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染山河》 第一章 嬴景臻 还不到该下雪的季节,这偌大的咸阳城里,竟下起了漫天大雪。 这是秦庄襄王去世的第二年,三年的丧期还没过,襄王留下的子嗣或是被杀或是被囚,如今都城里留着的公子,就只剩了陆姬所生的两个。 最近,朝野中渐渐传开了成蛟意欲谋反的流言,宫人们听了只是不语,心想这不过十二岁的小童,怎么会有谋反的心力。城门快下钥的时候,长安君成蛟携家眷匆匆离开了都城,然而逃又有何用,除非他真能逃出秦国。说破了,大臣们都明白,这流言不过是赵太后和吕不韦放出的风声,要借个由头杀了成蛟,好让他们年少的大王坐稳江山。 只是,这未免有些无情。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大王,大王?」 站在栏前的嬴政着了一身玄墨袍服,衣领和袖口皆以金线镶边,那缎面上绣着的暗红龙纹映着月光却显些许寥落。少年眉头紧锁,一副担忧的样子正望着东边的方向出神。 一边的内侍有些着急,憋了一会又说:「大王,相国大人在等您呢。」 嬴政闻言终于收回了目光,沉默了许久才转身点了点头。 「别跟过来。」 「是。」那人赶紧低头应声,等嬴政独自走远了才放松的舒了口气。 少年走得很慢,不变的肃穆神色中透着悽惶。 嬴政有些绝望的想到,昔时在宫中一起玩耍的兄弟,大多都已经死了,或是谋反忤逆或是**不敬,反正都有各种该死理由。连早年几位出嫁的姐姐,也连同夫家一起被问了罪。今日坐在大殿之上,嬴政才渐渐明白,这满堂的臣子看着的,不过是他身后的相国吕不韦。 "大王,他们可都是下旨处死的,不是微臣。" "大王,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的王位,为了你的江山。" "大王,你难道忘了历代先君的宏愿,忘了当初一统天下的誓言吗!" 是声音吕不韦?是母亲赵姬?还是满朝的臣民呢?随着这些声音在脑海中交织往复,一种越来越深罪恶和不甘也像千万只蚂蚁一样侵蚀着嬴政的理智,然而吕不韦——大秦的相国,他的仲父,却非要逼着自己去见证每一次死亡。 「仲父,她只是父亲的一个嫔妃,她……」 「她还鼓动华阳夫人和自家兄长,企图扶成蛟登基呢!这样善于谋夺的女人,决不可留。」服侍在陆姬身边的内侍和守卫都已被处死,此时整个宫殿都空落落的,只有吕不韦的声音在柱间回荡。 而眼前跪倒在地的女人身体被牢牢的绑着,面对嬴政她几次欲张嘴辩驳,却只能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单音,看来是早被灌了哑药。 「知道了,那就赐以缢刑。」嬴政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握紧了拳头,他面对着吕不韦说:「但是,陆姬的两个儿子必须活着,成蛟和景臻他们和寡人一样,都是先王的子嗣。」 「笑话!难道大王之前处死的,就不是襄王之后了?现在才来讲血脉亲情,是不是太晚了。」 「相国难道不知道,这是寡人……」嬴政顿了顿,声韵中带着些哽咽:「不,是我仅剩的两个弟弟了,求你不要逼我杀他们。仲父,求你!」 吕不韦皱着眉头,脸上不变的冷然似乎也有了一丝裂缝,他应允的点点头说:「这个,自然由大王自己定夺。不过这个女人的命,就请大王自己来取。」 「仲父!」 吕不韦随手丢给他的是一条白绫,而后不以为然的瞥了一眼嬴政道:「杀伐决断,对君王来说,不过是言语之间的事,当然说得轻巧简单。现在有机会您就亲自试试,看大王受不受得住往后这留了祸根的恐惧。」 「我……」嬴政有些犹豫的摇了摇头,他可从不曾,亲手杀过什么人,也从没想过有会这么一天,「仲父,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做?」 「怎么,大王不敢吗?既然不敢,今日就该让微臣替你斩草除根!」 「不……不会的!他们,即使留下也不会是祸根。」嬴政说着拿起那白绫,虽然动作缓慢,但还是一圈一圈的绾上了陆姬的脖颈。女人仰头,瞪大了一双充血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绢子越勒越紧,陆姬勉强发出的些许哭声也只能憋在嗓子里,和那剧烈的吸气声一起,化成一丝丝微不可闻的嘶鸣。少年握着白绢的手指有些颤抖,一时间松了力气,竟让女人拽住了自己的胳臂。那力道,食指紧锁的掐入了皮肉中,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道道绽开的血痕。嬴政不敢对视这双写满了诘问的眼睛,不禁心生退却的移开了目光。 「大王这就受不了了,亏得刚才还信誓旦旦。」 吕不韦的眼神里满是不悦,侧身瞥了他一眼,冷冷开口也还是那一句『年少无知』。 「我没有害怕!」 他说着闭上眼睛,用尽了力气的将圈在女人脖颈上的绢子往两头拉。『咯擦』一声脆响,颈骨应声断裂,陆姬也不再挣扎的躺倒在嬴政身侧。 杀一人活两人,又有什么不好。何况这陆姬与母亲积怨已深,终是难逃一死的,至于她的两个孩子,时间那么长,反正他们还小呢。 「成蛟已经离开了都城,那……」 「大王放心,景臻小公子现在在太后处,微臣还不敢擅自谋害先王的公子。」 「那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嬴政静静的吸了一口气,殿中的宫灯被打落在地,烛火点燃了散开的幔帐,一时间火势也越来越大。 「宫中偶有失火,陆姬夫人未能逃脱,不幸死于寝殿了。至于其他的事,大王不用理会,微臣绝不会让您再听到任何流言蜚语。」 「仲父你,往后可真的能放过他们,不再多做纠缠吗?」 火光照亮了吕不韦的脸,尽管短暂,但那一丝为难还是落在了嬴政眼中,他说:「江山是大王您的,微臣怎么做,往后自然全凭大王的意思。明日还要早朝,就请您快点回宫歇息吧。」 嬴政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刚迈开步子就停了下来。他刚才听见了,虽然很微弱,但他分明就听见了婴孩的啼哭声。 「这声音是?」 「大王!里面危险——」 吕不韦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他难以相信,嬴政竟真会自己冲进火场中。 周围都是木材开裂发出的『噼啪』声,好在殿中没放多少物件,还能找出一条能行的过道来。好在今日下了好大一场雪,屋顶融化的雪水让火势涨得慢了不少,嬴政边跑着便脱了外面的几层衣服,循着断续的声音往里搜寻着。 自己真是愚蠢!居然会相信吕不韦的话。居然会相信,那个人心中还留着一丝人情。 窗外响起了急促的钟声,身后逐渐喧闹起来,宫人和近卫们都提着水桶纷纷涌入,扑火的扑火,找人的找人。一声声『大王』在烈焰中此起彼伏,而嬴政却一言不发的只顾着探路。一定要是自己,一定自己找到他! 「景臻……」一下抱起了被匿在床榻深处的婴儿,嬴政不禁哭着笑出了声,「幸好你还活着……幸好,我不是什么都没有。」他将孩子珍惜的护在怀中,那话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直到很久以后,嬴政才想明白,他当时想救的不是那个只见过数面的弟弟。他想保护的,只是自己心中的最后那一份温情和自我。因为,嬴政必须要做些什么,让他和吕不韦变得不同。 听母亲说,自己从小就是个会闹腾的孩子,第一次吃奶的时候就把赵姬的奶()头咬得肿了好大一片。往后什么爬墙上树,淘鸟窝掀屋顶都没少干,八岁那年还糊里糊涂的玩了一回抢新娘。在赵国的那些日子,虽然备受欺凌,但的确是如今不能比的自在。嬴政无奈的摇摇头,想着这孩子不可也不闹,可是比自己那时候好对付多了。 「来,小公子,到奴婢这儿来。」跪在地上的年少侍女摇着手中的拨浪鼓,边笑边抬手变换着位置逗着那孩子。 嬴政嘴边泛起了一丝笑意,起身放了竹简便说:「青鸾,你收拾一下奏摺让给相国送去,就回说……寡人,都已经看完了。」 「是,大王。」女子欠身行礼,会意的抱了桌案上的竹简,他们的大王,到底也还是个不改玩性的少年。 「你这小傢伙,长得还真快,才几天呢就变重了这么多!」嬴政抱起孩子便躺倒在身后宽大的床榻上。这年纪的小孩,每一天每一刻的变化原来是这么大吗?孩子一伸手,将他整齐的鬓发扯出了好几缕,而那小小的身躯还在不停地往自己肩头蹭。 「政哥哥,景……景想你……」 「傻瓜,都教你多少次了,是『景臻』,要说『景臻想你』。」嬴政用手背颳了刮他粉嫩的额头,「刚才玩了那么久,原来是等漂亮姐姐走了才会想起我啊。」 孩子似乎不懂他的意思,只是依依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骑,要……骑牛牛……」 嬴政无可奈何的嘆了口气,只能连声应好的躬身跪倒,双手托起那刚满三岁的幼童让他骑在自己背上。只是自己峨冠博带的一身朝服,要是让那些大臣将军看到,不知道他们要气成什么样子了。 「快,快走,笨牛笨牛。」 「是是是!走了就走了,」嬴政缓缓的跪在床榻上爬动着,不时的轻晃起身体的逗那背上的孩子,「我们到月亮里面去,把嫦娥的白兔抓下来给我的小景臻。」 「不要不要!都有好多了。要蓝色,我要蓝色的!」 「蓝色?蓝色的政哥哥抓不到蓝色的小兔子怎么办,要不然,抓一只蓝色的小鹦鹉?」 「不行不行,就要蓝色的兔子,蓝色的蓝色的!」背上的孩不满的晃动着自己的双腿,随手扯了嬴政的腰带撒起娇来。 「真是的。」嬴政笑了笑,只能空出手来拍了拍孩子的手说:「好好好,蓝色的小兔子,没有政哥哥也一定给你找!你这小傢伙安分点,掉下来笨牛就再也不给你骑了。」 「不安分就不安分!」孩子玩性正浓,挑衅的骑在他背上动个不停。 「好你个不听话的小鬼,看我怎么把你掀下来。」嬴政说完一起身,笑得正欢的孩子一下跌在身后迭好的被褥上,「看你还敢不敢骑在秦王的头上,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了?」他一个转身,压在孩子身上不停挠着身体的敏感处。 「不……不敢了不敢了……政哥哥,别……别碰那里……」 「呵呵,小鬼头,知道本大王的厉害了吧!」嬴政微微起身,一把架起了孩子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用手指轻点着孩子的眉眼,最后嬴政捏起那粉嫩的脸蛋浅浅的亲了一口。 「唔……」 「我的小淘气,再长大一点政哥哥就要抱不动了,偏偏还要整天赖在我怀里。」嬴政环住了孩子瘦小的双肩,轻柔的语气中满是宠溺。 在赵国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玩伴,后来总算回到秦国见了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可彼此之间总是客气生疏得很,再后来……父亲死了,他们也大多都跟着去了。就连一直跟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也变得不像从前,听说她和吕不韦每日都商讨政务直到深夜,听说她曾经和吕不韦还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嬴政有些不明白,他和母亲赵姬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生疏,她甚至都不想和自己一同住在咸阳宫,不管怎么挽留她也执意要到雍城去。莫非,那些都是真的?那些关于她和吕不韦私通的流言。 「政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在这宫里,有些寂寞。」 「寂——寞?那,是什么?」 「呵,没什么。不过还好我有你,幸好那一天我留住了你,我的小景臻。」嬴政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语声哽咽的闭上了眼睛,说道:「可是,景臻,我现在只有你了。所以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不会的!」年幼的孩子终于听懂了最后一句,他直起身子,安慰般的的用小手抹了抹嬴政的脸,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说:「我一定不会的!政哥哥,你不要再难过了。」 这小傢伙也知道什么叫难过?嬴政点头应声道:「嗯。」 「景,景……」孩子焦急的揉了揉衣袋,「景臻!景臻最喜欢政哥哥了,所以……景臻一定不会不离开政哥哥的!」 「呵,小笨蛋,终于学会念了名字啊。」 「景臻,最喜欢政哥哥!」看着嬴政的表情,不明就里孩子像是又来了玩性,语气软糯的念了一次又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个就会粘人的小淘气。」 听到传出的嬉笑声,站在外殿的青鸾没有再迈开步子。相国又派人来催了,她敛去了淡淡的笑意,清澄的眸子里不禁染上了一分忧愁,就让他再多呆一会儿吧。 第二章 不能成亲 大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竹简翻动的声响,嬴政一脸不耐烦的坐在案后,仍装作一副仔细看书的样子。 「微臣有事向大王禀报。」 「相国请说,若是平常小事,相国做主就可以了。」嬴政满不在意的应着,反正这人也从来没让自己真正处理过什么政务。 「事关大王,微臣不敢擅自做主。」 「哦?」少年眉毛一挑,也来了兴趣的问道:「是什么?」 「是大王的婚事,太后对此事很是着急,商议之下下已经有了两个人选,但凭大王定夺。」 「原来是这个。」嬴政有些扫兴,只随便应了声。既然已经定好了,那还来问他作甚,这般装腔作势真让人得可气,「不知道是哪两个?」 「一个是齐国的公主,另一个……」 「另一个是魏国信陵君的小女儿,也就是——仲父你的义女?」嬴政刻意拉长了语调,其实这事他早就有所耳闻,可嘆那信陵君昔日也是四大公子之首,如今才刚死了一年,底下的人就开始卖儿送女的找靠山了。 「大王说的正是。」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那就选信陵君的女儿,大婚事宜由仲父和母后安排就行了。」 嬴政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大王,还有一事,需要向您禀报。」 「是什么?」 「今日秦赵边界不太安宁,前几日长安君成蛟已经自请前去戍边了。」 「前几日?戍边!」嬴政敛了敛眼中霎现的肃杀,右手隐在宽大的袖中死死地紧握着,然而开后却是另一番话:「王弟……他能自请,当然是甚好,也能代寡人慰问前方将士。」 「大王说得极是,不过既然长安君有如此心胸,大王也应勤勉自学才好。微臣听说大王近日疏于功课而沉迷于玩乐,所以特意从相府挑了几个学问极佳的人才进宫伴驾,还望大王的学问能有所精进。」 「劳烦相国挂心,寡人记住了,相国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今日没有了,微臣先告退。」吕不韦躬身行礼,脸上还是一派不变的肃然。而嬴政却仍是站着,看他离开了也没什么动作。不想过了好一会儿,执勤的内侍才从里面听见了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大王!」赶到的内侍一看,这殿中的几案已经翻到在地,上面摆着的书简笔墨也狼藉不堪的散了一片,连那书案的案脚都被撞得没了形。而嬴政只是默默的站在,扫过来的目光不禁让前面之人都暗自吞了口吐沫。 「孤叫你们了?」 「奴……奴才该死,刚才奴才听见……」 「听见什么?」 闻言这人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刚才……刚才是奴才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把案子撞翻了,还请大王恕罪,请大王饶命!」 「马上换一个新的,要一模一样的,知道吗?」 「是是是!奴才遵命。」 等嬴政走了,这人才瘫坐在地上捏了把冷汗。这相国和君王不和在宫里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还好被嬴政拿着撒火的是那桌子,而不是自己的小命。不过为什么要换个一样的?难道,这点小事也怕给吕不韦知道?这年轻人后怕的摇了摇头,开始本分的做起自己的事来。 自那日之后,嬴政的日子便更不好过,身边的侍卫不说,现下连老师侍读也都是从相府出来的人,骑马打猎,射箭御车,仿佛干什么都在被监视着。 前不久从边境传来战报,成蛟降了赵国,而今日上朝,他却见到了成蛟已然腐烂的人头。是吕不韦派人在赵国诛杀的,说是投降叛国,罪不可恕。成蛟死了,那如今那人要除去的,不就只剩了景臻一人。想到这里,少年不禁有些害怕的只捏着手中的案牍发呆,而那力道像是要把那竹简生生捏断一般。等待,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积聚力量,等待时机。 「大王,大王?」 「什,什么?」 「这一卷,您都读了一个时辰了,难道大王很中意孙武的让夺之说?」 糟了!嬴政一个慌神,自已居然拿了这本兵法,无奈之下他只好掩饰说:「哦,孙武,寡人就是闲来无事看看,让夺嘛……这个,算了,反正好了这么久也没懂几句,还是《诗经》来得好读。」 那人听了只是笑笑,明明不过三十的年纪却有自着一股不凡的气度,缓缓开口,这人却让嬴政惊得接不下话来:「大王如此掩饰,是怕下臣将此事禀告相国?小人不远万里从楚国而来,虽是相府门客,可在这秦国土地上,小人最该效忠的不应是大王您吗?」 他倒是鲜少遇到这么胆大的人,嬴政丢了书简,正坐了问:「不知,先生是什么意思?」 「相国大人两朝重臣,又是大王的仲父,一言一行皆是百官的楷模,大王碍于情面,自然不好与之争锋。不过太后就……」 「先生可知,妄议朝政可是大罪?」 「相国在宫中耳目众多,下臣此番已经是豁出性命,大王您还要这样故作姿态的屡屡试探浪费时间吗?」 嬴政会意的勾起了嘴角,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太后近日似乎颇为中意一名叫嫪毐的宦官,还想将其封侯,只是这事相国不太贊同。」 嫪毐?嬴政冷笑一声,说得普通点是宦官,说得明白了就是吕不韦献给赵姬的男宠。不过听说这人一朝得势,那架势气派倒是一点也不输他吕不韦了。 「不仅要封侯,金银钱财,土地食邑,一样都不能少!反正,这也都是应了太后的意思。」他就是要看看,这『前夫』『新欢』的放在一起,赵姬是要怎样作为。 「大王英明。如此让太后和相国相争,大王也好放开手的做些筹谋,至于那嫪毐,不过是个市井之徒,往后要除去也是不费力气的。」 此时殿外响起了钟声,到练习骑射的时候了。 「下臣告退。」 「等等。」嬴政按住了他的肩,声音里满是玩味的说:「学生,还未请教先生的名姓。」 「大王严重了,下臣李斯,字通古。」 「先生既然是相府门客,往后还要向今日这般对相国尽心尽力才好。」 知这句话是让他做个相府的内应,李斯赶忙答道:「是,下臣谨记。」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坐定在软垫上的嬴政缓缓起身,而他脸上的笑意也愈见明朗。 虽然只是作为嬴政的一个侍妾,魏国也还是按诸侯的礼仪准备着,只等两年过去了,婚期才定下来。如今宫中到处都是一片喜色,走在廊子里也能看见一抹抹迎风舞动的红绸,听说太后过几天也要回来了。只是在这群忙碌的人潮中,有个人却不明就里的,显得有点落寞。 「公子,怎么了,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青鸾蹲下身子,一手拽住了摆动的鞦韆,另一手点了点孩子撅起的嘴唇。看他闷闷的不说话,青鸾只好又问:「难不成在这宫里,还有人敢欺负您不成?」 「有,就有!」孩子满脸不悦的皱起了眉头,那副娇嗔的样子倒是逗得青鸾笑出了声来。 「不知道,我们的大王,又怎么惹着您啦?」 「他……他好久都不来看我!明明说好了每天都要来陪我玩的,他说谎!」 青鸾有些无奈的嘆着气,大王平日里都是往这儿跑得比上朝都勤,如今不过疏忽了两日就被这孩子记上仇了。 「谁说没来的?不过是这两日大王事忙来得晚,您那时候都睡着了。」 听到这句,孩子瘪了瘪嘴,再开口声音却小了很多:「政哥哥,他真有那么忙吗?」 「大王乃是一国之君,自然有很多处理不完的琐事。再说,明日就是大婚之期了,这诸侯成亲的礼数也很繁琐呢。」 「成亲?青鸾,成亲……到底是什么?」 「这个……」女子有些为难的说:「成亲就是……就是一个男孩遇到了一个他喜欢的女孩,然后他们发誓要在一起,永远也不再分开了。」 「那只有男孩和女孩才可以成亲吗?」 「是啊。」 孩子『哦』了一声,小小的眸子里仿佛写满了失望,「为什么男孩和男孩不可以?那女孩和女孩也不可以吗?」 「为什么的话……」青鸾咬了咬嘴唇,费神的想着该怎么对一个五岁的稚童说明男女之事,过了好久才说:「因为,因为只有男孩和女孩躺在一起才能生出小孩啊!就像,就像大王是先王和太后生下来的那样。」 「生下来?只要躺在一起睡觉就可以了吗?这样说,我和青鸾也可以了?」 「我说公子啊!」青鸾扶额摇了摇头,深深觉得她不应该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正当犯难的时候,她一抬头便见了鞦韆后边悄悄往这边靠近的嬴政,那人见被发现了赶紧用手抵住嘴唇摇摇头,青鸾不禁低头窃笑起来。 「青鸾,你笑什么?」 话才刚说完,孩子就人被从后面搂住的环抱了起来,嬴政一个转身,就带着他自己做到了鞦韆上。 「谁说你和青鸾可以了?你这个小坏蛋,才不是那样出现的呢。你啊,就是被我从河里捞上来,从树上摘下来的,要是没有本王我啊,景臻可就没人要了。」 「又是河里又是树上,你当我是小孩呢!」 嬴政一时语结,看他一副生气的样子,随手拿起了旁边放着的一块桂花糕逗道:「诶,原来我的景臻才几天就长大了?」 「都吃过好多了,早就不喜欢了。」 嬴政听后给青鸾使了个眼色,她便点头端着那盘糕点退下去了。 「你——」 「嗯,不是不喜欢了吗?」看着孩子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嬴政又晃了晃手中之物说:「抢到了,就给你!」 孩子一扭头,语气别扭的回了句:「我不饿!」 「这样啊,那只好孤自己吃了。」嬴政一口一口的咬着,那刻意的动作只引得孩子更加不甘心的往这边瞟。 并不是因为想要那块桂花糕,也不是被逗起了一时的好胜,看着嬴政那副嬉笑如常的样子,他的心中就是有一股莫名的不满,一定要找个由头发泄出来才好。 「诶,没抢到没抢到!」嬴政把手一抬,孩子扑了个空,少年见状便笑得更欢腾的举着还剩一半的糕点在他面前晃荡。 「再抢不到,景臻可就没份了。」 可恶可恶,今天这人真是可恶至极!逮住机会,他一下把身子都往前考去,一个拿捏不稳的竟连带着嬴政从鞦韆上翻倒下来,还好地面上事先就铺了一层软垫没摔着。 看你还笑得出来!好不容易尝到了一丝清甜,孩子在心中暗自高兴着,然而他睁大眼睛才发现,自己被嬴政用双手护着正巧摔在他身上,而那沾到了些糕点碎末的嘴唇还贴着嬴政的下唇。从小时候起,他和嬴政就是这样的嬉笑玩闹的,于是孩子好奇的继续舔了舔那人残了好些桂花香味的嘴唇,这种甜甜软软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好吃吗?」 孩子满意的点点头,脸上满是被碾碎了的糕粉末子。 「那我也想试试。」 嬴政的眼神透着些许不寻常,扣在孩子背上的双手稍稍用力的往下压了一些,显然没打算让他起来。 「政哥哥?」 嬴政伸出手指,贴在他红润的双唇上,轻声道:「别动,景臻这里沾了碎末呢。」他说着一个翻身,那滑软的舌尖就舔上了孩子嘴角的碎屑吮吸起来,顺着唇线过去,嬴政便轻巧的透过了这人的齿间。 「唔……」 嬴政不说话,只是用双手环住了孩子稚嫩的双肩。开始的时候,孩子只是呆呆的不曾有任何回应,后来便好像是有了玩性,也绞着那人的舌头在唇齿间游走起来。二人的呼吸中还泛着桂花的香味,而他全身也好像变得的更加敏感,孩子有些奇怪,这是什么游戏,怎么以前他们从没玩过?孩子正这样想着,忽的感觉脖颈处痒痒的,自己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快的在耳边响个不停。 「大王,太后她回来了。」赶来传话的青鸾止住步子,她正瞪大了眼睛的望着那两人说不出话来。 嬴政倒是面不改色的,「是母后回来了?」 「哦……是。」女子应了一声,看嬴政站起了身,赶忙过去拉起躺倒在地上的孩子。 「那我先走了,景臻好好听话。」 「知道了!」 嬴政笑着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略为理了理身上的衣饰后便离开了。 然而青鸾的神奇却有几分紧张,她蹲下身子小声的问道:「公子,您和大王……刚才都在干什么呢?」 「政哥哥,刚才在和我荡鞦韆啊。」 「那怎么都躺倒地上去了?还……还那样……」 「那样?」孩子不明就里的眨了眨眼睛,问:「不是和平常不一样吗?」 「和平常当然……」青鸾回想起从前,又有些犹豫的皱起了眉头,说:「当然……也还是一样的吧。我真是的,都想成什么了。」她不以为意的摇摇头,用帕子拭了拭孩子涨得通红的脸蛋。 「公子,真的很喜欢大王吗?」 「喜欢啊!景臻,最喜欢政哥哥了。可是青鸾,你刚才说过男孩和男孩是不可以成亲的,那么我和政哥哥,就不能成新对吗?」他清澄的眸子里积了些水雾,变作了一副恹恹欲泣的样子又问:「我和政哥哥……也就不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是吗?」 「不会不会!大王他,不会让公子离开的。」 她拉着孩子柔软的小手,脸上却满是忧伤的望着眼前的宫阙出情。 如今是稚子无知,但是往后等他长大了,明白了诸多世事之后,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他们的大王,等到他明年加冠,真正他真正大权在手的时候,又会是怎样呢?在一起。女子收回了目光,她只望在日后,这短短的三个字,不要于他们成为一种折磨。 第三章 风雨欲来 嫪毐,他还真是个能闹腾的人,自从被封了长信侯就处处跟吕不韦作对,而朝廷里的大臣也分成了两派。这两拨人在朝堂上势同水火,日日争来斗去的只把嬴政当做个什么都不懂的傀儡君主。殊不知嬴政明的装出个事不关己的样子,暗地里早就网罗了王翦、樊于期等一些武将,身边的李斯也被提成了长史。如今的嬴政已年满二十二岁,宫中一个楚国来的侍妾也为嬴政生下了一位公子,已取名为扶苏。这下连长子都有了,吕不韦和赵姬再没其它藉口抓着权柄不放,嬴政这才终于得允许赴旧都雍城,好完成那被推后了两年的加冠之礼。 「大王,嫪毐在府上集结了千百死士,还大肆释放罪犯囚徒,不知意欲何为。」 嬴政望了望李斯,嘴角的笑意愈发诡谲,「意欲何为?连太后的印绶都拿到手了,除了谋反还能有什么。」 「大王……」 「这次去雍城,只带少量的精兵前往。嫪毐他既然要反,寡人不防就推他一把。你即日放出话去,就说寡人对他大养门客甚为不满,加冕之日便撤会去他的长信侯。」 看殿中只有他们二人,李斯放低了声音说:「大王,这一招……会不会太险?」 「表面是做给别人看的,王翦会领兵将大郑宫悄悄围住,就等他自投罗网了。」 「大王英明。」 嬴政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说:「嫪毐可是相国举荐入宫的,按照秦国连坐的律法,若是嫪毐谋反……那么,身为举荐之人的吕不韦就是与他同罪。」 李斯有些惊讶的抬头,这一举一下就可将主掌朝野的两大势力连根拔起,心中不禁默默感佩起这位年轻大王的远见卓识。 「李斯,你说这胜算,到底有多少?」 李斯惶恐的低头,只说:「这个李斯不知,但下臣明白,唯有大王您才是能执掌秦国之人。」 聪明的人,聪明的回答。 「你也好好准备,跟孤去雍城。」 雍城,是有一阵腥风血雨了吧。而再度归来那日,也只有他嬴政,才是秦国真正的王。 行舆中还亮着一点灯光,嬴政虽拿着一册书简,但眼睛却正望着靠在青鸾怀中的孩子出神。青鸾的歌声还是那么好听,不过一会儿把把人哄着乖乖的睡着了。但成蛟那张满是泥土和血污的脸却又在嬴政脑海中清晰起来,他似乎有些慌,在身边摸索一阵后却走到那女子身边坐下了。 「本来,应该把你留在咸阳的。」嬴政低语着,伸手将孩子落在额前的散发绾在了耳后。 「大王,再过几日,您就终于能佩剑亲政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高兴?是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嬴政笑得有些无奈。 青鸾有些担心的皱起了眉,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人在害怕。 天光大亮时,车马已到了大郑宫。 好久都不曾见到母亲了,虽然赵姬对自己有些疏离,但如此将她捲入朝堂的争斗之中,嬴政还是有些愧疚的。之前他们见面的时候都是一大堆奴才侍卫跟着,难道是那样的阵仗才让母亲倍感约束?嬴政揣度着似乎明白了一些,梳洗过后换了件便服便独自往太后宫中去了。 今日风和日丽,又碰上了这九月的好时节,整个大郑宫里都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才刚走近赵姬的寝宫,就听见一阵明朗的笑声,这其中似乎还有两个幼童的声音。听着像是比玥棂要小上几岁,但这宫中怎么会有这个年纪的孩子? 「大……大王……」那几个内侍见了自己似乎都吓了一跳,都瞪大眼睛的愣了好一会儿才跪下来行礼。本来也不是件怪事,按行程他应该是三日以后才到的,这会儿才入宫门不久,应该是消息还没传到这一处。 但看着这些奴才的那副恐惧之极脸色,嬴政隐隐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蹊跷的喝道:「站住!你们,全都跪在这里,不准往里通报。」 「是,是……」 往里走了一点,嬴政隐隐能看清人形了,是赵姬拿着网子在庭院里扑蝴蝶,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嬴政自然认得是嫪毐,但还有两个年龄尚小的男童是? 「爹爹,我要这只有花的蝴蝶,在这里在这里。」 「母亲!我也要哥哥那样的。」 「好好好,别急,今天母亲就把这园子里所有的蝴蝶都抓来给你们。」 「母亲最好了!」 母亲?!爹爹?!这两个孩子……难道他们…… 前日咸阳传说了那嫪毐是个假宦官,说他和太后在雍城不仅共试云雨而且甚至生下了孩子。 本来嬴政没怎么在意,只以为又是吕不韦那一党放出的流言,但他心中还是放心不下,不觉中就加快了行程的提早感到了大郑宫想探出些东西。然而,没想到,这些居然都是真的。 孽种,这两个孽种! 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嬴政暗自拽紧了拳头,回想起从前种种,赵姬那一切的不可理解也都变得合理不过。原来是这样,六年前她执意要搬到这远离咸阳的大郑宫,原来是有了这个假宦官的孩子。一阵彻骨的冰寒不禁在嬴政心中蔓延开来,嫪毐谋反以后,她难道是要扶这其中的一个做秦王吗? 那这场加冠之礼,应该也只是一个局吧。 可究竟是为什么?当年那个在赵国为自己挨饿受冻,那个流亡中为自己不惜捨命的母亲,今日居然会变成这样?以前是吕不韦,现在又是嫪毐!嬴政以前觉得流言只是流言,可想不到从小到大,赵姬居然将他矇骗了这么多年!真是个贱人……这个屡屡**宫闱,这个屡屡给王室给自己蒙羞的女人,这个可恨可杀的贱人! 「政……政儿,」注意到廊后之人的赵姬吓得接不上话来,下意识的将两个孩子护在了身后,而那旁边的嫪毐早就吓得脸色铁青的趴跪在地。 「母亲,几年不见了,看来您在雍地过得很是舒心。」嬴政的语气如常,脸色温和的没有一丝异样。他走下了台阶,朝那两个孩子走去时还带着一脸可亲的笑容,只说:「政儿真是大意了,母后年轻寡居,我应也接几个小童到咸阳宫陪伴母后的。」 「政儿,是……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着人通报一声。我……我也好给你备些吃食。」 「儿臣才刚进来就给母后瞧见了,这一趟来得匆忙也没事先通传,还请母后见谅。」 「哦,这样啊。对了……」女人似乎舒了一口气,将两个孩子推上前来,说:「这两个是长信侯的外甥,我也是在这里闲得发慌才留他们在宫里的。」 「大王恕罪,都是奴才的私心,几月前带了进来看太后喜欢,便想让他们在宫里多长长见识。请大王恕罪!」嫪毐以头点地,把话说得不慌不乱。 「好,长信侯——你当真是做得很好。别说太后就连寡人,也很喜欢这两个娃儿呢,就这样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吧。」嬴政说着俯身拍了拍他们的小脸,举止间确是一副喜爱的样子。 嫪毐忙说:「快,快叫大王。」 而那两个孩童却愣愣的一句话也不说,抓了赵姬的衣袖只往她身后躲。 「罢了,小孩子都见不惯生人,儿臣此来也是只为给母后请安的。加冕大典在即,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儿臣去处理,先告退了。」 「奴才恭送大王。」 嬴政拱手行礼,转身离开之际只听得身后一句唤得深情的『政儿』,可他没有回头,只是更加坚定的加快了向前的脚步。 直到嬴政的影子消失不见,赵姬才回过神来,也没生出什么怀疑的带着孩子往别处去了,而嫪毐却是即刻冷下了眼神。 不管嬴政是怎么想的,都到了这份上,看来他是不得不反了。 这几日嬴政都格外的安静,白天准备着大典的各项事宜,夜里闲下来的时候也只是望着西方的夜空出神,像是在等着什么。 「政哥哥,你都走音了。」 「哦,是吗?」嬴政说着抚了抚琴弦,笑着又拨弄了几个单音说:「景臻才学了几年啊,就弹得比我要好了。」 「政哥哥那么忙,哪有时间练琴呢。」这人温婉的语气中带着童音特有的软糯,嬴政不禁伸出手,抚上了那一袭已经长至腰际的青丝。一晃多少年过去了,今夜再看这孩子,竟也有了些许风华少年的气韵。 「这个是?」嬴政从怀中拿出了什么,看上去像是一块玉璜。 「是我来这世间得到的第一件东西。」 「第一件东西?」 「出生那时,父亲和相国在母后的床榻边摆满了好些物件,只让我自己伸手去抓。」 孩子有些明白的点点头,问:「那政哥哥抓到了就是这个?」 嬴政摇摇头,声音中透着莫名的苍凉:「不,听说我最开始抓到的,是一把宝剑。但相国说兵刃戾气太重,最后只给了我这嵌在剑鞘上的玉石。」嬴政说着将那物置在月光之下,恍然看去,像极了一只化光而飞的天凤玄鸟。 「这是诸鸟之首,从前殷商的图腾?」 「是什么都不重要。」对上他那好奇的眼神,嬴政笑了笑说:「只因为这是唯一一件,在我身边保留至今的东西,看着就好像是,有我所有的过去一样。」 他看着嬴政将那玉璜放入自己手中,有些不懂的问:「政哥哥,这个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正是因为重要,才会选着这个给你。我原比你大了许多,如今将它送给景臻只是想着,或许能凭这个,将那错过的十四年也与你添上些许联繫。毕竟过了今日,我就不可能再是这个我了。」 「是我……可又不是我?景臻听不明白。」 嬴政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此时大郑宫的钟响了。 『咚——咚——咚——』悠长的响了三下,而房中的沙漏却明明没到三更的时候。 看来王翦和李斯,他们已经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景臻,你就乖乖的呆在这里等我回来,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嬴政站起身来,脸上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毅。 而加冕之期,就在明日。 第四章 并非秦主 这一天的早上没有多少阳光,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有大雨将至,而嬴政跟前跪拜着文武群臣。吕不韦站在台上,双手捧着秦王的九尺佩剑,他的目光一直深望着嬴政,其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这加冠之礼向来繁杂,可嬴政坚持免去了前面的诸多褥礼直接跃到了这最主要的一步。大家原以为嬴政还是小孩心性做事太急,可想不到这礼官刚念完祝词,本是双膝跪地的嬴政就站了起来。这一次,不是赵姬为他戴上冠冕,也不是吕不韦为他系上佩剑。高台之上,是嬴政自己从礼官那处拿起了王冠,亲手将九尺王剑配在了自己腰间。太后张了张嘴惊得说不出话来,而站在一边的吕不韦虽神色凝重,眉目间也带着些许欣慰。 面对这样不合礼制的做法,百官不禁议论似乎起来。 嬴政开口,这声音不可一世:「本王是受命于天!这冠冕和佩剑本就不需别人赠与,本王此番不过是拿回自己之物,你们之中还有人不服?」 「政……政儿……」赵姬看着如今的嬴政,连身子都在些发抖,这个孩子,她竟然一点也不认识了。而在嬴政握剑转身的一剎那,文武群臣者都纷纷拜服的低下了头。在这千百人中,却独独不见嫪毐。 「大王英武,大秦英武!」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这一声声呼喝在大郑宫中震荡开来,嬴政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为王为君的感觉。他高昂起头,那肃穆的神情就仿佛在主持着一场祭仪,这个局已经设成,从踏进大郑宫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事情一定会这么继续下去,就算只为了那两个年幼的孩子,嫪毐也必须杀了自己。 接受完百官的朝拜就该祭祀秦国先祖了,宗庙里只有嬴政和两位礼官,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是秦国历代先君的灵位。 再过半个时辰,雍宫的所有宫门就会下钥,而这一处宗庙是只有国君才能来的地方,此时他身边的只有礼官,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如果自己要谋反弒君,就一定会选在这个时候。 果然,没过多久殿外隐隐的传来了喊杀声,是嫪毐来了。 嬴政往前做完最后一拜,将殿门渐渐打开。 嫪毐没想到再见嬴政会是这样的一个景象,那人穿着玄黑的冕袍缓缓走下了殿外的石阶,而他身边一个侍卫也没有。即便这样嫪毐还是不敢直视嬴政的眼睛,那人的目光中是一种俯视,不带一丝畏惧,是一种已将猎物牢牢掌控的眼神。 「哈哈哈哈!」嫪毐大呼一声,那得逞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殿宇,「嬴政,我早就听说你糊涂,可想不到你这么糊涂,原来离了吕不韦你就什么都不会了!哈哈哈哈,真是枉做了这么多年的秦王啊,难怪连自己的母亲都要废了你。」 见嬴政不语,嫪毐继续喊道:「太后有令,废秦王政,另立新王!能取嬴政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了箭弩声,嫪毐一仰头,竟见四边的城墙上都布满了弓弩手,身后本是封上的宫门一开,本该守卫北宫的樊于期就带着禁军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在这阵阵高呼下,嫪毐身后的两千多人人也开始动摇起来。 「干什么,都不许退!」 这一时嬴政才走下了台阶,一阵箭雨下来,嫪毐所带之人就死伤了大半。这下嫪毐也慌了神,大声喊道:「我降——大王,我投降!」 此话一出嫪毐身后之人更像无处可逃的鼠蚁,在宫苑中四下奔窜,大门早已封死,两个侧门一开竟是两队禁卫军。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空地上就只剩下了嫪毐一人。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环视着身旁的尸体,自己计划了四年的谋反,就这么一夕破灭。膝上顿时一阵剧痛,再回过神来,他已跪倒在嬴政的跟前。 「就凭你,有什么资格跟寡人说降?」 嫪毐和他对视了良久,之后马上低头伏在他的鞋面上求道:「奴才知罪,奴才知罪了!这都是奴才的错,还请大王放过太后和……」 嬴政一把钳住他的下颌,声音不可一世:「本来这谋反也不是什么大罪,你错就错在,竟还以为自己有这份能力来谋反?简直可笑,你真是可笑之极。」 「你说什么?」 嬴政一松手,吩咐说:「拖下去,车裂。」 「嬴政!你以为我谋反就是可笑吗,其实你才是最大的谋反,你去问问吕不韦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哪里的种,赢政!」 嫪毐的舌头已被割下,宫苑中一时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入夜的时候,忽然就下起了大雨,九月的雨水,就是这般总也不停的还伴着阵阵雷声。已经卸了妆容的赵姬坐在榻边,自从见了嬴政起,她的心里就总是惴惴不安的,总担心着会发生些什么。看嬴政那日的举止,并不像对两个孩子有什么怀疑,但是嫪毐这一阵子总是遮遮掩掩的,不让自己走得离寝宫太远也不想自己多问其他的事。 今日嬴政终于加冕成为了真正的大王,就算心中再怎么害怕,那毕竟也是她自己的儿子,不能就这样越来越生分下去。赵姬回想起这些年,心中也有些悔恨不该对嬴政不闻不问的。不过所幸这位景臻小公子也一起来了,或许能帮着自己跟嬴政走得近些,也好在以后给自己和两个儿留条活路。 赵姬温和的笑笑,注视着榻上已经熟睡的小公子,细看那眉眼和陆姬长得真是很相似。 听说政儿是极喜欢这个弟弟的,听说政儿会满足他的所有愿望和要求。 赵姬宽心的喝了口茶,若是自己善待这孩子,嬴政也会想起她从前的好吧。或许还能回到像在赵国一样的情分。最重要的,是要保全她生下的那两个儿。 「太后,太后,大王他……」 「嘘,小声点儿,不要吵到了公子。」赵姬做了个手势,而那婢女却跪倒在地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女人没做多想,只说:「真是的,不是这就来找我要人了吧。你就在这里伺候着,别让公子着凉了。」 「是,是!」那婢子的神情有些奇怪,看着赵姬出去了才哗哗的流下泪来。 外殿早就乱作了一团,禁卫们四处摔砸的好像在搜寻什么,赵姬一个愣神的僵了半晌。 「怎么,母后还不知儿臣因何而来吗?」 「政儿,你……你是怎么了?」 「嫪毐那两个侄儿呢?母后到底是打算让哪一个来接替寡人?」 听到这一句,赵姬才明白是事情败了,她一直迎上去,拉了嬴政的手说:「政儿,你听母亲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然而嬴政毫不留情的甩开了她,疾走到了靠窗的方向。 「政儿,政儿……我求求你!」赵姬跪倒在地的痛呼着,而嬴政仍是背身站着,任赵姬抱住了自己的双腿苦苦哀求。 「你看在母亲生养的份上,放过我的两个儿……他们,他们可都是你的两个兄弟啊!政儿,母亲求你了!」 「是我该求太后,也好歹该给寡人留点尊严。」 孩童悽厉的哭泣声破空而来,只见走来的兵士手中抱着两个五六岁的男孩,但孩子被套在长长的麻袋里,只露出了两张哭得涨红的脸。 「大王,是在内寝中找到的。」 然而麻袋的口子已经被牢牢封住,那两个侍卫刚想动手却见嬴政做了一个手势纷纷退下了。 嬴政是自己上前,抓住了袋子的两端,高高往上举起,然后用尽了力气的往下面的台阶上摔去。一次,又一次…… 雨夜里的雷鸣也没能盖过女人凄绝的尖叫声。死了,死了好,现在都干净了。嬴政望着眼前不再有任何动静的两个麻袋,他突然想起这一课,还是吕不教给自己的。 「嫪毐**宫闱,意图谋反弒君,已经被五马分尸了。至于你……」 「你这头忘恩负义的狼,你个丧尽天良的!」终于被放开的女人猛地扑向了嬴政,撕扯起他的衣服哭喊道:「灭绝人性的畜生!我怎么会生下你这样的逆子……你还我的儿子,还我的两个儿子!」一边的侍卫和内臣都站得笔直,就好像没看到任何东西的,任嬴政被赵姬拖拽着跪倒在地。面对眼前这个已然崩溃的女人,嬴政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脖颈和脸上都留下了几道被她指甲划出的血痕。然而就在赵姬将要力竭的一剎,一如泥塑木偶的嬴政忽然瞪大了眼睛的缓缓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唇。 「景臻?不可能……你怎么在这里?」 孩子躲在柱间的幔帐后,看不清脸上是什么神情,但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嬴政,他却摇着头往后退了几步。 「景臻,你别害怕,刚才那些……」 「你不要过来!」孩子小心的避开了他伸出的手,激动的语声中满是恐惧:「不要碰我!你不是政哥哥,你到底是谁……你是谁啊!」 「那些,你现在都还不懂!以后,以后我会好好解释的。」 「哈哈哈哈哈——」身后响起了赵姬的笑声,「政哥哥?笑话。对着这样的仇人,亏你叫得出口。你真当自己的母亲陆姬是死于那场大火吗?」 「闭嘴。」 「我告诉你,是嬴政!你的生母陆姬,就是被这个人拿着白绫活活勒死的!还有成蛟,那个在赵国被分尸枭首诛灭一族的长安君,他才是你的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啊……可怜又可笑啊!嬴景臻,你真是可笑,可笑之极……」 「快把她拖下去。她疯了……太后疯了!」 女人被架起来拖了出去,可那悽厉的笑声似乎仍在大殿里回荡,她一声一声的嘶喊着:「报应……嬴政你个天杀的这就是你的报应!」 「下去,你们都下去。」侍卫和宫人们也走光了,空落落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望着景臻的眼睛,嬴政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恐惧。 「是真的吗?」 「我……」 「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的母亲她不是死于意外?成蛟……还有那个成蛟又是谁?」 嬴政一时有些迷茫,自己将他与世隔绝的护在谎言中长大,是不是错了。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陆姬和成蛟还活着,又怎么可能比自己还做得要好,怎么可能还会超过自己! 「是又怎么样?你的母亲陆姬,还有你的哥哥成蛟……他们都是是我杀的又怎么了?可至少我留下了你!」嬴政一把钳住了景臻的双肩,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憎恨,也不再辩驳什么嬴政只是几近失控的吼着:「难道这些年我做的还不够多……我做的还不能让你满意吗?就为了两个早就不存在的死人,那两个早就在你生命里消失的人,现在你也要来反对我吗?就像那个贱人一样!」 「原来都是真的……」他直视着嬴政的双眼,第一次流下了眼泪的说:「你明明说我的母亲是不幸死于意外,你明明说是自己冲进去救出了我……你明明说过,你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些……我……」 「从一开始,你就在说谎对吗?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就像刚才摔死那两个孩子一样杀了我!」 「不要再说了。」 「都是为了王位?都是为了你自己对吗?你怎么可以怎么自私残忍……让我活下来,也是为了减轻心中的罪恶感对吗?」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嬴政闭上眼睛,不禁用双手捂住了耳朵,脑中的画面越来越混乱,不知道那些是谁的声音,纷纷乱乱的一直在他耳边吵个不停。 「闭嘴。」 「你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杀人的凶手……你这个刽子手我不要再见到你!」 「都给我闭嘴!」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再次睁开眼睛,嬴政的视野里却有些模糊。 「我都做了什么……不,景臻……」眼前的孩子没了动静的躺倒在被撞翻的几案边,赤红的血液顺着眼角不断流下来。 「不——」 随着这一声破空的悲鸣,殿外的雨势渐渐小了,偌大的天地再次陷入了一片孤绝的死寂。 第五章 相望不能见 嫪毐、赵姬或是吕不韦,甚至是李斯……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中瞬间黯去。 嬴政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年前——刚到秦国的时候,只是自己静静的呆着,不哭不笑的更不开口说话。强烈的自我厌恶在心底滋生,慢慢的就变成了一种自我憎恨。 「公子?」跪在榻边的青鸾欣喜的直起身,握了他的手问:「您醒了吗?」 站在暗处的嬴政未曾走近,他对着青鸾摇摇头,只是在一边不语的凝视着。 榻上之人缓缓睁开眼睛,起身望了望四周的问:「天黑了吗?怎么不点灯?」 「天……天黑?」女子惊愕的张了张嘴,房间里明明是铺满了金色的阳光,难道说?她不敢相信的伸出手在孩子眼前晃了晃,那双澄澈的眸子,居然没有反应。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青鸾,你哭了?」 「没有,没什么。您等等,我……我这就去点灯。」 循声朝青鸾所在的那个方向望去,怎么连一点月光也看不到。 他扭头抚上了自己睁开的双眼,脸上居然泛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看不到了,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不会不会,太医……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听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景臻反倒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只说:「没有什么好难过的,这样反倒更好。」 「公子?」 「不该看到的,不敢看到的,还有那么多不想看到的东西,终于可以不用去看了。」 女子压低了声音,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待她回头再看时已不见了嬴政人影。 完美的东西,本身就是脆弱而危险的,只能被定格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 但嬴政,这个人在景臻心中,却从来都是那么的完美。是出于自私还是执着呢?当他发现,这份只属于自己完美居然也有瑕疵的时候…… 青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她不想去告诉这两个人,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大王,嫪毐的三族都被诛灭,那他府上的门客?」 「全部流放。」 李斯有点吃惊,罢了,参与谋反的那些都已经杀了至于其他的,也不定然要做绝。 「依照秦法,相国大人昔年保举嫪毐进宫,也可定为谋反。」 「免去吕不韦的一切职务,食邑爵位照旧,遣返封地永远不得返回咸阳。」 这一决定真是让李斯完全说不出话了,嬴政不剥夺吕不韦文信侯的爵位,居然还让他回河南经营那享有十万户的封地! 「大王,是打算只去一个虚名?相国大才远播天下,这样恐怕被他国窃而用之啊。」 秦国的宰相,在离职后也多半被其他六国请去为官为相,想那公孙衍就是身挂五国相印的,不免吕不韦会效仿。如此的做法,实在不像是嬴政一贯的举止。 「下臣愚见,不如……先贬为庶人或者寻地囚禁?」 「你下去吧。」 「大王,这件事……」 「下去!」嬴政一拍桌案,眼中的憎恶不禁让李斯嵴背发凉的连连后退。 「下臣失言请大王恕罪,下臣先告退。」 出宫的路上,李斯一直冥思苦想的猜度着嬴政的心思。事先明明商量的好好的,当时看大王的样子可是非要置吕不韦于死地不可啊!怎么如今反倒变了?既然给吕不韦留下了退路,那背叛相府的自己岂不是多了一条死路?心中不得开解的李斯步子越走越快,一个不留神就撞上了前面的内侍。 「奴才该死,冒犯大人了。」 「不妨事不妨事。」李斯边说边整理着衣饰,「敢问这些,是要用来祭祀天地的?」 被撞翻在地的托盘里都是用面团做成的三牲,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平日里的猪羊肉食。那人闻言看了李斯一眼,小声说:「最近宫里,要避血光!」 避血光?李斯豁然开朗的点了点头,只是嬴政一直推崇刑法,怎么信起这一套儒家的做法了?他不说明,只嘆道:「真是,难得大王如此仁善。」 「哎呀,大人多想了,这还不都是为了那小公子?」 「公子?是为了扶苏公子?」 那宦官摆摆手,说:「不不不!这一位是大王的弟弟,前朝公子嬴景臻。」 「哦,李斯真是孤陋寡闻了。不过这避血光,又是怎么回事?」 李斯看那人有些犯难,会意的从袖中摸出了一片金箔的递于他说:「还望赐教。」 「这个自然自然。」收好了东西,这宦官才继续说:「听说是在大郑宫的时候被吓着了,就是那天晚上,在太后宫里……不知怎么就伤着了眼睛,看不见了。」 「不知怎么的?」 见四下无人,他才贴在李斯耳边道:「其实是大王给推的,跟太后那事一样,不让说!大王现在,可为这事着急着呢。」 「原来这样,看来这位公子,倒是颇得大王喜欢。」 「何止是颇得啊。」那人理好了托盘里的东西,「这宫里人都知道,大王可是打小就爱得发紧呢!大人若没事的话,奴才先告退了。」 「哦,有劳了。」看人已经走远,李斯的眼中不禁泛起了一股异样的目光。 他所效劳的,应是併吞寰宇之地,执掌天下之人,怎么嬴政却被一个无知孩童给绊住了? 枭首饮血,秦国一直是以这样的虎狼之师威慑六国,如今祭祀都不用牺牲了,于秦国真是荒唐可笑。可见这个赢景臻,不是个该留的人。 经历过那一次谋反,况且嬴政又是刚刚掌权,按理说他应该比以往更加勤勉的处理政务才对。可嬴政如今把诗书刑法等每日必上的课程统统停掉了,就连钟爱的骑马舞剑也没再做过。大臣们都有些不解,这位大王连早朝也不愿多说的大王究竟在干什么。渐渐的宫中开始传言,大王和自己的亲弟厮混在一起做那龙阳之事,其实男风在当今亲贵间不算什么,但这嬴政和嬴景臻在他人眼里是亲生兄弟,乱()伦这一条总是上不得台面的。 很多文臣也想要劝谏,但看这偌大的秦国的确是被嬴政治理的有条不紊,他们再有微词也只能由着嬴政去了,心想毕竟大王年青,总是有些玩性的。只有李斯冷笑着低『哼』了一声,心里猜度着个中的情由。 而嬴政既不是如大多人所想的沉迷于歌舞玩乐,也没有和他的景臻弟弟一起共赴云雨,他此时正安静的端坐在池塘边,不语也不动只望着前面的两人发呆。 半年的时间过去,现在都已经是三月了。 从雍城回到咸阳后,这个活脱明朗的孩子仿佛转了性情,整日里或是抚琴或是吹笛,即便和青鸾也说不上几句话。 池边琴声悠扬,他只道景臻的曲真是弹得越来越好了,就连那位教琴的师傅也常常自愧不如。怎么能不好呢?嬴政的脸上有几分惆帐,在那个一片黑暗的世界里,除了寄情于丝竹音韵,又还能做些什么。 「公子,起风了,我们早些回去吧。」青鸾温和的说着,俯下身子,正想为他拍去落在衣上的柳絮。然而刚抬起的手腕,却被轻轻挡了下来。她抬头望着已然走近的嬴政,随即会意的点点头。 青鸾往后退了一小步,倾了身子说:「您先别动,等奴婢先把衣服理理好。」 嬴政指尖轻挑,本是附着于那人领口和肩头的柳絮便缓缓而下,而身边响起的却是青鸾的声音。只是孩子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仍是无风无浪的死寂一片,嬴政一个迟疑,指腹便轻轻蹭到了这人秀气的眼角。已经有太久——没有碰过这张脸了。 「青鸾,怎么了?」 「哦!是园子里的柳絮,都落在公子的睫毛上了。」 「柳絮……」景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怀念,任眼前之人抚摸着自己的眉眼,说:「春天,这么快就到了?那现在花园里的花,一定很看好吧。」 嬴政霎时停了动作,回望着青鸾点点头。 「奴婢帮您抱着琴,您是要自己走回去吗?」 他听了摇摇头,说:「有点累了。」 嬴政闻言蹲下身子,等青鸾把人稳稳的扶到背上后便扣紧了孩子双腿的站起身来。一路上跟在后面的青鸾一脸伤感,而嬴政却只是微笑着把脚步放得更缓了。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呢? 景臻已经完全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并不在乎陪在身边的是谁,反正都看不到了,谁来背对他都是一样的。只是嬴政自己放不下这一份从嵴背处传来的温暖,只是他想看到,那双小手还能紧紧的扶着自己的双肩。 「大王,您为什么不明说呢?这样子陪着下去,也不能有什么改变。」女子轻声说着,帮他把未批的摺子分出类来。而嬴政似乎没听见,继续低头思考着什么。 「大王恕罪,奴婢……真是装不下去了。」 「青鸾?」 女子咬了咬下唇,鼓足了勇气才说:「奴婢,不想看着您这么惩罚自己。」 「你觉得,这是一种惩罚吗?」嬴政搁下笔,语声也变得更加柔和:「把孤当做平常的下人有什么不好呢。至少对陌生人,景臻还会微笑会点头还会说话,虽然只能静静的看着不能回答,对于我来说却也足够了。但是他面对嬴政……罢了,就算是寡人,很多时候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自己。」 「您为什么不试试呢?也许公子他……」 「景臻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我不想再把他捲入到这些混乱里。」 青鸾摇摇头,她还是不能理解,这明明想要却又不敢开口,这会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和愧疚。 时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太医说耐心调理个几年,公子的眼睛总会有起色。可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似乎还是那样,单单能感到些光线的没有任何好转。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而景臻,也渐渐长大的不能再称之为『孩子』。 嬴政看着那清俊淡雅的眉眼,想像着他再过五年的模样。那时候,景臻一定会是个让女子们倚门偷看的翩翩君子吧。只是这世上,怎么会有能与之相配的人呢?但如若那个人是自己……嬴政摇摇头,打断了这些不着边际的臆想。 「大王什么时候回来?」 「此去雍城只为把母亲接回宫里,用不了几日。」 青鸾欣喜的点点头,只道他也终于能放下那段过去了。 第六章 可杀可留 从嬴政离开的那天起青鸾就在算着日子。该回来了,就该回来了吧。 