 采苹挑眉:“小女子愚钝,倒是没听明白大师言下之意。” 和尚微微一笑,道:“难道女施主不是为了让他夫妇二人和好如初,才故作此举的吗?” 采苹忽然间觉得,这个和尚真真是可爱至极,与她甚是合缘。 “大师真是慧眼如炬,小女子这点点心思,全然瞒不过大师的法眼。还未请教大师法号,不知小女子可否有幸请大师与共进一餐简单的斋饭呢?”采苹笑吟吟地看向和尚,问。 “小僧法号妙一。”顿了顿,妙一和尚又道:“斋饭还是免了吧,无酒无肉的饭菜,太过无趣,不吃也罢。” 采苹忽然间觉得这一刻,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难道,这里并不是唐朝,而是另一个星球吗?为什么这里的世界观是如此的颠覆?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貌似你应该是一个和尚吧?”光头,没错!头上的戒疤也在,那身上穿的也是自己印象中的僧袍,甚至还披着袈裟,想来还是个辈分颇高的……没错啊,这明明就是电视剧中常常出现的和尚形象嘛! “施主果然好眼力,小僧是和尚,如假包换的和尚。”妙一和尚微微笑着,很是认真地夸赞道。 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梦话吗?采苹心中腹诽着。 不过马上妙一和尚就为她解答了疑惑:“不过寺里和江湖中大家都知道,妙一和尚是清规不守,酒肉不忌的。不过这却并不妨碍我是和尚这个事实。” 采苹大大的汗了一个。这叫什么?她不禁想起了《笑傲江湖》中的那个不戒和尚来了。难道,这和尚也是不戒色的吗?所以才会留在这里和自己搭讪?采苹不由在心中打起鼓来。莫不是自己开创了一个穿越者的先例,被一个和尚给看中了? 若真是那样的话,她可就真的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了。 不过那妙一和尚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所想,不由一阵摇头叹息道:“小僧虽然不守清规,但却是守色戒的。” “诶?”采苹这下可来了兴趣,眼睛闪闪亮地看向他,正要开口问他原因,却又见那妙一和尚抬头看了看天色,喃喃自语道:“天色渐晚,该是晚饭的时候了。不知晚饭吃些什么才好呢……”虽说是喃喃自语,但是那声音却着实不小,最起码采苹是能够听得清楚的。 采苹不由顿时一脸的黑线。我说和尚,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难道唐代的和尚都时兴腹黑的吗? “大师,不如我们去得云楼怎么样?”采苹开口建议道。 妙一和尚顿时眼睛一亮:“甚妙甚妙,小僧早就听闻得云楼的酒菜乃是一绝。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采苹的脸更黑了。第一次,这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她江采苹如此的吃瘪。难道是老天终于看不过她的嚣张了,所以才派来这么个克星来克她的吗? 两人来到得云楼,由着妙一和尚的喜好上了一桌子的好久好菜,不过确实荤素得宜,甚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一桌酒菜。可见这和尚在吃之一道上,的确是颇有见地的。 “大师刚刚说,虽然不守清规,却是单单守了那色戒条,却是为何?”酒过半巡,采苹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之上。 “大师不敢当,女施主叫我一声和尚便可。”妙一和尚谦让了一句,又接着道:“小僧喜欢看美女,比如女施主这般的绝美女子,是小僧最最喜欢看的。” 采苹脸上又是一黑。这算什么?她这算是被调戏了吗? “不过,小僧却是一直都觉得,世上的女人都是大麻烦。惹不得,着实惹不得。”一边说着,还一边摇着头,那模样,就好像眼前就有很大的一个麻烦一般。 这是什么逻辑?喜欢看美女,却又觉得女人麻烦?采苹斜眼睨着妙一和尚,口气颇为不善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也觉得我也是一个大麻烦吧?” “善哉、善哉!” 和尚只是笑眯眯地这样一句,然后便垂着头,猛地吃着菜里的肉。 这是……在变相的承认吗?采苹嘴角抽了抽,真是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了!她怕再说下去,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将这和尚直接掐死在这得云楼中。 两人且吃且聊,聊到最后,采苹对妙一和尚的称呼已经直接简略成“和尚”了。 “和尚,你真的是武僧吗?看你这小身板,实在是不像!”采苹因为多喝了几杯,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眼眸中也多了几分湿润润的春意,一眼看去,甚是诱人。 妙一和尚吃饱了饭,正在悠悠然地品着得云楼顶尖的竹叶青,同时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一脸的悠然惬意,好不快活。 “小僧的确是武僧,而且还是功夫不错的武僧。只可惜,不能让女施主亲眼一见,真是可惜、可惜!扫兴、扫兴!”妙一和尚的言辞间,竟然真的满是可惜之意,大有若是此时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大展身手的意思。 采苹此时的脑袋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听见和尚的回答,只当他是在自夸,不由嘻嘻笑道:“我不信,不如你在这里就给我展示一套什么《金刚经》、《易筋经》之类的绝妙功夫来!或者,那个什么、什么拈花箬叶手的……” “女施主言笑了,功夫在小僧的眼里,只分无用的,好用的,十分好用的,和极其好用的几种,女施主所说的那些功夫,小僧着实是不会的。实在是惭愧、惭愧。”妙一和尚说着,微微垂了垂头,就好像真的很惭愧似的。 “嘻嘻,就知道你是在唬我的!不过和尚,我喜欢和你说话,嘿嘿,和你说话有意思。”采苹微醺,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笑声也带了几分娇憨。 “我能感觉得到,你是真性情的和尚,倒是比那些满口仁义,整天念叨着阿弥陀佛、死守清规戒律的和尚可爱得太多了!” 妙一和尚也察觉出她醉了,却并不劝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诚然,小僧也是这样觉着的。女施主果然慧眼。” “哈哈哈,你这和尚,真真是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是怎么写的!”采苹愈发的快意了,笑声也越发的欢快起来。 当妙一和尚广袖一卷,将采苹负在背上,蒙在袈裟之下送回萧府的时候,采苹已经醉醺醺的沉入梦乡了。 第五十八章 好事不能随便做 更新时间:2012-12-13 萧靖邦看着躺在自己床上鸠占鹊巢的采苹,觉得甚是头痛不已。(..info无弹窗广告) 今日进宫探亲,却只是见到了姐姐,并不见皇帝陛下。当父亲母亲问及的时候,姐姐那语焉不详,还有些黯然神伤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心中苦叹一声。 原本,宫中专宠的武惠妃香消玉殒之后,合该是后宫妃嫔们趁虚而入争宠夺爱的大好时机,但是却谁都没有料到,陛下竟然会因为武惠妃的死而心如死灰,甚至遣散了宫中一大半的宫女歌姬,让原本姹紫嫣红的后宫之中一时间竟然显得无比的萧索。 而皇帝陛下这一举动,却明显的昭示了他的态度:后宫女子,再无一人能够入他法眼了。所以也就是说,姐姐要想重新得宠的话,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原本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愁云惨淡着呢,忽然间听到一阵很是有礼的敲门声。萧靖邦不禁有些奇怪,到底是谁,竟然会不经过通报就直接进来敲他的门?总不会是采苹那个丫头转了性子变成了个大家闺秀了吧! 打开门,入眼竟然是一个相貌极为清俊的……和尚? “不知这位大师你、有何贵干?”萧靖邦觉得这件事情简直就堪称诡异。一个和尚,竟然会在残月初升的时分来敲他的房门! “萧施主,打扰了。”那个和尚竟然只是微微一点头,便大摇大摆地进了他的房间,然后将他背上那个鼓鼓的大包袱放在了他的床上。 “这……”萧靖邦发觉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阻止那和尚的念头,不由愈觉奇异,不由开口想要询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却在看到和尚下一个动作的当儿,蓦然闭了口。 和尚的袈裟包袱中包裹着的,竟然就是那个让自己头疼不已却又抑制不住的爱恋百般的小丫头。 “不知舍妹这是怎么了?又怎会劳烦大师亲自将她送回来?”萧靖邦终于还是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惊异,待和尚将自己的袈裟穿系好,才开口问道。 和尚双手合十,向他微微颔首:“阿弥陀佛,萧施主,这位江施主在和小僧喝酒的时候,醉倒了。都是小僧的过错,罪过罪过!” “……”饶是萧靖邦再如何聪明绝顶,也是想不到眼前这个和尚和那丫头坐在一张桌上相对着喝酒的情景。所以一时间有些无语,只是看了看床上的采苹,又看了看眼前的和尚,不由头疼不已。 妙一和尚也是有些尴尬,很是诚恳地又解释了一句:“江施主的酒量着实不大好,小僧没有及时劝阻,是小僧的错。” 萧靖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可是见识过采苹那丫头的酒量的,两人对月谈心,一口一口不停的饮酒,到最后先醉倒的竟自己!而如今这丫头竟然直接醉的昏睡不醒,他们到底是喝了多少啊?还有,她怎么会和一个和尚去喝酒? 萧靖邦一时忍不住大脑脱线,难道是她引诱得人家出家人破了戒不成?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了…… “酒入愁肠,难免会醉的容易些。待江施主醒来,还请萧施主好好宽慰一番。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凡事不必太过苛求,否则的话,苦的便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和尚的一番话说的萧靖邦愈发的迷茫了。怎么又冒出这样的话来了?他们到底是出去干什么去了啊?萧靖邦只觉得,若是这样的日子再多一些,他都怀疑自己哪一天会不会被折磨得疯掉! “萧施主,多有打扰,小僧告辞了。”妙一和尚说完,便纵身跃入尚未完全黑透的夜幕之中,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他是如何走的。 于是,房间里就剩下了萧靖邦对着已经醉倒了的采苹,干瞪眼。 “我说丫头,你什么时候能安生一些啊!”萧靖邦想要伸手抚一抚采苹那尚带着些许红晕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收了手。长长地喟叹了一声,萧大公子拎起桌上的茶壶,打算去泡上一壶浓茶。估计今天晚上,自己怕是要在椅子上坐上一夜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却没想到,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竟然看到那丫头呆呆的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萧靖邦问着,顺手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浓茶,递给采苹:“喝了吧,不能给你弄醒酒汤了,万一惊动了父亲母亲的话,就不好解释了。” 采苹有些茫然地接过茶杯,双眼中还带了几分迷惑:“我怎么回来的?” “一个和尚把你送回来的。怎的喝了那么多酒,竟然都醉倒了!”萧靖邦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责备。 采苹仍旧有些晕晕乎乎的,听了他的话,半晌才了然地点了点头:“那和尚倒还算是个君子,亏得他能够记得我提起过萧家。”说完,就双手捧着茶杯,一口一口甚是乖巧地喝了起来。 萧靖邦难得见她如此娇憨乖巧的模样,原本心中的几分怨怒便在不知不觉间就那么消散了。不过却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过去问道:“我说,你怎么和一个和尚一起喝酒?该不会是拐带了人家师傅破了戒吧?”说实话,这是他最最担心的一个问题。 “哪有!”采苹颇为委屈地咕哝了一声:“明明就是他自己,清规不守,酒肉不忌,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是席中无肉不欢,无酒不全,硬是要了最好的酒菜,害的我的荷包都见了底了!”说着,采苹一脸愤愤然的神色。 萧靖邦则更是苦笑不得,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和尚,真真是奇闻一桩。不过,在这丫头的身边,出现什么样怪异的事情,都不会奇怪吧!想到这里,萧靖邦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有,那和尚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嗯?”采苹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他说,世事难测,人心难料,凡事不必苛求,否则苦的便是自己。”萧靖邦说完,便细细去看采苹的脸色,试图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但是却让他失望了,采苹听到这句话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仍旧静静地微垂着头,细细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茶。 忽然,萧靖邦终于觉得哪里才是最不对劲的了。这丫头,什么时候在他的面前这样安静过了?就算是因为醉酒的缘故吧,但是他明明记得上一次他们两个喝酒之后,这丫头明明就是又笑又唱的,没一刻安生,险些将父亲母亲都引了来,漏了她的真正面目。还是他苦苦周旋才解了危机。 但是此刻,这丫头竟然连话都不多说,脸上甚至都没有什么过大的情绪变化,这简直就是从未有过的奇景啊! 萧靖邦不由担忧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伸手揽过采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柔声问道:“丫头,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哥哥的吗?” 采苹微微摇了摇头,复又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嘻嘻一笑:“靖邦哥哥,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我告诉你喔……” 采苹就这样嘻笑着,将小船上弹琴,惹得依依姑娘请她上楼船一聚合奏一曲的事情都说了。还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 “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我?还有,我和你说哦,我可是为你在依依姑娘那里留了名的呢!你就等着依依姑娘亲自写了请帖来请你吧!嘻嘻,还不赶快谢谢我!” 萧靖邦却是皱了皱眉,伸手抚上采苹的嘴角:“别笑了,丫头,你的心里明明是在哭,却为什么一定要笑呢?”说着,又拍了拍她的背,“还有什么事情,都说出来吧,哥哥在这里。你什么都可以和哥哥说的。” 采苹闻言,终于还是忍不住,顿时泪眼婆娑。 “我今天遇到一个当街大老婆的混蛋,然后我就冲过去教训了他一顿,可是、可是到最后,为什么错的人竟然是我?”采苹说着,声音不由开始上扬:“他们说我多管闲事。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他们夫妻两个相互搀扶着走远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那么我的打抱不平究竟成了什么?一场笑话吗?” 萧靖邦有些诧异,原来让这个丫头难过的事情,不过是这样一件小事! “……明明,明明是那个男人的错!明明就是他不对,他那样殴打他的妻子,对家庭毫不负责,难道不该教训吗?为什么连那个被欺负了的妻子也反过来要怪我呢……我明明、没有做错啊……”采苹喃喃的抱怨,声音中满是茫然。 萧靖邦不禁失笑,将采苹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中,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你这丫头,怎的在大事上精明,小事上却如此糊涂。自古亲疏有别,难道是说假的吗?你对对于他们来说,终归不过是一个外人,自家人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任是谁都是要帮衬着自家人的吧!” “可是,那个妇人是受害者啊!她被那样殴打……”采苹失声叫道。 萧靖邦愈发的无奈了:“那你想如何呢?他们终归还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难道你想在你的伸张正义之下,让那妇人与自己的夫君决裂吗?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在外人面前,让那男人丢了大大的面子,他若是回家去之后变本加厉的对待他的妻子的话,你又有何办法?” “我……”采苹一时无言,不由心头一阵荒凉苍茫之感。原来,有的时候,好事也不是随便做得的。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强出头,不过是白白的给自己找难堪罢了,而且根本不起作用,反倒是让受害者陷入更加为难的境地。 “好了好了,怎么就钻起牛角尖来了呢!”萧靖邦揉了揉采苹的头:“难道就是为了这个才喝得如此醉熏熏的?你啊,真是小孩子性儿!” “是啊,世上哪里那么多对错分明的事情,是我自己入痴了。”采苹忽地释然一笑,笑颜间带了几分往日中没有的明艳。“靖邦哥哥,不用为我担心了,我已经想通了。不过我刚刚和你说的依依姑娘的事情,可不是敷衍你的话哟!是真的。”说着,还重重地对着萧靖邦点了点头。 忽然间,萧靖邦有些后悔安慰这丫头了。其实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还蛮可爱的,不是吗? 第五十九章 有缘再见不相识 更新时间:2012-12-14 仍旧是得云楼,仍旧是那日的雅间之内,只不过这一回的客人换成了采苹和陈平两人。 “原本我还想着该如何去找陈大哥你呢,竟不想这样巧,会在街上偶遇。”采苹一脸笑意,给两人面前的杯中都斟满了酒,一边欢快地说道。 陈平也是笑笑,只是却多了几分惭愧之色:“真是惭愧,这么多日子了,尚未找到丝毫线索,云贤弟怕是也等得急了吧?” 采苹摇摇头:“陈大哥为了小弟一句话就如此尽心尽力,小弟已是感激不尽了。若是还没有消息的话,那么应该是他还没有来到长安吧!倒是这段日子给陈大哥添了不少的麻烦,小弟这里敬陈大哥一杯。”说罢,向着陈平一敬。 陈平倒被她弄得有些无措,讷讷了一下才举杯,有些涩然道:“其实我也并没帮上什么忙。但是我很喜欢、喜欢云贤弟你这个人,能交到你这个朋友,陈某也、也很高兴!”说罢,竟然直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架势甚至还有着几分萧萧易水壮士不还的感觉。 采苹不禁被他这架势给弄得怔了半晌。这是怎么一说呢,她可不记得当年的这位陈大哥是一个这样羞涩腼腆的人啊!啧啧,真真是时光如水,竟然将当年那个阳光般的少年给打磨成了这般模样! “呵呵……”采苹只能略微有些尴尬地将自己的那杯酒饮尽,又道:“陈大哥,我过几日就要离开长安城了,倒时可能没有机会来向陈大哥告别了,所以今日这一席,就权当是告别了。” “什么?云贤弟你要走?”陈平一副很吃惊的模样,神情中甚至还带了几分急躁。 采苹不禁被他吓了一跳,怔怔然问了一句:“怎么,陈大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呃……”陈平也自觉失态,有些尴尬地坐正了身子,整了整神色,才又开口道:“云贤弟是要去寻找那位叫做李白的书生吗?” 采苹先是点了点头,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info[]陈平被她给弄的有些疑惑,不晓得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采苹轻轻转头,从这三楼之上的窗子,看向外面的天空,轻轻浅浅地笑了笑:“也并不只是为了去寻他。寻不寻得到,端只看缘分罢了,我最想做的,其实是走出去,好好的看一看这大唐盛世,好好的感受一下这大好河山。” 陈平被她的这一番话给惊的一怔。“云贤弟果然是洒脱之人,为兄是万万比不得的!” 采苹却是哈哈一笑:“不过是一介闲散之人,比不得陈大哥心怀抱负。在小弟看来,陈大哥你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的。” 只是采苹的这一番话却并没有得到意想中的效果,陈平闻言却是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叹了一声,那一张娃娃脸上显露出与之极不相符的萧瑟之感:“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抛去身上这些种种责任和负累,也尽情地走遍大江南北,仗剑行侠,做一做兴起而走,兴尽而归的快意之事。” 采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或许,你也可以的。或许你的那位主子,并不是不通人情的人……”这话说的其实是有些心虚的。虽然她对当年的李隆基有着不错的印象,但是在经历过那些纷乱的权利政治?斗争之后的他,是否还是当年的那个“木哥哥”,可就当真未尝可知了。 陈平再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古怪。“可是,我不能放下我的责任。我的身上背负着的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荣辱,还有我的身后陈家一家世代的忠义。至于我的主子……他是一个很通情理的人,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的不能离开啊!” 采苹闻言,倒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若是残暴不仁的主人,离了便也就离了,反倒还能得个弃暗投明的好名声。但麻烦就麻烦在有一个英明神武又通情达理的主子,有偿不完的情谊,还不清的恩义,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背主小人的骂名!真真是麻烦不已!” 陈平却是笑了起来:“云贤弟好稀奇的言论啊!倒真是让为兄我大开眼界。.info[]” “没什么,随口瞎说的而已。陈大哥切莫放在心上。”采苹嘿嘿笑了一声,又对着陈平敬了一杯。 两人且聊且引,从中午时分,一直聊到夕阳将垂。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陈大哥,小弟这就告辞了。我们,日后有缘再见。”采苹起身,对着陈平抱拳告辞道。 陈平也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何等感受,既觉得自己实在是舍不得就这样与他告别,但是心底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诫着自己,不要与他走的太过亲近,不然的话,后果一定是自己不愿意去面对的! 怔怔地站起身来,木木地点了点头,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几年前,曾经有一个女孩子和我说过这样的话,她说,有缘再见。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再没相见过。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没缘分呢?” 采苹倏然一震,却又赶紧低头,收敛了惊怔的眼神,干笑着劝道:“别这么早就下断言嘛,这辈子还很长不是吗?说不定那一日她就忽然出现在你的身边了呢!” 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却是叹了一声:我们其实是很有缘分的,只是相见不相识罢了。 “你,一路保重。凡事收敛一些,别给自己找麻烦,没有人在你的身边保护你,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陈平微微笑笑,细细地叮嘱道。 “嗯,知道了。”采苹难得乖巧地点头,“多谢陈大哥。就此别过,告辞。”说完,转身率先出了雅间,下了楼去。 陈平并没有追出去,而是转身,走到了窗边,向下看去。不一刻功夫,就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不知什么原因,从看见这少年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总是不自觉的就想去亲近他。听到他直言他的心上人是一名男子之后,他第一个反应只是震惊,却并无其他想法。但是再次相见的时候……那份震惊,是从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的转变成了尴尬和直觉的逃避了呢? 陈平的右手微微地抚上自己的心口,笑容中满是苦涩。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头竟浮起几分无力的感觉。那人,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来去只随自己的心意,就像是自己刚说的那样,兴起而行,兴尽而归,毫无牵挂,没有任何人能够牵绊得住他的脚步,他的身影。 如此洒脱,如此率性……那个书生,当真能够牵绊得住这个如风一般肆意,如云一般洒脱的人吗? 采苹回到萧府,好好的梳洗了一番,去了身上的酒气,重新换回了女装,就去了萧云清夫妇的主院。 “苹儿你来了!”萧夫人很是和善慈爱的将采苹迎了进去。“你萧伯父刚还和我提及你呢!” 诶?说到她?采苹不由心中一个寒战,让他们老两口念叨的话,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听你世兄说,苹儿已经订了亲了?”萧夫人笑眯眯地将采苹拉到一旁,坐下,问道。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采苹暗暗翻了个白眼。 但是表面上还是很乖巧地笑着道:“其实也不算是定亲。他曾经在我家里住过一段日子,深的爹爹、娘亲的喜爱,我们两个……也是情投意合的。”说着,还羞红了脸,微微侧了头,甚是娇羞的模样。 萧夫人虽然还是一脸的笑意,却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哦,这样啊!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可是配得起我们苹儿这仙女似的人品?” 采苹不禁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大婶您这是在暗示只有你们萧家的家世才够吗? “这个,我听说他家也是经商大户,在巴蜀一带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而且从祖籍上算起来的话,他是凉武昭王的九世孙,按辈分来说,还是太宗皇帝的同辈族弟呢!”采苹毫不避讳地努力给李白增加身价,反正这些都是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虽然都没有准确的定论,但是既然有传言,就是有可能咯! 萧夫人闻言,果然失望之色更甚。不过还是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又拉了采苹闲话了几句家常,才终于问到:“苹儿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采苹顿了顿,便扬起小脸,看向萧夫人:“萧伯母,实不相瞒,苹儿今日来,是想要向伯母您辞行的。原本这话该是和萧伯父一起说的,但是不巧伯父不在,便也只好先和伯母您说了。” 萧夫人一愣。“辞行?苹儿你要走?” 采苹点了点头:“采苹此次出门原本就是想要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历练一番的。已经在您家中打扰多日了,苹儿也该走了。” 萧夫人貌似是一时间无法接受采苹的话中含义,有些忡怔,呆呆的看着采苹,半晌才失声道:“苹儿你一个女儿家,做什么要去历练?女儿家……” 采苹实在是不耐听到身么人对她说教,说女儿家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如何如何的,简直就是对女子天性的遏制和抹杀。便开口打断了萧夫人的话语:“伯母,您也知道家父的为人,他教出来的女儿,如何不能似男儿一般,过着纵横肆意的日子!” 萧夫人一时哑口无言。江仲逊的性子她自然是知道的,若不然的话,当年也不会带着妻儿远走他乡了。那个天不能拘地不能束的男子,就是那样的肆意妄为。而如今,他的女儿竟也是如此的吗? “可是苹儿……”萧夫人仍不死心,开口又道:“你若是这样的话,你那未来的夫婿会不会因此而不悦不快啊!毕竟似你爹爹那般的男子并不多见的。” 采苹却是极有信心地微微一笑道:“但是偏巧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呢!纵情、洒脱、潇洒、浪漫……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一个人,才会如此的吸引我啊!”纵然无关男女之情,无关风月,也是让她欣赏、钦慕着的一个人,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并不排斥与他一路一直走下去。 第六十章 和乐融融一家人 更新时间:2012-12-15 萧夫人见她如此神色,便知她主意已定,便是如何再劝也是劝不回的了。这丫头看似温婉柔顺,但是骨子里却是像极了她的父亲。罢了罢了,是自家儿子没有福气,却也是强求不来的。 不过萧夫人此时的想法若是被萧大公子知道了的话,定然是要口吐二斤鲜血的。亲娘啊,您是真的不知道这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若是您知道了她的真实面目,估计就算是儿子求您,您都绝不会让儿子娶这样一个老婆的! “只是苹儿你即便是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再多呆几日也不妨事啊!”萧夫人仍旧有些不舍地挽留。 采苹回握住萧夫人的手,轻盈笑道:“伯母,苹儿又不是不回来了!待苹儿走得累了,想家了,自然还是会回来的。日后啊,长安城中的人都会知道,萧家其实还有一个二小姐呢!” 萧夫人被采苹这一句话给逗的笑了起来:“你这丫头,真真是玲珑心思!你放心,萧家这二小姐啊,你是当定了的!不若这样,我干脆就认了你做干女儿算了。”萧夫人笑眯眯的,越看采苹越是合心意,愈发的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真是英明之极。 自己的亲生女儿入了宫,从此便只能算是皇家的人了,便是爹娘见了都只能行君臣之礼。而如今,又来了个与女儿的性情相近,甚至更加乖巧可人的苹儿,自然是喜爱的不得了,只恨不得她真的成了自己的女儿才好。 采苹原本是不想与萧家牵扯上太多的关系的,但是见萧夫人这般慈爱的眼神,便不自觉的想起了自己的美人娘亲,不由心中一阵感动,拒绝的话便是如何都是说不出口的了。正待点头,却又想到,若是真的认了这干娘,那么那些玩笑似的伪装就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再用的了,否则的话,就是太对不起“亲人”这个称呼了。 想到这里,采苹不由轻叹了一声,正色看向萧夫人道:“伯母,有一件事情,苹儿要现向您坦白,若是您听了之后,仍旧打算收苹儿做干女儿的话,那么苹儿绝不推辞,立刻就修书禀告父亲母亲这件喜事。” 萧夫人被她如此正经的言辞给唬得一愣,有些忐忑地问道:“不知苹儿所言,究竟是何事?” 采苹笑笑,起身:“伯母您稍等,苹儿去去就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完,人就已经走向了门口。 “作证?做什么证?”萧靖邦疑问道。 采苹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又嘻笑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伯父伯母知道我的真面目之后是什么反应吗?这回我给你机会哦!” 萧靖邦看着她的眼神极为古怪,盯着她看了半晌之后才有些泄气地低语了一声:“所以说,你快要走了,是吗?” 采苹先是一怔,随即有些心虚地嘿嘿笑了笑,揪了揪手指:“干嘛那么聪明啊!”顿了顿,感受到萧靖邦有些低靡的情绪,不觉有些讨好似的牵起他的衣袖,晃了晃:“我没有先告诉你,是因为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我不喜欢和亲近的人告别的滋味。所以,我宁愿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样还能少些伤感。我可不想剩下的这几天,每天都要看着你凄凄怨怨的样子!”说罢,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靖邦先是瞪着眼睛怒视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无奈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虽然我会舍不得你,但是我也不至于会如你说的那般啊!” 采苹嘻嘻笑了两声,便拽着他的衣袖向外走去:“快点快点,不然的话伯母会等急了的。” 两人来到萧夫人的房门口时,仍旧在拉拉扯扯着。 “到底是为什么啊……” “少废话,你只要帮我作证就好了。当初要不是你招惹我,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哼!”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诶,你别这样拉扯了,要是让人看见,又该以为我怎么招惹你了呢!”萧靖邦委委屈屈的声音,直到房门被采苹打开的时候,才渐渐消下去。 萧夫人在房中自然是将这一番对话全然听在耳中的,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却又万般不愿相信一般的自顾自摇了摇头。 采苹拉着萧靖邦站在萧夫人的面前,虽然主意打的倒是坚定,但是此时却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的,声音也不似刚刚和萧靖邦说话时的理直气壮了:“伯母,那个……其实我想要和您说的是、是……”采苹闭了闭眼,正要一口气全都说出来,就听见萧靖邦带着笑意的声音。 “母亲,这丫头要说的是,她的真正脾性,可并非在您们二老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乖巧模样!当初不过是为了报复我给她送去的那封请帖,才故意做出那般模样的。” 采苹暗暗翻了个白眼,拜托大哥,是让你来作证的,不是让你来幸灾乐祸的。听听你那是什么语气啊,很高兴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 “这……苹儿,你世兄说的是真的?”萧夫人有些惊怔地转头看向采苹,颤声问道。 采苹有些愧疚心虚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搀扶着萧夫人落座,才缓缓将与萧靖邦茶楼相识直到与萧靖邦和解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萧夫人听得先是一脸的震惊,到了最后了,却是忍俊不禁了。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伸手点了点采苹的额头:“你这鬼精灵,真真是把我们两个老人家给唬住了。你这性子啊,真真是像极了你父亲,若说是你们两个不是父女,定然谁都是不信的!” 采苹夸张地揉了揉额头,嘻嘻笑着:“其实这说起来还是要怪靖邦哥哥!要不是他那般招惹我的话,苹儿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啊!” 萧夫人似嗔似怒的看了一眼采苹,又转向萧靖邦,笑道:“如此说来,这些日子倒是冤枉了我儿了!” 萧靖邦立马顺着萧夫人的话头,用一副甚是委屈,又带着几分控诉的语气道:“可不是么,儿子这几天啊,真真是控诉无门,每日里啊这心头都愤懑难消,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看看,我这都消受好几分了!” 说到最后,还做了一副自怜自怨的神情,真真是万般娇柔尽显……诡异万分。 采苹见此,很是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同时萧夫人也抑制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一边笑着,还一边拉过采苹的手,道:“年轻人,自然是活泛一些才有生气。原本以为你爹爹将你养成了一个大家闺秀,却原来是一个小仲逊,这幅调皮的模样,和你爹爹当年真是如出一辙。” 采苹有些涩然地微微红了脸,低声问道:“伯母,您不会生我的气吧?” 萧夫人有些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如何不生气!苹儿居然瞒了我这么长时间!”一句话,让采苹的心微微一提,就要接着做些撒娇卖萌的样子来弥补过错,却又听见萧夫人继续笑道:“若是苹儿早就偷偷的告诉我,说不定啊,伯母我还能帮着你一同教训这个臭小子呢!” 采苹不由一怔。 萧靖邦却是一脸的黑线。感情自己还要感激这丫头的隐瞒了不成?不过转眼看向正和乐融融的母亲和采苹丫头,不禁嘴角弯出一个满足的弧度。许久不曾见过母亲这样高兴的时候了,这丫头,真是不论到哪里,不论哪一面,都能够不由自主地惹人喜爱。 于是,事情就那么其乐融融的落幕了,采苹认了萧夫人做干娘,之后就再也不用在萧氏夫妇面前掩饰些什么了,于是愈发的大胆了起来,愈发的肆无忌惮,直接就在萧府中玩闹起来。而萧氏夫妇却全然是一副慈父慈母的心态面对着这个干女儿的欢闹行为,半分不耐不悦之色都没有。对此萧靖邦没少抗议过,但是却每每被全票驳回抗议。 没办法,谁让采苹那丫头只要撒撒娇,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上两眨,全府上下便没人能够抵抗得了!就连萧大公子自己也是屡屡败下阵来,索性便也不再做那无谓的挣扎抵抗了。 但是,这仅仅是表面上的欢乐平静。萧氏夫妇和萧大公子都知道,那个丫头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了。但是谁都不忍心去提起这一话题,不忍心去打破这难得的欢乐时光。 这日,采苹忽然将萧家一家三口全都请来萧府的花园之中,自称今日是自己的生辰,要一家人庆祝。 “你这丫头,既然是你的生辰,怎的不早说,也好让干娘好好的准备一番啊!”萧夫人略有嗔怪地埋怨道。 采苹却是嘻嘻一笑:“我才不要大办酒席弄得乱哄哄的不得安宁呢!既然是生辰之日,自然是要找最亲近的人一起庆祝才最有意义啊!”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心虚的,因为她这一次所谓的过的生辰,过的却是前一世作为云晓晞的时候的生辰。既然自己现在表字仍然叫做晓晞,那么就证明了她其实和现代还是有些牵扯不断的羁绊的,那么她也就更加的不能让原本的那个云晓晞彻底消失。这一次生日的纪念,也算是她对曾经的自己的一种怀念吧! “哟,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你竟然是喜欢安宁的性子呢!”萧靖邦在一旁毫不留情的嬉笑着打趣。 采苹却是回以一枚大大的白眼:“本姑娘不和你这种肤浅的人一般见识!哼……”说着,便将三人引到她早已布置了一番的抚香亭中。 正是夏季,傍晚时分的天气,空气中多了几分清凉之意,亭子四周鲜花围绕,花香四溢,无论是景色还是氛围都甚是美妙。 抚香亭中的石桌上,摆了几样家常小菜,却是香气四溢,渐渐的掩盖过了那阵阵花香。 “这是苹儿你做的?”萧靖邦讶然道。想不到,这丫头胡闹归胡闹,手艺倒是不错,只闻这香气,看这菜色的品相就只知道了。 采苹挑眉:“怎么,瞧不起我?还是怕我在菜里加了什么料,谋害您萧大公子啊?” 萧云清和萧夫人早就习惯了这两人时不时的斗嘴斗气,都是小孩子性儿,这里吵的欢快,不一会儿功夫,还不等人反应过来呢,人家两人又和好如初,玩到一块去了,真是叫人又好气又好笑。此时萧云清倒也不客气,径自拉了夫人坐下,还招招手向那边正对着互瞪的两人道: “虽然是夏日里,但是饭菜还是很容易凉的。还不快过来!” 采苹闻言立马转头,笑嘻嘻地奔着石桌过去了:“就是就是,我们赶紧开吃吧!好久没有下厨了,都生疏了。不知道合不合您二老的口味。” 萧云清却是一脸的满足状:“只要是苹儿做的,都合我们的口味!” “干爹,您可是一口都没有尝过呢!虽然您这样说让苹儿很高兴,但是也让人觉得很没有成就感啊!”采苹微微鼓起腮帮子,故作娇嗔模样,一边伸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萧云清的碗中:“松鼠鳜鱼,这可是苹儿的拿手菜,您老尝尝!”说着,两只眼睛闪亮亮的盯着萧云清,那可爱的模样让萧云清心头不禁又是升起一阵爱怜之情来,情不自禁的就将菜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如何?”采苹像是一只讨赏的小狗似的,眼巴巴的看着萧云清急问道。 “唔,果然是好手艺!色、香、味俱全,真是好手艺啊!”萧云清尝了一口之后,忍不住拊掌赞道。 第六十一章 月下佳人舞翩跹 更新时间:2012-12-16 采苹这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满足地笑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看来自己的手艺还没有退步嘛!当初这手艺可是她跑去自家名下的五星级酒店里跟着一个世界级的名厨学习的,就是为了能够在哥哥生日的那天为他亲手做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而如今,同样是给家人做菜,心里的感觉说相同也相同,说不同,却也不同。 毕竟世易时移,自己已经不单纯的只是云晓晞了,自然也同样不能只做单纯的江采苹。 “哦?真的那么好吗?”萧靖邦闻言也赶紧凑过来,大马金刀的坐下,拿起筷子就是一阵扫荡。每一道菜都要尝上一口,每尝上一口都要惊叹一声。 “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丫头你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这一次我倒是真的要好好的羡慕一下那个书生了,日后可真是有得口福可享了!”萧靖邦终于完成了扫荡工作,放下筷子,难得真心诚意地赞了一声。 采苹顿时一脸得色,扬了扬头:“那是自然!本姑娘的本事还多着呢,只不过你没福气一一见识罢了!”真真是一副典型的小人得志的模样。 两小的一番吵闹,乐得旁边二老无奈摇头,却也不打断,只是自顾自的品着采苹亲手做出来的超越这个时代的菜品。 虽然材料、调味料和工具上面有很大的不足,但是毕竟也是经过了千年积淀的技术结晶,自然是要比他们平日里吃的菜品要新奇好吃的多。只是费的力气却也是不小的,若不是因为要给自己庆生,采苹才不会舍得费如此大的力气只为了饱一回口腹之欲。 一家人欢欢喜喜,兼又吵吵闹闹的吃完了一顿小小的团圆饭,天色已经渐渐晚了下来。暮色四合,府中庭院陆续点起了灯火。 不待府中仆役过来,采苹就已经在旁边的花丛之中翻找出了几个灯笼,点燃,和萧靖邦一起将灯笼挂在亭子的四角。 看着他们两人,萧夫人不无感叹地轻声对萧云清低语着:“老爷,你看他们两个,多般配啊!只可惜苹儿却是早已经定了亲的,哎!” 萧云清将手轻轻覆在萧夫人的手背之上,轻笑着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路还长着呢!都是万中无一的好孩子,自不用我们为他们担心的。.info[]” 萧夫人先是一叹,复又释然一笑:“是啊,我们都老了啊!年轻人的事情,还是他们年轻人自己去操劳吧!” 萧云清看向自己的夫人,笑容中,眼神里的温柔爱意毫不掩饰,一时间温馨无限。 采苹和萧靖邦虽然吵闹着在挂灯笼,但是亭子中间两位老人的对话和动作却是瞒不住他们的,采苹看向萧靖邦,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萧靖邦也是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一副宠溺模样。 为了哄两老开心,采苹特地去抱了琴来,一边声情并茂地将那日在湖上泛舟之时与依依姑娘相交的事情讲了,一边又将那日弹唱的曲子一一弹来唱来,一时间萧家这个小小的花园之中,笑语琴音不断,歌声不绝。 兴起之际,干脆将琴让给萧夫人弹了,自己跑去花间翩然起舞。月色之下,花香漫天,花瓣映月,而采苹的身影却犹如月下精灵一般,白衣黑发,清绝的身影却又将那满园花香、一片锦绣生生压下。 夜已渐深,团月皎明。银月清辉洒在她的身上脸上,模糊了面容五官,只余那伴花起舞的衣与发,深深映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心中。 萧靖邦一时看得呆住了,怔怔然就要伸着手上前去,似是要将采苹从那个月光与花香的世界中拉回到他们这个现实的世界中来。 萧云清见自家儿子这般失了神的样子,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猛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将他扯了一个趔趄,重新栽倒回座位上。 萧靖邦有些惊醒,却又带着几分迷茫地看向自家老爹。 萧云清见他这神情,不由又是一笑:“邦儿,你觉得苹儿真的是你能够抓得住的吗?” 萧靖邦闻言却是一愣,然后呆呆的又转头看向那个犹自轻舞翩然的人儿,心头一震,随即有些黯然地转回头来,苦笑着看向父亲:“可是父亲,有些时候,虽然明知道自己握不住,却仍旧抑制不住的想要去争取,想要努力地去靠近啊!” 还未等萧云清再说些什么,萧靖邦又接着道:“我虽然答应了她只做她的哥哥,但是……终归还是意不平,情难消啊!” 看着已然陷入情网之中苦苦挣扎不得逃脱的儿子,萧云清也只有喟然一叹。“以后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去走的。记住,你不仅仅是我们的儿子,还是萧家未来的当家人。你身上的责任,除了你自己之外,没人能够替你扛。” 父亲的一番话让萧靖邦陷入了沉思。或许,自己这段日子来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心思,终究还是被父亲给看出来了吧!果然是知子莫若父呵……那么,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呢? 大半夜的玩闹过后,萧府终于重归安静。送走了萧氏夫妇,采苹却并没有回房间,而是抱着琴坐在亭子中,怔怔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肩头一沉,一件披风落在了肩上。随即,肩上传来人体掌心的温热温度。 “夜深露重,当心着凉。”萧靖邦轻叹了一声:“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采苹笑笑,轻轻拨了拨琴弦,歪了歪头看向他:“你有话要说?” 萧靖邦沉默了半晌,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了好半晌,才终于开口问道:“若是我忽然间想做一件很任性的事情,并且一定要去做的话,会不会太任性了?” 琴音在指尖跳动,虽然不成曲调,但是却轻盈灵动,煞是好听。“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你是萧家大公子吗?” “难道还会有别的理由吗?还是说,这个理由还不够?”萧靖邦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却也苦涩。 采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指下的琴音不禁带了几分烦躁。前世的哥哥不也是如此的么!为了家中的产业,逼着自己当神通,逼着自己优秀,别人才是上高中的年纪,他就已经坐在豪华空旷的办公室中处理商业上的合同文件了。她也曾问过哥哥,做了这些,是不是很累,是不是很委屈? 记得当时哥哥揉着她的头发,嘴角的笑容带着十足的宠溺:“傻丫头,在想什么呢!那是我作为云家长子应尽的责任,是该我扛起来的担子。若是换了你,也是会这样做的。” 其实,若是换了是她的话,她真的不敢断言自己会不会做到那样的地步,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拥有哥哥那样的坚韧和担当。 转头看了看做在自己身旁的萧靖邦,这人其实和哥哥是一样的啊!只是他好在还有一个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父亲,却坏在生长在这个封建皇权的社会之中。若真是比较起来,她还真是不知道这两个人谁更幸运一些,谁更辛苦一些。 “在想什么?我的问题让你很为难吗?”萧靖邦见她入神的模样甚是可爱,一时忍不住伸手猛地一挑琴弦,猛地铮然声让采苹倏然回神。 “是啊,很为难啊!”采苹倒是毫不迟疑地认了:“你有你的责任,却也有你的人生。若是两者冲突的话,又该如何抉择呢?我不是你,我不能给你任何建议,你的人生,别人并不能替你做主。” 这话说的着实是冠冕堂皇,就连采苹自己说完都觉得分外好笑。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提什么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简直就是无异于痴人说梦啊!而自己,竟然会拿这样的一句话来敷衍他,真真是太不厚道了! 想到这里,采苹看向萧靖邦的眼神中就忍不住的带了几分愧疚了。 “呵呵,我的人生……其实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萧靖邦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怅然和迷惘。“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家中独子,将来一定是要继承家业的,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萧家,为了萧家的未来。直到后来姐姐入宫……” 采苹的手指一直未离琴弦,此时慢慢拨来,渐渐的成了一首曲子,初听时只是欢快,但是细细品来,却能感受得到其中的豁然洒脱与不羁。那样不受拘束,畅游于天地一般的恣意洒脱,真是让人向往啊! “其实那段日子,我是真的想过那种纨绔子弟的日子的,任性妄为,什么负担什么责任都不用去想,只要想着自己的喜乐就可以了。”萧靖邦继续絮絮地说着,却因着琴音的缘故,心中的那份烦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淡去了不少。 “但是不行啊,我终究还是做不到啊!”萧靖邦随意的笑笑,仰头望天:“其实我发现,纨绔公子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的!” 采苹听到这里,不由很不给面子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是你自己享不了那种福分,天生的操劳命!人家有多少人求那种日子都求不来呢!” 萧靖邦也忍不住笑:“是啊,我真是天生的操劳命啊!现在又多了个没良心的丫头也要让我操劳!” 采苹笑若银铃,却并不搭话,只是轻拢慢捻,缓声唱了起来:“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萧靖邦听着那沉静的歌声在夜空中飘散,嘴角渐渐的弯起,忽然间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六十二章 留书出走再上路 更新时间:2012-12-17 采苹终于在一系列的磕磕绊绊之后,顺利地翻?墙翻出了萧府,猫在了一个黑黢黢的角落里,暗暗窃喜。 果然留书出走的感觉既新鲜又刺激,让她很是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实在是不喜欢依依惜别,恋恋不舍的离别场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趁着夜色溜走算罢。 正自窃喜不已的时候,忽然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吓得她以为半夜遇鬼,狠狠地抖了抖,险些连“恶灵退散”这句话脱口而出,但是却因为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而先是心情一松,又随即再次高高地提起。 “大半夜的出来,挺不容易的吧!” “呵、呵呵……哪有您老人家不容易啊,这都学会蹲点了!”采苹既有些心虚,又有些愤愤然。看着眼前这人,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恨得牙痒痒。 萧靖邦丝毫不觉采苹这话是在挤兑他,反而乐呵呵地对采苹晃了晃手上的包袱:“看,我都准备好了,在这里蹲了两夜,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采苹无语,仰头望天。 “别这样嘛!早就知道你要走,而且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大大方方的走出我萧府的大门,没办法,就只能出此下策了!本打算着要是今夜再等不到你的话,就换别的办法呢,谁知……” “谁知我这么笨,竟然就这么生生地钻进了你给我步下的套子里!”采苹咬牙切齿地接道。 萧靖邦嘻嘻笑着,神色中颇有几分得意:“话也不能这么说,是这么多日子来我已经熟悉了你的性子。你说过你不喜欢道别,所以也就不难猜到你会这么做啊!” 采苹大大的翻了个白眼:“难道要你们站在大门口对着我千叮万嘱,而我对着你们,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咽吗?”顿了顿,又眯起眼睛,冷哼着问萧靖邦:“你那日说的,任性的事,就是指跟我一起走?” 萧靖邦眼睛迸出闪亮的精光,在月色的映衬下尤为炫目:“是啊,不过后来听你唱的那曲歌,让我忽然想通了,既然决定了,就去做,起码问心无愧。至于我该担的责任,我也绝不会逃避,待将你安然地送到李白的身边之后,我就回来。” 萧靖邦一番话说的甚是坦荡,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气,整个人都似在夜色中闪闪发亮。采苹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大好青年,说是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是却更多的将他真正当做自己的哥哥一般。这样的一个哥哥,会给自己最坚实的臂弯和最宽广的胸膛去依靠,任自己如何任性胡闹,都会在他的庇护之下,不用经受任何的风吹雨打。 “哥哥。”采苹一边唤着,一边深深地将自己埋入了萧靖邦的怀抱之中。这一次,是采苹真正发自内心的一声呼唤,是一声不带任何词缀修饰的“哥哥”,就是说明了,此时的采苹,已经将萧靖邦划入了和云曦庭同等的地位上去了。 不过对于萧大公子来说,却着实是说不准究竟是幸是悲了。虽然真正的被采苹认同并划分为最亲近的人,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就他私下里的心意来说,坏就坏在这“自家人”上。自家人,那岂不就是说明,他根本就再没任何机会成为采苹的爱人了吗? 不过萧靖邦自然是没有感受到采苹此时的心意的,也没有注意到采苹对他称呼上的变化,或者是注意到了,却并不知道这变化意味着什么。总之,此时的萧靖邦只当采苹被自己的举动所打动,一时激动不已,才会有此反应。 反手抱住采苹,细细地揉着她的秀发:“夜里不便赶路,我们还是去找个地方略作休息,待明日城门开了再走吧!” 采苹闷在他的怀中,甚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稍稍探出头来,像是一只小猫似的问道:“你带了多少银子出来?” 萧靖邦不料她竟有此一问,先是一怔,随即笑道:“萧家的产业遍布大唐各地,只要有信物在,随便哪家铺子都是能提出现银来的,所以并不用担心银钱的问题。” 采苹闻言,立马笑的见牙不见眼:“这种感觉我喜欢,就像带了个移动提款机一样,真是爽啊!” 萧靖邦则是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最后无奈地敲了下她的额头:“你啊,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这小脑袋里面都想了些什么!” 两人背着包袱,在酒肆里消磨了一整夜的时间,直到听到早上的报晓鼓响起,才慢悠悠的向着城门方向走去。.info[] “你真的确定要和我一起?要知道,出了长安城,你可就不再是萧家试试前呼后拥的大少爷了,风餐露宿也是常事,还有可能被那些街头恶霸混混欺负,甚至还……”采苹一本正经地絮絮说着,那样子简直就是蓄意要将萧靖邦给吓唬回去。 萧靖邦不禁有些无奈地又伸手敲了下她的头:“你一个小丫头尚且能自己一路从家乡走到长安城,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不如你了不成?” 采苹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气哼哼地问了一句:“那好,我问你,你可曾独自一人出去过,可曾事事亲力亲为,可曾照顾过人?” 萧靖邦想了想,很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曾。”不过紧接着,不等采苹继续说些什么,萧靖邦就又道:“不过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做的不如你!而且我相信,只要有银子,你说的那些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采苹不由一阵气堵。不过却又不能否认,萧靖邦说的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索性也不与他分辨些什么,径自向着城门的方向大踏步走去。 萧靖邦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追了上去,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她的身边,十足的保镖模样。 “苹儿,你打算去哪里寻他?”走了小半日,萧靖邦忽然问道。 采苹歪了歪头,道:“我们往川蜀一带走吧。那边不但有机会遇见他,更有大好河山值得一游。” 萧靖邦点了点头:“好,不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一道。” “真真是为难你大少爷了呢!”采苹不由轻笑着打趣了一句。 萧靖邦“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做风流潇洒,玉树临风状:“难为你这丫头还有这份心思,知道我的为难。不过本少爷大人大量,就权且给你一个补过的机会吧!” 采苹自然是乐的与他演这一场戏的,立马做了一副狗腿状,腆着脸凑上去哈巴道:“不知大少爷有何吩咐,小的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粉身碎骨也要报答您老人家!” 萧靖邦强忍好笑,悠悠然找了路边的一个大石头坐了下来,长腿一伸,做高傲状:“快点过来给本少爷捶捶腿,若是伺候的不好,可就要仔细你的皮!”本来是想做骄纵大少爷模样的,但是却一不小心生生地变成了傲娇大老婆的做派,险些让采苹笑喷出来。 强忍着笑意,采苹凑过去,满脸谄媚的笑道:“少爷您就请好吧,我这捶腿的技术,那可是有第一,没第二,第三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说着,就伸手挽袖子,蹲下身去,作势真的要给萧靖邦捶腿。 萧靖邦见她来真的,不由赶紧长臂一伸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身边坐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还真是玩不够啊!” 采苹嘻嘻笑着,仍旧蹲在了他的腿边,伸手在他的小腿上按揉起来,手法轻柔娴熟,让萧靖邦觉得甚是舒爽。 萧靖邦看着一脸认真神情的采苹,不由笑问道:“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采苹的神色有些怅然,嘴角轻轻弯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定是累了的。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偷的在我身后揉腿!” 萧靖邦微微有些发窘,微红的俊脸悄悄地偏了偏,同时挪了挪双腿的位置,躲开了采苹的手。“已经够了,我感觉好多了。” 采苹却并不罢休,只是微微向前挪了挪身子,伸手继续刚才的动作,却是忍不住笑道:“怎么,还害羞啊?呵呵,以前,每当哥哥工作到深夜的时候,我都会去帮他按摩肩膀,舒络筋脉的。可是现在……我当你是哥哥,所以愿意为你做这些。” 感受到采苹情绪忽然间变得低落起来,萧靖邦不禁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讷讷半晌,才问了一句:“你还有一个哥哥?” 采苹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由垂了头,有些尴尬地乱咳了几声:“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萧靖邦见状便也不再问,只是静静地享受着采苹难得温柔的对待,心中却暗暗纠结在了那一句“我当你是哥哥”的话上。看来,自己这个哥哥是当定了的,再无出头之日了!不由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 “好了,我们该上路了。当心再耽搁下去,就真的要露宿街头了!”半晌过后,萧靖邦忽然道。 采苹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起身笑道:“你还真是需要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了!看你这身板倒是挺唬人的,但是实际上就是一纸老虎啊!连我都不如呢。” 萧靖邦却也不觉如何难为情,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是生意人,自然是要靠这里吃饭的,难道把身体练的健壮如牛会比头脑的灵敏更加有用吗?” 采苹却是不屑地哼了两声:“智力和体力同样发达才行!看看你这外强中干的样子,啧啧……” 萧靖邦瞪了眼睛,看向采苹:“你家那位书生难道不也是弱不禁风的吗?” “才不是!”他话一出口,就立马被采苹扬声否认了。“他的剑术很好的!据说还是一位武功高手呢!” “据说?你不是好多年没有他的音讯了吗?在哪里据说的?”萧靖邦挑眉,戏谑地问道。 采苹一时语塞。她能怎么说?说她是在语文课本上看到的,说她是在那些史学家们的研究中看到的?开什么玩笑,不被他当做神经病才怪! “……好吧我承认我是瞎说的,其实是我希望他是那个样子的。”采苹终于服软,垂了头道。 萧靖邦在一旁笑的那叫一个小人得志。 “诶,说不定,他其实是一个比我还不如的柔弱书生呢!那样的话,苹儿你就考虑考虑我吧!” 第六十三章 这个少年傲娇了 更新时间:2012-12-18 “去,就你这身板,充其量也就是和李白半斤八两,基本上是一个段位的,但是人家的文采可是你拍马都赶不上的,这就差了不知多少个段位了!所以啊,综合考虑,还是我家李小白更有升值空间哦!” 采苹好不给面子地好一顿数落,让萧靖邦立时黑了一张脸。 “什么‘段位’不‘段位’的……不过好歹我做生意的手段要比他强的多吧!”愤愤然顶了一句,又撇嘴道:“再说了,你又怎么知道他的文采就比我强了!万一他这几年来不学无术,变成了个小混混小痞子什么的,看你到时候去哪儿哭!” 采苹气鼓鼓地对着他瞪起了眼睛:“我就是知道他的文采比你好,而且他家境富庶,就算是坐吃也不至于山空的,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 萧靖邦简直爱极了她这幅气鼓鼓的可爱模样,便忍不住的还想再继续撩拨她,便故作不以为然状,撇了撇嘴:“不过是你自己的想当然罢了。小丫头,千万别总是心存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哟,不然的话,日后可有的你哭喽!” 采苹于是更加的气鼓鼓了,转了转眼珠,随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向外迈出两步,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做了一副风骚?状,四十五度视角看天,缓声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一阵微风吹过,吹拂起采苹的几缕发丝,随着衣袂缓缓飘动着…… “咳咳……虽然这首诗的确写的妙极,但是采苹你能不能收了你那架势?现在大白天的,你也不嫌阳光晃了眼!”萧靖邦一瞬的失神之后,不由讽笑道。 采苹见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效果,不由立时垮了肩膀,没好气地瞪了萧靖邦一眼:“要么说你们两个的文学造诣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这么美的诗,居然都不能给你一点点的感动,真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萧靖邦却是觉得十分的好笑,不由吃吃地笑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诚然,这首诗的确很美很妙,但是只可惜,吟诗的人不对,气氛也差的太多了些,导致了整首诗听下来之后,他的感受只有一个:这丫头真是不论如何作为,都甚是可爱啊! 两人且说且走,一晃已过去了四日光景,采苹倒还不觉如何,每日游游逛逛兼着欺负欺负萧靖邦,倒也过的自得其乐。但是萧靖邦毕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少爷,就算是前几日贪图新鲜,同时又顾着自己的面子,姑且也就走了下来,但是这几日行来,已经是接近极限了。 第五日一早,刚走出客栈大门,就看到萧靖邦站在了一个超级大超级豪华的马车前面。 “啧,你这是闹哪一出呢?”采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好笑地问了一句。 “嘿嘿,为兄这不是怕世妹你一路辛苦,所以才特地为你准备了这马车吗!看看,满不满意?”萧靖邦笑的那叫一个风流潇洒,一口白牙在初升的晨曦之中熠熠生光。 采苹很是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我爹爹曾经教过我,说谎话是要遭雷劈的哟!” 萧靖邦瞬间变了脸色,一张俊脸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爱坐不坐,反正我是要坐马车走的!”萧靖邦恶狠狠地甩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也顾不得面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径自转身钻进了马车里。 采苹嘻嘻笑着吐了吐舌头,转头吩咐客栈小二给他们打包了两人份几日的干粮肉干,施施然上了马车,敲了敲车壁:“您大公子倒是坐进去享受了,难道是要我这个弱女子来赶车啊?” 萧靖邦静静地坐在里面,半晌没有动静。 采苹耐心地又敲了敲:“还是说,这马已经被训练的知道自己寻路了?” 萧靖邦猛地掀开车帘,冲着采苹低声怒吼了一声:“我不会赶马车,也忘记了请车夫来!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吼完之后,帘子被啪地一声摔又摔了下来。 采苹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被摔了的车帘,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情景看起来,真是相当的有喜感啊!唔,这算什么?采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着车帘思索起来。恼羞成怒?还是该说……这个少年傲娇了? 采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让萧靖邦愈发的火大,却又无法再发作什么,只能窝在马车里面生闷气了。同时也暗暗的懊恼,忽然间觉得自己还真是很没用,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丫头,到头来却什么都做不了。想起那日苹儿细心地为自己捶腿的样子,不由微微红了脸。 “喂,靖邦哥哥,我也不会赶马车诶!”采苹在车外笑够了,才终于爬进了马车里面,坐在萧靖邦的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故作可怜状说着:“难道我们就真的要指望着马儿自己认路吗?” 萧靖邦实在受不了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哪怕明知道她是在装的,却也没有丝毫抵抗力。 “我去雇一个车夫来吧!”萧靖邦说着,就要下车。 采苹一把将他拉住,笑弯了眼睛:“不如我们自己学着赶车吧!” “我们自己学?你会还是我会?”萧靖邦指了指采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马上又接了一句:“反正我是不会的。” 采苹立马摇了摇头。 “我们两个都不会,向谁去学?”萧靖邦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会可以慢慢摸索着来啊!生活在于创造、在于探索嘛!”采苹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若是被李成义见了的话,定然是要恨不得立马转头就逃之夭夭的。这副表情,摆明了就是这丫头要起幺蛾子的标志嘛! 萧靖邦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被采苹拉着衣袖钻出了马车。两人并肩坐在车板上,采苹将马鞭塞进他的手里,催促着:“靖邦哥哥,你要是学不会赶车的话,那就只能麻烦哥哥你在下面拽着马儿走喽!” 萧靖邦的神情顿时变得像是生吞了十只苍蝇似的,难看到了极点。那样的话,他宁愿直接将这马车一把火烧了,然后两人继续走着上路! 不过幸好这里临近宽阔的大路,来往的人马并不多,有足够的空间够他们两个施展。再加上萧靖邦多少也是会骑马的,触类旁通之下,倒也很快就学会了如何赶车。 只是说来简单,在探索的过程中,还是伴随着危险的,又几次都是亏得两人都是年轻力壮身手灵敏的人,若是慢了一步,都有被马踢到或者是被车碾到的危险。 每每危机过后,萧靖邦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而采苹则是愈发的兴致盎然了,甚至还大呼了几声“过瘾!”气得萧靖邦恨不得将她敲晕了了事,免得她继续在这里气得自己几乎要三魂出窍。 终于驯服了马儿的萧靖邦,悲催开始担当起了车夫的工作,虽然是免除了腿脚上的折磨,但是体力活却还是要干的,只不过是换了个形式,坐着干罢了。 有了这够大够舒适的马车,两人倒也不用再刻意赶着投宿客栈了,倒也让萧靖邦领略了一下野外纯净如洗的星空之美。 篝火映照之下,采苹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让萧靖邦一时又是忍不住看得呆住了。 “喂,回神啦!”采苹见他竟然不自觉地就露出了一副猪哥相,不由好笑地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萧靖邦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失态,破不好意思地垂了头,默默地拨拉着篝火堆,时不时地加些树枝进去。 采苹知他尴尬,自己或许能够没心没肺的只当他是哥哥,但是却不能保证他对自己的心思当真如他所言一般,只是兄妹之情。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是尽量的用自己的行动来感染他,让他尽早地认同两人的兄妹关系。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世界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采苹仰望星空,看着那万古不曾变化过的皎皎明月,忽然间问道。 “未来的世界?”萧靖邦一愣,“难道和现在不一样吗?最好的,也不过是四海升平,万邦来朝,从此不再有战争,百姓安居乐业罢了。”顿了顿,或许是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实在是太没有志向了,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采苹:“那么你心中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采苹仍旧仰头看天,并没有立时回答他的问题。萧靖邦倒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等着。 好半晌,采苹才似回过神来一般,应了一句:“未来的世界,月亮没有这么亮,星星没有这么多。” 其实,是未来社会的空气污染太过严重,天空不再如这般纯净明亮,才会让月亮失色,星星无光。 萧靖邦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么一句回答,不由好笑:“那就是说,未来的世界并没有现在好喽!” 不料采苹竟然真的点了点头,道:“的确没有现在好。那个时候的生活节奏太快了,快的人们都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好好地赏一赏月亮,看一看星星。那个时候的人们,接受了太多外来的文化,甚至都已经渐渐的将老祖宗的东西丢在脑后,说得重了就是数典忘祖!” 萧靖邦见她说的如此郑重其事,不由愈发的觉得好笑:“傻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好像你真的知道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似的!” 采苹却是转过头,极为认真地看向他:“你不信我说的话?” “信信信,我怎么会不信你呢!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们早就不在了,你操这份心做什么!”萧靖邦浑不在意地说笑着,只当这丫头是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太过投入了。 他这一句话,却是说得让采苹浑身一震。 或许,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的所有的人,都只是死人而已啊! 第六十四章 险些窥破的真相 更新时间:2012-12-19 看见采苹忽然又开始呆呆的发愣,萧靖邦不由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了啊?” 采苹怔怔地转头,眼神中带了几分空洞,几分迷茫,那眼神看得萧靖邦不禁有些汗毛倒竖的感觉。(..info好看的小说) “苹、苹儿,你、你到底怎么了啊?”萧靖邦不由着慌,正想要凑上前去,却被采苹忽然的一句话给惊得呆住了。 “靖邦哥哥,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忽然间发觉身边所有的人对于你来说其实都是已经死了的人,你会怎么样?” 这……怎么可能! 萧靖邦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那样诡异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但是看着采苹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就好像那样的事情其实已经发生了一样。想到这里,他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甚至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生怕身后会猛地冒出一个已经死掉了的人来。 采苹此时似乎也猛地被他转头的动作给惊醒,发觉自己真的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不由心生懊恼,赶紧掩饰一般的哈哈大笑起来,这一举动倒是将萧靖邦又给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你?” “哈哈哈哈,靖邦哥哥当真被我吓到了呢!嘻嘻,你害怕的样子好可爱哦!”采苹手指着萧靖邦笑的欢快,简直都要捧腹了。 萧靖邦再次满脸黑线。感情他这是又被这丫头给耍了一遭啊!难为他竟然当了真,险些被吓出一身的冷汗!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生羞愧…… “丫头,你玩够了没有?”萧靖邦想到自己刚刚很是没出息的表现,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采苹好容易才收敛了自己那夸张的笑声,却还是忍不住的直哼哼:“嗯,还好还好啦!只可惜刚刚没有吹过一阵风,不然的话就更加有气氛了哟!” 萧靖邦没好气地白了采苹一眼,却终究忍不住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丫头,真是没一刻的消停安稳。真不知道日后那李书生该怎么受得住你!” 采苹却是洋洋得意地扬了扬头,一副甚是骄傲的模样:“哼哼,受到本姑娘这样的对待,算是你们前世修来的福分,你还别不知足,要不是熟人啊,本姑娘才懒得搭理呢!” 萧靖邦看着她那骄傲的小模样,不禁心头又是一阵柔软,只觉得如果能就这样和她在一块多呆上几日,无论日后如何,也都是值得的了。 本来萧靖邦是想要早些歇息的,但是偏偏采苹兴致上了来,吵着一定要看星星看个够,没办法,萧靖邦便也只能陪着她坐在那里,赏月看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象千万小眼睛。太阳慢慢向西沉,乌鸦回家一群群,星星眨着小眼睛,闪闪烁烁到天明,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歌声欢快活泼,带着浓浓的笑意,深深地刻在了萧靖邦的心里。这丫头,到底有多少个面孔?听过她空灵明净的琴声,听过她凄哀婉转的歌声,也听过她豪迈洒脱的琵琶和歌,却没想到,如今又听到了她如此天真活泼的声音。 那样欢快的歌声,欢快的就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一样,好像随时都会飞上晴空,顺着风随着云,就那样飞走,再也不会回来一般。 采苹一遍又一遍的唱着,终于唱的累了,才缓缓地靠在萧靖邦的肩头睡了过去。萧靖邦感觉到肩头一沉,微微侧目,就见那丫头安然还带着些许笑意的睡颜。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抱了送进马车中安置好了,自己却留在车外,略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眼睛虽然一直看着前方,却并没有焦点。 刚刚,只不过是顺着苹儿的心意,同她一道玩闹罢了。他看得出来,那时候苹儿说的话,问的问题,其实并不是在吓唬他,那是她真正的想法。(..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丫头会产生那样的想法。那样……可怕的想法。 未来的世界……身边都是死人……还有自己当时说到那时我们都已经不在了的时候,苹儿那震惊呆怔的神色……难道说、难道说…… 萧靖邦忽然间觉得自己的想法着实是太过荒谬了。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还是…… “爹爹,娘亲,苹儿好想你们……” 马车内传来采苹低低的梦呓声,带着几分女孩子特有的娇憨。想象着此时那丫头的模样,萧靖邦不由为自己刚刚荒唐的想法感到几分好笑。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异想天开的想法罢了,自己竟然会当了真!她是江世叔的女儿,是当年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小的婴孩,她是自己一见便为之倾心的女子,是活生生的存在于他的生活中的人啊! 萧靖邦摇头笑笑,将自己脑中纷乱的思绪全部甩掉,这才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在角落里靠了,缓缓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萧靖邦是被采苹捏住鼻子不得喘气的粗暴手段给叫醒的。迷蒙中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那张笑的像一只小狐狸似的脸,忽然间觉得昨天自己的那一通担忧其实完全是自寻烦恼。 “嘻嘻,大懒猫,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不快起床!”采苹笑嘻嘻地伸手戳了戳萧靖邦的脸,忽然间发现,手感竟然不是一般的好,一时按捺不住竟然又接着戳了戳,竟似上了瘾誓要一直戳下去一般。 萧靖邦自然不会任由他在自己尚未清洗过的脸上如此胡闹,无奈地抓住了她的纤细手腕,起身将她安置在座位上:“老实呆一会儿,等我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可以启程了。 “唔,其实靖邦哥哥你还是睡着了的时候好看,睡美男什么的,最有爱了。”采苹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却在萧靖邦掀开车帘,迈出了一只脚之后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她话中的每一个词,但是想也知道是这丫头在调侃自己的言辞,不由黑了黑脸。尤其是那“睡美男”三个字,让他险些直接从马车上栽倒下去。 不敢再招惹那个在自己身后哈哈笑的正开心的丫头,萧大公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番洗漱准备之后,两人吃了些干粮,便再次悠悠然赶着马车上路了。 此时已近川蜀地带,正是强盗劫匪猖獗的路段,只是萧大公子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自然不晓得这些。而采苹呢,虽然曾经在小说电视中听过看过许多这样的桥段,但是却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够那么的“幸运”亲身经历一番,自然也是没当做一回事的。 所以当他们的大马车走到路中间,却忽然被一伙从山上奔驰而下的手持兵刃的壮汉拦住去路的时候,萧靖邦竟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你们是……” 萧大公子完美的疑惑表情和语气,成功地激起了强盗团伙的怒气,完全吸引了仇恨值。 “不开眼的臭小子,爷爷我们乃是这二龙山虬龙寨的好汉,识相的,就赶紧把身上的钱财和你身边这个水灵灵的小美人全都交给你爷爷我,不然的话,就休怪爷爷手中的刀要饮血了!”为首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声音粗噶地叫嚣着。 采苹此时却是处于呆滞状态,就连火星已经蔓延到自己的身上都没有发觉。哇塞,真的是山贼劫路诶,她居然见到了活生生的山贼强盗诶!!!想起话本里那一个个英雄救美的故事,采苹顿时两眼都开始往外冒小心心了…… 萧靖邦闻言,忽然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由转头看向采苹。本以为她是被这么多人给吓住了,才会这么久都没有出声,但是转过头来才发现,这丫头居然在这种时候都能走神!气得萧大公子真恨不得干脆将她扔给这伙强盗,换给他们头疼去好了! 不过,这终归也只不过是想想而已。 萧靖邦迟疑着开口试图商量道:“诸位好汉,我身上的银钱和这马车都可以给你们,但是请你们放过我们兄妹二人可好?” 呸!老子就是看上你身边这个小娘了,你若是识相的话就赶紧给老子滚蛋,否则的话,就休怪老子要用你的血来祭刀了!”说着,就作势挥手,要张罗着手下人上前去抢人。 他们这一动,倒是让采苹灵光一闪,猛地出口喝了一声:“且慢!” 她那中气十足的一声暴喝,倒也起了作用,那几个已经向前迈了两步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看向她。 “怎么,小娘子是愿意自愿和我们走吗?”为首那名壮汉忽地咧开了嘴,一脸猥琐淫邪的笑意。 采苹却是很认真地摇了摇头,直接在马车之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伸手一指那伙强盗,颇有些痛心疾首地沉声道:“你们、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了啊?你们居然就这么冲上来,简直、简直就是……” 那一伙强盗全都是愣愣地仰视着她,不晓得这小女子究竟是在做哪般。 采苹那里表现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却让一旁的萧靖邦不由产生了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这丫头,到底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啊……难道她是想要用言语来让那一伙强盗洗心革面悔过自新吗? “你这小娘,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为首壮汉终于忍耐不住,暴喝了一声。 哪知道采苹却是叫的比他还有气势:“我问你们,打劫拦路的那四句经典开场白被你们给扔哪里去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这么简单的四句话,难道你们的老祖宗都没教吗?真真是丢尽了全天下强盗的脸!” 这一番话,可当真是生生的震慑了在场所有人脆弱的心脏啊! “苹儿,难道你在到达长安城之前,还在山寨中做过强盗吗?”萧靖邦沉默了半晌,终于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强盗们的心中疑问。 第六十五章 跟着我一起念 更新时间:2012-12-20 “什么叫我做过强盗?这么简单经典的四句话,难道不是世人皆知的吗?”采苹双手叉腰,仍旧气势汹汹。(..info无弹窗广告) 萧靖邦愣愣地摇了摇头,再看向那伙强盗们,也是同样的呆愣神情,有的摇头,有的则是看着身边的人面面相觑。 “诶?真的没有吗?难道电视剧和小说里面说的都是骗人的?”采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颇为疑惑地自言自语着。 “你他娘的在那里胡说些什么!要么就乖乖的跟老子走,要么老子就把你这小姘头杀了,然后将你强抢了回去!”那为首的强盗再也忍受不住采苹状似调侃的言论,大声怒斥。 “啧啧,消消气消消气嘛!小女子身娇体弱的,万一经不起你这一吓,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啊……”采苹立时跳下马车,装腔作势、柔柔弱弱的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就立马转头扑进了萧靖邦的怀中,那叫一个不胜娇羞啊! 萧靖邦被她如此亲密地靠了过来,先是浑身一僵,随即正要责怪她部分时间场合的玩闹着实是太过不知深浅了,却被从怀中传来的低语声打断了思绪。 “待会我们假装投降,你尽量往我身后靠,记住,一听我说跑,你就赶紧上马车驾车往外跑!” “苹儿……” “听我的,要不然你打算去和他们拼命吗?”采苹不待他再说些什么,便低喝了一声,然后又抬起头,颇为委屈地眨了眨眼睛:“靖邦哥哥,我不想你出什么意外。” 萧靖邦一窒,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放任这丫头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但是看着这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听着她那真切的声音,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反驳她。 不过,就算是不说什么,萧靖邦也已经在心里打定了注意,就算是不能保护着她安然离开,也要挡在她的身前与她共同面对这一切。 “诸位,我乃是长安城萧家商行的少东家,当朝萧淑妃的亲弟。[..info超多好看小说]诸位若是肯给在下几分薄面,日后萧某定当备礼厚谢。”打定了主意的萧靖邦,不待采苹反应过来呢,便已经开口说道。 采苹一听,顿时差点蹦起来去敲这小子的头。居然把自己的身份半点都没有保留地说了出来,你是嫌死的不够早是不是?还是你想亲身体验一下,这帮家伙会不会毁尸灭迹啊? “呸,像你这样装大瓣蒜的家伙老子我见得多了,当你爷爷我是傻的啊!”那首领狠狠地呸了一声,鄙夷道。 萧靖邦语塞。难道还要我亲自带你回长安城验证一番你才能相信不成?“那这位好汉要如何才肯相信在下呢?” “哈哈,把你身边这个小娘子给老子回去做了压寨夫人,咱们也就算是连了姻了,老子自然也就信了你了!”那壮汉明摆着就是在调侃戏弄萧靖邦,一番话说的满脸的猥琐。 萧靖邦被他气得险些就要直接挽了袖子冲上去拼了!采苹连忙悄悄地拉了拉萧靖邦的衣袖,同时也暗暗地舒了口气,有些庆幸那莽汉没有相信萧靖邦的那番话。否则的话,打劫皇亲国戚这样的罪名可不是好玩的,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他们两个毁尸灭迹的话,他们还真是哭都没地方去哭了。 “你刚才说的都当真?”采苹看向那为首壮汉,问了一句。 “诶?”那领头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我是问,我若是和你走,做你的压寨夫人的话,那么我哥哥就是你的大舅子,你们就不再为难他,是不是当真的?”采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神情颇为认真,让萧靖邦看去都觉得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她是在谈着一笔很是重要的生意似的。 “当然是真!老子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吐出个吐沫来都能钉个钉!” “那好,成交!我随你回去做那压寨夫人,但是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采苹果断而豪迈地就这样做了决定。 萧靖邦在听到她那一句“成交”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脚下一个踉跄了。感情这丫头还真是当做生意在谈呢啊!后来又听到采苹说还有一个要求的时候,他连惊讶的心思都免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再说出什么话来好好地震惊一下那伙强盗贼人! 想想目前这个诡异的局面,萧大公子不由感觉到有些啼笑皆非。本来嘛,被人打劫应该是一个很严肃和悲惨的场面啊,但是现在呢,在这个丫头的参与下,生生的变成了一场大戏。连带着他这个被打劫的,自己这直接参与者都像是一个观众似的在兴致勃勃地看着戏! 真真是不可思议至极! “什么要求?”那领头壮汉显然也很好奇她的要求。 “以后你们再出来打劫剪径什么的,一定要先喊一遍我刚刚说的那四句话!而且还要很有气势地喊出来。”采苹煞有介事地认真道。 饶是萧大公子这样经历过一段时间的锻炼的承受能力,尚且被这一句话给雷的外焦里嫩,就更别提那一伙才刚刚开始经受江姑娘摧残的山贼们了! 此言一出,那一伙原本气势就已经弱了下去的强盗们,立时栽倒一片,七倒八歪。就连那首领壮汉,也是一脸消化不良的憋闷表情,一张脸涨的又青又紫的,真是让人猜不透他接下来究竟会怎样爆发。 “怎么?难道我刚才说的那四句话你们没有记住吗?这样吧,我再说一遍,我说完了你们再跟着我说一遍,这样就记住了!那,跟着我念哦……” 说着,采苹竟然真的清了清嗓子,从萧靖邦的怀中站直了,开口便中气十足地吼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句话给她吼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气势十足。 “好了,你们现在学着我刚才的样子一起念。”采苹认真地看向他们,点了点头,以示鼓励道。 “此路是我……”却没想到那伙人里面居然真的有那单纯的孩子,想也不想的跟着就大声喊了出来。不过随即就察觉到根本就没人跟着他一起,四下里看了一圈,便尴尬地自觉渐渐消声了…… 而采苹却是乐呵呵地看向那个开口跟着她喊口号的小伙子,一脸甚是激赏的神情,眼中却满是戏谑嘲讽之意。 其实,若说现在面对这样的境况不害怕不担心,那绝对是假。但是纵然害怕,纵然畏缩也是无济于事的,倒不如嬉笑怒骂一番,不仅能调节自己的心情,还能降低对方的警戒性,说不定就能让她找到机会逃脱了呢! 她自信自己学过的那些防身术,出其不意的对付两三个小喽啰倒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看看那个为首的五大三粗的家伙,采苹就不禁一阵头疼。这样的处境,就算是打,又能打得过几个人,就算是跑,又能跑出去多远呢……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戏弄老子!”为首壮汉被自己手下以刺激,顿时恼怒起来,仇恨值全都抛在了采苹的身上:“看来要是不给你们尝一尝老子的厉害,你们就不知道老子姓甚名谁!” 采苹原本还带着那么几分担忧的心思,被这一句话又是生生的给打散了:“嗤,好像你根本就没说过你姓甚名谁吧?” “来啊,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娘绑了,至于那个白脸小子,直接处理了就是!今儿爷爷我不为劫财,只为劫色!” 一句呼喝,立马有人响应。从那伙人里面走出两个小喽啰,拿了绳子就向着采苹走过来。 萧靖邦浑身紧绷,眼看着就要扑上去与那两人直接拼命了,却见采苹不慌不忙地迈出一步,在那两人即将靠近的时候,一个后旋踢解决了其中一个人,然后借着这一步的上前,离另一个人就更近了一步,紧接着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一个背摔连着一个下踩,再次顺利地又解决掉一个。 这一番利落万分,没有半点花哨的动作,让在场人全都目瞪口呆。 “苹、苹儿……你……”萧靖邦有些难以接受似的咽了咽口水,正想在说些什么,却听见采苹扬声一声大叫:“跑!” 萧靖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已经条件反射一般的转身跳上了马车,一抖缰绳就驾着马车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丢下苹儿而独自逃跑的时候,不由暗骂一声,打算掉转头赶紧回去,却不料一时惶急失措,马车一个轱辘绊在了石头上,整个马车就倾斜了起来。 萧靖邦心中连声暗骂自己,却也只能赶紧放弃手上的缰绳,纵身从车上跃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了冲劲。 再回头看采苹那里,她一人应对好几个手持各种棍棒兵器的强盗,纵然是她的招式直接有效,却也终归是女子,力量和持久力上还是差了一筹,更何况此时她还是手无寸铁,转眼间就已落败,但是她却还是坚持着在向外且战且跑。 倒是那首领壮汉饶有兴趣地看着采苹苦苦挣扎着的模样,有些猫戏老鼠的意思,所以并不下令让手下的人一起上去直接将采苹拿了。 萧靖邦赶紧爬起身来,冲过去加入了战团。 “你怎么又回来了!”采苹怒喝一声,明明都已经跑出去了的人,竟然还回来把自己往虎口里送,这人脑袋是怎么长的啊?他就不会先跑出去,然后再报官或者是请人来救自己吗?别告诉她他堂堂萧家大公子竟然连这点面子和手段都没有!他脑子秀逗了吧? “我不能放下你不管!”萧靖邦虽然没有特意学过武艺,但是打架向来是男孩子的天性,从来都是自学成才的,此时有他的加入,倒也当真是让采苹缓了一口气。 采苹无奈地摇头喟叹一声,简直就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人像是死猪一样被人绑回去的场景了。不,不对,自己是被绑回去,而那位……或许就直接暴尸荒野了啊! 然而就在此时,天外飞来一道剑光,清冷如冰的剑光,生生地将战团之中的糟乱全都压下,唯余那一抹银亮的光和清冷的剑气。 而此时,采苹心中的第一个反应却是——原来,被山贼打劫了之后,当真会有英雄救美的桥段出现啊! 第六十六章 这位姑娘请自重 更新时间:2012-12-21 那天外飞来的一剑,准准地将采苹身后那个正准备偷袭的家伙给挑开了,虽然见了血,但是分寸掌握的却是很好,只破坏战斗力而不伤人性命。 采苹回身看看那倒在地上捧着胳膊直叫唤的小喽啰,心里暗暗给那剑客下了一个定义:一个会见义勇为、会坏人仍旧存有几分悲悯之心、不肯随意出手伤人的滥好人。 不过采苹现在可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个滥好人剑客,哪怕明知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那个不知死活地冲上来,现在正狼狈地站都站不稳的萧靖邦萧大公子。 “靖邦哥哥,你怎么样?受伤严重吗?”采苹小心地扶着萧靖邦,关切地问道。 萧靖邦见她在仍旧那么有精神地问自己的情况,又想起刚刚她一对几时干净利落的身手,不禁大受打击。本来么,自己打着哥哥的名头,借着要一路保护她的由头硬是跟了来,到头来却成了个拖油瓶,成了被保护的那一个,先不说他身为男子汉的尊严受不受得了,先说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一通大言不惭,就觉得羞愧不已啊! 心中想着这些,自然也就更加不能再在苹儿面前示弱了,强自忍受着身上的疼痛,裂开嘴冲着采苹笑笑道:“我没事,没事!倒是苹儿你,没有受伤吧?”说着便开始在采苹的身上四下认真地打量起来,在确定她的确比自己的情况要好上一些之后,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呼,幸好有人路过,幸好路过的人是个大侠,要不然我们两个今天可就真的要栽在这里了!”采苹有些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她这一番不知死活的言论举动,气得萧靖邦差点冒起火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胡闹,故意逗弄那些人!还有,你一个女孩子家,逞什么强!” 听着萧靖邦的怒斥,采苹却是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和他们讲理的话能讲得通吗?本来我还是打算让你先走,跑出去之后再带着人回来救我的,可是你又跑回来做什么?同生共死啊?” 萧靖邦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又被采苹个毫不留情地打断:“我看你是回来找死的!要不是我们命大被救了,我们两个将会是个什么下场你有没有想过啊!我都说了让你都听我的,你……” 萧靖邦再也忍不住,低声吼了起来:“那你让我怎么办?丢下你一个人,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带回去任那些人糟蹋吗?你、你难道都不在乎自己的名节贞洁吗?” 采苹先是有些惊怔地看着他,随即便是冷冷地一哼:“我是女人,自然在乎贞洁,但是若我的贞洁能够救回我们两个的命的话,那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它!我只知道,如果连命都没了,那么就算是日后被天下人都当成圣女一般顶礼膜拜,也都与我无干了!” 萧靖邦被她顶的说不出话来,他本来是该反驳的,是该告诉她,让她知道贞洁对于女子来说应该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的。但是偏偏看着她那坚定中带了几分不屑、几分嘲讽的眼神,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啪啪……”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出声,却忽然被一阵击掌声打断了这沉闷尴尬的气氛。 “姑娘此言当真妙绝!着实令小生佩服不已。刚刚见姑娘以一敌众仍一脸不惧神色,便知姑娘是一位女中豪杰,此时再听闻姑娘的如此言辞,便更显见姑娘的率直坦荡。” 刚刚被采苹和萧靖邦一同忽略的那位救命恩人,此时已经解决了那一伙山贼,不知在他们旁边听了多久了。 “这位公子谬赞了。”采苹暗暗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她要和两个大男人在这荒郊野外的讨论她的贞洁问题? 不过在采苹真正转过头去看清了那位救命恩人的脸的时候,忍不住呆了一呆。面前那个男子,长的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倾城绝色,但是却也是眉目如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眸子明若灿星,整个人看上去就让人觉得甚是舒服,身上带了那么几分仙气,却难得的并不让人觉得如何疏离,反而愈发的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亲近一番。 总的来说,就是又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大帅哥! 感受到身边的萧靖邦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袖,采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直在对着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大帅哥发了这么长时间的花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不忘报复似的反手狠狠拽了拽萧靖邦的衣袖。 萧靖邦也干咳了两声,他倒也不是极其迂腐的老学究,刚刚会对那个话题如此在意也只不过是被采苹的一番话给激得,现在正好有人打破了两人只见的尴尬,倒是正合他意。 “在下萧靖邦,多谢这位兄台的救命之恩。”萧靖邦说着,对着那人深深一揖到底。采苹也跟着他深深福了一礼。 哪知刚刚还面带微笑侃侃而谈的人,却被他们这一礼给弄得手足无措起来,连忙摆着手摇头道:“没什么的,路见不平,换了谁都会出手相救的。你们其实不必如此大礼谢我的!” 手忙脚乱的将两人扶起,那个白衣剑客腼腆地笑了笑,道:“萧兄不必太过客气。不知两位是要去往何方,不如我们同伴而行吧,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兄妹正要去川蜀一带走走,若是能和公子一路的话,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采苹闻言,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多一个帅哥同行倒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多了一个很靠谱的保镖,这样一想,采苹甚至都恨不得将这白衣剑客直接绑了上路了。 “嗯?川蜀一带?我刚刚从那边过来啊……那对不住了,我们并不同路。”那白衣剑客很毁形象地做了一个挠头的动作,语气间颇有几分懊恼,但是采苹和萧靖邦都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在懊恼不能与他们同路,却也是真的想要将他们扔下,自己一个人上路。 采苹自然是不容自己错过这样一个强力保镖的,不由赶紧上前一步,目光极为热切地开口道:“那不知这位公子您是打算去哪里呢?呵呵,刚才打了一架,咱们都累了,不如坐下来歇一歇,聊一聊,这聊着聊着呢,说不定咱们就同路了呢!” 萧靖邦则是极为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他自然一想便知这丫头的心思。啧,真是苦了这位仗义相助的侠士了,居然救了这么一个不知恩图报,反倒要算计自己恩人的丫头! 那白衣剑客也着实是单纯好骗的人,竟然就那么乐呵呵的任由采苹拽去了马车那边,席地坐了,拉开一副打算畅谈一番的架势。 萧靖邦也实在是撑不住浑身的伤痛了,便也同他们一般形象全无地席地一坐,开始揉揉这,捏捏那,好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采苹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不由好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向那个白衣剑客,笑吟吟地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像我们之前那般公子来姑娘去的,听着实在是生分的紧。” 萧靖邦揉捏着自己的手一僵,强自按耐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喂喂,不过是刚刚认识罢了,没必要那么亲切吧?生分才是正常的吧? 不过那白衣剑客倒是并不以为意,甚至还很深以为然的样子点了点头,很是认真地道:“果然,在下姓李,单名一个白字,陇西成纪人。正是从你们要去的川蜀一带过来。” …… …… “嗯?怎么了?在下哪里说错话了吗?若是哪里得罪了二位,还请见谅。”李白见面前两人先是呆怔,随后面面相觑的样子,不由心下忐忑。难道自己刚刚说了不到几句话,就将人得罪了吗? “你……李白……陇西成纪人……”采苹呆愣愣地重复着呢喃着这一句话,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姑娘可是对在下的名字有所疑问?”李白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采苹。 “靠!你姥姥的,丫的老娘就在你面前,你都没认出来吗?”采苹忽然爆发出一句怒吼。 “姑、姑娘,姑娘你何出此言啊?我们好像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啊……”李白被她吼得微微有些瑟缩,颇有几分委屈地道。 采苹忽然间有一种想要亲手将他掐死的冲动!丫丫个呸的,当年那个团子似的小肉包居然出落成这样一个美的冒泡,帅的没边儿的大好青年?怎么脸上半点都不见当年的婴儿肥了呢? 采苹这样疑惑着,竟然就不由自主地伸手上前要去摸他的脸确认,却不料还未触及就被狠狠地打落。 “这位姑娘,请你自重。在下已经是有过婚约的人了,纵然是姑娘不在乎名节,在下也不想被人误会。”李白瞬间冷下脸来,丝毫不见刚刚憨厚的样子。 采苹那叫一个气啊!虽然她有八成把握这死小子说的那个婚约就是与自己当年的约定,但是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服,你丫的刚才认不出来我也就算了,到了现在居然还没认出来?还有,若是你当真另有了别的婚约,老娘我不打断了你的腿才怪! 采苹一边想着,一边满脸堆笑,那脸色变得那叫一个快。 “啊呀,真是对不住,小女子一时间情不自禁了。只不过小女子很是好奇,李公子如此人品,究竟是哪家女子能得李公子的倾心啊?”采苹笑的那叫一个虚伪灿烂,简直差一点就晃了两个男人的眼。 李白见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如此之突兀,也不觉有些疑惑,但是却在提到婚约女子的时候,微微红了脸:“她是我在去往福建探亲的时候认识的。她很好,我很喜欢她。” 采苹却被他的话给惊的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她很好,我很喜欢她。只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竟然让她有些砰然心动的感觉。 她并不清楚这是不是传说中心动的感觉,只是觉得,李白的这一句话,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开心。那个秀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的李白,只用了这么一句极为简单质朴的话,便感动了她。 眼泪止不住像断线的珠子似的落下,采苹却是笑的一脸的开心:“你个死小白,都这么多年了,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都不打算去找我了啊?幸好你没有忘记我,否则的话,我就让你一辈子也吃不到娘亲蒸的热乎乎的肉包!” 第六十七章 我媳妇很好看的 更新时间:2012-12-22 李白一脸震惊地看向采苹,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问道:“你、你是如何知道……” “你个笨蛋李小白,我就是采苹啊!我就是当年你一口叫一个媳妇的采苹啊!”采苹气得直差一点就拎着他的耳朵吼了。.info[] 李白又是一怔,然后呆呆地吐出了一句让他后悔了好些日子的话:“可是、可是我媳妇长得很好看的啊,姑娘你……” 采苹闻言立时大怒。靠,感情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老娘我长得不好看是吗? “哈哈哈……”萧靖邦在一旁从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是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大笑了起来。如果说一直到刚刚之前,他还对那个李白存有潜在的敌意的话,那么现在,在看了半天两人的对话之后,他的那点点敌意已经全都转化成对采苹的同情了。 这个李白,简直就是比采苹还难得一见的绝妙人才啊! 不过再细看一看采苹此时的模样,也难怪人家李白不认她。头发凌乱有好几缕都散乱下来不说,一张美丽的小脸此时也是被汗水和灰尘沾染的狼狈不堪,连他看着都忍不住想要发笑了。 “李兄,苹儿的确就是你的那个媳妇,她之前去往长安,此时去往川蜀,都是为了寻访兄台你的下落。至于她的长相……呵呵,是刚刚的打斗太过激烈的原因,让兄台没有看清她的真正面容罢了。”萧靖邦此时出言给采苹打包票。 李白想想也对,虽然从容貌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能够说出他曾经和媳妇的约定的女子,知道他喜欢吃肉包的女子,除了他的媳妇之外,也不做第二人想了。 这么一确定,李白就立时激动了起来,根本就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直接扑过来给了采苹一个大大的拥抱:“媳妇媳妇,我终于又见到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知道么,我一直一直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想!” 虽然他这一句话,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取悦了采苹,但是仍旧抹灭不了他之前嫌弃采苹长相的错误。采苹一鼓腮帮子,头一扭,恨恨地看向一边去了。 李白却并不气馁,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采苹的这一“我正在生气”的举动,只是自顾自的开心着,兴冲冲地径自说着:“媳妇媳妇,本来我正是要去你的家乡找你呢!却没想到在路上就遇见了你!原来我救下的人就是你,真是好巧啊!果然,好人有好报,古人诚不欺我。” 采苹咬了咬牙,愤愤然将头又是狠狠地一甩。 李白仍旧抱着采苹,对她的气愤行为毫无察觉,仍自说的兴高采烈。 “对了,媳妇,既然我们已经相遇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才好呢?哦,对了,这位萧兄,谢谢你一路上对我媳妇的照顾,李白在此谢过了。只是,你还打算继续与我们一道吗?” 萧靖邦饶是再好的性子,就算是已经打消了对他的敌意,也是经不住他这样的一句话的,不由霎时黑了脸。这叫什么?卸磨杀驴?就算是自己的确没有起到实际的作用,没有真正保护到苹儿,但是也不至于初见面就这样明摆着赶自己走吧? “不要!我要和靖邦哥哥一起走,你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采苹一听,立刻炸了毛似的吼了起来。 “哦,萧兄要和我们一路啊!”李白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对着萧靖邦点了点头:“既如此,日后就有劳萧兄照料了。” 萧靖邦顿时有一种想要喷血的冲动。(..info无弹窗广告)他从前一直都很好奇苹儿这丫头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如今,他倒是更好奇这位李白李兄台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喂,我说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让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在我的眼前碍我的眼!”采苹忿忿地冲李白喊了一声,然后又冷笑了一声,改口道:“哦,不对,是该我走,我这副容貌可别在您老人家面前碍了眼!” 萧靖邦暗暗地摇了摇头,所以说,永远都不要当着女孩子的面说她长得不好看,尤其是那些其实容貌很美的女孩子。否则的话,恐怕那后果都不仅仅是一个“惨不忍睹”能够形容得了的了! 然而,在采苹那里明明是一句嘲讽意味极浓的话,却没想到被李白理解起来,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媳妇不怕,我们去前面找些水来,给你洗一洗脸,说不定就会好很多呢!”说着,还用手帮采苹细心认真地顺了顺散落下来的头发。 采苹差一点被他给气得背过气去。 萧靖邦则是在一旁暗暗啧啧称奇。一个苹儿,他还能够忍受,但是再多了一个如此人才的李白,他觉得,其实刚刚李白赶他走,或许是在为了他好? “我说,你有没有听清我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采苹正想要义正言辞地和李白好好地探讨一下她的真正话意,但是在看到李白那纯净的,如同一汪清泉的眼神的时候,忽然间住了嘴。 或许,这家伙生来就是这么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就算是她现在磨破了嘴皮子,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想想自己竟然给自己惹来了这样一个大麻烦,采苹不由一阵无力。 “靖邦哥哥,你说我是为了什么才巴巴地跑到这里来,还差一点送了我们两个的命的啊?”有些无力地转头,采苹用了一种很是悲壮的语气问萧靖邦道。 萧靖邦很是配合地想了想,然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道:“我算是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世间一物降一物’了!” 采苹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索性埋了头,不去理会这两个人了。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话说,那家伙应该是诗仙的啊,怎么可以这样小白加脱线?难不成叫他小白,他就真的往这方面发展了么? 忽然,采苹抬了头,看向李白,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我记得你小时候连打架都不大会的,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李白听到她问,不由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头,笑的一脸的骄傲可爱:“当然是为了保护媳妇你啊!我想着我总不能一直被你保护吧,所以就请了很多剑术名师来家中教导我剑术,还请了几个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做师父,如今已经学的很不错了!” 采苹大大地汗了一把。小时候学李白诗文的时候,就曾经听老师说过,李白很可能是一位剑术高手,也听野史中提到过,说李白是大唐第一高手。现在看来,敢情他成为高手的诱因,仅仅是因为小的时候打过的那一架? “呃,呵呵,真是不容易啊,恭喜恭喜。”采苹干巴巴地笑了笑,毫无诚意地赞道。 李白却是毫无察觉她语气中的敷衍和干涩,很是认真地点头受了这夸赞,颇有一种“我很天才的”自得感。 看着两人的互动,萧靖邦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了,说不定那些人会喊帮手过来。前面再走不远就应该有小镇子了,不如我们去那里留宿一晚,再细细商议日后的行程。”萧靖邦终于提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提议。 这个提议自然是全票通过的,在李白的帮助下,那个翻了一大半的马车也很轻易地恢复了原位,仍旧是萧靖邦驾车,采苹和李白虽然同在车内坐着,却因为采苹刻意的冷战,而少了小两口久别重逢时该有的热泪盈眶依依不舍你侬我侬。 面对着这样的两人,萧靖邦忽然间觉得自己还真是找到了做大哥的感觉了。为这两个小破孩担心不说,还要想尽办法地在他们之间做和事佬。 只是,在李白那家伙的不靠谱的思维摧残之下,萧靖邦愈发的觉得苹儿其实很可怜,而自己这个和事佬其实根本就没多大的作用,反倒是很容易就被李白气得险些吐血。 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他早晚都是要吐血身亡的! 好不容易到了前面的小镇,已经是日落时分。三人随便找了个客栈就住了进去,采苹更是迫不及待地向小二要了热水,要洗澡,连饭都顾不得吃了。她要用事实来证明,她江采苹其实长的很美,之前只不过是李白那家伙有眼无珠,没有看出来而已! 李白看着风风火火跑去自己房间洗澡的采苹,不由有些纳闷地看向萧靖邦,问道:“诶,媳妇刚刚不是还吵着饿了吗?怎么不先和我们一起吃饭呢?” 萧靖邦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自己大少爷的矜持身份了,直接学着采苹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是为了证明你之前的错误,才会这样急的!” “我之前的错误?嗯?我刚才有哪里惹到媳妇了吗?”李白歪了歪头,认真地思索了半晌,却最终只是得到了一个茫然无解的结果。那样子,真是自然萌、天然呆的典范啊! 好像你一直都在惹她生气吧? 不过这个时候的萧靖邦简直已经无力与他再计较这些了,便只无奈地招了招手:“别管她了,我们先吃饭吧。” “哦,好。”李白乖乖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向着采苹的方向看了看,却也没再说什么,过去与萧靖邦坐定了,等待着小二上来酒菜。 第六十八章 好为难的早餐 更新时间:2012-12-23 一直到萧靖邦和李白吃晚饭各自回房,采苹都没有再下来,听小二哥说她又单要了一份饭菜在自己的房间里吃了。萧靖邦不禁笑笑看了看李白,这家伙仍旧一脸的迷茫神色,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采苹的这一举动是在表明她仍旧在生气的态度。 真真是有一种媚眼做给瞎子看的感觉!萧靖邦忽然间兴起了一些看好戏的念头。跟着这两个人一路的日子,好像应该会很有趣啊……萧靖邦这样想着,原本打算在将平苹儿交给李白之后就回家的,但是见如今这个情况,他还真是有点不想走了呢! 此时采苹躲在屋子里,虽然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在气李白,但是却并不是主要的原因。她不是天真的喜欢无理取闹的小女孩,她不会让自己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如此的斤斤计较的。 她躲在这里,是因为她并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郎的李白。 脑海中闪现的都是他小的时候团团软软的呀样子,都是自己脑海中幻想的他的样子,而如今真正的见到了真人之后,她却忽然间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 虽然他那呆呆萌萌的样子一如小的时候,但是却终归还是不一样了啊,听着他一口一句“媳妇”的叫着自己,采苹总是觉得哭笑不得。当年在别人看来笑话一般的约定,他当了真。而自己呢?她也当真了吗? 采苹说不出自己对待李白是什么样的态度,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有她自己知道,一直以来将李白说成是自己的未婚夫婿,有绝大成分上是在用他做挡箭牌的。虽然她也想过或许和李白这样生活一辈子也不是不好,但是这联系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却根本就不是爱情! 李白那里她不清楚,但是自己这里她还是可以肯定的,她喜欢李白,她不介意与他一直在一起,但是她不爱李白。(..info) 或许,爱上他将会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吧,但是可惜,现在的她还体味不到这样的浪漫。 就这样在房间里闷了一整夜,第二日一早起来连眼圈都给熬黑了的采苹,心情愈发的不爽了。这算什么?明明是就被重逢的场面,怎么好像被她给生生地给演绎的充满了伤春悲秋的意味呢?那么她是不是还应该挥一挥小手绢,抹一把伤心泪,叹一声“近人情更怯”? “媳妇媳妇,我向小二要了早餐,我们一起下去吃早餐吧?”采苹正自对着镜子伤感自己的黑眼圈,就听见李白在门口精力充沛的声音。 采苹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啊!真是恨不得像小的时候一样狠狠地蹂躏一下他那张晶莹可爱的小脸。丫的老娘我为了你的事情烦恼了一整夜,现在弄得自己跟国宝似的,你居然还敢如此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我的门口? 嘭地一声将门打开,采苹怒视着李白,如果说视线能够实体化的话,那么李白估摸着已经被穿透的千疮百孔了。 “呃,媳妇,早饭……”饶是迟钝脱线如李白,此时也感受到了一种隐隐的不安,不由心虚地将手中盛着早饭的托盘举了举,试图挡一挡自己。 采苹无奈地叹了口气,侧了身让出了个位置,让李白进了自己的房间。哎,没办法,面对着这样一张脸,她还真是不忍心去辣手摧花啊! “媳妇,你已经去过长安了吗?”李白一边殷勤地给采苹的碗里夹着配粥的小菜,一便笑眯眯地问道。 “嗯,我爹叫我去长安城去帮他拜访一下故人,正好我也很想去长安城见识一下。哦,对了,靖邦哥哥就是我那位萧世伯的儿子。”采苹一边美美地吃着,一边满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呀!”李白忽地停了动作,有些愣愣地摸了摸头。 “诶?怎么了你?”采苹不解地看向他。怎么觉得这孩子更呆了呢?就这,居然会是千年之后的大诗仙?采苹忽然间觉得这个世界还真是不一般的嘲讽啊!难道现在这个时候的人其实也比较萌天然呆气质的吗? “那个……”李白面露尴尬:“你刚刚说到萧兄,我才想起来,昨晚我们约了在楼下一起吃早点的,可是我给忘记了……” 采苹忽然间觉得天雷滚滚。也就是说,他们在这里欢欢喜喜地吃着早餐的时候,萧靖邦正坐在楼下苦苦地看着满桌的早点可怜巴巴地等着他们? 李小白,我还真是佩服你的脱线程度啊!话说,这样脑容量的你,到底是怎么写出那些诗句的啊?还是说,其实你根本就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大诗仙李白?只不过是碰巧同名同姓且同乡罢了? 采苹无力扶额:“李白啊李白,你究竟是何方妖孽啊!老天爷,你不至于派了这么个妖孽来克我吧?” 李白莫名其妙地看向采苹,显然是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最终两人简略地商量了一下之后,一致决定吃饱了再下楼去找萧靖邦。采苹的理由是:反正都瞪了,也不在乎多等上一时半刻了,而且相对比较来说,还是自己的肚子比较重要!而李白的理由却是更加的简单:陪媳妇! 当采苹终于放下筷子的时候,远远超出两人份的早点几乎有九成进了她的肚子。李白有些担忧地看向她,犹豫着开口:“媳妇,我拿这么多进来,其实是想让你每一样都尝上一尝的,没、没有必要全都吃掉的啊!” “嗯?如果不吃掉的话,怎么能够吃得饱?”采苹挑眉,反问道。 李白一呆。 “不过,大早上的,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多哦!”采苹说着,拍了拍自己已经微微有些鼓起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句:“不过没事,待会出去走走就好了。果然能吃饱才是最幸福的!” 李白再次震惊于采苹的饭量。要知道,他刚刚可是几乎什么都没有吃啊! 萧靖邦看了看眼前的一桌子早餐,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终于舍得下来了?” 采苹顿时笑得像是一只小哈巴狗似的,凑了过去:“嘿嘿,靖邦哥哥,你开始快些吃早饭吧,我记得我好像和你说过不吃早饭的后果吧?” 萧靖邦顿时觉得一阵恶心,看了看采苹笑的开心的脸,也是一阵无奈:“好了好了,都坐过来一起吃饭吧!就是不知道这么久了,是不是都凉了。” “呃……”采苹看了看一大桌丰盛异常的早点,脸色微微一僵,干笑了两声,稍稍转头给李白使了个眼色。 “让萧兄久等了,真是过意不去。那我们就一起吃吧。”说完,李白便坐了下来,拿了筷子就吃了起来。 采苹顿时目瞪口呆。刚刚是谁陪着自己吃饭的来着?这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居然还吃! “苹儿你怎么不动筷呢?快吃啊,要不一会儿就真的凉了!”萧靖邦很是关切地招呼道。 采苹顿时满脸苦笑,那笑简直比哭都难受。但是看看萧靖邦,想想他如果知道了自己刚刚那没良心的决定之后会如何的暴走,又看了看身旁正吃得香甜的李白,采苹忽然间觉得今天简直就是自己的灾难日啊! 勉强地拿起筷子,刚刚吃饱的胃在坚持抗议着任何多余东西的进入,让采苹一时间甚是为难。 “诶,媳妇你不吃吗?萧兄要的早餐比我们刚刚吃的要好吃哦!你来尝尝看这个芙蓉糕,很清爽香甜的!”李白丝毫没有感受到自己媳妇的为难,反而是一脸幸福地给采苹的碟子里夹了一块他觉得很美味的芙蓉糕。 采苹顿时眼冒火光地瞪向李白,那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将眼前这个白痴生吞活剥了冲动。 “哦?原来是刚刚吃过了啊!原来我在这里饿着肚子等着的时候,你们两个已经吃过了啊?”萧靖邦脸色变都没有变一下,仍旧笑眯眯的,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采苹忽然间觉得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唔,既然李兄都说了这里的东西更好吃一些,不如苹儿你也试一试?”萧靖邦说着,将一碟满满的点心放在了采苹的面前。 采苹看着萧靖邦那狼外婆似的笑容,猛地打了个寒噤。 萧靖邦死死地盯着采苹,脸上的笑容愈见阴冷,看的采苹干笑不已。 “那个、那个……靖邦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小白!都怪小白,都怪他把你给忘了,不然的话,我又怎么会不过来陪你吃早饭呢!你说是不是啊……” “真的?”萧靖邦挑眉,明显的不相信。 采苹立马狗腿至极地猛点头:“当然是真的啦!而且要是他能早一点想起来的话,我就算是吃到一半也是一定要下来陪靖邦哥哥的!” “呃噗……咳咳……”李白在一旁很是不配合地呛了起来。然后极为无辜地看向采苹,一双眼睛满是控诉,那神情那叫一个萌死个人啊! “媳妇,明明……” “明明什么啊明明,明明就是你把靖邦哥哥给忘记了,明明就是你的错!”采苹一顿连珠炮似的抢白,让李白的神情愈发的委屈了,连一只微微上翘着的嘴角都不自禁地垂了下来。 萧靖邦冷笑着看向采苹:“这么说来,我还是要感谢苹儿对为兄的心意喽?” “嘿嘿,感谢倒是不用,只要你不让我接着吃这些东西就好了。”采苹有些心虚地觑了觑那些早餐,暗暗打了个饱嗝。早知道刚刚就不要贪嘴只那么多了。哎,要不然凭她的饭量,又怎么会被美食所难倒! 第六十九章 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更新时间:2012-12-24 萧靖邦盯着采苹看了好半晌,看的采苹那叫一个心慌慌啊!不过打死也不承认的信念倒是在她的脑海中万分坚定,于是便也挺直了背,分毫不让地看回去,以示自己的清白无辜。 “哦,那原来是我刚刚听错了啊!”萧靖邦忽地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 采苹瞬间就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原来刚刚那种不好的预感竟然都是真的、真的! “呵呵、呵呵,靖邦哥哥你都听到了些什么啊……该不会是真的听错了吧!”俯首认罪当然不是采苹的性格,垂死挣扎一下还是要的。先打听一下他究竟听到了多少,然后再视情况看看怎么将罪行尽可能地推到李白的身上。 萧靖邦简直都要被她给气得笑了。这丫头分明就是明明白白的在耍无赖嘛!想起自己刚刚实在等得不耐烦,便上楼去叫他们二人的时候,听见从这丫头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萧靖邦只觉得哭笑不得。虽然她说的耶有那么几分道理,反正等都等了,倒也真不是差这一时半刻的。只是若不好好的整一整这丫头,实在是难消他心中的郁闷啊! 这样想着,萧靖邦一边悠悠然说了一句:“反正都等了,也不差多等个一刻半刻的,还是自己的肚子比较重要啊!”说完,又用手指点了点采苹对面的那一碟点心,挑了挑眉:“喏,我特地让小二出去买的镇上最好吃的点心,就让为兄好好地照顾照顾苹儿你的肚子吧。” 采苹霎时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样,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之类的东西了。面子是什么?面子这东西就是在必要的时候用来丢的! “靖邦哥哥,人家知道错了嘛!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错误的啦!而且这一次真的是李白忘了约了你在先的啊!这个你也不忍心真的这么无情地责怪人家的吧~”采苹虽然内心中很不喜欢撒娇卖嗲这类的女生,但是在必要的时候,她却也完全不介意自己去客串那么一下下的。 萧靖邦见她如此做张做智的夸张表现,也实在是没法接着再生她的气了,有些无奈、有些宠溺地摇了摇头:“好了好了,我刚刚都是在逗你的!你这丫头,真是让人没办法啊!” 采苹立马眉开眼笑,从萧靖邦的身边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萧靖邦摇摇头笑笑,接着开始吃他那迟到的早餐,不过好在有李白在一旁作陪,倒也不觉如何。只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李兄你之前在苹儿那里难道没有吃早饭吗?” 听到萧靖邦这样问,采苹忽地微微红了红脸,干咳了两声。然后悄悄地在下面扯了扯李白的衣角,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白有些茫然地从一堆早餐中抬起头来,看了看萧靖邦,只见他满脸的戏谑,眼神中却满是威胁的意味。吓得他赶紧又转头看了看采苹,在注意到她恶狠狠的几乎都有些泛着绿光一样的眼神,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然后讷讷问了一句让两人全都想要撞墙的问题:“你们想让我说吃过还是没吃过啊?” “你吃没吃过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采苹瞪着李白咬牙切齿地问。 “呃……可是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我说吃过还是没吃过都不对啊……”李白委委屈屈地说了一句,然后马上低头。就算是他再迟钝,也没办法真的忽视这两人制造出来的这样低的气压啊! 采苹对此无语至极,只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萧靖邦忽然间发现,在遇到李白之后,自己的心情明显的好了不少,因为他也可以欺负人了,而不是一直处于被欺负的地位。(..info) 但是,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多长时间了啊!萧靖邦轻轻叹息了一声,在采苹正兴致勃勃地打算着接下来该去哪里玩耍的时候,他忽地笑笑开口道:“苹儿、李兄,既然你们已经重逢了,那么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若是你们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那么我也该告辞了。” “诶?”刚刚正说到兴头上的采苹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幻听。“靖邦哥哥你说什么?我好像有点没有听清哦!” 萧靖邦见她装傻卖呆,不由好气又好笑:“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的么,我只护送你到你找到李兄之后。虽然说我其实并没有保护到你,但是终归也算是将你安全无恙地交到了李兄的身边,也可以算得上是功成身退咯!” 采苹脸上的笑容未消,却明显的黯淡了下去。“靖邦哥哥,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着走的,我们可以一起四处走一走,逛一逛啊!你也难得出来一次,何不好好的玩上一玩再回去呢?” 萧靖邦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很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傻丫头,我终归是要走的。留的越久,就越难分别。不若当机立断,反倒能少些难过。”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啊……”采苹仍旧笑着,却难掩神色中的失落,连声音都没有了平时的欢快。 李白看了看他们两个人,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就闭上了,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有着什么样的纠葛,所以也就更不知道该去劝哪一方。 但是他看得出来,媳妇不舍得萧兄是真的,而萧兄其实也很舍不得媳妇。那么,为什么不能与他们一路游玩呢? “你们终归还是要去长安的不是吗?到时候我们自然是会再见的啊!”萧靖邦笑着安慰采苹道。 “我总是觉得,我不断的认识不同的人,好像都只是为了最后那一刻的离别呢!”采苹苦笑着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只是声音太小,萧靖邦并没有听到,反而是就坐在采苹身旁的李白听了个大概,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好了,丫头!”萧靖邦伸手入怀,拿出一个小小的玉佩,递给采苹道:“这是我萧家特有的玉佩,你带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到各地的萧家商铺都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帮助。” 采苹在看到那精致可爱的玉佩的时候,不由稍稍睁大了眼睛,心中直呼可爱,还想着靖邦哥哥还真是了解自己的喜好啊,那句“谢谢”几乎就已经在唇边打转了,但是再听到萧靖邦的那一番话之后,那已经抬起的手就立马垂了下去。 “还是不要了吧,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被我给弄丢了什么的,可就不好了吧!”采苹嘿嘿笑着,摇了摇头,拒绝接受。 萧靖邦却是强硬的拉起她的手硬是将玉佩塞进了她的手里:“这个可是由不得你拒绝了。因为只有你拿着这个去萧家的商铺,我才能够知道你的行程,知道你的状况啊!再说了,你是我的干妹妹,也算是半个我萧家人,自然也该当配着这个玉佩的!” 采苹听他这样说,便也知道真的不能拒绝,便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玉佩贴身收了,那郑重骑士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萧靖邦被她的动作逗的想笑,却同时也当真大大的满足了一下虚荣心。 “好了,我这护花者也该功成身退了。你们两个……呵呵,我虽然是做哥哥的,但是却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叮嘱你们些什么了,只要你们记得要去长安城回萧家看看就好。至于其他的,只要你们好好的就好了。” 萧靖邦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沧桑了许多似的。如此一番郑重的交代之后,自己也不禁有些想笑。“哎,看来回去之后还真是要去千金一笑楼去好好的玩乐一番了,这几日与你们在一起,都觉得自己变成了个小老头了!要知道,本公子可是号称长安城第一公子的!” 采苹撇了撇嘴,故作不屑状:“得了吧,连依依姐姐的请柬都捞不到,还好意思在那里自吹自擂!” 萧靖邦这一次算是被戳到痛处了,他一直很是钦慕依依姑娘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得不到佳人青眼,这一直都是他的一大遗憾啊!谁知这丫头不过只是去游了一次湖,竟然就做到了自己许久都未曾做到的事情,真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人比人气死人啊! “是啊,我自然是比不得江姑娘你,只一首歌两琴曲就惹得佳人几次回顾,依依不舍啊!”萧靖邦嘴角噙着几分笑意,眼中满是戏谑,带着些许报复的恶意。 “咦?媳妇你会弹琴?真好,以后我们两个就可以在月下抚琴舞剑了!对了,还要有好酒!媳妇你放心,我现在酒量很好的,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醉的不省人事,连和你道别都来不及。”李白先头还说的兴致冲冲的,却不料越说越是伤心,越说头越低,声音越小,那委委屈屈的样子,简直差一点就让采苹不淡定了,险些化身恶狼扑上去好好地将他蹂躏一番。 真是永远都搞不明白状况的李白啊!萧靖邦再一次哭笑不得了一回。 采苹和李白站在客栈的门口,和萧靖邦依依惜别。 马车自然是就留给采苹他们了,萧靖邦只是带了自己的小小的包袱,潇洒地转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就这样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第七十章 我要问过媳妇才行 更新时间:2012-12-25 “媳妇媳妇,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李白一身白衣翩飞,却手持马鞭坐在车夫的位置,回头问着马车里的人,一张原本应该很好看的脸,原本应该是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笑容,却不知怎的,挂在了他的脸上就总是让人会情不自禁的想到“傻兮兮”这个词语。 采苹想了想,反问道:“我们去江浙一带如何?” “好啊,媳妇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李白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句。 采苹虽然也被他的这句话给哄得很高兴,但是转念一想到他那原本就带了几分天然呆的性子,那份高兴就不由大打折扣了。哎,她面前的这个李白,为什么连半点浪漫主义气质都没有啊?他奶奶的到底是她遇见的这个李白是假的,还是历史语文书上讲的是假的?采苹觉得自己简直都想要拍桌撞墙了! 但是有一点却是不能否认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李白,少了传说中的那一分仙气,更加容易让她接受。原本让她纠结的头疼的相处问题,早已在李白那完全不分场合的天然呆反应中,不知什么时候全都消弭不见了。 去江浙一带走一走、看一看,领略一下江南水乡烟雨迷蒙的感觉,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不仅仅是江采苹,还是前世的云晓晞的梦想。前一世的云晓晞,一直生活在北方城市,一直都没有机会去向往了很久的地方走一走。虽然她本身懒宅的特性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但是在她的心里,更加重要的原因却是,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陪她一路。 而如今……采苹掀开车帘,看了看正在认真地赶着马车的李白,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呐,李小白你说实话,这么多年里,有没有女孩子对你表白过心意?你的家里也一定想过要给你安排婚约的吧?”采苹干脆爬了出来,和他并排坐在了外面。车轮辘辘,虽然只是微风轻拂,但是地上的尘土也被车轮和马蹄带的不断地贴着地皮翻飞着,时不时地还挣扎着似的向上飞上一飞。 虽然远远比不上现代的水泥地面,但是采苹出乎意料地简直爱死了这种淳朴自然的感觉。现在要是让她再回去那现代整洁坚硬的水泥地走一走,估计还会觉得少些什么呢吧!采苹在心中轻轻地自嘲了那么一小小小。 李白被她问的脸上一红,讷讷开口:“有、是有过,但是我都没答应啊!” 采苹俏眉一挑:“哦?那说说你都是怎么回答的啊?” 李白的脸更红了两分:“我和他们说,我已经有了媳妇的!” 采苹脸上的笑意更深:“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们就会放过你?我才不信呢!”当初她被那些上门求亲的人都快给烦死了,推此及彼,想也知道李白这样的一个大好青年,要长相有长相,要文采有文采,要家世有家世,那该是多少怀春少女心目中的完美夫君人选啊! 李白想到这个问题,就不禁有些为难了:“这个,她们、她们的确有说是可以做妾室的……”说完,就立马心虚地低下了头,甚至都忘了自己正驾着马车,需要看路这一回事了。 采苹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白微微带着红晕的完美侧脸,又追问道:“哦,那你是怎么给她们回复的啊?哎,都是些可怜的痴情女子啊!”末了居然还妆模作样地叹了一句。 “呃、我和她们说这个要问过我媳妇才行。”李白转头看向采苹,眼神中一片清亮。不过,同时也因为他刚刚的低头和现在的转头,也成功的让马儿被道边的青草所勾引,不受控制地脱离了直线。 采苹自然是比李白更早一步发现这一状况,赶紧推了推李白,让他赶紧专心将马车拉回正道上去。 但是马车回归之后,这帐还是要算的!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我同意的话,你其实还是很乐得接受的喽!左拥右抱的你还蛮爽的嘛!”采苹阴恻恻地凑到李白的耳边,在他的耳后吹着气,惹得李白一阵又一阵的激灵。 “没有啊,我只要媳妇你一个人的!”李白不舒服地晃了晃肩膀,然后微微地侧了侧身子,很是认真地微微偏过头对采苹说道:“只是我觉得媳妇你是不可能同意的,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大!” 采苹一愣。“你凭什么就知道我不会同意啊?感情你根本就当我是一个妒妇嘛!” 李白赶紧将头摇得像是支拨浪鼓似的:“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的!”李白那满脸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的神情,让采苹都有些不忍心再去逗他了。 说实话,李白这样老师可爱的脾性还真是让她很有成就感啊,脑补了一下那些闺阁小姐们好不容易放下身段的委屈求全,却竟然仍旧被这样拒绝,采苹就觉得心里一阵痛快啊!不过这也仅仅是小女生那种单纯可爱的攀比心思在作怪罢了,虽然采苹总是在心里腹诽自己的心理年龄已经是三十岁的大神级别了,但是要知道,她这重生的十年里,是以孩童的身体、被别人当做孩子一样的在成长的,那些寻常穿越小说里常见的什么家仇国恨之类的根本就是影子都没挨上,除了偶尔会觉得闷之外,基本上就是安稳幸福到令所有穿越主角发指的地步! “那好吧,算你勉强过关咯!”采苹难得的大人大量,放过了李白这一回。 李白自是不知其实这根本就是自己那真诚的……好吧,在采苹看来其实就是呆呆的好欺负的气质所打动,才让自己逃过一劫。所以此时的李白,根本就是眉开眼笑了: “我就知道媳妇是对我最好的了!” 随即,那眉眼俱笑的神情忽地一滞,几乎是瞬间的,就变成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呀,糟了,肚子有些饿了。” 采苹也只是颇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早就知道不能对这个天然呆的家伙过于苛求些什么!爬回马车内,捣鼓了一番之后,采苹再次出来,手上多了几个肉包子。虽然不是热乎乎的,但是也是雪白饱满的大肉包,看起来就分外有食欲啊! 果然,李白一见那肉包,刚刚因为肚子饿而微微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被点亮,闪闪的简直就像是一只看到骨头的小狗嘛! 采苹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暗笑,却并不急着将肉包子递给他,而是故意问道:“我听说那些武功高手都会用内力温热食物的,不如你也试一试啊?你也知道,肉包凉了,就不如热乎的时候口感好嘛!而且,想必你也舍不得我直接吃着凉了的包子吧?”采苹一边说着,一边表现出一副你不给我热包子,我就不给你吃包子的架势。 赤裸裸的威逼加利诱,让李白微微吞了吞口水,却是一脸的委屈憋闷:“可是我学的只是剑术啊!内力什么的,只不过是顺带着练一练而已。再说了,用内力温食物,那是多高的高人才能做到的啊!媳妇你根本就是在为难人啊!” 哟,我们可爱温顺的李小白同学,居然难得的表现出了一种很罕见的情绪变化:不高兴了! 采苹瞬间被自己的这一发现乐得见眉不见眼了。啧啧,这死小子居然对肉包仍旧怀有如此深刻的执念和感情,真真是奇葩一朵啊!估摸着,再有几年的修炼的话,这厮干脆就可以被封一个什么“肉包之神”的称号了! “你真的不会?”采苹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不等他回答就又加了一句:“还是说,其实你是会的,就是不舍得给我用!” 于是李小白同学的表情就更加的委屈了。 “我是真的不会。”李白陈述完这个事实之后,就毅然决然地转过了头,做出了一副“眼不见,嘴不馋”的样子,但是那不停地偷偷瞄过来的眼神却是完美地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舍不得还真是舍不得,不过舍不得的却是那货真价实的肉包啊! 李白暗暗地吞了口口水。 采苹见他如此可爱的神情表现,早就被他给萌倒了,哪里还会坚持立场了啊,干脆,直接将手中的肉包悉数递了过去:“喏,都是给你的,你要是不要的话我可就……” 话音未落,肉包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易了主,乖乖地躺在了李白的手中。不过还算是他有良心,终归还是没有达到“见肉包忘媳妇”的地步,手一伸,一个肉包就被他大大方方地送了过来:“媳妇,这个是给你的。” 采苹简直是苦笑不得。他都多大的人了啊,竟然会做出这样一副说是纯真却貌似有些高估他的智商,说是白痴却又实在是太过瞧不起他的名头的样子来! 不过,于这样一个仍旧有些孩子天性的他一路,却是让采苹感觉到难得的心安,难得的轻松快活。因为她相信,现在的这个李白,心中是什么心机算计都不存在的。现在的他,内心一片光明,宛如天使。 但是,当日后他的心中有了理想,有了抱负的时候呢?当他认识到其实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的时候呢?太过光明的人,其实才是最容易被污染的啊!完全纯白的人,一旦堕落起来,却是会比任何人更加彻底、更加没有退路的啊! 采苹不由担心起来。虽然知道如果按照历史去发展的话,李白一直到临死,都还是那个洒脱豪放的李白……但是这个李白呢?这个如同孩子一般的在她的面前满脸幸福地吃着肉包的李白呢? 采苹的心中充满了不确定。 第七十一章 滕王阁上遇书生 更新时间:2012-12-26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采苹登楼远眺,极目望去,不禁悠悠吟道。 “咦?苹儿也喜欢王子安的诗?”李白在一旁有些诧异地问道。在采苹强烈的要求下,李白虽然很不乐意,但是却还是被强制地改了称呼。采苹的原因是,还未成亲,名不正言不顺,别乱叫! 李白第一次开口叫“苹儿”的时候,那委屈的不得了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似的。 不过日子一长,自然也就顺口了。两人并没有真的立即就赶往江浙,而是兴起而为,想到哪里就走去哪里了。原本的目的地反倒成了最后一站,反正离福建也近,在那里游玩一番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家去了。 “那当然咯,王勃的《滕王阁诗》,多有名的一首诗啊,我怎么可能没听过。不过相对来说我还是喜欢那篇序文。‘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望长安于日下,指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采苹洋洋洒洒地将曾经在课堂上背过的课文背来,第一次觉得这篇文章竟然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美上十倍、百倍!果然,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正的感受到诗人当时的那种心情。 李白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采苹,却并不对采苹的话做任何评述。 他们两人正静静地站在滕王阁的最高层,临窗远眺,就听见有一伙人吵吵嚷嚷地走了上来。其实说人家是吵吵嚷嚷,也未免太过刻薄了,人家那些人好歹也都是书生文人,人家嘴里不住说着的,那可都算得上是文学作品啊! 采苹这样想着,却并没注意到,其实她这一番想法,已经是很刻薄的了。 “只会吟咏前人诗句,未免太过鄙薄,倒白白的可惜了那临窗的好位置了。”上得楼来的一行五六个书生中,一个人走到采苹和李白面前几步处,看了看他们之后,便扬了头很是傲然地鄙视了他们一句。 采苹蓦地凤目一挑,嘴角勾起一个带了几分痞气的笑意来:“吟咏前人诗句,自然是我认为他写的好,写的美。若是这位公子你能写出更好的诗句,那么小女子也不介意吟一吟你的诗。只是,常言道会咬人的狗都不叫,你这……啧啧,实在是让小女子无法抱太大的期望啊!” “你……”那书生气的脸上通红,正想上前与采苹理论一番,却又听采苹悠悠然接着说了一句:“更何况,我们在这里吟什么诗,吟谁的诗,关你屁事?” 一句话更是说的那书生火冒三丈,大叫了两声“有辱斯文”,却也再没有说出其他什么话出来。这也着实让采苹惆怅了一番,和这个时代的人吵架都会让她有一种“独孤求败”的感觉。啧啧,这帮子文人书生,都向来只会写诗含蓄地骂人的,哪像千年以后的人们啊,意见不合便直接上演一场骂战,并且瞬间在网络上流传开来,那知名度那叫一个蹭蹭的涨啊! “哦哦,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其实小女子想说的是,干卿底事!这样,就不会有辱斯文了吧?”采苹笑眯眯的一副认错态度极好的样子,换句话说简直就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俊青,消消气,不要在这里闹事。”那一伙人中终于走出来一个看起来比他们都要沉稳一些的人,先是斥退了先前那个无缘无故就过来找茬的人,随后抱拳向他们微微一拱手道:“我的朋友性格有些鲁莽,若是冲撞了这位姑娘,还请姑娘见谅。小生代他给姑娘赔不是了。” 采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本姑娘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和他这等人一般见识。不过,我劝你还是要将你这位朋友看好才是,若总是这样放任他在外面见谁咬谁,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啊!” 显然,这句话是接着上面那句“咬人的狗不叫”来说的。 听她如此一说,那个出面道歉的书生脸上也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不知该如何答话。实在是这个话题太过犀利,让人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啊! “噗哈哈……”终于,我们的李白同学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音来。 顿时,那一行五人没一个人有好脸色了。 “这位兄台,不知你这是何意?是瞧不起我们吗?”后面又一个人站了出来,忿忿然将怒火烧向了李白。 “没有没有!”李白瞬间收了笑容,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苹儿的话很有意思罢了,在下绝对没有嘲笑诸位的意思,绝对没有!就算是这位被骂的兄台,在下也不曾有过嘲笑他的意思。” 采苹闻言,顿时以手扶额。李白同学,你说这些,难道自己不觉得已经是越描越黑了吗? 果然,那边的五个人的怒火瞬间全都被点燃,并且将仇恨完全记在了李白的身上,连罪魁祸首的采苹都被忽略了。 “哼,不知阁下究竟是凭着什么本事,竟然敢如此嘲笑于我们?” “没、我真的没有嘲笑你们啊!”李白再次露出招牌式的委屈神情,然后眼巴巴地看向采苹,期盼着自家媳妇能够替他解围。 “咳咳!”采苹在看好戏和良知中苦苦挣扎了一番之后,终于还是大义凛然地选择了站出来。李小白是她的,只有她一个人能欺负,别人想欺负他,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既然是由诗文引发的矛盾,那么我们何不以诗文来定一个优劣呢?”采苹负了双手,晃了晃头道:“呐,这一回可是公平比试,输了的人要痛快一点认输哟,可不能到处咬人。” 说来说去,还是冲着那第一个蹦出来的人的。 李白在一旁听的好笑,但是却死活忍住了。这些日子和采苹相处久了,就算是再笨的人也要学的聪明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也!当然,这句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就算是借一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说出口来的。 “好!就以诗文定胜负!”被称为俊青的年轻书生立时便蹦出来赞同道。连自己又被骂了一回都没有在意,显然是很想立时就证明自己其实是文采斐然的一枚大好青年啊。 “好,一言为定。是你们先来还是我先来?”采苹仍旧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你?只你一个人?”叫俊青的书生皱眉,一边问着,一边看向李白。 “那是当然,就你们几个,我一个人就能打发了,何必用他出手呢!”采苹笑的极为不屑似的,眼神却是瞥向了李白。 喂喂,我要是顶不住了,你可要上啊!采苹的眼睛眨眨眨,向李白示意。 不要,没心情。李白将头一扭,很是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没心情,自然写不出好诗。写不出来好诗,自然也就没必要去写。用诗词来争强好胜,本就不该是文人所为。争强好胜,在立意上就已经输了。 “哼,那么就我们吃点亏,我先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诗文。别总是守着前人的诗文,不求上进!”那叫做俊青的书生显然对自己极有自信,得意洋洋的迈了两步,然后顿了顿,再迈了两步,有顿了顿。 “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步成诗吗?”采苹挠了挠头,看向李白,揶揄道。 “唔,好像有点那么个意思啊!媳妇你的诗已经想好了吗?”李白一时高兴,竟然又翻出了以前的称呼。不过采苹的注意力都在那书生身上,倒也没注意他的称呼。 “不急不急,先听听他能吟出什么样的好诗!”采苹干脆笑吟吟地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书生,看得人家险些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咽了咽口水,那书生终于在采苹的耽耽虎视之中,将自己酝酿好了的诗念了出来: “前王欢赏地,栋宇已成空。 惟有西山色,还将旧日同。 夷犹临短槛,感叹对长风。 世事匆匆里,江流自向东。” “好诗!”别人还未开口,率先叫好的竟然是李白。 “喂喂,我说你到底是哪伙的啊?”采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呃、可是他写的诗真的很好啊!”李白摸了摸头,委屈道。 采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看向那一行五人:“你们继续,还是我来?”明显的不谦虚啊!感情人家刚刚好一番酝酿的诗作,在她眼里根本就是片刻都未曾停留啊! “既然姑娘如此有信心,那么余某也不敢抢姑娘的风头,就姑娘先请吧。”为首的书生微微向采苹笑道。 “呐,你们挺好咯!本姑娘的诗作可是向来不外传的,今儿个是你们时运好,不知要惹多少人羡慕呢!”采苹笑着说完,也不去看那几个人一脸吞了苍蝇的神情,径自悠悠然念道: “危楼百尺倚栏杆,满目江山不厌看。 空翠远凝江树小,落霞飞送酒杯宽。 千年剑气冲牛斗,半夜天香下广寒。 我欲乘鸾朝帝阙,五云深处是长安。” 第七十二章 鄱阳湖口观瀑布 更新时间:2012-12-27 此诗一出,满室皆寂。(..info好看的小说) “这诗、当真是姑娘你做的?”为首余姓书生有些诧异地看向采苹,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却也同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精光。 “公子这是在怀疑小女子的才学呢,还是在怀疑小女子的人品呢?”采苹俊眉一挑,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冷寒之意。 “哦,不、不是的,只是姑娘诗中所言‘我欲乘鸾朝帝阙,五云深处是长安。’明显是有想要出仕的意思。但是姑娘女子之身,又如何能够‘朝帝阙’呢?” 那书生说的倒是实话,并没有什么嘲讽之意,只是单纯的疑惑。 “既然武皇可以称帝,那么女子又如何不能出仕?当年武皇身边的上官婉儿,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只可惜、只可惜她却终究还是踏入了后宫之中……真是白白的可惜了那好端端的一个大好女子!”采苹朗然一笑,负手而立。那一瞬间她的身上所爆发出来的神采,直让人无法直视。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之言!居然敢自比武皇!”那叫俊青的书生立马跳出来指着采苹叫道。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自比武皇了?我只不过是在阐明女子也可以出仕的观点而已。”采苹一脸无辜地看向他,眉眼间满是挑衅。这样一个冲动易怒的小书生,还当真是可爱的紧,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去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逗他。 “那、你妄议先王后宫!你这仍是大逆不道!”那已经气红了脸的小书生仍旧叫嚣着。 采苹微微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大逆不道,我罪该万死,我是千古罪人,这样总行了吧?这样你满意了?” 她这种明显的哄孩子似的语气,反倒更让那书生涨的满脸通红,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连他身后的朋友都忍不住闷闷地笑了起来。 “这位姑娘真是好志向,在下深感佩服。这次比试,我们认输了。(..info无弹窗广告)”余姓书生拱拱手,便要拉着那个仍自不服气的同伴离开。 “哼,一个大男人,只知道躲在女人身后,算个什么东西!”那叫做俊青的书生愤愤然地在转身的时候将战火燃烧到了李白的身上。 李白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看向采苹:“苹儿,我看我们还是走吧,既然都已经看过滕王阁了,我们就接着去别的地方玩一玩吧。” “诶?难道这里还没有激发你的诗兴吗?你看看这窗外美景,难道你就对这高高的楼阁没有半点感情吗?”采苹依依不饶地拉着李白的袖子,指指点点了一番,那架势简直就是誓要让这位大诗仙在此泼墨挥毫一番不可。 “滕王阁上,没有宴饮,没有歌舞,让我如何能升起兴致来!既然苹儿你已经尽兴了,我们就走吧。” “哈哈,若要宴饮、歌舞,却也不难!”听闻他们两人对话,那个余姓书生立马转身道:“在下在此处还算稍有家产,这边着家人布置一桌酒席来,权当是之前冲撞二位的赔礼了。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 话虽然说得得体,但是眼神却是不住的在采苹的身上逡巡着,让采苹感觉很不舒服。 “这倒是不麻烦了。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酒宴,大可不必了。”采苹笑的一派天真烂漫,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着实恶毒的很。很明显就是在告诉这一帮人:我们和你们话不投机,所以你们还是该哪凉快哪凉快去吧!别在这里碍着我们的眼了。 余姓书生被她给说的脸上阵青阵白,却也着实不好发作,便也只强笑了,带着那几个脸色同样不大好看的同伴走了。 “苹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随便走走吧,走到哪里,就玩到哪里,我就不信没有一个地方会让你写出点什么来!”采苹忿忿不平地低吼了一声。实在是她太过急于要亲眼见证一首名垂千古的名诗作的出世。 “呵呵,其实我也不知道啊!”李白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面对着这样的李白,采苹真是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两人下了滕王阁,正见那几个书生各自进了轿子,见了他们两个,都是立马就转过头去,权当不认识一般。这般小气,让采苹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两人接着一路且游且走,虽然采苹一直都没能如愿让李白当着她的面做出什么绝世名句出来,但是却也玩了个尽兴。以前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如今来了一个纯天然、无污染的自助行,让她一直都处于一种小小的亢奋状态。 “陛下,又发梦了吗?”高力士有些担忧地看着皇帝陛下,言语中满是忧虑。 “是啊,我又看见贞儿了。”李隆基从龙床之上坐起,额头上还满是汗水。不在乎地自己将汗水抹去,李隆基沉思了片刻,道:“力士,你去安排一下吧,我想出去散散心。不用声张,就你我二人即可。” “这、陛下是要出远门吗?” “唔,走远一点。也该好好地散散心了。顺便去告诉宫中嬷嬷,万不可有半点亏待太华公主。”那是贞儿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女儿。他的贞儿,就是因为这个小生命而殒世的。太华已经成为了他对贞儿的一种寄托,虽然无时无刻的不在关心着她,却又不敢去见她。 见到她,就会想起那日贞儿在自己面前那生机全无的脸。 罢了罢了,都过去了……还是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吧。再继续呆在这宫里面,连他都要觉得窒息了。 鄱阳湖,又是一个名声远扬的旅游胜地,而此时的鄱阳湖,还是那个千年前未曾受过半点功业污染的天然湖泊,碧水映着青天,美的不能用言语去表达。 湖畔,水鸟云集,如同百鸟朝凤一般。 “喂,如此美景,对你竟然还是没有触动吗?”采苹拉了拉李白的衣袖,问道。 李白还是摇了摇头:“苹儿,你要知道,灵感诗兴是不能刻意去寻找的。”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显然这些日子早已经被采苹给磨得不耐烦很久了。 采苹虽然有些泄气,但是却也知道实在不能强求,便也只好嘻嘻哈哈的将这件事岔过去了。 “哇,那边好多的人啊!我们也过去看看好不好?”采苹忽地指着前面远处那热闹的地方,叫道。 “小哥儿是外地人吧?那边是鄱阳湖湖口,在那里能看到庐山瀑布的!”采苹身旁一个热心的老伯笑眯眯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庐山瀑布?”采苹的眼睛一亮,“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去亲眼看一看那……”说到这里,采苹愣了愣,难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一刻,马上就要来临了吗? “看什么啊?”李白仍自只顾着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眼前的景色半点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似的。 “看瀑布啊!”采苹干笑了两声,为着心中期盼着的场景,而奋力拉着李白向着那人多的地方奔去了。 远远看去人虽多,但是走近了却发现,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的,众人也只是看一看,赞上几声便也就走了,而剩下几个有兴致的,到也会呼朋引伴的就地来个野炊什么的,推杯换盏倒也畅快酣然。 拉着李白一路行来,直到此刻,眼前只觉豁然开朗,一股清凉舒润之气扑面而来,顿时令人神清气爽了起来。 这就是庐山,这就是庐山瀑布啊!采苹心中叹着,同时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神话传说。 “小白,你知道吗,这庐山,这瀑布,还有一个很神奇的传说呢!”采苹忽然歪了头,看向已经沉浸在这副美景之中了。 “哦?什么传说啊?”李白愣了愣,才回过神来,问道。 “相传秦始皇在为自己建造陵墓的过程中,曾得到一根威力无穷的神鞭,那神鞭所到之处,山朋地裂。秦始皇将神鞭向骊山的一角抽去,只见骊山的那一角变成了一座脱离秦岭的孤山。秦始皇再连抽几鞭,不料把那山就赶到了长江南岸的鄱阳湖畔。此时日暮黄昏,天色渐暗,秦始皇决定暂作小憩,等第二天天一亮再赶山下海,铺平去蓬莱神境的道路。那知当夜失去神鞭的南海观音闻讯赶到,乘秦始皇酣醉之时,换走了神鞭。第二天,秦始皇醒来,便举鞭赶山下海,那知山是岿然不动。秦始皇一气之下,竟在山上连抽九十九鞭,直打得那山满身鞭痕,汗如雨下,可仍纹丝不动地屹立在原地。秦始皇无可奈何,只得将鞭子扔下,垂头丧气地回京都去了。从此,那山便在鄱阳湖畔扎下了根,这就是今日的庐山。由于秦始皇抽了九十九条鞭痕,后来就变成九十九道锦乡深谷;秦始皇扔下的赶山鞭,就变成了龙首崖外高耸入云的桅杆峰;而那满身流淌的汗水,便就化作了群山之中的银泉飞瀑啦!” 采苹缓缓将自己曾经听过的那段神话传说说来,听得周围的一干人都是一阵出神。 “竟然还有如此传说,真是奇妙、奇妙的很!不过,这该不会是小书生你自己编造的吧?”周围有人打趣道。 “哼,爱信不信,反正我都说了只是传说而已。即是传说,自然便有八九分是当不得真的咯!”采苹嘻嘻一笑,再看向李白的时候,赫然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扬起了一个大大的、极为有神采的笑容来,这样意气飞扬的李白,是她从未见过的。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诶?好诗、当真是好诗啊!” “这位兄台高才啊!此诗简直妙绝!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如此诗才,恐怕也是一个名家吧?” “竟然如此年轻,将来定然不可限量啊!不知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在下蜀中李白。” 看着在人群中,接受着膜拜推崇的李白,看着如此意气风发的李白,采苹虽然实现了心中的心愿,亲眼见证了一首名诗的诞生,但是却意外的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那感觉,就好像李白离她越来越远了一般…… 第七十三章 唤我做三哥就好 更新时间:2012-12-28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依次表达完了自己对李白的赞赏敬仰之情,并互通了姓名之后,采苹才终于费了好大的力气将李白拽出了人群中。(..info) “哇,你现在完全是一种做明星的感觉啊!”采苹拽着李白的衣袖,吐了吐舌头,很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感觉。 “明星?可是现在还是白天啊!”李白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看向采苹,迷茫道。 “算了,你赶紧将你那副傻兮兮的样子收起来,实在是和你刚刚作诗时候英俊潇洒的形象太不符合了!”采苹赶紧上前去狠狠地对着李白的脸一顿毫不留情的扯拽揉捏,疼的李白连眼眶都泛红了,更是一脸的委屈。 “哈哈哈,这位兄台如此高才,不知李某可否有幸可以结交一番?”此时,已经脱离了人群的两人,忽然又被一个爽朗的笑声唤住。 李白被唤住的原因是,虽然没有明言姓名,但是他听出了这人是在和他说话。 而采苹住了脚的原因,则是在听清那个声音之后,只顾着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老天爷了。虽然“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句话是有的,但是老娘我不想要这样的“相逢”可不可以啊? 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正好看见李隆基和李白两人正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惺惺相惜着呢! “原来兄台也姓李,真是巧啊!俗话说的好,兴许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没错,是一家,而且他还比你大了好你个辈分呢!采苹在心里哼哼唧唧。 “是啊是啊,真的好巧,不知这位兄台该如何称呼?既然都姓李的话,可就不好以姓氏称呼了啊!”李白傻乎乎地笑着,很显然这孩子对李隆基的第一印象还真是不一般的好啊! “呵呵,在下在家行三,看起来也要比你虚长几岁,不如贤弟便直接唤我做三哥好了。”李隆基也同样微笑着,虽然语气仍旧很淡,但是却能听得出他却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与李白结交的。 采苹虽然很想在心里再哼哼两声,说你们瞎叫什么啊,都叫错了……但是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日后李白被赐金放还的事情…… 若你们之前是朋友的话,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之间的友谊竟走到了那般境地?采苹不由深深地看向那边两个同样丰神俊朗的青年。 一个白衣翩然,虽然会时不时地露出点呆呆傻傻的样子,但是那满身的才气和灵气却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的。 另一个,锦衣华服,顾盼生辉的俊朗模样,已经少了那日楼船相见时的颓靡低落,更多了几分耀眼的光芒。 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啊! 她江采苹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就这样清清楚楚、真真实实地亲眼看着他们啊! “这位小兄弟是……”李隆基忽然话锋一转,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始终被他们给无视了的采苹身上。 “哦,这是我的未婚妻子,苹儿。今日为了出来游玩方便才着了男装的。”李白不待采苹开口自荐,便抢着答了,好像生怕采苹介绍自己的时候少说了是他未婚妻子这一条似的。 采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本来还想着将错就错干错一直都在他面前做男子装扮算了,却没想到李白这个没脑子的,竟然两句话的功夫就把她给出卖了! 李白显然很不解自己为什么又惹得媳妇生气了,不由再一次露出委委屈屈的神情,跟在采苹的身后:“苹儿,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啊?” “没有,您老人家怎么会说错话呢!您老一开口啊,那就是半个锦绣江山呢,小女子哪敢和您这儿生气啊!”采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阴阳怪气地挤兑道。 李白一听,愣了愣:“苹儿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我一出口就是半个锦绣江山啊?” 采苹这个气啊,我这是在挤兑你好不好,你不要这么认真的好不好啊?不要让我有想要泪流满面的感觉好不好? “呵呵,贤弟,这是苹儿姑娘在夸赞你的才华啊。”李隆基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主动站了出来帮李白解了困惑,得到了李白的一个释然欢喜的笑容,却同时也得到了采苹亲情赠送的“大大白眼”一枚。 “咦?这位苹儿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啊?”李隆基皱了皱眉头,忽然问道。 “诶?三哥你之前也是在长安的吗?”李白又一次多话插嘴道。 采苹恨不得都想直接将他的嘴给缝起来了。大哥我拜托你,你是被奸细附体了吗?你果然是生来克我的,这一次我算是真的信了啊! “唔,长安城,月影湖,依依姑娘的楼船之上,那个弹琴的女子,就是你吧?”李隆基的语气带着几分的不确定,不知道到底是在不确定他说的地点,还是不确定那人是不是采苹。 “哦,是啊,好巧。哈哈。”心不甘情不愿地认了,采苹给了两人很假、假到让人觉得寒碜的笑声,然后径自转身往来时路走去。 “的确很巧。”李隆基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然后转眼就又看向李白。这人就是二哥口中,那个闹腾的不得了的丫头的未婚夫婿?一表人才,且才华出众,倒是难得的人才。只是看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看起来这李白也没有比二哥好到哪里去啊!或许,在这样一个精灵古怪的丫头面前,任谁都是没办法的吧! 想起自己后宫中的嫔妃们,各个不是温柔婉转,就是知书达理,纵然是有那顽皮活泼的,却还是在能控制得住的范围之内,换句话说,也就是做戏的成分偏多一些的。真正跳脱至此的,好还真是没见过啊! 李隆基思及此,停留在采苹身上的目光就又多流连了几回。 “公子,公子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啊?”正想着,忽然身后传来高力士带着几分气喘的声音渐行渐近。 “哦,元一你来了。刚刚听到那边都在争相传诵这位公子做的诗,一时兴起便来亲眼见一见,能写出那等绝妙诗句的人才,究竟是何模样。”李隆基和颜悦色地对着高力士招了招手。元一是高力士进宫之前的名字,因为出门在外,不好叫在宫里的名字,便取了这曾用名来暂代一下。 “就是那边正在传诵着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一句的作者?”高力士微微有些惊讶。 “喏,就在这里。”李隆基折扇一指那边正在和采苹猫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的李白,道。 只不过,李白现在这个模样实在是太过猥琐了些,让高力士一时间竟然有些错乱感,实在是不能将这人和刚刚听闻的那绝句联系在一起啊! “跟着他们两个一路走走,兴许能有不少的收获呢!一个让二哥都头痛的女子,一个让人很感兴趣的书生。……”李隆基虽然是自言自语,但是高力士却也听得清,便也知道,他们今后的二人行将会变成四人行。虽然这样的做法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危险,会给暗处的暗卫们带来更多的麻烦和工作,但是只要能够让陛下的心情好转,其他的一切,高力士自信能够安排妥当。 “可是苹儿,我觉得他人很好啊。”李白被采苹拉着,不得不低了头,将头和她的头埋在一起,两人嘀嘀咕咕的,还时不时地贼眉鼠眼的朝李隆基这边看上一看,顿时形成了一种很是猥琐的画面。 “你知道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总之……”采苹决定用强硬手段。 “不要,你这样没有理由的就拒绝人家的好意,太没道理了!总之,我很喜欢这位李三哥。” 得,李小白同学也同样的强硬起来了。 采苹顿时觉得头痛啊!虽然外表看起来极为善良可欺,但是天知道为什么这死孩子一旦倔起来为什么会那么的死心眼,就是个她也拉不回来!更可怕的是,他能就这个话题和你反反复复的讨论几十上百遍,直到你认输接受了他的想法为止。 所以,遇到这样的状况,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妥协了。采苹心中狠狠地叹了口气。李白啊李白,我上辈子到底是将你怎么着了啊,竟然要我今生穿越时空的来这里赎罪? 于是,在两票赞同,一票没意见,一票反对无效的情况下,一行四人神情各异地上路了。 “媳妇媳妇,他们都说你弹琴好听,不如你现在弹一曲来给我听听吧!”李白兴冲冲地跑过来对采苹提议道。 “不要!”采苹狠狠地一扭头,用那时候李白拒绝她的话来回敬。 “为什么啊?”李白的嘴角立马微微垂了下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因为我没兴趣!”采苹将头扭的更远。 “那你什么时候有兴趣啊?”采苹感觉到自己的衣袖紧了紧,原来是李白仍旧停留在原地,扯着自己的衣袖。 眼神瞥了瞥远处那一处甚是热闹的一小团人群,采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诈的笑意,向着李白勾了勾手指:“只要你能够做到我说的,我就弹琴,让你听个够!” “嗯嗯!”李白甚至还没有听采苹说的是什么,就已经点头应下了。 但是,随即他就满脸惊恐地看向采苹:“街头,卖艺?” 采苹很是优雅地冲他点了点头。 李隆基此时也凑了过来:“什么街头卖艺?” 第七十四章 独丢人不如众丢人 更新时间:2012-12-29 “呐,我说的街头卖艺的,就是我们在街边搭一个台子,然后呢,我弹琴,小白舞剑,你们两个呢,就在场下给我们收钱,怎么样?”采苹连说带比划的,虽然最后收尾的是一个问句,但是就连李白都听出了其间的威胁意味:你们谁敢不答应?嗯? “呃,江姑娘,如果你是需要钱的话,我们这里有的,不必那么麻烦……”高力士实在是不忍心自己家主子沦落到去满场子收钱的悲惨下场,不由开口提议道。 “哪个告诉你本姑娘缺钱的啊?”采苹视线看向他,声音悠悠然飘了过来:“本姑娘银子倒是多的很,就是乐子少了点。” 得,感情您这是拿我们找乐子呢啊?高力士被她给气得一窒,愤然开口又道:“那就你们去丢人现眼好了,何必带着我们家公子?” “诶?你们不参与啊?哦,那正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后会无期!”采苹一串话说的连珠炮似的,就好像生怕他们后悔留下来似的。高力士又迷茫了。怎么感觉,她好像根本就是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呢? “姑娘好像很不愿意与我们同路而行啊?”李隆基忽然问道。 此言一出,李白哀怨的眼神立马扫射而来。 采苹干咳了两声:“是你们不愿意和我们一道的好不好?我并没有赶你们走啊,若是想要留下来的话……” “不就是忙帮收钱么,既然姑娘不怕在下贪墨了姑娘的钱财,那么在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咯!”李隆基饶有兴趣地表示自己是绝对不会被这点小小的困难就吓倒的。 采苹暗暗地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翻了过去,只不过只有李隆基一人看到而已。接收到这个白眼的李隆基,真个是哭笑不得。从小到大,好像除了那个叫做晓晞的丫头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女子敢如此对他了……喏,这还真就来了第二个! 搭台子这个设想当然是不成立的了,毕竟他们是出门在外的,打的也是玩玩就做的主意,所以也就不便劳师动众的,干脆找了个酒楼门前的空场,和老板打了个招呼,所幸那老板也是个热心肠的,二话不说就借了他们一张琴,随便在门口摆了一张琴案,一张席子,就这样划出了一块场地来。(..info无弹窗广告) 而接下来的步骤,那三个男人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幸好采苹也压根本打算让他们去出这个风头,而是自己站了出去,扯了嗓子就道: “各位乡亲街坊们,咱们兄妹几人一路行来,初到贵地,便感受到贵宝地山明水秀,人杰地灵,甚是感慨不已。也很想结交诸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们!所以今日特地在此摆了场子,由我们兄妹为诸位献艺一番,您们呢,是有钱的就捧个钱场,没钱的就捧个人场,咱们不嫌弃钱少,就为了给乡亲们图个乐呵!” 甚是豪迈的一嗓子喊出来,让李白、李隆基和高力士都有一种想要退出这圈子,然后假装不认识这女人的想法。 “好!” 居然还有人叫好!高力士甚至都有些目不忍视的感觉了,微微用袖子挡了挡脸,偷偷低声对李隆基道:“公子,我看我们还是走吧,这也太丢人了吧!” 李隆基也微微侧了侧脸,干笑了两声:“我话都说出去了,哪那么容易反悔啊!再说了,这街头卖艺还算是好的呢,当初二哥和她一路的时候,还曾沿街乞讨过呢!” “什么??二爷他、他居然……”高力士失声道。 李隆基见他如此惊恐的模样,很是平衡了一下。当初听到二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可是很没面子的连茶水都喷出来了呢! “是啊,所以我们的待遇其实还算是好的呢!”李隆基笑了笑。 “公子对这位江姑娘好像很是另眼相看啊!”高力士凑得更近了些,笑问道。看得出来,出来游玩这些日子,虽然前段时间陛下的心情看似开朗了许多,但是要说真正的改变,还是在遇到这位江姑娘和李公子之后。 每日与李公子谈诗论文,说些风雅之事倒也算是平常,但是每每看见采苹和李白打闹的场景,陛下就会不自觉地失神。莫不是真的看上了这位江姑娘不成?高力士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是啊,她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李隆基喟然道。 “故人?”高力士不解。按说他可是从陛下还未当太子的时候就跟在陛下身边了的,若是连他都未见过的故人,那岂不是…… “是我在去潞州的路上见过的一个小丫头。那丫头的精灵古怪,可是丝毫不逊于这位姑娘的啊!”只是时日太久了,久到他甚至都有些记不清,那个小丫头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了!不过就算记得也是无用的吧,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都是会变的。那丫头,也该是有江姑娘这么大了吧,或许,早就已经成家了吧…… 虽然也曾有过去寻那丫头,然后将她接入宫中的念头,但是也终究只是想想罢了。宫中的生活,或许未必适合那丫头的性子。有些美好的回忆,总比亲手打破那段美好来的好些。 他们这里正偷偷说着话,那边采苹已经招呼了好些人围了上来,并且正在亲切地招手叫他们呢!被这些人哗啦啦的围了一大圈,李隆基不禁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就算是第一次上朝的时候,也没有过现在这样紧张的感觉啊!力士刚刚用的词很对啊,这根本就是丢人嘛! 不过既然刚刚都应了,总不能现在反悔吧!李隆基没办法,也只能轻轻走了过去,干巴巴地冲着人群笑了笑。 不得不说,这盛唐的民风就是淳朴开放啊,眼见着三位美男集体亮相,那群姑娘们就已经不淡定了,随手摘的香花,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果子,还有带着体香的巾帕什么的,不住地就向着他们临时的表演场地抛来。李白先是有些傻愣愣的不知所措,但是被采苹一提醒,也便明了了这是大家喜欢他的表现,便不由得咧了嘴笑的那叫一个天真可爱。 他这一笑不要紧,可把李隆基和高力士给连累苦了,本来刚刚有些停息迹象的“花果帕”攻击,再次猛烈地袭来…… “贤弟,不要再笑了,再笑的话,就会影响江姑娘的表演了,咂了她的场子,恐怕贤弟你可就真的没有好果子可吃了。”李隆基悄悄地测了测头,在李白的耳边道。 李白闻言,立马转头去看采苹的脸色,果然见她一脸很是不快的样子,立时将一张脸绷的什么似的,那速度快的真是叫李隆基大大地赞叹了一番。 好不容易才止息了那股美男热潮,采苹这才稍稍舒缓了脸色,微微朝众人笑了笑,端坐在琴案之后,道:“多谢诸位的热情招待,小女子便先奉上一曲,以娱诸位。” 采苹嗓音清亮,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独特韵味,她这时一开言,便控住了刚刚闹的热火朝天的场面,偌大的场面竟然悄然无声,显然大家都在等候着她的弹奏。 纤指微挑,一连串欢快愉悦的琴音便跃然而出。然后轻拢慢捻,琴音时快时缓,听来便让人觉得甚是舒心。众人还未等完全沉浸在这琴音之中,竟赫然听到一阵清朗悦耳全然不输于琴声的歌声响起。和着琴音,更是相得益彰。 “一看桃花自悠然 几重烟雨渡青山 看不够晓雾散轻红醉洛川 二月桃花临水看 溪水青丝绕指转 转不完浮生梦共悲欢 三生桃花绘成扇 细雨落花人独看 唱不尽相思阙落鸿为谁传 四叹桃花入梦寒 几夜青灯为君燃 等不到此门中人同看” 及至此时,乐曲稍稍停顿,顿时一阵响亮轰然的叫好声和巴掌声,久久不断。 李隆基此时也听得呆住了。如此欢快的歌声,纵然是相思,都似乎被她演绎得满是甜蜜,不带丝毫的苦涩之情。只是不知唱出如此歌声的人,究竟是怎样的豁达情怀。 他这边还冷着呢,就被高力士拉了拉衣角:“公子,江姑娘在向我们示意呢。” 虽然觉得很是丢脸,但是毕竟自家主子已经答应了人家的,这个时候还是要硬着头皮上的。但是他却绝对不容许主子在那里发愣,当做没事一般。这绝对不是什么忠不忠心护主的问题,而是人的劣根性,独丢脸不如众丢脸啊!他甚至都想把李白一起拉过来! 李隆基自然也很无奈,但是也没办法啊!只有拿着采苹不知怎么从老板那里借来的一个大铜盘,随手甩给高力士拿着,然后就大义凛然、慷慨赴义一般的向人群走过去了。 高力士拿着那铜盘,心里这个苦啊!得,这最丢脸的活还得是他干!但是没办法,这体力活总不能劳动主子亲自做吧! 两人就这么端着铜盘走了一圈,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因为之前采苹都已经说明白了,众人倒也上道,赶紧掏出几枚铜板扔了过来,赶紧打发了他们,我们还想接着听后面的呢! 倒也别说,这一圈走下来,那不小的铜盘上面竟也有了不少的铜板。看起来倒是收益不错。 采苹见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只是抚琴,将接下来的那段词也唱了出来。 “一场缘两心定三生四年离散 五更天六曲动七弦八夜无眠 九连环十里皆望穿百年心寒 千般念万般只无奈醉眼冷看 谁用浮云解聚散 君不知长恨春归晚 回首间站在桥上抬眼看 只看见桃花漫天尽飞散” 如此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来入词,倒是让李隆基想起了听二哥说起的灯谜。想想,这位江姑娘,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啊!当时听着二哥说起与她的故事,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至于现在,日后回去倒也能和二哥说一说这样有趣的经历,换他来羡慕了!想起这个,李隆基的心情不由大大的好转。 第七十五章 圣人云,适可而止 更新时间:2012-12-30 李白这里听琴听歌听的正爽快呢,就被采苹给叫过去了。 “呐,我说小白啊,接下来就该是看你的表现的时候啦!”采苹甚是不怀好意地对着李白阴测测地一笑。 “嗯?”李白一阵迷茫。 “刚才说好的啊,我弹琴,你舞剑啊!”采苹一脸“这你都可以忘记,你简直就是罪大恶极”的表情看着李白。 “……”李白的眉毛微微下耷了几分,虽然口上不敢说出来,但是心里却是不住地腹诽:什么叫说好了的啊,明明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决定啊! 不过采苹是绝对不会理会这个天然呆少年心中的不满的,径自给他狠狠地使了个眼色,然后双手抚上了琴弦。那架势看起来是绝对不容许李白有半点反抗的了。 看着李白认命地抽了腰间的佩剑,站在了场中央,李隆基折扇一指,对着高力士道:“看,其实我们并不是最丢人的。” 高力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公子圣明。” 琴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采苹特意挑了一首几乎穿越人士都要弹上一弹唱上一唱的经典曲目――《笑傲江湖》。 她这里弹的那叫一个心情舒畅,想着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到的一幕一幕,心情就愈发的愉悦起来。话说她自己以前向来都是写青春校园之类的故事的,现在倒是有些可惜,为什么当初就没有想到写一写穿越文,给此时的自己积累一下经验呢! 话说李白虽然算得上是被逼无奈才“卖身献艺”的,但是在采苹琴音响起之后,精通音律的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这曲子的精妙之处,不自觉地就跟着将手中的剑舞动了起来。 动若惊鸿,矫若游龙。 白衣翩飞,剑光闪动。 琴音潇洒,剑舞灵动,片刻之后,众人眼中便只余那一人一琴,一剑一音。 “公子,依您看这位江姑娘,就竟是何等样人?”高力士在一旁似是猛然醒神一般,转头问向李隆基。 “嬉笑人生,敢爱敢恨。”李隆基沉吟半晌,终于在琴音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缓缓道。 高力士默然。如此女子,该是谁能驾驭得了的呢? 李白?李白…… 当采苹终于尽兴的时候,高力士手中的那个大铜盘已经基本上快要装满了。虽然只不过是一文两文的零散钱,但是积少成多,却也是不少的。收起了琴案,向老板道谢,反倒受到老板热情的挽留。 他们这里又弹又唱,可着实为老板招徕了不少的生意,是以老板很是舍不得他们就这样离开。 采苹不怀好意地看向他们三个人,很是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意思。 李隆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咳了两声,折扇一指:“江姑娘,圣人云,适可而止。” 采苹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倒是给我说说,哪个圣人曾经这么说过了啊?不过想归想,她倒是也不敢真的惹怒了这位,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呢,俗话说的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一个小小民女,自然是不敢和皇帝陛下叫板的。 “唔,我也累了,咱们今日好好地吃上一顿,然后明日就该继续赶路了。”采苹装模作样地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 闻言,三个男人全都是有志一同地舒了口气。李白和高力士甚至都向李隆基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只要让这个丫头不再继续发疯,他们真是恨不得要去庙里面烧上一柱香去! “老板,去将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都给我门上来!姑娘我今日挣了钱,请你们大吃一顿。”采苹大手一挥,说的甚是豪迈。 高力士看了看自己口袋中捧着的那一大捧散碎铜板,很是头痛了一番。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产自足?他们居然要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吗?拿着这些东西去付账,怕是他自己都会觉得寒碜的紧。但是,若是不拿这个付账,难道还要让他一直捧着这些吗? 这位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何曾为了这一把铜钱这般为难过啊!此时再看向采苹的时候,高大内侍很是头疼了一番。若是、若是陛下日后改了主意,要将这位姑娘召进宫的话,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悲剧啊! 此时,高力士真是前所未有的期盼着,采苹和李白早日喜结连理,甚至是早生贵子! “元一,还愣在那里做什么?难道是在琢磨着怎么带着我那些辛苦钱跑路?”采苹从里间探出了半个身子,问道。 高力士狠狠地打了个寒战,立马将怀中的那个大大的钱袋拎得远远的,表明自己对那笔“巨款”毫无兴趣。采苹见他如此,不由笑弯了眉眼,嘻嘻哈哈地回了去。 “贤弟如此才学,可有想过要入朝为官?”席间,李隆基忽然问道。 李白一愣,“入朝为官?”挠了挠头:“这个,还真未曾想过。小弟一直寄情于山水之间,还有许多名山大川没有游历过,阅历和见识都还有欠缺,实在是不敢做入仕之想。” 采苹在一旁一边叼着筷子,一边听他们两个“贤弟”来,“三哥”去的,实在是有一种想笑的错乱感觉。若是在以前,她可真是想都不会想到,李白和唐玄宗居然也会有称兄道弟的时候。 又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个关于李白“御手执羹,贵妃研墨,力士脱靴”的典故,就会不自觉地去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会让这个天然呆少年变成那般放浪不羁的形象。 “那贤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李隆基顿了顿,又问。其实刚刚也只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他也看得出来,李白这样的人,其实并不适合官场生活。随着那丫头遍览天下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我打算随苹儿去她家里,正式向伯父伯母提亲。”想起小时候两个人私底下定下的婚约,不由微微地红了脸。虽然从苹儿的口中知道,她的父母都并不反对这场婚事,但是毕竟那只是孩童的童言稚语,做不得真。此次前去,也算是给苹儿一个正式的媒妁之言。 原本这种话题,作为女子,采苹此时的反应应该是脸红害羞,转头“和羞走”的。但是我们的江姑娘又岂能用常理来揣度。就见她眼睛闪亮亮地看向李白:“你说的是真的?喂,那你可一定要大张旗鼓做足了排场才行!我告诉你哦,我们家乡那边想我求亲的人可是排着长队呢!你可要让他们都知道我江家采苹是有了夫家的了!” “咳咳!”李隆基在一旁狠狠地呛了一口酒。我拜托你,你可是女儿家啊,可是你这是女儿家该说的话吗?当着两个别的男人的面,江姑娘你都不会收敛一些的吗? 李白却是晕红了脸颊,傻乎乎地并没有注意到采苹的话到底是有多么的不合时宜,反倒是很高兴似的,呵呵笑道:“媳妇你放心,我一定让他们全都知道,你是我李家的媳妇!” 高力士微微用袖子挡了脸,侧头问李隆基道:“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啊?” “不必了,你看他们谁像是会计较这些的人?”李隆基轻声叹道。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坦荡好,还是说他们两个其实都有些不再状况的好! 不过,看着他们两个如此亲密无间,没有半点隔阂地相处,让他不自觉地就想到了自己的那一班妃嫔,想起那红颜已逝的贞儿。 纵然是最亲密的时候,他们也不曾这般毫无心机地坦诚相待过啊!纵然那情意是真的,但是却仍旧难免她自在心中算计着如何留住自己的心,而自己呢,纵然是万般宠爱,却仍是不能放下身为帝王心中的计较,就连在她弥留之际都没办法顺着她的心意任性一回。 其实此时想想,这帝王之尊,反倒不如平头百姓得到的多。就像在宫中,身为皇帝的他,就从未被李白这样带着几分傻气的青年如此真心对待过,从未被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这样刁难玩闹过。 这几日下来,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感情,似乎要比之前十几年的时间里得到的还要多。 “三哥,若是你们也无事在身的话,不如和我们一道好了。苹儿的家乡很美的,虽然只是小的时候去过,但是我至今仍旧记得那里的日落,甚是漂亮。”李白对他发起了热情的邀请。却被采苹暗中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丫头,好像对他很是有敌意呢!李隆基心中暗笑不已。其实单只冲着这丫头这般表现,就让他很有一种跟着他们一道,好好地气一气她的冲动。 但是不行啊,他的身上还担着很重的担子,担负着天下百姓的生计安稳呢!现在想想,当初拼死拼活的去挣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却究竟是为了哪般?兄弟几个,虽然感情都很好,但是他最喜欢的却是二哥,就是因为他的这个二哥是兄弟几日之中最活泼跳脱的人,凡事随心所欲,最是让他羡慕不已。 经常去二哥那里,听他说一说最近的见闻,就好像能够弥补一下自己不能亲自去见识一番的遗憾一般。 第七十六章 无比绮丽的画面 更新时间:2012-12-31 “多谢贤弟热情相邀,只是为兄尚有事在身,不能与你们继续结伴同游,甚是可惜啊!”李隆基微微笑了笑,那笑意中带着几分不舍,几分遗憾,那神情委实得体的不得了。 “啊呀呀,真是遗憾啊遗憾!”采苹顿时来了精神,一张脸笑的活像是一朵花似的:“李大哥不能继续和我们一道,真真是让我惆怅的很,惆怅的很呐!还有元一,我也会很想念你的,只是你也要记得不要总是这般顾念着你这主子,总要抽空去多陪一陪我长安城中我那成义大哥,免得他独自一人,‘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她这般言语一出,顿时惊悚了桌上其他三个男人。 “不知江姑娘何出此言?”高力士问这话的时候,李隆基和李白甚至都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诶?难道是我当时晃神了?怎么我的脑海中,深深地存着那温馨而又婉约的一幕呢……话说那日大雨倾盆,天幕垂珠,虽然是夏日里,雨水却也冰冷的很。就在我那可怜的成义大哥避雨无门的时候,一只纤细莹玉的手,执着一把满载着爱心的油纸伞,给成义大哥挡住了风雨。那一幕,让小女子甚是感动不已,羡慕万分、羡慕万分啊!” 采苹的这一番话,让高力士顿时有了一种想要杀人灭口的冲动。当日里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为主子撑伞挡雨的举动,竟然硬生生的被这死丫头给演绎成了这般绮丽的画面,简直是令人发指。 李隆基此时才终于想起采苹口中描述的画面究竟是何时何地发生的哪件事情。想想当日的真实情景,再对照一下刚刚这丫头的描述,不禁忍不住笑喷。 据说若不是这丫头的忽发奇想,二哥又何至于沦落到竟然连避雨的地方都没有的地步呢!结果此时,竟然还被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给演绎成了这般,着实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啊!唔,若是二哥知道了的话,定然又是一番热闹景象吧! 想到那样的场景,李隆基便有些不厚道地转眼看了看高力士,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个,元一啊,其实江姑娘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的。咳咳,你看日后若是得了空……” 高力士简直悲愤的想要直接用头去撞这桌子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这出来不过几日时间,这位主子就硬生生的被拐带成了这幅不着调的形容了呢!若是这话是二爷说出来的,他倒是不觉如何,但、但这……哎哎,怪道圣人曾说过“人心不古”,诚然诚然啊! “公子,我们出来的也够久的了,若是再不回去,家里怕是要急得很了。”高力士微微垂了头,做出一副恭敬模样。只不过,这一句话说的,却是怨念颇深的。 采苹笑嘻嘻的看着,心中顿时满足的不得了。能够如此调侃一下皇帝陛下身边的大红人,果然是一件身心舒畅的事情啊! “唔?元一和苹儿的那位大哥的关系很好吗?既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么时常去看望一番,亲近一下倒也是应该的。”李白很不合时宜地开口,很是深思熟虑一番似的道。 于是,高力士愈发的悲愤了。 这一番插曲过后,倒是给李隆基日后的二人行程添加了几分幸余谈资,所以龙颜甚悦,对采苹的印象也是愈发的好了。 第二日一早,四人在客栈门口,再一次上演了一出依依惜别的戏码。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采苹摸出小手绢,装模作样地在眼角处抹了抹,扯了嗓子殷殷哑哑地唱了这么一句出来。(..info) 这一嗓子唱的,让李隆基和高力士都不约而同地狠狠地打了个寒噤。这曲子和词倒是很应景,只是这嗓音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啊!话说你这是在故意恶心我们呢怎么着啊…… 采苹暗暗觑了那两位一眼,心满意足地看到了想要的效果,便转眼就又笑开了。 “啊呀呀,给两位送行,自然是要别致一些的方法,否则的话,岂不是显得我们怠慢了么!”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掩了唇角,笑的那叫一个不胜娇羞,活脱脱的就像是某个站在青楼楚馆门口接待客人的职业者。 李隆基很是消化不良地看了采苹两眼,然后对着李白拱了拱手:“贤弟请留步。为兄这就告辞了,若是得空贤弟携妻一同前往长安城,为兄定然设宴款待。” 李白连忙回礼:“三哥事务繁忙,自然没有闲暇与我们这般终日游乐。若是日后有机会前往长安,定然去府上叨扰一番。” 采苹暗暗嗤之以鼻。长安城你是定然回去的,叨扰也是定然要去叨扰的,只是那一番叨扰,却未必是你们此时所想要的。只是现在说这些却是全然无用的,既然命运的转轮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微微的偏转,那么是不是她就可以期待着,其实这一回,他们两个的结局,都不会全然按照历史的发展去演绎,是不是她就可以期待着,他们其实都可以有一个很好的人生? “江姑娘看起来甚是惆怅,难不成是在舍不得我家公子?”高力士终于抓到了一个很好的打击借口,立马狠狠地踩上去追打。 哪知道采苹那般道行,又岂是他能够参透得了的!就见采苹立马扯开了一张脸,笑若春山。 “是啊是啊,小女子对李三公子真真是一见钟情再见相思三见误终身啊!李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不若就带着小女子走了吧小女子愿意追随在公子身边任劳任怨为奴为婢只求能得公子青眼一回顾便此生无憾。”说着,直接柔柔弱弱地朝着李隆基的方向靠过去,那副娇弱害羞的模样,简直让高力士看直了眼睛。 “那个、媳妇,你不要我了吗……” 然而,反应最大的却不是高力士亦或是被雷的有些呆怔的李隆基,而是在一旁,甚是无辜的李白。只见他满脸满眼的委屈,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都给抛弃了的倒霉孩子似的。 采苹顿时满脸黑线。只顾着和那两人逗趣抬杠了,竟然忘了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位呢!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幅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了,采苹不禁狠狠地抚了抚额头,咧了嘴,很是和蔼可亲地看着李白道:“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和他们开玩笑呢么,咱们俩可是从小就私定终身了的,打鸳鸯的大棒都是敲不散的,所以呢,小白你就不要再担心这个问题啦!呵呵呵呵……” 后面一连串的假笑,简直让李隆基和高力士都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偏偏李白很是受用,极为满意地点点头,心情甚是舒爽的模样。 终于,四人正式地挥手道别,两人上路,剩下两人,茫然四顾。 “媳妇,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回到客栈的李白,一脸茫然无助地看着采苹,问道。 “唔,已经入秋了呢,不如我们这就去我家吧,我们一路一边赶路一边游玩,估摸着到家的时候,也要入冬了。到了冬日里,我的那片梅林的花也就都开了。到时候我们一边欣赏着寒梅吐艳,傲立风雪的美景,一边喝着温的烫烫的青梅酒,吟诗作乐,或是你奏乐我起舞……那感觉一定美极了。”采苹很投入的幻想着,简直就像是恨不得立马就回了家,立马就到了冬日一般。 李白听她如此描绘,自然是神往不已,连忙起身,迫不及待地拉了采苹的手道:“既然如此,那媳妇我们就快走吧!” 采苹忍俊不禁,拍开了李白的手,笑道:“你急什么,这才刚刚进入初秋而已,时间还足够呢!” “哦……”李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我太心急了。只是媳妇你描绘的景象实在是太美了,让我情不自禁地就心急了起来。” 采苹看着他那傻乎乎的模样,嫣然而笑。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很不错呢! “公子突然说要回长安,可是家中有了什么变故?”路上,高力士很是不解地问道。 李隆基摇了摇头:“变故倒是没有,只是忽然间觉得想通了。这几日被那个丫头和李白这么一闹,倒也不觉得惠妃的离去有多么的痛苦了。