其实日子对已然是一个少年的景臻来说并无任何差别,他还是过着以前那般恬静的生活,只是越来越喜欢坐在窗前,一副出神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青鸾,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正做着针线的女子有些惊讶,愣了半天才回说:「公子要问什么?」 「能不能,」少年有些犹豫的皱起了眉头,隔了好久才说:「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大王以前的事?」 「您是说,大——王?」女子放下了手头的活计,想着都快过了三年,这还是这人第一次提到嬴政,青鸾甚至都以为他都已经把嬴政忘了。 「公子是说在您出生以前,还是更早的时候呢?」 「我想,从大王出生的时候听起。」他说着抚了抚藏在衣袖中的那块玉璜,闪烁的眼神中透着些心虚。 「奴婢是在大王回秦国以后才在他身边服侍的,之前的事也只是听说。」 「嗯。」 她说:「大王出生的时候先王还在赵国做人质,那时昭襄王(嬴政的曾祖父)让白起率军攻赵,一夜之间就在长平坑杀了四十余万赵军。」 「四十余万……」 「是的,就连赵国的都城邯郸也差点被攻下了,赵王本想杀掉人质泄愤,是吕侯爷拿钱疏通才买得先王一条人命带他匆匆逃回了秦国。」 少年有些明白了,语气中略带惆怅的问:「那大王,是被丢在了赵国?」 「是的,那时候大王还不足两岁,夫人只能捨命带着他逃出邯郸。后来赵王一直派兵追杀,大王也一直躲躲藏藏的过着流亡的日子。虽然大王从来也不提起,但那七年里必然是很苦的,就是身上那些伤痕也把奴婢吓了一跳。」女子说得有些动情,不觉间就想起了当时初见的情形,「那个时候奴婢想着,一个才九岁的孩子怎么能承受那么多?后来先王即位,大王便做了世子,整天的课程都被排得满满的,渐渐也成了一副风华少年的样子。」 「公子,你怎么了?」 虽然前面的人低着头,但青鸾还是看见了他缓缓流下的眼泪。 后悔,是后悔了吗?这两个字眼在心底里越刻越深。尽管这几年自己努力的去适应,努力想遗忘,可那些记忆却并没有模糊一点。仿佛在自己的生命中,只存在过嬴政那一个人。如果要把他忘掉,不就是先要忘掉自己吗? 「我错了,是吗?连上天也知道,是我错了。」 他是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秦王,而自己,却只把他当成了嬴政。 「公子?」青鸾的眼中似乎涌出了眼泪。 少年伸手描了描自己的眼睛,语气甚是平静的说:「我那日说不要再见到他。想不到是真的……再也不会相见了。他是那么的生气,他大概永远不会原谅我了,永远……永远也不会再来了吧。」 「没有!大王从来都没有生您的气。」青鸾激动的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公子都感觉不到吗?这几年大王他一直都在您身边啊!大王他,一直都在等您……一直都在……」 但是那人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说:「不会的,青鸾你不用骗我。」 「奴婢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少年抬起头,说得有些犹豫:「那,你是说……他现在就在这里吗?」 「前日大王去雍城接太后了,不久就会回来。到时候,请您一定要自己跟大王说明!」 「说明?」 「就像您跟奴婢说的,大王他会明白的!」 他点点头,没有过多表情的脸上却有种异常的坚决,「嗯,我会的,不管他会怎么想,我一定会的。」 青鸾高兴的笑出了声,只道这样的日子,终于能结束了。 五天,十天,十五天……嬴政还是没有回来,内心焦急的青鸾只好故作镇定的陪他等着。 「或许是被什么耽搁了,您不要担心。」 「嗯。」那人点点头,脸上的情绪也看不出悲喜。 这个四月都要过去的时候,嬴政回到了咸阳宫。然而他没有来,他怎么可能不来?青鸾的心中一片愕然,已经过了半个月,她依然不见嬴政的身影,难道真是太忙? 「公子,大王他政务缠身,不如让奴婢先去看看?」 「没关系。」他摇摇头,笑着起身说:「我自己去找大王。」 「公子?」 青鸾见少年不再说话,便扶起了他的手腕往正殿走去。 然而今日的咸阳宫里却有着一丝不寻常,女子边看边想的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奇怪。直到走近了嬴政平日处理政务的大殿,她才看出些苗头的停下了步子,怎么不见有侍卫守在门外? 「您先等等,待奴婢去通报看看大王是否在此。」 「嗯。」 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女好好伺候着,青鸾便自己往台阶上走去了。停在门口刚想出声,她便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的往后面拖去,直到走了老远那人才松了把劲的让自己挣脱出身来。 「干什么啊!你……」转身一看,才知是蒙家的二公子蒙恬。说起来蒙家和父亲是世交,自己和这人在儿时倒有些交情,后来进宫了就再没见过。这人从小骑射俱佳又是出身将门,想必嬴政是想留在身边好好栽培的。 蒙恬眉眼间满是傲气,拍了拍女子的肩说:「这么多年不见,青鸾姐姐出落倒是越来越水灵了,怎么也没想过出宫嫁人吗?」 「请您放尊重些!」她有些不耐烦的打开肩头的手,只道:「大王可在殿中?青鸾有事求见。」 「你急个什么,好不容易古人相见,就不能寒暄几句吗?」 想着她的语气也软了几分,说:「今日脱不开身,请见谅。」 「前面已经死了二十七个,如果你想凑齐了天上的二十八星宿就只管上去。」 「发生了什么事?」 蒙恬满意的看她停下来,说:「你还不知道呢?还不是因为太后,又出大事了。」 「太后?」 「棫阳宫里监禁的是太后,谁能想到居然还有个吕不韦呢?」 「什……什么,你是说太后和吕侯爷?」 蒙恬清清嗓子,贴在她耳边说:「那天大王一个人在棫阳宫里跟那两个人呆了大半天,我夜里偷偷靠近了一会儿,好像听见大王在里面大哭大闹的,差点把我吓了个半死呢。」 「那现在呢?」 蒙恬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该提那些流言蜚语,只说:「前几天大王给吕侯爷发了封书信,那吕不韦看后就服毒自尽了,别看这宫里是只死了二十七个,可近来宫外被灭族的就有千百人呢。就是太后……虽然接回来养在咸阳宫,听说也是病重快不行了。所以你就是再急,难道还嫌自已活得太长非要现在跑去找死?」 「这到底是怎么了?」青鸾低头,正想着却见本该在一边等着的人已经走近了殿门,她惊呼了一声『不行』就跑了上去。 大殿里满目狼藉,卷卷书册都被挑断了穿绳的散落了一地,架子和铜烛台不堪的反倒在一处,红色的蜡泪滴落在木质地板上凝成了好大一片。 坐在中央的人鬓发散乱,衣饰也甚不齐整,这一幅被剥去神魂的皮囊却一点也不像嬴政。他木讷的双眼里爬满了血丝,脸色一片灰白,只在双颊处还透着宿醉后的余红,他瘫倒在前面的桌案上,显然几日的不眠不休已经透支了这人的最后一丝气力。 「大王,你能见见我吗?我知道,你在里面。」 刚刚想要再下杀令的嬴政猛然抬头,这个声音?是景臻,他居然想要见自己?然而张张嘴,他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我错了,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不该说不要再见的!更不该等这三年,不该就那样等着大王您回来。」 「等我?原来你一直……」泪水从嬴政的眼中滑落下来,可笑自己的愚蠢怯懦。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他摇摇头,却怎么也站不起身来,不能开口回应。 「我不敢求大王原谅,可是大王,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后悔了,其实从那晚以后,我一直都在后悔!就算连我自己都不想承认,但是……」 不要再说了! 「我想你,大王,我真的一直都很想你。」 嬴政即将崩溃的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可景臻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清晰的一次次在他的脑中蔓延。他不能走下去,不能再和那人见面了,不能不能不能!自私的想法占据了他的脑海,嬴政只是呆坐在原地。 为什么是现在?现在,一切都晚了。 「大王现在忙的话,没关系。我在这里等大王,我会等你的,政哥哥……」 都不要再说了! 一把掀翻了桌案,终于走下台阶本欲去开门的嬴政却停住了,沉默了良久以后,他转过身去走进了内殿。 天渐渐的亮了,然后是第二天。 蒙恬很不理解的瘪了瘪嘴,开口说:「再跪下去有什么用,要是大王想见早就出来了。」 青鸾不留情的瞪了蒙恬一眼,依然不语的跪着,而前面的人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身子往前一倾的用双手撑住了地面。 「公子!」女子赶忙扶住了他,耐心劝道:「我们先回去吧,以后还有机会。」 那人倔强的摇摇头,有些无力的说:「青鸾你先回去。」 「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呢!我真是不明白。」她有些气愤的别过脸,平静了一点后才说:「没关系,奴婢平日里都跪着习惯了,不如您先靠着奴婢的肩休息一会儿。」 「青鸾……」 蒙恬嫌恶的皱起了眉头,这时什么东西忽然打在他脸上,下雨了?蒙恬又望了望身边的两人,转身消失在一片如烟的雨幕中。 「你?」看着递到眼前的一把雨伞,青鸾有些惊讶。 而蒙恬还是那副高傲不屑的样子,说:「拿着吧!」 「谢谢。」 「谢什么谢,又不是白给你的。」 女子接过雨伞,撑开了为身边的少年挡在了头顶,而自己却淋了个通透。蒙恬看着张张嘴本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转身,一个人走远了。 夜风越来越冷,雨势变小了不少但还是连绵不绝的下着。 「公子……」女子实在撑不下去,举伞的手晃了晃:「公子,先回去吧。」 身边的少年没有回应,她咬咬牙又说了些什么,可还是听不到任何回答。 青鸾立感不对的放下了雨伞,「您听得到奴婢说话吗?」 那人的意识已经不清,听到声音的他也只是固执的摇了摇头。 青鸾不再顾虑,使劲拍着前面紧闭的殿门大声喊道:「大王您真的听不见吗?求您出来看看,求您开门,您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了,大王大王!这究竟是为什么?」 肩头忽然一重,身边还不满十二岁的人已然晕倒在自己肩头。 「公子,公子!」 女子的声音在黑夜中消泯,都结束了。 曾经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为什么—— 这是青鸾那晚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嬴政便没再听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呢? 罢了,嬴政推开大门,殿中只有几点微弱的烛光。 「为什么?」他边走边呢喃,「我也很想问,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捉弄我。为什么……可是该找谁,我又该找谁去问呢!」 这声音微不可闻,一抬头嬴政看见了床榻上躺着的女人。 她就要死了,赵姬——自己的母亲,这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大殿中响起了断续的笑声,不过才几年,这个女人就已经苍老至此了。 「吕不韦死了,是我逼死他的。」 「我知道……他死了也该死,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嬴政,我的政儿,秦国的大王。」 他坐在榻边唤了句『母亲』,而女人的脸上是一脸嘲讽。 「有谁会想到,一个号令秦国上下立志扫灭六国的大王……竟不是秦国的后裔!」女人竭力撑起了身来,直视着嬴政的双眼说:「杀了他,杀了我们……灭了我们的三族!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做个真正的秦王,才能让天下相信你是秦王!儿子,是不会杀害自己父亲的……你不是他儿子,你不是……」 嬴政避开了那眼神,脸上只有一派静默。 「哈……哈哈……但是,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赵姬拽住了他的手腕,那力气竟然让嬴政一时挣脱不开,「嬴景臻!这个唯一的秦王后裔……只有杀了他,你的天下才会真正的安稳。」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的别过头去,对上了女人那充满了憎恨的眼神。 「杀了他……政儿,就像对待我们一样……杀了他!这个王位本就该是他的,你明不明白?」 「我……不能!我不能……」 赵姬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皮肉中,冗长的凝视之下,仿佛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女人好像哭了,她流着眼泪对着眼前的人说:「可怜啊!哈……哈哈哈……可怜你做了多少年秦王!我真是后悔生下了你。」 「母亲?」 「你——会有报应的,大王!哈哈……嬴政……你这个杂种会有报应的……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女人的手松开了。 他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也不再多留的站起身来。 钟声响起,天就要亮了。 第七章 金蝉死局 已经有半年了,嬴政上完朝便整日躲在上林苑里操练着一只精心挑选的预备军。 蒙恬跟自己提过想建立一个秦国最强大的骑兵军团,所以这支不满百人的队伍只是给他摸索练习的,而自己不过就是在旁边看看罢了。现在这支军队也算小有所成,论实力恐怕比自己身边的禁卫还要强,要是能找个机会试试成效就好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记得上一次成蛟率兵十万攻赵,他自己投降身死也折了三万秦军,从此赵国的人心振奋了不少。但如今赵国发了饥荒,屡屡侵犯秦国边境,嬴政想着也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顺便也给这支骑兵些实战的机会。 其实怎么样都好,他只是不想回咸阳宫,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个人。 杀吗?不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怎么能威胁到自己的江山?尽管之前他还亲手杀了两个五六岁的『弟弟』。但是以后呢?就算自己再怎么不舍,再过几年也要给景爵位采邑,到时候只能送他到封地去,总不能让堂堂一个秦国公子像一个男宠一样呆在自己身边吧。自那人在宫外求见后外头的流言就越来越盛,已经有大臣在为景臻请封出城了。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男宠一个枕童就好了,偏偏他有一个秦国公子的身份。嬴政嘆了一口气,他想着再或者是景臻长大后听信了外面的流言蜚语呢?若是他也像当年的赵姬一样背叛自己……或者,他最后也会像成蛟那样死于非命?朝廷争斗何其凶险,像他那般被保护着长大的孩子又怎能应付。 「我该怎么办?」嬴政没来由的嘆着气,思绪一旦被牵上来了就办法移开。 反正不论怎么样,景臻也不可能永远在自己身边。想到这里的嬴政不免有些失落。那——如果他不再是秦国的公子,不再是赢景臻呢? 嬴政眼睛一亮,要不先把他送出宫去,给他制造一场假死的迷局瞒过朝臣?等几年过去景臻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又有谁还认得出来?即便认出来了,自己也可以说是长得相似而已啊。到时候自己大可随意给景臻一个身份让他长伴左右啊,这个想法驱使着嬴政回到了咸阳宫。 独自在大殿里部署安排了好几天,嬴政终于放心的舒了口气。而第一次打开窗户的他,却被外面景色惊得沉默了许久。 下雪了?还不到十二月,今年的初雪居然来得这么早。 嬴政迈开步子,神思有些恍惚的走出了大殿。记得那一年的初雪似乎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一个自己在火场中找到景臻的晚上。现在要将他送走了,竟然也是这样的漫天飞雪。嬴政摇头笑笑,只嘆连老天都在嘲笑自己。 「大……大王?」 他闻声一回头,眼前的女子手里还抱着床锦被,满脸惊愕的险些让被角扫到了地上的落雪。嬴政瞥了瞥四周,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不知该怎么作答的他只好点点头,把手被在身后的装出一副在欣赏雪景的样子。 「您是走错地方了吗?」青鸾语声冰冷,负气的调子里没有丝毫敬畏。因久久得不到回答,她又补了句:「如果大王要赏雪,还请移驾别处。奴婢还有事要忙,空不出时间来伺候大王。况且,这里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景致。」 连青鸾都在怪自己吧。 本来想开口辩解的嬴政突然发现,这里真是冷清了不少,以前分来的宫女内侍都不见了。他好像动了怒,问:「就你一个人吗?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调到别处了。」 「是谁说调走的?寡人怎么不知道!」 青鸾抬头望了他一眼,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是奴婢让他们走的。」 「青鸾……你怎么?」 「有谁会想呆在一个得罪了大王您的公子身边呢?人之喜好憎恶,本就是这世间最难捉摸的事,亲友兄弟都是如此,何况是这些本不相干的人。现在都走了才好呢,自己能落得个清净,也不耽误他人前程。」 人的喜好憎恶么…… 嬴政无奈的笑了笑:「有你呆在他身边,就算在宫外,我也能放心一点。」 「宫外?」青鸾不禁一愣:「大王,您是说要让我们出宫?」 「是,离开这里,离开咸阳。」 「大王,为什么?」她吸了口冷气,壮着胆子问:「发生了什么事?奴婢知道,那一天您是迫于无奈才不开殿门的是吗?您是想回应公子的是吗?到底是什么,让您那么狠心……」 听她一下问了这么多,嬴政却一个也没回答:「你先去忙吧,出宫的事,过些时候寡人会再详细交代。」 在离别之前,是见还是不见呢?既然要间,又怎么见?这一直都是让嬴政苦恼的问题。 虽然想像过许多次,嬴政也没有料到再见之时会是这样的情形。 没有失声痛哭,没有诘问责难,甚至连一句短短的问候也没有,他们就这样在廊子里默然相望的傻站着。嬴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无奈那双眼睛久久着凝视自己所在的方向,让他一步也迈不开。 「公子,是大王来了。」 嬴政闻声看了一眼青鸾,女子低头行了个礼,之后便不见踪影。 即便如此,那人也还是没有言语,这样冗长的沉寂让嬴政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侧身想了好久才说:「三年多不见了,记忆里,你才长到我的腰呢。」 「嗯。」 或许是说过太多违心的话,这一时嬴政的语气居然平静的很:「宫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吧。等出去以后你就可以游历天下,可以远离纷争,可以……做很多现在不能做的。」 「这都是为了大王的江山吗?」 「是!」嬴政肯定的提高了声音,「赢景臻这个人,必须从这个世界消失。从此以后,你不再是秦国的公子,也不再是寡人的弟弟。从此你要忘记这里,忘记你从前的一切……这些,你能做到吗?」 「我能。」 这答案来得简单而又迅速。嬴政有些吃惊,觉得就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好像变了不少。 是大病了一场吗?还是大哭了几夜?那一次,一定让他很伤心吧。可恨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自己连过问的勇气也没有,害怕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害怕自己做出任何不理智的决定!望着那个平和寂寥的身影,嬴政解释说:「只有等你等所有人都已经快忘记赢景臻的时候,你才可以回来。」 「那还能回到大王的身边吗?」 再也忍耐不下去,嬴政快步走到那人身前,一伸手就把少年拥入了怀中。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的说:「我必须这样做。如果还想让你回来,还想你往后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就必须这样做。」 「知道了。」 「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睡觉,景臻,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嗯。」 「总有一天,不管那是什么时候,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来。所以在那之前,你都要好好的活着。」 「嗯。」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又有什么不能给呢?何况,只是简单的遗忘。不再多问『为什么』,少年的心中突然多了几分释然。五年,十年?或者是更久,他也不再去想嬴政承诺中那个重逢的日子。『就算是忘了秦王忘了一切,也一定要记得我』这是嬴政的最后一句话。 雪停的时候,宫里发生了一场大火。 众人望着眼前的火光,只嘆着这位小公子何其命苦。十一年前他的母亲陆姬死在火场里,而今日轮到了他自己。 城楼上李斯迎风而立,望着远去的车马,他的眸子居然变得比这冬日里的晚风还要冷。他早已看透的摇摇头:「大王真是用心良苦。」 回想起给吕不韦送去鸩酒的那一日,将死的老头居然望着自己说,他果然是能帮大王取得天下的人。原来这都是一场训练,那一刻李斯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背叛相府也好帮大王排除异己也好,都不过是吕不韦为嬴政设的一场局,只不过这一局的最后一环,就是吕不韦自己。 李斯觉得,这样的情感远远超过了身为臣子的忠心,至于其他的,他也不敢再想。 "赢景臻不能留,就算大王再怎么庇护也绝不能留!只有你能做到了……你一定要找个就会杀了他!" 吕不韦当时说的很激动,非要等自己答应了才肯喝下毒酒。然而这话让李斯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这本来就是他计划之中的一件事。 已经位列宰相的李斯走下城楼,回府拿着笔在案前坐了一夜,终于下定了决心。 青鸾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里,车外跟着的人本是要被安排进咸阳宫当值的。他们和朝臣宫人都没什么交集,为掩人耳目也都交了腰牌的只穿一身便服,一路上行事周全也没遇上什么意外。 昏昏沉沉的在马车上呆了几天,似乎已经到了秦赵的边界,青鸾撩起帘子往外张望,外面陌生的景色让她有些害怕。活了二十多年,她大部分都呆在宫里,最远也没出过咸阳城,真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照顾他。青鸾低头望着靠在自己腿上睡去的少年,年轻的脸上满是担忧。一定不能辜负大王的嘱託,她暗暗的下定了决心。然而死亡,却是来得这么突然。 难道是中了赵军的埋伏?外面是一片连天的打杀声,女子不敢往外张望,只是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少年。 「青鸾,怎么了?」 「没事,公子您别动。」 一支支利箭往马车射来,即使火光微弱,久居深宫的她也认得这是秦国的箭矢。而整个秦国,只有上林苑里嬴政新建的骑兵团,才能用这种锋利坚硬的纯铁箭头,霎时陷入混乱的青鸾一阵冰寒,难道是大王?不可能……不可能! 她背上袭来一阵剧痛,一支又一支,女子来不及思考的只觉意识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用身体把少年严严实实的护在了怀中。车外的人一个个倒下,眼看着那人就要撩开车帘残尽杀绝,本是躺倒在车轮边的青年捡起身边落着的箭矢,用最后的力气起身超车前的马匹刺去。 那马登时一阵嘶鸣,带动着另一匹拉着车架超前方狂奔而去。本是站在车辕上的人一个翻身落地,险些没站住,而那些埋伏在周围的人也往这边靠来。 「都说这样埋伏难免会惊到马了,还不如直接上来杀呢。」 另一个踢了踢旁边没气的尸体,啐了一口说:「没事,将军都算好了,前面一直走下去是条死路。再说车里面的人,应该也早就被射成靶子了。反正,我们只要不费一兵一卒的交差就行。」 那人点点头,确认没有生还之后才带人收拾完现场离开了。 「青鸾,青鸾……」 看不见周围事物的少年勉力唤了唤,刚才一阵天旋地转,激烈的冲撞之下似乎是车马从高出坠落了。迷迷糊糊的晕眩过去,再次醒来,他便是这样浑身疼痛的躺倒在一片湿湿的地方,而自己还被女子紧紧的搂在怀中。 少年担心的又唤着:「青鸾,你能听到吗?」 然而还是得不到回应,他有些害怕。本想转过身子,可才动了动肩膀,就顿觉全身都刻骨剜心的剧痛起来。到底是怎么了?是遇到了强盗还是赵国的军队? 这天又开始下雪了,深夜越来越甚的寒冷让他的身体渐渐麻木,最后连痛觉也没有了。神识恍惚之际,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是谁在叫自己。 「公子……」 「青鸾!你醒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伤得怎么样?」 「公子……快逃!大王,大王他……是不会放过您的。」 「什么,你说什么?」 「这些,都是大王的……骑兵……您快点逃。」 少年难以置信的摇着头,脑中闪过嬴政不久前才说过的话,不可能!他不可能会这样做,既然要杀又为什么要放自己出宫呢?这一切,根本都说不通。 景臻感觉到女子的身体动了动,她的手指碰触到了自己的额头:「奴婢……不能再陪着您了……请您……一定要逃出去!逃出去……」 周围又沉静了。 「青鸾……你怎么了?青鸾!」 女子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少年尽力睁大了眼睛,却只感觉到了落进眼中的飞雪。 她死了,现在连青鸾也死了。为什么? 他只能在心中无声的诘问,为什么要这样做!要杀就杀好了。 为什么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还要连累到青鸾。 疲倦至极的少年再也无力哭泣,在初晨罕见的阳光中,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深沉的睡意袭来,意识抽离之际,他只愿生命里的一切都能随着身边逝去的女子,在黑暗中永远的归于沉寂。如果,这世上的一切都能长眠。 第八章 林中初遇 嬴政,他实在太自信了。 邯郸出逃,赵国流亡,争夺世子,得到王位,平定谋反,还有太多太多……这人才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经历却好像过了几辈子。虽然每一次过程也许凶险,但最后的结果总是他赢。 胜利,似乎变成了嬴政的一种习惯,于是他以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然而这一次,他败了。 收到消息后的李斯踏着湿滑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上了城楼。 虽然身为丞相,但李斯并无任何兵权,且知晓嬴政忌讳的他不敢招揽任何门客,更不敢交江湖势力。于是想截杀出了咸阳的赢景臻,还要保证万无一失,是一件极难的事。 李斯想不到嬴政在这时候派出了禁苑的亲兵,虽然是一小队人马,但已经很足够了。更庆幸的是,本该是这支队伍主帅的蒙恬却没有随军出行,嬴政把这些人交给了王贲。 蒙恬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而且他跟自己合不来。然而王贲,这人个性耿直又极好战功,实在太好利用了。 「大王。」李斯躬身下拜,嬴政也不看他,只是一味的望着天空。 「有战报吗?」 「是,有一个意外的收穫。王贲将军带领您亲训的兵团在边境截杀了赵王偃的二公子,尸体被被赵军找到送回了都城,现在赵国上下都是一片哀歌。」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嬴政冷冷的笑声传来,赵王迁的二公子,听说这人虽年纪不大在赵人心中的声望却是高的很。时常便衣出巡的在民间走访,既有一副爱民的好心肠也做了不少得民心的事情,如今居然死在了自己的亲兵手里,正好算是偿了当年成蛟的一条命。 「边境上的战事恐怕会更紧。」 「这个不重要。」嬴政目光犀利,和赵国一战,他在心中已经期盼很久了:「现在赵国能继承王位的,可是只剩那赵迁?」 「大王说得不错。」 赵迁的昏聩无能,这是满朝都知的事情,更可笑他最信任的家臣,居然是李斯几年前派去赵国离间的卿客。 「让蒙恬带领上林苑余下的军队即刻赶往王贲所在处,若赵军进犯,必须如数全歼。」 「是。那微臣先告退。」 李斯抬头望了望嬴政,而后放心的走下了城楼。 赵国的二公子的确死了,不过不是死在秦军手里,而是被哥哥赵迁所害。 这不过是一笔精心策划的交易,赵迁给自己一个能让王贲伏兵的理由,而自己也给赵迁一个为自己撇清的名头。王贲又添了一项军功,到现在也一直深信自己诛杀的是赵国亲贵,如此大家各得所需各不深究,最重要的是不容易引起怀疑。 听见空中传来的声音,李斯抬头,是嬴政等的猎鹰到了。 跟在嬴政身边这么多年,李斯早就摸清了他的习性,从大火之后那天起,他每隔一日便会在城头等着这只在禁苑养大的猎鹰。拦截一只畜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所以从一开始李斯就知道,这是他们传递消息的工具。 看着嬴政从城头消失的身影,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一切平安。 李斯不禁要在心中感嘆『赢景臻你可真是大王的好弟弟』。 一个人活着有价值,但是死了说不定更有价值,这就要看他死得是不是时机。 而这时机嘛——自然是由他来决定的。 洛铭一直觉得,自己这十多年过得挺莫名其妙的。 要不是当年自己年少无知天真无邪,怎么会被那神棍用一把糖葫芦就骗到了卧岫庄,不是神棍,是师傅!他摇摇头。突然又换了个一脸鄙视的神情,自己怎么喜欢过那么低趣味的东西,至少至少至少也该是丁胖子做的鸡腿啊!青年再次摆了个鄙视的表情,然而无论怎么摆,他其实一直都是这么个面瘫的样。 洛铭实在累得不行的喘着粗气,他已经背着这人走了一天,可这荒郊野林的至今他也没找一户人家。青年很是后悔的皱着眉头,想他洛铭在卧岫庄怎么说也是个威风凛凛的的大师兄,整天过着顶师傅躲师叔顺搭残害小师弟的欢腾日子。 然而他现在却一副可怜兮兮,被冻得全身僵硬不说还头脑发晕的在这片林子里转了大半天。不行了不行了……洛铭吃力的紧了紧双手,只感觉背上的人和行李都在往下滑,他心想:再走下去,我肯定会死在你前面! 老天好像听到了洛铭的话,于是在他朦胧的视野里很是及时的出现了一间小木屋。 「请问有人在吗?主人在不在?」 就在洛铭准备不顾风度身份的闯进去时,那门好死不死的『碰』的一下撞到了他的鼻樑。 拍的这么准,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门边露出的缝隙里露出一张小孩儿的脸,他上下仔细打量着前面的洛铭,那巨大的惊讶中又透着些兴奋的眼神,就像是终于看见了一个会说会动的大雪人。 「我说,能借宿一晚吗?我弟弟受伤了,需要马上医治!」 咬着手指的小孩呆呆的点头,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把洛铭放了进来。 将人小心的放在榻上,洛铭也顾不得那么多礼数,直接蹲下身去就开始给人解衣裳。 这少年冻伤了,必须把身上湿透的衣服全部换下来,但是……换下来以后怎么办?自己包袱里的衣物也被雪水渗湿了,没时间想这么多了,先脱下来再说。 「你……你干什么?」 洛铭看着身边也帮忙解衣服的孩子,他,或者她?视野不太清楚,实在分不清这人是男是女。那人闻言就瞪着一双好大的眼睛跟洛铭对望,眼神让洛铭心里直发毛。 "帮忙。" 孩子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字。 「你不会说话吗?」 孩子点点头,正要回神继续的洛铭一愣,又看了看地上的字,他写的是魏文? 「这里是魏国?」 孩子再点点头。都穿越国境线了?洛铭不禁要佩服起自己。 细看少年的服饰,应该是秦国人,洛铭小心的脱了一层又一层,这些居然比儒家还要繁琐的衣饰让他有些力竭的真想直接一把扯烂!正烦着的时候,孩子指了指自己然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去后面生火。 「不好意思,那麻烦你了。」 角落里的火光一点点照亮了整间屋子,可疲惫到极点的洛铭总觉得这个地方这个孩子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戒备心顿起的洛铭立马转身又趴回了床边。孩子见状摊摊手,眼前的少年已经被干净利落的剥得只剩件白色里衣。 「这个……这个也湿透了。请问,你有多余的衣物吗?你们身高也差不多。」 孩子点点头,示意他等等。 洛铭看着那少年却有些为难,难道真的要自己帮他脱到一,丝,不,挂?儒家的那些个废话又在脑子里打转。孟子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没说男男也授受不亲啊!再说了自已这可是捨身成仁,于是洛铭迅速拉开少年的领口,将人扶起来后脱下了那件染了好些血迹的衣服。 孩子则拿了几件衣物在一边乖乖的看着,等洛铭把人放下后才把衣服放在了床头。 「谢谢。我需要,先检查一下。」 "我去打水。"孩子会意的写下几个字后便出去了。 虽然小时候也和师弟们在海里一起戏水,可这样仔细专注的看着……摸着……另一个人的身体,绝对是头一次!内心不能平静的洛铭吸了口气,这大冷天里居然还能全身发热的流出汗来,绝对是刚才被火给烤的! 这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有好多处伤口,还好因为天气寒冷便于伤处的血液快速凝结,要不肯定早就失血而死了。洛铭皱起眉头,检查着这人周身的骨骼,情况很不乐观,上身的多处骨折不说,凭他的判断腿骨可能摔断了。只希望没有伤到内脏,就算是伤到了也千万别是被碎骨伤到。 洛铭摇摇头,他心里有些慌神,自己在门中一向是力争上游勤奋好学的,唯独音律和医理学得不怎么样。前者是因为没兴趣,后者是因为他和教授医理的厉师伯一直不对盘。所以对于现在的判断,洛铭自己也拿不准。他身后有了动静,是那孩子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水回来了。 "先清洗伤口。" 洛铭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拧好的绢帕就塞到了自己手里,也不好意思说不会,洛铭只能故作镇定的动起手来。少年全身的肌肤都泛着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白,洛铭小心的拿捏着力道,一点一点的清理着伤处的血迹。屋里的温度让少年的身体也变暖了一点,他的手指也颤动了几下,好像恢复了些意识。 洛铭从袖中取出了师傅给自己的伤药,在伤口都敷上一层以后便用纱布裹好了。这样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本就累极的人才终于松了口气的瘫倒在床边。 小憩了一会儿的他睁开眼睛,突然觉得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洛铭注视着少年的睡脸。 那一副不堪的病容在火光下显得楚楚可怜,或许是因深陷噩梦,他纤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上面还沾了些刚才的药粉。洛铭忍不住把脸凑过去,徐徐往外呼着气的想把那些药末子吹下来。少年温热的鼻息打在洛铭脸上,他顿感**的一晃神,居然感觉这少年不仅楚楚可怜,居然还有些……楚——楚——动——人!疯了疯了,自己一定是在雪地里吹太久,连脑子都冻坏了。洛铭用手撑着床沿,刚想起身的他冷不丁的被什么一蹭。 「唔……」 洛铭睁眼,自己的嘴唇就严实的压在那人……的……唇上?怎么会这么巧,居然会这么巧!少年似乎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闷闷的咳嗽了几声,洛铭一个激灵,登时直起身来故作镇定的大口喘着气。 「你为什么撞我?」 孩子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又无辜的指了指手中的柴火。都怪这屋子太小,他们走来走去的不免会撞到。 「咦?」洛铭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倾身低头的让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少年的前额。 本是在添火的孩子回头看他,又是一脸莫名其妙。 「我弟弟温度过低,冻伤了。请问还有被子吗?」 孩子无奈的摇摇头。 想想也是,这穷山僻壤的,能有户人家就不错了。况且看着孩子衣着单薄又是孤身一人,怕是受了最近秦赵战事的牵连。这屋子空间狭小,还只有一条被子一张床。那么,取暖的法子,不是只剩下那一种? 洛铭嘆了口气,自己游学两年,还从没碰到这么困窘的状况,他欲哭无泪的说:「夜很深了,你上床睡觉吧。真是很对不起,这样打扰你,这附近实在找不到地方落脚。」 孩子摇摇头表示不在意,想了一会儿又在地上画起来:"你也冻伤了。" 洛铭拿起那件已经烘干的外套披上,靠着泥墙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孩子也不再比划什么,爬上床后便一股脑钻进了被子里。少年的身体很冷,于是孩子很是贴心的把身体和他紧紧靠在一起,用被子把两人给裹了个严实。 洛铭趴在床边,正是睡意朦胧之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的整个人一怔,开口就是一句:「对了,你们就这样躺一块了,可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男是女呢?」 孩子眨了眨眼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洛铭干瞪着那在被子只露出一个小头的孩子,一瞬间真想把自己给毒哑了!师傅说的也许没错,他可能真有那么一小点的语言障碍。 孩子略显羞恼的张了张嘴,凭那口型洛铭明白了,他是个男孩。 还好还好,洛铭舒了一口气。这漫长的一天真是太累,不过多时,他便沉沉的睡着了。 第十章 初次醒转 缓缓睁开眼睛,窗外已是一片大亮,洛铭一个愣神的立马坐直了身子。这都什么时辰了?不对头啊,他怎么今天起这么晚?难道是因为昨天太累。才刚起身洛铭就觉得头有些疼,晕晕乎乎的一副没睡够的样子,不会是真的被吹成伤寒了吧?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屋子里的柴火已经被换过,那孩子正坐在火堆边打盹儿,洛铭将自己的外褂披在他身上后便在床边跪坐下来。探了探少年的手,体温好像恢复正常了。 『幸好幸好。』洛铭在心中默默的想着,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救人,要是这第一次就把人救死了岂不是太没面子。 此时正在专心出神的洛铭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人影,更加没注意到那孩子已经看着他那副面瘫式的傻笑僵硬了很久,直到李西垣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肩膀,洛铭才立马正色的回过神来。 「你!你醒了?」 "谢谢你的外套。" 「哦,没关系,是我应该谢谢你。」洛铭接过衣服,表情有点尴尬。 "大雪把山封住了。" 洛铭拉开门,果然那雪积了好厚的一层。 「对不起,今天怕是也只能打扰你了。」 孩子摇摇头,脸上泛起的灿烂笑意表示他其实很开心有人作陪。 "你们从哪里来的?" 洛铭想了想,还是避实就虚的说:「四处游历,也没个定所。」 "叫什么?" 「我叫洛铭。」 孩子点点头,把目光移向了那少年。 「……」实在不擅长说谎的洛铭有些为难,一脱口道:「默珩……我弟弟,他叫默珩。」 看着孩子深信不疑的表情,洛铭舒了一口气。 这是离开即墨城前那个神棍的师傅天天对自己念叨的名字。说什么为师天生命苦,好不容易收个徒弟还是个不哭不笑也不闹不上房梁不爬墙的大陶俑!所以说什么洛铭这次出来一定要拐一个最好拐几个活蹦乱跳上天入地的小师弟回去。想起这个洛铭就想翻白眼,他能用什么拐?萧桓还以为现在的孩子都像自己那么天真无邪呢! 不过这两个人嘛,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的。主要是回去的期限越来越近,再拐不到人师尊就要罚自己以后每天吃一把糖葫芦了!天……洛铭觉得还不如直接吞瓶毒药得了!所以这两个傢伙……还真是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那你叫什么名字?」 "西垣。" 洛铭很认真的问:「那你的父母呢?」 "死了。" 这个条件符合,所以洛铭继续问:「这儿一直就你一个人?」 孩子点头。 条件太符合了!洛铭再继续问:「独自一人在山里生活很危险,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孩子点头。 好,全部符合!不如跟我一起去卧岫庄吧。 "等雪化了,我要去秦国找人。" 洛铭的表情居然也僵硬了那么一瞬间。 "你们要留在魏国吗?" 「不,我们去齐国即墨。」 "那是你家乡?" 「不,我在那里求学。」 求学,他是要去卧岫庄吗?想到这个名字,西垣的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张清瘦严肃的脸,当时韩非把自己救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身像洛铭这般的儒家装束,韩非曾在卧岫庄呆过一些时间,听说李斯后来也随他去了。说起来,韩非和李斯二人还是一对师兄弟呢。正因为这情份,韩非才会下重金替李斯把他买回来,还去除了西垣贱奴的身份。在这一点上,西垣一真挺感谢韩非的。而这眼前的两人,说不定以后也会是一对师兄弟。西垣在心中默默想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窃笑。若是有机会,自己还真想去即墨那个地方看看。 洛铭第三天醒来时便没再见着西垣,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地间居然散了一层稀薄的阳光。山林间的雪化得慢,但至少能让人行走了,难道那孩子是一个人去了秦国? 等了大半天,洛铭闲着无聊的坐在火边,他突然觉得西垣那孩子像极了一个人,可到底是谁呢?正认真想着,他只听见从身后传来了一阵声响。 这人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洛铭趴在旁边纳闷,好不容易等少年完全睁开了眼睛,可那人居然愣是盯着自己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怎么了,难道他长相真有这么奇特? 洛铭试探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他心里『咯噔』一沉,难道是撞到脑子把眼睛摔坏了? 洛铭定定神的问:「你是谁?」 少年的瞳孔惊慌的骤然一缩,他无措的转了转双眸,轻轻摇摇头之后又闭上了双眼。 「你受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全身疼得厉害?」 眼泪开始从这人的眼角不停流下来,洛铭慌了神,其实他不过随口问问,师傅的伤药应该很灵才对啊。难道,真是他在处理包扎的时候出了错!平常顶多能应付个头疼咳嗽的洛铭立马掀开被子,要重新给这人做全身检查。 「不……不疼了。」 洛铭呼的舒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了那日把少年抱在身边的女子。那姑娘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且不说身上的箭矢,就连容貌也被车马的碎片毁去了大半,周身鲜血淋漓的让人不忍目睹。若没有她,这少年是断然活不下来的吧。 「那位姑娘,是你的亲人?」 少年偏过头去没有说话,可眼泪却流得越来越多。 「我已经将她好好埋葬了,你不用担心。」洛铭说的有些心虚,当时急于救人,哪儿还有时间做这些事。可看少年那副伤心的样子,他也只能这样安慰。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让我又活过来?为什么要让我再想起这一切! 为什么连死都不可以!无穷的诘问涌上嬴景臻的心头,但开口之际他只说了句:「谢谢。」 「你该谢的是那位姑娘,所以,你更应该连着她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洛铭支支吾吾想了半天,最后觉得这简直就是句傻话。 没听到回应的洛铭本来以为这人会又哭又闹,没准儿还会寻死觅活的,那样自己就头疼了,因为他可从来没学过怎么安慰人。 「嗯,我知道。」但少年语声平静,完全不是洛铭想像中的样子。 「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记得了?」 「不知道。」 「那你的家人呢?」 少年继续摇头。 「那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记得在看他摇头多少次以后,洛铭终于确定,这人失忆了。除了对那个女子还有些印象,其余的全是一片空白。而少年的那双眼睛,好像是本来就看不到的。 于是洛铭在深思熟虑之后,很认真的说:「不如,你跟我回卧岫庄吧。」 「卧岫庄?」 「嗯,在最东边齐国的即墨城,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这是师傅萧桓当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对此深恶痛绝的洛铭居然把下面的四百八十七字背得一个不差。洛铭有些紧张的看那少年的表情,怎么这人没有反应?自己明明都装得这么神棍了,不会连一个失忆加失明的流亡孤儿都拐不到吧。 「嗯。」 「什么?」 「我,跟你去。」 谢天谢地,终于带回去了一个。可以不用吃该死的糖葫芦了! 或许是怕嬴景臻去想那些没头绪的事,洛铭一直在给他讲着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少年虽很少言语但适时的也会有些表情。 对于嬴景臻来说,他不清楚这人的来历不清楚这人的目地甚至都看不到这人的长相,但他这决定下得义无反顾。任洛铭的目地是什么,他都不再关心,连那人被自已相信了十多年的嬴政都可以这样痛下杀手,那世间除了青鸾还有何人可信。反正人生已是如此,不如就让他随波逐流,但嬴景臻心里总有一个念头,他想回秦国,他一定要再见到嬴政,好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或许,就是他尚留着性命苟活的理由了。 "我会回去找你的。"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来。" "所以,在那之前,请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嬴政的话不停地在脑子里打转,嬴景臻不禁对自己有些绝望,他真的是逃不开吗?为什么那人做了那种种可恨之事,但在自己的心里,就是对他憎恨不起来。 「默珩,你别哭了,你怎么比我们那儿的女孩子还爱哭啊。」 洛铭的声音很是无奈,那人温热的眼泪不断流进他脖子里,在迅速变冷的过程中顺着自己的嵴线一滑而下,这奇怪的感觉让洛铭莫名的打了个冷颤。被他背在背上的嬴景臻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之后,便把头埋进了洛铭的脖窝里。 自从知道少年失忆以来,洛铭仿佛真就把嬴景臻当成了师弟那样,一直叫他默珩。因为少年腿上有伤不能走,没有车马的洛铭只能背着他走去齐国。 洛铭觉得师弟个性好像很害羞,沉默寡言的不怎么说话。但只要他偶尔能说上几句,洛铭也是很高兴的,因为那样软软糯糯的声音听在心里真是舒心极了。何况师弟生的这么清俊秀雅,再长大些肯定是个脱俗倜傥的君子。青年想着又低头望了望正挽着自己脖子的双手,不禁在嘴角处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九章 验身处子 外面的雪还在稀稀疏疏的下着,屋子里的火光却渐渐暗去。 好一会儿不见动静的孩子从被子里探出头,他小心推了推守在床边的洛铭,那人显然已经睡深,推了好几下也没半点反应。 男孩的脸上划过一抹得逞的坏笑,他用手指勾了洛铭的一缕额发,继而用发尾调皮的在他鼻尖蹭了蹭说:「中了迷香还不知道,果然是个书呆子。」 孩子说的是秦国语言,那声音虽然稚嫩得很,听起来绝不像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他不再管洛铭,扭头望向了身边的少年,只是那愈见深沉的眼神中透着些许迷惑。好像是为了确定什么,男孩伸手勾勒起少年脸部的轮廓来。虽然年纪尚幼,但看这人眉目如云似水,微张的嘴唇也在火光中泛着点点光泽。 「政……」 听到少年的呓语,孩子不自知的勾出了一抹浅笑。 「怎么那场大火没把你烧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摩挲着手中的玉璜,望不过一多会儿,孩子便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将那玉璜小心的放回了原处。 再开口,他本是玩味的语气中却只有不平:「大王对你百般疼惜,却对我们扶苏公子不闻不问,这实在太不公平了!真是不明白,你有什么特别的。」 他认定了这人就是之前被烧死在宫中的嬴景臻,倒他不明白嬴政这一出金蝉脱壳到底什么意思。不管那么多,孩子开始吮吸起这人微微扬起的下巴,这种在噬咬中渐起的刺痛感让赢景臻下意识的扭动着脖子想要躲避。 「看来你很不情愿?」这倒让他兴趣更浓的起了玩心,一路往上的舔了舔赢景臻有些发干的嘴唇。熟稔的挑开了少年的牙关后,他也不着急,只是用舌尖一点一点的挑逗着由舌根向四周游走开来。 「唔……」赢景臻有些喘不上气,但他的舌尖和那一温热滑软的物什纠缠在一起,他也毫无意识的频繁回应起来。 「真是个乖孩子。」他的声音里带着得意,而他那灵活的舌头就宛如一条初生的细蛇。赢景臻的呼吸越来越急,男孩的舌头已滑到了他脖间还未长成的喉结处。他一下利索的咬住了这处微微隆起的软骨,孩子拿捏着力道,让自己的牙齿缓缓摩擦着少年的皮肤,最后轻轻吸咬起了赢景臻的喉结。 「是谁?不要……停……快停下来……」 感觉到这人还在无意识的抗拒,男孩笑着伸出了右手,用指甲顺着他还不甚清晰的脐线一路刮擦而下。赢景臻的脉搏显然越来越快,他的周身开始慢慢变暖,连皮肤也开始呈现出一点点青嫩的粉色。 「别……」昏睡之人的软糯的声音中染上了一点初开的情慾:「不……不要……」 「诶?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呦,公子殿下。」 孩子使坏的扣住了赢景臻的手指,更加得寸进尺的用舌尖撩拨着这人前胸的两点青樱,他只觉得赢景臻的身体突然一震的开始发颤,连小腹处也开始发热的有了反应。 「果然嘛,冻坏了就该这样。」 是谁?这到底是谁?赢景臻根本不清楚自己是睡了还是醒着,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抬不起那沉重的眼睑。如果是梦的话,这个梦还真有点奇怪,难道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呵,真是孺子可教啊。」 突然,有两处伤口裂开了,正往外渗着血,那条透过纱布愈演愈烈的血痕让孩子不悦的皱起了眉。回头望了望还是一动不动的洛铭,他伸出左手覆上了少年不断呓语的嘴。 疼,真是好疼!这种陌生而又剧烈的疼痛让赢景臻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似乎也恢复些知觉了。 「还没被碰过,他还是个雏儿?」男孩的脸上满是惊愕,又不禁低语了一句:「大王居然一直没有碰过他!这么说这人不像传闻中的一样……他跟大王不是那种关系。」 有些扫兴的人松开了捂在萧默珩唇上的左手,起身时他惊讶的发现了少年眼角溢出的泪水。 「哭了?」他露出少有的愧疚,索性爬上床去到屋外吹起了冷风。 这还是自己吗?不不不,他可从来不做这么恶趣味的事。尽管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动心,但这世上让他李西垣动心的男人多了去了,几乎每天都能碰上一个,不对,大概是好几个。 果然还是因为大王的关系,这娈童枕童之类的,这种声色游戏在亲贵之间是再也平常不过了,然而这个嬴景臻和大王居然不是。很少判断失误的李西垣不禁犯起了迷糊,难道嬴政真的只把他当弟弟?难道亲情这种什么都不能顶的玩意儿还能那么深? 回想最近宫中发生的种种,他也慢慢明白了嬴政的用意。 但那个侍女呢?好像叫,叫青……青什么的,还有那些跟着嬴景臻一起出宫的随侍为何也不见了?他想起了在李家书房里看到的书信,难道这一切真和李斯有关系?然而为什么李斯会和赵王合作来除掉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子呢?难道留下一个嬴景臻还能真让嬴政误了国不成?想到这里,男孩脸上的神色渐渐冰冷。 刚刚在外处理完公事的李斯回到府邸,总算把手头上的事做完能休息一下了。没想到李斯才跨进门槛儿,自己就和迎面而来的管家撞了个正着。 「什么事,连路都不看了?」 老头喘了口气,很是着急的说:「白天宫里来了人,说是要找西垣少爷。」 「西垣?」李斯一愣:「他没在宫里吗?他不是一直在陪扶苏公子读书?」 「没有,宫里人说少爷都失踪好些天了!公子又那边催得紧,可是奴才今天都快找遍了咸阳城也没见少爷的踪影啊」 「知道了。」李斯有些头痛的附额,每次听到有关这小鬼的事,自己就会情不自禁的说傻话。真是报应不爽,且不说这儿子都十七八了还是个长不高的个,单说他那折腾人的本事就够自己烦的。算了,这孩子一直长不大都怪自己,至于折腾嘛——西垣好像也只热衷于折腾自己。真是报应不爽啊。 「那公子那边?」 「我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那小子肯定已经不在咸阳城了,说不定都已经跑出了秦国,李斯边走边想着。还好嬴政向来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不闻不问的,否则可不好对扶苏交差。 想来也都快四年了,这父子俩见面的次数还不如他跟扶苏多。因为嬴政的态度,宫里人对这位当朝公子有些冷淡,还好西垣还挺喜欢扶苏的。 「嗯?」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的李斯觉得有些奇怪,摆设好像有些不一样,「难道是……西垣来过了?」 似乎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李斯为难的握紧了拳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和赵迁往来的书信。然而就算西垣看到了那书信……难不成自己还要杀他灭口?李斯摇摇头,迅速的否决了这一想法。这孩子无疑是恨他的,当年自己丢弃妻子的执意跑到齐国求学,一连数年对他们不管不顾。后来回到上蔡他才知道,妻子已经过世了好几年,自己的儿子也卖给了他人做家奴。可恨当时的李斯无权无势,即使找到了人也不能把他救出来,白白的任他做了那些贵族公子纵情乱欲的玩物。所以李斯只觉得,任西垣怎么恨自己都是应该。 但若是他执意要和自己为敌……若是为敌,便只好相杀。 第十一章 拜入卧岫 然而等洛铭真正到了卧岫庄见到师傅的时候,气氛却有些诡异。 萧桓坐在棋盘边,一双眼睛如疾风般在两人中间犀利的扫来扫去,坐在对面的厉楠远摆出了一个充满鄙视眼神,而跪在前面的洛铭则无比庆幸师弟你看不见。 「师尊……请你,请把东西先吃完。」 萧桓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那甜浆还在从被自己咬了一半的糖饼中流下来,顺着下巴淌到衣服上晕了好大一片。 「咳咳,是谁放这么多糖的!」 厉楠远对他一个白眼,低头开始默默的收棋子。 「师尊,这少年是弟子在越边境国救下来的,他在战乱中受了重伤,不仅双眼失明而且没了记忆。无奈弟子医术粗鄙,还望楠远师伯能为他仔细看看。」 「哦,是这样,我知道了知道了。」萧桓边说着边朝洛铭做了个手势,洛铭不明就里的走到了他身边,只听萧桓问道:「这人该不会是被你小子给害的吧?」 「师尊我……」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就算是也没关系,小铭儿你不要害怕!就算人家父母找上来师傅我也会帮你负责到底的。」 「什么负责啊?」 「不过你这次下手也太狠了点,以前上课最多让人脱个臼掉颗牙躺个十天八天的,怎么才出去两年多就快搞出人命了!我就跟你说过不要带剑不要带剑的……」 「掌门师尊!」 萧桓『啊』的一声抬头,厉楠远手中的棋子又掉了一颗。 洛铭难得有些龇牙咧嘴的一个小声:「人我给你带回来了,你就不能——别废话吗?」 「哦,对对对,先收徒收徒。」那人清了清嗓子,坐正了说:「这位小友啊,你真的愿意留在我们卧岫庄求学吗?」 「嗯。」 「那不如和洛铭一样拜在我名下可好?如此一来就可与铭儿一起同游同出,彼此照应了。」 嬴景臻点点头,那双清凉如水的眸子让萧桓一个耸肩,随后满意的沖洛铭点点头。 「既然小友没了记忆,那不如就叫……」 「默珩。」洛铭赶忙给他接了句,又说:「这名字师尊您不是早就想好了?」 「就叫萧默珩,随我姓可好?」 对了,那人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洛铭光想了字还没想姓呢。姓萧,洛铭望了那人一眼,萧默珩,听起来这名字还不错。 「那你们先下去休息吧,等下我再和师兄一起来给默珩看看伤势。」 嬴景臻悟性不错,学着洛铭的样子恭恭敬敬的说了句:「多谢师尊。」只是他语气分外平淡,听不出任何悲喜。 「喂喂喂,师兄!」萧桓以一副百年难得一见的表情拍了拍厉楠远,「你看见没看见没,小铭儿他背着那孩子走了,铭儿他居然背着别人。」 「废话,难道你看不出人家受了伤走不了吗?」 「重点是他居然……真的自愿带回来一个!」 厉楠远盖上棋盒,没好气的说:「自愿?那还不是因为怕你。」 但是显然,旁边这人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一个劲儿的念叨说:「你说他整天冷冰冰的摆个面瘫脸有谁受得了,剑术课上谁跟他对上谁就领花挂彩,骑马射箭读书策论全部第一还天天巡逻查房的罚这个罚那个,还让其他弟子怎么受得了让我这个做师傅的怎么管教得了?你说这小子学谁不好,这些年偏偏越来越像你!」 厉楠远的表情有些不对头。 「像你也就算了,你当年那脾气也好歹有我来扛着,轮不到别人遭殃,我就想着这小子遇到一个跟我一样善良有爱心的师弟被感化感化该有多好,可你说前些年我特意往庄里收了那么多弟子,他愣是顶着张冰块儿脸一个都看不上。这下好了,没想到真能被他自己找回来一个。你说这跟你也太像了吧!」 厉楠远的拳头越握越紧。 「你小子当年去趟韩国就带回来我这么一个安静老实又好欺负的师弟,而我家铭儿带回来的这个小傢伙看下来又乖又聪明最重要的是长得还挺好看,洛铭这孩子真是有眼光。师兄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会不会也……」 「你还有完没完!」厉楠远终于忍不住,直接一拳过去让那人闭上了嘴。厉楠远不屑的『哼』了一声,而一脸趴倒在棋盘上的萧桓却暖暖的勾出了一抹浅笑。 看来,洛铭往后的日子,会要不一样了。 从此以后,洛铭的确过上了一种非人的日子。 老是被师傅拉过去代课不说,厉楠远还干脆把卧岫庄的帐目全部丢给了他。这两人绝对是早有预谋!好不容易喘口气的洛铭直接瘫倒在桌案上。 他眨巴眨巴眼睛,望了望在灯下调弦的萧默珩,这人的侧脸染了一抹烛火的光晕,竟熏得他的视野有些迷离。 师傅本来是让自己给萧默珩补上课业的,还好小师弟乖巧聪颖,一本《诗经》全部一讲就通不说,那弹琴吹笛的功夫更是比自己好多了。只是近来洛铭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人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这些东西他好像都学过的样子,难道他本来就是记得的但不愿意说?青年有些困惑的用手支起头,罢了,大概是往事苦痛不愿回首。 「师弟。」洛铭蹲在他身边用手扶住了琴尾说:「你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 听着这干脆的回答,洛铭反而略显头疼的挑起了眉。回想这过去的大半个月,萧默珩压根儿连房门都没出过,算算和他说过话的也就只有师尊和自己。他打赌在萧默珩心里,这地方根本和一破草房没什么区别。 「我说,」一直镇定的洛铭难得有些惆怅:「你能别老是这么口是心非吗?」 「口是心非?」 洛铭『嗯』了一句的一把抽走了他手中的瑶琴,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把萧默珩抱了起来说:「老这么闷着算是怎么回事?叫其他人看见了,准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师兄,对不起。」 洛铭的脸抽了一下,自从有了这个师弟,他平均每天都要听上十来次『对不起』。回想起被自己荼毒了十多年的师傅和其他弟子们,洛铭终于明白了,整天面对一个语言匮乏的人是件多痛苦的事。 「我们去看海吧。」 「看海?」 「哦……」洛铭顿时想抽自己一把,支吾了半天才说:「是,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卧岫庄就在海边吗?其实这么晚,天黑都了也看不到什么。其实看过去也就是比水塘大点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我们不如……」 被抱在怀里的人听着洛铭一阵发窘,立马在脸上晕开一泓温暖的浅笑说:「听说海浪的声音,也是很特别吧。」 「对对对!到了晚上,就该坐在沙滩上听听潮声。」洛铭捏了一把汗,只怪自己一下忘记他眼睛那回事儿了。不过,洛铭边走边看着怀中那笑得和煦如风的人,他想不到师弟小小年纪竟是那么的在意他人的感受,这样的温柔反倒让洛铭觉得疏离,觉得萧默珩好像只愿呆在自己那个不愿向他人提及的过去里。 虽然看不到,可萧默珩觉得眼前的这片大海,肯定很美。 带着些许咸涩的海风贴着脸颊倏忽而过,额前的碎发随风绊着眼睛,这种细密**的感觉让他不觉睁大了眼睛。似乎能捕到一点点月光,萧默珩循着那微弱的光亮,抬头望向了正上中天的一轮银月。 「这样的夜里,整个海岸好像都是白的。」 洛铭边说边捏了捏萧默珩的手指,听声音他似乎是把脸贴近了自己,洛铭温热的鼻息打在脸上,这感觉居然让萧默珩有些怀念。 「这样干坐着也没意思,不如起来活动活动。」 感觉到起身的人正拉着自己的右手把身体往上拉,萧默珩正想开口推脱。 「师傅说了,要多练习你的腿才能好得快。默珩你别害怕,这沙滩上软得很,再说还有我扶着你呢。来!快拉紧我的手。」 抿了抿嘴唇,萧默珩缓缓将左手放入了洛铭的掌心。 青年这才笑着握紧了那人的双手,试着从旁辅助的将人慢慢拉起来,可萧默珩久无知觉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洛铭轻声说了句『不要急』,随即一拉腕子便倾身抱住了那人的腰。 「师兄?」 「我先把你抱起来,你扶着我站稳就好。」 「嗯。」萧默珩十指相扣的挽住了洛铭的脖子,身体被他抱了起来,正巧是能让双腿触地的高度。好像有了些着地的感觉,萧默珩顺着洛铭的动作,松了双手的抓紧了那人抬起的双臂。一时感觉到洛铭在腰间的力道送了些,他不禁有些担忧:「师兄……」 「我会慢慢的,你试着使力。」 萧默珩点点头,双腿一点点试着用力,麻木的肢体似乎渐渐有了存在感。 因为感觉撑在自己双臂的力道轻了些,洛铭松了松手。 「小心!」 萧默珩一个屈膝,洛铭赶紧拢手的紧紧抱住了险些跌倒的人。师弟懒懒的靠在自己肩头,发梢还不停的蹭着自己的脖窝。 「快起来吧!刚才就差一点了,我们继续。」 萧默珩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他的动作直起身来,好在这一次似乎没那么吃力。青年看着眼前站稳的人,语声中也透着欣喜:「我牵着你,先走走看。」 洛铭的双手缓缓而上,变了个姿势的扶住了少年的双臂,他感觉到萧默珩在努力,可好久那双腿也没有动作。 「好像……好像不行……」 「别着急,我们慢慢来,试着挪一挪右腿,先走上一小步就好。」 萧默珩抓紧了这人的衣袖,『嗯』了一声闭起了双眼,似乎是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有些着急的少年不禁咬了咬下唇。 「好了好了,第一步……不要急,慢慢走,」高兴之余的洛铭又抬起头,「这样腿会不舒服吗?会不会……很痛?」 萧默珩故作轻松的摇摇头,额前却已渗出了一层薄汗。 「师兄你这样带着我,一定很累吧。」 「嗯?」 「所以,我不想让你失望。」 青年的脸上难得的染开了一个温暖的微笑,点点头说:「好,我们再继续一小会回去。」 「嗯。」 或许是这沙地里太软,少年一个没踩稳的身子往右边偏去,正低头注视着这人脚尖的洛铭有些没反应过来,『诶』了一声便拽了萧默珩的右臂,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也被萧默珩拖了往前倾去。 「小心!」毕竟习武多年,洛铭手快的一个转身,落地之际萧默珩便正巧倒在自己胸前。洛铭料着他又该说对不起了,所以赶紧问:「受伤了吗?」 「没有,师兄……那你呢?」 「这里软软的都是沙子,哪里能摔疼我?」 因为看不见,萧默珩也察觉不到他们此时的姿势有多诡异。但洛铭也是一副不想起身的样子,仍抓紧了萧默珩双手的盯着这人看。周围只有起伏不定的海浪声,那一泓如烟似水的月光在这人眉眼间流转,洛铭眯起眼睛似乎有些着迷。 「师兄?」 注视着那抹被他敛在眼底的月晕,洛铭却有些忧伤。太可惜了……明明是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居然什么也看不见。羽睫颤动之际,洛铭微微起身,他缓缓收紧了双手扶着萧默珩的嵴背带他一起坐起了身子。而那人就这般冗长的注视着自己,这是一种充满执着又极度抗拒的眼神,少年微微颤动的瞳孔甚至让洛铭觉得,双目失明的他好像真是在注视着什么。 最后萧默珩哭了,不再有任何节制和顾虑的扑到在洛铭怀里放声哭泣,这样不是很大的声音却盖过了四周的一切。洛铭本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唇还是沉默着拢紧了身前的少年。 「师兄……对不起……我,我说谎了。」 「我知道。」 「师兄,你知道?」 「这有什么关系,其实,你忘了还是没忘的都不重要。即便你是真的忘了又怎样呢?那份空虚还是会留在你心里,而曾经的痛苦也不会减轻多少,区别只是……你并不明白为什么在痛苦而已。但只要你还愿意做一日的萧默珩,我也只会把你当萧默珩,把你当成我的小师弟。」 萧默珩不说话,他擦了擦眼泪的好像听懂了一点。 月光渐渐暗去,直到很多年后萧默珩再想起,他仍是很怀念那样的一晚,很想看看,洛铭那张沐在月光之中的脸。 第十二章 此间杀祭 本该是少雨的时节,咸阳城里却下起了一连数日的大雨。 偌大的城池中不见任何丝竹乐舞之声,连街上的行人也没几个,伫立在风雨中的高大城垣显出一股更甚于往日的肃杀。 这次秦国败了,不仅没能攻下赵国的番吾,还损失了数万兵力,连西线主将樊于期也逃走了。去年才拿下赵国的平阳和武城,没想到赵国一换上赵牧,秦赵间的战局就瞬间急转而下。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显然秦王嬴政很生气,而臣子和宫人们却都很纳闷。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前几年赵国诛杀了数万秦军那会儿也不见嬴政这么震怒,况且这一次赵国也损失惨重不能算是完败,但嬴政居然下令灭了樊于期的父母宗族。 站在宫门口的李斯低头笑了笑,区区一个番吾城当然没这么大效用,如果换做大王心心念念的弟弟呢?在漳水遇到赵军袭击,这就是那只猎鹰带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看着嬴政多日的作为,应是认定了赢景臻死于漳水的事实。 「樊于期啊,谁让你是南线的主帅呢。」李斯有些惋惜的摇摇头,那的确是一个将才,只是时运太不济。 「丞相大人,大王请您赶去上林苑。」 「知道了。」李斯摆摆手,上了备好的车马。 统一六国,将需要多大的决心和狠心,这一点李斯不知道,但他明白,现在的嬴政是不行的。必须要找个时机逼大王做出决断!但是,一个帝王真的可以这么在乎另一个人吗?李斯有些不理解,嬴政已经派军去韩国索要韩非了,那个多年不见的人,不知在心中是否还有自己。本来故友相逢该是高兴的,可李斯明白嬴政不过是看中了韩非的才学,不过是把他当做扫平天下的工具。若是有一天大王要取那人的性命呢?或者……韩非捨弃一切的只哀求自己保住韩国该怎么办呢?正在沉思之际,马车停下了。 今日上林苑的比斗场里聚了好些人,文武百官都在,还有一些嬴政身边的宫人侍卫。往里走一点,他就看见了西垣,那人难得衣冠正经的端坐在蒙恬旁边。本来李斯是想和儿子说说话的,无奈这些席位都是事先排好的,他只能坐在靠前的位置。 今天这是要干什么?听说嬴政刚成立了一支黄金火骑兵,难不成是要看这支军队?不过场地,似乎有点小。 随着一声嘹亮的通报,一身玄服的嬴政到了。众人纷纷行礼下拜,嬴政说完『平身』后便只有一个手势,那语气让人嵴背发寒。 看着被带至武场中央的人,李斯有些吃惊,那都是这些年六国献给嬴政的侍者婢子,甚至当年随齐国公主陪嫁而来的侍臣也在其中。年龄小的才十一二岁,大的也至多不到二十。 「这些都是六国献给寡人的,」这声音显然不可一世:「而这六国,最终都会被寡人所灭!所以在他们之间,也只能留下一个。」 周围响起了击筑的音律,大家看着那些人手中的刀兵,瞬间明白了一切。 「什么,大王……」才说到一半的蒙恬被西垣狠狠的掐了一把,「你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闭嘴啊。」 「他们在秦国已是终身为奴,大王这样苦苦相逼岂不是太过无情。」 「是是是!大王无情,」西垣瞥了他一眼,带着些笑意的说:「那也总好过对我们无情吧。」 「但是他们大多都不懂兵器啊!」 「就是因为从来没碰过才有的看头嘛。」西垣爪牙舞爪的朝他做了个鬼脸:「没有任何技巧和保护,单凭着本能像野兽一样相残相杀,这才是大王想要的。」 蒙恬霎时沉默,记忆中嬴政可绝不是这样残酷嗜杀的人。 「开始——」 杀令既下,而武场中却安静得异常。 首先对阵的双方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光是握着剑就全身抖个不停,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却都哭了起来。十几只箭矢从四周的阙楼射出,两人通通应声倒地。 一内侍指指身边的沙漏,说:「沙子漏光还没比完的,两人都乱箭射死。」 居然只有这么短的时间!满脸惊诧的蒙恬望向嬴政,而后者只有视而不见的冷漠。 因为有了前车之鑑,后面的人也不再有任何犹豫,都嘶吼着拼尽了全力的搏杀。然而身为武将的蒙恬看着在心中却满是屈辱,刀剑兵刃——绝不是该这样用的! 「阿蒙。」 「做什么?」没好气的应了一句,回过神来的蒙恬才恶狠狠的说:「我说过了,当众不能这样叫我!」 西垣望了望四周,指指自己说:「知道,可现在你面前不就是只有我一个?」 「李西垣!」 「好了好了,我们不如来赌一赌谁最后会获胜?」 「我不知道。」 「不管你猜的是谁,但只要我没猜中都算你赢,怎么样?」 蒙恬想了想,拿起酒筹问:「赌什么?」 「在下的身体。」 『嗤』那一口陈年佳酿差点全吐西垣脸上了,而对方好像很是习惯的拿出帕子擦了擦。 「你你你……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诶,当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蒙将军这副尊容,我还看不上呢。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输了,就任由你摆布三天,怎么样?」 任由他摆布?蒙恬乐开了花,这人向来喜欢捉弄自己,如果有这机会看他怎么变成法子的整他。于是蒙恬马上开口:「好!我选那小子。」 顺着蒙恬的手望过去,正是场上对阵的两个青年之一。那人单手拿着长剑,落下的刘海把脸遮去了大半,只是看他举止镇定,似乎没有一丝恐惧退缩。 「这傢伙,搞不好这次会被你碰上呢。」 「什么?」 「没事,我说叫你快点喝酒。」西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名稍大的青年,看得激动之时抬起一巴掌就把蒙恬伸过来的头狠狠拍在了桌案上。 「李——西——垣!」 「阿蒙你看你看,一招制胜!」 果然,这青年面前的人已经倒下,他是用手握住了对方的剑刃才得了个出手的空隙。只是这么个打法,真能撑到最后? 「我倒认为是这个少年人会赢。」 西垣说的这个少年表现也不俗,武功底子不错。 慢慢的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从尸体里流出的肠管混合着秽物暴露在空气中,惹得在场的人不禁咽了口口水。当下场中的女孩被斩断了手臂,她的叫声凄绝绵长,跪倒在地后便被对手砍下了头颅,对手和她一样都是跟着魏国夫人陪嫁过来的,但情分再深又怎么比得过自己的性命。 人群里有个人跪倒在嬴政身前:「大王,小臣……小臣身体不适,恳请大王允准告退。」 「好,那你下去。」 「谢大王。」 然而在这人起身之际,两个禁卫便将他拉起来将其扔进了场中。 「大……大王!」还来不及求饶,这人便倒在了尘土中,而结果他性命的的就是刚才蒙恬所指的青年。嬴政的嘴角动了动,目光中似乎透着些赞许。 西垣被逗笑了,说:「还挺有悟性的,阿蒙你眼光不错。」 或许真是越来越精彩,蒙恬居然也越来越认真起来。现在就剩下十几个人了,虽然个个都是多处负伤可伤得都比那青年轻。 「呀——」没有仇恨也谈不上认识,对手的呼喊声却犹如洪钟。这是简单的一招,当然也是自寻死路的一招,一场连着一场,这个人实在太累了。 双膝跪地的一个躺倒,青年一剑正中这人的小腹,不再犹豫,他往右从伤处噼开了这人的身体。不断往下流泻的血液再一次模糊了他的视野,而落在青年身边的,是一条断裂开来的肠管。正如西垣说的,这一次拼杀比的不是技巧,而是心底的无情和求生的执念。 朋友或亲人,都可能站在对面。 此时青年站在原处,他对面正是西垣所猜的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虽然这少年人武艺不错,但应该不是青年的对手。 「看来他们认识。」蒙恬忍不住说了句。 西垣点点头,说:「我要输了。」 最后一场,相对的两人同样是浑身浴血的伤痕累累。 「陆离少爷,请不要留情。」 青年闻言点点头,也对那少年人说:「阿凝,你从来就没有赢过我。」 「那我就要赢这一次,堂堂正正的。」 他们二人从小就在一起,但陆离是少爷,陆凝只是他的奴僕。不管他二人再怎么要好,奴僕终究是奴僕而不是真正的朋友,在他们之间,命运本就是不平等的,但现在老天现在却给了陆凝一个反转的机会。 对峙之下,陆凝先发动了攻势,而陆离愣在原地,见剑锋迎面而来的陆离赶紧曲身一躲,此间陆凝手中长剑一舞,竟在陆离的胳膊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陆离吃痛的捂住了右臂,但对方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陆凝握剑就迎了上来,陆离横剑一挡,但这一记下来竟震得他双手双麻险些拿不稳手中的利刃。原来从小到大,是这人一直在让自己?原来陆凝一直把自己当主子当少爷,而从来不是朋友。 不甘人后的陆离一咬牙,推着剑锋就滚到了一边,这攻势再起但角度稍偏那剑锋竟贴着陆凝的后背而过。如此下来,陆凝的后腰处立即成了一个空档,果然陆离不曾放过这一机会,等陆凝回边神来那尖刃已直冲他后腰而来。 「这青年没有出全力啊。」 蒙恬话音一落,众人就见陆凝的右掌已被剑锋穿过,可如此剧痛之下他竟还是牢牢握紧了剑身没让其刺下来。一番对视之下,陆凝才看清陆离的眼神,这双眸子空荡荡的甚至有些木讷,根本没有一点对战时该有的兴奋。 顿感受辱的陆凝将右手一抽,这痛楚也激起了他的斗劲,随即就用双腿夹紧了那人的盆骨,使了全身力气才将陆离扳倒在地。本以为形势反转,攻守互逆的陆凝这下傻眼了,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剑锋也跟着二人的动作变了位置,一时窒息感袭来,那刃尖都已刺进了陆凝血肉里。是时候了,下一招就让这一切结束吧,陆凝想着这样的结局最好,如果没有陆家他早就冻死在城外了,这次就当是还了陆家一条命吧。好在他从以前就就打不过阿离,免得让那人觉得是自己故意相让而心有愧疚。但当陆凝回神之际,他已感觉到了打落在自己脸上的鲜血,他手中长剑的剑锋居然深深埋在陆离胸口。 「阿离……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 陆离一下站起身来,任那剑锋由自己胸前抽离,可还没直起身子他就倒在了沙地中。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 陆离眼神将散,可他还是尽力的聚目深视着陆凝,言道:「你要记得,这条命是我陆离让给你的,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别辜负了我。」他说着,竟然痴痴地笑了,「从此以后,这世上没了我,你陆凝也终于能为自己而活了,不用再被我们陆家……被我,所拖累……」 「你说什么,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虽然你一直把我当主子,可我……在我的心里,你……却是从来和旁人都不一样的。」 「阿离!」陆凝大喊一声跪倒在地,伸手紧紧钳住了那人的双肩,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让我一辈子都欠你!」 「阿凝,忘了过去吧,别再……让那些折磨自己……」 「你你真的不该这样做,不应该为我这种人这么做!」 青年闻言握住了陆凝的手,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说道:「因为……我,只在意……只在意你啊,傻小子,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其实一直……一直喜欢你吗?」 喜欢?陆凝的表情僵住了,他张开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人竟对自己说喜欢?像他这样出身卑贱,连父母亲族都厌恶捨弃的人,也配被让陆离喜欢?少年浑身颤抖的弯着腰,贴在那人耳边说道:「阿离,我……其实我也……」 陆凝从不曾说谎,所以任他再怎么努力也说不出那二字,但此时的陆离也听不到这回答了。所有的表情都在这张年轻的脸上散去,陆离缓缓的闭上眼睛,手里的力道也松了。 「阿离?」陆凝试探着问道:「阿离……」 少年再也忍不住的一把将那人搂进了怀里,托起陆离失力的身体失声大哭起来。 一直阴沉着的天终于下起了雨,伤口被雨水沖洗之后陆凝才感到掌中那种噬骨的疼痛。陆凝的额发全被淋湿了,衣服上满是混杂在一起的血渍和泥水。这一次,他还真是输得彻底。 西垣的神情停滞了那么一会儿,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我输了。」蒙恬木木的说了一声,等身边的人走了大半才回过神来说:「我们回去吧。」 然而西垣上前,翻身跳进了演武场中。 「喂,小子,你叫什么?」 「阿离。」陆凝的头抬了抬,身上的麻衣已被淋透,他开口竟说道:「我叫陆离。」 从此以后,他要以陆离之名而活,因为他永远也不允许自己将陆离,将这一天遗忘。 空中偶有几只雀鸟飞过,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西垣仍呆在原地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将那二字深深的记在了心中。 终日都是这漫天的阴雨,嬴政独自立在城头,一贯冷然的眸子里居然满是醉人的温柔。 天空中偶有几只雀鸟飞过,而他心中的那人却再也是见不到了。 除了悔恨,又还能有什么?恨自己太过天真恨自己太过软弱太过自信。 「清明……今天,是清明啊。」嬴政的声音正如他的眼神一样,空落落的很是遥远:「景臻,我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祭你,更想不到……有什么能配得上祭你。」 嬴政伸出手,好像是在探着随风扬起的柳絮。 「如今用这六国之血……不知,景臻你可满意?」他笑着,居然始终没留下眼泪:「对!只有用这六国,才能消弭一点我心中的恨意。」 不管会是怎样的焚天灭地,这一切都终究经去了。 景臻。嬴政只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将那一笔一划深深的刻在骨骼里。 只盼能用这天下,祭你,或者祭我自己。 第十三章 花灯为念 齐国地处极东,齐闵王之后和邻国的关系一直和睦,特别是跟秦国亲密得很。所以这几十年来齐国偏安一隅,几乎没动过刀兵,全国上下的子民也休养生息的过得安乐富足。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今年也是风调雨顺的,又一个大大的丰收年。或许是为了庆祝好收成,也或许是要找个由头乐乐,这即墨城里居然热热闹闹的办起了灯会。 街上的小贩早早就摆好了货摊,商铺也是户户都搭了梯子往上挂灯笼。不得歇息的忙活完一天,整个即墨城都变了模样。各式各样的花灯被用绳子穿着挂了满满一条街,到黄昏的时候,灯火的异彩便慢慢突显。石板路上散好多被剪成小块儿的彩纸,海风中还回荡着旁边小贩的叫卖和吆喝声,恍然看去,一点也不似在人间。 洛铭一身便装的牵着身后的少年,其实在即墨过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逛灯会。 「师兄,这个时候,不是不能下山吗? 洛铭对那人笑笑:「放心,卧岫庄里早空了。」 打早上就不见了师傅和厉楠远的人影,要是在过去,洛铭一定会一本正经的在庄里督促其他弟子温书。所以今日洛铭前脚刚出门,庄里登时就炸开了锅的三三两两商量着跑了个没影。青年惋惜的嘆了一口气,自己是被那两个老傢伙骗去了多少花样年华啊。 萧默珩一路被洛铭拉着,抬头就见一片片温红的光晕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过厉师伯的诊治不仅他的双腿得以恢复连眼睛也已经能看清些轮廓了,厉楠远说再过一年他的双眼应该就能恢复得和常人无异了。卧岫庄里的日子宁和静好,萧默珩也渐渐习惯了这样读书习琴的生活。最该庆幸的,是他还能遇到洛铭这样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少年抬头望向自己身前的洛铭,虽然那只是模糊不清的一个人影,却让萧默珩格外依赖的握紧了右手。 「师弟,你想放花灯吗?」 「花灯?」萧默珩的眸子好奇的眨了眨。 洛铭牵着他在一个靠海的小摊前停下,随手拿了一件莲花灯说:「就是把灯放到河里,不过在即墨,就当然是要放到海上了。」 「为什么要放到海里呢?」 「听说是用来许愿或者……思念亲友什么的。」 「对对对!这位公子说的没错,难不成二位也是特意从外地来逛灯会的?您还别说,别处啊都是放河灯,但我们即墨的海灯可是灵的很呢!」那商贩显然不认得洛铭,热情高涨的又开始说起来:「平日这渔船都是入夜后出海的,所以在夜里这大海灯也能借着风力漂上好远。你把心愿或者想见想寻的人或事物写在上头,灯漂得越远它就越灵。你们看,这海边的好些人都是慕名来放灯的呢!」 洛铭笑笑,自己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居然还是头一次听说这讲头。 「怎么样公子?难得碰上这时节,要不也来放一个?」 洛铭看了看萧默珩,后者很是感兴趣的点了点头。 「不过……到底选哪个呢?」洛铭看着那琳琅满目的海灯,「默珩喜欢什么样的?」 「跟师兄一样就好。」 「就这两个莲花灯吧。」也不再费时间,洛铭就选了放在手边的两个。 那灯拿到手里沉甸甸的,一层一层的莲花瓣都是用木头雕刻而成,在表面染上颜色后竟是惟妙惟肖的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红莲。小贩递过来一支笔,示意洛铭将心中所想的写在莲花瓣上。 「要写些什么呢?」洛铭为难的想了想,无非也是祈求一生无灾合家平安什么的。 「师兄?」 「要我帮你写吗?」 萧默珩摇摇头。虽然眼睛不便,但是师弟的字一直是写得极好的,洛铭也不禁要嫉妒这人在这方面的天赋。 洛铭偷偷的瞟了瞟,忍不住问:「师弟要写些什么?」 「师兄一生平安,尽偿所愿。」 「你啊——」洛铭无奈的感嘆了一声,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然而即将落笔的一剎,少年执笔的手却僵住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霎时在脑中浮现。多少年不见了呢?大郑宫那晚以后,萧默珩就没再见过那个人的脸。嬴政的样貌已经一点点在自己脑中消逝,但唯有他的声音还依旧清晰。 "我会去找你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来。" 「师弟,你怎么了?」 萧默珩微微一颤,抬头忙说:「没……没什么。海边的风有点大。」 「是么?」洛铭疑惑的反问道,身子却已挡在了少年的身前。 ——愿勿相思,愿勿相忘。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句,只是停笔之时,句已落成。 ——愿勿相逢,愿勿相见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这一句添上。萧默珩将那花灯抱在怀里,任洛铭牵着自己走到了海边。 自己居然还是在期待相见吗?少年蹲下身子,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苦笑。他只笑,自己心中还留着的执着。即已相忘,又何必相思呢?松开双手,眼前那一抹暖红的光晕渐渐远去,陷进了这一片海幕中很快便再看不到。 「师兄……你说,这个,真会实现吗?」 洛铭沉默了一会儿,回道:「都漂了这么远,一定会的。」 「嗯。」 「我们走吧,街上还有灯谜呢。」 洛铭拉起了少年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岸上走去。 「今日秋尽。猜一味中药。」 「明天冬。」 …… 「仲尼日月也。猜一成语。」 「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意思没意思!」 街边一个孩子正拍着商贩的货摊,那老没正经的嘴脸一看就是李西垣这小子。好不容易在宫里到了大半年,才歇几天就跑到最东边的齐国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长长的黑发被简单束在脑后。虽然生了一个好摸样,但是一副抱剑而立的冷酷样子让人怎么都不敢接近。 「不如我出几个你猜猜?」 年轻的小伙子哈哈一笑,想着自己都摆了几年灯会,难道还敌不过一个秦国来得混小子:「好,你尽管说。」 西垣咧嘴一笑,说:「一个男人脱了裤子坐在石头上,打一个成语!」 「这个……」小伙子难为情的红了脸,嚷嚷道:「你怎么这么粗俗,都脱了裤子……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我小孩儿一个还能高雅呢?这是灯谜也不是作诗。快说,知不知道就是了。」 「当然不知道!」 「哈哈。」西垣得逞的一笑,指了指小伙子的下身说:「以卵击石啦。」 「你,那再换一个!」 「那两个男人脱了裤子坐在石头上,打成语。」 商贩已经说不出话来,一副又羞又气的样子。 「还是不知道?一石二鸟嘛!」 「什……什么?」 西垣怀疑的看了看眼前之人,很是天真的问:「喂,你是个男人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功能失常了?」 「没家教的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看我今天……」 『教训』两个字没有出口,小贩的手腕就被那报剑的少年拽住了。 男孩做了个手势,丢下几枚刀币说:「小弟弟,回家找你爸妈学学家教去吧!」 西垣一个转身,少年才松了手,可显然那人的手腕已经被拧断了。 「下次出手就不能轻点儿吗?」 少年不回话。 盯着货摊上叫卖的金鱼看了会儿,他又说:「小离你想要什么,金鱼花灯面人还是糖画?只要你说,我今天都买给你!」 少年还是不回话。 西垣无奈扶额的嘆道:「我说你真是无趣啊。」 正在街上逛着的西垣停下了脚步,眼神直直的望着前面不远出的两人。 「是他们?」西垣抿嘴一笑,本来只是来试试运气,不想这么快就遇上了。看着前面甚是欢腾快活的两人,俨然就是那死老爹和韩非的翻版嘛。西垣瞬间就想到了咸阳那两个任谁都插不进去的人。听说自从韩非来了秦国,丞相大人居然开始每天抱着木盆洗床单了。 「陆离,你过来。」他小声的不知道在那少年耳边交代了些什么。 少年点点头,迅速默默消失在他身后。 「抢东西了!快抓贼啊,这里要出人命了!」女人尖利的声音划破苍穹,身边熙熙囔囔的人群一下子乱起来,有的抓贼更多的则是往四周胡跑。 正在看纸花的洛铭还没回过身来,那如潮的人群就开始往这边沖。 「师弟?」他赶紧一回头,而本是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洛铭焦急的踮起了脚尖在人流中张望,大声喊着:「默珩,你在哪里?」 无奈这不怎么宽敞的街上满满都是人,大家吵吵闹闹的随即便把洛铭的声音淹没了。被人推搡着也控制不住方向,洛铭再无他法,决定施展轻功先落到屋顶上再说。 「干什么?请放开我!」刚要起势,衣袖就被涌上来的几个人给拽住了。 一个体型臃肿的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喊道:「抓到了,贼在这儿呢!」 什么!贼……难道这人在说自己?洛铭莫名其妙的抬头,混乱之中就被几个大汉按了个正着。 「你刚才说什么?谁是贼?」 「说的就是你个小贼!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洛铭被气得说不出话,长这么大,虽说也不是那么绝对的平行端正,但偷鸡摸狗的事他可绝对不干。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这等屈辱!于是这人挺直了腰杆儿的说:「好,既然你说我偷了东西,那现在任凭你搜!」 「以为老娘不敢啊!」女人一个眼色,那几个大汉便开始往洛铭身上搜寻起来。无奈细细的搜了个遍,也不见她丢的那一大包首饰钱物。 「怎么样,可是搜到了什么?」 「你……你肯定交给了那几个同伙!这点小伎俩,还能瞒得过我。」 「你说什么?可不要欺人太甚。」 见洛铭开始认真起来,西垣给了身边少年一个眼色,玄戈点点头。不多久,人潮后方又响起了一声呼喊:「老闆娘,贼在这儿呢!」 「什么?给我追。」女人气急败坏的说了一声,身后的五六个人放开洛铭,立马跟着女人朝后跑去。 「哎呀,抢钱喽!大家快来啊,谁拿到就是谁的!」那几个小贼许是为了脱身,竟把到手的一大包财物抛到了空中。细碎银子和薄薄的金箔从空中落下来,其中还有好些耳环银簪之类的。街上一下子又沸腾了,货摊上的东西翻了一地,人们比刚才还混乱的挤作了一团。大家或抢或拽,纷纷去争那些金银珠宝,撕扯之中还误伤了好些来不及闪避的老人孩子。 洛铭见状更是心急,飞身落在了旁边酒楼的露台上大声喊:「默珩,你在哪里?默珩!听得到吗?师弟——」 往附近扫了一周,可人潮实在混乱,一时竟找不到萧默珩的影子。 「怎么办?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洛铭一贯镇定的脸上有了些惧色,他又回到人群中循着来时的足迹,继续呼喊着仔细寻找起来。 怎么会这样?只是一瞬间而已。自己只是松开了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再回头便已不见身边的人。洛铭握紧了拳头,他实在接受不了师弟会在自己看得到顾得到的地方失去踪影。更可况默珩的眼睛还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啊!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贯镇定的人却失了理智,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诘问中一种深深的恐惧伴着自责涌上心头,居然让洛铭喉间也有些发涩。他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呢?怎么办! 这时忽然从街尾传出了一阵笛声,洛铭停下步子,瞳孔瞬间放大的说:「默珩!」 洛铭不再犹豫,赶紧飞身而起的赶到了笛音所在之处。 而萧默珩就安安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的一颗梨树下,正横了随身所带的竹笛闭着眼睛吹奏。 「默珩,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刚才都怪我!」 「师兄,不用担心,我没事。」 稍稍平复一点的洛铭赶紧蹲下身子,语声急切的问:「让师兄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少年温和的摇摇头,而洛铭在扶住他肩膀的那一剎便皱起了眉头。仔仔细细的检查下来,萧默珩好像是没伤着哪里,然而身上的衣服去给浇了个通透。准是刚才被那卖金鱼的贩子给撞上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洛铭发现少年的双眼一直闭着,不禁慌了神的伸出手,「这个……」摸起来似乎还有些油花,「难道是那面摊上的汤汁?」 「刚才好多人撞上来,我也看不清楚。」 「那有被烫到吗?」 「没有,师兄你放心。」 恐怕这人又在逞强了,洛铭心里猜想着。况且从这里回卧岫庄,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他记得萧默珩最怕冷了,看师弟这一身湿漉漉的还吹着海风,搞不好又会发烧咳嗽的躺上十天半个月吧。 「我们先找个地方换衣服,我再给你看看眼睛。」 萧默珩摇摇头:「师兄,师尊也许已经回来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不行!」洛铭说着便牵起这人的手,急匆匆的就往跟卧岫庄相反的方向赶去。 第十四章 意切情迷 说到客栈,卧岫庄经常和这附近的一家凝翠楼打交到,虽没说过什么话,但自从接了帐目以后一来二去的洛铭也算和掌柜认识。正在研究菜谱的掌柜霍安见了洛铭,一脸惊诧的呆了老半天。 「洛铭先生,你怎么亲自到这里来了?」 先生?顿觉把自己叫老了的洛铭心里一掐,可脸上还是一副面瘫的说:「霍掌柜,请问现在还有空房吗?」 霍安看看明显有些不对劲的萧默珩,再看看洛铭,张了张嘴说:「有……有啊 。」 「请给我准备一间,还有麻烦你给我送一套干净的衣服上来。」洛铭在桌上放足了钱币,而霍安则是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双圆圆的眼睛在这两人之间迅速窜来窜去。 这一对师兄弟是要干什么?明明是卧岫庄的弟子,却要在自己这里来,开——房!不敢乱想的从脑中剔除掉那两个字眼,霍安赶紧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下来。 「快去收拾收拾,带洛铭先生上二楼最右边的空房。」招呼了一小儿过来,洛铭也跟着那人走上了台阶。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对了!霍掌柜。」 「洛铭先生还有什么事?」 洛铭镇定的说:「请送一套师弟能穿的衣服。」 「知……知道了,马上就送到。」看着洛铭转身,霍安的笑容顿时僵硬。这是在搞些什么啊?他忍不住想起好些年前的往事,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店小二。那时候,也是他们卧岫庄里的厉楠远厉先生来要了一间房,那时候,萧桓也是像萧默珩这样脸红到耳根子去了。那时候,厉楠远半夜里跑下来跟自己要一件萧桓能穿的衣服!霍安有些不敢相信,这难道也是卧岫庄的一个传统?难道……每一个师弟,都会有一个带他开房换衣服的师兄! 「掌柜的,你睁着眼睛做春梦呢?我都叫你多少次了。」 耳边忽的炸开了一声,看到眼前的西垣后霍安立马回过神来:「哦哦哦,对不住对不住,请问这位小爷需要些什么?」 「给我一个二楼的房间!」 「好的,您请往上走。」刚说完的霍安才发现这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不小心对上了一眼,他立马低头的开始看菜谱,那眼神简直就像是要把自己活剥了。 「对了掌柜的!我要从右边数过来的第二间。」 连连应了声『好』,霍安抓了抓后脑勺,为什么要从右边数过来的第二间呢?他隐约觉得今晚的气氛有些诡异。算了,反正也都是赚钱。 不大的房间里满是氤氲的水汽,屏风上也搭了好几件湿衣服。 站在木桶旁边的萧默珩不说话,可一张小脸却红扑扑的。他缓缓开口,语气中有些害羞:「师兄,我自己来就好了。」 「不行!我要看看有哪里受伤没?」 萧默珩站在原地没说话,而后乖巧的抬起了双臂,任那人解开了最后一件里衣的系带。 果然是没有伤到什么地方。洛铭放心的舒了口气,起身将人抱到了桶中。好好的泡个热水澡,这样肯定不会又伤风发烧了吧。 「师兄,我……」 「别说话。」洛铭正认真的擦拭着他眼睛周围沾着的油污。厉师伯说过,若是想复原如初这眼睛决不能沾染半点带刺激性的东西,连平时的饮食也要清淡寡味的。还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会觉得不舒服吗?眼睛附近。」 萧默珩摇摇头,小声说:「师兄,真的没事。」 「嗯。」洛铭拿起丝绢顺着少年的嵴线缓缓擦拭起来。 「师兄?」 「怎么了?你还会害羞呢。」青年满不在意的笑笑,伸手试了试水温说:「过去一年多里不都是我帮你的。」 萧默珩不好意思的放低了身子,将下颌泡入了温度正好的水中。 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啊,洛铭困惑的想了想。看着师弟裸露在自己面前的身体,他居然有些心跳加快的喘不过来。其实不是有些,而是很严重!血气莫名的开始上涌,洛铭觉得自己的脸颊也有些发烫,这到底是怎么了? 「嗯?」洛铭一个皱眉。 师弟的背上还有些当年留下的伤痕,特别是这一条,居然从肩上一直延伸到腰际。真是太可惜了,洛铭伸手触摸着那条变浅了好多的伤疤,下意识的将身体往前倾去。只是怎么搞的?自己的舌尖正在舔舐着默珩肩头的水珠。 青年眸子里的神色有些迷离,他干脆松了绢帕的扣紧了萧默珩匿在水中的双手。这感觉摸起来软软的,但就是太瘦了。洛铭一把将萧默珩翻转过来,用鼻尖轻蹭着少年光洁的前额,再开口语声却是分外柔缓:「师弟……」 萧默珩没有回答,眉目间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然而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洛铭的神思飘忽起来,半眯起眼睛的贴上了那人被水珠润湿的散发。这种任萧默珩的发梢在自己侧脸游离的微妙触感,好像在一瞬间就挑动了全身血液般带着一股细密的酥麻,正不停的往洛铭心里钻。感觉到少年和自己越来越近的呼吸,洛铭干脆一把环住了萧默珩双肩的把人横抱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水汽的缘故吗?洛铭对着床上不着衣物的人眨了眨眼睛,细细的扫视着少年因浸没在水中而变得格外剔透的身体。萧默珩的身子被蒸得微微发红,就犹如清晨还沾着点点露珠的樱桃。洛铭的脑子和整个身体像是受到某种强烈鼓动,他耳边开始嗡嗡作响的听不到一切声音,洛铭只想马上咬上去舔干那些残留着的水珠,好让自己的身体能安静一点。 「师兄,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然而下一刻洛铭就吻上了少年凉润的嘴唇,接着用舌尖挑开了他轻合的牙关。真是有些难以置信……萧默珩居然立马就做出了回应,那人绞住了自己的舌头在唇齿间纠缠。对于洛铭,这显然是一种邀请,于是他放开了胆子的开始吸吮甚至轻咬起来。少年失焦的眼神中透着惊讶,但他还是很不自觉的抱住了男子的嵴背。 「唔唔……」 萧默珩周身都犹如被火焰烧灼一样,连心脏也好像在被炭火浅浅的燻烤,他年纪尚小又从不曾涉足风月所以并不知道此时和洛铭在做什么。但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记得小时候跟嬴政在一起时也有过,少年的四肢变得绵软无力的只能靠着身边的人,洛铭好像说了些什么,无奈他耳边的声音早已模糊,被自己体内涌起的情潮扭曲得几不可闻。 「师兄……别这样,好痒……」 萧默珩喉间那处还未长成的软骨在自己齿间随语声律动着,今晚自己到底怎么了?然而洛铭显然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思考,他的脑子越来越昏沉,洛铭低下头去,顺着那一缕贴着脖颈的散发吻上了少年隆起的锁骨。这种被温柔爱抚着的奇特感觉,真是让人抵挡不了。意识逐渐偏离,洛铭一把反扣住怀中的萧默珩,他竟说了一句自己发誓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师弟,我想,我也许喜欢你。」 「师兄?」萧默珩的身体还在颤抖着,意识也变得有些朦胧,他听不太清楚洛铭到底说了些什么。 「是的,默珩,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只是我不敢说。」 「师兄?」 明明想好了要瞒他一辈子的,为什么今晚偏偏说了出来?没有任何话语,洛铭环住了这人的后腰,他把萧默珩往后压入自己怀中,随后安静的将脸贴在了这人分明的蝴蝶骨上。洛铭一边轻吻的安抚着那人颤抖的身体,一边顾自的说道:「师弟,你能猜到……我在那花灯上都写了什么吗?」 「那师兄,你都写了什么?」萧默珩的声音微不可闻,他费力的转过脸来,望着洛铭那双灿如流火的眼睛。 这一刻,看着萧默珩映在烛光中更显莹润的双唇,看着他因汗水而黏在额前的缕缕散发,注视着他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洛铭觉得,他真的是很美,不是漂亮或者好看,仅仅是一种纯粹的美丽。这样的美丽既不关乎性别也和外貌无关,它就是一种留在自己心中的独特感觉。而且,也只能留在自己心中。 「长相守。」 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却让萧默珩流下泪来,有好久都不曾流泪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样的关系。形影不离如何,如胶似漆如何,同床共枕又如何了?他们是相知相交的师兄弟,任凭怎样也是应该的。然而唯有短短的这三个字,其实没有多少人给得起。 「两个书呆子!这么久了还没长进。上一次中迷香不知道,这一次中了**还不知道。」 倒挂在窗外偷看的西垣忍不住说了一句。不过嘛,自己下的这**还没被什么人发现过呢。要不是靠这玩意儿嬴政当时能碰楚姬?还能跟那女子生下扶苏?西垣想着得意的牵起了嘴角。只是随后西垣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后来居然还越来越惆怅。 「没想到这两傢伙定力这么好,小离,你说你要是中了会怎么样,也能像这个洛铭一样做个柳下惠吗?」旁边的少年闻言狠狠往他下身掐了一把,痛得西垣倒吸了好几口冷气的差点儿掉下去。 「你就不能轻点儿吗?别人中了**还知道分寸呢!」 少年难得的冷『哼』一声。 「但是你说,我是把他带回去还是不带回去呢?是还给大王还是留给书呆子呢?要不是看陛下那么可怜,每晚都抱着奏摺想入非非的,我才不会来呢我才不会管呢。」 …… 「那到底是把他带回去还是不带回去?是跟大王说还是不说呢?」 旁边的陆离不置一词,他刚才费那么大劲儿收买一帮子人演了出抓贼的好戏,又费那么大劲儿把这两人坑到了客栈,最重要的是还陪着西垣挂在屋檐下一动不动的吹了一个多时辰冷风。所以听着这人的聒噪,陆离唯一想做的就是直接把他扔下去。 「诶,我知道了,有个方法管用。」 陆离一偏头,期待着他的下文。 「今晚小离你能来单数我们就把人带回去,如果来的是双数我们就留给书呆子!」 陆离的表情崩塌了一瞬间,但窗外的两只顿时不见踪影。 二楼,从右边数过去的第二间房间……楼下的霍安正用枕头捂着耳朵,墙灰又掉下来一点。 「怎么回事啊!都快两个时辰了还闹腾,现在的孩子啊。」 一个喷嚏打过去,看来明天要找人换床板了。认命的霍安又默默的用被子捂住了枕头。 第十五章 暗流涌动 十月即将过去,这园子里开着的秋海棠怕是今年的最后一波了。 艷丽的红色在阳光中更显耀眼,凉风扫过之际,带下几瓣红英落在了杀局正酣的棋盘上。李斯手执白子,对面的嬴政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开封的简牍。这是齐相后胜写过嬴政的一封书信,省去谄媚之词,不过是表明无论秦国对其他五国之中的哪一国出手,齐国绝不会採取任何行动干预。他满意的看过上面的宰相印玺,再抬头之时,嬴政微扬的眼角染上了一丝阴毒。 「后胜,可是把所有东西都收下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跪在一棵海棠树下的西垣目光凌厉,点点头说:「是,陛下所给的几车珠宝钱财都被运进了齐国丞相府。并且卑职探知,自从君王后死后,齐王的虎符一直在后胜手中。」 居然连虎符也被他掌握?所幸后胜这人贪婪无比,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可以卖。如今看来齐国的几十万大军,是不会动了。 「想不到你这一路,居然如此通顺?」 「后胜手下那些出言阻扰的臣子和门客,卑职谨遵大王的意思,已经杀得一个不留。」 「哦?」嬴政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只用短短二十几天的时间,值得嘉奖。都是你自己动的手?」 「大多交给了陆离,卑职只是从旁辅助。」 「陆离……看来,你**得不错。」 「陛下谬赞。」 「你可知韩国有人意欲和魏王重商合纵之事?」 本是专注于棋局的李斯一怔,合纵?这正是前几日韩非托人带给韩王的书信中提到的,这人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卑职不知。」 「你过几日去韩国,查清楚贊成合纵的朝臣卿客都有哪些。若遇上顽固不化的,你知道该怎么办。」嬴政交代完后即刻落下一子,挑起凤目扫了一眼李斯:「至于留在秦国的这一位,你的父亲知道该怎么处理。」 西垣回了一声「是」以后便抬头朝李斯的方向看去。莫非……这事和韩非有关? 「你说对不对,丞相大人?」 李斯指间的白子掉落,低头应说:「微臣明白。」 呵,怎么能不明白…… 一朵海棠正巧打在西垣的脖窝里,拿起来细看,外面一层的花瓣都有些发黄了。他记得,韩非把自己从上蔡赎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相看花落的时节。韩非啊……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深知自己无能为力的西垣嘆了嘆气。不知这一来嬴政和李斯,可否算是扯平了。 「这两人,怎么好相比。」 熟悉的尾音里难得也有些忧伤,他抛下了手中的海棠。一抬头,便见小离仍是抱剑而立的站在不远处,少年单薄的肩上落了满满的一层花瓣。 西垣勾唇浅笑的扣紧了陆离的手指,声音中带着些娇宠:「等久了吧,把自己弄得跟个花妖似的,是要送给我呢?」 陆离一副很不痛快的语气:「你说什么?」 「好啦好啦,我收下就是了。快回家打包好行礼,我们过几天就去韩国看菊花!」 韩国!陆离不变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回到那个曾经生他养他最后将自己彻底捨弃的故国。往日的记忆逐渐清晰,那么多的屈辱那么多的不堪,居然骯脏得连自己都不屑一看。但是在上林苑那一天,眼前的这个人却吻上了自己的嘴。混着飞扬的沙尘和满身的血污,在所有人的惊诧目光中,这个人居然就那么坦然不过的拉着自己的手离开了。 「过去怎样我不在意。但是现在和未来,你都是我的。」 不是因为这一句话。可陆离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就跟在这人身边呢。只因为他是李斯的儿子。陆离拉紧了他的手指,仅仅如此而已。 韩国本就是七国中最弱小的一个,自从长平之战后(这场战争就是因为韩国献地挑起了秦赵之间的战争)韩王算是把秦赵两国都得罪透了。为求自保这些年已经献出了好些土地,可如今嬴政居然又找了诸多藉口索要南阳,实在是欺人太甚! 「父亲,为什么要送我去齐国?」 张平开口,声音中满是疲倦:「齐国安全,又是安逸富足的地方,你去求学我也放心。况且即墨的卧岫庄可是儒门之首,天下多少学子都梦寐以求的地方。」 「管有多少人想去,我就是不去!」孩子抽了男人手中的书简往地上一扔,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和年龄不符的倔强,「齐国嫁了公主不说,还大献殷勤的年年向秦国朝贡,听说前日齐王建差还就把自己的诸侯印绶献上去了。」孩子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这样的地方,还敢说什么圣贤,自称嬴政的奴才还差不多! 「子房,你胡说什么?」 「什么儒门之首,要去你自己去孩儿可不稀罕。」 「你——」张平定定神,捡起了竹简继续写起来:「行装都替你收拾好了,明天就去。」 「爹爹,你到底在怕什么?嬴政不过一道书信,你就吓得要辞去宰相之职,要一走置韩国于不顾吗?」 男子不说话,继续写着辞呈。 再也忍耐不下,孩子一把掀了桌上的墨砚,对着那人就吼道:「现在连韩非公子都去了秦国,你怎么还能这么胆小懦弱?大不了战死沙场,父亲你难道还怕死吗?」 「是!我胆小我懦弱。我不关心韩国更不关心百姓……可我身为丞相又怎么样?如今国弱家贫,我张平只有这一点保护好家小的私心和能力!」 「我……」顿时无言的孩子干脆一转身,消失在渐深的月色中。 张平坐在桌案后,捏着书简看了一次又一次。今日朝堂之上,韩王那副惊慌恐惧的样子浮现在眼前,斥责了反对割地的大夫们不说,还没下朝就赶着要把南阳的地图和印信送去秦国。上一次要的是韩非,这一次要的是城池,本就弱小的韩国,气数怕是到头了。 近日新郑城中连连发生朝臣大夫死于非命的惨事,或是强盗洗劫或是突逢大火,总有各种送命的理由。深知其中利害的张平本想辞了官位,将家人都安顿到安全的地方。然而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张良。 「如此年少轻狂,又怎能全身而退。」他这儿子张良从小聪颖精怪,见解学识都比同龄的孩子高出很多,原本是件好事。无奈生逢乱世,这孩子的启蒙老师不巧又是韩非,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那一套刑名谋断之学。韩非……他各种说法作为于国于民都是好的,可锋芒太露,唯独护不了自己。 置气离家的张良独自走在街上,伴着他的只有这一轮银月。最近新郑宵禁的时间又提早了,二更的时候走在街上都是静悄悄的,就犹如走进了一座死城。 「胆小!都这么害怕嬴政吗。」他的脸上满是不甘。虽然年纪尚小,可也能看出这人生得清俊非常,眉宇中还露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英气。 「现在怎么办呢?怎样才能留在韩国?」张良边走边想着,心中烦躁的孩子信步在街上乱走,恍惚间就过了小半个时辰。 「嗯?」张良停下脚步,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他往四周望望,「这里?好像是王大夫的住处。」这王大夫来家中时和张良聊过几次,是如今难得的良臣,可听说今日在朝上因为南阳的事开罪了大王才闷在家里。张良唏嘘着又往前走了走,发现大门竟是虚掩着。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张良推开门,偌大的庭院里似乎什么人也没有,再往里探几步他闻到了血腥味,并且越来越浓。未满十一岁的孩子僵住了身子,他面前赫然出现了是几十具尸体。男男女女们凌乱的躺倒在地面上,明显都是死于剑伤,更可怜其中还有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回神过来的孩子瞳孔迅速收缩,这般从未见过的惨状惊得张良也不知如何动作,只好僵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张良的声音有些颤抖,表情却还算镇定。正准备蹲下身子检查伤处的张良忽然听到了树叶晃动的声响。一个转身,前面出现的黑衣人正巧为自己挡去了正中心脏而来的一枚冷箭。 「你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又一枚箭矢袭来,被那人用剑锋一挡生生从箭头噼成了两半。真是好快的身手,惊诧之余的张良发现,前面这人的身高竟然比自己高不了多少。难道这人和自己年纪相仿? 「王大夫一家是不是你杀的?是大王还是嬴政派你来的?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那人只是回头望了他一眼,凌厉的眼神中却并无杀气。 「你……」 黑衣人飞身越过墙头,待张良跑到街上追赶时早就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今日朝中大臣连连死于意外,莫非和他们有关?」张良兀自思考了一会,整个事件都越来越清晰。莫非嬴政来书要地只是个幌子,他其实是为了摸清韩国内部的抗秦势力,然后再一一排除?这样说来这一切……嬴政是在为灭韩做准备?攻韩,或者……不费一兵一卒的逼大王投降! 「那么如今留在这里……」顿感无力的张良有些失望,如果刚才那人真是秦国的刺客……看那人的眼神和身形都像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张良拽了拽拳头,他没想到,秦国——居然是这么的强大。韩国怕是保不住了,孩子嘆了口气,这一点韩非早就料到,只是他不愿接受事实。既然无力挽回,不如避其锋芒以待时机。张良倔强的瘪瘪嘴,心想也许父亲是对的。 但为什么要是卧岫庄?自己对于儒家那些个满口仁义道德装腔作势的东西,实在讨厌得很!何况,听说李斯还是卧岫庄的弟子,那个辅佐嬴政的秦国宰相李斯。回神之际,他才发现身后的宅子已是一片火光。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张良立马转身,加快了步子往家里赶去。 「父亲。」 张平抬头看他,也不说话。 「孩儿知错了,过几日就动身去齐国。」 男子显然很惊讶,但他对内里原因也不感兴趣,只说:「那你好好去准备吧。庄里的掌门是我忘年的好友,必会好好照看于你。」 「是。那孩儿先告退了。」 看男子摆摆手,张良退出了房间。 罢了,且看看如今的自己,既不能征战沙场又不会舞刀弄剑,光凭一张嘴又能做些什么。况且如今的韩国,这个连自己都开始不屑的韩国……灭了也好,被嬴政灭了一个,自己再来建一个新的,一个更好更强大的韩国,张良还真是小儿心性。 「唉……只要不全都是死读书的呆瓜就好。」