既然心情好了,自然也该回去了。毕竟,我这个做皇帝的,总不好撒手胡闹太长时间吧!” 高力士闻言,不由甚是欢喜。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没能劝得动陛下,却没想到这不过才几日的功夫,就被那李白和江采苹给做到了。虽然还是有些在意那个臭丫头对他的打趣,但是想想她竟然能让陛下的心情好转,便又觉得自己受的那些许打趣便都算不得什么了。 “再者说,你也该回去看望一下二哥了。”李隆基紧接着,悠悠然说了这么一句。 顿时,高力士心中悲愤莫名。他决定,收回刚刚的那句话!将陛下带坏了,这绝对是罪不可恕、罪不可恕!! 第七十七章 北上途中遇故人 更新时间:2013-01-01 盛唐开元三年到四年期间,山东地区连续两年发生蝗虫灾害。(..info好看的小说)蝗虫漫天遍野,但是当地百姓愚昧地以为这是天意所为,竟然放任不管,任由庄稼被蝗虫肆虐,而不敢随意捕杀。 宰相姚崇十分超前地用唯物主义观念上奏皇帝,用先杀后掩的方法,以分遣御史,督催各道、州、府,捕而埋之。 然而这种积极的扑灭政策,却遭到地方官员的抵?制。他们说,十六国时期的汉国国君刘聪,也曾下令用捕杀的方法除蝗,结果越除越多,为害滋深。不过这位姚崇可是位贤相,他驳斥这些不尽力除蝗的地方官员:“刘聪伪主,德不胜妖,今日圣朝,妖不胜德。古之良守,蝗虫避境,若言修德可免,彼岂无德致然?今坐看食苗,忍而不救,因此饥馑,将何以安?” 是以这一次的蝗虫灾害,很罕见的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饥荒。 这一番典故流传到采苹的耳中,自然是深得赞赏的。 “这位姚丞相,果真是一位难得的贤相啊!”采苹喟然叹了一声。 李白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国之栋梁,自当这般才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啊!” “诶,不过说到蝗虫,我倒是想起另一个段子来了。”采苹忽然一拍手,微微提高了声音道。 “嗯?什么段子?”李白甚是感兴趣地转头看向采苹,眼中闪烁着的是强烈的求知欲望。 采苹正待开口,却又顿了顿。话说这段子好像是发生在唐末时期的啊!她此时说来,会不会涉嫌泄露天机,遭雷劈啊? 不过,在李白如此灼灼的求知目光之下,采苹自然是再次落败,将自己可能被雷劈的念想全都收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给李小白同学讲段子。 “话说,某国某年闹饥荒,当时的京兆尹就上了一本,奏称:这次蝗灾,波及全国,托皇上的恩庇,独我们京畿一带,蝗虫虽然也飞来了,可它们不吃庄稼,一只只都抱着荆棘而死了。在朝的宰相大臣们,闻言大为高兴,互相为之祝贺。一时间,满朝喜庆。” 采苹这样说着,心里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悲。蝗虫不吃庄稼,满朝弹冠相庆,这场面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些。在当时读来,只觉得是离自己极远的历史,虽然觉得荒唐,却最终也只当做是一场笑话来看了。而如今,对于此时的她来说,这却是将在未来很久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同样的无能为力。 李白听了这个段子,也是一阵唏嘘不已,甚至很是刨根追底地想要问出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哪个地方发生的事情。采苹自然是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总归不能告诉他这是你不知第多少代孙子才会遇上的事情吧! 是以采苹便只有大了几个哈哈,好歹将这个话题给蒙混过去了。 “苹儿,既然山东那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们便也无须再绕道过去了吧?我们可以直接回家的……”李白站在官道的岔路口,有些期盼似的看着采苹,道。 采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拜托你有一点点爱心好不好?就算是没什么大事,但是毕竟也是经历过一场蝗虫灾害的地方,难免会有地方,有很多人在挨饿。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好歹能多帮一个算一个啊!” 不过是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去帮助一些人,这样的事情,采苹倒也是乐得去做的。虽然小的时候被那群乞丐围攻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但是当真细想下去,却也觉得他们的确很可怜。若不是真的饿的狠了,穷的狠了,哪里又会有人愿意去那样对待一个刚刚帮助了自己的人呢! 所以,不过是尽一份力,采苹倒也觉得这是她该做的。 李白其实也只不过是小小地提了一下自己的意见而已,真正的大方向,其实还都是掌握在采苹的手里的。于是两人毫无异义地走上了通往山东省的官道。 夜间,错过了宿头的两人,只能再次就着萧靖邦留下的那个豪华马车露宿。虽然比不得客栈的条件,但是好歹也要比露宿荒野要来的好的多。 只是,却没想到,就这样一个连他们两个人用来都觉得有些嫌小的马车,竟然还会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偏偏这位不速之客,竟还是个故人。 其实说是故人,也不过就是与采苹有过一次酒肉之缘罢了。 没错,这位所谓故人,正是长安城内,那个无酒无肉不欢的妙一和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竟然能在此地再遇江施主,足见我们缘分之深,足见江施主佛缘之深。”妙一和尚显然甚是欢快,眉开眼笑、毫不见外地凑上了马车之中。 “如此甚好、甚好。” 采苹真是有一种想要用口水喷死他的冲动。拜托,大哥你好歹也顶着个和尚的名头,好歹您老人家也学一学和尚的矜持含蓄好不好? “这位大师与苹儿相识?”李白很是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妙一和尚一番,再转向采苹的时候,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话说,他的这位未婚妻子,这些年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经历,认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呢? 诚然,其实单就以人际关系来说,采苹认识的人中,一举囊括了皇帝、王爷、公公、大内侍卫、富豪公子、青楼花魁、外加和尚一枚。但是在心思如此单纯的李小白同学看来,纵然是不全然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单只是数量和表象看起来,却已经是极复杂的了。 采苹被李白这一眼看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毛毛的感觉。不禁干笑了两声,随手一指妙一和尚道:“这位大师是我在长安街上偶然遇到的。我们一见如故,便一起去吃了顿便饭。如此而已。” 妙一和尚显然很喜欢采苹的这个回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然,小僧与江施主一见如故,喝酒也喝的很是尽兴。” 此言一出,李白再次看向采苹的眼神中,就变成了满满的控诉了。“苹儿你小的时候将我灌醉也就算了,怎的如今竟然还糟蹋起人家出家人了呢!”那不是指责的指责,那控诉中带着几分幽怨的神情,让采苹顿时有一种甚为惆怅的感觉。 很是不客气地一脚踹向妙一和尚:“你自己的癖好,自己解决,别总是让本姑娘给你背黑锅!”想起上一次自己同样的被萧靖邦怀疑,采苹愈发的觉得这和尚简直就是和她八字犯冲! 好不容易终于误会开释,皆大欢喜。 “和尚,你这是要去哪里啊?”采苹随手扔给妙一和尚一块干粮,自己也随手拿了一块,边啃边问道。 这和尚虽然号称无酒无肉不欢,但是吃起干粮来却并不挑剔,一口一口啃起来却也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 “小僧这次是打算去往山东的。” “诶?山东?和尚你也是为了去赈灾,帮助那里受灾百姓的吗?”采苹问道,其实心里却已然将这个当做了正确答案。毕竟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一点应当是不会打折扣的。 哪知妙一和尚却是很不给面子地摇了摇头,很诚实地道:“赈灾的事情,自有当地的寺庙出面主持,小僧虽然是少林弟子,却也不好越界管事,那样未免太过不厚道了。不好、不好。” 采苹真真是有一种想要拿一根大棒狠狠地敲在这和尚脑袋上的冲动啊!这和尚,还敢再颠覆一点传统“和尚”一词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吗? “那你是去做什么的?”采苹咬牙切齿地继续问道。 “实不相瞒,小僧此次前去,只因有传言道,山东一带发现了失踪已久的《推?背图》,少林的主持师兄命小僧前去寻找,将《推?背图》带回少林供奉。” 采苹却是大吃一惊。《推?背图》?好耳熟的一个名字啊,好像貌似哪一本很有名的传奇小说中说到过这个东西啊!据那里面讲,唐初贞观年间的司天监李淳风和隐士袁天罡两人共同编撰一部号称是可以预言后世的图谶――就是后世所传的《推?背图》。 据说这《推?背图》共有六十幅图像,每幅图像下面附有谶语和“颂曰”律诗一首,预言了从唐朝起至未来,历朝历代发生的大事。 “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预言后世历史的《推?背图》?”采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原以为那只不过是传奇小说中的一个传说罢了,却没想到竟然会是真的! 妙一和尚此时再看向采苹的眼神不由变得有些热切起来:“江施主果然博学广闻,竟连《推?背图》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都有所了解,真是令小僧敬佩不已,自叹弗如。” 采苹再一次升起想要将这和尚灭口的想法。不过为了得到更多的关于《推?背图》的事情,便强自忍耐了,又问道:“那图真的有传说中的那般神奇吗?” 然而这一次回答她的却并不是妙一和尚,而是李白。 “据说,《推?背图》中第二象的图上画着一个盘子,内置二十一颗李子,其中第四颗李子无蒂。颂曰:‘万物土中生,二九先成实,一统定中原,阴盛阳先竭’。” “李子……李……”采苹想了想,道:“若是李子指代的是当今天子的李的话,那么也就是说这李氏王朝共有二十一代,其中第四粒李子没有蒂子,则正好应了第四代的女皇……”这样细细算来,倒也真让她大吃了一惊。 “江施主聪慧。”妙一和尚不咸不淡地赞了一句,接着又道:“然则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这一册《推?背图》若是流落民间的话,难保不会酿成什么大祸,所以主持师兄才会急着命小僧前去寻找。” 这话确是实打实的。如此逆天的一个存在,当真是大祸患,还是稳稳地收藏起来才好。其实按照采苹的想法,直接一把火烧了才是最最万无一失的办法,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样的想法着实是给后世子孙们损失了好大一笔财富,不免又暗暗自责了一番。 第七十八章 终回家乡见爹娘 更新时间:2013-01-02 “既然如此,那册图谶当真还是妥妥地收藏起来才好。”采苹真心实意地叹了一声,然后又看向妙一和尚,问道:“可是知道了那《推?背图》确切的所在地方?” 妙一和尚很是苦恼地摇了摇头:“如今还并不全然清楚,只是知道在一个大户手中。但是山东一带的富户颇多,所以小僧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采苹一阵无语。这个时候他不是该说为了民族为了百姓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一定要拼尽全力去寻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吗?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只剩下了“尽力而为”四个字了? 李白却是并没有采苹那般的心思,倒是真挚而又诚恳地对妙一和尚道了一句:“那么希望大师能够早日找到那《推?背图》,功德圆满。” “承李施主吉言。”妙一和尚很是欢喜地应承下了李白的话,一副很是满足的样子。 这和尚,果真是一个难得的秒人啊!采苹心里暗暗叹了一声,只觉得能够教出这样一个徒弟的老和尚,其实应该是更妙的一个和尚吧! “那你可是有什么良方妙策,去寻那东西?”采苹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八卦欲念,开口又问了一句。 妙一和尚面上含笑,整个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还是很让采苹有了些许期盼的,但是却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顿时只觉得这和尚简直就不是一般的欠揍。 “江施主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僧虽然并无什么良方妙策,但是现在开始想的话,想必该是来得及的。”妙一和尚深以为然地带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采苹甚是感激地微微一笑。这一笑,让采苹的那一颗脆弱的小心肝很是柔弱地颤了颤。 采苹面上干笑了两声,转开了脸,不再去看这和尚。她怕看得多了,会当真忍不住去揍这和尚一顿。 好容易挨过这一夜,第二天一早,虽然很不见外的妙一和尚并没有要独自上路的打算,但是处于礼貌和热心,李白还是决定热情地上前去邀请妙一和尚一道,前往山东。却还没迈出两步就被采苹给抓着衣角给拽到一旁去了。 “媳妇,你怎么了啊?”李白很是不了状况地挠头问道。 采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挤出一个自认为甚是亲切和蔼的笑容来,很是温柔地对李白道:“李白啊,呐,是这样的,我呢,忽然觉得有点想家,想念爹爹和娘亲了,而且,我也很是急着盼着你能早日去我家提亲,所以你看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 这一番话说的甚是温婉含蓄,娇羞不已,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的想要佩服自己了。 只可惜,这一番在李白看来,却简直就像是媚眼做给瞎子看。之间李小白同学甚是迷茫地挠了挠头,然后抬了抬头,问了一句:“媳妇,你不是说我们去过山东,做些事情之后就回家的吗?那样的话,应该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吧?唔,虽然我们这一次要帮妙一大师寻找《推?背图》,但是也应该不会花费多长时间的吧?” 采苹忽然间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和这两个人一起去山东走上一圈的话,自己能不能有命回到家乡,这都是一个需要极为严肃地好好考虑一下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我绝对,不会和那和尚一道,去山东的!”采苹每一个字都咬的极重、极清楚,就好像为了让李白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刻在脑海中一样。“我们,直接回家!” 李白虽然很想问是为了什么,但是看到采苹这样全身怒气都集于此时,就待爆发的样子,就吞了吞口水,将满肚子的疑问全都憋在心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个时候,只要答应媳妇的所有要求就好,多听多做,少说少问才是求生之道啊! 深刻理解了这一点的李白,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也不等采苹的吩咐,便直接转身,对着妙一和尚就走过去了。 “大师,虽然我们很想与大师一路前往山东,但是昨日在下忽然发了一梦,梦中敲锣打鼓,满天红花,甚是喜庆。是以在下认为这是一种预兆,预兆着我应该尽早地前往岳丈家中去求亲。虽然很是遗憾,但是却也只能就此别过了。”李白此时竟然也被采苹给磨练的说谎连草稿都不打,张口就来了。连发梦这种借口都能拿来用,采苹不禁以手扶额,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妙一和尚看了看他身后的采苹,又是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露了出来。“李施主真真是辛苦了。是以小僧向来认为女人是这世上的大麻烦,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采苹不由冲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算什么,明目张胆的挑拨她和李小白同学的友好关系吗? 终于,妙一和尚心情很好地走了,采苹和李白的马车也缓缓地改了方向。 “媳妇,那位大师,我看着挺不错的啊,为什么你好像很讨厌他似的呢?”路上,李白偷偷看了看采苹的脸色已经没有异色,便终于忍不住问道。 采苹却是嘻嘻一笑:“我并没有讨厌他啊,那和尚有趣的很,但是同时也气人的很!我不和他一道走是因为怕招惹什么麻烦。”毕竟穿越人士大抵都有吸引麻烦惹祸上身的特殊体质,所以能躲的她尽量还是躲一躲吧,已经招惹了这么多历史名人了,若是再招惹上哪一个,她都要忍不住觉得自己将要对不起历史了。 “哦。”虽然并不了解真实内情,但是李白还是很老实地应了一声,便不再继续追问。 这样老实诚恳的李白,才是采苹的最爱啊!看着认真地执鞭赶车的李白,采苹甚是不淡定地很想要上去挥舞魔爪将他好好地蹂躏上一番啊! 这一路行来,两人虽然也是游山玩水,但是却也并没有再碰上什么特殊的人特殊的事情,难得一路顺顺当当的走到了采苹的家乡,莆田珍珠村。 此时正是白日里,小小的村子,还是如以往一般的安静祥和。大人们大都在田地里或者是镇子上面做活,村子里面来回跑着闹着的,都是那些小小的还不知生活疾苦,天真活泼的孩子们。 他们豪华富贵的马车从刚一走进村子的时候,就吸引了许多孩子们和那些闲人们的注意,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这究竟是哪家来的富贵亲戚。甚至那几个孩子还连蹦带跳大摇大摆地跟在了他们的马车后面。当他们看到这马车停在了江家的大门口的时候,却也并不觉得如何意外。虽说江家并算不得如何富贵非常的大户人家,但是名声名望上却是少有人家能够比得上的。所以他们家里无论是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来了如何尊贵的人,想必村民们都不会太过惊讶的。 还不待李白将马车停稳,采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下去,撒了欢似的边向着院子里面跑,边大声叫着:“爹爹、娘亲,女儿回来了!” 此刻,江仲逊出门给人看诊去了,家里只剩下江刘氏一人。开始听着马嘶声和车辙声,还以为只是路过而已,却没想到紧接着就听到了女儿的声音。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声音。 急急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江刘氏正待起身出门,结果房门已经被匆忙地撞开了,那离家已有小半年的女儿,竟然就那样俏生生地立在自己的面前,笑意吟吟,却眼含泪花。 江刘氏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女儿,忍不住呜咽出声。 “苹儿,我的苹儿真的回来了!”虽然不过是小半年的分别,但毕竟是才刚刚过了及笄礼的女儿独自一人上路,为娘的哪有不担心的道理。此时终于得见女儿好好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心中的欢喜和激动,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娘亲,我回来了。女儿回来了!”采苹也是紧紧地抱着娘亲,泪眼婆娑。 这一世的这个家,给了她太多的眷恋,太多的依赖。这样的思念,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却也是令人感到无比温暖、充实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江刘氏终于收敛了些情绪,站直了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待会儿你爹爹回来看见你,定然也要十分开心的。” 采苹忽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赶紧拉了娘亲的手,向外走去:“娘亲,您过来看看,我还带了谁回来!” “谁?”江刘氏奇问了一声,就看见了站在门口处,丰神俊朗,白衣翩然,英俊不凡的李白。 “这是……”江刘氏虽然猜出了几分,却仍旧不敢确认。想不到,当年那个胖乎乎,晶莹可爱的小娃娃,竟然就长成了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采苹捂了嘴笑道:“娘亲怎的不认得了,这个就是当初赖在咱们家讨肉包吃的李白啊!” 这一句话让李白红了脸,赶紧深深鞠了一礼道:“李白见过江伯母。一别多年,伯母可还安好?” “诶,好、好!都好……”江刘氏有些慌乱地应了,忽地想起这个不就是自家女儿总是念叨着的她未来的夫君么,想及此,不由更加地慌乱了一下,赶紧让了让身子道:“快些进屋说话吧。” 第七十八章 很重要的一个问题 更新时间:2013-01-03 江刘氏将李白让了进屋子里面,热岑地招呼他坐了,又忙着去给他倒水。(..info无弹窗广告)采苹赶紧拉住她:“娘亲,您别忙了。李白也不是什么外人。我去沏茶。”采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她是没有脸红,倒是李白听了,一张俊脸“腾”的一下红的什么似的,真是蔚为壮观。 江刘氏见自家女儿一开口便将李白欺负成了这样,不由好笑,看着女儿出去的背影,笑着对李白道:“小白啊,苹儿那丫头之前都别我们给宠坏了,日后你可要多担待她一些。” 李白连连喏喏称是,脸上的红晕却是经久不消。 采苹端了新沏的茶水会来,给各人都倒了一杯,才又问道:“娘,爹爹怎的还未回来?” 江刘氏笑道:“说了你又要大惊小怪了。前村的刘二家三小子的媳妇有了身孕,却始终胎位不大稳当,你爹爹每次去他家看诊都要好些时辰才能回来。” “刘小三的媳妇?我走的时候他不是才刚刚娶得媳妇吗?他那媳妇好像才和我同年的吧?”采苹果然大惊小怪地低叫了一声。我滴那个乖乖哟,才不过是十五岁、还没到十六岁大的孩子,那搁在现在还只不过是初高中生,恋爱都要背着家里人的年纪,到了这里,居然都是要做妈妈的了! 采苹默默地吞了一会口水,才终于回过神来,狠狠地瞪向李白:“我忽然想到我才十五岁,你也才不过是十六岁而已!” 李白呆愣愣地承受了这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闷闷地点了点头:“是啊,苹儿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虽然他不知道采苹将要说的是什么,但是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定然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但是却也是一个绝对不容许被拒绝被否定的不好的消息。 “十八岁之前,我不会嫁,二十岁之前,休想让老娘我给你生孩子!”采苹继续恶狠狠地瞪着他,道。这还是她考虑到这个时候的人的接受能力才说出来的年龄界限,若是在现代的话,这个标准起码也要各自再加上五岁才行啊! “咳咳……”江刘氏实在是听不过去,在一旁咳了两声:“你这孩子,这是在说什么傻话呢!” “娘亲,不是我在说傻话,我跟着爹爹学习医术,虽然没有爹爹的成就,但是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我才这么小,身体还没有完全成熟,这个时候怀了孩子的话,母体和孩子争着吸收养分,这样根本就是身体所负担不了的嘛!搞不好到了生产的时候身体虚弱,胎位不正,一尸两命都是有的啊!”采苹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说的甚是入情入理,却也着实令人尴尬。 于是,李白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愈发的红的喜庆了。 江刘氏又是乱咳了两声,伸手拍了拍采苹的手背:“你这丫头,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采苹这才豁然想起还有个李白在呢,顿时也微微有些尴尬。这一次,还真是和之前在树林中同他们两个大男人讨论她的贞洁问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 “苹儿说的甚是、甚是。我记住了。”李白的态度却是极好,让采苹极为满意的。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在采苹威逼之下的结果,还是他深明大义的结果了。 “是啊,苹儿此言果然很对的。”门口传来一个晴朗舒润的声音,正是看诊回到家中的江仲逊。 “爹爹!”采苹立马欢喜地扑了过去,毫不避讳地扑进了父亲的怀中,好一番撒娇。 江仲逊见到女儿自然也是欢喜异常,却也因为李白在场,有些不大自在地将采苹从怀中拉开:“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和爹爹这样撒娇,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话语虽然是带着训斥的,但是却也满含着宠溺的。 “嘻嘻,人家想念爹爹嘛!难道爹爹不想念苹儿吗?”采苹小鼻子一皱,又欲扑进帅哥爹爹的怀中揩油,却被江仲逊机敏地给一把拉住了。 “这一次出去,玩的可好?” 一句话,成功地转移了采苹的注意力:“对了爹爹、娘亲,苹儿没有等您二老同意,就认了萧伯母做了干娘,您们不会怪苹儿吧?”说完,还有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江仲逊与江刘氏却是相视一笑:“难得你与你萧伯父、萧伯母投缘,我们又怎会怪你呢!当初若不是我们走的急,想必你啊,早就是他们的干女儿了呢!” 采苹虽然很想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既然爹娘都不想说,一径将这件事瞒了这么多年,她也不愿硬生生的将那陈年往事再翻检出来,过去的事情,全让它过去算了。所以便也只是嘻嘻一笑,又瞟了一眼李白,悠然道:“只做干女儿也算是好的了,怕就怕若是当初我们没走的话,苹儿就要成了他们萧家的儿媳妇了呢!” 江仲逊和江刘氏一惊,看向采苹问道:“怎么,你萧世兄对你……”江刘氏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李白,却在看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之后,这才略略地放了放心。 采苹见他们这样着紧,不由转眼又笑开了:“哎,怎奈‘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哟!所以也就只能累得我那干哥哥独自一人黯然伤神,独自哀伤去咯!” 李白此时却是实在有些看不过了,赶紧站出来为萧靖邦说了一句公道话:“伯父伯母,你们被苹儿给骗了,萧兄是把苹儿当做妹妹一般,很照顾她的。” 采苹心中重重一叹。这李白的天真和单纯,真是让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这样将所有人都当成好人,丝毫不去怀疑他人的心意,诚然是一个很好的境界,但是却让采苹不得不去担心,他这样的人,若是真的经受了什么挫折的话,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江仲逊微笑着冲着李白点了点头,“一路上,苹儿得你照顾,辛苦你了。” 李白赶紧起身,深深地对着江仲逊躬了一礼:“江伯父,这都是小子该做的,况且这一路小子也承苹儿关照良多。” 采苹却是又嘻嘻笑了起来:“爹爹你不知道,我初初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座仙山上下来的剑仙呢!” 只一句话,就又让李白红了脸,连道“不敢当、不敢当。” 江仲逊和江刘氏自然都是好奇的紧,采苹便将当时的场景都讲了,二老自然是又要感谢一番李白的搭救之恩的。此一番又让李白更是窘迫不安,连连摆手,却已经讷讷说不出来话了。丝毫不见满口锦绣华章的时候那副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模样。 如此矛盾又可爱的性子,真是让采苹愈发的看着顺眼了。 就此,李白便在江家住下了。不过他来求亲的这件事情,却是在采苹的可以大肆宣扬之下,前后十里八乡的百姓们全都知道了,江家的那位才女美女,已经是有了人家的了。 但是这江家女儿的夫家却是个奇怪的,不急着将新媳妇赶紧迎娶回家,却巴巴地在女方家没名没分地住下了。也亏得这江先生向来都是最不拘于礼数之人,若不然的话,换了其他的人家,岂不是早就要将这等登徒之人赶走了么! 不过就只是这些许议论,就已经让面皮薄的李小白同学很是禁受不起了。没过几日,就提出要在江家院子的后面该上一间茅屋,这样既离着近,又能免了许多闲言闲语。 原本采苹是不计较这些的,但是江刘氏却是很赞同。虽然她也很喜欢李白这孩子,但是毕竟男女有别,还未成亲便住在一处,多少也有碍于自家女儿的名节。所以两老便也同意了李白的提议,只是让他每日吃饭的时候过来便是。 村里面多得是热心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些个曾经追求过采苹却未果的人,当然也包括当年和李白打过架的人几个。比如,虎子。 “呵呵,李兄弟的忙,我们当然要帮啦!毕竟小的时候一块玩过呢!”虎子此时长得甚是威武雄壮,和李白站在一处,那比较就相当之明显了。只是长大之后的虎子,很是有一股憨厚劲儿,直把小的时候自己联合了全村的小子一起找李白麻烦的事情说成了是“一块玩”,让李白很是无语了一回。 村里的那些年轻人们,知道了村里的小公主最终要嫁的还是当年那个外来的小子,很是愤愤然了一回,甚至还私下里商量着要再去以多欺少一回,但是溜来打探消息的时候,看见了李白挂在腰间的那一把剑,便全都灰溜溜地又跑回去了。 其实这年代,腰间挂剑的人未必就会使剑,而会使剑的,也未必使的好,打得过人。但是却有一点可以肯定,穿白衣,配宝剑的人,定然都是有家世有背景的人,就算是打得过,却不见得惹得起。 是以那些原本心有不甘的年轻人们,便也只能私底下凑做一堆抱怨几句罢了,此时李白说要搭房子,他们还是要纷纷踊跃地上前帮忙的。 不为别的,单只让他离他们的公主稍稍远上那么一点,让他们的心理上过得去那么一点点,就好。 第七十九章 我相信你的眼光 更新时间:2013-01-04 李白就在这样在珍珠村住了下来。(..info)每日或是与江仲逊一道谈诗论文,或是与采苹一道奏乐作画,一块出去玩耍,日子过的很是快活。 秋季正是采莲的季节,那几日李白每一次出现在采莲的小篷船上,就会惹得那些年轻姑娘们一阵脸红窃语,甚至有那胆大的,竟然就直接将罗帕和才来的莲蓬扔过来,扔的他的船上一阵香气四溢。采苹对此却只觉好笑。她不吃醋的原因是李白那副窘迫的什么似的神情真是实打实的取悦了她。只可惜啊,那些姑娘们真是全然的眉眼做给瞎子看,她身旁的这位李大诗人若是能有什么花花肠子,对着她们留一留情的话,那么恐怕天地都要变色了! 所以采苹只当那是笑话来看,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危机意识。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采苹坐在船头,由着小船飘来飘去,也不认真采莲,只是晃着手中的大大的莲蓬,悠悠然唱了起来。 李白也根本就不是做这些的料,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里会采莲蓬,不过是跟着采苹来凑热闹罢了,哪知道其实采苹也不过是跟着来凑热闹的,结果满湖面的小船上忙的热火朝天,单只是他们这里,悠闲的不得了。 “小白,若是这样的生活,过上一辈子,你会腻吗?”唱了半晌,采苹忽然问道。 李白微微愣了愣,然后很认真地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是诚恳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采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如果你要是过腻了怎么办?” 李白理所当然地答道:“若是在这里呆的腻了,我们可以去我家啊!那里很大很好玩的,若是我家也呆腻了的话,我们就去云游四方,走遍大江南北。如此大好河山,总还是可以让我们走上一辈子的。” 采苹本是随口一问,但是此时却忽地一下就被他的话给打动了:“嗯嗯,到时候我们每到一处就盖一个小小的茅屋,住上一段日子。每日只做些最想做的事情,这样日子才真正的叫做神仙生活吧!” “嗯。”李白重重地点了点头:“苹儿,我养你一辈子。” 一句话,就让采苹心里暖暖的。倒也不是真的就要指着他养一辈子,只是觉得,能有这样一个人对你许下这样的一个承诺,是一件很温暖很幸福的事情。 转眼已是秋尽冬来,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却发生了很多的大事。但是若说最大的一件事情,恐怕就是姚崇罢相,宋璟继之的事情了。不过无论是姚崇还是宋璟,人家都是贤相啊,据说都是堪比管仲乐毅的贤才,自然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 只是,采苹想起日后那个被玄宗重用的有名的奸相李林甫,就不由得想要深深地叹上一口气。好好的一个开元盛世,好好的一代明君,却终究因为那一个蛀虫而转为暗淡。一个李林甫“养成天下之乱”,而另一个杨国忠则是“终成其乱”。 这其中,不得不说其实还是有那位杨贵妃的许多“功劳”的。采苹虽然说很羡慕两人的爱情,但是却同样的也为那个时候的明皇沉溺于声色美色之中,任由奸相乱政祸国而感到无比的心痛。 而想到自己很可能就将要亲眼见证这一段历史,采苹就没来由的感到心慌。 那个让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开元盛世走向衰败的沉迷于声色的帝王,真的会是那个木哥哥,会是那个嘴角带着微微笑意,虽然不甚亲切,但是却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年轻公子吗? “陛下,您也该歇息了。当心身子。”高力士走了过来,烛火的映衬下,李隆基的脸庞显得有些不大真切。 “唔,就快了。”李隆基将手中的比放下,微微松动了下自己的肩膀,高力士见机识趣地赶紧上前帮他按揉起来。 “陛下最近心情不错?”高力士笑着问道。其实也不过是随便搭了个话头罢了,这几日任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情很是不错。 “是不错,前些日子和二哥、四弟打赌,大大的赢了他们一回,心情自然是不错的。”李隆基随手在书案上翻找了一下,找出来一副傲雪寒梅图。上面红梅吐艳,傲雪凌霜,灵气逼人,而红梅的旁边,则是气势磅礴地写了一句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高力士用很欣赏的目光看了半晌,方才赞道:“陛下的画技愈发的精湛了。这词题的也甚妙。” 李隆基嘴角勾起一个有些飘渺的笑容来,微微叹了一声:“这词,是当初我在前往潞州的路上,遇上的一个小女娃与我说的。” 高力士是何等心思,自然是一下子便联想到了之前在外游玩的时候,陛下提起过的那位所谓的“故人”。原来,那故人竟然只是一个小女娃?该是什么样的一个小女娃,竟然会让陛下心心念念了这些年。 “谁能想到,不过是一个五岁大的娃娃,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宽慰我!那小小的孩子,偏偏做出一个老气横秋的样子来,真是想想就觉得好笑。”李隆基说着,当真就笑了起来。“后来那些年,每每有什么难过的事情,我都要将这一句话写来,看上一看,就好像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困难全都消弭了一般似的。” 也不知是怎的,李隆基竟然就这样和高力士一起怀起旧来。 “陛下可是想要找到这位故人?”高力士知机地问道。过了十几年了,那丫头怎的也该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正好可以陪伴陛下左右。 李隆基却并没有立刻点头或者摇头,只是沉吟不语。 “陛下可是有什么难处或是顾虑?”高力士奇问道。 终于,李隆基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御书房尽头的角落处,有些疲惫地开口:“许是这人一旦上了年岁,就喜欢怀念旧事。但她……或许她已经有了心爱的丈夫,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说不定啊!再者,此事寻来的她,怕是也再不是曾经那个让人喜爱的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的小娃娃了。” 这样的矛盾,这样的担忧,甚至是恐惧,可能从未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得的。那种想要将过去寻回来,却又担心寻回来的并不是记忆中的那段过去的惶恐,甚是磨人。 高力士却是低低的笑了起来:“陛下想必是想的太久有些入了障了。若是知道那位故人的家在何处,只要派人稍去打听,便能知晓那人究竟如何了啊!” 李隆基先是一怔,随即也不禁失笑起来:“果然,是我钻进了牛角尖了。”笑了半晌,才沉吟着道:“当初,是陈平将她送回家里的。所以这件事还是让陈平去做才最妥当。只是我那二哥最近实在是闲的紧,若是将陈平派出去,凭他和陈平的关系,他多半是要跟去的。若是被他知道了,日后岂不是又多了一样被他笑的把柄!”李隆基自言自语地盘算了起来。 这样子着实不像是一个平日里随便一个决定便牵系着千千万万人性命安康的皇帝。 他这里刚刚提到“二哥”,高力士就已经低眉顺目地不再说话,甚至连表情都立马收敛了起来。虽然是有故意躲避之嫌,但是也要比自己撞上去被人打趣来的好。都怪那次遇上的那个好生胆大妄为的姑娘,回来之后陛下便对着他和薛王好生一阵调笑,搞的现在他和薛王殿下两人,生生的是“相看两厌”,对对方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哦,对了,力士你跟着陈平一道去吧,这样的话,二哥就一定不会跟着了。”李隆基对自己造成的结果还是有一定的认识的。“况且你看人的眼光,我也是信得过的。” 高力士一阵无语,其实他很想问一问自家主子,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理由,前者还是后者?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他这一趟都是要走的。有些事情与其知道最后的真相,倒不如相信自己心里想的那个才是对的。所以,他坚定地相信,陛下是因为相信他的眼光,才让他走的这一趟。 但是,一个侍卫队队长,一个皇帝身边的近侍,哪一个都不是能够说走就撂挑子走人的职位,所以这一来二去的,到他们真正收拾停当走出长安城的时候,已经是真正的隆冬时分了。 此时的珍珠村,已是在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了。 冬天的小村子甚是祥和安静,在外面跑的小孩子们少了许多,连狗儿都冷的缩在草垛中不肯轻易出来。唯有江家后院的那一片梅林,堪称整个小村子的一抹亮色。 红红白白的梅花竞相开放,满园的梅花幽香,氤氲着皑皑白雪的圣洁之气,显得那般的不真实。 采苹就这样手捧着暖炉,在梅园中,和李白赏梅、小酌。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指着梅花赛诗。不过采苹自然是赛不过李白的,有时比的急了,也会脱口而出几句曾经背过的名人诗句,譬如说什么“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之类的,亦或是什么“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类的名句,全都在这小小的后院齐聚了。 不过幸好在这个小小的后院梅园中,这样的诗作倒不会真的流传出去,否则的话,后世的那些诗人们岂不是要看着那些已经被写出来的诗作头痛了! 第八十章 珍珠村没有云家 更新时间:2013-01-05 当高力士和陈平来到莆田村的时候,已经是隆冬时分,大雪纷飞的时节。陈平在得知自己此次的任务是要寻找当年的那个小丫头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当初的喜爱与不舍,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心口之中。 陛下此次下此命令,想来若是寻得到人,也是要送入宫中的。既然这样,那么,日后就让他在这宫墙之外,默默地守护着她吧。 此次再次前来珍珠村,着实有一种恍然隔世一般的感觉。如此冰雪之中,这个小小的村子,显得如此的静谧祥和。这样的一个小村子,竟然孕育出那样一个精灵似的娃娃,可见造物神的鬼斧神工。 站在高处,透过袅袅的炊烟,便一眼能够看到江家那小院后身的梅园,那样的显眼。红红白白的梅花开的甚是傲气凌人的模样,让人远远看着,便觉一阵心折。 “我们是私底下去挨家询问,还是直接找来当地郡守过来回报?”陈平问高力士道。 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尤其是在与薛王殿下的关系上面,两人自然更是有一种很是奇妙的“同病相怜”的感觉,所以私底下的交情也算是不错的。 “还是找郡守来问吧。若是惊动了那位云姑娘,怕是就不大好了。”高力士沉吟着道。 陈平想象着那丫头气鼓鼓的鼓着小腮帮子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吧,那副表情,估计是再也见不到了的吧!想到这里不由又是一阵没来由的失落。 两人直奔郡守府,长安城中来的官,不论是什么样的品阶,都是要比他们这些地方官们大上三级的,所以二人自然是受到好一番热情款待。待让那胖乎乎的郡守好好地尽了一番心意,略略安了安心神之后,两人这才道明来意。 “珍珠村,姓云?”胖郡守冥思苦想了一番,做足了姿态,这才留着满脑门子的汗叫来主簿,吩咐道:“去将珍珠村的户籍簿拿来,好好找一找,有没有一家姓云的,他家可是有一个女儿?” 主簿立刻应了一声去办。效率居然还不低,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不厚不薄的一本册子碰了来,细细地翻看起来。 陈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还有一个儿子。我记得那丫头好像说过她有一个哥哥的。” 主簿喏喏应了,仍旧细细翻看。 半晌,才终于抬起了头,有些惶恐地道:“这个、不知二位大人可有记错姓氏?或者是姓林的?这珍珠村并没有一家姓云的人家啊!” 他这话一出,陈平和高力士都是一惊。 高力士看向陈平:“莫不是你真的记错了?” 陈平却是笃定地摇了摇头:“我与她一路呆了几日,不可能连姓氏都弄错。再说了,我能记错,难道那位也能记错?” 高力士沉默了。据说那位连人家的长相都给忘的差不多了,这样的记忆能够有几分可信度,还真是有待考证呢!相对比较来说,他倒是更加相信陈平的记忆多一些。 “你确定珍珠村没有姓云的女子?当初我亲自将她送到村口,不可能她连自己的家都会记错。我记得,她当时还给我指了一处院落,说那是她的家呢!只是我却记不得那院落究竟是坐落何处,什么模样的了。”陈平说着,竟有些懊恼起来。若是自己记得的话,可能就会好找一些了。 “即使如此,那么她会不会举家搬走了啊?”高力士问主簿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那女子会忽然间消失不见。 主簿又翻了翻那册子,又抬起头来汗涔涔地回道:“这个、近三十几年来珍珠村都没有人家外迁过,倒是十几年前,搬进来一户姓江的人家,其他的,再无变动了。”说完,似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是正确的一般,又道:“这个、珍珠村是小村子,小村子的人都只图个安稳罢了,甚少有会搬来搬去的!” 陈平和高力士全都沉默了。(..info无弹窗广告)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当初的那个叫做云晓晞的女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总不能说,大家一起发了一个很美妙的梦吧! 高力士看向陈平,陈平却在茫然发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晓晞那个丫头是在骗他,骗了陛下,骗了所有的人吗? 但是那个时候她才不过五岁大,有哪里来的那般鬼心思去骗他们呢!更何况,骗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想不明白。 这时,刚刚一直没有说话,很没有存在感的郡守大人终于发话了。“两位大人,是这样的,若是二位在寻找美人的话下官倒是有一个很好的建议。” 他这话一出,顿时惹来两道怒视的目光。陈平自然是因为他将晓晞当做是寻常美人一般而气愤,高力士则是觉得他这样的一句话俨然将自己归结为献美媚上的小人,而将陛下当成了昏庸好色的昏君一般。 李郡守被这两道目光给吓的生生一个激灵,冒了一身的冷汗,甚至瞬间都觉得自己的体态轻盈了不少。 “这个、那十几年前搬来的江家有一个女儿江采苹,才名艳名远播四乡八镇,是有名的大美人。”主簿很是不合时宜地直接就将李郡守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倒是干脆利落,陈平这回是连怒视他的心情都没有了。 “等等!”就在李郡守仍在惴惴不安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二位、更加不知该如何请罪的时候,高力士忽然一嗓子失声叫了出来。“江采苹?” “正、正是!”李郡守擦了擦胖胖的脑门上的冷汗,喏喏应了一声:“那江采苹曾经做过八赋,无论是琴是舞全都能惊艳四座,委实是绝世罕见的一代佳人啊!” 他这里自顾自的夸赞着,高力士那里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那个江采苹,一定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一定是碰巧同名罢了…… 想起那个江姑娘给自己带来的那一通尴尬,他真是恨不能今生再也不要遇到那位江姑娘。然而他其实也的确是那样以为的,毕竟以他的身份应该不可能再遇到那位姑娘了。 却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他都能再听到这个名字,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且还是一场噩梦! 然而陈平却是对李郡守话中的那个美人产生了几分兴趣。不由眼睛一亮:“那个江姑娘,倒是很有意思,听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要见上一见了。不知方不方便。” 高力士本能的想要出声阻止,最后却仍旧闭了嘴。若不是那个江采苹的话,那么见一见也是无妨的。或许也真的能带回去一个才貌双馨的佳女子回去陪伴暂时解解闷,倒也不失是一件好事。 但是若是的话,那么让他去碰碰那个刺也好,也让他的心理上平衡上那么几分。 殊不知,陈平早就已经遇见过那位江姑娘了,而且还被她给“调戏”的很是狼狈。 “哦,方便方便,下官这就带大人您过去。诶,只是不巧的很,据说前两三个月,江家刚刚来了一个年轻人,说是来向江家提亲的,并且江家也同意了的,只是却等了这么长时间还未见什么动静,真是奇观的很。”李郡守一边领着陈平向外走去,一边唠叨着,看样子对那位有名的才女美女关心的很。 陈平看向高力士,有些奇怪他好像并没有丝毫起身的迹象。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歇歇,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高力士挥了挥手,一副很是心灰意冷的样子。 陈平却也不再管他,径自跟着李郡守走了。这李郡守倒是很有意思,竟然还叫了两个画师跟着,想来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还走近,便听见隐隐的笛声传来,吸引着一行人向前走去。 赶巧的是,他们来到江家梅园的侧门口,还没待出声,就看见内里梅花树下,一个嫣然女子翩然起舞的样子。 那舞姿曼妙动人,直似凌波仙子一般,让人看了直目眩神迷。 陈平却是最先回过神来的,挥了挥手唤醒了那两个画师:“还不快画,让你们两个来又不是来看美人的!” 画师这才惊醒似的连忙铺纸蘸墨,专心描绘了起来。 只是陈平注意到,那起舞的女子身旁,还坐着一个白衣少年,悠然地吹奏着笛子。原来刚刚听到的笛声竟是这少年吹奏的。 如此美人美景,着实是天上人间难寻难见啊!连带着看着她身旁的那个少年也甚是顺眼,并不觉得他坏了这幅美景,反倒是给这景色增添了几分意境悠然。 只是,这幅画卷若是传了回去,怕是就要拆散了好好的一对有情人了吧!陈平摸着下巴想了又想,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哎,那个李白天天都能和采苹在一起,真是好福气啊!”陈平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少年人愤愤然的声音。 李白?好耳熟的名字啊!当初为了这个名字,自己可是没少费尽心力,却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听到。 “是啊是啊,那小子不就是会写写诗吹吹曲的么,又不能干活又不能养家的,你说采苹到底看中他哪点啊!”另一个少年人也是忿忿不平地应了一声。 “这位小兄弟,请问一下,你们说的那个李白,可是来自陇西成纪的李白?”陈平上前两步,拦了那两人问道。 “咦?李白……这个,好像是的吧?”其中一个少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那同伴挠了挠头,仔细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嗯,应该没错的,我记得他自己这样说过的,是陇西成纪人。” 陈平得到确定,顿时一口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云贤弟那般一门心思地寻他,他竟然在这里佳人相伴!哼哼,不必想了,那幅画卷不仅要呈上去,而且他还要好好地想一想,怎么向陛下进言,如何更好地生生拆散了他们! 反正他总归是要给云老弟出上一口气的! 第八十一章 那就让他去办吧 更新时间:2013-01-06 此时的采苹,只怕是打死她也不曾想到,日后的那一系列的哀怨情伤,起因竟然只不过是这样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只不过是自己无意间开的一个玩笑惹得祸。(..info无弹窗广告) 若说造化弄人,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采苹这里跳的尽兴,李白那边也是看得尽兴,两人谁都没有想到,命运的大门,已经向他们遥遥打开了。 高力士见陈平一脸不豫地回来,不由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眼:“怎么,就算是那女子并不如李郡守说的那般美貌倾城,你也没必要摆出这样一张脸吧?” 陈平暗暗又磨了一回牙,这才愤愤然坐了下来,命画师去将刚刚的画作拿去完善装裱,端了茶喝了一口,这才对一直跟在他身后那位始终惴惴不安,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的李郡守道:“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那个女子,千万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若是这事成了,你们这小地方真的出了个什么娘娘贵人,也算是你的一个功劳。” 听他此言,高力士愈发的觉得奇怪了,待李郡守下去之后,他才终于再次问了出来:“平日总见你笑眯眯的样子,还真以为你是什么老好人呢,却没想到今日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 陈平听他这样说,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暗卫出来的人,哪里有什么老好人!只是今日,不过是碰到一件比较气愤的事情而已。” “你认识那女子?”他今日出去也只是为了看那女子而已,高力士也就只能从这个方面上猜测了。 陈平叹了一声,喝了口茶:“那女子我其实真的没有看得太清楚,只知道她很美,美到让人忽略她的容貌,只一见那人便觉见之忘俗,一见倾心。”顿了顿,陈平道:“让我气愤的不是那女子,而是她的那个未来的夫君。” “噗——”高力士一口茶水狠狠地喷了出来。都怪那个姓江的姑娘,让他对这样的事情如今简直敏感的很,一听到陈平这样说,就不自觉地往歪处想了。 陈平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告诉我都这时候了,茶水还烫着呢吧?” “咳咳,没、没有。”高力士很是淡定地将唇角的水渍擦净,微笑着看着陈平:“你继续说。” “没事,就是告诉你,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帮我一个忙,一定要将那女子送入宫中,我一定让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尝到痛苦的滋味。我决不允许他在伤害了一个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他的人之后,仍旧这样逍遥快活地有美人相伴。”陈平这话说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只是这样的一番话,让高力士不免又产生了几分遐思。这样的话,无论是陈平说来还是在他听来,都很是有几分怨念在其中的。所以也就无怪高力士用一种很是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了。 陈平却是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念叨了些什么就转身离开了,然后向门口走去。却又在迈出门口的前一刻,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一句:“记得这个忙你可一定要帮我!”说完,便转身走了。 高力士差一点再次将口中的茶喷出去。 这边,两匹快马将几幅画卷一起连夜送去长安城,而另一边,一封从川蜀来的信笺给采苹他们原本十分平静祥和的生活投来了一枚小小的石子。 “父亲说家里有些事情,要我先回去。”李白拿着信,对采苹道:“苹儿,你等我一段时间,待家中的事情了结了,我就回来找你。” 采苹虽然和他玩的很好,但却也绝没有到了恋恋不舍依依侬侬的境地,所以也就没甚所谓地笑笑:“不用担心,你尽管回去就好,我都说了,二十岁的时候才能嫁给你,所以你有的是时间啊!” 李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哦,我都忘了,总以为,我们已经成亲了似的。(..info)” 采苹有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孩子你也太单纯了一些吧,你以为成亲就是每天生活在一起,一起玩玩闹闹,一起弹琴跳舞写诗论画,一起吃饭吗? 不过,好像那些事情,也的确是家人一起做的吧!就算是爱情,到了最后也都会演变成亲情。而他们,不过是将爱情这一个步骤跳过了,直接进入了亲情那一部分。这样,其实也很不错啊! 说到底,她对着李白,终究还是没有升起那一种很奇妙的,让很多人为之不顾生死不理对错的感情,那种名之为爱的感情。 “去吧,我等你。”这是那时候,采苹对着李白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李白只是有些羞涩的,带着几分傻气的笑了笑,拉着采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却是谁都没有想到,当李白再次回到珍珠村的时候,采苹早已被一辆马车,一队人马,远远地接进了长安城,送进了那大明宫。 此时的长安城中,御书房内。高力士对着李隆基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出去一趟,你也变得成了这样了?有话便说。”李隆基懒洋洋地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对高力士道。 高力士不由苦笑了一下,将手中的画卷呈了上去:“陛下,这一次我们并没有找到您所说的那位云小姐,连陈侍卫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们便先回来向您复命。” 李隆基挑了挑眉,看了看那几幅画卷,问道:“那这又是什么?”没有找到云晓晞,其实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世易时移,若想找到曾经的那一场梦又谈何容易。 但是他们呈上来的这几幅画,却让他有些好奇。这两个人,都不是那种阿谀奉承之人,此番出去竟然会特地给他搜罗美人回来,着实有些反常。而这样反常的举动,让他很感兴趣。 “这个、是陈平让我一定要给陛下您看一看的。他说,那那女子美若天仙,见之忘俗,天上地下怕也就只有陛下您才能够配得上如此女子了。”高力士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很心虚的。虽然那画像只是着重于那曼妙的舞姿,并未如何着墨于那女子的容貌,但是只一眼,他便认出了那女子定然就是他们所见过的那个江采苹。 他们与那个李白毕竟也算得上是有过一段交情的故人了,如此陷害于他,实在是让他有些良心上不大安稳。但是想起那时在行程之中,陛下一直对那位江姑娘很是另眼相看的样子,便又觉得,就算是亏心事,若能得陛下暂时欢颜,他就是做来也值得了。 李隆基瞄了两眼那画卷,便随手丢去了一旁,揉了揉额角,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高力士道:“我不过是想念那个丫头,所以才想要找她罢了,你们不至于以为我是想要选妃吧?” 高力士有些讪讪地笑了笑。他并没有以为陛下要选妃,不过是知道,自从惠妃娘娘去了之后,那位江姑娘是唯一一位能够让陛下展颜欢笑的人。 “罢了,陈平难得对这样的事情上心,既然他觉得合适,那便让当地郡守去办吧。你若是不放心,便也跟着去看着吧。”李隆基好笑地将那几张画卷挥去了一旁,连看都未曾再看上一眼。 高力士本是想开口让他再看上一看的,但是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放弃了。罢了罢了,且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将事情办了吧,至于日后,就日后再说吧。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江姑娘和李公子,但是他的良心也的确没有那么多、那么大。 采苹送走了李白,便又过回了以前那种自在却有些无聊的生活。每日除了看看书,赏赏梅之外,便也只是坐在屋子中发呆。 江刘氏看着采苹这般模样,不由笑道:“我们苹儿果真是就要嫁人的大姑娘了,现在也安分了,都不嚷着要出去了。” 采苹嗔怪地叫了一声“娘亲”,便将头埋在了江刘氏的怀中,闷了半晌,才忽然道:“娘亲,我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嫁给李白的话,是不是真的会幸福,是不是真的不会后悔。” 江刘氏缓缓地抚着采苹的发,慈爱地笑道:“你这傻丫头,这是在说什么傻话呢!李白那孩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脾气秉性的,我们大致也都有了一个了解。我和你爹爹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日后,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采苹沉默了一下,抬头认真地看着母亲的眼睛:“娘亲,您是深爱着爹爹的,对不对?所以你们可以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着他的。” 江刘氏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么,你愿意与他一起生活吗?一起度过后面的人生,几十年?” 采苹想了想,却是意外地点了点头:“我虽然不爱他,但是却有觉得,便是与他一起度过以后的人生其实也没什么,其实也很不错。”顿了顿,就在江刘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采苹却又道:“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我还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爱情呢,我还没有真正的爱上一个人,却就这样决定了自己未来的几十年。” 江刘氏慈爱地笑着,轻轻拍了拍采苹的肩膀:“你还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以后不会爱上李白那孩子呢?俗话说的好,日久生情嘛!” 采苹沉默着,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原本只觉得和李白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其实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决定,但是如今,随着李白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久,她的思虑就越多,她的犹豫就越重。 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她重生了一回,若是连一回真正的爱情都没有经历过的话,她会不甘心的。 第八十二章 他明明知道的 更新时间:2013-01-07 只是,还没有等到采苹真正想明白嫁给李白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的时候,李郡守便欢欢喜喜地来到了江家。 江仲逊虽然依礼接待了李郡守,并且很是热情,但是心里却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女儿的美貌,女儿的才华,女儿的盛名,虽然全都是他引以为傲的,但是却也是他所深深担忧的。若是、若是哪一日真的来了一个他们惹不起的人物来提亲,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如今,这位李郡守的到来,便让他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不知郡守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江仲逊谦逊地对着李郡守拱了拱手问道。 “哈哈哈,本官这次来,江先生是来给道喜的。恭喜恭喜啊!”李郡守笑的见牙不见眼,很是圆润的一张脸,生生地笑成了一张包子脸。 江仲逊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生生地救了起来。李郡守的这一句恭喜,让他感到事情不妙。不禁有些后悔当时听了苹儿任性的话,没有早日将她和李白的事情给办了。 “呵呵,李大人这话说的江某甚是惶恐啊!不知,这喜从何来?”江仲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诧异的表情恰到好处。 李郡守笑的更欢了:“哈哈,江先生真是有一个好女儿啊!令嫒的美貌与才学,早已是十里八乡大家都敬仰已久的,如今江姑娘的这份才情更是惊动了……”李郡守说到这里,停了停,将身子向前凑了凑,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惊动了天上了!” 江仲逊只觉这一句话就已经惊得他一身冷汗了。这“天上”指得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是不知道,珍珠村这样一个偏远的小村子,这样一个小村子里面的一个女子,“天上”的那个人是如何知晓的呢? 当初带着家眷背井离乡地逃离,却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这样的一个命运啊!长安城、长安城…… “怎么,江先生欢喜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吗?”李郡守得意地笑笑,心想长安城来的那位陈大人说的真是不错,江家小姐若是真的进了宫,得到了皇上的眷顾,那么他们莆田也跟着沾了天大的光啊!就连他,因着举荐有功,也得了上面的话,若是事情成了,要连升三级呢! 如此,这件事上面,他又怎有不尽心尽力之理呢! “李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啊!这村里的人全都知道,小女已经有了婆家了,这亲已经定过了,只待来年开春就要成亲了的。.info[]”江仲逊的笑容中不免带了几分僵硬。毕竟,这一次来提亲的人实在太大,让他着实不安。 “江先生,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江姑娘被皇上看中,那可是令嫒的福分,也是江家一门的福分啊!”李郡守急急地对江仲逊道:“就算是有了婚约,只要没有真正的成亲,那便不作数啊!” 江仲逊沉吟不语。 李郡守不禁沉了下脸来,道:“江先生,您可要知道,若是您拒绝的话,那可就是抗旨之罪啊!” 江仲逊心中一凛。是啊,那是他们根本就惹不起的人啊! 此时,一直在一旁偷听的采苹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了出来,站在李郡守的面前,问道:“李大人,不知皇上是如何得知珍珠村有我这样一号人的呢?” 李郡守被采苹这忽如其来的一下给吓了一跳,愣了愣才道:“这、这、前段日子从长安城中来了两位大人,见了江姑娘您的舞姿,顿时惊为天人,回去的时候,便将姑娘您的画像带了回去,呈给了陛下。”说到这里,露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来:“江姑娘,陛下可是一眼就相中了您呢!这不,立马就着人来要将姑娘您接去宫里呢!就凭着您着才情相貌,入了宫,自然是要艳冠群芳,后宫专宠的呀!” 采苹的心思却并不在这里,只是看着李郡守,接着问道:“这么说来,皇上是知道我的名字,看了我的画像的了?”她是声音甚是平静,根本听不出来是悲是喜。 李郡守不明就里,只是想当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只是他这一点头,却是生生的将李隆基给冤枉苦了。 江仲逊乍见女儿进来,便有些担心,但是却没想到采苹非但没有哭闹着拒绝,而是那般冷静地问了这些问题,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女儿究竟是怎样一个打算。 采苹却是在看到李郡守肯定的回答之后,苦笑了一声,踉跄了两步,失神地跌坐进了旁边的椅子里。 刚刚在偷听的时候,她原本还想着,这是不是一个误会,他只是弄错了,只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罢了,待误会解开了,便也就没什么了。她相信他是不会那样做的。 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他知道是她,他明知道是她,却仍旧下了这样的命令。 “苹儿,你这是怎么了?苹儿,你不要吓爹爹啊……”江仲逊见女儿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见她大大的眼睛中茫然毫无神采的样子,甚是关切地问道。第一次见到从来都是神采飞扬的女儿,露出这样的神色。 采苹闻言,眼睛微微动了动,随即就是一个凄然的笑容漫上脸颊:“爹爹,您说这算是什么事儿啊!他明知道是我、他明明知道……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他明明和李白称兄道弟的啊,他明明说我们是朋友的,我还随着李白叫过他三哥呢……他、他还祝福我和李白呢……可是、可是,他竟然转身就下了这样的命令,这究竟算什么事儿啊!”采苹笑的凄惨,心中却只觉一片空洞。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入宫。成为他的妃子。这样的事情,她便是在做梦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吗?想到每一次的偶然相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苹儿,难道你之前、之前曾见过皇上?”江仲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颤声问道。 采苹被他这样一问,方才稍稍缓了缓神,抹了抹脸,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一片湿润,而是一片干燥。 原来,她竟然都没有伤心到哭吗? 那心里的这种难受的感觉,究竟算是什么? 采苹终于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然后看向李郡守道:“李大人,请您转告那位,我是不会同意的。我绝不去长安,绝不入宫。我要嫁的人是李白,只有李白。” 李郡守顿时黑了一张脸:“你说什么?你可知道,你这是在抗旨!” 采苹却是冷笑一声:“便是抗旨,又能怎样?若是他想要治我的罪,那便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将自己说过的话不作数的!” 明显的气话,却是让李郡守狠狠地恼了起来。若是这事办不成的话,那他的升迁事宜便也就高吹了。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 李郡守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撂下一句狠话来:“哼,若是抗旨之罪压下来,又岂是你一个人能够承担的起来的!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说罢,便甩袖而去。 李郡守走了之后,采苹就木呆呆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任凭江仲逊在身后如何唤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江仲逊和江刘氏站在采苹的房门口,一片的愁云惨雾。 “夫君,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苹儿她、她已经一日夜没有吃过东西了,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动的,这可怎生是好啊!”江刘氏红了一双眼睛,靠在夫君的怀中,尤为担心地念叨着。 江仲逊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却也是无可奈何。 “这丫头定然是经历了什么事,才会这般。不知道她这一次出去,究竟都遇见了什么人……哎,如今这境况,真是让人担忧啊!” 采苹在屋内,将父亲母亲的话全部听在耳中,却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其实,这一日夜的时间,她也只是在发呆而已。什么都没想,只是发呆而已。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改想些什么。 没有相爱之人被生生拆散的悲伤痛苦,当然更不会有将要入宫飞上枝头的欣喜,她甚至都没有在想未来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做这样的事情。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竟然就是当初的木哥哥;是楼船之上那个面带着几分抑郁不欢,却与她琴箫相和的英俊公子;是路上那个死活赖着要和他们同行的优雅贵公子。 她有些不想去相信,甚至不愿意去想。 心头有些空洞,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想些什么,该去做些什么。李郡守的那句话,在她心头盘旋了许久……抄家灭门,原本对于她来说,只会出现在戏文和话本中的一个词,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想了想李白。待他回来,若是知道了这样的一个消息,会怎么样呢?那孩子会不会发狠地说要带她私奔呢? 或许,自己说什么,他就会听什么吧!那么单纯没有半点心机的孩子,他不该接触到这些的啊,他应该是徜徉于山水之间,领略大自然的钟灵毓秀的,他不该这么早,就体会到世上的这种黑暗的。 可是,因为她,他却偏偏要认识到那黑暗了。真是想想都觉得罪过啊! 反抗吗?私奔?学着电视上小说中的那些个贞烈女子一般,誓死反抗?采苹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若是到了此时,她还相信那些的话,未免也太过傻气了些。 第八十三章 最好的选择 更新时间:2013-01-08 就这样呆呆地坐了一日夜,采苹才终于找回了几分心神,想起爹娘一直在外面担心着自己,不由有些内疚。 顺了顺心神,采苹终于决定起身,出门去。却没想到,刚刚起身,就是一阵头晕。想起自己一直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不言不睡的,确实是太过傻气了,想了想,不由苦笑了一声。 “爹爹,娘亲,我饿了。”采苹走出房门,看见爹爹和娘亲全都守在门外,微微笑了笑,开口道。 江仲逊和江刘氏见女儿出来了,不禁一阵欢喜,但是又见女儿那憔悴苍白的模样,不禁又是一阵担忧:“苹儿,你还好吧?”江刘氏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问道。 采苹笑着摇了摇头:“娘亲,您不用担心。女儿没事的。”又转头看向江仲逊:“爹爹,女儿想和您谈一谈。” 江仲逊也知道,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好好商议一番的,便点了点头,却仍旧有些担心采苹的身体:“苹儿,你的身子不要紧吧?要不要好好歇一歇再……” 采苹摇了摇头:“爹爹不用担心,我只是心情有些不好罢了。李白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这件事,我也只能找爹爹您来商量了。” 江仲逊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实在是没有半点办法。俗话说的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这一道圣旨下来,他们江家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去抗拒的。 但是,一想到要牺牲的是自己宝贝女儿的终身幸福,却也是着实令他们心痛的。 江刘氏去厨房给采苹做吃食去了,江仲逊和采苹去了书房。 采苹拉着爹爹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爹爹,不知这事,您是如何打算的?” 江仲逊深深地叹了口气:“苹儿,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说实话,爹爹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啊!” 采苹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是啊,太过突然了。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呵……” “苹儿,你和爹爹说实话,你是不是曾经见过皇上,是不是哪里招惹了皇上了?”江仲逊眉头微蹙,看向采苹,眼底的担忧一望便知。 采苹垂头想了半晌,才终于将与李白回来这一路上遇见李隆基并同行了一些日子的事情挑着重点讲了,却并没有提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两次。 江仲逊听了采苹的讲述,自然是有些震惊的。如此一番缘分,倒算得上是一场孽缘了。只是他也有着和采苹一样的困惑,既然当初皇上那般的赞同他们两人,还与李白兄弟相称,又为何转身就下了这样的一道命令呢? “爹爹,原本,我是不相信他是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但是再仔细想一想,便也想通了。皇帝的心思,本就是世上最难以预测的。他出在那种位置上,自然是凡事都随着自己的喜好去做,便是反悔了,又有谁回去怪罪于他呢!”采苹幽幽地说出这一番话,竟是听得江仲逊甚是心惊不已。 “苹儿,你、你已经拿定主意了?”江仲逊微微颤抖着双手,只恼恨自己没用,竟然落到要牺牲女儿的一辈子来保住性命。思及此,一股豪气夹杂着几分怒气,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道:“苹儿,不用说了,我们这就搬家,能走多远就做多远。若是实在逃不过,大不了就是一死。总之,我江仲逊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跳进火坑里的!” 采苹看着因着怒火而双颊泛红的爹爹,不由微微笑了笑:“苹儿第一次见爹爹您动怒呢!不过,就算是动怒,爹爹也是最好看的爹爹。” 江仲逊原本的火气,就被采苹这样轻飘飘带着几分讨好、几分玩笑的话给生生地压了下去。 “苹儿,都这关头了,你居然还有心思与爹爹玩笑,真真是……”江仲逊甚是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满心的爱怜不舍。 采苹笑着起身,站在了江仲逊的身后,轻轻地帮他捶起肩背来:“爹爹,女儿知道您是为了女儿着想,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但是,女儿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和娘亲,为了女儿而奔波受苦的。李郡守既然已经来了,那么想也知道他们定然是不会容我们走出这珍珠村的。我总不能眼看着您二老去和他们那帮人拼命去吧!” 江仲逊刚要冲口而出:“那又如何?”却被采苹轻轻按了按肩膀,话在嘴边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采苹轻柔的声音响起:“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女儿可就真的没脸再做您二老的女儿了。不能让您二老享福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累得爹娘为我去拼命,您还要不要女儿活了啊!” 采苹的声音那么轻柔婉转,好听的直似是九天仙音一般,却是越发的让江仲逊觉得心惊不已。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根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女儿啊,他捧在手心里护着爱着的宝贝女儿,应该是精灵古怪,嬉笑人生的。如这般简直似是看透人生一般的恬淡静雅,虽然的确端庄贤惠很是符合大家小姐的风范,却又带着一股很是强烈的绝望的感觉。 “苹儿,你莫要如此委屈自己!爹爹和娘亲年岁都大了,不在乎多活少活那几年的,可是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啊!你这就走,偷偷地溜出去,这里有爹爹和娘亲帮你掩护着一段日子,足够你走的远远的。你可以去陇西,找李白。”江仲逊说着,就起身拉着采苹的手,竟是要带着她去收拾行装。 采苹笑笑,拉住了爹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爹爹,女儿是万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您们二老不在意能多活几年,我却是在意的。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是你们因为我而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您这不是将女儿也往死路上逼么!再者说,我若是去找李白,岂不是也给他白白地添麻烦么!若是再害了他家里的人,那么苹儿可就真的成了大罪人了。” 采苹说这话的时候,心头只是一片澄净。将一切利害关系摆明了看,只有进宫才是最好的选择。既不会给自己家里惹麻烦,又不会给李白带去无妄之灾。唯有对不起他那一番心意了。只是,那孩子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呢吧!他同自己在一起,大概也只是为着当时年少的一个约定吧。若是那样的话,正好自己入了宫,也算是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该当去寻找一份真正的爱情。而不是自己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她这些年来虽然生活的很是顺遂,看起来也是一副天真无邪,只一心单纯玩乐的样子,但是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云晓晞啊,骨子里的那一份淡漠,那一份执拗终究还是在其中的。 她可以漠然地接受接下来的命运,但是却绝对不允许有人有半点机会去伤害她的亲人。 一份似是而非的感情,一段未知的前程,与那十几年沉淀下来的骨肉亲情想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她相信,就算是入了宫,也未必会如爹爹所说的那般,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毕竟,她认识的那个李隆基,不会是那样狠心薄情的人。 江仲逊被采苹的这一番话说的愣了半晌,终究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中,无限哀伤地看向采苹:“苹儿,这么说来,你是决定放弃与李白的婚约,入宫了?” 采苹轻轻蹲下身子,将头靠在爹爹的膝盖上,半晌,才终于道:“爹爹,我不知道自己今后会如何,但是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因为,我保护了我最最重要的亲人。” 江仲逊抬手,将宽大温厚的手掌放在了采苹的头上,轻轻地抚了两下:“苹儿,有你这份孝心,爹娘就已经很满足了!只是苦了你……苦了你啊!” 采苹轻轻地摇了摇头:“其实,他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便是夫妻做不成,终归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江仲逊听在耳中,却是疼在心上。入宫,入宫。听起来风光无比,但是入了宫便就是搭上了一辈子啊!若是得了皇上的宠爱,便要时时提防着旁人的算计陷害,若是不得宠爱,又要独守空闺,过着寂寞冷清又倍受白眼排挤的日子。 那皇宫,对女子来说,无异于就是地狱牢笼一般。而如今,他的宝贝女儿,竟然也要进去那里,受那样的折磨,只是这样一想,就让他觉得心痛不已。 “便是夫妻做不成,终归还是可以做朋友的。”采苹的这句话,更是让江仲逊心痛不已。他的女儿,连追求自己心爱之人的机会都没有了啊!以后,无论生死祸福,全都牵系在了那个高个在上的男人身上。 当李郡守再次来到江家的时候,见到的竟然是采苹。 “江姑娘,不知令尊在否?”李郡守有些费解,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的,如何竟能就这样出来招呼客人,这江家的规矩,委实令人感到奇怪。 “李大人,您要说的事情是关于小女子的,家父在与不在,怕也是没什么打紧的吧。”采苹微微笑了笑,伸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李郡守心中微微一凛,暗道这小女子虽然看着柔弱,但却也是个不好应对的,偏偏她还是将要入宫做贵人的,更是得罪不得,便赶忙堆了一张笑脸,道:“江姑娘说的是。不知姑娘这两日思虑的如何了?” 采苹见他这般谄媚的样子,不由心中一阵泛堵,声音也就冷了下去:“我要见那位前来传旨的钦差大人。” “这……”李郡守面露难色。 第八十四章 悲催的夹板 更新时间:2013-01-09 陈平此时正悠然地坐在郡守府中,喝着上好的茶水,心里想着李白得知那消息的时候,该是如何的悲愤痛苦,心情不由得大好。 云贤弟,你放心,待这件事了了,我便去找那个负心人,将他带去长安城,给你一个交代。 陈平又喝了一口茶,正想着起身要去江家看看热闹,却被李郡守给急匆匆地拦住了:“陈大人,这个、这个……” 陈平翻了个白眼:“你怎的也学起你那个主簿来了,这个那个的什么,有话快说!” 李郡守被他这样一说,也就痛快起来,喏喏道:“陈大人,那位江姑娘想要见您。” 陈平一愣,他以为李白会先来找他,却没想到先提出来的竟然是那位江姑娘。“那个李白,没有什么动静吗?” 李郡守一愣:“江姑娘的那位未婚夫婿听说前些日子就离开了村子,回家去了。” 陈平也是一愣。没想到,李白竟然没有如自己心愿,看到这一场好戏。不过也好,待他回来,听到自己心上人已经另嫁的消息,必定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只要能够打击到那个人,他的心情就是好的。不得不说,自己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想起那日高力士说自己向来都是笑眯眯的,以为是一个老好人,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样的一张笑眯眯的脸,还真是很有欺骗性啊! 想到当初那个云丫头,又想起长安城中结识的那位云贤弟,不由笑了起来。看来,自己与姓云的人还真是甚是有缘呢! “告诉她,我是不会去见她的。让她还是早些收拾了,就随我们启程早些去长安城吧。免得让皇上等着,若是世间久了,让皇上不耐烦,到时候吃亏的还是那位江姑娘不是!”陈平微微笑着,挑着眉眼看向李郡守。(..info无弹窗广告) 李郡守登时大脑门上又冒出一层冷汗来。陈大人的这一番话,他又哪里听不出来其实是说给他听的!若是那位等的不耐烦了,那他这功劳岂不是就要全都泡了汤了!“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催促、这就去催!” 说完,就带着满脑门子的汗跑去江家了。 采苹听完李郡守的话,便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我连是谁来接我去成亲的都不能知道吗?这却是什么道理!” “我说江姑娘,这来的是谁,可都跟你是不是进宫去没有半点关系的。您啊,只要收拾好了行装,赶快启程上路去长安城入宫面圣才是最正经的。”李郡守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颇有些告饶的意味在其中。毕竟,这位姑奶奶可是关系着他的未来前程呢! 采苹这倔脾气还就上来了,悠然地坐了下来,指尖在手中的茶杯边缘敲了敲:“李大人,我呢,也知道你的难处,但是这毕竟是关系到我一生的事情,自然是要慎重一些的好。李大人想必也听过这样一句话,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才正巧是小女子,至于是不是小人,还要看大人您的态度了!” 采苹这样的一番话,让李郡守顿时惊出了全身的冷汗。这为江姑娘,生生的就是他的克星啊!人家可是要入宫做贵人的,万一将来真的得了龙宠圣眷,他又如何能够得罪的起! 于是,李郡守便又灰溜溜地回了府中,将采苹的态度说了,甚至连采苹说的话都原封不动地说给了陈平。 “这位江姑娘,倒是有趣的紧。”陈平嘿嘿笑了笑,觉得这位江姑娘,没准真的能的了皇上的欢心呢!“不过我是不会去见她的。最受不得的就是女人在我面前哭闹了。你赶紧去催一催,我打算后日就启程,让他们一家人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免得到时候还要哭哭啼啼的,烦得很。” 这李郡守生生的变成了一块夹板,两处受气,却又两处都得罪不起,这几趟跑下来,连带着那丰满的体态都不自觉地轻盈了不少。 采苹几次三番的要见那位大人,但是陈平却是死活的都不肯松口,就是不来见。没办法,逼得那位郡守大人不得已的连狠话都撂下了:“江姑娘,别怪本官没有知会你一声,钦差大人说了,后日启程,你们一家人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若是耽搁了行程,休怪本官不讲情面,将你们一家人全都关进牢里去!” 采苹眼见着李郡守胖乎乎的身体走出院门,这才颓然地坐了下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原本,她还想着要是能问个清楚,或者是运气好是个曾经见过的人,说不定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后日启程,他们倒是急得很呢!采苹冷笑一声,只觉心里凉的很。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里,让她这样一个平民女子根本就无法反抗。不甘,自然是有的,但是更多的,却也只剩下无奈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纵然是她相信李隆基不会对她做太过分的事情,相信他的为人,但是却保证不了下面这些人擅自揣测圣意,会因为迫她妥协而做出如何荒唐的事情来。她绝对不能用自己爹娘的性命去赌这口气。 这样想着,剩下的耶就只有苦笑了。 江仲逊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却看见她将头上戴着的那根不伦不类的男子发簪取了下来,放在掌心中细细地端赏着,微微地失神。 “苹儿,苦了你了啊!”江仲逊这一日的功夫,就似是老了十几岁一般,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采苹抬起头,见爹爹这样憔悴的样子,不由又是一阵心酸。自己非但没有给他们二老带来好日子,反倒让他们如此忧心,想想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孝了。赶紧扯出一抹笑容来,将那簪子递在江仲逊的面前,笑道:“爹爹和娘亲当初不是还曾拿这簪子和木哥哥打趣女儿呢么,怎的今日真的实现了,反倒伤感起来了呢!” 江仲逊一惊,连带着刚刚端着茶点进来的江刘氏也是脚下一顿。 “苹儿,你这话是何意?”江刘氏赶紧快步走上前来,询问着女儿道。 采苹勉强自己笑的一派天真灿烂的样子,却又带了几分娇羞道:“啊呀,原本是不好意思告诉爹爹和娘亲的,但是女儿又不忍心见您们二老为我如此伤怀,便也只能实话实说了。当初送我这簪子的木哥哥,便是如今端坐龙堂的那位皇帝陛下啊!如此说来,这倒是算得上他送的定情信物了呢!” 江氏夫妇相顾无言。这女儿总共不过才出去那两趟,竟然都会遇上那样的贵人,这到底算得上是好还是坏啊!想起当初那无尘道人给苹儿下的那批语,不禁又是一阵担心。 “苹儿,你可还记得当初答应你师父的那一番话?”江仲逊正色看着女儿,问道。 采苹也收敛了神色,点头道:“爹爹放心,女儿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只要能过得去,我是从来都不会太过计较的。那些伤天害理,有违道义的事情,我也从来都是懒得去做的。” 江仲逊再次得女儿承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却又盯着那簪子看了半晌,叹了一声:“这缘分,当真不知是良缘还是孽缘啊!” 采苹也是将那簪子放在手中好一阵把玩,半晌才悠悠地叹了一声:“许是真的有命中注定这一回事吧!” 话分两头,那边江家可谓是愁云惨雾,皇宫之中的李隆基却也未必就好过到哪里去。 高力士回禀说并未找到云晓晞,这也算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想起当初自己曾经许诺过那位道长,此生再不见云丫头,再不去干扰她的生活,想必这也算是誓言应验吧,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见她一面。连带着,连她的消息都半点不能知晓。 近日来,总是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回想起当时的那个夜晚,那个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小一团,给自己带来的是怎样的温暖。那小小的伶俐的娃娃,是如何笨拙可爱的努力寻找着言辞来安慰自己,那样混乱毫无逻辑的安慰之词,竟然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话语。 若是没有那个丫头的话,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或许并不会太糟,或许也是会坐在这个位子上,掌控着天下大权,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年,他会过的更加的孤寂,或许会更加的狠心无情,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因为,那个丫头就像是他心中的一个小太阳,想起她的那一番话,就会让他感到温暖。 但是,她在他的心中,始终都只是一个小小的丫头罢了。永远都是那么小,那么精灵古怪。他甚至都没有想过,那个丫头,也会像他一样,长大。更加没有想过,要有一天,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这里,不由怅然一笑。前些日子却是不知怎么的,一门心思地只想要见她,却根本没有想过,见了她之后,该如何。 也罢,既然没找到,也该算是上天注定的吧!老天爷都不愿让他再伤害一个美好的女子吧…… 而至于陈平送上来的那几幅画,他竟是半点都没有想过要看上一看的。直到那天,护送采苹的那一队人马进了长安城,来到了大明宫,他偶然间看见了那画卷中的女子的时候,竟是木已成舟,反悔不得了。 第八十五章 那李白怎么办啊 更新时间:2013-01-10 陈平虽然说是后日启程,但是在当天夜里,就收到一封密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江家女儿的事情是皇帝亲口吩咐交代给他的,但是却也没说非要他亲自将人给迎回去,所以也就不在这里耽搁,将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给手下和李郡守去做,自己一骑快马连夜便赶回长安城去了。 江家。江刘氏正含着泪帮采苹收拾着行礼,每拿起一件东西,便要细细地摩挲上个好半晌,然后含着泪将那东西装好,准备着给采苹带走。 采苹也跟在母亲身后,收拾着东西,家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恋恋不舍地看上好半晌,终于叹了一声:“真想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边啊!这样就像是家还在我身边一样。” 江刘氏一听,更是心酸不已,好不容易才忍住将要泛滥的眼泪,强笑道:“你这傻孩子,都带走了,你让我和你爹爹住哪里啊?” 采苹知道娘亲这是在故意逗她罢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但是却也还是顺着娘亲的意,玩笑道:“那爹爹和娘亲就可以和我一起去长安生活了啊!这样,我们一家人就不用分离了。” 江刘氏又是一阵心酸:“这入了宫,就比不得在家里了,凡事能忍能让的,就忍让着些。你这性子娘亲知道,吃不得亏,又护短,若是在宫中得罪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你。” 采苹笑笑,拉着娘亲的手道:“娘亲,您放心吧,女儿虽说平日里在您和爹爹面前任性了些,但却也是知道分寸的。” 江刘氏听女儿这样说,虽然欣慰女儿的懂事,却也觉得甚是心痛,痛的是自己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疼爱的女儿,竟然要委曲求全成这样。 江仲逊也是满心不舍,只是却也真的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所以也只是站在门口处,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又哭又笑的,心中酸涩不已。 终于到了第二日一早,外面就来了一大队的人马,原本清静的小村子顿时热闹了起来。大家都是在这一刻才知道,原来江家的女儿竟然是要入宫做娘娘去的。虽然知道这江家的女儿日后必然是要富贵的,但是任谁都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飞上了枝头当凤凰了! 小村子里的熟人们全都过来道贺,却都没有注意到江氏夫妇脸上那僵硬的脸孔和苦涩的笑容。采苹穿了件大红的锦袍,明艳妩媚,万种风情尽付其中。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就连李郡守看了,都暗道,若是这位江姑娘不受宠的话,那可就真真是老天爷不开眼了。 “啊呀,江姑娘您如此花容月貌,动人风情,皇上见了定然会龙心大悦,到时候姑娘您一定会宠冠后宫的啊!”李郡守堆了一张笑脸,在一大堆前来道贺的人中挤出位置来,好一番恭维奉承。 采苹见是他,不由微微扯动了下唇角,冷笑了一声:“只要到时候他不要吓到就好。宠冠后宫、宠冠后宫……呵,宠冠后宫的另有其人,我江采苹算是什么呢!”最后一句话是她自己呢喃着的,并没有其他人听到,众人只看见她这嫣然一笑,便是说不出的摄人心魄,不由全都在心里暗道,怕是也之有皇上才能有这份福气娶到这样一个美若天仙一般的女子吧! 至于那位之前在珍珠村惹起了一阵小小波澜的那位白衣书生佳公子,此时却已经被众人全都给忘在了脑后。不过,却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将他给忘记了,至少虎头就想起了李白。 虎头拨开人群,挤到了采苹的身前,微微涨红了脸,讷讷半晌之后才终于问道:“苹儿,你若是进宫了,那、那李白怎么办啊?你、你、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嫁给他的吗?从小你们就要在一起的啊!” 采苹细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阳光气息的乡村少年,心头微微一热。当年,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们还为了自己大大地打了一架呢,如今,他却是唯一一个站出来,问她,李白该怎么办的人。 展颜一笑,采苹伸手入怀,拿出一枚小小的系着红绳的玉葫芦来,塞进了虎头的手中:“我们相交一场,既然你来为我送行,那么我们便是朋友。这个,算是朋友送你的一个小礼物好了,若是日后你见到小白的话,请你帮我转告他,他合该是天上飞着的鸿雁,不该被我羁绊住的。” 虎头拿着那精致的玉葫芦,喉间哽咽,说不出话来。从小,苹儿就像他们中间的公主一样,让他们全都捧着护着围着她,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便是被她揍上一顿,心里也是快乐的,总是觉得,她就算是生气起来的样子也是好看的紧。 如今,他们的小公主真的要走了,不仅仅是出嫁,竟然还是嫁给了全天下最最高贵的人。虽然也知道,只有那人才配得上苹儿,但是心里堵着的那一口气,却是怎么也舒不出来。 “这个、江姑娘,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启程了啊!”李郡守抹着脑门子上的汗,谄媚地笑道。采苹斜斜地觑了他一眼,有些奇怪,怎的大冬天的这位郡守大人却这样喜欢出汗呢! “爹爹,娘亲,女儿不孝,不能在您二老的膝前尽孝,请受女儿一拜。”说着,便后退了一步,跪倒在地,深深地俯首叩头,眼泪却是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的滴落下来。 江仲逊连忙将女儿扶起,双目含泪,却勉强笑道:“好孩子,别这样。今日,也算得上是你大喜的日子,高高兴兴的,待日后有机会,爹爹和娘亲会去长安城看望你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任谁都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即便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同一座城中,怕是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见上一面的。 采苹自然也知道爹爹不过是在安慰她,但也不愿爹爹和娘亲再为自己伤怀,便拉着他们的手笑道:“爹爹、娘亲,日后你们可以去长安城,顺便还能去探望一下萧伯父和干娘他们呢!到时候我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苹儿,只要你好好的,对于你爹爹和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无论在哪,都记得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江刘氏含着泪,再三叮嘱着采苹。 旁边的李郡守一张脸皱成了包子似的,眼看着这一家子道起别来没完没了,时辰已经不早了,再这样耽搁下去的话,怕真的就要误了时辰了。 采苹看了李郡守一眼,转头又向娘亲道:“娘亲,您放心,苹儿心中自有分寸,会保护好自己的。只是女儿不在身边,您和爹爹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以女儿为念。” 在李郡守的再三催促下,采苹终归还是与江氏夫妇洒泪告别,踏上了离家的马车。 陈平回到长安,将事情处理妥当之后,算了算时日,想着那位江姑娘很快就要到达长安城了,心情却不知怎的有些空落落的,想起与云贤弟相遇的那个酒肆,便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哪知在半路上偏偏的杀出个程咬金来。 “哟,这不是小平儿么,怎么心情不好?正好,我们去喝酒,喝了酒心情就好了!”李成义不由分说地拉着陈平就往酒肆的门里面迈去。 陈平早就被他这一声“小平儿”给恶心的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又哪里会由着他的性子与他一起胡闹,便赶紧推开他的手,连忙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殿下您随意、随意!”说完,就像是刚刚从狼嘴里逃生的兔子一般,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李成义好笑地看着落荒而逃的陈平,摇了摇头。不得不说,自从认识了采苹那丫头之后,他也觉得自己愈发的不厚道了,整起人来也是更加的得心应手,想来真是在那丫头那里学坏了啊! 撩开帘子,走进了那酒肆,却没有注意到,一个角落里的位子上,萧靖邦萧大公子正坐在那里,一副满脸相思的模样,一双俊眉皱的那叫一个哀戚婉转! 采苹这一路上,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倒不是说什么“哀莫大于心死”之类的情绪在作怪,她虽然心有不甘,心里有些难受,但是却绝对达不到那个地步。她只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神情表现出来。没有太过悲伤,却也绝对不会感受到高兴。 就这样一路行来,不仅护送她的那一队人马总是私底下议论,就连她自己也觉着,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成为一个木偶了。 想了想,忽然间觉得自己这样一番,其实挺没意思的。反正自己是不可能闹死闹活的就是了,这样下去,也根本就什么作用都不起,反倒是让她自己都觉得,再这样下去的话,她就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采苹霍地掀开车帘,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声:“来人啊!” 她这一喊,自然是有好些人在外面应和着的,一个看起来十分聪明伶俐的小婢女连忙凑过来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采苹将勾了勾手指,让那小丫头凑近了,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奴婢贱名惠心,姑娘若有什么需要,但请吩咐。”惠心甚是乖巧地应道。 采苹又问:“你知不知道我们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长安城啊?” 惠心想了想,道:“姑娘别急,大概也就这两日的行程了。便是今日不到,明日也该是能进城了的。” 第八十六章 莫不是失心疯了 更新时间:2013-01-11 采苹暗暗地翻了个白眼,谁说她急了!她才不急呢,她恨不得越晚到长安城越好。虽然很是有些逃避自欺欺人的嫌疑,但是却也的确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没办法,就算是自欺欺人,她也想着尽量拖上一拖,尽量晚一些去见那人。 “我不急,我就是问一问。那个,我们今晚会在城外落脚住宿吗?”采苹又细细地问了一句。 惠心摇了摇头:“大人说了,为了赶着早尽快将姑娘送入宫中,今夜就不落脚了,连夜赶路,估摸着若是快一些的话,明日午前就能看到长安城的城门了呢!”说着,好像怕采苹担忧似的,又连忙加了一句:“不过姑娘您放心,总不会劳累到姑娘您就是。您若是累了,就在车上安睡一会儿,待到晚膳时间,惠心再给您送吃食过来。” 最近因为众人见采苹面色不善,心情也不好,所以饭菜都尽量给她弄一些清淡的,好像生怕她吃了油腻的东西,火气会更大似的。 听惠心说起晚膳,采苹忽然间计较起来这些日子自己的伙食待遇起来,连忙叮嘱了一句:“惠心,记得告诉他们,晚饭我要吃酱肘子,千万别忘了,这几天的饭菜实在是太素了,都快把我给吃得瘦了。”要知道,唐朝可是以胖为美的,好不容易不用减肥了,她可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惠心听到她这一番叮嘱,先是一愣,随即微微笑道:“知道了,姑娘您放心,惠心这就去叮嘱下去。”说着,便欢欢喜喜地跑开了。想来,江姑娘心情好转,胃口大开这件事,让她很是高兴。 采苹悠悠然地靠回到马车里的软垫上,想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跑出去玩上一玩,然后再随他们一道进宫。毕竟,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自由自在地出去玩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转念一想,便就将这个念头打消了。何必呢,自己倒是痛快了,却白白地连累着这些人跟着自己担惊受怕,弄的鸡飞狗跳的回去也是不好交代。 她虽然总是由着性子胡闹了些,但是却也知道尽量不要去连累别的无辜的人。采苹这样想着,不由苦笑了好半天,然后缓缓躺了下来,抱着怀中的软垫,不知何时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采苹觉得自己被一双轻柔的小手给晃醒,还伴随着轻轻柔柔的声音:“姑娘、姑娘?到了晚膳时间了,您也该起来吃些东西了。” 采苹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入眼就看到惠心一双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担忧。 “嗯,我睡了多久了?”采苹揉了揉眼睛,缓缓起身,看向车外。天空红霞一片,已经都是傍晚时分了。 想不到竟然睡了这么久!采苹打了个哈欠,就看到惠心手里端着的那个食盒,不由抿了嘴笑笑,伸手将食盒接了过来:“每日这么吃了睡、睡了吃的,若是再不到地方的话,怕是我就要先被你们给养成猪了。” 惠心闻言却是“嘻嘻”一笑,一边帮采苹布菜,一边笑道:“姑娘净会说笑!刚刚还嫌弃饭菜太素了呢,这会儿怎的就又要变成猪了呢!” 采苹打量了惠心两眼,这小丫头和她差不多的年岁,正是活泼喜动的时候,脸上终日带笑,也不知道究竟在欢喜个什么劲,不过却格外的显得喜庆,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大好。 “惠心,你之前是在哪里当差的啊?”采苹一边吃着饭菜,一边问道。本想拉着惠心一起吃的,但是惠心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怎么也不肯,无奈采苹也就只如前几日一般,自己吃了起来。 “回姑娘的话,奴婢之前是在上阳宫当差的,这一次因着之前皇上遣散了不少的宫女,人手不够,所以才临时调了奴婢跟来路上伺候姑娘的。”惠心坐在一旁,恭敬地回话道。 采苹原本很是不耐她对自己这样恭谨的态度的,但是想着这个时代本就是如此,若是日后进了宫,免不了自己也是要这样去对别人的,倒不如现在好好的看看她是如何做的,也好学了来,依样画瓢的给自己少惹些麻烦。想起以前那个没束没管的江采苹,再想想日后将要过的憋屈日子,采苹又是重重地一叹。 哎,老天爷您老人家还真是看不得我安生啊!好好的给我从现代弄到这唐朝,弄来了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让我入宫,去当那位唐明皇的小老婆!难道是因为我一直唠叨着想要见证一下那段美丽的爱情故事,您老就干脆让我更加深刻地去“见证”,干脆插进去当第三者不成? “姑、姑娘,是惠心有什么话说错了,惹您不高兴了吗?”惠心见采苹忽然间变了脸色,不禁有些紧张地问道。 采苹忽地醒觉自己吓到了这孩子,便赶紧堆出了一个笑脸来:“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看着你觉着挺投缘的,不如进了宫,你也跟在我身边吧。免得到时候我的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若是有个什么行差踏错的,也没人提点着。” 惠心却是笑笑,道:“姑娘您这是哪里的话啊!到时候您进了宫,见到了皇上,得了皇上的宠爱,自然是有好多人争着抢着伺候姑娘,哪里还需要惠心去提点着您啊!”即便是这样的话,让惠心说出来,却是丝毫都不会让人觉得这是在嘲讽什么的,只觉得这小姑娘活泼的紧,甚是可爱。 采苹放了筷子,拉起惠心的手道:“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入了宫,你也一直陪着我吧。不知怎的,一看到你,我都会觉得很开心。” 惠心看着她拉着自己手的那双纤纤玉手,不由眼泪就落了下来:“姑娘,您对我真好。之前在宫里,我们这些被派去上阳宫的,都被是看成是扫把星的。宫里面都没人愿意于我们说话……姑娘您不嫌弃惠心,还愿意让惠心陪着您,真是、真是……”说着,眼泪落的就更急了。 采苹不由纳罕:“怎么这上阳宫究竟是什么地方啊?会让人这样忌讳。” 惠心苦笑一声:“上阳宫一直以来都被当做是冷宫的,虽然已经荒废了好多年了,但是毕竟还是有冷宫的名声在,宫里的娘娘贵人们全都忌讳着呢,我们这些守在上阳宫的,自然也就不受人待见了。” 采苹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傻丫头,不过是她们心虚害怕罢了,若是不怕的话,又哪里来的忌讳!你啊,根本就没必要去理会他们,只要我们自己活得开心自在不就结了!”她这似宽慰、似鼓励似的对着惠心展颜一笑,映衬着车窗帘子渗透进来的霞光,一时间竟似神女下凡一般,圣洁不可侵犯,却又和蔼可亲。 惠心竟然看得呆了,好半晌都没有省过神来,直到采苹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手,才猛然惊醒似的,回过神来之后,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垂了头,红了脸颊。 采苹见她这羞涩可爱的样子,心里爱怜之情愈甚。想着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在宫中干着活不说,还不受人待见,日子过的如何心酸想也能知道几分。本来她就总觉得自己的心里年龄足够做这些孩子的阿姨了,看着他们就觉得像是看着晚辈一样,所以心中的那份怜爱便泛滥的一发不可收拾,此时差一点就想着将惠心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了。 她们这一顿饭吃了不短的时间,直到夜深弥漫上来,惠心才将食盒拿下了马车。下车的时候,她的脸上虽然带着几点泪痕,但是却笑的一派灿烂,让人看着便觉舒心。 随行的护卫们不由打趣惠心道:“惠心姑娘,难不成是江姑娘欺负了你,所以才哭成这样的吗?你可不要还没入宫,就先得罪了贵人啊!” 惠心连忙摆手,似娇似嗔地道:“你们不要瞎说,姑娘那么好的人,才不会欺负我呢!我是欢喜的哭了,才没有被欺负!” 那群侍卫见她这娇憨模样,不由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倒是和乐融融的很。 就在此时,一个漫然悠扬的声音响起:“怎么,我像是愿意欺负人的人吗?还是说,你们想要被我欺负试试看?” 那些护卫们全都是一个激灵,看着从车上悠然走下来的江采苹,不由直了眼。这么多天以来,这位姑娘就算是下得车来,却也是从来都没有和他们说过话的,今日不知怎么了,不仅将惠心给弄哭了,此时竟然还主动过来与他们说起话来。 “江姑娘!”为首的侍卫对着采苹微微颔首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采苹目光漫然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随即掩唇轻笑道:“一个人在车里面实在是太闷了,出来找些有趣的玩一玩。” 众侍卫不禁面面相觑。出来找些有趣的玩一玩?这叫什么话啊!难道这位江姑娘是想要来和他们玩什么吗?众人在升起这个念头之后,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噤。 “呐,你们都是些男人,我也不能和你们玩些女孩子的玩意,不如这样,我们赌骰子吧!”采苹兴致勃勃地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晃荡着两条长腿,巧笑嫣然。 一众侍卫连带着惠心全都愣住了。这个,真的就是之前那个静静地呆在马车里不言不笑的江姑娘吗?怎么忽然之间变化这样大?莫不是失心疯了…… 第八十七章 带你去个好地方 更新时间:2013-01-12 采苹见他们全都愣住了的模样,不由歪了头,有些奇怪地问了句:“你们怎么了啊?怕输钱哦?没关系没关系,我很大方的,你们可以打欠条,然后慢慢还就好啦!” 众人满脸黑线。既然很大方,你干脆就不要了好了,干嘛还要欠条啊? 采苹见他们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说你们,到底同不同意啊?我可告诉你们哦,要是等姑奶奶我进了宫,你们可是想要找我赌骰子都没机会的哟!” 众护卫们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个眼神:人家可是未来的娘娘贵人,他们这些下面的人,这一路上自然要好好地哄着她了!别说是赌骰子了,就算是赌上他们的小命,他们也得硬着头皮跟着玩啊! 于是,在护送美入宫的队伍之中,一场红红火火、轰轰烈烈的赌局就这么开始了,大家一起呼呼喝喝的玩闹在一起,最明显的就是采苹那兴高采烈的笑声和喊声,远远地能传过好几条街去。 惠心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帮着采苹收起她刚刚赢来的银子,心中却是微微地叹了一声。这位姑娘,和宫里的那些主子们都不大一样,这样的一位姑娘,不知道入了宫之后,还能不能再听到她这样欢乐的笑声了。 这一场赌局,直进行到那些护卫们全都哭丧了一张脸,恨不能直接将自己隐了身从江姑娘面前消失算了。 “好了好了,不欺负你们了!”采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笑的眉眼俱弯,一看就知道心情好的不得了。 看着惠心手中的钱袋变得鼓鼓的,采苹笑的愈发的开心,直接伸手勾了惠心的脖子,将她勾到自己的跟前,笑道:“惠心,我们这次可真是大赚了一笔哦!等等我们进马车里面去分赃好不好?” 惠心被她的话给弄的有些哭笑不得:“姑娘,那怎么能叫分赃呢?那可是你正正经经的赢回来的啊!” 采苹看了那些已经输到脸都绿了的护卫们,笑着点了点惠心的鼻子道:“小丫头,你觉得这是正正经经的赢回来的吗?还不是他们为了哄我高兴,故意输给我的!小丫头不要太天真了哟!” 她这一句话,让那些人全都红了脸,心中都不由暗暗不忿道:明知道是我们哄你的,干嘛还要那么狠,非要赢那么多啊?还这样明明白白的讲出来,存心看我们的笑话是吧? 不过是最多一日夜的路程,就算是采苹怎么拉着他们玩闹,也都不能将行程拉的太久。(..info)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长安城的城门。 “姑娘,您看,我们这就到了长安城了。马上就能进宫了呢!真不知道皇上看到姑娘您如此的美貌之后,还是什么样的神情!一定是会看呆了吧!”惠心拉着采苹的手,笑嘻嘻地说着,看得出来,这小姑娘是很欢喜能够回来的。许是之前采苹的话给了她生活的新期盼吧。 采苹微微笑笑,她也很想知道,那一位究竟会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来接待她呢!更想知道,他再次面对李白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 不过,那领队的大人却并没有直接将采苹送进宫中,而是在长安城的驿馆中停驻了下来。 采苹不解地问:“为什么不直接进宫去?难道还要选一个吉日,沐浴斋戒更衣不成?” 领队的只道她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皇上,心中微微生了几分不屑,却仍旧赔笑道:“姑娘您说笑了,只是今日时辰已晚,进宫不比旁的,自然是要好好准备一番的,急是急不得的。属下这就进宫去通报,您在此静待佳音便是。待明日一早,就能见到皇上了。” 采苹微微撇了撇嘴。其实她真的只是好奇而已。但是既然已经被误会了,也就没必要去解释了,只是拢了拢衣袖,又问:“既然如此,那么今日剩下的时间是不是就全都归我了?我想去集市里逛一逛,大人不介意吧?” 那领队大人只当她是想要去集市上买一些女子用的东西,用来打扮装饰自己的,自然立马表示自己很是理解,并且还主动提出派人跟在采苹的身后好做些跟班的事情。采苹哪里肯让,最大的让步也不过是让惠心跟了,向领队的道了谢,便施施然回房间去了。 从包袱里拿出小龟豆豆,笑嘻嘻地逗弄了一会儿,也惹得惠心那丫头跟着好一阵惊讶,说是常见各宫娘娘们养些猫儿狗儿鸟儿的,却是第一次见有养乌龟的。 采苹一边逗着豆豆吃着桌子上的肉丝,一边笑笑道:“乌龟好啊,乌龟可是好东西,俗话都说千年王八万年的龟,这可是长寿的象征呢!” 惠心顿时笑不可遏:“姑娘您可真是有趣,分明就是骂人的坏话,怎的到了姑娘您这里就成了好兆头了呢!” 采苹只是笑,也并不说什么。 待到晚膳后,采苹才施施然地带着惠心出门。 “姑娘,城里的店铺很快就要打烊了,我们这个时候出去,怕是买不到什么东西了啊!”惠心虽然甚少出宫,但是宵禁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不由有些担忧地提醒采苹道。 采苹却是对她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纤长的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欢快地拉着惠心的手就出了门。 来到之前萧靖邦带着她来的那个成衣铺,拿出那枚玉佩来,直接让掌柜的给她们一人拿了一件男式衣衫,然后塞给惠心一件:“去换上,等等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惠心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男式衣装,忽然间觉得,自己认的这位主子,怕并不是什么老实角色。之前那几日的安静绝对不会是她的真实性子。惠心捧着那衣服,一边向内走着,一边在心里升起一股“遇人不淑”的感叹。 采苹换好了衣服,见惠心还没出来,便对着掌柜的招了招手。掌柜的见采苹能拿得出那块萧家独有的玉佩,便知她身份非同一般,对她自然是毕恭毕敬:“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小老儿自然尽全力去办。” 采苹将头向他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不要让你家公子知道我来过成了。我此次回来,是打算给他一个惊喜的,若是被你们提前泄露了消息,怕是就白白地浪费了我的一番苦心了。” 采苹这谎话编的虽然不甚圆满,但是那掌柜的却是想当然的以为她是自家少东家的心上人,萧家未来的少夫人,人家小两口的要弄一个甜蜜的相遇相聚,他自然不会不开眼地去扰人家的姻缘,所以忙不迭的点头,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泄露消息。 采苹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巧惠心也换好了衣服,出了来。虽然是一身男装,但是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她那小女孩的羞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定然是一个扮了男装的小娇?娘。 不过采苹却也不介意,反正她们马上就要进宫了的,就算是被认了出来也不必在乎名声上的事情,所以也就没必要在乎这些。拉了惠心的手就向着之前曾经去过的酒肆走去。 惠心这一回可真是被吓到了。连忙拉着采苹的衣袖想要将她拉离这是非之地:“姑娘,这里哪能是我们能来的地方啊!您赶紧随我回去吧,若是明日被孟头领知道了,我们可都是要受责备的啊!” 采苹却是不由分说地反过身来将惠心推了进去:“我的好妹妹,若不是我,怕是你一辈子都不会来这里玩上一玩呢!今日你就放心地玩吧,一切都有我担着!”采苹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要知道,一起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才是最能培养革命战友情谊的。她甚至还计划着,若是时间够用的话,再带着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去千金一笑楼,见一见依依姑娘呢! 惠心就这样半是无奈,半是不得已地被采苹给拉上了贼船,进了那喧喧嚷嚷的酒肆,看着台上那胡地舞姬热辣撩人的热情舞蹈,不由得就红了脸。 稍稍侧了侧脸,惠心结结巴巴地对着采苹道:“姑娘,这里实在是太过不堪入目了,我们还是回吧!” 采苹实在是被这个单纯的像是一杯清水一般的小丫头弄的哭笑不得,将她领到一个角落里的位置上按着坐了,叮嘱道:“在这里,要叫我公子。你就好好地呆着吧,这里的节目多着呢,包你看得过瘾!” 说完,又叫了几碟小菜,一壶好酒,便安坐好了,津津有味地看起台上的表演来。当然了,顺便还要看一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人,能给她增加一些兴余节目的。 “云贤弟?”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自采苹的身后响起。采苹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会在这长安城中叫自己云贤弟的,怕也只有陈平一人了。 回过头去,果然是陈平,一如既往地笑眯眯,只是今日这笑,却不知为什么,带了几分得意的意味。 “我还当自己眼花看错了呢,却没想到真的是云贤弟你!”陈平毫不见外地直接坐到了采苹的旁边,伸手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就喝了起来。 惠心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竟然不知道,江姑娘在长安城也会有故知旧识,原来江姑娘曾经来过长安城,怪不得能这样熟门熟路地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原来是陈大哥,真巧啊,我们怎么总是在这种地方见面啊!”采苹笑道。能够遇见故人,是她不曾预料的,但是能遇见,她也是高兴的。 “是啊,竟真的总是在这里!”陈平挠了挠头,笑的有些尴尬。自己就这么两次跑来这里凑热闹,竟然两次都遇见了云贤弟,不得不说,他们这缘分还真是有趣。 第八十八章 我们住在驿馆 更新时间:2013-01-13 采苹也只是笑笑,伸手给陈平和自己的杯子里面都续了酒,然后就悠然地吃起了碟子里的花生米。心里却想着陈平既然是李隆基身边的人,那么他定然也是有些官职的,上一次托他找人的时候就大致猜到了他的官职想来该是不低的。不知道关于这一次自己入宫的事情,他会不会知道一些内幕之类的。 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询问。一是不好解释自己的真正性别问题,再者说也实在是觉得有些说不出口。所以一时间心中思绪涌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平斜眼觑了采苹一眼,却只当他这一番沉闷的情绪是因了没有寻到心上之人的缘故,所以一时间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虽说他自以为是帮他出了气的,但是却又实在是没有办法让这样一个痴情的人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已经另结了新欢。 是以两人各怀心思之下,竟然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惠心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转来转去,不由有些惴惴。原本她还以为这人是姑娘的朋友呢,却没想到两人不过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坐在那里面对面相视无语,看起来倒更像是有什么矛盾似的。 “呃,这位是?”陈平看了一眼采苹身旁的惠心,终于找到了个能够暂时打破尴尬的话题。 “哦,我的书童。”采苹随口应了一声,连惠心的名字都懒得去捏造了,索性也不去说。 陈平只当他是不愿意多说,即便是看出了惠心女儿身的真相,却也不便多说,于是这样的一个原以为很好的话题就此流产。 两人默然无语地就这样坐着面对面地一杯接一杯喝着酒,过了半晌,采苹终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怎的竟生分成这样?莫不是陈大哥嫌弃小弟我?若是嫌弃的话,陈大哥又何必巴巴地过来与我打这个招呼!” 陈平被她这一句话说的脸上一红。“云贤弟说笑了,陈某怎么会嫌弃你呢!这些日子不见,陈某对贤弟还真是有些想念呢!”陈平笑眯了一双眼,看起来更加的孩子气了。 采苹心中不免有些微微的嫉妒。自己小的时候看他的时候就是这样样子了,如今都过了十多年了,这人竟然还是这个模样,真真是让她身为女子好生的羡慕嫉妒恨啊! “只是云贤弟,你不是说要去寻那李白的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已经找到他了吗?”陈平想了想,没有直接说些什么,而是这样问了一句,想要探听一下消息再做打算。 采苹听他这么问,虽然是自愿进宫的,但仍旧不免心中升起几分酸涩和不甘怒火,所以连带着脸色就不大好了,仰头灌了自己一大杯酒,将被子猛地拍到桌子上,强笑了一下:“找没找到又有什么区别!终归是不能够在一起的,找到了再分离,倒又是一场心酸。倒不如一开始就未曾见过。” 陈平听她这样说,只当他是已经知道了李白另结新欢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消沉难过,以为他今日来这里是借酒浇愁来了,心中对李白的怨怪就更深了一层,也就愈发的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绝对是没有错的了! 采苹自然是不知道让自己如此烦闷悲催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之人,所以还能在发过一阵牢骚之后对他笑笑,聊表自己其实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些。 陈平本是想将自己为他出气的事情说出来的,但是见他这样强颜欢笑的模样,又怕再提及这件事情会再次触动他的心伤,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更何况,这样的情伤,很多人是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若是自己说了出来,难免又是两个人的尴尬,所以这样的思绪转了一转之后,他就选择了缄口不言。.info[]就当是自己默默地为他做上一些事情吧! 不过,也亏得他这样的想法,没有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将事情说出来,不然的话,恐怕他陈大侍卫就要在这个小小的酒肆魂归离恨天了。采苹若是知道了其中原委的话,不直接抄家伙和这家伙拼命才怪! 陈平知道采苹心情不好,索性也不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陪他不停地喝酒,两人时不时地评点一下台上面的表演,倒也算是一派和谐。到最后,陈平甚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采苹的提议,提着剑跃上台中,虎虎生风地舞了一段剑。 看着他那威风凛凛的剑招,采苹不由想起那日在小镇中,她抚琴,李白舞剑,那位尊贵无比的皇帝陛下甚至还在她故意的装疯卖傻之下不得已地纡尊降贵拿着铜盘满场子收钱的场景。 那个时候,只是觉得生活真的很美好。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将来的丈夫一定会是那个将剑舞的极为灵动洒脱的李白,她以为自己日后将再也不会与那个人有任何的交集。 如今想来,当初的以为,也仅仅只是“以为”而已! 最终,命运真是大大地与她开了一个玩笑啊!难道,她真的要去和那位宠冠天下的鬼妃娘娘去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吗?想想就会觉得既可怕又可笑啊…… “姑……公子,您喝的太多了,我们该回去了。若是太晚了的话,孟头领会责怪的。”惠心拉了拉采苹的衣袖,怯怯地道。虽然之前她看着那些台上的节目,渐渐地也看出了些兴味来,但是却始终还是记得身份和本分的,此时陈平不在,见采苹已经是面色绯红,眼神迷离,便不由担忧地劝道。 采苹冲着她“嘻嘻”一笑,含混不清地道:“别急别急,待会儿和陈大哥道个别,我们就回去。”反正惠心身上是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的,宵禁什么的倒也不用在意,毕竟应该是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即将成为贵人的女人。 惠心听她这样的答复,倒是稍稍安了安心,视线又转到台上陈平那矫若游龙的身姿上去了。 只不过,她这心,着实是安的早了些。 待陈平回来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惠心是等了又等,也不见采苹有半点提出告辞的意思,不由急的再三去拉他的衣袖,但是却始终都得不到反应。 待她实在是急得不行,刚要直接开口催促的时候,却只见到采苹头一沉,直接趴倒在桌子上的画面。 惠心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好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来。这、这是喝醉了吗?一个第二日就要入宫面圣的姑娘,竟然在前一夜女扮男装在酒肆中与一个男人喝得烂醉?这算什么……惠心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要好好地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了。 陈平见采苹就这样醉倒,不由微微一叹。以前与他一起喝酒,哪见他醉过。如今看来,果然是酒入愁肠,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你们在哪里落住,我送你们回去吧。”陈平起身,问惠心道。 惠心讷讷了半晌,见陈平伸手要去搀扶江姑娘,想要伸手去阻止,却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们住在驿馆。有劳公子了。”说着,上前帮着陈平搀扶起采苹,还吃力地让采苹尽量地向她这边靠,免得太过接触其他的男子。 “驿馆?”陈平一愣。“你么怎么会住在驿馆?驿馆今日不是要接待准备送进宫中的美人的么?” 惠心听他这样说,也是不禁一愣:“公子如何得知?”这个消息,可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够知道的啊!是以惠心更加仔细地打量了陈平一番,忽然在看到他腰间的腰牌的时候呆住了。 “您、您是禁宫侍卫统领陈大人?这、这个……陈大人……”惠心不自觉地结巴了起来。这回倒好,虽然没有被孟头领抓到,却被这位负责此次护送适宜的大人给抓到了。这下可真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只是,难道这位陈大人竟然并不认识他这次要护送的美人是长得什么模样的吗?而且,这江姑娘还是他的旧相识……这实在是太过奇怪了啊! 陈平见这丫头这副反应,定然是知道自己的。若是知道自己,那么很可能就是这次护送队伍中的人了,那么云贤弟又是如何与自己的这一支队伍扯上关系的呢?陈平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唔、好渴……小白,我要喝水……”采苹忽然低低地呻吟了起来。 陈平见他即便是醉了,嘴里叫着的都是那人,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涩涩的感觉,放柔了声音低头道:“我们先回家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就好了。” “明日……明日怎么会好呢……”采苹嘟囔着,带着明显的任性:“明日就要去见那个人了啊……他凭什么、凭什么!” 一句话说的陈平满头雾水,不由看向惠心,投过去疑问的眼神。惠心却是一副大难临头的神情,看着采苹,苦了一张脸。我说姑娘,就算您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也不要再陈大人面前表露啊!而且还是这样赤?裸裸的表达对皇上的不满…… “那个、陈大人,您还是先送我们回去吧……若是再晚的话,怕是就不好了……”惠心垂了头,声音小的像是小猫在叫。 陈平认命地点了点头。总不至于让他在这里听一个醉了的人讲些什么有条理的事情吧! 第八十九章 原来是女子身份 更新时间:2013-01-14 陈平和惠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呓语不断的采苹搀扶着回到了驿馆,刚刚走进去,就被孟头领给拦住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这是怎么了?”一声暴喝,让惠心被吓的狠狠地一哆嗦,讷讷了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老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陈平一边吃力地扶着采苹,一边插话问道。 孟头领此时才真正注意到陈平,待看清了他的样貌之后,才猛地一惊:“这不是陈大人吗?您、您怎么来了?” 陈平下巴向着采苹点了点:“送他回来。你这不是护送江姑娘的队伍吗?怎么会让他这个男子跟在里面?” 他这一句话可是把孟头领给说的傻在那里。“这、这个……陈大人,您、您馋着的这位……” 陈平被他给弄的一头雾水,眼神冷厉地示意他有话快说,少罗嗦。 孟头领看着醉醺醺的已经不成样子的采苹,又看了看陈平搀着她的手,视线最终落在了惠心的身上,怒了努嘴。 惠心原本还以为能够逃得过的,但是在收到孟头领的示意之后,不得已还是硬着头皮向陈平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为难地说了一句:“陈大人、您、您手里扶着的那人,正是我们此行护送的那位江姑娘。” 陈平乍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有些傻傻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终于磕磕绊绊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这么说,他其实是女子?她就是那位江采苹江姑娘?就是我为陛下找来的那位美人?” 一脸三个问题,语调却是越来越激动,直到最后,甚至是在低吼着。 孟头领和惠心两人面面相觑。您老自己找来的美人,自己居然都不知道人家是长得什么模样,居然还来问我们? 陈平赶紧将采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连忙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唔,小白我头疼……爹爹,醒酒汤……”采苹颇不舒服地摆了下头,挣脱开他的手指束缚,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陈平却是蓦然僵直着后退了两步。 他、竟然是个女子! 他原来是女扮男装…… 而自己做了什么?在她终于找到心上人了之后,自作聪明地生生将他们给拆散了! 陈平忽地抬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 “陈大人!”惠心低声惊呼。 陈平失神地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孟头领道:“别告诉她是我送她回来的,只说是你们自己寻去的。也不要告诉她我已经知道她女子身份的事情,总之,什么都不要说就是了。”说完,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孟头领和惠心则是看着仍自醉的人事不知的采苹,无奈至极。 “惠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将采苹安顿好之后,孟头领这才倒出空来询问惠心。 惠心一脸的心有余悸:“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只是好像陈大人与这位江姑娘是旧识似的,而陈大人一直都只以为姑娘是男子的。” 孟头领却是失笑抱怨了一声:“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位陈大人也忒糊涂了一些!只是他们之间……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恐怕终究还是不妥。惠心,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陈大人也没有来过,知道了吗?” 惠心立刻乖巧地点头:“您放心,惠心晓得的。” 孟头领虽然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却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但是却也知道这种事情纵然是担心也是无用的,所以也只能叹息着摇了摇头,就此作罢。只是在离开前细细地叮嘱惠心明日一早千万莫要忘了时辰,早些将这江姑娘收拾打扮好了,好送进宫去。 第二日一早,采苹只觉头痛欲裂,本想着再在床上好好地赖上一会儿的,但是却是被惠心生拉硬拽地给从床上揪了下来。 “姑娘,您快些清醒些吧!今日可是要进宫面圣的,若是仪容不整,君前失仪的话,可是天大的罪过!”惠心苦口婆心地劝着,采苹听在耳中却是一阵嗤之以鼻。 什么仪容不整、君前失仪啊!他落魄狼狈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我刚睡醒的样子他也是见过的啊!再说了,小的时候抱都不知道抱过多少回了,如今还计较什么仪容问题,真是天大的笑话啊!若说失仪的话,那我早就该被顶罪拉出去砍上十几回了! 不过这些话自然也只是放在心里腹诽上一番罢了,所以纵使她如何不情愿,却终归还是哼唧着,被拉到梳妆台前,如砧板上的肉一般任人宰割了。 好不容易在阳光洒满庭院的时候,采苹才终于得到自由,晃了晃头上的各种步摇朱钗,采苹无奈地叹了口气:“惠心啊,你觉不觉得我现在就是一活生生的首饰展览台啊?” 惠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投过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采苹又是叹了一声:“好了,我们快些走吧,顶着这些东西,累的很。” 惠心这回算是听懂了,小心翼翼地扶着采苹上了马车,还不住地叮嘱着各种宫中的礼仪之类的,给采苹好一番恶补,然后竟然还加了一句:“这些不过是最基本的,若是等姑娘正式入了宫,封了号之后,自然会有老嬷嬷来教导姑娘的。” 采苹生生地打了个寒战。一下子想起了当年热播的那部经典剧目――《还珠格格》。想起那个小黑屋,想起那个老嬷嬷,想起那一把一把的闪亮银针,不由激灵灵地打了好几个冷颤。 自己,应该不会落到那样一个悲惨地步吧…… 应该、不会的吧…… 越想越是发冷,采苹最终悠悠然地吐了一口浊气出来:“他奶奶的,要是有人敢这么对待老娘我,老娘一定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惠心在马车外,听到里面的动静,怯怯地问了一句:“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看着外面的雪下的甚是应景,随口叹了一句罢了。”采苹干笑了两声,打了个哈哈。 没错,此时的长安城,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阳光普照,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飘飘扬扬的雪花,向来都是被誉为冬日的精灵使者的,此时在空中欢畅地飞扬着,丝毫不理会地上的人们有着什么样的难堪心思。 惠心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老天爷,您一定要保佑姑娘日后都顺顺当当的啊! 御书房中,李隆基正在批阅奏章,却感觉到高力士有些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不由好笑道:“你这又是怎么了?莫不是二哥又来了?” 高力士早已经被他给打趣惯了,此时也并没有了之前的尴尬难堪,只是沉吟了一下,有些委婉地开口提醒道:“陛下,今日是陈平献上的那位美人进宫面圣的日子,您莫不是给忘了吧?” 李隆基被他这一提醒,方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若是不说,我还真给忘了呢!” 高力士一阵无语。敢情您这是根本就没有把那美人放在心上当做一回事啊!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过去啊?”高力士试探着问道。 李隆基微微皱了皱眉:“嗯,已经到了吗?让她们先候着吧,待我批完这些奏章再过去。就安排在……”李隆基看了看外面飘扬着的雪花,想了想道:“就在倚梅园吧,红梅白雪,倒是个好景色。” 高力士喏声应了,便退下了。心中暗道一声,江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 进了宫之后,孟头领便在宫门处停住了,只一个小太监领着采苹和惠心向内宫缓缓行去。 “姑娘,您先耐着些,待会儿见了皇上就好了。”惠心悄悄地在采苹的耳边叮嘱着。 采苹胡乱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是在这大明宫中不住地打量着。不过却是碍着第一次进来这里,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所以也就只是偷偷摸摸地乜上几眼,却也是被这种堂皇大气的建筑风格所折服。不愧是盛唐皇宫,真真是美哉壮哉! 采苹这样跟在小太监的身后,一路走到了倚梅园的深处,见那里的小亭子里面已经摆好了桌案,上面放着小火炉温着青梅酒,旁边配着几碟精致的糕点。 而那亭子边上,一个清俊的身影长身玉立在雪地中,正微笑着看着他们一路行来。 那小太监在看清了那人影之后,不由谄笑着对采苹道:“姑娘您真是好大的气派啊,连高总管都亲自来这里迎着您,想来皇上对您真是重视已极的了!您啊,怕是马上就要宠冠后宫的了!” 采苹却是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挑起,走到高力士面前两三步的地方,顿住了脚步。 “哟,这不是元一么!怎么在这里干站着,成义哥哥怎么没有陪着你啊?我说你们不能老是这个样子啊,总归要有一个人主动浪漫一些不是,你说这白雪纷飞的大好日子,白白浪费掉岂不是可惜了!” 一顿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让高力士不禁黑了脸。 “咳咳……江姑娘,别来无恙啊!” 原本是高力士为了缓解尴尬的一句客套话,可是这么一句在采苹听来,却是活生生的一句挑衅啊! “无恙?您老人家哪只眼睛看出我无恙了啊?”采苹生生冷冷地回了一句,将高力士噎的好半晌没有说出第二句话来。 不过也算是他对不起人家在先,也不能发脾气不是,所以闭了闭眼,全都忍下了。这一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去招惹的。 第九十二章 册封梅妃 更新时间:2013-01-17 采苹忽然有那么点啼笑皆非的感觉,自己明明是很单纯地打招呼,很认真地叫她一声姐姐,却没想到竟然被误会成这个样子,这真是一个什么世道啊! 采苹忍不住笑了起来,对萧淑妃摇摇头道:“没想到不过是简单的一个招呼,竟然会惹来淑妃娘娘如此大的误会,是我孟浪了。.info[]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她并没有将那枚代表着萧家身份的玉佩拿出来,因为转念想想就觉得真是有够尴尬的,若是真的算起来,自己这就是要与干姐姐共事一夫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尴尬万分。 如此一来,倒也觉得萧淑妃这一番也算是免了之后两人见面的尴尬了。原是自己之前思虑不周了,哎,看来她还真是很不适合这种宫廷生活啊!指不定哪天就被自己给害死了呢! 采苹无奈地微微苦笑了一下,便打算带着惠心和常春继续向前走,却没想到还没走两步就被萧淑妃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给拦下了。 “乡野之人,果真是不懂礼数!娘娘有说允你们离开了吗?既然还未受封,那就只是贱民身份,见了娘娘不但不下跪,竟然还如此胆大猖狂,谁给你的胆子?” 采苹微微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有些找不到言语了。无论是云晓晞还是江采苹,好像都还不至于要沦落到被一个黄毛小丫头指着鼻子教训的份上吧!她忽然间觉得,此时自己竟然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而没有直接冲上去好好教训一下那小丫头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简直就是她内外兼修让自己升华到另一种境界去了。 “怡香,怎能对未来的大贵人如此无礼。”萧淑妃忽地悠悠漫漫地开口,“教训”自家婢女道,不过那眼神和语气,分明就是在应和着怡香刚刚的话,对采苹鄙夷至极。 采苹忽然被她们给气的笑了起来。好吧,这其实并不怪他们,实在是他们的那位皇帝陛下太不地道了,娶了这么一大堆风华正茂的女子们回来,如今却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妃子对那些美人们不闻不问,实在是太磨人太残忍了。(..info)原本就空闺寂寞,这里倒好,愣是把一大帮子的寂寞美人聚在了一起,哪还能指望这里不是怨气冲天,妒火燎原呢! 这样一想,采苹倒也不想去与她们计较了,索性深深地福了一礼,垂首道:“是民女不懂礼数,娘娘教训的甚是。日后民女自当谨记,不敢再犯。民女不敢在此继续打扰娘娘踏雪赏景的雅兴,就此告退了。” 这已然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面上虽然谦逊温顺万分,但是此时心里早就开始骂娘了。心中暗道,他奶奶的你丫的要是再敢拦老娘我的去路,信不信当场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女人是老虎”! 萧淑妃冷冷地瞥着采苹,见她如此好欺负,便不由还想再教训上几句,却被一个声音给拦下了。 却说李隆基刚刚的转身离开,其实并不如采苹所想的那般是因为气氛什么的,而仅仅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面对。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写着,他根本就是一个以强权夺人妻子的恶棍!再待下去的话,他怕连自己都要忍不住地去鄙视自己了。 “皇上,这位江姑娘要如何安顿啊?”高力士从后面追上来,问道。 李隆基顿时黑了一张脸,冷哼一声:“怎么,高大总管亲自过问这些小事,莫不是也是因为心里内疚不安?”他才不信高力士如自己一般事先并不知情呢!人可是他和陈平去选来的。 高力士顿时满脸讪讪然,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雪地上:“皇上恕罪!奴才确实事先知情的,但是、但是奴才也知道,其实皇上对这位江姑娘其实早就青眼有加的。所以,当陈平提出要将江姑娘献给皇上的时候,奴才便一心只想着若是见到江姑娘一定能让皇上您高兴的……” 李隆基忍不住长叹一声。.info[]这到底是该怪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还是该怪自己实在是有一个太过忠心耿耿的手下? “罢了,你起来吧。反正人都进了宫了,再说什么都是无意。你去拟道旨,封江氏采苹为梅妃,赐住昭阳宫。赏赐都按着等阶的最高标准去办吧,莫要再让她受委屈。”李隆基说完,继续向御书房走去。 高力士起身,轻吁了一口气,抬袖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苦笑一声。还好还好,总算是过了这一关,刚刚看着江姑娘对自己的态度,想来那边也该是没事了的,想到这里,顿时安心了不少。呼,这一次惹出来的乱子,总算是平定下去了。 稍稍地松了口气,赶紧快步去拟旨,想着赶紧将圣旨给这位新晋梅妃娘娘送过去,免得多生是非。要知道,刚送进宫的美人若是没有名分,可是最容易被欺负的。再细想刚刚皇上话中之意,可不就是觉着这江姑娘入了宫就是受了委屈么,若是让她再受了欺负,那自己可就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当他急急地循着采苹他们的踪迹,一路追过来的时候,正见他们与萧淑妃对峙,那场景真真是吓得我们的高大总管一身冷汗。这两位,可都是不好惹的主哟! “奴才见过淑妃娘娘!”高力士一句高声唱喏,正正巧巧地将萧淑妃将要出口的话给拦在了喉咙中。 萧淑妃斜眼看过去,脸上顿时堆起了柔柔的笑意:“原来是高总管,这是急着去为皇上办事呢,走得这样急?”虽然名义上她是主,高力士是奴,但是谁不知道他是皇上身边最最得力的大红人,他的一句话,可绝对是要比这些妃嫔们的枕边风可要有用的多!更何况,自从武惠妃殁了之后,皇上就几乎没有来过后宫! “娘娘万安!奴才这可不就是忙着替皇上宣旨呢么!赶巧了,江姑娘也在,恭喜姑娘贺喜姑娘,这圣旨正是姑娘您的册封呢!”高力士原本就长的清俊非常,此时就算是口口声声的自称奴才,却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架势,半点都没有采苹印象中电视剧中那些公公们谄媚阿谀的讨厌嘴脸,这也让采苹总是下意识地并不将他当做是太监奴才一般看待。 萧淑妃听到高力士的话,不由脸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同时也满带着嫉妒。刚刚进宫不过半天时间,就受到册封,这女子倒是好生厉害。既然这样,那么刚刚说她惹恼了皇上,让皇上拂袖而去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呢?想到这儿,不由上下将采苹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清隽俊秀的容貌,嘴角微微翘起,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却总让人觉得带了那么几分女子不该有的玩世不恭,虽然第一眼看去会觉得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清秀佳人,但是若细细看去,便能觉出,这并不是一个容易控制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不能归为己用,那便必然会是心腹大患,若是不早日铲除,将来待她羽翼丰满之后,必定将会是劲敌。 萧淑妃的眼中闪过一抹戾色。 采苹本还在呆怔,却被惠心暗暗地拽了拽衣袖,然后又收到高力士向她甩过来的暗示眼神,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要她接旨呢啊! 暗暗撇了撇嘴,看了看地上厚厚的积雪,采苹心里这个不情愿啊!但是总归不能在这里讨价还价不是!没办法,抖了抖裙子,不情不愿地跪在地上,低声说了一句从电视上学来的话:“民女江采苹接旨。” 高力士将圣旨展开,呼啦啦的在场的人全都跪了下去,连萧淑妃也是一样。 如此一来,采苹倒是微微平衡了一些。唔,“要死大家一起死”的精神在她这里倒是得到了完美的贯彻实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江氏采苹,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梅妃,赐住昭阳宫。钦此!” 采苹有样学样地接旨谢恩之后,起身,然后有些不解地看着高力士,歪了歪头,但是还没等她说什么,萧淑妃倒是在一旁先开口发问道:“怎么,皇上没有给别的赏赐吗?” 采苹刚刚张开的嘴瞬间闭上了。其实她是想问关于惠心和常春的事情的,但是被萧淑妃如此貌似关心,但是实则冷嘲热讽的话说下来,便也只乖乖地选择了闭了嘴。 “皇上说,其他的东西,让梅妃娘娘按着喜好亲自去库里挑选便是。”高力士似笑非笑地看着采苹,道。 萧淑妃闻言,心下狠狠一惊。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为这个女子开出这样的先例来,如此殊荣隆宠,就是连当初的武惠妃都不曾得到过。这女子,究竟何德何能,竟然会让皇上另眼相看至此?萧淑妃此时再看向采苹的眼神,已是变了又变。 采苹此刻虽然面上笑的一副不胜隆宠的模样,心中却是一阵冷笑。怎么,以为这样就能算是对她的补偿了吗?把她江采苹当做什么啊!想着,便又迁怒似的狠狠瞪了高力士一眼。 高力士感受到那满是怒火和怨气的眼神,顿时苦笑不已。“梅妃娘娘,我们是先去昭阳宫看看还是先去……” 采苹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的惠心和常青:“他们两个我就留下了,其他的,高总管您就看着安排吧。”说完,又向萧淑妃施了一礼:“姐姐请便,妹妹先告退了。” 萧淑妃只觉此时采苹的这一句“姐姐”叫的好生刺耳,但是却也无可奈何。只冷冷地应了一声,便转身高傲地走开了。 “姐姐慢走!”采苹悠悠然的一句话从身后传来,让萧淑妃恨恨地磨了磨牙,暗暗地将怨恨记在了心底。 “娘娘您不该得罪萧淑妃的。”高力士看着淑妃离去的背影,提醒了一句。 采苹却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你在她的面前又是宣读册书又是说那种口谕的,早就替我把人给得罪个彻底了吧?” 高力士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心说这位新晋娘娘好像也不是对宫廷里面的那些事情一无所知啊! 第九十三章 两粒小碎银 更新时间:2013-01-18 今日有美人进宫这件事情早就在后宫那些无聊的女人们中间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而此时,在采苹被高力士带着走进了昭阳宫,打量着自己的新居所的时候,那波浪早就在那群女人们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武惠妃殁了之后,皇上遣散了大半的后妃和宫女的举动已然很明显地表达了自己对于惠妃的专宠之情,她们虽然嫉妒不已,但是却也没有办法和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去较劲。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有女子被送进宫中,且还是那种半点身世背景都没有的乡野女子,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让人费解了,而如今,不断传来的爆炸性消息更是让这些女人们全都没办法淡定了。 进宫不过半日时间,就被直接册立为妃,虽然没有什么仪式典礼,但是这一份殊荣已经让那些苦熬了好些年尚未出人头地的美人们羡慕嫉妒恨得咬牙切齿了。还有接下来那些譬如可以亲自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赏赐,譬如让高总管亲自一路送去寝宫,譬如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是皇上在书房中闭关半日,写出一幅“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墨宝正准备送去昭阳宫里呢! 以上种种,无论是单拿出来哪一个,都够让后宫中那些堪比怨妇典范们的美人们恨的牙根痒痒了,而如今竟然全部都集中到江采苹一个人身上,她此时身上拉的仇恨值就可想而知了。 然而,此时我们的主人公江姑娘,却是对此毫不知情,仍自对着自己的新居所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地对高力士说道:“把那些金灿灿明晃晃的东西能撤走的就撤走吧,晃得我眼睛生疼。还有,我这宫里,只要几个外面洒扫的宫女太监就好,我身边除了惠心和常春,不需要旁的人了。还有那个什么赏赐哦,惠心你去随便捡几样实用的回来就好了。” 采苹这一番吩咐布置下来,高力士是听的脸都肿了。您这倒是不见外,没见过哪位新进宫的娘娘就会如此支使人的,还是支使他这么个大总管!还有听听那叫什么话啊,“随便捡几样实用的”?您当皇上的赏赐是干嘛用的?过日子啊…… 但是对于这一位,高力士纵然是满肚子的埋怨牢骚,却也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喏喏地点头应了,然后赶紧吩咐人全都按照采苹的要求办了,倒是惠心那里,有些惶然地看着采苹,怯怯道:“娘娘,那可是皇上给您的赏赐,您还是亲自去挑选吧,奴婢不敢僭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采苹好笑地看着小丫头,笑道:“若是我自己去了才真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心意了呢!我可不比惠心你这宫里的人识货,我不过是一个乡野丫头,若是挑了什么不得宜的东西,反倒是惹人笑柄了。好惠心,你就替我去了吧!” 惠心听她这样一说,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甜甜地笑着道:“娘娘放心,惠心一定帮娘娘您好好看着些,定然不会让娘娘您落人话柄。”说完,便开开心心地转头跑开了,显然是因着觉得自己对娘娘有很大帮助,所以甚是开心。 高力士却是看了看采苹那在惠心的身后笑的活像只小狐狸似的模样,默默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一声。八成也就只有惠心那个单纯没心眼的小丫头才会被她给骗了吧!什么怕不识货惹人笑柄,全都是借口!分明就是在偷懒嘛! 感觉到高力士的目光,采苹毫不心虚对对着他笑开了:“我说高大总管,您还不打算回去向你家皇上复命去吗?还是,你打算留下来吃顿便饭?” 高力士正待摇头,却又看见采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哦!我竟然都忘了规矩了!”高力士正在纳罕她这是又想起什么规矩来的时候,就见她从怀中掏出两粒明晃晃的碎银子来,很是郑重地放进了高力士的手心里:“高总管,您见谅,我这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穷的很,这银子虽然少,但好歹也是我的一番拳拳心意,还请高总管不要嫌弃啊!” 高力士险些没被她气的背过气去。他可以理解为其实她是在真心实意地表达自己的感谢吗?高力士很是有些自欺欺人的想着,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那两颗小的让人看着就觉得无限心酸的银粒子,哭笑不得地呆在那里,真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但是看着采苹瞪着那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挑衅地盯着自己,高力士最终也只能陪笑着躬身行礼道:“奴才多谢娘娘赏赐。娘娘说笑了,日后奴才还要靠着娘娘您提携呢!”说完,不待采苹开口说些什么,就先抢着告辞:“娘娘您刚进宫,忙了一日了,也该早些歇着了。奴才这就回去向皇上复命了。奴才告退!” 看着高力士有些狼狈地落荒而逃的样子,采苹很是得意地笑了笑。开玩笑,这样摆了她一道,要是不给他点小小的教训,那可就真不是她江采苹的性格了。 正打算去找一张舒服的大床好好地休息一下的,猛一转身却被常春那目瞪口呆的小模样给逗的一愣:“呀,你这是怎么了?撞邪了不成?”说着,还伸手在他的脸上好一顿拉扯,将他的小包子脸扯成各种模样。 常春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脸从主子手中抢救出来,有些委屈地在眼中含了一包泪花,嘴角却是上扬着崇拜道:“娘娘您真是厉害!从来没见过高总管在那位娘娘那里被这样欺负过呢!” 采苹郁闷了。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在宫里活下来的啊?“欺负?谁说我欺负他了啊?我可是都把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银子给了他呢!” 常春自觉失言,赶紧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巴掌,赔笑道:“是奴才失言了,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采苹好笑地看着他那张小包子脸,挥了挥手:“行了,其他的就全都交给你和惠心了,你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凡事都帮我注意着些。我要去睡上一觉,晚膳的时候叫我。” 常春应了,赶紧上前一步,将采苹领去畅心阁,还细心地帮她铺好了被褥,还在外屋升了炭炉子,为采苹取暖。 采苹只和衣躺在了床上,打发走了常春,却发现自己虽然觉得有些累,但是却毫无睡意。真是罕见的情况啊!无论是穿越前的云晓晞还是穿越后的江采苹,贪吃好睡的特质都是毫无二致的。而如今,她发现自己竟然也会有睡不着觉的那一天!看着这空荡荡的偌大房间,毫无人气的感觉让采苹忽然间觉得好清冷,不自觉地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这样大的房子,这样富丽堂皇的装饰,究竟要来有什么用处呢?采苹冷笑两声,真不知道那些争着抢着的要来享受这般奢华生活的人,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才是最珍贵的,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采苹这样想着,不由披被起身,呆坐在床上,很有些神经质似的一遍又一遍地环顾着这个自己或许要住上一辈子的华丽房间,一种浓烈的悲凉陡然从心底涌起,不断地在胸膛中翻涌着,让她想压都压不住。 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成为皇妃,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一个男人的众多女人之一。一想到她的丈夫是历史上那个与杨贵妃鹣鲽情深的唐玄宗,她就忍不住地为自己感到深深的悲哀。受宠如杨贵妃,都尚只能落得个马嵬坡下自尽身亡的下场,那么自己呢? 采苹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却仍旧挡不住那阵阵凉意将自己包裹,从里到外。在这座黄金碧瓦的皇宫里,在这深墙大院之中,她又将留下怎样的一页记载? 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宫廷戏,采苹更是苦笑不已。在心中给自己总结了n多的结局,什么被宠妃陷害而死啦,什么在宫中孤独终老啦,什么身陷争权夺位的阴谋之中,不得善终啦……想的她自己都是阵阵冷汗,恨不能立马就想个法子从这宫中逃出去算了。 这样发呆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只知道当惠心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惠心将房间里面的灯全都点亮之后,被坐在床上木管呆滞的采苹给吓了好大一跳。 “呀!娘娘您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啊?是睡醒了还是……” 采苹骤然回神,对着惠心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是到了晚膳时间了吗?” 惠心虽然有些担忧的,但是见她不愿多说的样子,也识趣地不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将手中的烛台放下了,走过去帮采苹好好地理了理头发和衣衫:“娘娘,奴婢刚刚去内坊……” “以后这些事情你就全都帮我打理了吧,对那些我实在是没天分,也没有兴趣。”采苹笑笑,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就给了惠心极大的权利和自由。 惠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给惊得有些发懵。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行礼谢恩。 采苹不由有些好笑:“怎的我让你去操心这些,受累帮我管家,倒是你谢我呢!” 惠心的声音哽在喉咙间,半晌才哽咽着道:“娘娘您不拿奴婢出身当做忌讳,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如今又如此地信任重用奴婢,奴婢心中感激万分,无以为报……” 采苹赶紧摆手打断了惠心如此表忠心的话,笑道:“这些话可以放在以后再说,已经这样晚了,赶紧去传膳吧,我饿了!” 惠心呆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娘娘还总是说什么自己是乡野之人,其实却是比谁都更能适应这宫中生活的呢!您是不知道之前又许多初进宫的主子们闹的那些笑话,足够说上好些日子的呢!哪有如您这般,初进宫就如此懂得礼数进退,半点亏不吃,却又刚好半点都不逾越的!” 采苹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我说惠心婆婆,麻烦您老人家先让我填饱肚子,再来听您的唠叨好不好?” 惠心顿时被她打趣的满脸通红,告了声罪,连忙转身跑出去传膳去了。 第九十四章 后宫的暗潮汹涌 更新时间:2013-01-19 高力士回到皇上寝宫长生殿的时候,李隆基正在寝宫内休息。 见高力士神色间有些狼狈地回来,李隆基不由有些好笑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又在她那里吃了什么亏啊?” 高力士苦笑一声,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两粒碎银子给皇上看了,道:“这是梅妃娘娘依着所谓的规矩给奴才的打赏,还说日后要奴才多多关照呢!” 若是旁的妃嫔对他说这些话,他是万万不会对皇上提及的,但是如今这位却是不一样。她可绝不是需要他去关照的人!会这样说也只不过是在打趣自己罢了。 李隆基听了,果然失笑出声:“这丫头怎地竟然会如此精灵古怪,就连进了宫都不知收敛着些,也难为李白竟然也敢要将她娶进门。” 高力士在一旁喃喃地补了一句:“亏得这亲没成!” 李隆基听了,只觉好笑。 “皇上,晚膳时间就要到了,是否传召新娘娘一同用膳?”高力士看了看天色,转头询问。 李隆基的脸色微变,忙不迭的摇摇头:“不必了,用膳的时候还是安生些比较好。” 高力士险些忍耐不住笑出声来,不过好歹还是绷住了,正色道:“是,奴才这就去传膳。”说完,就要向外走,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皇上在身后悠然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惊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你若是敢出了门去偷笑,当心朕剥了你这大总管的位子!” 高力士赶紧喏喏应了,出了门,一路将脸绷的死紧,让来来回回的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全都看着便是一个激灵――高总管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人板起脸来,竟然是这样的吓人! 高力士心里这个苦啊!皇上在私底下向来是不拿架子的,而如今竟然连“朕”这个称谓都用上了,显然是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自己要是真的敢不知死活地笑了出来,估计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info好看的小说) 晚膳时间,采苹看着一桌子的精致菜点,满意地笑了。不得不说,进宫来的好处其实还是有的,比如每餐都能放开了肚皮大吃特吃!唐朝对于女人来说真的算得上是天堂了,以胖为美的审美观念让多少现代女性向往不已!尤其是她这种吃货级别的女生,既能满足口腹之欲,又能追求到大众喜欢的丰满体态,真是一举两得,好不欢快! 采苹很是欢快地拿起筷子,挑着自己喜欢的菜色大吃特吃起来,其间还不忘了叮嘱惠心,哪道菜比较好吃,以后要常常做来吃之类的,让惠心和常春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偷偷暗笑不已。 “娘娘人长得美,就连吃起东西来都是那么好看!”惠心在一旁一边帮采苹布菜,一边笑说。 采苹咽下嘴里的东西,好笑地看着惠心道:“之前我怎么没有发现,原来惠心你也是这样会拍马屁的啊?若是早知道你是一个小马屁精的话,当初就不留你了,免得我这里吃顿饭都要掉满地的鸡皮疙瘩!” 惠心脸上一红,嗔怪道:“娘娘又拿奴婢取笑了!” 常春赶紧笑着抢话道:“娘娘,奴才作证,惠心说的都是实话,绝对没有半点夸大!” 采苹却是瞬间带上满脸的促狭笑意,视线在惠心和常春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直到把他们两人都给看的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终于筷子一指,下了定论:“原来你们两个这么快就结成一伙了,联合起来对付我,真欺负我是乡下来的不成?” 这回不仅是惠心,连常春的脸都是立时红到了耳朵,讷讷地摆着手:“娘娘切莫开这样的玩笑,奴才可担当不起呀!” 采苹随即爆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让旁边被打趣的两人也只能跟着无奈地笑了起来,不过倒是无形间将原本就不甚严肃的主仆关系拉拢的更加亲近了些。 他们这里倒是主仆和谐欢乐融融,但是其他妃嫔那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且不说今日已经见过了采苹并且亲身见证了她的册封的萧淑妃回到自己宫中之后是如何的郁闷不快,其他宫中没有见过采苹的那些妃嫔们,也几乎没有能高兴得起来的。 其中反应最为强烈的要数赵丽妃了。 此时在赵丽妃的沉香殿中,气压已经低到那些宫女太监们甚至都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避难了。 “不过是一个乡野粗鄙丫头,竟然也能入宫为妃,还要与本宫平起平坐!她也配!”赵丽妃怒冲冲地将筷子摔在桌子上,显然被采苹的入宫给搅得连晚饭都食不下咽了。她身边站了一圈的小宫女,全都是怯怯地站在那里,甚至有几个还不住地悄悄不断向后蹭着,试图让自己消失在自家主子的面前,免得受到无辜波及。 赵丽妃的贴身小宫女碧汐赶紧挥挥手让人将晚膳撤了下去,然后给丽妃端了杯茶过来:“娘娘您消消气,那位新娘娘也不过因着是陈侍卫和高总管献上的,皇上才会如此册封的。听说今日皇上并未召她一同用膳呢,想必日后也未见得会如何宠爱于她。” 赵丽妃冷哼一声,悠然地摆弄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漫然傲气地笑道:“那是自然,本宫可是与皇上在潞州相识,共患难过的呢!如何是她一个小村姑能够比得起的!” 碧汐奉承地笑着不断应承,心里却是颇为不屑的。自家主子是什么样的出身,宫里面是全都知道的,不过是当初皇上做王爷的时候在潞州遇到的一个歌女而已,若不是因为给皇上生了个皇子,又如何能够爬得上这妃位! “娘娘您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皇上对您的感情,哪里是新进宫的那位能比得上的呢!娘娘放宽心,更何况您可还是太子殿下的生母呢!”碧汐笑着哄着赵丽妃道。 原本赵丽妃还是笑着点头,颇以为傲的,但是转念一想,瞬间就冷了下脸来,转身狠狠地就给了碧汐一个巴掌:“怎么,你是在说本宫已经年老色衰,只能靠着太子来牵住皇上的心了么?” 碧汐赶紧跪地求饶:“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碧汐心里真是又怨又恨,怨自己一时不察说错了话,惹恼了这位,同时也怨恨丽妃,明明是事实却还死撑着不承认,难道不承认就不是事实了么!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白白碍着我的眼!”赵丽妃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发了碧汐下去。 碧汐赶紧起身告退,多一秒都不敢多停留。 赵丽妃起身,坐在了铜镜前,轻轻抬手抚向了自己的脸颊喃喃:难道,我真的已经老了吗? 武贤妃的宜春殿中,烛火忽明忽暗,映衬的人影憧憧,少了许多宫殿的贵气,却是多了几分鬼气。 “娘娘,这位新晋的梅妃今日这风头可是出的紧了,如今后宫之中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新入宫的梅妃娘娘是如何的深的皇上宠爱,说是已经将之前的那些妃子们全都给比下去了。”一个阴沉低喑的声音从层层纱幔之后响起,愈发的衬托得这座寝殿的阴森之气。 沉默了半晌,一个妖媚异常的女子声音同样从纱幔之后响起,那声音虽然好听,但是却因为带了几分邪佞而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且先留她一段时日,一个没依没靠的小女子,还不至于翻起什么大浪。我比较在意的,还是今日萧淑妃在她那里没占到便宜的消息。”顿了顿,又开口满带着轻慢的笑意道:“严德,你再去好好打探一下我们这位梅妃娘娘的出身,都去过什么地方,认识过什么样的人。然后顺便将打探来的消息都传给各宫的姐妹们瞧瞧,瞧瞧人家是如何麻雀变凤凰,飞上枝头的!” 被唤为严德的太监嘶哑着笑了两声,领命退下了。 武贤妃缓缓从榻上起身,冷笑了一声:“涵香,将灯火点亮些,别让人家以为我们这里有多冷清似的。” 身旁的一个清秀非常的小丫头应了一声,便去招呼其他的宫女一起去点烛火去了。对于自家娘娘这种是不是就阴阳怪气的脾性她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不免有些担心那位刚刚入宫就出尽了风头,让整个后宫都嫉妒非常的梅妃娘娘。自家娘娘曾经不动声色地让多少个将要得宠的美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们早就已经数不过来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在涵香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在这后宫之中,最最要不得的就是一颗老好人的好心肠,尤其是在跟了这样一个主子之后。若是她再有那么多一点点的良心和正义感,恐怕都早就不知被贤妃娘娘给埋在哪个园子里去了。 这样想着,涵香出声催促了两声,尽快将宫里的灯烛点好,免得惹娘娘生气不耐。 而李隆基这边,却是丝毫不知自家后院是有多么的暗潮汹涌的,只是安安稳稳地在批阅着尚未批完的奏章,御案上的烛台灯花乱蹦。 高力士拿来剪子,剪了灯花,忽然间问了一句:“皇上,今夜可要让梅妃娘娘侍寝?” 李隆基手下一个不稳,在奏折上画了一个极不圆润的圈。 干咳了两声,头也不抬地说:“今夜谁也不召,待会儿去甘露殿看会书,就在那边的暖阁睡。” 高力士应了,心里却是忍不住地闷笑着。忽然间觉得,自己这还真不是给皇上献美,而是找了个大麻烦。 第九十五章 贵妃娘娘来访 更新时间:2013-01-20 一连几日,新晋的梅妃娘娘都没有得皇上召见,如此一来,宫里的这些娘娘们倒是大大地放下了心来。这就说明,虽然那个乡下来的丫头封了妃号,但是皇上却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的。 是以采苹这几日的日子倒是过的比较安生。后宫没有皇后,所以首先晨昏定省这一项倒是可以省了的。虽然皇上给了如今阶位最高的董贵妃暂理后宫的权利,但是因为董贵妃的性子平和,向来没有什么架子,且又身子虚弱多病,所以也就不那么计较那些礼数什么的,让这些妃嫔们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很出乎采苹意料的是,这位董贵妃竟然会在今日亲自登门来看她,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实在是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她这里串门的,竟然会是这位在后宫中位高权重的美人。 “贵妃娘娘真是折煞臣妾的。本该是臣妾去您宫中请安的,但是臣妾初进宫,又不敢随意走动唯恐惊扰了哪位贵人姐姐,反倒惹人讨厌了。”采苹微微垂着头,一副甚是乖巧可人的模样,让不明真`相的董贵妃只这第一印象就对她甚为怜爱不已。 “想着当初本宫也是如你这般大的时候便嫁给了皇上,岁月真是匆匆啊,如今都过了这么些年了,我都人老珠黄了呢!”董贵妃的声音柔柔的,与江刘氏有几分相似,让采苹不由自主地就觉得亲切非常。 采苹笑着上前,也不避讳什么,直接挥退了董贵妃身旁的小婢女,直接亲自伸手将董贵妃搀了,扶她在正位坐下。“娘娘您可真会开玩笑,您看您这肌如冰玉肤似雪白的,可都要羡慕死臣妾了!到时候臣妾可少不得要去叨扰娘娘学习着美容保养的秘方呢!”采苹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甚是钦慕的眼神看着董贵妃,哄得董贵妃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妹妹倒是嘴甜的很,虽然知道你是在哄着本宫,但是却也不得不说,让本宫听着甚是高兴。”董贵妃笑着拍了拍采苹的手背。 采苹赶紧做了一个七情上脸的样子,瞪了眼睛道:“娘娘这可就错怪臣妾了,臣妾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子,若不是真的让臣妾羡慕的人,便算她是皇后,臣妾也万不会说这样的恭维话的!” 这样的话,原本也算得上是不敬之言了,但是偏偏采苹说的恁是天真无邪,让董贵妃便是想找她的错处都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本宫听闻宫中传言,说是梅妃娘娘为人清高倨傲,甚至连萧淑妃都不放在眼里,更是对皇上身边的高总管呼来喝去,丝毫不知收敛,只这几日,就有好多妃嫔去我那里诉苦了。”董贵妃笑意盈盈地看着采苹,顿了顿之后,竟然直接就将这样的话说了出来。也不知是真的为人耿直,还是看着采苹人微势弱,所以才无所顾忌。“不过今日看来,妹妹倒是率真的很,一副赤子心肠,实在是难能可贵!” 采苹闻言顿时满脸黑线,心里大大地暗骂了一声:“他奶奶的老娘我这几日一直闭关锁国来着,对你们算得上是秋毫无犯的,哪里又会碍到你们的事了!用得着这样有的没的编排老娘我么!”不过无论内心如何剽悍,表面上却是不会表露出半分来,只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站在董贵妃的一旁,嘟着气鼓鼓地小腮帮子,却并不说话,只是将视线垂了直直地看向地面,不一会儿里面就盈了一兜亮晶晶的水花。 这一招“无语泪先流”是昨日采苹对惠心和常春讲话本的时候无意间提到的,当时她还细细地分析了一下这一招式的妙绝之处:首先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俗话说的好,多说多错,所以这一招倒是很深刻地诠释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美妙境界。其次就是这“泪”若是流的恰到好处的话,不禁能博得观众的无限同情,更能无限激发男主角内心深处的怜惜和保护欲。你想啊,沉默中,美人如水煮蛋般白嫩细致的脸庞缓缓滑落一滴伤心泪的画面,是何等的惹人怜爱啊,对女子那叫“我见犹怜”,对男子,那就是活生生的一个极为强劲的生化武器了!最后,若是实在失败了,达到了女人不怜,男人不爱的境地的话,那么这一招的后面还可以接一个后续招式――大哭特哭,撒泼耍赖!而且有了一个由浅入深的过渡过程,丝毫不显突兀。实在是一个应对诬赖陷害的上佳法门啊! 在采苹眼中的泪花终于缓缓地凝结成水滴,缓缓从眼角处流出,然后顺着脸颊圆满地滑落的时候,惠心和常春全都是一脸诡异的神情,很显然是忍笑忍的着实难受,毕竟他们可没有高力士那般精深的功力磨练啊! 不过董贵妃自然是不知其中内幕的,只是先诧异如何这位梅妃刚刚还欢快的像是一只小鸟似的,竟忽然间就没了声响,待转头看过去的时候,正巧看见那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下颚滴落,然后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然后在转瞬间消失无踪。 董贵妃甚是惊异地起身,拉住采苹的手,连声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怎的竟哭了?” 采苹吸了吸鼻子,然后咧了咧嘴,强笑道:“让娘娘看笑话了!是臣妾的错,臣妾给娘娘您添麻烦了,才刚进宫来就累得娘娘您为臣妾操劳,实在让臣妾惶恐不已。”说罢,就身子下沉要跪下去。 董贵妃连忙将她扶住,笑道:“妹妹这是什么话呢!你我既然同样入宫为妃,自然就该如姐妹般相处,哪里来的那些虚礼!如今亲眼见了妹妹的人品,本宫才知道前些日子听来的那些话,不过都是那些人的无稽中伤罢了,本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妹妹也勿要挂怀了。” 采苹笑着点头,只不过这一动作,倒让更多的泪珠掉落下来,此番梨花带雨的模样愈发显得楚楚可怜,让董贵妃对她的好感不由得更上了一步。 董贵妃对采苹又是好一阵闻言抚慰之后,才终于在采苹的笑容中满意地离开。送走了董贵妃,采苹大笑着回到寝殿中,扑进自己那张大床上,连滚了两滚,才终于笑着停了下来,一坐起身就将一旁站着也窃笑不已的惠心拉了过来,同她并排坐在床上,然后将自己的头一歪,靠在了惠心的肩上。 “哈哈,惠心,今日的戏我演的如何?”采苹甚是得意地问。 “娘娘您那一滴泪流的恰到好处,您没看见贵妃娘娘紧张您的样子呢!看来日后若是再有别的娘娘去贵妃娘娘那里编排您的话,贵妃娘娘是如何都不会再信的了。”惠心也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十几岁小女孩爱玩的性子在采苹这几日的宠惯下愈发的张扬起来。 “你以为她是因为信了那些人的话才来的吗?”采苹稍稍收敛了笑容,冷笑了一声。 惠心一愣,惊讶地转身,因为动作大了些,让采苹一个不查直接一个不稳重新栽倒在床上。“啊!娘娘您没事吧?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惠心惶恐地道歉认错,赶紧将采苹扶了起来。 采苹苦笑着被惠心扶起:“我说惠心啊,你这定力还需要修炼啊!你看人家常春,就从来都不会像你这样激动!”说完还冲着常春比了比大拇指。 常春抬手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两声,一张小包子脸挤出两个很是可爱的小酒窝,让采苹险些又不淡定地想要上去捏上一番。 “娘娘,照您这么说的话,这贵妃娘娘今日前来,其实是另有目的的?”惠心对刚刚的那个话题念念不忘,赶紧拉着采苹的衣袖问道。 采苹伸了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宫里面的道道多着呢,你就慢慢学着吧!” 惠心捂着脑门揉了揉,有些奇怪地笑问:“娘娘,您可是才刚刚进宫,见过的也只不过是淑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如何竟能知道这些?” 采苹但笑不语,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宫斗什么的,虽然她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好歹也看过n多的小说和电视剧了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看着葫芦也能画出瓢来呢! 不过这些却是不能和惠心说的,所以也就只能故作神秘了。那位贵妃娘娘,或许传说中的不争是事实,但是却也未必真的是一副菩萨心肠,单看她今日会来自己这里就知道,其实她是很在乎自己的出现的。 这就是采苹这几日故意闭门不出,没有按照新人入宫的不成文的传统四处拜访的原因。她倒是要看一看各宫娘娘们究竟都是什么样的成色。只是没想到,最先忍不住的竟然是这位董贵妃。亦或是,她知道了些什么其他的小道消息不成? 采苹这里正自暗暗猜测着,却被接下来听到的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给轰得天雷滚滚,险些碳化成灰。 “娘娘,奴才是来报喜的!请娘娘您细心准备一下吧,今晚皇上召娘娘您侍寝!”高力士一脸春风拂面地站在采苹面前,给她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 “侍、侍寝?”好半晌之后,昭阳宫中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声。 第九十六章 中了邪的命令 更新时间:2013-01-21 采苹愣愣地看着高力士,再三确认之后,才终于相信了这就是事实——她的那位所谓的夫君大人,终于想到要行使身为丈夫的权利了!不过他奶奶的,他那么多的妃子美人干嘛偏偏要找她这个无关人员啊? “可是,我才刚刚进宫的啊,我们其实还不熟的啦!其实我们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互相了解的对不对?”采苹干笑着,看着高力士,企图蒙混过关。(..info) 高力士很是哭笑不得地看着采苹,无奈地苦笑道:“娘娘,您玩笑了。还是快些准备吧,若是晚上耽搁了让皇上等的急了就不好了。” 采苹闻言,不由满脸黑线。等得急了……好邪恶的一句话啊!采苹哼哼了两声,然后抬眼,用自认为最最清纯的眼神看着高力士,然后满脸无限娇羞地低声道:“可是、可是人家还小呢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呢……高总管突然间和人家说这些,真是羞煞人了!” 高力士忽然间甚是后悔自己竟然脑残地因为担心这位新娘娘而特地亲自跑来通知这个消息,分明就是给自己找打击不是!还小……羞煞人……高力士的嘴角抽了又抽。是哪个口口声声满大街的宣扬自己是李白的媳妇的?这会儿居然在他这里表现的无限清纯的模样!要知道宫里有多少女人在日盼夜盼千求万求的期盼着皇上的临幸,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在皇上因为惠妃娘娘而心灰意懒的时候,可是这位呢,竟然还给他想着往外推! “娘娘,您是怎么了啊?皇上召幸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啊!这些日子皇上一直没动静,已经让各宫的娘娘做好了看我们笑话的准备了,如今娘娘若是能趁机抓住皇上的心,那我们日后就不用害怕被人欺负了啊!”惠心悄悄上前,凑近采苹的耳后低低地劝道。那苦口婆心的简直让采苹觉得自己若是不能因着此次而受宠的话,那她就是他们整个昭阳宫的罪人了! 黑了黑脸,采苹恨恨地拧了拧脖子,无限委屈地问了高力士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的话:“那,如果我说我不巧来了月信的话,是不是今夜就可以不用去侍寝了啊?” 高力士顿时被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啊!听听、听听!这都什么话啊!月信这东西是你说来就立时就来了的吗?“娘娘莫要再玩笑了,赶紧收拾准备一下吧!”说完,不给采苹说话的机会,直接恶言厉色地对惠心和常春道:“好好伺候娘娘梳洗,宫里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若是误了事儿,当心你们的小命!” 说完,便急忙道了一句“告退”匆匆忙忙走开了。 采苹瞬间垮下了一张脸,欲哭无泪。原以为自己进了宫,做一个摆设也就罢了,而皇上也将她当做一个米虫一样养着也就算了。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的。啧啧,这简直就是“朋友妻,不客气”嘛! “娘娘,您就别再折腾了!眼看就要到晚膳时间了,您还是快些准备吧!这是您第一次侍寝,需要准备注意的事情多着呢!”惠心因为被高力士给威胁了一顿,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惶然地低声对采苹劝说道。 采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有没有搞错啊!她就算是心理年龄已经老得即将进入欧巴桑的行列,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但是她现在的生理年龄其实只有十五岁好不好,好不好? 一个三十几岁的大叔要与一个十五岁的小萝莉圆房,这样的场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和谐啊!好吧,她承认,其实这位皇帝陛下长的还蛮年轻蛮帅气的,一点都看不出大叔的样子,反而多了一种很少人能够拥有的成功男人的特殊魅力,很有一种让许多女人会为之一见钟情的气质。(..info好看的小说)而在心理上,采苹也觉得面对皇上的时候会比面对李白要更舒服一些,毕竟他们才是同龄人,不会让她有那种老牛吃嫩草的心理负担。 可是…… 采苹摆弄着手指,陷入了无比的纠结之中。 三十几岁的是云晓晞,不是江采苹啊! 作为江采苹的她,其实只是一个才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子好不好? 不过不管她这里究竟是不是已经纠结的快要将头发都拽掉了许多,总之一句“皇命不可违”,她就只能如砧板上的肉一般,被人从里到外地清洗干净,然后精心打扮,然后被当做精美的礼物一般送去那个男人的怀里。 被好一番折腾之后,采苹终于清清爽爽地被安置在了床上,静静地等待着传召,前往皇帝的寝宫——长生殿。 每每提及长生殿,采苹脑海中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杨贵妃,想到《长恨歌》。“长生殿前七月七,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如此凄哀婉转的爱情童话,曾经是那样的让她神往,而如今,她竟然就身在其中,却很无耻地做了一个故事中俗称“小三”的配角。 一想到这,采苹就会觉得自己真不是一般的悲催啊!连穿越了都是做配角的命,真是苍天不公!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害怕啊?不用怕的,听说皇上对宫中的妃嫔娘娘们都十分温柔体贴的,况且、况且之前教引嬷嬷不是都已经将需要学习的东西都交给娘娘了么……”说到这档子事情,惠心虽然曾经被教导过,但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难免会有些羞涩。 而反观采苹却是比她要淡定的多了。现代那么多年的生活,就算是没见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的,关于那档子事情,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却也是知道些的,而且要比他们这两千年前古人们知道的透彻的多得多!再者说好歹也是一个三十岁的老女人了,总不至于还会为这样的事情而做出少女般纯真的害怕神情吧!若是那样的话,恐怕她连自己都要去鄙视自己了。 所以惠心误以为她是因为害怕害羞才会这样失神,实在是太过抬举她了,同时也实在是太过小看她的神经粗线程度了。 轻轻笑笑,安抚了一下比她还要紧张百倍的惠心,采苹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她忽然间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对待接下来的事情。无所谓的姿态,她想做,但是却因为心中梗着那样的结,实在是做不出来,但是若是计较,她又有什么资格,用什么样的立场去计较呢?这里是古代,他是帝王,她又要如何去要求他为自己而守身呢!就算是有爱情做基础,她都不敢做那样的要求,更何况,他们此时充其量也不过只是朋友的关系。 所以,采苹此时的心情实在是有些忐忑纠结。 不过,在这个时候忐忑纠结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那个即将要享受美人春宵的年轻帝王,此时的心情其实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今天到底是因着什么才会下那样的命令,直到现在,他都觉得那一刻自己一定是被什么迷惑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高力士脸上那精彩的表情。不可置信的震惊和转瞬而来的钦佩以及接下来准备看好戏的闷笑,让他想起来就郁闷不已。倒不是怪力士的没大没小,他们一起这么多年了,说是君臣关系,倒不如说是朋友之谊更多一些。他郁闷的是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想要让那个丫头侍寝,想想都觉得自己真是勇气可嘉! 想起待会儿那丫头来了之后不知道会再对着自己做出如何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说出些什么样让人无可奈何的话来,李隆基不禁呵呵笑了起来,让守在周围的那几个小太监全都是满头雾水,惊诧不已。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看着书就自己笑了起来,莫不是中邪……呸呸呸,说、不对,想错话了! 正巧这个时候高力士端着宵夜进来,见皇上的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民间俗称之为“傻笑”的笑意的时候,心头重重一跳。今日皇上这是怎么了?原本召梅妃娘娘侍寝就已经是一件让他大大震惊的事情了,此时竟然又坐在御书房中傻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皇上,今日可是有什么特别可喜的事情吗?”高力士摆放好了茶点,笑眯眯地问道。 李隆基连忙收敛了自己的神情,干咳了两声。摆了摆手:“算了,今日的奏章不批了,摆驾长生殿吧。” 高力士险些一个踉跄。这算是什么?民间常说的“色急”吗?高力士心中这样想着,但是却是打死他也不敢将这个说出口的,所以只能在心里笑够了,才终于不动声色地道:“遵旨!”然后赶紧跑出去吩咐去了。 李隆基自然能够将高力士此时的心思猜到个八九分的,虽说有些尴尬,但是却也无法,谁让他真的是在这御书房中待不住了呢! 那边高力士早已经吩咐好了的,所以当李隆基的御驾到达长生殿的时候,采苹也被轿撵给抬到了长生殿中,全身只着一件轻薄的轻纱,坐在床边,整个胴·体若隐若现,这种似有似无的感觉对于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具有杀伤力的引诱。 所以当李隆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果断地呆住了。 第九十七章 一夜无梦沉眠 更新时间:2013-01-22 看着眼前容颜姣好、身姿曼妙的身影,李隆基觉得自己的身体陡然间升起一种身为男子最原始的冲动,就像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初见一个仙女似的美貌女子一般,有些难堪,却又同时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欢欣。 李隆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样子真是丢人的很,不过却也很是新奇。踱步来到采苹的面前,却很诧异地看到她很是平静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那眼神清亮无比,又似乎带着许多感情,却惟独没有如其他妃嫔初次侍寝时的那份羞涩。 “在想什么?”李隆基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沉声问道。看着她的神情,忽然间很想知道她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竟然会让一个即将失去童贞的女子没有半点紧张害怕的神情。 采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什么表情,此时听到他这样问,忽地笑了起来:“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哦?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全都说来听听。” 采苹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子,示意他坐下来。她这一举动当真是让李隆基有些哭笑不得了。难道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着怎样的一种诱惑吗?居然敢让他坐在她的身旁,也不怕…… 不过看她笑意盈盈的小脸,纯净的吓人的眼眸,让他忽然间为自己的刚刚的想法而不禁感到一中愧疚感。 安稳地坐在了采苹的身边,然后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假话呢,自然就是官方言辞啦!臣妾得皇上青眼眷顾召幸,是天大的福分,臣妾喜不自胜,刚刚正自欢喜着呢!”采苹说着,并很恰如其分地做了个娇羞万分的姿势,让李隆基瞬间无语。这丫头是在故意怄他呢么? “那,真话呢?”李隆基几乎是咬着牙齿,问出来这句话的。就在刚才,就在他听到采苹的回答,看到了她的表情姿势之后,刚刚进来时升起的那种种冲动全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烟消云散。 “真话……”采苹收敛了刚刚的娇羞神情,整了整自己那单薄的不能再单薄的衣衫,然后转头,看着李隆基,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然后郑重其事地问了一句让李隆基几乎吐血的话:“我才十五岁,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做那种事情,你不会有一种负罪感吗?你不会觉得自己其实很禽兽的吗?” 李隆基忽然有一种想要伸手掐死她的想法。这个丫头竟然敢对着他堂堂大唐皇帝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李隆基觉得自己应该是要生气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丫头面对着自己,严肃的不得了的神情,忽然间又有一种想要爆笑的感觉。 这个丫头,果然是一个活宝。 “那依你的意思,朕今日若是硬要你侍寝的话,那就是禽兽不如咯?”李隆基笑着将头凑上去,慢慢凑向采苹,此时的他早已经没有了那种绮丽心思,只不过是想要逗一逗这个活宝丫头罢了。 采苹果然在他凑上来的时候,微微有些紧张地向后侧了侧头,干笑了两声:“您是皇上,哪个敢这样骂您呢!不过是臣妾相信您是正人君子,自然是不屑于强人所难,做那样的事情的。” 李隆基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伸手在采苹的额头上狠狠地点了一下:“你这丫头,是挖了个坑等着朕跳吗?朕若是真的强迫与你,就是真的落了你的口实了!” 采苹嘻嘻笑了起来,那弯弯的眉眼,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小狐狸。“臣妾就知道皇上您这种千古明君自然是不会做那种不英明的事情的!皇上您放心,臣妾在后宫里一定乖的很,不会给您惹麻烦,不会让您操心的,所以您就不必在臣妾身上劳心费神了。” 李隆基闻言,不由眉头一挑:“爱妃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会在宫里安分的呆着,但是也要朕安安分分的不去打扰你的生活,是不是?” 采苹的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过了半晌才终于勉强地笑笑,将身后的被子拉了过来,围在了自己的身上:“皇上您看您说的是哪里的话啊!臣妾怎么会有那种意思呢……只不过后宫里面姐妹众多,皇上总要关照着下其他的人嘛,俗话常说要雨露均沾,方才不负皇上您的恩泽呀!” 李隆基实在是听不下去她这违心的不能再违心的话了,不由轻叹一声,伸手将采苹身上的被子好好地理了理,然后问了一句:“你不愿从了朕,是因为心里还惦念着李白,是吗?其实你心里该是怨着朕的,是不是?” 他这句话问出之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偌大的寝殿之中一时间竟然静的连灯花的爆动声音都清晰可闻。 过了好半晌,采苹始终挺立着的肩膀忽然间垮了下来,很是疲惫地苦笑一声,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像是一个可怜的球一样,片刻之后才闷闷地道:“其实也不是因为小白。我曾经与他有过约定,要十八岁才能成亲,二十岁我才会考虑给他生孩子的。所以,也不全是为了他……” 李隆基这一回是真的震惊了。这丫头竟然会对着自己未来的夫君说出这样任性的要求,而李白竟然也答应了!如今她也毫无防备地和自己说了这些,究竟是不在乎,还是……还是她将他当做了亲近到能够一起说这样的话的人? “我和你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我是把你当做是当初那个于我们通路而行的李三哥,而不是这大明宫中高高在上的皇帝。”采苹像是听到了他心中的疑问一般,忽然开口笑道。李隆基却被她给吓了一跳,一副将是见了鬼似的神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后就只能做朋友了?”李隆基看着采苹,问。 采苹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还不忘将身上的被子紧了紧,就好像在防着李隆基忽然间化身为禽兽扑过来对她欲行不轨似的。 李隆基被她这幅样子给弄的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没办法,只好笑了笑,摆摆手:“好了,天也不早了,我们也该歇息了。你放心,你认识的那个李三哥,一定会谨守君子风范,不会对你做那些禽兽行径的。不过,若是你不在意被就这样送回去,日后被后宫嫔妃们取笑的话,那么我也不介意让力士将你送回去的。” 采苹眼睛一横,鼓了腮帮子,很是傲娇地小脸一杨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不过就是睡一张床上么!谁怕谁啊!不过先说好了,你不许和我抢被子!” 李隆基实在是被她给弄的无奈了,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有举手投降:“好好好,你放心,绝对不会和你抢被子的!” 采苹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被子,然后躺进了床里面,还不忘了感叹一句:“不愧是皇上的龙床,睡着就是舒服,又大又软和,真幸福啊!” 李隆基看着自己的床就这样在他的眼前被鸠占鹊巢,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指望采苹能够有那自觉过来帮自己宽衣了,便只能自己动手,自力更生了。 当他钻进被子里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那丫头竟然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真是不知道她是太过单纯还是真的全心地信任自己。 不过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还真是挺不错的。李隆基这样想着,嗅着她身上那淡淡的馨香,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眠之中。 一夜好眠无梦,当高力士来唤他起来早朝的时候,李隆基才猛然间发觉,自己这一觉竟然睡的难得的安稳。 看着自己身旁那个仍自安睡,毫无戒备的天真睡颜,让他心猛地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宁静感,还带着淡淡的满足。 看着皇上如此沉迷的神情,前来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全都露出一种极为暧昧的神色,同时也都将动作尽量放轻,免得打扰到那位昨晚倍受宠爱的新娘娘安睡。李隆基如何会看不懂他们的神情,但是却也不能解释什么,便也只能任由他们去想去传了。反正他是觉得那丫头总不至于吃了亏就是,连对皇帝都能如此不客气的小丫头,真不知道究竟还有谁能够让她安分些了! 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小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间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神情。 刚刚出了寝殿的门,就找来寝殿伺候的小太监,让他传话,留采苹在长生殿外殿等候,待他下了朝之后一同用早膳。 这可是除了武惠妃之外,很少有妃子们能够得到的隆宠,如此一来梅妃娘娘倍受皇上宠爱的这一传言自然是再一次得到了证实。小太监喏喏地领了旨退下了,留下来的高力士看着皇上那有些不大正常的神色,不由得露出几分迷惑不解的神色。 “皇上,不知昨夜梅妃娘娘伺候的如何?是否需要另赐奖赏?”高力士眼珠一转,问道。 李隆基冷眼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究竟想要问什么?” 高力士立时将头摇的像是支拨浪鼓:“没有!皇上,该去早朝了。莫要晚了才好。” 第九十八章 失礼之处,皇上莫怪 更新时间:2013-01-23 采苹美美地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了。.info[]很是幸福地伸了个懒腰之后,采苹拍了拍胸脯,暗道一声“好险”。昨日总算是被她成功地躲了过去。不过这也还是要归功于他们这位皇上还算是很通情达理的,否则的话,她就算是如何不愿,终归还是要妥协的。毕竟,她还没有胆大到明目张胆地大胆抗旨。 她这里还在暗自庆幸着,就听见那传旨的小太监欢天喜地地跑过来跟她报喜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初次蒙幸,就深得皇上喜爱,日后宠冠后宫都指日可待呢!” 采苹暗暗撇了撇嘴。宠冠后宫。这个词自她进宫之后就不断地有人在她的面前说起,但是她真的很想和他们说,你们都想多了,将来肯定是要有人宠惯后宫的,但是那个人不是我,而是那个“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杨贵妃娘娘。 “一大清早就有这样的好心情,这位小公公很是会保养啊!日后必然是要长寿的。”采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个仍自开心的很是不知所谓的小太监道。 小太监的表情在脸上凝滞了片刻,然后很是尴尬笑了道:“娘娘您真是会拿奴才开玩笑!奴才这可是来跟娘娘您道喜呢!皇上口谕,留娘娘在外殿共进早膳!” 采苹乜了乜眼,面上虽然应景似的笑了笑,心里却是有些叫苦不迭。这算什么?当做昨晚自己拒绝了他的报复吗?他知不知道,她初进宫就成了宫里所有女人们的假想敌,如今不仅让她侍寝,还让她陪吃早餐,是存心让所有的女人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吗? 啧啧,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采苹在心里暗暗鄙视了李隆基一番,然后任由一早就过来等候的惠心将自己打扮一新,像是一只金灿灿的招财猫一样坐在了外殿的桌子旁,听着自己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好不心酸。 “惠心啊,我饿了……”房间中,只听采苹那低低的,像是小猫叫似的声音。 惠心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采苹的衣角,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娘娘,您就再耐心等等吧,许是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比较多,皇上才会这样晚回来的。” 采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郁郁地继续枯燥的等待。等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是饿着肚子等…… 终于在采苹心中暗暗将她印象中的李氏家族的家谱给背了个遍之后,今日早餐的另一个主角终于姗姗来迟。 “传膳吧。”只是冷冷淡淡的一句话,显然皇帝陛下的心情不大好。 下面的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香喷喷的早膳就依次端了上来。 采苹看着那一道道油腻腻的大菜,不由一阵反胃。大早上的,刚睡醒就吃这样油腻的早餐,他们这些做皇帝的肠胃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那个……”采苹犹犹豫豫地看着李隆基,开口。 李隆基抬了抬眼,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我可不可以选别的早餐啊?”采苹有些讨好似的看着面前的人,笑嘻嘻地问道。 李隆基一脸的疑惑,然后终于点了点头,但是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想要吃些什么?”顿了下,忍不住揶揄了一句:“莫不是在家里吃惯了咸菜、稀粥,受不住这些吃食?” 采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给他,然后对在一旁伺候的御膳房小太监吩咐道:“给我弄一杯热的牛乳,没有的话羊乳也凑合,再弄一个煎蛋,主食的话……”眼睛扫了扫桌子上的面点,忍不住笑弯了眉眼:“有那个点心就好了,不同换别的了。” 那小太监显然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忍不住转头看了看皇上。李隆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意思准了。小太监连忙跑回御膳房去准备这位梅妃娘娘的特殊早膳去了。同时心里还忍不住感叹一声,果然得宠了就是不一样,连个早膳都要弄这些特别的东西。 小太监下去后,李隆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之前在自己的宫里,也吃这样的早膳吗?” 采苹直接下手拿了个精巧的点心在手中,正准备开吃,听到这样的问题,不由撇撇嘴:“在我那里就只能吃到点心和煎蛋的,但是今天不一样嘛,今天是皇上请客,就算是没有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弄来的。我当然要利用这个机会,要一杯牛乳来改善一下生活啦!”采苹笑嘻嘻地答道,那模样神情真真的像极了一只讨到肉吃的小狐狸。 李隆基忍不住笑了起来。 “唔,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的。像刚刚进来那样板着脸的样子,真是都浪费了你这张老天精心打造的脸。”采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头头是道地点评着李隆基的脸,不过在被惠心猛拽袖子之后,猛然醒悟了什么似的,涩然笑笑,放下手中被她啃得惨不忍睹的点心,做鹌鹑状低头道:“臣妾一时忘情失仪,还请皇上您见谅,不要与臣妾一般见识。皇上您也知道,臣妾这乡野小地方来的,不懂礼数,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皇上莫怪。” 于是乎,李隆基很失态地将口中的米饭全都喷了出去,然后很没风度地边咳边笑,着实是大失身为皇帝的威严和脸面。 好不容易等那些宫女太监们将这一片狼藉给收拾了,李隆基也没心情再吃饭了,只摆了摆手,让人将早膳撤了。 采苹甚是心疼地看着被端走的一道道菜品点心,又想起自己那还未来得及上桌的煎蛋和牛奶,心中顿时怨念四起,看向李隆基的眼神都不由得带了几分怨怼。 “我的早餐……我的早餐啊……”采苹目光呆滞地看着来来回回的太监们,口中念念有词,让李隆基险些又将刚刚喝进嘴去的茶给喷出来。 这丫头是专门来克他的么?李隆基满脸黑线地想着,心有余悸地将手中的杯子放稳,这才开口道:“日后在我面前,你就不要再做那扭捏样子了,着实怪异的很。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敢抱着一张琴就跑去和花魁姑娘斗艳比琴的小丫头。” 采苹闻言不由一脸黑线。“声明!那天虽然我是抱着斗艳的目的去的,但是到后来我是真的只想给依依姐姐弹上一曲的。” 李隆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当初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丫头竟然会这么有意思,若是早知道的话……早知道又能如何,若不是这一次的阴差阳错的话,自己定然是不忍心让这么一个鬼精灵似的小丫头进宫来的吧!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只不过才十五岁啊!他不是不知道深宫之中那些女子们的寂寞的,也不是不知道这寂寞深宫,究竟会让那些曾经美好的女子们变成何种可怕的模样。进了宫之后的小丫头,她的天真直率,她的精灵古怪又能保存多久? 深深地看着采苹,李隆基轻轻叹了口气。若是这个可爱的小丫头真的被深宫生活给抹杀了的话,他会觉得内疚的吧?他又一次地抹杀了一段美好……想起贞儿当初不谙世事、巧笑嫣然的样子,又想起她临终时,仍旧心怀算计的样子……他没有怪过贞儿,哪怕明知道她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也仍旧爱着她。直到现在,他都分不清楚,自己爱着的究竟是贞儿这个人,还是她当初那单纯得如一张白纸一般的纯净。 纵然那张白纸后来被沾染了,他也仍旧自欺欺人一般的爱着,只为了那曾经的一份纯净…… 不由自主地,脑海中又想起那个星夜,想起那个屋顶,想起那个眼如明星一般的小小孩子。 “心情不好?”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将他从不知脱线去了哪里的思绪拽了回来。身边,是那个带着淡淡梅花香气的女子。她亭亭地站在自己的身旁,微微俯身,将头凑过来,毫无戒备的天真样子。 “唔,朝堂上的事情。”李隆基含混地应了一句,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真正想法,不想让她知道,他其实是有些后悔将她留在这宫中了的。但是同时却又很矛盾的,恨不得就此将她拴在自己的身边,让她始终陪着自己,就像是想要留住一抹漂亮纯净的色彩一般。 “诶?很烦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嘛!”采苹大大咧咧地掏出手帕,甩了甩,笑的一脸猥琐。 李隆基郁闷地看着她,忽然很有一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话说,这是他第几次想要掐死这丫头了?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面前的人其实是主宰着她生死命运的皇帝吗? “开玩笑的啦!其实心情不好也不能解决问题不是吗?笑一笑,说不定问题就豁然开朗啦!”采苹笑嘻嘻地坐在了李隆基的旁边,安慰道。 看着那张笑的有些张扬的脸,李隆基也觉得的确心情好了不少,便有些恶作剧似的道:“我们的宰相姚大人手下有一个叫赵诲的主书,办事能力虽然不错,但是他有一个毛病,就是贪财。他拿了胡商的珠宝,替他们谋好处。只不过很不幸的这件事情让朕知道了,爱妃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这个小吏呢?” 显然,他是想出一个难题为难一下这个小丫头。 采苹歪了歪头,想了想,忽地很诡异地一笑,这一笑,笑得李隆基有些汗毛倒竖。 第九十九章 皇上对宰相的不满 更新时间:2013-01-24 采苹悠悠然晃了晃手指在,笑的活像一只狐狸:“该如何处置这个小吏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小吏贪财是通病,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皇上您日理万机,却连这样丁点的小事都能注意到,这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情。” 李隆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笑问:“哦?这说明了什么事情?” 采苹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惠心道:“惠心你去外面等我吧。” 李隆基见状,也摆了摆手,清场。然后看向采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说明,皇上您要整治那小吏,为的应该是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总不至于真的只是因为一个小吏贪财就大动干戈,那样的话,未免也太过严苛了些。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皇上应该不会不知道吧?”采苹的头凑过去,与李隆基靠的很近,此时随着她说话,呵气如兰,话语中带着几分调皮的味道,真是很难想象得到她竟然会用这样的神情语气来谈论这样的国家大事。 李隆基一愣,看着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得意的笑意,不由哑然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到的?” 采苹撇了撇嘴,很不乐意似的将头扭了回来:“怎么,皇上你这么问,是在看不起我,还是在看不起女人?” 李隆基哑然失笑。他从来没有看不起她过,更加没有看不起女人。从小就生活在武帝带给他们的阴霾之中,长大后又经历了几番与姑姑太平公主斗法的日子,如此经历,若他还敢看不起女人的话,恐怕日后真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很惊讶,你竟然能够如此清楚地看出这其中的深意。看来你那才女的名声果然不是假的。”李隆基好脾气地笑笑,声音润润的,让采苹瞬间想起了当年那个抱着自己,柔声哄着自己的那个青年。看着他十年间甚至都没有改变过的容颜,不由微微失神。 “怎么了?”李隆基见她忽然间神色恍惚的样子,不由担忧地问了一声。 采苹倏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干咳了两声,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小吏呢?” 将问题团成了个球,踢了回去。 李隆基好笑地看着她:“这好像是刚刚朕问爱妃的问题吧?” 采苹讪讪然地干笑了两声,顿了顿,才沉吟着开口说:“皇上您会拿那个小吏做文章,就说明您已经开始对我们的宰相大人不满了。所以如何处置这小吏,却是要看皇上您对姚大人的态度,和姚大人他自己了。” 李隆基此时再看向采苹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欣赏。这个丫头,小小年纪就能将问题看得如此通透,着实不容易。若是能够入朝为官的话,岂不是又一个国家栋梁!想到这里,李隆基不由暗叹一声。如此聪慧通透的女子,若是野心够大的话,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武帝。 于是,看着采苹的眼神变了又变。 采苹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激灵灵地抖了抖,很是警惕地看着李隆基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呐,是你先问起来,我才说的哦!你可不许拿什么后宫干政之类的罪名来压我,我本来是很讨厌这些阴谋阳谋的,要不是你问的话,我可是懒得参与半点的!” 李隆基忽然间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真是有些杞人忧天的意味,这么个小丫头,自己竟然会拿她和武帝想必,真是疯了! “嗯,放心,今天的话出你的口,入我的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李隆基笑笑,让采苹稍稍安了安心。“姚崇的两个儿子做事不大清白,交接宾客、招权纳贿的事情没少做,甚至越做越大,让朕想不注意都难!而且姚崇对他这两个儿子的那些放肆行为不仅不闻不问,甚至还暗中纵容,你说身为宰相尚且如此,上行下效,让下面的人又如何自律自处!”李隆基说到后来,甚是愤慨,眼中迸发出阵阵冷光。 采苹幽然一叹,也是无限感慨:“而且以姚大人的铁腕方式,想来朝中也是没人敢得罪他的。不过有权力的人做坏事就是这样,你可以让人不敢管你,但是你没法让别人不议论你。想必在朝中,姚大人那两个儿子的名声一定不怎么样吧?” 李隆基冷冷地哼了一声,不予置评,但是那表情却是明显对采苹的话做了肯定的回答。 “所以,皇上想要拿那个小吏开刀,敲山震虎,敲打一下我们这位宰相大人,让他收敛一些。”采苹下了定论,却是“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李隆基郁闷了。我这里在说这么严肃正经的事情,你那里起码也严肃一下啊,说着说着笑起来这算是什么啊! “笑什么?”闷闷的声音显示了主人的心情很不好。 “我在想,若是我们这位宰相大人自恃功高,体会不得皇上的一番苦心可如何是好?还有,若是这山敲的狠了,让那虎受惊过重的话,会不会让皇上落得个兔死狗烹的骂名?毕竟,姚大人可是拨乱反正的大功臣啊!”采苹笑意盈盈地看着李隆基,那神情怎么看怎么是一副乐得看好戏的模样,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 李隆基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原本该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怎么被她这么甚是“不怀好意”地说出来,竟让他感觉不到半点忧心烦扰了呢! “罢了罢了,这件事就以后再说吧,反正那小吏是一定要严惩的!至于接下来如何,就要看那虎是不是识时务了。”李隆基笑着起身,拍了拍手,唤了人进来:“摆驾甘露殿。” 采苹也起身,对着李隆基做了一个最近正在苦学勤练的标准宫廷礼:“臣妾恭送皇上。” 李隆基皱了皱眉,怎么觉得这丫头做这样的礼,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呢!不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待他走远了,惠心才欢欢喜喜地跑进来,欢天喜地地围在采苹的身边转个不停。直转到采苹头都晕了,这小丫头才终于停住了,连声对着采苹道恭喜。 采苹这个懵啊!“我这折腾一早上了,连饭都没吃饱呢,你跟我恭喜个什么劲儿啊?” 惠心笑的满脸春光灿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挖到金矿了呢。“娘娘,您第一日侍寝就有幸陪着皇上共进早膳,这是多大的荣宠啊!还有看皇上在桌上对您宠爱的那个劲头,真真是连之前的惠妃娘娘都要给压下去了呢!还有还有,吃早膳不说,之后还拉着您共商国是,这可是……” 还没等惠心说完,采苹就不耐烦地摆摆手,走了出去。心道,这你就高兴成这样了,你还没见他之前喂姐姐我吃饭的样子呢……好吧,虽然那个时候姐姐也不过才五岁…… 不理会惠心在身后的兴奋过头的唠唠叨叨,采苹现在就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回到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好好地大吃一顿!伺候皇上果然不是人干的活!大早上的还要饿着肚子陪着他玩智力游戏,真是他奶奶的! 心里愤愤然骂了一通,却在回到宫中看到那碗热腾腾的牛奶和金灿灿的煎蛋,配着一碟精致甜美的糕点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采苹怔怔地问站在那里同样一脸傻笑的常青。 常青笑的脸都快肿了似的,一张小包子脸愈发的明显了:“回娘娘的话,这是皇上特地吩咐御膳房送来的。御膳房的刘公公说,皇上还吩咐,以后每日都给昭阳宫供一碗新鲜的牛乳,给娘娘您做早膳。” “啧啧!”采苹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他有良心,知道我饿着肚子等他陪他不容易。不错不错!”一边念叨着,一边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正要享受着迟到的早餐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采苹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今天她这顿早饭吃的必然波波折折,十分困难。 “外面怎么回事?”采苹放下手中热腾腾的牛奶,问。 惠心摇了摇头,正要出去询问,就见常青一脸为难地带着一个华贵无比的女子走了进来。 “回禀娘娘,是丽妃娘娘驾到!”常青苦了一张脸道。这哪里是通报啊,人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甚至都坐下来了!这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给自家娘娘介绍一下这位前来砸场子的究竟是哪一位吧! 采苹定了定神,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这几日惠心给她恶补的后宫人员关系谱,终于翻检出了几条关键词:赵丽妃,潞州,歌女,太子生母。 啧啧,这位看起来来头不小啊!太子的生母诶,就算不是皇后,也绝对不会有人敢对她不敬吧?不过转念一想,从皇上把管理后宫的众人交给董贵妃而不是这位太子的生母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要么是如今皇上很不待见这位,要么就是这位的能力实在有限,让皇上想提拔都无从提拔。 采苹上上下下地将这位赵丽妃打量了一番之后,心中很是无奈地觉得,或许原因是两者皆有? 在后宫之中打扮的如此艳丽,活像只掉进染缸里的花蝴蝶,直能够将全长安城的花魁都给打败了的,估摸着除了这位也再找不出第二人了吧? “这可是怎么话儿说的呢,原该是妹妹上门去拜访姐姐的,竟不料姐姐先来了妹妹这里,真真是让妹妹受宠若惊啊!”采苹笑着蹦出这么一连串的客套话之后,又将小手帕给掏了出来,拿在手里甩了甩,又道:“姐姐可曾用了早膳?若是还没用的话,不如就在妹妹这里将就一下好了!” 惠心稍稍偏了偏头,对自家主子的行径感觉有些目不忍视。 第一百章 哭出来的胜利 更新时间:2013-01-25 赵丽妃面色僵了一僵,总是觉得采苹这热络非常的招呼其实并非什么好话,但是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笑的如此春花灿烂的,就算这话是真的不怀好意,就算她是真的打着来找茬的主意来的,却也是不好直接就发飙的。 勉强地笑笑,赵丽妃瞥了瞥采苹面前的那份早餐,翻了翻眼皮:“妹妹这早膳吃得,不仅时辰独特,连样式也是独特的很呢!” 采苹心里恨恨地咒了一句,面上却是笑的愈发的灿烂了:“真是让姐姐见笑了。这不刚刚在长生殿那边只顾着和皇上说话了,都没吃什么东西,皇上体贴,怕妹妹饿着了,就着人送来这些东西来。姐姐可不要笑话妹妹吃得多啊!” 那花儿一样的笑颜配上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情,若是不知情的人定然会以为她是一个不谙世事,单纯如水的小姑娘的。但是惠心和常春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家这位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主儿,若是真的将她当做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的话,保管教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或许临死前还要对她道上一句“多谢”呢! 此时的惠心和常春心中同时浮现出几个大字“扮猪吃老虎”! 这都要多亏了娘娘这几日一有空就给他们普及各种话本戏本知识,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了,世界原来也可以这样的宽广而阴险。原本以为他们曾经见识过的各宫娘娘们的斗争就已经够精彩的了,但是自从跟了娘娘之后,他们才知道,永远都不要小看女人的智慧,尤其是在她们妒妇、怨妇、弃妇以及母老虎的时候。 赵丽妃的脸色变了又变,有些吃不准采苹究竟是在借机炫耀自己还是她真的天真单纯成这般,只是单纯的说这件事情。不过转念一想,无论是哪一种,这个女人打从一进宫就打破了宫中持续了许久的微妙平衡,这一点就足够让自己敌对她了。(..info)虽然知道自己早已经对皇上失去了吸引力,但是却仍旧不愿有人这样轻轻松松地将皇上给夺走。毕竟,她还是有一个很有用的筹码的――她的儿子,可是皇上御口钦定的东宫太子! 所以,无论这位梅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都不会让她好过的! “妹妹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吧?”赵丽妃不再和采苹纠结早膳的问题,不过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她其实是真的因为羡慕嫉妒才故意避开这个话题的。 “是呢,没想到一转眼,已经离家这些日子了呢!”采苹忽地脸色一变,瞬间变成了一个哀哀怨怨的凄惨女子,眼泪说来就来:“想起尚在家中的老父母,唯一的女儿远嫁深宫,不能在膝下尽孝,该是如何凄凉的场景啊……”说着,很是应景地用帕子抹了抹眼泪,模样好不心酸凄凉。 赵丽妃顿时有一种吃了苍蝇似的恶心感觉。原本是想借着她始终都没有上门问安的由头,问她一个怠慢之罪,顺便再定个恃宠而骄什么的,总也是能整治她一番的。虽然同领妃号,算得上是平级,但是毕竟一个是太子的生母,另一个只不过是初进宫,根基不稳的普通妃嫔罢了,任是谁都不会当真将她们当做平级来看的。 可是现在,看着对面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的采苹,赵丽妃原本憋了满肚子的力气忽然间没了发泄的去处,顿觉憋闷的不得了,直想大吼一嗓子让对面这个女人安静下来。 她就想不明白了,这分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而且还是个乡下来的,怎么就偏偏得了皇上的宠爱呢? 强压了满心的火气,赵丽妃干巴巴地对采苹道:“妹妹别哭了,既然入了宫,就是皇上的女人了,这皇宫就是你的家,莫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 采苹这里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心里面却是乐的肚子疼。这女人竟然想在自己这里找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是几斤几两! 惠心和常春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写了同样的一句话:“这不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这是装疯卖傻!” 采苹抽抽搭搭地抬眼看了看赵丽妃,咧咧嘴:“多谢姐姐关心,妹妹第一次离家,难免会常常有些离愁别绪,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赵丽妃这个时候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但是既然都已经来了,也不能无功而返啊!不然的话,总是有些灰溜溜的感觉。这样一想,她定了定神,开口道:“妹妹严重了,只是妹妹进宫了这些日子了,却始终闭门不出,连最起码的拜见众位姐妹们的礼数都没有尽到,这未免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这话放在这个时候说,其实是有些突兀的,但是赵丽妃此时已经被刚才采苹的那一顿眼泪攻势给弄的心烦意乱,又加上看着她面前的那顿早膳,是怎么看怎么妒火中烧,所以一时心急就直接将原本准备好的话题给抛了出来。 采苹愣了愣,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了,这女人竟然还能将这样的话给说出来,果然女人的嫉妒心绝对不可小觑。 这样想着,采苹心一横,又嘤嘤地哭了起来:“都怪妹妹是小地方来的,不懂礼数,生怕若是去了各位姐姐的宫里请安,反倒会因为不会说话而惹得各位姐姐们不高兴,那岂不更是妹妹的不是了!所以才没敢四处走动。”说着,哭声更甚,“若是姐姐怪罪,妹妹无话可说,但请姐姐责罚。” 那呜呜咽咽的哭声,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让惠心和常春在一旁都有些心生不忍了。不过,他们心中的不忍,却是针对自家娘娘对面的那位的。啧啧,原本是上门来踢场子的,结果半点便宜都没占到,偏偏这一场任谁看去,都像是自家娘娘被她好一顿欺负啊!这换了谁,都要郁闷的吐上半盆血的。 再看那位丽妃娘娘,果然脸都绿了。她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竟然会让她哭成这般模样!赵丽妃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间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奇妙了,她这个上门来找麻烦的,明明看着对头被自己给弄哭了,却反而产生了一种好像自己被欺负了似的感觉。 “算、算了,念在你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本宫便不与你计较了。只是、只是日后……”赵丽妃本来是想说些场面话的,但是却被采苹那愈发大声的嚎啕大哭给弄的连自己想要说些什么都忘记了,一心只想着赶紧走出这个地方,不再看着这个丫头哭的如丧考妣一般的嘴脸。 “……日后你注意些便是。本宫回去了,你且好自为之吧。”赵丽妃匆匆地丢下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快步走了出去,让常青那句送客都没来得及说得出口。 赵丽妃走后,惠心和常春有些担心地过来查看趴在桌子上犹自一抽一抽的采苹的状况,却听到从桌子下面传来一阵阵闷闷的笑声。惠心和常春不由一阵无奈。感情这位是在笑呢,亏得他们这样担心。 “娘娘,您笑够了没有?这早膳还要吃吗?”惠心想想赵丽妃走的时候那副吃瘪的模样,也不由觉得好笑,不过看着采苹面前的吃食,便问了一句。 采苹拿了帕子抹了抹眼睛上的泪水,终于遏制住了笑声,看着眼前的那份始终未能吃到嘴里的餐点,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是却也已经冷了,便摆了摆手:“算了不吃了,先撤下去吧,看来我真是和这顿早餐没缘分啊!” 惠心叫来人,将东西都收了,然后不禁有些担心地看了看采苹,道:“娘娘,这位丽妃娘娘虽然和您同在妃位,但是她毕竟是太子殿下的母妃,您可千万要注意分寸,若是真的将她惹了,到时候吃亏的肯定是我们的。” 采苹笑笑,摇了摇头:“我自然是知道的,不然的话,今天我也不用演的这么辛苦了!要知道,装哭可不是容易的,要是依着我的性子,我倒是更喜欢直接将那个女人骂回去才更过瘾!” 常春额上滑下三道粗粗的黑线。真是没见过比自家主子更加剽悍的了,这才刚刚进宫就敢说出这样嚣张的话来,若是世间久了的话,那么……恐怕真不知这位主子要惹出什么样的乱子了。 他们正想着,采苹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吼了一声:“早饭吃不成,老娘去逛花园总行了吧!” 说着,就向外走去。 惠心赶紧跟上去,主仆二人就这样轻装简行地向御花园的方向逛过去。 话说陈平这几日一直处于极为消极的情绪之中,蔫蔫的,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连执勤的时候都时常走神,让身边的同僚都大为惊讶。这陈侍卫是怎么了啊?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神不守舍的样子。 就连李成义来找陈平一起去寻乐子,见了他这无精打采的样子,都是吓了一大跳。 “哟,这是怎么了啊?我们小平儿这样,真是让本王看着甚是心痛啊!诶,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喝酒、喝酒去,醉了就什么不开心都忘记了!”李成义拉着陈平要去喝酒,却被陈平狠狠地瞪了一眼。 “大早上的去喝酒,薛王殿下真是好兴致啊!” 李成义被呛了声,不由讪讪地看着陈平,摸了摸鼻子:“惹你的又不是我,干嘛对我这么凶啊!”然后又提了兴致问了一句:“诶,听说你前几日帮皇上寻了个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美貌女子回来,怎么样,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吗?比之花魁依依姑娘如何?” 谁知这一问,可算是正捅上了马蜂窝,立马得来陈平恶狠狠阴森森的两道目光。 第一百零一章 不可避免的相遇 更新时间:2013-01-26 李成义这个纳闷啊,虽然知道他们暗卫出身的人多少都有几分怪脾气,但是陈平一向与他关系很好,也算得上是玩得来的,所以彼此间也就不甚在意身份差距。(..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就算如此,李成义也很少见到陈平对他如此明显的怒目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成义挠了挠头,想要接着追问,却又因为陈平周身散发的明显的“闲人勿近”的冷气,让李成义这种整日里只知玩闹的人都心生怯意,讷讷地站在那里好半晌。不过看着陈平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一阵担忧,不由一阵担忧,毕竟他们也算是朋友,他如何能放任陈平这样神不守舍下去,想了想,咬咬牙,又追了上去。 “怎么,王爷这么闲?”陈平甚是无奈地冷声道。虽然心中很不想让人打扰,但是对于这位既是上司又是朋友的王爷,纵然是心里不痛快,也是发不出脾气来的,所以充其量也就只是冷嘲热讽一下。 “没有很闲,只是关心一下小平儿你嘛!诶,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变得这样啊?看看这憔悴的……”李成义一如往常的吊儿郎当的语气神情,看得陈平又是一阵火气。不过当事人却是毫无自觉,仍就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哦,对了,刚刚我提起那个美人的时候,你好像反应很强烈的样子,怎么,难道是因为那个美人?别告诉我你在护送的途中喜欢上那个新晋娘娘了吧?” 陈平原本是为躲避他的絮絮叨叨而越走越快的,他这里也是一边唠叨,一边快步紧追,但是却没想到陈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倏然停住了脚步,害的李成义停脚不急,险些撞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某人装无辜,挠挠头,问。 陈平咬了咬牙,恨恨道:“属下今日心情不好,还请王爷走远些,免得被属下误伤了的话,面子上过不去。(..info无弹窗广告)” 李成义一听,乐了。啧啧,这陈平今天的不高兴可是真的,连这样明晃晃威胁的话都说得出来,着实不容易啊。 “其实小平儿你若是承认了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待会儿我去向皇上请旨,若是皇上那位美人其实没什么兴趣的话,干脆就赐给你好了啊……”陈平再次忽然停住脚步,然后猛地回身,向前一步,李成义急忙向旁边一闪,却是忘了他们刚刚走到一处小池塘旁边,此时着急一闪,就觉脚下一空。“啊啊啊、喂……” “扑通”一声,陈平就眼睁睁地看着大堂的薛王殿下被自己一吓,给吓得掉进了池子里面去了。 顿时,有一种名为“哭笑不得”的情绪从胸口处升起,然后瞬间弥漫了整个胸腔,将他这几日郁郁不散的坏情绪给暂时替代了。 还好水不深,才刚刚及腰而已,又是从一处温泉的泉眼处引过来的水,虽然是大冬天,但是却也不会太过冰冷。 陈平好整以暇地蹲在池子边,看着在池水中勉强站起身来的李成义,笑了起来。“王爷,您这是在乘凉吗?” 李成义从水中站起来,就立时打了个冷颤,连忙将手伸了过去,陈平抓住他的手,用劲,将李成义给拽了出来。 “我说,你就算是想要赶我走,也用不着下这样的狠手吧?”李成义苦笑一声,心说这个小平儿倒是比那个小苹儿要狠心多了。啧啧,今天可真是不该招惹他……“阿、阿嚏!”李成义想着,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瑟瑟地抖了起来。刚刚在水里的时候不觉如何,此时上了岸,寒风刺骨,连脸色都青白了几分。 陈平此刻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禁也有些羞愧后悔,连忙将自己的披风脱了,围在他的身上,低声道:“抱歉,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到会……” “阿嚏!小平儿,别废话了,赶紧去给我找个地方换衣服吧!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卧床了,我卧了床,就没人找你来玩了……”李成义都已经冻得哆嗦了,竟然还有力气跟陈平这儿饶舌,气得陈平险些一时冲动直接将他给仍在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从他的话语中也听得出,他的确是在关心自己的,甚至即便被自己害成了这样都没有半点的埋怨怪罪,这样一想,心中又是一阵内疚,便赶紧带着李成义去了侍卫们在宫内休息交接的地方,拿了自己的一套备用的侍卫服给李成义道:“王爷若不嫌弃,就先穿这一件暂时应付一下吧。” 李成义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愤愤然瞪向陈平:“你是故意的吗?难道我要是说嫌弃的话,你就让我直接这样出宫回家吗?” 陈平不由笑了起来:“属下会去将情况禀名皇上,想必皇上定然不介意将衣服借给王爷穿的吧?” 李成义愈发怨恨地瞪了陈平一眼,转到后面去换衣服了。 陈平正等着,就听到外面他的手下小孟火急火燎的声音响起来:“陈头儿,你在里面吗?” 陈平应了声:“什么事?” “头儿,皇上传你去甘露殿,找了你大半天了,赶紧过去吧,莫让皇上等急了。”小孟急急地闯进来,直接就拉着陈平跑出去了,连让陈平向内里的李成义交代一声的机会都不给他。 当李成义换好了衣服出来,就只见空空荡荡的屋子,不见陈平人影。李成义拉了拉自己身上的侍卫服,感觉有点诧异,却也觉得很是新奇,见不到陈平的人影,他也索性不找,直接整了整衣服,出门去了。难得穿上这套衣服,自然是要穿着逛一圈才过瘾。 于是,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因为没吃上早饭而郁闷的去逛花园的采苹和穿了身侍卫服急于想要四处逛逛过过瘾的李成义,就这样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因为嫌累赘的很,所以今天早上刚才初回昭阳宫的时候就将身上那身华丽的外袍给脱了,将身上的那些装饰品全都给摘了下去。此时一身素衣素发的采苹和惠心比起来,甚至都要更朴素一些。由此可想,在这样的状况下,在两人都无比好玩的性子使然之下,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采苹远远地就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李成义,有些不确定地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定睛看了看,终于确定了那个一边走路,一边不断打着喷嚏的人就是自己那位旧相识,心情不由大好。 “成义哥哥!”采苹大叫了一声,也顾不得避嫌,直接就跑了过去。惠心被她这一声大叫给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之后,见采苹已经跑出去好远了,急忙追了过去。 李成义也被这一声大喊给吓了一跳。宫里面叫他王爷的他听得多了,但是叫他成义哥哥的,这却是第一个呢!“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在看清了跑过来的人的面孔的时候,猛然呆住了。 这、这个……好像是那个小丫头吧…… 李成义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在确定了之后,终于再次呆住。 “成义哥哥,真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你!”采苹欢欢喜喜地蹦跶到李成义的面前,然后欢欢喜喜地说道。 李成义此时的心思全都放在纳闷这个丫头究竟是如何会进宫来的,所以连惠心跑过来叫了采苹什么都没有听到。 惠心跑过来,担忧地唤了声“娘娘”,却被采苹急忙拽住了袖子,摇了摇头,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又看向李成义,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喂,你到底怎么了?才多长时间不见,就傻了啊?”采苹这次很是不客气地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将他给拍醒。 “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何时进宫的啊?你不是回家乡去了吗?”李成义讶然问道。 “我……”采苹眼珠一转,抬手用手帕抹了抹眼角:“诶,正所谓道路艰辛,人心叵测,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孤身上路,自然会遇到危险,遇到危险自然就会有少侠出来相救,只是谁料到那位少侠竟然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他竟然……” 采苹这里一抽一泣的说的正欢畅着呢,李成义却是头痛无比地揉了揉额头,伸手虚按了一下,制止了采苹的信口开河:“停停停!别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啊!这又是你的哪一段话本啊?” 采苹也没有被识破的尴尬,只是嘻嘻一笑,将手帕放了下来,眼睛干干的没有半分湿意。“嘿嘿,还是成义哥哥了解我!” “丫头,别打岔!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进宫来的呢!”李成义一脸严肃地叱问到,但是随即一个大大的喷嚏,立时将那满身严肃给弄得全部消散得无影无踪。 “诶?着凉了?不如随我去昭阳宫喝杯热茶吧!”采苹随即就要拉着李成义向昭阳宫的方向走,却被李成义无奈地将她的手给推掉了:“你是在昭阳宫当差的?” “嗯嗯!”采苹用力地点头。无论是妃子还是宫女,在皇上那里算起来不算是一样的“当差”的么!所以采苹这个头点的是半点心虚都没有的。 “那你知不知道,宫女是不能随便与侍卫有私交的?”李成义真是对采苹的率性给弄的无奈至极,觉得自己若是不多提点着她一些的话,恐怕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采苹一愣。她自然是知道这一条的,只是见了故人,心中一高兴,就将这些都给抛在了脑后。不过如今听到当初一见面就要调戏自己的人说出这样一本正经的严肃正经的话来,难免会觉得有些好笑。 第一百零二章 一家三口天伦乐 更新时间:2013-01-27 “算了算了,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不管你了,你就该干嘛干嘛去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采苹随即想起如果真的将他带回去了的话,那么九成九是要穿帮的,所以既然他主动要求避嫌的话,她也就乐得顺水推舟了。 “喂喂,丫头你这就赶我走,太没良心了吧?”李成义哇哇大叫。刚刚掉进水里的那一点点郁闷此时早已是半点不剩了。能够再次遇见这个小丫头,真是让他心情好的不得了。只是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会是在宫里面。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将自己给玩进宫里的……李成义无奈地想着。 “嘻嘻,我要是有良心,硬拉着你回我们宫里换一身小太监的衣服,你觉着你能受得住吗?”采苹笑嘻嘻地看着李成义,笑的一脸的不怀好意。 李成义不由浑身一个哆嗦。他知道,这丫头露出这样的神情,就是说明,她一定说到做到。赶紧忙不迭地摇了摇头,企图打消采苹的这个念头:“我、这几日都当差,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好了。” “我说,你好歹也是在皇宫里面当差的,这明目张胆的说要来找小宫女玩的话,是不是还是不要说的好啊?”采苹嘻嘻一笑,打趣道。 李成义脸上一黑。他可是为了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才会在这里“当差”的啊! “那个,我该走了……阿嚏!你也快些回去吧,穿的这样少,当心着凉!”李成义很是自然地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细细围在了采苹的肩上,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退后一步,对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采苹摸着身上那件粗重的黑色披肩,暖暖地笑了。 惠心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她一直呆在上阳宫中,所以并不认识这个整日里在外面跑来跑去,很少在宫里露面的薛王殿下,这会儿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见自家娘娘与一个侍卫不但又私交,还这般亲密,心里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忐忑不安啊!看着采苹摸着身上那披风微笑的模样,心中更是惊恐不定,万一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被抓了把柄,那娘娘日后在宫里的日子可就真的不好过了。若是被皇上知道了的话,那更可能是连小命都保不住了啊! “娘娘,我们回去吧!”惠心轻声在采苹的耳边道。 采苹回神,笑笑:“嗯,回去吧!今日出来,当真是收获不少呢!成义哥哥……嘻嘻,日后可有得玩了!”若是李成义知道让自己高兴不已的重逢在这个丫头看来,只不过是意味着多了一个好玩的玩具的话,想必是要郁闷的吐出一口心头血的。 惠心赶紧拦住正要往回走的采苹,急道:“诶,娘娘!娘娘,您还是将这个给脱下来吧,要是被人看见了的话,会被人说闲话的。”顿了下又道:“若是娘娘觉得冷的话,奴婢回去帮您去取一件斗篷来好了。” 采苹好笑地看着惠心那管家婆似的紧张神情,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道:“放心吧,我们的关系,皇上是知道的。所以你也就不用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惠心顿时觉得好像有一道天雷在自己的头顶劈过。这、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李成义直接穿着那身侍卫服就回了自己的府里,让府里上下人等全都大大地吓了一跳。怎么自家王爷是实在没有什么可玩的了,终于开始祸害那些宫里的侍卫们了?是不是这个玩过了,之后就要扮太监玩了啊? “王爷,您这是……”小婢女春桃赶紧跑过来,看着他这一身打扮,不由有些迟疑地道。 李成义嘿嘿一笑,大手一挥:“什么都别问了,赶紧去准备热水,我要洗个热水澡!刚才被宫里那池子给泡的真是难受极了!” 春桃虽然纳闷王爷怎么一边说着难受一边竟然还会这样高兴,同时更纳闷王爷去宫里怎么会去泡池子,但是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便连忙应了,跑下去烧洗澡水去了。 李成义坐在自己的房中,乐滋滋地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笑的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今日若不是被陈平给弄进了水里,换了这衣服,怕是自己的身份就要露馅了。想到日后就能以大内侍卫的身份经常进宫去找那个小丫头一起玩了,李成义的心情就变得好的不得了。 嘿嘿,看来以后都不用担心自己在长安城里面的日子过的没意思了。说不定日后还可以将那丫头带出去一起玩儿呢……李成义这里暗自盘算着,却并没有想到要去追究一下,采苹那昭阳宫中,究竟是哪位妃嫔娘娘当家做主。 采苹回到自己的寝宫,将那披风交给惠心,让她好好收起来,说待哪天有机会再还给李成义。惠心虽然是应了,将那披风拿了,却是打定了主意,无论皇上知不知道娘娘与那侍卫之间的故交,她都绝对不能让娘娘冒这个险,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转头就将这个东西烧掉! 第二日才刚刚吃过中饭,采苹就换了一身惠心的衣裳,独自一人跑去昨日碰见李成义的地方去了。昨日不只是他有意还是忘了,两人并没有约定再次见面的地方,所以采苹就直接来了昨日见面的地方。 在花园中闲逛了一会儿,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不禁有些泄气,随便找了个附近的小亭子,采苹就钻了进去,双手拢在唇边轻轻呵气,给自己暖手。这大冬天的等人真是件苦差事,这都这么长时间了,还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估摸着要不是李成义今日没空,那就是时候不对,没赶上。 不过采苹倒也不在乎,反正以后时间多得是,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不是!这样想着,采苹搓了搓小手,正准备起身回去,却眼角一瞥,看见一抹金黄色身影走过来,采苹便立时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哟,这不是皇上么!诶呀,一日不见,真是让臣妾挂念的紧哟……”采苹立马从怀中摸出小手帕,甩了甩,迈着小碎步就迎了上去,却在看见李隆基身旁那个小小人影的时候,瞬间石化了。 “呃……” 李隆基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抓着自己的那一只小手也在同一时刻紧了紧。但是在看到采苹那丫头倏然惊呆了的神情,不由好笑,忍了好半晌,却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采苹呆呆地将小手帕收了回来,然后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来:“这是你儿子啊?好可爱的笑正太哦,嘿嘿、嘿嘿……” “大胆!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竟然敢如此对父皇和本太子说话!”不过才八九岁大的小正太扯着一口糯糯的童音颇有威严气势地指着采苹呵斥道。 采苹大大地呛了一口口水。这、这这孩子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太子?啧啧,长得圆圆白白的可爱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包装得金灿灿的李小白嘛! 这样一想,一股亲切之感在采苹的心中油然而生。忍不住跑上前去,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小太子的脸蛋,笑嘻嘻地道:“我啊,不是宫女,我是你父皇新娶进来的妃子,呐,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我是你的姨娘。来,叫声姨娘来听听!” 小太子很是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闪过了采苹伸过来的咸猪手,怒视着她:“你这女人好生无礼!本宫是堂堂太子,怎能随便叫人姨娘?” “啧啧,长得倒是像,但是这性子可真是比我家小白差得远呢!真是不可爱啊……”采苹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对着李隆基就是一阵傻笑。 李隆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真是没一刻安分的。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采苹有些心虚地嘻嘻一笑,下意识地将自己是来找李成义玩的这件事给隐藏住了。当然,她将这归于是因为这里有个小鬼在,有些事情不方便讲出来。“在屋子里面闷嘛,所以出来透透气。皇上您也知道,我这乡下生活惯了的,突然过上好日子会很不习惯的!” 李隆基这个气啊,你都叫了萧家大公子哥哥了,你竟然还敢在这里哭穷,这丫头真是欠收拾!“咳咳,我可从来都不知道,长安萧家的干小姐,竟然也敢说自己是乡下穷苦丫头!” 采苹更加心虚地笑了笑,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皇上怎么有空陪太子殿下在这里闲逛啊?” 明显逃避的行为,但是在李隆基的眼中,采苹这样的行为简直可爱极了,不由笑笑,也不计较她的装疯卖傻,只是又微微俯身拉住了自己儿子的手,道:“不过是看着日头好,用过午膳之后就带着谦儿来逛逛。” 显然,李隆基很喜欢这个儿子,说话的时候,眼中的那浓浓的父爱之情溢于言表。历史上就说玄宗李隆基很重情义,重亲情、兄弟情、儿女情,更重夫妻之情。 采苹悠悠然叹了一声,抬头对着他笑笑:“今天天气的确很好。不如我们一起逛吧!太子很可爱,我很喜欢他。” 李隆基有些讶然地看向她:“你真的很喜欢谦儿?听说昨日赵丽妃去了你那里……” 采苹很是奇怪地看着他:“你是皇上诶,竟然也有时间去八卦后妃们的日常活动吗?”看着李隆基有些不解的神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孩子的确很可爱啊!看他瞪着我的样子,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儿似的,多好玩啊!” 太子李嗣谦气鼓鼓地瞪了采苹一眼,软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太子不是你的小玩意儿!” 童言稚语让采苹和李隆基一同笑了起来。 阳光下,那一幕,活像是温馨幸福的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 第一百零三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新时间:2013-01-28 看着从外面回来的采苹一脸的喜气洋洋,惠心心里不由又开始担忧了。(..info好看的小说)她这一担忧,一张小脸就皱得像是小包子似的,采苹见了,不由笑得愈发的开心了。 “诶呀,惠心啊,你说我和成义哥哥见面你担心也就算了,现在我和咱们的皇上见面,逛逛花园,你居然也担心成这个样子,啧啧,你可让你家娘娘我该如何是好诶!”采苹故意做张做智地唉声叹气,还夸张地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对这个小丫鬟的无奈之情。 惠心瞠目结舌,真是没有想到,娘娘明明是出去找她的那个什么哥哥去玩的,怎么这会儿却变成了和皇上一起逛花园去了呢?惠心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采苹,想要从她的面上看出些什么来,但是却终于还是失败了,采苹只是一径笑嘻嘻的,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遇到李成义或者是遇到皇上有什么区别。 日子一晃眼又过了几日,天气愈发的寒冷,但是倚梅园中的梅花却是盛开的愈发热闹鲜艳,倒是少了几分原本的冷冽之意。 这几日间,采苹和李成义又见过两次。当然,这都是李成义特意避开了其他人偷偷跑进宫来,找采苹来见面的。虽然时间地点空间都有限,但是好歹也算是熟人,两人玩得到也欢畅。只是李成义很是可惜,不能拉着陈平一起来找这丫头玩。他记得好像陈平也是认识这丫头的,只不过是她的男装扮相罢了。 不过因为陈平一直处于极度消沉的状态,又被皇上派过来的事情压着,既没有精力又没有时间,倒也很幸运的免了一场尴尬的会面。 这天,因为前夜刚刚下过雪,所以采苹约了李成义去倚梅园赏梅,顺便打雪仗。李成义微微有些犹豫,却又实在是经受不住“打雪仗”三个字的诱惑,权衡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至于皇上那里的例行酒宴之类的……一次两次的爽约,也应该算不了什么的吧……李成义这样想着。 倚梅园,红梅树下,嗅着梅香,感受着那红梅吐艳带来的难得欢喜之意,采苹很是高兴地直接坐在了雪地上,伸手团了一团小小的雪球,瞄准李成义的头,投了过去。只不过李成义很是灵敏地微微一偏头,躲过了。 “让我打中一下子会死啊?”采苹撇了撇嘴,哼哼唧唧地吐槽了一句。 李成义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将她拽了起来:“这样坐在雪地上,也不怕着凉。”然后俯身下去,帮采苹扫了扫身上的雪,那动作自然的让采苹一瞬间有些恍然。 “忽然间觉得,我好像是又多了一个哥哥似的呢!”采苹歪了歪头,笑着说。 李成义顿了顿,然后伸手点了点采苹的额头,斥道:“少来!你还一直都没有说,到底是怎么进宫来的呢!还有,为什么会在昭阳宫?你既然叫萧靖邦为哥哥,那么就算是进宫来的话,也该是在萧淑妃的清思殿啊!” 采苹揉了揉额头,嘻嘻一笑:“啊呀,其实就是阴差阳错地进宫了呗……有什么好说的啊!对了,你都不用当差的吗?每日都过来陪我玩。”采苹眼珠转了转,顾左右而言他。 李成义被这样一问,难免会有些心虚,便也顾不得追问采苹关于是如何入宫的问题了,反正来日方长,总是会知道的。“咳咳,我人缘好嘛!所以随便找个兄弟替我,就跑出来了啊!”然后又狐疑地看向采苹:“倒是你,每日这样没心没肺的往外跑,也不怕被你家娘娘抓住了,狠狠地罚你一顿?” 采苹眨了眨眼,笑道:“我是新人嘛!存在感弱得很,没人注意到我的!再说了,昭阳宫那么偏僻的一个地方,哪有什么事情可做的啊!” 李成义想想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叮嘱采苹在宫里做事凡事都要加倍小心,免得被人逮住什么把柄或者是被人记恨的话,日后总会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的。.info[]正所谓宁惹君子,莫惹小人,而在宫里,最多的其实就是小人,尤其是那些太监们,因为生理上的残缺,所以心理也多半是不健全的。 采苹听着李成义的谆谆叮嘱,原本还是抱着很赞同的态度的,历史上的确有好多极为残忍的东西和许多很著名的大乱小乱都是太监这类人捣鼓出来的,所以说他们大多心理变态也是有些依据的。但是想想这些话竟然是由他说出来的,便忍不住地想要整一整他。 挑了挑眉,很是不怀好意地嬉笑道:“喂喂,可别忘了,你家那个债主,可就在你说的‘心理不大正常的人’的范围之内哦!我要是找他去告状的话,你说会怎样?” 李成义的嘴角抽了抽,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想起自从那次高力士陪同皇上出宫游玩遇到这丫头,被她不知使了什么招数迷惑,也开始调侃这件事之后,自己那悲惨的不能再悲惨的日子,李成义的心也跟着抽了抽。半晌之后,还是觉得保持沉默比较好些。在这丫头这里,多说多错,沉默是金绝对是不二真言。 不过就这样吃了哑巴亏,李成义却是绝对不甘心的,所以索性咬咬牙,蹲下身去攥了个大大的、结结实实的大雪球,对着采苹就砸了过去。 采苹正暗自得意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迎面砸过来的暗器,所以立时亲身诠释了一下“乐极生悲”这个词的含义。 被大大的雪球给砸了个结结实实,采苹捂着酸痛不已的鼻子,留下了一行辛酸泪。这算什么?说不过就直接暴力打击吗?采苹愤愤然咬了咬牙,也不团雪球了,直接“蹭蹭蹭”的几步上前,贴近,一伸手,将正因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而乐不可支的李成义来了个狠狠的背摔,然后猛地开始往倒在雪地上来不及起来的李成义身上埋雪,险些将他整个人都给埋了起来。 李成义好不容易挣扎着坐了起来,也开始不甘示弱地将地上厚厚的积雪向采苹的身上扬着,两人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两个大大的雪人。 “啧,见过打雪仗的,可还真没见过咱们两个这么打雪仗的!这要是被人看见了,指不定还要以为是雪人成精了呢!”采苹玩得累了,直接就坐在了雪地上,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李成义忿忿地轻踹了她一脚:“乌鸦嘴,要是我们真的被人看见了,你就只求多福吧!宫女和侍卫私通,可是大罪哦!” 采苹不以为意地哼了两声:“俗话说的好,‘宫门一如深似海,多支红杏出墙来’嘛!这寂寥深宫,若是再不让人找点乐趣的话,岂不是太过冷清了么!” 李成义真是被她这般的口不择言给弄的哭笑不得,说不出半句话来了。这都是从哪里来的俗话啊!弄不好其实都是这丫头弄出来的呢!不过这句话倒是着实很有趣,说不定改日可以和皇上三弟说上一说,让他这个皇帝有些危机感呢! 两人正聊的起劲,忽然间一声娇斥在他们的头顶上爆了出来:“大胆!你们两个无耻男女,竟然敢在皇宫大内如此公然私会,还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辞,该当何罪?” 这一声,当真将两人给吓了一跳。同时诈尸一般地从地上蹦了起来,看向来人。 是一个长相十分娇小可人的小宫女,虽然看起来一副小巧玲珑的样子,但是那气势却是着实不低,让采苹和李成义都不由看着她半晌,然后面面相觑。 两人都不是怕事儿的主,但是却都怕给对方惹来麻烦,所以一时间还当真有些慌了神。 “不知这位姐姐何处高就,我们认识认识,日后小妹得了空,一定去探望姐姐。”采苹定了定神,一脸亲切又不失温婉地微笑着,走上前去,就要用自己那被雪给染得湿漉漉、冷冰冰的手去拉人家那纤柔的小手。 小宫女立马退后一步,很是警觉又冷傲地看着她,冷哼了一声:“少和我套近乎,没有用的!这件事,我是一定要禀报我家娘娘的。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这倚梅园中私会,惊扰了我家娘娘赏梅的兴致,便是要了你们的命也是偿不起的。” 采苹吞了吞口水,然后退了两步,将头凑向李成义:“你说,依着她的意思,到底是在宫中私会的罪名大一些,还是惊扰了她家娘娘的兴致的罪名更大一些啊?” 李成义顿时像是活吞了上百只苍蝇似的看向采苹,最终无奈地看着她:“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竟然拿还来开玩笑,你究竟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采苹撇撇嘴,她不过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嘛!这小宫女不过是来打头阵的,倒是不足为惧,但是很明显,她的身后该是跟着一个大部队的,若是等那大部队到达的话,那他们的麻烦可就真的大了!于是拉了拉李成义的衣角,低声问道:“你跑的快吗?” 李成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逃命的时候,自然是快的。” 采苹放心地点了点头:“那,我数一二三,我们就分头跑路吧。” 那小宫女见他们两个仍旧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气得小脸都泛红了,跳着脚指着他们怒声斥道:“你们两个无耻之徒,竟然还不知悔改,真的想死不成?” 采苹一听她的话,笑了。“哦?我们若是在姐姐这里认错的话,姐姐就能将这件事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小宫女愣了下,然后猛地摇头:“休要妄想!我是不会……” “那不就结了!”采苹很是不耐地断了她的话:“既然这样,我们干嘛不跑,等着你找人来抓我们啊?”说完,还没等小宫女回味过来,就飞快地喊出了“一、二、三!” 然后,小宫女就见两人全都很没义气地扔下对方,向着相反地方向跑开了。 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的小宫女,此时心里只闪过了一句话――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古人诚不欺我…… 第一百零四章 酒醉之后的显摆 更新时间:2013-01-29 采苹自然是直接跑回自己的昭阳宫去了,昭阳宫是自她进宫之后才开始入住宫人的,所以有很多宫女都是临时从很偏僻的宫殿里面调过来的,所以就算是有人循着她的踪迹找过来,她也可以推脱个一问三不知。 现在她倒是很庆幸之前她和李成义闹的有些过分,导致了她现在狼狈的连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所以就算那个小宫女追过来,想必也不会认得她这个梅妃娘娘就是刚刚在倚梅园中的那个小丫头的。 采苹一边在惠心絮絮叨叨的帮忙下清理着自己,一边暗暗窃笑。只是不知道,成义哥哥跑去了哪里,希望他不会那么倒霉被抓到。 李成义这边其实是根本就不需要她来担心的。与采苹分开之后,他就急忙奔着之前陈平带着他去换衣服的地方跑去,然后换回了自己的锦衣华服,便施施然地背着手,跑去麟德殿赴宴去了。 当李成义问好了情况,走进旁边的偏殿的时候,这一场小小的家宴已经接近了尾声,席上只剩下皇上一人还残存着一分理智,至于他们的大哥宋王李成器和五弟歧王李业则全都醉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省,而稍稍好一些的四弟申王李范,虽然人醒着,但是却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在给自己敬酒,还在嘴里念叨着振振有词,那架势好像不将自己灌醉,誓不罢休一般。 李成义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走过去将四弟手中的酒杯拿了下来,然后很是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脸,轻声道:“乖,你已经醉了。” “诶?”李范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他,含混不清地问道:“真的?我已经醉了?” “嗯,你已经醉了,可以睡了。”李成义含笑道,但是那脸上分明就写满了无奈。 只见他话音刚落,申王李范就“砰当”一声,头栽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李成义无奈地就着刚刚从四弟手中拿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很是无奈地对着李隆基道:“皇上您怎么也不看着他一点,明知道他若听不到人说这句话,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李隆基嘴角含笑,对着他举了举杯:“能喝得下就证明其实还没醉,又何必拦他。”然后又斜睨着他道:“怎么迟了这样久才到?” “唔,刚找到了个好玩的差事,正在兴头上,哪用空来与你们这些大男人的喝酒!”李成义说的毫不客气,然后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自顾自地夹了菜吃了起来。刚刚和那丫头胡闹的太过,又加上后来又经历了一番“逃命”行动,还真有些饿了。 李隆基此时虽然看似清醒,但是却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其实也早就醉得大脑一团浆糊了,听他这样一说,便饶有兴趣地挑了眉眼微微探身向前,问道:“什么有趣的差事?得了空带我一块儿去玩儿玩儿……” 李成义连忙摆手。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扮了侍卫每日与他家宫女私会,这位喝醉了的皇帝陛下估计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也没什么!哦,对了,最近依依姑娘又谱了首新曲子,不如改日我们一同去听听!” 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李隆基,想起来自家后院新进门的那位梅妃娘娘,当日他们就曾一同听过她那如天籁一般的琴音,后来在倚梅园中,自己又见过她那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般的舞姿,如此一位乐舞双绝的女子就在跟前,趁着今日酒兴正酣,何不让她出来给大家助助兴呢! 这样想着,李隆基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对李成义摆了摆手指,很是炫耀似的道:“待会儿,给你开开眼界,让你知道什么才叫惊为天人!” 说完,便招了招手,命了小太监去请梅妃娘娘来,给他们跳舞助兴。小太监领命去了,却在临走前看见了高大总管脸上那带着几分同情和无奈的神情,不由心底一震,却因着皇上的吩咐不敢怠慢,便转身就将那些许的不安给压在了心底。 至于李隆基,则是晕乎乎得根本就忘了自家二哥对采苹那丫头的心思,也忘记了那小丫头的个性,怎么可能那么好摆弄的任着自己成为娱乐他人的角色。 李成义见皇上如此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心想那位梅妃大概就是前段时间陈平帮着物色来的那个美人吧!看起来当真是个世间少有的美人了,不然的话,也不会让皇上露出如此得意的神色来了。 不过,他的心思却并不在那个即将到来的美人身上,而是想着刚刚与采苹丫头一起玩闹时的开心,一时心情大好,也顾不得自己的酒量是兄弟几人中最差的了,一杯一杯喝得那叫一个畅快,简直就和刚刚申王李范的自虐劲头有的一拼。 采苹这边刚刚收拾好自己,正在与面前的那一盘精致喷香的糕点做斗争,就听见常春来报:“娘娘,皇上派人来传娘娘。” “嗯?”采苹歪了歪头,嘟囔了一句:“这个时候叫我去做什么?”拍了拍手:“叫他进来吧。” 常春带了小太监进来,就听小太监道:“梅妃娘娘,皇上在麟德殿设宴款待几位王爷,此刻传娘娘您过去歌舞一番,以助酒兴。”说完,还自作聪明地笑着加了一句:“娘娘,这可是旁的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呢!您就赶快准备一番,过去吧!” 采苹先是一愣,待想明白了这小太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后,不由冷笑了一声:“求不来的福气恩典?哼,那让别人去好了,这福气恩典,我受不起!”说完,就甩袖向内走去,看那架势,竟像是要置皇上的口谕而不顾,打定了主意要抗旨不遵的样子。 小太监忽然间想明白了高总管为什么会在刚刚对他露出那样的神情来。敢情这还真是个苦差事,从来没见过谱子比皇上还大的娘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小太监心里想着,脸上却是立马堆起一连串的讨好的笑容来,上前两步劝道:“娘娘,皇上今儿个喝了不少的酒,此时正在酒劲儿上,娘娘您可千万别坏了皇上的兴致啊!您也知道,这喝醉了酒的人,难免多多少少的会有些任性,更何况是咱们的皇上呢!您若是这个时候逆着皇上的性子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娘娘您啊!” 采苹很是不耐地转头瞪向那个小太监,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常春和惠心也齐齐地开口劝她,不要这样任性,违了皇上的心意。免得日后就算是皇上不追究,也难免会落人口实话柄。 采苹被他们烦的没办法,虽然对这种自己被视为艺妓一般的事情从心底里感到抵触不满,但是却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这样权衡之下,最终还是压抑下了心中的难受,闷闷地转身去换衣服了。 惠心也手脚麻利地过来帮她打理着,不过片刻的功夫,采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虽然贵气不足,但是单只周身散发着的那股子飘渺灵动的灵气就让周围的人侧目不已。 “走吧。”采苹清清淡淡的开口,竟让那小太监又是一阵失神。早就听闻这位梅妃娘娘美丽的似天人下凡,还以为是旁人的夸大其词,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地知道了,原来这位娘娘竟然真的是如此美丽绝伦,当真是全然将各宫娘娘全都给比了下去。 “还不走,等着吃晚饭啊?”采苹一声不太客气的怒斥,让小太监瞬间回神,暗道这位娘娘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来了来了,奴才刚刚被娘娘您的天人之姿给惊呆了,一时间失了神,还请娘娘恕罪。”小太监满脸堆笑,努力地拍着马屁。 采苹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一招或许对别人有用,但是对她,还是免了吧。谁不知道他们这些小太监们向来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表面上把你夸的天花乱坠,但是实际上心里还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所以采苹对他的话,虽然不至于又太过强烈的反应,但是却也绝对不会因此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让他走在自己的前面,带路。 小太监暗暗撇了撇嘴,这位娘娘美则美矣,但是却当真不好伺候! 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到了麟德殿,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将采苹引到偏殿的大殿之上,向皇上复了命,就退下了。 采苹站在大殿之上,闻到那浓浓的酒味,不由皱了皱眉头。这帮子酒鬼到底是喝了多少的酒啊?整个像是被泡进了酒缸似的,呛死个人了!仪态万方地抬手,将手帕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下面,然后装模作样地对着高坐堂上的李隆基行了个礼。 “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召臣妾来,有何吩咐?” 李隆基此时已经有些醉眼朦胧了,看着妆容如此清绝美丽的采苹一时间眼光更是朦胧了…… “唔,爱妃来的正好,今日你就跳一跳那日你在梅树之下跳的那段惊鸿舞给我们的薛王爷见识见识!”李隆基说的一脸喜气洋洋,显见的对自家的爱妃很是有信心。 顺着李隆基的手指,采苹放眼看过去,竟是一愣。 这为薛王爷,不正是刚刚和自己分手的那个家伙吗? 呵,感情逃命也可以逃成王爷的啊!采苹在心里冷冷地想着。 第一百零五章 酒宴之上被调戏 更新时间:2013-01-30 采苹看着眼前两个全都是醉意熏熏的人,不禁咬牙切齿。看着这两个人的状态就知道,这个时候无论与他们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便放弃了在此时与他们理论的念头,也只要压下了怒气,对着李成义施了一礼,阴测测地说了一句:“贱妾见过王爷,在王爷面前献丑了。” 李成义“嘿嘿”一笑,抬了抬头,看向采苹,先是一怔,然后喃喃自语道:“怎的现在看谁都像是那个丫头呢!真是……”说着,就又猛地给自己冠了一大杯酒。 采苹这个气啊!你看见的根本就是老娘本人好不好!没想到自己对他隐瞒了妃子的身份,他也对等地对自己隐瞒了王爷的身份,这样想来他们还真是公平哦! “诶,爱妃怎么还不起舞啊?”李隆基在堂上奇怪地出声催促道。 采苹认命地翻了个白眼。她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与一个醉鬼一般见识,只是对着后面的鼓乐宫女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奏乐。 悠扬的乐音响起,采苹挥动起翩然水袖,翩翩起舞,一如既往灵动飘逸,让原本就醉意醺然的李隆基和李成义全都看直了眼。 李隆基之前见过也还罢了,倒是李成义,因着眼前朦朦胧胧的觉着眼前的人与苹儿丫头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又看到她如此舞姿,一时间心神不属,几次都险些扔了酒杯,上前过去将那个纤细的人儿揽在怀中。 “唔,美人,果然是美人……”李成义放下手中的杯子,拊掌大笑道。 李隆基听到他的夸赞,很是与有荣焉地嘻嘻笑了起来,看着采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热切。虽然心底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样做会后悔的,但是却也只不过是一个甚为微弱的声音,在酒意和炫耀的得意的压制下,几乎是瞬间就被掩埋了。 “那当然,朕的梅妃……嘿嘿……” 采苹听着两个醉鬼的互动,险些吐出一口血来。(..info好看的小说)若是那些百姓们知道了那些事关自己祸福性命的大小决策全都是由这样的人拍板决定的话,会不会对他们的灰暗未来感到绝望呢?重重地叹了口气,采苹觉得自己若是再加把劲的话,就能成为一代祸水妖妃,蛊惑这个酒鬼成为一个亡?国之?君也说不定啊…… 采苹舞了一曲又一曲,却始终不见上面的那个酒鬼有半点让她退下的意思,不禁有些心急,却忽然间被一只冷不丁的横出来的一只脚给险些绊倒。 险险地稳住身形,看过去的时候,险些被气得吐出一口心头血来。只见那只脚的主人――薛王爷,正色迷迷地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很是邪魅的笑容来,甚至还带了几分挑逗的意味。而那只险些将自己绊倒的脚,正洋洋得意地在那里晃来晃去。 胸口间瞬间弥漫了一股怒气和怨气。 但是想着对方只不过是喝醉了而已,想着他毕竟是那个和自己玩的很好的成义哥哥,强忍着这口恶气,采苹稳了稳身形,接着舞动着。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哪知她这里正想着,还没接着跳上几步,竟然又被同一只脚给再次骚扰了。 看着那只从桌子底下探出来的正晃得起劲的脚,采苹真个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着舞步向那边移动过去,间李成义正得意地咧着嘴对着自己笑的开心,采苹也同样勾起一个很是开心的笑容,然后对着那只仍在对自己进行着挑逗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许是真的喝得太多,李成义竟然对那剧痛毫无知觉,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微微咧了咧嘴,却像是大脑不够反应似的,并没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究竟是哪里受了伤。 估摸着他这脚该是会瘸上几日的了,采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很是娇柔地缓缓倒了下来,俯身在地。 “唔……爱妃,怎么了……”李隆基虽然也喝高了,但是却好歹还留有一分神智,此时看到采苹“跌倒”,便更是清醒了几分,颇为关切的询问着。 采苹柔柔弱弱地开口请罪道:“皇上恕罪,臣妾的鞋带子松了,还请皇上恩准臣妾回去换一双鞋子来,继续为皇上跳舞助兴。” 李隆基很是大度地挥挥手,允了。 采苹立马兔子似的跳起来就走,丝毫不顾忌自己刚刚找的理由是鞋子出了毛病,那腿脚利落的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采苹气冲冲地跑回到自己的宫里,拿了一杯早就凉了的茶水直接灌了下去,连惠心想要给她换上一壶热茶都没来得及。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啊?”惠心奇怪地看着采苹,不知道她是因了什么才会被气成这样?难道是刚刚去献舞的时候出了什么变故?不过按着皇上对娘娘的宠爱,该是不会让娘娘在自己的眼前吃亏的啊! 惠心这里百思不得其解,采苹却是半点都不肯解释,自顾自地换了衣服,蒙头睡大觉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刚刚传旨的那位小太监就苦了一张脸跑来了,看见常春就赶紧拉了他一叠声地问道:“梅妃娘娘究竟怎么了?怎的还没有过去啊,不就是换一只鞋子吗?皇上那里正催着呢!” 常春却是不知道自家主子竟然是借着换鞋子的借口跑回来的!可是这位正主儿可是在安安稳稳地睡大觉呢啊……常春也是苦了一张脸,对那小太监道:“公公您稍后,小的这就去问……”说完,就连忙拉了惠心去角落里商量起来。 “这可怎么办啊?娘娘是中途跑回来的,竟然还能这样安稳地睡觉,这可怎么办啊……皇上那里可还催着呢!” 惠心听了,也是头大不已。虽然早就看得出娘娘是受了什么委屈才回来的,但是却真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敢这样半路借着由头偷跑回来。“我哪里知道怎么办啊!咱们娘娘当真是任性的可以,万一皇上追究下来的话……”惠心说着,都是感觉一阵脊背发凉。 采苹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价格自己闷在被子里而已,此时听见他们的窃窃低语,不由微微睁了眼,看着他们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的样子,觉得好笑不已。 “常春,你去回了话,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能继续去为皇上助兴了,替我向皇上问好,让他和王爷喝得尽兴。”采苹最后那“尽兴”的两个字,说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很是有一股恨不得将谁给剥皮抽筋了似的劲头。 常春被她这股子阴森的气势给静的一怔,好半晌才喏喏应了,急忙退了下去。 李隆基听到常春的回话,也是半晌才回味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不舒服,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李成义一听,却是不干了。“唔?不舒服?怎么会不舒服呢?刚刚明明还好好的呢……呃!”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李成义嬉笑着对李隆基道:“皇上,不要那么小气嘛,让那个美人出来再跳上两段嘛……她、她好像那个丫头啊……” 李隆基歪了头,想了好半晌,才倏然清醒了似的,道:“今儿个喝得差不多了,来人啊,将众位王爷都送回府里去吧!”说完还不忘转头特意对高力士吩咐了一句:“薛王爷就交给力士你了。” 高力士嘴角抽了抽。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他当初一定不会让皇上走那一条路,一定不会让皇上遇到那个臭丫头! 采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是被李成义那醉后失态给闹的,二是因为他的身份。没想到,他竟然会是一个王爷,看起来自己认识的人,当真全都是身份不一般的呢!采苹默默地叹了口气,直觉的今日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样结束。 待明日他们两个酒醒了,若是忘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倒还好些,若是记得的话……采苹不禁要为李成义捏了一把汗了。这算是什么?调戏勾引自家弟媳,还是对上司家属不敬?这样想着,采苹又不禁失笑出声。果然,天家的事情,乱的很。 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采苹终于昏昏然睡了过去,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晨,太阳刚刚露头,天光微亮的时候,她就醒了过来。想起昨日种种,不由苦笑一声,招来了惠心帮她梳洗一番。直觉告诉她,今日她这里怕是要有上好一番热闹了。 果不其然,早朝才刚过了不久,就听着一连声的通传,让她准备接驾。 采苹施施然起身行了一礼,抬眼就见李隆基一脸高深莫测,讳莫如深的神情。 “皇上这是怎么了?臣妾脸上长花了不成?”采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李隆基摇了摇头,喟然一叹,道:“刚刚,薛王来找我,负荆请罪来了。” “嗯?负荆请罪?”采苹很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抽哪门子的疯啊?” 李隆基被她的反应给逗得笑了起来,挥挥手屏退了其他人,然后笑道:“他说自己昨日醉酒,一时失态,竟然胆大包天地调戏于你,今日醒酒之后想起自己那些行为,愧悔不已,所以才来找朕负荆请罪来了。” 采苹看着李隆基虽然笑着,但是眼底却透出一股冷意,不由心底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所以啊,臣妾昨日都被吓病了呢!” 李隆基俊眉一挑,笑问道:“可是爱妃并没有来向朕说明一切啊?若是薛王不说的话,这件事情是不是就要一直瞒着朕了啊?” 调侃的语气,但是采苹却知道,若是一个回答不好的话,恐怕她和李成义都不会那么容易过这一劫。 刚进宫就遇到这样的事情,采苹不由在心中忿忿然却又文绉绉地大骂了一声:靠之! 第一百零六章 为你们兄弟着想 更新时间:2013-01-31 采苹笑笑,看着李隆基挑了挑眉问道:“皇上是想听昨日的理由,还是今日的理由呢?” 李隆基闻言不由笑道:“就你这丫头鬼主意多?昨日的理由和今日的理由,有什么差别吗?” “自然是有的。昨日我正在气头上,心里想的自然就浅显了些,而今日消了气,想的当然就深入了些了!”采苹歪了歪头道。 李隆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端起了茶杯,悠悠然道:“好吧,那就把你昨日的理由和今日的理由全都说来听听吧!” 采苹嘻嘻一笑,然后坐到了李隆基的旁边,也学着他的模样端了茶,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道:“昨日呢,我是想着没必要和一个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一般见识。看他见了我之后连半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酒知道,那家伙一定是醉得都没认出来我,我有何必和他计较呢!” 李隆基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至于今日我仍旧没有说呢,则是为了皇上您考虑啊!”采苹做出一副自己深明大义,为国牺牲的姿态来,让李隆基忍俊不禁。 “这话怎么说?” “我是为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着想,才没有说这件事的啊!不过是一时醉酒无状罢了,你也知道他那性子,不可能是有意为之的啊!若是我真的说了,让你们兄弟之间为了这些许小事而伤了感情和气,那岂不就是我的罪过了啊!”采苹撇撇嘴,翻了个白眼,道。 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采苹话里的意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这么说来你这全都是用心良苦咯!” 采苹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傲然应道:“那是当然啦!要不是我们关系好的话,我才懒得想这些呢!干脆看你们兄弟两个斗来斗去的多有意思啊!” 李隆基简直要被她给气得笑了。“你当是看斗蛐蛐儿呢啊?” 采苹嘻嘻笑着,眼睛却是滴溜溜转着,很是得意的样子。 “罢了罢了,你们两个,我是拿哪一个都没办法!不过今早二哥来的时候的确说了,他是当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进宫来,今天酒醒了之后还真是给吓了一跳呢!”李隆基看着采苹,觉得其实当初二哥的担心真是没有错,这丫头的性子,当真不适合这深宫大院。就她刚刚与自己说的那些话,若是换了一个人的话,怕是都足够死上个好几回了。 “听说你棋下的也很不错,不如趁这机会,我们手谈一局?”李隆基转眼看到采苹寝宫里摆着的那个棋盘,忽然提议道。 采苹应声过去将棋盘搬了过来,却并不急着抓子,而是紧紧地捂住棋盘看着李隆基问了一句:“先说好,我这盘棋是与皇上下呢,还是与李三哥下?” 李隆基奇怪地看着她:“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采苹怪叫一声:“和皇上下棋的话,哪个敢真赢啊?要输的有水平,既不让自己输太难看,又不能让皇上赢的很轻松,这可就是大大的为难了。那么累,我才不下呢!可是和李三哥下就不一样了啊!那样就不用在意输赢了。” 李隆基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仔细想来,果然自己从前下的棋还真是这样的,不由失笑道:“那就当我是李三哥好了,让我看看你的棋艺究竟是怎么赢不是皇上的我的。” 采苹这才从被自己捂起来的棋盘上起身,笑眯眯地摆好了棋子道:“其实我的棋艺不大好的,和我爹爹下棋,十盘大概也只能赢上一两盘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唔,可不要这样说,万一我要是输在你的手里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李隆基笑着开了个玩笑。 很快,两人就不再玩笑,渐渐进入了棋局之中。 话分两头,却说李成义从宫里回来之后,就是一阵魂不守舍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 春桃想起从今儿一大早自家王爷就是一阵丢了魂似的慌乱,让他们这些服侍的人全都是一阵摸不着头脑脑,在大家全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已经火急火燎地入宫了。这会儿回来,倒是不慌不乱了,却又成了这种失了魂儿似的状态,更加的让人不放心啊! “王爷,您这究竟是怎么了啊?您要是有什么心事的话,就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啊!”春桃是从小就跟着李成义的,有因着李成义向来没有什么王爷架子,所以与府中下人的关系都很不错,尤其是春桃,很受李成义的宠爱关照,很多事情上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李成义摇了摇头,却是不说话。春桃虽然着急,却也是没有办法的。正苦苦想着办法,赶巧薛王妃于氏过了来,春桃立马像是看到了克星似的奔了过去。 “王妃您可算是来了,您快些劝劝王爷吧,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昨日进宫吃了一场酒宴,回来就一直很反常了。” 王妃于氏拍了拍春桃的手背,安慰了她一下,轻声道:“你先下去吧,我去问问王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放心吧!” 春桃放心地退下了,于氏轻轻地执壶给李成义倒了一杯茶,递给李成义道:“王爷,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因为皇上吗?” 这位薛王妃姓于,闺名筝儿,与李成义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是以两人之间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倒不如说是亲情与友情,所以对于这位正妃,李成义向来是很敬重的。此时李氏这样问,他还当真不能像是对春桃一样不说话,但是却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所以沉吟半晌,终于只是一叹。 “筝儿,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我们认识并没有很久,但是从第一次见她,从她把我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上她了。”过了好半晌,李成义才终于开口道。 于氏一直静静地等着,此时听他这样说,不由低声笑了起来:“既然喜欢了,那么就将她接入府中好了,您也知道,我们姐妹向来都是不介意的。而且我么王府中也不是在意什么门第高低的,王爷又有什么可烦忧的呢?” 李成义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们不明白的,她并不是那种可以安安分分的女孩子,当初我是怕,若是将她接入府中的话,怕是我们府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于氏用帕子掩了唇,吃吃地笑了起来:“听王爷这样说,臣妾倒还真的很想见一见这位妹妹呢!” “现在你若是想见她,怕是就要入宫去见她了。”李成义惨然一笑,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想起当初采苹因为自己有妻有子而不愿接受自己,坦言说只能做朋友,而如今,却是因为一纸圣旨不得不入宫,与更多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不知那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呢? “入宫?”于氏皱了皱眉:“莫非她入了宫,成了娘娘?王爷就是因为昨日在宫里见了她,所以才喝了那么多酒,醉成那个样子的吗?” 李成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是没好意思说自己喝那么多的酒其实是因为和那丫头玩的太过高兴的缘故。“其实,我并不是因为她在宫里而心情不好的……我、其实是因为、因为……”实在是难以启齿,李成义试了几次,却都没有勇气说出口来。 于氏倒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成义,等着他。 李成义咬了咬牙,觉得这件事情大概也就只能与自己这个结发妻子说了,终于还是说道:“昨日我喝得多了,就在她跳舞献艺的时候……那个、调、调戏了她……”说着,便微微低了低头,那样子竟有几分像受了委屈的小狗在撒娇似的。 于氏呆了呆,随即便很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如此说来,王爷您一大早就忙着进宫,是去向皇上请罪去了?” 李成义猛地点头:“是啊,与其日后东窗事发,倒还不如先自己认了,说不定还能得个从轻发落。” “听王爷刚刚说的,臣妾倒是觉得,您与其担心皇上那边,倒不如先担心那位娘娘那里,若是依着她的性子,不知要如何恼怒王爷您呢!”于氏笑着道,倒是很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李成义也是立时苦了一张脸:“是啊,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啊!那丫头可当真不是好惹的……”反正都丢脸了,李成义索性将自己几次在采苹那里吃瘪的事情全都和自家王妃说了,结果非但没有得到同情,反而被于氏给笑话到不行。 “那位娘娘倒果然是个难得的妙人,却是比之府中的其他姐妹们都要有趣呢!若是有机会的话,臣妾倒真是的很想与那位娘娘相交一番呢!”于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忽然又道:“那王爷今日入宫与皇上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皇上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李成义想了想,却是笑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那言语间却是能听得出,皇上也是拿那个丫头很是没有办法的,只是封了妃,放在宫里养着罢了。” 于氏眼睛转了转,忽地笑道:“既是这样的话,那么臣妾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嗯?”李成义眼睛一亮,看向于氏。 “不过,王爷可是要答应臣妾一个要求,臣妾才说。”于氏故作神秘地道。 李成义忙不迭地点头,应了:“好,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什么主意,你倒是快些说啊!” 于氏灿然一笑,凑到李成义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却是听得李成义脸色阵红阵白。 “这、这能行吗?更何况,筝儿你……”李成义听完于氏的话,有些迟疑地问道。 于氏摇摇头,打断了李成义的话:“若是那姑娘是王爷您真正喜欢的人,那么臣妾便是让出这正妃的位子又有何妨呢?” 李成义沉吟半晌,才终于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七章 带着聘礼上门 更新时间:2013-02-01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info好看的小说) 话说李白匆匆忙忙地回到家中,却发现家中并没有所谓的什么大事,而自己被叫回家里的原因,却是因为一个很让他啼笑皆非的理由――相亲! 李白面对着满脸笑意殷殷的父母亲,毫不留情地摇头拒绝了。 “父亲母亲,孩儿已经有了未婚妻子的!”李白无奈地表示。 “儿子,你只是说你有未婚妻子,但是这都多长时间了啊,我们可是连个影儿都没见到过呢!你说说你这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可不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女子耽误了自己啊!”李白的母亲横眉立目地瞪着李白,声音清脆呛辣的丝毫不逊于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李白憨憨地笑笑,摸了摸后脑勺:“那个,母亲,其实这次回来孩儿也是有意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李母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挑眉:“什么事情?若是与成亲无关的事情,就可以不用说了。” 李白苦笑一声,也拿自己母亲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没有办法,看了看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发话的父亲一眼。李客却只是对着儿子撇了撇嘴,示意儿子千万不要与他母亲对着干,这是他二十几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李白忍耐不住,笑了起来,却在收到母亲恶狠狠地瞪视目光的时候,赶紧假装咳嗽了一声,忙到:“母亲,孩儿要说的正是关于我的婚事。孩儿已经找到了当年与我定下婚约的那女子了,也已经得到了她家人的同意,这一次回来,也正是要请父亲母亲做主,为我置办聘礼呢!” 李白这一番话却是让李客夫妇大吃一惊。当初儿子始终说自己曾与一个女子定下了婚约,他们虽然嘴上应着,却也只是当那是孩子的童言童语,没有放在心上的。 但是现在听来,却是真有其事了。两人不仅打小就私定终身,还得到了女方家人的同意,而儿子竟然就这么回来让他们准备聘礼……事情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让他们两老都有些接受不大了啊! “那个……”李母做张做智地抚了抚头,很是“柔弱”地靠向自己的丈夫:“客哥,你帮我看看,这个究竟是不是我们的儿子啊?那么小就学会私定终身不说,竟然还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给定了,不会的,我们的儿子是绝对学不会做这些的!你说,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假扮我儿子?” 李白顿时垮了一张脸,哀求地看向父亲。从小到大,他始终都没能习惯母亲这样偶尔突如其来的癫疯状态。李客却是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很乐在其中地扶住了“娇柔”的妻子,劝道:“瑚妹多心了,这就是我们的儿子,你看他那呆呆傻傻的样子,除了我们的儿子还能是谁呢?” 李白立马转过脸去,权当不认识他们两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爹娘,哪有这样拿自己的儿子开涮的啊! “聘礼你们先备着,过两日我就去提亲。至于你们二老……还是不要去了吧,免得给人家看我们家的笑话。”李白说完,就毫不留情地回房去了。 李母看了看自家儿子的背影,忽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客哥,儿子好像生气了。他啊,从小就太过老实了,怎么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变过呢?最爱看他生气时候的样子了,好可爱。” 李客很是无奈地看着自己几十年如一日淘气的妻子,宠溺地笑了起来:“其实为人老实些也不错,本来以为他只做一个老实书生,日后接管家业也很不错。却没想到十年前出门一趟之后他竟然主动要学武功,看来他可能还是要走我们的老路了……” 李母仲月瑚却是嫣然一笑,这一笑,并不同于李白在时的或泼辣或带着几分刻意造作的笑容,而是一种妖媚中带着几分天真的诡异笑容。(..info无弹窗广告)“客哥,我们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默默无名之辈,且不说这孩子的文才造诣,单只是他这剑法武功,只要再多几年磨砺,就算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是少有敌手的。要不是因为这孩子的性子实在是太过老实了些,怕是江湖又要掀起一番热闹了!”那咯咯笑声带着异样的魅惑,若是定力稍差一些的,估计就要当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了。 李客无奈地伸手点了点妻子的额头:“你这妖女,真是见不得安生!我们既然已经隐居了,就不要再想着那些风风雨雨的事情了。我倒是觉得白儿这老实劲头正合心意,他自去做他那逍遥自在的书生,家里有我们两个老的给他做后盾,一辈子安安生生的才是最大的幸福啊!” 仲月瑚笑笑,点头应和了一声,心里却仍旧觉得,自家儿子总该会是名扬天下的,无论是剑术亦或是文才。 李白在家中舒舒服服地受了自家老娘的几日“折磨”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带着整整一大车队的聘礼上路了。 “儿子啊,真的不用娘亲去帮你撑腰吗?你自己一个人,我这为娘的当真不放心啊,万一你被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给欺负了可怎么办呢?”仲月瑚在李白即将上马的前一刻,忽地猛然将儿子拽住,忧心忡忡地道。 但是李白却是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忽略母亲那眼底闪过的狡黠之色的,不由叹了口气,道:“母亲,其实说实话,苹儿的个性,倒是真的与母亲您又这七八分的想似呢!只不过……” 仲月瑚倒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件事情,不由饶有兴趣地接着问道:“哦?你说的是真的?这样说来,我那未过门的媳妇倒真是很合我的胃口嘛!不过你刚刚说只不过什么?” 李白忽地促狭地笑了,迅速地说了一句话之后,就立刻翻身上马,片刻不停地打马跑远了。 “但是您演戏的本事可真是比她差得远了……” 李白的话随着轻飘飘的风,不断地在仲月瑚的耳边盘旋,回绕…… 仲月瑚第一次被自己儿子气得跳脚,大叫着要去找这个小兔崽子算账,却被李客含笑拉在了怀里。 “瑚妹,你没有发现,这一次回来,白儿的性子倒是要比之从前开朗活分了许多么?或许这些都是咱们那未过门的媳妇的功劳呢!” 仲月瑚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了,我倒是对那个姑娘很是好奇呢!能将白儿给调教成这样子,我倒是要谢一谢她呢!” 李白走在路上,却因为要合着那车队的速度,就算是日夜赶路也走不了多远,心里却是因着这些日子的分别而对采苹思心切切,恨不能立马就长了翅膀飞到珍珠村去才好。 思来想去的,就拍马来到队长张大哥的身旁:“张大哥,我将地址写给你,你就带着这些东西慢慢走吧,我先走一步,在江家等你好了。” 张大哥却是好笑地看着自家少爷,道:“我的少爷诶,哪有您这样的啊?咱们这可是带着聘礼去下聘的,您这先走,却留下我们在后面,您到了那里可要怎么说啊?” 李白摇摇手笑道:“张大哥放心,苹儿与江伯父、江伯母都不是那种在乎繁文缛节的人,他们是不会介意的。你们慢慢走,不用急的。” 张大哥见他如此坚持,便也不再说什么了:“我看是少爷您才最急吧?您放心,我们一定将这些聘礼完完整整地送到少夫人的家中,您就安心赶路吧。” 李白得了他这话,便不再罗嗦,第二日一早就一人轻装简行地拍马上路了。 一连几日疾行,却因为心中想着喜事,竟连半点疲惫之色都没有,一路来到珍珠村,欢欢喜喜地正要向着江家走去,却忽然看到虎头从村子的另一头向他跑过来。 李白连忙下马,看着他:“虎头,你这样急急忙忙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白,你怎么才回来啊?”虎头气喘吁吁地停在他的面前,气还都没有喘匀呢,就一叠声地抱怨了起来。“不对不对,是你根本就不该走!你真是、真是……唉!” 李白被他这一连串不知所谓地抱怨给弄得一愣,怔怔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虎头,究竟是怎么了啊?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虎头气得狠狠一跺脚:“你啊!”说完,就从怀里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玩意递给李白,道:“喏,给你的。” 李白一愣,先是有些惊讶虎头为什么会给他东西,但是随即就看清了这竟然是苹儿一直随身带着的那个小小玉葫芦,不由更是一惊:“虎头,这不是苹儿的东西吗?怎么会在你这里?苹儿她怎么了?” 虎头咬了咬嘴唇,恨声道:“这本是苹儿留给我的,但是我想、我想……或许,给你才最合适。我就要成亲了,不方便再保留着别的女子给的东西,倒不如给你,也算是、算是留个念想。” 李白更是心中一震,一把抓住虎头,连声问道:“你说清楚,苹儿究竟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虎头将头一扭:“你去江家问吧!”说完,就转身跑开了。 李白再不敢耽搁,连忙来到江家,刚一进院子,就看见正在晒草药的江仲逊。 “伯父,苹儿怎么了?” 江仲逊听到声响,回头见竟然是李白,不由手上一颤,将那一簸箕的药全都洒在了地上。 “白儿……你、回来了?”江仲逊有些尴尬地开口招呼了一声,然后连忙将李白让进了屋子里。 “这件事情,其实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只是对不住白儿你了!”讲述完了事情的经过,江仲逊一边安抚着正在暗暗啜泣的妻子,一边歉然道。 第一百零八章 借酒浇愁暂忘愁 更新时间:2013-02-02 李白如遭雷殛一般地呆在那里,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自己究竟该作何反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过了许久才终于清醒过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重复着,那个在九岁的时候与他约定了终身的苹儿,那个他等了十年,寻了半载,相处了却不过才几个月的苹儿,如今却已经嫁给了别的人。 李白觉得唇舌干涩,长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声音来。又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喑哑着问了一句:“如此说来,苹儿如今已然是在宫中了?” 江仲逊重重地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李白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直攥得青筋暴露,骨节泛白。 “白儿……是我们江家对不住你,你若是有什么怨恨的话,只管说出来,我们……”江仲逊看着李白,满脸的愧疚之情,虽然这件事情他们也算是受害者,也由不得他们做主,但是毕竟算是他们江家先毁了婚约,耽误了人家李白。 气氛一时沉寂。过了片刻,李白终于强挤出一抹笑容来,对江仲逊微微颔首道:“江伯父您言重了。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够左右得了的。想必你们二老心中的难受恐怕也不会比我的少……只是不知道,苹儿那个性,如何能够在宫里生存下去。” 江仲逊顿了顿,无奈地摇了摇头,喟然叹道:“当初苹儿的师父曾经说过,苹儿的命格不在三界五行之中,未来之路难以预测,若是将来误入歧途的话,早晚会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孽之流。若她只是安安稳稳地呆在珍珠村,或者是随你回蜀地,相夫教子,过最平凡安乐的生活,那么或许道长担心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但是如今……” 李白一愣,他从来没有听苹儿对他提起这样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苹儿也的确不会将这样的事情到处宣扬。但是,什么命数不在三界五行,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孽之流,全都是无稽之谈,他根本就不信的,他现在担心的只是,苹儿在宫里,会受委屈会过的不好……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担心,越是觉得苹儿真的会受到委屈和亏待。 想起苹儿曾经的一颦一笑,想起与苹儿一起度过的欢乐日子,李白忽然间觉得自己好无力。就这样,自己的未婚妻子就这样被人家给抢走了,他却连半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连寻上门去的念头和勇气都没有,只因为,那个人是天下之主,是一国之君。 李白忽然间觉得心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找不出来,只是感觉自己需要一个发泄口,让他将心中的那些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情绪发泄出来。 “那个,江伯父,我想、我想喝酒,不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李白讷讷地开口,眼睛看着地面,却是找不到焦点。 江仲逊知道他心中难受,便也不推辞,只是拉着他来到村子里唯一的一个酒馆中,叫了两个下酒菜,两人便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起来。 “我从十岁那年就认定了,苹儿会是我的媳妇。”喝了半晌,李白终于开口道。言语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自嘲。 “苹儿从你走了之后,也是一直念叨着,小白是她未来的夫婿。”江仲逊苦苦一笑,“所以这么多年来上门提亲的人,她一个都未正眼看过。” 李白听了,眼睛瞬间有些湿热,吸了吸鼻子,又猛地灌了一杯酒,道:“我从家里出去,虽然名义上说是游学,但是实际上却是去寻她的。不知怎么,我就是觉得,她不会在家里安安分分地等着我,所以我可以满天下地去寻她……” 江仲逊也是眼睛一酸:“苹儿离家,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们却是知道的,她其实也是要去寻你的。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啊……” 李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却是有些倔强地抬手抹了去,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一次却是慢慢地品着:“我这辈子第一次喝酒,还是苹儿带的呢!那一夜,我们喝的烂醉……我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呢!”说着,嘴角微微泛起一抹笑意来。 “那夜,还是我将你们两个小鬼从屋顶上抱下来的。”江仲逊也轻轻地笑了起来,似是想起了女儿小时候时娇憨的模样,脸上泛起的那份幸福模样,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白儿,你也知道,我与你江伯母,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将你当做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的。我们一直都以为你和苹儿能够……哪知,终究还是命运弄人啊!”江仲逊重重地叹了一声,那其间,满是对命运的无奈,和不得不妥协的悲痛涩然。 “江伯父,您说的我自然都明白,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能怨怪你们。既然是圣旨,便是我在这里,怕也是不能违抗的……此时,我倒是有几分的庆幸,我不用、不用亲眼看着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上了别人的马车,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她离我而去……” 李白猛地抓起一旁的酒壶,干脆直接对着壶口猛灌起来。 江仲逊知道他心情不好,既然是想要借酒浇愁,那么便随他去吧。虽然他也知道借酒根本就浇不了愁,但是却能够换来一夜的酒醉安眠,起码这醉了的一夜,他不用再去硬生生地面对那份心痛。 他也曾经感受到过与心爱之人生生被拆散的痛苦,但是好在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倒是要比这两个孩子幸运的多了。 不过……江仲逊想起采苹临走之前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原本丰神俊朗,如今却失魂落魄的李白,不禁心中的愧疚更深了一分。虽然苹儿一直都将李白当做是自己未来的夫君,但是若真论起对李白的感情来,怕是要比李白对她的感情,要差上许多。 江仲逊这样想着,不禁也闷闷地连喝了好几杯酒。 那一夜,两人全都喝得烂醉,还是虎头路过看见了,将他们两个一个一个地给送回到江家去。 看着两人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江刘氏一脸的无奈和难过,也没说什么,只是向虎头道了谢,便去给他们炖醒酒汤去了。 虎头看着他们两个一老一少,醉的不省人事的模样,也是不由重重一叹。想起苹儿,又想起自己那未过门的媳妇,摇了摇头……他是个粗人,那些个读书人口中的情情爱爱的他都不大明白,他只是知道,苹儿在他的心目中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去亲近,但是却又不敢太过亲近。而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却是不一样。他们可以一起下地种田,一起做那些粗活,一起粗茶淡饭的过生活。 只可惜,其实苹儿和这李白,倒是很相配的…… 虎头挠挠头,却又想着,苹儿那人品相貌,若是不进宫做娘娘的话,倒也是可惜了呢!真是不知道他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难过的样子? 想不明白,却也没必要想明白。虎头又看了他们一眼,就转头告辞回家了。这些事情,他会做力所能及的关心,但是却也仅此而已了。 江家这里是一片的愁云惨淡,长安城大明宫中,同样的也不是一片太平祥和。 别处不说,单这长生殿中就布满了低气压,让周围伺候着的宫人们全都是屏息静气,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丝一毫,都会被里面的两个主子给抓去泄气撒火。 “二哥,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若是玩笑的话,那么我笑一笑,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李隆基僵硬地笑着,好像也许下一刻就会把持不住破功大吼起来。 李成义也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整了整衣襟,起身两步跨到李隆基的面前,撩了衣摆直接就跪了下去:“皇上,您看臣像是说笑话的样子吗?臣是认真的。甚至,筝儿也说可以让出正妃的位子,不让苹儿过府之后受委屈。还请皇上开恩,成全了臣这一回。” 李隆基简直要被气得笑了。“二哥,你觉得这样可能吗?且不说她是皇妃的身份,只论家事,她也是你的弟媳啊,这、这成何体统!” 李成义却是一本正经地抬了头,正色道:“反正你和她也没有圆房,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怕什么?我都不怕!” 李隆基气得是直咬牙,愤愤然道:“我今晚就让她真正变成你弟媳,如何?” 李成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干脆起身,撇了老脸嬉笑道:“我的好三弟,你也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对那丫头动心了,你不能对二哥我这样残忍啊!再说了,反正她进宫也是你意料之外的,你就当她没存在过好了,成全了二哥我吧!” 若是李成义一直强硬下去的话,李隆基或许还会继续与他强硬,但是换了他这般模样,他就真的是没有办法了。二哥对采苹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没有瞒过他,这样想来,自己到还真是有一些夺人之美的嫌疑了。 看着这个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哥哥,李隆基心中满是矛盾。对于采苹,他虽然并未生出什么男女之情,但是若让他将采苹就这样让出去,却还是大大的不舍的。不知为什么,只要是与那丫头在一起,他就会觉得很轻松,那丫头并不全然将他只当做是皇上,说出来的话虽然有的时候有些出格,但是却又恰到好处地控制在无伤大雅的范围之内,足见这丫头有多精明机灵。 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聪慧女子,让他如何能够轻易说放手就放手? 第一百零九章 昭阳宫中说书会 更新时间:2013-02-03 “二哥,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容我想想……” 李隆基沉吟半晌,却仍旧拿不定注意,看着李成义那满是期盼着的神情,一时又是心间不忍,几次都差一点就开口同意了,却又都在最后一刻停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良久之后,才终于吐出上面的那一句话来。 李成义看皇上的神色便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所以只是恭敬地俯身施了一礼,就告退了。 李隆基看着空荡荡的寝殿,想起那日采苹就坐在床边,言笑晏晏地问着自己,是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的精怪模样,不由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虽然她不过才进宫短短时日,虽然他们不过只见过四五面,但是却不知为什么,她好像却已经在他的生活中占了一个很重的位置了,好像若是从此后宫中少了她,会清寂许多。 但是却不得不说,相比较来说,那丫头和二哥的感情该是更深一些的,而二哥对她的感情,自然也是要比自己的深。若是就这样霸着她,或许对他们三个人来说都未必是什么好事。他并不希望因为一个女子而让他们兄弟二人而生出嫌隙来,所以才会有这许多矛盾犹豫。 这样想着,李隆基便再也坐不住,不禁起身走了出去。 “皇上……”高力士赶忙迎了上去:“都这个时辰了,您这是要去哪里?要召哪位娘娘侍寝吗?” 李隆基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去逛逛。可能……会去昭阳宫吧!你就不要跟去了,免得那丫头又要拿你逗乐子了。” 高力士原本还很不放心的,但是听了皇上后来的话,就不由轻轻地后退了一步:“那,皇上您自己当心些。” 看着自己最贴身的人这样没义气将自己抛弃了,李隆基真个是哭笑不得,但是却因为这根本就是自己的意思,也没办法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高力士一眼,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再说就走开了。 高力士被李隆基这一眼看得那叫一个心神俱颤。这中无声的威胁才是最让人害怕的,谁愿意被自家主子给记恨啊? 李隆基才刚刚走出了两步,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随即跟了上来:“皇上、皇上!您可慢着些,奴才怎么能够让您一个人走呢,不管怎么着,奴才也要跟在您的身旁伺候着啊!” 李隆基被高力士这样狗腿的举动给弄的哭笑不得,摇摇头向前走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向前走着,李隆基没有说话,高力士自然也是乖觉地一言不发。走了半晌,已经能够遥遥地看见昭阳宫的大门的时候,李隆基才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来问高力士道:“力士,你说若是我将梅妃许给薛王,会是怎样?” 高力士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白:“皇上,您说的不会是玩笑话吧?是的,一定是玩笑话……不然的话,就凭这咱们梅妃娘娘的性子,就算不闹他个天翻地覆,也绝对不会让皇上您安生的。” 李隆基却是摇了摇头:“她不愿在宫中生活,这个她就算没有说出来,但是不只是我,想必连你也是看出来了的。若是让她随了二哥去,说不定……” “皇上,既然您如此拿不定主意的话,不如将这个决定权交给娘娘她自己去选择吧!”高力士沉吟了片刻之后,提议道。 李隆基眉头一拧:“若是这样的话,那我皇家颜面何在?” 高力士悄悄地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嘿嘿干笑了两声,却没有做声,但是心里却是想着,若是换了他的话,什么颜面体统,只要能不让那个姑奶奶记恨上他就好,他是什么都可以丢下的! 采苹正在绘声绘色地给昭阳宫有空闲的宫人们讲着她自己刚刚写出来的话本。话说她在上一世好歹也是在网站上混过稿费的人,随手编来几个故事骗一骗这千年前的古人还不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的!更可况,她可算得上是比他们多了千多年的见识呢,就算是一天一个故事,估摸着都能说上个两三年都没问题,更何况是像她这样每日一段,分章分节地做成连载来讲。(..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乎,在昭阳宫中,每日晚膳后都要上演的一幕就是梅妃娘娘的说书表演。这也算是昭阳宫比之其他宫殿的一项福利了。 “……那书生紧紧地抓着自己妻子的手,将它放在自己流满泪水的脸旁,哀声说了一句‘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他的妻子强提着最后的精神,笑着接了一句:‘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相公,我等你,下一世我们还做夫妻。’书生大叫了一声妻子的名字,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含笑逝去。” 采苹说道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小宫女捂紧了嘴,眼底闪过点点泪花。 采苹暗叹了一声,这个时候的小女孩还真是单纯脆弱的可以,却并不耽搁,继续讲那个曾经经典的故事娓娓道来。 “从那之后,书生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女子的示好,并且迅速消瘦虚弱了下来,不到三年时间,他便一病不起,且拒绝任何治疗。临去的时候,他对床边的家人说:‘芸儿恐怕已等我太久。别为我伤心,马上就能见到芸儿了,我是非常快乐的。’书生走的时候面容竟是幸福无比。” 此时,连惠心和常春都是一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模样,惹得采苹暗暗翻了个白眼。喂喂,你们两个如果就只有这样的承受能力的话,那可就是你们的主子我没能力了,将来要不把你们变成与我一样的没心没肺,那真算是你们的能耐了! 采苹摆了摆手中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折扇,一拍身边的被当成惊堂木的白玉纸镇,清了清嗓子接着讲述道: “奈何桥畔,阴风阵阵。美丽女子芸儿孤身等待在那里。若能让我再与你相见,那么我又何惧一切恶险?” 采苹的声音转为低沉,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魅惑来。 当李隆基走进昭阳宫的正殿之时,正听见采苹低沉的嗓音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本还在为这宫里没有人在外伺候通报而感到有些愠怒,但是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又瞬间将那些许的愠怒全都抛却了,满心满脑的只剩下那一句话。“若能让我再与你相见,那么我又何惧一切恶险……”这句话,究竟是在说故事里面的那个女子,还是……其实是苹儿心里面的话?她,其实真正想要见到的,应该是李白吧?而如今,她却只能呆在这深宫里面,给这些每日都要见到的人讲着这些凄哀缠绵的故事。想着当初见到采苹的时候,那湖光山色间她灿烂的笑颜,那是永远都只属于那一个天地间的笑容,留在深宫中的采苹,是从来都没有那样笑过的。至少,他见到她的这几次,都没有过。 忽然间,李隆基对采苹升起了深深的愧疚之情。或许,就算不能将她再还给李白,但是让她去王府,让她脱离这深宫内院,也终是可以的吧!权当是、权当是一点点的补偿了。 他站在门口那里,静静地听着采苹继续缓缓讲述着那个故事。 “……书生来的那天,芸儿因着苦苦等待而单薄得如纸一般的身体一下丰盈起来,奈何桥上那日下的是江南深情的雨,那是湖上荷花幸福的泪。 书生和妻子芸儿转世的那一天,双双相约,绝不喝那孟婆汤,绝不要忘记对方,他们要做生生世世相爱的人……” 正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故事的余韵之中的时候,“啪”的一声,惊堂木重重地拍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你们的主子我又别的事情要忙啦!”说着,还向站在门口的李隆基眨了眨眼。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都是惊得一身冷汗,纷纷跪倒在地请安请罪。 “罢了罢了,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李隆基摆了摆手,很是大度地将他们都放了,等他们鱼贯而出之后,才好整以暇地看着采苹道:“什么时候看到我来的?” 采苹嘻嘻一笑:“皇上刚来,臣妾就看到了,只不过因为在讲着故事,不方便打招呼罢了,还请皇上恕罪。” 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道:“怎么平日里听惯了的皇上、臣妾的称呼到了你这里,就让人听着特别的难受呢?” 采苹挑眉,很是不解地看着他。 “算了,今日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情的。”李隆基在主位上坐了,示意采苹也坐。 采苹接过惠心端来的茶水,亲手斟了一杯茶放在李隆基的手边,然后又斟了一杯,倒了一句:“来者是客。”之后,就递给了高力士。 高力士被她这一杯茶给吓了个哆嗦,死活不敢去接。“娘娘您这是折煞奴才了!” “什么折煞不折煞的,我不过是帮着成义哥哥照顾你罢了!免得若是日后他知道我亏待了你,会来找我算账!”采苹杏目一瞪,硬是将茶水塞进了高力士的手中。 李隆基那边一口茶刚刚送进口中,听了这话,猛地一口茶全都喷了出去。“咳咳……” 高力士更是直接一松手,将那连茶带杯的全都摔在了地上。 “啧啧,人家有后台的就是不一样,好心送去的茶都要被摔,唉唉,像我这样没人疼的孩子就是命苦哟~”采苹甚是惋惜地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晃了晃小手帕,悠悠然叹息道。 “好了,苹丫头,你就不要再闹他了。还嫌欺负得他不够啊!”看着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既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惶恐的险些就要直接俯身去收拾那碎片的高力士,李隆基觉得,若是自己再不出声制止,说句公道话的话,那简直就太过对不起自己和力士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了。 惠心和常春见自家主子竟然连高总管都能欺负成这样,不由全都是心中佩服万分,对采苹的敬仰之情再次上升到另一个新高度,但是同时心中的警惕也是更高了一分。若是换了他们,被主子这样恶意地整治,怕是早就受不住了,哪里会有高总管这样高的修为境界啊! 第一百一十章 臣妾愿削发为尼 更新时间:2013-02-04 终于采苹闹够了,才正正经经地坐下来,捧着茶杯看着李隆基微微笑着:“皇上今儿个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吗?” “哦?”李隆基微微挑眉:“爱妃为何会有此一问呢?” 采苹暗暗翻了个白眼:“皇上刚刚说要与臣妾说一件事情,只是看看这天色,都这个时辰了,却还能劳动得皇上您亲自跑来的事情,想必该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吧?” 李隆基轻叹了一声,暗赞她的慧敏,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刚刚二哥来找朕,求了一件事情。.info[]” 采苹闻言,眉头一跳。“是于我的?”她就知道,那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翻过去!但是人家皇上都不计较了,你一个犯事儿的跟着还凑什么热闹啊!采苹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狠狠地骂了一句。 李隆基挥了挥手,让那些伺候的人全都退下了,连高力士也出去了之后,才看着采苹,似是在斟酌着词句一般,半晌才道:“二哥想要你过府,给你正妃的名分。” 采苹闻言,挑了挑眉,在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之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皇上您同意了?” 李隆基有些看不明白她这一笑究竟是一个什么意思,却还是点了点头:“你我不过有名无实,你跟了二哥出宫也并非什么坏事,起码,你对他的感情该是比对我的要深厚一些的。” 听了他的话,采苹更是笑不可遏,只是那一双眼眸,却是渐渐地冰冷了下来,在抬起来看向李隆基的时候,已然是不带半点温度,但是她却仍旧是笑着的,笑的明艳妩媚,甚至要比之平日里还更美上几分。 李隆基见状,不由轻轻拧起了眉头。这样的采苹,这样的她,看起来,竟然有些刺眼。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跳了两跳。 “如此说来,皇上您与薛王殿下之间的兄弟情义,倒还真是比天高比海深呢!俗话说的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为了手足兄弟,少了一两件衣服自然是没什么打紧的,更没准儿,您还能得一个宽宏大度,体恤下臣的美名呢!臣妾倒是好生敬佩。”采苹冷冷地看着李隆基,语气竟是平淡的很,听不出她这一番话到底是在真心恭维还是在冷嘲热讽。 李隆基虽然对她心存些许愧疚,但是身为帝王的尊严,却是让他根本不可能就这让任着一个女人对着自己说出这样一番不冷不热的嘲讽之言来的。于是脸色一整,李隆基冷然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威严地瞥了采苹一眼:“收起你那什么手足、衣服的言论,朕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质疑反对。若是你与薛王当真清清白白,他也不至于跑来我这里说出这样的请求来。这件事情不过是给我们三人都留一分颜面罢了。” 采苹听了他这般无情甚至是昧着良心的污蔑之言,一时惊愕不已,愣在那里竟然好半晌没有找到自己该有的反应。骨子里天生的那一股不羁反叛的性子冲了上来,冲口便是一句:“既然皇上已然认定了采苹是那种放?荡不堪的女人,那么当初又何必将采苹弄进宫里来,又岂不是平白的给自己找了一顶绿帽子戴!” 李隆基险些被她一句话给惹火了,正欲拍案而起,却在瞥见采苹那一双沉静的可怕的眼眸的时候,霍然间冷静了下来。想起自己刚刚的言辞,也的确是有些过分了,任是哪个女子被自己的丈夫如此说,都是要生气恼怒的,自己刚刚不过是被她那份刚硬的态度给刺激的有些口不择言了而已。 但是要他道歉的话,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气氛一时间竟是有些尴尬地凝滞。看着采苹那半分情感都没有的眼眸,李隆基不禁有些好奇,听她的语气,该是很生气的,该是又恼又羞又忿的,但是为什么那一双眼睛,却是那样的漆黑沉寂,连半点的感情都欠奉,就好像,这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了一般。 其实采苹此时也当真是这样想的。这想法,当然是源于她对于李隆基的极度失望。原本还天真的想着,就算他们不能真正的成为相亲相爱的夫妻,但是总归是可以做朋友的吧!这样朋友相交,过一辈子其实也是可以的,她虽然想要一份爱情,但是却也不是那种看不开放不下的人,既然注定了得不到,那么她不会让自己陷入强求不得的痛苦之中,淡然处之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但是如今,她的这个朋友竟然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很显然,在他的眼中,自己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人罢了,而这种女人,在这深宫内院之中,却是最不缺的。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随手给出去。想想还真是可悲可叹,曾几何时,她向来都是做惯了别人的心头肉掌中宝的,如今忽然间被人如此轻贱的对待,当真是没办法接受呢! 但是有句话说的好,形势比人强,如今她的处境就是如此。她就算是穿越来的未来人又能怎样?还不是小命都握在人家的手里,任着人家来搓圆捏扁么! 如此想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连带着她那一双冷寂无波的眼眸中,也带上了一股浓浓的倦色,让人看了忍不住的心惊。 李隆基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情绪转变,却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转变。 她的一切表现,都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这让他有一种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不适感觉,同时又觉着有几分新奇,很想知道她的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已,但是好像面对任何事情,她都能够很理智地面对,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大哭大闹,没有见过她失态的模样。与心爱之人被生生地拆散之后是这样,被敌视自己的女人找上门来欺负的时候是这样,被自己的丈夫让给别人的时候亦是这样。好像除了刚刚那一句冲口而出的讥讽之言之外,她一直都是在…… 做戏! 一个词瞬间闪过李隆基的脑海,让他忽然间有些呆怔。忽然间有些茫然,那么自己看到的江采苹,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呢?哭的梨花带雨的她,笑若春山的她,精灵古怪的她,温婉贤淑的她……每一个她,他都见过,但是却为什么见到每一个她的时候都是那么的自然,没有半点违和感,以至于让他直到现在才惊觉这个问题。 “苹丫头,究竟哪一个你才是真实的呢?”李隆基想着,便不由自主地问了出口,待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却是已然不能将说出口的话收回了。 采苹愣了愣。她想不明白,他的思维到底是如何跳转的,为什么忽然间会问这样的问题。 “哪一个?什么哪一个?”采苹皱眉,反问。 李隆基见她全然不解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罢了罢了,不论是她不想说也好,真的不知道也好,反正,她都是要去薛王府的了,日后也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虽然是有些心有不甘的,但是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索性痛快一些罢。 “你收拾一下东西吧,若是舍不得惠心和常春,也将他们一道带走便是。过两日二哥便会来接你。”李隆基随后交代着,便要起身离开。 “皇上!”采苹却是先一步跨到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还有事?” “皇上可是打定主意要将臣妾许给薛王殿下?”采苹静静地看着他,问了一句。 李隆基被她问的忽地有些心虚,但是却仍旧点了点头。 采苹展颜笑了笑,然后提了裙裾,直直地跪倒在地:“既如此,臣妾求皇上,允许臣妾削发为尼,遁入空门,免了臣妾一女事二夫的难堪。” 李隆基看着采苹那毫不避忌自己的双眼,看着那眼中的决然,觉得心口处闷闷的。“你……这是为何?明明、明明你与二哥是有感情的,你们……” 采苹平静地缓缓摇了摇头:“我对成义哥哥的感情,不过只是兄妹之情,朋友之意,无关风月。我从来都没有过要与他共度一生的想法。”采苹也觉得有些可笑,对于李白,对于李隆基,虽然同样的没有爱情,但是她却并不排斥与他们共度一生,但是对于李成义、萧靖邦,却只能当做哥哥一般的人,只当做朋友而已。 有些感情,就是这样,分分明明,就连她自己想要混淆都不可能。 “所以,若是皇上执意将采苹送给薛王殿下的话,那么就让他去清音寺找我吧。”采苹垂了眼眸,话音很轻,但是却无处不透着不可商量的决绝。 事情好像忽然间变得很拧巴。李隆基的心里猛地升起这样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结论。 原来二哥果然只是单纯的一厢情愿啊!而且一直都是……想到这里,李隆基忽地觉得很是好笑。 “那我呢?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夫妻之情?”李隆基这样问着,自己却是先笑了起来。不知怎么,他就是觉得,这丫头对自己的感情,也绝不可能会是爱情的。 “当然不是。”采苹想也不想地否认,让李隆基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被自己的妃子这样说,好像很没有面子啊!但是的确是早就被这丫头的出言无状给闹得习惯了,此时只是觉得自己该感到没面子的,但是实际上却是并没有什么感觉。 “对于皇上您,说实话,我也是想要将您当做是朋友的,但是却并不排斥就这样过一辈子。虽然我说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采苹毫不掩饰的剖白,让李隆基不禁轻轻一怔。 不一样……原来自己至于她是与二哥不一样的。好像就只是因着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就豁然开心了起来似的。 当然,采苹是绝对不会对他说,这种不一样,其实是来源于他们十年之前的那一场情谊。说起来,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可以成为恋人的男人。颇有一种雏鸟心态似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们都凭什么? 更新时间:2013-02-05 李隆基最终还是收回成命,将采苹留在了宫里,但是却也表示,绝对不会再从中为他们两个周旋,这拒绝的话,让采苹自己去对李成义说去。 他的这个决定对于采苹来说却是正合心意的。她也正要去找李成义问个明白,到底是在闹哪样,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显然是没经过脑子的请求。 当晚,李隆基走后,采苹因为这件事情暗暗生闷气,险些将锦缎被子给撕扯成几段,却没想到第二日就被演绎成了好多个版本流传,当然传的最有鼻子有眼的版本就是,皇上本来是想要召幸梅妃娘娘的,但是来到昭阳宫后,发现昭阳宫中上下毫无规矩,梅妃娘娘驭下无能,惹得龙心大怒,在昭阳宫关起门来将梅妃好一顿训斥之后,愤然离去。而梅妃则是在自己寝宫内羞愤不已,大发脾气,连锦被都给撕烂了。 当惠心绘声绘色地给采苹讲着外面的流言的时候,采苹正在悠悠然地啃着苹果,等着昨晚的那个罪魁祸首登门。她已经让人去传信,请薛王爷来昭阳宫一叙的。不过惠心和常春都很奇怪,窃窃地疑惑着,为什么娘娘为何会单独请薛王殿下来宫中相会,这样的事情若是被其他的娘娘们知道了,岂不又是一场风波?更甚者,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惠心和常春互相看了一眼,流露出止不住的担忧。 “喂,我说你们两个差不多可以了哦!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你们两个至于像是老妈子似的跟在我身边没一刻不担心的么?看看你们两个的脸,皱的一个比一个像是包子!”采苹原本是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苹果的,但是看着那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背着自己就在那里皱着脸嘀嘀咕咕,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吼他们两个。 “可是娘娘……”惠心刚开口还没等说什么,就听外面通传小太监来报,说是薛王殿下驾到。 惠心和常春连忙赶着两步走到采苹身旁,正要劝她将苹果放下,赶紧起身去迎接薛王打架,却没想到那位薛王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进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直接来到娘娘的面前,劈头盖脸地就问了一句:“采苹,你为何不愿与我走?” 采苹没有理会他,而是将手中的那个苹果全都啃完,这才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很好笑似的反问了一句:“我为何要与你走?你凭什么擅自这样决定我的人生,凭你是王爷?好,很好……他是皇上,所以问也不问地将我和李白拆散,将我囚在这宫中,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顺从。而你呢,不过是去他那里说了几句话,就又要将我像是货物一样地转手?”采苹冷冷地看着他,笑声中带了几分张狂:“那我又要问一句了,你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这样拿我的人生不当做一回事?” 李成义没想到采苹对于这件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反应,不由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采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惠心直到此时才终于发现,这位薛王爷,不就是当日的那个与娘娘在花园中叙旧的侍卫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要关心的应该是自家娘娘,而不是这个薛王爷。 “娘娘,您息怒,当心身子啊!”惠心急忙拉着采苹的手,急急地劝着。 “采苹,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想……我喜欢你是真的。还记得那场大雨中我们分别之后,我就曾对皇上说过,我喜欢上了你。只是那个时候你一心只念着李白,所以我知道若是勉强你进王府的话,你一定会恨我的。”李成义缓缓上前一步,将双手放在了采苹的肩上,轻声道。 采苹苦笑了一声,抬头看着李成义,道:“那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不会恨你吗?你那日喝醉了,所以我并不与你计较那日的事情,但是你提出这样的要求,就是在侮辱我!你将别的女人当做是玩物或是别的,我管不着,但是若是你用这样的态度对我,那么我只能说,我们之间的交情,就此结束!” 听到采苹如此决绝的话,李成义先是一惊,随即嬉笑着按紧了采苹的肩膀,陪笑道:“别气别气,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权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你这脾气怎的这样暴烈,说风就是雨的,也不顾及我老人家经不起你这样的恐吓!” 采苹终于缓了缓脸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亏得我还叫你一声哥哥,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当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言一出,却是先将惠心和常春给吓了个半死。自家主子当真是口无遮拦,说话向来都没个顾忌。这可是王爷啊,对王爷说这样的话,岂不就是对皇家不敬么!饶是娘娘与王爷的交情不一般,也不能这样毫不避讳吧!跟着这样的主子,他们早晚有一天是要被吓死的! 哪知薛王爷听到这句话,却只是一味的赔笑:“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我的小姑奶奶啊,当真是惹不起你!听说你昨日还与皇上也吵了一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今儿早上我去皇上那里请安,被皇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给看得全身发毛。” 采苹皱了皱眉:“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或许皇上只是觉得看见你吃亏就会觉得很开心呗!”说完还很幸灾乐祸似的挑了他一眼:“嘿嘿,你说今后,你会不会被皇上给记恨上了啊?” 李成义却是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皇上不会的。我们兄弟之间,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若是没有这样的信心,我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来。” 很没意思地翻了个白眼,采苹愤愤然坐了下来嘟囔了一句:“那倒是,咱们皇上对兄弟之情的重视在历史上可是都出了名的,比起那些个为了皇位弑父杀兄的皇帝们可是要强的多了!” “嗯?采苹你在说什么?”李成义见采苹该是消气了,便也松了一口气,随后挑了个又大又饱满的橘子,剥起了皮。 “没事。”采苹下意识地摇头,瞪圆了眼睛,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很无辜似的。 李成义自顾自地吃起了橘子,可是刚刚才塞了两瓣,就忽地想起一件事来:“等会儿,我好想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你最近有见到陈平吗?” “陈大哥?没有啊!怎么了?你们两个关系不是很好的么,他都帮你打掩护,帮你隐瞒身份呢,怎么把人给弄丢了呢?”采苹冷笑一声,让李成义险些惊出一身冷汗来。“还有啊,要掌握好尺度,不要因为陈大哥而让我们的高总管吃味伤心哟!” 不怀好意的一句话,成功地让李成义呛到,狠狠地咳了起来,可怜见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我还想问你来着,今天高总管怎么一见我转身就跑了啊?你昨天又怎么欺负他了啊?” 李成义只不过是单纯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埋怨和疑惑,但是这句话在采苹这里,迅速被扭曲歪解得不成样子。 就见她立马掏出怀中的小手帕,甩了两下就放在了眼下,嘤嘤地“哭”了起来:“就说了有后台的人惹不起,看看、看看,这才不过一个晚上,就有人找上门来了。”说着,还顺手将常春拉了过来,抱在怀中谆谆教导道:“小春啊,你看见没有,以后要学着你们大总管,找一个牢靠的大靠山,日后我们主仆三人的幸福生活,就要全都仰仗着你了啊……” 李成义差点被她给气得吐血:“你就留在宫里教坏他们这些小太监好了,千万别踏足我们王府!哼哼,我现在都能预见得到日后皇上后悔的日子!” 采苹仍旧装模作样地悲戚委屈无限地抽搭着,却是对着李成义甩去一个满满的挑衅的眼神。 李成义气得起身就向门口走去,临跨出门槛前顿了下,回过身来很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若是哪日我家王妃进宫来看你,丫头你说话可要注意着些!若是教坏了她,当心我真的找你算账哦!” 采苹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你们家里的那些个贵妇人我是哪个都招惹不起的,没后台的人自然是要谨言慎行,半点差错都不能有的!这个就不劳薛王殿下您老人家担心了!” 她这一张嘴,真是活生生的能气死个人!李成义又好气又好笑地转身出了昭阳宫,而采苹却是连半点起身送客的意思都没有。 常春小心翼翼地从采苹的怀中挣扎出来,很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没等气都喘匀就眼睛闪亮着凑过来八卦道:“娘娘,听您这话中的意思,前段日子宫里关于薛王殿下与高总管互相爱慕的传言是真的喽?” “是假的!”采苹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两只眼睛闪亮亮的像是星星似的八卦分子都是一愣。 “诶?” “不过是我那他们开玩笑罢了,旁的人传言当真也就算了,你们若是也当真跟着传笑话,我可是饶不了你们的!”采苹一本正经地告诫道。 惠心和常春连忙也正色应了,但是心里却是不约而同地想着:还不是您先将传言传了出去,还不断地拿人家开玩笑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咳咳……”采苹故意的干咳声吓了那两人一跳。“不要在心里抱怨你们的主子我,我通灵的,听得到哦~” 然后,惠心和常春全都被吓得脸白如纸。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苦丁茶的故事 更新时间:2013-02-06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圆满结束,就可以过她的安生日子了,但是却没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的时候你不去找麻烦,但是莫名其妙的麻烦就会找到你的头上来。 事情还是要从那日的流言说起。 自从那日流传出那般流言之后,各宫妃嫔们的目光就全都放在了昭阳宫中。哪知不过半日时间,昭阳宫中就又给她们送去了一个硕大无比的话题谈资——薛王殿下竟然公然出入昭阳宫中,并且还被侍人看见两人行为颇为亲昵暧昧,绝对是超过了叔嫂、君臣之间的尺度的。 李隆基听着高力士像是讲笑话似的将这些后宫传闻说给自己听,不由摇头苦笑不已:“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收敛些,净知道惹麻烦!” 高力士也忍不住笑道:“怕是昭阳宫日后的日子不大好过了。不过还是希望那些娘娘们最好不要真的惹恼了梅妃娘娘,不然的话……” 李隆基却是摇了摇头:“采苹知道分寸的。她会与我们这样玩笑,是因为她真的将我们当做朋友,也知道我们并不会伤害她。但是后宫的那些妃嫔们却是不一样的。采苹这丫头,在该示弱的时候,从来不逞强的。” 高力士一愣。采苹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所以他一直记着的都是她笑嘻嘻的却不可违抗地逼着皇上和自己端着铜盘满场子讨钱的事情,倒是忽略了采苹初进宫的那日,他亲眼看着她面对萧淑妃娘娘的时候那柔弱恭顺的姿态,着实大大地不像是印象中的那个很会威胁人的丫头。 这样一想,高力士不由微微蹙了蹙眉。或许,这位梅妃娘娘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呢! “罢了,就让她自己去解决吧!这件事情,我们就权当是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李隆基的笑容中带了几分狐狸般的狡诈。就当是对他们两个给自己找这一场麻烦的回报吧!李隆基心里颇有些阴险地想着。 而自李成义之后,第一个踏入昭阳宫大门的,采苹原以为会是那位丽妃娘娘的,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最先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萧淑妃。 “姐姐大驾,妹妹有失远迎,还请见谅。”采苹起身迎了过去。对于这位萧淑妃,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但是却因为碍着萧家的份上,多少在潜意识里面对还是她与旁的人不一样的。 萧淑妃看着采苹那客气中带着的几分略为的亲切感,不由稍稍有些纳罕。虽然自己是她入宫后见到的第一个妃子,但是也不至于就因为这个而对自己就此另眼相待了吧?萧淑妃心里想着,却还是面带着恰当的浅淡笑意,轻轻颔首:“妹妹客气了,不过是随意走动一下罢了,无需讲究那些的。” “姐姐即来了,就尝一尝惠心刚刚做出来的点心,这可是我们惠心的拿手手艺呢!”说着,很是自然地伸手执壶,给萧淑妃和自己都斟了一杯热茶。 萧淑妃道了谢,伸手端了茶,喝了一口,却是皱了皱眉:“妹妹这是什么茶?好苦……”若不是碍着那所谓的皇家风范不允许她做些过分的事情,她真想直接将那茶全都吐出来。简直是苦的让她想要哭! 采苹却是讶异地伸手掩了唇,失声道:“呀,我给忘记了,这是我喝的苦丁茶……惠心,快给淑妃娘娘换龙井来!”说着,便将淑妃的杯子拿了过来,很是抱歉地笑了笑:“真是对不住,一时疏忽,倒是累得姐姐受苦了!”这句话倒是真的,苦丁茶的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住的。自己也是很久之后才渐渐喜欢上这个味道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苦丁茶?”萧淑妃拿了新茶漱了口,终于冲散了口里的苦涩味道,这才皱着眉问了一句。 “是啊,这茶名字就苦,喝起来更是苦的让人头疼。”采苹笑笑,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看着那一盏莹润翠碧的茶水,嘴角却是溢出一丝怀念的笑意:“这茶是一个朋友推荐给我喝的。他说,爱情就像是苦丁茶,入口苦涩难忍,但是细细品味之后,就能够体味到那苦涩背后的甘甜回香。只不过,我实在是没有天分,始终都没有体味到那一抹回甘之味。” 采苹说着,嘴角的那一抹笑容浅浅地变成了苦涩。说这句话的人,是她前一世所谓的“初恋情人”。那还是在她初中的时候,她恋上了比她大了好几岁的一个世交哥哥,那是一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忧郁文艺范的帅气男子,在那个时候,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深深地吸引着当时的云晓晞,直将他当做是自己的白马王子一样。 那个男人非常喜欢苦丁茶,为了迎合他,云晓晞将自己的茶也全都换成了这种苦的让她肠子都打结的饮品。还记得当时那个男人经常说一句话——有时候爱情就像一杯苦丁茶:三分苦涩,二分茶香,一分回味。其实在当时,晓晞很想问一问他,她给他的爱情怎么就让他觉得有三分苦涩了,怎么就让他有这样酸的让人掉牙的感慨的?但是一方面心中不忿,却又在另一方面被他这股深深的忧郁气质给迷得神魂颠倒,所以这苦丁茶也就一直都喝着。 当时的晓晞想的是,或许经常喝一喝,没准儿哪一天她就被这茶给苦的忽然开窍了,然后她就能够挺胸抬头地跟在自己的王子身后,配合着他的深沉忧郁的气质了。 但是那王子却并没有等到晓晞开窍的那一天。因为他遇见了一个更加深沉忧郁的公主。忧郁王子的魂儿就跟着忧郁公主跑了,再也想不起来她这个始终不开窍的野丫头了。 为此,云曦庭还狠狠地骂了晓晞一通,然后在生意上,狠狠地报复了回去。 只不过,王子虽然走了,但是习惯却是留了下来。从此,云晓晞的饮料,一直都是那苦的让人脑仁都疼的苦丁茶,一直延续到她成为江采苹。 想到这些往事,采苹不禁再一次感叹了一声——恍若隔世啊! “……妹妹?”看见采苹似乎是走神了,萧淑妃试探着唤了一声。 采苹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还请姐姐见谅。” 萧淑妃忽然间觉得,面前的这个不过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其实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不讨人喜欢。 “妹妹是想到了什么人吗?”萧淑妃自然是看出了她刚刚那副神情分明是在怀念一个对她很是重要的人,所以才会有此一问。该是那个教她喝这苦苦的茶的人吧!爱情……难道,那个人是她的情郎?萧淑妃这样猜测着。 采苹却是洒然一笑:“是啊,想起了一个人,但是他已经不在了。不管是我的心里,还是我的世界中,他全都不存在了。如今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一杯茶了。” 明明是很洒脱的笑容,明明是很释然的语气,但是萧淑妃却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那一份浓浓的怀念和不舍。那是一种对曾经的怀恋……她这样小小年纪,却是又如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就好像她曾经经历过很多事情似的。 还没等萧淑妃开口说什么,采苹就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展颜笑开了,歪着头问道:“姐姐今日来,不仅仅是随意走动而已吧?”说完,还嘻嘻地笑了两声,很是完美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天真不谙世事。 萧淑妃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怎么,梅妃娘娘以为本宫是来做什么的?” 采苹的小脑袋再一次歪了歪,念头在脑中转了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失笑道:“缘分这东西还真是没办法解释呢!虽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真的让人觉得有些尴尬,但是没办法……不知怎的,我就是对你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 萧淑妃愣了愣。“好感?你对我?”任谁都不会喜欢一个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难堪的人吧?更何况,这不过才仅仅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采苹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说啊,缘分这东西真是没有道理极了!” 萧淑妃稍稍回味了一下她的这句话,却是忍不住地干咳了两声。这言下之意,是说她对她有好感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情,其实她也很无奈很不希望的吗?在后宫之中居然毫无心机地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丫头到底是真的胸无城府,还是真的认定了她一定会因为她的这几句话的示好而同样的对她好? 采苹见萧淑妃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也只是笑笑,不说话。一口一口地啜着那苦丁茶,虽然苦,但是却也不失为另一种享受。 萧淑妃来的目的,其实与采苹猜测的一样,正是因为这几日的流言蜚语。本是想着来看一看这位梅妃娘娘的狼狈样子,顺便打压一下她的气势的。虽然凭良心说这梅妃倒是并没有太过得宠的迹象,也并没有什么过于张扬娇纵的举止表现,但是她就是直觉的感觉,她将会是自己的一个劲敌。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做好的那些打算,全然是白费了的。因为她面对着一个小姑娘如此天真模样的示好,忽然间有些无措起来。果然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啊!萧淑妃在心里叹了一声,抬眼正看见采苹津津有味地啜着茶的样子,不由脱口说了一句: “给我也倒一杯这苦丁茶来尝一尝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最恶毒的言语 更新时间:2013-02-07 采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没想到姐姐竟然也会有这般兴致!”正待执壶倒茶,就听外面又是一阵响亮的通传声—— “丽妃娘娘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采苹心中冷笑了一声,这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却还是好整以暇地给萧淑妃斟满了一杯茶,这才起身向门口迎过去,还顺便将小手帕掏了出来,甩了甩:“哟,今日这是吹的哪门子吉祥风,飘的哪里的祥瑞云啊,怎的贵人一个接着一个的上门,真是让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 然后很是热络地迎着将赵丽妃给拉了进来:“姐姐来的正好,淑妃姐姐也在呢,我们姐妹们正巧一起说说话,解解闷!” 然后眼神又落在了太子身上:“啧啧,几日不见,小太子殿下又长高了不少,看看这小脸儿白嫩嫩的,愈发的像个包子了。” 正在喝茶的萧淑妃听了险些将口中的茶全都给喷出来。 赵丽妃在一旁则是听的脸都绿了,还未等开口发作,小太子就先气势汹汹地发话了。 “原来是你这女人!原来你就是这昭阳宫中的梅妃?那日见你本太子就觉得你这人不好,果然,那日还在花园中与父皇卿卿我我,却没想到不过几日时间就又招惹上了二伯伯!若是惹得父皇与二伯伯兄弟失和,你这女人该当何罪!”小小的人儿,背着手站在客堂正中央,昂首挺胸地训起人来毫不客气,小小的脸上泛着正义的光芒,险些让采苹笑的张不开眼。 赵丽妃则是坐在一旁,悠悠然地开口轻声说了一句:“谦儿不得无礼,就算你是太子,但是梅妃娘娘好歹也算是你的庶母。”那样轻飘飘的一句训斥,与其说是在教训小孩子,倒不如说是在说给采苹难堪。(..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采苹却是根本就不在乎她的这些小心眼儿的,她更喜欢逗弄这个炸了毛似的小猫。那圆糥糥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当年的李小白。 “小孩子要懂礼貌,呐,你该叫我一声姨娘的,不要总是女人女人的叫来叫去,难道你想让我以后就叫你做‘小男孩’吗?”采苹眼角一挑,不怀好意地逗着小太子,眉眼间却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万种风情来。 小太子一听,更是炸毛了:“本宫是太子,你不可以那样叫本宫!还有,你不是我的姨娘!”小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来,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采苹于是笑的更加的张扬了,索性蹲下了身子,与太子李嗣谦平视着,笑吟吟又故作惊讶地“诶”了一声,凑近在李嗣谦的颈侧,低声道:“我记得那日你父皇也默认了让你叫我姨娘的嘞!你若是不叫的话,岂不是抗旨不尊?呐,违抗君命,是为不忠;违抗父命,是为不孝。难不成你这小小年纪就想要做那不忠不孝之人?啧啧,这么小的太子就已经不忠不孝了,那你长大之后岂不是更要不仁不义了么!试想若是这样的太子登了基做了皇上,那么我大唐江山岂不是要颠覆在你的手中?” 她这一番话可是将小太子给绕懵了。浑浑噩噩地想了好久,才怯怯地抬眼看着采苹,喏喏地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不叫你一声姨娘,真的会引发那么严重的后果?” 采苹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还只是和你说了好的结果呢!若是再糟糕一点,小心你遗臭万年,留下千古骂名哟!” 小太子被吓得一哆嗦,斜了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娘亲。[..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时赵丽妃虽然一直在看着他们,但是因为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所以面色便不由有些忐忑。小太子见了那忐忑的神色,就以为是娘亲也在为自己未来的事情担忧,不由对于采苹的话就更深信了几分。 转过头来,对着采苹软软糯糯地就叫了一“姨娘!” 这一句,端得是听得采苹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听得赵丽妃咬牙切齿;听得萧淑妃胆战心惊。 小太子刚刚进来的时候,那态度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但是这为梅妃娘娘竟然只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小太子服了软,认了姨娘。 此时萧淑妃看向采苹的眼神,已经是变了又变。这女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能耐,竟然总是会用各种方法让人对她不自觉地产生好感,对她不自觉地信服? 采苹乐呵呵地摸了摸小太子的头,点了点头:“真乖!以后得了空就到姨娘这里来,姨娘给你做好吃的,保管是你从来没有吃到过的!” 小太子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真的吗?真的有我没有吃过的好吃的吗?膳房里面做的吃食我早就吃腻了!” 采苹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姨娘怎么会骗你?不信的话,我们打勾勾!”说着,伸出右手的小指头勾了勾,在小李嗣谦的面前。 小太子看着她的手指,不明所以。 赵丽妃实在是忍无可忍,本来是想带着儿子来给自己撑腰的,却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地当着她的面来诱拐她的儿子,真是欺人太甚! “谦儿,过来!”赵丽妃横了横眼睛,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小太子犹犹豫豫地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看采苹停在自己面前的手。 采苹嫣然一笑,抓去小太子的手,然后与他小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拉勾上掉,一百年不许骗,骗了就是大坏蛋!” 小太子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新奇话语,也是第一次与人打勾勾,觉得好玩极了,不由伸出另一只小手,将采苹与自己相勾连的手握住,很是好奇地看来看去,然后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学着采苹刚刚的样子晃了晃手指,也跟着说了一遍:“拉勾上掉,一百年不许骗,骗了就是大坏蛋!”柔柔软软的童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欢欣,听起来甚是好听。 两人和和乐乐的一幕,可是深深地刺激了在场的另两个女人。太子李嗣谦很小就被封王,更是在去年被封为太子,这样以来,原本该天真快活地成长的孩子,却是硬生生的要背负着许多压力和责任,所以也就导致了小太子略微有些乖僻的个性,小小年纪就像是一只带刺的小刺猬似的,除了皇上之外,也就只有他的生母赵丽妃能够接近他。但是近日,却被一个刚刚见了两次面的女子给收服得妥妥帖帖的,如何不让在场的赵丽妃和萧淑妃心惊不已! “丽妃姐姐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够生出小太子这样可爱聪慧的孩子,真是让妹妹羡慕不已!”采苹起身,将李嗣谦牵了,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拿了惠心刚刚做出来的点心给他吃,顺便还低声对惠心吩咐了一声,用早上剩下的那些牛乳给小太子做一杯奶茶送过来。 赵丽妃心中忿忿然,但是却也碍着萧淑妃在,不便发作,所以只是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萧淑妃和赵丽妃可算得上是两个极端了。一位是长安城首富千金,知书达理,却也带着几分富豪之家特有的富贵做派,却是一般书香门第的闺秀小姐也是比之不上的;至于另一位,则是歌妓出身,便是如何的包装自己,给自己的脸上贴金,但是那十几二十年的生活氛围积淀摆在那里,便只是站在那里,就会觉着比人家差了一层。 所以赵丽妃虽然在宫中很是张扬跋扈,但是却是很少招惹这位萧淑妃的。却不是因为不恨她,相反的,这后宫之中,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位萧淑妃,但是却也最不想招惹这位,因为见了她,她就会有一种低人一等的错觉,让她很不舒服。 “妹妹倒是好手段,竟然能哄得太子殿下开心,这可是我们后宫姐妹们多长时间都做不来的事情呢!”萧淑妃此时却是笑了笑,似是开玩笑地说道。不过这一句话却是连消带打地将两人都给捎带上了。 赵丽妃恨恨地磨了磨牙,饮恨恨地笑了两声,那模样甚是吓人。 采苹却是挥了挥小手帕,掩唇笑了起来:“姐姐忘了,妹妹其实也没比太子殿下大上几岁呢,许是因为都是小孩子的缘故,所以能够玩在一起罢了。” 这一句话,却是更加的阴狠,让座上的两位全都是黑了脸。尤其是赵丽妃,那一张脸都能淌出黑水来了。她最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年纪,虽说她有着自己与皇上相知相爱于势微之时,有着共患难的情谊,但是却也间接地承认了自己其实已经年老色衰的事实。她没有董贵妃那样好的修身养性的气度,也过不来那清茶淡水般的生活,所以年纪这一块,生生地是她心头一大痛处。 但是此时,这痛处却是被采苹给毫不犹豫地掀了起来,还顺便轻描淡写地撒了一把厚厚的盐巴。她才多大啊,才不过比自己的儿子大上几岁而已,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如何不会讨得皇上的欢欣,如何不会受宠后宫!这样一想,对采苹的怨恨愈发的深了。 于是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赵丽妃每每看向采苹的眼神,都像是能够射出刀子一般似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该说的话 更新时间:2013-02-08 此时,惠心很是“及时”地将采苹刚刚吩咐的奶茶给小太子送了过来,小太子捧着那混合着浓浓奶香和茶香的饮料,露出一脸属于孩子般的惊奇笑容,乐滋滋地喝了起来。 赵丽妃皱了皱眉头:“是什么东西?奇奇怪怪的东西可不要给太子送去,免得出了什么问题,妹妹难免逃脱不了干系!” 采苹转头看了看,掩唇笑了起来:“那是牛乳和茶冲在一起的,是一种很好喝的饮料罢了。妹妹平日里唱和的,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姐姐莫要见笑。” 一句“小孩子”再一次地深深刺激了赵丽妃,于是她再一次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 萧淑妃饶有兴趣地看着赵丽妃的表现,心中好笑。虽然多少还是有些介意梅妃的话,但是若是能看到赵丽妃因此而吃瘪,她还是很乐见的。 采苹其实也不是喜欢这样打击赵丽妃,实在是她才不过短短时间里面就两次来这里找茬,让采苹有些烦了。所以上一次是装疯卖傻地避开了,而这一次,她则是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开什么玩笑,她虽然是很想过平静的生活,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可以随着她们欺负,给她们看好戏。 不过至于那个小太子,她却并不只是为了利用他打击赵丽妃,而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包子似的孩子。真的让她想起了当年的小李白和小采苹。 只不过时光飞逝,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不知道,那个温温润润的书生,现在到底如何了。知道自己另嫁的消息,他……一定很生气、很难过的吧! 说起来,她还真没有见过小白生气时的模样呢!就连那一次他为了自己和那群孩子们打架,在看见自己的时候,他露出来的也是一副委委屈屈还带着几分害怕似的神情。(..info好看的小说) 采苹想到这里,不由露出一个温温的笑容来。 如今,也只剩下怀念了啊! “淑妃向来贵人事忙,怎么今日竟有时间来梅妃妹妹这里来走动呢?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前来看热闹的?”赵丽妃看着自己那吃吃喝喝正开心的儿子,咬了咬牙,索性转了方向,看着萧淑妃问了一句。 萧淑妃笑笑:“本宫与梅妃妹妹之前便有过一面之缘,自然难免会亲近一些。不过若说到什么风声之类的,难道丽妃竟是因为那些个空穴来风才过来这里的?” 赵丽妃冷笑了一声,看向采苹,话却是对着萧淑妃说的:“不过是宫人们胡乱嚼舌根罢了,本宫不过是来看望看望梅妃妹妹,劝慰一番,免得她因着那些胡言乱语而心里面不舒坦。” 萧淑妃同样冷笑了一声,正打算说些什么,采苹就很是好奇地探过头来,问道:“姐姐们说的那个什么传言,难道是指薛王殿下来我昭阳宫中之事?” 萧淑妃和赵丽妃俱是一惊。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是从采苹的口中说出来。而看她的神情语气,显然是根本就不将这件事情当做一回事。 看着两人惊讶的神情,采苹心中暗笑了一声,脸上做出一派天真的是很神情笑容来:“原来两位姐姐今日来妹妹这里,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情。这误会可真是大了呢!薛王殿下来这里,不过是因为我们之前曾经有过同路之谊,当时殿下对妹妹甚是照顾,也曾经兄妹相称,所以自然情谊非常。前日里我与皇上提及此事,却没想到皇上竟然第二日就找来薛王殿下,让我们叙一叙旧,到让妹妹也惶恐的很呢!”采苹说着,还将帕子掩在唇下,“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那模样真是有够得意气人的了。 萧淑妃微微皱了皱眉,看着采苹的神色,她是信了这番话的。但是同时却又觉得这一番说法之下,该是另有内情的。 但是赵丽妃却没有想那么多,采苹这带着几分甜蜜娇羞的模样让她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妒火,根本都来不及去想些其他了。 “原来是皇上的恩准,怪不得前一日皇上在妹妹寝宫中停留了那么许久,还特意遣走了侍人,想必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了。”赵丽妃阴冷冷、皮笑肉不笑地道。 采苹嘻嘻一笑:“是啊,就是说的这件事情……只不过、不过……”采苹吞吞吐吐,说着还娇羞地红了一张脸,微微垂了垂头。 赵丽妃和萧淑妃都是一愣,不知她这又是在上演哪一幕。 “不过什么?”沉静片刻之后,开口发问的,并不是两位娘娘,却是吃饱喝足了的太子殿下。刚刚一直津津有味地听着她们的谈话,此时终于消灭了所有的吃喝,才得空插了一句嘴。 采苹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鬼脸,嬉笑道:“有些少儿不宜哟~” 太子李嗣谦立马气鼓鼓地强调:“我不是小孩子了!本太子已经长大了,父皇说我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 采苹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是啊是啊,我的小男子汉!”然后又瞬间恢复了刚刚娇羞的模样,用帕子遮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半低了头:“只是那日皇上要妹妹侍寝,妹妹却因为自己年纪太小,不懂规矩,所以拒绝了皇上。如今想想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呢……” …… 赵丽妃和萧淑妃全都是一阵无语。她们千求万求都不肯来的皇上,竟然在这里碰了壁!她们想方设法的想要吸引皇上的注意,想要侍寝,可是如今竟然会有人主动将皇上推出去,拒绝侍寝! 这样的事情,却是让她们这些在后宫苦熬干休的妃嫔们情何以堪! 采苹仍在做着娇柔羞怯的表情,但是心里却是笑的直打跌。既然把她带进了宫里,那就要有给她收拾残局的准备!本来还想着念在旧相识一场的份上,安分一些的,但是一想起那日李隆基说着想要将自己让给李成义的事情,心里就是一阵恼火。哼哼,若是这样她还不给他找些麻烦的话,那可就真的不是她江采苹的性格了! “姨娘为什么拒绝父皇?那日在花园中散步的时候,姨娘与父皇分明亲热的很啊!”小太子眨巴着眼睛,里面闪烁着无比天真纯洁的光芒。 赵丽妃忽然间觉得,自己儿子今日好像是专门来气自己的。 “我们感情的确很好,只不过这种感情,却是不一样的。日后若是你有了喜欢的人就明白了,有些时候,情感上的相依相伴,要远远比之身体上的依偎更加的深刻,更加的温暖。”采苹温温柔柔地看着小太子,轻声道。此时她就像是在轻声教导自己孩子的母亲一般,刚刚的那羞怯模样竟然又让她给抛在了脑后。 萧淑妃看着此时已然变了好几个模样的采苹,一颗心不由暗暗收紧。这梅妃虽然刚进宫不久,年纪更是轻得让她们全都嫉妒不已。但是若是论心思心机的话,恐怕就算是十个赵丽妃也是顶不住她一个人的! 赵丽妃这时候真是气的再也找不到理智了,直接拍了桌子直接冲采苹怒声道:“梅妃,你可要注意些体统,这些话岂是能当着太子的面说的!他还是小孩子,若是教坏了太子殿下的话,就算是你十个梅妃,也是吃罪不起的!” 采苹做惊讶状,甚至还甚是惊恐地拍了拍胸脯,以示自己被吓到了:“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妹妹不过是在说自己的体位罢了。更何况,有些事情,还是让太子殿下知道的好,免得日后真的遇到问题了,一时糊涂,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赵丽妃直接拍桌子了,站起身来便吼了一句:“你这是在诅咒太子日后要犯错后悔吗?” 采苹更是一个激灵:“啧啧,哪个孩子不会发错呢!俗话说的好,失败是成功之母嘛!犯了错,改了就是,哪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谈诅咒之说,姐姐真是玩笑了。” 赵丽妃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门口传来一个熟悉异常的爽朗声音:“怎么今日这里这样热闹?”李隆基从门外跨进来,看了一眼被气的脸都红了的赵丽妃,又看了看采苹,不由笑道:“苹丫头你又淘气了?” 三人连忙起身过来施礼。 “臣妾见过皇上。” “儿臣见过父皇。”小太子也跑了过来,抱着李隆基的大腿请安。 “哟,都在啊!倒是难得的热闹。”李隆基笑着牵起儿子的手,拉着他坐在了主位上,然后又看了看萧淑妃,“淑妃是来看望你这位干妹妹的吗?这倒是正好,你们姐妹两个都在宫里,也好做个伴。” 他这一句话倒是让萧淑妃一愣。“干妹妹?” 李隆基忽地感觉后背一凉,讷讷地转头看向采苹:“你没告诉她?” 采苹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臣妾位低人微,哪比得上皇上您金口玉牙的说来更加的震、撼、人、心啊!” 那股子阴森森、冷飕飕的气势,让李隆基身后的高力士不由自主地微微后退了一步,好像生怕自己被无端连累似的。 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招惹了这丫头,李隆基也只有干笑不已。真是的,原本是想着来看看这丫头的,却没想到刚刚坐下就把她给招惹了!李隆基只能在心里苦笑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究竟什么感情 更新时间:2013-02-09 “皇上,臣妾不解皇上您刚刚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萧淑妃直直地看向李隆基,满脸的疑惑,又看看采苹,见她是一脸讪讪的神情,心中更是疑惑。 “那个……”李隆基摸了摸鼻子,觉得今日真不该来的,自己好像这三十几年来仅有的几次尴尬场景,全都源于这个小丫头!“苹丫头,是我记错了吗?我记着上一次听你说过,萧靖邦萧大公子是你哥哥来着!” 采苹翻了个白眼,咧了咧嘴,笑着拉住了李隆基的手臂,呵呵笑着道:“呵呵,那日画舫之上不过是臣妾的玩笑之言罢了。臣妾与萧家公子也不过是朋友之交,因着他素来很仰慕依依姑娘所以才会那样说,想着若是能够成就一段姻缘的话也是件好事不是!” 说着,狠狠地在李隆基的胳膊下面拧了一下。李隆基痛得小心肝儿都是一颤,面上却是还要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来:“如此,却是朕小题大做,弄错了!既然这样的话,淑妃你就不要介意了。” 萧淑妃此时脸色才缓了缓,娇柔地笑道:“皇上说笑了,臣妾哪里会介意呢!若是有梅妃这样的妹妹,臣妾可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丽妃一直被忽略在一旁,此时赶紧不甘示弱地凑了上来:“是啊是啊,梅妃如此钟灵毓秀的人物,我们哪一个不想真的做她的姐姐呢!皇上您说是不是啊!” 李隆基看了赵丽妃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他的脑海中,想起来的竟然是那个叫做云晓晞的丫头。 当年送走了云丫头,辞别了无尘道人之后,他便与随从们一道赶往潞州赴任。不过才半月时间,就在路上偶遇了身为歌妓的赵氏女。然而一个小小的歌妓罢了,本不能引起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的注意的,但是只不过是那惊鸿一瞥,那张酷似云丫头的侧脸就深深地烙在了李隆基的心里。他那个时候根本都没有想过,喜欢上这个女人会是因为那个丫头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样的一张脸,好像很熟悉,又让他觉得很舒服。 之后的事情算得上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似的。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身为歌妓的赵氏女就一跃龙门,凤凰站枝头了。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残酷,十年的时间过去,当初的那个云丫头此时就算是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也未曾认出,而当初那个侧脸酷似云丫头的赵丽妃,也因为时光的打磨而失了当年的丽色,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一抹感觉。 所以此时的赵丽妃,能够让李隆基想起来的,不过一是太子李嗣谦,另一就是潞州了。而一想起这潞州,同时让他想起的却只有那个小丫头了。而至于赵丽妃所想象的什么旧情,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他虽然对每一个妃子都很温柔,但是却不代表着对每一个妃子都有爱情。或许感情是存在的,但是那感情,却绝对不是所谓的爱情。绝对不是他对于贞儿的那种感情。 但是…… 李隆基想到这里,不由转头看了看正靠在自己身上怀中的那个小小人儿。若是那个丫头长大了的话,应该是她这样大的吧!这样说来,她对于自己来说,应该只是一个小娃娃罢了。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个小丫头糥糥地叫着“木哥哥”的声音。 “父皇,姨娘这里的点心和茶都很好喝,父皇您要不要也尝一尝?”小太子抱着李隆基的大腿,摇晃着,献宝似的仰头问着。 采苹不由好笑地摸了摸小太子的头:“那都是给小孩子吃的,你父皇哪里会喜欢!若是太子喜欢的话,日后常来这里就是。姨娘会记得叫人时刻给你备着这些东西。” 小太子甜甜地笑了,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这一幕真是生生地将李隆基也给震撼到了。真没想到,自己这个除了自己谁都不爱搭理的儿子,竟然会被这个小丫头用一些点心和茶品就给收买了! 好不容易见到皇上的赵丽妃和萧淑妃自然是很想留在这里和皇上拉拉情谊的,而采苹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又没打算争宠,倒也是不介意有人在这里搭顺风车。只是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要招惹到她! “臣妾真是羡慕死妹妹了,能得皇上如此眷顾,真是不知哪世修来的福分呢!”赵丽妃看着采苹始终拉着皇上没有放开的胳膊,干笑而来两声,说道。那语气中真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啊!简直是要酸死个人。 李隆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由笑了笑,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来,真是伸手摸了摸小太子的头:“谦儿的功课如何了?你师傅今日没有给你布置功课吗?” 小太子有些心虚地垂了头,讪笑了两声:“是姨娘这里的点心太好吃了,儿臣不小心就将师傅交代的功课给忘记了。” 采苹真是又气又笑地伸手弹了他的脑门一下:“哪里有你这样的,连找借口都要拉人下水!下一次只说师傅没交代功课就算了!” 小太子捂了额头颇为委屈地看向自己的父皇,却值得了父皇的挥了挥手:“快些回去做功课吧,这一次权且饶过你!若是下一次再被我逮住,可就要当心了!” 小太子得了特赦,忙不迭地谢恩,然后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赵丽妃原本是不想走的,但是奈何皇上都用这样的法子送客撵人了,便也只好起身,做出贤妻慈母的模样,拉了小太子的手告辞了。 萧淑妃自然也是知道皇上的意思的,虽然对刚刚的那个关于姐姐妹妹的话题还是心存疑虑,但是也知道今日是得不到答案了的,便也随着赵丽妃一同告退了。 至此,清场完成。 采苹兴致索然地推开了李隆基的胳膊,然后坐在了一旁,拿了自己的茶杯,自顾自地啜了起来。 李隆基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掐的地方,不由苦笑着吸了口气。这丫头下手当真是忒狠了些!“啧啧,竟然敢对朕下手,你就不怕朕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那可是要祸及九族的!” 采苹闻言,嗤笑一声:“呐,九族嘛!论起来,你是我丈夫,也算是九族之中啊!怎么,自己杀自己好玩吗?” 李隆基算是彻底对这个丫头没办法了,只是干笑两声,便不再说话了。 过了好半晌,采苹才回过头来,奇怪地问了一句:“皇上今日很闲吗?” 李隆基被问得一愣:“为何这样问?” “刚刚你在这里发呆诶!”采苹很是控诉一般地道:“你是皇上,怎么可以这么闲?你不是要管天下大事的么?你不是要操劳天下百姓的温饱安乐么?你怎么可以在这里发呆!” 李隆基还在呆愣中,采苹又道:“还有,姚大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继任宰相的人已经选好了吗?” 李隆基觉得自己的眼前似乎有一大群的乌鸦飞过。“旁的妃嫔若是能得我在宫中多逗留片刻,都要乐得去寺庙里面烧香还愿了,你这里倒好,竟然还将我向外推!”这样说着,李隆基不禁摇头失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李隆基看向采苹,问了一句:“你为何不告诉淑妃你与萧家的关系?若是能得她照顾的话,你未来在宫里的日子会好过不少的。” 采苹像是抽风似的一抽一抽地笑了起来:“啧啧,看起来皇上您对后宫的残酷还是很了解的嘛!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您就更该知道,若是淑妃娘娘真的认了我是干妹妹的话,那么接下来第一个遭殃的一定就是我了。” 李隆基挑眉,抛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您想啊,因着萧家的地位财富,淑妃算得上是宫里的一个强大势力,她一个人倒也罢了,若是再加上一个干妹妹在的话,那么后宫的其他妃嫔势力就要担忧了,势必要想办法趁着我这个淑妃的羽翼势力未丰之前,将我狠狠地除去的!我可不想成为政·治斗争牺牲的炮灰!”采苹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 李隆基文雅却是悠悠地叹了一声:“你是第一个如此清楚明白地与我说这些后宫辛秘之人。后宫的争斗我虽然知道,但是却从未想到过竟然会是这样的、这样的……” “残酷?残忍?让人心寒?”采苹冷笑一声,看着李隆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可是造成这样局面的人又是谁呢?难道不是皇上您么?得宠才会有好日子过,这是后宫生存默认的法则。所以那些妃嫔们才会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做出违背良心,违背道义的事情出来。所以、我刚刚才会在丽妃和淑妃的面前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无非就是做给她们看,看我有多受宠,看皇上对我是多么的好,让他们看其实之前的那些流言全都不过是谣传罢了。” 这一番话,倒是真的让李隆基惊呆了。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刚刚采苹抱住他胳膊的动作竟然不只是为了掐自己出气,而是在丽妃和淑妃的面前做戏!此时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因为心情的激动而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连小脸都有些微微泛红的小丫头,竟然一时间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若是说她不适合宫中的生活,但是她却偏偏什么都看得清楚,也懂得如何给自己树立优势。但是若说她适合宫中的生活的话,那么她就绝对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不该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年关将至染愁绪 更新时间:2013-02-10 看着李隆基的神情,采苹不由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冷笑了一声:“怎么,觉得我很可怕?”说着,便又将头凑了过去,定在李隆基的颈边,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呵气道:“皇上您可是要记得,若是日后臣妾也变得如同其他人一般,为了保住皇上您的宠爱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话,那么皇上您是绝对功不可没的。(..info无弹窗广告)” 李隆基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待心有戚戚地抬头看向采苹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歪着头看着自己,竟是说不出的天真。 李隆基直到此刻才忽然间惊觉,原来自己的后宫竟然是这样可怕的一个地方。但是偏偏他却又无能为力。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啊!这样想着,不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觉得这丫头根本就是在报复他,所以才故意吓他! “苹丫头,你不会的。你不会变成那样的。”明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断的,但是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说出这句话来。 采苹对这句话却只是笑笑而已,不置一词。 天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他一个外人竟然就敢如此信誓旦旦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开什么玩笑,当你是在玩“你猜、我猜、大家”啊!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为了证实那日的戏码,李隆基几乎每日都要抽空来昭阳宫与采苹消磨一段时间。两人在一起虽然也就无非是下下棋,弹弹琴罢了,甚至有些时候,只是一人一卷书,拿在手里,各自窝在一个角落里细细地读着。但是在其他人眼里,这些很是普通的娱乐休闲,却是带着无限的旖旎风光的。 一时间后宫中众说纷纭。大家都说梅妃是最受宠的,但是却偏偏有那细心的人揭发了事情的真相――还是只是在白日里去往昭阳宫,却从来都没有在昭阳宫过夜,也从未叫过梅妃侍寝。 这样一来,大家对昭阳宫的看法就有些微妙了。白日里日日相伴自然无疑是得宠的表现,但是不曾侍寝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没有人看得懂其中奥妙,但是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样一来,传言就自然而然的多了起来。 平日里的相处,采苹自然也会时常说一些后宫的见闻给李隆基听,权当是两人的闲磨牙了。采苹不过是随口一说,而李隆基虽然是听得津津有味,但是却也从不会刻意打探些什么,同样的即使是在采苹这里知道了什么,也从来不会去当真追究。 原因嘛,只是采苹无意间的一句话―― “本来嘛,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而宫里面也除了皇上您,也没有别个男人,您若是还不让那些女人们争一争、斗一斗,找一找人生的方向和乐趣,偏偏还要让她们上演一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戏码,这一日两日也就权当是闹着玩了,但若是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几十年如一日地演,那可就真的太过残忍了些!就算您是皇上,也不能做出那样残酷的事情来啊!” 从那以后,李隆基每每看见自己那些妃嫔美人们表面上姐姐妹妹和气一团,但是暗地里单只是眼神就能够斗得个不可开交的时候,就觉得直该将苹丫头的那番话奉为经纶的才对!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一番话,倒是让李隆基对自己的那些女人们更加多了几分理解和体贴,大大地缓解了一下自武惠妃殁了之后,后宫的怨气和冷清。 明明还是寒冬时节,却是因为那些美人们的笑颜生生的将整个后宫给弄得像是春日里百花齐放一般。 而在这百花齐放的后宫之中,众人眼中最最娇艳的一朵,却偏偏是那最最纯洁无辜的一朵。[..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时正在自己的寝殿中得意洋洋地抱着肩膀,得瑟的要命。 “嘿嘿,又输了吧!赶紧将彩头交出来!”采苹笑眯了一双眼,活脱脱的小狐狸样。 李隆基仍自看着那棋盘,双眉紧蹙,试图什么办法反败为胜,扭转战局。但是无奈,实在是状况太过凄惨凋零了些,便是他有心却也无力了。 没办法,拍了拍手,将手里的那颗棋子丢了,哈哈一笑:“认输了、认输了!苹丫头这棋艺倒真是一绝!待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亲自拜访一下将老先生,讨教一下棋艺!” 采苹闻言,冷笑一声:“你抢了我爹爹的宝贝女儿,却还想去讨教棋艺,当真是什么好事都占全了呢!当心到时候被我爹爹用扫帚给赶了出去,丢了你身为皇帝的脸面!” 李隆基听出她话中带刺,不由失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每每提到你的家人,就像是瞬间长了浑身的刺儿似的,扎人的很!” 采苹幽幽地叹了口气,收敛了自己那小刺猬似的模样,也不由失笑道:“没办法,心里总是像是横了一个刺儿似的,所以一想到就忍不住的想要去发泄一番。对不住,其实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 那日李成义本是想询问采苹和陈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为什么是陈平亲自将采苹送到宫里来,后来却是一副后悔得恨不得以死谢罪般的模样,又为什么采苹似乎至今还不知道送她入宫的人究竟是谁似的。但是却因为后来采苹的那一番打趣而将这个话题给岔了过去,所以直到现在,这件事情还是像是一个太极圈似的,诡异的很。 但是采苹从在宫里见到李隆基的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根本就是下面的人急于讨好上面而摆下的乌龙罢了。所以她虽然时常在言语中刺激一下李隆基,但是却并没有真正地针对他这个人怨恨些什么。最多,也不过是怨恨这个时代、这种制度…… 果然,红旗下生长起来的火红的一代当真经不起这样旧时代的封建摧残啊!想到这里,其实采苹还是有那么几分庆幸的,毕竟她穿越的是唐朝,而不是万恶的清朝。前有武氏女皇为她们这些女子撑腰,明显的腰板儿就硬朗了不少,尤其是在这里,不用动不动的就对着谁谁谁自称“奴才”!那样着实太过摧残人了,受不了! “啧,苹丫头原来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李隆基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便叮嘱高力士,待会儿将采苹赢的彩头――那一对儿凤雕白玉镯送过来。 采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瞪了他一眼:“话说,皇上最近是不是该去各宫走动走动了啊?毕竟这都到了年根儿底下了,好歹的也给人一些盼想啊!” 没错,这样和谐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年关将近。 这是采苹在宫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第一个远离父母亲过的第一个年。俗话说的好,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新年时节,正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如何不让她升起思想愁绪来。这也是为什么刚刚李隆基提到江仲逊的时候,采苹反应会那么大的原因之一了。 “是了,我都差点忘了都已经到了年关了。这些日子真是都要忙晕头了。”李隆基苦笑一声,每日也就只有在采苹这里的些许时间,才是他最轻松的时候。听着她笑吟吟地说着些或许并不好笑的事情,陪她喝一喝那苦的让人头疼的茶,听她弹一曲清音梵曲,唱着那似乎很遥远的歌谣,很放松,很享受。 “过年了……一晃眼,已经十一年了啊!”采苹顺着他的语气也跟着一叹,随即又笑了笑,看向李隆基。十年前的他和现在比起来,好像真的都没有什么变化呢!老天爷对于某些人当真是偏心的很,对他真是厚爱的很!而自己,却再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腻在他的身上揩油了。 “十年?十年前如何?”李隆基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偏偏说了十年。 十年前,正是自己前往潞州的时候……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采苹凄然一笑,幽幽地吟咏着。不过却偷偷地瞥了一眼李隆基的神情,见他惊怔的神情,不由暗暗在心里偷笑不已。 “有些事情,不说也罢!”采苹叹了一声,转身背对着李隆基,好一幅不胜哀伤的画面。 李隆基实在是受不了,重重地咳了一声:“十年前,你才不过五岁而已,难道你想让我相信,你在十年前、五岁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了吗?” 采苹霎时间转身,一脸谄媚地笑容看向李隆基:“啊呀,皇上您看臣妾刚刚这一段演的如何?还有哪里需要加强一些的吗?” 李隆基顿时满脸黑线,正想训斥她一通的,但是却忽地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上一次我来你这里,正听你说一个故事说了一半,不知道后面如何了。” 采苹的脸也不由黑了一黑。感情皇帝陛下您老人家也很八卦啊! “其实,后面的故事是一个悲剧的。”采苹笑了笑,坐到李隆基的面前,轻声叹道:“只听到那里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结局啊!”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肩并肩,琴瑟和谐天地间。孟婆庄里苦三年,粗茶淡饭更香甜。一座桥,一缕魂。走走停停又三年。两情悦,两相依心心念念不羡仙。三生石,三世缘,生生世世轮回殿。”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雨前的宁静 更新时间:2013-02-11 直到回到长生殿中,躺在了自己的龙床之上,李隆基仍旧回味着采苹随口道出的那句歌谣。“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这样的约定,何其诱人,让他情不自禁地羡慕不已。若是有人能够与他定下这样的约定……到底会是谁,能够与他定下这样的约定呢? 没来由的,李隆基想起了采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张晶莹的如同白玉雕琢的脸颊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的样子。那笑容中,似乎带着深深的祝福和钦羡。 以往每每那个丫头露出这样的神情的时候,他都会生出几分愧疚来,愧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她与她的幸福擦肩而过。而今日,不知怎么,看见那样的神情的时候,心底里竟然生出了几分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异万分的情绪―― 嫉妒! 他,竟然会嫉妒! 嫉妒那个叫做李白的书生,想起那些日子他们两人甜甜蜜蜜,言笑晏晏的时光,就觉得很是嫉妒,为什么那个陪在采苹身边,陪她看遍秀水山川的人不是他!为什么那个陪着她一同笑语嫣然的人不是他!为什么能够走进她的心里的人,不是他…… 这一夜,李隆基躺在宽大舒适的龙床之上,辗转反侧,却还是弄不明白自己对那个丫头的心意。 第二日一早,高力士看到他脸上那个令他显得有些憔悴的淡淡的黑眼圈,不由一惊。“皇上,昨夜是没有休息好吗?” 李隆基摇摇头,摆摆手:“无碍的,不过是想些事情罢了。力士,我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有召幸嫔妃了?” 高力士不解为什么皇上会忽然间问起这个问题,却还是老实地回答了:“自从上一次您召了梅妃娘娘之后,就只召过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您今日是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隆基一声笑骂给打断了:“不过是问一问罢了,难不成你是想让我白日宣?淫吗?” 高力士也是涩然一笑:“那皇上您今日还去昭阳宫吗?若是没有休息好的话,不若就只在长生殿内休息好了。(..info)” 李隆基想了想,摇了摇头:“退朝之后,就去绫绮殿吧,许久没有去贵妃那里坐坐了。”想着采苹昨日那番话,觉得自己最近的确是有些忽略了后宫的那些妃子们,不由心中便升起了几分淡淡的愧疚之情。然而这愧疚最深的,自然就是代理皇后,协理后宫却从无偏颇、更无怨言的董贵妃了。 当董贵妃听到“皇上驾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满脸的不可置信的神情,着实让李隆基心中微微一震。 “皇上许久不曾来过臣妾这里了,今日忽然驾到,可是有什么事情么?”董贵妃是李隆基还是临淄王的时候就迎娶了的,所以两人之间的情谊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便也不需要过多的讲究什么虚礼,话便也说的比较直白了些。 只是这一句真心实意,不带半点不满的询问,却是让李隆基的心微微酸了酸。饶是名分上比不得发妻,但是董贵妃也算得上是如今他身边资历最老的一位了,说实在的,情分自然也是旁的人比不得的,但是却偏偏同时也成了最受冷落的一位。 若不是苹丫头提醒,自己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想得起她来? “没什么事情,不过是来看看你。年关将至了,看看你这里还需要些什么。”李隆基说着,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董贵妃的绫绮殿竟然朴素的让人觉得冷清。“怎么这般冷清?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董贵妃柔柔地笑了笑:“臣妾常年吃斋礼佛,受惯了佛堂前的香火气,所以也就不喜欢那些热闹繁华的东西,若是真有那些喜庆的东西,倒不如分给各宫的妹妹们,她们年轻,人也活分,宫里面装扮的热闹喜庆些,也好让皇上您看着心里舒坦啊!” 李隆基微微蹙眉:“那你就不怕我来你这里的时候,看着这些冷冷清清的东西,不舒坦?” 