张良躺在床上,一时想起了韩非老师也在卧岫庄呆过,他的语气也不再那么鄙夷:「去呆上一阵子也好,就让我见识见识这个儒家大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样说起来,李斯和韩非,他们好像还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呢。 李斯和韩非,这一对师兄师弟在自己心中的差别实在太大。但张良不可否认,他们又都是名满天下的奇才。冷静下来的张良不禁开始好奇,这卧岫庄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陆离孤绝的声音里不见一丝情意,剑风扫过,那泛着寒光的青刃已在西垣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舔过滑至唇边的鲜血,他抬头对上少年了冰寒的目光,西垣一贯不恭的眸子里也露出了狠戾。 「你要杀我?」 少年神色不变,手中的长剑直指西垣:「你违背了陛下的意思。」 「呵,陛下的意思。你以为我会在意吗?」 兵刃落地,还未迈出一步的陆离就已经被西垣掐住了脖子的一把压倒在地。少年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他连双腿也被西垣紧紧压制住了,陆离试着动了动脖子,可钳住他喉骨的力道越来越大,强烈的窒息感让陆离开始不能思考。 「我说过,你只属于我一个人。」西垣说着松了手指,就像是对待一个钟爱的玩具,他低头贴上了少年发干的双唇,为他柔缓的顺着呼吸。 西垣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救那个孩子,那是一个和这件事情无关的人。难道是因为扶苏?西垣在心里默默的笑着,公子整天对着自己念些仁义礼教的废话,想起那副悲天悯人的小脸自己就怎么也下不了手。 「咳咳……你不该留情。」 「若真是一点不留,此地又怎会有你?虽说我们是这样的人,但是杀孽……还是能少一点就一点吧。毕竟你所渴望的杀戮日子,以后太多了。」 渴望?!陆离一怔,抬头望望已经起身的那人,居然被他看穿了。那一天在武斗场,支撑自己战到最后一刻的信念,对了,就是杀戮时的快感和满足。也只有这样,他心中的憎恨才能消泯一点。韩国……就是这种对韩国的仇恨! 「陛下攻韩的那一日,我们一起上战场吧。」他转身回头,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讥诮。 陆离一眼望过去,只见了这人身后溢出的星光。他『嗯』了一声点头回应,搭上西垣伸过来的手,起身之后便一直握在了手里。 是不该留情的。但任谁也总有意外。 第十六章 子房师弟 不管内心里如何不悦,不管骨子里怎么抗拒,张良还是来到了齐国。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马车刚离开韩国边境不久,张良还是有些好奇的撩开了车帘。孩子惊讶的神色越来越认真,窗外的田地齐整,边城中的人口居然比新郑还要多。看着百姓们在一起谈天说笑的样子,甚是倔强的张良也有点动摇,这果然是一个安逸富庶的国家,但这样的安宁终究是靠讨好嬴政得来的! 张良有些烦闷的往后靠去,回想起韩国那副贫弱不堪的样子,听说边城的好些百姓都悄悄的逃去了秦国。如果嬴政会是一个勤政爱民的仁君也没什么不好,虽然现在的秦王至并没做什么暴戾的事,虽然韩非也来信说他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乱世英主,但张良就是对那个不曾谋面的君王不报一丝好感。 二月的时节里张良终于到了即墨城,习惯了韩国严寒的孩子本在感嘆这小城温暖的好天气,然而一个不好的消息却传入了他的耳中。 韩非死在了秦国。听说还是被李斯毒死的。 素来坚强的他也不禁流下了眼泪,一个人躲在马车里抱膝发起呆来。 亦师亦友,亦兄亦父,回想曾经和那人一起读书赏景的日子,这一个唯一能懂自己思虑之人。不过分离大半年,怎料到生死之事,竟是来得这么突然。 「少爷,已经到庄门口了。」 李斯!卧岫庄!听得车外的声音,孩子的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怒气。 「少爷?您怎么了?」 谄媚,虚伪,满口仁义道德的小人嘴脸!实在让人噁心。前所未有的强烈排斥和厌恶在张良心中油然而生,他打开了车外僕人的手,开口喝道:「我们回去。」 「少爷,你……你要回哪儿啊?」 「韩国。」 小伙子呆了半晌,支支吾吾的问:「少爷,您没开玩笑吧?这都到门口了。」 张良一个挑眸,那阴寒的眸光让青年嵴背一凉。 「老爷他们也都已经离开新郑隐居去了啊!少爷您现在要回去,怕是……怕是不能了。」 什么!父亲真是算得精明,连退路都不留给自己。 张良咬了咬下唇正是要发作,恰好听得『吱呀』一声,从前面朱红色的庄门里走出几个人来。最后张良是被一帮子人活活绑进去的,驾车的几个人顿时傻眼的长大了嘴巴,看着自家少爷被干净利索的拖进门槛儿以后,立马不做多留的挥鞭子走人。 总算是送走了一个活祖宗。 「你干什么?老色鬼,你放开我!想不到你们儒家不仅阴险虚伪,还是这样卑鄙粗鲁的小人!快放开我——」 被不停骂了小半个时辰的萧桓满不在意的掏掏耳朵,凑近了那张被气得涨红的俊脸说:「我说,你能不能骂点新鲜的,这些我都听了几十年了。」 「你,真是厚颜无耻!」 那人笑着拍了拍张良的头,略感欣慰的说:「很好很好,成语用的不错。」 张良一时气结的扭过头,冷哼着不出一声。张家五代为相,于是乎张良难免是个有些骄横有些自负还有不止一些孩子气的官家公子哥,虽然家教好一点,但说白了还是个被人服侍宠溺惯了的纨绔子弟。 「子房啊,从今往后你就拜在我名下,你前面还有……」 「我才不认你做老师!」 笑嘻嘻的萧桓终于抽了抽嘴角:「我这学问虽然作得不够好,但是……你要是在我这往后说起来也好歹也是掌门的弟子,我的徒弟加上你也只有三个呢。」 「掌门,那是什东西?难道就是你这个卑鄙阴险的糟萧桓?」 「张——子——房!」 他萧桓相貌堂堂的才刚过而立之年,这人居然说他是萧桓!见成功的惹怒了前面这人,张良满意的勾起了一抹坏笑。用力的关上了房门后,萧桓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一副穷凶极恶。 「臭小子,真想拿鞋底抽他!」他把双手被在身后,犯难的在廊子里踱来踱去。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小鬼,怎么办怎么办……看来张平还真一点没夸张。只可惜洛铭出庄办事去了,要不真应该让洛铭变着法儿的好好整整他! 「师尊。」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传到了耳中。 萧桓瞬间表情突变的问道:「哦,是默珩啊。今天的课都上完了?」 「嗯。师尊不是去庄外接小师弟了吗?」 「是啊是啊!」萧默珩满是纯良的眼睛对着自己一眨又一眨,「人已经接到了,反正以后你们也是要住在一起的,我就直接扔在你和子念的房间里了。」 不去在意师傅的措辞,萧默珩很贴心的问:「洛铭师兄不在,不如默珩先去见见小师弟。」 「对啊对,就是这个理!」萧桓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赶忙推了萧默珩说:「子房年纪甚小又格外害羞,你这个做师兄的快去表达表达同门情谊!」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一向乖顺的萧默珩还是不做怀疑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默珩性子沉静又这么温柔,应该没问题吧。还能有什么问题?这样倔强又任性的小孩最受不了默珩这种了!这么想着的萧桓望着萧默珩远去的背影越笑越开,最后很是放心的一转身走了好远。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推开门的萧默珩愣在门槛儿前,整个一副完全不认识这个地方的神情。 自己本来简洁清雅的房间,现在一眼望去居然…… 书简帛书零散的落了一地不说,烛台书架案子甚至连茶盏都统统中招。床单褥子被掀开来纠成了一团,地板上还搁着混了蜡油的陶瓷碎片。萧默珩抬抬眼,果然那盆摆在窗户边上的兰花也已经被打翻在地的躺在角落里,叶子断成了好几截,显然是惨遭蹂躏的被踩踏了好久。最糟糕的是,两面白花花的墙壁上还被甩上了好些墨迹。 糟糕了,萧默珩一阵流汗。本来打算赶在大师兄回来之前马上让这里恢复原样,但是这刷墙的活计——他实在是不会。 这位小师弟,可真是……不同凡响…… 萧默珩低头,小心的往前移着步子。那位传说中的小师弟正用被子把自己卷得严严实实的躲在床脚处。唉,看来又要洗床单了。 「师弟,我是萧默珩,你的二师兄。」 那一个大大的布团略微抽动了一下。 「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 这次连抽动都没有了。萧默珩无奈的摇摇头,一边剥着床单一边用足了所有的耐心说:「师弟你不要闹了,要是让大师兄看见了肯定会罚你的。」终于看见一撮又黑又亮的头发,萧默珩温和的莞尔一笑,刚想说什么的他眼睛一闭,脸上温婉的表情瞬间石化。 好痛!!!在心中无奈呼喊了无数次的萧默珩不禁想到,这人是属兔子的吗?咬了就咬了,为什么他咬这么久还不放手!就在一贯温文尔雅气度翩翩的萧默珩也忍不住要翻脸的时候,那双锋利的尖牙很及时的放开了。右腕上多了一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牙印,看着这两排齐整的印痕,这孩子肯定还长了两颗虎牙。 露出上半身的孩子把头一仰,趾高气昂的说:「以为绑着我就完事了吗?敢不让我好过,本少爷让你们更不好过!」 要不看看他被缠得像个大麻花一样,萧默珩肯定会默默转身出去,然后紧紧关上房门。 「好了,我先给你解开吧。」 『哼』这人很是嚣张的又抽了一下,尖细的童音开始聒噪:「用不着解开,我正打算带着这一身去即墨成熘一圈,让人家都看看你们儒家是怎么衣冠禽兽为人师表的。你最好不要给我解开!这松度这材料捆着刚刚好……」 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可身上的绳子刚一松,张良就整个就蹦腾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阵萧默珩,孩子开口就说:「你是谁啊?」 萧默珩扶额,只好耐心的又报了一遍自己的名姓。 张良盯着那双染笑含水的弯弯杏眼看了好半天,很是狐疑的问:「师兄?你确定自己真不是我师姐吗?」 还在偷瞄自己手腕的萧默珩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于是他很天真的重复了句:「师姐?」 「你明明是个女人嘛,难道还不应该是我师姐?」 女人!?!明明!! 看着那人嘴角微抽的动了动,张良很是得意的亮出了自己那一口白牙,又成功的戏弄了一个。张平不是非要自己呆在卧岫庄吗?好,呆着就呆着,反正他就是铁了心的打算三天两头爬墙上树掀屋顶,我看你们还能过安生日子!内心腹诽的张良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这里是怎么回事?」洛铭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周围气温立马骤降。 「师……师兄,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洛铭瞥了一眼萧默珩,又扫扫自己这已经变成狼窝的房间,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张良身上。 好重的杀气!表面镇定的孩子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你是张良?」 萧默珩看他不说话,忙点头说:「师兄,这位就是被师傅刚带回来的小师弟。」 「这里都是你弄的。」 萧默珩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良就立马很英勇的应了一声。 「是又怎么样?听说即墨儒家整天就会吃饭睡觉说废话,所以我给你们找点正经事干干!」 「嗯?」 听着这两人的语气,萧默珩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真是……很新颖独到的点评。 「喂喂喂,你干什么?放手……小心我放火化了你个冰块脸!你快放开我。」 洛铭抓起孩子的衣领,索性点了他的哑穴后才把张良提熘起来领出了房间。 不能说话的张良抬头瞪了洛铭一眼,然而洛铭一个回瞪,他立马移开了目光的别过头去。再能折腾他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差点没被洛铭那道行深厚的眼神给闪瞎了。 「你在这里禁闭思过,一直跪倒知错为止。」 一个哼声,张良老老实实的跪在地板上。面向墙壁,天昏地暗。其实不是他想,而是周身被洛铭点了穴道,现在只能维持着这个正跪的姿势。窗外闻风赶来了好多大大小小的弟子,都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可恶!卑鄙小人,就会用这种走江湖的下三滥招数。有本事就和自己比辩合策论啊! 外面的人群突然散去,张良不能回头,听声音好像是被刚才那个二师姐给叫走的。真是的……这人不仅长得像女人,连个性都这么像女人,谁让他多管闲事了。 天色越来越暗,孩子的双腿也越来越麻的难过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从膝盖慢慢爬满了全身。已经跪了大半天的张良有些支撑不住,无奈身体被点住了穴道,他只能把嵴背挺得直直的跪得端端正正。 可恶可恶可恶!抑制住想流泪的冲动,张良不禁暗想,一直跪倒知错为止……那你也要先解了哑穴让我认错啊!想喊也喊不出声音,孩子瞪大了眼睛的在四周往来望去。 随便谁都好……救命救命救命啊! 「师兄,让子房先起来吧。」 洛铭瞪了一眼在身边擦地板的萧默珩,语气恶狠狠的:「就该让他长长记性,要不然还不知道以后会拆哪儿呢。」 「子房小孩儿心性,师兄还要跟他认真吗?」 「小孩儿?你当年也是小孩儿可比这傢伙乖多了。」他看萧默珩正卷了袖子的擦拭着桌案,一脸不悦的挑了挑眉:「这是怎么回事?」洛铭说完抓着他的手腕把萧默珩拉到身边,盯着那个发红的牙印,显然是一副质问的样子。 「这个……」 「也是张良那小子干的?」 萧默珩不语,点头默认的笑了笑。 「还疼吗?」青年的上唇贴着这人的皮肤,舌尖碰触之际,那股生涩的刺痛感让萧默珩一颤的微微收了收手。更加不悦的洛铭坚定的点点头说:「嗯,那就先让师弟跪一晚上。」 还没有来得及出口的话语被洛铭的亲吻堵了个正着。萧默珩很明白,一旦这个动作开始,就绝不会简单明了的结束。可他们的这种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在什么时候习惯的呢?萧默珩已经记不太清楚。 恍惚中好像是在去年看灯会的时候,他们本是要在霍掌柜的客栈里换衣服,但后来莫名其妙的两人就跑到床上折腾了一晚。那时候的萧默珩也不懂如此这般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样的感觉自己也并不很讨厌。如果师兄喜欢的话,他配合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如今小半年过去,当诸多的如此这般发生得越来越频繁时,萧默珩渐渐的也有点明白了。这好像就是人们所说的巫山云雨种身心交合种种种。 然而,他觉得只要师兄喜欢就好。因为现在除了这个,萧默珩也想不出能有什么其他报答洛铭的方法。毕竟,洛铭是那个挽救了自己一生的人。 第十七章 丢玉失魂 「师弟?子房……」萧默珩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张良虽然规规矩矩的跪着,但一双眼睛已经闭起来,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显然真是睡着了。 「这样也能睡着啊?真是佩服你。」他惊诧的语气中带着分明的宠溺,伸手解开了这人的穴道,孩子顺势往后一倒,正好落在了萧默珩怀中。 「色老头……放开我……你个冰块脸!」 睡熟了的张良还在梦中呓语。感觉到贴近的温热孩子,下意识的一个劲儿把身体往萧默珩怀里钻。萧默珩忍不住颳了刮这人的鼻樑,心想这小傢伙睡着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师兄?」 站在栏前的洛铭闻声作势清了清嗓子,说:「你先去休息,我去把这小子送到师尊那里。」 任洛铭接过了自己怀中的人,萧默珩抬头问:「送到师尊那里?师尊不是安排了子房和我们一起同住吗?」 「他自己带回来的麻烦当然是自己处理!哪有就这样推给我们的。」 「师傅自己带回来的麻烦?」萧默珩难得笑得有点狡黠,「就该像师兄待默珩这般处理吗?」 洛铭的脸立马红了一片,心想自己乖乖的师弟还是被那萧桓那坏了。 「咳咳……那,我先去了。」 洛铭回来的很快,拉上门就把房间里的灯灭了。 难道师兄是怕这如常的二人生活被他人插足?萧默珩在心里默默的想了一阵。也对,若是真的多了个小师弟,他们如此这般的同床共枕是该怎么向小师弟解释。他霎时恍然大悟的伸手点了点洛铭的眉间。 洛铭是一副无奈的声音:「很晚了,快睡觉吧。」 「师兄你又皱眉头了。」 感觉到那人正抚着自己的眉尾,洛铭干脆握住了他的左手,一个翻身就把萧默珩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再开口的声音里满是倦意:「睡了。」 「嗯,师兄晚安。」 听着这人均匀的呼吸声,萧默珩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大早上的,外头就吵成了一片。 「还说不是你干的?你这个猪头脸!居然还不敢承认。」 「你说什么猪头脸!你这只活王八?敢骂我,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你们算什么帐!先说是谁把我的这本《论语》给划成这样的?大师兄问起来我可就说是你们做的!」 「满脸癞蛤蟆的,说什么呢!你敢跟大师兄乱说试试。」 …… 一大早的,萧默珩就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闹醒了。大概是昨天出庄办事太累,现在的洛铭睡得很沉。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萧默珩小心翼翼的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穿戴好衣装。今天是怎么回事?外面怎么好像吵成一团了。 「二……二师兄。」本是扭打在一团的五六个弟子立马站好了行礼,加上旁边看热闹的有十几个人。在前面站成一排的弟子困窘的对望了一眼,只见他们脸上或是猪头或是乌龟或是蛤蟆等等的,总之是都印了花。 萧默珩扫了扫他们那一副鬓发皆乱的模样,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来问:「你们 ……这都是怎么了?」 几个弟子用手互指的一齐说道:「是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师兄,子染趁我睡着用的时候把用墨泼坏了大师兄昨夜让我画的山水呢!」 「不对,我没有我没有。是他在我脸上画乌龟的!」 「是子商刻坏了我的这本《论语》,这次大师兄又要罚我去抄书了。」 「……」 又吵成了一团,萧默珩瞥见了躲在树后坏笑的张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都别吵了,赶紧去上早课吧。」 「那大师兄?」几个弟子瞪大了眼睛,一脸哀求。 「我保证子念师兄不会罚你们的。」 前面的几个小鬼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萧默珩笑得眉眼弯弯的看着瞬间紧张的几人,说:「你们再继续闹下去,要是把大师兄吵醒了,那我也没办法。」 「多谢二师兄!那我们先去上早课了。」 十几个人立马一熘烟的跑了个没影。 感觉树后那一抹青色的人影也要开熘,萧默珩悠悠开口:「子房,你不打算出来解释解释吗?」 眼看那孩子打算头也不回的跑掉,萧默珩继续出声:「或者,你想让大师兄亲自来处理。」 张良终于从粗壮的树干后露出了身子,一双上挑的凤眼阴狠狠的瞪着萧默珩说:「师姐你要我解释什么?」 萧默珩开始慢慢靠近的变换着语气:「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知道……你要我知道什么啊?」 这人怎么笑得越来越灿烂!?习惯了别人阴险阴森各种阴的张良不禁有些心里发慌的往后退了几步,正打算转身的时候右手被萧默珩逮了个着。 「难道子房你这么早就去练字了?」 糟了!!在心中默默呼喊的张良十分镇定的摆了个面瘫脸,怎么刚才没有发现?自己右边袖口上居然沾到了好些墨迹。犯罪证据都摆在身上了,他只好认命的低下头,语声满是哀怨的问:「你说吧,这次要跪多久……」 张良的脑袋被轻轻地揉了几下。跪就跪啊!还拍什么脑袋呢,最恨那些比他高的拍自己脑袋了!张良满心愤恨不平的想。 「下次别这样了,再被大师兄抓到有你受的。」 什么?不用罚跪呢!张良抬头,很难得的对着萧默珩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 「快去换身衣服,可不要被子染和子商他们发现了。」 咦!?张良若有所思的望着萧默珩远去的背影,俊俏的小脸上又染起一抹坏笑。他发现了,萧默珩这人就喜欢管闲事不说还分外好欺负呢。 从此以后,张良过上了一种气师傅捧师伯,背着洛铭欺负二师兄的欢脱生活。 其实这日子过得跟在韩国没什么两样,在韩国有宰相老爹和公子韩非罩着,在这里有好色师尊和心软二师兄罩着。所以张良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所以张良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所以他那骄纵自负不可一世还唯我独尊的贵公子脾气不但一点没改,还越来越『出息』了。 连修行多年的师傅也自愧不如的跟厉楠远感嘆:「这孩子悟性太高了,道行可是比我当年深多了!」 厉楠远不以为意的瞟了他一眼,可那人继续说道:「我当年怎么就没遇上个这么的好拐的二师兄啊!」 「你说什么?」 「改天要向子房好好讨教一番,不如……师兄你也和默珩好好……」 一拳过去,厉楠远很精准的又把萧桓的右脸拍在了棋盘上。 「师尊,师伯。大师兄方才下山处理帐务,让默珩代为请安。」萧默珩见怪不怪的躬身行礼,显然已经习惯了。 「子念又下山了,我知道了,默珩你先下去休息吧。」 「弟子告退。」 时值三月,海边的即墨气候温湿得很,萧默珩到这里三年多像是从没过过一个完整的冬天。曾经咸阳的冬天很冷,刚过十二月的时候就会下雪了,然而这里是很少下雪的。 「这是?」萧默珩惊嘆着挑起了双眸,不自觉的在回廊里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因风而起的柳絮,点点落白在湖面上漫开了一片,这样子像极了记忆中咸阳城里的初雪。萧默珩的眼睛刚复原不久,多年不见如此景象的萧默珩有些感慨,他不禁伸出手来,探着那些舞动的柳絮。 春风扫过,瓣瓣飘絮就这般飘进脖湾里,落在胳臂上。絮尾划过脸际的微痒感觉惹得萧默珩启唇轻笑的仰起了头。开口之际,声音中却染着久违的伤怀:「柳絮……这样的感觉,好熟悉……」 咸阳宫里那飞絮落红的醉人情景在脑中渐渐浮现,儿时的自己,似乎很喜欢坐在那一片梨花树下打鞦韆。然后身边的那个人,曾经哄着自己一同『吃』下一块桂花糕的那人。 萧默珩蓦地抚上了自己的双唇。难道那人也是年纪尚小,也是无知无识吗?试着努力回忆,他却怎么也记不起鞦韆上另一个的模样,怎么想也只是朦胧不清的只剩一个残影。 萧默珩低头从怀间拿出了那枚完好如初的玉璜,他只道:「你应该……早已不记得景臻了吧。」 几年来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他却不敢念出心底的另一个的称呼。 政哥哥……幸好,这件东西还在身边。 幸好,这块留下了你的气息和味道的玉璜还在身边。就好像这样的我们,还能有机会回到过去一样…… 「师兄!」张良见他依旧没反应,又加大了声音:「二师兄二师兄!」 看什么呢?居然这么认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人像现在这么着迷的时候。张良在心中默想:难道那东西是件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好奇心顿起的张良伸手一扯,一下就把那块玉璜抢在了手里。 「子房?」 张良晃了晃手中的东西,面带讥诮的问:「师兄这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好像还对你很重要嘛。」 重要?那只是一些不该记得的过去。于是萧默珩失神的摇摇:「不……不重要。只是,只是再平凡不过的配饰而已。」 「哦?既然这样,」一眼看穿这人掩饰的张良玩性顿起:「那不如师兄将它送给子房?」 「不行!」 这反应真有意思!张良皱了皱眉头,作势要还给萧默珩的说:「既然师兄这么小气,子房还怎敢夺你所爱呢?不过,借来玩赏玩赏总可以吧!」 「子房……」 「诶!要不师兄抢到了我就还给你。」 张良笑着将那玉璜收回手中,他就是喜欢看这人着急的样子。让你平日里那么淡然那么沉静的装作什么都不关心!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怎么能不逗逗他好好过瘾呢。 内心着急的萧默珩自然不敢硬抢,谁知张良好像越发来了劲儿头的屡屡抬起手引着萧默珩。天色渐暗,玩心甚重的孩子一下失了准头,那玉佩『咕咚』一下就掉进了栏下的水池中。 「不要——」萧默珩急忙往下看去,可那玉石已经沉得没影。 张良见状有些尴尬的往后收起了双手,支吾了半天才说:「师兄……对不起,我刚才一不小心就……我保证过几天,我一定让人刻个一模一样的还给你,绝对一模一样!」 「丢了就丢了。没,没关系。」 「师兄?那个……真的不要紧?」 萧默珩点点头:「嗯,真的。你先回师傅那里去吧。」 「那,师兄我走了啊。」张良回头瞟了一眼萧默珩的神色,见没什么异常后便一路往廊子深处而去。 不重要……这本就是该丢掉的东西!这是……眼泪?他低头细看,居然有眼泪打落在手背上。萧默珩在心中对自己说了一次又一次不要紧,但眼泪就是没法停的不住往外掉。 「这已经……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关联了。」 真是要这样彻底断绝吗?就算是不能相见就算是两两相忘也好。然而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连这个也不让自己留下。 虽说已经到了春天,但这池水还有一袭未解的冰寒,特别是对畏冷的萧默珩来说,这寒意更是来得刺骨。但此时他已经无暇顾及,甚至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感觉。 「没有……」少年的语声哽咽,弯腰在及胸的池水中仔细搜寻着:「在哪里?明明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为什么会没有呢!」 泪水一点一滴的融进了水中,萧默珩的全身湿透了,连嘴唇也泛起了一丝青紫。但他还是不肯作罢的往池底探着,怎么会这样?起初连萧默珩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居然会下到这池中一寸一寸的摸索寻找。没有,没有,没有!最后什么都没有……他真是愚蠢,这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即便找到了又如何?可笑啊,自己竟然愚蠢至此。 「政哥哥……」已经有多久不再叫过。 萧默珩望向这片不见明月的夜空,蓦然开口却说:「我好想你……我真是好想你啊政哥哥!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已然力竭的萧默珩瘫倒在池边,身上湿透的衣物紧紧贴着皮肤。好像全部被唤醒了,那些深埋在心里的诘问不解和这一种比仇恨来得更深的思念:「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为什么……我竟然真的会忘了你……」 遗忘往往比死亡来得更可怕,这种抹去了所有存在感的孤寂感觉。就算是互相仇恨,萧默珩也不想忘了嬴政的那张脸。然而他们已经有太长时间不见了,自从在大郑宫那天起,自从自己说出『再不相见』的誓愿。即便是嬴政就在身边,自己的眼睛也看不到,看不到了……更何况现今的分隔东西。 「政哥哥……景臻好想你……」 正如当年跪倒在咸阳宫中一样,他跪在这潭冰寒的池水中,就连心也在一点点冷去。 然而这次,那人也是听不到了。 「陛下,陛下……」 嬴政猛然惊醒的望向身边的王翦,揉了揉额头问:「寡人居然睡着了。」 「不如陛下先去休息,夜深了。」 嬴政摇摇头,起身继续看着那副地图。秦国的几十万大军即将出师灭韩,志在一举拿下的嬴政已经好几天不曾真正睡过。打起精神确定了最后一只军队的布阵,王翦也满是倦意的向嬴政拜别。窗外钟声响起,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是早朝了。嬴政重新端坐在案前,索性拿起了硃笔的看起了奏摺。 刚才好像梦到了什么。那个在梦中出现的少年,是谁呢?依稀间那眉眼,长得好像景臻。若他还活着,就该是这个年纪了吧。嬴政身形未动,神思却已经飘去了好远。 梦中的少年似乎一直在叫着自己,虽然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可他的语气却分外悲伤,那么悲伤的声音…… 「呵。」嬴政难道温婉的笑出了声:「我怎么没想到呢?景臻在天上,一定很寂寞吧。不知道……你有没有抓到一只蓝色的玉兔。」多年前的回忆涌上脑中。那时候还小的景臻,还缠着自己非要抓一只,任青鸾怎么哄怎么劝也不肯放手。 「你是在提醒我,该到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吗?」嬴政呆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眼睛里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我就要攻韩了,这仅仅只是开始。我说过的,要用六国来祭你,祭我们。」 恍然间嬴政想起,这一年的清明又快到了。 「若你在天上能看到,不……你一定能看到!请就这样和我在一起。」 请和我在一起,在这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梦里。 第十八章 惊魂不定 在即墨城里东跑西跑了大半天,洛铭终于把师傅日积月累弄出来的烂帐给扯清了。 现在离清明节还有几天呢,那萧桓就往卧岫庄里运了好几车大大的白菊花,说什么不能回家扫墓的弟子都要手执菊花,遥表哀思。我呸我呸我呸!屁个手执菊花呢!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准以为儒家都集体的殉道跳海了。 等回到庄里,早就过了二更时分,洛铭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房间,发现里面居然没有亮灯。 「这么快就睡了?」洛铭轻声的推开房门,本欲脱衣的他才发现床榻上的被子整整齐齐。点了灯仔仔细细的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不见萧默珩的他自语:「这时候还能去哪儿?」 洛铭紧紧衣领就往外走。藏书楼,竹兰书院,议事厅全都找过了,那人还能去哪里?他有些纳闷的走在廊子里,难道师弟也跟师傅学会了查房?然而整个松桧居都是黑灯瞎火的,没找到萧默珩不说,倒是被他抓住了好几对同床共枕同赴云雨的师兄弟。洛铭扶额轻轻的关上了房门,算了,明天再找机会罚他们。 但是师弟究竟在哪儿呢?厉师伯的落一棋室肯定没有,该不会是跑去海边了吧?看看月色,时辰都过了三更,洛铭加快步子正要往海边赶去。 「嗯?」他往身边的庭院里瞟了瞟,那池子边好像有什么人。本以为又是哪个准备爬墙开熘的弟子,对了!说不定就是张良那小子。洛铭不动声色,放轻了步子的往那边靠过去。然后顿时傻眼了:「师弟!」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趴倒在池边的萧默珩已经不省人事,过腰的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洛铭赶紧将人抱进怀里,便往房间边唤着:「师弟,醒醒!默珩……」 那人似乎睁开眼睛望了洛铭一会儿,然而他也并不说话,再看过去时萧默珩已经彻底晕厥过去,躺在洛铭怀里再没有半分动作。 「这是怎么搞的?」将萧默珩身上湿透的衣物换下来后,洛铭便将人安置在床上,他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安心的说道:「还好没发烧。」 洛铭转身在书柜旁找起了药箱,现在时辰甚晚,竹园早就锁了院门要去找师叔是不可能的。还好师傅给他们备了些平日所需的药物,拿来治个伤风感冒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 「师弟,起来先吃药了。」 萧默珩的精神显然很恍惚,微微睁了眼的看了会儿洛铭,可身体就是躺在床上不动。按下心中所有的疑问,洛铭将右手挽在这人颈后的将他扶至了自己左肩,看着萧默珩安静的睡颜,他忍不住说了句:「怎么你睡着了还会脸红?」 洛铭不再深究的将药丸放入口中,嚼碎之后便俯身吻上了这人寒凉的嘴唇。 这次萧默珩很敏感,一感到洛铭的靠近就马上勾起舌尖的舔舐着他的舌根来。竟然还卷了洛铭即将滑出的舌头在自己嘴里咀嚼吮吸起来。这人到底是醒着还是在装睡呢?草药的苦涩味道瞬间在嘴里铺开,洛铭的味蕾好像也被刺激到了,他干脆抓住了这人双肩的一个倾身就把萧默珩压倒在床榻上。这样的姿势更易于深吻,洛铭继续把那些药屑往前送去,他滑软的舌头也在这人口中越探越深。 一切动作都太自然了,他伸手拉开这人的前襟,嘴角还残着一丝唾线的洛铭开始亲吻这人露出的右肩。萧默珩的呼吸越来越急,他隆起的锁骨也在洛铭齿间律动得越来越频繁的引动着这人跟上自己的调子。 「这一次,可是你先找惹我的。」 不再疑惑顾虑,洛铭月白色的里衣上很快漫开了一片不大的水渍。 然而这一次很奇怪,萧默珩既没有叫他『师兄』也没有说出一个表示拒绝或害羞的词语。实际上那人只是用手抓紧了床褥断续**,就连眼睛也没睁开过几次。 「师弟,你听得到吗?默珩?」 萧默珩没有回答,只是不安的扭动着身体,就好像坠入了一个不能自拔的梦境中。 越来越困惑的洛铭停下了手中动作,转而在萧默珩身边安静躺下的用手箍住了这人,侧拉起少年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 「师弟,你怎么了?能听到我吗?是我啊,洛铭。」 萧默珩的呼吸渐渐平稳,抬了抬眼睑后又不置一词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哭了,眼泪滑过洛铭的手腕在床褥上慢慢晕开。洛铭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哭,从去年灯会他们在有间客栈的第一次后,这人就没在自己面前哭过。于是洛铭用手抚上了他散在脑后的青丝,往前一收的把萧默珩拥进了怀中。 「没事,有我在这里。还有我呢……」 怀中颤动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那些不大的啜泣声也变成了一种平稳的呼吸。萧默珩本是冰寒的身体现在也分外温暖的让洛铭不想松开双手。 第二天醒来之时,似乎比往常晚了很多,他都能依稀听到其他弟子的早读声了。洛铭按按前额,开始起身穿衣的说:「师弟你今天还是别去上课了,我去跟师尊说一声就好。」 身边之人睡得很沉,居然对洛铭的诸般动作没有丝毫反应。 这个温度有点不对头,洛铭立马又仔细探了探他的前额,这么烫!他顿知情况不妙的摇了摇萧默珩:「师弟,师弟!」 萧默珩身上的衣物被汗浸透了大半,任洛铭怎么呼喊还是没有反应。 也来不及为他换衣,洛铭将人重新放回床上,掖紧被子后立马朝厉楠远所在的竹园赶去。 「诶,没意思,看来看去明明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嘛。」在廊子里晃荡的张良正看着手中一枚打了穗子的玉佩,这明明就是昨天从萧默珩手里抢的玉璜! 习惯了迟到翘课的张良也没打算去竹兰书院,把玉佩拿近了自言自语的说:「想不到师兄这么好骗,昨天不就是换着丢了块石头嘛?想我张良身手这么敏捷,以前偷龙转凤的事干得多去了!不过看在同门一场,你什么时候发现了,我再什么时候还给你。」张良伸手又将手中玉石往上一抛,接住之后藏进了怀里。 往前一看,是大师兄!?张良对一早遇见煞星很是不满,这回迟到被抓住不知道又要抄多少次《论语》了。想卖个乖的张良停住步子,恭恭敬敬的行礼叫了一声:「大师兄早。」 嗯?怎么摆了半天姿势也没个回声。 抬头看去,只见洛铭已经急急忙忙的走了好远。张良莫名其妙的抓了抓后脑勺,这冰块脸不是最喜欢抓自己小辫子吗?难道这一回干脆打算眼不见为净了?张良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理自己也好,正好不用想法子对付他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越过越洒脱的张良也觉得越来越不自在。这是怎么了?自从那天早上后,张良再也没见到洛铭。虽说平时自己老躲着他两三天不见也是经常事,但他居然都没有出来罚弟子抄书跪地板了!真是奇怪,难道是又被师傅撵出去公干了?张良越想越不对的往自己房间走。洛铭不见了,那为什么也不见二师兄?他们一起出庄游玩了?怎么这样的好事儿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诶诶诶,子房你干什么呢?」 张良望了望眼前被撞了个正着的萧桓,开口就是恶狠狠的语气:「师傅你既然知道我要经过,就不要挡在这里!」 「我知道你要经过?我什么时候知道了,我说你……」 「我要去海边看日落,师尊你自己请便。」烦他又要一通废话的张良随口胡诌了个理由,走了几步又一个回头:「师傅,大师兄出去办事了?」 萧桓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他不是一直都在庄里吗?」 什么?!难不成真要见鬼了?顿觉嵴梁骨发寒的张良立马转身走近,放低了声音问:「大师兄一直都在?那他在哪儿蹲点呢?」 「去你个混球,这里他蹲个什么点!人家呆在自己房间呢。」 张良揉了揉被他拍红的脑门儿,很知趣的收了脾气继续问道:「大师兄呆在自己房间干什么?难道又在想法子对付我……对付我们呢?」 萧桓难得有些忧伤的以四十五度角眺望天空,很是认真的说:「我这辈子也没见小铭儿这么着急认真过啊,都快过去四天了,不知道默珩怎么样了(以下省略一八七十八字)」 「你个糟老头还说敢废话!快告诉我洛铭那傢伙在干什么?」 就在张良的爪子伸向自己的前一刻,萧桓很及时的闭了嘴,回头瞟了一眼张良说:「当然是在照顾默珩啊。」 当然,是在照顾默珩? 「这是怎么回事?」 「默珩病了,身为师兄当然要照顾他啊?怎么,你有意见?」 「病了?二师兄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怎么了,大半夜里的莫名其妙掉坑里掉进水塘里了呗,听说像在找什么东西,具体谁知道怎么回事?诶,你原来还不知道呢?难道……前几天我没跟你说?」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张良额角抽动:「找东西,那现在二师兄怎么样了?」 萧桓很是惆帐的摇摇头说:「不知道,听师兄说情况很不好。你说这孩子看着平常都好好地怎么一下就一病不起了?再这样烧下去或许就要烧坏脑子了,算了算了!烧坏了脑子也没什么,要是被烧去见他爹娘了怎么办?我就说卧岫庄不应该挖这么多水坑,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再遇个大冬天掉进去该怎么办啊?到时候我可不会再好死不活的把人给师弟扛过去了。所以我说子房你啊……」 萧桓一表情定住的扭头往四周望望,这小子跑的也太快了吧。 掉坑?掉水塘?找东西。 越想越着急的张良步子越来越快,难道他真的下去找那块玉了?很重要就直说吗,难道他以为自己真会强要了过来?真是不坦率不真诚口是心非还老是瞎顾忌别人感觉的,总之就是,一点也不可爱! 刚才听师傅说,搞不好萧默珩会烧坏脑子?在张良看来现在这人的脑子已经够不好使了,这还用得着烧吗!那下面的一句,烧去见他爹娘是什么意思!张良听说萧默珩的爹娘早就死了啊,那老头这不是字面那意思不是字面那意思不是不是不是吧……终于到达洛铭和萧默珩二人房前的张良开始犹豫,不会真是自己想的那意思吧?站在门前嘆气又嘆气,在张良都快嘆道没气可喘的时候,那张门打开了。 「厉师伯?」 厉楠远『嗯』了声对着张良一个斜眼,等着他自己发问。 「师叔,二师兄……他怎么样了。」 「快死了。」 厉楠远说得风轻云淡,张良听得天崩地裂。不会吧!若是他真死了,那归根结底岂不是因为自己?!向来淡定无比的张良也愣了神的,忽略了厉楠远脸上那一副诡计得逞的表情。叫你还敢威风八面欺软怕硬,爹现在随便胡诌一个就能吓死你! 然而此时的张良已经完全着了道,可怜的小心脏一个劲儿的抖啊抖的蹦腾个不停。『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杀人。我不要小小年纪就背上满身冤孽从此冤魂掺混永无宁日,不要死不要死二师兄你为了我的幸福一定要坚持住啊!』已经自动完成罪孽升级,活脱脱变成杀人犯一个的张良脸色越来越青。 「站住,你进去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当然是进去看师兄啊!」撂下这句张良就急急忙忙的往前奔,厉楠远微微一笑,等着他自己立马跑出来。 「师叔,这里面的不是二师兄啊!」张良表情一脸后怕,刚才火速冲进去的他差点砸在洛铭的身上:「大师兄在里面睡得跟一躺尸似的,这是怎么了?」 「那小子不眠不休的在床边守了将近四天四夜,我怕你师傅三个徒弟一下子就死两个。所以刚才点了他的睡穴,这会儿当然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张良一阵冷汗的连连点头说「那二师兄呢?」 「你跟我来。」 跟你来?张良不敢吱声的跟在厉楠远身后,完全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洛铭不是被点晕的,而是哭得死去活来喊着要同生共死的自己撞晕的?难道真的连师叔都无力回天了,所以这是要带自己去见二师兄的最后一面?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人的最后一面要见自己啊! 张良哀嘆着拿出了怀里那块玉璜,只想着等会儿一定要还给他,免得以后做了鬼还要来跟自己要个没完。在厉楠远打开屋门的一剎那,张良闭上眼睛,一个劲儿的在心中默念:『不是我害你不是我不是我!我马上就把东西换给你啊!』 「傻小子,干什么呢?」 被厉楠远戳了几下的张良睁开眼睛。诶,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立马放了下来。 原来这间屋子后面还有个这么小的池塘?不对……应该叫温泉。视野里是一片瀰漫的雾气,氤氲中张良依稀认出了浸泡在其中的少年。 「那个是……二师兄?」 厉楠远点点头,说:「这泉水是地下自然涌出,对驱寒退热颇有功效,再者这其中还加入了我特别调制的药包。如此一来,倘若明天醒转,默珩的性命就无需担忧。」 张良双眼一亮。 「不过,」厉楠远故意拉低了声音的望向那孩子,「尚需子房帮一个小忙。」 「帮……帮什么忙啊?」张良不禁往后一退。 「这泡浴的时间不宜过长,而且期间最好能以指法舒缓默珩全身血脉。既然子房你平时欺负带衰了师兄这么多次,如今是不是也该还上一点呀?」 张良一个舒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于是他轻松的点头说:「好,师叔就放心交给我吧。」 「那我等会儿再过来。」 厉楠远转身关上了房门,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笑意。他早就知道了这事儿跟张良脱不了关系,正好抓住这小子难得的愧疚心理好好捉弄捉弄他。 其实萧默珩的高热早在昨天早上就退下去了,但是不知为何人还迟迟昏睡不醒,今日是要借这泉水镇静舒缓神经的。 「张良这个傻小子,连发烧不能泡温泉都不知道,就他这样居然还能神棍得风生水起。果然这里的弟子都是些榆木脑袋。」 料想那萧默珩三年多下来都习惯在这泉水中久泡了,况且他还喝了自己特别调配的草药呢。不过张良嘛,只要这奈不住诱惑的小子敢下去,准把他蒸得鼻血横流!厉楠远欢脱的想着就跑到前面的屋子钻研棋谱去了。 第二十二章 作别卧岫 王翦带领的秦军即将攻破邯郸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个曾经让自己饱受屈辱和苦难的赵国,就要不存在了。 嬴政坐在王座上,心中是一阵莫名的空虚。这个昔日最强大的对手,终于也快倒下。然而除掉赵国以后呢?接下来——就是魏国,燕国,还是齐国楚国?紧绷的神经和生活突然有了放松,他一时不适应的居然觉得满心都是无聊。嬴政仔细想想,其实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值得自己去关心了。 「陛下。」 「什么事?」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李斯拜得恭恭敬敬:「是夜重璃大人到了。」 「让她进来。」这是前不久才到秦国的人物,嬴政本以为这女人只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但在攻赵的过程中,她的确起到了些作用。但这人总是在自己面前言说他们阴阳家的术法玄妙,甚至可以改天换命,窥得天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嬴政嘲讽的想着。反正日子无聊,不如就找个机会试试你。 望着下面的女子,嬴政笑得有几分不屑的开口:「改天换命什么的,寡人现在还用不着。不过孤听闻,你们这些阴阳术士都是会推算命格的,不知你可通晓?」 「陛下报上姓名和生辰,重璃姑且一试。」 姓名和生辰?嬴政在脑中想了想,他其实就清楚几个人的生辰,但是说扶苏的话岂不是太容易被这人矇混过去?脱口之际,嬴政却说出了青鸾的名字。他倒要看看,这位舌灿莲花的女子准备怎么诡辩。 「陛下为何让重璃推算死人命数?」 「你说,死人?」 女子紫唇轻启:「这青鸾原是陛下的贴身侍婢,但早在近六年前就死了。如今这尸身,似乎就在赵国,不是吗?」 青鸾身份极其普通,是个早就被人们遗忘的人,然而她却连时间也说得再巧不过。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术法?心下有几分激动的嬴政抓紧了桌角,再开口,他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好,那你再帮我算一个人。不过此事……你不能泄露半句!」 「重璃明白,陛下请讲。」 「景臻……前朝的公子,寡人最小的弟弟,」嬴政显然已有些不能自持:「赢景臻。」 听罢生辰的女子抬起头,那一双蒙在薄纱后的眼睛叫人猜不透。女子手指灵动推演,不过须臾,她的唇角便勾起了一抹浅笑:「再过不久,陛下便可与之重逢。」 重逢!嬴政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是在跟寡人开玩笑吗?」 女子摇摇头,自信的说:「邯郸城破之日,还请陛下亲往巡查。若夜重璃所言有误,甘愿接受陛下的任何惩罚。」 「邯郸城破之日……」知晓夜重璃语中深意的嬴政已站起身来,他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夜重璃告退。」 大殿中又恢复了只剩他孤身一人的平静。 「景臻……」嬴政再也掩不住内心的波澜,「难道……你一直都还活着?」 似乎又找回了自身存在的意义,嬴政的脸上缓缓淌下泪来。多少年过去了,就算是在得知那人噩耗的一霎,他也不曾留下过半滴眼泪。 若是你还活着,若是你真的还存在于这世间?那么,不论你身在何处,更无论你已经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找到你,我都会在第一时间认出你。 分离是一件需要习惯的事。 尽管将近四年没见过家人,但是张良觉得当年自己离开新郑的时候,还远不如此刻心痛。 二师兄要走了,萧默珩换上了一身便装,他正站在庄前和洛铭说着什么,而张良独自靠在门框上,淡然的表情中透不出多少情愫。洛铭并没有多作交代,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开始转身往回走。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忽然回头望了张良一眼说:「子房,别再任性了。」 「师兄,我……」张良有些心虚,本来他打算又哭又闹,大不了跳海上吊也要求萧默珩带上自己的,但显然洛铭已经看破了这些伎俩。料到成功率为零的张良一咧嘴:「难道大师兄你放心让二师兄一个人去?要是被别家师兄弟什么的再拐到什么庄什么园子的怎么么办?」 「那也是师弟自己的决定。」 张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洛铭就这么潇洒利索的走了。 「二师兄……」 「以后没有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子房可要自己小心大师兄了了。」萧默珩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这样一如往常的态度倒是让张良有些生气。 「这个子房自有办法,不用师兄担心! 「嗯,那我走了,子房要好好照顾自己。」 萧默珩转身之际,张良忍不住开口:「师兄,那你一定要经常写信回来!」 「我知道。」 「还有以后,不要再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了。」 萧默珩无奈的笑了笑,点头。 「还了,你……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嗯。」 张良拉住了他的手,而后十指相扣:「不如师兄与我以一年为期。」 「一年?」 少年点点头:「师兄在外游学,若是一年以后仍未回来,那时子房必定去找你。」 萧默珩的心头颤了颤,一年?自己应该答应吗?若是那时候……张良手指的力道又收紧了些,这人灼热而坚定的目光让萧默珩不忍拒绝的点点头道:「嗯,我们就以一年为期。」 "师兄,我会等着你回来的!" 这是萧默珩第一次感到这种异样的思念,那是一种不同的——仅仅是别人对自己的思念。虽然感觉到很温暖但是又……格外的沉重,无奈他这一次必须执着到底。 听说秦王要亲自去赵国犒赏三军,听说秦王要在邯郸城大兴祭祀诛杀赵国王族,嬴政会到邯郸去,萧默珩想着如果还能见上一面呢,也许这次的赵国,这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宁静依旧的即墨城在身后远去,望着眼前变得不同的风景,萧默珩的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那个人是一国的君主,秦军必然是守卫森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安然的越过重重防线。要是侥倖得见,自己又该说什么呢?是该问他为什么当年要赶尽杀绝吗?或许到了那时,自己什么也不会说。因为……就算嬴政就站在眼前,萧默珩也认不出来吧。不可否认,自从那次在大郑宫失明后十一年过去了,而嬴政的模样,他也当真记不真切了。 他已经越过赵国边境,越来越接近邯郸了,然而萧默珩原本是不安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变冷。他一路上看见那些被吊在房樑上绞死的,被推入水井中溺死的,还有被绑在门柱上钉死的人们……沿途路过的村庄,居然没留下一个活口。 这些画面深深的刻进了萧默珩脑海里,最难以置信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竟然无一例外都是毫无反抗能力的老人或妇孺。连城池也被焚毁了,空气中都瀰漫着血肉被烧焦后的味道。千万人死后被砍下了头颅,抛入城下的尸体竟生生堵住了一条宽深的护城河。 那人怎么可以无情至此,他怎么可以残暴至此,嬴政怎么可能会是这副模样!苍生何辜,宁害其命!萧默珩心中的那最后一点点坚持也在轰然崩塌。 雨水落下之际,那一群群围聚在尸体周围的乌鸦突然一起嘶鸣着四散开来。如同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萧默珩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丝。他戒备的抬起头,这是一种不见任何情绪的孤绝眼神,初看下像极了一具只剩下仇欲的死尸。 「有意思,居然还有活的?」埋伏在草丛中的西垣做了个手势,跟在身后的士兵也不动声色的慢慢往前靠近。对赵国绝不手下留情,这就是嬴政的命令。然而他很惊讶,以自己的能力,清扫几轮下来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这人是?」西垣不禁心下一嘆,几年不见,这人如今的样子真让他有些认不出来了。 「小离!等——」来不及阻挡,他身后的第一队士兵就迅速围了上去。 「怎么不等我的命令?」 陆离斜了他一眼,语声冰冷:「你不要跑神。」 西垣无话可说,只好同他一起趴在草丛中,继续看着前面的动静。 因为这次巡防并没有配备弓弩手,上来的十个秦军只好的围着萧默珩绕成了一个圈。他们个个手持胡戈,看萧默珩并无武器,也都慢慢的往中间收拢的移着步子。 萧默珩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正在逼近的秦军,少年不语不动,而右手手指像是在袖中绾着什么。 「大家上——」挑头的中年男人执戈往前一冲,身边的人都随后跟进。 「什么!」男人瞳孔一缩,锋利的戈援处居然被凭空定住了。 西垣嘴角微扬:「有时候,琴弦的确比刀刃来得锋利。」 握紧了绕在戈援的琴弦,萧默珩一个翻身下腰的借着戈尾,那长戈瞬间往后一冲的正中男人的前胸。这样迅捷的位置变换,不禁让收拢过来的秦军都刺了个空,萧默珩还趁势一把抽了那男人腰间的佩剑,他足尖轻舞,旋罢一周再起身之际,周围的十个秦军立即双双跪倒在地的呼起痛来。鲜血从顺着剑刃不断滑落,刚才的旋身剑舞,剑锋正巧的扫过他们未有铠甲庇护的膝盖处。这十人髌骨下方的韧带都被一一挑断,从此双足皆废,想来是余生都不能再上战场了。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这傢伙居然深藏不露啊。」 身边的陆离按住了正欲起身的西垣,自己起身往前便是直中心脏的凌厉一剑。 来不及应对的萧默珩闪身一避,剑锋又顿时往上的对准了脖颈。二人擦肩之后都旋身站定,整个动作都不过眨眼之间。 陆离持剑而立,双眼微挑的注视着从萧默珩右脸缓缓流下的一抹鲜血。明艷的红色一路流到了少年的嘴角,这股罕有的妖娆和邪魅在陆离看来却是格外的刺眼。 六年以来,陆离第一次失手了。 似乎也认出眼前之人,陆离不禁冷冷开口:「你不该来这里。」 萧默珩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被琴弦缠绕的左手开始灼烧着疼痛起来,这本是离开之前洛铭所赠,情急之下竟用作了杀戮之事。这次的对手很强,萧默珩心下很明白,身后还埋伏着一个队的秦军。今日想要脱身,註定是一场恶战。 陆离剑锋初动,交手之际,这人堪比魍魉修罗的眼神让萧默珩心下一凛。秦国的军队中居然有这样的少年,难怪能做出那样的不见半点人性之事。顿时他心中恨意被激起,剑势也愈见凌厉的不给对手一丝退路。虽然比不上洛铭,但这用剑的功夫他也是算属上乘的。 「不好!小离……」西垣立即弹出一颗石子打偏了萧默珩的剑路,陆离回神之际,那人手中的长剑正巧从眼前擦过。西垣再等不下去的喊道:「你们记住,这个一定要留活口!」他一个手势之下,身后三个什的秦军也立马随西垣逼近。 糟了!心下一急的萧默珩剑下失了准头,一个刺空的就被对方抢了先手,陆离抓住机会,转身就对准了他的右肩。 『嗖嗖嗖』三支箭矢袭来,陆离赶紧屈身躲避,然而躲过前面两支的他一回头,第三利箭正巧超他的前额飞来,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西垣呼的松了一口气,再晚一分,他手中握着的箭矢就要插入陆离的眼球中。 「嗯?」 听得陆离一阵惊愕,西垣转身,本该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已经不见了。罢了,西垣摇摇头,以他们儒家的轻功,有自己救人这会儿子时间足够飞身逃走了。但在这邯郸城郊,他又能逃多远呢? 「队率,火……着火啦!」 身后的几十个士兵手慌脚乱的往自己这边跑,定神一看,他们身后已经枯黄的荒草已经被点燃了好大一片。无奈在这样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晚风势强,那火舌被疾风催促,一时间铺开的速度居然要比往日快上几倍。 「笨蛋!逆风跑,穿过火幕往这边。」西垣和小离二人自是安然无恙的飞身到了逆风处,可那些手忙脚乱的兵士见了身后的大火,都吓得纷纷抱头的往前跑去。 「真是……愚不可及……」西垣的声音里有些惋惜。 「走吧,他们活不下来了。」 西垣不再多想的牵起那人的手,问:「无缘无故损失了四个人,虽然也没什么,但我还是得想想要怎么向王翦那老头交代呢?他可是有点固执啊。唉,真是的,本来挑他们来是帮我们抓个蛐蛐儿玩的,结果蛐蛐儿还一个没抓到就都死了!」 「王翦那里,交给蒙将军就好。」 西垣贊同的一笑,感嘆着现在这人耍无赖的本是居然比自己还好了。 「不过,刚才的一箭三矢,到底是谁在附近?」 陆离闻言皱起了眉头。 西垣继续说:「这力道有些不足,可以断定,发箭的是个女人。」 穿过城门之际,二人相视的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第二十三章 赵国公主 山洞中的空气很潮湿,从深处传来的风也格外阴寒。 