董贵妃掩唇而笑:“陛下越来越会说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皇上您都有多长时间没有来过绫绮殿了?若不是高总管的话,怕是您连我这绫绮殿是怎么走的都忘了吧!到时候白白累得臣妾折腾一回,还不如腾出时间来去抄一抄经文呢!” 李隆基闻言却是苦笑不已:“若非知道爱妃你是天生的着柔和温顺的性子,我倒真的要以为你是在埋怨我呢!” 董贵妃放下手中的帕子,轻叹了一声:“皇上,若是说埋怨,怕是最要埋怨您的不是臣妾,而是华妃。她那个人性子软的和什么似的,纵然是被挤兑、欺负也是从来不为自己说上半句话的,明明是妃位,但是却经常被那些个美人、才人什么的欺负了去,有些时候连臣妾都有些看不过去呢,她却偏偏连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说到这里,董贵妃又叹了一声:“见不到皇上您的日子里,日子过的最苦的,怕就是华妃了。” 李隆基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董贵妃口中的那个华妃是哪一个。刘华妃,父亲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也忘记了她是如何进宫的了,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当时尤爱她那温温顺顺的性子,那柔顺的似水一般的感觉,当真能够将人连带着骨头都融了。 但是好像自从后来武贤妃进宫之后,自己就又被武贤妃的妖媚美艳给迷住了,从此便冷落了刘华妃。 如今被董贵妃提起来,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后宫之中,还有那么一朵柔顺的娇花。 从绫绮殿出来,李隆基就直接顺着董贵妃的意思,去了刘华妃的拾翠殿。 宜春殿中,武贤妃坐在暖软的香榻之上,冰冷的笑意蔓延在整张艳丽非常的脸上。“严德,你说皇上今日连着去了两个妃嫔的寝殿,是不是那个梅妃的原因?” 严德阴沉低喑的嗓音一如既往:“娘娘,皇上今日竟然还去了华妃的寝殿,若这真的是梅妃的主意,便说明了她对皇上的影响极大,那么我们可就要对她多一分提防了。” 武贤妃却是冷哼一声:“那个小丫头,当初本宫的确是看轻了她!一个乡下出来的小丫头,竟然会如此懂得运用心机,果然是一个人才啊!” 严德沉吟了一下,问道:“难道娘娘是想要将她收为己用?” 闻言武贤妃更是冷笑不止:“收为己用?人家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呢,又如何会肯屈居人下!”顿了顿,又是一阵阴鸷妖异的笑声:“倒是那个刘华妃,当初本宫进宫之前,正是她得宠的时候呢!但是本宫一来,她不就立马成了过气的乌鸦了么!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她有半点翻身的机会!休想凭借着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的话就想踩在本宫的头上!” 言罢,便招了招手,将严德叫过来,耳语了一番。 严德神色闪烁不定,但是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应了声,退下。 呆在昭阳宫中自顾自地玩乐的正开心的采苹,丝毫没有料到,自己不过是随口的几句话,竟然会在之后给自己惹来那样的……麻烦。 俗话说的好,言多必失…… 俗话说的好,祸从口出…… 俗话说的好,自作自受…… 但是现在的采苹,却是根本感受不到未来的波涛汹涌的。 “惠心,你家乡过年有什么习俗啊?咱们大家都说一说,这是我进宫过的第一个年,一定要过得热热闹闹的才好!”采苹躺在她的摇椅上,悠悠然摆弄着手指,问道。 惠心笑着去将火炉里的火拨弄了一下,一边笑着答道:“奴婢自打记事儿起就一直生活在宫里了,是膳房的老嬷嬷将我养大的。所以惠心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过年的习俗啊!娘娘您不如问常春。” 采苹的目光又转向了常春。 常春也是一阵干笑:“娘娘,奴才自打记事儿起,就一直跟着师父走四方卖艺赚口饭吃,哪里有心思去记什么风俗啊!即便是过年,只要能吃上一口饱饭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这不,后来进了宫,才知道原来顿顿吃得饱是那么让人高兴的事儿!” 采苹听得有些心酸,便笑着打趣了一句:“哟,所以才将你那一张小脸儿吃的像个包子似的?” 惠心听了再一旁止不住的乐,常春却是嬉笑了一声,应了一句:“可不是么!都是宫里的伙食太好了……” 采苹忍不住乐道:“我算是知道了,日后若是常春你犯了错,不用罚你别的,只要罚你不许吃饭就行了!” 常春一听,立马哭了一张脸:“娘娘,您还是换一样吧!若是饿瘦了这张包子脸,日后谁来逗您开心呢!” 采苹佯怒地伸手拍了下他的脑门,笑骂了一句。 “娘娘,皇上今日怎么没来呢?往日里这个时辰早就来了啊!”惠心看了看天色,不无担忧地对采苹道。 采苹却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来正好,我们也好说说话!平日里应对皇上须得花费不少的心思,远比不得我们这般谈天说话轻松自在!” 惠心和常春都忍不住地暗暗对着自己的主子翻了白眼,心说人家可是盼都盼不来呢,您这倒好,上着杆子的往外撵,弄的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信你我是白痴 更新时间:2013-02-12 采苹看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样子,不由又冷冷地说了一句:“都说过了,不要在心里嘀咕你家主子我,我通灵的哦……” 两人吓得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地看向采苹,却只惹来她嚣张的一阵笑声。 随着年关的将近,李隆基还下了一道很是开放的旨意,便是允许众位妃嫔的家人亲眷进宫来探亲,与自家的女儿共叙天伦。 如此旨意一出,当真是宫里宫外一片热闹景象。那些权高位重,能够经常入宫的也就罢了,最最高兴的还是要数那些位微人轻的官员们,自家女儿本就位阶不高,很难得到回家省亲的特赦,而自己又进不去后宫,几年都没有见到过自家女儿的大有人在。 而如今,却忽闻如此惊天喜讯,自然是举家上下一片欢腾。 而这个诏令对于采苹这样毫无身份背景的后妃来说,却没有丝毫意义的。家人亲人没有一个全都在千里之外,便是有了这特赦,也是不能够一家团圆的。更何况她一没有做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地步,二没有兄弟叔伯,便是有那鸡犬升天的机会,也不知道这福荫该笼到谁的头上去。 是以采苹对这件事情是最淡然处之的了。 一路欣赏着宫里不同以往的热闹景象,采苹悠悠然地带着惠心想着倚梅园走去。这宫里若是还有一处让采苹眷恋不已的地方,怕是除了她住习惯了的昭阳宫,也就只剩这倚梅园了。因为在这里,会觉得整片天地都是属于她的。没有人来打扰,只有梅花相伴,感觉天与地之间唯余这一片红白灿烂,只剩这一团清雅幽香。 而此时,采苹正坐在那倚梅园中的小亭子里面,一边赏梅,一边喝着淡淡的清茶,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感觉很轻松很安逸。 手中捧着那一捧热茶,采苹的嘴角忍不住溢出一抹微笑来。忽地想起了纳兰的一首词。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惠心站在采苹的身旁,听到她呢喃的声音,不由微微一怔。十一年前梦一场……似乎上一次娘娘就与皇上提及过十年前。十年前,按说娘娘合该只有五岁大小,却又如何竟会有那样的感触?“此情已自成追忆”,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是她的这一番心意被采苹知道了,定然是要大笑她庸人枉自扰的。不过是想起了一首词,随意念来罢了,哪里有那么多的伤情感触!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却忽地被一声惊叫给打断了思绪。 “苹儿?” 熟悉的声音,却是不熟悉的语气。那一声惊怒竟像是要活生生地将采苹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采苹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起身看向来人,歪了歪头:“这样大的嗓门,这样气势汹汹的语气,还真是叫人不好应声呢!” “少跟我这里胡闹!你不是和李白回家了吗?为什么会在宫里?为什么会成为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梅妃?”萧靖邦嗖地一声就窜到了采苹的面前,那伸手矫健的程度简直让采苹看着都觉得心惊,生怕他一时不慎扭了腰。 采苹干咳了两声,偏了偏头,不去与他目光相交:“抱歉,来到长安没有联系你和伯父、干娘的确是我的不是。但是你也该知道,俗话说的好,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良知……呸,从此萧郎是路人。入了宫,又哪里由得我呢!” 萧靖邦险些被她这一句话给气得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我若是信了你这丫头的话,我就是白痴!” 采苹讶异地抬了头,看着他:“靖邦哥哥,实话可不能乱讲哦!” 萧靖邦再次被气得额头青筋暴露。 “邦儿,梅妃妹妹果然就是母亲新认下的干女儿吗?”两人正说着,萧淑妃聘聘婷婷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采苹,问萧靖邦道。 萧靖邦咬了咬牙,点点头:“似的,上一次进宫来看望姐姐,原本也是想带着这丫头一起来的,只是……” 萧靖邦的脸上一红,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当时原本是想将采苹以萧家未来的媳妇的名义带进宫中让长姐看一看的,但是因为采苹早已另有心上之人,这件事情便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谁能想到世事竟然如此瞬息万变,不过才多长时间啊,采苹竟然就摇身一变,成了宫里面如今隆宠正盛的梅妃娘娘。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也无怪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妹妹便唤我一声姐姐了。”萧淑妃面色不动地看着采苹,一时间便是连萧靖邦也摸不清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采苹笑笑,上前一步,拉住了萧淑妃的手,与她一路走进了小亭子中,惠心地将石凳上都铺好了厚厚的垫子,请他们姐妹坐了。 采苹挥了挥手,便将惠心和跟在萧淑妃身边的两个宫人全都打发去了一旁。于是亭子里便只剩下了萧家姐弟与采苹三人。 “靖邦哥哥,这件事情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呢!我虽然已经与小白有了婚约,但是一纸皇命下来,又叫我如何违抗得了呢!我还有父母家人,我不能任性地为了自己而不顾他们的安危啊!更何况,我身上有萧家的玉佩,若是被人发现了,到时候便是干娘与你们萧家说不定也是要被人攻击的。所以……”采苹苦笑一声:“如今,我都不知道小白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如何反应。” 萧靖邦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家姐姐。 “妹妹这话说的是,如此天生丽质的清丽佳人,真真的我见犹怜,又何况是皇上呢!无论怎么说,既然妹妹也算得上是半个我萧家的人,那么日后姐姐自然会多关照妹妹些。不过依着妹妹如今的得宠势头来看,怕是日后姐姐还要多靠妹妹扶持帮助呢!”萧淑妃这一番话说的虽然表面上是在赞扬采苹,但是实际上呢,却是酸味十足的很! 萧靖邦纵然是如何聪慧,却终究还是少了些女人的敏锐,自然察觉不到这其中三味。采苹心中暗叹了一声,面上却是掩唇一笑,显得俏皮的很。“姐姐这话说的,倒是让妹妹受宠若惊呢!不过若是姐姐听了妹妹后面的话,怕是就不会这样想了!” 萧淑妃疑惑地看着她。 采苹又是嘻嘻一笑:“皇上本就知道妹妹心有所属,所以我们之间,不过是朋友相交。我与皇上每日不过只是弹弹琴,下下棋罢了。妹妹如今可还是清白之身呢!” 萧淑妃更是震惊地看着采苹,满脸的不可置信。 “说句实打实掏心窝子的话,妹妹根本无意于与众位姐姐们争宠夺爱,只要能够平平安安、和和乐乐地在宫里度过后半生就好。所以,若是姐姐真的拿我做妹妹,那么就请姐姐帮帮妹妹,给妹妹一个安安稳稳的太平日子!”采苹定定地看着萧淑妃,认真地道。 她向来不愿参与进那些后宫争斗之中,所以干脆趁着现在萧靖邦在,索性与萧淑妃打开了天窗将话说个明白,让她从此之后不再对自己有所戒备,同时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靠山,为日后的生活上一道小小的保险。 赵丽妃几次三番的挑衅,让她有些烦,同时也有所感触。若是没有背景靠山的话,纵然是她如何聪慧机敏,如何表现的得皇上宠爱,在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的眼里,自己终归也只是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已。 萧淑妃同样回望着她,心中惊疑不定。刚刚听采苹的话,得到的消息的确惊人的很。皇上每日去昭阳宫中,对梅妃的宠爱赏赐也是让各宫妃嫔们全都羡慕眼红不已的。而如今梅妃竟然当着她的面,亲自承认,他们竟然只是朋友相交,皇上这些日子来往昭阳宫中,竟然秋毫无犯! 这样的话,若是换了任谁去听,恐怕都不会相信的。她自然也很不想相信……但是看着这丫头的眼神,却又让她不自禁地动摇着。或许,真的如她所说一般? 萧淑妃心中矛盾犹豫不已。 而此时,同一时间,刘华妃的拾翠殿中,却是热闹非凡。 刘侍郎带着一家老小一起进宫,来看望多年未见的女儿。一家人久未相见,自然是欢欣不已。一时间众人无不是热泪盈眶,连一旁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暗暗拭泪。 “女儿啊,你瘦了……”母亲刘氏抚着女儿的脸,几乎是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许久没见女儿了,这一次见面,该高兴才是!像你这样哭哭啼啼的,白白的让女儿伤心……”刘侍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嗔着自己的妻子。 刘氏闻言,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点头应道:“是了是了,一家人见面,本该是高兴的!”说着,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坐了下来。 一家人正絮絮地唠着家常,却忽地听到一阵一连串的通传―― “皇上驾到!” 刘华妃和刘侍郎一家全都是一惊,随即不胜惶恐地起身接驾。 这一日,刘华妃一家无比荣幸地得到了与皇上共进晚膳的机会。如此一来,后宫中又是一阵风起云涌。探亲?日,连带着一家老小的与皇上共进一场所谓的“家宴”,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刘华妃又要得宠了。而那位已经几天没有见到皇上的梅妃娘娘,怕是就前途堪忧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更新时间:2013-02-13 刘华妃的拾翠殿中,一场和乐融融的“家宴”正在进行中。李隆基本就有一种温润可亲的气质,再加上他可以营造出来的亲切欢愉的气氛,更是让刘侍郎一家受宠若惊。席间似有意似无意地提及不少曾经与刘华妃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的片段,惹得佳人垂泪连连,却也笑的温暖窝心。 红烛帐暖。 刘侍郎一家早已经被李隆基遣人送出了宫去,同时送去好些赏赐,虽然只是几匹布匹、几盒糕点、几壶美酒,但是却因着是皇帝的赐予,而显得异常的珍贵,让旁人当真眼红的紧。 而此时,暖暖的内殿之中,刘华妃正温温顺顺地坐在床边,微微低垂着头,脸颊稍稍泛起几许红晕。李隆基只是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她,喝着宫女刚刚送进来的热茶,醒着之前席间的几分酒气。今日,不知怎的,忽地很是想念那苹丫头。 “皇上……可是、可是要在拾翠殿就、就寝?”刘华妃等了好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将母亲之前交代的话说了出来,但是却仍旧说的结结绊绊。 李隆基自然是知道刘华妃的性子的,温和地笑了笑,唯恐吓着了这比花儿还要娇弱三分的美人。“不了,你今日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日后闲了,朕再来……”话还没有说完,李隆基就感觉到一股暖流开始缓缓地在自己的下腹游走,那种感觉……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有着三宫六院的男人来说,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看了看手中的茶杯,李隆基忽地震怒了。狠狠地将茶杯摔了出去,却是立时将刘华妃给吓得俏脸惨白一片,尚未察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发生了反应――剧烈地颤抖个不停,真是想克制都克制不住的本能反应啊! “你给朕喝了什么!”李隆基愤然起身,对着刘华妃就是一声怒吼。 刘华妃此时早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只是颤抖着讷讷不成言,一双大眼含着泪,直欲落下,却又因为李隆基的神色实在太过可怖,最终不敢落下。 “什、什、什么……臣妾、臣妾不知、不知……”刘华妃颤抖着的,比之小猫还要弱上三分的声音,竟然意外地让李隆基找回了几分理智。 一个胆小柔弱成这般的女子,当真会如此胆大地给他下春药吗?还是说,她认定了自己认为她不敢,所以索性大着胆子反其道而行之? 李隆基看着已经被吓得索道床脚蜷成一团,身子抖得像是筛糠似的刘华妃,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踉跄而去。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摸不清楚究竟是谁胆敢给他下药,只是理智告诉他,要去一个绝对不会给他下药的人那里去,这样才不会有任何的机会全了那下药人的心思。 神智恍惚着的李隆基,遣散了周围的所有侍人宫人,只留着绝对可以信任的高力士在身旁搀扶着。若是没有人帮着他,或许他可能都支撑不到目的地。 至于那个目的地究竟是哪里,李隆基只是凭着直觉和潜意识去辨路,再抬头,赫然看见了三个飘逸灵俊的字――昭阳宫。 看起来,今日自己或许真的要“禽兽不如”一回了。 只是不知道那丫头日后要如何闹了。 不过,在跨进采苹的寝殿的那一瞬,李隆基在心里暗暗地自我安慰了一下――或许,这丫头还是很同情达理的,她也许能够理解他的心思苦处,从而不再计较…… 接下来的事情,对于李隆基来说,就全然都是理智之外的了。 高力士眼睁睁地看着寝殿的门被皇上给重重地关上,然后听着里面梅妃娘娘的惊叫声,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来。这一番折腾,当真不知该如何去收场呢!下一刻,他的眼中又闪过了一丝狠戾之色,招招手,唤来常春,低声吩咐了几句。 常春面露惊异之色。“高总管,这、这不是奴才有资格去管的啊!您这……” 高力士俊眉一横:“就说是我说的,看谁敢说你没资格!记得你是跟着梅妃娘娘的,莫要给你家主子丢了脸面!” 常春一听这话,立马挺了挺胸脯,保证自己能做好这件事情。一提到自家主子,他自然是战斗力爆棚的。从来没有一个主子对他这样好过。虽然从来没有过什么正式的封赏,但是整个大明宫中,又有哪个主子会真心的将他们这些宫女太监当做是自家人!她虽然常常自称是他们的主子,但是昭阳宫中的人却是全都知道的,他们这个主子,其实根本就没有将他们当做可以随意打骂的奴才看。昭阳宫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就连娘娘的那些个首饰衣裳,大家喜欢哪个都是可以随便借去穿戴的。当然,只要你不出去显摆,被人扣了僭越的罪名就行。 高力士看着常春信心满满的背影,畅然一笑。看起来,这位梅妃娘娘倒是很懂得驭下的么!关于昭阳宫中的那些个“秘闻”,他是很清楚的,同时也很佩服这位梅妃娘娘的手段。她曾经在皇上面前不只一次地提过,若是昭阳宫里的宫人在外面犯了错,一定要召回宫里她亲自惩处,若是苦主不愿意的话,就请苦主来昭阳宫,当面处理。但是一点却是要保证的,就是她宫里的人,绝对不能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再回来。 这样颇有些蛮不讲理的论调,却是让高力士每每想起,心头都是一暖。 有这样一个护着下属的主子,当真算得上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听着内里的动静,高力士嘴角的笑意更深。今日这样一闹腾,倒也算是闹去了皇上心头的一块痛处。虽然皇上并没有明确地表示过,但是他却是察觉得到的,皇上很是遗憾没有与梅妃娘娘成了那夫妻之实。 不过,好像真正的好戏该是明天才能上场呢!感觉到屋内的动静渐渐地小了下去,高力士打了个哈欠,走进了旁边的暖阁里。 还是好好地睡上一觉再说吧,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有精神看好戏啊! 一觉沉沉地睡了过去,当采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赫然看见自己枕边那张帅气的足以让任何一个花痴女尖叫的侧脸,先是一怔,随即身上的不适感觉提醒了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恨恨地磨了磨牙,采苹真是恨不得直接在这张帅的不像话的脸上咬上一口才解气。 而事实上,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李隆基在一阵剧痛中清醒过来,摸了摸脸上那仍在疼痛的一块,甚至还抹出些许口水来,顿时让他哭笑不得。转头又看到了采苹那气鼓鼓的脸蛋,不由哭笑了一声,微微哑了嗓子道:“苹丫头,昨晚……” 采苹更是愤然地瞪着他,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让李隆基险些被自己的那些话给呛到。 似哀似怨,如怒如嗔。 “要不是看在你昨晚那么痛苦的份上,老娘我一准儿将你踢出门去!”采苹一开口就是一副公鸭嗓,嘎啦的让人听了都觉难受。待发现自己的声音变成这样之后,采苹对李隆基的怨怪就更深了一层,看向他的目光也更加凌厉了几分。 李隆基高是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一点都不认为她刚刚的话是在开玩笑。不过她能因为不愿看着他难受而甘愿牺牲自己,却也是让他始料未及,甚至是感动不已的。 模模糊糊地忆起昨晚自己进来之后,采苹那份关切根本做不了假,而她初始强烈的推拒也让他有些动摇。就在他险些忍耐不住,就要转身出门随便找一个宫女的时候,她却出于意料地答应了。 纵然是欲?火焚身,神志不清的时候,他仍旧不能忘记那张清秀隽丽的脸上的那神情―― 那一份强逼着自己横下心去接受的心思下,是满满的不甘和矛盾。她为了不让自己再继续受苦,所以硬逼着自己去接受,这份情,他自当会记下。但是更加让他心情舒畅的是,从始至终,采苹的嘴里,却一直都没有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李隆基甚至都不敢想象,若是采苹在那个时候,叫了李白的名字的话,那么此时的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她。 如此,万般庆幸。 “丫头,谢谢你。”李隆基微微支起上身,俯视着采苹,认真地道了一声。 采苹撇撇嘴,脸上一红,稍稍转开了脸,却还是语气强硬地嗤笑了一声:“谢倒是不用了,只不过皇上您亲自坐实了一个很不好的名声哦!” 李隆基无奈地笑笑,直想在这张让人又气又笑的小嘴上狠狠地啃上一口。但是他却是还不至于像是采苹那样动作先于脑子的反应,所以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将采苹的被角细心地窝了窝,然后起身,唤了人进来更衣。 采苹稍稍地转了身,背对着她们,感觉不到其他人的视线了之后,这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虽然这个身体不过才十六岁,但是论到心理年龄,她却是实打实的三十多岁的人了,又是曾经在红旗下生长过的新一代女性,自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失身而过多的计较些什么,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么帅气有魅力的人。 只是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对于这件事情,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知道是该哭自己不过是他中了春药之后发泄的“器具”,还是该笑这人居然连中了春药都能强忍着摸到自己这里来……当真是好生复杂的心里活动啊! 第一百二十章 开一剂那种药 更新时间:2013-02-14 “苹丫头,你先好生歇着,我去早朝……昨晚的事情……”李隆基穿戴好了,转身看了看床上仍旧背对着他的采苹,张口道。 采苹窝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隆基苦笑一声,就知道这丫头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不过随即又是一阵冷笑。这件事情,就算是苹丫头不追究,他也是要弄他个一清二楚的。后宫之中的嫔妃们互相使上一些小手段什么的,他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做不知道就算了,但是如今,她们竟然将手段使在了他的身上,将主意打在了他的头上,简直就是罪不可恕! 采苹听到他的冷笑声,心知这是要有人要倒霉了。不过这却是不关她的事情的,她只不过一个受害者而已。 待李隆基离开去上早朝之后,采苹这才起身,又吩咐人去烧了水净身,强忍着自己身上的酸痛,收拾妥当了。其间还忍不住地对着惠心抱怨连连。 “要是让老娘知道了究竟是谁害的老娘我遭这样的难,老娘一定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惠心站在她的身后,苦笑不已。 “他奶奶的,他到底是多久没有召幸后妃了啊?放着那么多人不用,偏来找老娘,你是有多怕老娘我砸在手里啊?” 惠心此时就像将自家主子的嘴给堵住,免得整个昭阳宫都听得见这一句接着一句口口声声自称“老娘”的怒吼。 “娘娘,您若是身子不适,就在宫里歇息吧,这又是要去哪里啊?”惠心不放心地跟在采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劝道。 采苹冷哼一声:“趁着这功夫,我倒是要去看看昨晚我们这位皇帝陛下究竟是去了哪位尊神那里,竟然惹来这样一身的脏来我这里!” 惠心暗暗地吐了吐舌头。今儿一早,就听说常春昨天半夜里就被高大总管给派出去办事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究竟去了哪里。而此时娘娘的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正想着,采苹忽地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身,吓得惠心险些跳起来。 “娘娘……” “惠心,”采苹轻轻地俯了身,凑到惠心的耳边低声吩咐道:“去尚药局,找一个比较可靠的御医,给我开一剂药回来。” 惠心猛地一惊,当真惊叫出声。“娘娘!您要的是、是什么药?”虽然隐隐地明白娘娘要的是什么药,但是惠心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像是这样问一句,就能让采苹改变想法一样。 采苹横了她一眼:“少装蒜!你知道的,许多妃嫔侍寝之后,都是要喝的那种药。” 惠心慌了神:“可是、可是皇上今早临去时并没有、并没有吩咐给娘娘开那药啊!这若是被皇上知道了的话,怕是……” 采苹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只要找一个嘴巴严实的太医就好。至于皇上那边,我们曾经有过口头约定的,俗话说的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所以他那里你就不用担心了。”说着就催促着惠心赶紧去办。 惠心没办法,硬着头皮看了采苹一眼,便转身去往尚药局了。自家娘娘平日里好说话的很,但是若她打定了主意的事情,便是任谁都不能让她改变心意的。 采苹重新又坐回到偏殿的椅子里,随手招来一个小宫女,随口问道:“昨日皇上是从哪里过来的?” 小宫女歪了歪头,想了想,道:“回禀娘娘,奴婢并不确定皇上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听说昨日皇上去了华妃娘娘的拾翠殿,与华妃娘娘和刘侍郎大人一家共进了晚膳。” 原来是刘华妃。采苹微微点了点头,一手撑了下巴深思着。这位华妃娘娘她虽然未见过其人,但是也曾经听惠心给她说过,是这宫里难得的老实好欺负的人,从来不招惹是非,便是受了欺负也只是闷闷的从来不会诉苦或者是四处抱怨。平日里与各宫的联系走动甚少,不过却是与董贵妃关系不错,许是两人的性子相近的缘故吧。 这自然只是惠心的话。 在采苹想来,这位刘华妃若真是如传言一般的软弱好欺的话,那么她和董贵妃的关系好的原因可就绝不是因为两人性情相近了。董贵妃不是软弱,而是有心计;不是好欺负,而是懂得以退为进。如若不然的话,又怎么会协理后宫,暂代皇后之位这么多年!你让刘华妃协理一下试试去! 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并没有什么表现。 昨夜皇上是去拾翠殿吃了一顿所谓的“家宴”,按理说晚膳结束之后,就该是在拾翠殿就寝的。这样说来,刘华妃根本就没有理由再给他下春药的啊!总该不会是怕自家夫君到了时候没有力气吧…… 采苹心里暗暗想了个冷笑话给自己听。 当惠心端着药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自家娘娘如此阴恻恻冷飕飕的笑容,顿时惊得浑身一个哆嗦,险些将药碗都给摔了。 “回来了?”采苹看到惠心回来,眼睛一亮,伸手便去讨那药碗。从前她是最讨厌喝药的了,不过此时,她却是如此迫不及待地自己讨药喝,若是被爹爹知道了,定然是又要对她好一阵取笑的。 惠心战战兢兢地将药碗递给了采苹,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娘娘,您确定要这样做吗?在这宫里,若是能有一个小皇子在身边傍身的话,也是好的。母凭子贵,起码不会轻易被人家欺负。丽妃娘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采苹苦笑着叹了一声:“若是可以的话,你当我愿意这样做吗?我才多大啊,这个时候就生小孩的话,对我、对孩子都不好。所以与其等他来了之后再将他拿掉,我宁愿他干脆不要到来。”说完,便仰头将那一碗浓浓的药汁一饮而尽。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就是――在没有确定自己爱上了李隆基并且李隆基也爱上她之前,她是绝对不会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的。毕竟,孩子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是两个相爱之人生命的延续,而不是一方借以思念另一方的媒介,更加不是两个人互相折磨的工具。 所以,她在没有得到李隆基的意见之前,就自己做主做出了这个决定。 不过就算是事后李隆基问起来,她也觉得自己并没有错。在两人心意全都尚未明了的时候,在这后宫之中,她不想多一个分心去让她保护的人在身边。她要在能够确保自己有能力给自己的孩子一个风雨不侵的成长环境之后,才能放心地去生养下一代。 看了这么多年的宫斗戏码,就算是不知道该如何算计别人,但是自保的手段多少还是懂得一些的。 擦干了嘴角的药汁,采苹重新起身:“惠心,我们去拾翠殿走一走。” 惠心微微头痛了一下。您这是要去找人家算账怎么着啊! “启禀梅妃娘娘,我家娘娘自昨夜起就身子不适,不宜会客。所以还是请您回吧,待日后我家娘娘身子好了,定然亲自上门回访。”刘华妃的贴身宫女菁瑶出来回话,一脸的为难,看那神情,倒并不像是在说假话。 采苹微微一笑:“去回了你家娘娘,就说昨日皇上后来去了我昭阳宫,说我承受了原本该是她承受的事情,所以这一面,还是要请华妃姐姐赏脸见上一见的。” 菁瑶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昨日里皇上那暴怒之后又阴沉着脸踉跄而去的场景她是全都亲眼见了的。如今听了采苹这样说,自然是心头重重一跳,转身就去回禀她家主子去了。 果然这句话当真好使,采苹主仆二人不片刻功夫就被请进了拾翠殿的主殿内。 看着刘华妃那苍白的不死活人一般的脸色,采苹心中也是一阵不忍。在自己的宫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不论罪魁祸首是不是她,都够的她喝上一壶的了。 采苹幽幽地喟叹了一声:“姐姐的脸色当真不大好,打扰了姐姐清静,还请姐姐恕罪。” 刘华妃似是此时才真正清醒过来似的,看了一眼采苹之后便开始嘤嘤地抹着眼泪,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采苹也曾经这样哭过,不过那是在做戏,她自己自娱自乐,顺便愚人而已。但是这位却不一样了,这可是真的哭啊!而且还有将这哭声愈演愈烈的迹象。 “那个……”采苹觉得自己不得不出言阻止她一下了。她来是想知道一下事情的经过,而不是来这里看哑剧顺便观看一下水淹七军的戏码的。“姐姐,能不能稍稍停一下下,我们先说一说昨天的事情好不好?” 刘华妃抽抽泣泣地抬了抬眼,怯怯地看了一眼采苹,哽声道:“让妹妹见笑了。昨日……”想起昨日皇上的那阴冷愤怒的神情语气,她便止不住的害怕。连一想起来,都会浑身不自觉地发抖。 “姐姐,您也该知道,这件事情说大呢,其实也不大,不过是皇上私生活中的一点点乐趣罢了,外人是任谁都无法置喙的。但是说小,却也不小。这意图谋害皇上的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试想今日能给皇上下春药,以后就能下别的药,便是鹤顶红也不在话下啊!”采苹看着仍自抽泣着的刘华妃,悠悠然说了这样的一番话来。 顿时惊得刘华妃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呆呆地看着采苹,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当真是很容易激起男人们的保护欲啊! 采苹不禁侧了侧头,又道:“所以,还请姐姐将昨日的事情丁点不漏地说与妹妹听。我们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但是却也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会造成危险的坏人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哪来的鬼使神差 更新时间:2013-02-15 好不容易在采苹的苦口婆心兼威逼利诱之下,刘华妃终于抽抽噎噎地将昨天自皇上欢欢喜喜地来到愤然佛袖而去这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便是连自己母亲叮嘱的,要她接着这个机会留住皇上的人、抓住皇上的心这样的话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由此可见,刘华妃当真是被吓住了,这会儿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愿意帮她,毫无主意的人自然是全心地信任的。 采苹拄着下巴坐在那里,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啧啧,看来这位皇帝陛下原来也是一个好好女婿呢!心里这样想着,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略带嘲讽的笑意来。只不过刘华妃讲述的有些投入,所以并没有察觉到采苹的神色。 “妹妹,你可一定要帮帮姐姐啊!”刘华妃说完,便又哭开了。 采苹不禁一阵头大。这位美人当真是不好招惹,单只是这一项哭的功力,就让人招架不得。“姐姐,我可是一直在帮你啊!昨晚我帮的还不够吗?”采苹一手扶额,苦笑着道。 刘华妃闻言,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瞬间止了哭声,随即脸上一红,垂了尚挂着晶莹泪珠的双睫,讷讷半晌,才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妹妹昨日……感觉如何?皇上、皇上是否、是否龙马精神?” 采苹被她问的浑身一个哆嗦啊!谁说这刘华妃是个老实人?老实人若是不老实起来,当真是连她这个穿越人士也要甘拜下风了!后宫的女人们,这个世界已经无法阻止你们了啊! 好不容易将自己备受摧残的神经捋顺了,采苹觉得若是自己不稍稍反击一下的话,就实在是太丢份了,若是连这宫里最公认的老实人她都摆不平,那她岂不是要成为后宫的笑话了!于是采苹清了清嗓子,故作悠然地品了口茶,然后斜睨了刘华妃一眼:“怎么,姐姐看起来好像是很遗憾昨日‘侍寝’的不是姐姐您自己啊?” 采苹将“侍寝”那两个字咬的极重。.info[]本来嘛,那哪叫侍寝啊,分明就是家庭暴力好不好?想起昨日自己推拒到后来,李隆基那双变红了,几乎是染成了血色一般的眼睛,采苹就忍不住的一阵哆嗦。好家伙,若不是自己识时务,及时顺了那个明显已经兽化了的男人,怕自己的下场不是被先斩了再霸王硬上弓,就是先被霸王硬上弓,后被斩。 想到这里,采苹就对那个背后的罪魁祸首恨得牙根直痒痒。害得自己如此小小年纪就被迫失身,当真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不过采苹却并没有深思,自己如此轻易地接受了李隆基,却不是抵死抗拒,到底是性情圆滑,不吃眼前亏的原因,还是其实从心底里,就已经对他存了那异样的好感的缘故。 “是姐姐福薄,不能得皇上青眼。”刘华妃说着,又开始嘤嘤垂泪。“姐姐没有妹妹你的那福分啊!” 这一句话,当真是把采苹气得险些直接掀了桌子。他奶奶的究竟是什么世道啊,她这里巴不得李隆基昨日找的是别人,而这里却还有人巴不得那个受罪的人是自己!真是笑死她了!这些个女人…… 采苹心中愤然,但是转念一想,却也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责怪她们。她们是宫里的女人,她们能够倚靠的男人,只有龙椅上的那一位而已。或许根本就无关情爱,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好地在这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皇宫中生存下去。 所以,刘华妃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采苹此时心里的想法,却是有些促狭了。就看着李隆基昨日那劲头,连自己这身子板到现在都还是浑身酸痛着呢,若是换了这一位……采苹上下打量了刘华妃一眼——她还有力气在这里和她哭吗? “也就是说,那药,决计不是姐姐下的,是吗?”采苹收敛了自己的心神,正色问道。(..info) 刘华妃自然也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的,所以也就暂时强忍了心中的悲戚,对采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发誓,下药的事情,我真的一无所知。妹妹也知道,姐姐这样的人,哪里敢做那样的事情啊!” 采苹不由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听你这句话,我怎么就有一种感觉,凶手其实就是你呢! 想到这里,采苹心里不由又想起曾经那条很出名的“柯南定律”——凶手从来都是那个最貌似纯良的家伙! “有些事情,看表面可是看不出来的。”采苹淡淡地说了一句,也不看刘华妃,只是静静地把玩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刘华妃闻言,连忙急着解释道:“妹妹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的,我在自己的宫里,给皇上下如此重的春药,岂不是自寻死路的么?” 采苹倒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是却在刘华妃正待松了口气的时候,又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刘华妃顿是惊出一身冷汗的话来:“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好——灯下黑啊!越是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做起来越安全啊。” “妹妹、妹妹你要相信我啊!我是真的不敢的啊……”刘华妃越说越急,最后干脆急的大哭了起来。 采苹不由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深刻地领教到了这位华妃娘娘的厉害之处。 “姐姐,妹妹昨日太过操劳,此刻有些累了。这样,妹妹先回去,待这件事情调查的有些眉目了,再来和姐姐说,如何?”采苹索性起身,告辞。不过在临走之前,也要不厚道地在人家的心口捅了一把刀子。 刘华妃脸色果真白了一白,勉强收了收自己的眼泪,起身拉着采苹的手哽噎道:“可是、可是皇上那边若是追究起来的话……” 采苹不耐烦地随手将她按回到椅子上坐稳了:“若是皇上真的认定了这件事情是姐姐做的的话,那么姐姐认为您还能安然地坐在这里和我哭诉吗?” 采苹这话说的甚是不客气,但是却是无形中给刘华妃吃了一颗定心丸。的确,若是皇上认定了她是下药之人的话,怕是昨夜就直接将她给抓起来了。她这也是慌乱中失了算计了。 刘华妃戚戚然地收回了拉着采苹的手,很是有几分恋恋不舍地看着采苹:“妹妹先回去歇着吧,只是若得了空,一定记得来看看姐姐啊!” 采苹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一定、一定。” 采苹转身出了拾翠殿,却是觉得自己好像招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麻烦回来。 当她回到自己的昭阳宫的时候,李隆基已经等在那里了。 “问的如何?”还未等采苹开口,李隆基就先问了一句。 采苹一侧眉毛挑了挑,颇似挑衅似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做什么去了?” 李隆基笑笑:“凭着你这性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身上,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去了拾翠殿?问出什么来了?” 深深地看了李隆基一眼,采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沉吟着问了另一个问题:“我很想知道,你昨夜来我这里,是意外,还是蓄谋已久?” 李隆基被她问的一愣,细细看向她的时候,竟然在她的脸上找不到半点女子谈及这个问题时该有的娇羞。不由苦笑一声,同样的所答非所问:“你这反应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啊!按说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该害羞的不是吗?” 采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做错的人是你,该羞愧的人也该是你,凭什么我要害羞啊?”说白了,此时她还是将自己当做是那个本该是三十多岁了的云晓晞,谈过几次不成功的恋爱,然后碰上了这样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然后不幸却又有些自然地发生了那样的关系。但是归根结底,也并不算是如何的不愉快,充其量也不过是心怀着一种被人算计了的不甘罢了。所以若是让她摆出一副吃了大亏并伴随着万分娇羞的模样,估计连她自己都要狠狠地鄙视自己一回的。 李隆基被她的回答给弄的一愣,随即摇头失笑:“是是是,是我的错!不过昨日我本就不想留宿拾翠殿的。昨夜不知怎的,忽地就是很想见一见丫头你……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中了那药,竟然还能摸到你这里来的原因吧。” 听到这样的答案,倒是大大地出乎了采苹的意料。从来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的一种答案。沉默了片刻,采苹忽地笑开了,笑的有些媚媚的,歪了头,看着李隆基,笑道:“你的这番话,是在对我表白吗?” 李隆基一愣:“表白?” 采苹嘻嘻一笑:“在表白你对我的心意啊!你那一番话难道不是想要告诉我,你已经在不知不自觉间将我放在了心上,开始喜欢我,甚至已经爱上我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采苹自己也是心间一震。 李隆基也被她的话给吓住了,讷讷半晌,却是找不出该说些什么。抬眼看着采苹那微微有些促狭的表情,李隆基竟然很难得地红了脸。 “那个……你怎么会这么想?” 采苹笑嘻嘻地趴在了桌子上,抬眼看着李隆基道:“我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你刚刚的那句话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误会?李隆基轻轻蹙了蹙眉。他不想承认采苹刚刚的那番说辞,但是却也同样讨厌“误会”这个词。 很奇怪的感觉。 但是的确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昨夜为何在那般情况下还如此坚持地跑来这里。 鬼使神差。 李隆基的脑海中忽地冒出这样的一个词来。 殊不知,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鬼使神差,终究不过是人的心里有鬼罢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更新时间:2013-02-16 好不容易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正题上。 采苹将在拾翠殿中,刘华妃对她说的话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李隆基听,甚至坏心眼儿地将刘华妃含羞带怯地询问的那一句“闺房密语”都一并说了出来,弄得李隆基那叫一个尴尬,连连喝着茶水来掩饰。 “那个……其实我也觉得华妃应该不是下药之人。毕竟按说昨日的那般情况,我是该留宿拾翠殿的,她不可能会为了留下本就该留下的我而下那种药吧?”李隆基说着,还咕咕囔囔地低声抱怨了一句:“而且还是那么重的计量……” 采苹就在他的对面,两人不过只是隔了一张小小的案几,这一句低声的嘟囔,却还是原原本本地听进了她的耳朵里。结果采苹险些将刚刚送进嗓子里的茶水全都喷出来。 采苹怒视他:“若是计量小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生气,反而很高兴了?” 李隆基一愣:“怎么会!该生气还是要生气的,只不过生气的原因就不大一样了嘛!”随即又是一笑,伸手捏了捏采苹因为气氛而鼓鼓的脸颊:“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采苹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向旁边躲了躲,逃开了李隆基的“魔爪”,然后喝了口茶,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然后笑道:“那你说,会是你家哪位娘娘如此气愤不过,竟然会给自家夫君下这种药呢?” 李隆基也不在意她的举动,很是自然地收回了手臂,放在桌子上不断地敲打着不知名的节拍,悠然道:“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知道,除了你之外,每个人都有可能。” 他的这句话,倒是说得采苹芳心大悦。“哦?这么看得起我啊?万一我这是蓄谋已久,就为了让你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为了让你这样信任我呢?” 李隆基笑了开来:“就冲着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一定不是你。” “多谢。(..info)”采苹不再玩笑,转而很是正经地道了一句谢。 她这一下,倒是当真把李隆基给弄得愣住了。奇怪地看着采苹,李隆基指尖在茶杯的边缘不住地划着圈:“为什么谢我?其实说起来,是我该谢你才对。若是你昨晚不答应我的话……”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采苹,竟然很难得地见到她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不由心中笑开了。原来这丫头也不是全然的无所谓啊,原来这丫头竟然也是会害羞的啊! 笑了一下,李隆基接着道:“若是你当真死活都不肯答应的话,我就真的只能再忍下去了!说不定,你宫里的那些宫女就要遭殃了!” 采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凤目一瞪,恶狠狠地瞪着李隆基,恶形恶状地问道:“也就是说,即便我坚决反抗到底,也不会有事的了?” 李隆基呆呆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她为何反应这么大。 采苹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冷笑两声:“如此说来,我自以为是的妥协,倒是妨碍了人家不少想要当凤凰的人的路呢!” 李隆基倒是爱极了她这幅气鼓鼓的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似的小模样,不由托了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道:“怎么,你昨晚以为若是你抵死不从的话,朕会将你如何?” 采苹正自为自己昨日的脑残的、所谓的“牺牲”而悲愤不已,听到李隆基这样追问,便直接口不择言地随口说了一句:“要么先奸后杀,要么先杀后奸。” 李隆基被她一句话给惊得呆在那里,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而等采苹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的时候,却已然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采苹低头闷声猛地给自己灌水,一壶茶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让她给灌得差不多了。 李隆基回过神来,苦笑着将她的手给按住了:“好了,别喝了。当心一会儿闹肚子。” 采苹的视线有些闪躲地瞥向了别处:“那个,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好了。我……脑子打结了,舌头比脑子反应快。” 李隆基顿时闷笑不已。但是又怕自己再笑的话,采苹真的会恼羞成怒,便也只好忍了,装傻道:“你说什么?我们不是在讨论到底是谁下的药的问题吗?” 采苹轻轻地舒了口气,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笨蛋”。装疯卖傻习惯了,就真的变成了傻子吗?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要是被人知道了,岂不是一世英名全都毁了么! 不过有了这个台阶,她自然是忙不迭地顺着下了去。 “你都说了,这宫里,谁都有可能的啊!”采苹闷闷地应了一声。 李隆基也是苦笑不已。人人都说做皇上好,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享尽齐人之福。但是谁又能知道这“齐人之福”背后的苦。单看他现在就知道了,连在自己家里被自己老婆下了药都不知道是哪一个干的!偏偏又全都有可能,真是老天降下来的冤孽啊! “哦,对了!”采苹忽地一拍巴掌,吓了李隆基一跳。 “你想起什么了?” “你家总管昨夜就把我家小春儿给借走了,现在还没有还回来呢!怎么着,不会是看上我家小春儿了吧?那我成义哥哥可怎么办呐!”采苹煞有介事地道。 李隆基被她给气得脸都肿了。铁青了脸色,低吼了一声:“我们现在在说正事儿!更何况,二哥和力士之间的事情,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 采苹被他给惊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同样低吼了一声:“你这话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之间真的有事?不是我瞎说的?” 李隆基当时差点后悔的将自己舌头吞下去。“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被你气的……他们两个什么事情都没有!” 采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这位史上有名的风流皇帝被自己气得这般模样,当真不是一般的有成就感啊! 李隆基被她给弄的此时是哭笑不得,不过看着这丫头这样开心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就不由得好起来。 好像觉得能让她这样开心,即便是自己昨日被下了药,也是无关紧要的了。 更甚至,他竟然有些感谢昨日的那一杯下了药的茶,因为借着那个或许很没道理的借口,他成功地得到了她。 哪怕只是她的身子。 “苹丫头,我会将事情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李隆基微笑着,对采苹说道。 采苹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就算你不查,我自己也是要查的。” 这句话可是让李隆基听着不自在了。 “是因为你不愿被我强迫,所以才如此急迫地要找出幕后之人?” 不过接下来采苹摇头的动作倒是让他的心情霎时好了不少:“倒也不全是因为那个。主要是被人在背后捅刀子的感觉实在是不爽到了极点。尤其是……我还是一个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人,我算是一个替罪羔羊啊!要是不把害得我这样的人找出来,哼哼……我江采苹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不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怎的,李隆基只觉得就连这样放狠话的采苹都是可爱的紧,让他止不住的就想要不断地逗弄她。 只不过他也知道,这只小猫绝对是带着尖牙利爪的,所以逗弄还是适度的好。 “好好,我们一定将那人找出来!”李隆基像是哄小孩儿似的,柔声道。 只不过采苹尚在自己的气头上,并没有发觉李隆基的语气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隆基从昭阳宫中出来,招来了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你们高总管呢?” 小太监垂头回道:“回皇上的话,高总管告假,出宫去了。” 李隆基好笑地念叨了一句:“他倒是机灵。”随后随意吩咐了一句,便摆驾长生殿了。 宜春殿内。 严德汗津津地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武贤妃阴冷冷地看着严德,一双美目中尽是寒霜。 “这么一丁点事情都办不好,我养你还有何用!”娇媚的声音中却满带着阴狠,便是旁人听了都是忍不住的一身冷汗,更何况是那被骂的人了。 严德顿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娘娘恕罪!娘娘,是奴才用人不当,没想到那个宫女竟然那么不顶事,连药的计量都没有用好。” 严德此时当真是将那个宫女在心里骂了不下上千回。竟然下了那么重的药,多亏了皇上身子骨硬朗,不然的话,要是落下了什么病根的话,他们可都是跑不了的。 武贤妃笑声愈见阴冷:“那你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这件事情的善后若是做不好的话,早晚有一天会查到我们的头上!还不快滚!” 严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剩下涵香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给武贤妃送上一杯香茶。 “娘娘……听说皇上那夜是去了昭阳宫。” 武贤妃冷笑一声:“那个小丫头,当真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啊。枉我给华妃送去的一份大礼,到最后竟然是便宜了她那个小丫头!” 涵香听着武贤妃如此阴鸷的声音,不禁心中一阵冷颤。跟着这样的主子,不晓得自己究竟有命活到哪一日。涵香心里偷偷想着,却是半分半毫都不敢表露出来。 “可是奴婢听说,好像梅妃娘娘并没有对皇上昨日的临幸感到如何的高兴,甚至还扬言一定要亲手抓到给皇上下药之人呢!”涵香小心翼翼地说了这样一句。 华妃更是阴恻恻地笑而来几声:“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看一看,究竟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了!不过是刚进宫的小丫头,半点人脉都没有,只凭着皇上的几分宠爱和自己的几分小聪明,就像与本宫作对,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君子端庄,温润如玉 更新时间:2013-02-17 皇上在后宫之中被下了药这样具有新闻性的大事件,原本是该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给沸沸扬扬地传扬开去的,但是直到第二日的晚间,采苹都没有听到关于这件事情的半点零星碎片,不由暗暗纳罕。 就在她纳闷的时候,自家小太监终于悠悠然回转了。 “哟,我说小春儿啊,人家高总管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这般的乐不思蜀,到现在才回来啊?”采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常春,甩了甩手帕,阴阳怪气地问道。 常春原本还是笑眯眯的呢,被她这样一问,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来,来不及说什么呢,就“噗通”一声先跪下了。“娘娘、娘娘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绝对不敢收外人半点好处的啊!娘娘明鉴……” 采苹被他给弄得顿时哭笑不得。连忙对惠心摆摆手,让她把他给拉了起来。“不过是玩笑一句,你至于那么大的反应么!再说了,高总管又不是外人,他若是给你好处,就尽管收着就是。” 常春干笑着,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想也没想地多嘴又追问了一句:“那若是别的人给的好处呢?”问完之后,不禁好一阵懊悔,忙不迭地摆着手道:“娘娘您放心,谁的好处奴才都不回收的,绝对不收!谁都别想在奴才这里打听到咱们宫里的任何消息!” 采苹被他给逗笑了。“别介,要是有人给你好处,尽管拿。只不过,死不办事就是了。时间长了,他们自然就会死心了。若是有那不开眼、不长进的一直送,你们就权当是额外收入了。” 惠心和常春闻言,都是不由得一脸的黑线。自家娘娘果然不是好相与的,这样狠的招数都能想得出来。 采苹却是不以为意的。有些事情,堵不如疏。与其如同防贼一样防着身边的人,不如大大方方地教他们如何顺着自己的意思去应对那些事情。.info[]前世哥哥曾经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是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往往就是伤害你最深、最直接的人。其间尺度,却是要自己把握的了。 采苹一直记着哥哥的话,但是奉行的却是前半句。至于后半句,还是等事情发生了之后再去想吧。 如此得过且过的性子,倒是让她的生活更多了几分糊涂的乐趣。 “对了,你这一天一夜,都去哪儿了?”采苹随口问了一句。 常春立马正色来到采苹的身旁,微微俯了身,低声道:“回娘娘的话,奴才是被高总管派去拾翠殿的后院去了解情况去了,并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想办法将那些人的嘴全部堵住了,这才没有让那件事的消息外传。我们宫里人少,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更少,又都是娘娘您的心腹,所以断不会有人将这件事情传出去。这样一来,再调查这件事情就会少了许多的困难。” 采苹听这话听得不禁有些想笑。心腹……她都不知道她竟然也有心腹了呢!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啊! “高总管教了你什么招数,竟然这样有用,居然能让他们放弃这样天大绝好的一个八卦题材!”采苹略有赞叹地问道。 常春有些涩然地笑笑,挠了挠自己的后脑:“这个,无非就是些威逼利诱的把戏,说出来未免污了您的耳朵。高总管吩咐了,宫里面的太监宫女,真正干干净净的没几个,所以下面的那些个鬼蜮手段,能处理的自己悄悄处理就罢,没的让主子知道了,污了耳朵,也污了心。” 采苹咂了咂嘴,觉得李隆基能够找到高力士这样好的跟班,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前世的时候,对于唐玄宗身边的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太监的印象,一直处于“佞幸”的范围之内。一般历史上倍受皇上宠爱的太监,向来都会有干政专权的举动,所以后世的名声向来不好。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眼就被那男子清俊的气质所吸引了,那雨中执伞而立的画面,一直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之中,宛如一幅充满了江南烟雨意境之美的秀丽画卷。所以即便是日后知道了他就是那个历史中的大宦官,但偏偏就是没办法将那人与历史上的人联系在一起。 如此气质风度的男子,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外表,忽略他的身份,倾心与之结交。所谓君子端庄,温润如玉,大抵就是这样的了。 “既然高总管有心提点,那你就多学着点,日后,有你受用的。”采苹看了常春一眼,既然高力士有心帮她调教身边的人,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所以只是随口嘱咐一番,便不再理会了。就让她暂且体会一下无知的乐趣吧。 “你在拾翠殿,都得到了什么消息?捡些能说给我听的,说来听听。”采苹揪着手中的手帕把玩着,浑不在意地说。 常春赶忙赔笑道:“娘娘您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给娘娘您说的呢!”说着,就将自己在拾翠殿内打探的一系列情况全都说了。 “打听的倒是仔细,可惜,好像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啊!”采苹抚了抚下巴,煞有介事地道。 常春跟着点了点头:“可不是,拾翠殿里,主子不管事儿,弄得下面的那些个奴才个个都是鬼精鬼灵的,说话都滴水不漏,还真是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来。今早高总管听了奴才的回禀,便出宫去了。” 采苹先是一愣,随即笑道:“高总管倒是挺熟悉这些个门道的。宫里面太医自然是不敢私自给娘娘们开这种药的,所以若要得到这种药,定然是在宫外面买来的。” 常春附和着赞了两声,心里却是狠狠地汗了一把:我说娘娘诶,您还说高总管呢,您老对着其中的门路也是门儿清的很啊!真亏得他们当初没有轻信娘娘那句自己是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的谦虚话。 “如此,我们就静等消息好了。”采苹冷笑了两声。其实她也有所感觉,敢在宫里做这样的事情的,要么是实在走投无路的妃子,想要借这个机会制造一次偶遇,借此重得皇上的宠爱――但是常春已经查过了,拾翠殿的周围,当时并没有“恰巧”在那里散步的妃嫔,也就是说这一条的可能性大大的降低了;而另一种可能,就是在宫中势力强大,人脉广,手腕足的妃子,有足够的自信,做这样的事情不会被发现,并且嫉妒心与手段能力成正比。 采苹倒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常春,你说,后宫里面,那位娘娘的嫉妒心最重啊?”采苹露出一脸八卦的神情,问。 常春闻言,面露难色:“娘娘,这宫里除了董贵妃之外,哪位娘娘听了皇上去别人那里,不会嫉妒啊!” 采苹一想也的确,纵然是这古代的女子,也不见得每一个都能效仿娥皇女英,与自己的众位“姐姐妹妹”们和谐相处的。尤其是这拼美色、拼实力、拼手段、同时也拼爹的后宫之中。 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两日因为她情绪不佳,所以例行的说书时间都暂停了,昭阳宫上下安静的很,采苹起身扭了扭身子,正打算吩咐惠心服侍她就寝,却听见外面一声通传―― “淑妃娘娘来访。” 得,这早觉倒是睡不成了! 采苹摆了摆手,让人送上两碟儿精致点心,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待客。睡不成觉,干脆吃点宵夜好了。 “这会儿来,是不是打扰到妹妹了?”萧淑妃笑着拉起采苹的手,很是热络。自从上一次在倚梅园内一番交谈之后,萧淑妃对采苹的态度就有了一番改观,后来更是从自己弟弟那里知道了采苹的一些事情,又答应了弟弟,定然将这位干妹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对待,所以她刚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就急忙赶了过来。 “姐姐此时前来,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采苹也不客气地笑着将淑妃拉了做了下来,两人亲密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要以为她们是亲姐妹呢! 萧淑妃笑笑,环顾了一下,发现采苹的身边除了一个贴身宫女和贴身太监之外,再就没有其他的人了,偌大的一个寝殿内,竟然只有两个人伺候,倒也算是一件稀奇事儿。 采苹读出了她神色中的诧异,便笑笑:“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妹妹这乡下苦出身的,被人伺候的很是不惯。若不是怕自己平日里没个人提点着些,有个行差踏错什么的,便是他们两个,我都不想留在身边呢!” 这话虽然有些谦逊的成分在,但是却也一大部分是采苹的心里话。她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身边动辄跟了几个甚至十几个人在身旁,无论做什么都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渗人的很。她虽然不介意自己当一个米虫,但是却不想渐渐地退化成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 “妹妹真会说笑。”萧淑妃只是笑笑,对采苹的这句话不予置评。 “姐姐今日来,是想问一问妹妹,关于皇上被人下了药之后,来了你昭阳宫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萧淑妃顿了顿,直接开口问道。 采苹闻言,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僵,立时转头看了一眼常春:你不是说将这个消息压下去了吗? 常春霎时苦了一张脸:人多口杂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在做,天在看 更新时间:2013-02-19 采苹白了常春一眼,然后满脸堆笑地对萧淑妃笑道:“姐姐的消息到是灵通的很。本来是不想因着这些事情打扰了姐姐清净的,却不想还是被姐姐您给知道了。” 萧淑妃做了一个不悦的神情,看着采苹道:“妹妹这话却是何意?我们既然是姐妹,又哪里说得上打扰。” 采苹微微红了脸,垂了头道:“姐姐如今亲自来问,妹妹自然是不敢隐瞒的,只是这件事情着实让人不好意思,真是羞煞人了。” 萧淑妃曾听她说过与皇上之间的关系,也知道她其实并未与皇上圆过房。此时听她这样说,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样说来,这件事情对于妹妹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萧淑妃沉吟了片刻,笑道。 采苹一惊:“姐姐何出此言?” 萧淑妃一手拉过采苹的手,轻轻拍了拍:“傻妹妹,这后宫里的女人,想要安身立命,最重要的还不是要得到皇上的宠爱么!之前皇上对你好,许是因着你这脾气秉性图个一时新鲜,但是若想长久地抓住皇上的心,最重要的还是要真正的成为夫妻!” 采苹微垂了双目,苦笑一声:“对于皇上,我虽然有些好感,但是却并没有真正地做好准备,要与他以夫妻之情相伴一生。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于妹妹来说,真的很是意外。” 萧淑妃无奈地摇了摇头:“邦儿曾经和我说,你的性子甚是古怪,之前还不曾见识过,此时倒真的是信了。你这傻丫头,自你进宫那一日起,你就该认命了。若是再抱着什么别的非分之想,是要给自己招来灾祸的。” 采苹对着萧淑妃感激地一笑,反手回握住了她的手:“谢谢姐姐。没想到除了靖邦哥哥,我如今又多了一个姐姐。” “傻妹妹,你也算是我们半个萧家人,又一同入了宫,自然就当我是你的亲姐姐!”萧淑妃喟叹一声,然后话题一转,问道:“关于那个传言……” “不瞒姐姐说,那传言是真,但是皇上并不希望再有人知道,所以姐姐就算是知道了,也要当做不知道,免得招惹什么是非。”采苹屏退了周围所有人,整个内殿中就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皇上是在拾翠殿被人下了药,但是就妹妹看来,华妃娘娘的嫌疑并不大。该是有心人为了某些目的而想要栽赃嫁祸,更甚至是想要挑得整个后宫不得安宁。”采苹压低了声音,说道。 萧淑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依妹妹所见,是谁的嫌疑更大一些?” 采苹不禁失笑:“姐姐这话是怎么问的,妹妹才进宫多久啊,许多姐姐们还未见过呢,哪里能知道什么呢!” 萧淑妃也自知自己问的有些不当,所以自失地笑了笑:“那这事儿皇上那里是如何说的?” 采苹冷笑一声:“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如何能够容得下自己被这样不明不白地下了药,算计了进去。自然是要一直追查到底的。只是不知道这下药事件的幕后主使更高明一些,还是我们的皇上更高明些呢!” 看着她这般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萧淑妃微微叹了口气:“华妃向来胆小怕事,此番定然是被吓坏了。” 采苹也是幽幽一叹:“可不是,前日我去了拾翠殿,看见华妃姐姐一脸的憔悴,还一直哭个不停。” “只是不知道这一场那个幕后主使真正意图究竟是针对华妃,还是针对皇上。”萧淑妃偏了偏头,沉吟着道。 采苹也歪了歪头,想了想,便将自己今日的猜测说了出来。 “嫉妒心最重的……”萧淑妃想了想,忽地想起一个人来:“在我看来,贤妃该是宫里面势力最大,嫉妒心最重的了。” 贤妃……采苹在脑子里略略地搜索了一下惠心给她恶补过的常识,终于想起武贤妃这个人来。这位武贤妃娘娘倒是来头不小,人家的背后是武氏家族,纵然是武皇退位,江山又重新回到了李家人手中,但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武家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尤其是在后宫之中。 并且这位武贤妃在宫里面的口碑的确与她的妃号相比来相去甚远。心狠手辣,死在她宫里的太监宫女不下二十个,所以宫里面的妃嫔美人们对于这位娘娘多数都是敬而远之的,当然也有那想要借着武贤妃的势力向上爬的妃嫔们,欢欢喜喜地跑去与那位蛇蝎美人去套近乎,却往往在自己目标将要达成的那一刻,被毫不犹豫地清除掉了。 如此看来,这位武贤妃倒还真是一个相当合适的嫌疑犯备选人呢。 只不过,这样势力庞大的妃子,在宫里面的防护网也是相当全面且庞大的,所以就算她真的是幕后主使,大概也绝不会让人真的将她给揪出去的。 采苹摸了摸下巴。自己刚进宫,势单力薄,就算是与萧淑妃达成了统一战线,却也不能保证自己这个干姐姐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在她的背后捅刀子。倒也不是她心思黑暗了些,实在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现在就看高力士从宫外回来,能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了。 送走了萧淑妃,采苹便赶紧让惠心服侍她歇息。 惠心很是不忧心地犹豫了好半晌,才终于咬了咬牙,道:“娘娘恕奴婢多嘴,这位淑妃娘娘对您的态度与之前的相差太大,会不会是别有图谋啊?” 采苹不由失笑:“你家娘娘我没权没势,又没打算与她们争宠,只想着平平安安,本本分分地过日子,她又能在我的身上图某些什么出来?再者说了,就算是她真的有所图谋,但是只要是在她露出本来面目和目的之前,她对我好,我就是要回应的。” 惠心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采苹给打断了:“放心,我心里面自有主张的。” 第二日,高力士果然来了。 “高总管,不知这一次出宫可有什么收获?”采苹笑着起身迎了过去。 高力士赶紧俯身回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奉皇上之命,前来向娘娘禀报。这次出宫,虽然收获不大,但是却也确定了那药的确是从宫外的一家药铺买来的。而那家药铺,却是萧家名下的一家药铺。” 采苹一愣。 “萧家名下?” 高力士点了点头:“的确,而且奴才也去确认过了,那种药是萧家药铺自己配制的独家秘方,向来是不放在明面上卖的,能够买到的也都是相熟的人或者是自己人。那日去买药的是一个常在朱雀大街游手是要去约见相好的青楼姑娘,自己用的。也有人确定他在买了药之后,的确是见过宫里面的人。” 采苹嗤笑了一声,接着他的话道:“但是在你想要继续追查的时候,那个小痞子却已经被灭口了,那个目击的证人也不是改了供词,就是忽然间失踪了。对不对?” 高力士也是无奈地叹了声:“娘娘明察。” “如今的情况,却是我和淑妃娘娘的嫌疑更大了一些,对不对?而且皇上那日来的又是我昭阳宫,所以如今嫌疑最大的,该是我。”采苹平静地说出这一番很多人都能够得出的结论来。又歪了头,看着高力士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该将这些话对我说了。若我当真是那个主使下药的人的话,你岂不就是同谋了?” 高力士却是笑了起来:“娘娘您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自然是知道的,便是奴才查出这些来,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娘娘您,所以才会将这些都毫无保留地与您说了。” 采苹闻言,嫣然一笑:“多谢。” 高力士也是一笑:“娘娘的这句谢,力士可是当不起的。”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从他的语气中却可以听得出来,他对采苹的态度远非是普通的主仆。当然这也要归功于采苹那时不时就抽风的性格了。 “那么接下来,可是有什么计划,将那人给揪出来?”采苹问。 高力士嘴角处挑起一个略带了几分邪气的笑容:“娘娘您安心,若是信得过奴才的话,这件事情就交给奴才去办,定然会给皇上和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如果……我说是如果――如果那幕后主使是贤妃娘娘的话,会怎样?”采苹心念一转,直言问道。 高力士闻言不禁一愣。思虑了半晌,才终于道:“有些事情,或许早就该做,但是却是要看准了机缘才能去做的。但是娘娘您放心,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并不急于一时的。” 采苹心中一阵黯然。果然,有的人,有的事情,并不是你仅凭着一番激情便能与之为敌的。机缘……这机缘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到来,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高力士也将采苹一瞬间的黯然看在了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道了一声“告退”。 不过在高力士将将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刻,采苹忽地开口道:“力士,从我第一眼在雨中见到你,到此时,我都从未将你当做下人奴才一般看待过。” 高力士背对着采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地笑了开来:“力士知道。如若不然,今日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娘娘的眼里,或许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什么身份之别吧!”最后一句不是问句,却是一句肯定。 采苹却是咯咯地笑了起来:“这句话若是我承认了,那岂不是就要说,在我的眼里,你和咱们的皇上都是一样的咯!这可是大逆不道的哟!” 高力士被她一句话给弄得面色铁青,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了,决定再也不要去招惹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不正常! 更新时间:2013-02-20 采苹向来都知道,皇宫是最最不可理喻的地方,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还是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方式。 如此赤?裸裸地呈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想不佩服得五体投地都很难啊! 据说,给皇上下药的那个人被抓住了。 据说,那是一个妄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小宫女。 据说,她当晚是想着去拾翠殿的宫外溜达碰机会的来着,但是一不小心阴差阳错的,闹了肚子,没有去成。 还据说,那个小宫女因为被梅妃娘娘抢去了这个便宜,而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偷偷地钉梅妃娘娘的小人。 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地被抓住了。 然后,更加理所当然地就顺利破了个连环案件。 先是下药,后是在后宫之中施行厌胜之术,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天大的过错,如今竟然被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全都犯下了,真是够她死的透透的了。 采苹在寝宫里面听着常春的回报,气得险些将杯子都给咬碎了。 “这话说出来,谁信?”采苹冷哼了几声,冷小着问了一句。 常春一脸的尴尬,不敢回话。倒是惠心和采苹一起的时间要长一些,而且性子也越来越随采苹,比较敢说话,想也不想地同样冷笑了一声,道:“娘娘,这不是谁信谁不信的问题,而是谁敢将那‘不信’两个字说出来的问题。” 采苹啧啧两声,对惠心和常春阴恻恻地笑了两声,问:“你说我若是缠着皇上,一直追查下去,会查出什么样的结果来?” 惠心和常春对望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不过两人摇头的含义却是不同的。 常春是很老实地表示自己不知道。 而惠心,则是劝了一句:“娘娘,俗话说的好,难得糊涂。(..info无弹窗广告)这件事情皇上都派了高总管去查了,就足见皇上对此事的重视。但是若这就是高总管查出来的‘真相’,那么就说明这件事其中定然另有隐情。所以依奴婢拙见,这件事情,不宜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采苹冷笑一声,手指不断地敲着茶杯的边缘,甚是讥讽地道:“这不是另有隐情,而是权衡利弊之下的权谋。之前能将事情的矛头指向了萧家,那么就说明了幕后之人的手腕足,门路广。萧家的事情,不过只是一次敲山震虎,警告一下宫里的人,若是再纠察下去,就不知道究竟要查出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了。到时候,两面都很难看,未免太不雅观了些。” 惠心惊异地看着采苹,道:“难道娘娘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就是连高总管,甚至是皇上都受到了威胁?” “威胁倒是谈不上的,但是为了大家面子上的好看,高总管是绝对不可能再追查下去的,索性将计就计,将那个被推出来当炮灰的小宫女揪出来,皆大欢喜罢了。至于皇上那边……” 采苹正说着呢,就看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门口,正笑眯眯地听着她刚刚滔滔不绝的解说。 采苹干咳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宫里面人少其实还是有很大坏处的,就比如说,皇上驾到的时候,不能造出足够大的慌乱,引起她的注意。 “爱妃接着说啊!朕听着呢。” 被发现了,李隆基也不觉如何,反而笑嘻嘻地走了进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采苹的正对面,笑吟吟地说道。 惠心和常春俱是被吓的一身冷汗,这皇上怎么说来就来,毫无声息啊?真真是吓死个人嘞! “奴婢扣见皇上。” “奴才叩见皇上。” 两人颤颤地行了礼,谁知道刚刚娘娘的那一番话被皇上听去了多少。私自妄议圣上,那可是不小的罪过啊!主子或许能够逃脱得了惩处,但是他们这些做下人奴才的……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李隆基随便挥了挥手,就让两人如同逃出生天一般,欢喜不迭。 看着惠心和常春两人忙不迭欢欢喜喜地跑出去的背影,李隆基不禁有些郁闷:“我有那么吓人吗?” 采苹哼哼了两声:“下次若你忽然间从空气中出现,会更吓人的。” 李隆基不禁苦笑了一声:“来你这里,不喜欢平时的那种排场,所以才不让他们通报的。”然后又笑道:“对了,刚你的话才说到一半,继续说啊!” 采苹忍不住冲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什么?说你明知道下药的人是谁,却仍旧只顺着人家的心意将那替罪羊捉了出去?还是说你明明答应过我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到头来却只是让我看了一场笑话?” 李隆基被采苹问的脸上多了几分讪然之色。“可是我刚刚听你的语气,好像还挺理解我,挺同情我的呢!”那可怜巴巴的神情,加上微微有些示弱的语气,竟然生生地被他给营造出了一种很是可爱的氛围来。 采苹不由气鼓鼓地看着他:“喂喂,装可爱可有损你一直以来的圣明君主的形象诶!” 不过李隆基却不理会她,显然装可爱装上了瘾。 “好了好了,真是服了你了……”采苹几乎是哀嚎了一声。她实在是受不了那么大一个男人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来!“我刚刚是想说,”话音未落,李隆基就瞬间换上了一副正色聆听的神情,让采苹暗暗地磨了磨牙,“就算你是皇上,也并不如普通人想像的那般,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事情,可以不顾大局只为自己痛快。其实有些时候,做皇帝还远不如做一个平头百姓的自由度高一些呢!顾虑的越多,受到的束缚就越多,失去的快乐也就越多。” “所以苹丫头你这样说,就是说明你能理解朕做的这个决定了?”李隆基问着,心里面不由升起一股别样的满足感来。 采苹却是将头一扭:“大道理谁都会讲,但是臣妾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子,心眼儿小的很,容不下那些个大道理,只知道,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还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加知道,皇帝向来都是金口玉言的。” 如此明显的赌气话,如此明显的孩子气,让李隆基无奈苦笑的同时,也觉得很是可爱。 很久没有人和他这样说过话了,这样的亲切感,好像除了在二哥那里,也就只有这个小丫头能给自己了。 “好好好,这一次是我食言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出来,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李隆基笑的一脸温和。 “我想知道那个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究竟是谁?皇上您不去动她,是因为她背后的势力,还是因为顾念旧情?亦或是二者兼有?”李隆基的话音刚落,采苹就想也未想地开口道。 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更加苦笑起来。 “你这丫头,是要成精了怎么的?” “嗯?”采苹一愣:“是两者兼有?”然后不禁啧啧称奇:“那我倒是真的很想认识认识这位姐姐呢,连推出去一个替罪羊都要将我给拉下水,不但这份心机让人佩服,更是她在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后,还能让皇上您顾念旧情,这样一个奇女子,臣妾如何能够不去结识呢!” 这一句话,连褒带贬,让李隆基听了都是头痛不已。 “苹丫头,听我一句,这件事情,暂时就到此结束吧。” 采苹先是一笑,却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暂时?” “也就是说,皇上您不是真的想要放过她,而是在筹谋着一个更加大的计划,甚至是一个将她背后的势力全面瓦解的计划?”采苹的眼睛闪啊闪的,满是精光。 李隆基对她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你都是在哪里学到的这些啊?脑子反应的比谁都快,若你是个男子的话,我定然是要你入仕的。” 采苹一颗小脑袋昂的老高:“话说我可是我们珍珠村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呢!这个名头可不是混假的!”但是她心里面的台词却是――开什么玩笑,姐姐我好歹也是现代过来的人,随便拿出哪个电视剧里面的情节,都是集历史上政?治斗争与宫廷斗争之大成的作品,经过那一番学习修行,如今来揣测一下你的心意,岂不是小菜一碟么! 李隆基闻言,笑的很是无奈,同时也更多了几分的宠溺。“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什么补偿之类的,采苹自然不会开口去要。李隆基也没有真正当做一回事,只是过后随意提了一句,让高力士从他的私库中随便捡了几样好玩的小玩意儿给采苹送了过去。 两人的关系,说起来还是那么清清淡淡的,但是采苹却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样。李隆基有些不自觉的动作中表现出来的宠溺,让采苹有些无所适从。 这样的李隆基,会让她不断地想起当年的那个木哥哥。 当木哥哥与唐明皇这两个身份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种让采苹也说不出来个究竟的奇妙感情。 好感、怀念、仰慕……等等这些个感情混合在一起,让采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总觉得,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对劲,才会让她产生了这样的一种不该出现的感情来。 说起来,她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她那曾经的未婚夫了…… 这不正常,极其的不正常!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没打算真的争宠 更新时间:2013-02-21 采苹在自己的寝宫里面神神叨叨地不停念叨着李白,并且不停地背诵她所知道的李白所作的诗歌,果然还是见了些成效的。 她发现自己的心神已经全然跳出了之前因为春药事件而产生的斤斤计较、算计来算计去的小我,开始向往外面大千世界的无限风光。 因此,体会到这一点的采苹这几日过的当真是神采飞扬,春风满面。就连李隆基过来见到了她,都止不住的惊讶万分。 “你这宫里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了么?怎么见你最近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呢?” 李隆基满脸笑意地看着采苹,笑问道。 采苹得意洋洋地摇了摇头,嘻嘻一笑:“哪有什么喜事,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寻些乐趣罢了。” 李隆基见她那副神情,自然是对她的这一番话很是不相信的,但是见她这幅模样,也知道追问不出来什么,便也只是一笑而过。 “皇上,后日里就是大年夜了,不知除了那些宫里面的规矩习俗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没有?”采苹悄悄地凑近了李隆基,低声问道。 李隆基不解她这般神神秘秘的所为何事,但是听她这样问了,便也如实相告:“不过就是一场家宴,之后照旧守岁罢了,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采苹一听,眼睛霎时间一亮:“既然如此,那么,除夕之夜,亥时过后,倚梅园中,咱们一起守岁吧!记得带上成义哥哥……哦,对了,还有薛王妃……”采苹想了想,又连忙道:“还有高力士,也不能缺席!” 李隆基不由满脸黑线。 “你这丫头是不是胆子也太大了些啊?平日里聚一聚也就算了,大年夜,你还敢起这些幺蛾子,当心哪日被人知道了,你不是被醋给酸死,就是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采苹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还真当我是你后面院子里面养的花花草草呢啊?我又不是在和她们争宠,不过是找几个好朋友一起共同守岁罢了,我行得正、做得端的,干嘛要怕她们啊!再说了,要是真的斗起来的话,谁输谁赢还未尝可知呢!” 看着采苹那不屑中还带着几分小得意的模样,李隆基心中忽地涌动起一股有些陌生的情愫来。 不知怎的,偏偏就是喜欢看她这个样子,甚至觉得,她可以再得意一点,再无所顾忌一点,然后,他可以带着几分宠溺味道地训斥她几句,再然后,乐滋滋地替她扫尾,帮她解决所有的后患。 对于这个丫头,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变了自己的感情的呢?从一开始只是偶尔的想起,偶尔的逗弄,到现在,好像若是哪一日不来这里的话,就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 这样的转变,甚至让李隆基自己都觉有些暗暗心惊。 难道,他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了吗?那日被下了药,还坚持着来到这里,那其实是自己在给自己早就想要做的一件事情找了一个比较合情合理的借口吧! 虽然有些不敢承认,但是不得不说,自己早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对这个丫头情根深种了。 或许是那初次山水间的相逢; 又或许,是因为她那一次梅树花间的翩然起舞; 亦或是,她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口口声声地唤着“皇上”,自称“臣妾”,那让他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温馨…… 李隆基微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采苹的头顶:“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你就算是再如何聪明,也是势单力薄啊!真是要我如何放心得下……” 如今的后宫之中,嫔位以上,只有采苹这一个丫头是平民女子,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娘家可以靠,没有心腹家仆给她出主意、撑腰。 采苹却是洒然一笑:“那又如何,若是当真斗不过,那我就避其锋芒,甘心认输退让好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想要与她们争宠!” 听她这样说,李隆基却是忽地觉得心里一痛。 听听,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反正也不是真的要争宠”啊!我堂堂大唐皇帝竟然都还不值得你争抢上一番吗?还是说,你心里面还惦记这那个什么什么李白,觉得我根本就比不上他啊? 李隆基越想越觉得酸溜溜的,闷闷地又坐了会儿,便起身走了。 采苹被他忽然间改变的态度给弄得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怎么忽然间情绪就低落了下去呢?又不是女人有生理期,他这是闹哪样啊? 心里面有些恶毒地想着,采苹又开始计划起了除夕夜要玩的东西。拉过常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通,然后又拿出了自己早前画的图纸递给常春,让他赶紧办事情去了。 农历年从来都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了,所以现在宫里上上下下全都忙的不可开交,就连这年味儿并不怎么重的昭阳宫,虽然没有主子的带领,但是下面的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在惠心的吩咐下,也全都张罗这如何布置寝宫,此刻正忙着将整个昭阳宫上上下下全都打扫个干净呢! 采苹有些不耐烦这样的忙碌,便找个由头跑去后花园去了。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她,对于“过年”这个很代表着团圆与喜庆的字眼,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而且这种感觉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明显,对于她来说,也无非就是喜庆了些,闹了些罢了。 所以此时,采苹正自己一个人在后花园中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常春被她打发做事去了,惠心……忙着布置寝宫,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这个不做事,反倒处处唱反调,碍手碍脚的主子! 想到这里,采苹不禁觉得自己很像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小狗似的,好可怜,好委屈啊! 正走着,采苹忽地眼睛一亮,顿住了脚步。 陈平正从一个小角门处转了出来,边走还边四处张望着,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 找人?这是采苹看见陈平的举动之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猜测的倒也八九不离十了。陈平当真是在找人,只不过,那个人是故意躲起来不肯让他找到的。 “陈大哥!”采苹遥遥地唤了一声,然后冲着他很是热情地招了招手,并且开始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着陈平的方向走过来。 陈平先是被这声音惊得一愣,随即在看清了出声之人的容貌之后,不禁瞬间白了一张脸,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走,但是却脚步定了定,没有挪动脚步。 罢了,做都做了,再躲下去又有什么用呢!陈平自暴自弃似的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然后便站在了原地,等着采苹的走近。 采苹其实在出声叫住了陈平的瞬间之后就后悔了。原因无他,只是她想了起来,自己之前在陈平面前,都是以男子身份出现的,此时若是直接告诉他自己就是之前他的那个“云贤弟”的话,他会不会被吓到?还是,会被气到?存着这样的心思的采苹,根本就没有发现陈平的异样反应。 采苹终于走到了陈平的面前,讷讷了两声,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抬头对着他干笑了两声。 哪知还没有开口,陈平就率先有了动作―― 陈平干净利落地单膝跪地,垂头道了一声:“属下陈平,叩见梅妃娘娘。” 采苹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面,险些被气得岔气。 “我都叫了你陈大哥了,你是想说没有认出来我,还是想将之前我们相处的那些时光给抹杀掉?”采苹愤愤然地瞪着陈平,控诉似的说道。这样一闹,之前还在心里面纠结了好半晌的那点点愧疚和心虚,此时全都烟消云散了。 陈平默然起身,垂了头,却不说话。 “喂喂,我记得你以前很爱笑,也挺喜欢说话的啊!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便哑巴了啊?”采苹不依不饶。 陈平轻叹了一声:“娘娘想要让属下说些什么?” 采苹盯着他的眼神愈发的忿然了,冲口而出:“说好久不见,你很想我,你很挂念我!” 陈平一张脸霎时间涨的通红,头垂的更低了:“娘娘、娘娘莫要为难属下了……” “我拜托你,是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不好?明明以前是好兄弟的嘛,干嘛现在要这么生分啊!你当初帮我寻找小白的情分,我都还记着呢!”采苹颇为委屈地摆弄着身上的那些流苏带子,哼哼道。 她一提这件事情,陈平就更加的觉得对不起她了,将头低得都快要掉在胸前了。 “那个,陈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啊?难道是因为我之前女扮男装骗你的事情,你生气了?”采苹终于发觉情况好像不大对劲,便小心翼翼地向前凑了凑,问道。 陈平吓得连忙后退了一步,终于无奈地抬了抬头,看向她,又迅速地偏了偏头:“为什么骗我你是男人?为什么说自己是、是那个?”这是陈平心里最在意的一件事情了,他险些就以为自己也有些不大正常呢……更何况,若不是因为当初的那个欺骗和误会,他也不会阴差阳错的将采苹给接进了宫里,让原本该快乐幸福地和李白共度一生的她,搅进了这个永远不会安宁的漩涡之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只想为您解忧 更新时间:2013-03-01 (哈哈,小莫我又回来啦!!!撒花庆祝下先~~) 采苹不知其中曲折,自然对陈平的这种感情没办法理解,不以为意。 扁了扁嘴,采苹拽了拽自己的袖子:“什么为什么啊,我当时是为了去喝酒,自然是要女扮男装的啦!是你自己没有认出来,所以我才将错就错的嘛……” 颇带了几分委屈的神情和语气,让陈平不自觉地觉得,这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错,是他自己笨的男女不分,所以才会让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 “但是你为什么又开那种玩笑,让我以为你是、是……”陈平讷讷远不如地接着问道,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就以前那样的强硬了,而是带了几分羞怯。 采苹却是嘻嘻一笑:“人家觉得好玩嘛!而且陈大哥你的表现真的很可爱啊,让人不自觉地就想接着逗一逗你啊!” 陈平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理由?怎么会有人将这样的理由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仔细地上下打量了采苹一番,陈平是真的有些头痛。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是告诉她,她如今的这般处境,其实全都是因为自己,还是缄口不言,直到她自己知道了真相,然后来找自己为止? 总觉得,无论是哪一种,他的下场都未必会好过。 一个能将那么、那么无理的理由说的那样理直气壮的人,难道你还指望她是一个可以与之讲理的人吗?这样一想,陈平只觉得自己是进退维谷啊! “那个、娘娘,您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那么属下就告退了。”陈平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啊! 采苹却是摸了摸下巴,视线上上下下的将陈平打量了个遍,然后啧啧两声,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陈大哥,刚刚你看到我的时候,好像一点吃惊的样子都没有啊?我记着好像告诉你我姓云的来着,所以你该不知道新进宫的江氏女就是我的吧?那为什么一下就能道出我是梅妃呢?陈大哥你好厉害哦!” 最后一句,自然不是惊叹,而是明晃晃的讽刺。 很显然,思路清晰的时候,采苹可以精明的人厌鬼憎。 陈平很是心虚地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好几下。被这丫头多吓个几次,他可能就要提早因公殉职了。 “这个、娘娘,当初领命带人前去迎接娘娘您入宫的,正是属下。”陈平心里念叨着,早死晚死,终归一死,倒不如干脆些罢了。 采苹一愣。“可是那日……我们明明一起喝酒来着!”声音明显地低了下去,忽地心里升起一种做了坏事,却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 陈平不知采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硬着头皮道:“那日,是属下将娘娘您送回驿馆的。不过这件事情属下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嗯……娘娘您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应该是知道的。” 采苹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豆腐上算了! “你真的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采苹像是在合谋什么坏事似的,向陈平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问。 陈平被她这般模样给逗得有些忍俊不禁。“属下保证,绝没有别人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保证他不敢说出去!”陈平那有些低沉的声音,带着不经意间的杀气,让采苹不禁瑟缩了一下,然后干笑了两声。 “呵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陈平原以为她会再继续问些什么,却没想到采苹只是又与他闲话了几句,就转身走开了,害得他白白地提心吊胆了好半天! 不过,若是日后被她知道了前因后果的话…… 陈平又是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刚向着宫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薛王殿下,陈平不由在心里面哀叫了一声,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该看下黄历再出门的,黄历上一定写着“不宜出门”的! “哟,这不是小平儿吗?干嘛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诶?怎么又变成这幅厌恶的神情?这样让人很伤心的诶!”看着陈平好像心情还很不错,比之之前那副总是带死不活的模样简直好上了不知多少倍,李成义也不禁心情大好,忍不住地就想逗弄逗弄自己这位小朋友。 想起当年自己初见他的时候,他还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一双大眼睛闪亮闪亮的,与暗卫的身份很不想配。但是相处下来他才知道,这个笑起来像是阳光一样灿烂的男孩儿,其实内心与阳光没有半点的关系。 他一直都关注着他。知道他受到过的每一种训练,知道他出的每一次任务,知道他手上血腥无数,但是笑起来却仍旧像是能将全天下的阳光都聚集在这一张脸上似的。 但是最近,自己却是好久都没有见过他的笑容了,让他老人家不禁好生怀念啊! “喂喂,干嘛又苦了一张脸啊!走走走,哥哥我带你去喝酒,顺便给你物色物色有没有看上眼的好姑娘,成就一段美满姻缘!啊哈哈哈……”李成义像是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营业似的,笑的很是畅快,不由分说地就拉着陈平出了宫门。 “啊,我还有公务,我还要值守呢……”陈平做着垂死挣扎。 “别跟我这儿瞎扯!你们的值守轮班是要经由我批准点头的,你当我不知道你轮到哪一班?”李成义对他这个不经脑子的理由嗤之以鼻。 李隆基远远地看着自家二哥又将自己的侍卫首领给拐跑,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真是对二哥这种率性的作为羡慕不已。 什么时候,自己能够像他那样,想如何,就能如何呢? 有些失落地喟叹了一声,李隆基想了想自己那一摞子还没有看完的奏折,心头烦乱,没有半点心情去看那些,想了想,便转身,吩咐了一声,摆驾清思殿,找萧淑妃弹琴消遣一番去。 虽然也知道,若是论起琴艺、音律的话,还是采苹那丫头更胜一筹,但是自从上一次采苹说出那一句她其实根本就没打算争宠的话之后,不知怎的,一想起那丫头,李隆基就觉得心里面像是哽着什么似的,还带着那么丁点酸酸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一番热忱心意,在人家看来全然无用,甚至多此一举似的感觉,很挫败,也很没面子。 所以,这两日,他都没有去过昭阳宫,就好像有一种心思,要故意冷落一下那个丫头,让她知道一下厉害似的。但是同时自己却也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去或者不去,对那个丫头而言,区别也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陪她玩罢了。 想想,还真是让他这个做惯了高高在上的皇帝的人挫败的很啊! “皇上,您又走神了!”萧淑妃略显清淡的声音响起。虽然皇上来这里,让她很是欢喜了一番,但是在自己抚琴的时候再三走神,却是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的。 李隆基猛然醒过神来,呵呵一笑:“哪里是走神了,朕这分明是被爱妃的琴音所吸引,一时间入迷了而已。” 只不过,这样的敷衍,或许骗一骗赵丽妃够,但是对于萧淑妃,却是没甚作用的。 萧淑妃索性弃了琴,起身来到李隆基的身旁,轻柔地帮他按揉着肩颈。 “皇上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事情,还是在为了什么……人而伤神?” 闭了眼,享受着萧淑妃轻重适中的按揉,李隆基轻哼了一声:“怎么,爱妃是想要为朕分忧解难吗?” 萧淑妃心中一窒。不知怎的,她觉得皇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却是带了很重的意蕴的。但是曾经身为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如今高居淑妃之位的她,自然是有着旁人所不能及的骄傲,被李隆基这样一问,不由傲气上涌,顺口就道:“皇上您之前不就和梅妃妹妹商讨过政事?臣妾却又如何不能?” 李隆基闻言,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因为祖母武皇的缘故,所以他很不喜欢自己的后宫干政,至于之前曾经和苹丫头谈论过那些事情,不过是因为知道她的性情,知道就算是将那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她也不屑一顾,所以才会安心。 但是其他人,却不能让他有这样的安心。 且不说她们本身,就是她们身后的那些父兄,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苹丫头,却不会让他有这样的担忧和困扰。 “你的兄弟尚且知道为了家族而装傻扮拙,你却如此不知进退,若是被萧公知道了,怕是要痛心不已的了。”李隆基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萧淑妃呆立当场,讷讷不知所言。 轻叹了一声,李隆基起身,拂了拂衣袖。 “原以为来你这里,能够得片刻安宁舒心,却没想到你竟也存着这样的心思!罢了、罢了!”李隆基苦笑了一声,提步向外走去。 萧淑妃呆愣在那里半晌,终于缓过神来,在李隆基的脚刚刚要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失声叫了一声:“皇上!” 李隆基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萧淑妃跌跌撞撞地向着他跑过去:“皇上、皇上,您误会了!臣妾并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想要为您解忧而已!皇上……” 猛地追了过去,满脸泪痕地跪地死死抱住李隆基的大腿,不住地哀求着:“皇上,您再给臣妾一个机会……臣妾、臣妾绝对没有想要干涉政事的意思,臣妾只是想要为您分忧,想要让您高兴啊!” 如此美人,哭的梨花带雨,凄凄切切,又是如此地出言恳求,李隆基纵使铁石心肠也要稍稍动容了,更何况他原本对待自己的女人就向来很是温柔,便是没有感情,也是很温柔的…… 所以,此时,李隆基伸手将萧淑妃拉了起来,揽在怀中,轻轻地帮她拭了拭脸上不断出现的泪痕:“好了,知道错就好。日后记得不要再犯了。”这话的意思,便是这一次的事情,他不再追究了。 萧淑妃听了这话,顿时破涕为笑,连声谢恩,言道自己绝对不敢再犯。 李隆基心中喟叹一声。 若是那丫头对我也有这样的一份心的话,我一定不会让她这样哭泣的。 李隆基在心里这样想着,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去问一问,采苹心里真正的想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除夕夜前的准备 更新时间:2013-03-02 不过是转眼的时间,就到了除夕守岁之日。这一日,纵然是平日里一片肃穆俨然的大明宫中,也是一派祥和热闹的氛围,一大早的,惠心就和常春将过年要用的那些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物件全都准备了个齐全,然后再三对着采苹叮咛嘱咐,让她一定要记着那些避忌之类的,免得这位向来在自己人面前就习惯性地口无遮拦的小祖宗在大过年的讨不到一个好口彩。 不过他们的这一番担忧倒是让采苹有些哭笑不得。她好歹也过了三十几个年了好不好?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过年的讲究她都是记得的,只不过是不如他们表现的那么热衷罢了,干嘛一定要将她想的像是有多么离经叛道一样? 真真是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啊!采苹正把玩着惠心之前做给她平日里戏耍着玩儿的那个小小的布老虎,一面饶有兴趣地看着常春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写着神荼、郁垒字样的桃木板挂到门首,并且喜滋滋地看了半晌之后才回转身来,对着采苹笑道:“娘娘莫怪,这挂‘仙木’虽然是民间的习俗规矩,但是为着图这么个吉利兆头,还是挂上的好。” 采苹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又不是没有过过年,你干嘛解释的这样详细啊?难不成我还能因为这些怪你怎的?” 常春有些涩然地挠了挠头,将一张圆圆的包子脸笑眯了:“奴才见娘娘您一直盯着我看,还以为您是不知道这个习俗呢!” 采苹却是悠然地一笑:“不过不能不说,那两个字,当真不如我爹爹写的漂亮大气!以往过年都是爹爹写了这四个字,然后我搬了梯子,爬上去挂的。” 刚刚,她其实也是想要去挂的,也算是回味一下之前过年的感觉。但是终归还是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 毕竟,这里不是家。 这里,没有她的家人。 或许,她还要在这里生活三十年、五十年,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就自然而然地将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了。但是现在……她还没有找到那一份归属感。 想当初,自己从现代到古代这个身份的转变,整整用了几年的时间,而这一次的转变呢?采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多长的时间。 因为是除夕,所以宫里面会有一次大型的宴会,皇家和臣子以及臣子家属一起过年,倒也是一种很好的先是天恩浩荡的方法。 而采苹身在妃位,自然是要出席这个一年一度的盛大宴会的。 此时还没有到晚宴的时间,惠心却已经张罗了一桌精致的饭食摆了过来。 “诶?这么早就吃饭了?”采苹不禁有些纳闷。 惠心不由笑道:“娘娘您是第一次过年,以后习惯了,就会巴不得让奴婢端了饭食过来呢!”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过年必不可少的“春盘”给摆到了采苹的面前。这道由五种有辛辣气味的蔬菜拼成的,说是吃了可以发散人的五脏中的陈腐之气的菜,让采苹从小就深恶痛疾但是却又不得不忍受着吃下。从前是被娘亲逼着,如今却是换成了惠心。 “一定要吃吗?”采苹微微皱了皱眉头,小鼻子和眼睛嘴巴皱在了一起,简直比常春还要像包子。 惠心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失笑道:“自然是一定要吃的!这五辛盘是祛除陈腐之气的,娘娘您若是不吃,岂不是要将那陈腐之气全部带到下一年去了么!” 采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道,就算是带到下一个世纪去,我也不要吃这些东西! 看着眼前颜色鲜艳,被拼接的十分漂亮的葱、蒜、韭、蓼蒿、芥五种食材,采苹眉头蹙的更深。罢了罢了,总归是逃不过的,倒不如痛快些!采苹没奈何地拿了筷子,夹了一小撮还算好入口的韭菜放入了口中。(..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不得不说,这宫里的厨子自然是与民间大大不同的,在兼顾了食材寓意的同时,也大大地照顾了他们这些娇贵人的肠胃以及味蕾,入口鲜美,倒是大大地冲淡了那股子辛辣之味。不过可惜了,唐代还没有辣椒,不然的话,采苹宁愿生吞五颗辣椒来除自己身体里那些传说的陈腐之气。 吃着那五辛盘,采苹扫了扫桌上一同摆着的胶牙饧、柏叶酒、屠苏酒这些过年必备的食物和酒品,忽地想起了之前曾经读过的一首诗:“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 “呀!”惠心的一声讶然惊呼,让采苹怔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她。 惠心一脸崇拜地看着采苹,一张笑脸涨的粉嫩嫩的红:“之前就知道娘娘您是世上少有的才女、奇女子,却没想到您竟然连吃个春盘都能出口成章!” 采苹讪讪然地笑了笑,却是没敢答话。她难道要说这是诗不是她作的,而是一位相对于他们来说是几十年之后才会出生的人的作品吗? 当然,她的尴尬讪笑,在惠心眼中,却是全然被理解成了是深藏不露、低调行事的高深境界,于是对采苹的仰慕之情就愈发的泛滥了起来,两只闪出小星星来了。 好容易在惠心那盲目的崇拜眼神和常春的殷勤、甚至有几分谄媚的服侍之下,采苹艰难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有些不解地看着常春,问的却是惠心:“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啊?” 惠心听采苹这样问,不由掩唇而笑:“娘娘您别理会他,八字儿还没有一撇的事儿呢,不过是初初只得了高总管的一个模棱两可的暗示,他就乐不可支成了这个德行,若是真的应验了,这小子八成还要闹到房顶上去呢!” 常春听到惠心这样一番打趣,自然是霎时间腾腾地红了一张脸,尴尬地搓着手笑的很是不好意思。 “诶?”采苹愈发的奇怪了:“你这话说的我更是不明白了,高总管许了他什么,竟将他乐成这模样?” 惠心对着常春又是一番嘻笑,笑得常春不由直合十了双手不住告饶:“诶哟,我的好姐姐,您就饶了小的我吧!小的这不是从来都没有尝过当官的滋味,一时间乐昏了头了么!您可万万莫要再打趣我了!” 常春其实就是小孩儿似的性子,心里藏不住事儿,又是将采苹和惠心真当了自己的亲近之人,所以才会如此毫不掩饰地表现着自己的兴奋之情。 “怎么,常春你小子要当官了?”采苹被勾起了兴致,连声问道。 常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既有些涩然,又带了几分得意似的道:“高总管说了,咱们宫里面没有总管太监,因为看着娘娘您平日里对奴才倚重几分,所以、所以……”常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起来,虽然没有全部说明白,但是采苹却也知道了高力士究竟许了常春什么。 虽然刚刚惠心说这事是八字儿还没有一撇,虽然说只是得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暗示,但是采苹知道,既然高力士开了口,那么这件事就是必然的了。虽然还是在昭阳宫中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但是小太监和总管太监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便是走了出去,也是能让常春在外面挺胸抬头的。这也难怪常春这小子今日心情这般好。 看着常春那因为激动和高兴而涨的有些发红的脸蛋儿,采苹忽然间有了一种眼看着自家儿子出人头地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是诡异,让采苹忍不住地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那个,惠心啊,你不是说接下来还有得忙吗?究竟是什么事情啊?”采苹连忙打断了自己的那般诡异想法,转移话题道。 惠心“啊”了一声,连忙跑到一边,将这几日给采苹准备的那一套比之她入宫时候的穿戴要盛大、隆重的多得多的首饰、服饰拿了出来,摆在采苹的面前:“娘娘,晚上的宴会,每一位娘娘都是要盛装出席的,您自然是不能落了人下风,所以一定要现在就开始准备,一定要惊艳全场,将皇上的目光全部都吸引过来才好!您又不是不知道,皇上这几日都没有来!”说到最后,已经是低低的抱怨了。 采苹不由失笑,伸出手指点了点惠心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太贪心了些吧!且不说正值年底年关,皇上有许多政事要忙,就算是有了闲暇,也不一定要全都放在我这里啊!宫里面那么多的妃嫔,你也不能当真让人家全都独守空闺,变成望夫石吧?若是那样的话,老天爷都不会容忍的哦!”采苹玩笑地说着。 当然,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是因为她还并没有确定自己对李隆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所以巴不得这段时间躲着他,不见他。 其实想到他会去其他人那里,心里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那种像是被淋了柠檬汁似的感觉,有些不受。但是,却仍旧要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认真。毕竟,身在这个时代,身在这个地方,她没有那个自信,能够在皇宫之中做那一枝独秀。 所以,也许是下意识地,不想让自己陷入其中,不想让自己变成如那些宫中女人一样,红颜变白发,苦苦熬着、守着、爱着、怨着,却始终等不来一个人的全心全意。 “可是,皇上明明对娘娘您很好,很关心啊!皇上的心里明明是有您的。”惠心虽然被采苹的玩笑给逗笑了,但是却还是很不情愿地抱怨着。 采苹却是被她给逗得笑了起来:“真是个傻丫头啊!皇上心里有我或许是真,但是他的心里,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惠心不由张口结舌。 这、这……娘娘要求的,未免也太过荒唐了些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意外的情投意合 更新时间:2013-03-03 惠心很是细心地帮采苹穿上了盛装礼服,一层层一件件,简直要将采苹逼疯了一般。当终于穿上最后一件外袍的时候,采苹狠狠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惠心,阴森森地警告道:“你要是再敢在我的头上脸上这样折腾的话,我就把你赶出去,今晚你就给我去宫外守夜!” 惠心登时哭笑不得。 “可是娘娘,若是不上妆的话,又怎么能配得上这华丽的礼服啊!况且这可是一年才一次的盛宴,若是您被其他娘娘们给比了下去,岂不是很丢脸?” 采苹发现自己现在连抬手踢脚都变成了一项极为艰难的任务,不由心中怒火愈盛,低声怒吼道:“哪有人大过年的把自己捆成这个死德性的啊!动都不能动一下!再说了,老娘我本来就没打算和她们争,又哪来的被比下去一说!你少折腾我几下才是最正经的!”采苹气呼呼地扯着自己的袖子和领子,若不是看在自己辛辛苦苦地才将它们穿上,舍不得白费这一番功夫的份上,她一定要换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才好! 惠心好说歹劝的,却无奈采苹是打定了主意不配合的,实在拗不过她,没奈何,只有按着她的意思去办了。 精心地在采苹的头上挽了一个并不复杂,但是却很简洁大方的发饰,然后打开首饰匣子,正想挑一支凤头簪,却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玉簪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不经意间发出阵阵幽暗的荧光。 惠心的心头重重一跳。 重点不是那个玉簪,而是、而是…… 那个簪子是男式的! 在宫中私藏不属于皇上的男子用品,这可是天大的忌讳啊!若是被人发现了,大可以利用这个大做文章!到时候,娘娘很有可能因为这一根小小的簪子,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惠心的手不自觉地伸向那根玉簪,她想要将那个藏起来,然后悄悄地处理掉,免得日后酿成大祸。 但是采苹却仍旧警觉地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但是却误解了她的意思。 “不能用那个。”会被认出来的。采苹并不希望被他认出自己来。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心理,但是就是下意识地不希望。 惠心的手一抖。 不能,她自然是知道不能的!惠心心里这样想着。“娘娘,这个……是哪里来的啊?要知道,这可是在宫里啊!”惠心压低了声音,在采苹的耳边担忧道。 采苹真是被她给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小丫头,人不大,但是心却是老的很,什么她都能担忧上一下。 低笑了两声,采苹安慰道:“你放心,这个就算是被发现了,告到皇上那里去,也是不碍事的。我只是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罢了。” 惠心被她的话给弄得有些一头雾水。但是看自家娘娘那么自信的样子,想来应该会没事的吧!惠心这样安慰着自己。 拿了一支金灿灿的凤头金步摇给采苹簪了,正想再去拿那些其他的饰品,却被采苹给拦住了。“只要这一个就好了,无需太多。”然后又拿了红纸轻轻地在唇上抿了抿,印了些淡淡的色泽便罢。至于素粉、铅粉之类的,她是向来不用的,最多就是用一用面霜和手药。不过天生丽质,纵然是没有这些东西,她的容貌也是在后宫之中数得上数的,也难怪会刚刚进宫就惹人嫉妒了。 惠心却是很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可是,娘娘,如此盛装华服,却只配着这样素淡的妆容,终归还是有些不妥的。” 采苹看了看自己鹅黄色的内衬之外配着的大红礼服,觉得确然是太过扎眼了些,想了想,便道:“去将我那件淡粉色的外袍拿出来换上,然后去倚梅园折两支粉色梅花,插到瓶中,摆在宴会中我的位子上。不要全开的,半开半含的最好。”采苹一边吩咐着,一边将惠心拿出来的外袍费力地换上,果然更加素淡清雅了不少,减了几分刚刚的贵气雍容,倒显出几分雅致超凡出来。若是再配上她说的那两支梅花,和着她这梅妃的名号,想来就算不用那华丽的妆容,也会惊艳四座的。 好不容易到了宴会的时间,采苹像是舒了口气似的赶紧吩咐准备出门。 倒不是她着急那场宴会,实在是她受够了自己身上的那身衣裳,巴不得早些结束这种变相的折磨,好让自己好好地松上一口气。 待到了含元殿的时候,采苹才发现,原来自己这般着急,竟然还是来得晚的。董贵妃、赵丽妃、萧淑妃、刘华妃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了。看了看那两个空着的位置,一个桌上如她吩咐地摆了一个不高不矮的白玉瓶,内插着两支半含半放的粉红色梅花,正合着自己的装扮。采苹微微一笑,这惠心和常春的办事效率还真挺高的。 安安静静地走过去,一路上和先前来的几位姐姐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施施然落座。 “怎么贤妃姐姐还没到吗?”采苹微笑着问身旁的刘华妃。因为她进宫最晚,资历最浅,所以排在了最后面的位子。而她的上位,则正是上一次春药事件的另一个炮灰――华妃娘娘。 “妹妹有所不知,贤妃妹妹每年都是最后一个到的。以往都是惠妃姐姐陪着皇上一同出席的,但是今年……却不知会不会是贤妃了。” 虽然上一次的事件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但是刘华妃还是对采苹颇有好感的,甚至大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宫里皇上赏了什么新鲜物件、吃食什么的,都会记着给采苹送来一份,弄得采苹倒是很不好意思。不过还好惠心多张了两个心眼,自家宫里有什么新鲜的,也都会自作主张地回赠上一份,倒也省了采苹不少心力。 此时,华妃甚至还很不见外地与采苹低声地谈起八卦来,倒是让采苹有几分不适应,毕竟,这样柔柔弱弱的人,初见倒是还好,相处久了,就难免会让采苹这种性子的人感到几分腻歪。但是面子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的。 采苹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稍稍探了探头,同样低声道:“就是说,说不准今年贤妃姐姐会陪着皇上一同坐在那上面咯?”说着,眼角挑了挑那个离她们不远却也不近的、高高在上的金色龙椅。 刘华妃柔柔地笑了笑,但是那笑容中却是带了几分自伤的神色:“皇上的心向着谁,又怎会是我们能够揣测得了的!” 采苹也跟着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但是心里却是不以为意的。从皇上之前的言辞间可以看得出,他对武贤妃的忌讳还是很深的。 那个春药事件,采苹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之间还是可以猜得到的,那个幕后黑手,正是这位在宫里面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贤妃娘娘。 虽然这件事情可以被她暂时用手段掩饰过去,但是采苹相信,那个看似温和的男人,其实心里面精明的很,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摆在自己的手里,他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说出“暂且放下”这样的话来的。 就好像一个很精明的猎人,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然后静等着猎物自己入网。 采苹忽地想起了一个词――秋后算账。 想到这里,采苹很是不厚道地看着董贵妃下首的那个空着的座位,嘴角一弯,笑的很是调皮。 正巧,这个时候李成义带着自家王妃入场了。 而李成义也正巧看到了采苹那一抹调皮的笑容,不由愣了愣,脚步不自觉地一顿。 薛王妃自然是感受到了自家王爷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由一怔。 恍然间,她似乎是看到了一朵娇艳却绝不柔美的梅花一般。 “如此女子,竟是我见犹怜。也难怪王爷您对她如此魂牵梦萦了。”薛王妃微微一笑,侧了头,低声在李成义的耳边道。 李成义却被她这一句话给惊得一个哆嗦。 “筝儿你可饶了我吧,千万不要在她的面前提起这件事情!不然的话,惹恼了那个丫头,不晓得又要出什么乱子呢!”李成义微微苦笑了一声,求饶道。 采苹也感受到了两道不同的视线在看着自己,直觉地回望过去,先是很热情地对着李成义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然后视线落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 惠心很是贴心地俯身在她耳边道:“那是薛王殿下与薛王妃。薛王妃是前骠骑将军的孙女,与王爷是青梅竹马。” 采苹对着薛王妃礼貌地点了点头。直觉的,她很喜欢那个女子。她站在李成义的身旁,明眸善睐,却自成一种特殊的气场。 两个女子的视线相撞,却意外的相和相融。不过只是一瞬间的视线相交,两人便能感觉得到,对方很合自己的心意。 李成义虽然并不清楚两人心里的真正想法,但是毕竟是多年夫妻,更是从小的好友了,李成义只从自家王妃的脸上神情变化便知道了,这两人意料之中的“情投意合”了! 忽然之间,李成义对今天晚上约定好了的那一场私底下的守岁聚会,有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第一百三十章 深情的视线相交 更新时间:2013-03-04 八卦终归只是八卦,刘华妃所说的那个可能性并没有出现,贤妃虽然来的晚了些,却也只是一个人来的。一身明紫色的衣衫,金灿灿明晃晃的头饰晃的采苹觉着都有些睁不开眼。武贤妃以一种极高的姿态缓步走了过来,虽然表面上很客气地与她们打着招呼,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人家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将她们放在眼里。 采苹微微垂了垂眸,嘴角处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这人啊,还是不要莫名的自我感觉良好才是,不然的话,说不定连自己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所有妃嫔和大臣们全都落座了之后,我们的皇帝陛下终于姗姗来迟,施施然坐在了上面的龙椅之上,然后满脸喜气洋洋地说了一大堆在采苹听来其实很不知所谓并且无用至极的发言,听得她简直就要昏昏欲睡了。 不过就在采苹拿出了之前当学生时候的本事,坐着以最隐蔽的方式偷偷小睡了一下的时候,忽地被一阵喧天的锣鼓声给震得一哆嗦,险些直接从桌子上滑下去。 宫廷中的盛大傩舞自然是民间的那些百十号人的那种远远不能比拟的,采苹怔怔地看着不仅仅塞满了大殿,甚至连台阶上面、台阶的下面也全都站满了人,将手中的各式道具全都舞的虎虎生风。 为首的四个人头戴面具如冠,身着兽皮,手执戈盾,口中发出“傩、傩”的声音,后面的那些人每十二人一组,每人朱发画皮,手执数尺长的麻鞭,甩动作响,并高呼着各种专吃恶鬼、猛兽之神名,伴随着威武庄严并兼带着几分喜庆的伴奏,这一场热闹景象,倒是让采苹全然驱散了那点睡意,眼睛闪闪亮地眨巴着,看的津津有味。 坐在上面的李隆基其实从一开始就看见了采苹那昏昏欲睡的表现,心中早就忍俊不禁。.info[]此时见她像是小孩子见到了新鲜玩具似的眼睛闪着光,看的兴致勃勃,不由更加好笑,甚至还有那么几分吃味的意思。感情他一个堂堂皇帝,其吸引力竟然还比不上眼前这场傩舞大! 采苹拄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却因为表演没有什么变化而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一时间又开始走神了。无意间地环顾着四周,却好巧不巧地正碰上了李隆基看过来的那道视线,先是一愣,随即展颜一笑。 李隆基原本是在看她桌上的那一瓶梅花的。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在这么大的宴会上还敢弄些幺蛾子出来,好像生怕自己不够招眼似的。不过这两支梅花配的倒果真是妙,与她那素淡中不失美艳的妆容相得益彰。却没想到刚刚要收回去的目光,竟然会与那丫头投过来的眼神相遇。 那一瞬间,看到采苹那绽放开来的灿烂笑容,李隆基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似的,不自觉地全身僵了一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会因为一个女子绝妙的容颜就魂不守舍地连心神都跟着飞走了。 不过该怎么说呢,李隆基的手在桌子下面不自觉地握了握拳。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的,甚至还有些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会让他觉得自己重新活了一回似的。 李隆基轻轻地缓了一口气,然后端了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酒。 武贤妃的视线始终全都放在李隆基的身上,此时更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与采苹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只不过是那一瞬间,便让武贤妃妒火中烧。虽然已经搜集到了采苹的许多消息,也曾想过要暗中好好地给那个丫头一个教训,但是今日却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进宫已经有近两个月的女子,那个刚一进宫就被册封为妃的黄毛小丫头。 不能否认,在这一片大红的喜庆氛围中,那个素淡的人,和她面前的那两支素雅的梅花,的确让她惊艳了一下。不能否认,她的确是一个单只看长相便让绝大部分女子羡慕嫉妒不已的人。更加难得的是,她那一身气质,像是与周围格格不入一般,却又奇妙的并不觉得如何异常或者突兀,反倒是带着几分诡异的和谐。 不得不说,只一眼,武贤妃就认定了采苹将会是她的劲敌。 老天爷有的时候其实当真不公平的紧,偏偏就有些人,似乎生来就是让人疼、让人爱的。而不巧的很,采苹正好就在那个行列之中。 不过,偏偏也就是这样的人,才更加的容易招惹一些不相干的麻烦。就好像老天爷忽地又反了悔,不想让她的日子过的太过顺遂了似的。 采苹并不知道,不过只是一场宴会,不过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地摆了两支梅花在自己的桌子上,竟然就会莫名其妙地让她和武贤妃之间的“积怨”更深了一曾。 采苹仍旧毫无心机地四处东张西望,似乎想要寻找一些有趣的东西。天知道,她其实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无聊宴会了。以前和哥哥一起出席一些必要的宴会场合,她的注意力向来是只放在美食上面的,应酬之类的,从来都是有云曦庭在前面帮她挡着的。 而现在,虽然是面对着一大堆的美味吃食,但是却只能看、不能吃!偷偷地斜眼觑了觑自己上首的那几位姐姐,全都不是正襟危坐,就是含情脉脉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眼神中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采苹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心中一边庆幸惠心之前给自己开的那个小灶,一边暗暗地吐了吐舌头。她宁可去看那场声势浩大的傩舞,也不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人抛媚眼。 又想起刚刚的那一瞬间的“深情对望”,采苹不禁忽地一下红了小半个脸颊。刚刚自己看着他的神情,该不会和她们一样吧?若是那样的话,被人看见了,岂不是要丢死人了? 这样想着,采苹只觉脸上愈发的烧得慌了,端了面前的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以作掩饰。 “娘娘,您怎么了?怎么脸上这样红?不舒服吗?”惠心贴心地俯身轻声关切道。 采苹连忙摇头,连声说了几句“没事、没事!”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接下来的宴会是什么流程,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采苹统统没有放在心上,整个一老僧入定了似的模样,呆呆的,想着自己的心事。不过她这里想着心事,却也同样的也没有注意到,不少大臣的亲眷也正在偷偷地打量着她这位新晋的梅妃娘娘。只是几乎一整个宴会下来,梅妃娘娘始终都是一个姿势,一个表情,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实在是让人费解。 不少诰命夫人们不由在底下窃窃私语道:“那位梅妃娘娘模样倒是标志的很,只不过这脑子……” 另一人听见有八卦可聊,便赶紧伸了头过去应道:“是啊是啊,看那呆呆的模样,八成是这里不大好使的。” 于是又有人说话了:“啧啧,真是可怜见的,那么小的年纪,虽说是长的好看了些,但是在宫里面又有几个是靠着脸蛋过活的!”言下之意,凭着采苹那呆呆傻傻的脑中,八成是好命不长的。 当然,这些都是入不到采苹的耳中的,不过却是我们的薛王妃却是能听得到的。薛王妃也好奇地侧了侧身,凑了过去。待听清楚了她们在讨论些什么之后,不由好笑道:“你们这样说,倒是当真小看这位梅妃娘娘了,也小看了咱们皇上了。” 众位诰命夫人不解地看向薛王妃。 薛王妃于氏掩唇笑道:“皇家内宫之事,可不是我们能够擅自揣测的。只是后宫的那些个娘娘们,哪个可都不是我们能够小瞧了去的。” 明知道这王妃娘娘是话中有话,但是又见她明显不愿多说的模样,那几位大臣夫人也识相地不再讨论了。毕竟,王妃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能入宫就直接封妃的人,哪能是她们能够揣测得了的呢! 李隆基自然不会在这里过多地停留,表面的功夫大概都做完了,然后便吩咐了几位兄弟帮他招呼那些大臣们,他便先退席了,还美其名曰曰“不在这里拘束着大家了”。 惠心机灵地拍了拍采苹的肩膀,采苹倏然惊醒,会意地点了点头,捂着头低低地呻?吟了两声,便称病退席了,其速度之快,直让武贤妃目瞪口呆。原本也想装病退席然后去追皇上的,但是却又不甘心步着采苹的后尘,便也就只在那里咬着牙死挺着。 那边李成义也瞧瞧地拉着自家王妃,和几位兄弟们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帮着掩护之后,也跟着从这宴会上消失了。 除夕之夜,亥时过后,倚梅园中。 几人按照着约定的时间、地点,终于聚首了。 倚梅园的小亭子中,高力士早就吩咐人准备了足够用的炭盆,身处那亭子中,不仅不觉寒冷,更觉几分温暖之意。一应瓜果、点心、酒水俱全,足见布置之人有多用心了。 所幸这个小亭子倒也足够大,足够他们五人在这里面玩玩闹闹的一起守岁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夫老妻的感觉 更新时间:2013-03-05 薛王妃于氏与采苹是初次见面,自然是好一阵的寒暄。(..info)不过这两个女人却全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即便是初见的寒暄,也让身边的那两个男人苦笑不已。 听着薛王妃一口一个“娘娘”的叫着自己,采苹就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和李成义在一起的时候不着调惯了的,所以连带着对于薛王妃也下意识地不愿与她生分。“今儿个过年,咱们也就不论什么身份了,按私下里的交情,你是成义哥哥的妻子,我自然该唤你一声嫂子的,嫂子你也就直接唤我苹儿就是。” 哪知道这一句话却是说的一旁的皇帝陛下老大的不高兴了。 “我说苹丫头,你不觉得其实你该是因为出嫁从夫,所以才该叫她一声‘嫂子’的吗?”李隆基挑了挑半边的眉毛,这话说起来倒是很有了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李成义站在一旁也不甘寂寞,连忙使劲儿地耸了耸鼻子,然后用手肘碰了碰采苹,笑道:“我说丫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采苹明知道他是在趁机在打击李隆基,便强忍着笑意,装作一脸迷茫无辜的样子也同样耸了耸鼻子用力闻了闻,然后摇了摇头:“什么味道哦?” 李成义很是张狂地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我闻着,分明就是陈年老醋的味道啊!丫头你当真没问道吗?” 采苹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看向李隆基的时候,眼神却带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情绪。似嗔似羞,还带了几分茫然无措。 李隆基被她这个眼神给弄的心神一震,连李成义接下来的打趣都没有听到。 王妃于氏看着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互动,虽然也觉得十分的有趣,但是终归还是不敢如采苹和李成义那般明目张胆的哈哈大笑的。亲疏有别这句话,绝对不只是说说好玩的。毕竟,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而她,终归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外人,自然比不得自家兄弟和自己的妻子。(..info无弹窗广告) 采苹被李隆基的眼神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赶紧转移话题,见李成义在那里笑的张狂的模样,不由心生一计,不愿让他这样开心下去,便故作羞恼一般的模样,向着他那边靠了靠:“啊呀,当初是谁非要让人家嫁过去的啊!如今又来打趣人家和别人,真是让人家伤心死了呢!” 李成义听她这样的话,脸都白了。先是觑了觑李隆基的神色,见他一副哭笑不得的无奈神情,便知他也知道这是他家梅妃娘娘故意整人的方法,所以根本就不会与他这个“被害人”计较,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转念又赶紧小心翼翼地去瞧自家王妃的脸色,在看到她只一副忍俊不禁的神情,并不不悦之色的时候,才终于重重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丫头的离间计总算是没有成功!李成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暗自庆幸。 薛王妃好笑地白了自家王爷一眼,好像很觉得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丢人似的。然后又看着采苹笑吟吟地倒:“苹儿出落的如此天人姿容,若我是个男子的话,怕也是要忍不住动心的呢!更何况我家这个心性未定的王爷呢!” 采苹被她给说的脸上一红,稍稍垂了垂头,又听薛王妃接着又转而道:“不过苹儿这样的人品、容貌,怕也只有皇上能够消受得了了,我家王爷啊,这道行还差的远呢!” 一句话说的是在场的三人无不受用,李隆基的眉头也舒展的很是舒适的样子,想是对薛王妃的一番言语赞同无比的。 采苹蹦蹦跳跳地蹦跶到薛王妃的身边,挽了她的胳膊笑道:“嫂子可真会说话!若是再这样夸下去,我们就都要飘到天上去了,到时候可就没人陪着嫂子你守岁了哦!” 薛王妃掩唇低笑两声,再不言语了。 四人坐在亭子里面的石桌旁,一边吃着瓜果点心,一边闲聊一些有的没的,采苹自然是四人中的核心,时不时地说两个笑话,逗得大家会心一笑,连带着一旁伺候着的高力士也是忍俊不禁,不住地将头撇到一边去笑个不停。[..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诶呀,我的大总管,咱们这里又不用人伺候着,你就过来一起坐嘛!人多才叫热闹啊!”采苹晃着手中的酒杯,面上泛起两朵红晕来,让高力士更加的不敢直视。 稍稍垂了眸,高力士微笑着答道:“多谢娘娘关心,奴才只在一旁伺候着就好,更何况,一会儿奴才还要回去应对些别的事情呢!”说着,看了看李隆基,笑容中多带了一份暧昧之色。 采苹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今日守岁,自然是有那不甘寂寞的女子想要主动与皇上共同守到天明的了。算起来,自己或许是下手最早的呢! 这样想着,采苹不禁玩笑道:“看来,这一次倒是我赢了呢!这就教会那些妃嫔美人们一句话,叫做‘先下手为强,手下手喝汤’!这好处嘛,今日倒是我一个人占了呢!” 李隆基被她这淘气的样子给弄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禁抬手就对着采苹的额头敲了一记:“你这丫头,倒是谁都敢打趣!” 采苹丝毫不以为意地瞪着他,满脸的挑衅,一副“你耐我何”的欠扁神情,让李隆基既气的牙痒,又觉得她简直可爱的不得了,恨不能将她藏在自己的怀里面,不给任何人看了去。 李成义看好戏似的看着两人的互动,然后轻轻地在自家王妃的耳边轻声道:“看起来,皇上这一次是遇到克星了!” 薛王妃好笑地点了点头:“苹儿很惹人疼爱,换了谁,都是要将她放在手心上疼的。若是她进了咱们府里,我会更宠着她的!” 李成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她岂不是要更加的无法无天了!还好她是在宫里,还有人能管束着她一些!” 那边两人终于眼神交流完毕,高力士也笑笑“功成身退”了,四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闲聊中。 又过了不大会儿功夫,就见常春抱着一团东西小跑过来,满脸的喜色。 “拿来了?”采苹见了他,也是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去接。 其他三人看着她如此激动的表现,不禁都是一阵疑惑,不知常春怀里抱着的究竟是什么宝贝,竟然会让采苹这样开心地迎上去。 采苹很快就将常春打发走了,然后怀抱着那个红色的包裹喜滋滋地跑回来,然后示意他们将桌子收拾干净。这种事情皇帝陛下自然是不会动手的,所以就只有李成义和薛王妃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 两人都不是干这种活计的人,所以动起手来自然是笨手笨脚的样子,让采苹看着都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将怀里的东西塞进李隆基的怀里,然后亲自挽袖上阵,手脚利落将那混乱不堪的桌子收拾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呆立在那里的两个人。 李成义和薛王妃呆呆地看着采苹,然后又呆呆地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同时浮现了一个同一个想法——得亏这丫头没有进了他们王府! 采苹所谓的“收拾”,就是将装着东西的盘子杂乱无章地胡乱放在一旁的回廊上面,而桌子上的那些个垃圾,全都一股脑地扫落在地,再颇为豪放地将碍了她的从脚边提走,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看起来就是做惯了的。 李隆基看着,也是无奈的紧。这丫头还敢在不拘小节一些吗?平日里那些后妃们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地在自己面前展示她们最美好的一面,哪有像这个丫头似的,毫无顾忌,就好像…… 李隆基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这种不被小心翼翼地讨好对待的感觉,这种在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另类的亲密无间,让他想起了曾经在民间见过的,那种共同生活了好多年的老夫老妻,彼此之间坦诚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无需任何掩饰和隐瞒,在对方的面前,永远都是最真实的自己。 采苹丝毫不在乎他们的“震惊”眼神,径自喜滋滋地将李隆基怀中的红色包裹放在桌子上,然后迅速将包裹打开,将外面的厚厚布巾平铺在桌子上,露出里面一粒一粒厚实的小木块。 并不是普通的小木块,而是上面刻着不同字样的小木块。 三人全都怔怔地看着采苹,不明所以。 采苹很是狡黠地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可爱地笑道:“那个,我记得皇宫里面是戒赌的吧?那我们这算不算是公然聚赌啊?” 李成义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叫道:“这东西是用来赌钱的?” 采苹心里打着小算盘,贼贼地笑着道:“这叫做马吊,在民间一些偏僻的地方时常有人拿它来消磨时间,顺便周转一下手头资金嘛!” 李隆基不由好笑,什么叫“顺便周转一下手头资金”,说白了不还是赌钱么!这丫头,就只她鬼主意多的很! “宫中虽然禁赌,但是我们又不是赌钱,不过是娱乐一番罢了。所以就没有公然聚赌这一说了。”李隆基似笑非笑地看着采苹,慢条斯理地道。 采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本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大赚一笔的,虽然她不贪财,但是却很是享受敛财的过程以及成就感的。 但是李隆基这不紧不慢的一句话,全然将她这个计划给打破了。没好气地咬了咬牙,采苹挑衅似的仰头对着李隆基道:“好,不赌钱。但是若是没有什么输赢奖惩的话,未免太过无趣了,不如这样,每轮的输家没人都要讲一件自己曾经做过的丢脸的事情来作为惩罚!” 虽然是商量的词句,但是语气却是强硬的很,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看着李隆基吃瘪出糗了。 李隆基却只是挑了挑眉,不置一词地点头应了。 既然人家皇上都应了,李成义和薛王妃自然不会有异议,于是采苹的皇宫麻将普及活动就在这除夕之夜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爱上了这个丫头 更新时间:2013-03-06 原本是想着好好地糗一糗李隆基的,但是采苹却是忘记了,麻将这种东西,往往都是新手的手气最好了,所以这一场下来,她这个老手倒是输的奇惨无比,连自己几岁开始不尿炕这种丢脸的事情都给抖了出来了,却还是止不住自己这惨败不断的命运。 “八条!”李成义将牌丢了出去。 采苹兴奋地拍案大叫:“我吃……” “不好意思,碰了。”李隆基漫不经心的语调,却是让采苹的全身都僵了一僵,然后愤愤然地咬了咬牙,猛地一派桌子:“我不服,你出老千,出老千!你们两兄弟肯定联起手出老千,到现在为止,已经截过我三次胡,抢了我九张牌了!你们两个也适可而止一点好不好!” “认赌不服输,观赌品可见人品。怎么,梅妃娘娘想要赖账不成?”李隆基挑眉笑道:“又不输金输银的,没必要赖账吧!况且,你的故事好像应该还有很多没有讲才对啊!” 李成义也是乐得看采苹吃瘪的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随之响起:“五饼。” “白板!”采苹愤怒地一声大吼,把一张牌重重打在桌上,亏得这桌子是石头的,不然的话,说不定都要被她给震得散了架了。 薛王妃很是心疼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输了也没什么打紧的,万莫要将手给弄伤了,不然的话,岂不是又要一番人仰马翻的闹了么!” 采苹却很是得意地摆了摆手道:“嫂子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娇弱。这个你问成义哥哥就知道了,当初我是怎么把他给摔出去的!” 薛王妃很是有兴趣地看向自家王爷,而李隆基也是好笑地看着他。这一段在二哥的讲述中,可是没听到过的。 “那下一次输了的时候,王爷您就讲一讲这段故事吧!”薛王妃很是不厚道地随着采苹将自家王爷给卖了出去。” 李成义却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牌,扬了扬眉:“怕是你们要再等上一等了,我胡了!”说着,将牌一推:“门清大三元三暗刻混一色混么九。(..info)” 采苹愣愣地看着他那一手的牌,好半晌才发出一声痛苦地哀嚎声:“不会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又是我!你们一定是串通好了的!” 李成义却是笑得乐不可支:“乖,好好地想想你要讲什么故事吧!” “不对、不对,刚才我被气迷糊了,这张牌打错了,我不打这张牌了!”采苹说着就要将那牌拿回去,却被李隆基地抓住了手腕。 李隆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还真想反悔怎的?休想!牌既落桌,不得反悔。”虽然是笑着的,但是那眼神却是明晃晃地在说明,她要是敢反悔的话,就要她好看。 采苹干笑了两声,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但是却转瞬间又换了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神情,坐在那里嘟了嘴,闷闷地“自言自语”:“哪有这样的嘛,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教会了你们,就被你们给欺负成这样!没见过这样合起伙来欺负人的!” 其他三人全都被她这一番话语给逗得哭笑不得,却又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总归是要愿赌服输的,丫头你可不能赖账的!”李成义笑着催道。 采苹愤愤然地瞪了他一眼,垂头想了想,便终于开口道:“这件事其实也不能算得上是糗事,但是说起来也挺好玩的,索性就说来让你们乐一乐好了。” “我第一次喝酒,是在九岁那年。因为小白要走,所以我就学着大人的样子,拿了一坛子酒就带着他爬到房顶上去,美其名曰为他践行。” 李隆基在听到“小白”这个称呼的时候,心中便觉一阵不大舒服,但是听她这样说,脑海中却又浮现了一副两个小小的孩子偷偷拿了酒笨手笨脚地爬到房顶上去偷喝的情景,却又觉得好笑的很。 李成义和薛王妃也是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那种青梅竹马的感觉,他们两个是最有感触的。现在想起幼年时一起偷偷做过的傻事,仍旧觉得温馨可爱。 采苹径自回忆着:“那天也是小白第一次喝酒,开始他还有些不敢喝呢,但是后来有些醉了,便抢了酒坛子,捧在怀里不肯放手。那日我们都喝醉了,晕晕乎乎地就在房顶上睡着了,要不是爹爹顺着酒味儿去寻我们,大概我们两个不是要睡到第二日一早着了凉,就是从房顶上滚下去,摔个七荤八素的。”采苹说着,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后来呢?”李隆基也是笑笑,但是声音中却是平静的不带半点情绪。说不出心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羡慕、嫉妒、还有些不甘、有些气恼。他不高兴采苹始终对李白念念不忘,但是却又知道那根本就怪不得她,本就是他棒打鸳鸯,拆散了他们。 那种矛盾的感觉,很不好受。 “后来……”采苹眼珠转了转,笑道:“我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听娘亲说,小白是被他家里人给抱走的,直到走,都还没有醒过来呢!可见他是真的醉得惨了。”那明亮的眼神,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颜,让李隆基不禁有些失神。 李成义却是下意识地接口问了一句:“从那以后你们就没见过,直到你前来长安来寻他?”若不是采苹来长安寻找李白,他也不会碰上这丫头。许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呢! “是啊,虽然不过只是想要碰碰运气的,但是却没想到当真找到了他!”采苹明晃晃的笑颜,映衬着四周火盆的火光,显得有些不大真实。 李隆基看着她那明亮的笑容,心头涌起一阵堵塞感。 采苹哪知采苹接下来话音一转,看了看李隆基,说了一句:“只可惜,我的缘分,却是不在他的身上。” 只这一句话,便让李隆基像是从冰天雪地里面猛地活了过来似的,有种异样的欢喜感觉。 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也会为了一个人的几句话,而体会到这样复杂变换的情绪波动。 也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竟然会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的心为之如此颤动。 毫无疑问,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丫头,这个古灵精怪,看似很不着调,但是实则却是很有自己的一番主意的小丫头。 或许,从第一次相遇,便已经对她情根深种了吧!只是因为许多种种原因而不愿承认罢了。 而此时,他再也无法忽略自己的心意了。 他爱上了这个丫头。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出的理由。 在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时候的时候。 采苹感受到李隆基目光中的变化,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 李隆基对她展颜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竟意外地让采苹有了一种看见了阳光少年似的错觉。 不过一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其实大了她足足有十六岁,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甚至都已经儿女成群了,便又不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都愣着干嘛?打牌、打牌啊!不许嫌我故事讲的不好,都已经被你们给压榨的实在没有故事可讲了!”采苹摇摇头,欢快地招呼着,要将这牌局重新组织起来。 李隆基也顺着她的意思,招呼了两声,四人再次兴致勃勃地打起了牌。 等到高力士再次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那算得上是天底下最高贵的四个人,竟然吵做一团,只为了那赖不赖帐的问题。 看着皇上气急败坏却又毫无办法的样子,高力士不禁嘴角高高扬起。有多久没有看到皇上如此生动的表情了?自从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之后,他便一日?比一日的成熟稳重了起来,那样的“成熟稳重”,在他看来,其实更像是一座又一座的大山,重重地压在皇上的肩上,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以前之后一个薛王爷能够稍稍让皇上放松一下,能够放下那些沉重的事务展颜暂且一笑,而如今,又多了一个梅妃娘娘。 这一回,皇上该是真的找对了人的。 只有梅妃娘娘才能让皇上彻底地放松下来,真正地不用去考虑那些权谋,不用去权衡利弊,不用在相处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却是制衡之术。 所以,这一次不是梅妃娘娘有幸飞上枝头,而是皇上有幸,得到那样一位求之不得的佳人常伴。 高力士缓缓走近,将周围的火盆拨了拨,让亭子里的温度又渐渐回升了起来,然后才道:“皇上,已经快到五更天了,是不是该歇了?元日早朝还要接受众臣朝贺,还是歇息一下的好。” 采苹自然是听到了高力士的话,正巧自己手里的牌烂的一塌糊涂,明摆着眼看就要输了的,便赶紧应和着,将手中的牌推了出去:“对对对,还是正事重要,若是想玩的话,改日我们约在我宫里好了。”说完还颇为谄媚地看着李隆基嘿嘿笑了起来。 李隆基当真是对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倒是来的巧,白白的让这丫头给捡了回便宜!”李隆基虽然说的是高力士,但是意指却在采苹身上。 采苹故意装作听不懂似的顾左右而言他:“文武千官岁仗兵,万方同轨奏升平。上皇一御含元殿,丹凤门开白日明。听说元日的朝贺很精彩,场面十分宏大,不过我只是听惠心说上那么一说,却是从未见识过的。”说着竟还有些哀怨之意。 李隆基虽然暗叹她文采之急之丽,但是却也不会轻易地被她给唬住,登时甩了袖子道:“力士,你先送娘娘回宫,然后再安排薛王和王妃在宫中住下吧。明日一起用过膳再回去也不迟。” 高力士看着采苹瞬间变脸,气鼓鼓地瞪着皇上的娇憨模样,好笑不已,但是却丝毫不敢表露,生怕自己遭受无妄之灾,只是垂了头恭敬道:“娘娘,也已深了,奴才送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采苹虽然还没有尽兴,但是也知道他们都不似自己一般,闲人一个,明日都是有事情要忙的,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告别之后,便乖巧地跟着高力士一道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就是云丫头 更新时间:2013-03-07 年虽然算得上是过完了,但是年味儿却是被无限蔓延了好多天,整个皇宫里面的气氛虽然重新凝重了起来,但是却也较之平时欢快热闹的多。(..info) 采苹坐在梳妆台前,打开了首饰匣子,将那根被她遗忘了许久的玉簪拿了出来,放在手里面把玩着。 若不是那日惠心帮自己梳妆的时候又见了它,她都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常用它绾发的。那样松松垮垮地挽上一个发髻,然后带着它四处蹦跶着,还总是让爹爹嘲笑,说她那么大的一个姑娘家,却总是戴着一个男式的发簪,也不怕日后找不大婆家! 然后呢?她总是会娇憨地对着爹爹皱一皱小鼻子,放话扬言自己是李小白的未婚妻,将来小白一定会来娶她的。 只是,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头上戴着的,却是另一个男子送给她的发簪呢? 当她戴着这个发簪的时候,又是否有资格那样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是李白的老婆? 采苹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就对那个月下吹萧,与“小小的”自己讨论着自己的心事的木哥哥动心了吗? 当时,她虽然只有五岁孩子的身体,但是不可否认,她有着的,却是二十几岁年轻女子的心思。 怀着那样心思的她,又如何不会对那么优秀的“同龄”男子动心呢! 想来,那当真算得上是一段孽缘了。 采苹无意识地将那簪子拿在手中不住地从头到尾不断地摩挲着,半晌之后,心思一动,便将自己头上那复杂华丽的发髻给散了开来,然后照着以前的样子,用那根簪子在自己的头上松松散散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几缕碎发从鬓角处散落下来,显得她整个人都带了几分慵懒的风情,再配上此时沉浸在回忆中略带了几分迷茫的眼神,与往日里大不相同。 惠心从外间进来的时候,见到采苹这般模样,也是不由自主地愣了愣。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惠心快走了两步,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采苹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如往常一般开口安慰她。这样一来,惠心更是惴惴不安,目光无措见,正巧瞥到了采苹发上的那根玉簪,又与她此时失常的举止联系起来,惠心那小小的脑袋里瞬间想象力爆棚,只满脑袋都想着这是她家娘娘与昔日情人的定情信物,此时娘娘睹物思人,思情伤怀,所以才会这样失常。 她想的大致情节倒也不算是错,但是其中的那些细节却是错的离谱了。 采苹不知她小小心思中竟然全都转了这些绮丽画面,只是径自看着镜中的自己,豁然间,觉出几分恍然隔世一般的伤怀来。 当初那个与“木季”相遇的小丫头,其实应该说是前世的云晓晞。 而此时与李隆基相处的,却是这一世的江采苹。 虽然是同一个灵魂,虽然江采苹算得上是在延续着云晓晞的生命,但是不同,终归还是不同的。 她们,毕竟还不是一个人。 生活的环境和经历过的事情不一样,性格与个性自然也会跟着改变。 所以,这一世的江采苹,比之上一世的云晓晞,多了几分游戏人生的态度。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一时间也是无话,静静地一站一坐,倒也意外的和谐。 只是这和谐却很快地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李隆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门口,并且毫不见外地径自走了进来。 他这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动作,竟然直接将惠心给惊得呆在那里,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皇、皇上?您怎么来了?怎么没有通报接驾……”惠心讷讷自语完毕,这才猛然惊醒似的赶紧跪地请安,随即又想起了自家娘娘头上的那个“定情信物”,不由瞬间脸色煞白,恨不能立马起身冲过去将那簪子给毁尸灭迹了才好。 李隆基好笑地看着这小丫头瞬息万变的神情,觉得好玩极了。主子古灵精怪,却没想到跟着的奴才也是这样的有趣,这昭阳宫倒是难得的一个让他能够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 “行了,是朕吩咐他们不用通传的。你也下去吧!”李隆基大手一挥,道。 惠心谢恩起身,却是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不想出去,连带着那紧张的神情,便是傻子也能看出她是有心事的。而且这心事,还是在采苹身上的。 李隆基好奇地将采苹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她与往日大不相同,却还是同样的让他觉得很舒服。 但是很快,李隆基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采苹对着他笑了笑,起身打了个招呼,一如往常,但是李隆基的视线却是定格在了她的头上。 采苹此时也是暗暗无奈。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样巧的事情。她不过是将陈年旧物拿出来回味一下,竟然就再次招惹了这人,真不知道这是不是那场孽缘的延续…… 采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发上的玉簪,正待开口,却被惠心很是英勇无畏地拦下了话头。 “皇上,这簪子是奴婢偷偷出宫买回来的,虽然是男子用的,但是着实喜欢它样式别致才买的。回来娘娘说是喜欢,便拿去用了……” 惠心开始还为自己找到的好借口而感到欣喜自豪呢,但是说着说着,却发现面前的两人神色都有些不对劲,声音便渐渐地小了下去,最后消失了。 李隆基一脸玩味地看着她,而采苹却是满脸的哭笑不得。 “傻丫头,你跟这儿瞎认什么罪啊!这簪子的原主人就在这儿呢,你却硬生生的将人家的宝贝说成了大街上的货色,真真是个傻丫头啊!”采苹好气又好笑地说着,同时也因为惠心对自己的竭力维护而感到心头火热。 惠心闻言,不由大吃一惊。皇上的赏赐娘娘从来都不管,向来都是自己亲自一手打理的,但是她却从未见过这根簪子啊!更何况,皇上赏赐妃嫔,又岂会赏这男子之物! 除非是皇上的随身之物…… 惠心这样想着,却是愈发的迷茫了。从来也没见过皇上在昭阳宫里是披散着头发出去的啊…… 见她这般糊涂可爱的样子,采苹笑的更是开怀,然后看着李隆基道:“她不过是怕我被你误会,所以才会这样说的。你、不要介意。” 感受到李隆基再次转向自己的视线逐渐变得火热起来,采苹的声音也渐渐地低了下去。 见皇上并没有要追究自己的意思,惠心赶紧识趣地告退跑了出去,同时暗暗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小命。 “原来,你就是那个云丫头!”李隆基的声音中带了几分了然,也有几分喟叹。 这就是缘分么?因为对当年的念念不忘,所以才会派人去寻她。结果没有寻到云丫头,反倒将这个苹丫头给接进了宫里。 然而兜兜转转的,却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却是同一个人。 原来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过了多少年,她都同样的对自己有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啊! 这一刻,李隆基开始有些信了。 信了他们之间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采苹微微红了脸,尴尬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你也知道嘛,我是被师父强行带出来的,为了少些麻烦,所以……”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但是却也只能这样勉勉强强的解释了。总不能说她其实当时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所以才一定要让人家叫她云晓晞的。 李隆基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终于缓缓问出一句让采苹措不及防,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来:“你一直都记得我?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其实就是当初的那个木季?” 采苹像是被噎了一下似的,讷讷半晌没有言语。该怎么回答?一直记着他?那她自诩是李白的未婚妻又算是什么?但若是没有记着他,那她又是如何认出他便是当初的那个木哥哥的呢! 采苹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嘿嘿,我的记忆力比较好,更何况……我在遇到小白之前,就只认识你那么一个还算得上是一回事的人,自然记得比较深了。” 李隆基不禁有些郁闷。“还算得上是一回事”这种话他可以理解为这丫头其实是在夸他的么?可是好像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像是好话啊! “那为什么之前不说?”李隆基并不放过她,继续追问。 采苹装傻似的呵呵笑:“哪有让人家女孩子主动的嘛!弄得好像人家贪图你的权势富贵似的,多不好意思啊!” 李隆基顿时有一种像是吞了苍蝇似的恶心感觉。 他要是信了这丫头的话,干脆就不要当皇帝了,直接退位去卖红薯算了! 很显然,这丫头定然是怕麻烦,所以才即便认出了自己也不肯说实话相认的。 枉他为她那般牵肠挂肚的心心念念,她却可以这样优哉游哉地装傻充愣,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更遑论心上了。 如此一想,李隆基的心里就觉着堵得慌,有种很陌生的情绪在心里面滋长着。 委屈,不甘心…… 这丫头还真是厉害,竟然让他堂堂大唐皇帝产生了这样的感觉,真是了不起啊! 李隆基在心里忿忿然地想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做不成言情女主 更新时间:2013-03-08 李隆基这一次从昭阳宫中走出去的时候,脸上那灿烂的堪比午日阳光的笑容,几乎让整个后宫都闹开了。.info[] 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过皇上如此开心的样子了?一年?还是两年、三年…… 采苹不知道外面究竟闹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和她的小小的昭阳宫已经成为了宫里面最热门的话题中心,她只知道,自己今后怕是没有清闲日子可过了。 在知道整件事情之后,采苹算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叫做阴差阳错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陈平在珍珠村看到她了之后,就一定要将她送进宫去。算算日子,那段时间她应该正和李白在一起呢! 再想想陈平在宫里面看到她时的那副别扭样子,采苹愈发的一头雾水了。难道李白和陈平之间曾经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才会让陈平用这样的手段来狠狠地报复他?自己其实只不过是殃及池鱼的那一条倒霉的鱼? 还有李隆基…… 采苹一想到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抑制不住始终上扬着的唇角,就觉得十分的头疼。 很明显,她们家皇帝陛下对她很有那么点意思。 这点意思,当然是关于男女之情的了。 其实说实话,无论是从哪一个方面来看,李隆基都无疑是最受女孩子喜欢的类型。刚过而立之年的他也正是采苹喜欢的成熟稳重的类型,而且他怎么也算得上是事业有成了吧!还有他温雅中带着几分腹黑的模样,让采苹对他的好感更是成倍地增长着。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若是论起先来后到的话,他其实是在李白之前的。 一个是身体上与自己同龄,但是心理上比自己小了足有十几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是身体年龄有差距,但是心理年龄与自己很般配。 显而易见的,采苹还是更加倾向于后者。 采苹在心里面罗列了许多条条框框的,最终得出一个让她有些无语的结论―― 她,或许已经爱上了自己这位名义上的丈夫。 哦,不!不仅仅是名义上,其实他们已经有过夫妻之实了。 这样一想,采苹反倒坦然了起来。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比如说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讲故事; 不该做的事情也已经做了,比如说那一夜的激烈运动…… 所以,这就注定了她江采苹将要开始一段崭新的后宫生活。 从前不争不抢,淡然处之,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而如今,在想通了之后,她就不可能再任由她的爱人,她的丈夫去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缠缠绵绵了。 于是,江采苹同学,成功地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妒妇”。 萧淑妃虽然很不屑于同那些妃嫔们耍手段争宠,但是却不代表着她可以对别人得宠这件事情淡然处之。所以在听到那个消息之后,第一个按捺不住跑去找采苹的,也正是她。 但是她是打着探望自家妹妹的名号去的。毕竟,萧淑妃是平日里与采苹走得最近的,旁人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 “姐姐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可是有了什么保养的秘方了?”采苹满脸笑意地看着萧淑妃,倒还真有几分羡慕。比她大了好几岁的女子,竟然还能有如此细腻如同婴儿一般的肌肤,可见老天对她的善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淑妃却是苦笑了一声,端了茶杯,将自己身后的宫女百草给遣了出去。采苹见状,便也对着惠心挥了挥手,惠心连忙带着其他两个在旁边伺候着的宫女太监出去了,还细心地替她们将门都关紧了。 “姐姐可是有事要说?”采苹问。 萧淑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妹妹莫怪姐姐多问,前日皇上从你这里出去之后,宫里面全都在议论,说是已经许久都没有看到皇上如此高兴了,就连这两日在朝堂之上,也是格外的好说话,让那些大臣们全都有些惴惴不安呢!” 采苹不由好笑:“怎么,怕他是笑里藏刀啊?” 萧淑妃赶紧上前作势捂了采苹的嘴:“就算是在自己宫里面,也不能如此不设防地开皇上的玩笑啊!就算是皇上他不介意,也终归要防着些会有人借题发挥!” 看着萧淑妃如此紧张的模样,采苹不由心头一热,笑道:“姐姐放心,不然你以为为何我这宫里伺候的人怎么会这么少?还不就是怕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么!” 萧淑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问道:“姐姐就是想来问一问,那日皇上是因何那般高兴的?姐姐也不瞒你,前段日子姐姐在皇上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恼了皇上。皇上他、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去过我那里!”萧淑妃说着,满脸黯然伤感的神色。“姐姐我也不求什么宠冠后宫,只要皇上能够时常想起我,去我那里坐一坐,说说话,便是很知足的了。身为一个女人,哪能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多关心自己一些呢!纵然是身处这皇宫之中,纵然是身为皇妃,也终归还是免不了要有这一分心思的!” 采苹闻言,心头也是不禁一阵黯然。 的确,若是自己当真如自己想的那样做了,就算是皇上能够做到弱水三千,只取她一瓢饮,但是是不是对于宫里那些其他的妃嫔们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些? 她们同样也是他的妻子,甚至,她们都比自己更早地拥有他。 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和她们争抢? 凭着他爱她,而她也爱他? 这个理由,似乎有那么几分的荒谬。 采苹觉得她好像现在连自己都不能说服了。 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出乎她意料的复杂。 萧淑妃见采苹愣神的模样,以为她也不知道皇上为何那般高兴,便不由一叹:“唉,都说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果然如此。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会给自己招惹来杀身之祸,同样也不知道自己的哪一句话会让龙心大悦。说起来,那些不知内情的人总是说进宫做了娘娘就能享尽天下荣华富贵,其实咱们也都是一群苦命的人啊!” 若是按着萧淑妃的高傲性子,断然不会轻易说出这些话来的。但是一则是她因为之前惹怒了皇上而受到冷落的事情压在心上许久,总觉得要发泄一番才痛快,二则也是因为采苹的身份,她是真的将采苹当做妹妹一般,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采苹听了她的话,心里愈发觉得不是滋味。但是她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告诉萧淑妃,说皇上那么高兴不过是因为发现她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那个小丫头,他高兴是因为他们两个互相表明了心意,没有那么多的兜兜转转,没有那么多的纠结坎坷,两个人就那么欢欢喜喜又坦然的让人有些汗颜的表明了互相的心意。 当然,比较起来,其实还是李隆基那边付出的感情更深刻一些。 相比之下,采苹倒觉得其实那个冷情薄幸的,反倒是自己了。 她只不过是像是买东西一样,两者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然后选择了一个性价比更高一些的罢了。 “姐姐莫要这样悲观,皇上或许只是最近忙于政事,所以才没有去姐姐那里啊!”这话说的连采苹自己都觉得毫无可信度,但是好歹也算是一句安慰,萧淑妃的心里面多少也好受了些。 采苹沉吟了片刻,道:“姐姐,不如这样。妹妹过两日在倚梅园中办一个茶话会,到时候请皇上一起来喝喝茶,说说故事,或许就将之前的那些不愉快都给忘了呢!” 萧淑妃眼睛一亮:“妹妹说的可是真的?那样的话,皇上会不会不高兴啊?” 采苹心里盘算着,权当是卖给萧淑妃一个人情,顺便也让她看一看,他的心意是否当真如他所说那样坚定。这样想着,采苹笑道:“反正皇上也知道我这里常常有故事会的,这一回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罢了,无碍的。” 萧淑妃只道采苹是全心全意地在为自己着想,想要帮她与皇上撮合,心下高兴不已,连声道了好几个谢,让采苹险些愧疚的想要高呼一声“我是罪人!” 没错,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单纯天真的小女孩,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男信女。所以她可以在帮一人的时候,同时算计着那个人。哪怕,那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干姐姐。 采苹送走了萧淑妃,却在心底里面冷笑不止。 若是李隆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面目,会不会后悔? 她从来都没有成为言情女主的潜质。她没有凄惨坎坷的身世,也没有那一颗纯净如水晶般的心。她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可以路见不平,但也仅限于自己的能力之内。她没有兼济天下的伟大情怀。同样的,她也有自私的一面,她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而牺牲自己,也会利用心机去算计别人。 甚至,她不敢肯定,自己若是日后碰到更合适的选择,会不会背叛自己此时的决定。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为谁春 更新时间:2013-03-09 李隆基在知道采苹要在倚梅园中办什么所谓的“茶话会”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嗅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那丫头到底想做什么?”李隆基有些头疼地问自家大总管。若是不知道那丫头的打算就贸然过去,他担心自己被那丫头卖了都没办法反抗。 “皇上明鉴,奴才听说梅妃娘娘还一同邀请了淑妃娘娘参加。”高力士很是恭谨地答道。但是李隆基却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这话中很有一种幸灾乐祸、不怀好意的感觉。 但是他却是知道,真正不怀好意的应该是那个麻烦的丫头才对。 “皇上,要如何回梅妃娘娘的话?要不要奴才和梅妃娘娘说您忙于政事……”高力士故作贴心似的道,但是他心里却是明明白白地知道的,皇上不可能不去赴约。 “力士,我听说苹丫头宫里那个新晋的小太监总管还不错,不如你们两个换一换位置?我看你好像和那个丫头很合缘的么!”李隆基皮笑肉不笑地扫了自家总管一眼,语气中颇有几分阴森的味道。 高力士却并不如何惊惶,只是淡淡地垂了眼脸,平静地道:“皇上的吩咐,奴才哪有不遵之理。只是日后怕是皇上难免要兼顾着管一管薛王爷的家事了。” 李隆基眉头重重一跳,觉得自己好像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哑巴亏。 萧淑妃和采苹一起坐在倚梅园中的小亭子里面,看着惠心和常春带着手下的几个小宫女小太监们在布置着桌椅茶果,心里面不由忐忑起来。 “妹妹,你说皇上真的会来吗?” 这已经是萧淑妃第四次这样问了。采苹觉得自己的耐性就快要被这位美女给磨光了。 “姐姐放心就是,若是皇上这会儿来不了,我也保准今夜把他打包送去你那里,好不好?”采苹阴冷冷地笑着道。刚高力士来回了话,说皇上一定回来。他若是反悔了,让她丢了脸,那她保证,就算这皇宫是他的地盘,她也要好好地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头疼的滋味! 李隆基手里牵着小太子,父子二人正在向着倚梅园缓缓走着,忽然觉得后脊梁一阵凉气窜过,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父皇是冷了吗?儿臣给父皇暖一暖。”小太子李嗣谦将他父皇的大手放在自己小小的下巴下面,用心地暖着:“父皇觉得好些了吗?” 李隆基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可爱的举动,心中更是一阵柔软:“谦儿好乖。父皇感觉好多了,已经不冷了。”但是他心里想的却是,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来的晚了,所以那个小丫头又开始不安分了吧! 因为最近朝中政事烦乱,李隆基就想趁着这个当儿,散散步,在后宫里面走上一走,却没想到正好碰上从学堂逃课出来的小太子。 小太子李嗣谦不过是偶然间的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父皇,不由小心肝儿一阵乱颤,赶紧跑过去糥糥地就唤了一声:“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隆基看着自己儿子那软软小小的活像是一只在讨好人的小狗似的样子,心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还是板起脸来对着他训斥道:“此时不正该是你在学堂上课的时候吗?怎么自己偷跑出来了?你的伴读呢?伺候的太监呢?” 小太子眼见着连带着自己身边的人都要遭殃,连忙抬起小脑袋,眼眶里面包了一兜热泪,眼看就要滴下来了似的,抽泣着道:“父皇父皇,这一切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不干他们的事情,您要罚就罚儿臣一人吧!” 李隆基见他这般可怜的小模样,早就不舍得罚他了,只是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跑出来?太傅教的不好吗?” 小太子连忙摇头:“不是的,太傅教的很好。只是今日太傅讲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所以儿臣就想着出来走一走,出来走万里路是不是真的和读万卷书一样……” 如此理由,真是让李隆基哭笑不得。他自然是不会信的。但是却也不愿拆穿这小孩子天真的谎言,便只是笑笑道:“太傅说的行万里路,是要你走出去,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天地。只不过你现在还小,还不能出去。这样吧,父皇带你去听故事好不好?” 于是就这样,李隆基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挡箭牌。 带着太子一同过去,那丫头走不至于再闹些什么幺蛾子了吧! 惠心和常春带着那几个宫女太监将小亭子那里布置妥当了,却都没有走,而是在刚刚摆好的两排小板凳上坐下了。小板凳前面还有摆着矮几,上面同样放了茶果,只不过要比石桌上面的差上那么几分罢了。 萧淑妃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然后又看了看采苹。 采苹放下手中的那一把瓜子,施施然起身,站在亭子的一角处,遥遥地见了李隆基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不由暗笑起来。 真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拿来利用一番,真是服了他了! 采苹猛地一拍手,昭阳宫中那些平日里习惯了的宫女太监们就很是识趣,同时也很是兴奋地拍起了巴掌,常春甚至还叫了一声好,惹得采苹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着他们如此,萧淑妃一时间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一直只当那些宫女太监们是下人的,却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和他们在一起,竟然也能感觉到热闹欢喜。 采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便是一阵婉转悠扬的唱腔: “独背残阳上小楼,谁家玉笛韵偏幽。一行白雁遥天暮,几点黄花满地秋。 惊节序,叹沉浮,秾华如梦水东流。人间所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 底下又是一阵连番的叫好声,连萧淑妃都是一阵惊叹。她曾听弟弟说起过这位干妹妹的琴曲俱是精妙一绝,但是她却是第一次亲耳听到。没想到果然让她自叹弗如。 曲音甫落,采苹便接口念白道:“ 此回书说得是纳兰性德。 腊月飞雪映丰年,几层炊烟几重天,少时相遇梅花苑,一半君王一半缘。 后随帝王三品衔,文武兼备英少年,谁想无心功名利,身在广厦心在田。” 众人还未回味过来,便又听她悠然唱道:“ 《通志堂经解》两年,《渌水亭杂识》四卷,二十二岁二甲七,绣豹一眼花翎前。 《纳兰词》共三百篇,比兴誓把拟古贬,清新婉约间雄浑,欲书灵峰事非难。 风也过,千鸟南飞,江山老,烟雨飘迢,此身落拓。 再回首,六桥宦海,谁共我,谈笑踏功过。 丹青卷,铁扇昼白,望红尘,韶华如笋,夜色似我。 又冬雪,银光素裹,梅花又开了又落。” 这一曲,倒似是将那人的精彩一生全都唱尽了。从少年得意,经过宦海沉浮,到最终的心境开阔云淡风轻…… 最后一句刚刚音落,正巧一朵梅花从枝头飘落,被清风一卷,将将落在采苹的肩头。 倒是更像是一幅画了。 李隆基此时早已经走了过来,只是因为采苹正在念唱,所以没有打扰她罢了。而此时,他正要上前的时候,却又听采苹再次开口,念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这一句,才是算是最后的点睛之笔。 只是萧淑妃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因为她清楚地看见,在采苹说这句话的时候,皇上的眼睛一直都放在采苹的身上,而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亭子中,还有一个自己。 “一生一代一双人……”萧淑妃唇齿微动,轻轻地念着这句话,带着几分的温馨,却也带着同等的绝望。 而李隆基也同样的在念着这句话。只是,他更在意的,却是后面的那一句“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虽然那日已经得了这丫头的话,知道她心里面的那个人是自己,但是却不能否认,她曾经差一点就成为李白的妻子。 而此时的这一句,却正正的像是在对着那个不知此时身在何处的男子在倾诉着情思。 一时间,他这个堂堂大唐皇帝,再一次掉进了醋坛子里面。 “姨娘!”小太子软软甜甜地对着采苹唤了一声,然后跑过去,扬起小头颅看着采苹道:“姨娘你唱的真好听!说的也好……只是你说那个人究竟是谁呢?太傅从来都没有和我讲过。” 采苹笑着伸出双手在他柔柔软软的小脸蛋上面揉了两把过了过瘾,才笑道:“只不过是姨娘编造出来的一个人罢了。他啊……”采苹说起纳兰容若的时候,嘴角泛起的笑意明显温柔了许多。 “他出生于官宦世家,惊采绝艳,文武双全,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成为了文武状元,是当时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近臣。他有一个与他很相爱的妻子,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只可惜,他娘子去世的很早,所以他后半生都在怀念他的妻子。姨娘最后的那一句词,便是他写给他亡妻的。” 听着采苹的讲述,李隆基不禁又是一阵恍然。 这丫头,是在暗指自己和贞儿的事情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绝情至斯 更新时间:2013-03-10 采苹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随便便地讲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词人的故事,竟然会让李隆基如此“对号入座”。若是被她知道了,想必定然会对着李隆基好一阵嘲笑的。 “姨娘真厉害,连这样厉害的人都能够编造出来!”小太子一脸崇拜地看着采苹,眼睛一眨一眨的,闪烁着天真可爱的光芒。 采苹有些心虚地干笑了两声,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 “今日没有上课吗?怎么会和父皇一起来这里听故事啊?”采苹掐了掐李嗣谦的小脸蛋,笑着问。 小太子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显然很不情愿回答,便转头看向他父皇,求救。 李隆基走上前来,道:“是朕将他带来的。小孩子嘛,总是喜欢听故事的。” 萧淑妃见自己被如此明晃晃的无视了,心中一阵黯然,却也并不甘心就这样被忽略,便赶紧起身,走了过去,对着李隆基福身一礼:“臣妾见过皇上。”然后又转向小太子:“太子许多日子不见,似是又长高了呢!也愈发的圆润了。” 这句话倒是让采苹不住地点头。这小子愈发的像个圆滚滚的包子了。 “哦,淑妃也在啊!”李隆基很是无耻地故作惊讶,像是刚刚才发现萧淑妃那么个大活人似的。“你们姐妹两个一处,倒也互相做个伴,很好。” 采苹见李隆基对萧淑妃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原本,自己喜欢的男人对另一个女人不假辞色,她该高兴,甚至该得意洋洋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女人也是他的妻子,曾经他们也曾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但是此时,却表现的如同不相干的人似的,又如何不会让采苹感觉到几分心寒。 其实说实在的,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矛盾的厉害,纠结的厉害。(..info) 就好像,在她的心里眼里,无论李隆基如何做,她都会用一种极为消极、抵触的心态去理解,导致了李隆基这段时间在她的心里,怎么看怎么是罪孽深重、罪大恶极的。 “苹丫头,你这个故事,当真是你自己编造的?”李隆基转头不再去理会萧淑妃,而是问采苹道。 采苹先是一愣,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李隆基询问的眼神,下意识地答道:“当然是了,难道你曾经听过纳兰容若这个人么?” “如此有板有眼地讲述一个不曾存在过的人,倒也新奇。”李隆基却是不以为意,似是只随口一说罢了。 顿了顿,李隆基忽地眼睛一亮:“这么说来,那些词句,也都是你自己作的了?” 采苹瞬间想干脆直接一脚踹死自己算了! “那个……一半一半啦!你知道,小白的诗才可是堪称前无古人的,跟着他走了那么久,我若是再不学习一些,那岂不是白白地浪费了那么好的机会了么!不过你也知道你的么,我向来诗作的不大好,倒是更喜欢民间流行的那种诗余体。” 干笑着,采苹斜觑着李隆基,希望他不要再将这个问题探究下去。 李隆基听她说起李白,自然是不愿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便住了口,不再说什么。 萧淑妃趁着这个当儿,赶紧上前拉住李隆基的衣袖:“皇上是一路走过来的么?定是累了吧,赶紧坐着歇歇,喝口热茶。” 说罢,亲自素手执壶,给李隆基倒了一杯热茶,奉上。 采苹拉着小太子也坐了下来,并且让小太子靠在自己的怀中,给他拿了糕点:“这是姨娘亲手做的,尝一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还不等小太子做出评价,李隆基倒是很饶有兴趣地看了过去,直接忽略了萧淑妃奉上的那杯热茶。 “丫头你竟然还会做点心?”很是不相信似的拈了一块放入口中。 入口一阵软糯细腻,却并不太甜,带着淡淡的花香味道,松软可口。“唔,没想到味道倒是还不错。” 采苹不禁一阵吹胡子瞪眼:“哟,皇上您真是过誉了,臣妾这微末伎俩,哄哄小孩子也就罢了,哪能担得起您的夸赞呢!” 小太子正很是投入地舔着嘴唇,听她这样说,不禁眨巴了一下大大的眼睛:“姨娘,你是说这些都是做给我的吗?这点心真的很好吃的!父皇不要和谦儿抢!” 采苹看了他一眼,看他下巴上沾了点心渣子的可爱模样,不禁想笑,但是却强忍了,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怒道:“你这小鬼,才多大的人,就知道给你父皇解围了?” 小太子揉了揉额头,傻笑了两声,赶紧又拿了一块糕点,闷头吃了起来。 李隆基也是好笑地看着自家儿子,满脸的慈爱。 萧淑妃干笑了两声:“太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其实她也不想这样不识趣地开口的,但是却更加受不了像是空气一样被人无视的感觉。 似乎在这里,在皇上的眼中,就只有采苹一个人,最多还有一个太子,而她,却是完完全全的多余的人。 人家是一家三口,而自己…… 那种不甘和委屈,像是黄河决堤一般,奔涌而出。 此时她心里,甚至也充满着对采苹的怨恨。 她深紫红在想,采苹将她找来,是不是根本就是为了在向她炫耀的,是不是根本就是在故意羞辱她! 满心都是这样的想法,如此一来,看向采苹的眼神就变得怨念十足了。 采苹感受到那微微带着几分怨念的视线,感觉脊梁一阵阵的发寒。 干笑了两声,然后拉着小太子起身,顺便将他手中的那糕点不动声色地夺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呐,那边的梅花开的很好,我们去折两只回来给父皇看好不好啊?” 小太子被她忽然的举动给弄得一愣,一时气没喘匀,有些噎到了,一张笑脸涨的有些发红。 采苹见状,直接将桌子上的那个茶壶给拿了起来,拉着太子的手就走向了梅林深处,还不忘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李隆基甚至听到儿子轻微的打嗝声,还有那丫头的声音:“……喝点水就好了……” “……可是,姨娘,这是茶壶啊!” “谁说茶壶不能喝水啊?对着壶嘴喝……” 李隆基忽然间很担心,若是日后那丫头有了自己的孩子的话,自己是不是该多找几个嬷嬷跟在一旁。否则的话,单看这丫头的行为举止,怕是那孩子日后有得苦头要吃了。 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得远了之后,李隆基摆了摆手,让在一旁伺候着的昭阳宫宫人们全都退下了,这才看向萧淑妃。 “皇上……”萧淑妃被他给看的头皮一阵发麻,却还是强支撑着开口。 “淑妃,你就算是想要见我,也无需利用那丫头。”李隆基淡淡的开口,只这一句话,就似是将萧淑妃给打进了地狱一般。 沉默了片刻,萧淑妃不禁惨然一笑:“皇上您是认为,是我用了手段,才让梅妃妹妹如此帮我的么?” 李隆基不说话,却是默认了。 萧淑妃的笑容中更加多了几分惨淡,甚至还有隐隐的怨毒。 “可是,若我说是她主动提出要帮我的呢?是她主动要为我创造这个机会呢?” 李隆基默然片刻,叹了一声:“不论究竟是你用了手段,还是她主动帮忙,但是结果却是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的。不是吗?” 萧淑妃浑身一凛。“难道皇上您当真就如此绝情吗?以前是惠妃姐姐,如今是梅妃妹妹,难道在皇上您的心里,真的就没有我们的半分位置吗?” 李隆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朕似乎从来都没有冷落过淑妃你。就算朕待你心思比不上贞儿和苹儿,但是你也要知道,比起其他人,你要好上许多了。” 萧淑妃闻言,却是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皇上,的确没有冷落过臣妾。但是您知道么,正是这‘不冷落’,才是最伤人的。您给了我希望,却从来不让我得到结果。” 李隆基的视线落在远处,落在正在梅园中与小太子互相追逐打闹着的采苹身上,半晌才说了一句:“今后不会了。” 一句话,绝情至斯。 萧淑妃怔怔地看着李隆基,像是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似的。 “日后不会了,有了那个丫头,就足够了。”李隆基像是在告诉萧淑妃,同样的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当采苹牵着李嗣谦回来的时候,萧淑妃已经不在了。 “诶?姐姐呢?你把她赶走了?”奇怪地问了一声。 李隆基却是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从她手里接过小太子,并亲自将他身上的灰土和花瓣给扫落下来。“谦儿,你也玩儿了不短的时间了,该回去温习功课了。” 话说的温柔,但是却充满了不容反抗的力量。小太子自然不敢违抗父皇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对着李隆基和采苹行了礼,告退了。 眼看着小太子走远,李隆基再回过头来看向采苹的目光变得极为危险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注定没有平等的爱 更新时间:2013-03-11 采苹眼见形势不好,眼睛一转,就像跟着小太子的那一串小脚印转身,三十六计,走为上! 但是李隆基显见的比她要的多,直接长臂一伸,揪着她的衣领就将人给扯了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 采苹嘿嘿一笑,满脸的讨好笑容:“皇上,您知道的,这后宫之中,姐妹相处,自然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利于促进后宫和谐么!” 李隆基心里这个气啊!这丫头非但没有悔过之意,竟然还敢拿出这些鬼话来敷衍他!恶狠恶地瞪着采苹,李隆基怒吼一声:“江采苹,你的心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然后回答我,你今日做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采苹一愣,随即有些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浑不在意似的笑道:“皇上您想的太多了。臣妾做的这些,不过就是想为姐姐做些事情罢了。姐姐说她很后悔那日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皇上您不高兴,但是又没有机会向您当面道歉悔过,所以才来找臣妾求助想办法嘛!” 采苹见李隆基阴晴不定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又补了一句:“臣妾想着这倒也是臣妾力所能及的事情,便擅自做了主。若是皇上您不高兴的话,那臣妾下次注意便是……” 李隆基原本还强忍着怒气不说话,此时听她这样浑不在意似的神情语气,直觉得头痛欲裂,恨不能将她狠狠地教训一顿才好。 “闭嘴!我不想再听见你这一声声皇上、臣妾的称呼!”每每听到这丫头口中说出这两个称呼,他都觉得像是被嘲笑了似的。 采苹怔怔地眨巴了下眼睛,干笑了两声:“那,如何称呼?” 李隆基当真是被她给气得苦笑不得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采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是一直在转移话题,但是看着眼前这人活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一样,那里敢这个时候将实话说出来啊,她又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那个,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吃饭,然后睡上一觉之后,再讨论这个话题,如何?” 采苹说完,看见面前那双眼眸瞬间染上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忽地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自掘坟墓了。 “好,爱妃说的正合朕的心意。我们就吃完饭,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不过爱妃你可要好好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回答朕的那个问题。”李隆基阴测测地笑着,直接打横将采苹给抱了起来。 采苹惊呼一声,正想拒绝,却被李隆基的一句话给吓的不敢动弹。 “还是爱妃觉得,这倚梅园中的景色,更加和你的心意?” 采苹脸上一红,暗暗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但是表面上却乖顺的不得了,十分顺服地将自己挂在李隆基的身上,双手更是紧紧地攀着李隆基的脖子,活像是正在撒娇的小兽儿。 不过她这紧张的样子倒是十分取悦了李隆基,于是整个后宫的人都像是见了鬼似的,看见皇上十分亲密地将梅妃娘娘从倚梅园一路抱回到了昭阳宫中。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凡是昭阳宫出去的人,全都可以在宫里面横着走的,没有人敢招惹半点。 开什么玩笑,那是什么样的隆宠啊,想当初惠妃娘娘当宠的时候,也没见皇上如此这般作为啊! 采苹被李隆基一直抱到了寝宫内室之中,才终于将她缓缓地放在了那张大床之上。 此时,采苹那张小脸已经涨的通红了。(..info好看的小说) 刚刚她清晰地听到了惠心和常春的惊呼和他们在后面那满含着暧昧意味的笑声,直让她羞得很不能钻进李隆基的怀里面。 “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李隆基站在床边看着她,满脸的戏谑笑意。能看到这丫头这般神情,倒也不枉他做出这样的举动,在后宫之中惹出这样大的轰动来。 采苹嗔怒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半晌才让那通红的血色渐渐退了下去,好整以暇地缓缓起身,做了起来。 “闹出这么大个场面,你该不会是……吃醋了?”采苹问了一句,却又随即摇了摇头,道:“不对不对,这个不该叫做吃醋,那该叫什么呢……” 李隆基原本消下去的怒气又被采苹的两句话给点燃了。 “你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吗?”李隆基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来。 采苹赶忙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来,笑嘻嘻地起身,挽住了李隆基的胳膊:“啊呀,晚膳时间到了,咱们出去吃饭吧!人家饿了嘛~” 李隆基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忙不迭地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不过这只是条件反射造成的,并不代表了什么。 采苹自然也不会介意什么,发到是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李隆基,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两人吵吵闹闹地一起用了晚膳,待宫女们将烛火全都点亮了之后,李隆基看着采苹的眼神便渐渐地有了变化。 采苹有些紧张地坐在床上,看着李隆基,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反应才对。 毕竟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李隆基其实算得上是甚至不大清醒的,所以也就少了这些许尴尬。但是此时却是不同的,这种本应该“两厢情愿”的事情,她这前前后后三十多年来,当真是第一次遇到。 “那个……按理说我们应该是夫妻了吧?”犹豫了好半晌,采苹弱弱地问了一句。 李隆基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自然是。” 采苹又垂头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了似的,道:“那,我其实可以不用表现出害羞、或者是欲拒还迎之类的了吧?” 李隆基脸色瞬间变得青黑。“为什么这么问?” “呃……”采苹干笑两声:“之前有教习嬷嬷教过的嘛!但是我刚刚却怎么都找不出那种感觉来……” 李隆基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采苹,问道:“哦?那爱妃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啊?” 采苹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你是我丈夫,我是你的妻子,既然是夫妻关系,那么我们自然该是干柴遇烈火的感觉啊!人对了,时间也不差,气氛也很不错……” 采苹那般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李隆基觉得真是疲惫不堪。他从来都想不到这丫头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觉得。只要记住,你是我的女人,而我是你唯一的男人,这就足够了!”李隆基嘶吼了一声,直接将刚沐浴过后,只穿着一身单薄中衣的采苹给按倒在床上。 采苹撇撇嘴,反口问了一句:“你是我唯一的男人,那我是你唯一的女人吗?” 李隆基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采苹叹了一声:“之前我只当你是皇帝,所以你有三宫六院,在我看来理所应当。但是如今,既然你要我把你当做是丈夫,当做是唯一的可以依靠,要共度一生的男人,那么,你以前的那种生活,我接受不了!” 李隆基忽地觉得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冷凝了下来,之前对着这丫头的满腔热情,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冷的冷水一般。 沉默了好半晌,李隆基才缓缓开口道:“我的心里,爱的,只有你一个。但是……” “但是你并不能保证你日后只有我一个女人。因为,你不仅仅是我的丈夫,更是这大唐江山的主人,是一个皇帝。而这个身份,是远远要比做一个女人的丈夫要重要的多,对么?”采苹在李隆基停顿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话接了下去。 李隆基默默地看着她,默认了她的话。 采苹说不出心理面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静静地看着他,好半晌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中,更多的是伤感和嘲讽。 对她自己的嘲讽。 “纵然你是历史上的多情帝王又能怎样,终究还是一个帝王罢了。只要你还在那个位置上,我就知道你的心里面,江山和情,哪个更重一些。”采苹喃喃地低语着,李隆基虽然隐约听得到她在说些什么,却并不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我终究还是陷进去了啊……”采苹这一句说出来,已然是泪流满面。 今日,当她回转看见只有李隆基一人,却不见萧淑妃的时候,不可否认,她的心里是欢喜的。 当她面对着李隆基的怒气的时候,心里面也是抑制不住的欢欣。所以故意装疯卖傻,所以故意和他吵闹,就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那欢喜、狂喜给暴露出来。 所以,刚刚她是真的想将自己全部给了这个男人的。 因为她已经不能再继续骗自己了。 她已经确定,自己喜欢的、爱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只是,她的爱,却注定了还不来同等的对待。 在这一场爱情中,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平等。 第一百三十八章 信誉值基本为零 更新时间:2013-03-12 李隆基呆呆地看着似乎有些伤心的不能自制的采苹,一时间有些忡怔,摸不着头脑。她的话,他听得懂,却又不全都懂。 采苹终究还是长叹一声,双臂一伸,紧紧地揽住了李隆基的脖子,将自己贴了上去。 如此明显的暗示,李隆基如何能够不明白,虽然还有些奇怪采苹刚刚的那些话,但是却还是抵抗不住身体本能的召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俯身向着采苹那如同美玉一般毫无瑕疵的肌肤上面吻去。 采苹一面享受着爱人的爱抚,一面却是难以抑制心中那不断涌现,像是要以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一般的悲伤。 果真,谁用心用的多一些,谁就输了。 她只有他一个人,而他,却拥有着整整一座花园。 她只是他万花园中的其中一枝。 她是他花园中的一株梅花,自以为与众不同,自以为独放严寒,但是实际上,却又与那些芍药牡丹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一样的只能苦苦等待那人钱前来观赏、把玩罢了。她终归,也只不过是他的那个“之一”。 而她能做的,也终究只有独守着那份骄傲,做那孤傲的梅花,免得让自己成为更大的笑柄罢了。 一夜醒来,李隆基发现,采苹那双灵动欢快的眸子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又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紧紧地将那不知何时醒来,却一直静静地侧头看着自己的小丫头抱在自己的怀中,紧紧的,像是要将她给揉进自己的血肉中一般。 采苹吃痛,闷闷地哼了一声。 李隆基赶紧松开了自己的钳制,却并不放开她,仍旧将她松松地抱在怀里,不肯放开。 “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继续睡?天还早得很。”虽然他要早起去上早朝,但是采苹却是可以再睡上一会儿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采苹大大的眼睛中毫无睡意,只是静静地盯着李隆基看了好半晌,才终于开口道:“我只是在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这种话题,若是换了一个人的话,就算是面对着自己的爱人,怕也是要害羞脸红,讷讷不成言的,但是偏采苹说的一本正经,就好像自己在思考着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似的。 李隆基不由好笑地看着她:“难道你是想说,你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爱上我了吗?那可真是叫人受宠若惊呢!” 原本是一句打趣的话,却在采苹那认真的模样之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说不定,我真的是从那个时候爱上你的哦!不然的话,也不会常常戴着你送给我的那簪子,否则的话,也不会……”说到这里,采苹顿了顿,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 李隆基被她挑起了兴趣,连声追问她不会什么。 采苹抿了抿唇,半晌才闷闷地答道:“不会想着,你爱的,到底是十年前的那个云晓晞,还是如今这个江采苹。”说完,还像是不够说服力似的加了一句:“我就从来都没想过问小白这个问题。” 李隆基听了她的话,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当年的那个云晓晞,难道不是你吗?” 是我,但是却不是江采苹。采苹在心里强调了一句,但是却并没有说出口来。毕竟,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一时间根本没办法解释。 看采苹呆呆的样子,李隆基不由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道:“我爱的,是那个十年前叫做云晓晞,如今却叫江采苹的那个小丫头,这样满意了吧?” 采苹被他偷袭成功,不由气鼓鼓地鼓起了小腮帮子,那模样更是可爱了好几倍。惹得李隆基差点都不想去上朝了。 “那,你会爱我多久呢?”采苹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询问着李隆基。 当真是没见过这样能磨人又让人发不起脾气来的丫头,李隆基被她给磨得连发火都不会了,只是坐在了床沿,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我会一直爱你,永远爱你。” “永远……”采苹低声呢喃,却又嘲笑似的嘟囔了一声:“你的这个永远,可信度太低,信誉值基本为零啊!因为,终有一天你会遇到真正爱的人。” 李隆基权当这是她小丫头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特质,也不以为意,只是叮嘱了昭阳宫的宫人们好好伺候采苹再睡一会儿,便径自率领着前来请安的高力士前往正殿去了。 从始至终,采苹都没有想过要起身伺候李隆基更衣。 而李隆基呢,也就这样一声没吭地将自己收拾停当了,不曾让采苹来帮忙,甚至都没有唤来宫女太监来伺候。 待李隆基出去了,采苹才猛然惊醒似的,微微支起了半个身子,片刻之后,又躺了下去。 他这种不经意间的体贴温柔,最让她抵挡不了。 她早就在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的时候,沦陷在了他这种温柔之中。尽管,她知道,他的这种温柔,并不仅仅针对她一个人。 采苹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再无睡意。 最终还是决定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却是无意识地又拿起那根簪子,放在手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惠心正在细细地替她梳着头,看见这一幕,终于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娘娘,这根簪子一定是又一段故事的吧?这是皇上送给您的吗?” 采苹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听见惠心这样问,随口便“嗯”了一声,却让惠心瞬间燃起了心中那一股八卦之火。 “那娘娘,您和皇上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这簪子应该是您入宫前就有了的吧?” 采苹终于收起了心思,听见惠心如此八卦的询问,不由笑了起来:“我们的确之前就认识了的,那时候……我才只有五岁大而已!” 惠心一愣,随即呆呆地说了一句让采苹措不及防的话:“这么说来,您可是比丽妃娘娘还要早认识皇上呢!这样一来,看她还敢不敢再炫耀自己的老资历!” 采苹被惠心这样孩子气的话给逗得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簪子,亲手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顺手用一根步摇固定住了,便起身,道:“当时他只是一个不得志的王爷,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孩童罢了,就算是他给了我这根簪子,也终究不过是将我当做是小朋友、小妹妹一般看待罢了。”说着,想起当时自己不住地唤着“木哥哥”,还总是在吃饭的时候硬赖着他的样子,不由一张脸上飞满红霞。 惠心原本是在专心帮她挑选着今日要穿的衣服的,抬头却看见自家娘娘如此娇羞却又带着几分幸福的模样,猜也知道她是在想着皇上,便只是闷闷笑了笑,一声不吭地帮她更衣。 想着昨日自己原本是想要给萧淑妃帮忙的,结果却弄得一塌糊涂,便打算着去清思殿去看看,就算解释不了什么,但是好歹也要表明一下态度,她其实并不是想要故意看淑妃的笑话的。 哪知采苹还未走出寝宫,就接到通传,说是薛王妃求见。 一听是薛王妃,采苹哪里还顾得上清思殿萧淑妃那边了,连声让人将薛王妃请进来。虽然只是那日除夕一夜的相聚,但是采苹对这位薛王妃却是有着莫名的好感的。 “嫂子你来了怎么不早说,你看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都没什么好招待的。”采苹一边拉着薛王妃坐下,一边半嗔半怨地抱怨了一句。在采苹看来,招待这种自己人,从来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或者是亲自吩咐的才有新意,不然的话,就显得太过敷衍,没诚意了。 薛王妃却是温婉一笑:“娘娘您这话说的,可是真让宫里这些御厨们伤心。” 采苹很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吩咐惠心去做些奶茶点心来。 “嫂子,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的么,你叫我苹儿就好!干嘛那么生分啊!”采苹在薛王妃的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那跳脱的模样,看的薛王妃不禁暗暗好笑。 “除夕那日已然是破例了,如今身在宫里,哪里能那般不守规矩!再者说,称呼也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不必当真的。”言下之意,就是我虽然唤你做娘娘,但是心里却是将你当做自家小妹的。 采苹嘻嘻一笑,倒也果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嫂子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虽然很开心有人来陪自己打发时间,但是采苹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生怕若是薛王妃当真有事情来找自己,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倒耽搁了。 薛王妃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我家王爷又出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在府中也没什么意思,便想着来娘娘这里走动走动。” 采苹眼睛一亮:“那嫂子咱们正好凑上一桌马吊!今日你就在我这里用过晚膳再走也不迟!” 说着,采苹唤了常春将那副麻将拿了出来,摆好。 薛王妃自然不会拒绝这个十分有趣的游戏,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采苹怕人打扰,特特地吩咐了守门的人,将大门关了,谁来都说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惠心和常春跟着采苹,自然也是会打麻将的,四个人,一副牌,正好。 牌桌上,采苹还很不厚道地不断地给薛王妃讲着李成义在她面前做下的那些糗事,惹得薛王妃娇笑连连,直说着等她家王爷回来,就用这些故事好好地糗他一糗,就连惠心和常春都是忍笑忍得厉害,却偏偏不敢真的笑出来,着实痛苦。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温柔的残忍 更新时间:2013-03-13 萧淑妃在昭阳宫的大门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 其实若是换做往日的话,听到采苹身子不适,闭门谢客,萧淑妃或许并不会多想些什么,或者还会关切地送些补品过来。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采苹明明答应了她昨日是为了让她和皇上重归旧好的,但是却偏偏是在她的面前上演了真真实实的一段卿卿我我夫妻恩爱的戏码。 昨日亲耳听到皇上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想着自己入宫以来,皇上对自己的温柔体贴,他们曾经也是那么的恩爱缠绵……但是,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缠绵,所谓的恩爱,根本就是一场美妙的却又让人生生肝肠寸断的虚幻,当真是可笑至极。 同样,也让人伤心至极。 原本,为着她那已然单薄的可怜的自尊和骄傲,她是不该再来这里的。但是她却不甘心。那是她真心对待的干妹妹,她原本告诉自己,她有自己心爱的人,她不会和自己争抢皇上的宠爱。 但是事实呢? 她或许当真没有争没有抢,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完全将皇上给抢了去,就连曾经的武惠妃都没能做到的,她却仅仅用几个月的时间便做到了。她用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得到了她们那么多年都没能得到的东西。 老天爷不公,竟然不公至此! 萧淑妃看着那紧闭的宫门,听着守门太监说着,梅妃娘娘今日身子不适,无论是谁都不见,请淑妃娘娘改日再来。 “大胆!你这狗奴才,我家娘娘可是你家梅妃娘娘的干姐姐,就算是病了不舒服,也没有将姐姐给赶回去的道理!”怡香是个急脾气,当初在宫中初遇采苹的时候,就是她将采苹好一顿数落。 “这位姐姐,我们娘娘就是这样吩咐的,您就算是为难我这个小小的奴才,也是没用的啊!再说了,昨日我家娘娘伺候圣驾,难免身子不适,这个淑妃娘娘您也能谅解不是!”守门的小太监虽然说的一副委屈样,但是却还是抑制不住那骄傲得意的模样。毕竟,早上皇上刚刚从昭阳宫出去,娘娘又立马“卧病”,他自然向着暧昧的方向想过去了,却是忘了薛王妃还在昭阳宫中。 萧淑妃冷笑一声。得宠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守门的人都如此张狂,不将她这个堂堂皇妃放在眼里。自己这个闭门羹吃的倒是利落爽快! “这位公公,既然梅妃娘娘身子不适,那么我们……”萧淑妃身边的百草笑了笑,上前温声道。她是萧家陪嫁过来的丫鬟,对萧家自有一番感情,所以对于采苹这位“干小姐”也是有些情分在的。 萧淑妃却是冷笑一声,不待百草说完,便开口扬声道:“百草,我们走。” 百草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家主子,最终还是暗叹了一声,随着萧淑妃回转。 路上,百草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娘娘,说不准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您也知道,下面的那些个奴才,常常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私自背着主子作威作福的。梅妃娘娘或许并不是有意……” 萧淑妃冷哼一声,漫声道:“今日这一场有没有什么误会,很重要吗?最重要的是,昨日她明明是说好了要帮我的,却……”一想起昨日皇上说的那一番话,萧淑妃就觉得心痛如绞。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当真会爱上那个男人,原以为只是为着双方的利益,不过是一场比较另类的交易罢了。萧家为皇上提供必要的经济支撑,而皇上给予萧家足够的煊赫地位。而自己呢,不过只是两者之间的一个联系罢了,不过只是一个双方表示诚意的装饰品罢了。但是她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沉沦在了他的那份温柔体贴之下。 他是一个帝王,但是不可否认,他同时也可以是一个很好的情人。在他的关怀爱护之下,怕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抵挡不了吧!每一个被他温柔对待过的女人,都会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都会觉得他是爱着自己的…… 说起来,这样的温柔,同样的也是一种残忍吧!明明不爱,却偏偏让人感受到爱的假象。他的残忍,造就了后宫中多少如她一样可悲可怜的女子? 这样的人,其实是不适合做丈夫的,因为他太多情了。但是她曾经也想着,就算是不能做他的“唯一”,那么做他的“之一”,能够得到他的温柔眷顾也是好的吧! 但是,采苹出现之后,他对她的种种破例的举动,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所以,才会有那日冲口而出,让自己至今仍旧后悔不已的话。 愿以为还会有补救的机会的,毕竟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不曾对后宫的任何一个女子发过脾气,不曾对她们说过重话。 但是如今,她觉得自己的梦已然破裂了。 采苹的出现,已然打破了后宫中的那份长久以来的平衡。 纵然是曾经的武惠妃,在最受宠的时候,也不曾做到过。 采苹和薛王妃玩的开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那一句随口的吩咐,究竟导致了什么样的结果。 待用过晚膳,采苹将薛王妃送出宫门,挥手道别,很是有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嫂子,若是闲了就进宫来陪我玩儿吧,在这宫里我也是门的很。” “好,娘娘请留步。”薛王妃笑着对着采苹点了点头。 待薛王妃走得远了,采苹才收回了视线,转头回了内殿。 还没等她坐定,就听外面通传说皇上驾到。 采苹一惊。没想到他今日又来了自己这里。 “臣妾恭迎圣驾。”采苹深深福身道。 李隆基眼神古怪地看着她,忽地笑道:“不是身子不适吗?怎么看着好像倒比昨日更加的容光焕发了呢!” 采苹被他问的差点一个踉跄,连忙站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道:“你怎么知道我身子不适?” “你宫里什么事情我是不知道的?”那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模样,让采苹狠狠地磨了磨牙。 “你派人监视我?” 李隆基撇撇嘴:“什么叫做派人监视你?这宫里的人,难道不都是我的人?我向我的人询问我的女人的事情,怎么能够叫做监视?” 采苹当真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什么叫做你的女人啊?你的女人多得很,但是不包括我!” 李隆基长眉一扬,冷森森地问:“你不是我的女人,还是谁的女人?莫不是你还在想着那个李白?” 采苹却是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回去,同样也是冷飕飕地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就是我,我不是谁的!还有,我不做谁的女人,要做,也只会做他的妻子。” 李隆基倒是被她的话给弄得愣了下,随即哈哈一笑,上前一步就将采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坐在床上,却不放下她,只将她那样紧紧地抱在怀中,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哈哈,好,你是我的妻子,我可爱的小妻子!”说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采苹的额上、脸颊上、唇上、下颌上…… 采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细微地颤抖着,嘴角却也是带着笑的。 “今日玩儿的可开心?”李隆基的声音中满满的溢着宠溺。 采苹开心地点了点头:“那当然!我和嫂子说了许多话,而且还从她那里赢了许多首饰来!难道你没听说薛王妃出宫的时候,身上像是被洗劫了一般似的吗?” 李隆基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是么?你倒是很厉害嘛!” 采苹却是对着他皱了皱小鼻子,嗤笑一声:“我知道,是嫂子故意输给我的!但是我就是高兴,虽然那些首饰不见得值钱,但是也是嫂子哄我高兴的证明!” 她很喜欢李成义做自己的哥哥,所以也就爱屋及乌地极为喜欢薛王妃。而且,薛王妃是那种面上看起来十分温柔端庄,但是骨子里却是很调皮淘气的女子,这一点更是合了采苹的脾气,所以两人的关系更是意外的好,似乎谁都没有介意过李成义曾经想要将采苹要去做正牌王妃这码子事儿一般。 “你这丫头,要是能不这样讨人喜欢,倒也好了。”言下之意,就是她若不这样讨人喜欢,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觊觎她,他也就不用为此操心了。 采苹却是很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若是不讨人喜欢的话,说不定你此时也不知道在哪里呢!到时候让我独守空闺啊?” 李隆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声:“你这丫头,真是说不过你!” 两人就这样互相抱着,静静地坐在那里,采苹将头紧紧地贴在李隆基的胸膛之上,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竟是难得的觉得安心、幸福。 好半晌,采苹才终于打破了沉默:“你不用批奏章了吗?” “偶尔歇一歇,不碍事。” “那……”采苹闷闷地声音从李隆基的怀里面传出来,竟显出几分委屈来:“你不能总留宿在我这里吧?不然的话,后宫会不稳定的……” 李隆基不等她说完,已然是笑开了。 “你这丫头,明明不希望我去别的地方,却偏偏说这反话出来!就不怕我当真走了?” 采苹双目一瞪,磨了磨牙,恨恨道:“知道我说的是反话就好!是你说爱我的,若是你背叛了这份爱,我就……我就……”采苹说道这里,忽然觉得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若是他当真背叛了他们的这份爱情,她会如何。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爱,不公平,不平等。他不可能为了自己而全然不顾后宫中的其他女子。 若是他当真不爱她了,又该如何? 沉默了片刻,采苹终于喃喃道:“若是你背叛了我们的爱,若是你不爱我了,那么,我也就不爱你了!我就……不爱你了。” 第一百四十章 美梦,还是噩梦? 更新时间:2013-03-14 李隆基自然不知道采苹此时初初听来似是极为孩子气的话究竟代表了什么样的含义,只是像是在哄一个犹自向亲近之人撒娇耍赖的小孩子一般,轻声细语地哄着她道:“好、好,若是我变心了,背叛了我们之间的爱情,那么你也就不爱我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原本,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谁先当了真,谁就先输了。 采苹原是不想相信的,但是没办法,他的神情,他的语气,让她仍旧不可抑制地沦陷了。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却偏偏信了。 这个时候的采苹,甚至想着,她会不会就像是曾经自己笔下的那些言情女主一样,人见人爱,就连对曾经对别的女人用情至深的男主角,见了自己之后也会渐渐迷途知返、弃暗投明,跑来自己的身边,许下三生誓言。然后呢?男主角和女主角联手打败了许多妄图破坏他们美满生活的邪恶男小三、女小三,最终幸福和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每一个女孩子都会做这样的梦,每一个女孩子都曾经期待过,会有一日,自己的王子会脚踏七彩祥云来接自己…… 而很显然,采苹此时正做着这个梦。虽然按理来说她早就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但是没办法,此情此境,若是不梦上一梦的话,未免太过失了情调。所以她也就应景地好好地做这个梦了。 只是有些时候,许多人都很容易分不清是梦是醒。梦与醒之间,那道模糊的界限,很是让人迷乱。 第二日一早,采苹不知怎的显得有些蔫蔫的,大大的眼睛原本的神采不知跑去了哪里,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星光般的闪亮,很是惹人怜爱的样子。 李隆基看着她那恹恹的什么都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不由好笑地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再睡一会儿,待会儿下朝之后,我让太医来给你瞧瞧。(..info)” 采苹将被子直蒙到自己的下巴,摇了摇头:“不要!不过就是精神不大好罢了,哪里那么麻烦!我自己就是大夫的女儿,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知道!” 看她那副任性的让人愈发的疼爱的小模样,李隆基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都说医者不自医,这丫头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照顾自己!也不想想她有多少次被自己逮到在寒日里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就出门去! 采苹又闷头睡了一觉,待终于起身,正吃着惠心端上来的迟到了不知多久的早餐,就听到门外一声接一声的唱喏声,采苹便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采苹正要起身施礼,李隆基就三步两步地上前将她按在了座位上。“坐着,正好让李太医好好给你瞧瞧。”说着,又抬手在采苹的脸上抚了抚:“怎么脸色还是这样难看!” 采苹斜斜地觑了一眼一旁低眉顺眼的李太医,不由脸上一红:“别,李太医在呢!”说着,又冲着李太医道:“李太医,麻烦你了。” 因为自己父亲便是医者,所以采苹对这些老大夫们,向来是很敬重的。 “娘娘您严重了。”感受到了采苹语气中的认真敬重,李太医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惶恐地应了一声,便坐下来给采苹号脉。 过了好半晌,李隆基只从李太医脸上那时而惊奇,时而欢喜,而又时而蹙眉的神情给弄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好生痛苦。 “李爱卿,梅妃的身子,到底如何?”李隆基终于忍耐不住,出声问道。 李太医片刻之后,缓缓收回了手,看着采苹问道:“娘娘,这个月可是还没来月信?” 采苹脸上一红,想了想,便摇头道:“是还没来,不过我的月信一向不准的……”说到这里,感受到李隆基那谴责似的目光,扁了扁嘴,委屈道:“不是我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在家里的时候,我爹爹都没能帮我调理好,我又何必再浪费那份心思精力!” 李隆基真是快要被她给气得笑了:“宫里那么多的太医随时待命伺候着,又不用你自己煎药,哪里就能麻烦到你了!” 采苹吐了吐舌头,又看着李太医道:“李太医,您为什么要问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嘛?” 李太医却是起身,对着李隆基深深俯身行礼道:“微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梅妃娘娘这是喜脉。” 这一回,无论是李隆基还是采苹,都是愣在了那里,久久不能言语。 “喜脉?就是说苹丫头你有了我们的孩子了?”李隆基呆怔过后,便是一阵狂喜。一把抓住采苹在桌子上的手,紧紧地握在掌中。若不是还有太医在这里,他恨不能直接将采苹抱在怀里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李爱卿,这个孩子有多大了?”李隆基嘴角微微抽搐着,问。 “回皇上的话,这胎儿大概有五十日左右大小了。只不过,似乎。似乎……”李太医似乎很为难的样子,看了看仍在呆怔中的采苹,然后犹豫地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心中一跳。收敛了自己心中的喜悦之情,沉声道:“随朕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外室,屏退了其他人之后,李隆基方才道:“李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得隐瞒。” 李太医心中思量一番,躬身道:“皇上恕罪。刚刚依微臣所号脉象显示,娘娘虽然确然是喜脉,但是那脉象实在微弱,表明胎儿的状况十分不妙。似乎、似乎是有之前服用过避孕之药的迹象。” 李隆基闻言,只觉心头猛然一震,竟连双手都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避孕之药……”按照日子来算的话,这孩子该是他与采苹第一次合房之时便有了的。那一次,自己被有心人算计,下了春药。那一次,他记得采苹之前是一直在抗拒着的,他记得,她曾经说过,要十八岁才能成亲,二十岁才会考虑生孩子……想起就在刚刚,采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直呆怔着的样子,想起她本就是医者后代,合该是懂得医药的。李隆基越想越是觉得心头阵阵冰寒。 “去查,那副避孕药,到底是谁要的。”李隆基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阴森冰冷,让李太医浑身一颤,连声应了,转身逃难似的快步出了昭阳宫。 待李太医出去了,李隆基犹自在这里冷静了好半晌,才终于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回了那副欣喜的笑容,回到了内室。 “皇上……”采苹抬起头,看着他弱弱地唤了一声。 李隆基连忙上前去,将她扶了,让她坐到了床上去。“从今日起,就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了啊!要知道,你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了。这里,还有着另一个小生命呢!这是我们的孩子……”李隆基的手放在采苹的小腹之上,细细地抚摸着,不舍地流连。 采苹闻言,不由一阵恍然。 五十多日……该是第一次的时候。 可是,她明明喝了那药了的啊! 采苹一想到这里,便抑制不住地浑身打颤。 那个时候,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爱上眼前之人,所以,便毫无顾忌地喝下了那碗自己吩咐人去讨来的药。 那个时候,她是有着自己的充足的理由的。所以她做的那般决然,没有半点的犹豫,没有半点的愧疚。 只是她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爱上了他,她有了他的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却是被那一碗药伤害过的孩子! 此时的采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好像,这个脑子都空荡荡的一般,没有办法思考。 “苹儿,你怎么了?苹儿,你别吓我……”李隆基不住地轻轻摇晃着采苹,试图将她从她的世界中唤醒回来。 采苹终于在茫然之中,听到了李隆基的呼唤声,缓缓地回过神来,只是双眼仍旧茫然。 “我们的,孩子……”她嘴唇龛动,喃喃道。 李隆基见她如此形容,便更加印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他想,他该是气愤的,他该是要怒吼着叱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的。 但是,他看着她此时如此失魂落魄不能自己的样子,又是抑制不住地心痛。 “皇上,刚刚、刚刚李太医他怎么说?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他、他很健康是不是?”采苹忽地紧紧地抓着李隆基的衣袖,仰头疾声问着,那满眼的慌乱,看得李隆基又是一阵心痛。 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丝,安抚着她的激动情绪:“苹儿乖,我们的孩子虽然很虚弱,但是他还在,他还活着……” 只这一句,便让采苹瞬间双眼落下泪来。 “苹儿。”李隆基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安慰她。因为他觉得,自己其实也该是被安慰的人,因为有人要“谋害”他的孩子,而那个人,竟然是自己深爱的女子。 当初是他借着那春药强迫了她。 而她,虽然顺从了他,却在第二日做出了那般决绝的事情来。 能怪谁呢?他们两个都有错罢了…… 采苹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靠在李隆基的怀里,不住地垂泪。 原来,这不是她年少的美梦,而是一场她措手不及的噩梦……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他却没有抛弃我 更新时间:2013-03-15 “对不起……”采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处,喃喃低语。.info[] 正将她抱在怀中的李隆基如何会听不到。只是,他知道,这一句对不起,与其说是说给自己的,倒不如说是说给那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的。 “苹儿,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李隆基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在采苹的耳边轻声问道。只是他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若是细听,便仍能听得出其中压抑着的郁郁风雷。 若说他对此全无愤怒怨恨,又如何可能?但是面对着眼前人,却偏偏又舍不得将那满心怒气和怨气发泄出来,想想他这也算是够委屈窝囊的了。 采苹闻言,先是浑身一僵,似乎是本能地抗拒一般,挣扎着想要从李隆基的怀里起身,却被他抱的更紧。 “刚刚李太医说,你曾经服过避孕一类的药剂。那一日,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没有人能够那么及时地将那碗药送到你的面前,除了你自己。”李隆基说到后来,声音竟抑制不住地微微有些颤抖。 他是强压着心头的那奔涌着的激动情感才能够让自己如此看起来“和颜悦色”的。生怕自己吓到那个已然失魂落魄的丫头。 采苹紧紧地闭上了眼,虽然看上起很是平静,但是只有紧紧地抱着她的李隆基才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她此时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瑟瑟的样子像极了风中飘零的花瓣,极为惹人怜爱。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不被期待的情况下出生。我只是、只是想,我们的孩子应该是我们两个爱情的结晶,该是我们两个人生命的延续,而不是我用来讨你关注的工具,更加不是让我在后宫之中平步青云的手段。我希望,我的丈夫是因为爱我,所以才期待着我们的孩子出生,而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采苹的声音平静,语气也是缓缓的,但是那其中的坚定,却是让人不容忽视的。 李隆基甚至想,是不是若是重新来过的话,在她没有确定他们之间是相爱的之前,她仍旧会将那药喝下去。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他、他到底还是来了。我当初选择了抛弃他,但是他却没有抛弃我……”采苹这一句话,竟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你会怪我吗?”过了好半晌,采苹才终于颤抖着声音问道。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一般的沉默,李隆基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承认,我很生气。但是,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能全怪你。毕竟,你自己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采苹却是涩然一笑。不,她不是一个孩子,她其实和他一样,走了三十年的路,看过了三十年的世事变迁,她甚至比他还多了另一种人生。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她每每见到刘华妃,每每看到她似乎透着小太子在看着其他的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然下定了决心。她不要让自己沦落到那般悲惨的境地。她可以爱上一个不爱她的人,但是却不能容忍为了那份得不到的爱情,连自己原有的尊严和骄傲都弃之不顾。 但是,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如今这般境况。 她还是太过高估了这个时代的医药水平了。没想到,她的那样简单的一个举动,竟然会害的此时她的孩子遭受这样的不幸。 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痛如绞。 “别担心,宫里那么多的太医,天下灵药尽在皇宫宝库之内,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康地出生的。放心……”李隆基甚是爱怜地抚摸着自己小小妻子的头发,声音轻柔地安抚着她。 采苹却只是涩涩地苦笑,紧紧地咬住牙关,闭了眼,任由眼泪在眼皮之下酝酿,却终究不肯流下来。 这是她一手造成的后果,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在他的面前哭泣。他此时的心痛和愤怒,她能够想象得到,但是他却半分都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如此轻柔地安慰着自己。这样的男人,让她在感到幸福的同时,却又感觉到深深的悲伤和愧疚。 她已经确定了他是真正爱着自己的,只是这让她确定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原本该是很高兴的一件事情,却因为两位主角的兴致缺缺,而让合宫上下本想要庆祝一番的举动僵滞了下来。 “娘娘……”惠心担忧地轻唤了一声。 不待采苹反应,李隆基便先道:“传朕旨意,梅妃娘娘喜得龙子,昭阳宫上下全都有赏!从今日起,你们全都要打起精神来伺候,若是谁敢有半分懈怠或者是不轨之举,必定重罚!” 一句话,让惠心和常春连忙欢喜谢赏,因着自家主子怀上龙子,他们脸上也洋溢着十足的喜气。 但是看着采苹那有些苍白惨淡的脸色,惠心原本喜气洋洋的神色渐渐地收敛了下来。因为她忽然间想起了那日自己亲手端给娘娘的那一碗药。 不过李隆基和采苹显然都没有注意到惠心小丫头那愈见惨白的脸色,只是静静地对坐了半晌,之后李隆基又陪着采苹吃了午膳,之后千叮咛万嘱咐地出了这昭阳宫。 不提采苹那里如何,却说李隆基从采苹那昭阳宫出来,却并没有如说的那般,回到自己的长生殿批阅奏章,而是去了倚梅园。 此时园中的雪已然消融,唯余那一株株仍自绽放的梅花立在那里,幽幽吐着香气。 李隆基静静地坐在小亭子里面,想起除夕那一夜,采苹笑着闹着,那副欢喜淘气的样子,与刚刚那颤抖着的,似是琉璃一般,一碰就会碎掉似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他也没有想到过,她竟然这么快就怀上了他们两个的孩子。 他已经有了那么多孩子,有的是他期待的,有的,却是他从未关心过的。 今日采苹的那一番话,他听着,竟似是有一根针在不住地在心上狠狠地戳着一般,很疼,却不会流血,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的痕迹。 他承认,那些孩子中,没有一个孩子,会像这个孩子一样,让自己这般心痛,却又痛的心甘情愿地期待着。 她说,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吸引他目光的工具。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母凭子贵”这个后宫中那些女子向来追捧也是最常用的手段。 所以,他甚至连指责她的立场和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隆基不禁苦苦地笑出了声音。 忽地,衣角被轻轻地拉动。 李隆基诧异地转身,不晓得是哪个,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悄悄地来到自己的身旁,打扰他的片刻宁静。 入眼,竟是一个小小的,一小团似的小家伙,正眼巴巴地扬着小脑袋,看着他。 是武惠妃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孩子,太华公主。 “太华,你怎么跑来了,奶娘呢?”李隆基嘴角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俯身将小小的孩子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并用自己的大氅将小娃娃包裹住,不让她受到半分的冷风摧残。 “爹爹、爹爹不哭……太华都不哭哭了!”小娃娃奶声奶气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话,却是伸出小手笨拙地触上了李隆基的脸颊,轻轻地抚着,那专注认真的模样,让李隆基不禁想起当年那个笨拙地安慰着自己的小小丫头。 那丫头,当时比她也没大上几岁吧!却能说出那样的话来,那少年老成的模样,当真可爱的紧。 李隆基伸手握住女儿那小小的手,笑道:“爹爹没有哭,爹爹只是在看梅花。” 太华公主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李隆基,然后甜甜地笑了起来:“太华也来看花花!” 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尚且口齿不清,但是李隆基却偏就能听得懂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或许这就是为人父母的一种独特的能力吧!自己的孩子,总是血脉相连的。 或许,没有多久之后,就又会有一个小小的孩子,比这个还小的孩子,被自己抱在怀中吧! 看着眼前的太华,李隆基心中猛地涌上一抹疼痛。 他想起了当日,惠妃因为难产血崩而死的时候,那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忽地有些害怕起来。 他怕,苹儿丫头也会那般……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隆基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抓住了,狠狠地用力捏着一般的感觉。钝钝的痛,让人窒息的紧张。 想那丫头,其实仍旧还是一个孩子啊!却要即将为人母…… “太华,你希望有一个小弟弟或者是小妹妹吗?”李隆基抱着怀中的小小一团,温声问。 太华才不过一岁多大,哪里知道些什么,只是很新奇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弟……弟……妹妹……弟弟、妹妹……” 好像在教她说话似的。 李隆基看着那张小脸上分明的认真神情,不由好笑。 陡然间,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或许,他可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爱一个人 更新时间:2013-03-16 原本还因为昨日的那个震撼的消息而自怨自艾,从李隆基走后,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露出笑容来的采苹,惊怔地瞪大了一双眼睛,眨呀眨的看向李隆基:“你在说什么疯话?” 李隆基苦笑了一声,虽然他也不想,但是就是没来由的心里慌慌的,东想西想,在昨日产生了那样的想法之后,就愈发的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终于下定了决心,刚刚一散朝就跑来了这里,与采苹说了自己的想法。 哪知这丫头不但不感激他,竟然还说他是在说疯话! 好吧,他承认,说出这些话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似乎真的有些……发疯似的。 “苹儿,我是在为你着想,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 不待李隆基说完,采苹就颇为激动地站起了身,大声道:“不要!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我承认,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完全是我任性妄为的错,但是既然他已经来了,既然他不肯抛弃我,宁可忍受这样大的痛苦也要来到我的身边,那么我就一定要让他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我已经错过了一次,绝不会再错第二次!” 李隆基见她如此激动,知道她这一夜也必定不好过。听她的话,竟是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么她心里一定要比自己还要难过千倍百倍的吧!毕竟她只是一个小丫头,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如何没心没肺,但她终归还是有心的,所以,她此时才会这般激烈反应。 “可是,丫头,你之前说过,你还小,不能……”李隆基苦笑着看着采苹道。 采苹恨恨地咬了咬牙,怒视李隆基:“别让我再说出什么埋怨你的话来!总之我主意已定,一定要将这孩子生下来!就算是未来,他或病或残,也总有我这个做娘的和他一起承担这份苦难,接受那份惩罚!” 一番话说的决绝至斯,让李隆基甚至都不敢再劝下去。 “苹儿,你、这是何苦来哉!”李隆基最终也只是一叹。[..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采苹到此时才稍稍缓了缓脸色,知道他其实也是为自己好,不愿自己受伤难过。但是对于他的心意,她也只能是心领了。因为这是她的孩子,无论之前她想不想要他,但只要他来了,就合该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要守护他一生一世的。 采苹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小腹,心中默默念着:孩子,之前娘亲对你的伤害,日后娘亲一定加倍偿还给你,倾尽一切地去疼你爱你,只希望你不要怨恨娘亲。 “三郎,这是我们的孩子。”采苹心中念完,再抬头,眼神中已然带了几分与以往全然不同的神色。 只这一句话,便让李隆基久久无言。 因为这是他们的孩子,他将会是他们两个爱情的见证和延续,所以采苹决不允许他再受到伤害。 李隆基终于还是喟叹了一声,将采苹轻柔地抱在了怀中,柔声在她耳边道:“是的,他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他将会带着我们的爱出生。所以,不要再为之前的事情愧疚了,好不好?那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让我们在他出生之后,一起好好地努力补偿他好不好?或许,他在感受到爹爹和娘亲的爱护之后,就越来越健康了呢!” 采苹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流露着淡淡幸福的神色,但是眼底却是仍旧藏着深深的愧疚和伤痛。 “至于你说的太华公主,她那么小就没了娘亲,也怪可怜的。既然你有过这个想法,也不拘着我们有没有这个孩子,信得过我能够将她视如己出的话,那么便仍旧将她过继到我名下吧。”采苹靠在李隆基温热有力的胸膛上,淡淡笑着道。 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也笑道:“你可要想好了,她是公主,可不是皇子,过继一个公主在你名下可没什么好处!” 采苹又是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冷哼了两声道:“我倒是也想要过继个儿子来啊!我看小太子倒是和我投缘的很,不如让他做我儿子吧!只是不知道你那位共患难过的华妃娘娘许是不许。(..info无弹窗广告)” 听着明显带了醋意和调侃意味的话,李隆基真是哭笑不得,只得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话!谦儿也没比你小上多少,诓了他那么心甘情愿的唤你姨娘还不够,还想让他唤你娘亲?要知道这后宫里面,你可是谦儿第一个唤作姨娘的人呢!那小子骄傲的很。” 采苹想起初初两次,那小豆丁对着自己一口一个“女人”的叫着的样子,也不由好笑:“以后我的儿子,一定要比那个小豆丁可爱才行!不过谦儿那一张小包子脸倒是甚合我意,捏起来手感好的不得了!” 李隆基好笑地看着她此时露出的一副淘气样子,不由好笑。原本就是一个孩子啊,日后可要如何去做人家的娘亲呢! 将采苹哄得睡了,李隆基才重重地叹了一声,手指轻轻地划过她那如同剥了壳的水煮蛋一般滑·嫩的脸颊,心中说不出的怜惜爱恋。 这个小丫头,明明脆弱的很,却偏偏总是做出一副很强势的样子,让人愈发的想要去呵护爱惜她。 倔强、坚强,却又脆弱的像是一碰就会碎,让人恨不能捧在手心中去呵护。 小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 在你的面前,我真是越来越不像是我自己了。 他可以对着任何一个女人温柔,他可以对后宫所有的女人甜言蜜语许下诺言之后弃之不顾,他从来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他可以做最温柔的情人,可以做最体贴的丈夫,因为他仅仅只是把那些女人当做是自己后宫中的一个点缀,当做是自己生活中的某种调剂。仅此而已。 若说贞儿给了他一种家的感觉,那么苹丫头,才算是真正的教会了他什么才叫爱情。 这种心心念念,整个一颗心全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感觉,这种会为了一个人而担忧、紧张、看见她开心自己也会高兴,看见她难过自己心情也会跟着不好的感觉,这种想要一只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两个人静静地呆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但一想到他们是在呼吸着同一个屋子里面的空气就很开心的感觉…… 他记得他曾问过这个小丫头,什么样的感觉才叫爱一个人。 小丫头想了想,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着他说:“爱一个人就是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然后不在一起就不行。” 听了这个答案,他其实是很不以为意的。但是却没想到她这句话这么快就应验在了自己的身上。 “丫头,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已经离不开你了啊……” 采苹这一觉睡的很好,甚至都没有做梦,很是香甜。只是期间好想有人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却并没有听清。 醒来的时候,只见惠心和常春在一旁伺候着。 “唔,什么时辰了?”采苹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问。 惠心绞了一块热毛巾来给她擦了脸,一边答道:“回娘娘,已经是未时一刻了。您还是醒一醒神吧,免得睡的多了夜里睡不着。” 采苹却是嗤笑一声,她江采苹是谁啊!前世作为云晓晞的时候就活生生的过了近二十年的猪一样的生活,从来都不会存在睡不着的问题。到了这一世就更是变本加厉了,没有了那九年义务教育和高考压力的摧残,在帅哥爹爹的放羊式培养之下,她更是睡的天翻地覆,甚是随心所欲。 到了宫里来,还是收敛了不少了的呢! 不过现在嘛…… 采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宝宝,你可是给妈妈带来了一个绝好的懒床借口啊! 得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小算盘,采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找吃的去了。 不过两日的功夫,梅妃娘娘怀有身孕的事情便传遍了后宫。皇上接连两日都守在昭阳宫中的传闻更是让那些后宫妃嫔们脸色可以媲美铁锅。 不过就算是再羡慕嫉妒恨也没有用,人家就是肚子争气,是他们争也争不来的。 人家曾经生过皇子公主的妃嫔们说了,当初自己怀孕的时候,皇上也是这般体贴关怀备至的,想要这种待遇,好啊,让皇上来你这里,你自己也怀上一个才算啊! 不过话这样讲没错是没错,但是不巧的是,没怀过孕,没给皇上生过一男半女,没有享受到过这样的特殊待遇的人中,包括了萧淑妃,同样也包括了武贤妃。 萧淑妃正讶异与自己听到的消息,一时间心头烦乱不堪的时候,却听到宫人来报,说是贤妃娘娘来访。 “贤妃妹妹可是稀客啊!妹妹向来少在宫中走动,今日怎的竟有兴致来我这清冷的清思殿?”萧淑妃不冷不热地将武贤妃迎了进来,道。 武贤妃却是环顾了一周之后,妖妖娆娆地笑道:“姐姐这清思殿若是还谦称清冷的话,那妹妹那里岂不是就要比着那上阳宫去了么!” 萧淑妃心中烦闷,却也没兴趣与她玩这夸来赞去的把戏,笑笑也不做声,只是静静地低头喝茶。 武贤妃自然不会将她这小小的冷落举动放在心上,心中冷笑了一声之后,便又娇媚地开口道:“姐姐可是听说了梅妃怀了身孕这件事情?” 萧淑妃一怔,没想到她来自己这里,竟然是为着这件事情,不由轻轻蹙了蹙眉:“刚才知道的。妹妹为何问起这个来?” 武贤妃却是故意夸张地叹了一声,十分惋惜似的道:“哎,原本妹妹以为,皇上的心合该是在姐姐你这里的,妹妹自知比不得姐姐,输也输得心甘情愿,只是却没想到,梅妃她不过才是一个乳臭未干黄毛乡野丫头,竟然却能将皇上从姐姐这里抢走,当真是让人讶异啊!” 萧淑妃闻言,心头一阵火起,却只是冷笑一声:“妹妹这话说的可是让姐姐听不懂了。皇上的心,以前是在惠妃姐姐那里的,现在,却是在梅妃妹妹那里,有哪里轮得到过我们!” 她这一句话,便让武贤妃脸色一变。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何种对策 更新时间:2013-03-17 原本凭着武贤妃的性子,要做什么根本没必要去找那所谓的同盟,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听到一个很有趣的消息,似乎这位正得宠的梅妃,正是那向来高傲的紧的萧淑妃的干妹妹呢! 于是,武贤妃在思虑了一番之后,便来了这清思殿。(..info无弹窗广告) 而萧淑妃的这一句话,却是实打实地触到了武贤妃的痛处。原本,武惠妃得宠,便已经让武贤妃狠狠地痛了一回了,想到皇上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而冷落自己,她就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浓浓的不甘。好不容易熬到那个明明比她还要狠毒,却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比谁都娇柔温顺的女人死了,她正等着皇上回心转意,回到她这里来呢,却不料竟然半路又杀出那么一个乡野小丫头来,夺去了原本该属于她的皇上的宠爱。 这叫她如何能不恨! 只是她没有料到,她原本是打算让皇上冷落刘华妃的手段,竟然会阴差阳错地让那个臭丫头怀上龙子,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同时也让她愈发的愤恨了。 不是没有想过若是皇上当真不顾以往的情分,或者是不再顾及她娘家父兄那里的情面,追究起这些事情来,但是她却是从来都不怕的。她已然是拼尽了一切去赌这一场。或者说,她一直以来都是在赌。赢了,便就得到了那个天一般的男子的一世荣宠;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唯死而已。 只是,当一个人为了一件事情,连性命都能拼得上去,那么他还会顾忌些什么呢!尤其是,当这个人是一个女人的时候。 武贤妃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仍旧妖妖娆娆地笑着,仔细地盯着萧淑妃看了许久,这才笑道:“姐姐该不会说,你就心甘情愿地任由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如此霸占着皇上吧?” 萧淑妃又如何甘心!原本,采苹和她保证过不会与她争宠的,但是事实呢?她信了她和弟弟的话,把她当做是自家姐妹一般照应着,结果却是得来了什么? 一想到这些,她就怒火上涌。那种被背叛了的感觉,怎么也是甩不掉的。 想当初邦儿将她夸的那般好,无非是被她的表象给骗了,说起来,不过也只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寻常女子罢了。她才进宫多长时间,对皇上根本不可能有多深刻的感情。 这自然只是萧淑妃想当然的想法。她根本不可能知道,采苹对李隆基的了解,要远远超过她们这些后宫妃嫔们,远远地多于她们这些曾经与他无数次同床共枕的女人们。 她知道他小时候曾经受到过的压迫和不公待遇,她知道他一路走上皇位的心酸,更加知道他雄才大略,统治中国近半个世纪,亲手缔造了大唐也是整个中国古代历史的黄金时代――开元盛世。但是同时他也经历过唐朝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劫难――安史之乱,从此以后,大唐王朝江河日下,一蹶不振。 他曾经站在世界的顶端,辉煌过,却仍旧难免老来迟暮,最终惨淡收场。 她还知道,他有一个心爱的妻子,虽然没有给她皇后的名分,没有生同衾死同穴,但是却有过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刻骨爱情。那个女子,甚至为了他,马嵬坡下红颜变枯骨。 采苹知道这一切,所以才会在十几年前的初见,便将他深深地放在了心里,甚至是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深刻。 他们早在十年前就已然将对方放在了自己的心底深处,只不过直到十年之后才将这份深深掩埋,同样也深深地发酵过的感情挖掘出来而已。 “怎么,姐姐被我说中了心事?”武贤妃看着萧淑妃那变幻不定的脸色,不由娇笑道。语气间的得意,不言而喻。 萧淑妃回转心思,看着眼前那个比自己年轻不了多少,但是却容颜娇艳,魅惑十足的女子,心头不甘愈甚。 她是萧家赫赫千金大小姐,是多少人羡慕眼红不来的,却偏偏要在这里受人嘲笑,这是她的骄傲绝对不允许的。 萧淑妃冷冷地看着武贤妃笑了笑:“妹妹这话说的忒有意思,难不成你是甘心的?若你甘心的话,也就不用来在这里阴阳怪气了。不过,想来妹妹你也是没办法的吧,若你有办法的话,却也同样不会在我这里了。” 武贤妃被她这般数落一番,倒也不怒,仍旧笑的妖娆妩媚,便是同为女子,见了也不禁一阵脸红心跳。 “姐姐真真是厉害!妹妹只不过是想着,那梅妃好歹也算是姐姐你娘家人,我若是擅自动了她,岂不是不抹了姐姐的面子。所以特特地跑来聆听姐姐的训示。” 萧淑妃在听到武贤妃说起采苹是她萧家人的时候,便不由眉头一跳。她和采苹是干姐妹这个消息,在宫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如今听她说来,却是另一番意味了。在这皇宫之中,亲生姐妹尚且能够反目成仇,更何况只是一个干妹妹。 “按贤妃妹妹这般说法,倒是已经有了对策了?”萧淑妃按捺下心中的不满,反问道。 武贤妃媚媚地笑着将头凑了过去,低低地在萧淑妃的耳旁说了一句:“她也无非就是仗着自己怀有龙子么,既然皇上因着那孩子不肯来我们这里,那不如就让她没了那孩子不就好了!” 轻轻柔柔的声音,软软糯糯,直似情人间温柔的呢喃,只是却没人想到这样的声音语调说出来的竟是这般冷血无情的一句话。 萧淑妃被她如此大胆直白的话给惊得顿时浑身浸透了冷汗。 “你在胡说些什么!”低低地斥了一声,却是明显的底气不足。 不可否认,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般地吸附在了她的脑海之中,让她不由自主地就去思考那种可能性。 就在她魂不守舍的时候,那轻柔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就像是情人的低语,又像是魔鬼的召唤。 “……梅妃失了龙子,自然痛苦不已,到时候身为干姐姐的你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在她那里照顾她,自然也就更多了机会见到皇上。时间久了,失了孩子的梅妃,又如何能够敌得过姐姐你呢……” 萧淑妃不知道武贤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百草担忧地看着自家娘娘,忧心忡忡。她不知道贤妃娘娘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娘娘那失了魂似的样子,不由担心不已。 “娘娘,要传晚膳吗?”百草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萧淑妃却是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忽地心中一动,问道:“百草,你是不是还喜欢着邦儿?” 百草先是一愣,随即惊道:“娘娘您说什么啊!少爷、少爷他那么好的人,京城中许多大家小姐都对少爷芳心暗许呢!奴婢自知是配不上少爷的,所以、所以早就不做妄想了。” 萧淑妃嘴角弯了弯。不配、不做妄想,就是说,你的心还是在邦儿那里的啊! “若有机会的话,你就出宫去吧。我做主,将你许给邦儿做个妾室也好。”萧淑妃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小婢女惶惶不安的反应,径自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 第二日,萧淑妃就再一次来到了昭阳宫。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让百草同行。 采苹之前便听说了上一次萧淑妃被拒之门外的乌龙事件,原本还打算着上门赔礼呢,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便被接下来一连串的事情给绊住了手脚。 此时,小小的太华公主正怯怯地看着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却不敢上前与她亲近。 采苹向来抵挡不住这类萌萌的小东西的诱惑,这看起来还不如一个大布娃娃大的小小人儿,让她瞬间就喜爱的不得了。 “太华,知道我是谁吗?”蹲下身子,采苹笑眯眯地与太华平视着,学着小孩子的腔调问她。 小公主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道:“知道!父皇说,你是母妃。” 采苹闻言,更是乐不可支。伸手将太华拉到自己的跟前,虚抱着她小小的身子,道:“呐,以后私底下的时候就叫我娘亲,好吗?你不仅仅是大唐的公主,更是娘亲的小公主。” 小公主懵懵懂懂地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娘亲的人,忽然觉得这个怀抱好温暖,比奶娘抱着她的时候要舒服许多。 “娘亲……”有些不确定地低低喊了一声,却让采苹欣喜的不能自己。 “乖,娘亲的小公主!”紧紧地抱着怀中这小小的一团,采苹内心里面的母爱被完全激发出来,甚至觉得,自己前世今生这三十多年,似乎全然只是为了听这个小家伙软糯糯地唤自己这样一声罢了。 一个忽然间得来的便宜女儿尚且让她欢喜成这般模样,若是等自己的孩子出世了,却又要如何?采苹此时更是对着自己肚子里面的小生命期待不已。 天知道她是有多么想要亲耳听一听那个小家伙唤自己娘亲的声音。 宫人来通报萧淑妃来访的时候,采苹先是一愣,随即拉起太华的手笑道:“太华,待会儿记得叫姨娘,听到没有?” 小公主太华极为乖巧地点了点头,那认真的小模样,让采苹更是喜爱不已。不过才两岁大的小东西,却总是露出一副大孩子似的懂事模样,让人看着不仅喜爱,更是心疼。这么小就没了娘的孩子,着实可怜。 原本采苹是想亲自抱着小公主的,但是却被惠心死活拦住了。 “我说娘娘您就别闹了!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若是当真有个什么好歹,您这是成心不让我们下面的这些人活啊!”与采苹呆的久了,惠心说话也少有避忌,倒是让采苹听着舒服的很。 没奈何拗不过惠心,采苹便也只能作罢,任由她抱了小公主,一同去往正殿。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最最难料是人心 更新时间:2013-03-18 萧淑妃在看到惠心怀中抱着的太华公主的时候,愣住了。(..info)没道理明明采苹都已经怀有身孕了,皇上却仍旧将这个小公主寄养在昭阳宫中。 “妹妹这是……”萧淑妃来不及问别的,而是看着小公主脱口问了一句。 采苹笑眯眯地看了看萧淑妃,然后又伸手逗了逗惠心怀中的小公主:“太华,娘亲刚刚告诉你什么啦?” 小太华甚是乖巧地对着萧淑妃甜甜地笑了起来:“姨娘!” 萧淑妃咧了咧嘴角,虽然不便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但是心里却对“姨娘”的这个称呼感觉十分的不自在。 “听说妹妹大喜,这不特地送来这些补品来给妹妹好好地补一补身子。却没想到……皇上怎么会把小公主放在妹妹这里?毕竟是小孩子,若是一不小心碰到了妹妹,总归是不大好的。”虽然听到采苹对着太华公主自称娘亲的时候,她就隐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心底却是愈发的诧异了。 采苹笑笑,让惠心抱了小公主回去休息,自己拉着萧淑妃坐了,笑道:“皇上前几日提起过说太华公主刚刚出生便没了娘亲,怪可怜的,不如过继到我的名下,也算是做个伴。我当时应了下来,却没想到随即李太医就诊出了喜脉来,也不好再出尔反尔,便仍旧将太华接了来。” 采苹这番话真真假假,倒也不是她想要欺骗萧淑妃,实在是其中的那许多事情都是不方便让第三个人知道的,所以便下意识地隐瞒了下来。 只是这话听在萧淑妃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的感受了。后宫中没有子嗣的妃嫔美人不知凡几,但是皇上偏偏将武惠妃最后的一个孩子过继给年纪这样小的采苹,其中暗示简直不言而喻。 一时间,萧淑妃脑中的思绪翻飞,很杂乱,但是其中却有一个声音像是冲破了重重阻碍一般,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她也无非就是仗着自己怀有龙子么,既然皇上因着那孩子不肯来我们这里,那不如就让她没了那孩子不就好了…… 若是她没了孩子,仅凭着一个过继过来的公主,又能成什么气候。 一个保不住孩子的妃子,皇上自然不会再对她留恋些什么了。 更何况…… 萧淑妃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苹儿……你和姐姐说句实话,你是、是真正地爱着皇上的吗?”萧淑妃咬了咬唇,轻声问道。 采苹一怔,呆呆地看着萧淑妃,赫然想起那日在倚梅园中,自己对萧靖邦和萧淑妃说过的话。 她曾经真的以为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有李白一个,她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不会爱上李隆基。 但是,世事尚且难料,更何况是人心。 她终究还是算错了自己的心。 亦或是,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心。 垂头抿了抿唇,采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抱歉道:“姐姐,对不起,我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真的会爱上皇上……” 萧淑妃闻言,杏目圆睁地看着采苹,不待她说话,采苹却又径自道:“是他打破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是他拆散了我和李白。你知道,我们都已经订了亲的。”采苹苦笑了一声。“但是渐渐的,我才发觉,与其说我爱着李白,倒不如说,我是爱着的其实是想象中的那个翩然如谪仙一般的幻影。” “虽然曾经,皇上在我的心中也不过只是故事中的主角而已,但是比起谪仙来,还是这个活生生的人更实在一些啊!”采苹本来是打趣地说来调节气氛的,但是却被萧淑妃给听差了味道。 无论如何比较,自然都是皇上好上不止一重半重了!萧淑妃心里冷冷地想着。比起那得不到的小书生,身在皇宫,自然是牢牢地抓住皇上才最实在!听了采苹的这一番话,萧淑妃愈发地认定了采苹是因为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才如此紧紧地霸着皇上不放的。(..info好看的小说) 自己原本就明明确确地和她说过,她是真的爱着皇上的,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却仍旧为了权势来与她争夺,置姐妹之情不顾,萧淑妃又如何能忍! 采苹并没有发现萧淑妃的神色变化,只是仍自暗暗庆幸着,自己能够及早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心意,没有错付了大好青春时光。 “既然如此,那姐姐倒是要恭喜妹妹,得偿所愿了啊!如今你怀了龙子,身份地位自然大大地不同了,若是将来生下小皇子的话,母凭子贵,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萧淑妃皮笑肉不笑地道。 采苹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母凭子贵的,我全都不在乎。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地出生,健健康康地成长。日后,只要能做个富贵闲人便好。我只希望他一生平安快乐,不被责任和名利的枷锁束缚罢了。” 她这里是有感而发,萧淑妃听着却是心中冷笑不已。漂亮话哪个不会说!宫里面这些个女人大抵在怀着孩子的时候都这样讲,但是一旦生了皇子之后呢?又有哪个不是机关算尽地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看看现在赵丽妃那嚣张的模样,活脱脱的就好像她当真就是未来的皇太后了似的。 “姐姐,这一次是妹妹对不住你。只是,我和皇上是真心相爱的!希望姐姐能够成全妹妹这一次,也希望姐姐能够爱怜这孩子,便是日后让她认了姐姐做干娘也行啊!我们也来个亲上加亲!”采苹说着,眼睛一闪一闪地亮着,似乎很是期待他们亲上加亲的关系似的。 萧淑妃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面上笑的温柔和煦:“这是自然的,自家姐妹,自然该互相照应,互相体谅了。便是这小娃娃日后不唤我干娘,不也是要唤我一声姨娘呢么!” 采苹忙不迭地开心地点头,虽然和这位干姐姐的感情远远比不上与萧靖邦的,但是好歹也算是有缘了,所以也自然比较顾及着她的心思和想法。不过看她如此开明的模样,想来对皇上的感情也不全然是没有利益关系的爱情的,这样一来,她倒也放心了不少。 只是她自然是不会知道,萧淑妃在微笑着应了采苹的时候,心里却是愈发冰冷的嘲讽:哼,不过是想要拉拢我帮你一起对付那些对你不怀好意的人罢了。什么亲上加亲,你根本就没有真的将我当做姐姐看过,又如何来的亲! 送走了萧淑妃,采苹脸上仍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李隆基一进门,便看到她那笑嘻嘻的模样,不由心情大好。这两日来,采苹一直因为自责和担忧而心思重重的模样,此时终于拨的云开见月明了,让李隆基如何不高兴。 “丫头,今日怎么这么开心?是见了太华那丫头吗?”今日宫人将太华公主送来本就是李隆基吩咐的。原也就是想要逗她开心的,却没想到效果竟然这样好。 采苹嘻嘻一笑,挽着他的胳膊便将他拖着坐了下来:“太华那个丫头自然让我很高兴,但是更高兴的是,今日姐姐来,还说很祝福我们呢!原以为她也是爱着你的,合该是恼我恨我的,却没想到姐姐竟然这样好气度!” 其实若是换了平常,或许采苹并不会这样轻易地相信,轻易地放下心中的防备。只是最近她接连受到各种消息的连番轰炸,大悲大喜之下,心理原就脆弱了不少,再加上初为人母的一种莫名心境,让她无论什么事情都向着最乐观向上的方向去想,所以自然也就显得天真不谙世事了一些。 李隆基虽然心中暗暗觉得不妥,却也不愿打击她这近来少有的好心情,不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高兴就好!不过你现在不同以往了,凡事还是要以自己的身子为主。前日我便吩咐了人将紫宸殿打扫干净,过两日就可以搬过去了。” 采苹一愣。 “紫宸殿?搬过去?为什么?” 李隆基看她这呆呆的可爱模样,不由好笑:“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啊!太华以后也要在你宫里,很快就又要多了一个小宝宝了,这昭阳宫这么小,怎么能住得下!再者说,紫宸殿离我的长生殿更近一些,方便。” 采苹却是撇了撇嘴:“这都多大的宫殿啊,还嫌小!真是好生活养出来的富贵病!人家普通人家十几口子的人也不过住那巴掌大的地方也就够了!我这小门小户人家出身的,有个地方住就已经很知足了。” 李隆基被她这一句抱怨给弄得哭笑不得:“好好好,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享乐,总归也要照顾到那两个小家伙吧?你这个做娘的总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受半点委屈吧!” 这句话算是说到采苹的心坎里去了,抿了抿唇,便不再说什么,点头应了。 李隆基笑着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在她的耳边道:“那里我让他们将倚梅园的梅花移过去了一些,虽然比不得倚梅园那么大,但也总归算是有一片小小的梅园了。你的寝殿,是我亲笔题写的匾额,就叫做‘梅阁’,好不好?” 采苹听着他为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心里面暖暖的,脸上不自觉地就浮现出幸福的笑容来,但是嘴上却仍自强硬着:“做都做了,却又来问我好不好,难道说不好有用吗?” 李隆基最喜欢的就是采苹这样故意找茬似的撒娇方式,心情大畅,在采苹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下,然后哈哈笑着道:“自然是不管用的,不过是随口问问你罢了,难道你竟然当真了吗?” 采苹故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忽地眼珠一转,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故意做着童音,笑道:“木哥哥,今晚吃饭,你还喂我好吗?” 李隆基倏然脸上一红,想起那段日子他们同行同止,几乎每天早上这小丫头都会坐在自己的怀里赖着要自己喂她吃饭,那时只当她是小娃娃,可是现在…… 想想,就好像他早在十年之前就心怀不轨了似的。 但是,好像赖着自己的是这个丫头自己吧! 恼羞成怒地瞪了采苹一眼,采苹却是早就乐的趴在他的怀里,笑的一抽一抽的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的谢谢你 更新时间:2013-03-19 皇上一声令下,下面的人办事速度自然不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才五六日的时间,采苹就入住了紫宸殿。 看着明显比之前的昭阳宫大了不知多少,更华丽了数倍的宫殿,采苹不由撇撇嘴:“这样华丽的装修,不知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过是随随便便的一句感慨,却没想到正正被刚刚迈进来的李隆基给听见了,不由脚下一顿。 “这句话说的倒是颇有几分味道,丫头你却是如何会有这样的感叹?”李隆基笑笑,上前拉住了采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挑眉问。 采苹扬了扬眉头,笑:“怎么,觉得我说的很对,却用无能为力,觉得你这身为皇帝的自尊心受到挫折打击了?不服气还是不乐意?” 李隆基真真是败给她这口无遮拦却又直白犀利的让人无法招架的性子了,只有无言摇头苦笑,闭口不言。 “来看看你的寝殿,里面的陈设都是我亲自安排的,看看喜不喜欢?”李隆基像是献宝似地拉着采苹的手,带着她走进了那取名为“梅阁”的华丽正殿。 采苹被他拉着,一边走一边很是淘气地道:“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我是人类又不是昆虫,没有趋光性的!只是,没有那些华丽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能够自信让我喜欢呢?” 李隆基听着她的话,宠溺地朗声笑了起来:“丫头,当年初见面你就从我那里拐走了一根玉簪,居然还敢说自己不喜欢那些东西?” 知道他并不是在证明自己其实是爱财的女人,只是两人之间相处的习惯模式,总是要想尽办法地打击对方才好玩。“那个不一样!它是特别的!”虽然明知道他不过只是在打趣自己,采苹仍旧很不服气地嘟囔了两声。 听她这样说,李隆基不由心情大好。虽然那根簪子就本身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是他成年生辰那日,姨娘送给他的礼物。虽然只是姨娘,但是对于幼年丧母的他来说,她就像是自己的亲娘一般,更何况,她是他母亲的亲妹妹,和自己切切实实地血脉相连。 但是听到这丫头说那根簪子很特别的时候,他就没来由的心情好。就好像,被夸的是自己一样。 这种诡异的有荣与焉的感觉,让李隆基不禁有些涩然。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像是一个未经情事一般的毛头小子一般了啊! 不过打死他都不会想到,采苹所说的这个“特别”,与他想象中的那个“特别”实在是谬之千里。她在意那簪子,不过是因为那根簪子的孽缘,让她莫名地穿越到这个世界而已。 采苹一走进梅阁,就不由为之一阵失神,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这……你是怎么做到的?”采苹惊呼一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着李隆基,满脸地不可置信。 看到自己意料之中的反应,李隆基很是得意地笑了两声:“你这丫头心理面想的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不过只是让人快马加鞭去你家走了一趟罢了。虽然时间赶得紧了些,不过让人连夜赶造,倒也不慢。” 看着如同放大版的自己曾经的房间,采苹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江家虽然避世一般地居在珍珠村那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但是江家的生活质量还是很不错的。也算是书香门第,大户之家了。所以采苹的房间,也不至于像是普通乡野女子似的那般简陋寒酸,倒是因为采苹的独特风格,而显得别致而有韵味。 房间中的那些摆设,大多都是采苹亲手做的,当然也有他们一家三口幸福温馨的合作。 采苹走上前去,轻轻地拨了拨床前的一帘贝壳穿起来的长短不一,参差不齐的帘子,听着那熟悉而又清脆的贝壳撞击声,采苹嘴角流露出一抹似是回忆,似是怅然的笑容来:“这些,都是从我房间里面搬来的吧?之前因为想着留给爹爹和娘亲做念想的,却没想到还是被你给搬了过来。” 虽然是埋怨的话,但是李隆基却听得出,采苹话语中的感动和感激。 这个口不对心的臭丫头! 李隆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父亲说,这些很多都是你亲手做的,还有这个……”他来到书桌前,拿起一个做工精致,造型十分独特的木雕笔筒来,说:“这个是你们一家人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出来的,说你时常要放在手中把玩一番的。” 采苹笑笑,接过那个小熊维尼抱着蜜罐造型的笔筒,不由笑出了泪来。这个是当初她玩心大起,画了草图打算自己做来玩的,却不料被娘亲看见了,说是这小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看起来憨态可掬的样子,倒是很不错,便拉了爹爹一起,三人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做出一个惟妙惟肖的木雕笔筒来。 想起那个时候的快乐时光,恍若就在眼前一般。 采苹抑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不断掉落,却是始终笑着的。 “谢谢你,帮我找回这些东西……帮我找回了曾经的那段美好时光。”采苹手里仍旧拿着那个小小的笔筒,却是猛地张开双手,将李隆基抱住了,头脸全都埋在他的怀里,任性纵情地哭了起来。 李隆基料到采苹会开心,会感动,但是却没有料到她竟然会哭的这般惊天动地,不由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从来,都没有女人在他面前这样哭过。她们从来都在自己的面前展示最美好的一面,没有人敢于用这样的方法来赌自己的心情。 所以,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一个哭泣中的女孩子。 没办法,李隆基只能轻轻地拍着采苹的背,用自己最轻柔的声音安慰着她:“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好不好?若是你想念家人的话,日后有机会就将他们接来长安城好了,这样他们就能时常进宫来看你了!” 他只是以为采苹是思念亲人,所以才哭的如此上心,却不知道采苹虽然思念伤感是有一些,但是更加多的,却是感动。 前世的她,也曾谈过几场恋爱,但是却全都无疾而终,更加没有人能够为她做如此之多。就算这些全都不是他亲手做的,不过是一句两句话罢了,但是那份关心在意的心情,她又如何不懂得! 因为是真的爱她,在意她,所以才能明白她的一切想法,哪怕她不说,不表露出来,他也能循着任何的蛛丝马迹发现她的真正想法,并且帮她实现。 这样的心思,让她一再沦陷进去,不能自拔。 “乖,不要哭了啊!不要让我们的孩子以为我这个做爹爹的在欺负他的娘亲啊!”李隆基见采苹的哭声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不由赶紧搬出那还未出生的孩子来。 采苹闻言,不由破涕为笑:“他才多大啊!哪里就能知道这些!再说了,你以为你没有欺负我吗?弄来这些,不就是故意惹我哭的么!” 这话说的恁是蛮不讲理,让李隆基哭笑不得。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投降似的猛点头,然后又拉着采苹的手,坐在了硕大的荷花叶型的大书桌前面,不由笑道:“真不知道你这丫头脑袋里面都想了些什么?哪有人将自己的桌子弄成这个形状的啊?” 采苹却是抚摸着桌子上面那条理分明的纵横脉络,笑道:“不过是觉得看着好看罢了。我家附近就有一条河,我喜欢夏日里荷叶的清香。所以便一时心动,让村子里的王大叔帮我做了这样的一个桌子。当时不知羡慕坏了多少女孩子呢!” 采苹说的时候,满心满脸的得意,让李隆基忍耐不住地在她的脸上轻啄了一口:“就你的鬼主意最多!”还有那能来回拉动的竹帘,李隆基看见了之后,也是不由大为赞叹,这丫头虽然有的时候思维奇怪了一点,但是不能否认,有的东西还当真挺好用的。就像是这帘子,很是方便实用,他还让工匠照着这个样子做了几个,挂在了自己的寝殿中。也算是他们共同分享的小秘密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采苹同样在李隆基的脸上也轻轻地啄了一口,态度清新自然,丝毫不带半点忸怩和献媚讨好的样子,却反倒让李隆基呆愣了好半晌。 看着李隆基那呆愣愣的猪哥模样,采苹愈发的心情欢畅,若不是还记得自己有孕在身,不能剧烈运动的话,她说不定这个时候都已经拉着李隆基又蹦又跳地来表达自己的欢喜心情了。 “傻丫头,只要你开心,做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喜欢看你这样欢喜的笑容,喜欢听你的笑声……”李隆基将头埋在采苹的颈窝处,闷闷地说。 温暖的气息,喷在采苹的脖子上,让采苹不大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却被李隆基抱得更紧了些。 “别动!”李隆基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粗噶,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当心我……”恶狠狠的一句话,却并没有说完,消失在他的闷哼声中。 采苹也是霎时红了一张脸,僵在那里,不敢再动弹半分。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她很开放,很知道情到浓时的那种冲动是很难克制的,但是拜托体谅一下她现在可是孕妇啊!那么危险的运动,还是省了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连番变故 更新时间:2013-03-20 采苹仗着自己是孕妇的这个特权,很是优哉游哉地过了大半个月的米虫生活,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就连偶尔看看书也都是栽躺在软榻之上的,舒适的很是天怒人怨。(..info好看的小说) 李隆基每每看见她这幅懒洋洋的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似的样子,都是忍俊不禁。 “躺在那里吃着东西,却怎么也不见你身上长些肉,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把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李隆基上前坐在了那被采苹给堆的硬生生高了一大截的软榻上,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一大团棉花上面似的,陷进去了。伸手戳了戳采苹的小脸蛋,很是不满意地啧啧两声。 采苹颇不耐烦地挥手将他的手给打掉了:“我这是底子好,怎么吃都不胖!免得日后生了这小家伙之后,胖的像是猪一样!”不过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不过,唐代是以胖为美的哦……这样说来,我这身材反倒不招人待见了!”说完,很是自怨自艾地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抓了一块糕点就丢进了自己的嘴里,好像这一块糕点就能让她变成胖美人了似的。 李隆基很是好笑地看着她这幅可爱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手里的那卷书册扯了过来,瞄了一眼,不由嘴角一跳:“又在看话本?” 且不说自己曾经深刻地体会过被采苹那随便扯了话本上的剧情就往自己身上套的坏习惯所迫害的痛苦,就单单只是从二哥那里听来的这丫头用各式各样的话本将他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故事,就让他对采苹手中口中脑中的“话本”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天知道这丫头又会弄出什么样的幺蛾子来! “是啊,不过现在的话本,好像都没什么有意思的哦!”采苹很是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很是不满地道。 李隆基苦笑一声:“就按照你这一天一本的速度来看,就算是把天下的话本都堆来这里,怕是也不够你看多长时间的。近来天气大好,怎么不抽空出去走走?” 采苹眯了一双眼睛,更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了。(..info)“我也想啊,但是李太医说这段时间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不宜多动。更何况,我每日要喝下那么多的苦药汁,喝得心里烦闷的很,哪里还有心情出去走走啊!” 看她那模样,好像说着说着就要睡着了似的,李隆基甚是爱恋地帮她拢了拢脸颊上的碎发,幽幽地叹了一声。采苹对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过在意了,简直不允许任何的风吹草动来惊扰到这个孩子。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李隆基才愈发的担心。 李太医之前私下里和他说过,这孩子若要保住,委实困难。那一剂药太过凶险,就算是将孩子生下来了,也难免恶疾缠身。对苹儿和孩子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但是若说放弃的话……连他都舍不得,更何况是苹儿呢! 真是老天出的一道难题啊!李隆基看着再次昏昏睡过去的采苹,眼神中的宠溺愈甚。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日,终于受不了的却是太华公主。 “娘亲,我们出去玩儿吧!”小太华拉着采苹的手,糯糯地唤着,那小模样,要多惹人喜欢就有多惹人喜欢。 采苹也被她这小狗似的善良眼神给打败了,抻了个懒腰,起身捏了捏小太华的脸蛋儿:“今日怎么想起找娘亲来玩儿了啊?前几日不是和姨娘玩的很好么?” 小太华见她起身,便知是答应了自己出去玩的要求,不由连蹦带跳地连声欢呼:“姨娘说今日沉香亭的水仙开的特别好看,还说要是娘亲看了,定然会喜欢的。” 小太华最近在采苹这里,性子活分的不得了,再加上采苹这里规矩不甚严整,宫女太监们全都一团和气的说说笑笑,连带着太华身处其间,也沾染上了喜欢说话的习惯,原本还在学话期,把话说的磕磕绊绊的小娃娃,现在竟然能够很是顺利地说出一场串的话来了,可见孩童的学习能力是有多强。 采苹看着小太华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满满溢着幸福的笑意。天知道她是有多感激李隆基,感激她将太华送到她的生命中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采苹就会由衷地感受到生命的伟大,也就愈发地期待着自己身体里的这个小生命。 由着惠心帮自己换好了衣裳,采苹伸手,牵起了太华的小手:“走吧,我们和姨娘一起去看水仙花好不好?” 能在这个季节让水仙花开放,可见宫中那些花匠们的勤劳和智慧。不过想想,当年武帝还曾下令百花齐放呢,这样一想,倒也觉得释然了。宫里的花匠,果然历来都是厉害人物的。好像曾经还看过不少传奇小说中都曾写过,那些隐士高人,都喜欢用花匠这个身份来隐藏身份的。 采苹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太华一路上的絮絮叨叨、兴致勃勃的话语,倒也不觉得路程有多长,似乎不过一会儿工夫,就远远地见到了那个位于龙池北岸的沉香亭。 看着太华高兴地欢呼着,指着前面隐约的身影欢快地叫着:“娘亲,是姨娘!姨娘在那里等我们了!” 采苹许久未出来活动过了,今日天气着实很不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感觉浑身舒泰,果然人还是多活动一些的好。 带着小太华悠悠然然地终于来到了沉香亭中。 亭子的四周都摆着那一株一株的洁白的水仙花,甚是漂亮,在这冬末暖阳中,给人一种清新之感,当真是帝王之家的奢侈享受。 “姐姐,许久不见。”采苹笑着向萧淑妃打招呼。 萧淑妃很是殷勤地将采苹拉了,让她坐到早就备好厚厚软垫的石凳上面:“你现在啊,可是金贵着呢,大半个月都不见你这人影,连着小公主都要我帮你带,你这娘亲当的,还不如赶紧给我这个姨娘让位置呢!” 话虽是抱怨,但是采苹却是听得心里暖暖的。这些日子,都是萧淑妃帮忙在照看着小太华,也正因为如此,小太华才愈发的活泼健康了,比之之前见了谁都一副怯怯的样子,好了不知多少。为此,采苹自然是满心地感激着萧淑妃。 “这些日子,真是多谢姐姐了。我这身子实在是不便动弹,要不是姐姐,太华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快乐,说起来,我这个娘亲当的委实失职。”采苹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的。 但是萧淑妃却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过才两个月的身子,就娇贵成这般模样,若是日后到了临盆的日子,还指不定如何矫情呢!她不知采苹此时的凶险情况,自然会这样想。采苹也从来都没有打算将自己的这般境况说给其他人听,所以这误会倒也没处可解了。 “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你这里抽不出身来,我不帮你,却又找谁来帮你呢?”萧淑妃笑的温柔大度,一派长姐风范,让采苹心里又是一暖,不由笑笑,看了看一旁正围着那一株株的水仙花惊呼不已,看的正入迷的太华,只觉自己满身满心都溢满了幸福的味道。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闲聊了些别的,正言笑晏晏间,忽地小公主跑过来,拉着采苹的手撒娇道:“娘亲,我们去水边玩儿吧!” 采苹为难地看着太华,温言道:“太华乖,娘亲身子不舒服,不方便陪你玩,让惠心姐姐陪你去玩儿好不好?” 太华有些不情愿地撅起了小嘴唇,不住地晃着采苹的手,撒娇。 萧淑妃掩唇一笑,温柔地拉过小太华的手:“太华乖,姨娘陪你去玩儿好不好?你娘亲肚子里有小宝宝呢!让娘亲好好歇息,日后给你生出个小弟弟来,陪你一起玩儿好不好?” 太华先是不解,听到后来又眼睛一亮,连声欢呼着要小弟弟陪她玩儿。 采苹脸上微微一红,却还是点了点头,揉了揉太华的头:“好好,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娘亲就给你生个小弟弟或者是小妹妹来陪你一起。”采苹之所以特特地又加了个“小妹妹”,就是为了避免有心人听了去,以为她有多大的野心之类。在这皇宫中,尤其是在自己这个关键危险的时期,还是处处当心些的好。免得不自觉地得罪了什么人尚且不自知,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看着太华和萧淑妃在龙池边玩儿的欢快,采苹的心情也大好,笑吟吟地看着,却又不知不觉地泛起困来。 “娘娘,这里背阴,有些凉气。您若是倦了,不如还是回寝宫去吧!免得着了凉,对身子不大好的。”惠心体贴地将手里的斗篷给采苹披在了身上,关切道。 采苹略略摇了摇头:“我们去阳光下走走吧,总是在屋子里面闷着,便是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 走在眼光下,踩着圆润的石子路,感受着微风轻拂,阳光普照,采苹很是陶醉地闭了眼,仰起头享受着这美妙的感受。 原本就很美的人,加上怀孕后特有的母性光辉的映衬,此时在阳光之下,采苹简直就像是整个人都在闪着光似的,让周围所有伺候的人都看得呆住了。 然而就在此时,萧淑妃的一声惨叫,让所有人都惊醒似的循声看去。 只见萧淑妃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水面,蓦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太华!” 采苹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正在水面上不断挣扎着的太华,整个人都像是被冰给冻住了似的,不能动弹。不过萧淑妃的一声惨叫却是惊醒了她,再顾不得其他,脑海中只存在着一个念头,就是――救人! 一边大吼着“救人”,一边下意识地想着水池跑去,惠心似是被这一幕幕给惊得呆住了,甚至都没来得及拦住她。 还没等她跑到池边,就有小太监手脚伶俐地跳下去将太华给拉了上来,水淋淋湿哒哒的小太华,呛着水,奄奄一息。 一大帮人有的在叫太医,有的扶起跌倒的萧淑妃,有的过来询问采苹的情况。 采苹一颗心像是要停滞了似的,甚至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它是不是还在跳动着。 待看到太华在小太监蹩手的抢救下渐渐缓过气来,她才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却猛地皱了皱眉,缓缓地蹲下身去。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连番变故,让惠心也是一颗心都快要罢工了,此时见到采苹这样,更是惊得魂不附体,连声唤着。 采苹却是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一颗心更是冰冷甚于冰冻。 她知道自己这肚子疼是意味着什么,瞬间巨大的惶恐袭上心头脑海,侵袭了她的全部神智。 第一百四十七章 感情和理智的拉扯 更新时间:2013-03-21 采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李隆基那张明显疲惫憔悴的脸。.info[] 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却让李隆基地按住了:“你身子弱,不要乱动。” 采苹张了张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发出声音问道:“孩子……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我、我记得我肚子痛,然后、然后……” 李隆基眼神中闪过一抹悲恸,垂了垂眼帘,强自僵硬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地哄着采苹道:“苹儿,我们的孩子没事,没事……你只要将自己的身子养好就好……” 采苹却是心中一痛,缓缓闭了闭眼,半晌,忽地恸哭出声:“你骗我、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采苹说着哭着,缓缓地在被子中将自己蜷成了一团,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心脏,只觉那里痛不可遏。 李隆基惊了一跳,赶紧上前将她护在怀中,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哀声道:“苹儿,凡事自有天定,或许这只是老天与我们开的一个玩笑……我们、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的……” 李隆基一边说着,一边强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这一切,对于采苹来说,实在是太过残酷了些。太医之前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愈发地对自己怀中的这个小丫头疼惜不已。 ……启禀皇上,梅妃娘娘她、原本那一剂药就让娘娘的身子虚弱不堪,胎儿的情况本就凶险,如今更是惊骇焦急之下导致胎儿滑腹,已是伤及本元,怕是、怕是……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这丫头才多大啊,竟然就要遭受这样噩梦般的命运!李隆基更是满怀爱怜地紧紧将采苹抱在怀中,说着让他自己都心痛不已的安慰话语。 采苹却是不断地疯狂地摇着头,无意识的喊叫着,全身甚至都在不断地痉挛着,让李隆基很是慌乱地急声喊叫着:“太医、太医呢?快叫太医过来!” 好不容易用几根银针让采苹终于安静地陷入了昏睡,李隆基才终于舒了口气。再让他看着苹儿那般痛苦到疯狂的模样,他真的会忍不住杀人的。 是他的错,他不该在采苹这般危险的时候将那么小的孩子放在采苹的身边,更加不该让她出去走走,不该让她…… 可是纵然他再百般自责又能如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啊! 天知道他在得知采苹出事了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甚至都找不出言语来形容自己当时的情况,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紫宸殿,是怎么听着太医将采苹的状况对自己说完的。 那不仅仅是采苹宝贝着的孩子,同样也是他期待着的小生命,同样也是他的期盼。无论他之前曾经升起过什么样的念头,在听到这样的事实之后,都是不能接受的。毕竟,他也同样地对这个孩子投注了深沉的爱。 只不过是……他更爱那个为他孕育着孩子的女子罢了。 所以,他此时,更加在乎的,是自己眼前的毫无生气像是一个傀儡娃娃似的丫头。 他甚至在庆幸,只不过是失去了一个孩子,而她,还在。 采苹再次醒来,入眼仍旧是李隆基那张纵然满是疲惫担忧,却仍旧帅气不减的脸。只不过这一次,她却是比之前要冷静的多了。 心,还在痛,却让她愈发的清醒。 “太华呢?太华她没事吧?”都是她的孩子,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不能再失去另外一个。 李隆基僵了一僵,没想到她这一次问的会是这个问题,张了张口,半晌才温声道:“我让人将太华送回她原本的公主殿去了,那里……”那里是给那些未出阁的公主们准备的宫殿,那里会有很多宫女太监们服侍着这些天之骄女们,却不会有人给那个小小的孩子娘亲的疼爱。(..info好看的小说) 采苹听了,如何能不着急,下意识地就要起身:“你怎么能把她送回去!你知道我为了让她接受我费了多大的心思……” 竟似要去寻太华的动作,让李隆基赶紧将人牢牢地抓住,不住地低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她送回去,我这就派人将她接回来,好不好?” 采苹听他这样说,才终于松了口气似的,顺着他的动作,又躺下了身子,颇有些怠倦地闭了眼,低声呢喃着:“已经没了一个孩子了,我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李隆基一时百感交集。从来都没有想到,她竟然是真的将太华当做是自己的孩子看待,更加没有想到,她这笑笑的年纪,竟然能够这样快地投入到母亲的角色当中去,如此认真地在做一个母亲。这样的采苹,让他愈发的爱怜不已。 伸手紧紧地握着采苹的手,李隆基声音轻柔地道:“不会的,你不会再失去另一个的……我保证!”丝丝的欣慰浮现在李隆基的心头。她并没有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迁怒于太华,也没有迁怒于任何人,这样的苹丫头,让他如何不爱。 “……不要走,陪陪我好吗?我知道你有很多正事要去做,但是让我任性一次,一直陪着我好吗?陪我说说话,不要让我一个人呆着……只要一闭上眼,我就好像能听见孩子的哭泣声……”采苹一边呢喃着,一边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泉涌一般的流出。 耳边不断地响起婴儿的啼哭声,甚至她还能听得到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声中,夹杂着更加凄厉的童声质问,质问她为何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质问她为何要抛弃自己的孩子…… 明知道那是幻觉,明知道那都是自己的想像,只是因为自己的痛苦和愧疚而产生的幻觉,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停止这种幻觉,没有办法逃避这种痛苦的折磨。 这种源于内心中的痛苦,让她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她以前从来都不会有半点妨碍李隆基的正事,但是这一次,她却没办法让自己再那般大公无私下去了。她害怕,真真切切的害怕。 她害怕自己一个人面对这种痛苦和折磨,她害怕自己在这种极度的甚至有些变态的痛苦之中,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可怕事情来。没有人知道她现在能够保持这种表面上的冷静,是要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她几乎觉得整个人都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近乎疯狂接近崩溃边缘的感情,却被那另一半过分冷静的理智硬生生地强拉硬拽着才没有失控。 她甚至痛恨着自己的这份冷静的理智的存在。若是没有了这份理智,让她尽情地疯狂一次,让她纵情地发泄一次,该有多好。 “好,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陪着你……”这个时候,就算是采苹让李隆基走,他也不会走的。采苹现在这个样子,让他如何能够放得下! 说实话,现在这个不再有任何过激反应的采苹,才更加的让李隆基放心不下。他甚至希望采苹能够再抱着他大哭大闹一番,也好过这样吓人的平静。 紧紧地握着采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细细地亲吻着,似是在用这种方法给采苹无声的安慰。 静默了片刻,采苹睫毛抖了抖,轻轻启唇,颤声道:“可以说些什么吗?我……害怕这种静悄悄的感觉,就好像……坟墓一样。” 李隆基的心一颤。脆弱的似是一碰就会碎的小丫头啊,他似乎可以看见她那平静的外表下面,那一颗疼痛得蜷缩在一团的心。 静静地坐在床边,李隆基轻声细语地给采苹读着她之前没有看完的话本,原本是一个很有趣的描写两个情投意合的青年男女的爱情喜剧,在此时读来,却是让读的人和听的人全都是满心的涩然。 当读到那话本中的女主角喜得贵子的时候,李隆基下意识地住了嘴,不敢再读下去。抬头看向采苹,却发现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睡熟。 现在采苹的身体极为虚弱,再加上心里面的伤痛,早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在李隆基那熟悉的声音中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隆基始终握着采苹的手,即便是她已经沉睡,却也不愿放手。 上一次,他放手走开,却得到这样的一个噩耗,他怕自己若是再一放手的话,失去的会是这个他挚爱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李隆基就这样痴痴地看着采苹安详的睡颜,已然忘却了时间。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份宁静,李隆基颇为不悦地侧头看了过去,却发现进来的人是高力士。 皱了皱眉,他知道高力士是拿捏得清轻重的人,若没有很严重的事情,他断然不会来这里打扰自己。 果然,高力士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了过来,俯身在李隆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让李隆基的眉头更是紧紧蹙起。 “那边如何了?”李隆基悄声问了一句。 高力士沉吟了下,道:“乱成一团,但是好在没有出什么纰漏。只是,萧家那边……” 李隆基摆了摆手:“等事情全都弄清楚之后,再说吧。” 高力士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下了。不必再询问些什么,他自然知晓该如何去做。来这里,虽然说是按照规矩来禀报一声,但是还是有私心的,他不放心那个时常开他的玩笑,却绝没有恶意,总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的那个小姑娘。 只是来看上一看,知道她没有大碍,便安心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伪装的很好的老虎 更新时间:2013-03-22 清思殿。 白绫翻飞,哀戚恸哭之声不断。 百草怔怔地看着躺在大堂之上棺椁之中的萧淑妃,眼泪汩汩地流着却不自知。 梅妃娘娘那里不过只是小产失了个孩子罢了,却得皇上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关怀备至。而自家娘娘在龙池落水溺毙,却只不过是高总管来问候了几声便罢,如此差别,如何让人不寒心如冰。 娘娘她死的蹊跷,娘娘她死的委屈,娘娘她死的更是不值! 娘娘她全心全意地念着挂着的全都是皇上,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皇上竟如此冷心薄情,连这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一见。 百草的心中,此时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她不能让娘娘就这样凄凉地走了,就算是拼上她这一条命,她也要把皇上找来,让娘娘走的没有遗憾。 百草豁然起身,猛地就向着大堂外面跑去,却被高力士地上前两步抓了住。 “百草,你要做什么?”高力士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清雅儒生的样子,但是在皇上身边呆惯了的,也自有一番威严,此时断然喝出一声,却是惊得百草浑身一震。 “高总管……我、我要去找皇上来!娘娘、娘娘她……”百草说着,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娘娘她不该走的这般凄凉啊!” 高力士见百草如此哀戚的模样,不由心生不忍,将小宫女向着自己拉了拉,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帮她舒缓着激动的情绪,另一只手拿出帕子,帮她拭着眼泪:“百草,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此时的清思殿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境地吗?你难道不知道皇上派人查出了什么吗?” 百草倏然浑身一僵,呆呆地抬头看着高力士,满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难道皇上真的信了那、那事……” 高力士叹了一声:“如何不信?为何不信?当时的情景,虽然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但是只要问还是能够问的出来的。小公主无缘无故地落水,而她的身边只有淑妃娘娘一个人,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了什么吗?” 百草先是呆愣,片刻之后,开始剧烈地挣扎着要挣脱开高力士的手:“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冤枉娘娘了!梅妃娘娘是娘娘的干妹妹,娘娘那么疼爱小公主,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看着状似疯狂的百草,高力士忍不住喟然一叹。他知道这个小小的宫女对淑妃有着怎样深厚的感情,也知道她性子温和善良,看她的神情表现便知道,这件事情她并未参与,但是若皇上当真迁怒怪罪下来,就算是萧淑妃此番真的是畏罪自尽,她们这些淑妃身边亲近的人,怕是一个也逃脱不掉的。 在这个时候若这个小宫女当真跑到了皇上的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岂不是嫌自己死的太晚了! 高力士用力抓着百草,向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见机识趣地上前将百草一左一右牢牢地架了,拉了下去。 高力士看着灵堂正中那副棺椁之中的萧淑妃,心中不免微微恻然。合宫上下的宫女太监,哀哭之声不断,却又有几个的泪,当真是为了那个已死的故主而流?说白了,也都不过是在哭自己的命苦,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忧罢了。 皇宫之中,人心淡漠,向来如此。 所以,他才格外地在意那个真心为着自己主子悲恸哀伤的那个小宫女,不想让她白白地断送了自己的大好`性命。 他在得了皇上的默认许可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带人将清思殿完全与外界隔绝了。外面的人绝对不许进来,而里面的人,也绝对不可以出去。他一定要将事情调查清楚,给那个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琉璃人儿似的丫头讨一个说法。 面对如此冷静的采苹,李隆基心中的不安在渐渐地扩大,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但是偏他半点都不敢表露出来,生怕万一自己说错了话,让采苹再次陷入最初时的疯狂中去。 现在连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采苹这样平静的好,还是和自己大哭大闹一番的好。 “苹儿,快把药喝了吧!”李隆基亲自将药端来采苹的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匙,正欲送到采苹的唇边,却被采苹摇了摇头拒绝了,正要开口去劝她,却不料她竟伸出手来,将药碗断了过去,吹了吹,就直接将一碗药给灌了下去。 李隆基看的目瞪口呆。便是用闻的,也知道这药有多难喝,但是采苹却这样眉头都没皱一下地将它喝了下去,这也太…… 叹了一声,让惠心将那药碗接了去,自己却拿了一块帕子,帮采苹拭了拭嘴角残留的药汁。“苹儿,要怎么样,你才能变回从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呢?”李隆基的声音里,毫不掩饰的心痛,让采苹眼神微微一动。 执起采苹的手,放在胸口,李隆基垂着头,闷声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们的孩子不会怪你的。所以,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采苹嘴角轻轻地弯了弯,手上用力,反握住李隆基的手:“我没有折磨自己。我承认,我很伤心,很痛苦,很难过,甚至……曾经一度难过痛苦的想要杀人,甚是想要杀死我自己。”采苹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但是李隆基却是听的恁是心惊。他根本不敢相信,在采苹如此平静的表象之下,竟然曾经藏着如此疯狂的念头。 “但是那也终归是想想罢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也算是学会了什么叫做洒脱,什么叫做放手……有些事情,无非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我终归还是要为活着的人着想,还有那么多关心我、爱着我的人在为我担忧,我又怎能任性地让自己沉溺在痛苦之中呢!” 采苹轻柔地说着,轻柔地笑着,整个人竟都像是有了些微飘渺的感觉,让李隆基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 明明这种洒脱,该是在红尘之中历尽千帆的人才应该有的,却偏偏如此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身上,让他如何能够不心惊。这个丫头,到底曾经经历过些什么?她明明还这样年轻…… 其实采苹会有这样的想法,绝不是如李隆基想象中的那般复杂。她不过只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重新活了一遍罢了。按照采苹的想法,平白得来的人生,便要恣意轻狂的过来才过瘾,更何况她还有着那样向来不拘礼法、同样恣意洒脱的父亲,所以才让采苹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采苹忽地叹了一声,懒懒地问了一句:“姐姐她、现在如何了?” 李隆基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起这个来,不由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你呀,不是担心这个就是忧心那个,总是不能顾虑一下自己的身子!不过说起来,这些太医们开的药剂实在是难喝了一些,该让他们加以改进一些才是。” 采苹见他如此顾左右而言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心知或许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归还是发生了,心下便是一沉。 李隆基见采苹神色有变,心知她向来心思敏捷,便是此时伤痛在心,也断然不会因此蒙了心智。 “我派人详细询问了当日的情形,虽然绝大部分的侍人都说当时并未注意,但是既然做了,便不肯能瞒得住所有人的眼睛。顺着那些蛛丝马迹也能推断的出……” 不待李隆基说完,采苹便闭了眼,嘴角滑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来。 “是我太大意了。我以为,她不会与我计较,我以为她当真将我视作姐妹。却终究还是我算错了人心。”采苹自嘲的笑着,却是满心满脸的哀伤涩然。 李隆基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出萧淑妃已经畏罪自尽于龙池的事情,只是静静地握着采苹的手,给她沉默但是却最直接的支持。 “她为了这个计划,倒也算是颇为处心积虑了。只是她既是针对我的,又何必将太华牵扯进来。她还那么小……若是太华因为我而遭到不幸,我便是到了黄泉,也无法面对太华和她的亲娘啊!”采苹苦苦地笑着,笑容中却满是悲凉。 李隆基一时间竟找不出话语来。 “皇上,我、不想在宫里再看见那个人。我的心没那么大,我没办法容忍和杀害了我孩子的凶手呆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她是我干娘的亲生女儿,也不行!我宁可对不起萧家,也绝对不能对不起自己。”采苹看向李隆基,虽然声音清淡,但是却能清楚地从她的眼中看出不容违抗的坚定。 李隆基忽地笑了起来。看起来,这个丫头根本就不是小猫,而是一只伪装的很好的老虎啊! “丫头你唤我一声三郎,我便什么事都应了你的。” 采苹的脸倏然变得像是火烤的一般,通红通红的,看起来倒是比近来几日那惨白的近乎没有人色的样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原本不想理会李隆基的这般不合时宜的不正经的,但是却偏偏被他抓住了肩膀,不肯放开,连躲都没处可躲,如此僵持了半晌,终于还是采苹在李隆基那灼灼的视线中败下阵来,蚊子似的唤了一声:“三、三郎……” 李隆基欢喜地笑了起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一声亲近的昵称,更是为采苹这一刻忘记伤痛,放松下来的心情而高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恨不当初未相逢 更新时间:2013-03-23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info好看的小说) 清思殿中凄凄切切的氛围让人目不忍视,而紫宸殿这边,却因为皇上几乎将这边当做了自己的寝宫一般,合宫上下的侍人们全都欢喜的不得了,每日进进出出的脸上都带着有荣与焉的笑容,让采苹看着都不知道是该作何想法了。 “不用日日守着我了。我……已经没事了。”采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看着李隆基道。 李隆基却是轻轻地蹙了蹙眉,上前一步,抬起采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采苹,若是你当真没事了,那么为什么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半点的笑容呢?” 被李隆基灼灼的视线燃烧着,采苹不由垂了眼帘,将视线撇去了另一边,不去与他对视。半晌,李隆基放弃了似的放下手,然后坐在了采苹的身旁,叹道:“苹儿,我是你的丈夫。你……不必在我的面前假装坚强。我不愿看到你明明痛苦难过却仍旧假装无事来安慰我的模样,我可以与你一同分担,无论是痛苦还是伤心。” 采苹轻轻地将头靠在了李隆基的肩窝处,半晌才轻轻地开口:“我没有假装坚强来安慰你,我只是、只是在想办法让自己坚强起来。过分的依靠,太多的依赖,都是软弱的开始……我不想让自己变的软弱。” “你便是软弱了又能如何?”李隆基抑制不住激动地低吼了起来,转过身来紧紧地抓住采苹的肩膀,怒视着她:“没有人逼着你去做女英雄!你只不过是一个小丫头,你可以任性,可以胡闹,更加可以软弱!我可以给你依靠,可以给你撑起一片天空……” “但是你保不住我们的孩子!” 采苹冷静地开口,出口却是如此冰冷的指责,让李隆基瞬间浑身僵硬,哑然,甚至有一种窒息了的感觉。 “我本不想怨你的……”采苹稍稍侧了侧头,避开了李隆基的眼神,喟然叹了一声,苦笑着道:“但是我却管不住自己的想法!我一闭上眼,耳边就会有婴儿的哭声……我每天夜里,都会被噩梦惊醒。梦中,我们的孩子在一声一声地质问着我,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让他留那个漆黑冰冷的世界里……” 采苹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哭,甚至声音中都平静的不带半分哽咽,但是正是那份平静,却更加的让李隆基觉得一阵窒息一般的心痛。 “我想不去怨恨任何人,我试着不再自责,不再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着你……但是对不起,我办不到。”采苹仍旧平静地絮絮说着:“你说我们若是寻常夫妻该有多好啊?那样的话,我不会喝下那一碗药,你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妻子来用尽阴谋手段来算计我了。” 李隆基直到此时才真正明白采苹口口声声地说着的怨恨他,是为着什么。 他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委屈,却偏偏又不能说自己全然无辜。 若不是因为他,她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悚然地松开了抓着采苹肩膀的手,李隆基粗重的呼吸声表明了他此时的心绪翻涌,紧握着的拳头青筋暴露,甚至还以后丝丝血迹渗了出来。 “你恨我、怨我?”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却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以为,只要他细心体贴地在一旁好好地照顾她、关心她,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抚平这一块的伤疤,他们很快就能够回到从前一样…… 但是,他终究还是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采苹虽然听出了李隆基语气中的异样,也感受到了他散发着的巨大怒气和浓重的哀伤,但是她仍旧点了点头,轻叹一声:“甚至,我还曾经想过,若是我们一开始就不曾遇见过,是不是就、就不会有这样悲凉的命运了?”采苹之所以这样想,这样说,更多的是想到了日后终究会有另一个女子得到他全部的爱,她终究还是会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有着如此悲凉命运的,是她一个人,而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纵然知道未来的命运能如何? 付出的,已然付出; 失去的,也已经失去。 她知道自己是爱着他的,同时也知道,在那个女子出现之前,他也是爱着自己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命运竟然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失去的痛苦。 李隆基豁然起身,怒气不可遏制地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他想要对着这个他深爱着的女子嘶吼,他想要将她的心剖出来看一看,她的心究竟是不是热的,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的冷静,她的一声声叹息,都像是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狠狠地划在他的心上。 但是,他终究还是顾及着她此时身子虚弱,根本经不起自己的怒火,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和悲恸,李隆基一步一顿地退到了梅阁的门口,深深地看了采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高力士一直守在梅阁外,刚刚两人的对话他没有听到,但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了皇上的怒气和那周身散发着的浓重哀伤,原想跟上去的,但是犹豫了一下,又顿住了脚步,随手招了个小太监过来,让他远远地跟着皇上,不要上前打扰,只要莫出了乱子就好。 而他自己却是一转身进了梅阁。 “娘娘……” 采苹仍旧保持着之前的那副样子,呆呆地一动未动。此时听到高力士那柔和中带着几分清朗的声音,微微抬了抬眼。 “你是来劝我的么?” 高力士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你不会怪我高攀吧?” 采苹吸了吸鼻子,她可以在李隆基的面前冷静的连自己都心惊,但是却受不了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的半点温情,呆呆地看着高力士,他的身影却在她的泪光中渐渐模糊。 高力士走近,掏出帕子递给她:“怎的忽然哭了?就算是我高攀了,也不至于让你这般伤心吧?” 采苹接过帕子来,用力拭着眼泪,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分明是我高攀了大总管你嘛!只要你不去成义哥哥那里告状就好。” 高力士顿时哭笑不得。都难过成这样了,这丫头居然还念着用这件事情打趣他!真真是…… 犹豫着伸出手,在空中停留了半晌,却终究还是垂了下去:“和皇上吵架了?” 关切的声音,像极了前世的哥哥。 采苹直到这个时候才赫然醒悟,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欺负高力士,为什么莫名地就对他有一种亲近的感觉。他的声音,他对她说话的时候的某种语气,像极了前世的哥哥云曦庭。 采苹摇了摇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是吵架,只是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个问题,却没有办法解决。” “问题?”高力士眉头微蹙:“因为淑妃娘娘?” 采苹苦笑了几声,“若我说,不仅仅是淑妃,我其实荣忍不了这后宫之中所有的妃嫔美人呢?” 高力士只不过是微微一愣,却似是并不如何惊讶似的,仍旧笑吟吟地看着采苹,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为何会这般想。但是……”他顿了顿,看着采苹认真道:“我想你也该明白,你必须接受她们。若你爱他的话,作为他休戚与共的妻子,你必须要接受她们;若你不爱他,仅仅只是作为他的梅妃,你同样也必须要接受她们。” 采苹唇角的笑容愈发的苦涩:“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这样痛苦。我、甚至将失去孩子的罪责全都怪罪在他的身上,怪罪在他那些所谓的‘妻子们’身上,终于将他逼得那般模样……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你的确很自私。”高力士声音如常,那么温柔清朗地说出这样责备的话来,让采苹不解地蹙眉。 “皇上是很重感情的人,无论是哪一种感情,在皇上心中都会被放大无数倍,所以最能够伤害他的,便正是感情。你不该用你们之间的感情去伤害他。” 采苹知道,此时高力士说的这一番话,完全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和立场上的。若他紧紧把李隆基当做是主子的话,断然不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会用这样的神情和语气来指责她。 “我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他,我只是、只是……”采苹忽地惨笑了一声:“我只是自私地不想一个人痛苦……” 高力士看着此时的采苹,不禁心中恻然。 她此时,也不过只有十六岁啊! 她所经历的这些,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子来说,实在是太过悲恸,太过沉重。 沉默了半晌,高力士忽地开口道:“淑妃娘娘……五日前便溺死在龙池之中了。” 采苹很是疑惑地抬起头,盯着高力士问了一句:“你是在开玩笑,逗我的吗?就算是我经常捉弄你,也不至于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吧?” “皇上下令封锁消息,不许大办丧事,不许任何人在宫中谈论此事,更不许任何人告诉你这件事情。有人说,太华公主是淑妃娘娘推入水中的,所以淑妃娘娘这是畏罪自尽。或者说,是因为愧疚而无颜苟活。”高力士的声音中没有什么过多的起伏和情绪变化,似只不过是单纯地在讲述一件事情而已。 他们这些人在讨论生命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能够这样冷静,能够像是在讨论着一个普通的、甚至是毫不值钱的物件似的呢? 采苹怔怔地呆滞了半晌,才终于似是接受了这个消息,神情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不知道她此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过了好半晌,采苹才终于冷冷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那笑容愈见凄凉:“畏罪自尽的说法,你会信吗?” 高力士默然片刻,道:“我信不信无所谓,主要是你信不信,皇上信不信。” 采苹似是万分疲惫地闭了眼,过了许久,久到高力士以为她就这样睡着了的时候,她却忽然道:“这件事情,我就当你没说过,我也不知道。” “你……”高力士犹豫了下,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关切地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将养身子,便退出了梅阁。 第一百五十章 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更新时间:2013-03-24 李隆基和李成义肩并肩地坐在薛王府大门的石阶上,仰头看着月亮,一人手中捧了一坛子烈酒。 因为宵禁的关系,薛王府又位于皇城附近,所以即便是坐在大门口,也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李成义看着自家兄弟那颓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原以为苹丫头只是我的克星,却没想到她竟也是你的克星。”说着,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的酒。 李隆基却是呆呆地看着夜空,满脸的涩然。“二哥,你说,她说怨我恨我,是真的吗?” 那迷茫的语气,活脱脱像是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的小孩,恁是可怜。 李成义没有回答,倒是很随意地向后一靠,斜斜地侧卧在石阶上,丝毫不顾忌这夜色天凉。 李隆基半晌得不到答案,苦笑一声,也猛地灌了一口烈酒,然后呛的满脸通红,眼圈都带了水光。 忽地,李成义嗤笑一声,接下来的话语中,满带着讥讽的味道:“我从认识那丫头开始,就始终见她欢欢喜喜的样子,似是天下间没有烦心事儿似的。就连一路上寻找着她的那个不知道长相,不知道在哪里、在做什么的未婚夫的时候,都是一副自信满满,无所畏惧的样子,普通女子那时有的凄婉哀怨的神情,从来都没有在她的脸上出现过……没想到不过才进宫多久,竟然都可以说出这般的话来了,三弟你倒是好本事呢!我错了,苹丫头不是你的克星,该你是苹丫头的克星才对啊!” 终究还是意不平的。 原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既然有情,那么就应该会生活的很快乐的。 原以为,他可以给苹丫头更好的,那些自己给不起的…… 却没想到,今日看到三弟失魂落魄地跑来找自己,一番语无伦次之下,他才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才出门游历归来,就听筝儿说起苹丫头怀有身孕的事情,他本想着过段时间安稳一些了再过去探望的,却没想到不过才几日功夫,竟然又得来这样一个消息。 而这个消息,还是三弟亲口告诉他的。 那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耐得住没有狠狠地揍他一顿的。 李隆基如何听不出李成义语气中的讥讽和不满,但是他却无从反驳。 “……我也不想的……”李隆基好半晌才终于喃喃出这样一句话来,然后便一口接一口地灌着手中的烈酒,弄得满头满脸满身都是溢出来的酒液,酒香四溢,却也散发着浓浓的悲伤。 李成义嗤笑一声:“是啊,你也不想……你们谁都不想这样!萧淑妃死了,这件事情便算是完了吗?苹丫头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想到李成义将话题又扯到这里来,李隆基先是脊背一僵,随即狠狠地握了握手中的酒坛子,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鸷。“我吩咐过了,不许任何人对苹丫头提起淑妃的事情。但是终究还是瞒不了多久的。我、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李成义狠狠地将酒坛子甩了出去,狰狞地冷笑数声:“无论他是谁,敢动我李成义的妹子,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吧!” 看着极少如此激动的二哥李成义,李隆基的心一沉。 二哥向来不喜朝中之事,所以一年中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告假在外游历的,如今却是为了帮苹丫头出这一口气,宁愿淌进这趟混水里来,可见他对采苹的用情之深。无论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情…… 然而自己呢……身处他这个位置,从来都是要大局为重的,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做出的决定或许不是最正确的,但是却一定是最合适的。前朝如此,后宫亦如此。 他自问,自己当真可以为了苹丫头,而亲手打破这个平衡吗? 他甚至不敢回答。 “二哥,我现在、都不敢再去见她。你知道么,每一次听她说,耳边会响起孩子的哭声,我都会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地狱似的,又黑又冷,到处都回响着孩子的哭声和对我的嘲笑声。二哥,你看,连我自己都快要疯了啊,更何况苹丫头!”李隆基呵呵地笑了起来,看的李成义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你们两个,都是疯子……”好半晌,李成义才终于嗤笑了一声,哼唧道。 很诡异的,李隆基回到宫中之后,虽然不再每日死守在紫宸殿中,却也几乎把所有的空暇时间都花在了采苹的身上,而采苹也是仍旧一如往常般地对他,两人之间很有默契地对那日的事情缄口不言,似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样的境况,却是让高力士担忧不已。 “皇上,您和梅妃娘娘之间……”甘露殿中,实在忍耐不住的高力士出声问道。 没等他说完,李隆基便打断了他的话:“淑妃那里如何了?” 高力士轻轻蹙眉:“并没有通知萧家人,只是按照妃礼安葬在皇陵之中了,虽然是畏罪自尽,但是为了给萧家一个面子,没有按照罪妃的规矩处理。毕竟,梅妃娘娘也算是半个萧家人。” 李隆基点了点头:“就这样吧。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吧!朕有些累了。”说着,便起身去了一旁的暖阁。 高力士看着李隆基的背影,目光中不无担忧。 采苹在梅阁之中小睡,却隐约间听到外面纷乱的脚步声,虽然所有人都尽量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不愿吵到她,但是自从小产之后,她就一直与良好的睡眠质量无缘了,所以不过是细微的响动,也让她全然没了睡意。 虽然从身子到心里全都是懒懒的,不愿动弹,但是却也知道,她不能够也没资格放任自己这样下去。她必须振作起来,必须恢复到从前的那个江采苹才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所有爱她、关心她的人。 披上了一件斗篷,没有惊动其他人,采苹缓步走了出来,抓住那两个在低头窃窃私语的小宫女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本就被告诫了不许用任何事情去烦扰娘娘的,更何况这一回来的人身份特殊,更加是不能让娘娘知道的,两个小宫女立马跪地告罪,却是死活都不肯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采苹无奈地叹了一声:“你们便是不说,我难道不会亲自过去看吗?你们说出来,或许也能省了我些许力气。” 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眼,终于无奈地低声道:“回禀娘娘,萧国舅在咱们的宫门外长跪不起,说非要亲自见上娘娘一面。” 采苹一愣,先是满脑子的疑问,那位萧国舅是哪里冒出来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干嘛非要见她?忽地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然后暗骂自己这几天脑袋里面的都变成了浆糊不成!赶紧连声道:“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两个小宫女赶紧起身,去请人了。 紫宸殿门口,惠心和常春是千求万请,苦苦哀求,就是说不动这位大少爷,却又不能让侍卫们用强,毕竟这位的身份放在他们这里,也是很特殊的,万不能得罪的。 “萧国舅,您还是请回吧,娘娘身子虚弱,皇上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的!”惠心急的险些就要上前去将这位大少爷给“扶”起来了。 萧靖邦只是定定地不言不动,摆明了铁了心了。 就在惠心和常春都没辙了,一边着急,一边担心采苹那里的时候,那两个小宫女跑了来,在惠心的耳边低语了两声。惠心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还是无奈道:“萧国舅,娘娘有请。您、随奴婢来吧。” 萧靖邦一直板着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明显地松了口气,起身随惠心向内走去。 采苹坐在正堂,视线却始终盯着大门的方向,满眼期待。 似乎在这个时候,能有家人来给自己一点点温暖,都能让她重新活过来似的。 远远地看见惠心身后的那个身影,采苹便按捺不住地起身迎了过去。 萧靖邦走到采苹几步远的地方时,停住了脚步,不再上前。 采苹也脚下一顿,因为她看清了萧靖邦身上的衣裳,那明显是为亲人守孝的素服。 她想起了萧淑妃。 “靖邦哥哥……”采苹低低地唤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萧靖邦也是深深地看着采苹,目光中含着许多复杂的情感,连他自己都不大清楚,现在面对着采苹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靖邦撩起衣摆,上前一步郑重地跪倒在采苹的身前:“罪臣萧靖邦,叩见梅妃娘娘。”说着,便是深深一拜。 采苹惊惶地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靖邦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萧靖邦直起身,仰头看着采苹,眼中划过一抹悲恸:“罪臣斗胆,恳请娘娘高抬贵手,放过萧家。虽然姐姐、姐姐她做了对不起娘娘的事情,但是她也用她的性命来偿还了啊!我们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就那么孤零零地一个人走了……”萧靖邦哽咽地再说不出话来,七尺男儿跪在那里,眼角不断地滑出泪珠来。 采苹怔怔地呆滞在那里,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不清楚到底是为了萧淑妃,还是为了她自己。 “……娘娘您若是还不解气的话,靖邦的一条命也但凭娘娘处置,只求您、只求您放过萧家!萧家是祖上世代传下来的基业,万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啊!”萧靖邦哀求着,复又深深俯身叩首。 采苹虽然不甚明白他的话,但是也知道定然是萧家遇到了什么危机,让萧靖邦误以为是自己的报复手段了。 深吸一口气,采苹上前扶着萧靖邦的双臂,让他起身,却无奈萧靖邦不肯起身,采苹几次用力都没用,终于苦笑一声,道:“靖邦哥哥,我此时身子不大好,没有力气,你该不会是让我也跪下来求你起来吧?” 萧靖邦闻言,便也顺着她的力气起身,却是仍旧一副恭谨疏离的模样。 “有什么事情,进去谈吧!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萧家的二小姐。”采苹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可以肯定,这句话定然能让萧靖邦安心。 果然,萧靖邦的眼睛一亮,举步跟了上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仍是萧家二小姐 更新时间:2013-03-25 走进内堂,采苹屏退了所有人,亲自给萧靖邦倒了杯热茶,拉着他坐了下来,一如在萧家的时候,两人在屋子里鬼鬼祟祟地密谋着要去哪里胡闹玩耍的情景。 只可惜,两人之间愁云惨淡的氛围,却是清晰地表示着,再也不回去了。 “靖邦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采苹叹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萧靖邦低垂着头,呼吸有些沉重,显然他的心情仍未平复,还在激动中。 采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说实话,这段时间,因为、因为孩子的事情,我几乎是躲在这紫宸殿中与世隔绝,外面的事情,我全然不知。靖邦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对我产生了什么样的误会,所以,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想办法啊!毕竟,萧家也算是我的半个家啊!” 萧靖邦的眼神动了动,半晌后才终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你知道我姐姐的……死讯了吗?” 采苹心中一窒。“我……知道。但是对不起,我无法说出抱歉的话来。” 萧靖邦苦涩一笑:“宫里甚至都没有派人来萧家报丧,悄悄地将姐姐埋入皇陵便算了事,竟还是给了萧家天大的面子!呵呵……萧家的生意几乎是一夜之间直落千丈,我们找不到半点头绪……我甚至还是在街头闲逛的时候,听闻你、你失去了孩子的事情,还有……姐姐的死讯。” 萧靖邦的眼圈渐渐染红,却强忍着不再让泪水流下来。“苹儿,你知道么,我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萧家的。我把自己关在放房间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不可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的亲姐姐,居然害的我的干妹妹失去了孩子……” 采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她没办法不恨,更加没有办法原谅。 所以,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但是我更加接受不了的是,苹儿你求皇上将姐姐刺死,甚至连萧家都不肯放过……”萧靖邦的声音中苦涩更甚。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去指责你什么,毕竟,你也受到了不可弥补的伤害……但是、但是我还是想来求求你,放过萧家,放过爹娘好不好?娘亲已经病倒了,每日昏睡在床,嘴里声声念着的,全都是姐姐和你的名字……父亲因为伤心和操劳,整个人都老了许多,精神头比之从前不知差了多少……”萧靖邦那哀戚的神情和语气,让采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听到萧靖邦说萧夫人在病床之上除了挂记女儿,竟还挂记着她的时候,采苹只觉眼眶一阵酸涩,险些流下泪来。 不过,她更加在意的则是萧靖邦叙述的整件事情。“你是说,是我为了报复而请旨让皇上刺死淑妃,并且还要报复萧家满门?”采苹忽地觉得整件事情都变得十分的可笑起来。幕后的那个人,当真是好手段啊! 萧靖邦此时似是感受到了采苹语气中的讥讽和冰寒,不由心中一沉,比之之前要冷静了许多,沉思了一下,便摇了摇头道:“原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不愿相信,但是事实……让我不得不相信,所以我才会貌似前来求情。只是刚刚听了你的话,我便不这样以为了。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误会?” 采苹听了他的话,竟是心头一暖。在如此境况之下,在自己间接地害死了他的姐姐,害的萧家陷入危机的时候,他竟然还肯这样信她,单凭着这样一份灼灼的信任,她便不允许任何人在伤害了她之后,再去伤害她真正视若亲人一般的萧家任何人。 “靖邦哥哥,这件事情我只能对你保证,绝对不是我的意思。虽然……”采苹涩然苦笑一声:“我承认,我是恨着淑妃的,但我并没有想过让她死。毕竟,一个未出世的生命和一个活生生的已经存在了二十几年的生命相比较来说,我还是拎得清的。但是我却不能让自己不去恨,因为那是我的孩子,我多灾多难,却终究没能见识到这个世界的精彩的孩子……”采苹强忍着心中的悲恸,再一次剖开心中那早已经溃烂腐败了的伤口,亲自在上面再次撒了一把盐。 “苹儿……”萧靖邦语带哽咽,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采苹。这件事情,萧家处在绝对尴尬的位置上,萧靖邦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活生生地扯成了两半似的,一半在悲恸着姐姐的故去,另一半却在怜惜这眼前的这个女子。一个是自己的至亲之人,一个是自己曾经的心爱之人…… 采苹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我却绝对不会迁怒于人,更加不会报复萧家。我知道干娘和萧伯父都将我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而我也是真心的将你们当做是家人。” 萧靖邦脸色忽明忽暗,挣扎矛盾了许久,才僵硬地问了一句:“或许,是皇上为了给你出气做出这样的决定呢?若是那样的话……” 采苹深吸一口气,强忍自己想要上前狠狠地敲醒这个脑子不清醒的男人。“皇上不把这件事告诉萧家,不就是不想让萧家卷入到这件事情之中么!毕竟,我也是半个萧家人,他是脑子糊涂了怎的,敢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招惹我?” 萧靖邦先是呆愣愣地看着咬牙切齿地训斥他的采苹,随即终于忍俊不禁道:“苹儿,那可是皇上啊!” 采苹不禁想起上次吵架之后,李隆基之后每每看着自己的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一抹心痛和愧疚,她就觉得自己那日好像的确有些过分了。但是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呢!因为最亲近,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让他承担自己的怨恨和怒气,所以才不会担心他会因为自己的任性和自私而误会、离开。 只是,好像对于当事人来说,的确是受了些委屈就是。 有些虚弱地笑了笑,采苹看着萧靖邦道:“放心吧,靖邦哥哥,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再去伤害萧家。淑妃的死,已经让二老很伤心了,我不会让他们再受到半点伤害。还有,我无法出宫,请你帮我给干娘和萧伯父带个话,就说,若是他们二老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做他们的女儿,为他们二老膝下尽孝。” 萧靖邦神情看不出是悲是喜,片刻才苦笑一声:“苹儿,谢谢你。只是我、我现在甚至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你了。我……对不起……” 采苹宽慰地一笑,伸出手去,握住了萧靖邦放在桌子上面的手:“靖邦哥哥,我明白的。我其实、其实也一样啊……但是这份怨恨和不甘,终究还是抵不过我们之间的那份情谊的。我始终都忘不了,那日抚香亭中和乐融融的亲情温馨,忘不了靖邦哥哥你千里相送的关怀情谊,更加忘不掉我们一起那么多欢乐的日子……” 李隆基刚刚从沉香殿那边过来,习惯地没有让侍人们通报,而是自己随意地走了进来,却好巧不巧地正撞见采苹和萧靖邦两手紧握的一幕,当时脸都微微发绿了。 高力士晚了一步跟了上来,见到这一幕,也是一惊,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为萧国舅这不是成心的在这个时候添堵呢么!看着自家皇上铁青着脸,一声不发的渐渐都要将自己的脸憋肿了的样子,高力士赶紧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唱喏了一句:“皇上驾到!”正巧惊醒了那边正在含情脉脉地相望着的两人。 采苹先是纳闷,之前皇上来这里从来都没有人通报啊,今日怎的竟是这位大总管亲自……视线猛地落在了她和萧靖邦的手上,心中便是一阵了然。心念一转间,起身对着李隆基施礼的时候,恰巧一滴莹莹泪珠滴落在腮边,那副模样真是要多惹人怜爱便有多惹人怜爱。 李隆基此时再顾不得任何其他了,三步两步上前,将采苹扶起揽在怀中,也不去理会跪倒在地请安的萧靖邦,连声问道:“苹儿,又怎么了?怎的又哭起来了?” 采苹吸了吸鼻子,声音中明显带了哭腔:“皇上……臣妾家中本就没有什么亲戚,好不容易有了干娘,在长安城中也算是有了个娘家,只是如今干娘一家却又因为我的关系而遇到危机,让臣妾如何不心痛愧疚不安!” 萧靖邦跪在那里,低垂着头,却是很方便他狠狠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丫头的性子,果然是万年不变的! 李隆基一听采苹话中之意,便知道她是知道了淑妃的事情,不由轻轻抚着她的背,不住地安慰:“淑妃是畏罪投水自尽,与你无关的!更何况,为了不让萧家为难,淑妃是以病故的名义安葬皇陵的,也算是全了双方的体面。我当然更加不会迁怒与萧家的!” 说着,又将视线转向萧靖邦:“萧爱卿此次进宫,是为了悼念淑妃,还是为了来探望梅妃?” 萧靖邦叩首行礼,恭敬回道:“回禀皇上,下臣入宫一是为了悼念亡姐,二来也是为了探望梅妃娘娘,毕竟,臣与梅妃娘娘也有着兄妹之情。” 萧靖邦自然感受到了李隆基看向他的目光之中的那浓浓的、强自压制的火气。更加知道这火气,分明就是源于之前自己和采苹那紧握着的手。所以郑重地强调了一下这个“兄妹之情”。 第一百五十二章 曾几何时,有一个哥哥 更新时间:2013-03-26 萧靖邦告退之后,梅阁之中只剩下采苹和李隆基,两人静默半晌,却都没有言语。 一时间,气氛尴尬至极。 终于,还是李隆基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你在为淑妃的事情生我的气吗?” 采苹眼睛始终望向窗外,此时闻言,转过头来,对着李隆基微微一笑,道:“我不会为了别人的事情而生你的气。只是,你不该对我隐瞒这件事情,毕竟这也是与我有关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过劳心了。毕竟,都过去了不是吗?”李隆基从后面拥住采苹,将头放在她的颈边,低声道。 采苹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难道你以为只死了一个被推出来当炮灰的人,简简单单的所谓偿了命,便算是结束了吗?我江采苹虽然只是一个乡下村野丫头,但是却也没有她们想的那么傻!更何况,她们算计的,也是萧家,是我的第二个家!让我轻易地放下,如何可能!” 采苹的声音愈见冰冷,让李隆基不由自主地将她拥的更紧。 “苹儿,你知道么,我知道你向来聪慧,但是你的玲珑心思,却不该用到这些肮脏黑暗的地方。这一直是我最担心的,也是最不愿看到的。”他向来知道后宫之中的汹涌暗潮,但是却也知道自己无力阻止,更甚至,有的时候那些所谓的风波是他一手策划。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愈发的不希望采苹涉足其中,她不想让那一株傲然挺立的寒梅,变得和那平凡花朵一样庸俗。 采苹闻言,不由好笑地轻轻侧头,看着李隆基英俊的像是永远都不会老去的侧脸,笑的莫名:“只可惜,我终究还不能真正地超凡脱俗啊!我不是圣人,我会自私、会护短,我不允许我所在意的人受到半点伤害。谁若是敢伤我所爱,那么便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类似的话,二哥曾经说过,此时在采苹这里听到,李隆基却是不知该作何回应。(..info好看的小说)他不是没有去认真查过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虽然有些头绪,但是头绪不代表证据。而且,便是真的找到了证据,也要找到真正恰当的时机,这样那些证据才会有真正的杀伤力,否则的话,就只不过是打草惊蛇。 “苹儿,对不起,我……” 采苹反手握在李隆基的手臂上,轻轻地将身上的力量全都靠在了李隆基的身上:“我知道你有难处,但是也请体谅我,体谅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的痛心和……丑陋的报复心。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会站在我的身后,给我一个靠背,对不对?” 这样的一番话,让李隆基如何还能再去做任何反对,毕竟,他也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啊! “……苹儿,不要做危险的事情,把一切都交给我,不好吗?你也该知道,我首先爱的是你,其次才是我们的孩子。所以,只有你,在我心中才是最重要的!”李隆基轻轻地在采苹的颈间说着,吐出来的温热气息让采苹不自觉地浑身战栗,心跳如小鹿在乱撞。 接下来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采苹记不大清了,只知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膳时分了。 当惠心进来询问是否传膳的时候,看见采苹颈间那青紫斑驳的痕迹的时候,不由露出一抹满含暧昧的了然神色,甚至还询问采苹:“娘娘是否需要再歇息一下,不如奴婢将晚膳传进这内室中吧!” 采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心中忿忿然地腹诽了好一阵子那个素行不端的风流皇帝,咬牙切齿地给自己穿好了衣服。 “惠心,用过晚膳之后,去将高总管请来,就说我有事情拜托他。” 第二日,紫宸殿中又迎来一位稀客,让采苹再次哭了个稀里哗啦。 为此,李隆基还愤愤然地对着自家总管大人抱怨了好一阵子。为什么苹丫头会对着来看望她的所有人大哭特哭,哭诉委屈,却偏偏对着他的时候,冷静的让他胆战心惊。(..info) 对此,高力士只回了一句话,便让我们的皇帝大人重新喜笑颜开了。 “皇上,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李成义进来的时候,采苹正趴在桌子前涂涂画画,好好地一张纸,被她涂得乱七八糟,白白地可惜了那难得的贡纸。 “在做什么?看你这样子,倒也不像是在作画。”李成义毫不客气地走了过来,伸手将采苹手中的纸抢了过来,细细地看了下,却脸色忽变。 采苹微笑着看了看他,然后地起身吩咐惠心去倒茶、端点心来,也顺便清了场,然后看向李成义:“成义哥哥,对不住,让你担心了吧!” 李成义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哥,那么为你担心岂不就是天经地义了么!我只是担心你……” 采苹摇了摇头,请李成义坐了下来,道:“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成义哥哥不必为我担心,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承受能力了。若不然的话,未来的几十年,可该要如何度过呢!” 李成义心中一痛,却强自笑着拿了手上的画,问采苹道:“这些都是你的推断,还是有了确凿的证据?” 采苹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成义道:“推断如何,有了证据又如何?皇上说,时机未到,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深深地看了采苹一眼,李成义忽地笑了起来:“你已经有了想法了,对吗?” 采苹却是涩然一笑:“若是可以的话,我宁愿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李成义叹了一声:“需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去做。若不然,怕是朝堂之上,都没人记得还有我这个薛王爷呢!丫头,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哥哥我都站在你这边,连老三那家伙都要靠边站!” 采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却笑着笑着流出泪来,直扑进李成义的怀中,哭的天昏地暗。 曾几何时,她也有一个哥哥像是这样不顾一切地站在她的身边,给她无限的支持和鼓励。 曾几何时,她也有一个哥哥会为了被欺负的妹妹毫无道理地去报复另一个人,只为了帮妹妹出一口气。 这种感觉,因为淑妃的事情,因为萧家的事情,她几乎从萧靖邦那里失去了。 却没想到,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又从李成义这里找了回来。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有哥哥的女孩子才是最幸福的。 如今,她重新变成了一个这样幸福的女孩子。 “成义哥哥,我们这样做,会不会给皇上造成什么困扰?我不想因为我的报复,让他陷入为难之中。”好不容易被李成义哄得破涕为笑,采苹拭干了脸上的泪水,将自己的计划和打算和李成义说了,然后又郑重地问。 李成义撇了撇嘴:“你们两个,真是前世的冤家!你放心,你的计划虽然说不上是十足的周密,但是却也很有效,这件事情我去和皇上商量一下,争取做到万无一失。若是可以的话,他武氏一族,就嚣张不了多长时间了。” 采苹闻言,不由喟然一叹:“武氏一族,自武皇称帝以来,是何等的风光无限!但是终归是物极必反,功高尚且震主,又何况是他们这般靠着已经倒台了的势力横行无忌,不将皇上看在眼里的呢!” 李成义略微有些诧异地看了采苹一眼,不禁失笑道:“怕也只有你敢如此直言不讳了。不过这话虽然皇上未必会介意,但是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借去大做文章。” 采苹摇头笑了笑:“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再不会有第三个人会知道。成义哥哥,你来了也有些时辰了,也该回去了。只要记得时常让嫂子过来陪陪我就好,这宫里……我怕是再也不敢轻易地与人有交情了。” 李成义知道这一次萧淑妃的所作所为,在采苹的心上留下了很深的伤痕,怕是许久都不会愈合了。但是同时也为她此时还如此信任自己而心中暗暗高兴。 辞别了采苹,出了梅阁,李成义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直接去了李隆基所在的长生殿。 “薛王殿下。”高力士远远地便迎了过来,开口唤道。 李成义却是一愣,有多长时间高力士不曾这样“热情”、“亲切”地招呼自己了?这还是拜那个臭丫头所赐呢! 高力士走了过来,微微顿了一下,待李成义走了过去,超过他半个身位之后,才举步跟上。只不过,在李成义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他低声问了一句:“王爷,娘娘此时如何了?” 李成义这才释然,原来是向自己询问那丫头的事情,怪不得如此积极!不过还真是想不到,那丫头恁大的本事,竟会让这位从前像是万事如清风不过心的高总管如此关心! “或许很好,或许不好。全看皇上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了。那丫头,看似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似的,其实心思重着呢!若是这件事情皇上让她伤心了的话,怕是她这伤永远也不会好。”李成义放缓了脚步,轻声地说着,像是在和高力士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 高力士沉默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了,才低声地迅速说了一句:“只要娘娘和王爷需要,奴才会尽己所能。” 李成义脚下一顿,忽地笑道:“怎么,不怕那丫头因着这事儿,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言下指的是关于他们两个那段“绯闻”。 高力士微微懊恼地看了李成义一眼,低声道:“奴才孤身一人自是不怕什么,只是不知王爷您府上那些王妃、贵人们会作何想法。” 李成义活像是吞了一大把苍蝇似的看了看高力士,然后放弃了似的紧了紧脚步。 随即,传来高力士带着几分笑意的通传:“启禀皇上,薛王殿下求见!”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今夕瑞女又临朝 更新时间:2013-03-27 采苹再次见到萧靖邦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这半个月,且不说前朝是如何的暗潮汹涌,单只说后宫之中,都似上空笼罩着一大片乌云一般,采苹身处紫宸殿中,都能感觉到后宫之中的异常气氛,心满意足的不得了。 “心情很好?”萧靖邦看着采苹那嘴角不住上扬的样子,不由问了一句。 采苹歪了歪头,想了想,道:“算是吧!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孩子的仇,和你姐姐的仇,便都可以报了。” 萧靖邦一愣。“我姐姐的仇?” 萧家的境况最近虽然好了些许,但是自从传出姐姐在皇宫“病逝”的消息之后,那些之前对萧家便虎视眈眈的家伙,便恨不能立马就跳出来落井下石。所以父亲现在也是苦苦支撑着,索性萧家百年基业,家大业大,倒也没有那么快便倒了。只是纵然是瘦死的骆驼,却有的时候仍旧架不住蚁多咬死象啊!今日他进宫求见,也是为了让采苹出面帮忙的。 上一次见到采苹,从她的话里便隐隐地猜测到了这件事情其实另有主谋,而姐姐不过只是被推出来的牺牲品罢了。但是他却没有想到,采苹的动作竟然会这样快,快的出乎他的意料。 “苹儿……”萧靖邦迟疑地开口,“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原谅姐姐,但是……” 采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声:“靖邦哥哥,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还是你的妹妹,是萧家的干女儿。淑妃无论怎么说,也算是、也算是因我而死,所以,该她为萧家承担的责任,便由我来接替好了。也算是报答了干娘的爱护之情。” 萧靖邦不由面露尴尬,干咳了一声,稍稍侧过脸去,甚至脸颊上带了一抹红晕。“苹儿,我知道这个时候来和你说这些,是我太过分,太自私。但是我实在是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为了萧家再如此忧劳下去了。” 采苹笑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靖邦哥哥,我正在试着让自己解脱出来,所以,也请你不要再执着伤心了,好吗?我不希望日后我们每一次见面,都像是今日这般,双方都是小心翼翼,心怀愧疚。(..info好看的小说)太累,也太伤感情了,不是吗?” 朝堂上。 大家都惊讶于许久未上朝的薛王爷这几日的勤奋,同时也都感觉到了这几日薛王爷这段日子头罩乌云的低气压,连对面碰到了,都是连忙绕路躲避,异常亲切地和旁边的人寒暄着,死活不肯与他视线相交,生怕自己惨遭无妄之灾。 李成义看着周围那些明显地在躲着自己的朝臣们,心中冷笑数声,还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看日后你们哪个还敢在老子不在的时候,欺负老子的妹子! 不过他老人家这也真真是完全的迁怒,得罪他的身在后宫,他没办法下手,也就只能紧着身边能抓得到的欺负了。 李隆基端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下方比之前一天更加沉静的朝堂,不由心中暗暗好笑。看起来这几日二哥的臭脸已经让这些官员们心有戚戚了,一个个身上全都撒发着一股子的怨气,生怕自己不知道似的。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高力士站出来,声音不急不缓地朗声唱喏了一声,却有些神奇地将这大殿之上的沉郁气氛冲淡了那么几分。 “臣有事起奏!”尚书左仆射武云庭上前一步,躬身道。 李隆基眉头一挑,眼神扫了一下站在下面一脸的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暗暗偷笑了一下,然后装模作样地道:“武爱卿何事?” 武云庭咬了咬牙,猛地又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十分委屈地开口哭诉道:“启禀皇上,有人恶意中伤臣的一片忠心,散布谣言污蔑臣下,还请皇上明鉴,为臣做主啊!” 李隆基还未来得及开口,李成义适当地啧啧两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禀皇上,这件事情,臣倒是有所耳闻的。”李成义施施然上前,开口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朝中大臣有一大半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不停地在心中祈祷着,这一场风波不要波及到自己才好。 “哦?”李隆基饶有兴趣地开口,道:“既然如此,就有劳薛王给朕和诸位爱卿们讲上一讲吧!朕还不知道是何等谣言,竟然会让武爱卿如此如临大敌一般呢!” 李成义半转身,斜眼觑了一眼跪在那里冷眼看着他的武云庭,清了清嗓子,道:“近来几日,长安城内流传着一则童谣,‘雾花飞,庭空照。当年日月同临空,今夕瑞女又临朝。金星飞入木子家,更待江山变几何?’虽然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歌谣,细细想来,却是有几分意思的。”李成义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武云庭,又加了一句:“您说是吧,武大人?” 他话音未落,却已是满朝哗然。 “薛王殿下,您想要说什么?”武云庭冷冷地看着李成义,冷笑道:“本官也是今日才听说这则童谣,所以才在这里请求皇上为我武家主持公道。” 李成义闻言,故作讶然地张大了嘴巴,那神情语气中的诧异味道恰如其分:“难道武大人并不知道本王想说什么吗?若是不知道的话,那武大人又为何会跪在这里求皇上主持公道呢?” 李成义却是颇为感兴趣地看了看李成义,又看了看武云庭,笑了起来:“不如,你们哪个给朕解释解释这童谣到底寓意着什么,如何?” 武云庭正被李成义一句话噎的哽在那里,来不及答话,便被李成义给抢了先:“那么,臣便就给皇上和诸位大人们好好地讲一讲,这童谣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昔年武后曾自创‘曌’字为名,意取日月同时临空,而童谣中的这句话,显然是意指武后。至于后面的那一句,想必大家也该猜到了,就是说,如今咱们皇上的后宫之中,又出现了这样的一位‘奇’女子!”李成义故意将这“奇”字咬的颇重,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满意地看着武云庭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李成义好整以暇地接着说道:“而接下来的所谓‘金星飞入木子家’,”李成义冷笑一声,开口一字一顿地盯着武云庭道:“武字五行在金,而这‘木子家’很显然就是我们李家了!后面的那句‘更待江山变几何’更是明白地预示着即将要改朝换代啊,诸位!至于第一句么……这‘雾花飞’的‘雾’字,便是暗指‘武’字啊,您说是不是,武大人?” 被他这样一番解释,原本便想到了些什么的,更加地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而那些原本没想到的,则是暗暗点头附和着,暗道自己怎么那么笨,竟然连这么浅显的暗示都没有想到。 李成义不再理会那些大臣们的神色各异和窃窃私语,也不再看此时脸色愈发惨白的武云庭,而是转向李隆基,正色道:“皇上,当年太宗在世之时,便有民间传言,‘唐三世之后,则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当时太宗因为心怀仁义,姑息养奸,才使得我李氏大唐王朝改名换姓,甚至改国号为周。如今皇上重振大唐李氏江山,又如何能够容忍再有一个‘武氏’出来乱我朝纲!” 李隆基做沉思状,然后看了武云庭一眼,面露犹疑挣扎的神色,欲言又止。 李成义见状,又开口道:“皇上,如今国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岂能再生变故,陷天下和百姓于动荡之中!臣提议,以雷霆手段消除一切变数,以保我大唐江山万世永固!” 李隆基似是被他给说动了,眼神微沉,缓缓点头,沉吟道道:“薛王所言的确有道理,但是此事干系重大,不知诸位爱卿有何异议?” 群臣在下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一时间并没有人站出来说些什么,大殿之上唯一能听得清楚的,便是武云庭大声呼喊“冤枉”的声音。 宰相宋璟眉头微蹙,正想上前开口,却忽地看见站在皇上身后的高力士正一脸莫测地看着他,那目光中颇多警示意味,让他将即将脱口的话给吞了回去,略为一沉吟,便转而开口道:“皇上,微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下定论,却也不可轻忽,不如暂且委屈武大人和宫里的贤妃娘娘一段日子,待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后,再还他们清白。” 李隆基自刚刚便皱起的眉头,闻言忽地舒展了开来:“如此,便依着宋相的主意吧。武爱卿,暂且委屈你在府中休息几日吧!至于后宫之事,便交给高力士去办吧!罢了,朕也乏了,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群臣尽皆称是,唯有李成义不依不饶地请了道旨意,奉命负责武府的“保卫”工作。 武云庭明显的心绪起伏,粗重地喘息了几下之后,心有不甘地垂头接旨谢恩。很明显的并不满意这种不公正的判决,却无能为力。 “宋相,薛王,你们二人到甘露殿等朕。”随后吩咐了一句,李隆基便起身,负手而去。 李成义则是笑眯眯地走到武云庭的身旁,很是热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啊呀,武大人,本王也是为了我大唐王朝的朝纲稳定,公事公办,对事不对人,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武大人见谅啊!” 武云庭恨恨地咬牙看着他,冷笑道:“不知本官何处得罪了王爷,让王爷您如此处心积虑地诬陷于我?” 李成义却是装的一副比兔子还无辜的样子:“武大人,您可不能这么说!这是街头巷尾传出来的童谣,哪里会是本王做的呢!若你真的得罪了我,我更喜欢直接揍你一顿来的痛快一些!” 武云庭此时当真是恨的咬牙切齿,但是却又不能不承认,依着这位王爷的做派,他的话倒也是真的。 不过如此,他更加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竟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诬陷他。难道是针对武氏一族?但是却又是为什么?自从武帝驾崩之后,武氏一族便像是被皇上给遗忘了似的,并未有过什么打的动静。为什么这一次竟然会拿这种曾经在太宗时期发生过的类似荒唐事情来做文章? 他却是忽略了武氏一族向来招摇猖狂的做派举动,早就让有心人看不过眼了。这一次,冷眼旁观的人很多,想要落井下石的人也不少,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肯做那雪中送炭的事情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妻不如妾,后不如妃 更新时间:2013-03-28 李隆基坐在采苹的对面,喝着她亲手泡出来的一杯香甜的果味奶茶,倒也当真让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很低落的情绪舒缓了不少。(..info无弹窗广告) “你啊,真是长不大的!总是喜欢这些奇怪的、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 采苹却是捧着杯子,暖暖地笑着道:“以前的时候,我也总是喜欢坐在窗边,晒着暖洋洋的午后阳光,喝喝茶,吃些点心……那种惬意温暖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似的。” “那现在呢?”李隆基拈起一块点心,动作轻柔,眼神宠溺地塞进采苹的口中。 采苹细细地咀嚼着嘴里的点心,清淡而不甜腻,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采苹微微眯起双眼,懒洋洋地靠在李隆基的肩膀上,慵懒满足的神情,活像是一只幸福的不得了的猫。 “现在,同样的幸福,再加上身边有心爱之人相陪,我自然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人咯!”采苹笑眯了眼,唇边沾着一小点点心渣子,却勾起好看而又温馨的弧度。 李隆基心头一窒,下一刻,已然俯身将自己的吻印在了采苹的唇边,舌头轻柔地将那一小点渣子卷进了自己的口中,并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采苹嬉笑着推开了他,却被李隆基反手抓紧了怀中,在这阳光之下,两人紧密地依偎在一起,似是连路过的清风都带了几分温馨暧昧的味道。 直到采苹手中的热腾腾的奶茶都已经开始变凉的时候,李隆基才终于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气氛。 “那首童谣,是你写的?” 采苹也不否认,大大方方地嘻嘻一笑,反问道:“写的怎么样?其实还想写的更过分呢,但是又怕过犹不及,便就这般了。” 李隆基不由一阵无语。你好歹也稍稍掩饰一下好吧?这样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让我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写的还不错,只是那句那句需要改进一下? 李隆基苦笑一声:“你也算是胆大包天了,如此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等诽谤之计,真是不知死活!” 采苹却是冷冷一笑,声音却仍旧轻柔:“她若只是招惹了我,那便也没什么,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声音顿住,却是李隆基猛地低头吻住了采苹的唇。(..info) 许久缠绵,直到采苹浑身瘫软在他的怀里,感觉到几分窒息的时候,李隆基才放开了她,郑重其事地道:“做我的皇后吧!” 采苹一愣,随即失笑:“你这算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补偿我?” 李隆基微恼地抬手敲了下采苹的额头:“丫头你胡说些什么呢!让你做我的皇后,自然是因为我爱你,想让你做我真正的妻子。” 这算是表白吗?采苹愣愣地看着李隆基,神情中带了几分呆滞,更显了几分可爱。 李隆基好笑地看着她,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怎么,高兴的傻掉了?” 采苹被他捏的鼻头一酸,顿时眼泪汪汪,愈发的可爱了。 不过,她的可爱也只是表象,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李隆基心惊。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帝王专情便是祸’。你能确定,你对我的情,是爱情吗?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爱情吗?” “苹丫头……”李隆基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采苹微微一笑,却并没有因为李隆基的迟疑和沉默而感到生气或者伤心,毕竟他身在皇帝之位,这样的承诺,她要不起,而他,怕是也给不起。 看着李隆基那眉头紧蹙,为难的样子,采苹不由伸手抚着他的眉头,笑道:“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后不如妃!所以,我还是做我的梅妃好啦!更何况,一个虚悬的后位,在朝政动荡的时期,说不准会成为最好的制衡工具呢。” 李隆基深深地看着采苹,许久,见她眼神始终澄澈,连神情间都不带一丝半毫的勉强或是不悦,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苹儿,你就对我这样没有信心吗?我承认,或许我会有一天需要这虚悬的后位来稳定政局,但是若你答应了做我的皇后,那么我便保证,你一辈子都会是我的皇后,是我唯一名正言顺的妻子。” 采苹撇了撇嘴,摇头:“不要!我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也没有那么大的胸怀。所以,不要将那么沉重的胆子放在我的肩上,好吗?”她才没有那么大度去帮自己的丈夫管理那莺莺燕燕的后宫呢!若是万一她哪日醋坛子爆炸了,将整个后宫都给血洗了,岂不是就闯了大祸了! 采苹这样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唔,你这丫头!又想到什么了,笑的这样狡诈?”李隆基万分无奈地看着她,苦笑道。 “我在想,若是我有一日将你的后宫给清空了,你会如何?” 李隆基被她问得愣住了。“清空后宫?亏得你这丫头想得出来!”李隆基也闷闷地笑了起来。“不过我也很想知道,若是那样的话,我会怎样!” 说罢,两人看着对方,大笑了起来。 武贤妃看着高力士,心中忐忑,面上却是仍旧笑的妖媚。 “高总管,不知本宫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让皇上传下这样的旨意?” 高力士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垂头道:“回娘娘的话,不过是外面街头传出了一些不利于娘娘您的蜚语流言罢了,皇上如此决定,也是为着娘娘的清白着想。还请娘娘您耐心等待几日,待流言平息,便也就无事了。” 武贤妃脸上的笑容一僵:“是何种流言,不知高总管可知晓?你也知道,我们这深居后宫的人,向来对外面的消息知之甚少,还请高总管帮个忙!”说着,从手腕上退下一个碧彩流光的暖玉镯子来,双手递给高力士。 高力士眉头一跳。从他身居总管之职后,明里暗里给他好处的大有人在,只不过,这一次他看着眼前的镯子,却忽地想起了采苹刚入宫那天,塞进他手里的那两粒小碎银子。 比起这些名贵的吓人的物件来,高力士一直觉得,那两粒小碎银才是他收到过的最能打动他的。只因为那个时候,她的脸上是带着几分淘气的戏谑笑容,她的心里是真正把自己当做朋友对待的,而这些人…… 高力士抬眼看了看武贤妃,接了那镯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的袖中。看着她脸上得意、不屑的神色,高力士心中冷笑一下,开口道:“娘娘毋需担心,不过只是街头孩童吟唱的一首歌谣罢了。无稽之谈,被有心人拿来乱做文章而已。相信武大人在外一定会很快就将问题解决了的。” 武贤妃却是皱紧了眉头:“歌谣?被拿来做文章的歌谣……” “娘娘若是无事的话,奴才便告退了。这些日子还要委屈娘娘您了,若有得罪之处,请娘娘体谅一二。奴才也只是奉旨办事。” 武贤妃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如此,有劳高总管了。” 高力士退下之后,武贤妃脸色瞬间笼上了一层寒霜。 “严德!你到底是怎么办的事?这些天了,还没有联系上家里吗?”武贤妃一声厉喝,让站在一旁伺候的严德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娘娘恕罪!是奴才无能,始终没有能联系上家里。奴才想,定然是有人再暗中拦截我们的消息,阻止我们与老爷和少爷的联系。而且,宫中这几日禁止任何人出入后宫,除了紫宸殿梅妃娘娘的干哥哥,前淑妃娘娘的弟弟,萧靖邦。”严德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武贤妃闻言,脸色骤变,周身那几乎凝聚成了实质的怨毒情绪,让她身后的涵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个小贱人!没想到失了孩子,竟然还能如此抓住皇上的心,我倒是小看了她!”武贤妃不得不承认,自己算错了采苹的反应。 一直以为,她只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小丫头,在这后宫之中,忽然遭受被干姐姐背叛谋害,痛失亲子之后,必然倍受打击,行容疯癫,纵然是能得到皇上一时的关护,但时日长了,也是会惹得皇上厌烦,早晚会弃她于不顾的。 但是偏偏听说她只不过是失声痛哭了一次而已,之后再也没见她痛苦失态过――自然,采苹在萧靖邦、李成义面前痛哭的事情,是不会有机会传出紫宸殿的。 听说,皇上对她隆宠更甚; 听说,皇上为了她这些日子来不曾他如果别宫半步; 听说,皇上甚至动过封后的念头…… 每一个“听说”,都让武贤妃燃起熊熊的妒火和怒火。 但是,她更加担心的却是父兄的境况。 自从她入宫为妃以来,从未被对待过。 软禁! 宜春殿中所有人等不许踏出宫门半步,不许与外面的人说半句话,更遑论传入或者传出什么消息了。 她身居后宫尚且如此,那么前朝父兄的境况也便可想而知了。 难道是朝中有人想要动武家?还是…… 皇上想要动武家了? 武贤妃想到这里,脸色一片惨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皇上竟然会动武家,竟然……敢动武家! 想她武家自从武皇称帝之后,何等荣耀!纵然是武帝退位之后,也是位极人臣,少有人敢在明里暗里与武家争锋。虽然自皇上登基以来,父亲告老,空留了一个爵位,哥哥也只不过是一个从三品的尚书左仆射,但却也是手握实权,加上家中权势仍盛,便是尚书令也要对哥哥礼让三分的。 所以她才敢在后宫如此横行无忌,有恃无恐。 武贤妃沉思着,坐进了座椅中,喃喃自语:“皇上在这个时候决定和武家为难,着实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到底是为了什么?为着什么……”忽地,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难道…… 猛地站起身来,片刻之后,又施施然坐了回去。 便是当真为了她,又能如何? 武贤妃冷冷地笑了起来。 不过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纵然皇上宝贝她,想要为她出气,最多也只不过是如此时一般,给自己禁足一段时间,引以为戒罢了。皇上,断然不会为了她而当真与武家撕破脸皮。 只是她却并没有想到,皇上早就有心对付武家势力,这一次,不过只是借着后宫的事情,借着采苹的报复,实施自己计划的第一步罢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更新时间:2013-03-29 惠心跟在采苹的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采苹原本还没有理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她若是愿意说出来,那自己定会耐心去听,去帮她想办法,但是若她不愿的话,她也不会多事去问。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她已经自顾无暇,自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别人的事情。 但是惠心那愈见明显的担忧眼神似乎始终都是针对自己的,让采苹实在没办法再继续忽略她,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冲着惠心招了招手。 惠心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采苹叹了一声:“说吧,你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再用你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我,当心被皇上见了,治你一个意图勾引妃嫔的罪名!” 惠心倏然间红了脸,讷讷道:“娘娘,您在说些什么啊!奴婢、奴婢只是……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肯让皇上册封您为皇后呢?这可是宫里所有娘娘贵人们做梦都盼不来的呢!” 采苹没想到让惠心期期艾艾了一个早上的问题,竟然只是这个!忍不住笑了起来,采苹摇了摇头:“白白地给你们讲了那么多的故事了。要知道,有多大的权利,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皇后乃是后宫之主,不仅要管理后宫,更要帮着皇上制衡着前朝势力,其间的学问大着呢,不是仅凭着皇上的宠爱,就能将这皇后的位子坐稳的。如董贵妃的那般的宽厚大度,无论是真是假,我都是做不出来的。更何况,我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那母仪天下的风范,又没有父兄指望着靠着我在后宫的位份升官进爵。所以,这皇后的位子对于我来说顶多也就只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还是不要的好!” 惠心从来没有听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论调,向来是别人告诉她做了皇后的种种好处,却是第一次听到有娘娘说做皇后的种种不好。.info[] 不过细细想来,娘娘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像董贵妃如今在后宫的地位,已然是位同副后,每日劳心劳力,还要听着各宫娘娘的唠叨、抱怨,要尽量做到任何事情都不偏不倚,公正严谨,不得罪任何一方。偏偏她如此操劳,却几乎是后宫妃位以上的娘娘中,见到皇上次数最少的,她的绫绮殿简直就像是佛堂一样的素淡、冷清。 惠心幽幽一叹。若是自家娘娘变成那副模样,想来自己也会心疼的。 “好了,看你这眉头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刁难你了呢!”采苹笑笑,拍了拍惠心的手背:“去照顾太华吧!都这个时辰了,那丫头胃口大,也该饿了,做些清淡的点心给她吧,不要太甜,对小孩子的牙齿不好。” 惠心领命退了下去,采苹正想松一口气,却又见常春跑了过来。 “娘娘!” 采苹眉头一挑。“有狼追着你怎么着?” 常春脚步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娘娘恕罪,奴才这不是着急给您报信么!” “什么消息啊,让咱们的常大总管如此紧张?”采苹悠悠然打趣了常春一句,然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那张小包子脸微微泛起两抹红晕。 “娘娘您又拿奴才开心!”常春傻笑了两声:“奴才刚刚听说,有一个侍卫‘不小心’在宜春殿翻到了一种药,还是宫里面的禁药!” 看着他明显想要卖关子的神情,采苹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那禁药,也很不小心地刚好是那日害的皇上不能自己,跑来咱们宫里的罪魁祸首?” 常春一愣,随即干笑了连声,连声道:“娘娘圣明!这都能猜得到!正是如此,那侍卫将药呈给了给皇上,皇上见了顿时龙颜大怒,此时正在宜春殿呢!” 斜眼觑了觑常春那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幸灾乐祸的表情,采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收敛一下你的这副表情,明显成这个样子,当心被人看见了,惹麻烦上身!” 常春傻笑着挠了挠头,一张包子脸笑的见牙不见眼。“娘娘,奴才这就接着去打探一下消息……”说着,就要向外走。 采苹连忙将他叫了回来:“这件事是我预料之中的,这件事情你不需要再打探了,也不要派人过去,我们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常春先是满脸疑惑,随即了然地面露恍然之色,嘻嘻笑了两声:“奴才明白了!娘娘高明!” 看着常春颇为狗腿地退下,采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那被侍卫‘不小心’找到的药,是她给高力士的。 药是萧家特制,是上次萧靖邦进宫的时候给她带来的。 而那个侍卫,也是高力士找的可靠人选。 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采苹闷闷地笑了起来。 就是这双手,亲手将那药放进高力士的手里,然后一字一句地将自己的计划筹谋一一讲述给高力士。此时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高力士那震惊的神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那清俊的眉头微微蹙起,倒是格外的好看。 “怎么,以为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小丫头,就算是明知道自己吃亏了,被迫害了,也只能独子哀怨哭泣,将所有的委屈全都留给自己?那你也太高看我了!其实,我是很自私的。我并不是什么好人,从前就不是,现在也不可能是,至于未来,大概也不会是了吧。”记得自己是这样笑着对他说的。 高力士却是出乎意料地释然长叹一声,让采苹有些讶异。“既如此,那么日后我便能少为你担忧一些了。在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没有那些所谓好人的活路。所以,我很庆幸。” 采苹闻言,很是开怀地笑了起来。 会良心不安吗?凭什么,那件事情本就是她武贤妃主使,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会愧疚吗?开什么玩笑,无论是前世的云晓晞还是今生的江采苹,都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做了自己该做的。 下意识地将手掌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曾几何时,这里面,是有一个小生命孕育其中的,但是现在,她却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无论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 她可以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从前的状态,继续从前的生活,但是曾经存在过的,曾经发生过的,却绝不会就此全部抹杀掉。就算是她想要让自己忘掉,都做不到。 不知这样坐着,过了多长时间,当采苹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离自己的连不到半寸距离的一张帅气非常的脸。 “干嘛?想要非礼么?”采苹压抑住自己倏然加快的心跳,撇撇嘴,挑眉挑衅似的问。 李隆基闷闷地笑了两声,将采苹从椅子上面拉了起来:“听说你在这里坐了许久了,就算是不累,也要当心着凉。”不动声色地将采苹刚刚始终覆在小腹上的手握紧自己的手中,眼神微微黯了黯。“在想什么,这样出神?” 采苹顺着他的动作,进了内室。 “没什么。”顿了顿,又道:“刚常春说,你去了宜春殿?” 李隆基点点头:“这不是在爱妃你的掌控之中的么?还是说,虽然这是你想要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吃醋了?” 略带了几分促狭的语气,让采苹不禁失笑,反过身来双手挎住李隆基的脖子,道:“怎么,莫非你对美丽妖娆的贤妃娘娘给迷得丢了魂,想要重拾旧情,抛了我这新欢?” 李隆基颇为无奈地伸手狠狠捏了捏她的鼻子,再次成功地让采苹的眼圈变红。“我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这样你满意了吗?你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光明磊落地在我的眼皮底下做这些事情?竟然还能拐带着力士和你一路,真是……”李隆基说着,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恨不能狠狠地教训这丫头一顿。 他这话原本是想要哄采苹开心的,但是那句“有了新欢忘旧爱”却是真真切切地触动了采苹心中最深的不安和痛。未来的某一日,她也会变成他的旧爱,而那新欢,则会是另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心中一阵涩然,采苹轻轻垂了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情绪,面上却是笑的一脸的淘气:“我知道你一定是站在我这里的啊!她们以阴谋待我,我便回赠以阳谋!我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做这些,便是她知道这是我做的,又能如何?就像是当初我明知道是她做的却无能为力,如今,也要让她尝一尝这种滋味了啊!俗话说的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看着采苹那小狐狸似的笑的一脸得意,李隆基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明明在看到那瓶被呈高力士呈到自己面前的药的时候,在宜春殿听着武贤妃的分辨,并直指此事时采苹的栽赃的时候,他是有些生气的。他气采苹也如同其他人一般,用这样的种种阴谋手段去达成自己的心愿,气她将自己置于这深深的泥潭之中。 但是此时,看着采苹那虽然表面上坦荡无所谓,但是却下意识地闪躲的样子,让他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连之前那些许怒气也不知何时烟消云散了。 还是不一样的啊! 轻呼了一口气,李隆基笑着将自己的脸埋在了采苹的颈窝。 “你这丫头!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无关风月两相依 更新时间:2013-03-30 李成义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模样,让王妃于氏看的好笑不已。 “王爷,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于氏轻轻巧巧地来到李成义的身旁,斜眼觑了一眼他手里的小小酒杯,然后不动声色地伸手将那酒杯以极其温柔却又强悍的不可违抗的姿态夺了过来,随手向后一抛,只听“啪啦”一声,摔在地上,纯白釉瓷的精致酒杯悲惨地四分五裂。 李成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不由失声笑了起来:“你如今倒是要比那丫头还要可怕上几分了!” 于氏掩唇而笑:“王爷过誉了。臣妾只是为了皇上您的身子着想。” 李成义倒也不介意,他和于氏之间的感情,虽然比之爱人情侣之间少了些什么,但是却也绝对要比普通朋友之间亲密无间的多,很暧昧,很诡异的感觉,但是两人却都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事情还算顺利,这一次就算是不能让武家彻底覆灭,也足够伤筋动骨的了。更何况……”李成义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戾,唇角弯出的那一丝笑容,让于氏深深迷醉似的看了一眼。“皇上想要动武家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这一次不过只是打了个伏笔而已,真正的好戏,还没有上演呢!” 于氏轻笑了一声:“若不是为了梅妃娘娘,大概无论皇上有多想动武家,王爷你都不会让自己趟进这一池浊水的吧?” 李成义神情一恍,脑海中浮现出采苹当日扑进他的怀中痛哭失声的画面。轻叹一声,李成义看向于氏:“哪日得了空,你去看看那丫头吧,她还是很惦念着你的。” 于氏也怅然若失地轻叹一声:“真是没想到,她那么小的年纪,竟然会遭遇这样的事情!老天爷真是不长眼!”转头看了看李成义,又道:“不过现在似乎不太方便入宫吧?待这件事情平息了,我再去看望她吧。她虽然年纪小,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并不是柔弱的深闺小姐,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有些事情,有些心里面的坎,还是需要她自己走过去啊!” 薛王妃是将军之女,从小生在将帅之家,所以虽然看起来温柔贤良,但是骨子里却是坚强硬朗的很,让许多男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听到于氏对采苹如此评价,李成义不由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只不过见了她寥寥几次,便就如此了解她了。 你知道么,当她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的时候,那几乎像是要拼尽一切的模样,连我看了都不由心惊。我原本就打算,无论是谁,只要被我抓住了,定然要让他好看的。但是却没想到那个小丫头竟然比我的动作还要快,比我做的还要狠! 今日皇上在书房中还和我说,昨日那一场,苹丫头赢得那叫一个彻底,他从来没有见过贤妃那般嫉恨的要发疯却还无能为力的模样!” 于氏伸手握住了自家王爷的手,柔柔地笑了下:“所以,苹儿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子,她不需要你为她如此担心。我们会在她的身后全力支持她,但是却不用将她当做是柔弱的小姑娘一样将她保护的那样周全。因为她不需要!” 李成义细细地咀嚼着于氏的这一番话,虽然觉得十分有道理,但是却还是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有些人就好像生来就是让人来捧在手心上疼爱的。