刚进来时萧默珩还有些不适,不过少许他也就习惯了这样的黑暗,任由前面的人拉着自己慢慢的往前走。脚下的道路崎岖,都是踩在一块块岩石上,他仔细听周围的回音,这空间似乎十分空旷还有暗河流过。萧默珩心想在这不见天光的黑暗中,他若稍有一步不慎,后果也是难以想像的。但显然,他前面之人对此地的地形状况十分熟悉。 「对不起,刚才不能点灯,怕被秦军发现入口。」 身前的女子吹起火摺子点燃了一根蜡烛,照亮了他们身边的一小块空间,不过听刚才传来的声音,这溶洞中远远不止他们二人。 坐下之后,萧默珩才有机会细看这位出手相救的女子,确切来说,应该还是个女孩。她身量小小的却是一身英武的戎装,脸上不见脂粉,一头及腰的长发也只简单的用簪子竖在脑后。烛光摇曳的映在这人脸上,让这年纪尚轻的女孩更多了分如影似幻的灵气。然而萧默珩总感觉,这个女孩的眉眼间,跟那个与自己交手之人有几分相像。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刚才,多谢出手相救。」当时这女孩连发三箭才分散了陆离的注意力,后来也多亏了她埋伏在暗处放火的同伴,萧默珩才能摆脱那些秦军的纠缠。 女孩满不在意的笑笑,说:「谢什么,倒是我要谢谢你,让我们又多杀了几个秦国人。」 「恕在下斗胆请教,那你们是?」 「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本来是赵国王宫的侍卫宫人,一个月前奉太后之命躲进了这溶洞里。」 「太后?」 「对,太后。她是个很好心的人,只可惜大王太无能。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事。我姓越,叫姒姜,你呢?」 「在下萧默珩。」 「名字挺一般,倒是你的功夫还挺有一手嘛,我第一次看见别人用琴弦做武器的。」女孩脸上满是天真的笑意,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了纱布和草药来。 萧默珩这才低头,发现那根琴弦还缠在血肉里:「一时情急,倒是污了这赠弦之人。」 「赠弦?琴弦有什么好送的,真搞不懂。」姒姜不理解的摇摇头,靠过来开始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试着轻拉弦身一边对萧默珩说:「虎口这里陷进去很深。你忍一忍,会很疼。」 「嗯,没关系。」 女孩低头,开始放心使力的往外扯着琴弦。虽然伤口很小,但还是切入极深的陷在皮肉里,感觉到萧默珩手指颤动,姒姜一个『嘶』声的干脆自己呼起痛来:「喂,你缠的圈数还真不少啊!叫你随身不带兵器,看这儿都快切到骨头上了吧。」 萧默珩感觉这女孩应和张良同年,就连那说话的语气也有些相似呢。对他不问明身边也不探寻来意,凭着性子把人救了不说,还这么熟门熟路的给自己疗伤。他边想边看着女孩一脸倔强的神情,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这样女扮男装很奇怪吗?」 萧默珩这才完整的扫了一眼她的装束,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还不容易!秦国要杀的人,就是我们要救的人。」 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末处还被女孩独具匠心的绑了一个显眼的蝴蝶结。虽然一身战甲,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还是掩不住这人的孩子心性。可嘆她这个年纪,居然也要上战场吗? 「公主殿下。」随声出现的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本欲开口的他望了一眼萧默珩,继而眼中满是戒备的闭上了嘴。 公主?萧默珩心中一惊,这个女孩,难道是赵国的公主? 「朝云,没关系,这也是自己人。」 「自己人?」青年怀疑的扫视着萧默珩,但看着女孩那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也不再深究的移开了目光,继续说:「嬴政的车队明天一早就会到达邯郸城郊,他已经让蒙恬提前离队,在三十里开外扎好行营。」 嬴政!这些人难道是要……心中已猜到几分的萧默珩不动声色,仍是一副平静自若。 「蒙恬……行营?难道我们刚才遇到的,就是嬴政派出的先遣部队?但是,既然邯郸已经攻下来了,他为什么不进邯郸城呢?」 青年不屑的一个冷笑:「他有胆进城吗?邯郸还没被清理干净,况且赵嘉公子已经带着部分兵力顺利逃出来了,嬴政是怕自己太早送命吧。」 「朝云,你先带人去探查详细他们驻扎的位置,然后提前做好安排。」 「但是,我们要不要先等公子的消息,然后再做决定?」 女孩摇摇头,有些失望的说:「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公子怕是已经走远了。但这又是接近嬴政的最好机会,也许机会只有这一次我们等不起了。」 「是,公主殿下。」 「请问……」在青年转身之际,萧默珩终于开口:「你们,这是要去刺杀嬴政?」 姒姜双手一拍的笑开了对萧默珩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收回刚才的话。这越姒姜拖人下水的本领……和子房比起来,实在是太差了! 「本来不知道的话还可以放你回去。但是,你现在知道了!没办法,如果你不帮忙,我们就只好……杀人灭口了。」 「好,我帮忙。」连萧默珩自己也难以相信,他居然这么轻易的说出了这句话。 「你想清楚了?这弄不好是要没命的。」 看准了这人没有杀意,萧默珩忍不住打趣道:「不帮现在就会没命,那么,晚一点没命难道不好吗?」 女孩犹豫起来,最后还是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不想去就呆在这里,不过我会派人看着你的。」 「公主!你这时候还心慈手软。」青年着急的喊了一声。 「强迫别人什么的,这些事我果然做不来。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他们自然会放了你。」 「不必了,我去。」 姒姜惊讶的一回头:「你说什么?」 「你不用担心,我是自愿帮你们,就算是报救命之恩。」 萧默珩怎么也没想到,再见之时,自己居然是要去与他相杀。 不知当时是出于怎样的冲动,他就是说了那句话。这一晚过得格外漫长,却没来得及让萧默珩去想对错。沿途而来的悲惨景象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灭绝人性的畜生!」 「政哥哥?笑话,对着这样的仇人,亏你叫得出口。」 「是嬴政!你的生母陆姬,就是被这个人拿着白绫活活勒死的……那个在赵国被分尸枭首诛灭一族的长安君……他才是你的哥哥……可怜又可笑……你真是可笑之极!」 熟悉的黑暗中,赵姬当晚那凄绝的话声再次清晰。 到底是从什么开始的?是从在大郑宫亲眼目睹他摔死两个孩子的那一晚?是从自己跪在大殿外对他苦苦哀求的那两天?还是青鸾用尽生命哀求自己逃走的那一刻?或者是一路走来,萧默珩终于看清了嬴政的今天。之前他一直不相信嬴政会对他对青鸾做出那样杀伐之事,但现在他却觉得那人人性泯灭,真不是儿时的那个政哥哥了。 军帐中只留了一盏灯,光线昏暗,看不清站着的人都是些什么表情。 西垣往前一步,躬身行礼说:「陛下,卑职今日在邯郸城郊发现了赵国公主的踪迹,她的身边还跟着叛党。」 嬴政怀疑的瞟了他一眼:「赵国公主?」 蒙恬见状赶忙解释道:「听说她本是韩国人,后来被王太后认作了义女。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位公主骑射俱佳,之前攻城的时候连王贲将军也险些中她一箭。所以在乱党还未剿灭之际,还是请陛下去王翦大人军中。」 「你说是,她要来杀我?」 「为保周全,末将需要及早准备。」 「你是要寡人及早准备逃跑?」嬴政眼风扫过,阴寒的目光让蒙恬顿感不对的退了几步。 「末将知罪。」 嬴政笑得不可一世,他之所以离开自己的亲卫队提早到达邯郸,自然是要设法将这些余孽一网扫尽。 这时的蒙恬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壮起胆子问:「那陛下您故意放心出要在三十里开外安营的消息,是要引他们过来?」 「既然想杀我,那寡人那就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能耐。」 「是,大王英明。但是若您自己以身犯险……」 「寡用得着自己去么?」嬴政朝帐边的陆离望了一眼,这还是自己身边唯一一个敢这样和他直视的人,于是嬴政说道:「你去。明天你陆离就是嬴政,就是秦王。」 「大王!」 「陛下!」 西垣和蒙恬同时一惊的呼出声,西垣回头和陆离对视一眼后,本欲开口的他却被蒙恬用眼神制止了。居然要让小离当箭靶子,眼前的这个君王又何曾在乎过他人的性命,甚至对扶苏公子嬴政也不曾真的上心过。 「与其躲躲藏藏,还不如引他们出来全部清理干净。」 「大王英明。」西垣自然不过的随声附和。 「你们二人随寡人藏于中军大帐中。」 「是!」 「蒙将军,」嬴政语声中满是玩味:「若有人冲进帐中,你即刻撤下所有的军队。」 西垣再也忍不住的喊道:「大王,您这是何意?」 「怎么?难道你就不想看看,我们大秦的刺客和赵国的刺客,到底最后谁能赢?」 又是这一招!西垣暗暗瞟了嬴政一眼,说:「大王怎么突然有了这兴致?」 「若是陆离输了,也没有呆在寡人身边的价值。」 「卑职明白。」赶在西垣说话之前,陆离立马上前领命。 西苑的心中顿起一丝不平,总有一天,他也要让嬴政尝试这种被他人玩弄的滋味! 「唯有最后活下来的,才是我大秦的刺客。」嬴政满怀期待的笑了笑。他就是要看看,赵国那些失了根基的丧家之犬,到底还有能力走到哪里。 第二十四章 大营行刺 就像是为了配合他们,这天郊外的风很大。很奇怪,秦军居然把营地扎在下风口。 他们是看着嬴政走进中军大帐的,虽然这些人谁都不认识秦王的样子,但看见陪在一边的蒙恬大家也都认定了中间那人的身份。已经在附近潜伏了大半天的越姒姜全身酸软,好不容易等到入夜了,她才敢跟埋伏在前面的朝云说几句。 「我们顺风从西边进去,朝云,你带人先解决西边防风的侍卫。然后按照分好的四路从四角点燃他们的军需。」 「公主,你……」朝云不舍的看着身边的女孩,他身上穿着的是从秦军那里缴获的秦国盔甲,而今夜行动的三十多人中,只有越姒姜仍是穿着自己的衣物。按照计划,本是由一人冲进大帐刺杀嬴政,而其他人可冒充为秦军趁乱脱身,也就是说这个刺客不仅要完成暗杀还要负责吸引蒙恬等秦兵的注意力。而这个刺客,正是越姒姜。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公主,还是你穿上我的盔甲吧,我代你去。不论结果怎么样,只要火势一起你就带着其他人快点逃!」 越姒姜按住了开始解衣的朝云,说得分外轻松:「别开玩笑了,我的武功比你好。这些人里,我杀死嬴政的机会是最大的,所以你就别和我争了。」 青年摇摇头,态度坚决:「那我就和你一起去。」 「朝云你别闹了!这都是之前就说好的,你最熟悉周围地形,我相信你能带着其他人顺利逃走。你只要记得以后为我报仇就行了。」 「公主……」 就连这些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孩子,他们都居然如此不顾性命的也要杀死嬴政……萧默珩被惊到了,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恐惧和仇恨。 「让我陪你去吧。」 越姒姜难以置信的一回头:「你?你没开玩笑吧,难不成是被吓傻了?」 「若是你们要以武功高低来决定,在下恐怕,是我们之中武功最高的。」 越姒姜不可置否的吐了吐舌头,心想真是见鬼了,头一次见到抢着去死的。还欲开口劝阻之际,萧默珩却已经开始脱身上秦军的军服。 「你真的要去?」朝云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萧默珩对他们温婉一笑,说:「这一次来邯郸,本也想抓住机会和嬴政了解一些私怨的。不料竟遇上了你们,也算是顺水推舟吧。 越姒姜听后,恍然大悟的笑出了声:「嬴政这个惹得人神共愤的,果然仇人不少嘛。」 仇人,原来他们,是仇人吗? 「但我们怎么相信你,这可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 而对朝云的质疑,萧默珩说:「我和你们走到这里就已经把命交出去了,还有什么理由欺骗你们?如果你担心我是秦军的探子,我大可现在就走。」 「朝云,我相信他。」 「公主!」青年摇摇头,看了一眼萧默珩后就不再说话。 「赵姑娘,多谢。」 萧默珩静下心来不再多想,只希望,那时第一个冲进中军大帐的只能是自己。 刚过三更,军中就响起了警戒的号声。隐匿在幕帐之后的嬴政深吸一口气,是他们来了。 军营四周已燃起了一片大火,在愈刮愈疾的西风之下,火势很快朝四下蔓延,不过一多会儿,帐中的嬴政也能看见周围熊熊的火光。 「夜重璃,就让寡人看看你的实力。」 奇怪,为什么除了门前放哨的士兵,一路走到这里还是不见几个人。特别是中军大帐的所在处,所有的守兵也不过是门口的四个卫兵。 正走在营中的越姒姜一个愣神,下雨了!突然之间,竟下起了一场好大的急雨。附近的山崖之上,收罢术法的夜重璃紫唇勾起,笑得一如往常。 「怎么会?」在这样的旱季里,居然毫无徵兆的降下这么多雨水。难道……是老天也不亡嬴政吗?绝望的情绪在她心中愈演愈烈。 「公主!」呼喊之下,来不及援护那人的青年抬手一挡,一条手臂生生被切断开来。 「朝云!」 「快走,你们暴露了!」混乱之中的萧默珩对越姒姜点点头,说「嬴政的事,交给我就好。」 「你……可是,你明明和这事没有关系。…」 萧默珩回了她一个微笑,之后便在混乱的人群中消失得不见踪影。 「刺客在这里,大家快来!」 「公主!」 退无可退,早就埋伏在附近的蒙恬猛然一呼,整个大营就被围得没有一丝疏漏。 他们败了。姒姜这才明白,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嬴政算好,自己果然还是太过年轻。 「公主,你……快逃……」 然而颈后一阵疼痛,她已经失去意识。 「陛下……」 嬴政回头对西垣一个眼刀,示意『噤声』的用手指贴住了嘴唇。 烛火微动,是他们要等的人来了。 帐帘挑起,一道着了水色的身影迅速执剑往纱帐后那个穿了一身玄袍的身影刺去。 这件朝服,有点熟悉,难道真的是他?萧默珩的剑锋未偏,然而在剑刃划破纱帐的一剎,他的力道却顿时减了大半。 「是你!」在陆离转身的瞬间,萧默珩便明白是他们中计了。刚才将剑势减去大半的他在紧接而来的对剑中占不到一点先机,萧默珩处处都是后手被陆离束缚住了。这里太小,想要占到一点优势,他就必须要冲出去。萧默珩好不容易空出手来划开军帐,然而这下却被陆离抓住机会,一剑刺来割断了他鬓边的一撮散发。 「大王?」西垣看见身边死死握住了剑柄之人,嬴政那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的眼睛正死死盯冲进帐来的刺客。西垣满意的笑了笑,他也没想到,这嬴景臻有一天会来行刺嬴政。可嘆啊,这个喜好玩弄他人生死之人,却逆不了上天。 「大王,不知我们是要杀呢?还是……」 「不行!」 嬴政的语气让西垣一愣,这人似乎完全失去了分寸。 「不能杀。」嬴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那个人,那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行刺之人居然是他……这这不可能,嬴政在心中抗拒着自己的判断。但是那人的眉眼,那人的气息,明明就是景臻。然而那个人的眼神却杀气凛凛的大不一样了。嬴政好奇着这人这些来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对秦王嬴政有着这么大的恨意呢?带着这疑问,嬴政执剑就从帷幔后沖了出去,他一下挡过陆离的剑锋和萧默珩对了一眼,可那人的眼中却只有惊讶和陌生。嬴政心下一颤,难道他不认识自己? 和嬴政匆匆对了一眼的萧默珩来不及停留,他趁隙便冲出了军帐。嬴政一时冷静下来,他回头嘱咐西垣道:「你出去,让蒙恬撤走四周的伏兵。」 「大王?」 景臻是跟着赵国公主来行刺的,也就是说他站在赵国那一边,难道他全然忘记『嬴政』这一人了。显然自己现在若以秦王的身份出现在这人面前是不妥的,恐怕只会招致他的仇恨。 嬴政转念一想,也好在景臻只把他当个陌生人,那他就还有机会换个身份得到景臻的信任。 「西垣,让蒙恬把邯郸城中囚禁的俘虏放出来,即刻给他们武器。再寡人的禁卫全部换上赵军的军服,要马上!」 「大王?你这是……」 嬴政的声音不容置否:「让他们陪寡人演完这齣戏。你记住,是赵国公子带着残部前来袭营了,明白吗?以后,我不是嬴政更不是秦王。」 演戏?这是要演给嬴景臻看的?西垣会意的点点头。费这么多周折,简直把沙场之事当成了儿戏,看嬴政这样子是要扮成好人去救这『弟弟』好博回他的欢心了,只是西垣没有想到,这人居然能为嬴景臻做到如此。 「需要的时候,寡人自会找你。」 「卑职明白。」 望着冲出帐外的嬴政,西垣很是得意的斜了一眼,他倒是从没见过这人方寸大乱的时候。而嬴政到底喜欢谁,爱的是男人或女人都没关系,西垣心里唯一在乎的,是要帮扶苏拿到世子之位。 「这是一个局?」交手中萧默珩发问,然而陆离并不回答,只是招招狠戾的拼尽了全力。 「那嬴政呢?」 这雨势越来越大,鲜少在雨中练剑的萧默珩有些睁不开眼睛,视野里都是朦胧一片的难以准确辨别对手的位置。本就处于劣势的他往后移步,萧默珩睫毛上的雨水于这时正巧滑入了眼中,不妙!再睁开眼睛,已经不见陆离的踪影。 听到从右后方传来的剑鸣,萧默珩立马侧身,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一阵撕心的疼痛从右肩迅速蔓延,那人的长剑深深的刺入血肉中,利落的刺透了他的肩胛骨。右手顿时失力的一松,手中的兵刃就落在了地上。 陆离抽出剑刃,几近虚脱的萧默珩就往后退去,差点跌坐在一片泥水中。 被雨水润湿的额发稀疏的遮在他眼前,看着步步逼近的陆离,萧默珩开口,问的却还是那一句话:「嬴政……嬴政呢?他没有来吗?他到底在不在邯郸?」 想起刚才在帐中突然出手的嬴政陆离微变的神色中有些不解,大王这么做难道是为了一试这人的身手,还是有其他深意呢?站在萧默珩眼前的陆离并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认真的注视着萧默珩的脸。这种异常专注的眼神,似乎是在细细排查萧默珩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这都是假的吗?嬴政设这么一个局只是为了引得赵国的残党入瓮,对吗?」 面对这人莫名的执着,陆离居然开口应了一个『是』字。 萧默珩终于笑了,满是嘲讽的笑出了声,他抬头望着陆离,如水的眸子里只有释怀:「是吗?我明白了。既然这样,你杀了我吧。」 看着自己在萧默珩右颊的留下的伤痕,陆离毫不犹豫的的举起剑来。 嬴政说过,唯有最后活下来的,才是大秦的刺客。 「住手!」 陆离即将落下的剑锋被瞬间挡开,面对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嬴政,陆离的嘴唇动了动,一个眼神交对之后他便没了声音。 又是他?刚才在那营帐里幸得他相助,这到底是什么人?萧默珩望着眼前身着一袭玄衣的男子,他觉得这样的背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周围响起了震天的冲杀声,是从邯郸城的方向而来,并且越靠越近。萧默珩心下想着这难道是赵国的军队?听说那赵国公子嘉手中还有万余兵力呢,而之前他行踪不明,难道是一直藏匿在附近等待机会?秦营中即刻响起了号角声,这是秦军准备迎敌的信号。 「周围有敌人?」一脸疑惑的陆离戒备的朝四周望了望。 此时嬴政抓住机会就准备直取他的咽喉,陆离立马挥剑挡下。 「大王,为什么?」陆离试探着。 嬴政眼神一凛的旋过剑锋,将身子贴近了陆离小声说:「让我们走。」 「什么?」 眼见周围突然出现了许多身穿铠甲的赵兵,陆离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只听得正在打斗中的嬴政大声说了句『走!』此时,萧默珩就被他一把拉了起来。一时间这周围的「赵兵」都朝陆离围了上去,剑锋一收,脱了身的嬴政就拉着萧默珩往马棚的方向跑去。 「你是谁?」 「别说话!」嬴政撑住萧默珩的腰,一个用力的把人扶到了一匹黑色鬃毛的骏马上,然后自己也跨步上迅速马。他双腿一勒,那马便往南边跑去,然而前面却是秦军布下的栅栏。嬴政打了个口哨的一拉缰绳,那马听后便极通人性的抬起前足,高高一跃的一个跨步。再回头之际,他们已从秦营之中脱身出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先别动,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萧默珩闻声点点头,肩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的往外流血。也来不及细看这人的长相,他只觉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虚弱至极的的萧默珩再也支撑不下去。忽然眼前一暗,他便往后倒去的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五章 劫运重逢 嬴政离开后,西垣一个手势,军营中扭打在一起的士兵立马停了手。身后传来了鸣金声,几千被俘虏的赵军都已经被射杀在营门十里之外,这大营外是真在反抗的赵国残兵,大营里头却是假的「赵军精锐」,这虚实参半倒真营造出了一种赵军劫营的假象。而这几千俘虏本就翻不起什么动静,既然戏演完了,道具自然不再有价值。 「这是怎么回事?」 西垣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深邃。陆离沉默了一会,又问:「这是陛下的意思?」 还不等西垣回答,正往这边走的蒙恬就插了一句:「陛下也真是,演这么大一出也不事先说明一下。要不是我的骑兵,那些俘虏或许真就逃跑了。但是……」蒙恬眉角一挑的问:「让我们假装赵军偷袭大营,陛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况且,若想探查余下叛党的据点,也用不着陛下亲自出马吧。这怎么看都说不过去。」 「这还不明显吗?若我们不好好演上这一出,大王怎么会有机会『英雄救美』呢?」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蒙恬一阵疑惑:「英雄救美?」 西垣回头斜了他一眼:「还不懂吗?若是陛下想要接近那个刺客取得他的信任,就必须让自己先成为反秦的一员,不仅如此他还要让这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这是什么意思?」 蒙恬真是榆木脑袋,话说得这么清楚了还不明白。嬴政演这么一出自然是为了让萧默珩相信是因为赵军来偷袭,他们才有机会趁乱逃跑的,要不凭他们俩还能逃出秦军大营,让萧默珩不怀疑嬴政的身份动机才怪呢。 「先来个生死与共再逼着以身相许呗,陛下他看上那个刺客了。」 「什……什什什么!你说看上了谁!?」 连陆离也表情一滞的等着下文。 「这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这一次大王他,他居然……不对不对!」蒙恬这才抓住重点的摇摇头:「这次的刺客,他明明是个男的啊!难不成那人是女扮男装?再难不成……陛下他……」 西垣再也受不了的拍了一下蒙恬的后脑勺,拉了他的耳朵吼道:「你难道才知道吗?」 「什么!陛下他,他喜欢的……居然不是女人?」 陆离失去兴趣的移开了目光,这件事,他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了。或许是因为太后赵姬的原因,对于女人,嬴政向来是不怎么亲近的甚至还有些嫌恶。 「那大王追出去做什么,直接把人抓起来带回咸阳去正好啊,这下倒让他跑了。」 「蒙将军啊蒙将军,你这么多兵书难道白读了?你没听过『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吗?这人既然会不要性命的来行刺就一定是对大王痛恨不已那要是大王就这样强拉着把他带回了咸阳,他对大王的恨意不是又多了一层,那还怎么俘获这『美人心』呢?」 蒙恬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这情爱之事他的确不懂,但更让他不懂的是,一向不喜谈私情的嬴政居然会为了一个人做这些?蒙恬憋憋嘴,心下也对这刺客好奇起来。 「我和小离先去跟在大王身边,至于其他抓到的乱党,等大王的命令再做处置吧。」西垣说着朝后挥挥手,自己和陆陆离一人跨上了一匹骏马。 一路上陆离都和前面的西垣保持着三米开外的距离,等离开大营老远了,陆离才一勒缰绳的驱马赶在了西垣身边。 「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西垣目视前方,步伐一点不乱的回道:「你要我知道什么?」 「那个人的身份。五年前,你不就是为了找他才去即墨的?」陆离回头,细细看着那人脸上的表情。 不料西垣竟坦然的回头说:「是啊,那又怎么样?不就是找个男人逗着玩玩,这种事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陆离移开目光,却一把勒着缰绳在原地停下了。 西垣也立即停步的拨转马头,笑得若无其事的问:「怎么了?」 「这也是你预留的一步棋?」 西垣有些惊讶的开口:「什么?」 「这个刺客的身份是什么,还有你到底想要用这个人来胁迫谁,我都没兴趣。但是有一点你应该明白,」陆离扭头,让自己与那人四目相对:「我所服从的人不是扶苏,当然,也更不可能是你。」 说完一阵尘土扬起,陆离已经往前跑去了好远。 废话,这种事,西垣早就知道了。 离了咸阳离了军队,离了和秦国有关的一切,这样天高野阔的在旷野中肆意驰骋的日子,之前的嬴政连想的勇气也没有。而今天遇到这人,他就完全乱了方寸。 匆忙之下没有多少安排,还好之前行军之时西垣带他来过这间草屋避雨。嬴政往火中又添了一截枯柴,低头望着正躺在自己腿上昏睡的萧默珩。 他伤处还在淌血,嬴政一把将人在自己腿上放平,开始低头解萧默珩的衣带。 这是?剥开里衣之际,嬴政仰头微嘆,除了肩头的那处剑伤,这人的身上居然还有几道醒目的伤痕。他的双眼有些湿润,不禁伸出手来,顺着那些疤痕的纹路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心想:这几年来,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熟悉的滑腻触感由指尖传递而上,过去的种种也在嬴政脑中慢慢清晰。这样的日子了,他曾以为再也不会有了。突然,嬴政滑至萧默珩腰侧的右手停了动作,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撩开衣服他就看见那块间染了几点明黄的白玉。嬴政显然有几分震惊,他神色激动的想把这块玉石拿起来细细观看。 正是专注之际,嬴政的手腕就被人扣住的往后一按,刚才还在昏睡的萧默珩一个翻身就顺势把嬴政压倒在地的坐到了他腰上。嬴政本想反抗,可无奈被这人扣住了手腕处的脉门浑身动弹不得,而他被萧默珩钳住的右手正受那人控制的抵在自己喉骨之下,另一只手恰巧被他自己牢牢的压在背后。 萧默珩开口,冷冷的语气中只有敌意:「你是谁?」 他正在仔仔细细的打量自己,而这个人的眸子里……居然真的只剩下了陌生!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已经忘了过去的一切?认定之后,一捉莫大的悲痛和不甘涌上了嬴政心头,他张张嘴唇,几欲开口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这个人是怎么了?萧默珩像是被这样悲伤而又专注的眼神震到了,他渐渐松去左手的力道,转而拉起了倒在地上的嬴政。感觉到这人的眼神里确实没有一点杀气,萧默珩才满是抱歉的说:「对不起,一时情急,刚才在下多有冒犯。」 嬴政开口,问的也是同一句:「你……是谁?」 「在下萧默珩,字默珩。本是来此地游学的。」 萧默珩?他说自己叫萧默珩,不是嬴景臻? 「你是赵国人?」 「不,我不是。」萧默珩摇摇头,想了一会又说:「我是齐国人,来自最东边的齐国。」 齐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是后来流落到那里的? 「我看你身上有多处旧伤,可是小时候遭遇战祸?」 萧默珩神情一滞,这才注意到自己是一副里衣半敞的模样,于是他立马一拉衣领的披上了被扔至一旁的外褂。再回头之际,萧默珩的双颊也染上了些羞赧的温红的说:「你……你刚才是在帮我处理伤口?」 「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你往后再也没法用剑了。」嬴政起身,在他身边端坐下来。看着萧默珩这样且拒且迎的神情,他的心中有了一丝熟悉,至少这点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 「谢谢你。至于那些伤,是小时候留下的,」萧默珩有些犹豫,想起咸阳的种种过往,还是不提的好,于是他说:「至于十二岁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这人居然失忆了?嬴政心头一颤的问道:「那失忆,可是受伤所致?」 萧默珩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他问道:「不知,可否请教兄台名姓籍贯?」 「我叫赵玦,」嬴政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这名字还是儿时在赵国流亡的时候取的,「至于籍贯,我本来是边境商贩,这些年在四方流落也分不清哪里是故国了。」 「原来是这样,刚才是默珩茹莽了。那,也是你把我救出了秦营的?」萧默珩的眼神中透着怀疑,只凭他孤身一人,又如何能在千军大营中救人呢? 「不是,是赵国公子。」早有准备的嬴政答得不慌不忙。 「你是说赵嘉?那后来的冲上来的那些赵军是赵嘉的人?」 「是公子留在邯郸城外的,本来是要接应与其失散的公主等人的。不想嬴政会在城外扎营,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想趁机偷袭,正巧这时候就遇上你们袭击大营了。」 原来他们是来找越姒姜的。萧默珩心想,这样一来,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那姒姜和朝云呢?还有其他人他们怎么样?」 「他们?你是说和你一起的女子?」 「嗯。」 「这个,虽然赵国有埋伏……」嬴政有点慌神,「可是秦军在周围也有埋伏,我猜,他们应该是被蒙恬抓去了。」 萧默珩语声顿时焦急的问:「他们都没有逃出来吗?」 「我只是机缘巧合才救下了你。至于其他人,我不清楚。」 「那你为何要救我?」 「我说了是机缘巧合,难道一定要个光鲜的理由?如果你一定要说,那我只能说今日我本来是去刺杀嬴政的,也是个和秦国不共戴天之人,谁料我潜进营中还没动手你们就出现了,这理由你可满意?」 「你也是去行刺的?」不知这人说的是真是假,萧默珩也不再多问,只说道:「接下来秦军必定会大肆搜捕,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现在邯郸很危险。赵兄你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你站住。」看萧默珩起身准备离开,嬴政拉了他的左手就把人往下拽的按住了他没有受伤的左肩。 萧默珩被压在他身下,这人的举动让他惊道:「公子你?」 「明明知道有去无回,你还是要去送死吗?你跟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些关系?难道,他们就真值得你这样做?你知不知道我……我为救你出来费了多大的力,你怎么一点也不珍惜?」差点说漏的嬴政立马闭了嘴的移开目光,在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居然还是向着那些叛逆! 「你?对不起,我……」萧默珩想把这人推开,无奈受伤的右肩使不上一点力,刚才的一番动作惹得伤口又裂开一些的流出好些血来。忍下更甚的疼痛,萧默珩抬头望着那人映在火光中的脸,这时他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 「别去,倒是你应该快点离开赵国的好。」 「不行,我不能走。」萧默珩再度开口,声音中是不可违逆的坚决:「这一次,我必须要去。昨日,是他们将我从秦军手中救了出来,如今状况互换,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况且,姒姜她还只是个孩子。我至少,也要尽力把她救出来报她的救命之恩!」 况且,我还没见到你呢,嬴政,萧默珩将最后这一句留在了心里。 越姒姜?为什么景臻偏偏对那个公主这么上心……难道,他去杀嬴政也是为了这个公主?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一定不要乱动,等找到了草药,我再回来帮你处理伤口。」 看着准备出门的赵玦,萧默珩才回神的说道:「可是,你不该就这样把自己卷进来。」 「我怎么做,不关你的事吧。」好似负气的说了这么一句,嬴政便一把扣紧了身后的屋门。丢下门外的马匹,他独自执剑走在这一片夜穹之下。 第二十六章 牢中逼讯 走出屋外好远以后,他才一拳打在前面的樟木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是嬴政很久都不曾说过的一个词,然而现在,那些积攒了多年的愤恨和不甘都似乎在这一瞬间破蛹。 怎么样都好!但是遗忘……是嬴政不能接受的。是失而复得,还是重新开始呢?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剑霎时出鞘,舞动之际的如虹剑气将他身边落下的枯叶都扫起来了几层。嬴政旋身初定,绽出的剑花被连连挽起。起先那好比流风回雪的剑势也顿时换了面貌,三尺青刃之上的戾气层层迭起。一时间,穿了一身白衣的嬴政好像也染了夜半银月的妖冶气息,寒光一过,那双往上扬起的凤目中只剩下一股堪比困龙魍魉的孤煞之气。起身收剑,窸窣飘下的落叶竟都齐齐的的断作了两半。细细看去,这人的白衣之上居然染出了一朵渐绽的血莲。 嬴政一个倾身往下便单膝单跪在了这片草地之上,鲜血从握在剑柄之上的指间流下来,一路淌过剑刃,最后消失不见。 可是……这样的痛……又怎能及得上他心中苦痛的万分之一!再见,重逢……只是嬴政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他,再也不会是从前的那个嬴景臻了。然而那人现在居然还想手刃嬴政!他既然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陆姬忘记了成蛟,可又为什么单单对嬴政仇恨至此呢? 「出来!」听见动静的嬴政赶紧把长剑一收,扯了腰间的帕子就把手上的伤处包好了。 一直藏在附近西垣和陆离齐齐下跪行礼。 嬴政并不回头,冷冷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寡人有叫你们吗?」 「陛下赎罪,只是今日所抓的叛逆,蒙将军不知该如何处理。」 「里面可是有一个女子叫越姒姜?」 西垣抬头:「越姒姜,陛下是说赵国公主?」 「看来是有这号人了,她可是赵太后收的义女?」 「是。而且卑职听说,此人对赵国可是忠心得很。」 嬴政嘴角微扬:「把这个人的性命留下,其余全部处死。」 「是!」西垣和陆离双双领命。 「还有。」嬴政转过身来:「那个叫越姒姜的,检查看她是否仍是处子。」 这个用意是?虽然心中怀疑,但西垣还是点头领命。 「你身上可带有伤药?」 「哦……请陛下稍等。」 递上药瓶和疗伤之物的西垣原想留在附近,可嬴政坚决不允,如此他和陆离也只好先行回营。只是西垣有些不明白,以嬴政一贯作为,怎会留下越姒姜这样的后患。难道,是那个人还想来劫营?顿时豁然开朗的西垣不禁仰头一笑,真是没想到,这目中无人嬴政——难道真能自己反了自己? 头好痛……不只是头,全身……全身都好痛。 尝试了几次,这年轻的女子才终于睁开眼睛。她好奇的动了动手臂和双腿,但整个身体却还是停在原地。这是怎么了?视野慢慢清晰,越姒姜这才看清自己是被绑在木桩上,连手腕处都被麻绳勒出了条条血痕。她轻笑一声,是了,自己被秦军抓住了。只是不知道嬴政,不知道他死了没有!这个疑问仿佛也成为了她唯一苟活下去的理由。在这片不变的黑暗中,越姒姜抬起头,她好像看到了一丝从墙缝中透进来的阳光。 「父亲,母亲……孩儿,也终于……可以来和你们相伴了。」眼泪从越姒姜年轻的脸上流下来,忽然她双眸一亮的尽力挣扎了一会儿。镣铐的声音在阴湿的牢房中格外响亮,她放弃的往后一仰,好像是在看着北方,说着:「可是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找到哥哥,我不能……把他带回家了吧。若是你们在天上还能看到,一定要让他好好活下去,让他忘了以前的那些不快,不要再恨我。」 过道里传来了声音,越姒姜立马敛去悲伤的又回到了一副冷然木讷的神色。她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西垣和陆离,这两人已经和自己在战场上见过多次。这样也好,至少送自己最后一程的也算个熟人。 「嬴政,他死了吗?」 听着这句话,西垣冷不丁的笑出了声:「就凭你们,也能杀得了嬴政?我说小妹妹,你是真的太傻呢还是在装天真啊?」 嬴政没死吗?既然他没死……那么萧默珩呢?看来他也被自己连累了。他们失败了,果然就像太后说的,是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天真太简单,到现在越姒姜还是坚信那复国的念头。罢了,就算自已不成,但公子赵嘉一定会成事的,他手里还有上万精兵呢。想到这儿的越姒姜一脸释然的低下头,罢了,这样倒还了太后多年的教养之恩,只是不该连累萧默珩。 「赵嘉呢?你们的那位公子赵嘉在哪里?」 「无可奉告。」 西垣几步上前,钳住她的下颚后两指往腮帮处用力一掐,立马有一抹鲜血从舌根处流下来。他再次开口,语气就像是哄着一个小孩儿:「哦,原来你想咬舌自尽啊?你说如果这舌头要是被咬到一半,它既不断开来你也死不了该怎么办?」 「你——」 「不用害怕,我们对女孩子还是很温柔的。特别是对——公主殿下你!」西垣说着打了个响指,旁边厚厚的帘幕顿时卸了下来。 「朝……唔唔……」 把越姒姜的嘴严严实实的堵好以后,西垣才转身走到了牢门边。 远处另一边的青年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摸样,左臂断裂的伤口未经任何包扎,淋漓的血肉上还爬着几条不停往里蠕动的蛆虫。身上满是鲜血,看不清有多少鞭痕和烙印。远远望去,若不是因为熟悉身形,姒姜根本就认不出这人鬼不分的活物竟是朝云。 「对了,因为伤口还很新鲜没办法长蛆,所以我们就帮了一点小忙。」 「唔唔……」 西垣无奈的摆摆手:「你说什么?赵嘉是在哪儿呢?」 越姒姜的视野有些模糊,初看过去那人的身体好像动了动,但是却听不到他的呼救声。恐怕朝云的嗓子,早就被折磨得发不出声音了吧。越姒姜拼命摇头,嗓子里发出阵阵嘶鸣。她不知道,她的确是不知道啊! 「小姑娘啊,你这也太自私无情了,虽然这一点我很欣赏。但是,大王他可不会让我偏私的!小离,让公主殿下开开眼。」 听到西垣的指示,陆离拉了拉身边的绳索。绑着青年的木桩开始缓缓往下移动,而他身下正好是一池烧红的炭火。 「烧鸡烧鹅的公主也吃腻了,不如我们换换口味,烤个人肉尝尝?」 「唔唔!」越姒姜一个劲的摇头。 「那你是要换蒸的煮的?还是……炸的会比较好?」 最终,她僵硬的点了点头。口中的帕子被扯下,越姒姜顿时咬住了西垣的手指,力道之大竟让鲜血立马从她嘴角流了下来。察觉到身后将要动作的陆离,西垣一个抬手示意不要。直到眼前的女孩已经没有气力自己松开嘴,西垣才用舌头舔了舔食指上的伤口说:「原来力气这么小啊,我还以为你能把这一截咬下来呢。」 「你杀了我们!求你快杀了我们吧……我不知道公子在哪儿朝云也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了,快点杀了我……」 陆离停住了手中的绳索,被炭火燻烤的青年全身已经完全脱水,伤口翻开的皮肉也都开始往里收缩。不到一会儿,牢房中便充满了一股焦味。 「朝云……朝云!你这个恶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公子在哪里,你……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没有说谎……你们放了他……」 算了,西垣脸上的神色变得温柔,他点点头,那样的语气好像是在安慰:「战场上的你,就算自己受多少伤也不会丢下同伴不管,也都要保护他们不被伤到分毫。所以,我相信你这次没有说谎。」 绳子瞬间被割断,被绑在木桩上的人直接落入了身下的炭火中,顿时身体燃烧开来和池中的火焰融为了一体。 「朝云!朝云……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西垣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放心,这人在被我们抓到后不久就自尽了。在他感到痛苦之前……就已经安静的离开。刚才只不过是试一试你而已。」 越姒姜难以置信的抬起头,重新注视着眼前的人:「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是迫于无奈才借用了你朋友的身体。现在,也算是为他做了火化吧。」 这个人居然会说这些?他好像跟之前遇到的秦军都不一样。 「还有你那个进军帐行刺的朋友,他没死,他已经被人救出了。「 「你……」越姒姜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本不该逼自己出现在战场上的。你一个女儿家,乖乖的出嫁生子多好,为何要扮成男装屡屡在战场上和我们大秦交锋呢?」 「我的心思,你这种人怎么会懂?」 西垣也不生气,反而万分肯定的笑了笑:「我是不懂,但你这小姑娘却让我们大秦多少勇士都望而生畏啊,真是稀奇。」西垣说着抚上了那人脸上的伤痕,很是疼惜的嘆道:「可惜了,你要是我秦国儿女,我们就不会为敌。」 女子心中一惊,对这个人也有了万分好奇。可还不等越姒姜开口,西垣就已经转过身去离开了牢房。 「小离,你只要完成陛下交代的就好,不要太过分。」 「我知道。」 说罢西垣便独自走远了,他实在有些受不了,那些在牢狱中凄绝的呼喊声。 第二十八章 秦国叛逆 入夜以后听得夏虫轻鸣,刚去巡查完的西垣也不禁在栅栏边停下步子。西垣闭上眼睛,好像是在感受着周围徐徐的晚风。耳边蝉鸣声越来越盛,可西垣的心却静谧无比。征战数年,整日里不过是在刀光剑影中奔走,也难得他还有这样的心情来发现这一抹安宁。 「你还有时间赏月呢?」蒙恬说着一把搭上了他的右肩,待西垣回头之际给了他一个微笑后说:「陛下那边来了指示。」 「什么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陛下说让我们和他配合放了这个公主。」 西垣早就猜到的补了一句:「和他配合,而且还要不被越姒姜怀疑,是吗?」 蒙恬习惯的点点头。 「那到底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不被那人怀疑呢?就这样打开牢门让她自己走出来?还是又要去哪里找些赵国的俘虏残兵什么的演一出大戏?最后陛下还要不要我们再派一队亲兵护送啊?」 蒙恬有点诧异的回头,问说:「西垣,你今天怎么了?」 「没……没什么。」难得烦闷的抚了抚额头,西垣转身靠在木栏上说:「大概是最近有些累,这样的日子,我过得烦了。」 「但是……」 「我知道,李斯的态度尚不明朗。扶苏公子除了我们,又有谁还能帮他呢。」说完西垣顿扫颓态的摇摇头,又变成了往日一副洒脱不恭的样子道:「说吧,陛下要我们怎么做。」 「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是啊,面对这么几万秦国,若不用这一手他们拿什么救人?」西垣仰头一笑,心想嬴政还真是想得周到。内应这号人既能给嬴政做掩护,又能不大动干戈的配合把人救的合情合理。于是他问:「要让谁来做内应?陛下,他已经把这个也安排好了吧。」 蒙恬没有回话,而是低头认真的望着西垣,那样的目光让他顿感不适的直起了身来。 「你是说我?」看蒙恬认准的点点头,西垣再开口语气里满是牵强:「也是啊。蒙大将军身份何等显耀,然而小离,他是那样一个冷面冷心的人,又怎么做得来这种背叛反戈的事。所以,最后还是在我这样不靠谱的墙头草身上?」 「西垣。你别这样自轻自贱了,我听得难受。」 「自轻自贱?将军太抬举了,就我还用得着吗?」剔去脑中的那些流言蜚语,西垣一脸正色的说:「好了,我只是觉得太突然抱怨抱怨而已。你说吧,我该怎么取得越姒姜的信任?该不会是说我看这公主不仅武艺非凡还长的如花似月,所以就色迷心窍的把人放了吧!」 天气越来越闷,惹得蒙恬也觉得燥热难忍的拉了拉衣领说:「还记得吗?我们之前所调查的关于越姒姜的过去。」 「她本来是韩国人,是韩国上大夫越泯的独生女儿。后来父亲越泯被韩王处死后,年纪不到五岁的越姒姜才被人送到赵国王宫,机缘巧合成为了王太后的义女。不就是这些?」 蒙恬摇摇头说:「我们韩国的探使几天前来报,说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哥哥?」西垣一阵不解,之前居然没有查到,这不应该啊。 「因为是越泯和他姑母**生下来的私生子,所以一直隐瞒身份没有让外人知晓。」 西垣一下就明白了的说:「所以……你是让我去冒充她哥哥?然后我跟陛下里应外合把人放出去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留在越姒姜身边监视控制他们一行人一直给大王掩护了?」 「嗯。就是这样。」 「那凭证呢?你们准备拿什么让我怎样和她相认?」 蒙恬伸手点了点他的右腰的后侧说:「我查验过了,在越姒姜在这里,从小就有一块形同红莲的胎记。听我们抓到到越府老僕说,在他哥哥的这个位置越泯也给他刺了一朵形貌相似的青莲。并且她哥哥的名字取自北斗七星的首星天枢,之后被卖为贱奴,之后也的确跟着主家来到了秦国,但之后就查不到了。」 话已经说完,而西垣却久久没有回应。 右腰的后则……青莲,这个不是?还有越天枢这个名字……难道这个人,居然是小离! 「西垣?李西垣!」蒙恬伸手晃了晃眼前的人,西垣才『哦』的一声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他们在儿时也相处过几年,难道相互之间一点都不认识?」 蒙恬冷哼着笑出了声:「儿时相处?他们几乎连面都没见过,又怎么可能认识?你想想啊,一个**生下的孩子,越泯他是堂堂一个上大夫,怎么还敢留个孽种在身边呢?所以越姒姜久,他就把这儿子送到了其他大户人家。下面的几年都是不闻不问,直到发现儿子不见了才派了人到处寻找。只是可惜啊,越天枢还没有找到越泯就被韩王安给冤杀了。」 「就是说他们二人,至少这个越姒姜是认不得兄长模样的。所以我要冒充的话,只要纹个青莲图案就行了?」 蒙恬点点头,语气也放松下来:「越姒姜父母死前才告诉她有自己这么一个哥,听说这两人的遗愿,就是让越姒姜找到他好好补偿。越泯也就算了,你说他老婆也真是,这样的奇耻大辱居然还能忍得下去。」 「忍不下又如何呢?人之将死,那些名声德行也好,或者是另一个人的真心也罢,还有什么好争的?」 「一个人的真心?」蒙恬瘪瘪嘴的不说话,一时间仰起头,好像有什么打在脸上。他这才伸出手说:「这是下雨了?」 西垣不理会那人,犹豫好久,终是开口:「李斯那边,陛下也会想办法处理好的吧。算了,反正本来,我们互相也不怎么在乎。那么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陛下他,到底打算让我装多久呢?」 蒙恬的声音里有些惆怅:「陛下,他只说要你呆在姒姜身边,或者是守在那个刺客身边。但是西垣,我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突然……」 「从此以后,在表面上我就是大秦的叛徒了,是吗?直到陛下说停为止,直到嬴政觉得已经玩够的那天为止!」嬴政——这一个志在天下的一国之主。若真改变一个人的身份,对他这样的君王来说,又有何难。只是可笑,自己这一生都在被他人操控。 蒙恬有些惊讶:「西垣?你不要担心,这一切只是暂时的,你终究会回来,回到我和扶苏公子身边的。」 「扶苏公子,算了,看来大王这次是真要决心自己反了自己。也好,这个游戏,就由我陪他来玩下去!恰好日子无聊,这也正合我意。」 话音刚落,雨势就愈来愈来大的把这两人淋了个通透。或许是好久都不曾这么放纵了,西垣不躲也不避,反而拉了蒙恬一起在雨中舞起剑来。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西垣边说边用剑锋挑着蒙恬腰间的佩剑。 看着周围士兵瞬间投过来的目光,他有些尴尬的往后了一步说:「诶诶诶,你干什么呢?这里是军营,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发疯吗?」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瞄准了剑柄往上一挑,那把出鞘的长剑正巧被蒙恬握在了手中。西垣见状笑得很狂妄了,缠了他的剑锋就将身子贴近的说:「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见西垣旋身而来,蒙恬也别无他法,只好以剑相和的转身和他相背而靠的接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廖!」他的声音高亢洪亮,剑气一起,竟让雨水也不得近身的飞溅开来。 「风雨如晦……」这二人一人一句的就像从前一起习剑时那样,一招一式间都是非凡的默契,「鸡鸣不已……」 蒙恬和他相视一笑,声音更显豪气:「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聚过来围看的士兵越来越多。三尺青锋挽起了剑身上的层层雨珠,二人擦肩之际,西垣湿透的发尾正好扫过蒙恬的侧脸。他贴在这人的后颈说:「还记得当年的誓言吗?」 蒙恬侧身挥剑,正视着西垣那张丝毫未变的脸回道:「我若是耀日!」 「我便来做隐月。」 说完双双转身,剑锋相绕的越过头顶,分开之际直指头顶的一片夜穹。 「一起为扶苏公子护住他执着的这片苍天。」 回锋收剑之际,雨水也已经把西垣的衣物浸透。他原本洁整的青衫上染了点点墨迹,在夜色中已分不出原来的颜色。而身边的蒙恬还是一身不变的显耀战甲,除却他衣领处的水渍,刚才此番仅仅在蒙恬脚下的锦靴上晕开一些泥点。 「阿蒙,你是生来就是该站在公子身边的!该和他一样站在高处。」 「西垣……」蒙恬伸出手时,那人却已经转过身去。 西垣朝后挥了挥手,嬉笑着说:「到下次遇见,可别再手下留情了。」 里应外合。既然决定要演,陛下又怎会允许手下留情!然而蒙恬只是怕,若就这样解开大秦对那人的束缚,他往后是否还能回来…… 蒙恬摇摇头,在心中笑着自己这是杞人忧天。 看着前面的陆离一迎而上,西垣倒愣住了。 「小离,你怎么了?」 他从来都不会这样,不顾身边越围越多的兵卒,不管身后已经惊呆的蒙恬,好像是不再在乎这个世界的一切。刚审讯完越姒姜的的陆离就快步冲过来,而后紧紧环抱住了西垣。 「你怎么……唔唔……」西垣不再说话,只是认真的回应着他这一个来得突然的深吻。 二人双双扭抱在大雨中越来越投入。陆离索性闭上眼睛,好像要尝遍这人嘴里的每一寸肌肤,那样激烈而又急进的用舌头撩拨甚至是撕咬。西垣擦觉到了,陆离是在害怕,因为这人实在太害怕了。这样的恐惧让陆离几乎是在报复的的咬住了西垣的舌尖,紧紧的含在唇齿间往自己嘴里拖拽吮吸,就像是要让他们合二为一的相融相化一般。 一抹血红由他们嘴角迤逦而下,纠缠之际沾到了他们的唇上。陆离似乎没了理智,众目睽睽之下就开始撕扯这人的衣领。无奈夜色之中一下摸不到衣间的系带,他索性抽了西垣腰间的长剑。寒光一过,西垣身上的衣物便齐齐散开来,陆离利索的抓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扯,一个倾身便把几乎一丝不挂的西垣按倒在湿泞的泥地里。这样的场景,这样毫无来由又不可指控的情潮,就像他们初见之时的那一晚一样。 「看看看!看什么呢?给我都到那边去站岗。」蒙恬一个手势,玄色的披风在雨中划出一个弧度。眨眼之间,偌大的天地中就只剩了他们二人。 「小离,记得吗?我说过……你的从前怎么样,都没有关系。」那人埋在脖间的深吻让西垣痛得抱紧了那人的嵴背,他说:「不管你是越天枢还是现在的小离,都只是属于我的。」 陆离终于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这个脸上沾了好些泥斑的人。 「你看到了越姒姜那个腰上的胎记,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是吗?」这是个平常的审讯而已,怎么用的着陆离花去一天两夜的时间,听完蒙恬的话后西垣就猜到了陆离会发现那人的身份。于是他绾起一丝陆离的额发,绕在指间说:「你真是太天真了。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报复已经死去的父母亲族吗?可不管你怎么做,不管你对越姒姜怎么样,他们都是看不到的啊。」 西垣伸进那人亵裤之中的左手已经摸到了那上头残留的液体。真是没想到,陆离居然哭了,第一次在西垣,在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面前像个孩子那样放声大哭。 「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若要保住我的名位,我就一定不能承认这个孩子。」 「才刚生下来就剋死娘,这种违逆天地纲常的孽种果然不该流下来。真是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他掐死得了!」 「大家走走走!这**生下的孩子,可是个不详的人,连老爷都害怕着呢!我们可不要接近他。」 「别让他接近我的女儿!孽种……这个不干不净的东西,把他赶出去!」 「幸亏脸蛋长得不错被姬大人看上了,快把他给姬将军送给去!」 「被当做下人枕童还是男妓都好!只要这样能帮到大人你,让姬将军在大王面前美言几句,只要能让越大人拿到上大夫的位置!那他不算是帮自己父亲帮这个越家做了一点事了。」 「你这样污秽不堪的人,根本就不该在世间存在!」 …… 过去已然淡忘的一幕一幕在陆离脑中瞬间重现。那个女孩,陆离本以为离开韩国就能从此和这些断开关系。但是为什么,还要让他碰到那个人呢! 乱()伦,这就像是一个摆脱不掉的梦魇。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自己要被这样折磨!而越姒姜却可以一无所知。 「她反抗了吗?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陆离不说话。虽然做过太多残忍的事,但是这样强迫他人,这样粗鲁的**一个尚是处子之身的女孩,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自己也不屑的卑鄙可耻之人!何况越姒姜她……何况陆离明明知道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可是,一旦看见陆离那个恰似红莲的胎记,一旦他抚上自己腰侧的伤痕,陆离就没法停下心中的那股仇恨!为什么只有越姒姜可以站在人群之中,享受这所有的骄傲和温情!乱()伦,或许是仅仅的出于报复,他才和越姒姜发生了关系吧。 「没关系,如果小离不想面对的话。这一切,我来代你承受好了。」 陆离的蘸满了雨水眼睛睁开了一丝。西垣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腰际,在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徒留一大片被火烙过后留下的疤痕。是当年离开韩国的时候,陆离自己用火生生把它烧掉的,那种痛,他至今铭记。 「既然已经把它烧毁,你就已经和越姒姜不再有任何关系。陛下要我替你去,他需要我变成越天枢来接近越姒姜。」 「你……到底在说什么?」 西垣笑了,他握住了陆离的手指,说:「在这里,为我纹上一朵青莲吧。明晚,我就去把越姒姜放出来,带她逃离邯郸。」 「带她一起逃离邯郸,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西垣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苦笑,好久才说:「是陛下给我的新任务,我以后必须用越天枢的身边留在那个人身边,为陛下做内应。所以小离,对不起,不能再和你一起征战沙场了。以后,你自己要小心。」 「你?陛下他为什么这么做!」这是陆离第一次用如此激动的语气。 「为什么?」西垣敛了笑意,认真的望着陆离说:「因为,嬴政也是个不敢面对自我的懦夫。」 第二十九章 邯郸行救 懦夫,西垣的确说对了。嬴政就是无法向萧默珩表明身份,就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他说——我就是嬴政!看完蒙恬发来的消息,嬴政明白,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们好不容易装作换班的秦军混进了邯郸城,嬴政和萧默珩赶紧找在城角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满身的甲冑压得他右肩的伤口疼痛难忍,萧默珩撩了撩护肩问:「姒姜会被关在哪儿?」 「应该是和赵王迁一样,被关在宫城西南边的大牢。」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宫城?」萧默珩心下一紧:「那岂不是还很远?等戌时城门一关,我们就都出不去了。」 「放心,我们一定能赶到。」嬴政说着带他走到一口被封住了的古井边,推开上面的压石说:「快跳下去!」 「这是什么地方?」 「赵武灵王变法时修建的密道。我想赵嘉就是从这里逃走的,可惜那赵迁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秦军抓住了。」 萧默珩一阵惊愕的问:「既然是密道,你又怎么会知道?」 嬴政故作神秘的一笑,推了推他说:「现在没时间解释,等等你自然就知道了。我们先下去吧!或者让我先下去,我好在下面接着你?」 