就算是明知道她不需要,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呵护她,不让她受到半点的伤害……” 于氏好笑地看着李成义,笑的有些暧昧,带了几分狡黠:“看来,我们的薛王殿下真是遇到了克星了呢!啧啧,且不说妾身自认尚有几分蒲柳之姿,这府院中还有那么多资质尚在妾身之上的姐姐妹妹,个个都是天仙似的人品,却偏偏都入不得王爷您的心。哎……”故作哀怨地叹了一声,“难不成当真是如民间说所的,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面对如此的打击和调侃,李成义的反应除了苦笑之外,再找不到其他的应对方式了。自小便和这女人熟悉的很,两人之间说话从来都没有什么避讳,在外风流倜傥,迷倒了万千女子的薛王殿下,在自家王妃的面前,所有的风流手段都是没用的。因为太过熟悉了,所以一切的伪装,一切的口不对心,只要露出半点的端倪,就会被对方发现。 “筝儿,你说将苹丫头留在宫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在知道了采苹的遭遇之后,在看到她那张苍白的小脸的之后,他忽然对这个问题产生了疑问,忽然间不确定了。 于氏忽地正色,转头看着外面的蓝天,半晌才道:“正不正确不是我们这些外人所能置喙的。这一切既然是她自己的决定,那么我们除了在背后支持她之外,什么也不能做。我们不能去干涉她的选择,她或许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受到伤害,但是这是成长所必不可少的,不是吗?就像……” 她的神情忽然间恍惚了起来,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唇角处的那一抹笑容,说不出到底是幸福,还是苦涩,亦或是二者皆有。 “就像是当初我为了他而最终决定嫁给你,这是我的选择,就算是一辈子不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是他不会再记得我,我也无怨无悔。” 李成义起身,长臂一伸,将于氏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后轻柔地揉了揉,喟然长叹:“傻丫头,你们两个都是傻丫头!” 过了许久,李成义还是开言问:“我一直不曾问过你,当真不怨吗?就算是知道他忘了你,另娶了他人,也不怨吗?” 于氏良久没有回答,就在李成义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了的时候,她却又忽地出声道:“其实有的时候,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是会怨、会恨的。怨我为他付出了自己的一生,他却真的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恨老天爷如此作弄人,让我偏偏爱上的是他。” 李成义闻言,不由将她抱得更紧。 无关风月。 也无关情爱。 只是朋友之间的安慰。 只是亲人之间的支持。 “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怨去恨呢!事情变成今日这般,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吧!”于氏的涩然自嘲的笑声,让李成义心中抽痛。 “筝儿,你是一个好朋友,也是一个好妻子。”李成义忽然道。 于氏“扑哧”一笑,刚刚的愁绪似是被这笑声给一扫而空。“那是当然,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薛王妃可是长安城中贤良的典范!却是便宜了你!” 李成义眼神黯了黯。“这些年,委屈你了。” “好好的,怎的说起这样的话来了!我过的很好,每日都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多少深宅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生活啊!你从来不对我约束什么,也给我最大的权利,放手让我去做我想要做的事情,说实话,我很感激你。” 伸出双手,回抱了李成义一下,于氏笑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所以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感激的话,同样的,你也不必对我说抱歉的话。作为朋友,我既已经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了,便更加的想让你得到幸福啊!” 李成义轻轻地在心中长叹一声。 这么多年,若采苹是她最爱的女子,那么筝儿便是他最钦佩的女子。 甘露殿中。 李隆基把玩着手中的那个小小瓷瓶,唇边噙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你对那个丫头倒是尽心尽力!连这种栽赃嫁祸的事情都做的这般‘天衣无缝’。” 高力士跪在那里,低眉顺眼。 “皇上明鉴。无论什么样的计策,都是无法逃过皇上您的法眼的。而且,奴才这样做,也不全然是为了梅妃娘娘,也是为了皇上您啊!” 李隆基眉头一挑:“为了我?” 高力士抬头,笑容中难得的带了几分谄媚之色,让李隆基有些哭笑不得。 “皇上您当初被人下了药,这本就是关系到一个男人面子的问题,便是奴才在一旁看了,都觉得气愤的很,所以才想要借着这个当口,给皇上您制造一个机会罢啊!更何况,这其实也不算是嫁祸,而是事实,不是么!” 这样毫无诚意的回答,气得李隆基瞪起眼睛,愤然将手中的瓷瓶掷了出去,正落在高力士的面前。 “居然还让萧靖邦特意送了药来!你们当真是、当真是胆大妄为!真是不将朕放在眼里了怎的?”没办法在采苹那里撒出来的火气,此时愤愤然地全都爆发在了高力士的身上。 高力士幽幽在心里叹了一声,明知道自己算是做了替死鬼,但是却第一次觉得,原来当替死鬼也不见得全然是一件坏事。 “奴才知罪,请皇上责罚。” 李隆基满肚子的话,忽地被高力士堵在了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哪有人认错认的这样轻飘飘的,毫无诚意的啊? 狠狠地瞪着高力士:“你这是认错知罪的态度吗?别以为有那丫头给你撑腰,朕就不会把你怎样!” 高力士立马态度温顺地俯首听训:“奴才知错,请皇上降罪!” 其实也知道,就算是没有梅妃娘娘,皇上也断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降罪的,只不过是因为被隐瞒心里不舒服,所以找个由头发泄出来罢了。更何况,如今更多了一个梅妃娘娘做主谋,他更加的有恃无恐了。 不过,对于自己的这种明显的“欺主”心理,高力士还是微微有些内疚的。 但是内疚归内疚,该怎么做的时候,他还是会照做不误的。 比如说,这次的“陷害”事件。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等着你的下场 更新时间:2013-03-31 武贤妃一脸落魄颓废地坐在那里,环顾着自己的宜春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全都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哪一下行差踏错,被娘娘抓了去出气。 严德怯怯地走了进来,却是一脸的愤恨和为难。 “娘娘,还是没办法啊!这宜春殿被包围的铁桶似的,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我们之前布下的那些个人脉和暗子,不是没办法联系上,就是看咱们这里失了势,巴不得和咱们脱离关系只求自保呢!高力士在宫里的势力,实在是出乎奴才的意料。之前倒真是低估了他!” 严德本就喑哑的声音,如今更多了几分粗噶,很明显,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武贤妃冷笑一声:“高力士是跟在皇上身边的老人了,从皇上在潞州的时候就一直跟在皇上身边,若真的论起来,兴许皇上对他倒是要比我们这些后妃更要亲近上几分。如此隆宠,这么多年的积累,若是他在宫中再没有些势力,那就只能说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庸才了! 只是……” 武贤妃顿了顿,接下来的笑声中多了几分嘶哑和怨恨。“若真是皇上想要对付武家,定然不会用这样的方法!那瓶药,果然是好手段啊…… 那个小贱人她凭什么,她进宫才多久,凭什么连高力士都如此帮她!不过只是长了一张好脸蛋么,怎的竟然连一个阉人都能被她迷惑吗!” 严德在一旁,讷讷。 那日皇上怒气冲冲地进了来,二话不说,便将那玉白瓷瓶摆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冷冷地看着她,语气极为嘲讽地开口道:“这东西,想必爱妃一定熟悉的很吧?这东西的来历和功效,大概也无须朕多言了,朕只是想要问爱妃一句,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这样的皇上,是她入宫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 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开来,笑的异常的妖娆妩媚。她向来都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更加知道皇上其实是迷恋着自己的妩媚的,她自信这一抹风情是整个后宫之中再无人能及的,哪怕是那个如今风头正盛的那个小贱人。 “皇上您拿来的这是什么?臣妾并不知情啊!臣妾只知道,您可有好些日子都没来臣妾这里了。臣妾可是日日夜夜盼望着皇上您的垂怜呢……”说着,媚眼如丝地凑了过去,试图如以往一般整个人都腻进李隆基的怀中。 只可惜,李隆基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是冷冷一笑,默然地向旁边闪了闪,正巧避过了美人的投怀送抱。 到最后,事情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武贤妃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颓然地闭了眼,唇边泛起冷冷的笑来。耳边似乎再次响起那日皇上丢下的冷冰冰的话语。 “朕可以容忍你在后宫恃宠而骄,但是却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算计到朕的身上!就算是贤妃你,也不例外!” 恃宠而骄? 呵呵、呵呵…… 是啊,我向来都是恃宠而骄的,但是当初又是谁,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着,说偏偏就是喜欢我这张狂骄纵的模样?又是谁说我就像是后宫之中的一株带刺的蔷薇,妖娆且危险,但是却不愿束缚我,只让我尽情地绽放? 果然,男人的话,是信不得的。 他们可以在喜欢你的时候说尽了甜言蜜语,可以与你海誓山盟、缘许三生,但是同样的却也可以在不喜欢你的时候对你弃如敝履,不屑一顾。 原来,当他喜欢你的时候,你的一切都是对的;当他不喜欢你的时候,那么你的一切便都是错的。 武贤妃眼角划过一滴晶莹,却又蓦地绽开了一抹娇媚的不可方物的笑容来。 “江采苹,你以为你现在很得意吗?哈、哈哈哈……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他是皇上,注定不会有寻常人的爱。你以为此时的宠爱便是一世的荣华了吗?我承认这一场我输了,但是我不是输在他的情爱之上,而是输在,我是武家的女儿!” 如今的境况,让她如何还想不明白。这段日子以来后宫发生的种种,全然不过是一个引子,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牺牲品罢了。 自己,也终归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牺牲品! 想想自己从前那般有恃无恐的骄纵,如今想来连自己都觉得全然是一个笑话。 不仅皇上抛弃了她,武家也同样的抛弃了她! 不然的话,无论高力士的防范如何严密,也不会连半点消息都没办法漏出去。唯一的理由就是,武家为了自保,不惜断肢求全。 可笑自己之前竟然还想着皇上会念着旧情,还想着父兄会想办法来让自己脱离这般境地。 真真是可笑至极。 武贤妃冷冷地环顾着自己的宜春殿,一股难言的悲凉满上心头。 原来,被所爱之人,被至亲之人无情抛弃的感觉,是这样的…… 其实,也没什么的,不是么…… 武贤妃就那样闭着眼,任由泪水纵横流淌,却仍自笑着。 “江采苹,你比我狠,也比我更有心机。我认输,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你比我还要凄惨的那一日。” 采苹坐在窗前,把玩着手中的碧玉簪子,眼睛却是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李隆基走了进来,看她如此模样,不由笑道:“又在想些什么呢?虽然天气见暖,却也要小心不要着凉了。” 采苹回过头来,轻轻地笑了笑,起身迎了过去:“看来皇上今日心情不错?武家那边怎么样?” 轻笑了两声,李隆基伸手揽住采苹的腰肢,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还不是你那个歌谣写得好,前日齐易行在泰山挖出来的那块石碑也来的正是时机,听说萧大公子出门了?” 采苹歪了歪头:“是吗?这段时间萧伯父也够操劳的了,年岁大了,终究还是熬不住的。靖邦哥哥是家中独子,也该承担起自己该做的事情了。更何况,淑妃‘病逝’之后,各方多萧家的忌惮也自然少了许多,靖邦哥哥自然也不用如以前那般如履薄冰了。” 李隆基被她故意装傻的举动给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又听她似有意似无意地说起萧家的境况,不由叹道:“萧家实在是太过富有了,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我,也是不能免俗啊!你知道,那可是金灿灿的黄金啊!” 采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皇帝,拜托你有点出息,有点追求好不好?” 李隆基欢快地笑了起来,用下巴磨蹭了几下采苹的额头,道:“武家实在是禁受不住留言的压力,又有武后的前车之鉴,其他大臣们也自然都是站在二哥那边的,没办法,已经决定要弃卒保车了。” 采苹了然地点了点头:“只要是明眼人便能看得出,其实是你想要对付武家,又有哪个会不开眼地站出来反对!更何况,当初追随武帝的那些老臣们不是已经不在朝堂之上,便是改投明主,从来人走茶凉,便是武帝自己,怕也是不会指望些什么的吧!” 李隆基不悦地皱了皱眉:“你才多大的丫头,怎的尽是说这些老气的话!像是看透了一切似的,那种历尽沧桑的感觉,不适合你。” “我不是看透一切,也不是历尽沧桑,我只是……”采苹笑笑,微微退后一步,挣出了李隆基的怀抱,然后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我只不过是看到了一些人心背后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心,但是却同时也会相信世上到处都是好人。” “到处都是好人?”李隆基嗤笑一声:“那么你以为害得你如此凄惨的贤妃也是好人了?” 采苹咯咯笑了起来:“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件事呢。我想去见见她。” 李隆基挑眉。 采苹同样也对他扬了扬眉:“我不会原谅她。但是就如我所说的,世上到处都是好人,哪怕是罪大恶极之人,也会心存一丝善念,或许是对某个人,或许是对某个小动物,更甚至只是一片树叶,一朵花。好亦或是坏,我从来都不会把它们独立去思考。不是黑就是白的这种想法,我在五岁的时候就不相信了。” 当然,她说的是江采苹的五岁。 李隆基颇为无奈地看着采苹,摇了摇头:“你想去和她说些什么?” 采苹歪着头,调皮地对着他眨了眨眼:“自然是作为胜利者的炫耀啦!不然的话,我做这些,又是为着什么?” 相信她才有鬼! 李隆基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点头同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这个丫头的任何一个要求! 从身为帝王的角度来讲,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苹丫头那句话说的很对,帝王专情便是祸! 但是很不幸的,虽然明知道这是一场祸,偏偏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思。 二哥说的对,自己当真是遇到克星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对自己残忍更甚 更新时间:2013-04-01 采苹站在宜春殿的大门口,看着内里那些宫女太监全都垂着头来来往往,气氛沉闷凝滞的让她有些不得喘息的憋闷。 贤妃原本那么恣意张扬的个性,如今天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怕是也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吧! 就在采苹正打算踏入大门的那一刻,高力士忽地一步上前,拦在了采苹的面前:“其实,我并不觉得你有必要来这里。会很危险的,你的身子还未痊愈,万一……” 采苹嘴角咧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来:“你说,我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委屈,我谋划了那么久,你们如此帮我,终于让我有一个来这里落井下石的机会,我怎么能够错过呢!” 高力士看着采苹这个模样,心中一阵涩然。他知道采苹心中的痛,也知道,若这件事情会是她一辈子的伤痛。此时采苹的所作所为,他自然是理解的,但是…… 或许是私心作祟吧,他不想看到这样的采苹,不想看到这个小丫头被阴影所笼罩。 可是,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原谅贤妃的所作所为。采苹的这一切痛苦,全部来源于她,或许其中有些阴差阳错的巧合,但是不可否认,她的确是罪魁祸首,所以采苹此时来这里无论是做什么,都是无可厚非的。 高力士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快要被自己的这种矛盾情绪给弄得疯掉了。 采苹轻轻地推开了挡在前面的高力士,满脸堆笑地施施然走了进去。 严德早就进里通报过了,所以此时武贤妃正端坐在主位之上,冷冷地看着采苹悠然而来,含着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旁边的另一个主位之上。 “我倒没有想到,你竟然敢来我这里。”武贤妃转头看了采苹一眼,妩媚的笑容中带着浓浓的讥讽。“我还以为,如今倍受皇上宠爱的梅妃娘娘,此时正躲在皇上的怀里哭诉着自己的委屈呢!” 采苹同样转头看着武贤妃,悠然笑道:“只会哭的女人,从来只是废物!想必,贤妃娘娘和我想法应该是相同吧!” 武贤妃的眼神闪了闪,冷哼了一声:“向来只有我让别人哭的时候。(..info)” 采苹倒是很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地道:“的确,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你让萧家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你让我尝到了噬心腐骨的痛,你还差一点毁了我和我亲人之间的信任和感情。贤妃娘娘的手段,采苹甘拜下风!” 武贤妃倒是颇为吃惊采苹竟然会如此说,诧异地看了采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采苹倒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好整以暇地继续道:“但是,我江采苹却也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随便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双倍奉还。” 武贤妃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张狂,甚至是有几分疯狂:“你以为,你这就算是赢了我么?你以为皇上放纵你如此报复我,是因为他在乎你,喜欢你,爱你?哈,你也太天真了,我告诉你,皇上之所以允许你这样做,不过是因为他早就想对付武家了,你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采苹看着武贤妃的眼神中渐渐带了深深的怜悯,心中轻叹一声,或许这怜悯,也有几分是留给她自己的吧。 高力士听武贤妃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采苹,正想开口,却被采苹接下来的话给骇了一跳。 “我自然知道。只是便是这样又能如何?”采苹笑的云淡风轻,就好像她们此时不过只是在讨论天气的好坏一般。 武贤妃看着采苹的瞳孔一阵收缩。 “我知道,他就算此时说着爱我,但是他终归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或许,他根本就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就算他在后世以风流天子而闻名,又能如何?他终归还是一个皇帝啊!”采苹说着,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就算是未来的那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娘娘,不也最终落得个马嵬坡下魂断红颜的下场么!“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是爱着我的,就足够了啊!他现在爱我,所以我便能利用这一点让你万劫不复,多好!我又何必在乎那么多呢?” 武贤妃却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采苹,半晌之后,才冷冷地道:“原来,你才是最无情薄幸的人!” 采苹摇了摇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轻飘飘地开口道:“这并不是无情,亦非薄幸,只是我们一生中会遇上很多人,真正能停留驻足的又有几个?只不过是看得开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罢了。”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武贤妃讷讷地咀嚼着这句话,倏然大笑起来:“真想不到,你竟然是来安慰我的?我们将彼此害成这样之后,来安慰我的人竟然会是你!” 采苹起身,缓缓地踱步到武贤妃的面前,轻轻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冰冰地说道:“你以为我是来安慰你的?抱歉,你真是想多了。我只是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来落井下石的!扳倒你只不过是我的第一步,想要让武家彻底毁灭的,不仅是皇上,还有我!” 满意地看着武贤妃那震惊的神情,采苹舒心地笑了起来:“不要怀疑,我说过,人若犯我,我必双、倍、奉、还!”一字一顿地说出如此冷酷的话来,采苹却是笑的一脸甜蜜:“我让人在街头巷尾散布谣言:雾花飞,庭空照。当年日月同临空,今夕瑞女又临朝。金星飞入木子家,更待江山变几何?意思是说武家会出现第二位女主,帮助武家篡位,再次颠覆这盛唐王朝。而偏偏又恰巧武家正有一个女儿身在后宫,并且不仅给皇上下药,还涉嫌谋害了一个皇妃和一个龙嗣……” 武贤妃至此才知道之前所说的歌谣是什么样的内容。当年差一点让武后都万劫不复的谣言,如今重现在了她的身上。但是很明显,自己绝对不会有武后的那般本领,而当今皇上对自己的宠爱,也决计比不上当年的太宗皇帝对武后的宠爱。 如此狠辣的一招,却也同时伴随着巨大的危险,而这一招能够成功的关键就在于,皇上是站在江采苹那一边的。 而且,以谋反为由头,未来武家的日子之举步维艰,父兄面对的压力和责难,可想而知。难怪、难怪他们就这样轻易地舍弃了自己…… “江采苹,你果然够狠!你的手段,也不见得比我好看到哪里去。皇上如今会厌恶嫌弃心狠手辣的我,日后也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同样心狠手辣的你弃如敝履!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个下场!别以为你就能够清清白白地过你的好日子。”武贤妃恶狠狠的神情语气,不啻于是一个诅咒。 采苹却是很冷静地点了点头:“我自然是知道的。在我决定为我的孩子报仇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个觉悟了。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哪怕是借以正义之名,阴谋便是阴谋,罪恶便是罪恶。我不会逃避,也决不允许自己逃避。该受的,我自然会受。但是该报复的,我也绝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会放过!” 高力士震惊地看着采苹,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在这次的报复之下,她竟然还给自己背负了如此沉重的包袱。 她嘴上说的比谁都冷酷无情。但是实际上呢?她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吧!做着自己最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却偏偏不肯假借任何人之手,硬生生地让自己去清醒地面对这一切,不让自己逃避分毫。 她对自己,其实要比对任何人都要残忍! “但是,我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改变自己,我也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去挑战自己的道德底线。哪怕,那个人是我至爱之人。”采苹俯视着武贤妃,冷冷地道。 武贤妃却是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那不过是因为你还不够爱罢了,不过是因为你还有退路,当你没有退路的时候,就会知道,只能一路向前无法后退的痛苦。” 采苹缓缓站直了身体,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向外走去,只在身后留下了淡淡的一句:“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没有看见其他的路。” 武贤妃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高力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当采苹转身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的身后少了一个人,还硬生生地吓了一跳。 心里念叨着埋怨着,采苹满腹心事地回到自己的紫宸殿,却被大堂内的一帮子莺莺燕燕给吓了一跳,险些退了出去。 “这是……” 惠心连忙迎了上去:“娘娘,贵妃娘娘和各位娘娘已经在这里候了一阵子了,您赶快进去吧!” 采苹点了点头,然后强迫自己挂上了满脸热情的表情,快步走了进去,先是在董贵妃的面前盈盈一礼:“臣妾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然后又转过身去,对着其他几位虚拜了一下:“妹妹见过诸位姐姐。” 董贵妃连忙拉起采苹,略显几分病态苍白的脸上挂满了仁慈的笑意。 “妹妹还是这般守礼,都是自家姐妹,无需这么客气的。” 不待采苹开口应话,却是有人率先开口叽叽喳喳地应了一声:“贵妃姐姐说的是啊!姐姐无需如此多礼的,都是自家姐妹、自家姐妹哈!” 看着那个貌似很热络的陌生面孔,采苹眉头一挑。这位是哪里冒出来的? 董贵妃也很是无奈地瞧了那人一眼,笑容中多了一丝裂痕。“那是高婕妤,妹妹大概还是第一次见到吧?她是个泼皮的性子,言语上若是哪里得罪了妹妹,妹妹可要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些什么。” 采苹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个没脑子,让董贵妃都很是无奈为难的角色。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这哪来的天兵啊 更新时间:2013-04-02 “不知姐姐们今日来妹妹这里,所为何事?”采苹才不会天真地以为她们单纯只是好心来看望自己。(..info)连原本唯一一个能够让她真正贴心相待的萧淑妃,尚且还会因为心怀嫉恨而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更何况是眼前这些人呢! 董贵妃看了看其他人,笑道:“这不是皇上的寿诞之期快要到了么,姐妹们商量着,今年要给皇上办一个特别的寿宴,便去我那里讨主意。我想着梅妃妹妹你年纪小,心思也自然最是活泼灵动,定然能想出让皇上满意的法子来,便领着她们来妹妹这里讨主意来了。” 采苹不由一愣,随即脸黑了一半。她好像记得惠心和她说起过,皇上的寿辰是在九月份吧?现在好像才不过三月份吧?还有六个月,整整半年的时间啊,这就快了? 嘴角抽了抽,采苹勉强地笑了笑,客气地推让了几声,然后干笑着点头称是。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可说的了,由此可见,后宫这帮子女人们究竟是有多闲! 不过以董贵妃为首的这些妃嫔们会主动来这里找自己拿主意,倒是让采苹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人也未免太过反应过度了些吧!这一次的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无非是因为自己和皇上有着同样的目标罢了。虽说若全然否定李隆基对自己的心思,那未免有些太过没良心了,但是若说他这样做全是为着自己的话……采苹心中苦笑不已。 “既是皇上的寿辰,那自然是越热闹越好的了,不如就办的大一些好了,让朝中诸位大臣的家眷也参与进来,这样既喜庆热闹,同时也表现了皇上恩泽臣属的宽广胸怀,两全其美。”采苹心思并没有放在董贵妃她们所说的寿诞庆贺的事情上,所以也就随口这样一说罢了,反正也不用自己去费心操办,随口说说而已。 不等董贵妃表态,倒是向来性情温和怯懦,最是少言寡语的刘华妃第一个表了态:“妹妹这个办法甚好!皇上也是素来喜欢热闹的,如此一来,倒是正合了皇上的意。” 采苹看向她,没想到她会如此积极地发言赞同自己,看着她不过因为这两句话便红了脸,颇为紧张地环顾着其他人,不由心中也是一软,便对着她投去一抹感激地微笑,让刘华妃更是脸一红,垂了头。 董贵妃也点头道:“妹妹这个点子虽然有些大胆,不过倒是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不妨一试。只是不知妹妹有什么具体的办法,不如说来姐妹们一起商量一番。” 采苹心不在焉地随口说了几句,无非是现代自己参加过的那些个大小晚会的经验,随便说出来几条,便足够让她们惊奇一番,细细推敲商讨去了。 赵丽妃初时没有说话,后来确实实在忍不住,冷冷地泼冷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全都乱了套了?让那些女人全都进了宫来,岂不是大大地方便了她们不知羞耻地去勾引皇上?就算妹妹如今恩宠正隆,也要小心提防着些,那些个狐媚子使起手段来,无论之前如何深的盛宠,也照样还是要落得个惨淡下场。” 摆明了指桑骂槐的话,让其他妃子们全都噤了声,有些尴尬地纷纷偷眼看了看采苹,董贵妃则是皱了皱眉,冷冷地横了赵丽妃一眼,显然是在责怪她的不分场合。 董贵妃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赵丽妃对此早就颇有微词,此时虽然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削了她的面子,但是却也依然故我,稳稳地端坐在那里。 采苹温温地笑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漫声道:“是呀,姐姐担忧的甚是,是妹妹的眼界儿窄了。这皇上的寿诞办得如何,能不能让皇上满意、高兴这种小事,又哪里比得上我们后宫之中哪个的皇上欢心了,哪个被皇上冷落了这样的大事重要呢!姐姐您说是不是?妹妹受教了,日后定当遵循姐姐教诲,加以改正。(..info无弹窗广告)” 清清淡淡的一番冷嘲热讽,让赵丽妃的脸色由红变紫,最后都险些涨成了猪肝色。 董贵妃早已经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此时脸上到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不过看着采苹的眼神却是变了又变。刘华妃却是满脸的想笑不敢笑的神情,看起来倒是憋的有些辛苦。其他几位也几乎都是这种神情,唯有采苹今日新见的那一位,着实有些天兵的本质。 “噗哈哈!梅妃妹妹这话说的着实有趣,哪里有什么事情能比让皇上高兴来的重要呢!丽妃姐姐也实在是大题小做了,皇上如今一门心思全都放在梅妃那里,哪里会被什么狐媚子给勾引了去呢!” 呵,哈哈!采苹真是要在心里给她喝上一声彩了。好家伙,一句话的功夫,不仅得罪了赵丽妃,还把所有人都给捎带上了,连自己都没能跑的了,被她生生地拉了好多仇恨值在身上。 这位天兵到底是哪里来的啊?哪位神仙来行行好,将她给收了吧!采苹头痛地在心里哀嚎着。每日对付一些一颗心眼能拐的九转十八弯的家伙就已经够让人精疲力尽的了,拜托不要再给她增加难度了,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她实在是应付的有心无力啊! 饶是董贵妃这样淡定的人,都要无力地叹上一叹了。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这人就是这个性子,在后宫之中倒也算得上是一朵奇葩了。向来想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过过脑子,得罪了不少人,却也让人实在没办法真的去和她计较。计较什么?她兴许连自己怎么得罪你了都想不明白,和这样的人较真,纯粹是和自己过不去啊! 高婕妤犹自觉得自己的话很好笑似的,笑吟吟地看着大家,一脸喜津津的样子,让采苹再次无力地叹了一声,强迫自己将她选择性忽略掉。 一堆莺莺燕燕的在紫宸殿中热闹了好一阵子,董贵妃见采苹神色间露出几分疲态,便开口道:“妹妹身子还未大好,倒是我们打扰了你休息了。” 采苹连忙摆手道没什么,只说是自己身子不争气,不能为贵妃娘娘分忧,十分的愧疚。 总归是一个虚情一个假意,客气的让人听着都腮帮子泛酸。 “看你这瘦的,可是要好好地将养一番。前些日子下面孝敬了几颗老山参,听说效果不错,赶明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熬些参汤补一补。”董贵妃很是怜爱似的替采苹拢了拢头发,慈爱地道。 采苹自是千恩万谢,不胜感激涕零。 “是啊,小产是最伤身的,梅妃妹妹可是要好好地养好身体,不然的话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呢!我家里老人常常这样讲的!”高婕妤不甘寂寞地插嘴道。 采苹的眉头狠狠地跳了跳。 好不容易待她们都走了,采苹才狠狠地松了口气,很是颓废地栽倒在自己的大床上,觉得自己现在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惠心体贴地送上一杯热腾腾的清茶,柔声笑道:“娘娘,您说了那么久的话,也累了,喝杯茶缓缓神。这个时辰了,可不要真的睡着了,不然的话夜里会睡不着的。” 采苹哀嚎了两声,接过了热茶,捧在手心里,暖暖地喝了一口,满足地闭了眼,笑道:“还是我们惠心好!那帮女人,真真是折磨死我了啊!” 惠心只是笑,不答话。 常春却是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很是委屈地抱怨道:“娘娘您真是偏心啊!惠心好,难道奴才就不好了吗?” 采苹笑着反手在他的脑门扣了一记:“什么时候你把你们高总管拐带成咱们家的,常春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了!”想着刚刚高力士不告而别,采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常春嘿嘿傻笑了两声,不敢接话。自家主子那一张嘴,不说连高总管和薛王殿下都要吃亏,就算是皇上都拿她没办法的,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一旁眯着算了! 却说高力士从采苹身边默默地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到李隆基那里复命,而是独自一人在御花园里面缓缓地走着,没有目的,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在心疼那个丫头吗? 高力士苦笑着摇摇头,心疼?那丫头其实心里面坚强的很,不然的话,她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也不会用那样的心情做出那些事情来。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丫头啊,竟然能够在这样年稚的年纪有如此心智!真是让人不自禁地要去怜爱她。 至于今日在宜春殿的所见所闻,高力士并没有打算一一对皇上明言。其实那些话,那些事情,都无关大局,无伤大雅,不是么? “高总管?怎么有空闲在这里散步?皇上那里不需要人伺候吗?”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在耳边,让正自失神的高力士惊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去,果然是那位平日里闲的不得了的薛王殿下。 “奴才见过王爷。不过是偷了会儿懒,却不巧被王爷您撞到了,真是老天爷都看不得奴才偷懒啊!”高力士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意,自嘲似的说道。 李成义却是轻轻蹙了蹙眉。“高总管可是有什么心事?” 高力士摇头:“奴才哪里会有什么心事!倒是王爷您,进宫来是要去甘露殿,还是紫宸殿呢?” 李成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自己这总是往后宫跑,去见自己的弟媳这种事情,到底是好说不好听的。此时被高力士那么一问,倒是有几分心虚的感觉。 “那个……咳咳,本王是来向皇上呈报今日来武云庭的动向的。”李成义咳了两声,干巴巴地说道。 高力士心中不由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既如此,那奴才便随王爷一道吧!既然都已经被您撞到了,奴才也不好意思继续偷懒了不是!” 第一百六十章 毕竟,多年夫妻 更新时间:2013-04-03 “武云庭……”李隆基沉吟着,随手翻看着那些大臣们绞尽脑汁写出来的奏章,心中冷笑不已。(..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个的只知道揣测上意,想尽办法应和着自己的意思来写这份奏章,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个历州刺史竟然大放厥词,历数武家这些年来的罪行,直言要将武家抄家灭门。 李隆基无奈地看着那份奏章,直想要将吏部主事找来问一问,这样的一个如此会揣测自己心意的家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李成义看着李隆基面色不善,不由好奇地将头探了过去,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奏折,结果一看之下,却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人倒是有趣的很,经他这么一说,武家倒还真是罪大恶极,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了啊!啧啧,武云庭虽然行事比较张扬,但是却也没有到目无君上的地步啊!只不过是那次在朝堂上一时激动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没这么严重吧?还有说他家的园子远远地超出了规制……这个我倒是没有见过,哪日要去见识见识,那个远远超出规制的园子是个什么样的!” 李成义唯恐天下不乱的站在那里对着那份走着品头论足,李隆基没好气地将那奏折合上,扔去了一边。 “有人求情,有人在这儿危言耸听,你说说这件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置?” 李成义摸了摸下巴。“武家的老爷子听说身体不大好?不如皇上派个心腹的太医过去,以示龙恩?” 李隆基眉头一跳。“你是和苹丫头待的时间太长了是不是?这样阴损的办法你都想得出来,说得出口?” 李成义一扬眉毛:“皇上不是也听懂了臣的意思?彼此彼此而已!” 李隆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那武云庭呢?” “听说最近边界那边不太安稳,吐蕃那边又有了些动静,不如就派他去边疆驻防吧!若是能够打个几场胜仗,也算是不负皇上您对他的一番栽培重用啊。”李成义笑的阴测测的,让李隆基也不由跟着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来。 “渭州的陇右防御使薛讷,为人耿直,向来是规矩原则行事,再大的官放到他那里,都是和普通将士们一视同仁的。”李隆基摸了摸下巴,笑的有些残忍。 不得不说,两兄弟在用如此阴狠手段算计人的时候,那神情动作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啊! 只要把武云庭派去正战乱频发的边疆去驻守,他一介文官,想要再回到长安城便是难如登天了。 李成义眼中一抹凶光闪过:“和薛讷一同驻守的,还有一个太仆少卿王晙,那个人……嘿嘿,他的阴险狠毒不在皇上您之下啊!而且我保证,他会懂得我的意思的。” 听听,这是什么话,朕这叫阴险狠毒吗?朕这不过是和你们同流合污罢了! “皇上,臣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李成义拢了拢袖口,一本正经地俯身恭敬道。 李隆基嘴角一阵抽搐。“你若是觉得不当讲的话,那就不要讲了。” 李成义一本正经地直起身子,负手而立,道:“我说三弟啊,我这做哥哥的,虽然有些不大方便,但是却也不得不说上两句。你说这贤妃在后宫犯了那么多大忌,每一条都是足够让她在冷宫呆上一辈子的,这虽然是你的家务事,但是这毕竟也是关系到我那个可怜的妹子的大事啊!” 李隆基嘴角抽的愈发厉害了,索性大手一挥:“二哥你可以回家去了。” 李成义临跨出门口之前,稍稍回身问了一句:“我看宋丞相好像不大赞同我们做的这件事情,他可有私下来找皇上说过?” 李隆基摇了摇头:“宋相可能不太赞同我们的做法,但是他也明白,除去武家,是势在必行之事。(..info)” 李成义知道,李隆基为何会对武家又那么深的仇恨,宋璟那么精明的人,自然也该知道。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正要迈出去,便听见里面传来李隆基低低的声音:“二哥,你说,我如此狭私,是不是有违明君之道?” “皇帝也是人,是人的话,自然就会有私心。没有人想让你去做圣人。”李成义这句话,完完全全是因为李隆基的那一声“二哥”而站在家人的角度去说的。 “那,我对付武家,其实不只是为了苹丫头,更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这样的我……” 李成义实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连那个丫头都不在意,你在这里钻什么牛角尖?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地想一想怎么处理好你那乱成一团的后宫!不要总是让我妹子吃亏受委屈!” 说完,李成义不给李隆基说话的机会,转头便逃也似的走了。 李成义虽然话说的有那么点的吊儿郎当,但却也有些道理。毕竟,这件事情他答应过了要给采苹一个交代的,无论武家如何,贤妃那里终究还是要去处理一下的。 虽然很不想去面对,但是这是他答应了的,他不想也不能在苹丫头面前失信。 随手唤来高力士,吩咐了一句:“摆驾,宜春殿。” 高力士一愣。“皇上,您要亲自去……” 李隆基苦笑一声,半晌才喟然一叹:“毕竟,多年夫妻……” 高力士默然。多年夫妻……后宫那些女子,全都和皇上是多年夫妻啊! 不过,还未等他们动身前往清思殿,便有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气都没喘匀地道:“皇、皇上,贤妃娘娘她……贤妃娘娘……” 高力士皱眉:“你先别慌!好好说,贤妃娘娘到底如何了?” 小太监努力地咽了咽口水,颤声道:“贤妃娘娘,在宜春殿自缢身亡了!” 李隆基浑身一震,双手在龙袍之下无意识地攥紧,过了许久,才缓缓吐了一口气,道:“即使如此,便派人去武家告丧吧。力士,你去处理吧,便就按妃礼安葬了吧!” 说完,便转身,往长生殿的方向走去。 高力士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却最终也只说出一个“遵旨”。然后眼看着皇上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像是在思索什么似的,又像是呆滞在那里,好半晌才缓缓转身,向紫宸殿方向走了过去。 高力士在小太监说出贤妃娘娘自缢身亡的消息的时候,心跳都漏跳了一下。下意识地,他想起了那日采苹对贤妃说出的那些话,也想起了贤妃那个时候说的话。 ……不过是因为你还不够爱罢了,不过是因为你还有退路,当你没有退路的时候,就会知道,只能一路向前无法后退的痛苦…… ……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没有看见其他的路…… 贤妃娘娘给自己选择的最后一条路,原来竟是这样的一条死路。 不过,似乎除了这条路之外,也没有其他路可以选了。让那样张扬娇纵的贤妃独守冷宫,想必她是宁愿去死的。 高力士随着那小太监来到清思殿,短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便已经见过两次这样的场面了。 只不过上一次,淑妃娘娘的灵堂前,尚有一个忠心的宫女要去为主子伸冤,宁愿拼了性命也要让皇上来见自家主子的最后一面。 而这里,无论是之前贤妃娘娘的心腹太监严德,还是她的贴身小宫女涵香,虽然哀哭不止,但是一如其他宫女太监一般,他们哭的,何尝是他们已逝的主子! 高力士将淑妃身边的百草送回了萧家,重回旧主家,也算是全了她一片护主的忠心。 至于严德和涵香,高力士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再不去理会。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的好心去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李隆基来到紫宸殿,看着正在教太华公主识字的采苹,竟然一时间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其实,这种时候,他最不该来的,就是这里。 但是偏偏,他最想见的人,就在这里。 还没等采苹有什么反应,太华公主先是一声欢呼,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撞进了李隆基的怀里:“父皇父皇,娘亲在教太华识字呢!太华会背诗了哦!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小太华连珠炮似的清脆声音,倒是唤回了李隆基的几分神思。 俯身将小太华抱进怀中,缓步向采苹走过去:“小太华最近说话倒是越来越利落了,都是你教的好!” 采苹放下手里的书册,起身唤来惠心,将太华公主接了过去,哄了哄便给领了出去。 “看你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好几只蚊子了。有什么烦心事吗?”采苹上前,伸手去抚李隆基的眉头。 李隆基抓住采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前:“只你这般心细,我的一举一动,每一点心思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采苹撇撇嘴,嗤笑道:“怎么,怕哪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一眼便被我发现?放心吧,我是不会揭穿你的,我会等着。” “等什么?” “等着你和我坦白的那一天啊!然后我要在那一天,狠狠地将你踹掉!”采苹笑的阴狠狠的,在李隆基的眼中,却恁是可爱。 “你这到底是想让我坦白啊,还是不想让我坦白啊!”李隆基轻叹一声,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只有在采苹面前的时候,才是最放松的。放松到,他险些忘了自己之前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心情不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那些种种不计较 更新时间:2013-04-04 采苹默然无语,摆弄着今晨常春从紫宸殿后院小梅园折来的最后一支尚在开放中的梅花,心思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娘娘,您的眉头又蹙起来了。”惠心忧心地轻叹了一声,语气间有几分埋怨。 采苹转过头去看着惠心,失笑道:“惠心,我们好像是同岁的吧?怎的你倒像是我娘亲似的呢,整天的不是忧心这个就是唠叨那个的,连我不过是出了会儿神罢了,都能被你唠叨上个好半晌!” 惠心很是不服气地辩解道:“娘娘您说说,您这进宫才不过半年时间,就出了多少事情?怎么能让人放心的下啊!奴婢倒是也不想这样唠叨,还嫌老得快呢!” 采苹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却是喟然一叹。 是啊,她才进宫不过半年时间,却因她的缘故死了两个妃子,甚至还痛失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半年,六个月,不到二百天…… 多么短暂的时间啊,却竟然足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她找到了自己爱的人,也得到了他的爱。 她有了他们共同的孩子,却也在短短的时间失去了那个小生命。 她为自己的孩子报了仇,却并没有觉得心情有多好。 “惠心,你说,我费了那么多的心力,甚至还将靖邦哥哥和成义哥哥都牵扯了进来,到底是为着什么呢?报仇……我以前其实一直都觉得报仇是一件最没有道理的事情!”采苹幽幽地开口,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待她再回头的时候,竟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已然不是惠心,而是李隆基。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半点声息都没有?”采苹笑了笑,招呼坐来自己身边。 李隆基很是无奈地看着她:“你明明根本就没有将我当做皇上,却又偏偏不肯唤我做三郎,非要口口声声地叫着皇上,真是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info[]” 采苹嘻嘻笑了几声:“我怎么会没有将你当做是皇上!我这不就是在提醒着自己,你是皇上呢么!” 李隆基只当她是在玩笑,却没料到这正是采苹的真心话。她虽然爱着他,也知道他此刻是爱着自己的,但是却因为从小到大听过的关于杨贵妃宠冠后宫的各种故事传言而解不开自己心里的那个小疙瘩,所以她不得不如此提醒着自己,他不仅仅是她的爱人,她的丈夫,更是那个历史上的唐明皇,那个与杨贵妃深深相爱的三郎。 其实,为着一个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一个人,竟然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采苹也实在是觉得自己真是好笑至极。 可是没办法,许多事情,知道是一回事,想的和做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从贤妃自缢之后,后宫之中着实安稳了一段日子,除了高婕妤那朵奇葩时不时地来骚扰一下采苹,挑战一下采苹的智商和理智底线之外,她的日子倒是过的格外的舒爽,就连赵丽妃都暂时偃旗息鼓,再也没有来这里示威挑衅。 在后宫之中,能过的上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一种幸运了。 “苹丫头,不要想得太多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李隆基将采苹揽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柔声道。 采苹却是苦笑着:“我只是不太确定,这样的日子,我究竟能够忍耐多久?连我自己都不大确定,这样的日子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曾经,我以为我未来的日子,就是嫁给李白,然后随着他一同徜徉于山水湖光之中,累了,就找一个地方住下来,住得腻了,就继续四处游走、流浪……直到,找到最终属于我们的那个家。” 李隆基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后来我进了宫,我便想着,若是能够在宫里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一生,便也算是幸运了。我没有多么远大的理想,多么崇高的志向,我甚至都不再去做那与相爱之人厮守到老的美梦,我只是想要让爹爹和娘亲安享晚年,不需要为我而受到半点牵连。” 李隆基执起采苹的手,紧紧地握着。 采苹回握,却仍忍不住地苦笑出声:“只是我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爱上你。我竟然……爱上了你!”这一声叹息,李隆基自然没有听出其中深意。而采苹却知道,自己这一声,是在叹息自己的后半生。或幸或悲,全然系在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我承认,我爱你。但是我却不知道,这样的爱,能够给我多大的勇气,不去计较任何其他,只要默默地守在你的身旁就好。不去介意其他的女人,不去介意那些针对我而来的种种阴谋手段,不去计较你未来可能的变心……这些种种的不计较,我究竟能不能够做得到呢……”采苹紧紧地抓着李隆基的手,声音中却满是茫然。 李隆基却是朗声笑道:“既然我让苹丫头你如此的不放心,那不如你就直接将我绑了去,带去那深山老林里面,我陪着你一起去过那野人的生活好了!这样一来,你的所有担心和计较,也便都不存在了啊!” 采苹却是嗤笑一声:“就是你想要,我还不乐意呢!俗话说的好,贫贱夫妻百事哀,别说是野人生活了,便是那普通的百姓生活,我保证你这曾经做过皇帝的人过不到两年,就受不了了!到时候你再要来抱怨我,可是想都不要想的!” 李隆基无奈地看着她,叹道:“我说苹丫头,你能不能不要凡事都想的那般通透,说的这样直白?好歹在我说这些温柔的情话的时候,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采苹被他如此委委屈屈的样子给逗得笑了起来。“你不需要说那些温柔情话,只要每日这样逗逗我,我便就知足了,说不定就能多忍耐上个几年,直到你腻歪了我!” “不会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腻歪你的。苹儿,做我的皇后吧!我不想让其他任何人再去觊觎这个只属于你的位子。”李隆基柔柔地笑着请求道。 采苹却仍旧是坚定地摇头:“虚悬的后位,远比一个本就不合适的皇后要有价值的多。再说,我知道自己不能帮助你什么,所以就更不能再任性地拖你的后腿啊!就当是给我一个表现自己大度、不在乎名利的机会吧!” 接连两次都没有将皇后之位送出去,李隆基好笑地看着采苹:“你这丫头,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面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我现在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一见小白呢?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是在畅游名山大川吧!他答应过我的,不仅要看遍大唐河山,更要走去更远的地方,去体验另一种风光,另一种风情民俗。” “若是你想要见他的话,我下旨去派人寻找……” “还是算了吧!”采苹忙不迭地摇头:“且不说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地要去寻人,便是真心的,他那样洒脱不羁的人,也不该是被你这一纸皇令所束缚的!”虽然和她在一起的那个李小白从来都是傻乎乎地叫她媳妇,从来都是听她的话没有半点的犹豫,但是她就是知道,李白就该是那天不能拘地不能束的人,他就该寄情于山水之间,远离庙堂高官的。 虽然采苹的这一番话可以说得上是大不敬的了,但偏偏里李隆基就是知道,这是因为这丫头真心的将他当做是自己人才会这样说的。所以他就算是被抢白了一通,被明里暗里地损了一下,却还是心理乐滋滋的,高兴的很。 李隆基打消了大肆派人去寻找李白的念头,却并不代表着他就当真没有李白的半点消息。 实在是李白的行踪每到一处都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让李隆基就算是不想知道他的消息都不能制止那谈论他的消息轻飘飘地传进他的耳朵。尤其是自己那个整日里无所事事的二哥。让李隆基甚至都在盘算着,是不是也要将二哥弄去兰州那里去忙帮和吐蕃打打仗,练练身手。 据说,李白此时正在匡山读书。 据说,李白又师从空灵法师学习剑术。 又据说,李白师从赵蕤学习纵横术。 还听说,朝中不少文学大儒们都对他交口称赞:“此子天才英丽”、“广之以学,可以相如此肩也。” 这样的种种传说,让李隆基不得不想起那段日子里和自己一同游山玩水,诗才文辞全都让自己敬服不已的少年。 曾经,那个少年略带几分腼腆地唤着自己三哥。 曾经,那个少年羞涩地和自己说,这是他的未婚妻子,他就要去她家求亲了。 曾经,自己还在心底祝福过他们,希望他们幸福…… 不知下一次再相见,他和李白之间,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况。 而此时被采苹和李隆基两人挂念着的李白,却是悠悠然跑去了河东。 此时的李白,已然是小有才名,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传播的速度丝毫不比现代网络传播的速度慢上多少,所以到达河东的李白,身后跟随了一堆忠实拥趸。 一帮书生文人,凑在一起无非就是品诗论词,离不开琴棋书画,放在李白身上,自然更加少不了的就是美酒。 被采苹给养出来的习惯,在失去采苹之后,便变成了一种思念的手段,一种寄托情思的媒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喝酒的日子多着呢 更新时间:2013-04-05 在一起的一干文人雅士们,大都是温文雅致之人,少有李白这般的狂态,所以大家对于李白的这种狂放恣意的姿态,心中既有那么几分羡慕,又有着几分的嫉妒和不以为然。 这样一个碰了酒就像是个疯子似的家伙,竟然能写出那样华丽斐然的文辞来,实在是苍天不公啊! 李白却是全然不在乎这些人对自己的看法想法的。 他在乎的,只有他的诗文,他眼中的美景,和手中的那一壶美酒。 至于其他…… 他想在乎的,其实还有一个女子的。 只是,那个女子现在,却根本不是他该去想的。 天意弄人,向来如此。 李白心中冷笑着辞别了那一干看着他的醉态心中不屑却仍旧口不对心地说着恭维之词的书生文人,拎着自己的那个价值不菲的酒壶,晃晃悠悠地随着自己的心意,寻了一条看起来颇合心意的路,便顺着走了过去。 他手里的那个酒壶,是从家里翻找出来的,据说好像是父亲曾经行侠江湖的时候用的,后来因着结识了娘亲,便被娘亲拘着束着不敢再那般随性饮酒了。 当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只知道他那段日子整日里的昏昏沉沉,不是睡的一塌糊涂,便是醉的不省人事,总之就是不愿清醒过来,不愿去面对那定然会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苹儿,再不会是他的了…… 那个人,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去招惹的,他不在乎去抢亲,哪怕担下天大的恶名,他也不会在意。但是偏偏那人…… 那人是皇上啊! 他就算豁出这一条性命不要,又能如何? 他可以不畏生死,但是其他人呢?苹儿呢?还有江家、李家上下那么多人呢? 他如何能够自私地赌上这些人的性命,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借酒浇愁,去躲避那残酷的事实了。 最终的最终,他是被母亲狠狠的一巴掌给打醒了的。 现在他犹记得母亲当时那恶狠狠的模样:“如果你还是我仲月瑚的儿子,就给我振作起来!整日醉醺醺的是个什么样子!你是个男人,堂堂男子汉,难道你能担当的起来的,就只有这些吗?你若是想要将你的妻子给抢回来,你只要说一声,爹和娘就算是拼上这一身老骨头,也定然能帮你把你那娇滴滴的小媳妇给抢回来,到时候你们两个远走大漠,再不回来就是!” 见过母亲泼辣爽朗的模样,也见过母亲娇柔天真的模样,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向来惯爱做戏且让人常常分辨不出真意的母亲,如此真性情地对着他大吼大叫,那浓重的有如实质一般的怒气,让李白几乎险些喘不上气来。 本来,自己从小到大呵护着长大的孩子,自己费尽心力精心抚养长大的孩子,自己偶尔拿来欺负一下,逗弄一下,倒没什么,但是若放出去了,却被人欺负的这样落魄狼狈地回来,向来护短成性的仲月瑚若是再不生气的话,那她就不是昔日搅得江湖暗无天日的第一妖女,而是普度众生的第一女菩萨了。 父亲在一旁,并没有像是母亲这样激烈的表现,但是那眼神中若隐若现的光芒,让李白不由得相信,母亲之前所说的“把你那娇滴滴的小媳妇给抢回来”这样的话,可不是说假、说好玩的。 想到这里,李白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然后强打着精神,从那要死不活的死猪样子恢复了几分回来。 “娘,我没事,只是这几日心情不好……日后,不会了。”李白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哽咽着的。 他也知道,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这不仅仅是为着苹儿的缘故,还为着这样的母亲和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却已然让自己明白了他心意的父亲。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询问过父母亲曾经的往事,但是他们俱是闪烁其词,并不肯正经回答他。但是他却隐约地猜到了几分。 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生活的父母亲,就算是他们肯为了儿子而不在乎任何其他,但是他身为人子,又如何能够让他们二老为了自己而重新卷入世俗纷争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 李白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想着当初的那些过往,恍然若梦。 为了不让父母家人再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忧心,李白便借口了外出求学的由头,从家里出来了。 这段日子,他的确拜了许多的名师,但是真正所学的并不多。诗文一道,能够教他的名学大儒已经不多了,更何况他这般愈发狂放肆意的性子,愈发随行而为的文笔,也让不少老师摇头不已了。 至于剑道,他原本并不知自己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是后来在百招之内破了空灵法师的剑招之后,他才真正地明白了自己的爹娘到底是有多厉害。 这般心中想着过往之事,李白居然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市集之上。他自己也有些诧异,自己这样胡乱地走了一气,没有迷路不说,竟然还能来到这热闹的市集上,真真是可笑的很。 正这样自嘲着,就听见身后一阵杂乱的马蹄和脚步声。旁边的行人慌忙地闪躲开来,将道路都让了出来。李白原本并不在意这些的,却也不由自主地被人群拥着闪去了一旁。 不过也无所谓,他不在一地笑笑,随手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眼睛却带着几分好奇地随着那一队人马看过去。 很明显,这些人是在押解犯人赶赴刑场的。 只是,李白在看到囚车内的那人的时候,眼神闪了闪。 那人虽然坐于囚车之内,一身破烂囚服,蓬头垢面,但是那一双眼睛却是闪亮的吓人,只一眼看过去,便让李白那微醺的醉意全然消散了去。此人相貌非凡,虽是去往刑场却仍自凛然不惧,是条汉子! 李白想也不想地举步上前,看不出他走的有多快,步子有多大,但是偏偏就是三步两步就走到了那人的囚车旁,快的让人连阻止都不及。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去刑场?”李白将自己的酒壶就那样递了过去,随口问了一句。 那人细看过去,却原来很是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一双眼睛灿若明星,看了看李白递进来的酒壶,洒然一笑,接过来便猛灌了两口,然后大呼痛快。 “哈哈,好酒,好酒!他奶奶的,老子有好酒没有喝到这么好的酒了!军营里的酒真是又掺水又掺尿的!有这样的美酒送行,老子就是死了也值了!” 李白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随着囚车慢慢向前走着,也不催问刚刚的问题。 “我叫郭子仪,是个伍长,因犯了军纪,被判处了斩刑。你呢?看起来,你是个书生啊,干嘛要过来搭理我这个要死了当兵的?”郭子仪一口一口毫不客气地灌着美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白说着话。 随行的那些士兵们,因念着曾经同僚一场的情分上,想着他也没有亲人来送行,便也没有赶李白走。 李白一身白衣,文文弱弱的模样,虽是有些醉眼朦胧,但是那白净的模样还是让人很难不把他当做是一个弱书生。 “谁说你要死了?我看你会活的很长远,会活的比谁都好!”李白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 郭子仪只是朗声笑了起来,笑罢,又道:“兄弟,你不用安慰我!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我去找你喝酒,只要你能记得我就好!哈哈哈……” 李白侧目看着他,笑笑,然后伸手过去,将自己的酒壶抢了过来:“日后有你请我喝酒的日子!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郭子仪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笑,看着他转身离开。 既然有缘相识,有过共饮之谊,他便认了他做朋友。朋友有事去做,他自然不会出言相阻,反而因为自己不能去帮上什么忙而感到淡淡的遗憾。 希望,上天给他机会,让他们再次相见……虽然是个书生,但是却是一个和那些穷酸书生不一样的洒脱狂生。 李白所谓的重要事情,就是去找河东军营的掌事校尉官说情。 他当时所思所想,只是不想让那个眼神灿若明星一般的人死去。 甚至他还想,若是苹儿在的话,也一定会插手这件事情的。这人的脾性,一定很合苹儿的口味。就连说道那句不甚文明的“他奶奶的”的时候,两人的神情似乎都是如出一辙。 李白这样想着,唇边泛起一股温和的笑意。 总之,他想要让郭子仪活着。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甚至都没有多说些什么。 他只不过是和那位唐大人说了一句:“郭子仪仪表堂堂,目光如炬如火,光华难掩,我相信不出十年,他便能平步青云,高居庙堂。其间利弊,还请大人您仔细端量。” 那位唐大人不知到底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呆愣愣的,只是盯着他的那个酒壶不住地看。 李白冷笑一声,索性将那价值千金的酒壶摘下,随手递了过去:“若是大人不嫌弃的话,这个就算是小生的一点见面礼。” “不不不……”哪知那唐大人却是倍受惊吓似的摆了摆手,连声拒绝:“这个酒壶、这个……不知这位少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酒壶?” 李白眉头一挑,却察觉他并无恶意,便道:“是家父之物,我随手拿来用的。” 唐大人闻言,原本的笑容中便多了几分谄媚之意:“公子可是姓李?” 李白点头,却在下一刻被唐大人给热情地拉住了手臂:“啊呀,公子怎的不早说!真是怠慢了!”说着便连声招呼下人去备酒菜。 李白不解地看着他,却并没有被他的热情给感染,只是出声提醒:“唐大人,郭子仪的事情……” “既然是公子您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唐仞山的朋友!放人,这就放人!”唐大人大手一挥,痛快地拍板。于是郭子仪便在刑场之上,那“刀下留人”的呼喊声中,明晃晃地被放了出来。 郭子仪摸着自己的脖子,想起之前给自己送酒的那个书生,笑了笑。 果然,日后有的是喝酒的日子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还是宠幸来的实在 更新时间:2013-04-06 李白和郭子仪坐在人声嘈杂的小酒馆中,推杯换盏,好不快意。(..info好看的小说) “我说贤弟,借你吉言,让我重获新生。这一杯,敬你!”郭子仪万分爽快地举杯,对着李白敬到。 李白端了杯子,回敬道:“郭兄原本就是贵人,福缘天定,我不过只是路过,见了,说些想说的话,做了想做的事情罢了。” 郭子仪也不和他分辨什么,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被释放,但是总归和眼前这人脱不了干系便是了。这份情,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是早已经记下了的。 “不知郭兄未来有何打算?”李白放下杯子,难得清醒地问了一句。 郭子仪一愣,随即笑道:“原本就想着在军营中当兵,混过这一辈子的,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却是让我另有了打算。这样子当兵吃粮,指不定什么时候,脖子上这东西又要被人给摘了去了。” 李白俊眉一挑:“那郭兄是何打算?” “去长安,考个武状元回来,才算是一条正经出路。之前家父一直希望我考取一个功名,但是我一直为人疏懒散漫惯了的,所以才逃去了军营里去。” 李白听了却是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人啊,去军营里当兵竟然是为了过散漫懒惰的日子,也难怪会触犯了军纪而被判刑了。 “不知贤弟有何打算?看你一表人才,也定非池中之物啊!”郭子仪看着李白,一脸笃定地道。 李白笑着摇了摇头:“为官入仕这一路,我是不会走的了。至于未来的打算……我只是想着四处走走,增广一些见识罢了。” 郭子仪闻言,却似是颇为遗憾一般:“真是可惜了,贤弟如此人才,若是与我一同入仕,咱们两个一文一武,必然是国家之栋梁之才的!” 李白却是好笑地看着他,那般明朗自信,原本合该是大言不惭的狂妄之言,由他说来,竟就像是应该应份一般似的,让人说不出半点不是来。 这样光芒耀眼的人,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青史留名,也该是说这样的人吧! 天下终归是没有不散的宴席的。 李白打算继续游历去别处,而郭子仪则正准备动身前往长安,准备下一年的武举考试。 两人正自告别,却被慌忙而来的唐大人给打断了离别情绪。 “李公子!李公子为何走的如此匆忙,我都还没来得及尽一尽地主之谊呢!”唐大人看着李白的眼神中满是热切。 李白不大自在地咳了两声,干笑道:“唐大人实在是客气了。李白向来随性惯了的,兴起而来,兴尽而去,实在是不值得叨扰大人。” “公子你这是哪里的话!当年若不是李老爷救我一命,并传授了我一身技艺,我早就饿死街头了。如此大恩不能报答,本就是我一生的遗憾,如今有缘得见恩人之子,我自当要尽一尽心力的!”说着,便让人送上盘银锭子过来,粗粗打量着也要有个一二百两。 李白也是随性之人,看着唐大人眼中的热切,知道不好推拒,便索性将那银子接了,转手送给郭子仪道:“刚还道没有什么送别郭兄,如今便借花献佛,权当是给郭兄筹的路费盘缠了。” 郭子仪本就是爽快明朗的性子,又因是官宦家的子弟,这一二百两银子在他眼里却也算不得什么,便痛快地接了:“如此,便多谢贤弟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有缘再聚。不过再聚之日,我们定要一醉方休才是!” 李白颔首应了,心里想的却是,若苹儿在的话,必然也会欣然应下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丫头,是颇爱热闹的。 李白却不知道,此时自己这般无意间的一番善举,竟为日后自己赢得了一份生机。 话分两头,却说采苹虽然心里时不时地惦念着李白,但是那也只是闲来的时候想一想罢了,因着皇上的生辰之日“渐近”,各宫的妃嫔美人们全都有志一同地跑来她这里寻她拿主意,什么表演什么、请什么样的戏班子,还有那“与民同乐”的法子究竟要如何实施等等,让采苹悔不当初,为什么当初就非要接口那么档子烂摊子,闹得自己如今不得安宁的。 被采苹这样抱怨着,李隆基却是觉得好笑的很。 每日听着采苹在自己的耳边嘀咕着哪位妃子又来说了些什么,或者是那个高婕妤又是如何的闹了笑话,真真觉得其实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苹儿,总是听你提及,连我都不由得要好奇一下,那个高婕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李隆基好笑地在采苹的身旁和她咬耳朵。 采苹撇了撇嘴:“那是你老婆,你问我作甚!好奇的话,去看啊!反正现在正是时候,春宵一刻,良辰美景哦!” 看着她那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拈酸吃醋的样子,李隆基更是哈哈一笑:“就是爱看苹丫头你这般可爱的模样!此时任是谁也别想让我离开这里!你说的,春宵一刻,良辰美景,可莫要辜负了啊!”说着,便一把将采苹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之上。 采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还是个皇帝呢,整日的也没个正形!” 李隆基却是不以为意:“难道说皇上就注定要做圣人,动不得凡心吗?若是那样的话,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采苹好笑地看着他:“你这话说的倒是痛快!也不知当初是谁苦巴巴地盯着这个位子争来夺去的呢,若是真让你放弃了,怕是你第一个跳出来不干!” 李隆基嘻笑着俯下身,在采苹的耳旁轻轻地呵气道:“即是苹儿你知道如此,那边乖乖地陪着我在宫里一同到老吧!我做皇帝,你做我的妃子,这才是正理!” 接下来都说了些什么,采苹根本没有记忆了,只知道,自己再次恢复神智,已然是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惠心笑盈盈地过来伺候采苹起身,那一脸欣喜的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撞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了似的呢! 采苹无奈地看着她,好笑不已。 这紫宸殿中的所有宫人都因着自己最近和皇上“重归于好”而高兴的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让采苹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在那些人的眼里,所谓的“和好”,只是皇上重新“宠幸”了自家主子而已。 至于那些情啊爱啊的,是没有人乐意去理会的。 毕竟,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着实没有那实实在在的宠爱和赏赐来的实在。 为此,采苹还结结实实地取笑了李隆基一回。 李隆基也只是苦笑着赔笑而已。 不过这样的日子倒也过的飞快,采苹似是忘记了之前的那些伤痛不快,虽然有些抱怨,但是却还是尽心尽力地去帮李隆基去筹备这一场寿宴。 虽然知道在这种毫无特殊含义的寿辰之日大办寿宴,不过只是董贵妃为了调和后宫气氛所想出来的法子,更是为了拉拢自己而已,但是采苹却仍旧很感激她。 毕竟,这段日子的热闹,纵然是众位美人相处之时也时常勾心斗角,也时常攀比着要将其他人压下去一筹,却也当真冲散了不少她心中的阴霾。 转眼这八月初五便要到了,采苹其实更加想要过的是八月十五的中秋佳节,但是没奈何,眼前的寿宴才是最重要的,让她私底下腹诽了不少。 薛王妃于氏看着采苹抚着琴却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不由笑道:“苹丫头这是怎么了?皇上不过只是想要在寿宴之上听你弹奏一曲罢了,做出这幅不甘愿的模样,当心让皇上伤心啊!” 采苹忿忿地将手边的琴推去了一边,起身坐到薛王妃的身旁,愤愤说道:“我偏就不想在弹琴!明知道那日歌舞琴音必定少不了的,干嘛一定要我去凑那个热闹!” 薛王妃倒是点了点头:“确然。那日,我也是要弹上一曲的,只不过,却是和我家王爷一起。” 采苹闻言却是眼睛一亮:“真的吗?嫂子要和成义哥哥合奏?是什么曲子?这样说来,到时候我们可是有耳福了呢!” 薛王妃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不说我们万一弹不好,却是要给你们罪受了呢?” “嘻嘻,自然不会!嫂子和成义哥哥都是万中无一的才俊,你们合奏起来,自然是最好的!”采苹嬉笑着拍着马屁,却是哄得薛王妃笑个不停。 “不过是王爷他前段日子出门,得了那传说中的鸾凤和鸣古琴,说是自古便是一对的,只有夫妻才能弹奏出那韵味出来,王爷就想着借皇上寿宴的机会,拿出来向众人炫耀一下。”说道自家王爷的孩童心性,薛王妃也不由掩唇而笑。 采苹却是对那成双成对的古琴兴起了极大的兴趣。虽然不能据为己有,但是能够听一听那鸾凤和鸣的音律,也觉得值得了。 因此,采苹却是对那寿宴有了更多几分的期盼了。 不过正因为那鸾凤和鸣琴,更加坚定了她坚决不肯在大殿之上抚琴奏曲的主意了。 至于到时候究竟要表演什么…… 采苹看着手中的茶杯,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鸾鸣凤韵 更新时间:2013-04-07 八月初五,皇帝寿诞。[..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次的寿诞庆祝,董贵妃和礼部那些大臣们商议过,几乎全然是按照采苹的提议进行的。 偌大的麟德殿上,原本的摆设全都被改动了,正中央是一个凸起的台子,而其他空余的地方,则是散落着一个个盛满了食物和酒水饮品的桌子,而供人休息的桌椅则是被置放在了角落里。 一如现代的那种酒会模式,大臣们可以不受拘束地四处走动,随意凑在一起闲聊,而那个凸起的台子,自然就是给那些有节目需要表演的人准备的了。 李隆基坐在主位的龙椅之上,俯视着下面的所有人,看着他所有的臣子们和他身边的妃嫔们,齐齐地向他跪拜,向他祝寿。 虽然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那带着几分诡异的大殿格局,还是让李隆基有几分不习惯,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声平身,便让他们各自玩乐去了。 为了不让皇上的龙椅显得过于突兀,董贵妃特特在旁边另置了些桌椅,自然是留给那些妃嫔们的。大家一起其乐融融的,倒也是另一番的新奇享受。 然而最主要的,还是那所谓的节目表演。 且不说难得能够欣赏到后宫各位娘娘们的美丽和才华,更加难得的是,那些向来隐于闺阁之中的官家小姐们,也都打算借着这个机会,露上一面,献上自己最拿手的技艺,若能够得到皇上青眼垂怜,那自然是最好的了,再不济,朝中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说不准也能促成几对佳偶天成呢! 董贵妃安排的位次,自是要将采苹安置在皇上的身旁了,此时两人正神情亲密地看着下面的觥筹交错,看着大臣们或是三两成群地说笑,或是跑过来给皇上祝酒,说些吉利的祝寿词,讨个赏。 “你这丫头就是主意多!弄成这个样子,也不知是要给我祝寿呢,还是要给你们用来玩乐的呢!”李隆基笑着看着,神情宠溺地对采苹笑道。 采苹撇撇嘴:“我们费了这些心思,还不是为了能让皇上您也跟着一起玩乐一下,免得成日见的蹙着个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这些姐妹们给了你多大的气受呢!” 李隆基只是苦笑不已。这丫头的嘴,这段日子给磨练的,生生地比之前要厉害了不知多少倍,让他真是连还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好好好,是我错了还不成么!再说了,我每日除了上朝,便都是在苹儿你那里了,若说是给我气受,也就只有你了!” 采苹却是头一扬,恁地骄傲似的笑道:“让我给气受,端的还要看我的心情呢!某些人哦,不要不知好歹!” 李隆基更是只有摇头苦笑了,只不过就算是苦笑着,那眉眼间却仍旧满满的都是宠溺的神情,让其他一干妃嫔全都是看的眼红眼热,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李隆基笑着指着身后小太监手里捧着的琴,在采苹的耳边耳语道:“那是朕特地从内库中挑选出来的古琴,苹儿你且弹唱一曲,让他们见识一番!”那语气神情,活脱脱的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宝贝似的,让采苹没来由地想起了那迫不急待要炫耀一下自己那鸾凤和鸣古琴的成义哥哥。 果然不愧是兄弟两个啊! 看着皇上抬手指向那小太监怀中的古琴,一侧赵丽妃的眼神闪了闪,唇角处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来,不过瞬间便被掩去了。 一旁的董贵妃向着下首探了探头,轻声对赵丽妃道:“听说太子殿下也要上台为皇上献艺,丽妃可是知道是何种技艺,不妨对我们透露一二?” 赵丽妃干笑了两声:“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罢了。太子还小呢,哪有什么像样子的技艺,只不过最近太子一直在勤练剑术,想来该是为了今日的吧。”嘴上虽然说的谦逊,但是那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得意,却是让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其他妃嫔,无论是有所出还是无所出的,全都是一脸既羡慕又嫉妒的神情看着赵丽妃。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太子都无疑是十分出色的,而皇上对太子的宠爱,也是毋庸置疑的。不是私底下没有使过什么手段,但是却都像是石子投入了大海之中,连波澜都少的可怜,可见太子这位子,暂时是极稳定的了。 这样想着的妃嫔们,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采苹。原本以为这位梅妃若是能够生了皇子的话,合该是够分量威胁到太子的位子的,却没想到,这梅妃娘娘恁是福缘浅薄,那孩子尚未成型便不明不白地没了。 想到这里,她们看向采苹的眼神中,略带了几分怜悯,同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然而这些,别说采苹不知道,便是知道了,她也向来是从不在意的。 台上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流水价似的继续着,虽然偶有几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节目,但是却也无外乎是诗词歌赋,管琴乐器罢了,少有什么新意的。 采苹这边看的兴致缺缺,若不是为着薛王夫妇的那双琴合奏,她早就寻了借口遁走了。 “难得你如此给二哥面子!”李隆基好笑地看着很明显地表现出来自己没甚意思的采苹,道。 采苹打了个哈欠:“我又不像是你,可以看一看找一找有没有合心意的美女,难不成我要看看有没有哪个青年才俊能入得我的眼?看了也是白看!” 李隆基微嗔地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记:“说话愈发的没分寸了!你眼前不就分明坐着一个天底下最出色的青年才俊吗?” 采苹闻言却是笑的直打跌:“我拜托你,你能够号称是青年才俊的时候,是我五岁的时候好不好?” 听她这样说,李隆基也不由失笑:“最起码,我看起来也没那么老吧……” 两人正笑闹着,忽地采苹眼神一滞。 “成义哥哥和嫂子!”采苹低叫了一声,急急地拉着李隆基的衣袖,好像生怕他跑掉,错过这一难得的场面。 李成义和于氏各抱了一张琴,分坐在了台子的对角,遥遥相望,相视一笑,李成义的鸾琴率先响起,悠悠扬扬,直似是那鸾鸟正在浅吟低唱,吸引着凤鸟的注意。 就在众人讶异与这鸾琴的清扬之际,下一刻,凤琴骤然响起,如同银瓶乍破,碎玉顷崩,清脆悦耳,似是比那鸾琴还要清越上几分。两琴遥遥相和,又像是在追逐逗趣,似乎整个麟德殿都只是这两只神鸟的嬉戏之所。 转而,鸾琴仍旧清越激昂,但是凤琴却是低沉了下去,如泣如诉,如梦如幻的低吟浅和,似是全然在附和着鸾琴的乐律,至此,原本的追逐转为比翼双飞。 一曲作罢,众人尚在迷乱之中,似乎连那魂魄都被吸引了去,再也追不回来了一般。 如此琴音。 鸾鸣如银河垂地,凤韵若迷离幻梦。 直到李成义和于氏抱了琴起身,对着李隆基说了一番恭祝的话语,然后手挽着手一同走下台子之后,众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采苹才终于幽幽地叹了一声:“得妻若此,成义哥哥当是此生无憾了。” 李隆基原本仍在琴音余韵之中,却倏然听到采苹如此言论,不由缓过神来,看着那并肩行去的两人,心中却是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 过了半晌,李隆基方笑道:“得妻若苹儿你,我也是此生无憾的了。” 采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人的情话当真是说的顺口至极,也说不准哪一句才是真心的。 “完了完了,被他们抢了头筹去,若是不能将这风头抢回来,那我岂不是白白地浪费了谦儿……”采苹忽地住了嘴,一手掩唇,干笑了两声:“那个,我也要去准备一番了,等我!”说着,便忙不迭地从后面跑了出去。 李隆基被她给弄的愣在那里。谦儿?关谦儿何事?还有,好像一直都没有见到谦儿啊…… 采苹躲躲闪闪地跑了出去,正看见小太子李嗣谦不耐烦地等在角落里。 “抱歉抱歉,我刚刚听琴听的入迷了,出来晚了些,等的烦了吧?”采苹口上说着抱歉,但是那笑吟吟的模样,却是分明很是欣赏小太子那气鼓鼓的小模样的。 李嗣谦闷闷地撇撇嘴,那神情和采苹倒是颇有几分相似。“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姨娘,我们真的能够一举惊艳四座吗?” 采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要你剑术练得好了,我保证,一定会的!”很显然,一句话却是把责任全然推在了小太子的身上。 不过,小太子却并没有发现采苹的险恶用心,很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姨娘你放心吧,我的剑术,是老师们都夸赞过的,绝对不会给姨娘丢人的!” 采苹很是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乖,姨娘去换衣服,你在这里等一等,然后让小太监将这些东西都搬到台子上去。” 小太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闪亮亮的,很明显,对于他这人生中第一次的当众表演很是看重,也很是期待。 不过他不仅仅是对自己有信心,更是对姨娘有信心。 姨娘的话,向来都是很对的。 小孩子在心里这样笃定地想着。 第一百六十五章 清水酌茗 更新时间:2013-04-08 高台之上。 一个身着淡青长衫的瘦弱青年站在台子靠前的地方,一头乌亮青丝高高束起,并没有挽成发髻,而仅仅只是束起而已,其他的便飘飘扬扬地垂下,柔顺中带着几分飘逸的不羁,无风自动。 而那人的面前,是一张精致的桌案,上面摆了一个小巧的火炉,上面是一个盛了沸腾着的清水的紫砂壶。火炉边上还有一整套的烹茶工具。 他的身后,竟然是一身白色丝绸劲装的太子李嗣谦。一手持剑,飒然而立,虽然人不大,但是那清俊的架势却是半点都不让人的。 忽地,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桌案前的那人忽地手中折扇一展,朗声开口唱道:“ 雪莲云雾上银峰,烟罩满山崖。 辉白黄檗心玲珑,淬过九重纱。 湘波绿遍碧螺春,水冷沁兰花。 仰天雪绿平水珠,敲火试新茶。” 听那声音,竟然是女子的轻柔声音。 他,竟然是她! 原本四下分散的众人,纷纷围到台子前面去,想要好好地端详一下这以男子装扮登台的女子。 李隆基却是一阵无奈的笑。这丫头,真是不给他面子啊!原本,他是想要在她抚琴的时候,吹箫与她合奏一曲的,但是看着现在的境况,大概是不可能了吧! 不过,见到采苹此时的装扮,倒是让他想起了当初在鄱阳湖遇到她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身清爽的男装,丝毫女子的娇柔都没有,那般的清爽的人儿,让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迷失了自己的一颗心。 采苹这几句曲调清新明快,唱腔清爽轻快,并带着几分洒脱的清朗,一开口,便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然而更加吸引大家的,却是她身后的太子李嗣谦。 只见他缓缓提步抬手,合着采苹的歌声,竟舞起了剑来。 能让太子殿下在身后为她舞剑的人,究竟是何身份? 一干没有见过采苹的真容的大臣们私底下暗暗心惊,纷纷揣测不已,唯有李成义和于氏在一旁低语着:“早说了苹丫头不可能乖乖听话的,筝儿你这次可是输给我了!” 王妃于氏不禁笑道:“能看到苹儿如此精彩的表演,便是输了我也甘心,只是皇上那边……” 李成义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皇上不会怎样的,那丫头摆明了就是他的克星!不过这丫头此一番,却是结结实实地要一鸣惊人了。” 两人正窃窃私语,台上的采苹便又开口,只不过这一次,却是低低地吟道:“且抛一壶浊酒,与我两盏清茶。忘却三生牵挂,拼尽四世还家。”采苹婉转一笑,倏然受了手中的折扇,放在了一旁,转而端起一只茶杯,浅笑道:“谁见那红嫣紫姹,皆是流水落花。也罢,浅瓯吹雪试新茶。” 那宛转蛾眉,浅吟轻唱的模样,着实令人目眩神迷,欲罢不能。 茶道向来是那些闺阁小姐们所热衷的技艺,若是哪家小姐不能烹出一壶好茶来,那是要被人笑话的。但是就算是精通茶道的那些小姐夫人们,也从未见到过如此且吟且唱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烹茶的。 采苹的手指柔软灵活,像是变魔术一般地摆弄着手中的各式茶具,动作优雅的直似舞蹈一般,嘴上却也不闲着,继续低低地唱着: “采青尖,遮冷屏,纤纤双手巧弄影,萎雕单掌擎。 缓揉捻,慢杀菁,蒸压晾晒香满庭,银瀑冲下一盏清茗。 雀舌未经三月雨,清溪涤玉芽。 绞积焰起红泥炉,留香是紫砂。 鱼眼二沸轻刮沫,梅枝残雪化。 绿尘飞处翠涛起,浅斟新煎茶。” 太子李嗣谦的剑舞也随着采苹的歌声旋律时急时缓,剑光起处,如水银泄地,这一舞光华,竟丝毫不逊于采苹那别具一格的表演方式,若说刚开始的时候这剑舞是在给采苹的吟唱做陪衬,那么现在,这两者便是相辅相成的了。少了其中之一,便会让这高台之上的光彩逊色一半不止。 如此出色的剑舞,让下面一众人等惊叹不已。太子殿下在如此年幼的年纪,便能舞出如此惊人的剑舞,可见他的天赋才智,着实令人惊奇不已。 那边他们的惊叹尚未结束,这里采苹却是朗声洒然一笑,抬手执壶,将那温度适宜的水准确地倾倒入小小的茶杯之中,荡涤着那茶叶随着水舒卷浮沉,霎时间清香四溢。采苹两根手指捏起其中一个茶杯,轻轻滑过鼻端,嗅了嗅,笑念道: “我煮的是清水,品的是香茗。说来陆羽卢仝,可饮过毛尖龙井。也休论输赢,不如与我喝杯蒙顶。共一醉,酌这茶中竹叶青。” 说着,便又将那茶杯放下,好整以暇地进行着接下来的工序。 《茶说》云:“汤者茶之司命,见其沸如鱼目,微微有声,是为三沸。铫缘涌如连珠,是为二沸。滕波鼓浪,是为三沸。一沸太稚,谓之婴儿沸;三沸太老,谓之百寿汤;若水面浮珠,声若松涛,是为二沸,正好之候也。 这道侯汤的工序,采苹其实是想要投机省略些的,但是想想,为了能够给爱人奉上一杯自己亲手烹煮的香茶,便一笑,耐着性子细细地一步一步做了下去。 如此一来,台上的节目便主要是小太子的剑舞了。 那悠扬的乐声仍旧响着,小太子似是也起了兴,舞的愈发的厉害了。缓时翩翩若云鹤翔鹭,悠然如雪回飞花,急时漫天剑影,欺星赛月,竟是要去追光逐日一般。 此时的台下众人,已然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二人,似是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而李隆基则是始终嘴角含笑地看着他们,虽然他之前一直都是在笑着的,但是此时,却明明白白地给人一种很是不一样的感觉。此时的李隆基,眼角眉梢,甚至整个人都像是在笑着似的,那种愉悦欣喜,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是从内心里面透出来的,想掩饰都掩饰不住,更何况,他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掩饰。 那台上的,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儿子。 虽然那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亲密关系,但是因着自己的关系,他们便也成了一家人。 而此时,那世上与他最亲近的两人,他的家人,正在台上为他的寿诞尽心尽力的表演着,在为自己庆贺着。原本这每年例行公事一般的寿诞,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的有了意义。 然而这意义,仅仅来自于台上那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 如此风华的苹丫头,如此令他骄傲的谦儿,让李隆基看着,觉得心头都是热热暖暖的,浑身都似是泡过了琼浆玉液似的,舒爽的很。所以此时他看向台上的眼神中,竟满满的都是爱意。 向着身后那个始终抱着琴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将他怀中的那琴要了来,摆在了自己面前的案上,轻拢慢捻,竟合着那悠扬的乐声,悠然弹奏了起来。 此时,整个寿宴的气氛才算是真正地被推上了高潮。 皇上亲手抚琴伴奏,这是什么样的殊荣啊! 而此时,台上那女子的身份,似乎也就呼之欲出了。 除了如今尽得恩宠,风头气势一时无二的梅妃娘娘,岂还能做第二人之想?如此想来,他们看向采苹的眼神中,便又多了几分品评的意味。 容貌姿色上,就算是采苹此时一身男装,素面朝天,但是那天生丽质却是丝毫不会被掩盖的,甚至比之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妇人来说,这般天然去雕饰的模样,更加的让人眼前一亮。 至于她的才学风度,在场的人也是无一不佩服的。以茶贺寿,新意立现。最主要的是,这且吟且唱的方式,更是让这一番表演愈发的深入人心,只她一个人,竟似是赛过看了一场戏似的,不仅赏心悦目,而且还过瘾的很。 其实采苹对于茶道其实也只是略通而已,她的技艺若当真论起来,其实并不见得如何高超,她只不过是取巧在了这种表演形式,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茶道,而是将烹茶这件事代入念唱剑舞之中,便显出其间高妙来了。 而李隆基身旁的一干妃嫔们,却是各个神色不同,那五颜六色的脸色,让采苹都不禁看的好笑,险些破功将手上的茶杯给晃了。 唯独那赵丽妃的神色最是古怪,她的视线并没有放在采苹身上,而是神情紧张地看着皇上手中的那一张琴。原本因着自己儿子和采苹一同出现在台上的惊讶和愤愤都已经淡去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惴惴的惶恐。 采苹实在是想不明白那张琴有何蹊跷,手上却是丝毫不慢地进行着最后一道工序——烫杯。 放下茶壶,看着那杯自己精心烹制出来的香茶,采苹畅快地笑了起来,连后面的唱腔中都带上了几分快然的笑意:“三山齐,玉瓷瓶,松萝羽扇扑流萤,壁薄荼色青……” “铮——”地一声,极为不和谐的杂音响起,不仅让采苹的歌声顿了顿,连太子的剑舞也是随之一顿,台上的两人就像是被按了一下暂停键似的。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地循着那极不和谐的响声处看去,竟是皇上手中的那张琴,琴弦崩断了一根,而那断弦之处,尚带着一丝血迹。 顿时,大殿之上寂然无声,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李成义眉头蹙起,丞相宋璟则是第一个转头看向了采苹那里。高力士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前抱琴的那个小太监,正欲上前为李隆基包扎伤口,却只听台上一声女子清脆的轻笑声,一时怔住了手中的动作。 “真真是巧了,皇上怎知臣妾正要向您讨赏呢?”众人被这一声笑语给弄的愣住了。这皇上在寿宴之上受了伤,甚至还见了血,如此严重的事情,这梅妃娘娘竟然还能如此玩笑着要讨赏,实在是不知让他们说什么的好。而且,她这话中的巧字,却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李隆基原本被扰了好兴致的怒气被采苹这一句笑语便击溃消散的不剩什么了。只是直直地看着采苹,将自己受伤的手指微微向她伸了过去,虽然并不知道她想要做些什么,却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她。 第一百六十六章 香茗血誓 更新时间:2013-04-09 采苹嫣然一笑,端起自己刚刚亲手烹煮的那一杯清茗,缓步走下台子,暗处的乐音再次响起,令她的身姿显得格外的袅娜。(..info无弹窗广告) 一只脚踏上了那盛放着龙椅的台阶,采苹满眼爱意地仰头看着李隆基,缓缓开口继续刚刚未唱完便被惊断了的唱词。 “烟尚绿,碧波静,月明云淡风初停……” 采苹拾级而上,当走到李隆基的面前的时候,左手顺势在那琴弦之上一滑而过,顺畅却没有韵律的琴音响起,却不知为何竟也不显得如何突兀。 深深地凝视着眼前人,采苹的眼中倏然划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唱腔婉转地唱出最后一句:“抚琴对弈细品佳茗。” 然后不待李隆基反应,便将那一杯清茗放在了他那受了伤的食指下方,正巧一滴鲜血“叮”的一声坠入那清亮的茶水之中。 李隆基一愣,不知她究竟意欲何为,却又在下一刻,看到采苹的动作之后,眼中猛地爆出一抹精光。 只见采苹缓缓抬起刚刚拂过琴弦的左手,同样在食指划过一道伤痕,一滴鲜艳的血滴在指尖摇摇欲坠。 当采苹的一小滴血液同样在茶水之中溶散了之后,采苹这才笑着不顾身后众人的惊呼之声,朗声道:“臣妾谨以香茗一杯,敬祝皇上……一生幸福、快乐、平安。” 很是粗白的祝词,却是比之其他人任何文辞华丽斐然的祝词都要让李隆基感动不已。因为这是他心爱之人,用最诚挚的心灵在向他祝福。 那一杯融合了他们两个人的鲜血的香茗,茶色杏黄清澈,香气高扬,因着混合了血液的味道,竟还带了几分颓靡的味道,像是带着什么蛊惑的魔法一般,吸引着李隆基。 而台下的那些大臣们,还有旁边的那一众妃嫔们,全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番变故,任是谁都没有想到,采苹竟然会公然在大殿之上用这样的方式、给皇上奉上这样的一杯茶。 那是混合着两人鲜血的茶。 他们都知道江湖中人喜欢歃血为盟,混了各人鲜血的酒水,大家一同喝下去,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而此时,这一杯茶,同样也是代表着血盟。但是这盟约却是一男一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许下的。这一杯茶,就算是采苹不说,李隆基也自是明白其中的含义的。 李隆基毫不顾忌地大笑着接过那茶杯,朗然畅笑着说了一句:“这是朕收到的最好的贺礼!”然后便一口饮下了大半的香茗,然后转而将茶杯递到了采苹的唇边。 采苹明眸一转,也不躲避,只是笑着,将那剩余的茶全部饮下,然后还像是没有刺激够那些人一般,在下一刻,抓起了李隆基受伤的那个手指,放在了口中,细细地舔舐|着那伤痕,虽然意在为他消毒止血,但是在此时此刻的情境之下,不仅仅是李隆基,便是那些外人,也将这一动作看成了赤|裸裸的勾引挑逗。 很显然,在古代,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动作,那就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了,更是会被上升为道德层面的问题,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丈夫。 此时,原本还在为采苹刚刚的表演惊艳的人,原本还在为采苹刚刚的那大胆盟誓的举动而心惊的人,此刻,却又因为采苹如此明晃晃毫不掩饰的“放|荡”行径而感到几分不耻。 不过,他们的心里想着什么,他们的看法对于采苹来说,却是毫无干系的。 她只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在做这些事情罢了。 琴弦断裂的那一刻,采苹眼尖地看见了赵丽妃那倏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心中便是一片了然了。 但是那个时候,别人去做任何事情,都无法平息那个男人的怒火。毕竟在自己的生辰寿宴之上,如此当众出丑,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的,更何况他是一个皇帝。 采苹在那一刻,想到了自己身后正卖力地舞着剑的那个孩子。小小的孩子,总喜欢装作像是个小大人似的,看似高傲,看似精明,其实骨子里却是一个很可爱的小不点,甚至还有那么几分迷糊,让采苹打心眼里喜欢他。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虽然不是母子,但是却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那是一种亲近的,被称之为亲情的感情。 所以,下意识地,采苹便决定一定要保住赵丽妃。 她不过只是气不过,想要自己当众出丑罢了,虽然用心不大好,却也无伤大雅,对自己来说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她也没必要去追究什么。但是换做是李隆基,那就大大地不一样了。若是追究下来,怕是赵丽妃就算性命无碍,也定是要落得个凄惨下场的。 看着男人指尖那一点鲜红,采苹忽地想起,他们两个,竟然连一杯像样的合卺酒都没有喝过呢!于是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也算是给彼此许下一个承诺盟约了。 至于最后的一个动作,就全然是她兴起而为了。不知为什么,偏偏就是想要这样做,偷眼看着一脸呆滞的李隆基,采苹笑的像是一只偷了腥的小猫似的,奸诈而满足。 李隆基着实耐不住这样的“挑衅”,直想着直接将这淘气的小猫儿抱了去自己的寝宫里面,好好地“惩罚”她一番,但是无奈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不但自己要被扣上一个昏淫的名声,这丫头怕是也要因着“淫乱后宫”而被口诛笔伐了吧! 这样想着,李隆基强自按捺住心中的那瘙痒难耐的感觉,努力坐直了身子,干咳了一声,收回了自己被采苹握在手里,含在嘴里的手指,开口道:“梅妃的寿礼十分合朕的心意,赏!并赐坐朕的身边。” 坐在皇上的身边,共同接受百官的朝贺,这向来都是皇后才能独享的殊荣。而此时,梅妃娘娘竟然只凭着那一首半念半唱的歌曲和那一杯香茗,竟然就轻易地获得了如此待遇,可见这位娘娘后宫专宠的传言是确确实实的了。 下面的人心思各异,有看好戏看的不亦乐乎的,比如李成义和王妃于氏之流;也有冷眼旁观,不做任何反应的,比如丞相宋璟;也有暗中盘算着好好地巴结这位后宫新贵的;自然也有心怀嫉恨,心中暗自盘算着各种阴谋诡计妄图将这位风头无两的梅妃娘娘打压下去。 采苹的存在,无疑是让那些有妹妹女儿在后宫之中的大人们产生了强烈的威胁感。偏又采苹的身后又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家族做后盾,如此一来,潜在的危险无疑是巨大的。 李成义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人各自暗自盘算的嘴脸,心中冷笑不已,拉了拉身旁的薛王府于氏,低声笑道:“筝儿,你不觉得,你还缺少一个妹妹吗?” 于筝儿是于家独女,母亲早逝,父亲又不愿续弦,所以偌大的将军府算起来真正的主子竟也只有他们父女二人。 于氏闻言知其意,悠然一笑,看向一个角落处:“父亲正在那里,我去和父亲招呼一声。王爷稍后。” 李隆基转眼又看向台上肃然负剑而立的太子李嗣谦,慈爱地笑道:“太子的剑术如此精湛,着实出乎朕的意料。翩翩少年郎,卓然超凡,果然不愧是朕的儿子!至于赏赐……这样吧,太子自己去内库中挑选,只要是你看中的,朕无不应允。” 小太子听到父皇对自己如此嘉奖,顿时绽开了笑颜,欢欢喜喜地谢恩,并也说了一番祝寿的贺词,笑的一派天真,全无刚刚那肃立萧然的样子,却也符合他的年纪。 这样的赏赐,无疑是无上的赞许和嘉奖了。 不过皇上素来宠爱太子,这也是在众人的意料之中的。 唯有赵丽妃,太子受了赏赐,她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的神情,反而是心悸地看向采苹,因着刚刚她看向自己时那了然的眼神而重汗湿衣。 好不容易寿诞圆满结束,董贵妃很是满意地看着采苹,对她点头示意。 采苹点点头浅笑着回应。 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番,她也算是名声在外的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其实也不错。想起刚刚在大殿之上,公然调戏他的时候的样子,不由又偷偷笑开了。 李隆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直接将她横抱起来,疾步如风地走进了长生殿内。 “三郎……” 采苹糯糯的一声,让李隆基几乎酥麻了整个身子,险些一个不稳,将怀中的人给掉在地上。 “你、唤我什么?”李隆基只觉喉咙发干,涩声问道。 采苹嬉笑一声:“怎的,这不是之前你要求的吗?” 李隆基低吼一声,将她略有几分粗暴地扔进了那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正要俯身压下来的时候,却被采苹给阻住了。 “今日的事情,便算了吧。”采苹低低地笑着道。 李隆基先时没反应过来,后来见采苹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上的伤口,这才恍然。“那琴是为你准备的。”顿了顿,又问了一声:“……你知道是谁做的?” 采苹垂了眸,却仍旧笑着:“我虽然睚眦必报,但那是在触及到我的底线的时候。这点小小的手段,我还没看在眼里。当众出丑我是不介意的,介意的人……”似笑非笑地看了李隆基一眼,那明显调侃的神情语气让李隆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而且,我此番求情,为的却不是那个算计我的人,而是为了谦儿。” 李隆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丽妃?” “她是谦儿的生母,若是你追究下去,无论结果如何,谦儿都是会难过的。我早已当他是自己的家人,所以,不愿他伤心难过。”采苹淡淡地说出这一番话,着实是让李隆基又爱又怜,不由俯下身,深深地吻上采苹的唇。 过了许久,才终于在两人都将要窒息的时候分开来,喘息着应道:“只要是你想的,我都应允……”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七年之痒 更新时间:2013-04-10 俗话说的好,山中无甲子。 江姑娘说的好,宫中无岁月啊! 采苹对着镜子,看着略为模糊却别具一番风味的铜镜中那娇俏中带着几分明媚的容颜,重重地叹了一声。 惠心闻声,不由好笑地看过来。 “娘娘,您又在感叹些什么啊?” 采苹指了指镜中的自己,笑道:“看着这镜中的影儿,就觉得真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惠心对着自家主子翻了个白眼:“娘娘您还是如当年一般的好看啊,在奴婢看来啊,这流光并没有把人抛,反倒是将人给雕琢的愈发惹人爱了呢!” 被惠心打趣了的采苹却只是横了她一眼,然后拿起青螺黛细细地描绘着自己的秀眉。 时光果然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啊!不过是六年的时间,竟然就将一个原本跳脱活泼的稚年少女,变成了一个会安静地淡扫蛾眉的成熟女子。 采苹看着镜中已然沾染上了岁月尘埃的眉眼,淡然一笑。 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的恬静美好。 只是,岁月却从来都不是安然静好的。 六年时间,改变了很多。 比如说,她不仅仅只是江家女儿,还是长安巨富萧家的干女儿,甚至还成为了于大将军的义女,薛王妃的义妹。 比如说,太华也已经长成了八岁大的小姑娘了,已经搬去了公主殿,而不能够再继续和自己生活在一起。 比如说,太子李嗣谦已然长成了一个英俊的翩翩少年了,每每听到自己如此夸赞,还会很可爱地红了脸。 想到这里,采苹不由又想起了那个赵丽妃。 当年寿诞第二日,小太子拿着从内库中寻来的那一把宝剑颇为炫耀似的来到自己的紫宸殿的时候,正好巧不巧地赶上赵丽妃喧宾夺主地在她这里发飙。 “别以为你假惺惺地在皇上那里为本宫求情,本宫就会记你的情分!不过只是凭着一张狐媚子的脸勾走了皇上的心么,你才不过比谦儿大了几岁,竟然敢说将谦儿当做自己的儿子!你在皇上面前做戏的本事,没必要使在本宫这里!昨日那琴便是我做的手脚又能如何,本宫是太子的生母,且不论本宫与皇上当年患难与共的夫妻情分,便是看在太子的份上,皇上也不会拿本宫如何,哪里轮得到你在那里假好心地为我说情!” 其实在她说自己比太子大不了几岁的时候,采苹就看到了一脸兴冲冲地跑过来的小太子了。但是她却坏心眼地并没有说破,反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张牙舞爪,眼睁睁地看着小太子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起来。 虽然说她其实很舍不得那小子伤心难过,但是谁让某人偏偏就赶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不自在呢!她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向来是很少会顾及到别人的,如此劣根性,天生的,跟了她两辈子了,没辙,改不了的了! 所以,采苹便也乐见赵丽妃自掘坟墓地在自己儿子面前毫无形象地颜面尽失。 小太子那冷冷的一句:“母亲如此作为,难道就从来都没有想过儿子吗?”便让赵丽妃瞬间消声,怔怔地看着浑身都散发着怒气的儿子,讷讷不言。 从那以后,小太子便很少再去丽妃的沉香殿了,反而是三天两天地得了空就过来这里,或是找太华玩,或是和自己说会儿闲话,倒也真真切切的像是乐淘淘的一家人。 自然,关于自己那日的坏心眼,采苹事后是向李嗣谦坦白了的,并且恳切地请求原谅。 虽然有些丢面子,但是看着那张天真稚嫩的小脸,她觉得如果不说的话,自己会有一种负罪感的。 不过小太子的话,却是让采苹无语,并陷入了沉思。 “姨娘,其实我是知道的。娘亲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我其实也是知道的。但是那有什么办法呢,虽然我很不喜欢她做那些事情,很不喜欢她拿我做她张扬妄为的筹码,但是她毕竟是我的生母,是我在这里除了父皇之外最亲近的人了啊!”小小的孩子,满脸的愁容,那模样着实有些惹人发笑,只是采苹却是笑不出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些怜爱地抚着李嗣谦的头,并很坏心地揉乱了他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你做的很对,无论如何,她毕竟是你的母亲,是她怀胎十月,并且忍受着世上最痛的痛苦,将你带来这个世界上的。所以,无论日后如何,都不要恨她,好不好?” 李嗣谦却是一脸的疑惑看着她:“姨娘,我母亲如此处处针对你,甚至还想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你为何还待她如此好呢?” “好吗?”采苹挑眉道:“呵呵,也许是因为她是你的母亲,所以我不与她计较,是不想让你为难、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还仍在我的忍耐范围之内,若是她触及了我的底线……”采苹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冷芒。 小太子却是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姨娘,以后我对你会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般的。” 小小的孩子,对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自己,许下如此的承诺。 采苹回想起当时自己心中那缓缓升起的暖意,不由失笑。 果然是老了啊,总是喜欢回忆曾经的那些事情。 “对了,今日怎么一直都没见常春?那小子最近官越做越大,难不成是我这小庙里供不起他那尊大菩萨了?”采苹含笑着问惠心道。 “说是咱们宫里有个小宫女攒了几年的例银被偷了,正哭闹着要投井呢,常春一早就跑去处理了。若是被他听到娘娘您的话,定是又要哭着喊着叫冤枉的。”惠心捂了嘴,想起每每常春被娘娘欺负的时候,他那苦着脸大呼冤枉的委屈样子,笑个不停。 采苹也是笑了起来。都这么多年了,他们这些人都多多少少的有了些变化,唯独常春的那张包子脸,一如既往的可爱,也一如既往的很容易勾起她的蹂躏欲望。 紫宸殿中,仍旧宫人稀少,却一家人一样的和乐融融,鲜少是非。惠心和常春与自己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也早就亲如至亲一般。 唯独,少了那个英俊挺拔的身影。 六年,足够一个少女,成长成为一个清眸倦眼的少妇。 同样也足够采苹体会到那夫妻之间所谓的七年之痒。 采苹望向窗外,看着窗外那繁花似锦的景象,心中却是一阵茫然。 从她知道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不再是曾经那个凡事可以不萦于心、抱着游戏人生的态度得过且过的江采苹了。一旦爱了,便有了羁绊,就再也豁达不起来了。 皇上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留宿紫宸殿了。 虽是同样也没有留宿于其他宫中,但是采苹却知道,在他的心中,他们的感情,已然淡了。 那个风流天子,是终究耐不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束缚,还是因为自己其实并不是他想要携手一生的那个人? 采苹不仅一次地想要问问他,难道当初那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就都只是说说而已,都不算数了吗? 只是每每话没说出口,自己便先失笑着放弃了。 罢了罢了,还在执着些什么呢! 不是明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的么! 不是早就想开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么! 只可惜,当初的那些誓言盟约,早已不知何时,在那个男人的心里随风飘散了。 只可叹,若是这样下去的话,自己怕是要眼见“红颜暗老白发新”,只能“一生遂向空房宿”了。 不知道,若真是到了被抛弃的那一日,自己真的还会有勇气如曾经想象的那般,毅然转身,决然而去吗? 未及想完,便听到外面欢喜的声音:“娘娘、娘娘,皇上驾到!”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来这里,竟也要先经人通传了。 采苹苦笑一声,却也缓缓起身相迎。 “今日政事不忙了?”采苹将李隆基迎了进来,并吩咐惠心去将那备好了的点心端来。 李隆基倒也果真不愧是开创了“开元盛世”的一代明皇,如今当真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只是那些安然享受着盛世太平的百姓们,却并不知这全都是靠那个对于他们来说至高如神明一般的男人日日忙于政事,甚至时常忘记用膳、睡觉换来的。 所以采苹早就吩咐了下去,无论是皇上的寝宫长生殿、读书的甘露殿还是自己的紫宸殿,全都时时备着新鲜的点心,就算是他忘了吃饭,也能在闲来的时候能够吃上些点心填一填肚子。 “苹儿,还是你心细。如此体贴,倒也不负我特意给你送礼来了。”李隆基笑着拈起一块芙蓉糕,放在嘴里。 采苹却是白了他一眼:“就算是政事再繁忙,也要记得吃饭,免得弄垮了身子,得不偿失!”然后眉头一挑:“什么特意送礼来?” 李隆基神神秘秘地一笑,从怀中摸出一物来:“这是今日地方送上来的贡品,我看着很适合你,便特意拿来送给你。” 采苹打眼看去,不过只是一把扇子,且还是一把男子用的折扇。不由翻了个白眼,是在说她经常扮男装吗? 不过再一看,便发现了其中的乾坤暗藏。赶紧伸手将那折扇持在手中,细细端详。 入手细看,才发现这竟是象牙扇骨,扇面则是千金难求的顶级苏州云锦,并精心刺绘了踏雪寻梅图。更加令采苹惊奇的,却是那扇背之上竟雕着一支梅花,上有七八颗红宝石镶嵌其中,仿佛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似的,栩栩如生,虽然略显几分奢侈华贵,但是更多的则是那隐隐外露的高雅贵气和凛然傲气。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只因爱他 更新时间:2013-04-11 “这是雪斗梅香扇,据说它不仅仅是一把扇子,更曾经是一位高人的武器,那云锦扇面也是经过秘法处理,水火不侵、刀砍不烂的。(..info好看的小说)只可惜年代久远,那套曾经名动江湖的武功已然失传许久,而这把扇子,也就只好沦为我们这一干俗人的装饰之物了。”李隆基看着采苹由吃惊转为欢喜的样子,不由微笑着解释道,眉眼间甚至还带了几分得意。 采苹却是一挑眉:“你便是把这个给了我,难道还指望我会那绝世的武功不成?终究不还只是一把供人赏玩的装饰品罢了。”顿了顿,看着那象牙扇骨和宝石装饰,又加了一句:“还是个奢侈品。” 李隆基却是朗声笑道:“可是在我的眼里,这世上也就只有苹儿你能配得上这扇子了。你若不要的话……” 采苹毫不客气地将扇子紧紧握在手中,一副你就算是反悔我也不会还给你的架势:“这礼物甚合我意,那我就不客气留下了。……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最后加上去的那一句,明显是故意说来呕他一呕的。 李隆基好笑地看着采苹那带着几分无赖的模样,好笑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能让爱妃喜欢,是朕的荣幸。” 采苹却是不禁一阵失神。 有多久,他们之间没有如此亲昵无间过了? 如此轻松欢快的玩笑谈话,最后一次是多久之前呢? 如今,一把扇子,一件礼物…… 猛地,好像想起了些什么,采苹的眼神忽地淡了下去,之前眸中的那点点光彩,也倏然间熄灭。 难道,自己在他的心里,其实也和其他普通的妃嫔一样,得了空,用些名贵的物件哄上一哄便就心满意足了? 想到此处,采苹不禁心中一阵抽痛似的难过,连原本微笑着的脸也渐渐僵硬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李隆基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先是一阵不解,随即又略微了然,不由失笑抬手拍了拍采苹的手背:“苹儿莫非真的是在怪我这段日子冷落了你?” 采苹知道按照他们的身份来说,最佳的回答应该是冠冕堂皇地说上一番理解的话语,然后轻语安抚一番,显示出自己的大度得体,温柔体贴的。 但是她并没有。 那些虚情假意,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对着不相干的人表演的天衣无缝,但是却决计不会对着自己的爱人去做。 她从来不惮于让他知道自己的小心眼和自己的那些种种不光明的侧面。 所以,她看着他,颇带了几分嘲讽地冷笑了两声:“难道我不该怪吗?我知道你的所谓理由,为国为民……”采苹低低地笑了起来,却更像是一种嘲讽:“我自然是要理解、要支持的,不能有半点的埋怨,只能静静地等着,盼着,甚至还要劝你不要以儿女私情为念,要以国事为重。我唯一能够庆幸的,大概也就只是你没有去其他妃嫔的宫中了!” 李隆基喟然叹了一声,手上使力,将采苹拉了过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怀中:“我很高兴,因为这确确实实是你的心里话。” 采苹却是苦笑不已:“是啊,这是我的心里话……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求别的,不求你像话本里说的那样,什么要美人不要江山,我只是想你真正的把我当做你的妻子,而不是、而不是……” 采苹皱了皱眉,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下去。半晌,才紧蹙着眉头道: “我不是你后宫养着的一个漂亮宠物,得了空、心情好了,便哄上一哄,忙了,便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你若真的当我是你的妻子,那么便不会一连一个多月都不来这里,好不容易来了,却也只是送来这么一把扇子。 你摸着自己的心,看着我,告诉我,你如今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你确然还将我当做是你的妻子吗?” 李隆基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中:“傻丫头,在说什么混话呢,你自然不是什么漂亮宠物,你当然是我的妻子。”轻轻地微微垂头,将额头顶在采苹的额头上面,李隆基有些疲惫地道:“我并不是故意不来,故意冷落你的,只是最近的事情让我很是头疼,我怕来了这里,因为心情烦闷而对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也怕惹得你烦心……” 正说着,竟猛地将李隆基推开,从他的怀抱中跳了出来。 “如此说来,在皇上您的心里,采苹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妃嫔罢了,既如此,那么日后臣妾定然会谨守本分,再不做任何妄想,也再不会心存妄念。”采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垂首道。 李隆基被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过来拉她:“苹儿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劳心费神罢了,你若是这样说的话,岂不是将我这一片心意全都给糟蹋了!” 采苹闻言,却又是一声冷笑:“你说我糟蹋了你的一片心意,可你刚刚的那一番话,难道不是也糟蹋了我的一番心意?你我是夫妻,本就是该同甘苦、共患难的!难道在你的心里,我江采苹却是那种只能分享你的权利荣华,却是不能为你分忧,为你承担的人吗?” 采苹越说越是激动,到最后竟是全身颤抖不止,连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李隆基被她的一番话给惊怔在那里,深深地看着采苹,心中升起一股暖融融的热流,流淌过全身,竟是连日来难得的身心舒畅的感觉。 “苹儿……”李隆基似叹似喜,伸手将采苹重新拉进自己的怀中。 “对不起,我竟是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忽略了你的感受,原谅我,好不好?”抬手抚着采苹的头,任她将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肩窝。 采苹过了好半晌,才闷闷地出声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这段日子,我经常失眠,感觉不到你在我的身边,心很慌……我以为,在你的心里,我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是一个妃子罢了……你说,我是不一样的,我是你的妻子,你的爱人!” 任性的语气,任性的行为,却是让李隆基乐在其中地眉开眼笑,很是顺从地接连说了好几遍:“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爱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 下辈子……生生世世…… 采苹原本该是高兴的,但是偏偏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心头却是愈发的茫然了。 那个与他约定三生的,其实该是另一个美丽的女子吧! 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何去何从…… 采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鸵鸟心态,着实有些可笑。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就不会发生的。 这些年来,她都投入地去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渐渐地将曾经那个放肆任性的自己给剥离开去。这么多年来,她已然习惯了宫中的一切,宫中的那些触手可及的黑暗,和那些明枪暗箭的你争我夺。 唯独存留下来的,怕也只是对他的那一份爱了吧。 对于这些改变,连她自己都会在空闲的时候,在心里暗暗地骂上自己一回的。 江采苹啊江采苹,你也就这么丁点的出息了,当初嘴上说的恁的厉害,可是实际上你也只不过是一只纸老虎罢了,如此轻易地做出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你当初的骄傲,你当初叫嚣着的那些坚持都跑到哪里去了啊? 怎么宫里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你的脑子都锈住了吗?你曾经想要的游戏人生呢?你想要的潇洒逍遥呢?怎么如今都可以不要了吗? 每日看着那些女人的嘴脸,虚假的笑着,奉迎着,明明心里不耐烦的很,却偏偏还要笑的很是真诚灿烂,你都不觉得很恶心吗? 这样的生活,你还能忍受多久?还是说,你已然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且已经乐在其中了? 一次一次地在脑海中厉声叱问着自己,无从回答,却也无需回答。 她终究还是在这里,做着种种自己不愿去做的事情,只为了不让他为了这些琐事而为难。 做这些事情,无非是为了不让那个男人为此为难,为此难做罢了。 所以,那些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其实所有的问题都只有一个最简单的答案,那就是―― 她爱李隆基。 当初她为了那个“忧郁王子”而染上了喝苦丁茶的习惯,却没想到竟是时隔这么多年之后才切切实实地领会到了爱情中的那三分苦涩。 除了那三分苦涩,她起码还得到了那两分香甜,一分回味。 如此,便也够了。 够了,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最终她还留有那一分回味,不是吗? 采苹窝在李隆基的怀里,闷闷地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这连日来的自我折磨好笑的很。 都已经做了六年的鸵鸟了,继续做下去又有何妨?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的嫌疑,但是她还是很享受这其中的美妙的,不是吗! “怎么又笑了起来?你这反反复复的性子,还真是多少年了都不曾变过!”李隆基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只是语气中却满满的溢着宠溺。 采苹从他怀中挣了出来,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想通了一件事情罢了。对了,还没有问你,今日如此得闲,想来是朝中的事情解决了?” 李隆基拉着她复又坐下,道:“也算是解决了吧,丞相说……” 采苹却是毫不给他面子地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朝堂上的事情,就不要和我说了吧!我只是希望你在烦闷的时候不要一个人远远地躲开,即使是烦了闷了想要找人撒气,也是第一个想到我,而不是凭着一个为我好的借口而理所当然地将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但是这却并不代表我就要参与到你所有的事情当中,那些朝中政事,都不要对我说。我知道你心中的忌讳,我也懒得理会那些让人头疼的事情,更不愿它成为日后我们之间的尖刺和阻碍。” 李隆基苦笑着看着采苹,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苹儿,若你哪日不这样敏锐聪慧,或许我们之间的阻碍会更少一些!” 采苹听出他是在玩笑,不由狠狠地横了他一眼:“若是真有那一日,记得先帮我置办好后事!” 第一百六十九章 老娘我受够了 更新时间:2013-04-12 虽然说是朝堂上的难题也算得上是解决了,但是李隆基仍旧忙的不见人影,不是被那个将军缠住了,就是被这个大人给扯去了,采苹仍旧是往往几日才能见上他一面。 不过采苹也知道,关于这件事情,自己却是不能再去说些什么的,若是真的任着性子继续和他抱怨或者是要求些什么的话,难免会让他产生厌烦抵触的心理。 原就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淡了许多,如今再想起来,愈发的觉得心中难过了。 如此想着,采苹心情不由烦躁起来。 不仅仅是为着最近受到的冷落,更加是为着自己这六年来,越来越像是深宫怨妇的事实。 “娘娘,华妃娘娘和皇甫德仪到访。”惠心的声音惊断了采苹的深思。很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声,采苹颇为不耐地起身。 “一个一个的怎的都那么闲!若真是闲了,在自己宫里读读书,作作画,弹弹琴,也算是项风雅的活计,干嘛有事没事的往我这里跑啊!”愤愤然地喃喃着,却还不得不耐着性子略略将自己收拾一下,然后脸上挂起一分恰到好处的笑容,袅袅娜娜地走了出去,会客。 “有日子不见,梅妃妹妹愈发的容光焕发了。”刘华妃很是亲切地招呼着采苹,脸上挂着暖暖的笑意,倒是让采苹原本不大情愿的心情好上了那么几分。 “姐姐谬赞了。姐姐的气色也大好,看起来身子是没什么大碍了,妹妹这里还有些灵芝之类的东西,放在我这里也用不上什么,待会儿都着人给姐姐送去,好好地调理下身子也好。”采苹笑着拉起刘华妃的手,亲切地说道。前段日子刘华妃生了场病,采苹还特意过去探望过,送了不少好东西过去。 虽说采苹娘家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并不能给她贴补些什么,但是采苹胜在有两个好的“干娘家”。一个长安首富,一个大将军,甚至还顺带了个薛王殿下,三家都是毫不吝啬地将好东西流水似的送进宫里,送进紫宸殿中。(..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真正用上的倒也不多,但是若真的有什么需要的话,采苹却是绝对不会面对捉襟见肘的窘境的。 “虽说调理好身子还是必要的,但是像我们这般独守空闺的,便是将养好了身子,调理好了气色,又有什么用,给谁去看呢?”皇甫德仪柔柔地在旁边说了一句,让刘华妃的脸色不由微变。 明显是在讽刺采苹,皇上如今经常数日不入后宫,便是进了后宫也只是留宿在紫宸殿中,这么多年来,她们这些妃嫔们,能够见到皇上的次数简直是寥寥可数,更遑论其他什么别的妄念了。 不是没有想过要使手段将皇上抢过来,但是真正敢于那么做的却是没有几个人的。 且不说明摆着皇上的心思全都在梅妃那里,便是单单只想着当初梅妃只用了短短的时日便扳倒了当初后宫之中风头最盛的淑妃和贤妃,甚至连武家都被牵连了进去。至于萧家,若非是因为梅妃与萧家还有些渊源,怕是也难于幸免。 所以,她们便是有心,却也是没胆的。 就算是自己能够豁得出,也要顾及一下家里面啊! “皇甫姐姐此言差矣,身子是自己的,自然要多多爱惜些才是。”采苹柔柔地笑着,也算是给足了皇甫德仪的面子。 这些年来,皇上都未再大肆采选美人入宫,所以采苹也算是这后宫之中年纪最小的了,虽然身在妃位,但是却也向来都是按着年龄,逢人便唤上一声“姐姐”,丝毫不见骄纵,倒也让后宫众人心理上平衡上了那么几分。 如此打太极似的说话方式,采苹早已经习惯了。若是按照往常她的个性,定然是要在后面再加上一句:“皇上的去处,自然是他自己决定的,可不是由着你的身子好坏、气色好坏来决定的。” 但是如今,这句话就只在心里面想一想罢了。 “梅妃娘娘可莫要多心,臣妾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娘娘刚才所言甚是,身子是自己的,自然是要好好爱惜才对。华妃娘娘还当要多多保重啊!如今后宫之中,除了贵妃娘娘之外,也就您二位的阶位最高了,该当是随同贵妃娘娘协理后宫的,身子不好可不行呢!”皇甫德仪原本就是人比花娇,此时笑着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更是笑声如银铃一般,娇艳无比。 采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也只是笑笑,随口应酬着,说些谦逊的话,尽量让场面不要僵硬下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刘华妃和皇甫德仪,采苹觉得自己简直要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看着惠心担忧地向着自己走来,采苹很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径自向着院子中的池塘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池塘中自己的倒影,采苹猛地拾起一粒石子狠狠地摔了过去。 “常春,你亲自出宫一趟,去萧家告诉萧家公子,今晚戌时三刻在东南方的侧门那里等我。惠心,你等下吩咐下去,今夜无论是谁来,一律都说我身子不适,不宜会客。就连皇上来了也不见!” 采苹低声地对着两个心腹手下几乎是嘶吼着的说道。 常春和惠心被采苹已经有几年未曾犯过的“疯病”给骇了一大跳,都颇有几分惊恐地看着她,直到采苹不耐地瞪起眼睛,恶狠狠地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来:“听不懂我的话吗?”才恍然初醒一般地“啊”了一声,连忙分头跑开了。 采苹看着湖面上已然还原了的自己的倒影,不由嫣然一笑。 原来,自己还可以是当初的那个自己。 端只看自己还愿不愿意回去罢了。 六年时间,她为了他可以变成一个正正经经的梅妃娘娘,可以为了他去耐着性子和那些女人们较量周旋,可以为了他将自己的性子收敛又收敛,如今自然也可以为了自己而重新将曾经的那个自己给拾回来。 这般连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的日子,采苹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 是夜,采苹换上了一身常春的太监服,并拿着从高力士哪里敲诈来的令牌,很是顺利地出了东南方的侧门,没走几步便看见了躲在一边角落里,形容有几分鬼祟的萧靖邦。 “靖邦哥哥!”采苹很是好笑地轻轻唤了一声。 萧靖邦一个激灵,见了是她,连忙几步走了过来,伸手将采苹拉到了刚刚他所在的角落,然后毫不客气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阵低吼:“丫头你又胡闹些什么啊!如此私自出宫,若是被人发现了,必是要大肆地坐上一番文章的,到时候就算是皇上有心保你,你也是要受责罚的啊!” 采苹强忍笑意,一脸正经地乖乖听训,然后猛地抬头,看着萧靖邦,很是有几分戏谑地道:“靖邦哥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哦?还是你以为当年那个敢去花魁船上斗艳,敢独身一人来到长安寻夫的江采苹,进了宫就能变成乖宝宝了?” 萧靖邦被采苹给问的一愣,呆呆地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失笑:“你这丫头,还以为这么多年你能长进些,却原来还是当年那个胡作非为的野丫头!真不知道那些关于梅妃端庄贤淑的风评是如何传出来的!” 采苹一边拉着萧靖邦的衣袖向着酒肆的方向走去,一边忿忿然:“若不是为着那端庄贤淑的名声,我会被逼成这个样子吗?天知道我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也以为我变了,但是今日我才真正发现,去他奶奶的端庄贤淑吧,老娘我是受够了!” 采苹毫不掩饰地在萧靖邦的面前爆粗口,却惹来萧靖邦的一阵爽朗大笑:“我还以为皇上有多厉害,能让你这丫头转了性,却原来……哈哈,好,既然你还是当初的那个江采苹,那么我就还是当初那个陪着你胡闹的萧靖邦!走,咱们哥俩今日不醉不归!” 采苹也畅然大笑,笑声洒了一路,衬着月影银辉,斑斑点点的点缀着这夜色。 仍旧是那个他们常去的酒肆,只是六年时光,早已物是人非。 老板仍旧是那个老板,但是店小二和那唱歌跳舞的胡姬女子却早已换成了生面孔。 两人照旧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要了些下酒菜和两坛子好酒,两人就这样且喝且谈。 “我的豆豆,还好吧?”采苹忽地想起在这个酒肆里发生的英雄救美的场景,不由问道。 当年采苹离开萧家的时候,将那只被取名为豆豆的小乌龟交给了萧靖邦帮忙代养,不知道现在到底如何了。 萧靖邦闻言却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算是知道了,真是谁的宠物随谁!你那只臭乌龟和你简直就是一个脾性,欺软怕硬的很!我对它那么好,它偏偏总是时不时地要咬我一口,可是娘亲总是对它横眉立目的还不给它东西吃,它却偏偏在娘亲的面前温顺的什么似的,真真是……”萧大公子恨恨地灌了一杯酒。 采苹却是听得乐不可支。“我就说豆豆是很通人性的嘛!小家伙倒是聪明的很,知道什么人需要讨好,什么人可以欺负!”那狡黠如同小狐狸似的神情,已经多久没有在她的脸上出现过了…… 两人说着些有的没的,有意义的、没意义的,有趣的、无趣的,总之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倒也是畅快惬意得很。 到最后,两人干脆一人提着一支酒壶,跑去街上边走边喝,反正萧大公子是可以挂账的,而这里也不存在着宵禁的问题,两人倒是可以好好地放肆一回。 哪知道正走着,就听到巷子后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细听来,似是一群小混混在欺负一个人。 诸如此类的事情时有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闻不问,免得惹事上身,便是萧大公子也是不愿和这些人扯上些什么纠纷的,正待拉着采苹转身走开,却发现采苹的神色有些不大对劲。 采苹的确有些失神,连带着脸色也不大好。 只是因为,她听到那隐隐传来的低低的呻?吟声,像极了一个人…… 第一百七十章 这不是你的错 更新时间:2013-04-13 采苹转头看了萧靖邦一眼,便拉住他的衣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info[] “苹儿,你要做什么?那种地方,还是避远一些的好,没的惹上什么麻烦事上身。”萧靖邦不知采苹为什么向那边跑去,只当她是正义感爆棚,想要去打抱不平一番,所以才再次出言相劝。 采苹甚是焦急地用力拉扯着反被萧靖邦拽住的手臂,急声道:“那个是李白,我不会听错的!靖邦哥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让我去看看吧!” 萧靖邦闻言一愣,采苹却是趁着他发愣的空闲抽出了自己的手臂,索性也不去管他,自己循着声音跑了过去。 当她跑过去的时候,那群小混混因着听到这里的声音,已然收手,骂骂咧咧地大大方方从采苹面前走过,还顺带着很是挑衅地对着采苹的脚前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采苹自是不会理会他们如此低级幼稚的挑衅,她只顾着急急向里走去。 街巷被两旁酒肆青楼的灯光映照的灯火通明,但是在这个背光的角落里,却散发着阴冷残破的气息并伴随着浓浓的脏臭之味,让人打心眼里便对着这样的地方心生厌恶。 然而此时,采苹却对那难以忍受的恶劣环境一无所觉一般,她的眼里心里,全都是那个蜷缩在地的身影。 原本该是雪白飘逸的白衫,此时已经脏污残破的不成样子,狼狈地挂在他的身上,显得整个人都是那样的破败不堪。 采苹站在那里,本该上前探望一下他的伤势的,但是见到这样的场面,她却是惊怔在那里,不会言不会动了。 微弱的残光中,采苹却仍旧能够清晰地认出,那侧脸如被风霜雕刻过一般的轮廓,分明就是属于李白的。 那个肉`团团粉嫩嫩的向娘亲讨包子吃的孩子,那个曾经会傻笑着叫自己媳妇的英俊少年,那个许诺一定会回来迎娶自己的少年,此时竟然就这样狼狈且落魄地醉死在这酒肆肮脏残破的后巷之中,曾经白衫利剑将自己从山匪手中将自己救下的少年侠客,竟然丝毫不还手的任由自己被一群小混混欺凌。 采苹只觉得眼中一阵酸痛涨涩。 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原来,七年的时间,改变的不只是她,还有他。 七年时间,早已是物是人非。 就连李白,都已经不能让她找回曾经的影子了,那么还有什么是不能变得呢? 采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在这样的境况之下,犹自喃喃着要酒喝。 眼泪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落了下来。 萧靖邦也是被李白的状况给惊得呆在那里,待他缓过神来的时候,采苹已然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苹儿,我们还是将他好好安置了吧!这样下去的话,他、会生病的。”萧靖邦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狼狈至此的人竟然就是当年那个白衣翩然的少年侠士。这个让采苹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甚至不惜独自一人千里相寻的人,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采苹被萧靖邦的声音给惊醒,茫然了片刻,便含泪点了点头,却是苦笑了一声:“原来,时间真的是这世上最残酷的,他竟然让当年那个不知世事辛苦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只会借酒浇愁来逃避现实的懦夫!” 萧靖邦听出采苹言语中对李白的深深不满,不由黯然喟叹一声。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吧! 不论如何,他还是上前,俯身将李白给扶了起来,想要将他背了带回萧家安置。将他一人放在客栈的话,不仅苹儿,就连自己都不会放心。毕竟,眼前这个人也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 哪知他刚刚将李白拉了起来,就遭到他的挣扎和反抗,满身污浊狼狈不堪的人,推推攘攘的拒绝着这莫名的好意。 李白像是微微清醒了些,开始拼命地四顾,寻找着什么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萧靖邦奋力地想要拉住他的双臂,让他不再挣扎:“你在找什么?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吗?” 李白喃喃地说着什么,萧靖邦听不大清楚,便凑上去,被一股浓重的直熏人欲呕的酒气给逼得稍稍侧了头。 “酒……给我酒,我要酒……我要喝酒……”李白不住地寻找着,甚至还反手拉住萧靖邦的衣袖:“你给我酒!” 萧靖邦被他闹得哭笑不得,想要将人给弄到背上去,却有因着他的不断挣扎动作而不能成功,甚是无奈。 正苦苦思寻着办法,却不料采苹忽地上前,二话不说将自己推开,然后当着他的面,狠狠地给了李白一巴掌。 那巴掌甩的又准又狠,让萧靖邦这个旁观者都不由感觉到脸颊有种火辣辣的错觉。 不过这一个狠狠的巴掌倒是果真起了很大的作用,李白那醉意朦胧的双眼中多了几分清明,眼睛淡淡地扫过眼前的两人,最终定在采苹的脸上,久久未动。 “醒了?醒了便和我回家吧!”采苹叹了一声,放柔了声音道。 李白嘴唇龛动,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最终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却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在地,亏得采苹将他扶住了。 “小心些!怎么弄成这样!”低低的埋怨声,让李白倏然浑身一震,似乎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萧靖邦和采苹一左一右扶持着李白,静静地走在寂静的长安城最大的朱雀大街上,一路上伴着月影清辉,缓缓地行着。 幸运的是,他们竟是直到走到萧家门口,都未遇到巡逻的卫队,倒也是省了一番麻烦。 将李白送入客房,又叫醒了两个小厮为他烧了些洗澡用的水,萧靖邦去为他准备换洗的衣裳,屋子里只剩下采苹和李白两人。 静默片刻,采苹低低地道了一声:“你梳洗完便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着,正欲转身出门,却被李白给唤住了。 “苹儿……” 低低的,略带了几分喑哑的声音,却是生生地霎时将采苹的泪给逼了出来。 自己的名字,被他唤出来,带着几分干涩,几分伤痛。 她一直都知道是自己对不住他,但是却从未想过,自己亏欠了他的,竟有这样的多! 采苹默然无语。 李白却是惨然一笑。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失去良久的声音一般,涩然缓慢地说着:“当年我听说你入宫之后,便回家了。我当时很伤心,很颓废,整个人都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采苹浑身一僵,却仍旧站在那里,背对着李白,他看不见她的神情,而她也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如此平淡的一句话,但是采苹能够想象的到,那样的消息对于一个认真而热烈的大孩子来说,是多么痛苦的打击,说是晴天霹雳,一点都不为过。而那么痛的打击,却全然是因为她。 思及此,采苹内心的悲恸和愧疚便又更深了一层。 “但是那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很久。是母亲的一个巴掌打醒了我。就像是、就像是你今日的那个巴掌一样。”李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垂了眼眸,涩涩地说着,“只是那一巴掌,却是要比你今日打的要痛了许多。” “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怨我,是应该的。”采苹忽地觉得不忍再听下去,她不敢去听李白接下来的生活经历,他既然说当时被李夫人的一巴掌打醒了,那么他此时的落魄便不该全是为了当年之事。定然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变得如此颓废。此时的他,整个人什么也不说不做,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就会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哀伤、绝望的感觉。 李白到此时,听到采苹的这句话,才终于动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并不在意采苹能不能看到:“不,我没有恨你怨你,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回去,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娶了你,却是让你入了宫,白白地受了许多的苦。” “不!”采苹蓦然低吼了起来,转身上前两步,抓住李白的双肩,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你该恨我怨我的,我入宫之后,并没有受苦,相反的,我过的很好,我如今宠冠后宫,我找到了真正的爱人,我爱上了皇上,我们曾在无数个夜晚对月对天许下白头之约!我过的很好,而你过的却不好,你该恨我的!你恨我啊,你骂我啊!你骂我负心,你骂我薄情,甚至你骂我水性杨花、不知羞耻也好,你……” 采苹状若疯狂地叫着喊着,却不知道自己此时早已经是泪如泉涌,眼神之中的哀恸之意,让李白的心都未知深深地震颤。 “苹儿,这不是你的错。”李白深深地看着她,然后轻轻柔柔地一句话,让采苹所有的愧疚和痛苦在这一刻全然崩溃,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无力地蹲下身子,趴在李白的膝上,失声痛哭。 采苹哭的,不仅仅是自己。 她同时也是在为李白而哭。 她宁愿他此时是恨着自己的,宁愿他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发泄出来,哪怕是发泄在自己的身上,也好过此时的自怨自伤。 直到现在,他对她都是那么好,那么温柔。 他说,苹儿,这不是你的错。 明明是她爱上了别人,明明是她抛下了他入了宫过起了那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富贵日子。就算是这并非她的本愿,但是这并不是她可以逃脱谴责的借口。从一开始,她便选择了舍弃他。为了她的父母家人,为了她自己的安稳岁月,从一开始,就是她对不起他。 然而这个男人,就算是自己落魄到了这个地步,却仍旧声音轻柔地对她说:苹儿,这不是你的错…… 是她的错,从一开始就是她的错。 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而已,本就是一个意外,却偏偏要去招惹他们,却偏偏要参与到他们的生命当中去。 她的存在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当年旧事不堪提 更新时间:2013-04-14 李白梳洗完毕,换上了萧靖邦遣人送过来的那套绛紫色的华丽衣衫,原本有些瘦削的脸庞,趁着那华丽衣袍,竟显出了几分凄凉之意来。 采苹看着眼前人,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很是好笑的感觉来。怨不得人家总说李白是天上的谪仙,那一身白衣,怕是也就只有他才能穿出那股子仙人般似的飘然之感。然而这样的人,许是也只能衬那素色白衣了,过于鲜艳华贵的颜色,会让他沾染上人间的烟火气,没的竟是玷污了这个人似的。 洗了一个热水澡,出了一身的汗,倒是把体内的酒气蒸发出去了不少,李白此时倒是清明了许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仍在他的房内,甚至可能都没有想过避讳为何的女子,不由哑然失笑。 “夜深了,你在这里,无碍吗?”便是如何受宠,半夜里私自离宫去酒肆与一个男人厮混,甚至此刻还和另一个男子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若是传了出去总是不好的吧!他不相信皇上会那么大度的不去追究这些。 采苹却是没所谓地笑笑:“和靖邦哥哥出去喝酒的是云曦庭云公子,此时在这里和你说话的也是那位云公子,至于梅妃娘娘,此时自然是在紫宸殿内安枕呢,需要担心什么?” 李白无言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是当年的那性子,一点都没变。” 采苹闻言,却是神色一黯,涩涩一笑:“怎么没变,变了很多呢,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两人之间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许久,采苹才讷讷开口:“为什么会醉成那样?你、我记得你功夫很好的。” 李白刚刚恢复了几分的神采因着这个问题,倏然间寂灭了下去,一种深深的无力和伤痛涌了上来。 “醉么……若是真的能醉了的话,那倒好了呢!不过只是借酒浇愁罢了,让自己以为自己醉了,便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一阵尖锐的刺痛划过采苹的心间,看着眼前这个失意落魄的青年,不自觉地喃喃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李白闻声霎时间浑身一震,怔怔地呆在那里,却始终垂着头,似是不敢去看采苹一般。 “当年你既能写出如此诗句,如今却为何要做如此落拓之相?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凡事总是会过去的,不是吗?既然你能够对我的离开而释然,如今却又为何不能对眼前之事释然呢?”采苹放缓了声音,柔柔地劝慰道。 李白对她的这一番柔声细语的回应,只是惨然一笑。 “被母亲一巴掌打醒,我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去强求的,就比如说你为了家人和我的安全而甘愿入宫,而我……也同样为了家人和你,而不能去做任何傻事。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想通了,便也就不觉得如何的痛了。只是那种丝丝缕缕的不甘和伤心,还是在的……”过了许久,李白竟是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着刚刚没有说完的话,絮絮地说了起来。 “然后我便从家里出来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按照着我们的当初的约定,遍访名山大川,四处游历,我曾四处拜师学艺,也探访了许多古迹遗址,认识了很多的人,也写了许多的诗,但是却往往都是刚刚写了,便转头就随手扔了、烧了……因为没有人陪着我领略那些美好,没有人和我一起分享我的种种心情。” 李白的话,让采苹愈发的心痛了起来,想要安慰他一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找不到言语。 采苹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会让李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现在才不过二十多岁啊!正该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更何况,这个时候,根本不该是他入长安的时候。 在采苹所知道的历史中,李白初入长安,应该是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丞相宋璟已经告老致仕,而那个时候李白遇到的人,应该是玉真公主,而不是自己这个梅妃…… 难道,真的是她的出现,已经影响到了他们这些人该有的命运,甚至已经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采苹思及此,不由心头猛跳。若是这样的话,若是这样的话…… 李白却似是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采苹的神色变化:“但是后来,后来就不同了,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一个女子……” 李白的神情竟有那么几分恍然起来。 采苹见他如此,不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那个女子,定然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吧?你爱上她了?” “是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了她。只记得我初见她的时候,她是那么端庄娴雅的女子,浩然兄将她引荐给我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这样的一个只适合呆在闺阁中的女子,该是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淋的。”李白的唇角处露出几分淡淡温柔的笑意。 “其实,有些时候,越是表面上看起来温柔的女子,内心才越是坚强。她大大地出乎了你的意料,是不是?”采苹喟叹一声,接口道。 李白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她的确很坚强,但是她的坚强却是用错了地方。她不该爱上我,她也不该为了我而偷偷离家出走,一直追着我走了那么远、那么远……” 离家出走?一个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竟然能够做出离家出走的举动,也难怪李白会如此对她念兹在兹了。 “后来呢?她……” 听到采苹的问题,李白的脸上竟然诡异地浮现出几分幸福、羞涩似的神情。“后来,我们成亲了。” 一句话,让采苹蓦地惊呼了一声。“成亲?” 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李白的第一个老婆,应该是前宰相的孙女,而李白那十年的婚后生活,是作为上门女婿而饱尝了寄人篱下的辛酸滋味的,这也是后来影响了他性格的很重要一点原因。 然而此时听李白讲来,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又或许,他这是因着在老丈人家里呆的不顺心,所以就跑来长安城,然后不停地买醉浇愁?采苹为自己的这个猜测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是啊,我们成亲了,我们有了一个家……”李白喃喃地念着,脸上时而闪过幸福的神色,时而浮上深切的哀伤,让人看了便觉心痛不已。“我原本是有一个家的、有一个家的,我此时本该有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的……”李白不住地喃喃着,神情变换不定,竟似陷入了一种魔障之中般。 采苹见势不妙,咬了咬牙,上前一记手刀狠狠地砍在李白的颈间。本来李白身怀武功,不应该被如此轻易地打晕的,但是偏偏他此时心神不定,心绪大乱,又加上之前的那些酒气又返了上来,采苹这一记竟然出奇的有效,李白立马就瘫软在地。 咬了咬牙,采苹奋力将李白拖了,弄到床上去,好好地安置了一番。 说起来,按照一个正常男人的标准来说,李白实在是削瘦的厉害,她如此忙活了一番,竟也没耗费上多大的力气,可见李白已然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好好地照顾过自己了。 最后李白那陷入自己世界中的低喃声,采苹是听到了的。再想到李白之前说的种种,见到了他此时的境况,便是用猜的也能猜得出,那个女子此时应该…… 难道,历史真的被自己改变了吗? 不,不对…… 采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历史其实在武皇提前主动退位的时候,便就已经不一样了。 李隆基的登基也比之历史记载的容易了些,争斗是有的,但是时间上却是大大地缩短了,也没有了那么多曲曲折折。 原来,历史其实早就已经改变了,只不过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又或者是,她根本就是可以忽略了那段已知的历史,全然将这一段生命当做是自己原本的生命,她完完全全地将自己当做是江采苹,而刻意忽略了她其实不属于这里的事实,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李隆基原本就该是她的? 采苹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给逗得笑了起来。 看看外面的天色时辰,已是午夜过后,月上中天了。 采苹看了看那个正昏睡着的李白,不由有些心疼地叹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帮他熄了烛火,轻轻地推门去。 刚刚迈出门口,合上了门,一转身就看到萧靖邦正悠然地倚着回廊的柱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休息?”采苹下意识地开口问了一句。 萧靖邦冷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这么晚了!这么晚了还和一个男人单独呆在一起,那个男人甚至还是是你曾经的未婚夫,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你和我还有屋里的那个,哪个能跑得了!” 采苹听他语气不善,心中也知这件事若是真的传到了李隆基的耳中,就算是他不追究,心里也定然是不高兴、不舒服的。想到这里,不由讪讪地笑了笑,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袖。“那个……这么晚了,我也不能回宫了,那我就先回房了……” “丫头,他……终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莫要因为他而让你和皇上之间生出什么嫌隙来。”萧靖邦难得一本正经地劝告采苹。 采苹慌忙逃走的脚步顿了顿,也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靖邦哥哥放心,我有分寸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没有你我怎么办 更新时间:2013-04-15 采苹已经从宫里偷溜出来一夜了,照理说在天亮前是一定要回去的,但是李白此时这个样子,她又着实放心不下,思来想起,还是咬了咬牙,便找来一个萧靖邦的心腹小厮,让他帮忙去薛王府送个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今日真的不回去了?后妃私自出宫,这可是大忌!”萧靖邦神情怪异地看着采苹,心中其实是有那么几分不是滋味的。当年姐姐便是最当宠的时候,尚且还对着皇上战战兢兢的讨好,不敢行差踏错半分,而看这丫头,在她的心里哪里有半点的规矩! 采苹却是苦笑一声,眼角瞥了一下李白所在的房间:“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他。皇上那里……我回去再好生解释吧。我们毕竟还是有过一段同路之谊的,他想来也该不会是不通人情的。”采苹尽量让自己的想法光明一些。 萧靖邦对采苹的这一番话不置可否。 “苹儿,你还是快些回宫去吧,”两人正说着,却听到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在身侧,将他们两个都给骇了一跳。转眼看到李白不知何时竟然站到了他们身旁,脸色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不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掩不住那深处的寂寥。“我……没事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采苹却是眉头狠狠一跳。冷笑一声:“没事?不用担心?你先找个镜子去照一照你现在的那个德行,若是你还能说出这句话的话,我转身就走!” 李白先是被采苹给骂的一愣,随即苦笑不已,不敢再说些什么,只看了看萧靖邦,想让他帮忙劝一劝这丫头。 萧靖邦却是对李白求助的眼神视而不见,转头看天去了。开什么玩笑,让他劝这丫头?他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采苹见状,更是横眉立目地对着李白:“你这段日子哪里也不许去,在这里给我把身子养好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给你酒喝,也不许你踏出萧家半步!” 李白霎时间苦了一张脸。 “苹儿,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是我……” “什么也不用说了!现在这里是我做主!你说的不算是,要我说你好才行!”采苹一脸的不容置疑,大手一挥,便决定了李白未来一段日子的“软禁”生涯。 李白明知道采苹是因为担心他才会这样,所以倒也不好驳了她的好意,想了想,便也无奈地应了下来。其实说实话,他也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他在长安城算得上是举目无亲。虽然在蜀地他家里也算是大户,但是却是和长安城搭不上干系的,所以采苹这一番安排,倒也算是替他解决了食宿问题。偌大个萧家,养他一个闲人总不是问题,所以他住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不让他喝酒…… 李白苦苦一笑,看着随着自己回到房间来的采苹,终于还是将自己的不满抱怨说了出来:“苹儿,你这禁酒令可真真是在折磨我啊!我没有那么坚强,我不想清醒地面对那些痛苦伤心……” 采苹却是似是怒极而笑,漫声道:“虽然你没有说,但是我也猜出了几分,你的妻子,可是已经离你而去?你们的孩子,没有保住?” 李白只觉得自己那早已溃烂的伤口被撕裂的鲜血淋漓,痛不可当。 神情一阵恍惚,李白喃喃道:“蓁儿怀了我的孩子,但是她却生了一场大病,孩子还没有出世,就随着他的母亲一同去了……她是因为当初四处追寻我才在半路上染上的风寒,留下的病根……” 采苹闻言不由一阵恻然。那个女子,当初定然是吃了很多的苦吧,不然的话,李白不会在每每提到她的时候,都是那样一副深爱深怜的神情。(..info无弹窗广告)那样娇弱的千金小姐,却不辞辛苦地默默跟在一个男子的身后,只为求得他的片刻回顾,该是怎样的痴情,怎样的决然,怎样的坚强! “你,比不上她!”采苹幽幽一叹,看向李白。 他先是一怔,随即惨然道:“是啊,我不如她。我没有她的坚强,也没有她的那份痴情,她可以为了我而不顾性命,而我却不敢追随她而去,反倒要让她独自一人受那黄泉之路上的孤零之苦。我不如她……” 采苹却是冷笑一声:“我说你不如她,并不是说你该寻死去为她殉葬,我说的,是你不敢面对现实,你在逃避!你逃避的,究竟是她的死亡,还是她对你的爱?” “寻死,才是最懦弱的表现,你若是当真想不开去寻死,那么我江采苹就权当是没有认识过你,便是你暴尸荒野,我也定然不闻不问的!只是你如今既然活了下来,那么就应当好好地活着,活出你的精彩来,才不枉她当年为了你追寻而跋涉千里所受的那些苦,所经历的那些伤身伤情的痛!我甚至不要求你活出两个人的精彩来,但是你也不该任由自己沉溺在痛苦中,逃避现实,活的像一条死狗一般!” 采苹冷冷的一番话,说的李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然而最终,所有的神色都只化成了满脸的苦涩。 “我又何尝想要这样……但是每每一闭上眼,我就会想到蓁儿的笑容,我就会想到她为我缝衣做饭时的模样,就会想到我伏在她的肚子上听着那孩子的心跳时感受到的家的温暖和幸福……”李白缓缓闭了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采苹脸色也是一阵惨白。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你的这些感受,我全都明白,全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极致的痛!”李白几乎是嘶吼着,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激动,连眼圈都变得赤红。 采苹不为所动,继续轻声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曾失去过自己的孩子。你知道吗,一个多月大的胎儿,只有一厘米大,看、不过只是指甲大的小东西……但是、但是他却已经有了心脏了,不停地,砰砰地跳着……一下一下,和我的心脏同样的频率,跳动着。我感受得到他,那个时候我每一日每一夜都能感受得到他……” 李白倏然间僵住,愣愣地看着采苹,不可置信地失声道:“苹儿,你……你……”他甚至说不下去,他甚至不敢亲口说出眼前这个女子曾经受到过的伤害,不敢亲口验证她刚刚的那一番话的真假。 采苹抬眼看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竟然仍旧笑的安然:“我曾经并不期待着他的到来,但是在他来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孕育着另一个生命是一件多么神奇而又神圣的事情。而且,他是我和我的丈夫爱情的见证和结晶啊!他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也是我们爱情的延续……所以我甚至想,只要能够让他平平安安地降临,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因为我爱着他,也爱着我的丈夫,我爱我们三个人组成的那个家庭,那个小小的温馨的世界。” 李白只觉得浑身僵硬,甚至连大脑都不能思考了。 采苹仍旧淡然笑着,絮絮诉说着,她那笑容那神情,简直仿若佛祖拈花微笑一般。那份满溢着母亲对儿女的慈爱和妻子对丈夫的深爱的神情,让李白不由恍然,就好像眼前的人,忽地变成了他的蓁儿一般…… “蓁儿、蓁儿,你终于回来看我了吗?还是你太寂寞了,想要让我去陪你?”李白恍惚地看着采苹,忽地上前一步,将采苹圈在怀中,轻声低柔道。 采苹知道他神思恍惚,竟是将自己当做了他的亡妻,心中不由又痛又怜。 “你真是不让我放心啊……”采苹幽幽一叹,那似是能够一叹惊落满谷幽兰的幽怨声音,让李白浑身一颤,竟是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蓁儿……” “你总是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不会好好地照料自己,我走了,有又谁来照顾你呢?你总是这样让我挂心,让我便是去了,也不得安心……”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响在李白的耳中,响在他的心间。 是啊,你走了,我便又是一个人了,我原本就不会照顾自己,是你一直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为我洗衣做饭,为我缝缝补补。你为了我,抛弃了自己那千金小姐的尊贵生活,宁愿跟着我共经风霜。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将自己的衣袋给烧着了,险些连自己都烧伤。自那之后,你便抛弃了锦衣罗裙,换成了粗布衣裳,只为了做活方便。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为我缝衣服的时候,手指不知扎了多少的血洞,最终递给我的那件衣服,已然是血迹斑斑。 我还记得,你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将自己身上的首饰、钗环全都摘了下来,换上了寻常人家女儿的素装,你甚至还笑着和我说,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方便很多,摘下不用的首饰还能拿去当了换些银两盘缠。 我还记得…… 我记得许多许多和你一同度过的日子,只是那些日子太过短暂了,短暂到我甚至以为那只是一个美梦…… 若那真的只是我的一场美梦该有多好啊!这样我就不用那么痛,而你,也仍旧是那个安然无忧、尊贵娇柔的千金小姐。 “蓁儿,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李白的声音像是一个迷了路,不知前路何处的迷茫的孩子,单纯、迷惘、无助。 第一百七十三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更新时间:2013-04-17 采苹第一次觉得原来劝慰人也是这样让人伤心难过的事情。 若是换了她眼前的是寻常事、寻常人,那么她可以毫无压力地说出许许多多的大道理,给他讲上一天的励志故事,鼓励他振奋起来,重新做人。 但是这一回,不同。 这一次,她感同身受,因为她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有过同样的伤痛。 这一次,她面对着的是曾经在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她甚至想过要和这个人牵手一生一世。 是不是,若当初自己毫不犹豫地嫁给了他,那么事情就会完全不同了? 若是那样的话,他们都不会痛失所爱,她不会将自己心中最深切的痛小心又小心地掩饰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而他,也仍旧是当初那个时而呆呆傻傻,但在诗词一道上却神采飞扬的开朗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满眼凄凉,满心伤痛的落魄伤心人。 原来,人当真要为自己所有的选择付出代价。 无论那个代价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记,还是大到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任何人斗殴无法逃避,不能逃避。 他们终归还是要清醒地去面对一切。 纵然是如李白这般终日买醉,让自己借着醉酒来逃避,又能逃避多久呢? 终有一天,他还是会醒来的。 他还有自己需要完成的更重要的使命,他终究还会是那个绣口吐出半个盛唐的翩然谪仙。 是的,她相信,无论这里的历史走向如何的变化,她始终坚信李白仍旧和当年一样,是那个被世人称之为太白金星谪凡的诗仙。 除他之外,再不做第二人想。 采苹反手紧紧地回抱着李白,无关风月,只不过是两个同样的伤心人,在彼此汲取着对方的温暖。 “没有了我,你还有你自己啊!”采苹在他的耳边轻声叹道。她甚至连自己都分不清楚,这句话,到底是蓁儿在说,还是她自己在说。 “就算是没有了我,你还是可以很好地生活下去啊,我相信你并不是不坚强,你只不过是太重情了,所以你不想忘了我、也不敢忘了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怕忘记我、忘记那份伤痛,其实是在害怕,忘了、就代表着你的背叛,背叛我、背叛我们之间的感情。” 李白浑身一震。 采苹感觉到他的变化,十分温柔地笑了起来。 “但是,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你是不会背叛我的。所以,为了我,放下那些伤痛,好吗?”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采苹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弄砸了的时候,李白忽地低笑了两声:“谢谢你,苹儿。” 采苹一呆,然后放开了李白,后退了一步,吐了吐舌头:“你知道是我啦!我还以为……” “以为我的酒还没有清醒?”李白失笑摇了摇头,然手伸手抚上采苹的脸颊,唇角泛起涟漪般的苦涩:“苹儿,你明明受过那么多的伤害,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为什么昨夜还说出那样的话?你明明过的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告诉我你过的很好,你难道非要让我恨你,你才满意吗?” 采苹脸上那一抹故作调皮的笑容在李白那幽深的视线之下,渐渐皲裂、破碎,最终什么都不剩。 “你、又何必……其实也没什么的,后宫之中常见的把戏罢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也怨不得别人。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采苹没所谓地笑笑,却仍旧掩饰不住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伤痛。 李白眼中更是一痛,咧出一个比采苹更加难看的笑容来。“我们,这算不算得上是同病相怜呢?” 采苹苦笑一声:“是啊,我们这也算得上是同甘苦、共患难了罢……”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沉静了片刻,采苹先打破了沉默,问道。 李白伸手扶额:“其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来长安城究竟是做什么的。当时我只是觉得,蓁儿死了,连带着我的心也跟着去了,我就好像只剩下了一个空壳,空荡荡的,人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的……” 采苹抬手,覆上了李白的那只扶额的手:“总会过去的,不是吗?” 李白默然。 都会过去的,的确,似乎所有的伤痛最终都会过去的,就像当初自己觉得苹儿嫁给了别人将会是他一生中的最痛,但是现在不也终于还是淡然了么! 人啊,总是善忘的…… 或许,总有一天,蓁儿离开的痛,也会像苹儿说的那样,会成为过去的吧,无论是曾经的那些伤痛,还是那些快乐。 但是当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心中的过去,都仅仅只代表着过去的回忆的时候,那么那个时候的人生,还剩下了些什么呢? 采苹看出他的面露沉思之色,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只看他脸上那明显的阴影就能猜得出来,定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想看看你这些年来的诗稿。”采苹淡淡地开口,打断了李白的思绪。 诗稿?李白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她,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却也没有问,只是在惊异过后从怀中拿出了那一本自己向来随身携带的那一本诗稿,递给采苹。 接过那诗稿的采苹,竟是莫名的心头一阵乱跳。 那种激动莫名的心情,让采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这可是诗仙李白的亲笔手稿哦! 缓缓地翻开那因着不断地录入一首一首传唱千古的绝世诗文而沾染了浓浓墨香的书册,采苹细细地品读了起来。 有她曾经听过、背诵过的,像是《赠孟浩然》、《蜀道难》,不用看,都能够默诵出来的诗文,让她感觉到既熟悉又陌生,那种神奇而又带了些美妙的感觉,让采苹的唇角不由微微上翘。 大明宫,甘露殿内。 李隆基面色阴沉地看着李成义,最终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是你现在就告诉我,还是要我亲自派人去查?” 李成义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也是从采苹那里学来的,让李隆基看了更是心情不爽。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丫头能坚持在宫里老老实实地呆了将近七年,连我都觉得惊奇不已呢!我还曾经和我家王妃打过赌呢,却因为那丫头反常的守规矩输给了筝儿五十两银子呢!” 李隆基恨恨地瞪了自家二哥一眼,输给自家王妃五十两银子也值得在这里说上一回,也不嫌寒碜的慌! 李成义自然是知道皇上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却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她也不过只是找萧靖邦出去喝喝酒,玩闹一下罢了,这会儿想来是昨夜闹得太过,在萧家休养生息着呢!” “身为皇妃,竟然私自扮成小太监偷溜出宫,彻夜不归,跑出去和一个男人鬼混,成什么体统!”李隆基也不知是在气采苹偷跑出宫,还是在气陪着采苹去酒肆彻夜流连畅饮欢笑的不是自己。 说着,回头怒瞪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高力士:“还有你!堂堂内坊总管,竟然连令牌都被人给抢了去!怎么,是嫌弃这总管的位子做的不舒服了?” 冷冷的嘲讽,愤怒的神情,让高力士不敢做任何分辨,急忙上前两步跪地请罪:“是奴才的失职,还请皇上降罚。”顿了顿,高力士神色如常地开口道:“梅妃娘娘只不过是少女心性,喜爱玩闹罢了,是奴才失职才会遗失令牌,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娘娘,所有惩罚奴才全都甘愿领受。” 李隆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成义笑着给拦住了:“皇上!您若是有气,自当是要去找那正主去发泄,何必在这里发作高总管呢!苹丫头的性子如何,皇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若是想要抢那令牌,谁拦得住?反正我是自问不能的,她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弱不禁风的千金大小姐!” 这句话明显是在维护着高力士了。能够在皇上的怒其中出言相护,这份情谊让高力士忍不住向李成义偷偷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其实谁都知道皇上这不过是在迁怒,不过只是想要找个人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罢了,然而这个人很明显不可能会是采苹,而李成义的身份也摆在那里,李隆基自是不会向他发作,所以也就只剩下身边这个心腹亲信了。 可是偏偏却有人不识时务地非要开口“仗义执言”那么一下! 李隆基于是更加地郁闷了几分。 所以,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二哥,眼神中闪过的精光让李成义不禁心生警惕。 果不其然,李隆基一开口,便是一句让他和高力士全都郁闷的想要喷血的话。 “哟,二哥你这是英雄救美呢,还是怜香惜玉啊?” 李成义死死地抿了嘴,再不说话。他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什么欺君犯上的话来。 高力士仍旧静静地跪在那里,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闭上了。他其实很想提醒皇上,他一不是“美”,二爷不是“香”、不是“玉”,皇上您这话说的实在是荒之大谬。但是这句话一说出来,那犯上不尊的罪名就肯定是逃不了的了,所以便也只能紧紧地抿了唇,不言不语。 所以在这一刻,李成义和高力士的心情和想法竟是空前的一致。 李隆基看着两人的神情,不觉有些好笑,刚刚那份郁闷已极的心情也舒缓了几分,也知道二哥的话是事实,自己根本就是在迁怒力士。 “罢了罢了,那丫头若始终不弄出乱子来,我反倒才觉得奇怪呢!”李隆基失笑摇了摇头:“力士,你起来吧,事情也不能全怪你。但是遗失令牌的过错去是不能不罚的,就罚你半年的俸禄吧。” 高力士连忙谢恩,起身。 李成义也松了一口气,正想开口告退,却被李隆基一句话给惊得僵在那里。 “我知道苹儿此时还未回宫,定然是有什么别的缘由,少拿那些借口糊弄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你此时不说,我也总是能查出来的,只是那个时候,可就不大一样了啊!” 李成义不禁在心中苦笑不已。这两个人果真是前世的孽缘,今生的冤家。采苹派人来给他送信,就已然料到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 苦笑了一声,李成义只好举手投降:“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好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苹儿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是因为她遇见了李白。”看着李隆基震惊的神情,李成义竟是莫名的好心情,很有一种大大地出了一口气的感觉:“没错,就是那个李白!”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鹏遇希有鸟赋 更新时间:2013-04-18 采苹捧着那一卷诗册,读得入迷,脸上的神情一直随着读到的诗句而不断的变化,李白在一旁看着,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当她读到自己从未读过的那篇《大鹏赋》的时候,竟忍不住轻声诵读了出来。 “……激三千以崛起,向九万而迅征。背嶪太山之崔嵬,翼举长云之纵横。左回右旋,倏阴忽明。历汗漫以夭矫,羾阊阖之峥嵘。簸鸿蒙,扇雷霆。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怒无所搏,雄无所争。固可想像其势,髣髴(音同“仿佛”)其形。 若乃足萦虹蜺,目耀日月。连轩沓拖,挥霍翕忽。喷气则六合生云,洒毛则千里飞雪。邈彼北荒,将穷南图。运逸翰以傍击,鼓奔飙而长驱。烛龙衔光以照物,列缺施鞭而启途。块视三山,杯观五湖。其动也神应,其行也道俱。任公见之而罢钓,有穷不敢以弯弧。莫不投竿失镞,仰之长吁。” 李白见采苹如此出神地诵读着自己的诗赋,心中难免会升起几分骄傲自豪的感觉来,满脸含笑地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同时回想起自己当初写这篇赋文的时候,那位司马大师对自己的评价:“观君眉宇之间英气勃勃,言谈之间,不忘苍生社稷,当是志在匡济。以你之才识,当此盛世,自该是鹏程万里。待你事君之道成,荣亲之事毕,再到天台山来找我吧。” 当初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了? 李白苦笑着抚着额头,当时不过只是看多了那些俗套虚文的言谈,实在是不耐的很,便写了这一篇赋文聊以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罢了。他其实本就没有多少匡时济世的雄心壮志,尤其是在苹儿入宫之后,他便对那个有着大明宫的长安城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抵触。 他并没有回答大师的话,只是颔首笑笑而已。 程鹏万里的事情,他从来不感兴趣,他想要的,不过只是一个能陪伴着自己恣意纵情于山水之间,能够欣赏、懂得自己的诗文和心情的人。 功成、名遂、身退这样的事情,似乎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的。 采苹并未在意到他这里的动静,仍旧沉浸在那奇妙而又浩荡的想象空间之中。 “……盘古开天而直视,羲和倚日以旁叹。缤纷乎八荒之间,掩映乎四海之半。当胸臆之掩画,若混茫之未判。忽腾覆以回转,则霞廓而雾散。 然後六月一息,至于海湄。欻(xu)翳景以横翥(zhu),逆高天而下垂。憩乎泱漭之野,入乎汪湟之池。猛势所射,馀风所吹。溟涨沸渭,巖(岩)峦纷披。天吴为之怵栗,海若为之躨跜(kuini)。巨鼇(áo)冠山而却走,长鲸腾海而下驰。缩壳挫鬣,莫之敢窥。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盖乃造化之所为。” 采苹读到这里的时候,竟是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在卖萌吗?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洋洋洒洒地说了那么一大堆的神奇景象,竟然却还好意思说出“大鹏为什么会这样伟大?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们一定要问的话,那我就只能说这是天地造化了。”这种看似天真、无辜的话来,真真是让人无语。 李白自然是不知道“卖萌”为何物的,所以只是略带几分疑惑和好奇地看着采苹,甚至还歪了歪头。 采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去和他解释些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垂头去读那手中的诗稿,继续读了下去:“岂比夫蓬莱之黄鹄,夸金衣与菊裳?耻苍梧之玄凤,耀彩质与锦章。既服御于灵仙,久驯扰于池隍。精卫殷勤于衔木,鶢鶋(yuánju)悲愁乎荐觞。天鸡警晓于蟠桃,踆乌晰耀于太阳。不旷荡而纵适,何拘挛而守常?未若兹鹏之逍遥,无厥类乎比方。不矜大而暴猛,每顺时而行藏。参玄根以比寿,饮元气以充肠。戏暘谷而徘徊,冯炎洲而抑扬。 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伟哉鹏乎,此之乐也。吾右翼掩乎西极,左翼蔽乎东荒。跨蹑地络,周旋天纲。以恍惚为巢,以虚无为场。我呼尔游,尔同我翔。于是乎大鹏许之,欣然相随。此二禽已登于寥廓,而斥鷃之辈,空见笑于藩篱。” 读罢最后一句,采苹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竟是觉得难得的整个身心都舒畅了起来。就像是、就像是做了一场极为奇异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梦,那梦境之中,有那传说之中“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的大鹏鸟,有那个只能在一边儿干看着的开天辟地的盘古,也有那替太阳神赶车的羲和看着大鹏鸟发呆,更有水神、海神,看到大鹏之后吓得直发抖,海里的那些蛟龙、鲸鱼看到大鹏甚至更是吓得不敢出来…… 这样一个神奇的世界,让采苹不由露出一副欣喜而神往不已的神情来。合上了手中的书卷,缓缓地贴在胸前:“小白,你说,若是真的有那样的世界,你愿意抛下这个世界的一切,跑去那里与大鹏翱翔于天际,与鲲鱼共游海底吗?” 李白被她问的一愣,随即失声笑道:“就算这是我想出来的、写出来的,但是若真有那样的世界的话,我也是不会想去的。” 采苹嘴角的那一抹飘渺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想?为什么?这不是你的想象吗?” 李白笑着从她的手中将自己的诗册给抽了出来,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拍了拍:“那里的确是我想象出来的,但是想象也仅仅只是想象而已。那样的世界,若是在理想中,自然美妙神奇无比,但是若真的变成了现实,又有几个人真的希望生活在其中呢? 鲲和鹏是神话中的神物,和那样神奇的东西生活在一起的话,我自认是没有那样洒脱超然的心境的。” 采苹一愣,随即便也想通了李白这话的意思。的确,过于伟大神奇的东西,一般都只适合于出现在人们的脑海中,用来崇拜、作为供奉才是最好的,一旦出现在现实生活中,那么他们得到的可能就未必会是人们的敬仰和尊崇了。人类的排异性是极为严重的,俗话常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怕也正是这个意思吧! 过分的神奇和强大,在人类的眼中,永远都是危险的。 所以无论这份危险是否真的会威胁到他们,总是会有人带头跳出来,带着一帮自称“正义之士”的人将这份危险消灭于萌芽状态。 就像人人都对鬼神保留着敬畏之心,但是一旦那鬼神真的出现了,人们的第一个反应一定是——消灭它! 但是李白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让采苹还是不禁有些呆怔。那个自己从小就知道的浪漫主义侍人,那个自己曾经以为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男人,那个自己曾经以为是一个充满着幻想的男人,竟然会用说出这样的话来,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李白骗了所有的后世之人,还是语文老师骗了她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采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正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忽地听到房门被敲响,萧靖邦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苹儿,父亲和母亲知道你回来了,正要过来见你,你看……” 采苹闻言一惊,连忙起身大步向屋外走了过去:“萧伯父和干娘怎么知道的?我明明不是说了不要惊扰他们二老……” 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房门,却在看到门口除了萧靖邦之外的另一个人之后,立马消声。 “娘娘,皇上说,您在外玩儿也该玩儿够了,该回家了。”高力士低眉顺眼地垂头恭敬道。 采苹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里也是我的家啊!什么叫‘在外面玩儿’?” 萧靖邦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闹也该闹够了吧!高总管都亲自来接你回去了,难不成还要等皇上驾临你才肯回去不成?” 采苹颇有几分委屈地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元一兄,真是没有想到!”声音中带着几分讶异,同时又有几分了然。 聪明如李白,自然是在看见高力士的瞬间,便明白了当初那位“李三哥”的真正身份。 真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是世事弄人啊! 高力士竟也没有半点的不自在,仍旧如常地对着李白招呼了一声:“原来是李公子!皇上知道公子来到了长安,心中十分怀念当初同游之乐,便命奴才来邀请公子您一道入宫,一叙当日之谊。” 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落落大方,让采苹和李白都有一种错觉,好像那横刀夺爱之事并未曾发生过在他们之间似的。 虽然采苹知道那只是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误会罢了,但是李白却并不知道啊!而高力士竟然能够在仍旧对皇上怀有怨愤之情的李白面前坦坦荡荡地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如此便让采苹佩服不已了。 能够在皇上身边混口饭吃的,果然都是人才啊! 李白自知身份,以他平民的身份,自然是不能招惹眼前的人的,所以也就只有恭敬地拱了拱手:“白不过一山野闲人,如何有幸得见天颜,若是言举不当惊扰了圣驾岂不就是天大的罪过了!所以请总管大人见谅,白实在是不敢应邀。” 高力士也知道皇上这一番邀请不过是面子上的功夫,不肯掉了面子显得自己输了一筹罢了,所以自也不强求,只是客气地恭维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采苹,见她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索性直接开口道:“娘娘您已经连累的奴才被罚了半年的俸禄了,难道还不肯给奴才留下半年的俸禄过活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问归处何处可归 更新时间:2013-04-19 采苹愤愤然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李隆基实在是太过分,竟然用这样的方法来逼她!虽然那些俸禄对于这位额外收入颇丰的大总管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值一提,但是被扣薪水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是让人心情不大欢快的! 蔫蔫的低了头,正想着如何磨蹭着晚些回去,心里更是挂记着李白,怕自己前脚走,这位李大仙人就转身不知飘摇何方去了!至于自己下的那什么所谓的“软禁令”,她是傻了才会相信能够禁锢得住李白,他的武功之高,她或许不大清楚,但是却也知道就算七年前的李白也不会是这一方高墙能够困得住的。 正想着,就听回廊的尽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循声望去,正见以萧老爷为首,身后萧夫人和一个小婢女。采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高力士。 高力士微微一笑,静静地道:“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子,留在宫里任人欺凌实在是可惜了。” 采苹轻轻笑了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高力士却是一愣,不解地看了看她。 采苹笑笑,并未说什么,而是快步上前,去迎萧老爷和萧夫人。 见她走过来,萧老爷和萧夫人停了脚步,口称着“草民夫妇叩见梅妃娘娘!”正要俯身跪地行礼,却被采苹地给拦住了。 “萧伯父、干娘!您二老若是这般的话,可就真是生生的折煞了苹儿了!”采苹笑着,将两老扶了起来,并亲切地从另一边和百草一起馋了萧夫人:“干娘,这么多年了,您老还是那么神采奕奕的!” 萧夫人看着采苹,不禁缓缓红了眼圈。“苹丫头,这么多年,你过的可好?你也知道,因着敏儿的事情,干娘甚至都没脸入宫去探望你,邦儿是男儿身,也不方便入宫,这些年,苹丫头你可曾受什么委屈?过的可还好?” 萧家夫妇一直只以为是萧淑妃嫉妒成性,所以设计害的采苹痛失爱子,然后却又畏罪自尽。其间内幕萧靖邦并未与父母亲说明,毕竟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何必再用那些阴暗的事情去扰乱父母已然悲恸不已的心。(..info) 采苹握住萧夫人的手,笑道:“干娘您莫要担心,苹儿这些年都过的很好。又有萧家在背后支持,宫里面的一干用度也从未亏待过我。只是这么多年一直见不到家里人,心里总是会想念……”说到这里,不免有些黯然伤感。 父母亲在遥远的小村子里,这么多年,只通过几次书信,双方自然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也自然不能知道家里面的真正情况。每每只能将那已然变得泛黄的信纸捧在怀中,暗暗伤感思念。 虽然有萧家在长安,也算是家里人了,但是中间却又偏偏隔着两条人命――萧淑妃和自己的孩子。 采苹想到这里,心中愈发的黯然,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寂落起来。 萧夫人闻言,也是叹了一声,拉着采苹的手,眼眶泛红。 萧老爷见状,不由看了自己的夫人一眼,咳了一声,又转向采苹,道:“娘娘此次离宫并未做任何防范,难免会有什么疏漏之处,所以草民斗胆请娘娘珍重凤体,尽快起驾回宫。” 采苹很是为难地看着萧老爷,然后转头瞪了高力士和萧靖邦一眼,然后讷讷道:“萧伯父,您是家父至交,苹儿始终都当您是自己的至亲长辈,您若是再这般对待苹儿,那苹儿真的就要以为您是在记恨苹儿害死姐姐的罪过了……” 萧云清虽然心疼爱女,但是采苹也如同他的女儿一般,感情上虽然难免有些亲疏之别,但是死去的人却终归还是比不得一个活生生的人的。 想着当年她在萧家时,时常陪着他下棋、与他夫妇抚琴谈笑的欢乐日子,想着曾经那个活泼伶俐的小丫头此时已然长成了一个端庄淑女,眼神中也少了几分曾经的清澈,反倒多了几分与她年纪不符的沧桑,萧云清不由有些心疼地轻叹了一声:“苹儿,你也别怪伯父,实在是君臣之别是自古传下来的,你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我们就算是一家人,说话行事也是要多多注意些的。” 采苹虽然知道萧老爷的苦衷,但是这种亲人疏远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能不觉得伤感不已。 高力士见状,不由笑道:“萧老爷您多虑了,娘娘的性子随和,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的。您若是太多礼了,不仅是折煞了晚辈,更是会让娘娘心里不痛快呢!” 萧老爷对他这位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自然是恭敬的很,不由连声称是。 “高总管!”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蓦地响起,还未等采苹看过去,就见一个人影猛地冲过来,跪倒在高力士的脚边:“高总管,奴婢百草,叩谢总管大人昔年救命放还之恩!”说着,便一个响头重重地扣了下去。 高力士轻柔地笑着,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当年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劳百草姑娘如此挂怀。” 百草双眸含泪,哽声道:“当年若不是总管大人慈悲,百草要么就是随着主子去了,要么就是在宫中沦为最低等的宫女,受尽欺凌,都不知能不能活到现在!而如今……”百草说道这里,颇有些娇羞地垂了头,眼神却是瞟了瞟萧靖邦。“得蒙夫人不嫌弃,收了百草做义女,让百草能够随时侍奉左右,实在是百草前世修来的造化了。” 高力士仍旧是温柔地笑着,却是偷偷地向采苹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采苹忍不住扑哧低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我们两个就是姐妹了!妹妹快过来,给姐姐仔细看看!” 一个是萧夫人的干女儿,一个是义女,在萧夫人心中的地位差别自是不言而喻的,更可况两人的身份本就是天差地别,百草自然是不敢真的和采苹姐妹相称,连忙道:“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不过是夫人垂怜,收为义女罢了,万万不敢和娘娘相比的。” 采苹伸手将她从高力士的身前拉了过来,微笑着帮她理顺了刚刚因为激动而略有几分凌乱的鬓角碎发,柔声道:“当年你对姐姐的那份情谊,连我知道了都甚为感动,所以十分感谢力士对你的护助。如今你留在干娘身边,也就算是替姐姐和我尽一份孝道吧!我这里,先谢过妹妹了。”说着,便对百草深深一揖到底。 “娘娘万万使不得啊!”百草一声惊呼,连忙将采苹扶起。 “什么娘娘不娘娘的,在家里,我们就是姐妹!”采苹似嗔似怨地看着百草,那副神情,当真是让人不忍拂了她的心意。 萧夫人见她两人手拉手的样子,不由笑眯眯地道:“百草这孩子甚合我的心意,只想着要一直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才好。但是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想到这里我便舍不得啊!”说着,眼睛看了看采苹,又看了看萧靖邦。 萧靖邦并未在意母亲的小动作,但是采苹却是半分不漏地看在了眼里。 她知道,萧夫人是想借着她的口,促成萧靖邦和百草的终身大事。 但是她也看得出来,他们两人此时根本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离着郎情妾意还差的远呢!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只要是说出来,便是赐婚,无论是萧靖邦还是百草,甚至是整个萧家,都没有人是敢不遵从的。 但是她同时也知道,这句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被人家一句话便决定了终身大事这种事情,她亲身经历过,且不说此时究竟过的好不好,她有没有爱上那个人,单只是那种命运由人不由己的感觉,便是一生都抹不去的伤,所以她绝不可能让自己也变成那个只一句话就有可能毁了别人一生的人。 “干娘,其实感情上的事情,还是要两情相悦来的最好。强求来的,结果很可能就会是两个人同样痛苦的一生……”采苹低低的声音,却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萧靖邦闻言知其意,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三味,略有些震惊地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采苹一眼。 萧家夫妇却是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百草满脸失落,垂了头,似是很难过。 高力士眉头微动,却并未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只有李白,唯有李白,在这个时候,轻轻地出声,唤了一声:“苹儿……” 采苹倏然转身,看着他,笑的灿烂:“但是我们都是幸运的,不是吗?我们,都碰到了自己心爱的人,无论起点是什么,最终结局如何,但是过程是美妙的、幸福的,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但是你不喜欢那个起点,你也不对结局抱有好的期待,对吗?难道你只想着守着这个过程过一辈子吗?”李白的神情语气竟然有些激动,甚至采苹都能看得见他握紧的拳头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是么…… 她不喜欢那个起点……是啊,被一纸诏书硬生生地逼着离开亲人,离开未婚夫,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吃人的大明宫中,去嫁给那个只不过是存在在自己的记忆中的男人。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她不喜欢,甚至很抵触,不愿提起,不愿想起。 至于结局,她知道李隆基的结局,知道杨贵妃的结局,知道李白的结局,甚至也知道高力士的结局,但是唯独她自己的,她不知道。 她甚至都不知道在唐明皇的后宫之中,竟然还有梅妃这一号人。 梅妃、梅妃……这个称号,并不是历代传下来的固定称号,而是一个特例,是她一人独有。 梅妃……没妃! 或许,她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异数,当年师父也正是看出了她的命数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才会那般的担忧吧! 她或许,只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更甚至,她真的存在吗…… 采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众人,他们的一切喜怒哀乐,无论是压抑着的还是激烈的表现出来的,都是样的真实,真实到,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实的? “苹儿、苹儿,你怎么了?”李白焦急的呼唤声声响在耳畔,但是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让她出现在这个世界,来打乱他们原本的生活? 