「不,当然不用。」萧默珩说着往前就要跨步而上,却被嬴政一把拉了回来。他觉得很奇怪,萧默珩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得知那么多关于秦军和越姒姜的消息的,从秦军的构成到部署,赵玦似乎都很清楚。萧默珩隐隐觉得赵玦和秦国甚至是嬴政身边的人脱不了干系。 「还是我先来吧,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再说你手臂伤的不轻,我还真应该在下面接着你呢。」 「你,不用了。」还没等萧默珩说完,嬴政就纵身跳入了井中。萧默珩见状赶紧往下张望着小声问道:「怎么样,赵兄你没事吧?」 漆黑一片的井中只留下自己的余音。他有些着急的又问:「赵玦……赵玦!你听得到吗?」难道是出事了?立感不妙的萧默珩也不再多想的往下跳去,但是落地之际。 「你,你为什么不出声!我还以为……」 黑暗中看不见那人的脸,只听见嬴政语声讥诮的回说:「你以为什么?以为我摔死了还是被抓住了?」 萧默珩感觉那人的呼吸越贴越近,这才回过神来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你……请你先放我下来。」 等在地上站稳了,嬴政才吹燃了手中的火摺子。但是看着他脸上那分外得意的微笑,萧默珩居然觉得赵诀跟张良有些相似,不对……不是张良,是……他居然有些像那个人。萧默珩赶紧摇摇头抹去了脑中荒唐的想法,他真是糊涂了,这个和自己一起来邯郸救的侠士怎么可能会像嬴政!再说,当时他失明之际只有八岁实在太小,这嬴政的容貌,他是真记不清了,唯有对他的声线和待人的感觉有些印象。不再想这些,脱下身上沉重的盔甲后萧默珩开始由前面的人领着往下走。 「赵兄……」 「什么?」 萧默珩动了动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指问:「能不能,先松开让我自己走。」 那人回头,一副正经不过的样子对萧默珩说道:「不行!要是走丢了怎么办?那我到底该先找你还是先救公主?」嬴政果然这一招管用,被他牵在后面的人老老实实的不再说话了。 嬴政紧了紧自己的手指,是啊!好不容易在此抓住,怎么可能放开。 然而一路上萧默珩都心事重重,身边这个人的疑点实在太多了。但是尽管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萧默珩还是觉得很安心,觉得这人不会背叛自己。 「到了,你看!」嬴政指着前方的一抹亮光。 二人出来才发现,这是赵王寝殿后的一座小花园。可是四下望望,萧默珩发现这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没有守卫?难道这是又个陷阱?」 嬴政在心里感嘆着孺子可教,但嘴上仍说:「秦国的大军都集结在城外的大营里,这邯郸城本就只留下了少数做后续的清理。何况除了那处大牢,这王宫早就是一片空城了,还用得着多花心思来守吗?」 萧默珩点点头说:「那我们快点赶去西南边吧。」 一路上倒也遇上了几对巡夜的秦军,但是好在二人轻功都不差,轻而易举的就熘了过去。直到靠近了西南边的大牢,火光才渐渐多起来。这周边的确布置了不少卫兵,可是单单在这大牢门口没有一个人影。萧默珩不禁一阵怀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像是前日的那次袭营一样,他们又恰好中了嬴政的圈套? 「这里有点奇怪,会不会我们已经被秦军发现了?」 嬴政摇摇头,一个『嘘』声的示意他不要说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萧默珩不禁一脸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就在那牢门口有一个人走出来,而他怀中抱着的,居然正巧是姒姜! 「那个人是……」 「别着急,先看看再说。」 萧默珩『嗯』了一声,继而也不动声色的往前看去。 刚刚描完刺青,后腰后还是火辣辣的疼得他都不敢迈大了步子。西垣朝怀里的女孩看了一眼,心想幸好蒙恬已经事先把人弄晕了,不然这个『妹妹』如果吵着囔着要自己先解释,他肯定就赶不上嬴政说的时间点了。但是说好会出现的嬴政又在哪里?西垣朝四周望了望,再不来人帮忙,他这么个身材矮小的少年可就抱不动越姒姜了。 好不容易走到个僻静的地方,正打算松口气的西垣就被人捂住了嘴的往墙上按去,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嬴政的脸。 「赵玦?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跟你说了快逃走吗?」西垣问得自然不过,眼风扫过他旁边的萧默珩,这二人立马便认出了双方。 萧默珩的声音中满是戒备:「你们……早就认识了?」 「是啊!你以为我真觉得只凭我们两个人,就能从这大牢里救出人来?」 「那周围的卫兵?」 西垣点点头说:「都是我调开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能进了密道再说吗?这里不安全。」 密道?萧默珩顿时明白过来,看来之前的所有消息,都是这人给赵玦的。但是这个西垣他不是蒙恬身边的人吗?那为什么要帮他们?边走边想的萧默珩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多,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找到了他们进来时存放铠甲之处,嬴政才点燃了墙壁上的蜡烛,让西垣将怀中的人放下来,西垣把越姒姜扶在墙边靠好了用力的掐了掐她的人中,不过一小会儿,越姒姜便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 「你!」才刚睁开眼睛的女孩就一把掐住了西垣的脖子。 「姒姜……」萧默珩立马拦住了她说:「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姒姜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她盯了萧默珩和嬴政好一会儿才说:「默珩,怎么你……你没有死?他又是谁?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怎么和这个人在一起!」 西垣一把打开了她的手说:「这还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救你啊。」 「你?」女子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陆离……那个名叫陆离的人!他昨日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想到这些的越姒姜用手扯紧了自己衣物的往后退去。 听到她隐隐的哭声,萧默珩不禁蹲下身来说道:「其他人……还有朝云的事,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眼下,你没有时间悲伤。」 是啊,若是因为这个耽误了大家,那岂不是又会害他们丢了性命。自己的贞洁和大家的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何况在她披上战甲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所有准备了。既然生于乱世,自当要有非常之能。 于是越姒姜擦了眼泪,对着萧默珩点点头,转而看着嬴政和西垣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嬴政不屑的说:「就凭你现在身陷绝境。」 「嘘,先别说话!」西垣忽然紧张起来的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上,转身便对越姒姜说:「你现在受伤了,快把这个穿上。」 嬴政小声的问道:「怎么回事?」 「秦军可能发现了这个密道,你穿上以后我们马上往回走。」 「你说往回走?」 没有时间解释,西垣干脆拿了甲冑就往姒姜身上丢过去。此时站在一边的萧默珩心中清楚,听声音密道的另一边怕是在集结军队,就算回去,他们也很可能会在出口处立即被陷入重重围堵。 「嗯?」看着嬴政递过来的秦军甲冑,萧默珩只是笑着摇摇头。 头顶的尘土又被地面上的动静抖落了少些,西垣赶紧说:「快后退!」 嬴政和他对望之后便转身带着萧默珩和姒姜往后退去。西垣能感觉到,密道的另一头有十来人正在往这边走。回头看嬴政他们已经和自己隔开了些距离,西垣拔剑连舞,削断了两边一段用于支撑的木桩后便迅速抽身的往后撤去。身后顿时扬起了层层飞沙,密道在崩塌的那一处被封了个严严实实。这样尽管不能消灭那边的敌人,也能有效的拖住部分秦军。 「这边好像没有动静。」萧默珩边说边仔细的扫了扫四周,心想还好这个包围圈还没来得及布置完成。 西垣解下了腰间的令牌递与越姒姜说:「这令牌可保一人,你拿着这个从南门出去。」 「那你们呢?」 萧默珩沖她温婉一笑,只说:「我们必须分开来分散秦军的注意力。你现在受伤了不能动武,就算留下也只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越姒姜闻言不再犹豫,接过令牌回道:「那明日亥时,我们在城外四十里处的长亭处再会。」 「嗯,自己小心。」 姒姜扫了这三人一眼,点点头:「你们也是。」 直到看那人走得远了,萧默珩才回望着西垣问:「南门那里,你是不是也安排好了?」 西垣笑了笑:「那一队的确曾是我所带的亲兵,见到我的令牌,一定会放她过去的。不过可惜啊,那块令牌只能保一个人。」 听完的嬴政不悦的瞟了他一眼,这种兵将之间的长久默契,向来是嬴政所反感的。看到这样的眼神,西垣满意的咧咧嘴。然而这股高兴劲儿还没维持多久,他就看见了正往这一处围过来的火光。 「赵玦,你真觉得我们都能安然离开?」 嬴政暗自忿怒的一握拳,西垣这傢伙明明清楚所有安排,还要明知故问!于是他只冷哼了一声的握紧了剑柄说:「就快到戌时了,我们走最近的西门。」 「不如我们来比比,等会儿谁杀的秦兵最多?」 看西垣是一脸兴致盎然,萧默珩摇摇头说:「我们是来救人的,既然姒姜已经就出来,就应该迅速撤退。」 西垣听后只是不置一词的挑挑眉,心想这人果然是被儒家的那些大道理都荼毒了。 第二十七章 暗许天下 嬴政回来的时候,天边微微泛起了青色。稀薄的阳光正从东边的云层里一点点透出来。而萧默珩就站在这一片镶了几层金晕的淡蓝色天幕中。他抬起头,望着西边渐渐隐去的一泓白月。初晨的阳光稀疏落下,映出了那人脸上的几点晶莹。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那人是在哭吗?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景臻还是这么爱哭,嬴政停住了步子,右手的力道紧了紧将手握成了拳头。可他为什么要哭呢?即使是之前受了那么深那么严重的伤,也不见萧默珩的神色有半分异常,而现他是为了那群乱党在担心吗?嬴政顿感挫败的觉得,自己还真是可笑。 「你回来了。」萧默珩侧过身子,对来人点点头。 「先进去再说吧。伤口恶化就不好了。」嬴政说着晃了晃手中的药瓶,然后跟萧默珩一起进了屋子。 陆离刺得很深,不过嬴政能看出来,这一剑还带着犹豫。 嬴政正在清理表面的血污,还好之前有做简单处理,血早就止住了。撩开萧默珩散在右肩上的发丝,他开始往上均匀的散药粉。中间也不听到那人吭声,于是嬴政问道:「既然你不是赵人,又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去刺杀秦王呢?难道你和秦王有什么深仇大恨?」 「为什么的话……大概,我也说不清楚。」 「你不知道就去做了,难道你不清楚这会让你送命?」 嬴政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久才听到那人说:「秦国素来以虎狼之师闻名,我之前没见识过,但这一路走来看到赵国的百姓才觉得不假,而秦王嬴政,他更是一个残暴的君主。虽然我觉得,秦国总有一日是要一统天下,但是嬴政他不该是这天下之主。」 肩上的力道一沉,这忽然加剧的疼痛让萧默珩忍不住**了一句。箫默珩过头去,却见那人刻意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萧默珩会意的笑了笑说:「对不起,这样的话,我不该对你说的。」 「那你就是为了这个想去杀嬴政的?因为他的军队屠城掠地,因为他残暴不仁?」 不想透露太多,萧默珩方『嗯』了一声。 得知缘由的嬴政反倒轻松很多,原来他是为了这样无聊的理由来行刺。他要建立的是一个新的天下,其中过程当然有残暴的地方,这道理景臻以后会明白的。 「那赵兄呢?你又是为了什么去行刺?」 「我自小在赵国长大,如今眼见赵国覆灭当然有理由去,不过我此去不全然是为了行刺,赵国不像当年的韩国一样弱小可欺但如今覆灭得这么迅速当然有原由。与其说是行刺,还不如说我是想去见识见识这个能把赵国吞下的年轻君主是什么样的人,想看看这 支闻名天下的秦军是什么样的军队。。」 「哦?赵兄是这么想的?」 「连敌手都看不清楚,那还何谈复国?」嬴政想了想,又透出些辩解之词道:「但在我看来,这秦王也并非像你说的那么一无是处。」 「是吗?」 「既然你说嬴政不配做天下之主,那么你觉得怎样的人才是这天下之主呢?」 「天下之主……自然是要去救助天下的人。不管是赵人韩人或者任何其他人也好,都应该是他需要去关怀的子民。」 「应该,去救助天下的人?」嬴政一直奉行刑法之术,秦国子民也都是凭着自己力量来谋夺功勋天地的,所谓弱肉强食,这是商鞅之后秦国一直推崇的,所以这『救助』二字对嬴政来说还真是陌生。 「嗯。我本来以为七国如果能统一,那各国间就不会再连连征战,就不会有百姓再无辜流血了。」萧默珩停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回忆,他说:「但是秦王喜好杀伐严刑……甚至对赵国的平民百姓也不放过,嬴政想的只是自己平生的仇恨,而天下人不该是他泄愤的工具。」 嬴政手下的动作停下来。仇恨……他心下一阵苦笑。是啊,若不是自己认定了嬴景臻死在赵人手里,他也不会对赵国这么绝情。这一次,嬴政的确定过分了,但老天又对他厚待得很,竟让他在赵国遇上了今日的萧默珩。 「是他的军队踏平赵国的村落,焚毁所有的城池。也是他的军队只为博取军功就轻易砍下老人或妇孺的人头(秦国律法以砍下的人头评定军功)。秦王所做的,不过是在复仇罢了。 其实在他的心里只有对天下的私慾。这样无情无痛的人,怎么能成为天下的王呢?」 无情无痛?嬴政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悲伤。他万万想不到这样的话会出自嬴景臻之口。或许在天下人面前他是无情,但是他怎么可能无痛! 「不再有国界,不再有征战,也不再有无辜的人牺牲。」嬴政说的分外平和,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的开口说道:「要把所有的百姓都当成是一个国家的臣民,都能被君主一视同仁的对待。这个,就是你希望的世界,对吗?」 萧默珩被他问住了,自己所希望的世界?其实,他也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听赵玦说起来,那样的世界也挺让人期待的。于是萧默珩点点头,转身说道:「如果能有那么一天,真希望我们也能看到。」 这样的天下,又有何不可?望着他的眼睛,嬴政突然笑了,那样爽朗的声音中满满的都是自信:「嗯,我相信会的有那一天的。」 自此,他已在心中默许了一个约定。 「对了,姒姜他们呢?」 「你放心,她没有死。但是,其他人都已经被当场处决了。还有赵嘉留下的几千赵军,也都死在蒙恬的骑兵手下。」 萧默珩闭上眼睛,这样的结果,是他早就料到的。 「你和这位公主是好朋友?还是,你们互相爱慕日久生情现在已经私定终身了?因为,你好像对她特别在意。」 「没有,赵兄你误会了。」萧默珩失笑的摇摇头说:「她前日在秦军手中救过我,其实我们相识还不到两天的时间。我只是觉得,既然赵国都已经亡了,像姒姜这样年轻的孩子,不该就如此白白的死在战场上。」 嬴政这才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心中又起了个念头,嬴政不禁放低了语调说:「但是,这位公主……」 「她怎么了?」 对上他那焦急的眼神,嬴政的声音有些不悦:「我听说这位公主长的清俊灵秀。她好像被秦王看上了,说是要带回咸阳去做夫人。」 萧默珩登时一愣的瞪大了眼睛,问:「被看上……要带回咸阳?这是……」 「是啊,听说灭韩的时候,几乎整个韩王宫的宫女婢子都被收编到咸阳宫了呢。看来这个秦王,不仅在朝堂上威风凛凛的受众人朝拜,连在后宫也要恩宠万人!这一次攻下了赵国,别说是公主了,怕是其他的宫女都不会例外吧。」 「嬴政他不是这样的人!」 看这人的反应,嬴政扬起的尾音中透着得意:「哦?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以前见过?」 「我……我当然没有见过他。我只是,随便说说。」 看他这反应奇怪得很,他好像没有忘记过去,可景臻为什么要说谎呢?难道,他只是忘记了自己模样吗?心下怀疑的嬴政忍不住继续探查的说:「你是随便说说?但是你怎么是这幅又气又羞的表情。」 「又气又羞?」明明一脸平静的萧默珩抚上了自己的脸,无奈他看不到自己的神色,只能被那人随意挑逗着。 嬴政心里窃笑的点了点他的脸颊说:「是啊,一说起秦王你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什……什么!我……」这下一个着急,萧默珩的脸倒真的泛起了红晕。 嬴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说:「难道,你和那秦王嬴政有什么私密的关系?」 「没,没有。」 「我说,你该不会是哪个女扮男装从秦王宫跑出来妃子什么的,是受不了一下就这么多情敌才因爱成恨的跑去刺杀嬴政的吧?」 萧默珩这时真的急了,脱口就是一句:「不是!我和嬴政,我是真的要去找他报仇的。」 报仇!这下轮到嬴政哑口无言了。 「我的母亲和哥哥,都死在嬴政手里,所以我……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么大声的。」 嬴政摇摇头。母亲和哥哥,是在说陆姬和成蛟吗?他居然真的要为了这两个人,来找自己报仇?会不会还要加上一个青鸾呢?嬴政无奈的笑笑,他也没有错,这一切的一切本该就算在自己头上。 「你不是说失去记忆了吗?怎么知道秦王就是你的仇人?」 「我……我就是知道。」 看来这人根本就没有忘记过去,他只是改名换姓的在说谎而已,难道那段过去让他这么不愿面对?但他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嬴政有些失落,当年人失明时还只有八岁,此后景臻的眼睛没有好转直到出宫也一直没见过自己的样子,如今十一年过去了,他不记得嬴政的模样也是应该的。十一年,原来距景臻上次见到自己的脸已经十一年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杀他。一个人的生命,怎么可以被如此轻易的决断呢?」 「你倒是个心慈的人。」嬴政瞬间笑得豁然,正视着那人说:「最重要的是秦王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杀死的人。或者说,他有一天也能变成你所说的那样一位天下之主呢?」 萧默珩赫然抬起头,对上嬴政满是自信的眼神却说不出话来。 赵玦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嬴政真能消除七国的分歧,消除天下所有的战乱。最终建造出了一个你所希望的国家和世界呢?这样你心中的仇恨会不会少一点,你还能不能得到一些安慰?」 这个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他说的,却正是萧默珩心中所的希望。 「会,如果嬴政真能做到。那我也一定会是,他众多子民中的一个。」 嬴政笑了,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样深彻的笑容映在从窗外落下来的阳光里。一时间竟让萧默珩觉得,这个人的全身都流转这一种金色的光晕,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 「不如,我们去救人吧。」 「你和我?」萧默珩回头望着他。 嬴政说:「我们去把越姒姜救出来。」 看着那人对自己伸出的手,萧默珩有些犹豫的抽起了眉头说:「我说过了,你和我不过初次见面,真的不该让自己卷进来。」 「初次见面又怎样?你没听过一见如故吗?」 「可是我们……」 「难道你要一个人去,那不是救人是送命,这样那越姒姜的最后一分生机都没有了。多我一个人胜算不是也大一些吗?反正都是我甘愿的,你又何必推来阻去的。」 萧默珩这才笑着搭上了嬴政僵在眼前的左手,借力被他一拉的站起身来。望着这人的侧脸,萧默珩突然感到,不管前方是什么,但他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就一起能做到。 「放心吧,我们都会没事的。」这人明朗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嬴政想着,等真正重逢那日,我一定还你一个更好的天下。 第三十章 邯郸突围 这一路上倒是没什么异样,就在靠近城门之时,萧默珩却不安起来。这一切都实在太不可思议!难道他们真能在邯郸城中这样安然撤退? 「不妙。」 西垣停下步子的时候,现实就马上给了萧默珩答案。 「劝你们最好束手就擒!」 城墙上已经埋伏好好了弓弩手,而他们身边的兵卒也在渐渐逼近。 西垣回头,说:「抓住机会冲过去!」 三人点点头,立马往四周一扫的确定了自己所负责的区域。 但才迈开步子西垣的身子就僵住了,他望着挡在城门之前的人勾出了一个微笑:「小离。」 「我就知道。如果还有人挡在我面前的话,他一定会是你。」 城门之前的陆离一副冷然,如常的眼神中不见丝毫波澜,他一个手势,身后的城门便被缓缓推上。陆离只问:「你真的就那个是叛徒?为什么。」 西垣仰头一笑,往后瞥了一眼说:「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不喜欢嬴政。」 这小子!嬴政立马回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然而现在没有时间怄气,眼看城门就要关上,萧默珩一个向前,城墙上的箭雨顿时对准了萧默珩的所在齐齐落下。 「你小心!」嬴政一把拉住了萧默珩的手,赶紧将他护在身后的挥剑尽力遮挡飞来的箭矢。耳边有阵阵铁蹄声传来,嬴政一凛神的对萧默珩说:「别冲动,一定要小心秦军的弓弩!」 趁着墙头弓弩手换队的短暂空隙,嬴政牵了萧默珩的手往后退去。 「背叛大秦的人,都得去死。」 这边陆离的剑锋已经逼近西垣的前胸,无奈挥剑转身,俏皮的语气中还是嬉闹:「怎么,小离你忘了吗?你还打不过我。」 陆离不语,剑锋一转的逼向西垣的脖子。 几招下来,西垣明显感觉到他真是变强了很多!即使是面对自己,这样狠戾的剑锋里也不带丝毫犹豫。不妙啊,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好像是真的把他激怒了。 身边响起了战马的嘶鸣,嬴政明白是蒙恬到了。 「李西垣——」稳坐在战马上的蒙恬伸手往前一指,桀骜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没想到叛徒居然是你!你贵为丞相之子,又随侍在皇帝陛下身前,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大秦?」 「为什么为什么……真是没意思!做了就做了,你们都只会问这一句吗?」蒙恬的声音让他分了神去,霎时间陆离的剑锋就在他的腰际留下了一道血痕。那狠戾的攻势未停,来不及躲闪的西垣一个慌神。等二人相缠之际,西垣才抓住机会的在这人耳边小声说道:「喂,演戏而已!我都手下留情了,你还真想杀了我吗?」 谁知陆离一个侧目:「既然相杀,就不该留情,」 「你这小子……」后面的话被西垣忍了下来,算了,早就知道他是这个脾性。 抓住了机会的驱剑直入,陆离的剑刃已没入那人右胸一寸,西垣马上纵身往后一躺,这才躲过这将要继续深入的剑锋。看来这次,自己也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赵玦……」眼看西垣那边支撑不了多久,萧默珩瞥了一眼蒙恬,幸好他身后的骑兵还没有跟上来。他又抽空说:「要先制住蒙恬。」 嬴政听着一个分神,周身露出一个空档的放过一只利箭。 「默珩,小心!」 而嬴政身侧的萧默珩早就看出了这道空隙,他一个侧身便躲过了这正沖自己脖颈而来的箭矢,末后伸手在箭尾弹指轻点,那利箭就顿时转了方向的超蒙恬而去。 「什么?」着实是心中一震的蒙恬有些无措,一拉缰绳的好不容易躲过了一箭,然而却身形不稳的将要摔下马来。 「赵玦,抓住机会!」 眼看那人就要坠马落地,嬴政立马飞身而去的赶在蒙恬起身之前的扣住了他的喉骨。只是嬴政这一闪让出了不少空隙,这样的突变让萧默珩有些猝不及防。他旋身连躲过了好几支箭矢,怎料有一支箭矢箭头正好擦过他握剑的左手,长剑『哐当』一声就从萧默珩的手中掉下来落在地上。 「住手——」嬴政手中的剑横在蒙恬颈下,他大声呼道:「你们的主帅在我手里!」 果然,城楼上急下的箭雨随即停下,那边的陆离也收了剑势的在原地站定。 「叫他们打开城门,快!」嬴政说着给蒙恬使了个眼色。 蒙恬举起手,对那边的小离一个喝声道:「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被嬴政制住的蒙恬心中满是不平,如果单论武艺,自己兴许真在嬴政之下。但是今日这种为了自己一人的性命而放走逃犯的奇耻大辱,平日的蒙恬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你们都不许动,」看场面已经被控制了,嬴政才对那边几乎已经力竭的萧默珩说道:「大家快走!」 萧默珩点点头,城门渐渐打开,而那边身负两处剑伤的西垣也快要栽倒下来。 「西垣,你们先走!」 看那两人已经走到了城门口,嬴政才压着蒙恬慢慢往后撤。 看主子居然演得这么投入,蒙恬脸上的表情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其实要说演,这也不完全是演戏。为了避免他人认出嬴政露出破绽,这次守卫邯郸西门的都是蒙恬特意抽调的新兵。但是也正因如此,在场的除了自己和陆离知道真相外,其他人可真的都是把嬴政和西垣当做了叛逆啊。若是稍有一个不留神……蒙恬额上冷汗连连,他还真不敢去想那后果。嬴政还真是不拿自已的性命当回事。只能说,他们这一位百年难遇的大王啊,所做的尽是些君王不该更是不敢做的事。 「吊桥?」嬴政惊嘆了一声,这一趟来得匆忙,自己竟把这一步漏算了。这一处西门外的大吊桥,原已经在攻城之际被王翦烧毁了啊! 「赵玦,怎么办?」虽然语声急切,可西垣的眸子里却是有一些幸灾乐祸的神色。 城头的弓弩手调转了头来,他们的箭还都架在弦上。嬴政不禁有些后悔,这个决定太过仓促,只怪自己还没安排好一切就开始执行了。这些士兵,可都是不知道事情原委,都是会对他们动真格的! 蒙恬为难的往嬴政那边望去,嬴政与他对过一眼后便望向了身边的萧默珩。无奈夜色昏沉,他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嬴政只觉得,萧默珩是真的就快支持不住了。 「赵玦?我们……」萧默珩额的这一声好像是询问,看那人的眼神往后闪了闪,他立即会意的望了望。难道是要从这里跳下护城河?说来惭愧,虽然萧默珩在卧岫庄呆了这么几年,但是这水性着实是不怎么好,况且刚才的一场大雨过去,河中的水流是如此湍急。 「放下你们的兵器!」嬴政一加力道,鲜血便从蒙恬的脖子上流了下来。 开始城楼上的士兵都是有些犹豫的不愿撤下弓弩,但见蒙恬一个手势,便齐刷刷的的放了手中的武器。 嬴政的眼神望向陆离:「还有你!」 陆离顺从的将手中的长剑丢出了好几尺开外。这时嬴政才舒了一口气,迅速将蒙恬使劲儿往前一推后顺势将萧默珩揽入了怀中的一起跳下河去。 「快吸气。」 『噗通』两声,这三人便落入了这条宽阔的护城河中。蒙恬见状刻意的拖延了几秒,走到河边了才下令说:「放箭——」 陛下深谙水性,应该能被安全的冲到下游吧,好在刚才嬴政没有受伤。蒙恬嵴背发凉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望着那滔滔河水,他在心中发誓,这样真是又刺激的游戏,他可是这辈子都不想玩第二次了! 这人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落入河中的嬴政尽力拉着萧默珩的身体,在水中引导着他往自己这边靠。可是落水之后的萧默珩完全没了知觉,双眼紧闭的任身体在河水中下沉。已经游到那人身边的西垣对嬴政摇摇头,示意他这样不行,或许是从西垣伤处流出的血,嬴政眼中飘过一抹抹在水中晕开的深红。 不行了,必须让萧默珩快点呼吸!将人拉至怀中的的嬴政一手环住了萧默珩的腰,而另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将双唇紧贴过去的将自己刚才吸入肺部的空气缓缓往他嘴里渡。 夏日的河水是一种极其舒适的温度,这失压的环境模糊了身体各部分的感觉,但只有舌尖的触感还是那么敏锐。萧默珩也开始回应了,嬴政心中欣喜的咬住了他伸过来的舌头,感觉到一阵刺痛,萧默珩微微睁开了眼睛。然而夜色深沉,他眼前只有一片不变的黑暗。算了,这样看不到也好。萧默珩也好像更加专注的沉迷在这种纯粹的深吻之中,嬴政干脆松了嘴,让自己的双唇游走在这人的脖湾,让自己的侧脸摩挲于这人的锁骨之间。 时间好像变得格外缓慢,萧默珩在水中散开的发丝滑过嬴政的前额,他甚至都能听到,你那人在自己耳边发出的阵阵呼吸。这样的时候,真是好怀念。 「咳咳……咳……你怎么样?」好不容易才上岸的嬴政侧身去看躺倒在自己身边的萧默珩,然而那人的双眼只微微睁开了一丝。 「怎么?是不是被呛到了?」 「看这里。」走至嬴政身边的西垣往萧默珩右胸一指,那里还留着一根被掰断了半截的箭镞,他说:「看来是刚才挟持蒙恬的时候受伤了。」 「怎么会这样?」嬴政马上把萧默珩抱起来仔细检查着伤口。或许是因为落入河中那一瞬的撞击,箭头又往萧默珩皮肉中没入了几分。 「醒醒……能听得到我说话吗?快醒醒!」 「你……你是谁?」意识有些恍惚,朦胧中的萧默珩看不清眼前之人,这张有些模糊但又分外熟悉的脸让他想起了些什么。于是他抬起头,尽力抵制着眼前渐深的黑暗,伸出右手好像是在尝试着触碰着那人侧脸的说道:「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你说什么?」 「你……」意识渐渐被抽离。在最后的那一刻,萧默珩似乎又听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声音。那人在自己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景臻……」 而他多么希望,这一次会是真的。 第三十一章 舔血拔箭 如果嬴政还有弱点,那就是他的自信。无论在什么时候,他总是坚信自己挣掌控整个局面。无论过去多少年,这样的自信也从未改变。西垣心下承认,这人的确是个天生的天下霸主,但也正因为如此,嬴政才会把这天下看得太低。战场纷乱,又有谁能把事事都算得如此精准,他居然拿着自己和大家的性命玩笑。 「陛下。」 嬴政立马回头瞪了他一眼。西垣赶紧换了称呼:「赵玦,我们必须把箭头拔出来。」 「你先出去,我要自己来处理。」 西垣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屋子。 今日的风有些大,站在这稀疏的山林间他居然会觉得有些寒凉的抱紧了双臂。一下碰到了前胸刚包扎过的伤口,西垣不禁一个『嘶』声的**起来,身边的树叶颤动得不寻常。 他几步向前说:「出来吧!」 一个翻身而下,陆离稳稳的落在他眼前。陆离也不说话,只是双眼认真的盯着西垣衣上染开的片片血迹。冗长的对视下,陆离终于开口:「是蒙将军让我来的。」 「我知道,让他放心吧,陛下一点事也没有。」 陆离不悦的移开目光,望着那片被树枝分裂开来的苍穹,他说:「那你呢?」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西垣一个偏头:「就你那两下子,还能杀得了我?要是在床上还差不多。」 陆离的嘴角居然泛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自己小心,我会在不远处。」 「下次记得要挑晚上出现啊!」西垣说完,眼前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西垣的脸上顿时涟开一个满是窃喜的浅笑。 我就知道你是害羞。 西垣和陆离这两人,即便相杀相分,他们再见了也还是一如初见的调笑如常。但对嬴政和萧默珩,纵使能再遇纵使能相伴,他们之间却好像也只有卸不下化不开的沉重和伤痛。 嬴政不禁怀疑,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他这到底是弱懦还是害怕呢?自己居然就是没有办法用『嬴政』的身份来面对景臻,面对一个变得如此不同的景臻。 「你真的不用担心。」语声一过,那人寒凉的食指便贴上了嬴政的眼睑。萧默珩指尖轻擦,居然拭到了几滴来不及落下的眼泪,他说:「我真的没事。」 嬴政一把握紧了他的手指,将其紧紧贴在自己的侧脸:「都是我太自信了,我又一次犯了这样的错才让你受伤,对不起。」 这个人?一股强烈的触动再次侵袭萧默珩的心中,他甚至都忘记了伤处的疼痛,而只是一味望着眼前的男子。为什么自己越来越觉得,他可能会是嬴政呢?不对不对!赵玦……这人怎么可能是嬴政……如果他真是嬴政,又怎么可能和自己一块反秦呢? 可最终萧默珩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谁?」 嬴政的身体僵了僵,不敢去望萧默珩那双灼灼的杏眼,他抬起头说:「我当然是赵玦,一个在四处漂泊的边境客商。你为什么这样问?」 萧默珩眸子里的光芒瞬间黯去:「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故人?那个人,他对你很重要吗?」 萧默珩摇摇头,脸上只有不变的淡然:「过去相识罢了。多年不见,其实,我已经连他的样貌都记不太清了。我只是觉得你处事的感觉作风和他有点相似而已。」 果真记不清楚样貌了吗? 「一时错认,还请见谅。」 听着那人温文有礼的声音,嬴政不禁一个苦笑的吸了口气:「现在不说这些,我们得先把箭拔出来,你能忍一下吗?」 见萧默珩笑着点头,嬴政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在他的衣物上划出一条口子的撕开了前胸的一大块。看来插得很深,箭头完全陷在了皮肤里,看来至少足足没入了将近三寸。况且秦国的箭镞都经过了特殊改良,一旦插进身体之中就会紧紧勾住血肉,要拔出来的确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 看着嬴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萧默珩自己说道:「这箭陷得很深,你先把伤口松一松。」 「松一松?」 「嗯,你不用担心,我会忍住的。」 嬴政应声后拿出袖中的绢帕,蘸了些清水的将伤口处的血污都清理干净了。等准备工作都做完之际,他握着匕首的右手还是有些发抖。 萧默珩握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如同往日一样温和:「没关系,你只管把箭拔出来就好。」 嬴政也不再说话,一手按住了伤处周围的肌肤,示意萧默珩闭上眼睛后便永宁匕首利落的将伤口往两边划开了一些。见那人并无半分异常,嬴政试着用手握住了箭柄的往外拉了拉。不过才使了一点力,萧默珩便呼吸急促的绷紧了全身。 「放松一些,接下来……会很疼。」 儿时被赵军追捕的嬴政也受过箭伤,他知道那是一种怎么锥心的疼痛。但这一次这人身中的闻名天下的秦国的箭矢,只怕比当时自己所受的疼痛还要更甚许多。 「不如说说你以前的事,或者你在齐国的日子。」 「齐国……」萧默珩心知他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宽心的讲了起来:「之前也没有对你明说,我其实是儒家卧岫庄的弟子。那里的生活不过是读书学艺,虽然平淡无波但也过得自在安宁。东边的即墨城,那就像是一个独立于这乱世硝烟的地方。」 即墨城?卧岫庄?听说,李斯也曾在那里求学过,那这样说来他们还是同门?可为什么景臻会辗转到最东边的齐国?一想起孔子的那些言论,嬴政向来都是嗤之以鼻不屑一读的。 嬴政见他呼吸渐缓,似是有些动容的问道:「那你,在那里过得快乐吗?只有自己一个人?是不是会觉得很难过?」 「难过?不,那些日子很好……」萧默珩点点头,也许那样的日子,也是快乐的。他的声音有些怀念:「有师兄和师弟在身边,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萧默珩脑中渐渐浮现出了洛铭和张良的身影,心想不知道子房是不是又被师兄罚跪了。 没有注意到嬴政脸上渐变的神情,萧默珩不禁想到了张良前些日子写来的书信,浅笑盈盈的这人也说得越来越沉醉:「大师兄他是一个让人敬重更可以让人依赖的兄长,在我曾经最艰难的那一段时间,也是大师兄一步一步的陪着我走过来的。」 大师兄? 「而子房,他虽然经常调皮捣乱,可我就是拿这个师弟没办法就是想要护着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狠狠咬了我一口,就是现在在右腕上还有这傢伙的牙印呢!但是我看得出来,子房他是一个心繫天下的人,不像我……」 可恨……这些年,自己究竟都错过了些什么! 嬴政的心越来越凉,而握在断箭处的左手却越握越紧。看着萧默珩几近忘我的神情,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原来和自己相隔这么远。这个人,好像已经把嬴政这人从他的生命中剔除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居然如此不公!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这六年来,只有他自己是活在这追魂噬骨的痛苦和愧疚之中吗?而景臻说自己是快乐的,原来没了自己,这个人也是可以过得很快乐的。 「啊——」忽觉右胸一阵入骨噬心的剧痛,萧默珩不禁蜷缩着叫出声来。 嬴政赶紧按住了开始流血的伤口,稍作清理后便将备好的草药敷在了伤处。 嬴政将萧默珩轻轻拉起的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他一边缠着纱布一边宽慰的说:「没事了,不用担心,试着让呼吸慢慢下来。」 「嗯,谢……谢谢你……」 「刚才很疼吗?」嬴政的鼻尖正巧碰到了这人被汗水浸湿的耳垂,萧默珩闻声的一个回头,颤动的羽睫划过他的上眼睑。嬴政心中微痒的眨了眨眼睛,声音也变得格外柔软:「在齐国,在你最艰难的那一段时间,会比现在还要难受吗?」 萧默珩觉得,这人深沉专注的眼神似乎可以穿过自己的眸子,不知不觉中就一点一点的侵入了心里。为了摆脱这股莫名的蛊惑,萧默珩赶紧移开了目光的推了嬴政一把,身上伤口扯动,他不禁一个低头的用手指按住了前胸的纱布。 「看来这里……」嬴政说着抚上了那处被鲜血染红的纱布,继而手指轻移的停在了萧默珩的心口处,对上那人的满脸惊愕,嬴政只说:「曾经伤的很深,这种痛,你既不愿意提起,更不愿意再记得,是吗?」 「你……」萧默珩的神色有些迷离,尽管伤处的剧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但一对上这个人的眼神,自己就开始变得有些不能自控。他那双褐色的眸子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只是吸了自己的神识不断往下陷,陷入那片熟悉的黑暗中。 「但你怎么能这样逃避?」 逃避?萧默珩下意识的环住了这人的双肩,面对慢慢贴近的嬴政,他也并不后退,只是眼神闪烁的透着满心的无措。 「这样的话,那个在回忆中就被你抛弃的人,不就太寂寞了吗?」 那个在回忆中被自己抛弃的人?是嬴政……是政哥哥……即将出口之际,萧默珩的下唇就被这人伸出的手指压住了。伤痛和疲累之下,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楚,是出于意乱情迷还是神识混沌呢?萧默珩居然双唇一抿的将嬴政的手指推进了口中。 指间传来的一阵刺痛让嬴政一个皱眉,他笑着用其余的手指往下托住了萧默珩的下颚,慵懒的语声中带着明显的挑逗:「刚才弄疼你了,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感觉到这人欺上的双唇,萧默珩满心都是不解,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独独对这个人……嬴政的抽开了被他含在口中的手指,起先只是试探着舔了舔萧默珩的嘴唇,后来便慢慢放肆起来的用舌头在他齿间挑逗起来。渐渐忘了身上的疼痛,萧默珩居然听见了自己喉间的笑声。 「这可是你先惹我的!」 嬴政语声刚落,萧默珩就用力的咬住了那人的舌尖,嬴政往前卷了他贴过来的舌头一下穿过了萧默珩的牙关。也分不出是谁的笑声,这样断续的深吻更像是一种游戏,他们互相推搡嬉闹着忘了时间,竟然没有发现从嘴角溢出的一抹银线。 嬴政松手的望了望从萧默珩右肩流出的一抹嫣红,说得有些不怀好意:「血水渗出来了,不省着点用的话,可就没有纱布给西垣了。」 「嗯,我知道。」萧默珩一个点头,嬴政已经低下头去,用舌头舔舐着那道流出的血痕。 嬴政抬头浅笑:「现在只能这样止血,你没有问题吧。」 「这样……我……」感觉到双颊越来越烫,萧默珩赶紧摇了摇头。 「你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水染透了,先脱下来吧。」嬴政说完,灵动的左手已经没入了他的衣领中,利索的咬开了萧默珩衣上的腰带,那两件湿沉的袍子便落在了嬴政手中。 「但是这样?」 「没关系。这一件袍子就足够大了。」嬴政伸手拿起了自己脱在身边的外袍,往他二人身上一披的搂住萧默珩的后腰,瞬间一个倾身的把这人压倒在床榻上。白袍恰巧盖住了他们的身体,嬴政一个拱身的往下一剥,萧默珩身上已褪去一半的衣物就被他扔在了一边。 「你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睡觉啊!这里又没有被子,难道你要我睡地上?」 萧默珩本想反抗,但身上的伤口让他使不出半分力来,迫于无奈的他只好说:「但是西垣……他该怎么办?」 「西垣?他已经去和姒姜会合了。有我留下来保护你不好吗?」 「不,不是!我……」望着嬴政那一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萧默珩顿觉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萧默珩悄悄的伸手碰了碰嘴唇,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他就是很想接近这个人。好像无论赵玦想做什么,自己都没法拒绝。难道是因为,自己真的将他和嬴政重迭在了一起?尽管一直不敢相信,但萧默珩越来越觉得,赵玦这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和嬴政太相似了。正是心绪烦乱之际,萧默珩却感觉到身后的那人越贴越近,赵玦最后居然抱住了自己后腰的将他楼靠在怀里。 第三十二章 妒火烧心 夜里很静,本是昏睡的萧默珩却听得一声质问。 「这个是什么?」 萧默珩一回头,嬴政正半撑起身子的抚摸着自己后背的一处牙印。他顿感不妙,那是出庄前一晚在嬉闹中被子房留下的,张良那时激动得很,后背那处都被他咬出了血。 不善于说谎的萧默珩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避重就轻的说:「那是我和小师弟在玩闹中留下的,他还小,一直顽皮得很。」 「玩闹?呵,你们就是这样的玩闹法吗?」 顿觉自己的嵴骨正在被那人用牙齿刮擦的萧默珩浑身一震,本欲起身的他却被嬴政拢住了双手的牢牢制住了。 「你……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不就是和你那位小师弟一样?」 从嬴政话中捕到一丝危险的萧默珩开始扭动着身体。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原来你在齐国,就是这样过的?果然是,快乐得很吧!」 「赵玦,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不明白吗?」嬴政突然停住,他不再言语,只是撩了袍子的继续在这人嵴背处亲吻啃噬起来。 「赵玦,你!唔……你干……唔唔唔……」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理由,嬴政捂在他嘴上的左手越来越紧,不管萧默珩的怎样挣扎,他心中的怒火和愤恨也伴随着欲望越烧越甚。萧默珩身上的两处伤口已经全然裂开,鲜血漫过了层层白纱从皮肤上流下来,周身愈演愈烈的疼痛让他顿时力竭的几乎昏厥。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能……这个人居然如此轻贱自己? 感觉到那物直直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萧默珩咬住了赵玦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指。没有充分的准备更没有任何用于放松的前戏,这样干涩的疼痛就像是要把他撕裂了一样。忍不住疼的萧默珩试着动了动双腿,但他这轻微的腿部活动都能加强那物对直肠内部的刺激。 「赵玦……你为什么……」指间已经被萧默珩咬出了点点鲜血。 「为什么?」嬴政是神的冷哼一声,也不看着萧默珩的说:「就是想看看,你们这好为人师的儒家弟子们,都是怎么同窗共读,都是怎么苟且交欢的?」 「不!不是……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萧默珩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有违先贤之道更是逆了那些纲常伦理,但是他们几人这几年间的种种,绝不是单单的情慾灼心!于是萧默珩集了最后一丝力气,几近质问责难的说道:「你……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你又怎么会明白?你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呢?同床共枕也好,苟且交欢也罢,随便你是怎么想的。这些……这都是我们之间的事……你跟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之间?同床共枕……他居然可以说的怎么若无其事! 嬴政危险的笑了笑,所以才会把自己忘了吧?所以明明记得也不愿意提起咸阳的那些过去吧 「你们这些虚伪谄媚的儒家弟子,倒比他人说得更加不堪。」 「赵玦你!啊——」随着那人使劲的往前一冲,嬴政变得滚烫的分身就在他的直肠里肆意的搅动挑衅,惹动着他上端的肌肉不断收缩。剧烈的疼痛让萧默珩只觉得眼前发黑的搅住了身上的白袍,嬴政那本是覆在他嘴上的左手已经完全松开。但是不管被嬴政怎么折磨,萧默珩就是死咬着嘴唇的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他本是急促的呼吸越来越混乱,最后,萧默珩竟然连抽搐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微微蜷缩起身体默默的忍受着。 最后眼泪还是顺着萧默珩的眼角流下来,到底是觉得委屈还是屈辱呢?萧默珩闭上眼睛,只觉得这股犹如潮水一般声势浩大的痛苦和失望瞬间便包围了自己。这样的人……眼前这样的他……还会是嬴政吗?不!记忆中的嬴政,是一直被自己留在心底的那个人!他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也绝对不会做出不会做这样的事。 等嬴政终于无力的趴到在他身边时,周边已经是一片狼藉,他的手指上还有被萧默珩狠狠咬下的伤口。慢慢冷静下来的嬴政马上开始后悔了,自己这都是做了什么?无奈他压不下心中的那股愤怒和憎恨,他就是想要这个人,在发现身边的这个人已经被他人占有过多次以后,嬴政心中强烈的不甘和憎恨就驱使着他,强迫着他去折磨,去重新占有那个本来从一开始就是属于自己的嬴景臻! 「我不知自己怎么了。」 「你……说什么?」 「我……对不起。」嬴政扭过头去看他:「其实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在你身边,如果我……」嬴政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说:「其实,其实我就是嬴政,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仇人。景臻,这些年,我从没忘记过你。」 然而萧默珩已经昏死过去,双眼紧闭的没了任何动作。嬴政一把紧张起来的将他重新拥入怀中,眼泪顺着男子侧脸的线条一点一点的湿润了少年的脖颈。此时,从萧默珩伤口流下的血液在他们的身体间蔓延开来,这样顿显触目的异样美感,是这么的惊艷又是这样……极度迷人的叫人想去占有。哪怕,他们明知这是一场死劫。 快到子时这会儿,在周围晃荡了老半天的西垣才往预定的汇合点走去。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亭子里的一个人影,那人一直走来走去的似乎等得很是焦急。不过这也是没办法,西垣怕要是他和姒姜回去太早又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自己肯定会被嬴政随便找个什么理由的整死! 「是李西垣?」 看着已经换成平常装束的越姒姜,西垣赶紧摆手打了个招呼说:「秦军追得紧,我来晚了。」 越姒姜怀疑的朝后面望了望,确定没有其他人才问道:「他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一个受伤了,另一个自己申请正在照顾伤病号。」 姒姜不置一词,肩上还背着一把新做的短弓。 「走吧,我们快回去。」 打开西垣伸过来的手,女孩立马从抽了背后的一支鵰翎的指向了那人的心口:「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嬴政派你来的?」 「喂喂喂,一个女孩子家的别这么大声囔囔行不行?你还嫌招来的秦军不够多呢!」 「你——」 『啪』的一声脆响,西垣就夺过那根箭矢的折成了两截:「就凭这个也想行刺秦王?我看赵国就是像你这样赶着送死的人太多了,所以才会亡得这么快的。」 「你又知道些什么?」腰间出鞘的长剑霎时间没入了那人的前胸,姒姜有些惊慌的抽出剑锋,哽咽的声音中带着些责难:「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我的一剑都躲不开!」 「呵……」西垣无力的笑了笑,她这一剑刺得不深却震开了旁边小离留下的那处伤口。伸手递给姒姜一块帕子,他说:「对你对赵国,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很清楚,不刺上这一剑,你是不会乖乖跟我回去的,是不是?」 「不要再装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她一个回身的再起剑势,西垣赶紧往后一躲,凌厉的剑锋正巧划拨了他腰侧的衣物。此时月光凛凛,姒姜忍不住上前拽住了那人的衣物往下一扯:「你……这个是什么?」 「这个,你不是已经都看见了?」 见这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越姒姜反而更加激动的问道:「这朵青莲,到底是谁给你纹上去的?」 西垣想了想说:「死了的老爸。」 「你的父亲不是李斯吗?难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呵,谁说我是他亲生儿子了?」 越姒姜一个愣神,自秦赵交战以来,她也曾听闻过不少关于这人的事。听说他早年在楚国流落,后来被卖去给楚国一个大夫作家童,总之是有一段极其不光彩的悲痛过往。至于李斯,当时赎他出来的也不是李斯而是韩国的韩非。韩国……是韩非公子? 不知晓李斯和韩非二人关系的姒姜越想越惊喜。韩非在找到西垣以后就把人送去了秦国,后来李斯成了秦国丞相,这人也就呆在了丞相府。虽然李斯对外说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但究竟是否亲生,其实并没人知晓。 「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是因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西垣满意的点头,这人终于问到重点了,于是他顺势推舟的说了句:「越姒姜,你不就是越泯的女儿,不就是那个我不能认的妹妹么?我这辈子就剩下你这么个妹妹了,怎么会看着你去死呢。」 「越泯……难道你真是……是?」 「越天枢,是啊,好久都不用这个名字了。」西垣点了点自己的后腰处,有些尴尬地说:「昨天晚上,我知道……小离他对你……」 「和朝云和太后还有其他人所承受的痛苦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想不到这孩子居然这么坚强!西垣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陆离看到了你这里的红莲胎记,本来我还以为姒姜二字只是重名呢!但是听小离说完以后……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只是想不到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居然是在战场上。」 姒姜闻言开始流下泪来,的确,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从小自己就知道还有越天枢这么一个哥哥的寻存在,脑子里连一点可以回忆的过去都没有。 「其实我见过你,就在你刚出生的那会儿。那时候你还是个连牙都没有的小婴儿,趴在摇篮里哭个不停的就像只大老鼠!可惜,后来父亲就把我给远远的送走了。」 「哥……哥哥,你真是越天枢?」 「你不认就算了。反正我爹也没认过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父亲他其实一直都很痛苦。」 越姒姜一把扑到了西垣的怀里,想着这人也许又要长篇大论的诉苦煽情,西垣立马说道:「我知道,我没怪你们。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先离开。」 「嗯,我明白!」 情绪稳定的抹了抹眼泪,姒姜又变得像来时那么冷静。西垣不禁感嘆,她不愧是在战乱和流离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对于悲伤或感动早就习惯了。唯一习惯不了的——就是这股内心赋予的单纯。这个孩子啊,实在是太好骗了。 后来他们坐在草地上聊了好久好久,都聊到天上的月亮快要变成太阳了越姒姜还拉着他不停的说不停的说。就在西垣快把被自己改编联想了好一些的陆离的过去说得差不多时,越姒姜给了一个尚算成熟的建议。 老把戏——滴血验亲。好吧,看来这人也是不那么好骗的,还好西垣早就在身上准备了白矾。这一碗白矾水下去,任何两个人的血液都能相融,就算是嬴政也能立马变身成为她哥了! 看着渐渐融到一起的血液,姒姜登时又蹦又跳的一把跳到了西垣身上又喊又闹的说道:「你真是我哥……哥哥,我找到你了!从今以后,我有哥哥了!哥——」 「喂喂喂,我还有伤有伤呢!昨晚没被小离刺死,现在倒先被你给压死了!」 「对……对不起!我一时给忘了。那你伤得严重吗?快让我看看,我这一手包扎的功夫还是很不错的。」 西垣摇摇头说:「没关系,这点小伤自己舔舔就能好。」 越姒姜收了手,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哥哥,你后悔吗?为了救我,现在害你被秦军追杀。」 「后悔?那是什么?」西垣打趣的笑了笑,见女孩还是一脸深深地愧疚,他也开始变得认真的望着天空说:「若是连感情和过去都要丢弃,那纵使留下了性命也能怎样呢?即便现在后悔又怎么样,我就是想救你就是想你好好的活下去。况且,我这人做了就是做了!我可不想成为像越泯那样的人。」 「嗯!谢……谢谢你。」姒姜第一次笑得想这个年纪的女孩,她说:「谢谢你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回到了我身边。尽管以后可能还是会分离,但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已经不再只有我一个人了。」 西垣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别过去头望着前面的树林。要欺骗这样一个人,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嬴政居然拿亲情来做筹码,这样的真诚,真是让人厌烦。 但是在心底,西垣不得不对陆离说:你还有一个这样的妹妹,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至少在最后,还有一个地方能让你回头。 第三十四章 危机潜伏 吱呀一声,周围似乎有什么动静。 「快走!」西垣立马将陆离往外一推的望向身后,果然屋门被打开了一些。身前的陆离已经不见踪影,西垣也赶紧理了理衣物的继续观察下面的动静。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影,西垣心想:这是干什么呢?有你这么玩神秘的吗? 没了耐心的他正准备飞身而下,那扇木门却正巧打开了,西垣只好立即往后站定的摒住了呼吸。 实时更新,请访问??????9.?????? 就知道不是越姒姜那孩子!西垣双手环抱着瘪瘪嘴,而下面的萧默珩似乎也察觉到了树上之人,抬头往西垣这边看了看。 西垣也不再躲闪,他翻身下树在萧默珩面前站定后就问道:「你醒了?感觉好一点没有?伤口还会不会很痛吗?」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萧默珩只是不语的看着他。 「哦,忘记了还没跟你说!我们之前是交过手,我也的确是秦军那边的,但其实我呢,是姒姜失散多年的哥哥,这个我也是在救她前一刻才知道的。所以才会联合起来救你们出来,但现在我也回不去了,只好跟着你们了。」 「兄妹,你和姒姜?」 「是啊,但那丫头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是等姒姜明天醒了再让她跟你说明吧。反正,你现在也不会相信我。」西垣说完便往地上一躺,在嘴里叼了根草尾的咬起来。真是不痛快啊!怎么这人会出现得刚刚好,自己和小离正在点上呢。让西垣没想到的是,萧默珩居然也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细看那人这一副神魂不在的样子,西垣简直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梦游呢。 「你需要我的相信吗?」 西垣一个皱眉,他实在不喜欢萧默珩这种不温不火的语气。 萧默珩继而说:「只要姒姜相信就好了。」 西垣尴尬的回了句『嗯』。心想这人到底是起了疑心还是压根儿不在乎?西垣烦闷的扔了嘴里的草尾,本想说些什么的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和赵玦……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啊?」这话题转移太快,一个没转过弯儿来,西垣差点就说漏了嘴:「我跟他……是啊!也有五六年了,那时候赵玦也是一个人的在秦国漂泊,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吧。」 萧默珩的双眼一直望着前方,连语气也给人一种亦幻亦真的感觉:「那,赵玦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啊……」西垣一个坏笑的用双手枕在头下说:「不就是心高气傲还脾气暴躁的隔三差五就要发疯,整天还喜欢端个什么少年公子的臭架子使唤这使唤那的,常常口是心非欺软更欺硬这些我就不说了!但是这傢伙做事从来不考虑别人,从来都是一想到就要必须做完还必须做好的非要把别人和自己都逼绝了才肯罢休。」 听身边的人开始滔滔不绝,萧默珩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总之就是不疯魔不成狂,大大的社会毒瘤混世坏蛋一个!像你这种好拐好骗还自动上门的稀世好青年一定要避而远之!」一股脑儿的说了这么多,西垣赶紧做了几个深呼吸的喘气起来。他心想自己被嬴政迫害利用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次一吐怨言小小报复的机会,可一定要在这人面前好好的给嬴政长长脸。 「你们,一定是挚交好友吧。」 挚交!好友!和嬴政!西垣浑身打了个冷颤,这世上会有这种人吗? 没注意那人异常的神色,萧默珩继续说道:「因为你对他,真的很了解。」 「很了解?不不不……我不了解,你不明白,我对他可是一点都不了解真的不了解!」我怎么敢啊?在心中腹诽的西垣翻了个白眼。 「那你们是不是经常……」说到这里的萧默珩低头望向西垣,微红的脸颊表现了内心的窘迫。 「经常什么?」 看那人一个扭头,正好露出了脖间的几点痕迹,西垣顿时一个僵笑的明白了萧默珩的意思。嬴政也太猴急了吧,这人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呢,才见面多久啊就这么个玩儿法,他也不怕把人给弄死?在心中暗暗的骂了好一会儿,西垣才开口说:「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赵玦只是朋友,绝对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看萧默珩把头埋得越来越低,心知日前嬴政所为的西垣又说:「其实这断袖之风在如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赵玦呢,如果我不是已经有主了,倒真是可以考虑考虑呢。」 「有主了?你……你是说?」 西垣语声讥诮的笑笑:「是啊。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家的那人的脾气可比赵玦还要差多了。他下手可是从来不留情面的。」 好像被西垣这理所当然的情绪所感染,萧默珩的身体也放松了一点说:「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既然我们生于天地之间,就要顺心而为的活,这不是很自然吗?」西垣用肩肘撞了撞身边的人说:「别的我可不敢说,但是赵玦,他可绝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萧默珩听着也不说话,远去的目光甚是迷离。 「老实说啊,那天秦营他居然会出手救你,我可真是没想到。赵玦那傢伙是个从来都只关心自己的人,多自私的倒也说不上,他就是对这世界上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不过他喜欢匈奴人的马,他当时去秦军大营除了要瞧瞧秦王的架势外就是来找我要回匹赤幽宝马的,可怎料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赤幽?就是那匹马?」 「嗯,这马赵玦可喜欢得很呢!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匈奴那边贩来的,不仅能日行千里而且烈性无比。你说,是不是跟赵玦那傢伙挺像啊?」 萧默珩点点头,眼中映出了前面出现的点点飞萤:「嗯,我是很感激他的。但是……」 「呵,认识赵玦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紧张一个人,感觉就像是,这傢伙终于活了过来一样。」西垣说的专注,一点也没有玩笑的意思:「虽然赵玦的确挺招人讨厌的,但是或许……他也只是因为太无聊吧。整天强迫自己活在一个没有任何兴趣的世界,一想到那感觉,我就觉得简直比去死还要更无聊啊。」 「嗯,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此后二人也不再说话,他们身边流萤轻舞,那几点明灭不定的绿色萤火在这二人身边断续环绕。西垣一个回头,正好看见几只夏虫徘徊在萧默珩的肩头发间。周围蝉鸣悠悠,现在的西垣好像有点明白了,嬴政心中的那份执着。 西垣觉得萧默珩这个人就好像在水中晕开的一缕浅墨,即便只是坐在他身边,自己的心好像也能渐渐的宁下来,好像真想忘了那一番扰扰红尘。对啊,西垣豁然开朗的点点头。萧默珩就像是这月夜的飞萤流火,即便今晨将要消失,也会让那个人年年夜夜的一直等候。 一天,两天,三天…… 都到第五天了,嬴政还是没有回来。在山林中等待的几个人越来越焦急,只有西垣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过着自己的悠闲日子。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西垣对越姒姜一个劲儿的摆手:「不会不会!妹子你就放心吧,那傢伙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主儿。」 越姒姜想想还是觉得不行:「都已经五天了,我要去邯郸城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 西垣看萧默珩也起身了,立即一把拦住了门板说:「你们两个伤病号还要跟着添什么乱啊!」 萧默珩摇摇头:「但是也不能这样对赵玦不管不问啊。」 看越姒姜也表示贊同的准备出门,西垣赶紧劝说:「好好好!既然你们要去,那至少也等到天黑行不行?这个时候露脸我们不就成活靶子了?」 萧默珩和越姒姜二人也不再多说,终于纷纷转身的坐定了。 嬴政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只是王翦对他的这一次冒险极不贊同又不敢明说,所以这位大元帅便找了各种理由和军务,想借着国事把嬴政拖在军营里。刚开始这法子还行,可是到了第五天,嬴政也就看出了端倪。于是跟王翦撂下了一句狠话后,嬴政就把披风一系的自己离开了邯郸城。 「诶诶诶,队率你快看!这是不是前几天从城里逃出去的那个乱党?」正躲在草丛中偷懒儿的士兵捅了捅身边的人。 那名身为队长的年轻人认真的望了望嬴政,然后很是确定的点点头说:「是,就是他!」 「那我们怎么办?」 「现在来不及了通知其他人了,我们两人先跟着他找到所有的叛党再说。」 两个兵卒埋伏在草丛中慢慢跟进,但嬴政丝毫没有发现,一路上都是眉头紧锁的在想些什么。 该怎么去面对呢?见面的时候可以说些什么?又是对不起吗?那个人……肯定不会原谅自己吧。 思绪分外杂乱,不觉中连天光也渐渐暗下来。但嬴政仍像是失了心魂的往前走着,一边望着天空嘴里还一边说着什么。 「喂喂喂!赵玦你这是在发什么呆呢?也不怕撞树上!」 这是,西垣的声音?嬴政一个抬头,立马便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前的三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 西垣对身边的两人一个摊手:「我就说了吧!他是不会出意外的,你们还不信。」 嬴政一怔:「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们都担心你被秦军抓走了,正打算又来一次夜闯邯郸城呢。」 他的心弦好像被触动了一丝,嬴政万万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打算豁出性命的再往鬼门关去一次。而这次的目的,居然是为了救自己? 「多管闲事!」愤愤的丢下这一句,嬴政也不理人的只是自己一个劲儿往前走去。 越姒姜难以置信的指着他的背影就喊道:「喂,赵玦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这人,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西垣无奈的对越姒姜笑了笑:「我不说早说了不用担心嘛,但你非要自找,那我也没办法。」 「我看啊,就应该让赵玦这傢伙落在蒙恬手里,到了那一天,再让他自己求着我们来『多——管——闲——事』!」 萧默珩拉了拉越姒姜的衣角说:「算了,只要他没事就好,我们也都回去吧。」 越姒姜闷闷的『哼』了一声,这才跟在西垣的身边的往回走去。 「果然这四个人都在。」 「队率,那我们快快去通知附近的巡军吧。」 年轻人点点头,看远处的四个人如数进屋后在才把身子往后挪去。一直走到了林子外面儿,这两人也不敢放大了声音说话。 「四儿,你先等等!如果我们去通知的这会儿被他们逃了怎么办?」 那人紧张起来:「你是说——我们要自己上去打了?那天百来人还有蒙将军在场,我们都没能制住他们,你难道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年轻人立马回了一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了火摺子的吹出了几点火星。 「你这是什么意思?」 「谁让他们躲在山林里的,只要这顺风的火势一起,准得把这一整座山都烧光!」 另一个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你是说我们有机会立这个大功了。」 「回邯郸城通知蒙将军是来不及了,好在这附近还有一支寻访的小队。我们到时候就跟着火线往前推进,就算只有二十来人也肯定能把他们拿下!等那时候我们再回去跟将军说明,还怕不能领赏加爵吗?」 他们相视一笑的点点头,背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三十五章 情起火林 这四人回去以后,屋里的气氛却显得很不对头。 嬴政和萧默珩各自窝在房子的一角,越姒姜也是冷着个脸的死盯着嬴政,这样尴尬的场面让向来多话的西垣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往后你们都有什么打算啊?」 嬴政望了一眼西垣,然后压根儿就不准备搭理的移开了目光。萧默珩倒是第一个说话的,他语声温和的回了句『不知道』,之后又变成了一副不甚关心的样子。 「我要去秦国。」 西垣对越姒姜摆出一个微笑:「你去秦国?为什么?」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我想看看,就凭嬴政那种凶残成性人,到底能建造出来什么样的国家来。下次作战之前,也好歹探个知己知彼吧。」 嬴政一个『哼』声的斜了她一眼,冷然的语气中满是嘲讽:「知己知彼?你觉得自己真能有命走到秦国?」 「你说什么?」越姒姜抡起拳头的就朝嬴政那边走:「我跟你说,本小姐已经忍你很久了!这几天老是摆个死鱼脸的是要给谁看啊?赵玦告诉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本公主就不敢收拾你这幅臭德行了!看我今天……」 「诶诶诶诶,好了好了。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嘛,我陪你出去透透气总可以了吧。」 越姒姜一个甩手:「西垣哥哥!但是这傢伙实在太看不起人了。」 「我们走了走了!」说着西垣挽着越姒姜的脖子硬是把人拖了出去。不料门才关了一小会儿,西垣又探了头进来说:「那个,赵玦啊……我们想去草原上熘熘马,稍微借一下你的赤幽,应该没问题吧?」 「随便。」嬴政满脸都是不耐烦。 「那我们就牵着赤幽出去了啊!你们……你们二位慢聊慢聊。」赶紧合上门缝,西垣跑过去拉着一人一马迅速消失得没影。 虽然明白西垣的用意,但是屋里的二人还是把距离岔了老远的一句话也不说。看嬴政还是那副凭窗眺望的样子,萧默珩觉得,没准他真能这么一直站下去。想了一会儿,萧默珩也只能自己找个话题勉强开口:「这几天……你去了这么久,没出什么意外吧?」 「没有。」 「姒姜她说话,你不要在意。」 「没有。」 赵玦又是这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萧默珩的心里不禁有些生气:「你是在躲我吗?」 「没有。」 「赵玦!」萧默珩一个起身,想起前几天的情形,他心里顿时怒火中烧,明明都是这人的错!为什么现在弄得好像是自己非要原谅他一样,这人至少也该先有个道歉认错的态度吧。 见他久久没了下文,嬴政才一个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要出去透气,你自己请便。」萧默珩一个甩袖的准备走人。 「大不了我还你一次。」 他的步子停下了:「你……你说还什么?」 嬴政干脆转身,一脸认真的回说道:「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大不了今晚你在上面我在下面,让你也能像上次那样把我治一治。怎样?」 「你真是……」 「如果换个位置你不会的话,我倒是可以先教教你。」 「赵玦!」 嬴政一个挑眉:「怎么?你是不满意还是觉得不用了?」 「你简直就是……无耻下流!不对不对,是自甘下贱!」萧默珩心里那叫一个解气,终于也拿这话好好的回敬了他。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说出这种伤人的词,久久没听不到那人回应,萧默珩不禁有点担心的一个回头:「你突然凑这么近干什么?」 嬴政已经压到了萧默珩身前,那人脸上不明的笑意也在越放越大:「你说呢?」 萧默珩往后退了一些,但嬴政就是一直步步紧逼的把他挤到了墙角,一种不详的感觉在萧默珩心底慢慢升腾。 「我要干什么?不就是你说的要无耻下流?不就是要自甘下贱?」看到萧默珩瞬间僵硬的表情,嬴政心中一个窃笑,看我们谁玩得过谁。 不敢再看嬴政那张就快贴上自己鼻尖的脸,萧默珩索性把眼睛一闭的做起深呼吸来。 「干什么呢?你真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吗,还是在等着我做什么?」 「你——」 嬴政一个起身:「我我我我我,你今天就不能说句完整的话吗?」 萧默珩试着调整着情绪,要不是因为受伤了双手使不上力,他一定会忍不住点了这人的哑穴。想着萧默珩索性将身子背对着那人一坐,摆出了一副再也不想理人的样子。 才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嬴政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快跟我一起出去。」 「干什么?」 这次嬴政脸上没了一点调笑,直接把萧默珩拉起来说:「快出去!外面好像有动静。」 萧默珩这才明白事态严重的和他一起出了屋子,看到远方发红的天空,他心里一惊:「这是?」 「我们被发现了,看来,他们先打算放火烧山。」 「那西垣和姒姜他们怎么办?」 嬴政拉了萧默珩的手就往前走:「他们带着赤幽去了草原,大火烧不到那里去。况且现在山风这么大,我们逃不逃得出去才是问题!」 就像嬴政说的,夜晚山林里起了风,火势一下蔓延开来的迅速往他们这边逼近。以前即墨城也因雷雨而发生过森林大火,那次可是烧了将近三天三夜的把一个山头都烧光了。最糟糕的是,萧默珩现在根本没力气用轻功。 周围的烟尘越来越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附近的一条山泉,嬴政见状立马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风说:「我们必须往上风向走,找到火线的时候你别犹豫,只管冲过去就好。」 二人的浑身都被泉水浇透后,嬴政递给了萧默珩一块湿帕子安慰道:「只要外面没有埋伏,我们就一定能安全的逃出去。」 萧默珩不说话,只是任嬴政拉了自己的在树林中穿梭。直到他视野中出现了好大一片火光的时候,因为受伤而使不出力气的萧默珩才松了手说:「你快走吧!再这样下去,也许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那就都别走好了。」嬴政立马又拉回了萧默珩的手。 「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我不想连累你。」 「别再废话了好吗?你让我分心了。」嬴政忍不住一个喝声,语气中那中不容置否的气势让萧默珩也很是自觉的安静下来。 这灼人的热气袭面而来,周围的树木都已经被点着,他们应该是离火线越来越近了。 这样想着的嬴政又加快了些步子,他回头望了望身后半隐在一片烟雾中的萧默珩,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在咸阳宫的一晚。那个时候,嬴政也是在这样一片埋没了天地火光中,也是由自己护着这个人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景臻,你能原谅我吗?」 萧默珩听不清楚那人的话:「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就快靠近了火线了,看到前面了吗?」 「嗯!可是火太大了,如果我们冲过去的话……」还不等萧默珩说完,嬴政就将人往前一拉的将他护在了怀里。而后嬴政右手一挥,那件浸透了的披风就打开来裹住了二人的身体。 「默珩,快闭上眼睛!」 嬴政说完他们的身影就迅速冲进了前面一片宏大的火幕中。外面那件湿透的披风很快就被火势烘干,周围的空气开始烧灼,萧默珩能感觉到最外层的布料都已经被点燃了。温度才刚降了一点,萧默珩的身体就瞬间被强带着往下一个扑倒,他稳稳的摔在嬴政的胸前。但看那人袍子上还有未灭的屡屡火苗,萧默珩惊讶的开口:「你被烧伤了吗?」 「废话,再不扑灭我可就要被烤熟了!」嬴政话音未落,他的双手就钳住萧默珩双臂的将人往右边一按。这是个小小的山坡,因为地势的缘故,一旦嬴政开始用力,他们二人便随了惯性的在这片土地上打起滚来。几圈过后,嬴政身上本就不大的火苗被扑灭了。然而,他们两人却是停不下来。 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中,周围大火过后的残留物被他们的身体搅动撩起,灰黑两色的余烬纷纷扰扰的在空中扬起了一片。嬴政的眸子渐渐收缩,他入神的看着这如雪似絮的灰烬落在那人盈盈颤动的睫毛上,停在那人硬挺秀气的鼻翼边,他甚至都能看到还有几瓣灰絮顺着锁骨落进了萧默珩的衣间。 「赵玦,我们要想办法停下来!」 「你别说话,先不要说话。」 有人说,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两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美。 前一种,绚如流火,璀如夜昙。只消短短的一眼就可以颠倒众生,吹灰不费。而另一种,静如霜月,沉如娟流,非要等日子长了你才觉着是噬心入骨的难忘分毫。嬴政自认为,这两种美,他都是一辈子也不可能会遇到的。而现在望着萧默珩熟悉不过的眉眼,他才渐渐明白过来,昔时所有锥心的思念,今日都已化作了一种危险恋慕。因为这个人——萧默珩,他居然兼具那般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丽,对了,就是这样一种美丽……让自己这么的无法抗拒。 「赵玦,这里不对头。」 话音刚落,就有数十只翎羽迎面而来,萧默珩赶紧抽了他腰间的佩剑出招挡去。夜色中顿起阵阵呼痛的嘶鸣,埋伏在一边的二十来人一下伤了五六个。 「果然有埋伏。」嬴政赶紧以手撑地的止住了二人的身体,接过佩剑的一个起身。箭雨霎时又来一拨儿,无奈夜色朦胧,头脑还有些晕眩的他还无法准确判断箭矢的来向。 「小心!」见嬴政有些恍惚,萧默珩立马解了那件只残下一半的披风,内力顿起的一个回旋轻舞,那一阵将至的箭雨就被一齐收拢的被如数送了回去。 「啊——」周围惨叫连连。见前面的兵卒都或死或伤的吃到了苦头,后面的几个也不敢再进攻,纷纷都起了身的往山下跑。 「好了,我们必须快点离开!后面肯定还有援兵赶到。」嬴政收剑转身,却见萧默珩已经跌坐在地上吃力的喘起气来。 「怎么了?」 他闻言伸手捂住了前胸的伤口,很是费神的说:「没什么……我们快走。」 嬴政更是烦躁的摇头:「刚才你不该用内力的!」 「不该用?你一个人还不知道在前面发的什么呆,那难道要我看着你死吗?」 嬴政一时语结,不发一言的就往前一倾将萧默珩横抱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嬴政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能走?现在这样子就差变成个路边尸了,你还能走个几步?抱一下有什么要紧,反正我都对你做过比这个更过分的了。」 「赵玦!你就非要提那些事吗?」 「不是我非要提,是你非要逼我提的。」 「你……」 「我什么?」嬴政又是没好气的回说:「你是不是上次掉到河里把脑子伤着了?怎么这几天都不会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屡屡豁出性命的对我?」 「你还不明白吗?」嬴政笑了笑,说得在自然不过:「萧兄,我心悦你。」 「什……什么?」萧默珩按住他肩膀,呆呆的回了一句。 「怎么,你一个读书人还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你。」 「你……你我都是男子,而且我们相识不久你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 「玩笑?既然你当做玩笑我也不必多说了,萧兄你自己把握。」 萧默珩置气的扭头不再说话,右手却缓缓的攀上了这人的后颈。其实被那人这样抱着,感觉也不是那么讨厌。 想想萧默珩方觉得自从遇到了这个人,自己十九年的好修养好风度好脾气似乎一下子统统不见了!在赵玦面前,自己就是按不住心里的那份骄纵和任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好像是变成了当年的那个嬴景臻,萧默珩一个恍惚,又偷偷的盯着那人的脸看起来。尽管记忆模糊,但他觉得这轮廓和自己记忆中的嬴政还是有些相似,特别是赵玦说话的声音和身上的气息,这些……几乎都和自己梦中一模一样。但是想起这几日经历的种种,萧默珩再清楚不过了,那个人……那个高高在上的秦王嬴政,他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也绝不会这样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嬴政和赵玦,他们不过是性情神韵有些相似的两个人罢了,可即便如此,这个影子也还是会让萧默珩着迷。 第三十六章 师傅提点 即墨卧岫庄,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午夜,西边墙角下有一条诡异的人影在晃动。 「怎么回事?难道是墙变高了?」张良愣在原地左看右看的望着前面的院墙,挠挠脑袋后又开始自言自语:「前几天还试过的,我明明能翻过去啊!」想来想去,张良还是放弃了用那半吊子轻功的念头,继而老老实实的垒着砖块的一个劲儿往上爬。 跑了半天神,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萧桓才看准了时机的开口:「我说子房啊!前几天你什么行礼都没背,当然能翻过去了。」 随着一阵熟悉的惨嚎,右脚刚才搭上墙头的张良就直直往下栽了下去。 「你……我说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瞬间炸毛的少年拨开一堆砸在身上的衣物书册,腾地一下冲到廊子边后就伸手扼住了萧桓的双肩:「你个糟老头!大半夜的你不去找师伯,是专要等在这里整我呢?」 「诶诶诶,平时甚少看见子房这表演爬墙杂技,师傅我也是爱徒心切嘛。」 「你说什么?」张良又加了些力道,萧桓果然立马服软的道起歉来。 等张良放了手,他也换了一脸正经的问道:「我说子房啊,你今天这是不是?难道你真要离庄出走?」 「好不容易才逮着大师兄公干的机会,当然要赶紧的!」 萧桓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你是要去找默珩?」 张良白了他一眼:「师傅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可是你们约好的时间不是一年吗?默珩这才走了几个月啊,你就这么急不可耐了。」 一这老傢伙是从哪里听来的八卦消息?张良摇摇头想着不对不对,这压根儿不是八卦!难道……这事儿已经在卧岫庄里传开了?那么大师兄岂不是也知道了?嵴背越来越凉的张良赶紧打住了思绪,对那人斩钉截铁的说道:「还让我等一年?一年以后,二师兄恐怕就只能去后山找我的坟头了!」 「子房你说什么?」萧桓一个皱眉的换了个哭腔,道:「坟头?难道子房你……」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一把抓了张良的手就说:「难道子房你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为师真是对不起你啊!这几年好吃好喝好玩好忽悠的居然还把你给养死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爹爹交代啊?为师当时就不该让默珩走的!」 「师傅我……」 「子房你该不会是相思过甚抑郁成疾再加上晚上春梦做得太多,所以才才阳气亏虚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要走了吧?」 「你个死老头!」非要张良一嗓子吼出来,那人才停住了这一大段声泪俱下的哭丧。 「子房你放心,师傅会为你安排好身后事的。」 他一把抽开了萧桓的手吼道:「谁说我有绝症了?要那也是你这个快入土的老顽童!你看大师兄整天那副架子,要是我再呆下去,不跪地板跪死肯定也要抄竹简抄死了。」 萧桓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小铭儿啊。」 「昨天我不过是打碎了厉师伯的一个香炉,大师兄就要我把《论语》抄五十遍,五十遍啊!我敢说,现在弟子们用的《论语》课本全都是我写的!」 「是是是,五十遍是多了点。至于弟子们的课本吗,子房的确是抄的不错。等等!」终于发现重点的萧桓一个抬头:「你说……是你打碎了师兄的香炉?」 「嗯,是啊!」张良点点头:「就是你们棋室的那个。」 「你个臭小子,尽让我背黑锅是吧!」此时萧桓真想一把掐死张良,因为那个香炉,厉楠远硬是把责任怪到自己头上让他跪了一晚上棋盘。 「好了好了,我没时间跟你扯。」 见张良转身要走,萧桓立马拽了他的袖子说:「傻小子,你知道现在默珩在哪儿吗?这么毛毛躁躁的跑出去,万一找不到他怎么办?」 「师兄说了,他要去邯郸。」 「这几个月过去的连赵国都亡了,你以为默珩还会一直留在邯郸?」 张良这才冷静下来想了想,的确,上次收到萧默珩的信也是在一个月之前了,可他信中也没说下面要去哪里。 见张良那一副为难的样子,萧桓才拍了拍他的头说:「我可告诉你啊,默珩他是秦国人。」 「师兄是秦国人?」张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一点他还真是不知道,「那师傅你是说,二师兄他会去秦国?」 「会不会去我不知道,但我听小铭儿说默珩其实挺想回秦国看看的。」 张良明白的点点头:「多谢师傅提点。」 「如今秦赵的边境都戒了严,若是默珩想安全进入秦国,就必须经过魏国的晋阳城。」 晋阳城?也就是说,自己只要试试运气的在晋阳城等着二师兄出现就好了? 「这个晋阳城可不一样,它西边是秦国,北边还有匈奴,虽然位置凶险但也是必争之地。」 「哦?」 「像这地方是商道上的要塞,每月商贾络绎不绝,也是魏秦两国交换买卖货物之地。」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为防患,那里的城门每月只开一次,但具体哪一天开我就不知道了。」 每月只开一次?张良想了想,那他岂不是极可能在晋阳找到二师兄了。少年心下一阵坏笑,他真是想看看萧默珩被自己吓坏的表情啊。 「谢谢师傅提点。」 「多带些银子,那个地方乱得很,他们可是不认齐币的。」 「知道了!」张良甚是感激的给萧桓亮了一口白牙说:「师傅你就放心吧,我会把二师兄带回来的。」 看着张良消失在墙头的身影,萧桓那被晕在月色中的笑意也显得格外温慈。 「师傅,子房年纪尚小,你怎么就让他这么走了。」 萧垣回头看了看隐在暗中的洛铭,「你今天不走明天也会走,哪里像你这么别别扭扭的?想去找默珩就去啊,子房这孩子坦诚多了。」 「我……」洛铭嘆了口气,「有些事情,只能师弟自己去决断,我若在他身边他会有所顾忌。」 「顾忌,什么顾忌?」 其实洛铭早就看出来了,萧默珩想离开卧岫庄,他心中一直有些人有些事放不下,但洛铭不想问更是不敢问。 「你难道就这样傻等着?」 「要是师弟想离开,我也不想多作纠缠让他烦心。」 萧垣这才明白了,难怪这人在默珩走的时候表现得这么冷淡。 「但要是他想回来,我洛铭对他总是不变的。」 这人还是这么规规矩矩的,不像子房,但这几年来萧垣把他们几人的种种都看在眼里,此时洛铭尚能相让尚有身为大师兄的气度洒脱,但一想到自己这三个徒弟间的纷乱纠葛,萧桓就只盼着以后这三人之间莫要生出大的分歧嫌隙才好。 第三十七章 爹爹娘亲 看到天边渐起的火光时,西垣就明白他们是被秦军发现了。可无奈相隔实在太远,他们也没法及时赶回去援助。 「他们不会出事吧?」 西垣听着也不说话,脸色却是越姒姜从未见过的深沉。如果嬴政真被他自己的秦军烧死了,那岂不是会让天下人都笑掉大牙!想想虽然解气,但嬴政一死这也意味着自己这个『叛徒』永远也回不到扶苏身边了。西垣这才紧张起来,牵起缰绳的加快了步子。 他们往前走了一会儿,看出了西垣的漫无目地,越姒姜着急的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找找这附近的隐蔽点。」 「这是为什么?」 「就算逃出来他们也没力气走多远,一定会先找地方隐蔽,所以我们一定要在秦军之前找到他们。」 越姒姜点点头问道:「你和赵玦之间就没约定什么暗号或应急的方法吗?」 「这个……」西垣为难的皱起眉说:「我们,还真是没有。」 就在这二人觉得头痛的时候,被西垣牵在手里的赤幽却不安分的嘶鸣起来。它晃了晃头部,那副执意往东边走的样子像是要表达些什么。西垣一个恍然大悟的双掌一击说:「对了!我们有赤幽,赤幽能带我们找到赵玦啊!」 「你是说靠这匹马?」 「你可别小看它!听说,关外的匈奴人一辈子都是要和自己的爱马相互扶持的,而这匹赤幽在匈奴也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它对自己的主人可是格外敏和感忠心的呢。只要赵玦在这方圆五十里内,赤幽就一定可以找到他。」 越姒姜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五……五十里!」 西垣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说:「他能记住赵玦的味道。」说完他便松开缰绳,让那匹骏马跑在前面的找起路来。西垣和越姒姜断断续续的走了大半个时辰,前头安静了好久的赤幽才开始抬起前蹄的嘶鸣着。西垣一听这声音,就说道:「应该就在附近了。」 「这种宝贝给赵玦,真是糟蹋了。」 西垣甚是贊同的笑笑:「那你不妨抢走试试。」 越姒姜嘴角一抽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连连摇头的干笑了几声。 还说抢走呢?就是出来遛马的这会儿,越姒姜光想骑上去就被那傢伙摔下去了好几回。说起这匹马的性子啊,还真是跟赵玦一样又倔又讨厌。 「看,他在那里!」 顺着西垣的目光看去,越姒姜便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对,我们快过去。」 「赵……」才说出一个字,她的嘴巴就被西垣捂了个严实。看那人以手点唇的轻轻『嘘』了一声,越姒姜也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干什么呢?」 「没看见他们那样吗?」西垣指了指嬴政的做了个鬼脸:「吵醒了他们,你我都活不了。」 「我偏……」见越姒姜一脸不服气的就准备上前推人,西垣立马拎着她走开了。 其实萧默珩早就醒了,但是一想到这幅被赵玦抱在怀里的样子,他不禁把头往下缩了一点的装起睡来。等到那两人小声嘀咕着走远了,萧默珩才松了口气的抬起头来。 或许实在是太累,嬴政居然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萧默珩看着眼前这张映在月光中的脸,安静平和的样子真是比平常可爱很多。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伸出右手的点了点那人的眉间。见嬴政没反应,萧默珩便放开了胆子的勾画起这人的眉眼来。他的食指顺着嬴政的眉心缓缓而下,一路描过鼻樑的轻点着这人的嘴唇。指腹轻抚摩擦间,就在他的手指就要越过嬴政的唇缝之际,萧默珩整个一惊的将身体往后退去,而自己的食指就被嬴政咬在嘴里。 「原来你一直在装睡?」 嬴政睁开眼睛,但舌头却开始在那人的指尖吮吸轻啃起来:「是你把我吵醒了。」 「我……我刚才……」 见萧默珩一脸窘迫的模样,嬴政才一阵坏笑的松了口问:「你刚才怎么?」 「没什么,西垣……是西垣他们找来了,所以我就是想先叫醒你。」 「哦,是吗?」扬起的尾音里带着不明的笑意,嬴政一个倾身往前的贴上了那人的鼻尖,语声充满了挑逗:「下一次,记得要这样叫。」 嬴政有些干裂的嘴唇缓缓吻上了那人的眉心。萧默珩也不闭上眼睛,反而很是认真的看着嬴政的侧脸。那人的睫毛从他的眼睑扫过,这种强烈的**感觉让萧默珩猛然一怔的似乎连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开始的抗拒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的顺从,萧默珩尽力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此时的他,只是在认真感受着从那人喉间呼出的气息,由那个人发间散开的艾草味道,还有……那个人脸上每一处微不可见的变化。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越姒姜忍不住踮起脚尖,一个劲儿往那边探着脑袋。 「这个你还是少知道为妙。」 这句话反倒激起了她的兴趣:「为什么?」 西垣耸耸肩的往自己嘴上一划:「不——可——说!」 越姒姜转了转眼珠子,回想起那两人几天间的种种种种,终于明白的一个惊声:「他们!他们不会是……」 「是什么?」 「不会是……」越姒姜努力平稳着情绪,心想该怎么说得含蓄一点:「像魏安王和……和龙阳君那种关系吧?」 西垣满意的点点头,最后才说了句:「姒姜果然孺子可教也!」 「他们真的是那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些事你们赵王宫不是应该也很多吗?」 越姒姜这才在他身边坐下来,继而羞怯怯的说:「宫里多……多是很多啦!但是……这种男人和男人什么的,我实在是觉得奇怪。而且默珩才跟赵玦才认识多久啊,他们就……这真是真是太奇怪了!」 「他们也是常人嘛,爱了就是爱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越姒姜摆摆手的往草地上一躺:「算了算了,只要他们喜欢就好!反正我也不懂。」 「你怎么不懂了?」西垣也躺下来的拍了拍她的手说:「朝云对你,不就是一样的吗?」 「朝云?他对我……」 「他能为所爱的人死去,其实也很是件幸福的事。至少可以证明,自己虽然不曾拥有,但他心里还是明白这种感情的。所以,你不要觉得孤独更不要随便说自己不懂了。现在你的这条命里,不是也还有朝云的那一份吗?」 好不容易忍住了泪水,越姒姜握住了西垣覆自己手背上的手指说:「嗯,我明白。而且……我还有哥哥你呢。」 西垣一个心虚的回头,他是多么的希望陆离能听到些话。但是,即便陆离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吧。 邯郸是呆不下去了,而关于越姒姜的打算,她早就说明了要去秦国游历。而其余的几人本都是没什么明确打算的,经过商议以后大家还是决定要一起去秦国。 「这里往西就是匈奴的地界,要安全的去秦国,最近的路线就是走魏国的边城晋阳。」 听着西垣的判断,其他几个纷纷点头的表示贊同。 然而靠近魏国边界的时候,越姒姜却犹豫着犯起难来:「我们难道就这样进去?万一城里安插了秦国的探子怎么办?」 西垣会意的回道:「你是说要换个容貌身份?」 越姒姜点点头,再望望嬴政和萧默珩,他们二人表示贊同的示意他们继续。 「在我们之中有谁会易容吗?」越姒姜的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四个人大眼对小眼的对视了好一阵,果然易容这种高技术的活儿,他们没一个会的! 西垣忍不住扶额:「算了,那就用最原始的吧。」 「最原始的?」萧默珩有点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不就是改头换面角色扮演嘛。」 嬴政被勾起了一点兴趣:「角色扮演,你是什么意思?」 「就先拿我妹子来举个例子。」西垣拍了拍越姒姜的肩说:「像她这种个性强悍又武艺不凡的,绝对可以改成英姿飒飒的美少年一个!」 「哥哥,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西垣也不理会的再拍拍自己说:「但是我这种先天条件不够,这身高嘛……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和越姒姜做一对相亲相爱的亲兄弟了!」 萧默珩又仔细扫了扫西垣的身板儿,的确……要说英武气势什么的,或许越姒姜真会比他强一点儿。感觉到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涌起,萧默珩开口问道:「那我们呢?」 「既然都已经有哥哥弟弟了……」西垣立马和嬴政对了个眼神的说:「当然少不了爹爹和娘亲啊!」 「爹爹,娘……娘亲?」萧默珩难得的嘴角一抽的指了指嬴政:「你们觉得……他像个女的?」 西垣和越姒姜肩膀微微抽动,忍了好一会儿才没笑出声来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萧默珩说:「我们说的——是你!」 面对三人齐刷刷的目光,萧默珩很是自觉的低下了头「就不能……换个别的吗?」 「当然有啊!公主小姐姑娘妹子顶多可以再加个师姐什么的,这些都可以。」 越听越无奈的萧默珩不禁想起了和张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第一个对自己的称呼,居然是『二师姐』,自己长的真有那么像女的吗?这也太不对劲儿了!于是萧默珩试着再一次开口问道:「别……别的呢?可不可以,不要是女人……」 西垣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但声音还是分外的为难:「谁让默珩兄你天生丽质眉目清俊的,一个眼波流转就能把我们光棍好多年的赵玦兄给勾走了啊。所以让你们来扮个夫妻档什么的,绝对是手到擒来本色演出嘛。」 「西垣!」难得有种想把这人掐死的冲动,萧默珩抬头朝嬴政那边看了一眼,但后者还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这态度显然是默认了。 「姒姜妹子,你说呢?」 面对萧默珩好似救助的目光,本想说什么的越姒姜被西垣暗地里掐了一把。一想起昨晚的那一场,越姒姜赶紧点头如倒蒜:「嗯嗯嗯!西垣哥哥说的不错。」 这下,他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但是西垣不是应该比我还大吗?而且我和越姒姜也没差几岁,怎么可能会是你们的……」 「所以才叫改装扮演嘛,果然是个书呆子。」嬴政冷冷的斜了他一眼。 「看来你很得意?」 嬴政立马移开目光:「随便你怎么想。」 「那在下倒要看看,赵玦兄你又能做得多好!」 奸计得逞的几人又对了个眼神,他立马应承的说:「自当奉陪。」 看着萧默珩那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嬴政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抹使坏的浅笑。 第三十八章 云来雨去 云来雨去? 看着这家客栈的名字,张良不禁开始歪想。虽然有点奇怪,但比起那些中规中矩的名字有情趣多了。这一路上张良都是问过来的,之前的驿站客馆里全都没有萧默珩的踪迹,所以现在他也只能在这座晋阳城里死等了。好在这晋阳城小,兵荒马乱下这方圆数十里中只有这么一家店,省的自己又要一家一家的客栈盯点。 「掌柜的,给我一间客房。」 听到这话,已经发福的中年男人也不回答,反而从上到下的仔细打量起张良来。这样怪异的眼神让他很是不耐烦:「我说店家,你到底接不接这生意啊?」 「生意当然是要接的,只是怕小爷你住不起。」 「嗯?这是何意?」 男人从柜后走出来,停在大缸旁一边打酒一边说:「在这里哪一国的铸币都没用,小店可是只收真金白银的!不过,看小爷你年纪轻轻的……」 「这个够不够?」张良伸手就拿出了好些碎银子,还好有师傅提醒。 中年男人立马变了脸色,收了他的银子忙说:「公子里边儿请里边儿请,刚才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绝对放心,小店的上房可是绝佳的,要住多久都没问题啊!」 张良暗自在袖中託了托一个刚得的手的钱袋,这不就是从那男人腰间顺手拿来的。反正这也是个黑心肠的生意人,自己只搜颳了他随身的一点银子,还真算是便宜他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对了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 男人笑得一脸殷勤的凑了上来问道:「公子请说。」 「他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读书人,长的眉清目秀的,笑起来很温柔杏眼弯弯的就好像积满了水,就是看起来很像个女孩子。对了!他也是跟我一样的把头发束在脑后,身上穿的是几件水色的衣服。然后说起话来彬彬有礼的,声音也很好听。这人你有没有见过?」 掌柜笑了笑说:「我们这里就是一个边城小镇,北边有匈奴西边有大秦,过往的大多都是些兵卒客商。像公子您这样一表人才的翩翩少年也是难得遇上几回,若是真有一位生得那样的公子来过,我一定会记得的。」 「就是说,他一定没来过?」 男人确定的摇摇头:「附近只有一家小店,往来过路的人客我都是记得的,真的没见过您说的那一位公子。」 生怕错过的张良这才放下心来:「那这几日有劳掌柜帮我留心,若是能找我找到他,我自然会多付店钱。」 「是是是,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那掌柜连忙喜笑颜开的给张良作起揖来,等到张良上楼了,男人才坐回柜后又翻起了帐本。这边城可不好呆,虽然赚得多,但都是在刀口下讨回来的钱财。只消再做上大半年,他也能够本的带着全家老小去齐国安家了。齐国,听说那可是个没有战乱的好地方啊。 入夜好一会儿了,客栈掌柜的正懒懒的趴在柜上打着瞌睡。因为好久也不见有客人人来,他不禁起身唤来小儿和自己一起收拾着准备打烊。 一名男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店家,还剩几间房啊?」 难不成最后还有一单好生意了!掌柜一个欣喜的抬头,却被前面的四个人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下午才刚过去一个俊逸倜傥的翩翩少年,想不到现在又一连来了这么几个人物。 站在最前面那个男子大约三十左右,生得剑眉凤目的,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子併吞寰宇的霸气,这肯定是个当大官的!而站在男子旁边的是两个束发少年,年纪稍大的那个神色淡淡的一脸倦意,面貌中既有男儿的英武凛然又带了一点女子的阴柔;另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虽然这少年身量小小的,但他眼角眉梢却老是透着一种惹桃染杏的邪魅笑意。突然,这少年忽然薄唇微牵一个抬眸浅笑,让这掌柜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肯定是两个官二代啊!至于最后那一位女子嘛…… 男人伸长了脖子的往后瞟去,但是那女子就是一个劲儿的闭着这股陌生的目光。费力看了好半天,这掌柜的才瞟清楚了一双浅笑盈盈的眼睛。说起来,这双好像含了春水的眸子,倒是和白日里那个少年描述的人有些相似,但那少年要找的是个男子,就肯定不是这一位夫人了。 掌柜的心生好奇的想再看得仔细一些,无奈女子的脸上蒙了一层浅紫色的面纱,叫人看不全她的面貌。 「掌柜的,你往哪儿看呢?」嬴政再也忍不住的插了句。 「哦,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客官要几间房呢?」 「两间。」 什么!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萧默珩赶紧用隐在袖中的右手拉了拉嬴政。知是那人心下不满的嬴政也不理会,反而扭头很是慈爱的抚了抚西垣的脑袋说:「小西啊,不准再和哥哥闹了,知不知道?」 西垣很是投入的看了越姒姜一眼说:「小西明白了,那爹爹你也记住,晚上一定要给娘亲暖床哦!」 李西垣,你个混蛋!无奈现在萧默珩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狠狠的用手掐了掐前面的人。 看着嬴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痛苦,西垣也很有默契的和越姒姜对望一眼,那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被整了被整了被整了吧,这个从来都不可一世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的秦王陛下,居然一连被自己捉弄得这么,『活色生香』! 「诶诶诶,你往哪儿看呢?」早就习惯了女扮男装,现在的越姒姜已经连声音也能模仿自如了。看到前面两眼发直的掌柜,越姒姜又忍不住开口逗道:「你老是直勾勾的盯着我娘看干什么?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戏有夫之妇,真当我爹是死人啊!」 嬴政立马抬头回了一个眼刀:「他说什么?」 「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之所以盯着令夫人看是因为,实在是因为令夫人好看……真是好看!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小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大人见谅见谅。」 令夫人!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儿的嬴政不动声色,很是大方的在柜上放了几块金币问:「这里什么时候开城门?」 那掌柜看到黄澄澄的金子,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一把收在怀里后才说:「最近不安宁,要等两天以后才会开城门。」 嬴政一个惊声:「要两天?」 「边城战乱频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请大人安心住着,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一定随传随到包几位满意。」 「知道了,先带路吧。」嬴政话语一落,那掌柜就立马叫了伙计来带他们去房间。感觉到那人的右手还掐在自己腕子上不放,嬴政干脆一个使力环住了萧默珩后腰的把人横抱进怀里。 「赵玦你!」 「嘘……」嬴政和他一个对视,见萧默珩的脸颊又羞又气的红了一片,他又故意拉大了声音说:「赶了这么久的路,娘子一定是累极了。所以这么一点路,还是由为夫的代劳吧!」 不仅是越姒姜和西垣傻了眼,连旁边的小儿也不禁身体一抽的打了个寒颤。刚才那一番动作惹动了那人脸上的面纱,刚才这短短的一眼,正好让掌柜的看到了女子秀气的下颌。 美人……这绝对是个能要自己老命的绝代美人啊! 「小二,怎么不走了?」 楼梯边刚回神的傻小子连连应声的抖了抖肩上的抹布,蹬蹬蹬的在前面开起道来。 大晚上的真是吵死了,张良不悦的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瞟到往楼上来的嬴政。 虽说这两人是夫妻,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卿卿我我也真是…… 张良本想等距离近了再看看这女子的身形面貌,无奈那人被夫君护了个严实的抱在怀中。远远的扫过二人身上的衣物,他一个抬头就对上了嬴政怒气凛然的目光。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顿感窘迫的张良立马关上了窗户,给自己倒了杯茶的自言自语道:「至于那么在意吗?那眼神就好像是要杀人一样!」他说着浑身一颤的耸耸肩:「这人一定是个妻管严!真是的,怕老婆的男人将来会有什么出息。」 失去兴致的少年坐回了书案后,又拿起刚才的书简看起来。 打点好了室内的器具摆设,那个带路的小二便离开了房间。 『吱呀』一声,小二才刚关了房门,萧默珩就马上从嬴政怀里跳了下来的质问道:「赵玦,你刚才是故意的?」 嬴政不说话,只是拉了他的手一个劲儿往里间拖。 「你们三个是不是早就串通好的?」 他立马捂住了萧默珩的嘴,低头轻声在萧默珩耳边说:「你就不能小声儿点吗?门外有人听见怎么办!那我们就都露馅儿了。」 这下他才乖乖的任嬴政拉到了里间,直到二人在床边坐下了,萧默珩才轻声开口:「你是存心戏弄我吗?」 「戏弄?如果你是说房间的事?我真想请问你哪有夫妻分房睡的?」 这样一想也对,萧默珩不甘心的再次开口:「那西垣和姒姜呢?他们也在一间房?」 「当然了。」嬴政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有什么问题,他们不就是太入戏了吗?我看在四个人里,就属你演技最差。」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已经在你脸上加了层面纱了还要怎么样,你好歹也该配合一下吧。」 自知说不过这人的萧默珩也不再开口。而望着他这一副生闷气的样子,嬴政又起玩心的扯下了萧默珩脸上的面纱,继而倾身往前的一下就吻住了他的嘴唇。然而这边的萧默珩还来不及反应,自己就被嬴政一个扑倒在床的压在了身子下面。 「你要干什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都到了晚上了,你说做夫妻还能干些什么?」 拒绝赵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萧默珩念头一转的放平了语气说:「你一点都不饿吗?」 其实赶了一天路,他们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搂着萧默珩的双手还没有放开,嬴政又笑着说道:「我就光想着怎么吃你,现在当然饿的发紧了!」 不去理会那人的调笑,萧默珩很是正经的说:「身上的干粮都被西垣和姒姜抢没了,我是真的很饿。」 「好,那你先等等。」说完嬴政一个转身的往楼下走去。 听着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萧默珩才从床上起身的一把合上了房门:「赵玦,这下有你好受的。」上好了门栓以后,他也忍不住一个得意的笑出声来。 房中灯影浮动,床边画着墨竹的屏风上随即搭上了几件女子的衣物。 「嗯?」嬴政推了推合起的房门,顿觉不对的他又用力推了几下:「锁上了?原来你这个傢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硬是将后半句忍了回去。 刚才开门的小二端着一些饭菜说:「客官,您要的都在这儿了。」 此时的嬴政只好故作镇定:「放在这里吧,你可以走了?」 「就放在门口?」 嬴政闻声瞪了那人一眼:「怎么,我要自己拿进去不行吗?」 「行行行!」小二连连弯腰的赔笑说:「那还请客官慢用。」 见那人也没怎么怀疑的下了楼,嬴政才松了口气的拉了拉衣领。且不说这乔装改扮会不会被识破的问题,他可是大秦君主傲视天下的嬴政!这大半夜的,他总不能让这别人知道自己是被『老婆』关在门外了吧。出于这样的想法,嬴政不敢强行撞门更不敢大声喊门,这会子他也只能在门口思来想去干着急。 过了一个多时辰,还在读书的张良也觉得困了。正准备更衣上床的时候,他却听见了从门外传来的一阵阵脚步声。 「深更半夜的这是在干什么呢?」张良紧了紧衣领,又忍不住好奇的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外面的确有人在廊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个不住,其中还不时伴有嘆息。听着像是什么人在推隔壁的房门,难道这是家专门虏财劫色的黑店?想到这里的张良表情立马变得紧张,回去拿了长剑后才轻轻推开门的往外探查着。 「你……你是?」,张良一愣,这不是就刚才抱了老婆上楼的那个人? 看着这突然从隔壁房间钻出来的少年,对于张良的问题嬴政也不回答,而是满心不耐烦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张良凤目灵动的瞟了瞟地上已经冷透的饭菜,又瞟了瞟前面紧闭的房门。不过一多会儿,他就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嬴政回头又是一记眼刀,张良这才很是俏皮的说道:「仁兄你,莫非是被关在外面了?」 「你说什么?」 「一定是兄台你因为太猴急,把夫人惹生气了吧?」 嬴政不置一词的把头一偏,他真是讨厌张良那一脸贼贼的笑容。 张良本是怀着一种看热闹的心理,但是一想起自己曾经多次被萧默珩关在门外的惨痛经历,他也不禁同情起这位同病相怜的难友来。 「一看你就是没经验,不如让我来帮帮你?」 「你要帮我?」嬴政狐疑的一扭头,正好对上那人亮出的一口白牙。看这少年的装束容貌,倒是像极了官宦家的公子。于是嬴政也起了一丝兴致的问:「你要怎么帮我?」 「其实这种情况,除了哭天喊地认错求饶以外,就是爬窗户踢房门和……」 嬴政一个皱眉:「这些我都不会。」 「还有用这个!」张良一脸得意的从怀中拿出一把精悍短小的匕首。 「这是干什么?」 「你傻呢,当然是拨门闩儿啊!难怪你老婆要生气,老兄你根本还很嫩啊。」 说他很嫩!算了算了,没必要和这种刁民计较。 「记住了,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的。」张良一把抽出匕首就把脸贴在了门缝上。 这事儿张良已经做过很多回早就掌握要领了,所以这次他也照样轻松帮嬴政挑开了自家师兄的门闩。看房门微微敞开了一丝,张良立马收声的对嬴政招了招手。 看不出这小子还真有一手,嬴政对他点点头,自己放缓了步子的悄悄走进了房间。屋子里的烛火被熄去了几支,只余下案上将要燃尽的一点微光。嬴政转身合上门栓后,见房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于是他便放轻了脚步的往床榻走去。 「真睡着了。」坐在床沿上的的嬴政欲哭无泪的摇摇头:「呵……你还真打算让我跟西垣他们去挤一间呢!」 无奈萧默珩这一副实在是太过沉静宁和,让嬴政也不忍心去打扰。他只轻声脱去了自己的衣物,缓缓掀开被子后,男子不禁伸手把人往后拉进了自己怀里。 感觉到他人气息的萧默珩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习惯性的将身子往那处温热靠去。睡梦中又不安分的转了个身,萧默珩的前额正好撞上了嬴政的下颚。 「唔……枕头好硬……」这人梦中一句呓语,却惹得嬴政笑出声来。 