若是没有她,李白不会因为伤心而四处游历,不会曾经那般伤害那个爱他的女子,此时也就不会如此的痛苦。 若是没有她,萧淑妃不会被人利用成为谋害自己的凶手,不会那么年轻就香消玉殒,不会让两位老人如此伤心。 若是没有她,靖邦哥哥就不会爱上她,不会甘愿退居到哥哥的位置上仍旧一如既往地关心她、在意她,若是没有她,或许靖邦哥哥此时也该有妻有子了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茫茫红尘因有你 更新时间:2013-04-20 当李隆基来到紫宸殿,打算对着某人兴师问罪的时候,入眼便见她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的样子,给狠狠地吓了一跳。(..info) “苹儿!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怎么没有叫太医过来瞧瞧?”李隆基担忧地上前拉住采苹,抬手抚上她的额头,触手却不是想象中的温热或是高温,反而是冰凉的,让他甚至不舍将手掌移开,只想着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她的冰冷。 “怎么冷成这样!你这宫里的那些人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李隆基皱眉,正要唤人去找太医来,却被采苹一把紧紧地抱住。 “没事的,我只是……只是心里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罢了!”采苹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李隆基的怀里似的,她本就身材高挑颀长,比之一般女子要高出不少,此时这般缩在李隆基的怀中,看起来着实有几分可笑。 她向来不是惯于做小鸟依人的样子的,但是这一刻,她急需一个人来温暖她,让她知道自己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着的。 “丫头,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听说你一夜都没有回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好不容易让人把你接回来了,却又见你这样!你这丫头,真真是不让我有片刻的安宁啊……”李隆基也由着采苹很是别扭地缩在自己的怀中,将她好好地抱了,低声地抱怨着,但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那抱怨中,是包含了多少的担忧和柔情。 采苹静静地在他的怀中缩了许久,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自失地笑了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采苹起身,笑笑,然后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自己的鬓角。 李隆基无奈地看着她,深深地叹道:“苹儿,你当真打算将你的心事全都压在心底,半分也不与我说吗?难道我就真的这样不值得你的信任吗?” 采苹略略有些诧异地看向李隆基,半晌之后失笑道:“哪里就像是你说的那么严重了?我若是不信任你的话,就根本不会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李隆基倒是深以为然。这丫头做戏的功夫极高,若是她真的不愿让自己知道的话,那么恐怕他可能就真的一直都不会知道了。这样一想,心里倒也有了几分释然,但是却还是不满足的。 “那,苹儿你是否可以再多信任我一些,将你的心事全都告诉我,让我与你一起分担,不好吗?”李隆基温柔地笑着,柔声道。 采苹的心中一酸。她的心事,是任何人都不能与她一起分担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通晓未来的人对于一个国家,对于一个王朝,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清楚。所以就算是他是她的丈夫,就算是她的至亲,只要是他还身在那个高位,她就绝对不能将真相说与他听。 这无关信任。她只是不想用这个真相成为他们之间诚信度的试金石。 无论结局如何,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因为一旦说出来,她就会克制不住地去猜忌、怀疑,就会止不住地疑神疑鬼,到了最后,最终也只是两人都受到伤害罢了。 “只怕我若是说了,你就不是想要与我分担,而是跑去司膳房把所有的醋坛子都打碎了!”采苹破不正经地拿了帕子掩着唇,笑道。 李隆基很是郁闷地瞪了采苹一眼,苦笑道:“你见了他,如何?” 采苹脸上闪过几分寂落:“能如何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就算是想要帮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啊!他是天上的飞鹰,我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就算是明知道他心里伤心难过,又能怎样呢……” 李隆基见她如此难过的样子,心中一动,道:“当年初见,我便十分欣赏他的诗才,若是他愿意的话,我可以破格让他进入翰林院,也能一展他的才华啊!” 采苹听了,却只是笑个不停。 李隆基挑眉:“笑什么?嫌我给他的官职太小了?” 采苹边笑边摇头,好半晌才道:“你觉得,他能在翰林院待多长时间?” 李隆基不解。 “他虽然口口声声的说自己胸无大志,从未想过做官,但是我却能从他的诗文中看得出,他其实胸远大抱负,只不过是他不愿承认罢了。你若只是让他入翰林院,陪着那些夫子文人们只每日做那些官样文章,给你们这些大人物歌功颂德,那么我打赌,他不消两年便会逃之夭夭!”采苹拉着李隆基的衣袖,笑语盈盈地解释道。 李隆基又是眉头一挑:“你倒是了解他!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苹儿你居然也看得出来!” 采苹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的恁是大声:“我就说,司膳房的醋大概都不够你洒的!” 李隆基微有些恼怒地瞪着他:“我这里巴巴地想要帮你解决问题,你倒好,总是想方设法地挤兑我!” “是谁先转移话题,跑去吃醋的?”采苹很是刁钻地翻了个白眼,悠然跑到窗子边的桌子旁,径自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李隆基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得无奈地笑笑,也走了过去:“你当真只是为了他的事情才伤心难过的?刚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采苹拿着杯子的手略略一顿,随即十分轻松地耸耸肩:“只不过是看着他那么伤心难过的样子,一不小心钻进了牛角尖罢了。我刚刚在想,若是我当初没有犹豫,不在乎那些个虚礼,直接便嫁给了他,那么是不是他就不会受到这样那样的伤害,是不是我们就都会很开心、很幸福地过着各自的生活了?” “你这样想,却是又将我置于何地?”李隆基看着她,沉声问。 采苹低低地笑了起来:“所以我说我是钻进了牛角尖了嘛!其实想开了,也就像是我刚刚说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那么无论是悲是苦,是喜是乐,都是要一路走下去的。既来之,则安之,谁又能确定当初没有走的那条路,就是该走的,而自己正在走的这一条,就一定是不好的呢?” 李隆基好笑地看着采苹:“怎的说的好像那么超脱呢?你莫不是一下子就大彻大悟,要升天了?” 采苹却是转头悠然地看着外面的天空:“升天有什么好的?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花花世界的!因为这个红尘界中,有你。哪怕身困这只能看见方寸天空的大明宫中,我也甘之如饴。” 李隆基万没料到采苹竟然会忽然间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有些呆怔,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心中涌起阵阵的暖流。 今早,他和二哥还在诧异于这丫头这些年来的安分,原来,这就是答案。 因为这里有他,所以,她情愿被囚禁于这方寸之间,不得自由。 她的甘之如饴,只为这里有他。 这样想着,李隆基只觉得得妻如此,当是此生无憾了。 “苹儿……”李隆基开口轻唤,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一声中,究竟都包含了怎样的感情。 只是知道,这个女子,是老天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遇到她,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 采苹浅笑着回应着他,心中却是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就像是李白说的,她对自己的结局,并不抱任何的美好期待。 因为她心中总是隐隐的有一个预感,那就是―― 她的幸福,不会长远,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女子,终究还是会出现,终究还是会抢走她的丈夫。 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所以,她的心中,始终都是惶惶不安的。 无论此时李隆基待她如何,无论怎样的自己在心中安慰自己,都是无济于事。那种惶恐不安的感觉,时时地压在她的心里,平日里或许会掩饰的很好,好到连她自己都可以忽略掉,但是一旦遇到什么事情,就像是今日李白的那一番话,便会让所有的惶恐和不安爆发似的喷涌出来,将她淹没。 此时,李隆基尚且能够温暖她,安慰她,让她从那惊恐中走出来,但是以后呢?毕竟,来日方长啊…… 直到采苹被李隆基温柔地抱起,轻轻地放到床榻之上,感受到他轻柔的爱抚的时候,她甚至还在想,为什么两个人竟然可以在心意不通的情况下,做着如此亲密的动作? 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惶惑不安,而她也始终都看不透,自己在他的心中,究竟有多重。 哪怕明知道爱情不是买菜,不是你付出多少,就一定要有同等的回报的,但是总是玩儿着这样猜猜猜的游戏,就算是她再坚强,也是会累的啊! 又更何况,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坚强的…… 仔细想想,李隆基对她不所谓不好,也能够让她感受到他的心意,他的爱。 可是为什么他的爱,却是让她如此的不放心、不安心呢? 采苹闭了眼,不去看,不去想,是不是就能够变得更幸福一些呢…… 第一百七十七章 粉饰太平的傻瓜 更新时间:2013-04-21 晚膳时分,李隆基殷勤地帮采苹布菜,信口问了一句:“李白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若是你有什么打算的话,就直接说与我听,我自会帮你办成的,总不能让你为了他的事情一直烦恼吧!” 采苹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沉吟片刻,不由叹道:“我虽然很想帮他,但是如今连他自己都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心愿和志向,我又能如何呢?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造化,当初是我先招惹了他,才会让他平白地多受了那么多的苦,这回,我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由他去吧……” 李隆基眉头轻蹙:“苹儿,难道你就想这一辈子都怀着对他的愧疚过活吗?” 采苹无奈苦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吗?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如何能够当做没有发生过?曾经负疚了的情,难道也能是上嘴唇碰一碰下嘴唇就能够一了百了了的吗?就算你是皇上,就算你金口玉言,也不能那么不讲道理吧?”最后一句虽然听起来是在玩笑,但是两人却是谁都笑不出来。 原来,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横亘着这样的一根刺,拔不出,剔不掉,只能这样忍着、撑着,要么它自己长好了,要么呢,就只能等着它慢慢地溃烂。 “你一直都在怪我。”李隆基轻声说。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是么……应该是的吧,否则的话,我此时的意不平又是哪里来的呢!但是连我自己都很奇怪,我明明爱的是你,明明我不爱李白的,我又为什么要怪你呢?明明……我们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啊!我们两个是相爱的,而李白也找到了自己的所爱之人,可是为什么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采苹歪着头,满眼迷惑。她是真的想不明白,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还是在怪他呢? 李隆基见她如此,也只能喟然长叹一声,复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苹儿,你今日来清瘦了不少,多吃些。我还有些折子要去批阅,便不在这里陪着你了。” 采苹从刚刚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温柔地对着他笑笑:“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国事固然重要,但是也要多想着些自己。若是你累了、病了,心疼的还不是我!” 李隆基轻轻俯身,在采苹的额头印了一记轻吻,道了一声让她放心,便转身走了。 一切一切,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就好像他们两个一直这样情意绵绵地用了一餐晚膳一般。 采苹看着李隆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的一桌子膳食,愣愣地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偏偏抑制不住地笑起来,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着实吓坏了惠心和常春两人,急忙凑过来询问。 采苹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咧着嘴喃喃自语:“真是的,我这是怎么了啊……又哭又笑的,活像是一个疯子!” 惠心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听采苹继续轻声呢喃着:“我不是疯子,我不过是一个喜欢粉饰太平的傻子,你也是一样,我们都是傻子!一样的傻,一样的看不明白,放不下……” 李隆基呆坐在自己的书案前,一手支在桌面上托着额头,看起来十分的疲惫,还带了几分的颓然。 高力士实在是看不下去,索性将一杯热茶放在了他的面前,轻声开口道:“皇上可是在为了梅妃娘娘而烦心?” 李隆基讥讽地笑着应道:“这后宫之中除了她,谁还能让我如此烦恼挂心!” 高力士一阵默然,半晌才又问:“皇上可是后悔了?” 李隆基闻言,有些惊异地抬头挑眉看向高力士:“你为何会这样问?” 高力士一窒,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沉吟了一下,道:“只是觉得皇上这两年来渐渐开始冷落梅妃娘娘。虽然皇上前些年也经常象征性地去后宫其他娘娘那里坐一坐、问候一番,但是却总是挑那些安分、娘家势力低微的,但是这两年皇上却是常常去皇甫德仪和高婕妤那里去。” 李隆基皱眉:“她们两个也不过就是性子张扬了些,也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安分吧!再者说,这后宫之中若是论起性子恣意张扬来,又哪个能比得上苹儿那丫头!” “俗话说的好,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奴才不止一次听说皇甫德仪和高婕妤在得了皇上宠幸的第二天得意洋洋地跑到紫宸殿去。(..info)口上说着是给梅妃娘娘请安,实际上呢,不过是在炫耀自己得了宠幸,借以讽刺梅妃娘娘罢了。”高力士知道,依着自己的身份,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但是今日在萧府中,李白的那一番话,采苹当时那茫然失措、惶恐不已的神情,却是生生地刺痛了他。 他一直都知道她这些年来在后宫过的如履薄冰,纵然是占尽独宠,却仍旧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她甚至都不肯轻易地迈出自己的紫宸殿,虽然她仍旧笑的灿烂甚至是有些张狂的,但是他却看到了她的笑容并未到达眼底心底。 她在初入宫的时候,还曾多次劝说皇上要雨露均沾,但是自从与皇上坦诚心意之后,便再未提过这种话题,可是同样的她却也从不为皇上留宿别宫而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像是与她无关似的。 可是,当真无关吗? 他亲眼看着那个曾经敢拉着两个陌生的男人和自己的未婚夫婿在街头拉场子卖艺的小女孩,一步一步走来,走成了一个会静静地坐在自己的花园中温婉言笑的闺中女子。 初识之时,她是那样的飞扬明艳,让他这个算不上是男人的人,都不自禁心头砰然而动。 而如今,她已然被磨平了棱角,磨灭了一身的潇洒傲意。 李隆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只是后宫女子的无聊把戏罢了,苹儿还不至于去和她们计较这些!不过力士你倒是对后宫这些事情知道的不少,你这个总管做的倒是称职啊!” 高力士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果然是不该说的话啊!无论是多少年的情谊,他都只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却偏偏总是不甘心地要将自己摆在和主子一般的位子上去,说那些会给自己找来祸患的话! 惶然地跪地俯身,高力士连声请罪:“皇上恕罪!奴才只是忧心皇上您最近一直闷闷不乐,所以才着意打听了一下后宫的动静,想着是否有办法为皇上您分忧罢了!奴才一心一意只是为了皇上啊!” “力士,你对苹儿的关心,过头了!”李隆基并未如以往一般,和声让高力士起身,反而冷冷地看着他,寒声道。 高力士浑身一僵,只觉不过刹那间就已经重汗湿衣。 “皇上恕罪!奴才对梅妃娘娘却是多用了几分心,但却万万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奴才关心娘娘,也是因为皇上您啊!”高力士只一句话就说的口干舌燥,手心中全是冷汗。 李隆基仍旧那样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嗤笑一声:“怕是不止吧!朕从前也宠爱过别人,可也不见你如此上心啊!” 高力士没有想到,皇上竟然对他猜忌成了这般!不过事已至此,他反倒是定下了心来,缓缓跪直了身子,仰视着李隆基,因为紧张而略有些苍白的脸上,竟是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来。 “皇上可还记得当初娘娘初进宫的时候,时常拿奴才和薛王殿下取笑?” 李隆基挑眉。 他怎么可能会忘?就在今日早上他也那这件事情打趣过他和二哥呢!那个丫头,竟然能够让一件莫须有的事情成为了这么多年的笑谈,倒也是不容易! 高力士笑笑,又道:“那皇上可知,当年娘娘对奴才说过什么样的话?” 李隆基眉头一皱。苹儿和他说过什么?难道当年的那个笑话,还有下文? 高力士见皇上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情,不由笑意更深:“那日,娘娘和奴才说……” 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笑容明艳的女子,笑嘻嘻地看着他,硬是将亲手泡的香茗塞进他的手里,漫声悠然笑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成义哥哥是我的哥哥,那你自然也就是我的哥哥啦!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到处捡便宜哥哥,谁让你们不幸被我遇上了呢!” 记得自己当时问她,为什么喜欢到处“捡哥哥”,她很是促狭地笑着说:“因为有很多哥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哥哥就是会疼妹妹、宠妹妹,妹妹受欺负了就会二话不说去为妹妹报仇,妹妹不开心了会想尽办法宁可自己出丑也要哄她开心,被妹妹欺负了也只会傻傻地幸福的笑的人啊!所以我一定要有很多很多的哥哥,来疼我宠我,为我报仇、逗我开心、被我欺负!” 这一番话说的,这做哥哥的当真是没有半分福利,全是在无私奉献啊! 但是莫名的,高力士却被她的这一番话深深打动。若是可以的话,他也很想做一个那样的哥哥,有一个能够让他掏心掏肺、不顾任何后果的爱着护着疼着宠着的妹妹。 他这一辈子,注定不会得到爱情,那么亲情呢?他是不是还可以奢求能够得到那样一份让他垂涎不已的亲情? 所以,就算是明知道那些话不该说,他还是说了。 只是,他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他能为她做的,也只不过是在不危害自己的前提下,抱一声无关紧要的不平罢了。 他这个哥哥,做的远远的不够格啊! 高力士心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涩然。 “奴才自知身份,不敢奢望当真能够做娘娘的哥哥,但是很多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要去为她多做一些事情,让她能够快活一些,让她……”不要变的太多、太快!高力士的话,最终还是被自己心头的苦涩给淹没了,再也说不下去。 采苹的变化,他都能看得见,感受得到,皇上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说穿了,不过是皇上乐见其成罢了。 一个太过跳脱不受管束的妃子,终归是不融于后宫的。 所以皇上,明知道那个女子在为他做着那样痛苦的改变,却仍旧无动于衷地冷眼看着、等着。等着她全然变成他所期望的样子,变成他能够控制得住、驾驭得了的女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少年俊朗心腹黑 更新时间:2013-04-22 关于采苹的那套“哥哥理论”,着实让李隆基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看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侍从,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意,不由心中一阵黯然。 “你起来吧,今日我心情不好,迁怒你了。” 高力士如蒙大赦一般连声谢恩,然后战战兢兢地起身,陪笑道:“皇上您心情不好,把气撒在奴才的身上是应当的,若是这点用处都没有,那奴才也不必再跟在皇上您身边了。” 李隆基扶额,很是疲倦地闭了眼,半晌才沉声问了一句:“你说,我和苹儿之间,到底隔着什么呢?当年初见,她还只有那么大一点,每天都赖在我的怀里,让我抱着她赶路、喂她吃饭,她甚至还说,若是我没有钱还给她,就干脆让我以身相许……”说到这里,李隆基阴郁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温馨的笑容来。那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女孩,也是最难缠、最让人爱怜的小女孩。甚至过了这么多年,他都没办法忘记那一路同行她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欢乐,还有温暖。 那日星夜中,她笨拙地安慰、鼓励他的样子,这一辈子他都忘不掉。 当年,他是答应过无尘道人,日后绝不打扰她的生活的。 然而他最终却还是失言了。 若不是他偶尔念动,让人去寻云丫头,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阴差阳错之下,她终究还是入宫来了,终究还是成为了他的妻子。 但是他这一次失言的代价却是他们两人心中永远迈步过去的一道坎。 采苹永远也忘不了她是被强行逼迫着入宫的,无论结果如何,最初她也只是一个被逼无奈而为了保全亲人而入宫的可怜女子。 而他呢,永远也无法释怀,她曾和别人有过婚约,她曾和好几个男人有过瓜葛,就算是无关风月,只是朋友之情、兄妹之义,也终归还是不能释怀的。所以只要有半点的风吹草动,他都会警觉地去调查,去戒备,然后还要若无其事地在她的面前表现着自己的信任,表现着自己的大度。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世上最最虚伪的人,明明是他要对付武家,却偏偏还要打着为苹儿和孩子报仇的旗号,让世人都以为,武家最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全然是因为贤妃娘娘害的梅妃娘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和苹儿说起武家老爷子得了急病而亡,武云庭在和吐蕃交战的战场上被流矢射中而亡,偌大武家此刻树倒猢狲散的时候,采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逝者已矣,只要皇上顺了心意,便好。” 身边有一个凡事都看的如此通透的女子,实在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再次相见的时候,是在花魁娘子的花船之上。她的词曲,她的琴音,堪称仙音绝唱。她说她叫江采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让我记了那么多年的小丫头,竟然连她的真正名字都不曾告诉我。” 李隆基仍旧絮絮地和高力士说着。 “不过也算是公平了吧,毕竟我也不曾告诉过她我的真正身份……” 这一夜,李隆基就这样絮絮地和自己最心腹的侍从手下说着一桩桩、一件件自己与采苹的事情,无论是他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一直这样说着,让自己一点一点地回忆起这么多年来关于这个女子的一点一滴,最后,他问自己,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明明是相爱的,却偏偏觉得,彼此之间隔了那么远? 为什么明明所有的话都说的很清楚,却总是消除不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之间没有半点所谓的误会、隐瞒,他知道她与二哥、与李白、与萧靖邦之间的种种纠葛,而她也清楚他的心术谋算,他不会怪她曾经年少的种种胡闹任性,她也从来都不会强求他爱美人不爱江山。 看,他们两个是那么的彼此理解,他们都不会对对方强求些什么,所以也就不会有那些所谓的种种矛盾和争执。 但是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能像想象中的那样,毫无芥蒂地彼此相亲相爱呢? 那种明知道彼此相爱,但是却也明知道两人之间存在着许多化不开、解不掉的问题的感觉,很累…… 李隆基扶额地叹:“力士,为何我会觉得,这么累?” 高力士默然无语。 整整一夜,李隆基都没有想明白,他和采苹之间,究竟是怎么了,究竟要怎么办。 到最后,他只是觉得,很累。 “皇上,许是您这段时间一直操劳过甚,所以觉得有些累了。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朝中大定,出去走一走,放松一下,如何?” 高力士这一番话虽然是明显的避重就轻,但是这个提议却还是让李隆基眼前一亮。“出去走一走?也好,那丫头许久未曾出门了,若是听到了这个消息,怕是要高兴的蹦起来呢!” 一想到采苹那欢欣雀跃的模样,李隆基便心情大好,连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了许多。 只是计划永远都比不上变化来的快,第二日原本想着安排好一切去给采苹一个惊喜的李隆基,却还是被政事给绊住了脚步,没奈何只能转身去处理事情了,这一拖,也把他外出游玩的心思给拖得淡了许多,待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之后了。 仲秋之际,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采苹坐在一张让人特制的摇椅之上,十分安闲地看着眼前那个俊朗不凡的少年将手中的银光利剑挥舞的如同落雪回花一般,享受着旁边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孩细心地将手中剥好皮的葡萄塞进她的口中。 “唔,太华,你谦哥哥的剑术当真是越来越好了,不过若是他在诗文一道的造诣能有这剑术的一半,怕是你父皇也不用每每看到他就头疼地摇头了。”采苹半是打趣,半是促狭地对身旁的漂亮小姑娘说道。 太华公主抬眼看了看太子李嗣谦,嘻嘻一笑:“娘亲,您又欺负谦哥哥了!分明是您说的喜欢看谦哥哥舞剑,所以他才这般刻苦地练剑,还过来刷给您看的啊!” 采苹杏目一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太华公主的额头:“你这小妮子,怎么如今有了谦哥哥,就不要娘亲了是不是?好啊,以后你就只要你的谦哥哥好了,我啊,就还是我的孤家寡人……”说着,竟然还眼泪汪汪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颇为楚楚可怜地喃喃道:“我的孩子哟,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这么多年了都不肯原谅为娘的吗?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肯回来呢……” 最初时她每每这般,李嗣谦和太华都还会惶恐不安,惴惴地围在她的周围安慰几番,生怕她太过伤心。 但是时日久了,随着年纪的增长和对采苹的了解,便也知道他们这位娘亲眼泪说来就来,而且从来和心情是无关的,而她的这一番话,也许会有一分真情在,但是保准九成都是在戏耍他们,想要看他们两个惶惶不安的样子罢了。 所以见采苹这般,太华尚且会很是善良地趴在她的膝上,柔声细语地轻声哄上她两句,至于太子李嗣谦,则是翻了个白眼,好整以暇地收了剑势,接过常春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几口,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姨娘,我怎么记得前些日子太傅尚还夸我的文章写的越来越好了呢?莫不是您老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记错了?” 采苹狠狠地咬牙,看着眼前年轻俊朗,英气勃勃的少年,原本还会对着他犯上一会儿小花痴的,但是随着对他腹黑脾气的了解,也就愈发地提不起那种念头了,就像是这死孩子知道了自己的真正面目了之后,便也开始肆无忌惮、没上没下地与她针锋相对的玩笑一样。 所谓过亲则不逊,大概就是这样了。 “已经渐入深秋了,前些日子你们舅舅送来了几匹萧家绣娘新织出来的布料,我想着给你们一人做两身衣裳。待会儿随惠心过去量量身吧。”采苹甩给李嗣谦两个大大的白眼,竟然还能同时说出这样满是慈爱的话来,着实让太华公主讶异不已。 李嗣谦一边拿过惠心递来的布巾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哼哼讽笑道:“料子是萧舅舅给的,衣裳呢,想来也一定是惠心去做的,真不知道姨娘您除了动一动嘴皮子,还能做些什么!” 采苹恶狠狠地看着他,磨了磨牙:“我忽然发现,当年你那副小面瘫的样子,其实比你现在这幅狐狸模样可爱多了!你个死小子,惠心,记得今年一件衣裳也不给他!” 惠心只是笑,不答话。 太华也是在一旁看着,笑的声音似银铃,直能惊落满树的小黄花。 李嗣谦却是丝毫不惧她这般恐吓,只是对着惠心笑笑道:“我的衣裳向来都是惠心打理的,倒是不劳姨娘您来操心了。” 惠心饶是明知自己和太子之间的年纪差距,却还是禁不住这般英朗少年的注视笑语,不自禁地红了脸,却仍不忘点了点头,将自家主子给卖了出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清杯淡酒赏梅诗 更新时间:2013-04-23 “娘娘,太子殿下之前也不过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您也知道,这些年太子殿下早就习惯了有事没事的和您抬抬杠,哪里又是当真的呢!”惠心看着采苹手上那件已经缝了一半的衣裳,不由笑道。(..info无弹窗广告) 采苹抬头看着她也是笑了笑,将手中的衣裳扯了起来比划了两下:“丽妃一直心心念念的都是皇上的宠爱和她自己的荣华富贵,就算是亲近太子也是因着他的身份。那孩子心里知道,所以他的心里其实很苦。我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惠心怔怔地看着那件已经做了一半的衣裳,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伤感。这些年了,娘娘的肚子一直半点动静都没有,所以她的满腔母爱就全都放在了太子殿下和太华公主身上。 采苹仍旧垂头,静静地缝制着手中的衣服。她向来自问手脚伶俐,女红刺绣之类的也很在行,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做过衣裳,这一上手才知道原来做衣裳的确是一件十分需要天赋的事情,在她手上毁掉的布料甚至让惠心和常春心痛不已,连连咋舌并用一种很是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那眼神是明明白白地在控诉着她的浪费行径。但是某人偏偏不惊醒,仍旧毫不愧疚地用那上好的布料练手,惹得惠心只得跟在她的身后捡拾那些被废弃的布料留着做香包用,导致了整个紫宸殿宫人们手中的香包在这几个月中换了又换,又全都是质地上乘,着实是让其他宫中的宫人们羡慕眼红不已。 如今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堪堪能成功地做出这半件衣服,就已经是天大的成就了,让她洋洋得意了许久呢! “苹儿!”人未到,声先到,惠心一听见这个声音就立马喜笑颜开。 “娘娘,您这衣裳可是总算是找到个正主去显摆了呢!”惠心嬉笑着对着采苹打趣了一句,便转身跑了出去接驾了。 李隆基一见到惠心那般欢快的样子,便就知道是这紫宸殿中又有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便赶紧快步走了进来:“丫头,你这里又是怎么了啊,这么热闹?” 采苹的修为岂能是随便一个惠心就能打趣得她害羞不已的呢,所以一见李隆基走了进来,便赶紧扯起身上的那件半成品,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看,我正在给谦儿做衣裳呢!虽然只是第一次做,但是好歹也有几分模样,对不对?” 李隆基异常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向着自己炫耀成果的女子,伸手接过那半件衣裳,仔细反复看了看,笑道:“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你确定这是给谦儿穿的?怎么好像肥了许多呢?好像也长了些……”说着甚至还拿到自己的身前比了比:“唔,看看,我都快能穿得下了!”顿了顿,又歪着头看了看采苹,撇撇嘴,道:“说起来,好像苹儿你还没有给我做过衣裳呢!啧,现在倒是全都让谦儿给占了去。” 采苹极为不耐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你都你多大个人了,竟然还和一个孩子吃醋,竟然还是你自己的儿子!害不害臊啊你。” 李隆基笑而不语,只是将衣裳放到了一旁:“谦儿的衣服自有人给他做,你又何必操这份心!再者说,就你这手艺,就算是做出来了,谦儿的身份怕也是穿不出去的啊!” 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采苹忿忿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不理他,只是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拉着李隆基的手,向外走去:“今日天气不错,前些日子惠心还说呢,后院的梅花都开了,正是赏梅的好时候。正巧你今日来了,我也有兴致,不如咱们俩就一盏清杯淡酒,欣赏着红梅吐艳,独立冰雪,岂不妙哉!” 李隆基见她如此有兴致,也便点头同意。 “好啊,许久未和苹儿一道赏梅饮酒了,更是许久都没有见苹儿你跳那惊鸿舞了,不如今日就让我大饱眼福一下好了!” “好啊,就让你一次看个够!”采苹一边拉着李隆基向外走,一边吩咐常春去后院备酒菜。 “如今人也懒了,都有几年未去过倚梅园了吧!”采苹看着眼前的这一小片梅林,不由笑道:“还记得当初倚梅园中初见你的时候,你那呆呆的样子。” 李隆基也是神情一阵恍然:“当年见到你那翩然若仙一般的舞姿,着实让我惊艳不已。当时看着你的舞姿,心里面就想着,难道这是洛水女神的转世不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info[]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李隆基声音朗润,轻轻柔柔地诵读着那《洛神赋》,让人情不自禁的就有一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只是巧在应了那个景罢了。再说了,当年我才多大啊,现在啊……”拉着李隆基在刚刚摆好的案几前坐了,素手执壶,满斟两杯:“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都老了呢!当时年少,总是气盛,如今想起来,也觉得少年的时光是最不可理喻,却也是最快活恣意,最让人觉得不枉此生的。”采苹端起酒杯,浅浅地酌了一口,又笑道:“当年,我可是不会如此浅酌慢饮的。一晃,小白也离开长安快有两年了吧,别时容易见时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人生啊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 李隆基看着她未饮先醉的娇憨模样,不由轻笑了一声:“你也才不过多大啊,就总是喜欢这样老气横秋的了,当心真的老了,我不要你了!” 采苹却是嗤笑一声:“你以为我老了,你还是当年那个少年英俊的木哥哥吗?哼哼,都是大叔级别的人物了,就不怕吓到你宫里新来的那几个小姑娘?” 其实这一番话,采苹说的是有那么几分违心的。实在是老天爷太过不公平,有些人的年纪就像是长反了似的,明明是四十多岁的大叔了,却看起来还是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水嫩少年似的呢,让她这个名副其实二十几岁的大好青年着实忿忿不平。所以也就只能这样说几句带刺的话来平衡一下心理了。 李隆基被她如此挤兑一番,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听说那个新晋的钟美人还打听到了你的紫宸殿中,跑来给你送礼来了呢!不知她是送来了什么样的宝贝,有没有让苹儿你动心,将我送出去卖人情啊?” 采苹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咋舌道:“真是可惜,这位钟美人实在是送错了礼物,若是她送来的是一个粉嫩嫩的美少年,而不是那没甚用处的七彩琉璃镯,我倒是还能够尽心地替她办一办那事情。” 两人如此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倒是难得的开心自在。 两人闲闲地絮了许多琐事,采苹说着自己与太子和太华公主之间那些“针锋相对”的趣事,而李隆基则是挑一些朝堂上大臣们出的一些丑事拿来给采苹逗逗趣,一时间紫宸殿后院的梅园之中,一片欢声笑语。 “苹儿,我早就知道你入宫前就是当地有名的才女了,曾作八赋惹得翰林诸臣无不赞叹称绝,如此良时美景,何不再做一首咏梅诗,也让我沾一沾你这才女的才气?” 这一番话说的半真半假的,惹得采苹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丢过去,然后嫣然一笑,甚是腼腆谦和地垂头施礼道:“臣妾不过一乡野村姑,怎能有大雅之作登那大雅之堂,未免要污了皇上圣听了。不过既然皇上有命,岂有不遵之理,谨以咏梅小诗一首,聊以为陛下佐酒罢了。” 李隆基被她这一番做作给弄得浑身不自在,只有苦笑不已,这个丫头着实是招惹不得啊! 不过随即采苹淡淡心口吟来的一首小诗,倒是让李隆基赞叹不已。 “一枝疏影素,独抗严霜冷。 早晚散幽香,香飘十里长。” “如此信手拈来,苹儿果然是好才情、好诗情!” 采苹却是大大地汗了一个。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了,更何况她还是和视线李白一起混过日子的人呢! 正说着,高力士忽然过来,禀道:“皇上,岭南刺史韦应物、苏州刺史刘禹锡求见。” 一般这个时候,高力士都是不愿打扰李隆基和采苹的,毕竟最近两年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好不容易如此开心地在一起相处,在高力士看来是越久越好的。只是这两位大人此次求见却是与采苹相关的。 这两位都是在朝中和民间名声显赫的诗人、儒官,因为听说当今皇上最宠爱的梅妃娘娘性喜爱梅,又擅吟诗作赋,不由心生敬慕,所以两人一番商议之下,就特地挑选了当地的奇梅百品,星夜兼程,一路送到长安城晋献。 听了高力士的通传,李隆基只不过是淡淡地表示很高兴,相比较来说,采苹的反应就很是激动了。 “韦应物和刘禹锡?真的假的?当真是他们两人?”采苹一叠声的询问,让高力士很是惊异,却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快快传两位大人过来相见!”采苹激动的简直就要跳起来一般,却被李隆基地一把按住。 “丫头,你给我安分点!这两位难不成也是你的故交,竟能让你如此开心并紧张相询?” 听出李隆基语气中那显而易见的醋意,采苹不由失笑道:“他们两个可是有名的大诗人啊!韦大人的‘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还有刘大人的‘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都是让我……”看着李隆基的脸色明显变得暗沉起来,采苹适时地将未出口的话咽了进去。 开什么玩笑,再说下去,这两位大人的前途怕就要堪忧了。 不过不得不说,那两位曾经也只是和李白一样出现在书本上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真是有一种恍然若梦一般的感觉。 “哦?那苹儿还知道这两位大人的什么传世诗句啊?”李隆基似笑非笑地看着采苹,心中却是愤愤,若是让他查出了究竟是谁将外面的这些靡靡诗文传进宫里来,他一定让那个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殊不知,他怕是有生之年都不能达成这个愿望了。 采苹讪讪地垂了头,干笑了两声。她还知道《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还知道《答李瀚》,‘林中观易罢,溪上对鸥闲。楚俗饶词客,何人最往还。’ 但是偏偏这些她都不能说!所以也就只能干笑着装傻了。 李隆基没好气地看了采苹一眼,又转头对高力士吩咐道:“把梅花留下,改日种到这院子中,至于韦卿和刘卿,都重重有赏。” 高力士正要应声退下,却被采苹给拦住了。然后就见我们这位梅妃娘娘眼巴巴地看着皇上,可怜兮兮地商量着:“皇上,可不可以把臣妾的刚刚的小诗送去给两位大人品评一下?只要给他们看看就好,就当是您全了臣妾的一个心愿吧!” 如此美人温柔攻势,李隆基自然是立刻答应了,不过事后他和高力士说起当时情景的时候,喟然叹道:“为了能让苹儿不再那般撒娇,为了不让朕在那般美景之中呕吐出来,还是快快答应了她的请求为好啊!” 第一百八十章 她家丈夫的儿子 更新时间:2013-04-24 高力士将采苹的手稿给韦、刘两位大人送了过去,虽然未得皇上召见,但是有了梅妃娘娘的这一纸诗稿,已然是莫大的恩典了,两位大诗人尽是欢欢喜喜地品读着采苹的这一首小诗。 “二位大人,娘娘对您二位的才名颇为赞赏,在皇上面前将您二位好生夸赞了一番,皇上龙颜大悦,正和娘娘在商量着要重重赏赐二位呢。”高力士面不改色地说着违心的假话,任是谁都看得出来刚刚皇上对于娘娘对两位大人的夸赞吃味不已,想是被李白给闹的。不过既然这两位当时并不在场,所以就算是这些是假的不能再假的话,他也是能说得出口的。 至于赏赐……就算是皇上不赏,难道梅妃还能不赏吗? 韦、刘两人听了高力士的话,全是满脸惊喜的神情,不由对采苹的这一首小诗品评的愈发的透彻了。总之就是诗难得、人更难得的评语,最后还是刘禹锡叹了一声:“果然不愧梅妃之称,如此品性、如此高洁,直似仙中女子啊!” 当高力士将这两位的评语带回来给采苹之后,惹得采苹欢喜不已,连声叫着惠心将自己的这首诗裱起来挂在殿中最显眼的地方,并将两位大诗人的评语也一并写上。 李隆基对采苹这一系列不知所谓的行径只能无奈地摇头了。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隆基忿忿然地和高力士念叨着。 高力士强忍笑意,正色道:“韦大人和刘大人都是有名的诗人、儒官,十分受人尊敬。娘娘看重他们二人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娘娘也是有着才女的称号的。” 李隆基却是不以为然地暗暗撇了撇嘴。这一套说辞也不过只是自我安慰一下罢了,苹丫头会有这一番举动定然是别有缘由的,但是这个缘由却是她绝不可能会与他坦白相告的。 想到这里,李隆基心里又是涌上了些许的不舒服的感觉。 苹丫头将他看的恨透,但是他却总是看不明白她的一举一动,永远都不知道她下一刻会说什么、做什么,永远也不能真正地走进她的世界中。 看着眼前仍旧兴致勃勃地显摆着自己的诗作的采苹,最终也只是宠溺地笑了笑,提高声音唤了一声:“苹儿,过些日子,我们出宫去走一走吧!” 采苹一愣,有些呆滞地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出宫?你和我?” 李隆基挑眉:“怎么,不行吗?还是说苹儿你不想出去?那我就考虑考虑带别的人去好了,好像皇甫德仪应该会很乐意的……” 采苹连忙将头摇的像是支拨浪鼓似的,并恶狠狠地瞪着李隆基,龇牙低吼:“你要是敢不带我去,信不信我直接就将你这后宫给解散了!让你从今以后就真的去做那孤家寡人!” 好心情地看着这丫头被自己给逗的炸了毛,李隆基哈哈大笑着,很是潇洒地甩袖转身,回宫去也。 高力士跟在李隆基的身后,还不忘回头对着采苹挤了挤眼睛。 采苹得意洋洋地扬着头笑。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假装乖顺温柔,但是却绝对不是在李隆基的面前。 不在他的面前做戏,只做最真实的自己,这是她在发现自己爱上了他的时候,就对自己下定的决心。 之后的日子,采苹因着手中的那一件衣裳倒是觉得过的飞快。 惠心也曾拿着那大了许多的衣裳不解地问采苹:“娘娘,您确定不再改了吗?您这做的明显要比太子殿下的身量大了许多啊!” 采苹却是很理所当然地扯着衣裳比了又比:“没错啊,你看,我这做的是夏日里穿的轻薄外袍,小孩子嘛,一到了春天就像是抽条似的长身子,若是不做的大一些,等到了夏季,他怕是都穿不了了!” 惠心对她这个答案真个是无语问苍天了。.info[]敢情您这一件衣裳是要做上个大半年啊?不过也是,就她家娘娘这手艺,也就只能马马虎虎地凑合个轻薄外袍了,她总不能让太子殿下大冷天的穿着这样单薄的衣裳吧! 这样说来,其实她还要夸赞一声,娘娘圣明呢! 只不过这样的话,惠心真真是说不出口就是了。 太子李嗣谦听了太华公主极为不平的抱怨,说娘亲只给谦哥哥做衣裳却不给太华做,不由好奇到了极点,偷偷地趁着采苹睡觉的时候溜进了紫宸殿中,有惠心和常春做内应悄悄帮他打掩护,倒也算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半成品,太子李嗣谦很是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看惠心,又看了看常春,失声问道:“你们两个确定,这是姨娘给我做的衣裳?这是衣裳?” 常春干笑着挠了挠头:“回禀太子殿下,娘娘说,这是衣裳!”他特特地强调了一下,当初他如此询问的时候,娘娘用异常肯定的语气神情说的就是这句话。 “太子殿下,娘娘说了,这是给您夏日里穿的外袍,因为是薄纱的料子,所以缝制起来极为不易,而这样式款式是娘娘用了两日的时间亲自画出来的,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呢!” 太子李嗣谦拿着那衣裳左看右看,最后没办法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没有做完的原因,所以看起来有些奇怪罢了,待日后完全做好了,说不定就会好了……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李嗣谦还是很不确定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一脸的无法赞同。 忽地,他眼神一闪,手指翻动,将一抹暗色的污渍翻找出来,细细地抚摸起来。 惠心也是眼神一滞,却仍旧笑道:“娘娘还总是说自己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呢,原来还是会扎到手指啊!竟然还将这血迹藏起来不让人见,想是怕我们又笑话她了!” 李嗣谦却是将那衣裳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中,眼神中闪过浓浓的温柔笑意。“姨娘也真是的,衣裳么,谁做不是一样,何必非要费这许多力气,听太华说还白白地浪费了许多萧舅舅送来的上等料子。” “喂,臭小子,背后说人坏话可是要被雷劈的哦!”采苹不知何时醒来,也不知躲在暗处偷听头看了多久,此时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为自己抱不平了。 李嗣谦转头,脸上又挂起那副和采苹针锋相对的神情来:“偷听偷看的人难道就比我光明正大许多吗?” 采苹恨恨地咬了咬牙,却在看到李嗣谦的手抚着的衣服上的血渍的时候,不禁微微有些脸红:“那个、那里是不小心给弄上去的,你别介意哦,我过后会洗干净的,要是洗不下去的话,就画上一支梅花好了,你要是嫌我画的不好的话,就找你父皇画好了……” 她这一紧张就习惯性地絮絮不停的毛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染上的,倒是让大家都觉得可爱不已,李嗣谦更是难得的在她的面前温和地笑了起来:“姨娘,谢谢你。” 采苹先是一愣,之前自己在无意识地唠叨些什么全然忘记了,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俊朗少年笑起来,丝毫不比他的父皇逊色半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真是新一代的少女杀手啊!让她这个花痴大龄女青年情不自禁地想要为之疯狂一把啊! 但是,悲催的…… 人家在叫她“姨娘”好不好! 人家是她家丈夫的儿子好不好! 人家是别人家的好不好…… 采苹万分悲痛地认清了这个事实,然后几乎是眼含热泪地对李嗣谦语重心长的说道:“谦儿,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我虽然不是母子,但是情分上却是胜似母子的。这些年来,我也没有为你做过些什么,这衣裳……” “姨娘,您这是还没睡醒呢吧?”李嗣谦脸上毫无感动之色,反而是闲闲地将手上的衣裳放下,双手环胸看着采苹,撇撇嘴,道。 采苹被狠狠地噎了一下,然后怒视李嗣谦:“你个熊孩子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当心我将这衣裳给太华改成裙子穿!” 李嗣谦的嘴角抽了抽。一想到日后每每看到太华身上的裙子原本该是自己的外袍的,那种心情…… “那个,太傅还在书苑等着我呢,姨娘,您接着睡吧,我先走了。”太子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采苹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柔情。 “娘娘,您对太子殿下真好!丽妃娘娘比起您来,简直就……”惠心说到一半,想起采苹向来不喜他们在背后议论宫中其他妃嫔,说是就算隔墙无耳,也终究还有老天再看。所以便及时住了口,但是她这话中的意思,大家却都是明白了的,都跟着暗暗点头。 “他生在帝王之家,又因为母族势微,本就处境艰难,虽然深得皇上宠爱,却也是远远不够的。这么多年,宫中那么多的皇子都不能动摇他的地位,全是靠着他自己的本事和努力。原本的冷面不苟言笑和如今这狡猾的像是狐狸似的性子,都是他对周围环境所做的妥协罢了。我也只不过是尽力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让他有一处得以喘息,不用像在外面一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地方。”采苹看了看眼前的针线篮子,又望向李嗣谦远去的方向,又是柔和地一笑:“他既然唤我一声姨娘,我自然是全心将他当做是自己的晚辈一般拂照了。能多给他一分温情,便是一分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半三更去私奔 更新时间:2013-04-25 果然如采苹所料,一来她自己笨手笨脚的时常返工,又总是怠懒的蒙头大睡不愿干活,二来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付后宫那些女人们,每每应付一回都要让她“休养生息”好一阵子才行,所以看着外面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的节气,又看了看手中那只剩下扣子没缝的袍子,露出一个“亏得我有先见之明”的满意笑容来。 忽地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采苹不由放下手中的活计,探头看了看:“惠心,外面是又怎么了?” 惠心也探头看了看,笑:“娘娘莫要挂心,常春过去了。许只是那些宫人们又因着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嚷起来了。上一次后面的玲儿哭着闹着寻死觅活的只说有人偷了她积攒了许久的例银,结果呢,常春不过只去了半日就找到那个偷儿了,不过是两只贪吃的老鼠,将她那钱袋子给扯去填窝了!” 采苹想起上一次的典故,也是乐不可支。想到那日常春回来弄得灰头土脸的模样,更是好笑不已。堂堂紫宸殿的总管大人,竟带着一帮宫女太监们去挖老鼠洞,想想就有趣极了。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样的笑话来呢!”采苹笑着,却也不太去在意外面的事情了。“一晃又是近一个月过去了,咱这宫里也难得热闹一下。” 惠心知道,娘娘说的是自打皇上上次来这里,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以前皇上不来紫宸殿的时候,也不过只是呆在寝宫和甘露殿办理公事,但是最近这几个月却…… 前几日从飞霞阁传来消息,皇甫德仪有了身孕,怀了龙子。 记得当时娘娘也只是清清淡淡地笑了笑,吩咐常春给飞霞阁送了一堆补品礼物过去。 自从当年娘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没了之后,这么多年了,娘娘就算是曾经椒房独占的时候,也不见半点动静。娘娘虽然向来都是云淡风轻的不甚在意,但是她和常春却时常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不止一次地向太医讨些秘法秘方,想方设法地让娘娘喝下去。 虽然娘娘每次都是很顺从地将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喝下去,并不打击他们两个的积极性,但是却也时常笑着劝慰他们:“这种事情,终究不过讲究个缘分二字。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们两个也莫要太过执着了。我已经有了太华和谦儿,又何必那么在意血缘呢!” 两人各有心思地静默片刻,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去,竟是常春忿忿不平地走了进来。 “哟,这是怎么了,哪个敢惹我家大总管生气,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去找回场子去!”采苹看着常春那原本就圆嘟嘟的小脸此时气鼓鼓的愈发像个包子了,不由心情大好地打趣了他一句。 常春一听自家主子这语气,便知道自己又被她给涮了,不由瘪了一张嘴,委委屈屈地道:“娘娘,奴才您这几日总是咳嗽,想着这天气见暖了,咳起来难免难受的很,昨日便去了司膳房让他们送些新近的枇杷果过来,却没想到刚刚司膳房的人过来说,那些枇杷全都被飞霞阁给拿走了,还说娘娘您这里不急用,她家德仪娘娘身子贵重,正是需要呢,请娘娘您迁就一些。”说到这里,不由狠狠啐了一声:“不就是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块肉么!真是不长眼,竟然欺负到我们紫宸殿头上来了!” 采苹看他如此愤然的样子,不由更加觉得好笑了:“不过只是一些枇杷果罢了,我倒也真的不急用。她怀了孩子,正是孕吐的时节,枇杷止吐,给她也正和份。” 常春瞪圆了眼睛看向采苹:“娘娘,您就打算吃了这哑巴亏吗?人家明摆着是仗着怀了龙种在向您示威呢啊!” 采苹好笑地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不给她,然后给我自己惹下个容不得人的骂名?还是打上门去,告诉全天下的人,皇上是我一个人的,就算是你怀了他的孩子也不算数?” 常春一愣。“就算不那样,也、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也只有闷闷地不做声。做了这么多年的总管了,常春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随便看了个主子对眼就死心塌地跟着的傻小子了,司膳房的人一来说明情况,他就知道他们这个亏是吃定了,但是终归还是不甘心啊!连皇甫德仪都能怀上龙嗣,为何自家主子这里就偏偏半点动静都没有呢! 采苹挑了挑眉,一脸严肃地正色道:“好,既然他们让我家总管大人不自在了,这口气我也不能就这么咽下去!惠心,你去准备准备,从今天开始,一日按三餐地给飞霞阁送山楂过去,而且要常春亲自看着皇甫德仪吃下去才算数!这样总出气了吧?” 常春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激灵。娘娘这哪里是要给他出气啊,这分明就是要他的小命啊! “那个,娘娘,我去太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止咳清肺的方子给您熬一剂药来。咳得久了终归是不好的,皇上会心疼的!”常春自言自语地絮絮叨叨转身落荒而逃。 采苹和惠心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娘娘,其实常春也是在为您抱不平。” 采苹轻叹了一声:“我又何尝不知你们为我担心,为我抱不平。但是他是皇上,我却只是他的妃子,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我又能如何呢?只要知道他的心还是在我这里的,我也就知足了。至于其他的,争不来的,就学会看开好了。” 惠心默然。娘娘总是这样说,但是她自己真的看开了吗?若是看开了,便不会每日都坐在窗边,懒洋洋地拿着一卷书眼睛却始终看着窗外吧。她分明是比他们还要盼着皇上过来的。 “什么?出宫?”采苹瞪了眼睛看着李隆基,不可置信地问。原本只以为他是说说而已,却没想到…… 李隆基笑着刮了下采苹的鼻梁:“怎么又是这幅表情?难道我的话就这么让你不相信?” 采苹揉了揉鼻子:“是啊是啊,真是不敢相信,如此兢兢业业勤政爱民的皇上您竟然也要偷懒跑路了!” 李隆基哭笑不得地瞪着她:“明明是想着带你出去好好地玩一玩,却偏偏被你说的这般难听,真真是好心没好报!” 采苹却是哼哼一撇嘴:“你想要说我是狗咬吕洞宾就直说,干嘛说的这样欲言又止的!” 李隆基只是笑笑,也不去理会她的找茬行径。 “力士已经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动身。”李隆基诡笑着,拉着采苹的手,就要往外走。 “喂!”采苹失声叫道:“这大晚上的,你就打算这么出去?就算是要微服私巡,起码也要白日里光明正大的出去才好,你这是要偷偷摸摸地逃出去不成?” 李隆基挑眉坏笑:“正如苹儿你所言,我们这是要逃出去!” 采苹大大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上一次你和高力士出宫,也是偷偷趁夜逃出去的吧?” 李隆基却是一脸惊异地摸了摸鼻子:“这都被你猜到了!” 采苹真真是无语望苍天了。 “那朝堂上呢?你就这样丢下不管了?”采苹追问了一句。 李隆基无奈地摇了摇头,拽着采苹就向外走,一边走一边叹道:“我都不担心的事情,你倒是在意!有二哥在呢,怕什么!”也该让他报复一回了,这一次该换咱们的这位薛王殿下苦守朝堂,让他去体会一下万丈红尘、花花世界了。 于是,就这样,皇上带着他的妃子手拉手的连夜出宫“私奔”去了。 悄悄地躲过那些巡夜的守卫,两人一路小跑,直到跑到了城门处,已经是旭日初升的时辰了,却谁都没有叫上一声累,反倒是极为畅快地大笑起来,结果就是惹来了两队人马将他们给团团包围住了。 “喂,是打出去,还是跑出去啊?”采苹用手肘拐了拐李隆基,笑的很是促狭。 李隆基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了,苹儿你觉得我们能跑得出去吗?” “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城里宵禁吗?莫不是边境的细作混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将领十分威严地喝道。 采苹立马双手高举做投降状:“将军,误会误会!我们两个是从家里私奔出来的,正打算等着城门开了就跑出长安城再不回来呢!” “私奔?”那将领疑惑地看着李隆基和采苹,十二分的怀疑。也是,哪有将私奔说的如此光明正大的女子啊! 采苹连忙拉了李隆基的手臂,上前一步道:“将军,不瞒您说,我是千金一笑楼依依姑娘的婢女韵儿,与这位李公子情投意合。奈何小女子身份卑贱,公子却是生在世家,家中高堂不许我二人来往,无奈之下便只有商议了私奔,远离这是非之地,去过那神仙眷侣的生活。” 采苹这一声声一句句着实说的是情真意切,并且他二人对视的时候,那目光中的深情是骗不了人的。 千金一笑楼怕是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进得去的,所以也就不得求证这位姑娘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说是依依姑娘的婢女,而这位李公子既然是离家出走,想必也不会透露自己的家世了。一时间那首领便有些犹豫不决。 虽然他也可以用雷霆手段将这两人拿下慢慢审问,但那样一来,若两人的身份是真的的话,可就不好办了。但是却又不好在这么多的手下面前示弱,局面便有些僵持。 “怎么了?”一个熟悉却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响起,采苹循声看去,正见到一张满是和善的娃娃脸,顿时心下一定。 “陈大人!”那首领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躬身行礼,并将事情的原委和刚喝了些酒,正打算回家去好好睡一觉的陈平一一说了。 陈平淡淡地扫了李隆基和采苹一眼,眉头稍稍蹙了一下,便又松开了。 “他们是我的故识,无碍的,开了角门,让他们出去吧。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那首领没料到陈平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一句这是熟人,便要他放人。但是毕竟陈平的官职比他高,又说了会承担责任,他自然也是乐得做好人的,便应了一声,转身吩咐手下开门放人去了。 陈平看着李隆基,轻轻地点头示意。 李隆基回以一个淡淡的赞赏的微笑。 而采苹却是异常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陈大哥,多谢啦!小姐前几日还与我念叨着许久未见你了呢!可一定要记得常去看看我家小姐啊!这样我走的也安心了。” 然后,陈平便在一片艳羡的眼神中,咬牙切齿地目送着采苹挽着李隆基欢欢喜喜地出城去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秋时来去温旧梦 更新时间:2013-04-26 李隆基和采苹手拉着手欢欢喜喜地跑到城郊,两人欢喜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你这丫头,陈平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你居然还在临走前这样编排欺负他!” 采苹嘻嘻一笑,双手放在膝上弯腰喘息了一会儿,道:“好久没有看到陈大哥了,就是忍不住欺负他一下!谁让他当初不分青后皂白地把我给卖了呢!” 李隆基笑吟吟地看着她,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还真是记仇的很!” 采苹得意洋洋地扬了扬头:“可不是我记仇,实在是他总是见了我就躲,让我心里很不平衡啊!”一说起这件事情采苹就郁闷不已,陈平分明就是一副怕她找后账的架势,每每远远地见了她就转身逃开,活像是见了鬼似的,于是她对陈平的怨念就愈发的深了。 李隆基无奈地摇头看着她,却并没有将当年陈平找他请旨的事情告诉她。 当年在陈平不知怎么知道苹儿就是当年那个云丫头之后――不过十之八九这个消息是从他家二哥的口中传出去的,便找到他,跪地请旨,要恢复暗卫的职责,从此后守护在梅妃娘娘的身边。 李隆基当时略为诧异地蹙了下眉头,问:“你确定?好不容易从黑暗中走到阳光底下,如今你却要主动放弃这份光明?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女子,值得吗?” 陈平却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地答道:“回禀皇上,微臣曾经在多年前就立誓,若是日后有缘再见,我必护她一世安乐。但是我却失言了,是我一手将她送到这皇宫里来的,所以微臣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救赎当日的过错,来实现当年的誓言。” 他并不怕这一番话会得罪皇上,因为他相信,即便皇上恼怒他的言辞,却也不会拿他如何。凭着皇上对梅妃娘娘的疼爱,定然是不会舍得失去他这样一个一心为她着想的人的。 也果然如他所料,李隆基并未对他的言辞作何反应,只是淡淡地用手指点了点桌案,沉吟道:“你仍旧做你的侍卫统领,只要将你的职责多分些给你副将,用闲余时间多去苹丫头那里走动走动就是,她也是个不安分的性子,若是没有个人暗中照看着些,我还真有些不放心呢!” 陈平自然是立马叩首,三呼万岁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此一来,他既能够实现保护采苹的诺言,又能继续行走在阳光下,无需像影子一样地过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即便苦一些、累一些,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他想要的,不过是守护那个小丫头纯净的笑颜,和当年她带着几分迷茫、几分哀伤地问自己“陈大哥,我刚刚的做法其实并没有错的,对不对?”时的善良清澈。 至于今天早上的事情,其实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过是他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起出来的罢了,不过中途跑去喝了点酒却是真的。 看着采苹也缓的差不多了,李隆基伸出手,放到采苹的面前:“丫头,准备好和我一起携手江湖了吗?” 采苹却很不给面子地撇了撇嘴,抬手在李隆基的手心上狠狠地拍了一记:“得了吧,你又不是什么江湖侠客,我也不是什么神仙女侠,还什么携手江湖,你也不嫌寒碜的慌!” 李隆基闻言不由失笑,立马含笑改口道:“那,不知姑娘可愿与小生一同私奔?” 采苹顿时笑眯了眼:“这还差不多!走,咱私奔去!” 然后欢欢喜喜地拉起李隆基的手,前一摇后一摆的走了。 “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果然是不错的。真个是山美水美人更美啊!”采苹和李隆基泛舟游于瘦西湖上,采苹眼见着柳条飘飘于水面,轻舟泛泛于湖面的美如画卷的景象,一时间陶醉不已。 “烟花三月下扬州?这句话说的倒是应景,又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啊?苹儿你该不会又要告诉我这是你从话本中看到的吧?”李隆基习惯性地拿采苹的话本打趣。当初他可是没少在那“话本”上吃这丫头的亏! 采苹愣了下,随即干笑道:“是那日看小白的诗稿的时候,看到的,觉着很不错,便记了下来。此时说来,也不过是应个景罢了。” 李隆基放眼看着瘦西湖面尽头的那一抹夕阳余晖斜韵,不由笑道:“既如此,苹儿为何不唱上一曲,以应此景呢?”说罢,将自己的玉箫拿了出来,然后挑眉看向采苹,一脸的挑衅模样。 采苹也是有样学样地挑眉看回去:“正巧了呢,我刚刚正想起一首词,正要请相公好生为妾身品评一番呢!”说着,便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清澈的嗓音,带了几分哀怜之意却绝无哀声的歌声,在转眼间便吸引了湖面上的大小船只中游人的注意,在这湖上泛舟而行的人,大都是当地的风流才子、名士佳人,此时听到如此清雅的歌声和精妙的词曲,如何不会被吸引。 李隆基在听到“杜郎俊赏”的那时候,眉头一挑,那箫音便跳了一跳,当又听到那句“豆蔻词工,青楼梦好”的时候,嘴角不由抽了抽,连箫音都走了几分调。 这丫头,向来都是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如何说的,如今却偏偏要搭上他来陪她一起受人瞩目,实在是感觉不大美妙啊! 待采苹收了歌声,笑嘻嘻地享受完了旁人一径惊艳的眼神的时候,他才终于终于问道:“那刘郎是何人?” 采苹眉头一跳:“故事里的人。” 李隆基只觉自己的呼吸都是一窒。“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的说辞?欺负我不能将你那些话本一一都看尽了?” “分明就是故事里的人嘛!”采苹嘟着嘴。我就是欺负你不能将我那些话本一一都看了,如何? 李隆基深呼吸了几下,终于决定不再和这丫头争辩这些,否则早晚有一天会被她给气死。 “刚刚唱的是别人的词,这会儿我要唱我自己的词了。”采苹见他缴械投降,不由得意笑道。 李隆基闻言却是大感兴趣。“哦?许久未听到苹儿你作新词了,今日却是要饱一饱耳福了。” 采苹看着悠悠斜阳,漫然笑着,不过只是一瞬间,那眉眼间的神情便全然变了个模样。只见她朱唇微启,唱道:“三月烟花,春意满头,暗香占尽风情。看江山如画,碧水照天穹。正回望,三分闲情,泛舟湖上,浮动黄昏。渐余晖,踏浪悠悠,垂柳依依。扬州十里,万花融、别样通幽。紫燕下江南,频传寄语,依旧莺歌二十四桥明月,吹箫处,美梦成真。此番钩沉忆,秋时来去重温。” 虽然是咏春之作,但是她的脸上却是始终都带着淡淡的倦意。如此清眸倦目,似身在风尘而心在明月,看的周围的那一干才子名士全都是抓心挠肝地想要一亲芳泽,却最终被李隆基那冰冷的如同刀子一般的眼神给杀的片甲不留。 “秋时来去重温……”李隆基喃喃念着,终是苦笑一声:“苹儿啊苹儿,你这一句,却让我不知该如何作答了。虽然我很想应着景,对你许日是再带你来重温旧梦,但是这个诺言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不愿对你的许诺落空。” 采苹却是好笑地看着他:“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天真地以为所有的承诺都必定要实现吗?就算是你只是应应景地骗骗我也好,我总还是能分辨出来什么样的诺言是真的,什么样的诺言不过说说罢了。” 周围的那些大船、轻舟上不住有人高声在向他们询问,这位姑娘是哪个楼里的,何时有空大家共叙一回。 采苹虽然已经二十五六岁了,但是毕竟是美人胚子,岁月对于美人向来是宽厚的很的,此时的采苹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那青涩稚气,相反的越发端庄的面孔上,在不刻意调皮的情况下,总是带着几分阅尽红尘的通透和倦意,这样的美人,才是最最吸引人的,才是最能够让那些男人们疯狂的。 李隆基失神地环顾着四周,轻叹一声:“虽然我也知道,但是总是不想自己对你的许诺落空。你把不把它当真是一回事,而我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采苹顺着他的眼神,也将视线最终落到了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上面。 “今日过后,便没有这样的自由时光了吧?” 李隆基倏然一震。“你知道了?” “嗯,我看到成义哥哥给你写的信了。”说完,有赶紧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道:“我保证,我不是有意偷看的,不过是因为我将茶水给弄洒了,为了确保里面的内容没有被污染,所以才……” 李隆基笑了起来:“就算你是故意的又能如何?干嘛这样紧张地解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采苹嘻嘻一笑,赶紧转移话题:“你的下一站打算去哪里?” “丞相大人说了,既然是帝妃出巡,那么便不能只冲着好玩和美景了,要往着最需要巡视的地方去。下一站,应该是去潼城。不过途中经过洛阳,到了那里倒是可以去玩一玩的。” 采苹柔柔地笑了笑,将手掌覆在了李隆基的手背上:“你不用事事都迁就我的,我有不是非要有地方玩不可的。” “你在宫里委屈了那么多年,如今难得与你出来一道游玩一番,又不能让你尽兴,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李隆基反手将采苹的纤细手掌全部包裹在自己的大手中,和声轻言。 采苹被他说的心中一股暖流滑过,险些生生地逼红了眼眶,却一径掩饰地欢快地笑了起来:“都是老夫老妻的了,竟然还说这样肉麻的话,你这个皇帝当的,真真是越发的不害臊了!” 李隆基知道她这是在不好意思,也不拆穿,只觉得她可爱至极,也只陪着她一路洒了满湖的欢声笑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怎辜负一番好意 更新时间:2013-04-27 采苹端坐在马车之内,百无聊赖地翻?弄着手中的书册,耳中听着马车外面山呼万岁的声音,不知道叹了多少声气了。(..info) 这书册是高力士怕她无聊,特地在街边小书摊上给她搬回来的,厚厚的一摞子全都是流行话本,看的采苹险些吐出来。她虽然经常拿话本当幌子欺负他们,但是也并不代表着她就荤素不忌地什么话本都看啊,亏得她心里承受能力比之这个时代的小女子们要强悍上许多,所以才能面不改色地将这些话本中那些少儿不宜的挑出来,然后拿在手里做扇子用。 高大总管说了,为了不让咱们的皇帝陛下被人误会成贪恋女色的昏庸帝王,所以娘娘您必须要与皇上分开马车同行。 高大总管又说了,为了塑造皇上的廉政爱民,所以马车不能过于豪华,所以娘娘您的车驾也就自然更要逊色几分。 采苹撇了撇嘴,将手中的小册子挥舞的愈发的卖力了。 无聊啊无聊,为了端着梅妃娘娘高贵端庄的架势,她已经在这些随行人员的面前做了十几天的瓷娃娃了,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无止境地继续下去,采苹便觉得前途渺茫,毫无光亮可言了。 正想着,忽地听到外面传来高力士的声音:“娘娘,奴才高力士求见。” 采苹眼睛一亮,嘴角瞬间上扬,扬声道:“高总管,快快请到车内来叙话。” 高力士上得车来,正欲行礼,却被采苹一把抓住,按到侧面的座位上:“我的总管大人,您老就省省吧!我好不容易盼来个能和我说说话的,你就不能给我少说些那没用的废话吗?” 高力士不由苦笑地看着她:“不是都说了随便找个你看着投缘的丫头叫过来陪你不就行了,犯得着把自己弄的像是坐牢受罪似的吗?” 采苹翻了个白眼丢给他:“谁让你出来的时候不把惠心和常春给带出来了?随便找个丫头,说的倒是容易,我这不是为了塑造你们想要的端庄典雅的典范形象吗?我这不是为了不让梅妃娘娘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不那么破灭吗!” 高力士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眼光倏地扫过采苹手中的书册上的名字,不由一呆,然后急忙伸手将书册从她的手上抢了过来,细细地又辨认了一番,然后竟然十分惊悚地抬头看了看采苹,复又低下头去好生确认了一番,甚至还翻开来看了几眼,然后面红耳赤地讷讷问采苹:“这本书,你看了?” 采苹乜了两眼封面上的那硕大的《风流艳史》几个大字,然后笑的一脸的娇羞暧昧,微垂了头道:“人家还以为这是高总管您为着皇上着想,特地夹在书里送来的呢!既然是总管大人一番好意,采苹岂能不领受呢!” 高力士顿时像是被那本书给咬了似的狠狠将它甩了出去,一脸惊恐地连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并没有看到这本书,我只是让老板把各式话本都拿给我一份,却没想到里面竟、竟有这样的……”打死他都想不到,那老板竟然连那春?宫艳记都给他拿了来,而他竟然也看都没看地一股脑给了采苹。 想想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传到皇上或者是薛王殿下的耳朵里…… 高力士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噤。 采苹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然后指了指身旁那低矮的一小摞书册,故意问道:“那这么说来,这些什么什么《古庙遇艳鬼》、《色狼的情史》之类的书册,也都不是高总管故意送给我当做参考素材的了?” 高力士顿时羞愤欲死。这样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那的一世清名可就真真是毁于一旦了。 二话不说,起身将采苹指着的那一小摞书册连带着刚刚被自己甩出去的那一本,全都收在怀中,等会儿下去之后,一定要找一个地方全部烧毁,毁尸灭迹! 正手忙脚乱地弄着,忽地高力士手上的动作一滞,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地看着采苹,问道:“这些,你都看过了?” 采苹很是无辜地点了点头,漫声道:“高总管如此煞费苦心,采苹如何能够不领情……” 高力士愤愤地瞪着采苹:“你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采苹万分惊讶地看着他,连伸出来指着他的手指都恰如其分地颤抖起来:“你、你你……我如何能知道你的想法,你想啊,我是如今不大得宠的妃子,而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给我送来这样的书册,明摆了不就是在暗示我要如何抓住皇上的心么!难道我这样理解有错吗?你根本就不晓得我此时人老珠黄、恩宠不再的心情!哎哎,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啊……” 高力士甚是惊愕地看着采苹,看着她如此唱念俱佳地一番做作,真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活该没有人陪着你!”高力士终于恶狠狠地甩下这一句话,然后转身下车去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连串的银铃似的笑声,且猖狂的很。 李隆基远远地就听到采苹的笑声,接着便看到高力士一脸铁青地回了来,不由好笑地看着他,低声问道:“怎么,你不是要去给那丫头解解闷吗?怎的竟被她给气成这样?” 高力士自然是不会将自己弄得那么大一个乌龙与皇上坦白,只有恨恨地咬了咬牙,道:“回禀皇上,梅妃娘娘正在自怜自哀,说自己已经人老珠黄、恩宠不再了,此时正在伤感着自己朱颜辞镜花辞树呢!” 李隆基愕然:“她伤感着,竟然还能笑的如此大声?” 高力士看了看采苹马车的方向,阴冷冷地笑道:“大概是因着皇上您这些日子都未宠幸过娘娘,娘娘受的刺激有些大,失心疯了。” 李隆基忍不住失笑。看来力士是在那丫头那里吃了个大大的亏,不然的话,不看力士平日里向来温和的性情,单只看他对着采苹的宠爱和心思,也必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丫头,好不容易有个人去陪她,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被她给气成这样出来,真真是太过不知好歹了。 不过…… 侧过头看了看高力士那仍旧铁青无比的脸色,李隆基忍不住低声轻笑起来。 能将高力士气得成了这个模样,怕是也只是那丫头才有的本事了。 高力士很是怨念地在心里腹诽了一阵自家居心不良的主子之后,便又开始不后悔刚刚一时激愤竟然忘了将那已经收好了的书带出来,可是若让他回去再取一次的话…… 他狠狠地打了个寒噤,算了,还是由着那丫头去吧,他是不打算再去管这档子事了。 好不容易行至洛阳别馆,采苹终于卸下了身上那梅妃娘娘的架子,伸胳膊踢腿地在自己房间里好生折腾了一顿,然后舒舒服服地睡足了一觉,然后便换了便装偷偷溜到了李隆基的房间里去。 “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吧!”采苹拉着李隆基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活像是一只向主人讨怜的小狗似的。 李隆基好笑地在她的头上敲了一记:“你这丫头,真真是没一刻的安稳。我们才不过刚刚到这里,你就要偷跑出去玩!” 采苹却是嘻嘻一笑,道:“正是因为是第一日啊,皇上和梅妃娘娘需要休息一日,可以明目张胆地拒绝任何一个官员的觐见。而且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能够认出我们来,不是正好吗?” 李隆基见她说的如此头头是道,只好无奈地摇头投降:“好好好,听你的!也难为你,连这一身衣裳都换好了!” 采苹仍旧是一身素色银纹长衫,也难为她竟然穿着男装仍能做出那般装可怜的样子。 两人于是再次手拉手地偷偷溜走了,仍旧留了高力士留在别馆为他们打掩护。 临走的时候,采苹还偷偷地在高力士的耳边轻声留了一句:“总管大人,那些书册还在我的马车里面呢,因为太难为情了,所以我就没有动它们,还请总管大人帮帮忙……” 高力士险些被她呕出一腔老血来。 看着采苹笑嘻嘻的都笑眯了眼,那一副标准狡诈小狐狸似的样子,李隆基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和高力士说了些什么,但是却也仍旧觉得有趣极了。 “我饿了,咱们去吃点什么吧!”采苹刚走出没多远,就嚷嚷道。 李隆基万分无奈地斜睨着她:“我们才刚刚吃过早饭出来的。” 采苹万分委屈地看着他,很是不平地叫嚷道:“刚刚为了保持我的端庄形象,我才吃了那么一点点……”一边说着,一边比着小手指甲在李隆基的面前晃来晃去。“就算是喂养宠物,也不带那么抠门的吧!” “好好好,我们去最大的酒楼,给你叫上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任你吃到饱!这样总行了吧?” 于是,采苹喜笑颜开。 洛阳最大的酒楼得月楼的二楼临窗雅座上,采苹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是书生文士之类的人,不由好奇地问过来上菜的店小二:“小二哥,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为何这么多书生才子不在家闭门读书,反而都跑到接上来了?” 小二哥笑道:“二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今日是我们洛阳一年一度的赛诗大会,这些书生才子们正是往赛诗会的场地赶去呢!” “赛诗会?”采苹的眼睛一亮,那亮度明显的比刚刚看到满桌子的酒菜的时候还要亮上几分。 李隆基心中暗道一声:坏了! 果不其然,采苹瞪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看着李隆基,哀求道:“大哥,赛诗会诶!我们兄弟两个若是不去见识一番,岂不是白白地辜负了上天让我们赶上这一场盛会的好意了么!” 李隆基瞪着眼睛看着她,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敌不住这丫头如此眼神地哀求,没奈何,再一次地做出了妥协。 “那也要等你吃完了再去吧?”指了指面前的一桌子好酒好菜。 采苹忙不迭地点头:“那是自然的,浪费可是极大的犯罪!” 第一百八十四章 洛阳城中赛诗会 更新时间:2013-04-28 采苹用疾风扫落叶一般的架势将一桌子酒菜横扫了一番之后,然后极为豪爽地抹了抹嘴巴,看着李隆基道:“你真的不吃一些吗?” 李隆基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你吃好了?” 采苹猛点头:“吃好了吃好了,我们走吧!”说完,就要用她那被她抹得油乎乎的袖子去拉李隆基的手,却被李隆基很是敏捷地给躲过了。 “袖子,脏!”李隆基斜睨了一眼采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采苹瘪了瘪嘴,愤愤然扭过头:“你嫌弃我了!” 李隆基重重地一叹:“走吧,去给你换一件衣裳,不然的话你想用你这油乎乎的扮相去见那些才子佳人?” 采苹顿时喜笑颜开,不顾李隆基的反对,仍旧一把抓起他的手腕:“走走走,咱们一起去买衣裳!” 一刻钟之后,采苹和李隆基两人全都是一身素色文士衫,手拿折扇从成衣店里面走出来。 “嘻嘻,这块玉佩还真是好用,省银子啊!”采苹拿着手中的萧家信物,得意洋洋地在李隆基的面前晃了晃。 李隆基毫不客气地瞥了她一眼,对她得瑟的模样不予置评。 采苹也不理会他,径自拉了一个路人,问明了赛诗会的地点,便折扇一展,做玉树临风状,对李隆基道:“大哥,如此春光美景,正合诗兴,不如我们也去那赛诗会见识一番,若是一不小心夺他一个头筹,也是一件乐事。” 李隆基看着她如此做张做智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的本事还真是大,不过只是一句话,就惹来了周围所有文人士子的怒目而视。 “哪里来的外乡人,口气倒是不小!咱们洛阳城里才子不胜枚数,难不成倒要你们两个外乡人压制了不成?”路人甲不屑地鄙夷语气。 路人乙扬声附和:“就是、就是!不过只是两个狂妄无知,没有见识的两个外乡人罢了,逸文兄不必与他们二人一般计较。” 采苹被他们如此奚落却也不着恼,只是仍旧笑嘻嘻地道:“正所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不比试一番,如何能见分晓?二位兄台看来也是要前往赛诗会的,不若我们大会之上诗文上见真章!这俗话说的好,咱们啊,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那两人原本见她提出比试的邀请,还是对她生出了几分敬意来的,但是她的最后一句却是成功地让他二人脸色铁青。 “有辱斯文,真真是有辱斯文!”路人甲愤愤地怒视采苹,狠狠地骂了这两句在他看来已经很是严重的话来,便拉着身边的同伴路人乙转身快步而去。 采苹却是愣愣地呆在那里,然后转头呆呆地看着李隆基,问了一声:“他,刚才是义正言辞地骂了我吗?” 李隆基好笑地看着采苹的反应,点了点头。 采苹忽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不能自己:“哈哈哈……我的天啊,他们这些书生们是不是读书给读得傻了啊?实在是太逗了,不行了不行了,快要笑死我了……” “我说,你还走不走了啊?再不走的话,人家赛诗会就要变成赏诗会了!” 采苹一边不可遏制地哈哈笑着,一边向前走着,让街上的行人都忍不住对她注目。 李隆基恨不能用袖子将自己的脸给遮住,或者是用什么方法表明一下,这个人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好不容易李隆基和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采苹来到了赛诗会的举办地点——万山湖湖边的观景楼之上。 这楼的名字虽然俗气了一点,但是却胜在简单直接,登楼远眺,正是观湖望景的绝佳地点。 观景楼之上,已经三三两两地坐了许多文人雅士,或是白发苍苍,或是风华正茂,互相打着招呼,或是道一声久仰、或是道一声好诗好文,总之气氛倒是和乐融融的。 只是他们态度虽好,心里想的是什么,就不为人知了。 向来文人相轻,这看起来和谐融洽的气氛,想来也算是他们懂得些处世世故,给足了发起举办之人的面子。 采苹和李隆基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生生地让楼中厅堂之内的声音顿了好一会儿。 洛阳城中有些名气威望的文人大多是互有往来的,所谓的赛诗会,也不过就是大家凑在一起,吟诗作对一番,虽然都想要拔得头筹,但是这冠军的归属,却几乎是没有怎么变过的,除非是哪家从未露过面的小才子小神童跑来凑上一份热闹。(..info无弹窗广告) 而这两年的赛诗会头筹,都被当地望族贺家七公子给拔去了的。 这位贺七公子文采出众,并且丰神俊朗,在洛阳城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多少怀春少女将他当做是自己的梦中情人一般。 而更加难得的是这位贺七公子不仅仅是文才没的说,人品更是让人交口称赞,所以这诗会状元的宝座他连续坐了三年,却无人置喙一词。 然而,那是在始终未有新人加入诗会的前提之下的。 而此时…… 众人看着悠然而来的两个陌生人,不由全都静了下来,并仔细地将他们两个打量了一番。 采苹从来都不会给人一种娇小的感觉,这也是她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女扮男装几乎从未败露的原因之一,虽然是站在高大的李隆基身旁,却也并不会让人轻易地忽视她。 两人就这样含笑站在厅堂入口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内里的一众人。 忽地,采苹眼光扫过,正见到刚刚在街道之上让她笑到险些抽筋的路人甲,实在是忍耐不住,又“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李隆基不由狠狠地递给她一个让她安分些的眼神,她这才收敛了些,强迫着自己不要笑出来、不要笑出来……然后一脸严肃地站在李隆基的身边,天知道她忍得有多辛苦。 “诸位前辈、兄台,我兄弟二人一路游玩至此,恰逢这塞诗盛会,一时忍不住心生景仰,便不请自来,想见识一下洛阳才子们的风采,唐突之处,还望见谅。”李隆基抬手抱拳,客客气气,温和地说道。 采苹侧眼看去,只见他眉清目朗,满脸的清润温和,真真是无法想象,这人居然能够坐在那龙椅之上,威严地接受着百官朝贺,处理着关系到百万民众生死存亡的国家大事。 他是一个温柔的男人,这一点,采苹一直都知道。 但是他在她的面前,却又不仅仅只是一个温柔的男人。 所以,她一直都被他深深地吸引着,不能自拔。 “无碍。”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循声看去,是一个苍颜白发的老人,年纪很大,但是精神头很身子骨却显见的好极了,那满面红光就说明了这位老人家是老当益壮啊! 采苹疑惑地开口:“您老是……” “哈哈……”老者朗声笑道:“我就是举办这赛诗会的人,你们叫我齐老头便是。老夫我虽是一介武夫,大字都不识几个,但平生最佩服的就是读书人,所以常常将城中的才子名士请到一起,由我做东,大家一起探讨一下,也给我这老武夫熏一熏书墨香。”老者十分的健谈,并且性格异常的爽朗,让采苹一见便觉亲切。 “齐老说笑了!您是侠肝义胆的英雄豪杰,不嫌弃我们这些书生意气便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一个温如玉、柔若水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俊朗的年轻人缓步走了过来,站在了齐老的身旁,笑道:“齐老向来乐善好施,从不吝啬银钱地资那些助寒门士子,是我辈之人的楷模,齐老若是再如此谦逊的话,我们这些书生士子们,怕是以后都不敢上您老人家的门了!” 齐老闻言哈哈大笑,爽快地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背:“七公子果然是会说话,这一番话真是说的老夫我通体舒泰啊!你们都是读书人,你们好好聊聊,我老头子就不跟着搀和啦!”说罢,便又回了他那小桌子旁,拿起酒杯自饮自斟去了。 如此率性而为,倒也真是看出了他武者不拘小节、潇洒豪气的一面。 “在下贺英杰,乃是贺家第七子。不知两位如何称呼?从何而来?”贺七公子也只笑笑,不去管那齐老,而是转向李隆基二人,道。 采苹先抱拳应道:“在下云晓晞,这是家兄云曦庭。”顿了顿,看了一眼那贺七公子,采苹的嘴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来:“我们二人,从来出来。” 贺七公子“哦?”了一声,失笑道:“那二位将去向何处?” 采苹嘻嘻一笑:“自然是向去处去。” 贺七公子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位云二公子倒是好雅兴!” 采苹摇摇头,笑道:“我并不是在与你打机锋,实在是你这问题与今日的诗会无关,所以我就如此答来应付你一下咯!” 贺七公子先是一愣,随即又笑道:“是极是极,来者是客,是我落了俗套了!该罚、该罚!”说罢,便取了桌上的一杯酒,满饮下肚。 采苹扬眉一笑,也伸手拿了一杯酒在手:“明明是你错了,该罚的,却偏偏被你先占了一杯美酒,真是不公平啊!我这里却也不能太吃亏,所以,这一杯,我陪你!”说罢,也将一杯酒饮尽。 贺七公子大笑:“真是没有想到,云二公子看起来文弱,但是这豪气却是不输任何一人的!好,我贺七就交你这个朋友!”他原本也是望族世家的公子少爷,平日里温润守礼是最基本的法则,但是自从与齐老深交之后,便在言行举止之间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英豪之气,刚让他多了几分难言的魅力。 李隆基见他一只手正要拍上采苹的肩膀,不由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正要举手拦住,却见采苹先他一步有了动作——她稍稍向右侧侧了一下身子,看向齐老那边,恰恰好巧不巧地躲过了那即将拍下来的手掌:“齐老为何只一人在那里饮酒?” 贺七公子倒是也不在意自己手下落空,自然而然地顺势将手背在了身后,含笑解释道:“齐老虽然喜欢与读书人打交道,但是他的脾性想来二位也有些了解了,许多读书人都承受不住他的豪爽啊!所以就算是大家也同样想要亲近齐老,也是一件难事。与其双方都不大自在,倒不如现在这般来的好些。反正齐老也说,他不过是想亲近一下这种气氛罢了,其他的倒也不强求。” 采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说话,而是拿起刚刚自己用过的那个酒杯,三步并做两步地向齐老走过去了。 “这、云大公子,云二公子他这是……”贺七公子讶然问。 李隆基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是他酒瘾犯了,找人蹭酒去了!不必理会他。” 贺七公子看着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和齐老推杯换盏、勾肩搭背的采苹,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眉目如画美少年 更新时间:2013-04-29 李隆基也懒得和那些自视甚高的文人们相交过深,所以也就只是随意应付着贺七公子几句,然后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不时转头欣赏一下万山湖的景色,但是最多的还是看着采苹那边,看着她欢欢喜喜地和那齐老谈论着什么,时不时地哈哈大笑,那笑声引得一众书生才子们侧目相视,她却视若不见,仍旧和齐老相谈甚欢。 “清澈甘冽,竟是极品竹叶青!真是想不到,老齐你这么爽快的一个人,竟然会喝这样温和的酒,实在是与你的气场大大的不符啊!”采苹几杯酒下肚,便连齐老也不叫了,直接十分亲切地叫上“老齐”了。 不过这齐老也不在意,反倒是乐呵呵地解释道:“哎哎,人老了,终归还是不中用的!若是换了老夫闯荡江湖那阵子,那最烈的烧刀子我都能喝上他个一天一夜!现在啊,还有个夫人管束着,不成了、不成了啊!哈哈哈……” 采苹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哟,想不到啊,在外面如此英雄好汉,在家里竟然还是个‘妻管严’!不过,这才是真汉子!”采苹说着,伸出大拇指在齐老的面前比了比。 齐老虽然没有听过‘妻管严’这个词,但是顾名思义,也猜到了几分,不由哈哈一笑:“是啊,夫人是用来疼的!就像……”齐老像是个小孩子似的调皮地眨了眨眼,向前凑了凑,凑到采苹的跟前,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笑道:“就像你家相公也十分的疼爱你吧,不然的话又如何会纵容你如此这般地胡闹。” 采苹见自己被他揭穿,也不反驳或是接着掩饰,只是不得不由衷地赞了一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本姑娘自出江湖以来,您老是第一个把我给认出来的!” 齐老却是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笑的一派悠然自得:“小友你掩饰的很好,只不过你们两个看着对方的眼神却是掩饰不了的,那其中的情谊,就算是老头子我都忍不住地羡慕了。” 采苹狠狠地汗了一个。感情您老是这样猜出来的啊!啧啧,这果然是一个没有被腐女给污染过的纯净世界啊! 采苹干笑了两声,斟了两杯酒连声道:“来来,喝酒喝酒!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喝得这样畅快,也难得酒友合缘,今日一定要喝他个尽兴。” 其实采苹在现代的时候并不怎么喜欢喝酒,充其量也不过是哥哥得了什么珍藏的红酒的时候,她跟着凑凑热闹品一品罢了。而到了这里,喝着这些纯粮食酿造的美酒,品着满含着酿酒之人的情意和心情的美酒,那种非同一般的清澈甘冽、炽热满喉的滋味,实在是在现代从来都享受不到的。尤其这里的烈酒,在现代来说,也不过只是一般度数罢了,毕竟工艺的水平摆在那里的。 两人正自推杯换盏,生生地将这赛诗大会变成了他们两个的酒宴,忽地大厅又一次静了下来。 倏然地沉静让采苹和齐老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楼梯处,如同场景重演一般,不过这一次施施然走进来的,却只是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而已不过只有十四五岁的粉嫩小书生。 采苹看着他那如画如诗一般的面容,不由一怔。 “我说老齐啊,你快帮我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何方妖孽?”采苹低声在齐老的耳边窃窃私语。 齐老忍不住笑道:“人家娃娃不过是长得漂亮了些,你这丫头不至于如此奚落人家吧!” 采苹却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很。” 齐老看了看采苹,又看了看那个正站在厅堂入口处顾盼生辉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里就是所谓的赛诗会?”那少年开口问道,一开口,便是清音悦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正是,不知这位小公子尊姓,仙乡何处?”贺七公子自然是第一个站了出去,和和气气地对着他微微抱拳,道。 那少年粲然一笑,道:“我姓杨,生在长安,长在洛阳。早就听闻你们这个塞诗会了,只不过因为我年纪太小,叔父不许我来这里,不过如今我已经长大成人了,自然是可以来参加了!” 贺七公子虽然不知他到底是哪个杨家的哪位公子,但是既然能够有自信来到这里的,必然不是才华平平的人。“杨公子,我们这个诗会不分年纪、不论家世,只要是真正的有才华之人,便能参与,魁首是由大家一致推举的,自然也是公平的。” 那杨姓少年满意地点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不过这诗会要何时才能开始啊?” 从他一出现,李隆基的视线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 如此容颜出众的少年,真真是少见!便是他天子之尊,见过的美人不胜枚数,也不能找出一个能出其右的人来。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他也根本不觉得自己会为着另一个人而背叛抛弃采苹,更何况是一个少年,所以他也就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起他来。 采苹在听到他自报姓杨的时候,心头就重重地一跳。不会的不会的,就算是与那个杨家有关,也该是在长安城的,不该是在这里。 采苹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尽力地安慰着自己。 在众人各异的心思中,赛诗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既然今日我们来了新朋友参与,不如这赛诗的题目,便由这三位公子拟定吧!”贺七公子提议,一句话便将洛阳才子这边的大大优势给放弃了。 采苹倒是很欣赏他这种坦荡荡的胸怀。 “哦?除了我之外,竟然还有新人来参加?”杨公子很是诧异地问了一句,随即又笑道:“既如此,这拟定题目的差事,就交给其他两位公子好了。”明显托大的口气,却并不让人觉得如何难受,反倒是觉得他宽厚大方,有容人之量了。 采苹看了看李隆基,见他并无开口的意思,便笑了笑,开口道:“这差事既然落在我们兄弟头上,我们自然也要为诗会尽一份心力的。为显公平,不如我们就拟定最常见的题目好了,如此一来,我们兄弟也占不到你们的便宜,你们也不至于笑话我不会出题目。” 贺七公子闻言笑道:“云二公子真是会玩笑,我们又岂会有那般想法,又如何会笑话公子你!不过既然二公子已经有了选定的题目了,那么便请说出来吧,也免得大家等得急了。” 采苹折扇一展,悠然道:“就以四君子为题吧,梅兰竹菊四君子中,任意一个为题都好。” 众人皆是一愣。梅兰竹菊四君子,那就是四样东西啊!竟然出这样宽泛的题目,到时候却是要如何评审?这个课真是不大好办啊…… 采苹见他们都是满脸惊奇和犹豫,不由接着说道:“虽然这也该算得上是四个题目,但是既然诸位都是有名的才子文士,自然也能从这所有的四君子诗作中,挑出一个最好的来吧!” 得,既然人家都说了,咱们也不能不答应不是!要不然显得咱们多小气啊!洛阳才子们心中大多都是这样的想法,然后便几乎一致地点头同意了。 贺七公子原本就是最好说话的,此时自然也毫无异议地点头同意了。反正以他的才华,无论是什么题目,都是信手拈来,毫无压力的。 杨公子也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他是来踢场子的,自然不会在乎任何题目。 李隆基淡淡地瞥了采苹一眼,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着什么药。 只不过这一次他倒是真的冤枉采苹了,她这一次还就真是毫无私人目的地为着诗会着想的。以梅兰竹菊为题,是最俗气、最常见的了,但是同时却也是最考验人性情、才华的。 三炷香的功夫,大家各自寻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或坐或立,或倒或卧,冥思苦想了起来。 李隆基仍旧坐在原地,未动。只是眼睛却不再放在外面的水光湖色之上,而是在采苹和那位杨公子中间不住地流连。 杨公子好巧不巧地正和李隆基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他一心冥思苦想着自己的诗作,却并未感受到正有一个人在细细地端详着他。 李隆基的眼神在杨公子的身上流连了半晌之后,正要挪开,却忽地发现了什么,定睛看去,再三确定了自己并没有看错之后,忽地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头去,又开始看风景了。 采苹却未做任何准备,仍旧端了酒杯,笑嘻嘻地对着齐老低声轻语道:“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些书生文人们的诗文,还是只是喜欢看他们如此痛苦的模样?” 齐老险些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给喷了出来。亏得他的功夫还没有荒废多少,尚且能够好整以暇地换气,让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原本是极讨厌那些书生文人的,总觉得他们身上的酸腐之气太重,实在是让人不耐烦的很。只是直到后来我交到了一个朋友,我们是忘年之交,虽然年纪差了许多,但是脾性却是异常的合得来,他虽然是一个书生,但他却在有些时候甚至比我还要豪爽,我自问是没有他的那份轻狂洒脱的。” 采苹静静地听着,却发觉齐老说到这里却不再说下去了,不由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齐老哈哈一笑,只是那笑声中竟是带着如许的凄凉惨淡的味道。“然后,我背叛了他、出卖了他,换来了我今时今日的如此地位财富。再然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我知道他还活着,但是他却不想见我。” 采苹眼神闪了闪,却仍旧毫不在意地漫声道:“既然十分想念他,那便去找他啊!告诉他,你后悔当年那样做了,他若是能够原谅你的话,你们就还是朋友;若是不能原谅的话,那就狠狠地揍他一顿,告诉他,老子当初做错了,出卖了朋友,如今不能再错一次,放弃你这个朋友。” 齐老听闻她的话,险些笑出眼泪来,那震天的笑声,让一众认识他许久的书生全都是一阵惊怔。知道齐老脾性好,没有架子,也时常豪爽地大笑,但是却没有哪一次如此时一般,竟像是要将整个观景楼都震塌了似的。 采苹也陪着他笑,只是她的笑是无声的。 出卖朋友的人,无论是有着什么样的苦衷,她都绝对不会谅解。 但是同样的,她也无法理解那些为了朋友之义而陷家人至亲于苦难、危险之中的举动。 如此的矛盾,让她都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若是真的当她面对如此抉择的时候,该如何去选择。 所以,她此时对于齐老,是满心同情的。 当时的他,面对如许抉择,必然是痛苦万分的吧。 所以直到如今都不能释怀,直到如今他还在用着这样的方法折磨着自己。 他说自己喜欢与这些书生们在一起,殊不知每一次这样的相处,都会让他想起那位朋友,每一次这样的相处都会提醒着他,他背叛了他的朋友,所以他的朋友已经选择了离他而去。 采苹想到这里,不由喃喃地叹了一声:“你又是何必、何苦呢……” “何必、何苦……”齐老也随着她的声音喃喃念着,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饮罢,摔碎了酒杯,一言不发地甩袖而去。 采苹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股深深的同情涌上心头。 如此痛苦的生活,他还要过多久? 他究竟还要如此折磨自己多久?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少年原是女儿身 更新时间:2013-04-30 直到齐老已经走得不见人影,采苹才寂然长叹一声,端起酒杯开始自斟自酌。(..info) 李隆基从齐老摔杯而去的那一刻开始,便一直在注视着采苹,见她此时神情间多了几分落寞之色,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她究竟和齐老说了些什么,竟然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坐在他对面的扬公子忽地抬头,看见他蹙起的眉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不由轻笑道:“这位公子既然来了这里,却并不思诗作,而是为了别人而忧心烦扰,真真是奇怪了。” 李隆基却是一扬眉,看着他,道:“写诗作赋,本该是乘兴而为,如今却是为了什么比赛,在这样的境况之下做出来的诗作岂不是落了下乘了。” 扬公子先是一怔,随即笑道:“看起来这位兄台倒是个随性洒脱之人,倒是让人敬佩羡慕啊!只是来这里的人,也未必都是为着比赛,为了那名利。不过只是以文会友,大家欢聚一堂互相探讨学习罢了,谁又能说我们没有乘兴尽兴呢!” 一番话说的轻轻柔柔,毫无争辩之意,只不过是想要为这诗会和参与其中的人正一正名罢了。哪怕他们并不需要,哪怕他们或许偏偏其中就有那为了名利而来的,但是他还是想要这样说,就是不想让这位长安城来的人小看了他们洛阳的书生才子们。 李隆基闻言不由失笑:“是是,是我刚刚的话说的不对,在此道一声抱歉,实在是对不住。”他刚刚也是因为心里想着采苹那边的事情,所以随后那么一说罢了,却没想到竟然会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既然是自己出言无状,那么他也就不介意道一道歉。 杨公子见他如此好脾性地直接道歉,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兄台不必道歉的,你说的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也知道你并无恶意,只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 原本就如画如诗一般的面容,此时略带了几分羞涩和愧疚的一笑,更是多了几分难得的风情,活生生的就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李隆基也不由得看的呆住了,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微垂了头道:“不过既然来了这赛诗会,诗自然还是要写的,不过写的不好,怕是要出丑了。” 虽然他们在大街上看见那么多的书生文士向着这边蜂拥而来,但是真正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这观景楼中的,大部分的人其实是围着观景楼,在湖边写诗作赋,互相交流心得体会的。而能够入得楼中的,已经是那些才学出众的了。 而至于这观景楼顶层的厅堂,却是只剩的二十几个人罢了。他们之所以能够上得厅堂,其实也是一路从楼外层层过关斩将地比拼过来的。 所以李隆基此时的这一番话,显见的便是谦虚之词了。 那位杨公子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笑,对着李隆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又径自低头去思索自己的作品去了。 李隆基手拿着笔,却迟迟未能落下。 他很想过去看一看采苹究竟是怎么了,但是却又很奇异地不想离开这个位置,不想…… 不想让这个美得直让人睁不开眼的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李隆基觉得自己有些不大对劲。 除了苹丫头,他竟然还会对另一个女子如此在意。 这个女子、不,或许只能称之为女孩,也只不过是与当初采苹初进宫的的时候一般年纪,她的一切都是那样想鲜活明朗,她和那丫头一样,女扮男装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就像是一个新的轮回一般。 李隆基机会为自己此时这样的想法感到几分罪恶感。 难道他是嫌弃苹丫头年岁大了吗?其实她在宫里,也算得上是年纪很小的了,毕竟自己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就是让他有一种放之不下,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亲近的感觉。 不同于和采苹在一起时候的开心,与她面对面这样坐着,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各做各的事情,也会让他觉得无比的舒适。 是的,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舒服的感觉。 这个女孩子给他的感觉。 李隆基苦笑一声,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卑劣了,竟然在采苹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在采苹露出如许寂落神情的时候,自己竟然还在想这种几乎等于是背叛她的事情! 其实若是按照李隆基原本的脾性和认知来说,其实这样的事情他是完全不需要有半点的愧疚之情的,只不过是因为采苹这么多年来的“话本教育”起到了绝对性的作用,将那些从一而终、坚贞不渝的爱情故事全都套在话本中以章回体在她的紫宸殿中讲出来,然后再传进李隆基的耳朵里,最终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然而这一次,也算得上是外因带动内因,李隆基内心的本性被这位杨姓小美女给不知不觉地勾了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基本上都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三炷香的时间也终于过去,由两位小厮将他们的诗作全都统一摊开来摆放在一张长长的桌案上,供大家一起品评。 一首一首的诗作品评下来,好的自然是一片哄堂喝彩之声,然后便是大家的称赞和作者的谦逊之词,倒是少见有人洋洋得意表现得好像自己的诗作本就该是最好的一般。 “《菊赋》,韩逸文 秋香旧入骚人赋,晚节今传好事家。 不是西风若留客,衰迟久已退梅花。” 待读到这一首的时候,采苹忽地觉得这作者的名字有些耳熟,再放眼四处观望了一番之后,才强忍着笑意凑到李隆基的身旁,低声笑道:“真是看不出来,那人骂人的功夫实在是欠缺到家,这诗作的倒是不错。” 李隆基自然也认出了这首诗的作者正是刚才在大街之上与他们起过小小冲突的那位书生。不能否认,他的诗才倒是不错,只是定力太差,被采苹不过几句话就给气的毫无章法,实在不能说是一个可造之材。 韩逸文在一片交口称赞之中,得意洋洋地看了看采苹,那架势明摆着就是想要一头压倒采苹。 采苹倒也不介意,只是仍旧端着自己那酒杯,对着他遥遥一敬,然后继续悠然地一边饮酒一边听诗。 “《咏菊》,贺七公子 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 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 此诗一出,便赢得大家一致的好评拥护。 “不愧是七公子,如此清高的品性,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是啊、是啊,七公子的才华和品性实在是我等难以望其项背的啊。” 周围的一片交称赞声中,贺七公子只是谦逊地笑着,却也并不如何推辞。他本就担得起这样的称赞,所以若是推辞的狠了,倒显得矫情了。(..info好看的小说) 采苹却是有几分欣赏他这性格,不居功,却也同样的不会过分的谦虚显得虚伪。 “果然是好诗!看得出来,七公子是淡泊名利之人,这一首菊花诗着实出尘清高,只是……”采苹顿了顿,然后眉头一挑,看着贺七公子扬声问道:“公子如此高才,却从不想着出官入仕,纵然是品性高洁,却也如烛光落入微尘之中,有光亮却也只是暗淡有限的很。公子何不入朝为官,一展平生所学,同时也能站在高处,散播更多的光和热。” 贺七公子一惊,不是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只是却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比喻,别人劝他为官,有的是为着家族名利,有的是是为着他的未来前程、衣食无忧,而有的则是与他说上一番大道理,说什么大丈夫一世若不做出什么业绩来为国为民,岂不是白白地枉费了这堂堂七尺之躯。 却从来都没有人和他说过,你做官,是为了将自己的光和热散发到更远的地方去,让更多的人感受得到。 然而,无论什么样的理由,无论什么样的说辞,都改变不了他的意愿。 他不愿为官、不想入仕,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愿意罢了。 什么为国为民的大理想大抱负,他其实真的没有那么伟大高尚。 不过只是他们太过高看他罢了。 采苹见他脸上的神情从震惊渐渐地转为淡然平静,不由心中暗暗一叹,看来自己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到正点子上去啊!瞧瞧,人家根本就丝毫不为所动嘛! “虽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很是美好,但是你才只不过二十多岁的大好年纪,甚至都没有过放手一搏的经历,没有过让年少轻狂,没有尝试过另一种生活,就要急于确定自己这一生想要过、将要过的生活吗?”采苹不甘心地接着又问了一句。 贺七公子却只是悠然一笑:“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采苹被他给噎的一窒,最终也只能无奈一笑:“人各有志,是我强求了,抱歉。” 正说着,韩逸文原本就恼她在大街上口出狂言,此时又见他如此纠缠七公子不放,更加的看她不顺眼,不由开口讥讽道:“云二公子,不知你的大作在何处,何不拿出来让我们好好欣赏学习一番?” 采苹刚才一直在想心事、喝酒,哪里来的大作!此时被他问道,也不惶急,只是淡淡地笑笑,一手执壶,一手持杯踱了两步,然后开口道:“既然你想学习欣赏我的大作,我若是敝帚自珍的话,岂不是白白地辜负了韩公子你如此谦逊好学的一番心思!” 一句话便堵得韩公子面如猪肝色,却偏偏还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硬生生地白白吃了这个大亏。 采苹得意地在心里大笑三声,然后漫声道:“我今日没心情说那梅兰竹菊花花草草的诗词,所以便说一首不相干的吧。” 也不待其他人说同意或者是不同意,带着几分熏染醉意的采苹斜倚在窗边,被清风一吹,更加的多了几分醉意,眼神中傲气凛然地环顾四周,朗声诵道: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清朗的声音带了几分讥诮,明显的这是一首词的上半阙,也更加明显的是针对贺七公子而来的。 贺七公子也是不禁苦笑一声,却不能不承认,自己果真是被他的这仅仅半阙词给感染了,心中也难免升起几分壮怀激烈的情绪来。 偏偏这词他就停在了上半阙,任是他们如何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都是径自悠然地临窗饮酒,不再理会他们。 如此狂生,倒也实在是少见的很。 李隆基实在是再看不下去,索性几步走上前去将她手中的酒壶和酒杯都夺了下来,语气中略带几分嗔怪地轻声说道:“他们都还等着你的下半阙呢。” 采苹却是嘻嘻一笑,并不在意自己的美酒被人夺走,只是靠着窗子微醺地眯了眼:“没有下半阙!就到这里,我认输、我认输了……” 不仅仅是贺七公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阵失落。如此好的词,竟然只听了上半阙,而无从得知下半阙,这简直就是生生地在折磨人啊! 偏偏他们自己还没本事将这词填全了,真个是郁闷到了极点。 采苹看着他们郁闷的神情,不由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脚下带了几分踉跄地不顾李隆基的反对,来到盛放诗作的桌案前,随手拈起一个诗稿便读了起来。 “《咏竹》 碧海曳青空,轻歌过隙游; 循声入曲径,然是竹舞风。 唔,还不错……” 如此生动灵越的诗作,竟然只被她评价为还行,李隆基当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淡淡地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她在那里胡闹,竟然一时也忘记了刚刚还扰乱了他心神的那位杨家小美女。 “《幽兰》 兰生深山中,馥馥吐幽香。 偶为世人赏,移之置高堂。 雨露失天时,根株离本乡。 虽承爱护力,长养非其方。 冬寒霜雪零,绿叶恐雕伤。 何如在林壑,时至还自芳。” 采苹眼神中多了两分迷茫,却仍自不忘了对手中的作品进行评价,进自己的“评审”之责。 “不错不错,不过怎么没有写梅花的呢……”说着,便在那些诗稿之中翻来翻去,惹得大家实在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刚刚一直都和齐老在一起,而且很明显,齐老对他很是另眼相看,若是得罪了他的话,岂不就是不给齐老面子了么! 所以一众书生才子虽然平日里都自视甚高,但是此时却难得的全都选择了忍气吞声。 “唔,终于找到了……”采苹嘻嘻一笑,便开始诵读:“ 《咏红梅花》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竟奢华。 闲厅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好诗!”未待采苹开口品评,一个声音已经先赞道。 “杨公子”倏然抬眼看向自己身边的人,看着他那英俊认真的侧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脸颊,所以不得不赶紧低头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采苹斜眼看过去,从来都没有想到李隆基竟然也会出言相赞。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同时又瞄了一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的那位正低着头的“杨公子”,然后点了点头道:“大哥说的不错,的确是好诗。只不过……” 采苹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杨公子”的脸色微变,然后漫然笑道:“只不过这诗怎的像极了女儿的口吻,杨公子想来倒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 “杨公子”霎时间放松了全身,笑道:“不过是作诗抒情罢了,何来的男儿语气、女儿口吻的。” 采苹点点头,做受教状:“如此,倒是我见识短浅了,还请杨公子不要介意才是。” 李隆基却忽地皱了皱眉,不太敢去看采苹的脸色。 这那头莫不是看出了些什么端倪…… 什么跟什么啊,他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干嘛要心虚啊! 李隆基心里这样想着,却也并没有觉得如何的有底气,反倒是愈发的不敢去看采苹,同样也不敢去看那位“杨公子”。 说起来做皇上做到他这个地步,倒是真真的太过丢人了。 不过同时这也侧面说明了,在采苹的面前,他从来都没有用自己的皇帝身份来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而是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真正地将采苹当做是自己的妻子,所以此时才会有那种偷情的欠疚感。 今年洛阳的赛诗会,就这样在三个不速之客的搅局之下,混乱地结束了。 关于今年的魁首问题,大家的答案不尽相同。 有的认为仍旧推举贺七公子做魁首,因为他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贺七公子的意见则是推举采苹那首未做完的半阙词为魁。 采苹却是摇头否决:“那首词一不符合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命题,二来诗余虽然也算是诗的一种,但是终究还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她反倒是推举“杨公子”的那首《咏红梅花》,也算是有她的私心吧,一来是咏梅的诗作,二来…… 与李隆基夫妻这么多年,她又如何看不出来李隆基此时的心思呢! 她认出了那所谓的“杨公子”是女儿之身,那位曾经流连花从经验无数的风流帝王又如何会认不出来。 她身为他的妻子,自然会心生嫉妒恼恨而想方设法地将那两个人分开才好。 但是她不仅仅是他的妻子啊! 她还是她的妃嫔,他是她的君主。 这么多年的宫廷生活,再如何洒脱任性的人,也不可能任由自己当做什么都不懂、不明白地继续任性洒脱下去。 时光啊,果然是一把杀猪刀。 采苹心中冰冷地笑了一笑。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这么多年,也算是她白白赚来的了,不是么…… 看着李隆基看着那人的失神的眼神,采苹的心慢慢地凉了下去。 今日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真的喝多了,为什么竟然感觉不到胸膛中有东西在跳动? 为什么她仍能呼吸,仍旧能思考,却偏偏感觉胸膛之中,一片空荡、冰冷? “苹儿,你怎么了?怎的喝了那么多的酒?”待与那些人道别告辞之后,出了观景楼,李隆基伸手揽过采苹的腰身,满心关切地问道。 采苹茫然地看着他,空荡荡地笑了笑:“没事,只是觉得好累。我们回去吧,出来的这样久了,若是太晚了的话,怕是力士要急的。” 李隆基眉头一挑。她竟然如此贴心地怕力士着急难做,所以宁可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游玩时光,而早些回去?他真的没有听错?还是说,这丫头现在已经醉的分不清楚情况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顺着采苹的意,小心地将她扶了朝着行宫别馆的方向走去。 只是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止一次地想起那杨家小美女欲语还休地看着自己,然后依依不舍地道别的样子。 第一百八十七章 杨氏玉环初登场 更新时间:2013-06-01 “苹儿,你和那位齐老都说了些什么啊?看你们聊的很投缘,却为什么他最后却是摔杯而去?”李隆基携着苹儿的手,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一副两情依依羡煞旁人的模样。 齐老和采苹在那里的谈话他并没有听到,但是他看着采苹当时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就特别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话题会让那个丫头会出现那样的神情。 采苹嘻嘻一笑,借着微醺的酒意摇了摇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是秘密,才不告诉你呢!”顿了顿,又眯着眼道:“除非,你告诉我你和那位杨公子都说了些什么!” 李隆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片刻之后失笑出声:“不过只是一些客套闲话罢了,能有什么!罢了罢了,我不问你和齐老的事情了,那就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劝那位贺七公子入仕做官?” 采苹歪了歪头:“我哪里非要让他做官的啊,不过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那你又为什么会忽然间冒出这样的想法来呢?”李隆基又笑问。 采苹随口应了一声:“不过只是看见他,觉得比较面善挺合眼缘的罢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罢了,他既无心,你也就别放在心上了。” 李隆基也只是笑笑,便不再提起这件事情了。两人这样携手并肩,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时不时地转头看向对方,相视一笑,像极了一副美轮美奂的活动着的画卷。 “诶哟我的皇上、娘娘,您们两位可算是回来了!”刚刚走到行宫驿馆的后门,就看到守在那里的高力士,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让采苹一眼看了,就险些笑出声来。 “我说高大总管,我们不过是出去玩了一会儿罢了,至于你把脸给皱成这个样子吗?啧啧,跟苦瓜没什么两样了哦!”采苹一边打趣着高力士,一边偷偷地捏了捏李隆基的手,笑的活像是一只偷了腥的小狸猫。 高力士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咳了一声,转头对李隆基道:“启禀皇上,洛阳郡守求见。” 采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没有安顿好,就有人找上门来了,真是半刻都不让人清闲了!好了好了,你们去处理你们的家国大事,我是要回去好好地睡上一觉了,你们忙,我自便喽!” 说完,便脱开李隆基的手臂,打着哈欠带了几分的微醺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高力士的嘴角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来,对着采苹的背影万分恭敬地唤了一声:“娘娘,奴才还有事向娘娘您禀报呢!” 采苹因着他那异常的语调和其间那诡异的笑意不禁脚底一个踉跄。 “高大总管,您这贵人事忙的,不必为我的区区小事而费心,有什么事,还是等你把那些大事要事都办好了,再来忙活我的这些小事情吧!”采苹干笑着,连头都没敢转过去。 李隆基和高力士都因着她如此自欺欺人似的可爱举动忍俊不禁。高力士强忍着笑意,继续恭敬道:“娘娘说笑了,皇上的事情和您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情,哪里会不重要呢!” 采苹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霍地转身:“说吧,到底哪个不开眼的家伙,非要碍着本宫休息!看本宫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隆基和高力士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丫头,此时活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高力士继续恭敬道:“郡守大人还带了他的夫人和女儿来,说是要拜见梅妃娘娘!” 采苹冷笑一声,霍地转身,对着李隆基展开一个嫣然笑容来:“敢情是想让本宫兼职做上一回皮·条客啊!没问题,告诉她们,本宫这就开门迎客,来者不拒!保准为皇上好好地无色几个聪明伶俐、美丽大方的美人儿!” 李隆基一脸不小心踩到了某种排泄物的神情,哭笑不得。 采苹得意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对高力士漫声道:“高总管,让她们去我那里吧!” 高力士轻笑着应了一声,又对李隆基道:“皇上,那洛阳郡守……” 李隆基轻笑一声:“走吧,既然他都来了,也就别让他白跑一趟了。” 采苹掏出自己的小手帕,挥舞着对李隆基招呼道:“皇上,您就放心地去处理正事吧,后宫这里,臣妾一定会尽心尽力为皇上您分忧解难的~” 李隆基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而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脑海中却是闪过那一张天真中却暗含着些许美艳的脸庞。 听说了韩郡守的夫人和女儿受到了梅妃娘娘的热情招待,并且韩家小姐还被梅妃娘娘好一顿夸赞,回到家后更是对着闺中密友们好一阵子的炫耀种种之后,洛阳城的那些贵妇小姐们全都开始坐不住了。 如此一来,采苹的院落每日更是宾客往来,络绎不绝,甚至比前面的皇帝陛下那里还要热闹。 采苹倒是不介意每天有一大堆人跑来她这里唱大戏似的闹上一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戏看她反倒是乐的开心。 只是当下人通禀说洛阳城赫赫大名的乐师杨玄珪的夫人带着侄女杨小姐觐见的时候,采苹只觉得后脊梁猛地窜上一股恶寒来。 下意识地,她就对姓杨的女子心生抗拒和敌意。 但是却又不能明摆着表现出来,身边甚至连惠心和常春这样能说说心里话、发发牢骚的人都没有,采苹此时的心情当真是怎一个郁闷了得啊! 端庄而又贤淑地坐在主位上,看着那风韵犹存妆容明艳的杨夫人拉着一个娇俏女孩儿的手走进来,采苹的目光在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位杨小姐的身上。先是一愣,随即心中苦笑了一声,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他们的缘分当真是不浅呢! 心里很是寂落地叹了一声,看来,有些事情还真是命中注定的,躲都躲不掉,你越是想要退,它就越是贴上来,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你。 “民妇杨氏携侄女玉环叩见梅妃娘娘。”杨氏拉着杨小姐举步上前,拜倒在采苹的面前。 听到“玉环”两个字,采苹甚至只是挑了挑眉头,都没有觉得太过惊讶。 或许早就预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了吧,所以至于情景是如何的她反倒是不甚在意了,反正结果不会变就是了。 采苹端着皇妃的架子,笑的那叫一个温婉端庄,若是换了李隆基或者是高力士在一旁的话,必定会被她这个笑容吓到冒出一身的惊悚的冷汗来。 “杨夫人多礼了。快快请起,坐吧!”采苹温声细语地笑道,然后顺手指了指自己左侧下手的位子。 杨夫人诚惶诚恐地谢了恩,起身,却不敢真的坐下,只是在椅子上略略地搭了个边,坐的很是辛苦。她与那些诰命夫人、官太太不大一样,他家老爷不过只是一个乐师,纵然是洛阳城的第一乐师,也不过只是名头大一些罢了,说穿了,终归还是上不了大台面的。说起来,她能够带着侄女走进这里,不过也是仗着祖上的些许庇荫罢了,不过也有几分是因着这丫头的亲生父亲曾任蜀州司户,也算是大家出身的闺秀,身份上论起来倒也过得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和老爷都觉得这丫头跟着他们夫妇怕是很难找到什么好的归宿。所以她和老爷一商量,便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带这个丫头来见识一番,若是能得到梅妃娘娘、甚至是皇上的赏识,入了宫去,想来凭着自家女儿的资质,做个贵人之类的该是不难的。 杨氏这里如意算盘打的自然是响亮的很,却不知道自己实在是算错了采苹。 采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为了讨好皇上而巴巴地送人过去给自己丈夫暖床的“大度”傻女人,又更何况她对杨玉环从最初就抱有其他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敌意和戒心,所以就算是要给自己的丈夫送人,也不可能送杨玉环过去! 此时,杨玉环就站在厅堂正中,微微垂头,却是在偷偷地打量着采苹。那一双眼睛灵动活泼的很,让采苹都忍不住暗暗赞叹了一声:果然不愧是四大美人之一,连她都要忍不住被她给迷住了,更何况是那个以风流多情而著称的皇帝了。哎哎,人比人果然是比不得的啊! 采苹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杨玉环,唇角略略地勾了勾,笑道:“杨小姐当真是天生丽质,我见犹怜啊!啧啧,好一朵娇滴滴的出水芙蓉,当真是将本宫都给比了下去呢!” 杨氏笑的嘴角有些僵硬,一时间竟拿不准这梅妃娘娘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玉环有些娇羞地将头垂的更深,但是眼角却是止不住地向采苹那边撇去。 她自然是认出了那坐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女子正是那日诗会上给大家出题,后来又借着酒劲胡言乱语了一番的“云公子”。如此想来…… 她的脸不由愈发的嫣红了起来。若真是如自己猜想的那一般的话,那一位恐怕、恐怕就是……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给你二人赐婚 更新时间:2013-06-02 “杨夫人,听说你家杨老爷是这洛阳城远近闻名的大乐师,十分受人追捧,或许过两日宴请洛阳朝臣的宴会上,可以请他来为皇上助助兴呢!”采苹笑眯眯地看着杨夫人,语气异常的亲热。 杨夫人虽然笑着应着,但是脸色却绝对说不上多好看。 采苹的话中意思很明显,她家老爷并非朝臣,杨家就算是尚且还有那么几分祖上庇荫,但是比起那些世家大族来说还是差的远呢!所以,就算是她能够带着侄女进来这里,却也终归还是乐师家眷的身份。 而这样的身份,根本就没办法入得梅妃娘娘和皇上的眼! 杨夫人的脸色有些差,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侄女,刚想脸色不好地开口带玉环告辞,却见玉环樱唇轻启,盈盈下拜道:“玉环在这里替叔父多谢娘娘的提拔。我想叔父必定会尽全力让皇上和娘娘满意的。” 采苹眉毛一挑,轻笑了起来。这小姑娘可不是表面上的天真单纯啊,倒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角色呢! “本宫也不过只是为了博皇上开心罢了。不过比起杨小姐来,本宫的功力怕是还要逊色上一筹呢!”采苹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玉环,道。 杨玉环面上一红,忙垂了头,更加的不敢去看自己的叔母。毕竟自己是偷偷跑出去还扮了男装的,若是被叔母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很伤心的。 不过她也笃定娘娘不会将这件事情公开了摆在明面上来,最多也就只是如这般暗示性地说上一两句罢了,毕竟这件事情对皇上娘娘声誉的影响可是远远多过她的。这样一想,玉环的心思便又定了下来。 杨氏虽然不明就里,但是也觉得这气氛有些不似自己曾经设想的那般融洽,想来这位看似端庄娴雅的梅妃娘娘,并不如传说中的那般大度。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仍旧提出将侄女留在这里的话,怕是困难重重,更怕侄女留下来回受委屈,但是若不表明来意的话,又怕再也等不到这样的好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再想要跃龙门的话就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杨氏心中左右为难,一时间心思犹移不定。最终又看了看侄女,看着她那皎好如银盘的无瑕容颜,想着侄女那整个洛阳城都无人能出其右的文采舞技乐理,一时狠狠地咬了咬牙,转过头去满脸堆笑地看着采苹道:“娘娘,听说皇上这一次是简装出巡,并没有带多少伺候的人。草民夫妇怕娘娘这一路上没有个合心知趣的人伺候着,难免偶尔会觉得烦闷,所以一商量便想着将家里这个还算是聪明伶俐的丫头送来给娘娘您做个支使用。端茶倒水揉肩捏腿什么的活计只管交给她去做就好了!” 杨氏之所以会这样说,自然是看到采苹此刻接见她们,身边却只有两个粗使的宫女奉茶罢了,别说是奴仆成群,就连个贴身宫女都不曾带,说实话实在是有些寒酸了。这也让杨氏不由开始怀疑,这梅妃娘娘当真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吗? 其实采苹若是当真想要讲个排场之类的,且不说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些宫女太监,就算是临时从这行宫中调来伺候,也是足够的了。只不过采苹个性便是不喜欢身边有一堆不相干的人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所以也就向来很少将人带在身边贴身伺候。便是惠心,作用也只不过是跟在她身边陪她说说话罢了。 采苹此时听着杨氏的话,心中难免觉得有些好笑。乖乖,你这侄女未来可是要做贵妃的呢,阶位倒是比我还高呢,我此时要是真敢让她给我端茶递水揉肩捏腿的话,那我以后的日子岂不就真的水深火热了! 采苹的视线落在杨玉环的身上,倏地嫣然一笑,道:“杨小姐如此丽质佳颜,若只是留在本宫身边做那些粗活,岂不是白白糟蹋了!这样吧,我看着杨小姐也合眼的很,不如……” 杨氏心中一喜,眼巴巴地看着采苹,就等着她说出什么要让玉环入宫一同陪王伴驾之类的话来,却是杨玉环站在那里,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起来。 “本宫之前与那贺家七公子曾有过一面之缘,那七公子温润和煦、一表人才,本宫觉着和杨小姐倒甚是般配,门第方面也很合适,真真是一对佳偶天成呢!待明日空了,本宫便禀明皇上,给你二人赐婚好了。” 顿时,杨氏的表情僵硬在脸上,讷讷地应着礼节谢了恩,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玉环心中暗暗一叹。 看起来,这梅妃娘娘果然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呢!该是看出那日自己对他的异样情愫了吧。 贺七公子,呵……倒果真是一门让人无法拒绝的亲事呢!贺七公子的名头,洛阳城谁人不知,多少名门千金都巴巴地等着那位七公子呢,却没想道最终竟是被自己这个乐师的女儿给占了去。 采苹并没有为自己这个充满智慧的决定而感到多少高兴或者是庆幸,反倒是心中有种隐隐地不安。 历史上的杨玉环还是李隆基的儿媳呢,还不是最终做了他的贵妃。而如今…… 采苹再看向杨玉环时的目光,已经不只是“复杂”两个字就能够形容的了。那爱恨交加的情绪,采苹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被这样目光给看得浑身不舒服的玉环就更加的不明白了。 “杨夫人放心,杨小姐的这门亲事就包在本宫的身上了,保管给杨小姐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采苹笑的那叫一个甜蜜亲切,杨夫人只能陪着笑,却是心里有苦说不出。 谁能想到这梅妃娘娘竟然一上来就给她家玉环做媒啊!虽然那贺家七公子确实不错,贺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比不上嫁入皇家啊! 玉环心中不免一阵惆怅,原本以为与他再无相见之日的,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是皇上,以为有机会能离他更近一些,那欢欣的感觉还未来得及褪去,却又听到自己即将要被赐给别人的消息,如此的忽悲忽喜,让她甚至生出了几分迷茫。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脑海中不停地出现那人的笑容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笑容,让她的心都陷进去了似的,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或许这就是人常说的缘分吧!她这样想着,心底蓦地涌起丝丝的甜蜜的感觉来。 杨玉环脸上那蓦然涌出的幸福神情,让采苹觉得无比的刺眼。 曾几何时,自己也会像她这样,会在心底想起那个人,然后就自己都不察觉地笑的满心满脸的幸福。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次想起他的时候,心中竟变得酸酸涩涩的,总是在想,他此时会在哪个女人的宫苑里,在想他昨夜又是和哪个和自己同样有着他妻子名分的女子说了什么样的体己话…… 原来,爱了之后,就真的心不由己了啊! 正这时,一个小太监来传话,说皇上赐宴与治理河防的顾大人一同用午膳,让梅妃娘娘自行用膳。 采苹这才注意到竟然不知不觉的到了正午时分。抬眼看了杨夫人一眼,眉头一挑:“杨夫人和杨小姐可是想要留下来陪本宫一起用膳?” 这话分明就是在送客了,而且还是十分明显不客气的送客。不过杨氏自然是不敢有任何微词的,毕竟人家皇妃的身份摆在那里,别说是不客气了,就算是人家对着她们大肆发作一番,她们也是要赔笑忍下来的。 所以杨氏急忙起身,笑道:“误了娘娘用膳,真是民妇的罪过了!民妇这就带着之女退下了,只是可惜了这丫头没有福分,没入得娘娘的法眼,不能服侍娘娘左右。”说罢,还满眼可惜地看了自家之女一眼,然后又对着采苹谄媚一笑:“若是娘娘觉着烦了闷了,尽管传召这丫头,来陪您解解闷也好。” 采苹但笑不语,只是万分端庄地端坐在那里,点了点头。 杨氏也是自觉无趣,讪讪然又告了一声退,正要拉着玉环告退,却不料被玉环给挣脱开了手掌,一时惊愕不已。 玉环对着采苹盈盈下拜,道:“民女刚刚一路走来看见这行宫中有一处花园,里面有一架秋千,不知娘娘可否允许民女在那院子里玩耍一会儿?不怕娘娘您笑话,民女最是喜欢秋千了,刚又见那景色十分的美丽,便不由心生向往,还望娘娘应允了民女这个微不足道的恳求。” 采苹知道她说的那处园子,离自己这里近的很,不过也就只是一道低矮的院墙之隔,那景色着实是不错的。这会儿实在是再懒得与她再多计较些什么了,反正她是信了那句老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人家杨玉环身在洛阳都能被他们给碰见呢,这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发生的了呢! 所以采苹也就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应允了之后,便打发了杨氏和玉环,又吩咐了一句将午膳送到她的房间里之后,便强撑着那皇妃的端庄姿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一关上房门,就像是失了引线控制的木偶似的,整个人瘫倒在那张大床上,半点也不想动弹。 唔……惠心、常春,我想你们,我想回家! 回家……采苹心中一阵黯然。 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回过家了? 不知道爹爹和娘亲到底生活的如何,他们的身体可还好? 想到这里,采苹的心中一痛。 想着杨氏那么热切地想要将侄女送进宫里,只想到了那份所谓的风光荣耀,却没有想想,一入宫门深似海,就连至亲之人都不晓得今生是否还能再相见,更哪里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采苹就这样胡乱想着,一直到午膳用罢,都没有收回心神来。 直到她被仅与她这里一墙之隔的那园子里传出的阵阵少女银铃般的笑声给惊醒。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个赌你输定了 更新时间:2013-06-03 采苹从屋子里走出去,临时被安排在她身边伺候的颖儿正要走过来,却被采苹挥挥手给屏退了。(..info无弹窗广告)“我只是出去散散心罢了,不用跟着了。” 颖儿闻言,默默地退下了。 采苹缓步走到连通着那个小花园的角门处,倚着墙,嘴角含着一抹讥讽的笑意看着那秋千旁边发生的浪漫一幕。 只见杨玉环正坐在秋千上荡的开心笑的欢畅,丝毫不知道一个人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她,如同在欣赏一幅动人的美丽画卷一般。 那人看了片刻,举步上前,忽地开口唤了一声:“这位姑娘……” 杨玉环受惊,一个不稳险险地从秋千上跌了下来,眼看便要重重地摔在地上,她身后的那人急忙上前两步,在她将要落地的那一瞬间将她用力地拉了起来,又因为惯性的作用,让美女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投怀送抱的姿态。 采苹看到这里,险些笑出声来。 看,这一幕多言情啊! 玉环发现自己被一个男子揽在怀中,不由低声惊叫了一声,连忙从那人的怀中退了出来,尚自惊魂甫定,却犹自不忘对那人福身拜了一拜:“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李隆基一眼便认出了这女子正是那日赛诗会上那位女扮男装的“杨公子”,只是今日倒是该叫她一声杨小姐了。 “小姐不必多礼,只是刚刚看着小姐有些面善,不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李隆基含笑道,在心里盘算着这杨小姐会如何答他。若是换了是那苹丫头的话,估计又要做张做智地编排出一大串有的没的事情来,唱上一整台的大戏了。 李隆基心里好玩的想着,很是期待这位杨小姐的回答。 杨玉环自然早就认出了这人正是那日的“云大公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心中暗自一盘算,便默默地又向后退了一步,道:“这位公子想来是看错了的。玉环今日陪同叔母觐见梅妃娘娘,因十分喜爱这园子里的景色,一时贪玩,惊扰了尊驾,实在是抱歉。”说着,便欲转身离开,却一个踉跄险些再次跌倒,幸得李隆基将她拉住扶稳了。 李隆基眉头微蹙:“是不是刚刚伤到了哪里?我带你去休息一下,顺便叫御医来给你看一看。”说着,便不由分说地要将玉环抱起来。 玉环却是百般挣扎,不断地推拒:“这位公子,请您自重!玉环已经是许了人家的了,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公子怜惜玉环的名节,莫要让玉环在夫家面前蒙羞受辱。” 采苹拿着手帕胡乱地甩了甩,直后悔刚刚没有让颖儿端些点心瓜果来,方便她这里看大戏啊!啧啧,好一招欲擒故纵,真是让她长见识了。唔,说不定下一次可以试上一试……采苹摸了摸下巴,脸上冷笑着,心中却是涌起浓浓的酸涩来。 李隆基闻言一惊:“你已经许了人家?”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由乱咳了一阵,然后松开了手,确定她能够自己站稳之后,稍稍地退后了些许,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不知是哪家公子如此有福分,能娶得姑娘如此妙人。” 玉环脸上一红,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欢喜,却又同时伴着深深的忧伤哀愁。 “刚刚得梅妃娘娘垂怜,为玉环赐婚,将玉环许给了贺家七公子。” 李隆基眉头一挑。他怎么不知道苹丫头还有给人做媒的嗜好啊?又是贺家七公子,看来那丫头对那七公子还当真是另眼相看呢! 不过…… “贺七公子我也是见过的,人品相貌才学皆是上上之选,倒是也能配得上姑娘。也算是一对天作之合了。”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酸酸的,但是既然是苹儿的意思,他也不好驳了,更何况,七公子和这杨姑娘倒也着实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哪知她这话音刚落,便见眼前的美人一双美目瞬间盈·满了泪水,霎时间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让一旁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采苹都不由摇了摇头,心中暗叹了一句,果真是我见犹怜啊!看来,这李隆基是无路如何也逃不过这杨美人的手掌心了! 不过不得不说,杨玉环的手段的确是她江采苹远远不能及的。这丫头现在才多大啊?十五六岁?和自己初入宫的时候差不多,不过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然是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而这孩子不可能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所以眼看着那明明是该如花绽放、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的少女,正在处心积虑地一步一步将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抓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的时候,采苹只觉得心底一阵深切的疲倦和哀伤。 其实,杨玉环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她不过只是想要尽力让自己的生活过的更好,不过只是想要在拥有一段感情的同时,得到最大的利益罢了。这个年代女子的婚姻,无外乎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去寻找利益最大化的目标呢! 同样是嫁给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那么能够选择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个人能够带给她们的附加价值了。 采苹这样一想,倒也觉得玉环这样的举动无可厚非。只是区别在于,她此时正在勾引的,是她江采苹的男人! 哎哎,纠结矛盾啊!采苹在心里重重一叹,忽地有些失了看戏的兴趣了。她倒是想做一个棒打鸳鸯的恶妇来着,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它就不来的。若是她的反对反倒促进了这两个人的逆反心理的话,那可就真有得热闹看了。 啧啧,真是一个左右为难的选择题啊! 李隆基眼见着玉环哭的那么美、那么惹人怜爱,一时间怜香惜玉的心思占据了整个心神,再也顾不得什么授受不亲的鬼话,直接大步上前摸出帕子给美人拭泪:“哭什么,若是有什么苦处,只管和我说就是,总归我还是有能耐帮你一帮的。” 玉环羞怯地将脸微微偏了偏,从李隆基的手中接过帕子,轻轻地拭着眼泪,半晌才哽声道:“贺七公子自然是万里难寻的人物,洛阳城的姑娘小姐们哪个不盼着能够嫁给七公子呢!只是玉环蒲柳之姿,身世门第更是配不上七公子,只怕这样嫁过去,不仅在夫家抬不起头来,更要被其他人笑话是麻雀妄想要变凤凰呢!” 李隆基一听,眉头重重一跳:“哪个不开眼的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玉环你如此才学品貌更是万里挑一,别说是配那贺七公子,便是做皇妃、做贵妃也是绰绰有余的,不然的话我们打个赌,就算是皇上见了你,想的也必然是和我说的一样。” 玉环被他的话给逗得破涕为笑:“公子莫要打趣奴家了,皇上后宫佳丽无数,想必美人早就看烦看腻了的,玉环如何能入得皇上的眼!这个赌啊,公子您是输定了的!” 采苹痛苦地掩面叹息,这两个人是在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吗?居然连这样恶心肉麻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采苹把玩着手中的小手帕,心中暗暗盘算着,要是自己一力坚持要将玉环嫁给贺七公子的话,李隆基到底会如何?会和自己翻脸吵架吗?一不小心陷入自己思想世界里的采苹甚至都不知道那边两个言情男女主角到底是如何说再见的,总之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秋千旁边已经只剩下李隆基一个人了。 采苹嗤笑了一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提步向着李隆基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边走着一边嘴里还缓缓念着:“蹴罢秋千, 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 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 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 倚门回首, 却把青梅嗅。” 李隆基顿时脸色铁青,活像是被捉奸在床似的神情,让采苹险些破功笑出声来。至于么,既然那么在意她的感受,那么又何必去招惹那杨玉环?既然是真心的喜欢杨玉环,又何必又来在意她呢! 李隆基啊李隆基,你这样想要两面逢迎的话,到时候受伤的,会是我们三个人啊! 当断不断、当断不断…… 这句话到底是该说给他听,还是该说给自己呢? 采苹垂了眼帘,心中不无讥讽地想着。 “哪就像你说的那样了,不过只是看她一个小姑娘怪可怜的……毕竟我们也是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有个情分在。”李隆基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表情,若无其事地随意笑笑,道。 采苹抬手做了个拜菩萨的动作:“阿弥陀佛,希望我们皇上对她只不过是情分,而不是情感!” 李隆基被她打趣的脸上又是一阵不自然的神情。 采苹却是嘻嘻一笑:“好了好了,我可是把赐婚的话都说出去了啊,皇上您可不能让臣妾食言而肥,大大地在人面前丢脸哦!” 李隆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岔开了话题:“午膳可用了?这大晌午的,日头正是毒辣的时候,莫要热伤了才是。”说着,便揽着采苹往屋子里走去。 采苹也就万分柔顺地靠在他的怀中,和他一同走着。 “三郎……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可让我该怎么办呢!”采苹低声地呢喃着,却因为离得太近,被李隆基一字不差地听在耳中。 “我对她们好,不过只是觉得她们是弱女子,身为男子该对她们好些。但是你是不同的,苹丫头,我对你的心思如何,难道这么多年来你还不清楚吗?”李隆基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采苹,道。 采苹忽地一笑:“这日头还真是毒辣,晒的我都开始胡思乱想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让颖儿去厨房拿些冰镇的果子来降降这暑气!”说着,便欢喜地笑着牵着李隆基的手继续走。 只是李隆基没有看到她转头的时候,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晶莹的亮光。 第一百九十章 贺七公子的婚宴 更新时间:2013-06-04 采苹幽幽地叹了口气,握着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高力士,漫声问道:“高总管,皇上又出去了?” 高力士面色有些尴尬地稍稍侧了侧脸。(..info好看的小说)皇上吩咐过,这件事情要守口如瓶,但是这样明显的事情或许一次两次能瞒得过去,这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有哪里是能瞒得过去的呢!更何况,他本就不愿对采苹欺瞒些什么。哎,这在皇上身边当差,真真是最让人费心折寿的了! 高力士沉吟着对采苹道:“娘娘您也知道,皇上因为担心洛阳的河防问题,所以决定要多在洛阳停留几日,最近更是勤于来往于河道之间,勉励地方官员,着实是百姓之福,洛阳之幸啊!” 这一番话说出来,连高力士自己都有些忍不住要鄙视自己了,这样的话就算是说给鬼听,大概鬼都不会信的!更何况是那个人精似的采苹。 果然,采苹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手将手掌覆在额头之上,半晌才沉声道:“力士哥哥,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喜新厌旧的呢?虽然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来说,我是不该有那种想要独占他的念头的,但是没有办法啊,谁让我爱上他了呢!我没办法让自己不自私,没办法让自己大度地去接受他对我们感情上的背叛。元一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高力士默然无语。他又如何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奴才罢了,无论在外人看来他的地位有多高,他对皇上的影响有多深,他也终归只是一个奴才!身为奴才,最基本的立身之道便是不要管主子的私事。 但是看着采苹如此模样,他又实在是没办法做到置身事外,毫无所动。 这样一来,他倒是有些理解了采苹那种种“没办法”的痛苦。因为他也同样地纠结痛苦着…… 苦笑一声,高力士开口道:“自从娘娘您入宫之后便得皇上万般专宠于一身,至今后宫美人无数却无人能及娘娘分毫。(..info好看的小说)皇上的心思如何奴才不敢擅自猜想,但是毕竟有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娘娘难道您还不相信皇上对您的心意吗?” 采苹却只是无声地苦笑。没有人能够体会得到她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人人都只看到了她平日里的风光无限,但是却从来都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像是一个偷了别人东西的小偷似的惶恐度日。 如今,正主来了,这么多年来她偷来的幸福,终于要交还出去了。 但是这么多年来,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这样的爱,这样的幸福,早已经有了错觉,觉得这些原本就是属于她的。 如此一来,便更加的难以割舍。 “我相信他对我的心意,但是我也同样相信,天意难违。或许,我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如今真正的女主角登场了,那么她这个冒牌的也该功成身退了不是吗? 可是,终归还是不甘心、不愿放啊……那么多年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那么多年过去了,或许他们两个之间曾经的那份爱情已然淡了,但是那淡去了的爱情却是转化成了更加浓郁深刻的亲情了啊! 只是她算错了男人。男人始终都是追求新鲜刺激的动物,他们更容易被鲜活的事物所吸引,对待感情也同样。 而如今的自己,已经不能让他产生那种新鲜感了,于是他便渐渐地倦了厌了,所以他便开始了对感情的再一次追逐。 当李隆基春风得意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巧一个小太监送上一封从长安城三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 李隆基眉头跳了跳,颇为无奈地打开了那封信,果不其然,正是他那位二哥,咱们的薛王殿下送来的。 略略地看了信,李隆基哭笑不得地将那信拍在了桌子上。 “真是的,才出来多长时间你就呆不住了,这下你算是体会到每次你在外面瞎跑,我在宫里那份心情了吧!”喃喃地念着,却又忽地默了声。 “回长安?为什么?不是还要去临安的吗?再者说,皇上那里……”采苹说到一半便收了声。 高力士不知她为何欲言又止,却还是尽职尽责地道:“薛王殿下送来三百里加急,说是自己病重,无力处理国事,请皇上移驾回宫。” 采苹惊愕。“成义哥哥病重?” 高力士用很是恭敬的声音说着很是不屑的话:“不过只是薛王殿下在宫里呆腻了,想尽快让皇上回去,然后他就可以继续过之前那样悠然闲散的生活了。” 采苹闻言,恍然大悟:“果然还是高总管你了解成义哥哥啊!” 高力士干咳了一声,道:“娘娘,您该移驾去用膳了。”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哦,对了!今日贺家送来请帖,给‘云二公子’,说恳请云二公子赏脸去参加贺家七公子的婚宴。” “什么?婚宴?贺七公子的?”采苹惊呼一声:“他娶的是哪家的女儿?” “杨家。”高力士有些不解采苹的激动,却还是尽职尽责地解答,不过最终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有什么不对的吗?哦,他们之所以知道你就是所谓的云二公子,是因为之前贺七公子随着贺家老太爷觐见皇上的时候,认出了皇上,所以皇上便承认了那日的微服私访,还对贺七公子的才学品貌大加赞赏,当场为七公子赐婚。” “杨家……哪个杨家?”采苹的心思却全在那场婚事上。 高力士略有些诧异地看着采苹:“不是娘娘你提出要将杨家女儿许给贺七公子的吗?皇上说是您看中了杨家小姐,说是和贺七公子是天作之合,便向皇上请旨为他二人赐婚的啊!” 采苹顿时觉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到底是哪里错了?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她这些天来的疑神疑鬼,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伤神伤心,又是所为何来?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是不是、是不是未来的一切走向都变了呢? 没有了杨玉环,是不是也就没有了安史之乱,也就没有了玄宗老年时的惨淡? 曾经让她最是羡慕的帝妃恋啊,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她最最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了! 采苹想到这里,真是不知是该大笑几声来庆贺一下,还是该哭上两声来悼念一下自己曾经的那份仰慕和祈盼。 “丫头,干什么呢?听说你在这里发了好久的呆了,想什么呢?”李隆基好笑地看着采苹那呆呆的模样,好玩儿地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采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唯一想到的,就是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然而她也果真这样做了,就在院子里,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紧紧地抱住了李隆基。 李隆基被她忽如其来的热情给吓的一愣,随即失笑道:“你这丫头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了?嗯?”句尾那个满满地溢着宠溺的尾音,让采苹险些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没什么,只是想着马上就要回宫了,心里有些舍不得。下一次出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呢!”采苹将脸埋在李隆基的胸口,闷闷地答道。 李隆基也是哭了一张脸:“二哥真是太不讲义气了,枉我每次都那么维护他,让他无所顾虑地在外面游玩!如今竟然直接这样罢工来威胁我!” 采苹偷笑:“那下一次咱们找到一个可以牢牢地揪住他的小辫子的事情来威胁他,让他不敢罢工!这样咱们就可以痛痛快快地玩儿啦!” 李隆基同样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苹儿所言,甚合我意!” 远在大明宫的李成义一边吃着各地供奉来的冰镇时鲜果子,一边津津有味看着最近正流行的话本,却忽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王爷,您这是着凉了?要不要奴才将窗户关小一些?”一旁的小太监十分狗腿地凑过来谄媚道。 李成义撇撇嘴,摆了摆手喃喃着说:“用不着!什么着凉了,我估摸着一定是那个臭丫头在密谋着我什么呢!” 回程的路上,采苹捧着高力士精挑细选来的话本,在马车里看的开心。 “娘娘的精神似乎比出来的时候还要好呢!”高力士挑了帘子进来,笑道。 采苹乐滋滋地抿了嘴,却仍旧抑制不住嘴角轻轻地上扬:“你怎么不跟在皇上身边?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高力士轻声笑了起来:“皇上怕你在车里闷得慌,让我来和你说说话。其实颖儿那丫头也不错的,你又何必……” 采苹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颖儿那丫头是不错,但是我的身边已经有惠心了,太多的人,我没有把握将他们一一都护周全。” 高力士眼神一动:“你没办法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护得周全!你不是神仙,也没有义务必须要将他们护得周全!” 采苹却是笑的一派悠然:“但是只要是我身边的人,便都是我要护在羽翼之下的。只要我在一日,我就要护他们一日。我的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 高力士愕然地看着采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难道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吗?不想让身边的人受到半点伤害的心情,难道你没有过吗?”采苹歪了歪头,颇有几分天真的问道。 有过。 高力士在心中默默地答道。 但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久的若不是采苹提起,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只是那样的心情,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呢? 痛苦、无奈、伤心……经历的多了,便就变成了麻木。 “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高力士干巴巴地开口问。 采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未来如何,我也都不会改变。没办法,我这个人啊,说白了就是护短!”说完,自己便先笑了起来。 高力士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心底好像有什么开始融化了似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暂且先委屈你了 更新时间:2013-06-05 不过这路程才仅仅走了两三日,采苹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这两天高力士每天下午都会来她这里,虽然说是怕她烦闷来陪她说话解闷,但是就看着他那心神不宁、言不达意的模样,就知道事实绝对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简单。[..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说高大总管,您这不跟在皇上身边,天天往我这里凑个哪门子啊!”采苹似笑非笑地拿着手里的话本当扇子扇啊扇的,晃的高力士只觉得头晕的很。 “皇上怕您这里闷,所以特地吩咐我来……” “得得得!”采苹打断了他的话:“天天说这样的话,你不嫌腻得慌,我都觉得烦了!诶,你和我说句实话,你觉得这样的说辞,我能信吗?怕我闷,怕我闷他为什么不亲自过来陪陪我顺便表现一下帝妃和谐的佳话?现在倒是大方,整天价的把你往我这里塞!” 采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送给高力士。 高力士被她给挤兑的满脸的无可奈何。“我们心里都明白,但是没办法,我只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奴才,自然是主子说什么就听什么的,既然主子让我来陪你说话,我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采苹狠狠地咬了咬牙:“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皇上究竟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而且居然还要将你给打发走?” 高力士一脸的哭笑不得:“我都被打发走了,你觉得我知道的还会比你多吗?” 采苹却是阴冷冷地一笑:“我的高大总管,别说你在那些随扈人员之中没有自己的耳目。你既然能坐到总管位子……” 高力士却是斜睨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既然能坐到总管的位子,就该明白有些事情就算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尤其是主子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就一定不要让自己知道!” 采苹被他给噎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高力士见她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的样子,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和声道:“苹儿,古人有一句话说的好,难得糊涂。你既然能容得下宫里的那些娘娘,又何必在意多一个侍奉皇上的人呢!” 采苹默然无语。 难得糊涂…… 若是其他的事情,她自然是乐的糊涂。 但是这样的事情,让她如何能够说服自己去假装糊涂,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像个傻瓜一样面对着李隆基去粉饰太平。 “我可以不在意宫里的那些人,但是我不容许那个人是杨玉环!”采苹眼中迸出一抹精光。“这一份感情,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我不容许任何人破坏我的生活!”她不愿争,不愿抢,但是却不代表她会轻易放弃原本属于她的幸福。 采苹看了高力士一眼,歉然一笑道:“对不住了,我想我有必要出去走走,好好和皇上沟通一下。” 说着正要起身,却被高力士给抓住了衣袖:“你要去找皇上说些什么?皇上此时正在兴头上,你自己的脾气自己了解,若是说了什么话让皇上觉得下了面子,岂不是要让事情变的更加没办法收场!” 采苹猛地转头低声吼道:“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让自己不去想不去管不去在意,但是没办法我做不到!我不想争不想抢但是我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这么多年来付出的感情就这样一下子付之东流,我不甘心我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我以为同样爱我的人就这样转而去拥抱别人!” 高力士眉头紧紧地蹙起,沉声道:“苹儿,你的情绪不大对劲。” 高力士本就长的十分清俊,此时沉了声,严肃的样子,竟真的让采苹怔了怔,半晌后像是缓过神来了似的颓然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info好看的小说)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你们没有人能理解我心里的那种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采苹将脸埋在双手掌心里,声音如泣如诉,让高力士听得一阵阵的心痛。 虽然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但是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高力士轻轻地伸手将温厚的手掌覆在了采苹的头顶:“你是爱皇上,同时也相信皇上爱你,不是吗?” 相信吗?采苹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以前,我是相信他爱我的。但是现在……”采苹的声音中满是不确定的疑惑。 高力士脸色一整,沉声道:“虽然我没有爱过人,但是我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夫妻之间,不信任也是一种背叛。” 采苹浑身一颤。 “再等一等,或许皇上只是一时兴起对那位小姐感兴趣罢了,待这段兴头过了,也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不是吗?”高力士轻柔地微笑着对采苹道。 采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却是满心的不确定。 真的会像他说的这样吗? 直到高力士下了马车,采苹仍旧一声未出,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到底,该怎么办呢…… 第一次,采苹觉得自己竟然是这样的茫然无助,只觉得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她面临的都是不可预见的深渊。 这里采苹是愁云惨淡,李隆基那里却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李隆基的豪华宽敞的马车上,一个穿着侍卫服的娇小人影十分柔顺地靠在他的怀里,两人正亲亲热热地共同享用着一个果子。 “皇上,奴家是不是让您为难了?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奴家宁愿回到洛阳城去,也不想在这里惹得您和娘娘不快。”正浓情蜜意间,那娇小人影忽地起身,对着李隆基正色道。 那穿着不合身的侍卫服的人,赫然正是杨玉环。 “环儿为何会这样想?若不是喜欢你,朕又何必如此苦心经营将你带回宫去!”李隆基笑着拉着玉环重新靠进他的怀中。 玉环沉默片刻,却还是十分为难地道:“可是奴家看您这两日始终都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时而还会眉头紧蹙的样子,实在是心疼死奴家了!”说罢,又无限委屈地将头埋进李隆基的胸口:“那日在观景楼上初见,我便就对皇上您、动了心的。原还想着那日一别怕是这辈子都再无相见了,却没想到……” 李隆基却是朗声一笑,伸手刮了刮玉环的鼻尖:“你这坏丫头,既然如此,那日在花园中相遇,为何又假装不认识我一般?” 玉环霎时满脸烟霞,娇羞无限地伸手掩了脸,不依道:“皇上您就会取笑奴家!”顿了半晌,直到李隆基笑的差不多了,这才又开口道:“那日见了娘娘,奴家便猜想到了您的身份,便就愈发的不敢再做任何奢望了。所以与其尴尬的自取其辱,倒不如装作不相识,给自己留几分颜面。只是想不到,奴家竟然有幸得到皇上您的恩宠,实在是……”说到这里,玉环竟然不能自制地抽泣了起来,李隆基连忙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地安慰她。 虽然是抽泣着,但是玉环却仍自不停地说着:“奴家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了!只是……只是若是因为奴家而让梅妃娘娘不悦的话,那么奴家宁愿、宁愿……” 李隆基眉头一挑:“宁愿什么?宁愿抛下朕,独自回洛阳吗?你将朕的心意视作什么了?” 玉环闻言,哭的更是凄切无比:“皇上的恩德,玉环此生难报,只盼着来生能化身一只青鸟,日夜陪伴在皇上身边,为皇上传音送信,为您鸣叫起舞逗您一笑,便是奴家最大的造化了。而今生……娘娘对奴家不薄,甚至还为奴家指了贺家那一门无论如何都高攀不上的婚事,如此厚待奴家更是无以为报,所以更加不能让娘娘因着奴家而心里不痛快。” 李隆基十分爱怜地抚着玉环的发丝劝慰道:“你放心吧,苹儿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她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有时候说话可能会不客气一些,但是越是不客气才越说明她将你当做是自己人。她要是和你客气,那才叫可怕呢!” 玉环趴在李隆基的身上抽泣着,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妒忌。 “放心吧,等回到了长安,朕一定找个适当的机会,光明正大地给你一个名分,好不好?”李隆基在玉环耳边柔声说道。 玉环羞答答地点了点头,却是满脸红霞:“全凭皇上您做主就是。” 又过了片刻,玉环起身道:“算时辰高总管也该回来了吧,奴家这就告退了。” 李隆基略有几分尴尬地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只是苹丫头的性子实在是古怪,朕也是为了保全大家的体面,所以也就只能暂且让你受些委屈了。” 玉环展颜一笑,道:“只要皇上您的心里有奴家的一席之地,无论让奴家受什么样的苦,奴家都高兴!更何况,能每日见到您一面,什么样的日子奴家都觉得不苦。” 李隆基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紧紧地将玉环抱了一抱,在她的面颊上轻轻一吻,道:“再忍一忍,等回到宫里就好了。” 回了宫,苹丫头无论再怎么不高兴,想来也不会闹出太大动静的,到时候也不怕她一气之下一走了之。毕竟回了宫,想要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他可是不会忘记那丫头曾经孤身一人上演过千里寻夫的戏码! 在李隆基的心里,未来的日子还是很美好的,一个苹儿,一个环儿,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只要有她们两个,他就觉得生活很美满了。 然而,事实证明,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往往很骨感。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所以男人最矫情 更新时间:2013-06-06 说归说,做归做。虽然那日高力士苦口婆心地好生劝慰了采苹一番,让那姑娘暂时没了声响,但是待她又转念那么一想,便就坐不住了。 凭什么她这里一个人凄凄惨惨戚戚的,而却让那两个人风花雪月的好不快活!再者她也很好奇,那贺七公子到底是娶了哪个杨家的哪个小姐,竟然还是自己给赐婚的,开什么玩笑!人家正主可是大大方方地在这里跟她这儿添堵呢! 要是因为她那么带了几分坏心眼的一句话而害惨了那位七公子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她江采苹的罪过了。 采苹算着时间,高力士也该例行公事一般地过来陪她说话了,便施施然地掀了帘子,下了马车。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里?”高力士迎面过来,语气中颇带了几分紧张。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肯定不能被他去去几句话就给说通了不再去打什么主意,所以今日他特地提前了一些过来,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高总管,你看这一路上风光正好,若是一直呆在车上看话本,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的美意么!这些日子一直忙于赶路,也没有机会好好地欣赏一番,今日本宫心情大好,便想着去寻皇上,一起把臂同游,方才不负这秋意正浓啊!”采苹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声情并茂、风情无限,生生地叫高力士浸出一身的冷汗。 “娘娘,近日来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您还是回去吧,免得在外面着了凉,皇上必定是要怪奴才伺候不周的!”高力士劝说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的哀求之意。潜台词就是:我的小姑奶奶您就别跟着瞎闹腾了,要是皇上怪罪下来,还不是我这做奴才的跟着受过挨骂么! 采苹愤愤然地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从牙缝里低低地挤出一句话来:“说,你到底是帮我的还是帮她的?” 高力士顿时哭笑不得。这哪里是他到底帮哪边的问题啊! 得得得,反正事情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想必皇上当初决定要将那杨家小姐带在身边的时候,便应该已经做好被发现之后的打算了吧!只是可怜了自己白白地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两面周全,去到底还是抵不过那丫头的任性。 罢了,这丫头虽然很任性,但是却是自有一套自己的分寸的,总归不会闹到什么太过难堪的境地就是。 采苹一派端庄地走到李隆基的车驾前,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见今日风光正好,便想请皇上一同沿路欣赏风景,不住皇上可否成全臣妾这个微薄的心愿。” 每日照例按着时辰过来找李隆基“私会”的杨玉环偷偷地躲在马车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偷偷地探了半个头出来,看着片刻之后采苹微笑着被李隆基牵着手拉上了马车,听着马车内时时传出的欢笑声音,暗暗恨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被指派给玉环贴身伺候的小宫女也是一身侍卫服,跟在玉环的身边,悄悄地拉了拉玉环的衣袖,低声劝道。 她们一直跟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虽然是伪装成侍卫的,但是谁都知道这位小姐是皇上看中的人,自然是对她百般恭敬伺候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采苹的马车始终都走在前头,仅仅落皇上的车驾一几步距离,再加上帝妃车驾旁必定是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宫人侍卫伺候着,所以李隆基才敢做这样瞒天过海的小动作。原本,若是他不多此一举地每日将高力士给打发到采苹那里,或许就以采苹那迟钝的个性,说不定当真直到他们回了长安城她都发现不了这件事情呢! 所以,李隆基倒是活生生地上演了一出“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戏码。(..info) “皇上,每日在马车里闷着多没意思啊,不如咱们出去骑马吧!”采苹拉着李隆基的手就要下车。 李隆基任由她拉着,没奈何地只能跟着她出了去。天知道这小姑奶奶到底是嗅出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才来搅局的,还是当真闷了,来找自己解闷的。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李隆基都不愿扫了采苹的兴致,毕竟就如采苹说的,这一次回去了,下一次出来,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侍卫牵来了两匹性情温顺的高头大马,李隆基十分利落地翻身上马,却见采苹仰头看着那马,面露难色。 “怎么了?不是爱妃你要骑马的么?”李隆基挑眉问。 采苹咬了咬牙,眉头一挑,挑衅似的瞪了一眼回去,然后紧紧地握住了马缰绳,俯身在马耳边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你给我挺好了,你丫要是敢把老娘我给摔下去,信不信老娘我今天晚上就请大家伙吃全马宴!到时候我醋溜了你这不好使的耳朵!” 李隆基因着离她最近,所以也顺带着很是荣幸地将她威胁马儿的话全都听在耳中,不由哈哈大笑不止,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座驾,叹息般地道:“看来啊,待会儿回去之后,你要给你这兄弟好好地压压惊了!” 采苹很不客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马儿,果然那马儿乖顺的不得了,甚至还不甚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可见如此恶人,实在是天怒人怨的典范。 待采苹也终于顺顺当当地骑在了马儿的背上之后,李隆基方才笑道:“怎么,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采苹举目眺望着四周的景色,半晌才转过头,笑嘻嘻地对李隆基笑道:“你说,要是我就这样半路上将你给拐走了,成义哥哥在长安城会不会气得跳脚呢?” 李隆基闻言不由失笑道:“我看他根本就不会跳脚,更可能直接撂挑子跟着就跑不知道哪里去了!” 采苹也跟着咯咯笑个不停,然后似有意似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你倒是也够大胆的了,就不怕你这里出来,成义哥哥背后就给你闹个政变之类的,到时候人家黄袍加身了,你就是回去也晚了啊!”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很不厚道地将某人给卖了出去,不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李隆基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倒是被她给惹得一时将杨家小姐给忘到天边去了。“要是被二哥听到你这话,指不定会如何伤心呢!不过你也真是够不了解他的了,就他的性子,便是我直接将皇位让出来他都避之唯恐不及呢,若不然的话,便是论序也不该是我做这皇位的,还不是大哥、二哥懒得但这差事,而底下的那些兄弟也从来不争,所以我这皇位才能做得如此舒心安稳啊!” 听他这么一说,采苹倒是隐约想起来了,好像确实历史上说过这么一码子事,说李隆基这皇位是他大哥让给他做的,李家这一辈少见的兄弟和睦,李隆基为此还在他大哥去世之后,封了他一个“让皇帝”的谥号。 如今听他用如此自豪的语气说起这些,活脱脱的像是个在炫耀的孩子似的,采苹不由笑了起来:“人都说天家无亲,看起来也不尽然啊!身在皇家竟然还能有如此亲厚的兄弟情谊,说起来倒像是老天爷对你们李家格外的关照厚待呢!” 李隆基倒是不客气地点了点头:“老天的确厚待于我,让我拥有了那么极好的兄弟,又有了这么漂亮贴心万里挑一的妻子……”一边说,一边深深地看着采苹,笑的一派温柔。 爱平接着他的话道:“还有一个那么出色又孝顺的儿子!”然后笑着挑眉问:“难道你不觉得谦儿十分出色,是你的骄傲吗?” 李隆基失笑点点头道:“自然!谦儿也算是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的出色也是要有你的一大半功劳,所以终归还是你这个妻子、母亲做的好!” 一句话说的采苹是通体舒顺,懒洋洋的眯了眼点着头,活像是一只被顺毛顺的十分舒适的猫。 “不过说起来,赵丽妃也怪可怜的,自从那件事之后,谦儿就很少去看她了。她一个人在沉香殿里也怪孤苦伶仃的。”采苹说着,不由一阵唏嘘。 李隆基略有些诧异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道:“苹儿你当真能够容得下她们吗?说实话,你的大度,让我觉得既欣慰又不安。很矛盾是不是?”说完,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哪知他如此真情流露的一句话,换来的却是采苹的一声嗤笑:“所以说,你们男人其实才是最矫情的!怎么,既怕我容不下人,打扰了您老人家的齐人之福,又怕我真的那么大度,就说明我其实并不在意你?” 采苹一句话让李隆基霎时家露出一副讪讪然的神情,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怕自己一开口又不知会被这丫头说些什么给堵回来,便只能乖乖闭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采苹。忽然觉得,和采苹的这一张嘴比起来,环儿简直就是善解人意的仙女一般啊! 采苹见状。不由又是冷笑一声:“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表现的如此大度,是因为我知道现在后宫里的那些人对我构不成威胁!若是真有一个人让我感觉到威胁了,那么……”采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瞬间的阴暗感让李隆基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丫头的整张脸都变黑了……“我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哦~”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本姑娘就是时间多 更新时间:2013-06-07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采苹每日都不定时的活像是一颗行动炸弹似的搅合的李隆基几乎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了。没办法只能暂且让玉环远远地跟在后面,不要再过来了。他可不想真的就在这里惹毛了那丫头,不知道要生出什么样的幺蛾子来呢! 想起那日采苹阴恻恻地说出“我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哦”这句话的时候,那种阴森森冷飕飕的感觉,李隆基只觉得浑身无力。 不仅是他这里烦扰不已,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有一个同样愁眉苦脸的小丫头。 “小姐,这都几日了,皇上都没有再召见您!都怪那个老女人,明明皇上都已经不待见她了,却成天的霸着皇上不放,让小姐您受这样的委屈!”小丫头翠意很是不忿地对着玉环嘟囔着抱怨。 小丫头虽然是从宫里跟出来的,也知道之前后宫之中是梅妃娘娘的天下,但是今时不比往日,这段时间她听得多了皇上对自家小姐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所以便很坚定地相信,等回到了宫中,自家小姐定然会一飞冲天,压倒那个梅妃娘娘的。毕竟她家小姐年轻貌美,比起那个已经年近三十的梅妃来说,可是占了大大的优势的。 玉环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笑:“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已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了,又哪里还能指望着将梅妃娘娘给比下去呢!”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满心不甘、满心怨恨的,但是想了又想之后,便也就一笑置之了。虽然皇上因为在意梅妃而只能将自己藏在侍卫中偷偷随行,看似很委屈,但是换一个角度想想,既然皇上明知道梅妃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不高兴却仍旧让自己随行,并还许了承诺,回到长安之后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名分,这就说明了其实梅妃在皇上的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 最起码,这就证明了其实这位梅妃娘娘也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恩宠无双。(..info) 这样一想,玉环反倒是不急了。 就让她闹吧,若是哪一日她当真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借故大闹一场,真正惹恼了皇上,得益的还不是她杨玉环么! “我说小姐,您就真的不急吗?若是那一日她拿了皇妃的身份来找您的麻烦,您岂不是要受更多的委屈?”翠意不无担忧地道。 “她毕竟是皇妃,想必是不会做出那种有失身份的事情的!”玉环浅笑着应了一句,心里却是冷笑一声,她倒是巴不得她来找麻烦呢,那样的话只会加速皇上对她的厌倦。 而此时的采苹,正悠然地窝在自己的马车中,吃着水果,看着话本,好不悠闲。 高力士掀了帘子进来,一坐下就开口道:“你昨日问我那杨家小姐的消息,我以为你打探好了之后就会直接冲过去呢,却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看话本!” 采苹抬眼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说高大总管,您该不会是因为担心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担心的一夜没睡好觉吧?看你这一双大黑赶上团团圆圆了!” “什么团团圆圆的,我这还不是因为担心你!要是你真的去闹上那么一场,可就真的有好戏看了!到时候我的眼睛会比这还黑的!”高力士愤愤然地瞪着采苹,不满道。 采苹却是很惊奇地看着他,问:“既然你怕我去闹,又何苦将那些消息都告诉我?你要是守口如瓶的话,那我不是也没有办法么!” 高力士被她这么一问,不禁有些讪讪然地将头略略撇了开去,讷讷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你要是去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皇上这样做也的确是让人寒心了些。”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若不是采苹离他这么近的话,一定听不出来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的,就是这样也还是采苹半听半猜出来的呢! 采苹哈哈笑了几声之后,便就笑不出来了,深深地看了高力士一眼,由衷地到了一声:“谢谢你。”谢谢你这样的关心我,谢谢你这样几乎无条件地帮我宠我,谢谢你在我被深爱的人所伤之后,仍旧能感受到浓浓的温暖。 高力士颇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很快就要回到长安城了,你有何打算?” 采苹愣愣地看着高力士,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迟疑地道:“其实、我刚刚听你语气中的意思,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杀人抛尸意图呢?” 高力士闻言,对她怒目而视:“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别赖在我的头上!不过你就真的打算让她这样安安稳稳地走进长安城?” 采苹悠然地将手中的话本翻了一页,然后笑道:“漫说是走进长安城了,就算是人家光明正大地顶着皇妃的名号走进大明宫,你我又能奈何?终究不过只是皇上的一句话罢了。难道我们还能左右得了皇上的想法么!” 高力士闻言蹙眉:“我不能,但是你……” “我也不能!”采苹断然道。“之前我能,那是因为他那时心里有我,但是他如今既然连瞒着我将个小美人偷偷带在身边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你以为我在他的心里,还剩下多大的分量?” 高力士哑然。半晌才又开口:“可是之前皇上后宫之中那么多的妃嫔,也没见你这样想过啊!” 采苹惨淡一笑:“你难道是想要告诉我,你觉得皇上对这杨家小姐和对后宫中其他妃嫔是一样的?若是那样的话,我又何至于伤心难过!” “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去闹什么的。若我真的去哭去闹,大概才正合了那杨家小美人的心意呢!那个时候,我就会真正的变成下堂弃妇了!我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慢慢的磨,本姑娘我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多得很!”采苹冷笑数声,眼神顺着车帘看出去,正好看到李隆基骑着马的背影。 李隆基毫无预兆地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只道是最近秋意渐深,是自己着凉了,正要唤高力士为自己添一件衣裳的时候,却只感到肩上一沉,随即后背一阵温暖,略略转头,却是采苹不知何时骑了马跟上来,而他肩上的这件斗篷,正是采苹为他披上的。 心头一阵暖流涌过,李隆基扯出一个暖暖的笑容来。 “天凉了,怎么不多穿一件衣裳就出来?”看着采苹那略有些单薄的衣衫,李隆基轻轻蹙了蹙眉。 采苹却是满不在意地笑笑,摆了摆手:“我才刚出来,感觉不到冷呢!再说了,哪儿就那么娇贵啊,秋意虽凉,却正是清爽的时节,何必将自己裹得那么严实,白白浪费了这秋高气爽。” 李隆基闻言不由失笑,又好气又好笑地问她:“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将这东西披在我的身上?莫不是苹儿觉得我比你这小女子还要娇弱吗?” 采苹歪了歪头,很是理所当然地答了一句:“因为刚刚我看到你骑马的背影,忽然觉得你还是披上一件斗篷会看起来更加威武一些,所以便拿过来让你披上试一试啊!”说完,故意落后一步看了看,然后又追了上去:“果然,比刚才好看了些!” 果然是典型的采苹式的回答啊! 李隆基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个丫头,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远远地听着前方隐隐传来皇上的笑声,杨玉环的心里的感觉就像是被淋了柠檬汁的伤口似的,酸痛的说不出话来。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皇上从来没有如此畅快地朗声大笑过。是怕被梅妃发现异样,还是她没有那个本事,让他真正的开心? 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所想,难道是错的吗? 难道,皇上其实并没有对梅妃厌倦? 据说,梅妃已经在后宫占尽独宠十余年了,从来没有哪一个妃嫔能够占去皇上的心哪怕一点点,更加不要说与梅妃分庭抗礼了。 据说,梅妃娘娘已经年近三十,却仍旧保持着十几岁少女一般的容貌,如此姝颜,遍寻后宫也是找不到能出其右之人。 玉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一张脸,这一副容貌,并不比梅妃差,甚至她敢说,因为年纪的缘故,她自信还要胜上梅妃一筹。 而说到文采,她可是洛阳城远近闻名的才女,她的诗赋便是连当地的文学大家也是赞赏有加的。 但是……她想起了那日观景楼上那半阙未完成的词。 那样的豪气壮烈,是她永远都不会有的。那样的词,竟然会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那醉酒微醺之时笑傲诗词之时的恣意狂态,是她羡慕却永远也做不来的。 想到这里,似乎又觉得是自己输了一筹。 不过要是论家世的话,梅妃不过只是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乡野丫头,自然是比不上自己的。 玉环在心里默默地拿自己比较着。 想来想去,最后终于忍不住自嘲地笑笑。 就算是最后得出结论,谁比谁胜上一筹又能如何,皇上的心思,尤其是她这样算着谁更好一些就能算得明白的! 她的命运,最终还是掌握在皇上的手里的啊! 玉环悄悄地探了头,想前方远处看去,看着皇上与梅妃并驾而行的背影,心底无数念头一一闪过。 第一百九十四章 皇上您真的在乎吗 更新时间:2013-06-09 在采苹的一力坚持之下,皇上的金銮御驾就这样停滞在荒郊野外,只为了他们的梅妃娘娘想要体验一下集体野外宿营的感觉。 以李隆基和采苹的身份,就算是露营,那环境也是相当舒适的,不过跟在队伍中的玉环和翠意可就不同了,她们两个可是藏在侍卫的队伍中的,虽然也备受尊敬礼遇,但是终究还是比之队伍的前方差了不知多少倍。 采苹那边正兴致勃勃地升起了一堆篝火,招呼着李隆基和高力士一起烤野兔,而玉环这边则是凄凄惨惨地啃着没滋没味的馒头烧饼,差距着实大了一些。 “怎么样,是不是在这里看到的星空,和在驿馆、客栈中看到的都不同?”采苹一边翻?弄着手中正烧烤的溢出阵阵香气的烤野兔,一边嬉笑着问李隆基。 李隆基坐在采苹的身旁,仰望星空,看着天空中的繁星闪烁,感受着四周吹来微带着几分秋日凉意的夜风,忽地心中生出了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之感。 “苹儿你还记得么,当年,也是在这样的夜空下,我坐在驿馆的房顶上吹着萧,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也爬到房顶上去,那时候的你,才那么小的一个娃娃……哪里想到多年之后,你我竟然成了夫妻。”李隆基侧过头,看了看采苹,唇边的笑意更盛。 采苹闻言,不由笑出了声:“是啊,当年我还以为,我们今生都不会再相见了的呢!”想起当年种种,采苹也不禁是一阵唏嘘感叹。没想到兜兜转转的,他们竟然能够走到一起,而且就这样不咸不淡地一路共同走了这么多年…… “当年,我是答应过你师父,不会再去打扰你的生活的。但是没想到,阴差阳错……”李隆基苦笑一声:“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食言而肥了。” 采苹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笑:“你别看我师父好像挺不着调的样子,但是他那半仙的名号可不是叫假的!或许,他早就什么都看出来了吧,让你许诺不再找我,可能也只是尽尽人力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到这里,采苹忽地顿住了。 若不是因为她,李隆基就不会一时起意出巡;就算是出巡了,来到洛阳,也不会被人拉着去参加赛诗会,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有他和杨玉环一见钟情的戏码上演了…… 而没有杨玉环,就不会有杨家外戚掌权,也就不会有安禄山,那么也就不会有安史之乱…… 这样一想,好像未来一切的导火索就是自己呢? 采苹忽然间好像明白了师父当初为什么不让李隆基再去找自己。 但是天意弄人这句话果然也不是说假的啊! 采苹如今心中也只剩下无奈苦笑了。 不过既然李隆基和杨玉环相遇的场景都和历史有了大大的出入,那么后面的事情,想来也不会太糟糕的吧……采苹心里不确定地想着。 “又在想什么呢,这样出神?”李隆基看着采苹那阴晴不定的神色,不由好笑地拍了下她光洁的额头,笑道。 采苹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李隆基,问:“我知道你不喜欢后宫干政,但是若有一日我真的插手你的决定的话,你会听我的吗?” 李隆基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夜色之下,他们轻松地说着一些体己话的时候,采苹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会吗?李隆基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 记得曾几何时,他能够在早餐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对采苹说起朝中大小事宜,然后含笑等着采苹那看似说笑但是却往往让他出乎意料却又豁然开朗的评价。 但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对采苹说起这些了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避忌的人中,竟然开始出现采苹的名字了呢? 是从武家被采苹那一首童谣给打的毫无反击之力的时候?还是在他知道她竟然可以不动声色地让他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一心向着她、宠着她,对她几乎言听计从的时候? 而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在自己面前回避参与政事的呢?她一直都将他的心思看的很准,所以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让自己觉得很舒服。(..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他呢?他真的能猜得透这丫头心里到底是想着些什么嘛? 李隆基默默地问自己,却始终都得不到答案。 李隆基忽地觉得从心底涌起深深的悲凉。明明他们两个该是最亲密的亲人、爱人,但是却为什么当真细想起来的时候,竟然会发现两人之间竟然还隔着那么远、那么远…… 采苹见他久久没有给自己答复,不由苦笑了一声,再转过头的时候,却是满脸的伤痛,那痛苦伤心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惨无人道的待遇似的。 当李隆基感受到身边的气压不对劲,回过神来看向采苹的时候,也是给大大地骇了一跳。 “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啊?”李隆基急声问道。采苹转过头看了看他,然后又目光伤恸而又呆滞地转向正前方。李隆基一愣之后顺着采苹呆呆的眼神看过去,结果也是一愣。 “……” 看着采苹手中那只简直黑如焦炭的野兔,李隆基也是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刚刚采苹打发走了所有的宫女侍卫,扬言要自己动手,体验露营的感觉。结果两人一时聊天聊的出身神,全然忘了他们今晚的晚餐全然掌握在采苹的手中。 “怎么办?”采苹收回哀伤的目光,再看向李隆基的时候,那一双眼睛已然变得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似的,让李隆基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还能怎么办?”李隆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等下让力士看到你这只兔子,不知道要怎么笑你呢!”想起刚刚采苹拍着胸脯和高力士保证一定能烤好这只兔子保证让他们两个吃的饱饱的时候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李隆基笑的更加不可遏制了。 采苹愤愤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邪邪地笑了起来,刚想说“既然这样,为了不让你的梅妃娘娘出丑,皇上还是将就着将这只兔子给吃了吧!浪费粮食可是极大的犯罪!”却忽然从队伍的中间位置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饶是离这里有着一段距离,但是采苹还是挺的真真切切的,就算是谁想要打哈哈说是她听错了蒙混过关都做不到。 采苹眉头一皱,看向李隆基,发现他也同样是脸色大变。 只是这神色中一半是担心,另一半却是有些心虚的尴尬。 “过去看看吧,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采苹放下手中那只已然烧焦了的兔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好我趁着大家都过去的功夫,看看谁烤的东西最好,偷过来等会儿咱们一起吃。”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但是两人谁都没有笑出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一声惊叫惹得许多人跑了过去,剩下的则是紧紧地围在李隆基和采苹的身边,将他们两个团团地围住,生怕有什么“不法分子”趁着这个时候进行刺杀大业。没有动地方的只有他们两人,静静地呆在原地,只是心境大不相同罢了。 采苹见李隆基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却半点都没有动弹,不由歪了歪头:“你难道不关心她吗?既然不关心的话,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思地将她一路带着?再不过去的话,怕是人家杨小姐要寒心的了!” 李隆基只是静静地看着采苹,半晌,轻叹了一声,轻声问了一句:“你一直都知道?” 采苹失笑,摇了摇头:“我哪就那么精明啊!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话,我根本不会让你将她带在身边。那日我听力士说,贺七公子迎娶杨家小姐,还是我亲自赐的婚,当时不知道有多高兴,只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是我错怪了你,还为此暗暗愧疚了好些日子,但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瞒我骗我。” 说到最后,采苹仍旧是免不了黯然神伤的。无论她再大度都是没办法对这件事情释然的。 “苹儿……”李隆基看着采苹如此寂落的模样,不由心中一痛,哪里还想得起他那娇滴滴的小美人或许此时正面临着什么危险呢,只想着如何能让采苹再次展颜。 采苹却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算了,既然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我又能如何呢!皇上还是过去看看杨小姐吧,就算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总是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远离亲人的跟着你来了,一路上也吃了不少的苦,受了许多的委屈,莫要再让她伤心了。” 李隆基只觉得喉间一阵干涩,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不过是片刻时间,总之那边的骚动仍未平息,乱哄哄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隐约听到另一个女孩子的抽泣声。 “那你呢?” 李隆基一句颇没头没尾的话让采苹轻轻蹙了蹙眉头。 “什么?” “我说,你会伤心吗?”李隆基认真地问。 采苹此时当真是哭不得笑不得了。这样的话,他竟然能如此坦然地说出口,真是让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这真的是你在乎的吗?若是你当真在乎的话,就不可能有此时这一幕的出现!皇上,您的心太大了,可以装得下的东西太多了,里面的人也绝不会仅仅只有我江采苹一个。”采苹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便落落地笑笑,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李隆基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高力士走回来,低声在他的耳边道:“杨小姐被蛇咬了,虽然那蛇没有毒性,但是杨小姐受惊过度,怕是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心爱之人的背叛 更新时间:2013-06-10 李隆基看了看采苹的马车,无奈地摇了摇头,努力地忽视了心底那些许的愧疚,举步向着那骚动的中心走了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翠意抱着玉环,一声声地唤着,连太医连声劝慰说“只是受了些惊吓,不碍事的”这样的话都不能让她停止哭泣。看到李隆基过来,周围围着的那些束手无策的侍卫、太监、太医们呼啦啦地跪了一地,无不在心中暗道,看来这位杨姑娘的地位在皇上的心里还是很重的,只可惜,比起梅妃娘娘来,还是逊上那么一筹啊!想想皇上因为怕梅妃娘娘的醋意大发,竟然连看中的女子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带在身边,还要想尽办法的暗度陈仓!如此想来,原来最厉害的那个人,竟然是咱们的梅妃娘娘啊!这样一想,众人全都在心里暗暗琢磨着怎么去讨好那位如今看似比皇上还要厉害上几分的梅妃娘娘了。 翠意一看皇上来了,更是哭的凄惨,那模样,如丧考妣啊!弄得李隆基都是一愣,怎么着,不是说玉环没有大碍么,怎的竟让这小丫头哭成这样,难道刚才力士没有和他说实话吗?李隆基的眼角一扫太医,眼神中带了几分询问的意味。 太医立马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回话道:“回禀皇上,这位姑娘的确没有大碍,伤口微臣已经处理妥当了,只是受了些惊吓,细心调养几日便好。” 李隆基听到太医的话和力士的话并无出入,便也信了,知道不过是那丫头……唔,李隆基的眉头蹙了蹙,护主心切?没想到刚刚相处了几日,她们之间就有了如此深厚的情谊。 罢了罢了,李隆基也不想再去烦扰那些琐碎之事,只是上前一步,将玉环横抱了起来,向队伍的前头走去。反正苹丫头也早就知道了,没必要再将环儿留在这里了,不然的话反倒不知道那个臭丫头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了。 想起苹儿那平平淡淡却又着实刁钻的让人无力招架的样子,李隆基苦笑之余,却又觉得若是没有了这丫头的刁钻笑闹,那么自己的生活一定会少了不止一半的乐趣。 当抱着玉环来到自己的马车前的时候,李隆基看了一眼采苹的马车,犹豫了一下。 “皇上,需要奴才去安排一下吗?”高力士走过来,看了一眼李隆基手中的仍自昏睡的佳人,问道。 李隆基顿了顿,摇了摇头:“不用了。”说完,便将玉环抱上了自己的马车。皇上的御驾,自然是豪华舒适无比的,宽敞更是不必说的,要多安顿一个人自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让高力士没有想到的是,刚刚不过片刻的功夫,李隆基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并吩咐了一个小太监,将翠意唤过来伺候杨姑娘。 高力士虽然有些惊讶,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垂了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隆基的身后,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我以为你最在乎的会是苹丫头,却没想到你竟然先去探视那边的情况,而不是过来关心她。”李隆基向靠进树林的方向走了几步,忽地开口道。 高力士倒也不意外李隆基会这样问他,淡淡地笑笑,开口回道:“皇上,奴才就算是再怎么不懂事,却也还是省得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的。若是不能第一时间为主子分忧的话,那么奴才也就没有留在主子身边的必要了。” 李隆基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力士从来都是公私分明的,无论私心里如何,他都从来没有耽误过自己交代过的事情。 但是,做归做,想归想,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吧! “你其实心里也埋怨我的吧?你那么宠着那个丫头,一定会觉得我这一次做的有些……过分吧?”李隆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知道采苹会不高兴,却仍旧放不下那一张让他想忘记都困难的笑脸,但是若让他不顾采苹的心情强硬地将玉环带在身边的话,却也做不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甚至还几次都升起采苹不够体谅、在意自己的想法。 而此时,他能够与之诉说的,也就只有高力士一个人了,毕竟两人名义上是主仆,但是私心里,还是有几分将对方视作朋友的。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这里,那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变成比亲人还亲近的人。 “若说是怨,有资格怨的人不是奴才,而是梅妃娘娘。”高力士倒也是直言不讳,直接替采苹抱起了委屈。 李隆基默然。他也知道想让采苹不怨实在是奢望了,毕竟他曾在她的面前与她许诺,今生只爱她一人,但是…… 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甘的。他是皇帝,他是这天下之主,他富有四海,后宫佳丽无数,他本就该过着最奢华舒适的生活,本就该身边美人环绕,他本是该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但是自从爱上了采苹之后,后宫佳丽全然成了摆设,虽然也是他自己的意愿,但是还是不同的。因为他深知,采苹与董贵妃全然不同,采苹就算是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是对他的那些后宫妃嫔们极为在意的。 她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她对自己父亲母亲那中感情的羡慕,说“一生一代一双人”。她的不在意,只是一个假象。她试图骗过众人,也试图骗过自己,但是在意终究还是在意,没有办法完完全全的隐藏起来,让它真的变成不在意。 在以前,他可以将这“在意”当成是采苹爱他的表现,但是现在…… 李隆基甚至都有些诧异自己的心境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 现在,他只觉得这“在意”是采苹的小气和嫉妒,是她对自己的拘束、怀疑和不理解。 “皇上,您觉得,梅妃如何?”高力士的声音打断了李隆基的思绪。 “如何?什么如何?”李隆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却又转而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高力士却似乎原本就没有打算得到回答,只是径自说道:“不说别的,单只是看她对待太华公主和太子殿下的心,奴才就敢说,后宫之中,无一人能比得上她。” “那年太子殿下染上了天花,宫中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甚至连丽妃娘娘听说了,也只是远远地在外面看了看,便假托身体不适急急忙忙地走开了,之后也只不过是给东宫送了些药材过去。而梅妃娘娘却是始终衣不解带地守在天子殿下的床边,亲自为他诊脉、煎药,端茶送水,就算是对待亲生骨肉,怕是也不能够再好一些了吧!” 李隆基叹了口气。 “太子醒来,没有看见生母,什么都没有说,反倒是梅妃娘娘安慰他说,丽妃娘娘守在他床前几日,因为伤心操劳过度累倒了,回宫休息去了。” 李隆基嘴唇动了动,还未说些什么,却被高力士给抢先一步:“没错,我们都知道,她这样说,不是为了丽妃娘娘,而只是怕得不到亲生母亲关心的太子殿下伤心。不想原本就单薄如纸的母子亲情就此全部斩断,让太子殿下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娘亲的孩子。” “对待太子殿下尚且如此,皇上难道觉得娘娘对您的心思会比对太子殿下的差吗?当初太子殿下病弱的样子尚且让娘娘伤心的不能自抑,那么心爱之人的背叛呢?” 李隆基浑身一震,有些惊怒地瞪着高力士,目光中的戾色让人不禁为之心寒。 因为高力士说的是,背叛。 “难道不是吗?”高力士一如既往的低眉顺目,一如既往的平淡柔和,就像是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爱的仍旧是苹丫头,环儿不过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他连自己都回答不了。 “皇上的心思,奴才猜不到,也不敢擅自揣测,只是还请皇上三思。梅妃娘娘或许性子比起其他人来说古怪了些,往往总是说些口不对心的话来,但是她是深爱着您的,想必这一点皇上您也是清楚的。请皇上不要伤害了您爱并且也深爱着您的人啊!”高力士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是深深的叹息了。 有的时候,人往往会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而往往当做出一个选择的时候,才蓦然惊醒,原来自己真正想要的,是另外一个。但是老天真的会给你机会让你重新来过吗? 高力士不知道,他只是隐隐觉得,若是皇上当真选择了那杨家小姐的话,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知道,采苹从来都不是一个大方、宽容的人。 当年贤妃那件事情就能够看出来,她是一个从来不会给敌人留任何余地的人,若是真的有一日她被皇上伤到了,那么情况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甚至有些不敢想象。 而此时,马车内的杨玉环,已然醒来,静静地躺在仍旧残留着李隆基的味道的床榻之上,努力地从远远传来的声音中辨别着断断续续的字句,拼凑着一些信息。 只是她一直等,一直等,却终究没有等来最后的结果,她始终都没有听到,自己在皇上的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究竟有多重要。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哥你弄反了吧 更新时间:2013-06-11 那一夜,李隆基留在了采苹的马车里。 那一夜,两个人全都粉饰太平一般地没有提起另一辆豪华马车之中的睡美人,他们只是就这样靠在一起说了一夜的话。 至于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其实两个人都并没有太在意,只知道当他们实在倦极了,两颗头靠在一起昏昏睡去的时候,已然是日出东方之时了。 高力士贴心地没有让人去打扰两人,只是吩咐将早膳妥善地温着,以便皇上和娘娘无论何时醒来都能够及时吃到热腾腾的早膳。 至于玉环那边,无论自己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高力士都绝不会怠慢了她。 “杨小姐,早膳已经备好了,皇上还在么非娘娘那里未起呢,您先用膳吧,不需要等皇上了。”高力士的态度恭敬且温和,让人找不到半点的错处来,甚至还会觉得异样的舒服。只是玉环却总是觉得这样的温和有礼背后,却是横着深深的深渊,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或许有人能够靠近,但是那个人却不是自己。 “皇上昨夜都在梅妃娘娘那里吗?真是惭愧,不过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不值得皇上为了奴家而……” 玉环眉头轻蹙的自责话语还没有说完,便被高力士打断:“杨小姐过虑了。皇上留宿在娘娘那里本就是正常的事情,小姐不必为此而自责。您尽快养好精神才是正经。” 玉环被他轻轻柔柔的一句话给挤兑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的好。 他是在告诉自己,皇上和梅妃才是真真正正的正经夫妻,而自己则是在自作多情吗?不过看着高力士那认真并且似乎永远温和不会改变的模样,又实在是没办法将他的心思向着不好的方向去想。 果然能够呆在皇上身边的人,都不简单啊! 玉环默默地示意翠意布膳,对高力士盈盈一笑,略显几分病意苍白的脸蛋显得愈发的楚楚可怜,惹人怜爱。“高总管,若是您见了皇上的话,烦劳您替奴家带句话,就说奴家自知身份,不敢继续呆在皇上的御驾之上,所以恳请皇上应允奴家仍旧回到原本的车上去。” 高力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道:“小姐言重了。不过这话,奴才会替小姐您带到的。”说完便转身下了车去。 “小姐,这高总管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是一个好温和的人呢!人家都说宫里做大官的都是黑心、烂心肝的坏人,但是在宫里谁人不知,皇上身边的高大总管可是鼎鼎善良好说话的大好人!”翠意满心满眼仰慕地看着高力士离开的背影,然后拉着玉环开始讲八卦。 玉环却只是淡淡一笑。“温和善良?或许吧……”虽然从一开始高力士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十分的谦卑恭敬,但是她却知道,那并不是他对自己的尊敬或是如何,那只是他的为人处世之道而已。 这样的人,不会给任何人半点对自己置喙的机会。一个如此爱惜羽毛的人,竟然会为了梅妃而在自己面前说出那样明显的话来,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实在是太失败,从一开始就没能耐讨得这位皇上身边大红人的喜欢,还是该说梅妃实在是太厉害,竟然能让高力士为她做到如此? 罢了,这些事尚且还是放在日后再来考虑好了,现在她需要想的,是该如何面眼下的情形。 昨日那条蛇实在是意外之事,但是在被咬的那一刻,她却脑中一阵清明,想到这或许也未尝不会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这样躲躲闪闪、偷偷摸摸的日子,就算是她如何劝慰皇上如何宽慰翠意,都不能真正的将那些场面上的话当做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不甘,她不允许自己始终只是做一个不能见光的影子。 所以她任由翠意发出那般凄惨的哭叫声,所以她一直假装昏迷,只是为了让皇上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存在,只是为了让梅妃娘娘正视她的存在。 现在,她的目的或许是达到了,但是效果似乎并不怎么好。 或许,这一切的症结就在高力士昨夜和皇上说的那一番话吧。 另一辆马车之上,采苹忽地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不用睁眼,只是用闻的,就能够闻到那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因为采苹的动作而稍稍觉得不太舒服的皇帝陛下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什么,然后在采苹的身上蹭了蹭,片刻之后又睡了过去。 采苹着实是被他这个动作给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想拜托大哥,你这是弄反了吧?不是该女主角靠在男主角的身上睡的正香,然后男主看着女主可爱的睡颜,眼神渐渐变得如水一般满满地溢着宠溺…… 蓦地一低头,看到李隆基那又长又浓密的睫毛,不由一时看得呆了,竟忘了接着她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想下去,只是静静地低着头,看着他那安详沉静的睡颜,只觉得好像忽地明白了这么多年委屈了自己的个性,做了那么多的改变、妥协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只是为了他此时能够如此安稳地靠在她的肩头没有半分芥蒂沉睡片刻,便也就什么都值得了。 采苹忽地轻轻叹了口气。敢情自己早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全然蜕变成了一个小女人,只要能够让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平安喜乐,她便别无所求了。 真不知道这个转变是好是坏啊……采他苹幽幽地看了一眼李隆基,抬手轻轻地抚上鬓角边的碎发,一点一点地将他有些散乱的头发捋顺,然后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几乎找不到半点岁月痕迹的脸,心头一片宁静。 若是以后的日子都能像是此刻一般平静安详,该有多好! 采苹一厢情愿地想着。 但是…… 想起外面还有个大麻烦在等着自己,采苹只觉得恨不得将正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的一派安详的罪魁祸首一脚踹下马车才解恨! 李隆基是在一阵寒意和一阵阵磨牙的声音中被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只看见采苹那笑的一脸端庄贤淑的表情,只觉得后脊梁窜上一股冰冷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睡意。 他可不会以为,不过只是一夜之间这丫头就忽然间想通了,决定要学习董贵妃做一个后宫典范。 “什么时辰了?苹儿可曾用过早膳了?”李隆基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没话找话。 采苹冷冷地笑着看着他,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狠狠地戳了戳自己的肩膀,那架势就好像这肩膀不是她自己的一样。这一动作看的李隆基不禁升起一种想要赶紧逃开的想法。 “皇上如此‘娇柔’地紧紧依靠在臣妾这里,臣妾怎能忍心将皇上您一、脚、踹、开,然后独自去用早膳呢!”采苹仍旧笑的像是一座碉堡似的,只是声音阴冷的却活像是掉进了深水井里一样。 李隆基万分尴尬地看了一眼采苹的肩膀,也深深地为自己的举动觉得万分惭愧,同毫不怀疑地觉得,采苹其实是当真升起过将自己一脚踹开的念头的,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天谢地,这里是皇帝出巡的队伍,虽然已经很不合规制地没有走官道,但是也万不能再破了规矩,出现后妃殴打皇上的戏码。所以想通了这一点的李隆基,忽然间觉得,或许自己一直在路上才是最安全的? “苹儿你也一定饿了吧,朕这就让他们布膳,我们先吃了早膳再说!”李隆基赶紧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平日里这一招放在采苹身上是最好使不过的了,能让这丫头心动的,一是好吃的,二是许诺她让她顺着心意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只可惜,这百试不爽的招式,在今天失效了。 “不知皇上想要如何安顿杨小姐啊?待讨论明白了这个问题,臣妾再服侍皇上您用膳也不迟啊!”言下之意就是你丫今天要是不能给老娘一个满意的交代,就别指望吃饭了,饿着! 李隆基郁闷了。 其实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究竟该怎么安顿杨玉环。 昨晚高力士的那一番话若说对他完全没有触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若就让他这样放弃玉环,却也是很困难。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一旦动了心思的东西,就总是想要心心念念的弄到手中,至于到手了之后再怎样,那就说不准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若是不能到手,那么这样东西便一定是让他最牵挂的了。 采苹似乎有些猜出了李隆基的这一心思,不由也开始沉吟了起来。 有些事情,就像是治理河患一样,堵不如疏。 若是压的太紧,引起了他的逆反心理的话,恐怕自己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幽幽地叹了一声,采苹抬手撩了车帘,对外面的高力士道:“高总管,皇上起了,传膳吧。” 然后又转头对愣愣地看着她的李隆基笑笑道:“吃饭吧,待吃过了早饭,还要烦劳皇上将杨小姐接过来呢!” 看到李隆基挑起的眉头,采苹同样挑眉看回去,这样的动作两人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只是每每胜利的都是采苹罢了。“杨小姐还没有名分,就这样大喇喇地住在皇上那里,毕竟也是好说不好听的不是!若是皇上放心得下,就让杨小姐过来和臣妾一起吧,也当是和臣妾一路做个伴。” 李隆基眉头霎时间垂了下去。他难道能在这个时候说他不放心将玉环放在采苹身边吗? 他又不是嫌自己的日子太清闲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更新时间:2013-06-12 李隆基努力装作是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采苹吃了一顿表面上看起来和谐的不得了,但是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的早餐,只觉得自己就算是面对着满朝文武百官都没有这样劳心费力过。 “皇上,有一事臣妾只觉得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皇上可否为臣妾解惑呢?”采苹殷勤地帮着李隆基剥了一个白嫩嫩的水煮蛋,笑的一派谦逊和蔼。 李隆基暗暗打了个寒战:“苹儿尽管问就是,我一定知无不言。” 采苹笑的愈发温顺了:“是这样的,臣妾一直不明白那贺七公子到底是与杨家的哪一位小姐成的亲?到底是杨家想要李代桃僵,还是皇上您想要暗度陈仓呢?” 这句话还真是不太好回答啊!若是前者,那杨家就是犯了欺君之罪,罪不容赦。而若是后者的话……李隆基忽然间有点不敢想象自己亲口承认了这件事情是他一手策划之后,会又怎样的后果。哪怕明明他们全都心知肚明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只要他没有亲口承认过,就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哪里有你说的那样严重,不过只是你身边的那个颖儿那日出门与贺七公子偶遇,两人一见钟情,又听说你要给贺七和杨小姐赐婚,便求人来我这里说情。这民间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么,我不忍拆散他们一对有情人,便从权行事,让杨先生收了颖儿做义女,还封了颖儿一个县主的爵位,领县主奉,这样就算是嫁进贺家去了也不至于因为身份低微而在夫家受了委屈。” 李隆基说的倒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但是心里却是一直在打着鼓的。不知道自己这临时编排的一个理由能不能将这丫头给糊弄过去。 采苹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再去深究些什么。 好吧,这也的确算是贺七公子迎娶“杨家小姐”了。 至于颖儿,她嫁过去何止不会受到委屈,堂堂县主下嫁,贺家就算是名门世族也该对她礼遇有加的。 关于李隆基口中所说的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鬼话,采苹直接就给无视了。开什么玩笑,她一点都不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会碰撞出什么火花来。 只可惜了那贺七公子,不过只是被无辜牵连了进来,却累得他几乎是付出了一生的幸福。哎哎,皇上赐婚,老婆又领着县主俸禄而他自己却毫无功名在身,无论是哪一条,都注定了他今生是不可能纳妾续弦的了。 啧啧,果然人不能太优秀,会遭人嫉的啊! 采苹虽然心里感叹了一声,但是却也没有多少的愧疚。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既然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如果”,那么其实所谓的“对不起”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吧! 好不容易熬到早膳结束,李隆基借口着需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便急忙逃遁了。 采苹悠然地目送着李隆基离开的背影,然后算准了时间,待他刚刚下车走了两步的时候,掀起了车帘柔声却并不小声地说了一句:“皇上,杨小姐的身子需要休养,就让她在臣妾这里休息吧,也好有个照应。若是杨小姐因此有了什么闪失,可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李隆基霍地转身,看着采苹那外表看起来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急切又有几分隐忍的神情,却一眼就看出了这表面之下的得意和挑衅。 心中闷笑了一声,李隆基只觉得今天的采苹,活像是一只被惹毛了却又不肯大大方方地将脾气发出来的小猫,于是只能不停地恶作剧,企图借此来抒发自己心中的那股怨气,却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这个模样是有多么的可爱。 吩咐了身旁伺候的一个小太监去安排玉环的事情,随即顺手将高力士给拉到了一旁。 “苹丫头让玉环去了她的马车上。你说这丫头就竟是想要干嘛?她总该不会是想要让玉环知难而退自己主动离开吧?”李隆基轻轻皱了眉头,不无担忧地轻声道。 这个时候能和他一起商量这件事情的,怕也就只有高力士了。 高力士刚刚也听到采苹的那句话,原本正自纳闷呢,听到此刻皇上这样问,心中便已经明了了几分。 “皇上,您多虑了。梅妃娘娘从前在宫里既然都能容忍丽妃、皇甫德仪之流,那么此时接受一个杨小姐,想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那杨小姐不会真的惹毛了那丫头就好。 高力士在心里暗暗补上的那句话,恰恰也就正是李隆基担心的。 不过看玉环那么温柔可人又善解人意的样子,定然是不会不知进退地招惹那丫头的,若是两人之间出了什么矛盾,估计也只会是那丫头太过为难人,让玉环太过尴尬难堪了才对。 李隆基丝毫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此时的心思到底有多么的偏颇,更加没有注意到自己会有如此想法是意味着什么。 玉环终于被安排在了采苹的马车上常驻,只是因为梅妃娘娘尚且没有贴身侍婢,她一个没名没分的民女又何德何能要一个宫女贴身伺候着!所以遣退了翠意之后,马车上就只剩下采苹和玉环两人而已。 采苹看了看玉环那因为紧张而略有些苍白的唇色,不由笑道:“我有那么可怕吗?再说了,你连皇上都敢设计呢,更何况是我。对于势必要与我的生活有所牵连的人,我不喜欢遮遮掩掩的。我知道你并不如你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无害,而你也该知道我也并非传闻中的那样贤德大度。所以……” 采苹俯身向着玉环那边凑了凑,将唇凑在玉环的耳边,轻轻地笑道:“我们没必要在对方面前掩饰了。挺没意思的。” 玉环却仍旧是一副怯怯的模样,看着采苹,低声气短地道:“娘娘在说些什么,玉环听不懂。玉环并不求什么,更加没有奢望过能与娘娘您平起平坐。玉环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留在皇上和娘娘的身边,端茶倒水伺候皇上和娘娘,以报皇上的垂怜之恩。” 采苹闻言,死死地盯着玉环,虽然是在笑着,但是那眼神和那笑容中却是半点温度都没有。 好啊,你既然愿意装傻,那么我就陪你一起装傻好了!反正现在的日子也挺无聊的,就当是陪你玩儿游戏好了!想让我轻易放弃,好成全了你们,想的倒是容易! 从那以后,李隆基开始渐渐地明白了,原来人家常说的“齐人之福”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享受的。 就像是现在,明明是很普通的一顿晚膳,却让他吃的痛苦无比。 一个对他表面上恭敬温顺但是实则却是横眉冷目,另一个虽然没有那么复杂,但是却一直用那柔柔弱弱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简直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觉。 “你们两个……嗯,这两天可还习惯?”李隆基不过只是随口找了一句话来,想要打破这尴尬的让他只想要扔下碗逃走的气氛。 采苹随口应了一声:“还不错,看话本的时候,比较有代入感。” 李隆基狠狠地汗了一下。听力士说,苹丫头最近专门再看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听说力士将那些话本粗略地翻过,里面那些勾引男主角、破坏人家家庭幸福美满的坏女人通常下场都是很凄惨的。 所以采苹说的那所谓的“代入感”,该不会是针对玉环的吧…… “皇上您怕是误会了,臣妾今日换口味了,看的都是一些讲那些抛弃妻子的负心汉最后下场凄惨无比的话本。”采苹眼中精光一闪,像是会读心术似的解答了李隆基心中的疑惑。 于是李隆基觉得自己流的汗更多了。 玉环虽然并不能全然明白两人之间的对话,但是隐约也能听得明白肯定是关于自己的。 “皇上、娘娘……”玉环忽地开口,打断了采苹和李隆基之间的气流互动。 李隆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采苹则是无可无不可地继续吃着她的饭。开什么玩笑,什么事情都别想让她放弃晚饭! “玉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既然娘娘不喜身边有人伺候的话,那么玉环请皇上应允,还是让玉环回到原本的地方去就好。”轻柔的声音,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似的,格外的惹人怜爱。更加难得的是她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却并不显得如何的委屈,就像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采苹一边吃着,一边在心中感叹不已,原来擅长演戏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一位显见的功力并不比自己差啊! 只不过自己对着李隆基演戏的时候,都只不过玩笑而已,但是这杨玉环却是为了骗感情博同情啊! 这难度系数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上的嘛!敢情她倒是功力比自己还精深上几分呢! “环儿莫要这样说,苹儿她不过只是……”只是什么?李隆基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难道要说苹丫头这只是在逗他们玩儿呢吗?开什么玩笑,他可和这丫头玩儿不起啊! “我的马车上还不多你这一个人。我说这话不过只是在声讨那些负心薄幸的男人罢了,与你无关。自然,刚刚也不过只是我们夫妻之间寻常的吵嘴逗趣罢了,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淡淡的一番话,让李隆基莫名地松了口气,却让玉环暗暗愤恨不已。 夫妻之间……一句夫妻之间让李隆基觉得心里暖暖的,让玉环心中翻起醋海滔天。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好一个借刀杀人 更新时间:2013-06-13 路上的日子过的飞快,虽说气氛并不是那么的和谐,但是好歹也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来。虽然采苹有的时候就像是竖起刺的小刺猬,但是因着玉环的百般温顺隐忍,总还算过得去。 只是李隆基始终想不明白,明明那么爱演戏的苹丫头,怎么偏偏对待玉环的时候就变得这般没有耐力了。 在临近长安城的前一夜,采苹来到李隆基的马车之中,开口便直接了当地问:“马上就要回宫了,不知道皇上打算如何安置杨小姐?” 李隆基默然片刻,抬眼看着采苹,笑道:“苹儿既然来问,想必心里已经是有了主意的了,就按照苹儿你的意思去办吧!” 采苹倒是不禁稍稍有些诧异。原以为要费上一番唇舌呢,却不想他倒是直接将决定权交给了她。还是觉得心中有愧,所以才故作大方? “杨小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在我们的行伍中,不明不白的,若是回到宫中忽然间就给了她一个名分的话,怕是这话说出去,好说不好听啊!”采苹一副我甚是忧虑,全然是在为你考虑的模样,让李隆基险些呕出一口老血来。 如此光明正大的阻碍玉环入宫,还真有点不像是这丫头的做派,但是却又好像并不出乎他的意料。这些日子从采苹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她对玉环的戒心实在是大的出奇。 “那依苹儿你的意思是……”李隆基饶有兴趣定看着采苹,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样的办法来。 “依臣妾的意思,就暂且先委屈一下你的这位小美人吧,权且就让她先做一个执事女官好了,日后有机会的话,皇上再慢慢册封她也不迟啊!”采苹笑吟吟地看着李隆基,道。 李隆基直觉的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但是却又偏偏说不出来,所以只是沉吟了片刻之后,便也就点了头:“也好,就按苹儿你说的去办好了。” 采苹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接转身欲走,却被李隆基拉了衣袖拽回来:“你来找我就仅仅只是为了这件事情?” 采苹回头,故作讶异地问李隆基道:“难道皇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臣妾去做的吗?” 明知道这丫头是在故意怄自己,但是却仍旧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气。(..info好看的小说)“苹儿,你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地和我说过话了。”原本的些许怒意,在说出这些话之后,竟变成了深深的疲惫倦意。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 “皇上您言重了,您是皇上,三宫六院佳丽三千本就是应该的,臣妾怎会如此的不识大体,只为了个人的宠辱得失而去扰了皇上您的兴致呢!”采苹微笑着,那神情语气让李隆基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是却绝对不应该是出现在这个丫头身上的。 “环儿和后宫中的其他妃嫔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半晌,李隆基说道。 采苹却只是在心中冷笑。 没有什么不同?可你却从来没有在我的面前如此亲昵地唤过其他的妃嫔! 李隆基啊李隆基,你是不是连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的心呢? 原来你的爱情,你的感情,就是如此的混乱不堪到连自己都弄不清楚吗? “皇上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采苹忽然觉得好累,她的心好累。 意兴阑珊地将衣袖从李隆基的手中抽出,不再理会他灼灼的目光和张开嘴却为发出来的声音,径自转身出了马车。 “夜了,怎么还坐在这里?也不怕着凉?”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打断了采苹的沉思。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一件外袍落在了采苹的肩膀上。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就只能请娘娘您暂且委屈一下,披着奴才这件外袍了。”略带几分调侃的语气,倒是和平日里有些不同。 采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高大总管,您老的外袍可不是谁想穿就能穿得上的呢!小女子得此殊荣,不胜感激涕零。” 高力士闻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呢?我知道,你若是不睡的话,杨小姐是不会睡的。你该不会是在变着法儿的折腾人家吧?” 采苹撇撇嘴:“至于么,我要是想折腾她的话,怕是这会儿早就受不住跑去哭诉了。不过就是觉得,没意思透了。” 高力士对她这一番话却是深以为然的。这丫头古灵精怪的点子多了去了,要是真的像要故意为难谁的话,那个人还真是够悲哀的。只是没有想到,她明明对着自己抱了那么多委屈埋怨的,到头来却还是这样相安无事地一路走到了这里。 “明天就回宫了,你真的什么打算也没有?”高力士虽然心里那么想,但是实际上却还是有那么几分不放心的。若是不问明白了,万一这丫头哪一日忽然间起了什么幺蛾子,而自己却不知道的话,他怕自己会把事情给弄砸了。 采苹闻言,不由有些好玩儿地定定看着高力士,坏笑:“怎么,你怕我?怕我给你惹什么麻烦?” “才不是,我是怕我自己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夹在你和皇上之间左右为难。”高力士似真似假地回了一句。 采苹倒是被他这样一句大实话给弄得愣了愣。 “喂,你不用这样实话实说吧?我真的让你很为难吗?”顿了顿,不待高力士开口回答,又径自嘟囔着说:“好吧,我承认,我有的时候的确是会有些任性,但是还不至于让你觉得为难吧?” 高力士却只是笑笑,并没有答话。他知道,这丫头其实根本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她若是真的觉得愧疚了的话,一定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皇上回宫,自然是要大张旗鼓一番的,这一番折腾下来,采苹也是累的几乎只剩下半条命,躺在她好久没有睡过了的大床上,舒服的几乎呻?吟出声来。 惠心和常春好笑地对视一眼,却全都没有上前如以往那样对采苹嘘寒问暖,而是好整以暇地各自坐在桌旁,还嗑着瓜子,喝着茶,顺便说着风凉话,好不惬意。 “诶,常春,你说人家这出去玩儿了一趟的人就是不一样哦,看看这肤色也好了,精神头也不一样了,就连这声音啊,都比以前好听了呢!”惠心一边剥着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冲着常春说道。 常春也一反从前的憨厚嬉笑,陪着惠心同样怪声怪气地瞥着采苹说:“就是啊,咱们这没有出去见过世面的人啊,就是比不得人家咧!” 采苹躺在那里,这个气啊! 是我不想带你们吗?我当初也是偷偷跑出去的好不好,后来不带你们出去的可是高总管他老人家,我当时在外面好不好,当时我根本就说不上话的好不好? 这能怨我吗能怨我吗能怨我吗! 采苹满心愤懑地想着,但是却又实在是不敢说什么。 看看、看看,她这个主子当的!有见过她这样在下人面前没用又窝囊的主子吗? 没办法,采苹起身,腆着笑脸赶紧过去给二位小祖宗赔不是。 “我说,我不就这一次出去没有带着你们么,你看我之前哪一次有什么好事没有想着你们了?你们两位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嘛!”采苹陪着笑脸,做小伏低地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惠心和常春也是被她这一副表情给逗的憋笑不已,却又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她,所以全都强忍着,却也十分辛苦。 惠心还想说些什么为难为难采苹,还没等开口,就听见脚步声,三人全都循声看去,却见李隆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做什么呢?你这丫头怎么一回来就苦着一张脸啊?不是喊着累了嘛?怎么不休息呢?”说罢,眼神瞥了瞥一时惊怔住还来不及起来的惠心和常春。 两人被这一眼给看得是汗毛倒数,连忙起身跪地请罪。 “皇上怎么不在寝宫里歇着,倒跑到臣妾这里来了?”采苹收了满脸的玩笑表情,一本正经地道。 李隆基摸了摸鼻子,知道这丫头许是还在气头上,但是有一件事情还是不能不问的。 “那个,苹儿你还没有用膳吧,不如我们一起用晚膳吧,用过晚膳之后咱们再歇息。”李隆基笑笑去拉采苹的手,温声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采苹也实在是没奈何,对着惠心和常春使了个颜色,让他们两个去准备晚膳去了。 “苹儿,你打算将玉环安排在哪里啊?”吃饭的时候,李隆基见着采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便抽着空问了一句。 采苹心中冷笑一声,我就说你这么急着过来是别有用心! 四平八稳地夹了一筷子菜,细嚼慢咽下肚,吊足了李隆基的胃口之后,才悠然漫声说道:“听说今日皇上刚刚赐皇甫德仪入住清思殿?她又怀有龙裔,身边自然是少不了人手的。不如就封杨小姐一个六品执事女官的差事,在清思殿当差吧,日后小皇子出生,再找个由头将她正是册封了。” 李隆基咂咂嘴,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阴谋的味道。 倒是深谙后宫心术争斗的高力士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三味,然后向采苹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明明在自己面前说了不起什么幺蛾子了的,实际上呢,却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样一个借刀杀人的计策啊!皇甫德仪善妒,就连梅妃正当宠的时候她都敢明里暗里的争上一争,如今怀了皇上的骨肉,便更加的有恃无恐了。偏巧这个时候又将皇上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送到她眼前去…… 啧,有的好看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谢谢你们在我身边 更新时间:2013-06-14 “娘娘,最近听说皇上常常去皇甫德仪的清思殿,但是皇甫德仪却好像每日都很不痛快似的,常常在自己的宫里打骂宫人!”惠心像是说八卦似的和采苹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采苹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 高力士说她是在借刀杀人,但是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在玩儿火。 说不定哪一天,李隆基真的忍不住了,将那杨玉环直接册封了,那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但是在这之前…… 反正杨玉环已经将自己记恨在了心里,那么她又何必再做那无谓的好人,倒不如任由着自己的性子,让她吃一点苦头也好。 从李隆基看杨玉环的眼神中,采苹就能看得出来,自己心里的那些忧虑,根本并非是杞人忧天。 或许历史终归还是那个历史,不一样的,仅仅只是自己这个人罢了! “娘娘,怎么出门了一趟,您回来之后反倒是比以前更加安静了呢?”惠心不解地看着采苹,疑惑道。 采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是一径地摇着头,只觉心中无限悲凉却无处诉说。 “娘娘、娘娘!您看奴才给您弄来什么好玩儿的来了!”还没等人进屋呢,声音就远远地传过来了。 采苹和惠心不禁相视一笑,都是无奈地一笑。这个常春,有时候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如此大呼小叫的,若不是在紫宸殿,换了别的地方,估计他的屁股一定是要开花的了。 “你到底得了什么宝贝,乐的这样!”采苹好笑地看着常春,问。 常春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将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递了上来。 “嗯?哪里弄来的这小东西,倒是好漂亮!”采苹眼睛一亮,原本歪歪斜斜地依靠在湘妃榻上的身子也坐直了,伸出手来逗弄那小东西来。 雪白的羽毛白雪似的,反射着日光,闪闪发亮,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忽地一声清脆的声音让采苹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怀。 “这、这是你教它的吗?这小家伙倒是激灵的很!”采苹笑的展了颜,让原本也陪着她笑成一团的惠心和常春全都看得呆住了,傻傻的甚至都忘了回话。 采苹都弄了那白鹦鹉一会儿,没有听到常春的回话,不由奇怪地转头看去,结果竟看到两人呆呆傻傻的样子,不由又笑了出来:“怎么了,你们俩傻在那里简直比这鹦鹉还呆呢!想什么呢?” 二人回过神来,俱是一阵唏嘘不已。 “好久没有见到娘娘您笑的如此开怀了。娘娘你真的该常常笑笑的,您笑的真好看,若是皇上见了,许是也会和我二人一样,也会看呆了的!”常春仍旧傻傻的样子,意犹未尽地开口道。 哪知采苹闻言,落寂又转眼间爬上了脸颊。 惠心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拐了常春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见娘娘这几日只要一提起皇上就是一脸的心情不好么!好不容易娘娘笑了,这小子竟然这样煞风景地提起这茬来! 常春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如此费心费力地想办法逗娘娘开心了,不由讪讪地摸了摸头,还不自觉地稍稍后退了一小步。 采苹自然是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也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担心,不由心头一阵感动。 “跟在我身边,其实日子并不好过吧?这些年,苦了你们了。”采苹轻叹一声,道。 惠心和常春对视一眼,连声道:“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跟在您的身边,不知道有多风光呢!这宫里哪个见了我们不是恭恭敬敬的啊!就连高大总管对我们都是另眼相看啊!” 话虽这样说,但是这些年来他们也是过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生怕自己哪里出了差错而连累了采苹为难,所以其实并不如他们表面所看的那样风光、舒心。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无怨无悔地陪在我的身边。”采苹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和他们说一声谢谢。这些年来他们对待自己,早已远远超过了主仆的界线,对她的关心就直如家人一般,让她就算是身在深宫也仍旧能够感受得到家人的温暖。 这一句谢,让惠心和常春全都慌了神,不晓得采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哪知这个时候,一声更加清脆的“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响起来,打破了沉默的尴尬,让三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家伙真是机灵,太可爱了!常春,它有名字吗?”采苹一边逗弄着鹦鹉,一边问。 常春笑道:“还请娘娘您给它起一个名字呢!” 采苹歪着头想了想,笑道:“就叫它小九吧!”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那只乌龟豆豆。那只小乌龟被她放在了萧家,托萧靖邦帮忙养着,前段日子萧靖邦让人带话过来说,豆豆自己一个人……呃不,是一只龟跑去了萧家花园的池塘里面,躲起来了。 采苹倒也不甚在意,那么大的池塘,豆豆总不至于饿死自己,既然那是它自己选择的生活,那么就任由它去吧,纵然那池塘并不大,但是却也总比房间里鱼缸那方寸天空大的多。 想到这里,采苹忽地伸手将小九脚上的那个小小环扣解开了,一边解一边喃喃念着:“小九啊小九,若是哪一日你也更加羡慕外面的那片天空的话,那么你就飞走吧!这里不该是囚禁你的囚笼。但是若你决定留下来的话,这里一定会是你避风的港湾。” 小九却像是听懂了采苹的话似的,很是温顺地用它钩钩的喙在采苹的手上蹭了蹭,并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你留了下来,以后会不会后悔呢?若是你后悔了的话,会不会毫不留恋地转身就飞走呢?”采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九雪白光亮的羽毛,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若是你后悔了呢?你会不会毫不留恋地离开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吓了采苹一大跳。 什么时候开始,连他就站在自己的身边都不曾察觉了呢?是太过熟悉了,所以就渐渐的将他的气息也当做了自己的吗?他原来早就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了啊! “怎么会呢,我可能会后悔,可能会离开,但是却绝对不会毫不留恋。因为我已经将你当做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所以离开你,就像是将我自己活生生地剖成两半一样。”采苹转身,习惯性地将自己埋在了李隆基的怀中。 李隆基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随着采苹的话一窒,半晌之后才终于问道:“既然会那么痛,那你又为什么要离开呢?留在我身边,好吗?” 采苹沉默半晌,在李隆基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忽地开口问了一句:“告诉我,我该怎么再去相信承诺?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对你许下承诺?” 李隆基皱眉,不解地问:“为什么这样说?” 采苹涩涩地笑着说:“我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承诺其实不过只是情人之间情话的一种,根本不能当真的,甚至承诺只是为了未来去打破它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虽然总是说什么根本不相信承诺这回事,但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又有哪个不会在心底里期盼着有一个人能够对自己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然后牵着自己的手,用一辈子去实践那个诺言呢! 李隆基知道采苹说的是什么,想要开口反驳,却又觉得自己开不了这个口。 他不想承认是自己错了,毕竟男人三妻四妾本是正常,更何况他是皇帝!为了采苹而冷落后宫妃嫔已然很难得的了,难道还要让他从一而终吗? 更何况,他自认是一直爱着采苹的,而如今不过只是心里多了一个人罢了,又不是真的抛弃了采苹,所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两人就这样用着最亲密的姿态,却尴尬的坚持着,谁都不肯说话。 过了半晌,采苹才终于从李隆基的怀中挣脱出来,很是随意地笑了笑:“好了,你就当我是在间歇性发疯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要在这里用膳吗?” 李隆基本想习惯性地答好,但是想想采苹以往都是直接要他留下来用膳,但是今日却是用问的,想来其真正的意思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这样一想,李隆基那天生贵胄的骄傲脾气上来了,袖子一甩,说了一句:“朕还有政事要去处理,不在这里用膳了,爱妃自便吧。”便转身离开了。 采苹看着李隆基的背影,无奈地苦笑一声,暗骂自己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和他拧巴着来只会让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但是却偏偏就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也知道自己恐怕永远也没办法让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委曲求全。 为了心爱之人而在不相干的人那里受些委屈之类的,采苹是从来都不在乎的,因为那些人在她看来,和路人甲无异,对她的生活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但是李隆基不同,他是她的爱人,所以他的一切都与采苹的生活息息相关。若是他的爱是用自己的委曲求全求来的话,那么这样的爱她宁可不要。 因为他是她最在意的人,所以她唯独不能在他的面前放下自己的尊严。 虽然是很奇怪的想法,但是没办法,她就是这样的一个拧巴的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平静生活起波澜 更新时间:2013-06-15 却说李隆基从采苹那里出来,并没有如他所说一般去处理政事,而是转了个身,又跑去皇甫德仪的清思殿去了。(..info) 虽然清思殿曾经的住的萧淑妃枉死,说起来也是有些忌讳的,但是皇甫德仪一想到自己既然住了进来,那么就说明了待她诞下龙子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册封为淑妃了,这样一想,什么忌讳之类的就全然不在她的考虑之中了。 今日看到皇上赶着晚膳的时间过来,皇甫德仪一时间高兴的什么似的,全忘了之前是谁说皇上来她这里不过只是为了看那个小妖精罢了。 “皇上可是还没用过晚膳?臣妾这就让人去准备!”皇甫德仪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欢天喜地地招呼着宫人备膳。 李隆基看着她那欢喜的模样,心里不由一阵说不明白的感觉。同样是对待自己留用晚膳的事情,但是确实全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想起采苹那强硬的态度,李隆基真是既无奈又不舒服,明明他们两人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不是吗?明明此时欢欢喜喜的为他张罗晚膳的应该是苹丫头,不是吗? 只是他忘记了,亦或是说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想明白,真正的家人是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因为太过熟悉,因为已经将对方当做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才会毫不掩饰自己任何的情绪,所以才会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所以才愿意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食不知味地陪着皇甫德仪吃了一顿晚饭,然后又随口问了几句她肚子里的孩子。皇甫德仪一脸小女人的幸福,有些娇羞地答着:太医说一切安好,孩子也很好,皇上不必挂心。 罢了还抬起头来,满脸期望地看着李隆基,问了一句:“皇上今夜可要留宿臣妾这里?” 李隆基一晃神,因为他看见了外面正在干着洒扫活计的玉环。(..info好看的小说) “朕记得杨玉环应该是有品阶的女官,为何会在这里做这些粗活?”李隆基没有回答皇甫德仪的话,反问道。 皇甫德仪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嫉妒之意。她早就知道梅妃忽然将这个丫头安排在她这里一定是不怀好意的,但是却没想到皇上竟然对这丫头如此在意,不仅直接封了六品女官给她,甚至每次来到她的清思殿,目光都始终黏在那个臭丫头的身上。 她心里的怨恨无处发泄,她不敢对皇上的任何行为置喙,她怕自己好不容易苦心经营来的恩宠因着自己的不识进退而烟消云散。所以明面上,她是不敢对玉环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的,心中的那些怨气也只能撒在其他宫人的身上。 但是上一次皇上来清思殿,竟然连她这个正经八百的妃子都没有告诉,直接去了宫人们住的地方去找那小狐媚子了!这一口气,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 所以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将玉环贬了去做粗活了。虽说玉环身有六品女官的位阶,但是终究还是奴才,而皇甫德仪则是正正经经的主子,还是她的顶头上司,所以皇甫德仪的话,她不敢不听,也不能不听。 于是就有了李隆基刚刚的一问。 “皇上,不过就只是一个奴才罢了,何必累得您去操心。就算是她是梅妃娘娘送来给臣妾的,但是既然在臣妾这里当差,那自然就要守清思殿的规矩,犯了错,小惩大诫还是需要的,不然的话,后宫众人岂不是要笑话臣妾驭下不力了么!”皇甫德仪话说的恳切,并且极为小心,既像是解释,又像是在抱冤屈似的,让李隆基一时也不由有些心软。想起上一次自己做的事情也的确是大大地扫了她的面子,略有些过分了,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认了。 只是皇甫德仪的一句话却是记在了他的心里。 “她是梅妃娘娘送来给臣妾的……” 看起来苹丫头这一招,不仅仅是借刀杀人,更是一箭双雕啊!想起那丫头曾经给他讲过的话本里面,曾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我不用心机并不代表我不会用。” 现在想起来,让李隆基不由笑出了声来。敢情这句话完完全全是在影射这丫头自己呢! 这丫头用起心机来,简直让他都忍不住要退避三舍呢! 又深深地看了玉环一眼,李隆基叹了一声:“既然是你宫里的人,自当该听你的处置。是朕管的宽了。” 这话说的有些重,让皇甫德仪险些膝盖一软跪倒下来,但是好在想起自己有孕在身,不宜做那些动作,便又将膝盖和脊背直了直,诚惶诚恐地道:“臣妾并非这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不想让皇上为了些许小事而劳神,若是皇上觉得臣妾处置的不妥,那么臣妾……” 李隆基却是挥了挥手,打断了皇甫德仪的话:“罢了,既然你都已经处置了,也就罢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朕还要去御书房处理政事。”说罢便转身走了。 高力士跟在李隆基的身旁,看了正在努力扫着宫院的玉环一眼,心中冷笑一声。刚刚他们来的时候他分明记得在洒扫的并不是她,而不过只是一顿晚膳的功夫,怎的就换人了!这丫头的心计倒是深的很,恐怕苹丫头想要借着皇甫德仪的手整治玉环的计划早晚是要落空的。 杨玉环将以退为进的招数用的简直就是炉火纯青啊,皇甫德仪在她的面前完全不够看,所以这一仗,胜负早分,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虽然很想帮采苹一下,帮她处理了这个大麻烦,但是…… 看了看已经走出去的皇上,高力士心中黯然。就如他所说的,谁是他真正的主子,他还是记得清的。 “德仪娘娘,有些话皇上不方便说,奴才却不能不提醒您一句,那杨女官,不处置,得罪的是梅妃娘娘,处置了,得罪的却是皇上啊!这孰轻孰重,您可要拎清了才是。” 皇甫德仪直到他们走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高总管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皇上的心思若说有谁能摸得准的,恐怕非他莫属。而高总管向来少管这些事情,如今能够如此清晰明了地向她表明这些,她可不认为这是代表着她在他高总管的心里分量有多重,而是表明了那杨玉环在皇上的心里到底有多重。 只是皇甫德仪始终想不明白,既然是如此重要的人,为何不直接册封个妃位,何必让她在宫里做宫女受人使唤欺负? “那杨女官,不处置,得罪的是梅妃娘娘……”高力士的话又回响在她的耳边。 到底,皇上更在意的是梅妃娘娘,还是那个杨玉环呢? 其实这个疑问不仅仅是皇甫德仪一个人的,采苹、李隆基甚至是玉环的心里都存在着这个疑问。 却说他们这样看似平静的生活,但是实则暗潮汹涌的生活,若是没有人来打破的话,应该会继续下去一段时间,但是偏偏不巧,出了一件说大不大,但是说小却又不小的事情,如一颗小小的石子一般,彻底地打破了这虚假的平静。 这件小事的起因,则是李隆基的亲妹妹,已经出家做了女道士的玉真公主回宫来看望自己的兄长。 像李隆基这样难得的十分在意骨肉亲情的皇帝,对自己这个妹妹自然也是宠爱有加的。据说玉真公主在唐睿宗在位之时就提出要出宫做女道士,但是睿宗却并没有应允。后来她的亲哥哥李隆基继位,她再次提出这个要求,李隆基这个十分疼爱妹妹的哥哥自然是对妹妹的要求一口答应了下来,并且还在长安城附近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为玉真公主建了一座道观,璇台玉榭,宝象珍龛,华丽异常,活像是一座小型宫殿一般。 本来公主回宫探亲,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是偏巧这位公主带回来一个人,并请求皇上为她二人赐婚。 更偏巧的事情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失去音讯许久了的李白。 如今的李白早已今非昔比。 他是大名鼎鼎的大诗人,他是许多书生文人崇拜的偶像,更是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 换句话说,就是粉丝无数,活生生的就是一古代版的天皇巨星啊!他的诗作广为流传,甚至是连街边玩耍的孩子都能随口念上几句他的诗文,就像是现代随处可以听见的“我在遥望,月亮之上”这样之类的。 采苹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原本是高兴的。 上一次见到李白,知道他在经历丧妻之痛之后,是如何的伤心颓废,所以便也就一直期盼着他能够重新找到一个心爱之人,重新开始另一段生活。 说到这里,原本都以为这是一件好事,就连李隆基都准备着将这件喜事办的风风光光的,也算是自己做哥哥的、做朋友的尽上一份力。 只是谁都想不到,李白却是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李隆基头疼地看着桌案上的折子,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他还在外面?” 高力士回答的声音中也满是无奈。 “是啊,皇上。这都整整跪了两日两夜了,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怕是他的身子要吃不消的。” 第二百章 有事大家一起商量 更新时间:2013-06-16 当采苹得到消息来到甘露殿的门口时,正看到嘴唇干裂,面色惨白,已经摇摇欲坠的李白。.info[] 急忙跑到李白的身边,想要将他扶起来,却用了半天的力气都没能成功。 “你这人是木头脑袋吗?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来,何苦来的非要这样糟蹋自己呢!”采苹怒声骂着,语气中却是浓浓的担忧和关心。 李白抬眼看了看她,勉强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一开口,嘶哑的声音就像是被炭火烧过似的,难听的让人直想流泪。 “苹儿,不要为我担心……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采苹几乎是流着泪的摇头,恶狠狠地对着他低吼:“休想!你想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在这里这样糟蹋自己,什么事情也不做吗?你当我们之间的情谊是什么啊?我告诉你,你的这件事情我还就管定了!不就是一个公主么,她以为公主就了不起啊,是公主就可以强迫人家娶她啊!” 采苹这句话说的其实也并不是十分的大声,但是他们此时就在甘露殿的门口不远处,里面的李隆基还是一不小心地听到了许多。 虽然采苹的这些话让他的心里有那么点不大舒服,但是却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地埋怨自家妹子两句,明明之前不是写信回来说和那个什么什么侍人王维生活在一起的么,怎么忽然间就又一定要嫁给李白了呢! 这李白也是,玉真要才学有才学,要容貌有容貌,说起来哪里都能够配得上他啊,人家堂堂公主都不在乎给他做续弦了,他怎么就这么拧着脾气死活都不肯娶啊! 李隆基现在直想将这两人的脑袋都撬开来看看,到底都在坚持些什么,至于的将这件事情闹成这样么。 其实他也不想让李白这样跪在外面,也生怕他若是真的有个什么好歹的,不仅是苹丫头会埋怨他,就连他自己都不忍心。 但是没办法,自家妹子之前拿着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下旨赐婚,这可是闹着好玩的么!玉真的性子他了解,若是不能遂了她的愿,那上吊抹脖子的事情她是当真能做的出来的。 真是想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隆基揉着眉头,招了招手,让高力士近前来,吩咐了几句。 高力士领命,出了门,见到采苹和李白正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很显然两人谁都没有认输的打算。 “娘娘,皇上让您进去。李公子,请您随咱家来,皇上待会儿在甘露殿召见您。” 见两人谁都没动,高力士不由好笑地又道:“您二位也别在这儿别扭着了,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呢!更何况,有皇上给您二位做主呢!”说完又给采苹打了个眼色。 采苹会心地点了点头,这才缓了脸色,对李白道:“我先进去,小白你先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天大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还不成么,你这样在这里拧着也不是个办法。” 李白听见事情终于有了转机,不由松了一口气,险些栽倒在地,亏得高力士将他扶住了,又对采苹笑道:“娘娘您还是先进去吧,李公子这里就交给奴才好了。” 他们也都是旧识,所以采苹自然也是放心将李白交给高力士的,便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他就拜托你了,多谢。” 看着李白起身和高力士走了,采苹才略略放心,转头找李隆基去了。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刚一进门,采苹就大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李隆基却只能苦笑不已:“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的,本来该是挺好的一件事情的,却没想到竟然走到了这个地步!” 采苹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早告诉我?要是再拖下去的话,小白万一落下什么病根的话,看我不和你没完!” 李隆基抬眼看了看采苹:“我原想着看看他们谁先顶不住服软,事情也就解决了,到时候皆大欢喜,也免得你跟着费心。哪知道一个两个的,比牛还犟!”说到这里,李隆基的口气里颇有几分怨念不甘的。 “等等,听你的话,公主那边……”采苹奇怪地问。 “玉真正闹着绝食呢,这都两天没吃饭了!”李隆基那既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像极了为家里不听话的孩子而操心费神的苦命家长。 采苹这才明白李隆基为何如此苦恼,想想这件事情也的确难办,不由也跟着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了起来。 待高力士带着李白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这两人对着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不由觉得甚是好笑。好不容易让控制住自己不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情况下笑出声来,闷闷地回到李隆基的身边复命。 李白跟在高力士的身后,正要屈膝再跪,却被采苹给伸手拦住了。 “算了算了,你都跪了那么长时间了,再跪,也不怕自己的身子受不住!”说完眼神瞟了一眼李隆基。 李隆基苦笑了一声:“算了,这里也没有外人,也就不讲究那些了。你……坐吧。” 李白脸色惨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草民多谢皇上。”话虽说的客气,但却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采苹的一旁。 “你能不能告诉朕,为何不肯娶公主?”李隆基开门见山地问。 李白正色回答:“公主厚爱,草民实在承受不起。草民有妻子,而且这一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所以万万不敢委屈了公主。” 又是这个答案!李隆基甚至是有些怨怪地看着李白:“仅仅只是这个原因?事到如今,你可千万不要随便拿什么借口来唬我!” 李白闻言,却是蹙起了眉头:“这种事情,如何能够拿来做借口!我李白今生就只会有蓁儿一个妻子。” 采苹听他又提起蓁儿,心中不由一痛。这个认真又固执的孩子,一但认定了,就再不肯变。就算是他可以放下自己的伤心,重新开始生活,但是却永远也不能抹杀那份已然深深刻入他骨血中的感情。 李隆基却是好不防备地冲口说了一句:“当初你不也是认定了苹儿来着,现在不还是……” 哪知还没说完就被采苹狠狠的眼神给逼的将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李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 “当年是我年少,不懂什么是感情,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但是一旦真正的爱上一个人之后,就会明白,人们说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皇上既然爱苹儿,那么我想就应该能够明白我的这种感受。所以让我娶公主,是万万不能的!”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是让李隆基和采苹两人都微微动容。 采苹是在心底为自己暗暗自怜自伤了一把。 而李隆基则是不由有些茫然。若是按照李白说的这样想的话,那么岂不是就是在说自己其实并不是爱着苹儿的,或者说,其实并不那么爱她? 可是,怎么可能,他明明、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什么?若是真的爱她的话,那么为什么他的心里还会有玉环呢? “就算是你的心里不会再有公主了,成个亲而已,也并不一定让你非要爱她不可啊!”李隆基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 李白摇了摇头:“不可以,公主其实是一个好女子,她值得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去给她一个真正的家。否则的话,我们在一起只能是互相伤害。” 李隆基几乎要拍案而起了。这不行、那不行的,你倒是给我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啊,不然的话,我家妹子可就要活活饿死了啊! 采苹见李隆基额头的青筋都开始一跳一跳的了,不由赶紧开口问了一句:“在你之前公主可还有别的什么、呃、男朋友?”其实她是想说相好的来着,但是想想毕竟是李隆基的妹妹,是一国公主,有些不大合适,便斟酌了一下,说了“男朋友”这个词,索性李隆基和李白倒也都听懂了。 李隆基犹豫了一下,虽然自己妹妹的私生活是不好摆出来和人家谈论的,但是却也明白现在不是瞎矫情的时候,便也就了。“之前玉真写信给我说是很欣赏一个叫做王维的侍人……” 他才刚刚开口,就让采苹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险些背过气去。好不容易在李白和高力士的手忙脚乱的抢救下喘匀了气,便迫不及待地瞪大眼睛向李隆基求证:“你说的是真的?这里面竟然还有王维的事儿?我的天啊……” 李隆基蹙眉。这丫头怎么就能这样平白无故的认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呢?“这王维,总该不会是你从话本里认识的了吧!”李隆基斜眼看着采苹,揶揄了一句。 采苹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过只是听过他的诗作而已,是个很不错的侍人。当然,还是比不上我家小白就是了。” 李隆基冷哼了两声,不再理会她,继续道:“玉真我这里为他求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后来又仗着玉真的关系一路平步青云,倒也算是风头鼎盛了。只是……”说到这里,李隆基顿了顿,似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按你这么说,公主就算是想要嫁人也该是要嫁给他才是啊!”采苹却似是根本没看懂他的脸色似的,追问了一句。 高力士见状,接过话题继续道:“哪知那王维实在是不识抬举,竟然偷偷的在外娶了妻,还生了孩子。如此行为,却是让公主殿下的脸面放在何处啊!所以公主一道旨意,将他贬去了济州去。” 而采苹听到这句话之后,脑袋里面转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若是他们之前出游按计划去了济州的话,那她岂不是还能见到王维了! 但是转念一想,那样靠着女人往上爬的小白脸,就算是文采出众,也终归是不大让人瞧得起的,所以不见也罢。 第二百零一章 原来只是逢场作戏 更新时间:2013-06-17 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的,却最终也没有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不是你将我的想法否定了,就是我不同意你的想法,结果到最后,就变成一屋子人凑在一起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了。 过了半晌,采苹忽地拍案而起:“不行,我们不能这样下去!再这么折腾下去,不仅是李白和公主受不了,就连我和你都快要被折磨疯了!要我说,皇上你就直接将下令,不许公主嫁给李白算了!我就不信,公主会真的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会爱她的男人去死!” 李隆基当场反对:“不可以!玉真是我的亲妹妹,娘亲走的时候,她才不过两三岁,当时我也不能时时刻刻的在她身边保护她,她一个人在宫里,处处小心,如履薄冰,过得十分艰辛。当初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保护她,如今一定不能再让妹妹伤心!” 采苹闻言,顿时也急了:“你要做你的好哥哥,但是也不能把朋友推进火坑里啊!” 李隆基蹙眉,沉声低喝:“怎么让他娶我妹妹就是把他推进火坑了?我妹妹哪里配不上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只是拿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做借口,其实心里一直想的……”话说到这里,倏然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采苹何等敏锐,虽然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是却也能猜得出他下面想说的是什么了,一时也是气愤不已,直接口不择言地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他心里想的是我啊?你为什么不说出来?说出来啊,说不定他就承认了呢,这样也免得你再疑神疑鬼的了。或者你干脆就成全了我们两个,也省的我日日在你身旁碍眼,防了你和那杨家小姐的好事!” 李白自听到采苹的话,知道皇上竟然还在为曾经旧事而耿耿于怀,便不由得赶紧跪下身去,想要解释一番,却又被采苹接下来的话给震的说不出话来,只张着嘴看着那正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一脸的不知所措。 高力士则是满脸的担忧焦急,目光左右逡巡在两人同样铁青的脸上,左右为难。 偏偏这其实算是人家两口子的家务事,就算是说什么“天子无私事”,但是你说这儿女情长之类的事情,他一个太监,又如何能说得上话呢!而且很明显这两位怕是都憋着这一口气许久了,此时也算是终于爆发了出来,怕是任谁劝都不管用的,更甚至可能会更糟糕。 李隆基果然闻言大怒,狠狠地一拍桌子,怒道:“怎么,你是巴不得我放你和他走是不是?当初因为我而坏了你们两个的婚事,觉得很不甘心是不是?这么多年你敢说你一点都没有将他放在心里?” 采苹怒极反笑:“我就是又将他放在心里又如何!人家起码是一心一意地对我,可不像是有些人,什么海誓山盟,什么花前月下,都算什么啊,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转过头去,还不是该找哪个美人就找哪个美人,想带谁入宫就带谁入宫!是啊,我江采苹算是什么东西啊,不过只是一个山野村姑,如今更是人老珠黄了,自然再入不得皇上您的眼了。既然如此,您大可以直接将我废了啊,封你那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做贵妃啊,何必再偷偷摸摸的暗度陈仓,在我这里虚情假意的让人看了也觉得作呕!”其实采苹才不过25岁,搁在现代那绝对是正当青春的无敌靓妹一个,但是偏生这里是古代,又偏偏身边多了一个十五六岁粉嫩嫩的情敌,这让采苹难免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面对李隆基。天生一张英俊的嫩脸,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老天爷到底是有多偏爱他,竟然让他和十几、二十年前相比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李隆基却是被她这一番话给震的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自己的左右为难,在苹儿的心里竟然已然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行为。(..info无弹窗广告)原来自己在她的心里,对她从来都不是一心一意,甚至从来都不是真心的? 她的心里终归还是怨他怪他的,她对他的怨怪那么多、那么深,却又如何能够每日对着自己那样若无其事的言笑晏晏,同样的和自己许下那样的山盟海誓? 难道,也如她所说的那样,不过只是陪着他逢场作戏罢了? 否则的话,为什么她会对李白的事情那么关心,能够不动声色的一手覆灭整个武家的人,却因着这样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失了分寸,是关心则乱的原因吗? 李隆基没办法控制自己将事情向更加坏的方向想去,越是这样想,他就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甚至连按在桌案上的手都抑制不住的在发抖。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李隆基咬牙切齿地问道。 采苹也知道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他的错,自己不过只是没忍住爆发出来了而已,所以她是抵死也不会认错的,便也只能骄傲地昂着头,用冷冷的眼神来表示自己的坚定立场。 “好、好、好!”李隆基被她给气的几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脑海中唯一仅剩的清明就是遂了她的愿。“高力士,拟一道旨意,杨氏玉环德才兼备,才学品行出众,当为天下女子典范,特旨册封为贵妃,赐住华清宫。”咬牙切齿的说出了旨意,若是不看那内容,只听他的语气和看他的神情,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下的是要灭人满门的命令呢! 采苹眼中闪过一抹悲凉的伤感。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历史啊,更甚至,这还是自己一手推动的。 老天爷,你当真不是一般的残忍! 不过,罢了……反正他对她也一直都是存有戒心的不是么!他怀疑过她,若不是这一次的事情,他可能会一直将这怀疑藏在心底,而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竟然存在着这样深沉的芥蒂。 罢了罢了,既然这样的话,她还要去奢求些什么呢! “如此,恭喜皇上了。”采苹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看似平静,却让李隆基不由有些暗暗心惊,不晓得刚刚还是一副被气炸了似的模样的采苹怎的忽地冷静了下来,不由得奇怪地看着她,却忽略了自己也是不知不觉的跟着熄了火气,更加没有在意到自己全然是被采苹的情绪牵着鼻子走。 “只是不知道皇上如何处置李白和公主的这件事情?”采苹终于注意到了正一脸愕然看着他们的李白,看到他满脸的愧疚,不由也暗暗责怪自己这场火发的有些不合时宜,明明是在解决李白的这件头疼事儿的,结果却因为她的添乱,让事情似乎变得更加的难以解决了。 李隆基没想到他们这里刚刚还在吵架,采苹却仍旧惦记着李白的事情。 李隆基心中又是一股火烧了起来,冷哼一声,甩袖愤然道:“那件事情也不用商议了,明日朕就赐婚,让你与玉真公主完婚。你若是胆敢抗旨不遵的话,可就是抄家灭门的罪!” 李白闻言,顿时浑身僵硬如石,本能的就想反对,但是一想到因着自己的事情已经让苹儿和皇上吵到了这种地步,若是再拒绝的话,怕是会惹出更多的事情来,所以也只能紧紧地攥紧了拳头,硬生生地咬着牙,将拒绝的话给咽了下去,明知道自己此时是该领旨谢恩的,但是这句话却实实在在的说不出口,一时间胸口气血翻腾,竟是隐隐有内力不受控制,走火入魔的征兆。 采苹始终注意着李白的神情,见状不对,不由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再转念一想,便直接直挺挺地和李白一样,跪倒在李隆基的身前。 李隆基见她下跪,着实是吓了一跳,连刚刚的怒气都给丢的差不多了。 本来他是皇上,被自己的妃嫔跪一跪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但是却绝对不包括采苹的。从一开始两人的相处方式就与普通帝妃之间不同,分明是如普通夫妻一般,所以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日,采苹会为着另一个男人而跪在自己的面前来哀求自己。 “你、为了他而跪在这里求我?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除了第一次入宫的那一次之外,从未跪过我。”李隆基只觉得喉咙发涩,说出来的话都是干巴巴的。 采苹也是一阵默然。她知道或许她今日的所言所行,已然伤到了李隆基,但是却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白就此屈服,她想要帮他保留一片净土,来祭奠那个他深爱着的、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的女子。 “哟呵,真热闹啊!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甘露殿的殿门被推开,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这不合时宜的声音倒是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啧啧,苹丫头都跪在这里,看起来事情好像挺严重的?”李成义摸了摸鼻子,缓步走过来,心中却只觉得好笑。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为了什么而闹起来,但是看着小两口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倒真是有意思极了。 采苹见他来了,不由连忙投去了求救的眼神,让李成义愈发的想笑了。 “二哥,你怎么来了?”李隆基眉头一拧,觉得有些头痛。他这二哥,每每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从来都是看笑话的,更甚至可能是帮着别人的。 “我关心我的弟妹嘛!我刚刚从玉真那里过来,那丫头可真是饿坏了,连吃了两个馒头,若不是我怕她肠胃受不住,怕是还会吃的更多呢!”李成义笑笑的,像是在讲笑话似的说着让屋里四个人全都震惊不已的话。 第二百零二章 心照不宣的平静 更新时间:2013-06-18 李隆基更是不顾形象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成义,连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玉真真的吃东西了?她、不再闹着……” 李成义忍不住笑出声来,接过他的话茬道:“我只是劝她吃饭了,至于和李白的婚事嘛……怕是解铃还需系铃人了。”李成义的眼神落在李白的身上。 当年采苹被一纸诏书召入宫中册封为妃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明白,皇家不是他可以招惹的起的,哪怕陪上的是自己打算共度一生的女子,他也只能忍气吞声,甚至还要高呼万岁,因为他的牵挂太多,他还有至亲、还有家人。 而如今看来,皇家简直就像是一场粘人的瘟疫一样,他知道招惹不得,想逃,却偏偏逃都逃不掉。 “娶,我娶。”李白失了魂似的,只动了动嘴唇,连眼神中都不曾泛起半分波动。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害了至亲父母,也不愿为了自己而让采苹和皇上之间生出更多的嫌隙来。若是他娶了公主就能保住亲人的安乐,就能让皇上不再猜疑他也苹儿之间仍存有私情的话,那么他宁愿…… “我不同意!”斩钉截铁的声音,就出自他身旁那个看似柔弱但是实则却是比谁都坚强、比谁都固执的女子。 “苹儿?”李白一脸震惊地转头,正看见采苹那张写满了坚定的脸庞。 “苹丫头?”李成义蹙眉,这样僵持下去的话,怕是事情就又要回到刚刚那种糟糕的局面去了。 “哼!”李隆基闻言却又是一股火起。这丫头是天生来克他的么! “这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公平!”采苹的话说起来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她不仅仅是为着李白,同样也是在为同为女人的玉真公主着想。 虽然对这位强迫别人娶她的公主其实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是她毕竟是李隆基的妹妹,也是李白曾经的好友,她不想到头来两个人都痛苦。 “苹丫头,李白既然已经同意了,你就不要再闹了!”李成义连忙开口劝道。他又不是瞎子,自然是看到了此时李隆基的脸色是有多难看,恐怕就算是瞎子,也能清楚地感受得到这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危险的气息。虽然他这二弟平日里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好脾气,对待后宫也向来都是温柔体贴的可以,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把他惹毛了仍旧还会有好日子过。毕竟是生在帝王之家,毕竟是天下之主,他不发脾气可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哪知道采苹却是毫不领情地直视着他,淡淡地开口说道:“成义哥哥,我没有胡闹。我这句话也并非单单为了李白求情而说。你觉得一个女人和一个根本就不爱她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会幸福吗?她或许最初的时候会满怀斗志的对待他们的新生活,期盼着自己的丈夫回心转意的爱上自己。但是等到这份激情、这份斗志生生地被柴米油盐的生活给磨灭了的时候呢?” 她的话,让李隆基和李成义的心神全都不由为之一震。他们两个都不由想到了后宫的那些女人们。李隆基自己知道,除了采苹之外,他给予那些女人们的,从来都不是爱情。或许她们中间有些人也的确不是为了他的爱情才入宫,但是说穿了,纵然是深知天家无情,纵然早已明白自己入宫之后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生活,又会有哪个女人不在心底隐隐地盼着自己的丈夫给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呢! 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绝望,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很苦,但若是亲身经历着,一年两年、十年八年,甚至是一辈子呢? 想到这里,两个男人不由对视一眼,心底一阵发寒。(..info好看的小说) “玉真公主到最后,会怨恨李白的。她曾经的全部的爱,到最后都将化为怨恨。怨恨他的狠心,怨恨他对她的无情,更甚至她会怨恨你们当初没有阻止她跳入这个无法回头的漩涡。”采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李隆基的脸上:“难道那会是你们想要看到的吗?她是你们的妹妹,我能理解你们不想让她伤心的心情,但是你们确定这样做,不是在给她更深的伤害,不是在将她推入更深的痛苦中?” 李隆基和李成义全都是怔怔的在回味着采苹的这一番话,而李白更是忘记了调息自己的内息,任由散乱的劲气在自己的体内不受控制的游走。他此时满心满脑的,想的都是他的蓁儿。幸好,他爱上了蓁儿,幸好,他和蓁儿还有过一段那样幸福的生活。 他真的无法想象,若是当初他没有走出自己心中的那一道坎,若是他让蓁儿也变成采苹口中说的那样,那么他恐怕是要内疚痛苦甚至是后悔一辈子的。 “苹儿……”李隆基缓了声音,上前两步将俯身缓缓将采苹扶了起来,顺带着也将李白拉了起来。“你说的很对,是我们关心则乱,有些欠考虑了。” 采苹也似是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温和地笑了笑:“以为只有你们才关心玉真公主吗?好歹也算是我的小姑,就真以为我心里只想着我的朋友,却要将你们的妹妹置于不顾?” 两个人都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光明正大并且心照不宣地粉饰太平。 李成义看着他们,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只觉得他们两个这样下去,早晚会出大问题。他虽然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刚一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情景,却是的的确确吓了他一跳的。只是用猜的也知道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的话皇上不会气成那个样子,苹丫头不会跪在地上,李白脸上的神情也不会是那样的惊惶和愧疚。 但是不过片刻功夫两人竟然就能如此和和气气地手挽着手浅笑交谈,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正常! 不仅是他觉得不妥,其实李隆基和采苹的心里又何尝好过。李隆基知道这一次吵架其实根源是在他的身上,他不该说出那样明显怀疑的话来,伤害了采苹。他的心里其实并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想的,不过只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罢了。但是他身为男人,身为皇上,又如何能够拉下脸来去说出那一句赔罪道歉的话来,所以便也就只能选择这样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歉意,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只是他没有想到苹儿竟然会如此好脾气地在他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仍旧这般言笑自如地对待他。 不,或许这才正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她不吵不闹,如此坦然大度地对待他,或许恰恰说明了……说明了什么?李隆基有点不敢接着想下去。 没错,采苹的确不是那么好?性子的人,被所爱之人那样明明白白的怀疑,被他用言语的刀子狠狠地凌迟了一便之后,她若是不发作一番,简直都对不起自己多活的那二十多年! 真正让她会有如此态度的,是李隆基那一纸册封诏书。 皇上的话,金口玉言,哪怕是盛怒之下的气话,也是要完全不打折扣地执行的,所以不管他们谁、有多不愿意,那册封的诏书早早晚晚都会送进杨玉环的手中。 历史终究还是那个历史,宿命也终究还是她逃不过的。 所以,采苹想到这里,反倒是释然了。既然如此,那么她又何必在这里自苦,倒不如索性放开了,反正他的心也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不是么!与其看着他劳心费力地在自己面前逢场作戏,倒不如她主动退开一步,放大家一个干净利落,免得日后她若是一不小心钻进了牛角尖里,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来,让大家都难堪。 于是采苹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温柔的微笑着看着李隆基,权当刚刚那一场争吵不存在一般。 到最后,他们最终也没有商量出来一个万全的办法,所以也就暂时同意采苹先去和玉真公主谈一谈,看看能不能站在同样是女人的角度上,说服这个一心一意要嫁给李白做续弦的高贵女子。 采苹没有让人通报,只是自己伸手轻轻地推开了玉真公主寝宫的殿门,然后脚步轻巧地走了进去。 第一眼看进去,便让采苹呆愣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他们李家实在是偏得老天的太多宠爱了,一个个的不是俊男就是美女,实在是让采苹心里不免又是一番羡慕嫉妒恨。 一身洁如云白似雪的素净道服,很普通甚至是有些难看的,但是穿在这位玉真公主的身上,却生生地生出了一种谪仙般的味道。 如此女子,若不是李白心中早已经有了蓁儿,若不是他的心里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人,恐怕也会被这样的一个女子所折服吧! 从前她总是在想,所谓的“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其实也不过就是仗着那公主的身份和背后的巨大靠山背景吧。但是此时当见了玉真公主之后,才知道原是自己想的偏颇了。且不说相貌如何,单单只是第一眼看过去所看到的那无人能及的气度和高贵气质,就已然是将世间其他女子全都比了下去的。 果然不愧是皇家出品,实在是让她这种半路出家的望尘莫及啊! 第二百零三章 爱情也要看缘分 更新时间:2013-06-20 “谁?”听到响动的玉真公主回过头来,见了采苹不由蹙了蹙眉,虽然从衣着装扮上猜出了采苹的身份,但是却因为未曾正式见过面,并不清楚她到底是自家皇帝哥哥的哪个妃子,所以便也就静静地等着采苹先开口。(..info) 采苹倒也大方,直接走了过去,指了指玉真公主身边的椅子问:“我可以坐下吗?” 玉真公主挑了挑眉,没说话却点了点头。那神态当真是和李隆基像极了,让采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有的时候,不能不承认基因当真是一中很神奇的东西。 她这一笑,玉真公主的神情愈发的奇怪了。采苹笑着坐了下来,看着玉真道:“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叫你一声妹妹,你唤我一声嫂嫂,如何?” 这句话一出,聪慧如玉真便也猜到了七八分,除了如今传闻中最得宠的梅妃,又有哪个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在民间生活久了的玉真倒也正吃这一套,不由展颜对着采苹笑了笑:“那么不知道嫂子今日来找玉真,所为何事?” “你可知道,我与李白曾有过婚约?”采苹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就让玉真公主愣在那里,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将她的话给听错了去。 采苹很是满意玉真公主的反应,凡事攻心方为上策,一开始就让这丫头懵上一懵,后面她忽悠起来也就省了不少的力气。 其实玉真公主真正惊讶、觉得不可思议的,并非是采苹和李白有过婚约这件事,而是她竟然敢承认。真是不可思议,若是换了旁人,怕不是处心积虑地要掩盖这段过往,以防哪日落人话柄毁了如今这正得宠、高高在上的日子。 “我九岁那年遇到他,在那个时候我们便已经私定了终身,在他离开的前一夜,我们约定好了,待日后长大了,他一定会回去迎娶我。”又一个重磅炸弹扔了出来,直将玉真公主给炸的七荤八素。 “你们当时那么小,还只是个孩子,说出来的话怎能当真!”玉真公主半晌才找到言语,却是一口否认他们之间所谓的“婚约”。 采苹笑笑:“或许所有人都当那只是孩子间的家家酒,玩笑而已。但是我当真了,小白他也当真了。那么多年,其实我一直都当自己是李白的妻子的。我甚至不远千里孤身一人从家里跑来长安寻他,只为了让他娶我。”玉真听到这里,不由长大了眼睛。她无法想象,那么多年,从一个懵懂的孩子长成一个婷婷少女,心里却始终将自己当做是另一个人的妻子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她自认是没有那样的勇气的。 “很不可思议是不是?只是当初也不知道是怎的,只是觉得,就这样嫁给他,和他共度一生或许也并不是一件坏事。”采苹顿了顿,又道:“只是在遇见了他之后,在他和我回家,向我爹爹提亲之后,我却忽然间感到一阵迷茫。” 玉真彻底搞不懂了。 “既然你一直想着的都是嫁给他,又为什么在最后关头迷茫了呢?那个时候,你该快乐、该幸福才对。” 采苹却是摇了摇头:“我也以为我是该快乐该幸福的,但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那个时候我在想,我到底爱不爱他。” “爱?”玉真公主一愣:“既然不爱他,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采苹闻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的傻妹妹,你在外面那么久,也并非闺阁之中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怎的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呢?爱情并非是婚姻的必备品,婚姻也往往并非是爱情最终的归宿。我可以和小白成亲,可以做他的妻子,可以和他一同寄情于山水之间,同甘共苦,但是我却知道,我并不爱他。我们之间可以是友情也可以是亲情,但是却不会是爱情。” 玉真公主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论调,不由奇怪地歪着头,看着采苹,问:“为什么不会?时间久了,或许那份友情、亲情自然会变成爱情了!” “那不一样的。会不会爱上一个人,不是时间的长短能够决定的。你知道小白曾有一个妻子吗?”采苹忽然的问题,让玉真又是一愣。 玉真的神情变了一变,有些黯淡。“我知道,他不止一次地和我说起过那个女子。她让他很伤心。” 由此可知,李白曾经真的是将玉真公主当做是至交好友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将这样的伤心事说给她听,或许也正是他的痴情,才会让玉真公主芳心暗许。 “那你也该知道,他的心已然被那个女子给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玉真公主眼神愈发的黯淡,她也知道李白为了不娶她而在皇兄的书房外苦苦跪求了两天两夜,而她也为了威胁皇兄而绝食,若非二哥来劝,或许最终他们只会闹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还记得二哥的难得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沉声喝道:“你以为你这个样子最为难的会是谁?你现在在为难的人是最疼你的皇兄!李白若是在乎你的话,就不会明知道你在绝食却仍旧跪在那里坚持。你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也不为你皇兄想想吗?他每日忙着国家大事不说,还要为你头疼这些事情!” 一想到为了自己的事情而让皇兄如此的为难,不由心头升起阵阵愧疚。 “但是他的那个妻子,当初不也是一路一直追着他,慢慢的才将他感动了,才让他爱上了她吗?”玉真讷讷地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迷茫的看不清前面道路的小孩子一样,这样的感觉让她心慌不已。 “所以你就想着如法炮制?但是却失败了?”采苹微笑着看着她,能够察觉得到她心里的茫然无措,虽然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但是心里却仍旧不免升起了几分怜惜之情。这位公主其实算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或许还比自己大了一两岁呢,但是或许是被人追着捧着的日子过的多了,生活太过顺遂了,所以遇到李白这样难摆弄的“硬茬子”,便慌了神,同时也丢了心。 玉真公主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我跟在他身边将近一年的时间,我放下了一切,放下了我身为公主的骄傲,放下了我所有的曾经坚持的东西,一路跟着他,只希望他的心里能够留给我一席之地。她曾经能为他做的,我也一样不落的做了,甚至做的比她还要用心。他总是说,她是娇弱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但是我呢,我堂堂公主之尊,更是金枝玉叶,为什么我做的那些他从来都不看在眼里呢!”若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又如何会出此下策,仗着身份让皇兄来赐婚。 采苹却是苦笑一声,伸手抚上玉真公主的脸颊:“我真是不知道,除了说你傻,还能说你什么了!你以为你做过蓁儿曾为他做的一切,就能够让他像对待蓁儿一样的对你吗?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但凡一个人能够为他做到这些,他便会爱上那个人的话,那么就说明了他今日能够接受你,明日就能接受其他女人。要知道,爱情需要的不仅仅是真心,更重要的,是缘分。” 玉真公主被采苹的一番话说的心里酸痛不已。她自认自己绝对不会比那个女人差,难道她就注定输在那所谓的“缘分”上了吗…… “刚才我和你说过,我和李白是有过婚约的,甚至他也向我爹爹提过亲,也得到了我爹娘的认可。我虽然知道自己并不爱他,但是却也并不排斥就那样和他过一辈子。” 玉真公主不明白她为何又忽然说起这件事情,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好奇,为何她现在会变成皇兄的宠妃。由此可见,八卦确然是一种不分老幼、不分尊卑的共通病症。 “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从宫里传来的一纸诏书,打破了我们两个坚持了将近十年的想法。”采苹此时的笑容中,已经说不清到底藏着怎样的情愫了。 玉真公主默然。她很知道那,一纸诏书的能量如何。 “所以,傻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是用了一个最最糟糕的办法去对付他?当年的一纸诏书让他失去了自己依然认定了那么多年的妻子,如今呢,又是一纸诏书,又要让他去委屈自己的心,娶一个自己并不想娶的女人……”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玉真公主此时才想明白,为何平日里看起来笑眯眯的,和和气气的人,竟然会用这样的一种近乎是惨烈的方式去反抗。果然,自己用了最糟糕的办法,逼得他从此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若是再执着下去,后果必然是伤人伤己的。实话说,其实李白刚刚已经屈服了的,他已经同意娶你了。但是你确定,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能够承受未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生活在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身边吗?你能确定你现在的这份爱,在未来不会变成对李白狠心绝情的怨恨吗?” 玉真公主觉得很奇怪,明明那正是自己想要的,但是为什么此时听到了这个消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第二百零四章 不过是餐后的甜点 更新时间:2013-07-01 却说采苹去玉真公主那里做思想动员的时候,高力士已经拿了拟好的诏书来到了清思殿。(..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说的话,就算是气话,甚至是梦话,他这个做奴才的无论情愿不情愿,都是要丝毫不打折扣地认真执行的。 其实李隆基对于册封玉环这件事实在是不知道该庆幸的好,还是该后悔的好。纵然是一时盛怒之下说出来的话,也终归是金口玉言,更何况还有个外人李白在场,让他在吵架之后没事儿人似的收回成命,他还真是没有这个脸。虽然这样错有错着的似乎也算是遂了自己的心愿,但是总是觉得心里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空落落的,没底。 听说高总管来宣旨,皇甫德仪顿时高兴的什么似的,匆匆地让贴身的宫女为她换了装、甚至急的一边向外走一边催着身边的人为她整理着原本就已经很整齐的头发。能让高总管亲自来后宫宣旨,十有八九会是册封诏令,皇甫德仪一边匆匆地迎出去,一边对身旁的贴身宫女映晗笑道:“皇上啊,真是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本宫这么多年的苦熬可真是不白费呢!如今这小皇子还没有出世呢,这册封诏令就下来了,若是日后……”说到这里,皇甫德仪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掩了唇,呵呵地笑着,那一派春风得意的样子,生生地能晃坏人的眼睛。这诏令还没听到呢,就已经自成“本宫”了,可见她对淑妃宝座的志在必得。 映晗自然是连声应和的,连带着自己的腰杆子也直了几分。 可惜当皇甫德仪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在正门口跪好准备聆听圣训的时候,高力士却说了一句在她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杨玉环杨女官何在?” 皇甫德仪一愣:“杨女官正在受罚期间,虽然身有品阶,但也是没有资格接受圣训的。”心里却是想着,册封她的圣旨,关那姓杨的小狐狸精什么事情啊! “德仪娘娘,还是找人将杨女官请过来吧,不然的话,这圣旨也没办法宣读啊!” 虽然高力士没有直说,但是其中的意思却是再明了不过的了,这圣旨,怕是针对杨玉环而来的。 皇甫德仪顿时脸色铁青,还带着明显不甘的愤恨。 果不其然,当杨玉环被招来并被暗示跪在首位的时候,皇甫德仪一口银牙险些被自己给咬碎。 “杨氏玉环,姝秀敏辩,恪娴内则,敬慎素著,品行纯淑,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甚得朕心,今特赐封为贵妃,望日后能为六宫之典范,赞襄内政,不负朕命。钦此。” 杨玉环一脸震惊地看着高力士,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要领旨谢恩,只是呆呆地愣在那里,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让自己的地位在转瞬之间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或许只是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皇上和梅妃之间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才会让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 “娘娘!”映晗的一声惊呼,让正一群只顾着围着玉环不住地道喜的宫人们终于注意到了这清思殿中真正的主子――皇甫德仪! “柳进,去请太医来!”见皇甫德仪晕倒在映晗的怀中,高力士只是微微蹙眉,吩咐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一声,然后又吩咐两个太监将皇甫德仪小心地扶到了寝宫安置在床上,一番忙乱之后,趁着太医来为皇甫德仪诊脉的功夫,才终于空出时间来到杨玉环的面前。 “请贵妃娘娘安。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该有的礼仪,高力士是从来不会少了的,也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挑出任何毛病来。 玉环赶忙双手虚扶一下,将高力士叫起。她跟着皇上御驾一行一路走来,自然是深知这位高大总管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的,所以自然不敢怠慢了他。但是她也知道,这位高大总管私心里其实始终是向着梅妃娘娘的,就算是自己现在忽然间摇身一变成了贵妃娘娘,想必在他的心里也算不得什么吧! “高总管莫要多礼,我先前身份卑微,此时实在是身无长物,囊中羞涩,劳烦高总管来此传旨却无以为报,实在是羞愧的很,更是当不起高总管的大礼。”虽然只在宫里呆了短短时日,但是一些“规矩”她还是懂得一些的,尤其是接旨的时候,给传旨太监的谢礼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只是她现在当真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送过去,毕竟自己刚刚还只是一个洒扫宫女。 高力士却是微微一笑,他虽然对那些送上门来的钱财来者不拒,但是若人家不送,他也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自从自己坐上这总管位子上之后,让他收着最为舒心的一份礼,怕就要数苹丫头那几颗小碎银子了。想到这里,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皇上和娘娘效劳本就是奴才的本分。皇上赐娘娘入住华清宫,奴才已经派人着手安排布置了,娘娘先梳洗一番,叩谢皇上之后,便可直接入住。”高力士微微躬着身子,言辞间却全然是殷殷叮嘱,不卑不亢的清淡雅然让玉环不禁对他再一次侧目而视。 或许,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够这么多年来始终陪在皇上身边却还能够恩宠愈浓的原因吧!他从来不会刻意讨好谁,也从来不居高自傲,向来清清淡淡的样子,就像是一汪清水一般,让人就算是有心要挑出他的不是来都有些不忍心。 “高总管,不知何时,您待玉环,能如您待梅妃一般呢?”玉环忽地喟然一叹,不自觉地低低问出了声来。 高力士先是微怔,随即便笑道:“娘娘何处此言,您是贵妃,梅妃娘娘只是妃,如何能够相提并论呢!娘娘如今正的恩宠,该是奴才请您多多佛照则个才是!”不待玉环再说些什么,便又接着道:“娘娘还请和卫嬷嬷去梳洗更衣一番,皇上正在甘露殿等您去谢恩呢!娘娘莫要让皇上久等。” 玉环闻言,也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始终是不能够与梅妃相提并论的,便也不再强求,只点了点头,随着高力士身后的那位卫嬷嬷梳洗更衣去了。 高力士回到甘露殿向李隆基复命。 “皇甫德仪的身子如何?太医是怎么说的?”李隆基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高力士却是笑道:“奴才以为,您会问杨贵妃娘娘。” 李隆基微怔之后,也不由失笑道:“真是被苹丫头给闹腾的怕了吧,刚刚……还真是有点不敢问你关于环儿的事情呢!” “梅妃娘娘这两日往公主宫里跑的颇为勤快,似是交情很好的样子。” 李隆基苦笑一声:“她待谁都是极好的,只除了朕……她可以用最宽容的态度去面对任何一个人,但是那些人里却从来都不包括我。” 高力士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因为其他任何人在她的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只有皇上您才是她最在意的人。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就是这样吧!” 李隆基眼中一抹亮光闪过,却又随即黯淡下去:“我又何尝不懂她的心思,只是她对我的期望实在是太高了,高到我……实在是没办法让她满意啊!” 却说他们此时话题中的主人公,正坐在玉真公主的寝宫内,毫不做作地吃着点心,喝着茶,好不惬意。 “听说皇兄刚刚下旨册封了一个女官做贵妃?嫂子倒是好兴致,竟还在这里吃点心喝茶。”玉真似笑非笑地看着采苹,倒是真的有些佩服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我是无所谓啦,他是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宫佳丽三千之类的,很正常,我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充其量……唔,也只能算是晚餐后的一道甜点而已,点缀一下,可以让晚餐变得回味悠长,但却从来都不是必须的,吃与不吃,其实没多大的差别。”采苹耸耸肩,毫不在意地笑道。那样子,真是担得起没心没肺这个词。 “对了,你和小白之间的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啊?”采苹见玉真公主似乎还要继续这个话题,不由赶紧开口主动转移话题,免得自己继续被挖疮口。 玉真公主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却也知道自己不好再多问,毕竟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私事,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些事情还是让他们夫妻两个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好了。 “我们之间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吧……我不再强求他娶我,他也不再像是逃避恶鬼似的躲着我,算是、不错吧……”玉真公主苦笑一声,虽然一直在努力让自己豁达一些,但是却仍旧抹不去其中那淡淡的伤感。 “有些事情,不过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何必强求呢!”采苹笑笑地看着玉真公主,漫声道。 玉真公主失笑:“我自认是没有嫂子你这般看得开的,往我还是修道之人,仍旧逃不过贪嗔痴怨啊!” 采苹却是神神秘秘地对她眨眨眼:“其实说起来,咱俩也算是道友呢!我师父也是修道之人,只不过他教我的不多,只有一个,就是――凡事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玉真公主“哦”了一声,显见的对于这个话题要比之前的话题更感兴趣。 “所谓本心,何为本心?又如何做到事事都对得起本心?” 采苹屈指在自己的心口处点了点:“不过就是凡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罢了。所以任他后宫之中如何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举头三尺有神明,亏心的事我向来不做。” 玉真公主却是促狭地笑了起来:“那不过是因为皇兄最宠爱的人恰好是你罢了!你之所以可以不理会后宫之中的那些鬼蜮之事,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用理会。但是若失了那份宠爱呢?红颜空老宫墙内,你当真能够做到无怨无悔吗?” 采苹一阵无语。她就那么像怨妇吗? 第二百零五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更新时间:2013-07-02 这几日李白一直以客卿的身份留宿在宫中,虽然因为他的身份,居所远离后宫,但是皇上忽然间册封一个刚刚入宫不久的女官为贵妃这样大的事情,不消片刻的功夫便就传到了李白的耳中。 在房中坐立不安了许久之后,李白终于按捺不住,唤来高力士派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宁冬,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便挥手打发他走了。 又在房间里等了不知多久,才见宁冬匆匆回来,面上带着几分神神秘秘的莫名笑意:“李公子,梅妃娘娘在倚梅园备了酒菜,请您过去赴宴呢!” 李白虽然将宁冬脸上那一抹莫名笑意看在了眼里,却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心里只想着皇上忽然册封贵妃必定是是因为那日的争吵,那件事既然是因他而起,他一定要去见一见苹儿,最少,也要当面向她道一声抱歉。 他起身便匆匆的要出门,却被宁冬一把拉住了衣角:“诶哟,我的公子爷诶,您这可是去觐见梅妃娘娘,哪里能这样随意啊!就算是您不爱熏香打扮,好歹也要换件庄重些的衣裳,免得失了礼数啊!” 李白本不在乎这些,也知道苹儿定然也不会在乎的,但是偏偏如今是在宫里,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办法也只能按着那些所谓的礼数,由着宁冬在他身上折腾,不过半晌功夫,再像铜镜中看去时,连自己也觉着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光鲜亮丽的吓人,颇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平日里随意惯了的,如今忽然换上了这锦衣华服,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笑着自嘲了一番,本想换回自己原本的行头,但是又恐采苹等得久了,便也就认了,正要出门,却又被宁冬给拽住了。 “公子公子,您的扇子还没拿呢……” 李白当真是哭笑不得:“这都快到深秋时节了,哪里还用得到扇子!拿着反倒碍事。”说着便抬脚要走,奈何宁冬死活不肯放手:“我说公子,您就拿着吧,又不是为着让您纳凉的,是为了看着好看的!”说着便死活将那华丽的不得了的扇子塞进了李白的手中。 李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再和他纠缠下去,指不定自己身上又要多出些什么来呢,便乖乖地拿了扇子,忙不迭地逃了出去。 他哪里知道,宁冬自从听了梅妃娘娘说在倚梅园设宴那时起便认定了他两人之间必定是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事情的,现在正是秋季,哪里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欣赏倚梅园中那一排排“硕果累累”的梅树的啊!所以便就自作聪明地顺着娘娘的心意,将李公子好生装扮了一番,只盼着若是能合了娘娘的心意,自己能得些赏赐。 早已在倚梅园中的小亭子里布置好了果品点心水酒的采苹,远远地看着李白走进来,先是一怔,随即呆呆地看着那个由远及近的人影,嘴角不断地抽?搐着。 待到李白走到跟前,采苹已经是乐的前仰后合,锤地不已了。 “有那么好笑吗?”李白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在笑话自己的这身装扮,不由苦笑着问了一句。 采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肩膀却还是一抽一抽的,显然还是在闷笑不已:“我说,平日里见惯了你白衣飘飘,谪仙似的样子,如今忽然见你打扮的像是个招财童子似的,实在是有些不大习惯。”说完又忍不住盯着李白腰间那明晃晃的硕大玉佩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 李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也是一阵哭笑不得,伸手直接将宁冬特地挂上去的玉佩给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我就说用不着这么麻烦的,想也知道你从来不是那在意礼数的人,却奈何身在宫中,该低头的地方,还是乖乖低头的比较好。” 采苹听他话里有话,不由敛了笑容,伸手拉着他的手臂,将他引到石桌旁落了座,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急着找我,是为了册封贵妃之事。” 李白也敛了笑容,神容间带了几分歉然:“是因为我,才害的你和皇上之间失和,让皇上一怒之下……” 采苹却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嗤笑了一声:“你以为,若是他心中之前没有过这个打算的话,会在那种时候脱口而出那样的话吗?”顿了顿,又苦笑了一声:“其实她成为贵妃早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而我们所做的不过只是推波助澜而已。所以你不用为了这件事儿抱歉,该来的迟早都回来。不过能解决了你的事情,我们就已经算是赚了啊!凡事要朝着好的地方看嘛!” 李白对她的话有些似懂非懂,不由疑惑地看着采苹,但是见她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也识相的不再深究,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沉声道:“我以为,你和皇上之间的感情很好……” “……夫妻之间的一些事情,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采苹淡淡地笑笑,伸手拈了块糕点咬了一口,又道:“他是皇上,我是他的妃子,我们之间,注定是不可能做一对平凡、正常的夫妻的。所以这样的事情,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就算是再不想接受,也总是要做出大度的样子来嘛!” 一阵沉默,李白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让采苹不觉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话,本来今日是想要好好劝慰李白一下,不要让他再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感到内疚,可是自己刚刚那一番不经脑子的话,简直就像是雪上加霜一样。 很是不在意似的嗤笑了一声,随手抓了一块糕点,另一只手硬是扳着李白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将糕点塞进他的嘴里,还得逞似的贼贼地笑了起来:“干嘛垂头丧气的样子啊?我找你出来是散心的,不是让你给我摆脸色看的!” 李白被她突然地一下塞了一嘴的糕点,吱吱唔唔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也被自己狼狈的样子给逗得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就着茶水将嘴里的糕点给咽了下去,才笑道:“好了好了,我也知道,现在不论我说什么,都不可能真正的让你快乐起来,只是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我的心里不仅仅只是一个朋友而已……对我来说,你……”李白轻轻地蹙了蹙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才接着道:“我虽然没能将你娶进家门,但是我还是将你当做是亲人的,当做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所以以后无论你是开心还是难过,都要如实地告诉我,不要像是对待外人那样,对我隐瞒你的真实感受,好不好?至少,在你累了的时候,记得想起我。” 采苹瞬间只觉得鼻子眼眶酸涩的不得了,热热涨涨的,难受的紧。 “你这个笨蛋!”采苹骂了一句,声音中却带了哽咽。 “是啊,我是个笨蛋,所以我才会让蓁儿跟着我受了那么多的苦、还为了我而送了命,所以我才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能无力地眼睁睁地看着……我空有满腹才学,可是却一事无成,人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真是对极了!”李白自嘲地笑着,但是那声音却让采苹觉得宁愿看到他哭更好受一些。 “小白,你当真没有想过要入朝为官吗?我想以你的才华,有我和玉真公主的引荐,怎么也要比那个小白脸王维混的好吧!”毕竟是自己的小姑子,自己怎么欺负都无所谓,却容不得旁人欺负一分一毫,那王维竟然敢让自己小姑子头上戴绿,那绝对是万万不能原谅的。采苹那种护短的心态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明明之前还崇拜人家崇拜的要命,结果现在呢,又鄙视的要命,可见女人当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生物。 李白先是怔了怔,随即明白了采苹为何会那般挤兑王维,不由失笑出声:“摩诘兄虽然那件事情做的的确有些过分,但是他的才华学识却是令人敬佩的。苹儿你这样说,未免有些偏颇了。” 采苹不屑地撇了撇嘴:“谁理会他的什么才华学识,总之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看着她因为忿忿不平而鼓起来的脸颊,李白一阵好笑,心底蓦地一片柔软,不自觉地便伸手过去,极为自然地掐了掐她的脸颊:“你什么时候对自己的事情能像这样用心啊?你的脾气也要收敛些,毕竟那是皇上。” “可是,若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要靠我委曲求全才能得以苟全的话,那有要之何用!”采苹冷冷一笑,却是傲骨尽显。“我要的是他的爱,是他的心,而不是他的施舍和怜悯。” 李白看着她,只觉得心中一窒。 这样的苹儿,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但是却又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悲伤。这样骄傲又不肯妥协的苹儿,根本就不适合活在这深宫之中。可是偏偏她却爱上了皇上,爱上了那个注定会让她伤心的男人…… 想到这里,李白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拉了过来,爱怜地护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此时靠的极近,远远的看去,暧昧至极。 “呸!真是不要脸,竟然敢在宫里如此昭彰地勾引野男人,她真是快要把后宫娘娘们的脸都给丢尽了!”翠意一脸鄙夷地远远看着采苹和李白,然后转过头来很是谄媚讨好地看着自家主子。 杨玉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人家有情人在一起也不容易,权且让他们再欢喜一段日子好了。咱们回吧,这里满园满树的梅子,倒更像是果园了,真是俗得很。” 第一百零六章 一对天生的冤家 更新时间:2013-07-04 似乎只不过是一夜之间,大明宫内便四处都流传着各种各样关于梅妃娘娘失宠原因的流言。最初的时候流传最多的还是“梅妃娘娘善妒,容不下其他妃嫔,终于让皇上不胜其扰,厌烦不已,又恰巧温和乖巧善解人意的杨贵妃出现在皇上的身边,所以梅妃也就理所当然地失宠了”这个版本,但是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另一个更加隐秘的八卦留言开始像瘟疫渐渐蔓延开来―― 梅妃娘娘失宠,是因为她与如今客宿在宫中的那位大才子李白之间生了不该有的情愫,被皇上察觉了。但是皇上一来因为着实爱才惜才,不愿放弃一个难得的国家栋梁之才,二来顾念着与梅妃多年夫妻情谊,所以虽然没有明里处置二人,但是却也决计不会再去紫宸殿就是了。 这一流言因为紫宸殿上下从主子到奴才全都被宠惯的以自家宫苑为一个小世界惯了,耳目闭塞的竟是最后才知道。 而听到这些之后,常春和惠心险些直接挽了袖子去找那嚼舌头的人拼命。他们倒不是介意什么失宠不失宠的问题,因为他们还没有心情想到那里,他们只被那一盆扣在自家主子身上的脏水给气得什么都不顾了。 “得了得了,现在外面正乱的热闹呢,哪里有你们炸毛的机会啊!我倒是觉得散布这种谣言的人挺有趣的。这一招用的真是太狠了,简直就是正中七寸啊!”想那日她因为什么和皇上吵得那么厉害,还不就是因为皇上心中一直因为自己和小白曾经的那段婚约而梗着一根刺么!现在有人拿这个出来做文章,倒是恰到好处的很呢! 惠心一听,更是急了:“娘娘!您就任他们在那里乱嚼舌根啊?若是这样下去,皇上真的多心了,那可怎么是好……诶呀,说起来,自从那日册封了杨贵妃之后,皇上可是一直都没有来过咱们宫里来了呢!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采苹看着她因为着急而殷红的小脸蛋,不由笑得甚是欢快:“你这个傻丫头,皇上刚刚册封了贵妃,我就巴巴地整日粘过去,那别人又会怎么看你家主子我?何必白白地做那茶余饭后的谈笑之资给别人呢!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难道不好吗?还是你们两个耐不住寂寞,不愿陪我这失宠之人惨淡过活?”说道后来,竟是掩不住的满脸寂寥哀怨。 虽然早就知道自家主子究竟是个什么德行,但是惠心和常春偏偏就是吃她这一套,一见她这般模样,竟是没一个忍心再说些什么,只一叠声地安慰她,就算是皇上不来,也总有他们两个永远陪在她的身边呢! 采苹闻言,又是笑的满脸春花灿烂。 只是却在心里暗暗地苦笑不已。永远……永远到底有多远呢,那个人也曾和她说过永远呢,可是如今呢,言犹在耳,人却已经将别的女子揽在怀中说着曾经对她说的那些情话了。 她记得曾经在自己笔下的故事中写过无数的相依相伴生死不负,虽然明知道不是所有的承诺都是能够兑现的,但是却讽刺的在自己笔下的故事中将所有的爱情都写的完满无缺,就像是一个偏执的孩子,固执地在自己的世界中将所有的圈都变成完满的圆。 或许这就是她的执念吧。想要一份圆圆满满没有任何瑕疵的爱情,所以才会那么谨慎的不让自己轻易动心,只为着去期待那份可遇不可求的圆满。无奈命运弄人啊,纵然是穿越了另一个时空,也仍旧改变不了老天爷的吝啬。她终究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注定不能给她圆满爱情的人。 有时候她甚至会在想,这会不会是老天爷在故意玩儿她啊! 这样想着想着,便又会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info[] 求不得、放不下……如今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算是哪一种,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过自己。若是真的爱了,却为何他的爱竟是如此的微薄脆弱的不堪一击?若是没有爱过她,那么她一直以来的以为的爱情又是什么?笑话一场吗…… 采苹甩了甩头,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钻进牛角尖去了…… 其实有时候还真是挺恨自己这么清明警醒的,若是能够糊涂一些,是不是就能过的轻松一些,不会像现在这样,清醒得痛苦。 “听说皇甫德仪自从上次晕倒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这些日子皇上倒是时常往清思殿去呢,还听说皇上想着提前将皇甫德仪封为淑妃,好安一安她的心,怕是要比太医开的安胎药还管用呢!”常春笑嘻嘻地拉着惠心围着采苹给她说八卦,逗她开心。 “哟,我们的常大总管是从哪里听说来的这样劲爆的消息啊?你该不会是和咱们的高大总管凑在一起说八卦了吧?”采苹撇撇嘴,毫不留情地讥讽他。 常春嘿嘿傻笑了一阵,才挠了挠头道:“奴才这不是想着能不能从高总管那里讨到些什么别的消息么……” 采苹知道他是想要知道皇上关于宫里那些流言的反应,所以才会跑去找高力士聊八卦。 说到这个,常春其实也在心里纳闷呢,要说这高大总管平日里对娘娘绝对是另眼相看,就连带着对紫宸殿里的宫人们都是照顾有加的,可是如今却怎的对宫中这些谣言不闻不问甚至连提都不曾提过半分?也不知道皇上对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态度,如今这般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真是让人这一颗心都像是悬在一锅沸油上似的。 就知道他是存着这份鬼主意的!采苹忍不住失笑:“好了好了,也算是你有心了。不过你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总管的人了,总要多学学人家高总管的镇定气度。人家摆明了就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倒好,巴巴地还去人家那里打探消息,也不嫌寒碜的慌!” 一番话挤兑的常春一张小包子脸跟着了火似的,讷讷了半晌仍旧有些不服气地辩驳了一句:“可是、可是宫里面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就算是高总管知道您,不把流言当做一回事,但是皇上呢……万一皇上被这些流言蛊惑了的话……” 采苹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别人的想法,我向来不在意,他们想要如何想如何说也从来都由着他们。至于皇上……他若是真的那么想的话,那么想必我们之间的情分也就到头了,也自然就没必要去在意了。” “娘娘倒是好气度。”一个清朗柔润的声音响起在门口,却是高力士不知何时来了,屋子里的主仆三个竟没一人发现。 采苹倒是没觉得多意外,只是用帕子掩着唇发出一阵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声:“哟,原来是高大总管大驾光临啊,有失远迎,还请切莫怪罪呢!” 连高力士都险些按捺不住对着她翻个大大的白眼:“娘娘您言重了。” “高大总管可是大忙人,您今日该不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采苹挥了挥手中的帕子,看着高力士,媚眼如丝,好一幅惑人的样子。 高力士干咳了两声,终于忍不住送了她一个硕大的白眼。采苹见状咯咯笑个不停。 正好此时惠心端来新沏的茶水奉上,解了高力士的尴尬。想起刚刚皇上在甘露殿发飙满屋子转圈的样子,心头不由一阵好笑:“本来是无事的,但是刚刚听了娘娘您的一番高论,不由想请娘娘为奴才解一惑。” “什么惑?”采苹挑眉。 “娘娘若是不亲自去确认一番,又岂能知晓皇上究竟是不是将那流言当了真呢?” “他若是没有放在心上,对我就该仍一如既往,也就自然无需我去确认什么;若是当了真,那么我就算是去解释哀求,却又有何用?总之我没做亏心事,自当是问心无愧的。” 高力士闻言,不由心头一阵苦笑,这两个,真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 刚刚皇上在甘露殿险些狂风过境似的将整个书房都给扫平了。 “就算是我不会认为那些传言是真的,但是她就连解释一下都不能吗?难道还要我听了这些传言之后,亲自去找她吗?她到底将我皇上的威严置于何处!” “皇上,娘娘生性直爽,不喜矫揉造作,恐怕在她心里,觉得这种无稽之谈根本就没必要解释。” 这一句明显偏颇的辩白之言果然换来李隆基的怒吼一声:“你不要总是替她说话!她不喜矫揉造作,难道是说朕在矫情吗?不过只是让她服个软,解释一句难道都不行吗?她在倚梅园中私会李白的事情朕都不打算追究了,难道她还不不知足吗?她是想欺负朕欺负到什么地步啊!” 明明是在发脾气,怎的听到最后竟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在告状似的呢!天知道高力士是忍得多辛苦才没有笑出声来,本想着事后跑去紫宸殿从中斡旋一下,既然皇上想要娘娘的解释,那么娘娘就去解释一下好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可是偏偏皇上在临出门的时候不忘狠狠地甩下了一句:“别想着去苹儿那里和她通气,她若不是真心来的,朕也不稀罕!” 得,终归那个是自己真正的主子,总不能让他背主吧!所以他能和采苹说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至于她能领悟多少,也只能看皇上的造化了…… 连声叹会儿,高力士一脸高深莫测的走了,只留下采苹在那里咬着茶杯边儿,若有所思。 第一百零七章 娘亲比较疼谁 更新时间:2013-07-05 采苹一连两日来都在纠结着要不要去当面将那些流言澄清一下,虽然她是自认问心无愧的,但是毕竟三人成虎,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李白还在宫中,她不能让他也跟着自己受这份无妄之灾。 只是若真的去解释了,那岂不就是证明她先服了软,失了头筹!这一次无声的较量,难道要自己先认输吗?可是凭什么,明明是他变心在先,为什么要自己先低头!好不甘心啊…… 与此同时,刚刚退朝往寝殿走的皇帝陛下正满脸铁青地回头一声低吼:“说,你那是什么眼神?刚刚在朝堂之上就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如今又一路跟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说完了就给我消失!” “啧啧,我今日早晨还和筝儿说来着,要想天下太平啊,首先得要咱们皇上的后宫和谐。”李成义吊儿郎当地耸耸肩膀,满脸诡笑。 李隆基恨恨地瞪了他一步仍旧朝着自己的寝殿去了。 李成义一路就那样跟着他到了长生殿,然后看着坐在桌案后面一脸郁郁的李隆基,靠过去很是哥俩好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到底是怎么了,和哥哥我说一说,哥哥我给你出出主意。” “前两日我听人说那个人回长安城了?不知咱们的薛王妃知道这件事情吗?还是有人心里存了什么别的心思,特意将事情给瞒住了?”李隆基拿着手中的一封密信,不紧不慢地漫声道。 李成义却是摸了摸鼻子,洒然一笑:“是啊,我是存了别的心思的。筝儿她……她前面的十几年都是为了那个人而活的,之前我不在意,是因为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而如今既然明白了自己的真心如何,那么我就决不允许那个人再来打扰筝儿的生活,我希望在未来的岁月中,她的生命中只有我。.info[]” 有些诧异于李成义如此坦率的承认,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苦笑道:“好了,你还想说什么,就一并说了吧。反正我是看出来了,你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教训我一顿,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我只想说,我既然都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那么你呢?你可曾真正的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你现在如此对待苹儿,日后当真不会后悔吗?” 李隆基愈发的诧异:“我如何对待苹儿了?现在是她欠我一个解释!” “她欠你一个解释,那么你欠她的呢?”李成义反问。 “我欠她的?我欠她什么……” 惠心奉了茶过来,顺手夺过采苹手中的那一席即将完工的袍子:“这已经是第三件了。太子殿下还不缺衣裳,不劳烦娘娘您这般没日没夜地赶工!”从来没有想到她家娘娘竟然能够如此顺手地缝制衣裳,甚至还这样不眠不休地一口气做了这么多。 说白了,还不就是拼命地给自己找个营业干,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么! “好好好,我的小姑奶奶,都听你的总成了吧!真真是比咱们的大总管脾气还要大呢!对了,我好像一整天都没看见常春那小子了,又跑哪儿去了?”采苹拿了茶喝了一口,问道,说着还探头探脑地四处看了一圈,就好像能把常春给找出来似的。 “咱们常大总管这会子正在小厨房里练刀工呢!”惠心很是不厚道地嗤笑了一声:“拿了个菜刀砍这剁那的,听说把小厨房里的御厨们都给吓坏了。” 采苹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呵,又谁把他给惹着了啊?”摆明了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架势。 惠心踟蹰了下,心思翻转,却终于还是实话回道:“还不是德仪娘娘那边。娘娘您没觉着咱们宫里这两日的供奉差了许多么,因为好东西全都被被清思殿那边给截了去呢!常春虽然不甘心被这样欺负,但是却因着娘娘您之前有过吩咐,不和他们计较,这不正在小厨房里面要把心里的闷气都发泄出来呢!”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忍不住笑道:“说不准今日午膳您就能见识到咱们常大总管的刀工了呢!”砍了那么多的食材,今日的午膳肯定是极丰盛的了。 采苹原本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思的,但是听着听着,就觉得兴致缺缺了。不过还是后宫争斗的那一套,得了势的就耀武扬威,像她这种失了势的总也要应应景,低调些才好,若不然惹祸上身都没个人在背后撑腰啊! 想起前日高力士对自己的暗示,采苹心中又是一阵苦涩。什么时候开始,她要开始猜测他的心思了,什么时候开始她也需要通过他身边的人才能知道他的想法了。 这样的他们,还能够称得上是夫妻吗? 采苹觉得胸口闷燥的很,又喝了一口茶,才悠悠然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去请太子殿下、太华公主、玉真公主和李公子都过来这里用膳吧,人多一些也免得浪费,顺便告诉常春,今天我让他放开了的发泄,但是过了今日,可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当李隆基听说采苹在自己宫里宴请众人的消息的时候,险些气得将桌案上自己最喜欢的荷塘月色砚给砸了。不过手中冰冰凉的手感让他心思一阵清明,想想又好好地给放下了。 高力士看的直想笑,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方砚是当年两人互相表明心迹之后,梅妃娘娘亲自画的图样,亲自监工完成的,皇上便一直将它摆在桌案上,用的十分小心宝贝,便是此时气怒之下都舍不得伤它半分。 “皇上,快要到正午了,是否要传膳?”高力士看了看时辰,十分尽职尽责地恭敬询问道。 李隆基不由又是一阵气闷。忽然觉得有一种孤家寡人的悲凉感。 “不用了,朕要出去走走,不用备銮驾,只你一人跟着就行了。”顿了顿,又看着高力士狐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也被邀请了吧?” 高力士闷着声乱咳了几声:“梅妃娘娘只是派人来问了一声,不过奴才自当是要跟在皇上您的身边听候吩咐的。” 李隆基于是愈发的愤懑了。连高力士都在受邀之列,凭什么自己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紫宸殿里的这一顿午膳可算是吃的热热闹闹,宾主尽欢,除了菜品的卖相着实让人不敢恭维之外,其他的都好的不能再好了。 不过,席间太华公主却是始终都撅着小嘴,一副明晃晃的“我不开心”的样子。 “太华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啊?告诉姑姑,姑姑帮你做主!”玉真公主极为喜爱自己这个水嫩嫩的小侄女,喜笑颜开地逗着她。 太华委委屈屈地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道:“为什么娘亲给太子哥哥缝了那么多衣裳,却不给太华缝?娘亲是不是不喜欢太华了啊?她们、她们都说太华不是娘亲的亲骨肉,娘亲以前喜欢太华是因为父皇喜欢娘亲,现在父皇不喜欢娘亲了,娘亲也就不要太华了……” 原本很是聪明伶俐的一个小姑娘,却因为太过在意而一时间钻了牛角尖,只觉得自己将要被抛弃了似的,所以心下惶惶,自然也就高兴不起来了。 采苹闻言,却是霎时间冷下了脸来。 “是哪个这样和你说的?太华你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是非观念了。难道你真的认为,娘亲这么多年对你的关心对你的好都是因为别人吗?”采苹第一次如此冷言冷语地对太华说话,让太华一惊,小姑娘愈发的委屈了,瘪了瘪嘴,却最终没敢哭出声来。 “可是、可是娘亲都不给我做衣裳……我也确实不是娘亲生的……” 看着小姑娘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样,采苹心中一阵酸软。真是前世欠了这小冤家的,不仅要她劳心劳力的做娘,还要兼职心理导师的! “太华,你告诉娘亲,你喜欢娘亲,是因为你父皇喜欢我吗?”采苹起身,来到太华的身边,将她的小脑袋揽在自己的怀中,柔声问。 太华用力地摇了摇头:“才不是!太华喜欢娘亲,是因为娘亲是娘亲啊!” 采苹闻言,失笑道:“那你又怎么会以为,娘亲喜欢你是因为你父皇,而不是因为太华是太华呢?”这一段绕口令似的话让采苹说完之后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太华似懂非懂,看着采苹,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么说,娘亲始终都是太华的娘亲,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对吗?娘亲会一直疼爱太华的,是么?”说完又看了看太子李嗣谦,急急地加了一句:“比疼太子哥哥还要疼太华,是吗?” 那种属于小孩子的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嫉妒,让采苹失笑地捏了她的小鼻头道:“那是当然了,而且啊,你还有你的太子哥哥疼你啊!这样一想,太华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了呢?” 太华高兴地点头,然后起身跑到李嗣谦的身旁,拉了他的手认真道:“太子哥哥,以后太华不会因为娘亲疼你而不开心了!因为太子哥哥也会很疼太华的,对不对?” 李嗣谦一副十足好哥哥的样子,摸着太华的头,慈爱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八章 薛王府的家务事 更新时间:2013-08-01 “姨娘,在想什么?”少年特有的处于变声期略带了几分沙哑的嗓音忽然响起,吓了采苹一跳,险些将手里的酒都给洒了出去。.info[] “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像这样从高处欣赏这大明宫的夜色,倒也很不错。”采苹回过头来,招了招手,让李嗣谦坐在了自己的身旁。“你父皇要是知道连你也被我给拐带的喜欢大半夜的爬房顶,怕是又要一阵头疼了。” 李嗣谦却是满不在意地笑笑:“这大明宫中,恐怕也只有姨娘的紫宸殿会有人在大半夜的爬上屋顶喝酒、吹风、聊天了。” “把酒临风,对月谈笑。曾经年少时常常做的事情,现在想来竟然都是一种奢侈了。不知怎的,我总是觉得这大明宫天上的月亮,没有我家乡的月亮圆,也没有那个月亮亮。”采苹一手拿杯,一手执壶,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李嗣谦对她的酒鬼行径很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抬头看了看月亮:“我从小到大,看的都是这一个月亮,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采苹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酒,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月亮,傻笑两声。 “姨娘觉得,太华今日说的那一番话,会是从哪里听来的呢?”李嗣谦忽地开口问。 采苹嗤笑一声:“皇宫太大了,皇宫里面的人啊,也太寂寞太闲了,所以宫里的流言也自然就多了起来。若是没一个谣言都要追究其来处的话,那岂不是要把自己给累死了!有些事情,还是难得糊涂的好啊。” 李嗣谦却是眉头一挑,嘴角斜斜地挂了一抹嘲讽的笑意,那模样,别提有多像采苹了。“我还道姨娘是有多疼爱太华呢,结果她没来由的被人给算计利用了,你都不肯为她出头。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没必要帮她去查什么了。” 采苹闻言,却是回手一巴掌巴在李嗣谦的后脑上:“你个小狐狸,查出了什么就直接说,用不着在这里说这些话来激我。” 李嗣谦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惨遭虐待的后脑勺,愤愤然瞪了采苹一眼,见她仍旧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副表明了自己就是胸无大志,无意于后宫中的纷纷争争,简直就是超然出尘的架势,让他真是什么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了。 “那个新封的杨贵妃,好像还没有我年纪大呢吧?”李嗣谦忽地问。 采苹却是转过头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和你差不多大,好吗?”明显的心里不平衡。 李嗣谦笑的一脸的诡秘,让采苹愈发的心里不平衡,闷闷地哼了两声,才道:“你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啊,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啊,干嘛在这里唧唧歪歪的!”翻了个白眼,采苹毫不客气地挤兑着李嗣谦。 李嗣谦也没好气地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正色道:“虽然仅仅只是远远地见了那位杨贵妃几面,我却总是有一种感觉……” “喂喂,你不会是想要和我说,你一见她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那种淡淡的,从心底涌起的悸动感觉……”采苹不负责任的信口胡诌让李嗣谦有一种想要将她直接从这屋顶上踹下去的冲动。刚是谁让他痛快说话的,现在打岔的又是谁啊! “你是长辈,可不可以有一点点长辈的威严样子!”李嗣谦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着采苹,那语气中明显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和他说出来的话严重不相符。 采苹吐了吐舌头,却转过头小小声地嘟囔着:“明明小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嘛,怎么现在越来越有种未老先衰的趋势了啊~千万不要说这个破小孩是我教导出来的……” 李嗣谦狠狠地磨了磨牙:“我以为,若是姨娘你能教导出本太子这样的人才来,那么就算是父皇在百年之后也是可以含笑九泉了的!” 采苹被他的话给噎住了:“啧啧,你居然敢说这样的话,就不怕被人听到了以为你是要谋朝篡位啊?要知道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是祸从口出的啊!”采苹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着李嗣谦谆谆教导道,看她的样子就差抬手在他的头上摸一摸了。 李嗣谦狠狠地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是父皇他自己说过的话,本太子不过只是在向姨娘你重申一遍罢了。” 采苹在心里狠狠地将李隆基好一顿诅咒,惹得此时正端坐在薛王府正堂主位上作威作福李隆基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李成义坐在偏位上,冷眼斜觑了他一眼,心中想笑,却碍着眼前那两个跪在堂下的人,硬生生地给忍了回去。 李隆基真是没想到,自己原本是打算来找二哥喝酒诉苦的,哪成想这一进了他的薛王府,就感觉到一股冷冽浓重的低气压,让他都不禁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等等,你们府里这还是怎么了?”高力士见机识趣地随手抓了个下人问。 那仆人自然是认得李隆基和高力士的,慌得连忙请安,正要去唤人,却被高力士地给揪了回来。 “朕就是想知道你们这府里到底是怎么了,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跟见了鬼似的,干嘛呢?你家王爷呢?” 那仆人先是一阵支吾,最终抵不过皇帝的威压,终于悄悄地指了指正堂那边,他们知道皇上与王爷之间兄弟情义素来亲厚,所以也就索性全都招了:“回皇上的话,今儿一大早府上就来了一个男人,说是来找咱家王妃的!这不,都在府里闹了一上午的时间了,亏得是我家王爷宽厚,若是换了别人,将这无赖乱棍打出去都是轻的!” 李隆基闻言却是脸色骤变。 “皇上,难道是那个人他……”高力士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李隆基那阴沉的不能再阴沉的神情给骇的再说不出话来,讷讷地闭了嘴,只在心里给此时大堂之上的那三人默默地祷告了一番。只希望皇上不会将今日那满肚子的怨气直接发泄在他们的身上才好。 原本是来寻求安慰的,哪知道到头来竟然变成了他来给他们断家务事!李隆基揉着因为打喷嚏而有些酸酸涩涩的鼻子,愤愤然地想着。 第一百零九章 薛王府的家务事(二) 更新时间:2013-08-18 李嗣谦只留下一句:“总之,你自己小心一些,不要总是被人算计。”之后就潇洒地跃下房顶,翩然离去了。采苹看着那小子故作姿态一般的举止,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时候她在其他人的眼里竟然已经软弱到这种地步了?是说老虎不发威,就全都当她是hellokitty吗? 她向来不怕被人算计,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在意过那些女人的种种手段和态度。会让她在意、能够伤害到她的,只有他一个人。她们的那些阴谋诡计,也就只有在他对她不再信任、他对她生出疑忌的时候,才会有效果。 采苹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宫殿的屋顶上,遥望着天边的月亮,想要笑一笑,却最终只是咧了咧嘴,然后无声地又给自己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她今夜,特别想喝醉一次。最好是醉的不省人事,这样就能将近日来的所有不开心、所有的烦恼全都抛在脑后,哪怕只有这一夜的安稳,也好。 话分两头,采苹这边独自一人在房顶上拼命的想把自己灌醉,那边李隆基也是头疼的万分后悔自己竟然一时间想不开跑来这里找安慰,这分明就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么! “薛王妃,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李隆基看着并肩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心中哀叹归哀叹,不过毕竟多少也算得上是自家的家务事,该管的还是要管的啊! 薛王妃只是静静地低着头跪在那里,不言不动,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原本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幸福的生活,就在刚刚,那个人再次出现的这个瞬间,被悉数打破。 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今生竟然还能再见,更加没有想到,当年他走的那样的决绝,如今竟然会转过头来主动地来找她! 所以,此时被皇上如此询问,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说些什么?说她承蒙那位浪子回头真是受宠若惊? 若是当年,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随他走,哪怕是从此失去锦衣玉食,哪怕从此风餐露宿,在那个年少不识愁滋味的年纪,在那个有情饮水饱的天真时候,她的选择一定会是爱情,而不是责任。 但是现在,她是薛王妃。 她的身上,已然担负着太多的责任,她与薛王李成义之间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爱情。那是一种相互扶持、相互理解体谅的亲人之间的感情,就算是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所谓的爱情,但是却也能够做到相依相守,不离不弃。 而这一点,就在当年,就在她自以为和那个人互相深爱着的时候,那个人也没能做到。 见薛王妃始终一声不吭,李隆基也甚是无奈,看向正坐在一旁装死的李成义,冲他挤眉瞪眼:问题出在你家,你不来解决,反倒在那里闷不吭声装清闲? 李成义回瞪过去:老大,不是你刚刚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说是要解决这个问题?怎么现在开始打退堂鼓了? 李隆基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刚才他不是气晕了,只想着找个由头出出气么,没想到真正坐在这里了,才终于清醒过来,虽说他是皇上,但是算起来他毕竟是小叔的身份,明目张胆地审问自家嫂子,纵然是天家无亲这句话说出来,也是好说不好听的不是! “皇上!当年我与筝儿是写过婚书的,我虽然背井离乡这么多年,但是却从未写过休书,所以安按道理,筝儿应该是我谢家的儿媳,是我谢知言的妻子!”与薛王妃并肩而跪的男子忽地开口道,那神情语气,简直就是有恃无恐。 李隆基忽地眉头一挑,冷笑两声道:“怎么,那你是想要状告薛王李成义强抢他人之妻不成?” 谢知言一愣。他只是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觉得筝儿是属于他的,他当年为了追求心中的梦想而选择离开,筝儿既然爱他,那么就应该是明白他的。然而如今他想明白了,所以他回来了。他想有一个家,一个筝儿与自己组建起来的小家庭。 他自认不畏强权,所以毫无畏惧地跑上府来直接要人,他始终有自信,筝儿心里是有他的,所以即便她现在名义上是薛王妃,但是真正爱着的却一定是自己。 但是他却万万都没有想过,会这么走霉运地碰上心情不好的皇上。 也更加没有想到,筝儿竟然会一言不发。 这样的沉默让他觉得,之前那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了的自信,变得轻忽忽的,快要抓不住了。 第一百一十章 我要的幸福在你这里 更新时间:2013-11-02 这么一阵子的沉默,反倒是让李隆基冷静了下来,眼神淡淡地扫过面前的三个当事人,一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椅子上,歪歪斜斜的颇有些不着调似的坐着,悠然开口向着谢知言漫声道:“当年旧事朕也是略知一二的,我记得,当初你和薛王妃虽然是写过婚书,但却好像只是私定终身罢了,并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朕就不由想要好奇地问你一句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这样愚蠢的天真和勇气,竟然让你如此理直气壮地在这里叫嚣着说薛王妃是你的妻子?” 如此带着浓浓讥讽的语气和词句,让身在风暴中心的李成义很是不正经的险些笑出声来,亏得他在关键时刻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此时堂上高坐的那位皇帝陛下彻底的炸毛暴走。 薛王妃与他夫妻多年,只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便察觉了他刚刚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由也是在心中莞尔一笑。这样的一个人,就是与她相依相伴共同走过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人,就是当年自己被那个人狠心决绝的抛弃时第一个站出来为她挡风遮雨的人,就是那个用有些轻佻的语气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他也不要你了,正好我的王府还缺一个泼辣的女主人,不如你就嫁给我好了。”的人…… 那一个瞬间,在看到李成义那个忍笑忍到表情有那么些许扭曲的瞬间,薛王妃忽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刚刚自己的沉默自己的纠结自己的挣扎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明明,她现在最需要的,她最在意的,她最放不下的,是眼前的这个看似不着调不正经却实则一直尽心尽力地在帮她、维护她、努力地给了她一个完整温暖的家的男人啊! 而至于身旁的这个男人,这个此时一脸的彷徨失措,正用他那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不甘心的眼神看着她的男子,其实也不过只是她年少无知时的一个美丽的梦罢了,这么多年的思念,这么多年的放不下,终究也不过只是她自己画地为牢,愚蠢的为自己设下的一个根本就不知所谓的樊笼而已。 “皇上!”薛王妃忽然开口,受惊吓的不仅仅是谢知言,还有一直在看好戏似的置身于事外的李成义。 李隆基眉头一跳,他以为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说话了呢,却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开口。 “薛王妃有何话要讲?”李隆基问道,眼神却是瞟向了坐在一旁的李成义。 李成义与他对望了一眼,忽地蹙了蹙眉,神色微动,难得的坐直了身子,开口说了一句让薛王妃和李隆基都不由动容的话来。 “筝儿,无论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我都绝无二话。这是我们成亲前我对你做的保证,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在,这句话就一直有效。” 这颇带了几分警告意味的话让李隆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他这般辛辛苦苦的坐在这里断这门官司,到底是为着谁! “王爷如此为妾身着想,真是让妾身感激涕零,不知何以为报。”薛王妃对着李成义温和地笑着说道,一脸不胜感激的模样,却叫李成义看的心里莫名的发寒。 “咳咳,那个,爱妃若是觉得不妥,那就当本王什么都没说,没说……”李成义很没骨气地讪笑了两声,丝毫不介意在自己的兄弟和一个外人甚至是情敌的面前露怯,他宁可此时丢脸,也不要事后被筝儿找麻烦! 李隆基很想抛个白眼过去给他,这家伙简直没出息到自己简直想要拂袖而去,不再去管他这烂摊子。 薛王妃见他这般模样,也是不由心中暗暗好笑,却同时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对自己几乎是没有底线的纵容。 这样的一个好男人,她若是放弃了,那才真是地地道道的傻瓜呢! 薛王妃定了定自己的心神,然后略带了几分歉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谢知言,然后正容对李隆基开口道:“皇上,臣妾既已嫁入薛王府,做了这薛王妃,便生是薛王府的人,死是薛王府的鬼。皇上莫不是认为臣妾是一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还是王爷您认为臣妾不值得您的信赖?” 李隆基顿时满脸黑线,心想他这到底是抽的哪门子的疯居然跑来这里管人家的家务事,结果现在呢,根本没有落下半点好不说,还被薛王妃如此质问,简直是丢脸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回来。 李成义颇为尴尬地看了李隆基一眼,然后赶紧陪笑着起身将薛王妃扶起,道:“爱妃此言真是要冤枉死我了,你我夫妻多年,难道我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么?我只不过是不希望你为难,我希望你能过你自己想要过的日子,希望你能拥有你自己想要的幸福。” 原本还是嬉皮笑脸的赔笑解释的,到了后来,却是再认真不过的神情和语气,让人丝毫不能怀疑他此言的真实性。 薛王妃被他的认真给逗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其实,我想要的幸福,我已经找到了。就在你这里。” 李成义反倒被她的话给弄的愣住了,半晌没有发出声音来。 李隆基见状,倒是忍不住摇头苦笑。 真没想到,当初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一对,却竟然反而是最幸福的一对。他们之间丝毫没有嫌隙的感情,是他羡慕不来的。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采苹的脸,她的所有喜怒哀乐,全都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他以为,是她还欠自己一个解释,但是二哥却问他,他欠她的,又该如何去算? 原本他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欠她什么,那然而此时,看着面对面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两个人,他忽然间好像是抓到了什么似的。 “筝儿……” 谢知言似是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薛王妃的手臂,要将她拉过来,却猛地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人紧紧地抓住然后甩至一边。 “你……”谢知言气急败坏地看向李成义,却被他看过来的那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给瞬间杀的片甲不留。 “筝儿是我的王妃,是我们薛王府的女主人,谢公子,请你自重。”李成义冷冷地盯着谢知言,口气更是冰冷的直似是刀子一般。 当初他不动这个穷酸书生,不过只是因为看在筝儿的面子上。他知道,这么多年来,筝儿的心中一直是有他的,而筝儿也从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隐瞒过他。 而此时看来,心中的念想是一回事,而事实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多年来的夫妻情和亲情又岂能是他这个当年不负责任一走了之,只将种种难堪和伤心留个筝儿一人背负的男人能够轻易打破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成义忍不住嘴角露出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谢公子,本王念在你是王妃的故人,可以许你一笔足以安乐度过余生的银钱,或者是在本王的封地内许你一个官职也可,你自己选择吧,只不过我的条件是,绝对不许再出现在京城,不许在出现在筝儿的面前。” 谢知言的脸色一变再变。 他没有想到筝儿竟然真的毫不犹豫的放弃他,甚至在她的眼中已找不到当年的半点情分。“筝儿,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有过的约定吗?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那段感情了么……” 薛王妃闻言,不禁失笑:“知言,你莫要忘了,我们两人之中,是你先放弃的。是你先选择了离开,而我,只不过是被你弃若敝屣的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而现在你居然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来指责我!知言,我不想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那段感情因为你的无理取闹而变得更加不堪,所以,你还是离开吧。” 谢知言却仍自苍白地辩驳着:“筝儿,当年我是因为坚信我们之间的感情,相信你会等我,所以才……” “所以你就可以仗着她对你的感情而伤害她,所以你就可以为了你自己的选择而理直气壮地伤害她?”李成义不待他说完,便借口冷声质问道。 谢知言一阵无语,脸色阵青阵白。 李隆基见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便也不想再继续参与,便对高力士招了招手,轻声道:“我们回去。” “那王爷这头……” 李隆基冷笑一声:“你以为他不发威,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了?那可是一只将爪牙全都藏起来的猛虎,一旦触及到他的底限,那个书生……哼哼,他不会死,但是却会比死还要凄惨。” 从薛王府出来,李隆基仰头看了看天空,不禁有些失神。 他欠苹儿的,不仅仅是信任,还有更多的是他给不了她的,比如说,她想要的真正如同平常夫妻那样的生活。 因为,他是帝王,而她,是他的妃。 “走吧,回宫。宫里面说不定比这里还要热闹的。这人生啊,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场戏,我们是戏中人,同时却又是看戏的人,真是够乱的!”李隆基失神似的笑笑,摇着头,率先向前走着。 高力士跟在他的身后,闻言不由笑着应道:“幸好这戏的戏本我们还不是完全不能做主的,否则的话,那岂不都成了牵线木偶一般,更加的可怜了?” 李隆基却是嗤笑一声:“或许比起许多人来,我的一生,就真的只如木偶剧一般……只是,却没想到这剧本中莫名地多了一个没有牵线的人……”说到这里,他不由又是一阵晃神,随即又是一阵失笑,看来这段时间真是被闹的有些晕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满头烟霞烈火炮打灯 更新时间:2013-11-03 从薛王府回来之后的第二夜,皇上留宿紫宸殿。 平日里猜测着梅妃失宠的人们不禁大惊,难道这是皇上主动求和的征兆?这梅妃娘娘到底是有多大的魔力啊,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让皇上主动服软,这样的情况,对于后宫中的其他妃嫔来说,简直就是大大的不妙啊! 紫宸殿内,采苹和李隆基围坐在桌旁,互相看着对方,也不说话,就只是直直地看着,气氛诡异非常,连守在门口的高力士都隐隐的被屋内传出来的紧张气氛给弄得有些紧张起来,偏生常春还一个劲的跟在他身边问东问西的,问得他心头更是有些烦躁,却也知道常春这是在担心自家的主子,可是他又何尝不担心屋内的那两位主子,所以也就只能耐着性子安慰着常春,夫妻间的事情,向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他们这些外人就算是操碎了心,也是没办法的。 寝殿之内,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采苹。 “皇上您大驾光临,不会只是为了和臣妾在这里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吧?若真是这样的话,臣妾甘拜下风。”采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又继续笑笑:“若是皇上不介意的话,臣妾就要歇下了,您请自便。” 李隆基闻言,不由又是一阵头痛不已。 “苹儿,今日我去了二哥那里。” 采苹一怔,随即问道:“二哥府里莫不是出了什么麻烦事?”若不是这样的话,李隆基又何必特意地将这件事向她提起,她想着他还没有无聊到用这件无聊的事情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李隆基又是苦笑一声:“你这丫头,从来都是最机敏的,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拿你没有办法。” 采苹哼了两声,却是不接话。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虽然是有人去捣乱,不过二哥也向来不是吃素的,虽然被那个人闹了一闹,但是却也帮他解了一桩心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想起当时李成义那一本正经的说着无论薛王妃作何决定都绝无二话的模样,忍不住闷闷地笑了起来。 采苹见他如此,颇为不解地问:“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李隆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亲自倒了杯茶,自斟自酌了起来。过了许久,采苹的耐心终于耗到了极限,闷不做声地将他手中的茶杯猛地夺了过来,然后狠狠地瞪着他,摆明了一副强硬的架势。 李隆基见她一副小猫被逗弄的炸了毛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本我和你说这件事,也不是为了和你讨论二哥他的家长里短的,只是通过今日的这件事情,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采苹却是很是不耐地翻了个白眼给他,然后又将他的杯子推了回去:“感情您老人家大半夜的过来,就只是来这里和臣妾我探讨人生的?我拜托你,我们俩是在冷战中好不好?” 听她这样说,李隆基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也知道她心里这股子的气是已经散了,笑容也开始轻松起来:“若是我诚心诚意地邀请爱妃今夜与我一同饮酒赏月,爱妃可否愿意?” 采苹见他如此,也知晓这是求和的意思了,夫妻之间本也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既然有一方先低了头,也就没必要非要争出个胜负是非,否则就太过无趣了。于是便笑笑,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柜前,拧动一个机关,一个小小的暗格出现,里面赫然是两个酒坛子。 李隆基眉头一挑:“你何时竟在这里藏了两坛子酒?” 采苹挑衅地同样挑高了眉毛:“怎的,难道你还是灶台神,各家各户的什么事情都能知晓不成?”随口奚落了李隆基一句之后,又得意地拍了拍自己手上的那一坛子酒道:“这是我托二哥从外面给我带进来的酒,名叫炮打灯,是市井街头最廉价的酒,却是那些那些苦力挑夫们最喜欢的一种酒,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喝得起的酒,还因为这酒不讲余味,只讲冲劲,是暖身解乏的最佳选择。” 李隆基闻言,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手里的那个小小的酒坛子,满眼的跃跃欲试。他早年间也曾游历各地,也曾过过清苦的日子,却从未尝过这只有最低等的平民贱役才会喝的酒。如今却在这大明宫内,自己的妃嫔寝殿中见识到了,这种感觉当真甚是奇妙。 “怎样,敢不敢尝一尝?”采苹笑眯眯地将那酒坛子砸在了桌子上。“不过喝这酒可就不能赏月了,否则的话可就是大俗配大雅,大大的不伦不类了。” 看着她小狐狸似的笑弯了眼的样子,李隆基心头一阵温暖。“好,既然是喝这炮打灯,就不赏月去了,我们就在这里不醉不休如何?”一股难得的豪迈之情涌上心间。 采苹拿了两个茶杯过来,“既然是大俗,那就一俗到底好了。这会儿也找不到大酒碗,暂且拿这茶杯代替。”说着将酒满上,一杯推到李隆基的面前。 “这酒是使山芋干造的,我说过了,是不讲余味,只讲冲劲的,喝进嘴里赛镪水,要赶紧咽,不然的话,烧烂了你的舌头嘴巴牙花嗓子眼儿!可一落进肚里,跟手一股劲“腾”地蹿上来,直撞脑袋,晕晕乎乎,劲头很猛。好赛大年夜里放的那种炮仗‘炮打灯’,点着一炸,红灯蹿天。所以这酒就叫炮打灯。”采苹一边介绍,一边拿着眉眼去挑衅李隆基,“这可是没掺过水的炮打灯,你可敢试?” 李隆基哈哈一笑,端起那茶杯牛饮一般地一口将里面的酒饮尽,随即便皱着眉咂着嘴,晃了晃脑袋,过了半晌才回味过来似的,笑道:“这酒果然够烈够劲,果然与平日里喝的御酒贡酒全然不同。这一口酒下肚,只觉得满口满喉满头的烟霞烈火,爽快至极!” 采苹也端起了茶杯,却不敢似他那般直接将一整杯都倒进肚里去,只喝了一口,就是满脸的潮红,连眼圈都不禁湿漉漉起来,却有着一股平日里决计见不到的娇憨神态,让李隆基只是看着就忍不住心猿意马了起来。 “唔,这酒最大的好处就是,最适合借酒浇愁,只几杯下肚就醉的如同烂泥一般,什么愁事烦心事也就全都随着这酒劲烧没了。”采苹端着那不伦不类的装酒的茶杯,嘿嘿笑着说道。 “你托二哥弄来这酒,是为了借酒浇愁的?”李隆基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是被她这几句话给堵住了似的,难受的紧。 采苹却是嘻嘻一笑:“那多浪费啊,我这酒就是留着显摆的,这皇宫里坐拥天下美酒无数,却没有哪个宫里能找到我这酒,这种感觉岂不妙哉!” 见她如此孩子气的言行,李隆基忽然间觉得像是回到了最初,两人之间毫无芥蒂的时候。 或许,这样酣畅淋漓地大醉一场,然后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都随着这一场酩酊大醉全都掩埋遗忘,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这也是为什么苹儿会在这个时候将这坛子酒拿出来的原因吧。 其实她比自己还要在意这次的争吵,只不过她却将这些全都埋在心底,不愿剖出来给任何人看。 于是,这一夜,在各宫嫔妃的各种无端揣测,各种惴惴不安之际,这两个当事人却是一杯接一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这最廉价却最够劲最呛口的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调侃着彼此曾经的糗事,最后双双如同烂泥一般地直接醉倒在桌上。 高力士听到屋里面没了动静,唤了几声也没人应,不由大着胆子推门进了来,却差一点被屋内那熏人欲醉的酒气给呛倒。 看到很没形象的两人,高力士当真是不知是该作何想法,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唤了和他一起值守的常春进来,将这两人全都抬到了榻上,又将窗子全都打开,想要尽快将屋内的酒气散去,任是他们如此折腾,竟是没有让那醉酒的两人清醒半分,真是让高力士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了。 “啧啧,娘娘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样烈的酒啊?”高力士嗅了嗅那已然空了的酒坛子,咋舌问常春。 常春嘿嘿一笑,却是讳莫如深:“娘娘说了,这是秘密,谁都不能告诉的,还请总管大人原谅则个!” 那副摆明了这是我们内部机密,你外人无缘分享的模样,让高力士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只伸手在他的头上狠敲了一记,骂了一句“小滑头”,便也就不再问了。 只是看到那两位醉倒在一起的模样,便知道,这一场冷战的风波,算是过去了。 只是担心,这两位几乎是隔三差五的就要闹上这么一回,如今更是有了那位杨贵妃,现在虽然看起来是和好了,日后却又指不定什么时候又闹起了什么幺蛾子呢! 主子们互相怄气,到最后最苦的,却还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高力士一边哀叹着自己的命运,一边却又仔细小心地给李隆基和采苹掖了掖被角,免得开着窗子的凉风吹到他们。同时又吩咐常春道:“吩咐你们小厨房,去煮两碗解酒汤,放在火上温着,等皇上和娘娘醒来时定是要喝的。那样烈的酒,竟也喝得下!”说着又啧啧地叹了一声。 常春忙不迭地领命跑出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亲自喂你这只小狐狸 更新时间:2013-11-04 一夜宿醉。 第二日一早两人醒来,发现对方的狼狈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有相视哈哈大笑了起来。 “若是让你的那些爱妃嫔妾们知道我将她们心中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给灌得烂醉如泥如此狼狈不堪,估计连杀了我的心都会有了。”采苹一边笑着帮李隆基更换衣物,一边笑着打趣道。 不待李隆基开口,门外值守的高力士和常春听到门内的声音,赶紧推门进了来伺候两位主子其身边,同时吩咐人将始终暖着的醒酒汤端了来。 李隆基见高力士面露疲色,眼圈发黑,不由笑道:“怎的你竟是一夜未睡守在这里么?今日不用跟着我了,回去睡一会儿吧。” 不待高力士推辞,李隆基看了采苹一眼,又笑道:“我可不想让你的这个好妹妹说我虐待于你!” 高力士笑笑,也知道自己若是精神不济的话,跟在皇上身边难免会出些纰漏,到时候可就真是十个自己也担待不起的,便只俯身告罪谢恩,伺候李隆基更衣、吃了早膳之后就退下了。 采苹却因为宿醉头痛始终没精打采的,连吃早餐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模样,吓得李隆基赶紧将她面前的粥碗给挪开了,免得她一不小心将自己溺死在粥碗里面。 不过这幅情景,到是让他回想起了许久以前,那个早上睡不醒,偏赖着自己喂她吃早餐的小女娃来……(采苹怒:喂喂,讲点良心好不好,是你主动要喂的,是哪个缠着你啊!) 拿起那粥碗和勺子,舀了一勺银耳百合粳米粥,递到了采苹的唇边:“丫头,张嘴。” 采苹迷迷糊糊地听话,张嘴“啊”了一声,憨态可掬。 忽地觉得一勺温热的浓香入口,下意识地咬住勺子,将勺子里的东西一口吞进肚中,仿佛这粥将她渐渐地暖醒了一般似的,揉了揉眼睛,又舒展了下筋骨,这才笑道:“睡的迷糊了,还以为是惠心呢,竟没想到是皇帝陛下您老人家亲自动手,真是让臣妾受宠若惊啊!” 李隆基伸手刮了采苹的鼻子一下:“你这丫头,得了便宜还非要挖苦别人一通,真是狐狸心肠!” 采苹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伸手要去接过李隆基手里的碗,却被他闪了过去:“偏我今日来了兴致,想要亲自喂一喂你这小狐狸!” 采苹也不以为意,只是收回了手,将头略略凑了过去,等着温热浓香的粥入口。(..info无弹窗广告) 见她如此享受的模样,李隆基心中顿觉暖意融融,这一顿早膳吃了许久才终于算是结束。 一日之内,皇上夜宿紫宸殿并亲手喂梅妃吃早膳的消息传遍了后宫中的大小角落。 之前有关于梅妃失宠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开什么玩笑,若是失宠的妃子还能得此荣宠,那么若是正当宠的妃子又要如何了! 李隆基坐在书房内,听着小太监的回禀,哭笑不得。这丫头,摆明了这是在报复那些日子宫里关于她失宠的传言呢!若不是有她的授意,紫宸殿中的哪一个敢将这种帝妃之间的私密之事传扬出去。 此事若是在别人做来,他可能会觉得那人心思太过深沉,难免会有些不喜,然而此时听闻采苹此种举动,却只觉得可爱好玩的紧,实在是应了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此时,华清宫内。 “娘娘,那个梅妃一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哄得皇上去了她那里,您放心,她行止不端,终究在宫里是不会长远的,又远比不上您年轻美貌,皇上的心,早晚会回到娘娘您这里来的!”翠意听闻了那个消息之后,便是一脸的忿忿不平,将心里能想到的恶毒的话全都用在了梅妃的身上,生怕自己同仇敌忾的不够,惹得自家娘娘不快似的。(..info无弹窗广告) 杨玉环却只是淡淡地笑笑。别人不知,可是她却清楚的很,皇上对梅妃的情义,绝非其他寻常妃嫔可比,只她见到过的荒唐事,梅妃就没少做,可是皇上呢,却从来只是在一旁微笑着陪着她胡闹,那纵容宠溺的神情,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沉醉其中。 而那个女子的狂放恣纵她也是见识过的,那样的一个人,竟然甘愿囚于宫中,想来也绝非是因着宫中华贵奢靡的生活。若说她与旁人有染,就算是自己也并不十分相信的,只不过,她需要一个能够将那人置之绝地的借口。 “皇甫德仪的身子将养的如何了?”玉环漫声问道。若是此次皇甫德仪能够为皇上生下龙子的话,那么就会毫无悬念地坐上淑妃之位。她若是做了淑妃,虽然能够牵制一些紫宸殿的势力,但是终究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若是想要和江采苹斗,怕是这些人都是指望不上的。 而纵观后宫中的这些人,董贵妃位份和资历最高,却是日日吃斋念佛,不论她背地里到底计较着些什么,总之这明里是不会和任何人交好或是结仇的了。 至于其他人,则基本上都和皇甫德仪没甚差别了,更甚至有许多人连着几个月都没见过皇上的面了,更遑论与梅妃争宠斗法。 想来想去,恐怕还是要靠自己了。 杨玉环眉头轻蹙,望着窗外已然有些飘零的黄叶,心头也不禁升起一股悲凉之意。 她才十五岁,她本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然后寻一个家境殷实的人家嫁过去,做一个只相夫教子的贤良妻子、母亲。 然而,她却遇见了他。 只因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 只一眼,如同命运与她开下的巨大玩笑,便将她原本单纯的生活,卷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漩涡。 不过,她从未后悔过,也不容许自己后悔。 翠意垂头回道:“娘娘您放心,清思殿那里奴才们照看的十分妥当,皇甫德仪怕是要对娘娘您感恩戴德呢!”随即又不解地抬头问道:“奴婢实在是不明白,那皇甫德仪当初对娘娘您那么不好,您为何反倒以德报怨,处处对她照顾有加呢?” 杨玉环沉沉地笑了笑:“凡事要让人记得你的好,莫要记得你的不好。当初我初入宫,什么规矩都不懂,还要多谢德仪娘娘对我的栽培之恩呢!” 翠意虽然听她这样说,但是却也隐隐觉得,她心里想的却绝不如她说的这般。 只不过,娘娘的心思,她这做奴才的,该猜的要猜,不该猜的,就算是猜到了也要装作不知道才好。自作聪明的人,在这宫里从来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紫宸殿中,采苹悠然地坐在刚刚让常春搭好的秋千上,两条大长腿晃呀晃的,晃得人眼晕。 “娘娘,您是不知道,今日宫里上下,全都在议论皇上今儿个早膳喂您吃饭的事情呢,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得到那些娘娘们的脸色,真是痛快极了!”常春在一旁兴高采烈地说着,那模样别提多开心了。惹得采苹和惠心相视忍俊不禁。 惠心伸手在常春的脑门上敲了一记:“还说呢,娘娘若不是为了你们出一口气,又何至于将这种私密之事宣扬出去!你们倒是痛快了,却不知道给娘娘惹来了多少的麻烦!”话虽是这样说,道理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此时惠心说的却也多少有些危言耸听了,不过只是借故训斥常春罢了。 常春也自是明白,连连对着采苹赔笑道:“是是是,奴才们都知道娘娘您心疼我们,见不得我们在外面被欺负,所以才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为的就是让奴才们走在外面的时候腰杆子更直一些。娘娘的好,奴才们都记在心上,半点都不敢忘呢!” 采苹见他猴儿似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其实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我自己也是有私心的,老虎不发威,她们就拿我当hellokity欺负!还真当老娘我是吃素的啊!”说这话的时候,采苹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常春和惠心都不由得心头一颤。他们可是知道的,自家这位主子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娘娘,听说最近华清宫与清思殿走得颇近,不知道那位贵妃娘娘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常春四下看了看,见没有旁人,便压低了声音,悄悄道。 采苹稍稍低头,也和他凑在一堆低声道:“你以为以德报怨的戏码会在这皇宫之中随时上演吗?哼哼,更精彩的戏码还在后面的,我们只管静观其变,看戏就好。” 惠心也向前凑了凑,却是不无担忧地道:“若是她们两宫之间互有龃龉倒也罢了,就怕有一日她们祸水东引,一把无名火烧到我们紫宸殿来。” 采苹却是冷哼几声:“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我还怕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不成!” 她怕的不是那个小丫头,怕的是李隆基变心。 可是怕又能有什么用,该来的还是回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不是她的,强留也留不住。 原本都要放弃了的,然而这一场大醉,这一顿早餐,却又让她的心动摇了。 他对她仍有感情,她也知道自己的心,决计是忘不掉、放不下他的。如此,又是一笔糊涂来糊涂去的糊涂账啊!难怪总是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怕就是包公早出生个几百年,也没办法断出这笔情场官司的是非对错。想到这里,不由又是在心中黯然喟叹了一番。 从远处看,这主仆三人围作一团,不晓得是在密谋什么,却是可疑的很。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清思殿内暗潮涌 更新时间:2013-11-05 紫宸殿和华清宫之间的明争暗斗,若说最苦了的,却不是另外一个当事人李隆基,而是清思殿里的那一位。 却说皇甫德仪最近这段日子过的甚是不安稳,甚至有那么点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了。 华清宫那位新晋的贵妃娘娘待她越好,她就越是心中难安。当初杨玉环在她宫里时她是如何待她的,皇甫德仪的心里自是清楚的很,所以她本就做好了等着她来报复的准备的,可谁知最后等来的却是华清宫来人送来的一应补品和布匹、首饰。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惶恐。这世上或许会有以德报怨的事情发生,但是却觉不可能发生在皇宫之内,就算是老天爷开了眼,发生在这大明宫中,却也不会发生在那位贵妃娘娘身上。 虽然算不上是阅人无数,但是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虽然只见了几次,却也是看得出,那位杨贵妃绝非善与之辈,否则的话也不会在梅妃专宠这些年之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皇上的恩宠给夺了去。 不过…… 皇甫德仪抚了抚自己已经突起的肚子,笑的意味深长。 原以为那位杨贵妃手段非常,将梅妃彻底的压制了下去,可是谁也没能料到,梅妃在前有贵妃争宠,后有丑闻宣扬出来的境地之下,竟还能哄得皇上去了她紫宸殿中留宿,甚至能得到皇上亲手喂食这样的荣宠,如此手段,实在是不容小瞧。 这样一来,杨贵妃想在后宫专宠,这条路还是很难走的,只梅妃一人就是如磐石般横在路上的障碍。 如此想来,自己倒是鹬蚌相争之后,得利的渔翁了。 更何况,只要自己诞下皇子,晋了淑妃之位,那么这后宫之中就不愁没有自己的一席之位了。 皇甫德仪这边的算盘打的好,却没想到在她如此算计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早已经成为了人家眼中的一枚棋子。 “娘娘,杨贵妃娘娘来了,说是带了些许补品来探望娘娘。”皇甫德仪身边的小宫女匆匆跑进来禀报着。 皇甫德仪心头一惊。虽说最近华清宫时不时地送些东西过来,可是那位正主可是从未出现过,如今却是亲自来了,却不知是福是祸。 虽说心中是千百个不愿意去见,但是无奈自己的位份比人家差着好几阶,不得不妥协。 “贵妃娘娘驾到,未能远迎,还请娘娘恕罪。”皇甫德仪故作姿态地一手扶腰,一手抚在肚子上,蹒跚地走到正堂来,对杨玉环微微颔首告罪道。 杨玉环大方地笑笑,伸手上前去搀扶她,道:“姐姐怀了身孕,行动不便是自然的,所以这不是妹妹亲自前来探望姐姐了么,只是打扰了姐姐的修养,还请姐姐不要怪罪才对。” 皇甫德仪故作惶恐地道:“娘娘您贵为贵妃,这话说来,却是要折煞臣妾了。只要娘娘您不曾怪罪臣妾未去娘娘宫中请安,便是娘娘对臣妾的恩宠了。” 杨玉环笑笑,拍着皇甫德仪的手背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当初若不是承蒙姐姐的照顾,玉环何来今日啊!亏得姐姐教得好,让玉环学得了这宫中的一应礼数,才使得玉环不至在日后出丑,该是玉环多谢姐姐才对!” 两人这样不冷不热地说着违心的话,却偏偏都说的万分真心实意一般,这样的情景若是被采苹见了,定然会摇头叹息:“这样恶心着别人的同时还恶心着自己,何苦来哉!” 这样几个来回之后,皇甫德仪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娘娘今日来此,不知所谓何事?”口上虽然这样问,实际上心里却已经是猜到了七八分的,皇上在紫宸殿的举动已然传遍后宫,怕是此时最坐不住的,就是眼前的这位贵妃娘娘了。 话分两头,却说在甘露殿里的李隆基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妹妹,心中不由感慨万千。这丫头,平日里极少回宫,这一回来就给自己惹来麻烦无数,这些日子单单只是为了这丫头就不知熬白了他多少头发。 “你真的决定了要走?好不容易回来,不如再呆些日子,看你与苹儿相处的极好,正好也留下来陪一陪她。”李隆基挽留道。 玉真公主今日来见李隆基,正是为了来辞行的。 玉真公主听李隆基这样说,不由笑道:“皇兄你真是偏心极了,留下我就只是为了陪你那千娇百媚的梅妃么!真真是传说中的‘有异性没人性’了。” 李隆基登时苦了一张脸。“玉真打算何时启程?皇兄也好提前设宴为你践行。”他是觉得,若是自家妹妹再和苹儿那丫头凑在一堆久了的话,迟早是要学坏了的。听听、听听,这才多长时间啊,就连“有异性没人性”这句话都说出来了,真不知道继续让妹妹和那丫头胡乱混下去会变成什么个样子! 玉真公主见他如此,不由笑开了怀。“世间传言,一物降一物,看起来这位梅妃,就是老天专门派来克制皇兄你的了!” 李隆基苦笑不已:“这一点,早在见到她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这么多年来,总算是深切地体会到被人克制的滋味了。” “怕是痛并快乐着的吧!”玉真公主继续打趣着自家哥哥。 李隆基俊目一瞪:“你这才和她在一起多久,怎的什么都学来了!竟敢如此奚落哥哥我!” 玉真并不怕他,只是一径笑嘻嘻地看着他。 李隆基无奈地摇摇头,笑道:“你们啊,一个个的都是上天派来克制我的!” 清思殿内。 杨玉环笑着拉着皇甫德仪的手,缓声道:“姐姐这话说的,难不成我就不能来探望一下姐姐么!”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姐姐这样问了,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姐姐也知道,在这宫中,我虽说是占了贵妃的名分,但是毕竟是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就算是旁人不说,我自己也知道是不能服众的。说起来也就与姐姐有过一些交情,是以如今能够倚靠的,也就只有姐姐了。” 听杨玉环如此说来,皇甫德仪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一番话,听得她只觉得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若是就情理来说,她不相信杨玉环会有如此胸襟,但是就事实来说,她说的也的确是实情。拉拢此时正身怀龙裔的自己对他这位不能服众的贵妃娘娘来说,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此时能够与梅妃争上一争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然而另一边,她们这个话题的另一位主人公,却是优哉游哉地拎着自己刚刚做好的糕点,带着吃的心满意足的太华公主朝着华妃的拾翠殿走去。 刘华妃听说是梅妃和太华公主来访,惊喜的不得了,赶紧命婢女青瑶将她们迎了进来,自己也是赶紧收拾打点了一番,这才迎了出去。 采苹一进门就笑道:“不过是来找姐姐说说闲话罢了,何劳姐姐如此兴师动众地迎出来!” 刘华妃拉过她的手笑道:“你可不比旁人,你这大忙人,许久才来这一趟,我岂敢怠慢呢!”平日里温吞少言的刘华妃在采苹的面前,竟也开始开起玩笑来了。 太华上前来给刘华妃请安,之后便径自进了华妃的书房去自己寻那些诗集册子去读了,显见的是这里的常客了。 刘华妃慈爱地看着太华的背影,直至瞧不见了,这才转头来对采苹道:“还要多谢妹妹,时常让太华公主来我宫里陪我解闷。若是没有太华公主,这些年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熬过呢!虽然一月之后那么几日,却也足够了。” 采苹将糕点一一摆在桌上,笑言:“我还怕姐姐嫌我偷懒,不愿替我照看太华呢!那丫头大了,越发的不让人省心了,也亏得姐姐竟有办法将她给治的服服帖帖的!” 刘华妃却是瞥了采苹一眼:“哪个需要你用这般好话哄着!明明是你见我孤单才让太华公主来我这里的,却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难道还怕我记你的好不成?” 采苹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不再接话,只是一一给她介绍自己这些糕点的好处,两个女人开始讨论起厨艺来。 她们这里和乐融融,而另一端却是暗潮涌动。 清思殿内,皇甫德仪沉思半晌之后终于凝望着杨玉环,问道:“如此说来,娘娘是想要臣妾做些什么?” 杨玉环笑道:“姐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姐姐能凭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让皇上来你这清思殿就好。” 皇甫德仪不解:“如此一来,倒好像是臣妾占了许多好处呢!” 玉环笑:“你我姐妹之间,谁占些便宜又能如何,要知道,我们共同的敌人可是紫宸殿的那位!只要能让她不好过,就算是得不到皇上,我也一定要做的!” 如此决然的话,与杨玉环那张可爱清纯的娃娃脸着实不大相衬,皇甫德仪略略一怔,却也想起了曾经听说在回长安城的路上,这位贵妃娘娘没少受梅妃的气,回到宫中之后,也是梅妃的主意要将她安排在自己的寝宫之中的。 所以这样想来,她的话竟也是有几分可信的。 沉吟许久,皇甫德仪终于笑开了颜:“娘娘既然如此看得起臣妾,臣妾也不好不识抬举,日后娘娘若有吩咐,但请开口便是。”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是这朋友能做多久,端要看这敌人能撑多久了! 而此时在拾翠殿内吃的兴高采烈的采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已然成为了别人算计中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