他满是宠溺的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那人的额头,嬴政收紧了自己正环着萧默珩颈背的双手。 第十九章 温泉水滑 「师兄?二师兄……」张良蹲在一边小心的用手戳了戳萧默珩的肩膀,见他没什么反应,张良胆子又大了一点,伸了手去捏起他红扑扑的脸蛋来。手感还不错,孩子还心里美滋滋的乐着。细看萧默珩身边好像还围了一圈小鱼,正在他的身体边啄着什么。对了,难道这就是父亲以前说的鱼疗? 尝试着伸下去一根手指,马上就有几只小鱼围上来,苏苏麻麻的逗得孩子一阵心跳加速。 哎呀!忘了问师叔到底是个怎么的舒缓法了。张良在一边纳闷,是要按全身呢还是只按一部分?是蹲在这里就好了呢还是要跳进去?张良一个机灵,萧桓和厉楠远那两个老头抱着个温泉还不让其他人知道,这地方好不容易被他给撞上了,怎么能不下去试试! 孩子想着立马起身,利索的三两下就把自己脱得只剩一件。他谨慎的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水温,这温度正好。孩子正准备下去,可怎料泉边石头滑脚的很,张良脚下不慎的一个『诶』声,整个身子就往前栽去。慌乱中一伸手,张良好像抓到些什么的孩子下意识的就拖了那物往下带。等反应过来时,张良已经把萧默珩整个按进了水中。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或许是因为那阵直冲大脑的温热,呛了几口水的萧默珩终于睁开眼睛,抬头有些困惑的看着眼前之人,只是神色仍像是酒醉未醒一般的迷离。霎时间泉水中成群的小鱼围在了张良身边,一开一合的鱼嘴啄得张良全身都酥**痒的。感觉真是,美妙极了! 「师兄对不起啊,我刚才没想压你下去的。」 萧默珩不说话,那副半眯起眼睛的专注神情让张良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他从池边的衣物中找出了那块玉璜,拿了在萧默珩眼前晃晃说:「师兄,这个那天根本就没丢。对不起啊……我就是想拿来玩玩就还给你的。我保证这是原物,绝不是找人另外刻的!今天,我是特意来还给你的。」 萧默珩似乎清醒了一些,缓缓伸出手来接过那枚玉璜,再望向张良之时,这人眼神却是异常的深邃。缓缓开口,虚浮的声音里满是伤痛:「你……是你?」 被问得一头雾水的张良讷讷的点着头,心想自己不过是借来玩玩,用不着说得这么又爱又恨还刻骨铭心的吧。见那人没了下文,他只好回说:「二师兄,是我啊……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一块玉璜,你那么宝贝的做什么?」 突然被人按住肩膀的张良一怔,萧默珩那张蒙了好些水汽的脸越贴越近,这样的距离让张良都不敢喘气。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为什么?」从这个角度,正巧能看到萧默珩睫毛上沾染的雾珠。这人双眼眨动之际,上头细碎的珠子就被抖落下来消失不见。年纪甚小的张良只觉得血液一直在往上涌,竟然沖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我不都说过了,就是……就是为了好玩嘛。」 被蒸得有点发晕的张良有些紧张的喘不过气来,他眼神下瞟的盯着萧默珩半敞的里衣。以前这人老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现在正让他饱饱眼福。 「呵。这样玩弄我……你很开心吗?」 玩弄?被这个词惊到的张良一个抬头,正好嘴唇撞到了那人湿热的鼻尖,他立马把脖子往后一缩的认真说道:「你说玩弄也太严重了!我……我什么时候玩弄你了?虽然我是有一点那么的开心。但是,但是那也是因为……」实想不出什么话的张良胡邹道:「因为是你,因为你在我心中很特别啊!」张良绞尽脑汁,还好没把那句『特别好欺负』说出来。 「特别……呵,特别什么呢?是这样的我对你来说,特别的好骗吗?」 好吧,原来这人一直都有自知之明。 张良心中愧疚顿起,好不容易才正视着那人的双眼说:「对不起,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一定都会……」正在尽力胡诌的张良忽觉肩头一沉,那人居然就这样倒在了自己怀里。不会吧……他不会又晕了吧!不会刚才是,回光返照吧?! 张良心底一沉的正想大喊『师伯救命』,这时他却听到了这人的哭声。 「我真的好想你……这三年多来,我每一刻每一分都忍不住的去想!」 张良惊诧的开口:「你,想我?」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他们以前见过?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居然……都没办法恨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张良的脑子简直就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愤愤不平的想:我做了什么,我都做什么了,居然还招来你恨我了?不过小小捉弄一下,你堂堂二师兄至于心胸狭窄成这样吗? 「喂,我其实……」 「看来你已经不记得……不记得景臻了吗?」 景臻?这是一个人的名字?张良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萧默珩随即贴上来的双唇让他血脉沸腾的瞪大了眼睛。这人到底是在干什么?牙关轻启下,萧默珩温热的舌头就在自己唇齿间游走纠缠。此时张良身边的鱼群开始钻进他被扯开的衣缝中,那群小傢伙细密的琢磨着他身体的每一处,张良觉得气血上涌的发起昏来。 「师兄?」 这时萧默珩忽然使劲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一阵生涩的刺痛感立马从张良的舌尖辐射开来,少年心生不甘的也咬住了萧默珩那正继续深入的舌头。他虽然才十一岁,但这些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当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张良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从没有一次让他觉得这么的……舒服。 「唔唔……」 真是讨厌!水底下的鱼群偏偏在这时候冲到了张良身下,一个劲儿开始琢啊琢的!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感扫过张良的身体,少年张开嘴,居然舔舐起了这人秀气的颚骨。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水汽,张良只是越发贪婪的舔起了萧默珩脖间和脸际的露珠,尝着他嘴里沁人的药香。 萧默珩在水中浸泡得久了的皮肤柔滑绵软,经过自己少许的吮吸浅噬之后,这人锁骨之下的肌肤上出现了一点紫红色的红痕,看到这痕迹,张良登时恍然大悟,难道这人和大师兄早就做过此事了?难道他脖间腕下总有这样的痕迹。 「政哥哥……」 政哥哥?看起来这人还没完全清醒。难道现在……萧默珩把自己当做了另一个人? 「政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呆在你身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萧默珩又开始在自己身边轻呼了,张良如梦初醒的神色一滞。嘆气之余,他仍是不敢想像二师兄心中的人,居然……是个男子!望着萧默珩近乎哀求的双眼,本欲停下的张良也逐渐失了理智。好像都是出于本能,张良移动着手指。 「没有我……政哥哥也会寂寞吗?」 罢了,能圆你一梦也是好的。于是孩子坚定的点点头说:「会,当然会啊,若没了你,我又怎能安寝。」 「真的?」 「我又何曾欺骗过你?」 感觉到那人湿润的发丝正扫过自己的侧脸,萧默珩没来由的想起了青鸾,她是个多么好的女子啊。萧默珩看着眼前之人,好像一下忘记了所有的仇怨,他开口只惆怅的问道:「政哥哥,你说,到底……什么是死呢?」 那人的唇齿紧紧贴着自己的皮肤,这种陌生噬咬感让张良皱起了眉头,他伸手抖了抖这人湿漉漉的耳垂。过了好久,他才在萧默珩的耳边低语道:「死,就是,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这是萧默珩再次昏睡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张良将那昏厥的人挽在怀里,眼神深邃的不知在想什么。 『景臻』。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这是他以前的名字吗? 后来,张良经常会想起那一天的情形。因为只有在那么近的距离,只有在那般听着萧默珩胸腔中如此激烈的起伏声时,张良才会觉得自己是和那个真正的『他』在一起。 后来韩非死在了秦国,韩国也亡了,亡得迅猛快捷,亡得不费吹灰。 昔日曾为将的内史腾率军十万,大军渡过黄河,一路之上竟然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如今新郑已破,韩王安也成了秦国的俘虏。想来最可笑的是韩国居然亡在了韩人自己手中。 高台上的嬴政一身朝服,酒筹举起之际,三军乍起的呼喊声震动了整个咸阳城。望着眼下迎风扬起的军旗,嬴政心笑其余五国何等愚蠢!这处于正中央的韩国,就是他们的心脏。从今以前东方诸国就变得四分五裂,再也没办法合纵起来抵抗大秦了。然而这,才仅仅是第一步。 就下来就是——赵国。邯郸! 嬴政用硃笔在偌大的羊皮地图上画出了一个红圈。下面跪着的王翦梦天等人一阵凛然,他们都深知,若拿下处于正中的赵国,就等于是拿下了半个天下。 「王将军,给你一年的时间,可能拿下邯郸?」 王翦如实的摇摇头。 「可是因为有赵牧和司马尚?」看那人神情,嬴政不屑的一笑说:「若是没有他们呢?」 「不用一年的时间,末将一定打下邯郸!」 「好!那我们不如——也先让赵人自己对付赵人。」 反间计?退出大殿的蒙恬心中一阵感佩,之前的韩国就是一个完胜的战例。兵者诡道,他自问在这一点上,只怕整个秦国也不一定有人胜得过嬴政。然而如果是他呢?蒙恬脑中闪过李斯的影子,那可是一个能面不改色的将知己好友推往绝路之人。 「喂,蒙将军?将军……我说阿蒙!」 蒙恬被这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惊魂甫定的拍了拍胸口说:「干嘛啊西垣?扮鬼呢你!」 「诶,我在这儿跟你这二愣子打了半天招呼不说,你倒有理由了?才打了几个胜战就看不起人了是吧?」 蒙恬很认真的看了看还不到自己肩头的那人,说:「就你这身高,还能让我看得起?」 「恰好我这身高啊,还正适合干这个。」 蒙恬急得往上一跳的赶紧缩紧了双腿,冷得连吸了好几口冷气的压低了声音说:「你这傢伙……快放手!这可还是在宫里呢!」 「说什么呢?」 蒙恬忽然往下一弯腰,那骤紧的力道差点让自己叫出声来。身边路过的侍卫和宫女们频频好奇的往这边盯过来,无奈自己的命根子还被牢牢的握在那人手里。僵持之际,西垣熟稔的变换着指法,边揉搓着边将贴近了蒙恬的脸说:「怎么样啊?蒙将军。不如,我们先就地解决解决您的下身问题,可好?」 「西垣大人……我的活祖宗!是我冒犯了您,这就给您赔罪了!行吗?你这个……拜託拜託了,李西垣你先放手啊!」 一个『咻』声,蒙恬那处终于解了束缚的舒服过来。 「喂,说正经的。大王去年纳的那位夫人,就是那个叫夜重璃的,她真的长得国色天香?」 西垣斜了蒙恬一眼,「将军这么感兴趣,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看大王难得对一个女人上心。」 「那又怎样?」 看他那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蒙恬真急了:「怎样?大王这么喜欢这个女人,说不定以后会和这女人生个孩子跟我们公子抢世子的位子啊!」 「你怎么知道大王喜欢那夜重璃了?」 蒙恬收了声,小心的说:「就大王在外面这股猴急劲儿,那还不叫喜欢呢?」 西垣笑着沖他勾了勾手指。 「嗯,干什么?」 等蒙恬凑近了,西垣才神秘兮兮的贴到了他耳边:「大王他,根本没碰过这个女人。」 「什么!那带回来是干嘛的?」 西垣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摊了摊手说:「想知道啊?问大王去。」 「诶,你别走啊!」 不再管后面的蒙恬,西垣两三下就自己跑了个没影。 听说嬴政不久前才把燕国留在咸阳做人质的太子放了回去,然而夜重璃嘛,这个女人的确来的离奇。 第二十一章 意乱情迷 落日的余晖衬着海水映在萧默珩秀气的嵴背上,初看上去,就好像蒙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张良被那人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蝴蝶骨所吸引,他倾身用手掌不断往上推揉着那两处有如蝶翼的肩骨,随即便伸出舌头来顺着这人下陷的嵴线浅浅的舔噬轻咬。 显然,萧默珩的后颈很敏感,张良不过才用指甲稍稍点触刮擦,这人就浑身一震的轻唤起来。撩起缠在他脖间的发丝,张良就看见了那些被洛铭爱抚过后残下的痕迹,他年少的脸上是深深的不悦:「二师兄,你……是真的喜欢洛铭师兄吗?」 喜欢?从来没想这么多的萧默珩说不出话来,思考了好久才说:「喜不喜欢,很重要吗?」 张良无言的笑了,少年的牙齿从这的脖间慢慢移开,他正用自己的嘴唇柔缓的尝过这里的每一寸,舔咬吮吸之际,张良甚至能都感觉出这人血肉里透出来的味道。这是一种自己不能理解的寂寞,那么绝望那么深邃,就像是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大海。 「子房……我们,不行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为什么不行?二师兄就这么讨厌子房吗」 当张良的嘴角触到这人的大腿内侧时,萧默珩忍不住握紧了那人的右手。原来,这也是他的敏感点,两人的身体开始发热,汗液不断流下来渗进沙子里。 「子房!我们快回去吧。」 越来越起劲的张良也没理,居然下手点了他的穴道。 「子房,你做什么?」 张良在那人膝盖后湾一用力的挑了萧默珩膝盖后的关节窝来回搓动着。面对这样强烈的噬咬感,受激萧默珩反手拽住了身后那人的胳臂,有些嗔意的说:「子房,我说过了不行。」 「我知道了知道了。」过不了一会,张良的手指就深入萧默珩的腿间,问道:「二师兄觉得,子房跟大师兄比起来怎么样?」 被他侧抱在怀里的萧默珩强忍的咬着下唇,他正在努力调整的呼吸:「子房……你放手……」 「这个答案不对哦。」张良动作仍是不停,反而又环过另一只手来。 「子房你……」萧默珩费力的一回头,恰巧看见张良那张笑得满是邪魅的脸。 「师兄?」张良拉长了尾音,看萧默珩一副羞愧难当又不甘屈服的表情,心想着这法子果然有效。于是张良得寸进尺的叫了句:「景臻……」 「你!」萧默珩一惊,眼神冷下几分:「你怎么知道的?」 「偶尔听师兄梦中呓语,所以子房就想试试。看看这人……是不是师兄的意中人啊?不过现在看来,难道这是师兄以前的名字?」明知故问的张良一阵挑逗。 张良的手却越收越紧。这人听后无奈的定定神,开口便是语气坚绝:「不是……这个……他什么都不是!」 张良手下一时失了分寸,萧默珩已经坚持不下去,他瘫软的趴倒在地,嘴角被咬出的缕缕鲜血昭示着那份被他强忍下的莫大痛苦。可毕竟张良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少年,只知道按着画上的做法生搬硬套,玩性正浓的少年正准备开口再问,然而萧默珩的身体居然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 「师兄!你怎么样?」瞬间张良抽开了手。 或许是因为那小半壶酒的效力,萧默珩几乎要在这超乎想像的快感中晕厥过去。 「你不说就算了。不过……」张良显然还远远没得到满足,在确定萧默珩没事后,他的声音又是和刚才一下的讥诮邪魅:「师兄,我们这才没开始多久呢。」 「子房,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 张良一个『哼』声:「有两个如此相亲相爱的师兄,我这般天资聪颖的张良还会差到哪儿去呢?这自然都是来自于师兄你们的言传身教。」 萧默珩难得被他激起了几分怒意,但是他现在全身无力,连意识也很不很清晰。他试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洛铭早就说过,不要对张良太过放纵,想来这苦果是要自己承担了。 「你到底,要……要干什么?」 「嗯?师兄不是应该很清楚?」 一种莫名的屈辱和愤怒让萧默珩狠狠咬紧了下唇,这个孩子居然……终于,眼泪顺着萧默珩的眼角流下来,不停不停的往下流。 「二师兄,你和洛铭师兄不是经常这样吗?」语气里显然都是挑衅和不满。 虽然生气,但随后而来的强烈刺激让萧默珩的整个身体都要被撕裂了一般,痛到让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过了好久,萧默珩才积了些力气的问:「你都知道?」 「是啊,我已经知道很久了。并且,我不喜欢你们那样。」 「你不喜欢?」 这时,张良终于明白了一点自己的心情:「我不喜欢那种被你排斥在外的感觉!不,应该是讨厌……我更加讨厌大师兄!难道只有大师兄才能对你这样做吗?」 「子房……你,所以你就要这样对我?」 「我……」张良难得有些迷茫,是好胜心在作祟吗?这种只想占有萧默珩的强烈欲望。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只要他一想起洛铭也对这人做过同样的事,自己心里的恨就莫名其妙的停不下来!看着那人身下一片不断扩大的红色血痕,张良皱着眉头的样子满是惆怅。难道今日他们做的种种,真是那烈酒和鸡蛋在起了作用? 张良从后轻柔的环上了萧默珩的腰,过了很久才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我就是很急,后来一想到大师兄就……反正我最后真是气极了!二师兄,对不起……」 萧默珩不说话,只是任这人抱着。涨潮的海水渐渐漫上来,浸湿了他们抱在一起的身体。 一个浪花下去,他们身边所有欢爱过的痕迹就被海浪卷得干干净净,只剩了沐在月光中的两人。 呼吸慢慢平复的萧默珩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是一片茫茫的大海。 「二师兄,你喜欢大师兄吗?」张良还是忍不住。 身边疲惫至极的人又一次没有回应。浪花带着湿润的泥沙打在自己的身体上,这一时的萧默珩闭上眼睛,好像在享受着这初夏海水的丝丝微凉。 「算了……」张良一个嘆气,扭头望向天上的月轮说:「反正那个也不重要。只要二师兄知道子房喜欢你就行了。」 「喜欢我?」萧默珩睁开双眼,望向这人的神色中有些惊讶:「子房也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张良费解的想了想,摇摇头:「到底什么是喜欢这个我现在还不太清楚。但是……」少年紧张的撑起了身子,很认真的说:「我就是知道,我喜欢你。嗯,二师兄,我是喜欢你的!」 听着张良坚定而又稚嫩的声音,萧默珩浅浅的笑开了。 犹是少年时,任什么东西,都是可以这么的纯粹而美好。 「师兄,还很疼吗?」 张良掀开被子,一下就缩进了萧默珩的床榻上。身边那人摇摇头,可他不时扭动的身体分明告诉张良,他的全身,特别是下身那处愈演愈烈的疼痛。 「师兄,我不该骗你。」张良伸手抱住了一直沉默的萧默珩,自己调了个位置,让那人的下颌正好抵着自己的额头。 这人的声音有些虚弱:「我都习惯了。」 「习惯?」张良抬头好奇的看着他,而萧默珩的眸子里只有满满的温柔。 萧默珩好像想了一会,说:「是子房让我明白了,这样过分放纵宠溺一个人的感觉。看着子房,我就是生不起气来就是想护着你。」就像当年嬴政对他自已一样,但是对张良,他至多只是自己宠溺的那个小弟弟。萧默珩没把后面的这句说出来,他笑着用下巴蹭了蹭张良的眉心,宽言道:「这种感觉让我很怀念,也很喜欢。」 「师兄……」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话来,也不知是从哪里开始的,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嬴政。 「听说,李牧已经被赵王迁杀了。」 「嗯,很明显,是秦国使的反间计。这一手,嬴政也对韩国用过,只是我没想到赵迁居然是昏庸至此的人。」张良睁开眼睛,语气也是分外认真:「我猜秦国的几十万大军,不日就要进入赵国了。」 萧默珩开口,有些犹豫的问:「那赵国,也会灭吗?」 「会!至多也撑不过两年,或许还不用一年的时间,秦军就能攻下邯郸城。」 「是吗?一年。」萧默珩的声音显得很远,他说完便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穹:「我想去看看,在他们攻入邯郸之前。」 张良一惊:「你想去赵国?难道师兄你是赵人?」 那人摇摇头,牵强的笑容中透着些凄婉,他说:「也许赵国,是特别的。」 特别……是啊,青鸾说这是那人长大的地方,也是当年他们被嬴政抛弃逼杀的地方。想到这里,萧默珩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敛去笑意道:「也许,赵国对我来说,会有些不同。」 而且,嬴政当年在那里为质,萧默珩想着如果在那里能看到他的一点过去也好啊!或许这样,自己对他的残忍也能理解一点了。 「师兄,你睡着了?」 萧默珩不再说话,只是握住了那块被藏在掌中的玉璜,而后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脑中,似乎还在尽力回忆着。 "这是唯一一件,在我身边保留至今的东西。" "看着就好像是……有我的过去一样。" "送给你……将那错过的十四年与你添上联繫……" "过了今日,我就不可能是这个我了。" 他是真的逃脱不开吗?萧默珩这才真正明白,这么多年的纠葛兜转,并非是他们逃不开,而是因为自己,因为他根本就不想逃。 期望相见,他只希望能和那人再见上一面!就算他们已经互不相识也好,又或者要互相仇恨。但萧默珩就是不要现在这样,没有徵兆没有解释的相隔一生。二人明明都活在世上,却还是要永不相见。这样的事,实在太绝望了。 第三十三章 误试情潮 接下来的两天,萧默珩一直迷迷糊糊的昏睡不醒,偶尔他会在梦中呓语几句,但断续的字眼也让人听不明白。嬴政觉得嗓子好像被堵住了,不想说话更没力气说话,他只是在一边安静的坐着。自从在雍城除掉嫪毐以后,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就已经上演了好多次。 『报应』这一个词在嬴政脑海中重复了一次又一次,赵姬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响起了。他越发烦闷的将头埋进怀中,然而右脑的一根根血管却越来越不安分的痉挛收缩起来。这头痛又开始了,这种疼痛一旦开始,不管起初再怎么轻微它也不会轻易就结束。这感觉时停时续的,就像是在鞭打着他右脑的血管!嬴政试图平静的深深呼吸起来,已经快两天了!从西垣回来那时开始,这种形如折磨的抽痛就没有停止过。 「又头痛吗?」望了一眼靠过来的西垣,嬴政不作任何回应。 「还是好好去睡一觉吧,这个法子向来最灵。」 嬴政斜了他一眼,他就是讨厌西垣这种似乎对自己很了解的语气。算了,呆在这里守着也没用,倒不如出去透透气。于是嬴政说:「我去探一探秦军的动静。」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西垣赶紧跟上去,回头朝越姒姜摆摆手说:「你好好在这里照顾默珩吧,我们去探探路。」 「嗯,放心吧,西垣哥哥。」 听到那最后的一句,西垣顿时给了越姒姜一个充满甜腻的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叫呢!不过一想到或许陆离会生气,西垣就还是让她叫这个名字。 「陛下,大王,你要去哪里?」 「别这样叫我!」 西垣吐了吐舌头,跟在他身边又问:「我们是要回军营?」 「我先去见王翦。」 因为第一次见嬴政用这种平常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西垣不禁浑身一怔:「那我们?」 「等我。」短短的两个字却是不容置否。 「姒姜自然是没问题。但至于另一个萧默珩嘛,我实在是怕自己……」 嬴政不耐烦的揉了揉前额:「随便。」 「什么?」 「听不懂吗?我说随便他要干什么!」 西垣知趣的赶紧回了一声『是』,走了不多久,又听嬴政补上一句:「只要让他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就好。」 「是,卑职明白。但不知大王您……」 「你想说什么?」 听到这冰冷的声音,西垣连连改口:「我是说……不知道赵兄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明天吧,或者更久一点。」 「嗯,那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嬴政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示意西垣停步后便转身往邯郸城而去。 夜渐渐的深了,西垣和赵玦却还没有回来。闲来无事的越姒姜正擦拭着自己刚做的短弓,忽听得萧默珩好像说了什么,她赶紧刚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去。 见人还是没醒,她失望的嘆了口气,身体却靠着萧默珩在他身边趴倒下来。之前没有太过注意,现在借着灯火细细看来,这人长得还挺舒心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兴致,越姒姜居然伸手点了点萧默珩干裂的嘴唇。看这人一副难过的样子,她才明白刚才的萧默珩是在要水喝。 「水啊……怎么办呢?」姒姜有些为难的皱着眉头。萧默珩昏昏沉沉的根本自己喝不进去,这两天都是赵玦给嘴对嘴餵的。那要不要等赵玦回来再说?又耐着性子等了小半个时辰,依然不见有人回来的女孩心急起来。 越姒姜拿过身边的水囊,心想既然自己都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又何必在乎。而且默珩和自己也算是死生与共的好友,还讲这份矜持做什么。 越姒姜想着将萧默珩扶起来一点,打开水囊后自己喝了一口。虽然经历过陆离的一番**,但这其实是她今生的第一个吻。还不甚清楚男女之事的女孩动作腼腆而生涩,她既不敢很用力的去挑萧默珩的牙关更不敢过多的碰到这人的双唇,于是刚刚碰到萧默珩的舌尖,越姒姜就没控制好,任那些泉水就从自己的嘴角一股脑儿流下去的跑了个光。 「真是佩服赵玦那傢伙,居然每次都能一滴不漏!」她愤愤的抱怨了一句,好胜心被挑起的越姒姜又喝了一口,这次她干脆是放了水囊的用两手抱住了昏睡的萧默珩。 第二次尝试的越姒姜不再那么小心,她舌尖滑过萧默珩的牙龈再往齿缝间一送就轻巧的挑开了那人的牙关。未免萧默珩被呛到,女孩微微直起身的将怀中的人往上带了一点,此时越姒姜才缓缓往他口中渡起水来。或许实在是太渴了,刚尝到一丝微凉的萧默珩就伸过舌头的往越姒姜嘴里探。 「唔唔……怎么……」越姒姜像是被惊到了,她下意识的一个直腰,这动作却引得萧默珩自己伸出双手的挽住了她的双肩往怀中拢去。 从未经历过这些的女孩大脑瞬间空了那么一小会儿,等越姒姜再回过神来,她嘴里的水都已经被萧默珩喝光了。但此时越姒姜并没有松手,她似有些贪恋萧默珩唇齿间温热滑软的感觉,索性又驱了舌头的轻舔着那人口腔的内壁。即便是在昏睡中,感觉到软腭正被什么挑逗的萧默珩也做出了回应,他不再纠缠的直接穿过那人的舌根,继而一路往深处游走的的用舌尖舔舐起越姒姜的咽峡来。 「咳咳!唔……」这种强烈的滑痒感让越姒姜忍不住咳出了声,可萧默珩的动作还是不停,反而锋头一转的滑向了她一边的腭弓。越姒姜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这个位置的感觉不会那么强烈。 但是这样的深吻实在太久了,没有任何经验的越姒姜开始呼吸不过来,现在她连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只感觉下身的血液正一个劲儿的往上涌。混沌之中的越姒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缓缓被萧默珩带了下去。空隙之间,越姜看见这人睫毛轻颤,有如云岫的眉宇间居然是化不开的悲伤。萧默珩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丝,或许是被这人双眼中的迷离不羁所吸引,越姜也不再用力,只是任身体靠倒在萧默珩身上。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听到西垣的声音,越姒姜立马松手起身的跑到了一边。西垣上前一步,先望了望还是昏睡不醒的萧默珩,再望了望正捂着前胸大口呼吸的越姒姜,一副使坏的眼神是别样的深邃。 「我,我可是什么都没做!是他渴了,又没法自己喝,所以……谁让你们都不在的,我就是顺手帮了个忙餵他喝水而已。」 西垣好不容易才忍下心中的笑意,很认真的看着越姒姜说:「记住了,千万别被赵玦知道。」 「啊?」她声音拉长了好多,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千万别被赵玦那傢伙看到!」 「为……为什么啊?」 西垣无所谓的耸耸肩:「至于为什么……不如等他回来,你再自己试试。」 越姒姜不再细问的坐下来。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赵玦,也说不出个原因,或许是因为不喜欢那个人的眼神,她就是讨厌其中那种好像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山林里的夜晚太过安静,西垣翻来滚去了好一阵还是睡不着。心下突起一阵莫名的烦躁,惹得他只好起身往屋外走去。推开了屋门的西垣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飞身落在了附近的树杈上。他本是想借着清风吹淡那股强烈的热潮,但前胸处就是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动,这种难以忍受的烧灼让西垣不自觉的折断了身边的树枝。 这才几天的时间啊!他笑着摇摇头,只恨现在也找不到人解渴。西垣闭上眼睛,往后一靠的放松了身体。自我安慰什么的虽然效果不佳,但现在也只能这样解决了。 他正要动作的手突然被人抓住了,西垣猛地睁开眼睛,正巧对上了陆离那张已经凑到了自己鼻尖的万年寒冰脸。他不禁往后缩了缩脖子说:「干什么呢,你想冻死人啊?」 陆离不说话,一个发力的把身体往前一倾,双手也识趣的动作起来。 「你怎么会出现的?」 陆离给了一个很鄙视的眼神:「你不是正需要?」 顿感轻松的西垣长长的一个『嘘』声,他一伸手抓住了陆离,迅速将人拽到了自己嘴边的西垣开始吻起他的嘴唇,他的下颌,他的眉眼,还有他渗着一层薄汗的脖颈。 那颗粗壮的樟树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在树叶传出的『沙沙』声中还夹杂着一些不长的情话。西垣的声音变得格外邪魅,连绵长的尾音中都是满满的诱惑。他扯上了陆离的腰带,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后正准备翻身滚去草丛里奋战。 第三十九章 双方互探 两天已经过去,但是晋阳城的大门还是没开。 越姒姜心下有些不安,早上见了店主问道:「掌柜的,这城门为什么还不开?」 「客官你还没听说吗?昨天在附近发现了几个探子,现在正在封城准备巡查呢。」 「是什么探子?」 男人瞅了越姒姜一眼,也不做隐瞒:「听说是从北方赵国来的,不不不!赵国已经亡了,现在应该叫秦国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越姒姜听完眉头一皱,难道是蒙恬派来追杀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秦军岂不是已经知道他们的去向了?顿觉事态严重的越姒姜转身往楼上走去。 「爹爹,娘亲!」在门上扣了扣,见没有动静,她又加大了力道的一边呼喊着:「爹爹,你醒了吗?孩儿有事禀报。」正准备再扣之时,越姒姜的右手却被西垣抓住了。 「小……小西……」还不能习惯这个称呼,越姒姜靠近了那人耳边的放低了声音说:「城里有情况,我们需要一起商量下。」 西垣笑着摇摇头:「情况?知道。探子的事我也听说了。但是,至于他们啊,恐怕凭我们是叫不醒的。」 「但是这事情……」 「即便是叫醒了,你以为赵玦会轻松放过你我?」 听他这么一说,越姒姜不禁想起了前天中午的情形,她本是一番好意的叫他们下来用午餐,可赵玦开门就是杀气凛凛的给了自己一张冷脸。最可恶的是赵玦居然借着傍晚对剑的机会,把自己好好修理了一番。就是到现在,越姒姜的脖子和嵴背还疼得很呢。 「整天就知道儿女情长春宵梦短的,他还是个大男人吗?」 明显看出那人偏心,西垣也忍不住挑逗:「爹爹是专情了点不错,但大哥你怎么不说我们娘亲才是诱人慾罢不能神魂尽失的祸水一个呢?」 「那是因为他……」看见朝这边走来的小二,越姒姜只好掩饰着说:「我们的娘亲她芳华绝代温柔体贴,自然能把爹爹管得牢牢的了。」 西垣满意的打了个响指:「说的不错!那我们下楼先去吃早点,其他事等会儿再说。」 明白那人意思的越姒姜只好跟着他下楼。 今天本是开城门的日子,所以在这家客栈里聚集的人也格外多。一眼望过去,这不大的饭厅里都坐得满满的找不到一张空桌。 「我们还是让掌柜把东西送去房里吧。」 西垣一把拉住了越姒姜小声说道:「没准儿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趁机探查清楚周围的环境才最重要的。」 越姒姜明白的点点头,恰巧看见不远处有一张空桌:「诶,那里那里!」她话音未落的一把窜到了前面。见桌上的食物酒水乱七八糟的摆了一堆,站在旁边的越姒姜顿感嫌恶的往后挥手喊道:「小二,快吧这里收拾干净!」 「好嘞!这会儿忙不过来,客官劳您稍等。」 「好。」越姒姜说完一个回头,却见一名少年咬着个苹果,然后丝毫不客气的一下坐在了自己身边的空位上。自己刚刚抢的一张桌子,就这么被占了去。 坐了好一会儿,张良才注意到那人不善的目光,于是他很是不快的回敬了一句:「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你又是谁啊?刚才没看到吗,这是我占到的桌子!」 张良左看右看的指了指自己道:「你占到的?这里刚才明明没有人,我明明就是第一个坐在这里的。」 「你!那是因为我去叫小二了。」这几天吃了赵玦不少的闷亏,早就觉得心里憋屈的越姒姜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点的吼道:「你给我起来,明明是我先到的!」她一个置气的就坐在了少年的身边。 「好,没关系。」张良倒是一副满不在意的神情,还是抱着个苹果啃啊啃的说:「不过就是吃个早点,你至于这么较真吗?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拼桌啊。」 果肉上被张良咬开的那一大片牙印开始发黄,越姒姜看着张良一边说话还非要一边得瑟的拿着那苹果一抖一抖就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她一拍桌子站起了身:「谁要和你拼桌了。这就是我先占到的,你快给我起来!」 「哎呀!你真是的……」知道是越姒姜骄纵任意的公主脾气又来了,西垣只好赶紧赔了个笑脸的凑上去说:「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起!我哥哥他就是性子有些急躁,你别在意,现在人多找不到桌子,我们就这样一起坐着挺好的。」 张良满是讥笑的一个『哼』声,斜了越姒姜一眼说:「哥哥?就他这样的,还能做你哥?我看小友你可是比这位仁兄懂事多了。」 『啪嚓』的一声脆响,张良手中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又被他咬下了一大块。听着这一个刺激,越姒姜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抓了张良手中的苹果就要往外扔。 「嗯?」她挑眉愣了一愣,那个果子就这样被越姒姜和张良紧紧的抓在了手中。她又用力的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居然还是没动静!看来这人也会武功,心下确定的越姒姜一个挑眸,暗暗使了内力的捏着手中的苹果。 「我说大哥我们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感觉到有一股内力传到了腕子上,越姒姜不胜烦闷的开口:「你给我闭嘴!」 这冒着气泡的果汁顺着二人的指缝缓缓流下,看来二人内力都不差。其他食客也渐渐围了过来,纷纷盯着还在较劲儿的张良和越姒姜小声说着些什么。霎时汁液飞溅,那个苹果就在越姒姜和张良手中生生被捏碎开来。 「好了好了。」西垣见状插到越姒姜前面,给了她个眼色说:「爹爹不是吩咐过了不要惹事吗?你这急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本是还想出手,但听他这么一说,越姒姜也顿时清醒几分的朝周围望了望。现在这节骨眼儿,他们可不宜引起别人的注意。 「算了,本公子今天不干你计较!」 张良也不回话,只是笑得一脸灿烂的目送着往后院走去的两人。等四周的人也散了,他才又若无其事的坐在了桌边。张良思忖着,刚才那个人武功不差,而且看他们匆匆离开的模样,似乎是有什么隐衷。难道,他们跟传言中的秦国密探有关?或者,这一行人本身就是探子之一?张良又想起了昨日在走廊里遇到的男子,看那人的身形步伐,应该是个用剑的好手。 那么这一切……张良双眸一转,心念已定的点点头。反正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些有意思的事情打发时间。 直到确定没人跟来,西垣才松了口气的往越姒姜脑门儿上一推说:「干什么呢?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好了!先别说这些,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西垣靠在身后的鞦韆架上说:「那小子武功不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你说他会不会就是……」 他会意的看了越姒姜一眼:「你说他是蒙恬派来的人?」 女孩犹豫着开口:「是不是蒙恬派来的我不知道,但是这个人,我们要好好注意。」 「听说,他和我们是同一天住进这客栈的。」 「什么?」 西垣轻松的笑了笑:「今天看来,或许这不是个巧合。」 越姒姜这才从千秋上跳下来:「等入夜以后,我们去他房中探查探查。」 「好的,你以后别再那么莽撞了。」说完这一句,他们又成了一副顽皮兄弟的模样,在一处嬉闹呛声的抢起鞦韆架来。 直到晚饭的时候,这四人才在嬴政他们的房间里短短的碰了个头。 「我和姒姜倒不是最主要的,反而是你们。」西垣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嬴政和萧默珩。 「我们怎么了?」 越姒姜瞪了嬴政一眼,继续西垣的话往下说道:「你们几乎整天躲在房间不知道在干嘛,特别是默珩哥哥,你这两天更是连房门都没出过,怎么能不叫人起疑?」 萧默珩一阵脸红的不禁低下了头。自己不想出房间实在是……不习惯这种假扮女子的感觉。虽然呆在房里还要想办法应付赵玦,但还是这样卸了伪装比较自在。 嬴政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偏头说道「这有什么好起疑?你以为这天底下的女人都喜欢像你越公主一样抛头露面?」 「赵玦,你说什么?」越姒姜一个呛声。 「哎呦,都到了这时候,能不能拜託你们就不要再内讧了行不行!赵玦,你都是能当她爹的年纪了,就非要占嘴皮子上这点小便宜吗?」 「我爹?你说赵玦!」 当她爹?谁是她爹啊!嬴政嘴角一抽,对着一脸认真的西垣居然久久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我不管你们这一对夫妻是喜欢公开打情骂俏呢还是私底下打情骂俏!也不管你们到底喜欢躲在房间里干什么,反正,你们就是要在外人面前给我装出一对恩爱夫妻的样子出来!」 嬴政和萧默珩两人一个对视,前者还是无所谓的表情后者也还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看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西垣抓紧时间说道:「我们和姒姜今晚会去隔壁探查,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至于你们,晚些时候我会叫掌柜的准备好宵夜和热水送上来,接下来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看着办?」萧默珩有些困惑的问道:「热水是用来干嘛的?」 西垣一个扶额:「当然是洗澡啊!你们老夫老妻的连娃儿都有我们两个人,总不能整天就呆在房里两眼干瞪的什么正事不干吧。」 两眼干瞪……读书下棋…… 萧默珩不禁无语,心想为什么这人会如此清楚他和赵玦这两天在房间里的所有活动。 「知道了,你们先去准备吧。」还不等萧默珩开口,嬴政就急急的把这两人打发了出去。 看那人还停在门边,萧默珩疑惑的问道:「你是要做什么?」 「出去赏月啊。」 「赏月?」 嬴政指了指床边迭好的衣物:「快换上吧,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你也要在人前露个脸啊。」 再也没办法推脱,萧默珩只好很是不情愿的往床头走去。 回到房间里的张良匆匆的换着衣服。话说出庄的时候他就背了好大一包,书简笔墨衣物的样样俱全,居然连夜行衣都带上了。 「一定要探出你们是什么身份!」张良正侧靠在窗缝边边小心往外张望,确定白天遇到的那两人已经往楼下去了,他立马转身,从临近后院的那扇窗户一跃而下。 然而在西垣和越姒姜的房间里搜寻了好一阵,张良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裹在布包里的一把长剑和一张短弓。看剑上的纹路和用料,像是出自秦国的作坊,而那做弓的手法却又是赵国的。 「这……这是……」看着从包袱里翻出的一件红肚兜,张良一脸尴尬的说不出话来。下面的就不仅是肚兜了,纱裙、外披、短衫、簪子、头钗。最后居然还有……还有好大一包被裁剪封好的——月事布!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张良立马放下了手中之物,抓了床上的东西就往包袱里按。虽然自己和师兄早已互通款曲共赴巫山,但是一下子看到了年轻女子的种种私隐,从不曾对异性动过情愫的张良还是很青涩很羞赧的。张良急忙撤出了房间,在屋檐下吹了一阵冷风的少年才明白过来,早上和自己交手的那人居然是个女的。 「有问题有问题,这几个人一定有问题!」张良很是确定的点点头:「那对夫妻的房间……对对对!在那里应该能找到些什么。」 主意既定,少年也立马行动开来的往隔壁房间探去。 第四十章 假戏真做 在外面走了一圈,嬴政和萧默珩才明白情势的确不容乐观。街上多了好些巡逻的士兵,看来这城门一时半会儿是开不了了。 看见刚从外面回来的二人,本是在查帐的掌柜一下子便凑了上来的招呼道:「真是难得看见而为一同外出啊!怎么今天兴致这么好?」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发觉那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嬴政立马笑着说道:「内人身体一直多病,这一番长途跋涉本就是累极了,所以才一直在房中休息。」 「原来如此啊。」男人又往嬴政身边看去,那样奇怪的眼神让萧默珩又往嬴政身后躲了躲的低下了头。心中疑惑未消,那掌柜也壮着胆子继续问道:「尊夫人真是害羞的很,在人前还不曾说过一句话呢。」 「前几年身染急症,自好了以后便再不能开口说话了。」 「提及大人的伤心往事,得罪了得罪了。」 「今日城门未开,恐怕还要在此多留几日。」嬴政说着便往袖中拿出了几辆黄金的说:「这些房钱店家你先收下,等走时若不够我再补上。」 「大人真是太客气了!这几天城里不安宁,况且既然令夫人身体不适,二位自然是不该出来走动的。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叫我差人送去房间就行,就不必亲自下来了。」果然还是生意人好对付,一见到这真金白银的,什么疑心顾虑都统统不见了。 「请掌柜送些热水上来吧!」 男人连连点头:「这个令公子早就吩咐备下了,小的正是在等着二位回来再往上送呢!」 「好的,有劳了。」 然而萧默珩和嬴政刚走上楼没几步,就见一小队兵卒走进了客栈。看样子,这些人像是要对住店的旅客一一排查。萧默珩心下紧张的给身边之人使了个眼色,见他准备开口,嬴政立马捏了捏他的手指小声说:「你忘记我刚才说的了吗?千万别说话!我们先回房再说。」 萧默珩会意的点点头,任嬴政拉着他的手往房间走去。 糟了!!听到门外渐近的脚步声,张良立马吹灭了火摺子的收拾着被自己打开的包袱。还没来得及走到窗边,房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张良也来不及逃走,只好一个转身的躲在了床榻的幔帐后。他僵直着身子也并不惊慌,只是气自己才刚开始,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查探呢这两人就回来了。不过也好,没准儿能从二人的谈话中知道些什么。 「赵……」才刚张了张嘴唇,萧默珩的嘴就立马被嬴政捂住了。 嬴政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们被怀疑了。」 萧默珩会意的点点头,待嬴政松手后又在他手心里写:「你是说掌柜?」 「他倒是好用钱打发,但是楼下的官兵就……」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扮好一对寻常的夫妻就行。记住,你可千万别说话露出破绽!」 他不解的抬头对嬴政使了个眼色:「我在房里说话也不行?」 「秦国眼线甚多,谨防隔墙有耳。」 桌边的二人对望一眼后,便双双贊同的点了点头。 这几天大家的确都太大意了,只顾着矇骗掌柜和小二们也没有注意其他细节。或许早就有秦国的探子混在了这群旅客里,在暗处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到前两天躲在房中的情形,萧默珩顿觉懊悔的撑着头。为什么没在一开就考虑到这一层呢!西垣和越姒姜自然是扮得活灵活现,反而只有他老是跟赵玦闹别扭。若是真因为自己而暴露了大家的行踪怎么办? 看出那人心思,嬴政拍了拍他的手背写道:「别担心了,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萧默珩直起身,却还是有些没精神。 「只要你不再给我出难题就好。」 看着嬴政脸上自信满满的笑意,萧默珩这才很是认真的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房中的灯早就亮了起来,但是很奇怪,都已经过去好久了也不见这两人说话。难道是自己被发现了?躲在房里的张良内心忐忑的等待着,又不敢扭头往外张望。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忍不住要现身之际,那步子反倒走远了,外头响起了叩门的声音。 「客官,这是您吩咐的热水。」 见了送水上来的小二,嬴政藉机问道:「外面的官兵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客观您放心,这只是例行的检查。每隔几个月就会有这么一次。估计等今天的巡查一过,这晋阳的城门也能开了。」 见这少年胸无城府,嬴政也放了心的继续套话:「都要检查些什么?你看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要赶着去咸阳投亲。」 「客官不用紧张,就是翻看一下你们随身的行礼看看面貌什么的。」 他点头摆摆手,又塞给了那小二一些碎银子说:「好了,你下去吧。」 见房门关上了,本是进了内间的萧默珩才走出来。见他又要开口,嬴政赶紧捂住他的嘴的来了一记眼刀。 他赶紧抓起了嬴政的手心写道:「对不起,我忘了。」 「我们得想办法混过巡查。」 「该怎么办?」 嬴政不耐烦的又重写了一次:「我不是说过了吗?在他们面前演好夫妻就可以了。」 「那怎么演?」 「当然是一起洗完澡然后睡觉啊!」 萧默珩疑惑的看了嬴政一眼:「你又在捉弄我?」 那人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们等下肯定会进来巡查,我们不做做样子怎么行。」 还不等萧默珩回答,嬴政就兴致甚好的唱起戏来。 「娘子,你也累了,这衣带还是我来帮你解吧。」他说着就开始脱萧默珩的外衫,萧默珩一个往后的退了几步的正巧靠在了屏风上。见那扇屏风即将被撞倒,嬴政赶紧扶了一把的贴上了那人的前胸说:「怎么?又不是第一次,你还要害羞吗?」 见他脸上晕开的笑意,萧默珩一把扯开了嬴政还搭在他腰间的手,然后自己一个干净迅捷的就把身上的衣物脱了个光。 嬴政被他这头一次的主动吓得不轻,好久才憋出一句:「没想到娘子今天会这么着急!为夫真是受宠若惊了。」 「你!」 等那人又羞又恼往自己手心一掐,男子一个挑眉的把萧默珩揽在了怀里。 萧默珩又小声说道:「怎么,你也要一起?」 「当然!难道你又想把我关到门外面?」 「但是……」 「你不是说了要听我的?人无信则不立啊。」 见那人居然拿孔子之言来教训自己,萧默珩心下的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的狠推了嬴政一把。 「赵……」这个字还没说出来,萧默珩就真的顿时失去了声音。这一小小的分神让他反被嬴政借力的往怀中一拢,萧默珩的后腰就靠在了木桶边。 「你为什么点我哑穴?」 嬴政一个坏笑的用手指轻点着他的嘴唇说:「既然娘子这么的不听话,那我只好用自己的方法收拾你了。」 看着这人的脸越贴越近,心中不快的萧默珩也只好尽力躲避着将身子往后弯去。浴桶中的热水还不断往外腾着裊裊热气,萧默珩那张嗔怒未消的脸也被水雾蒸得格外娇红。然萧默珩越是往后弯着身体,他上半身的线条和轮廓就表现得越清晰。 「我说你啊,老是这么口是心非干嘛呢。」 嬴政说完一个快准狠的立马咬上了那人的肩头,无奈被点住了穴道的萧默珩也呼不出痛,只能在喉咙里发出一些『嘶嘶』声。 慢慢的感觉到那人不再挣扎,嬴政才带着些炫耀的超萧默珩使了一个眼色说:「看来两天没有动静,娘子当真是情难自禁了?」 察觉到萧默珩想要自己解穴,嬴政立马绞住了他的手说:「你别动。」 赵玦你这个不知羞耻的混蛋!萧默珩虽然觉得不甘,但不可否认他的确并不讨那么厌这人的种种做法。更可恶的是,自己的身体居然像是对赵玦渴望已久了。 「唔唔……」 萧默珩周身开始发热了,呼吸越来越不稳。他想着其实点了哑穴也好,这隔墙有耳的,若是他真忍耐不住发出声音,让别人发现了自己是个男子,那大家的身份可都要暴露了。赵玦,他莫非是料到了自己不敢解穴这一点才这么肆意妄为的?心中愤懑的萧默珩突然一个发力的侧身,没有丝毫准备的嬴政就被他反身按到的往水中跌去。 看你还敢捉弄我!萧默珩刚刚尝到一丝甜头,还来不及抽身的他就被身下的嬴政强带着也往水中倾去。周围的环境立马开始转变,温水一下灌进了萧默珩的双耳中、鼻腔里,呛了一口水的萧默珩正准备撑着桶沿爬起来,没料到尚在水中的嬴政突然就环住了他的脖子一个劲儿把他往下拉。 「怎么,你还想跑吗?」 萧默珩闭上眼睛,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有些慌乱,就在他即将支持不住的前一剎嬴政的嘴唇贴了过来。萧默珩也管不了许多,立马张嘴搅了他的舌头使劲呼吸着。在水中的这一刻,萧默珩还是第一次如此贪婪的想要掠夺吸噬着另一个人的呼吸,那么的想和他融为一体。 「啊……唔唔……」脑袋一下子撞到了桶底的嬴政一个吱声,一串串水泡便从他们二人放开的嘴唇间升腾而出的冒到了水面上。萧默珩赶紧抓住桶沿站起身来,下一秒嬴政也浮出水面来深吸了一口气。 嬴政没好气的说:「谁让你放手的!」 这下不能说话,好不容易才呼吸过来的萧默珩瞪大了双眼。 「要是你一直死抓在桶边不放,我能被你这么压下去的撞到脑袋吗?」 呵呵,被『我』压下去!萧默珩终于扬眉吐气的一个哼声,心想着赵玦那人果然是撞坏脑袋了,才会说出这么认栽的话,其实要捉弄这傢伙也很容易嘛。 「你在笑什么呢?」看着萧默珩越来越奇特的表情,后知后觉的嬴政才苦恼的扶住了前额说:「还不快快进来。」 萧默珩往水中瞥了一眼,但身体还是不动。 「你真是学不乖吗?」语声还没落,萧默珩就被那人整个抱起的扔进了水中。 顿时水花飞溅,萧默珩很是不悦的直在桶中乱打乱闹的,这水花都让嬴政睁不开眼睛了。 「我说……」嬴政的脸上满是无奈的开口:「你就这样什么也不穿的和我在浴桶里打水战,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模糊中听清了这一句话,连久经欲场的张良也浑身打了个冷颤。这个,什么也不穿的在浴桶里打水战什么的……这好像,也是自己和某位二师兄的的玩法吧。逼迫着自己清醒的张良立马往手臂上掐了一把,他又觉得很奇怪,怎么从头到尾都没听到那女子的声音。难道她根本就不会说话吗? 「娘子,你又不第一次了,还害羞什么呢。」 不去理会嬴政的声音,萧默珩心想果然不解开穴道是个很明智的做法,要不他肯定会说出这漫漫人生中的第一句脏话。 而嬴政玩味的看着面前之人,萧默珩的表情也越来越崩溃。对,就是这个词——崩溃! 刚才萧默珩闹腾了好一会儿,浴桶边整个一圈都湿了,连屏风上也晕着片片水渍。虽然在刚才洒了许多,但这桶中的水还是勉强能没过二人的大腿。 「娘子,站直点行吗?你难道想让我呛死呢?」 赵玦你真是『犯贱』!此时萧默珩和嬴政的姿势……说白了,就像只等着被剖的青蛙。他一下觉得很耻辱,虽然他和大师兄洛铭也交欢过七八次,但他们从来都是浅尝辄止的。萧默珩双腿一缩,又想到了那个正确不过的词,对了,他们两个就是犯贱! 「娘子啊……我可是蹲在水里的,你别老这么乱动行不行。我真觉得,这样玩还不如直接丢床上来得方便!」 萧默珩张开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而嬴政还是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娘子觉得为夫说错了?」 这两个人果然是准备要做那种事?冷汗连连的张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他真是后悔死了,自己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候来搜房间!凭他张良的聪明才智,在一般状况下被逮了个正着也没什么,但是如果换了今晚这样的状况……少年吸了一口气,没敢再往下面想。 无奈那扇被张良推开了一丝的窗户就在屏风旁边,所以现在要出去,只能走正门了。少年试探着迈出一小步,看房中的两人似乎都没有察觉,他又往门口挪了一小步……这时,在张良的一双凤眸开始染出笑意,心想那两人正在激情忘我的时候,没准儿真能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熘出去呢。 前一刻圣贤的纲常伦理三经五德的还塞满了萧默珩的脑子,但是在身边男人开始的一瞬间,他就有些绷不住了。嬴政的双手还环着萧默珩浸在水中的胳臂,稍稍之后,萧默珩的身体就立即做出反应的打起了激灵。 其实吧,这就跟男女之间的房事一样,在迅速挑起男子情潮的同时,承受的女性也能享受到极致的快感和愉悦。而如果对象换做了两个男人,这一刺激的程度无疑是要加深的,所以嬴政的动作和力道也会更加兴奋激烈一点。 「呵呵……看来,你挺喜欢的嘛……」他认为嘴和舌头是感觉才是最准确和灵敏的,嬴政像是在炫耀胜利般笑出了声,而萧默珩浑身一抖的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萧默珩每一次动作,都是这么的温柔却又出奇的坚定。从来只是浅尝辄止的,就像他这个人的性格,在平日温吞如水的表面下,总是隐蔽着一种恨不得倾尽所有的倔强和执着。所以嬴政忍不住吻想他,即使自己的下身已经完全不能等待,嬴政还是愿意停一停,推迟一下身体中那股毫无理智的渴求、那种日思夜想的狂欢。 「好了……你别逞强了,还是让我来吧。」 见那人还是不服气,嬴政干脆转身勾住了他的后颈,继而一个熟稔的倾身往后,萧默珩就被他压倒在怀里的靠到了另一侧的桶壁上。嬴政终于贪恋的吻上了这人的双唇,玩闹的舔舐着萧默珩嘴唇上的露水,萧默珩也忍不住的抱紧了那人的嵴背,而后用手指在嬴政背上打圈来。终于实现了,这场多年来,嬴政一直想得到、却总也得不到的缱绻迷梦。 第四十一章 尴尬重逢 再呆下去肯定要喷鼻血了!终于走到了门边上,受不了这香艷情景的张良舒了口气,一放松他才发现自己亵裤的那一块居然湿了。张良立马一脸鄙视的给自己翻了个白眼,血气方刚年轻气盛什么的他真不想承认。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就要碰到门栓的一剎那…… 「爹爹,娘亲——快点开门,孩儿有要事相告!」 门边少年的身子立马僵住了,然而叩门声越来越紧促:「爹爹,你快开门啊!」 『他妈的!』这可能是在房间里的三人同时在心底骂出的一句话。 敲门的是西垣,嬴政无奈的站起了身子,看来的确有什么要事,如果换作了越姒姜,他肯定头就也不抬一下的准备继续了。难道是因为那面的那群官兵?不会吧,按照他们巡查盘问的速度,嬴政估摸着至少也得要一个多时辰。男子拿起外袍的嘆了口气,嬴政本想着等他们进来巡查的那会儿,自己早就抱着萧默珩躺在被子里上演夫妻恩爱了!但这一下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西垣,」嬴政才打开门,西垣和越姒姜两个就双双撞进了他怀里,「你们干什么?」 不理会男子满脸的怒气,西垣一个转身的把门给关紧了,然后一双眼睛往四周仔细的扫起来。见他望向了屏风后边儿,嬴政一个厉声:「你找什么呢?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我们房间被人搜……」西垣顿时捂紧了越姒姜的嘴,但是已经晚,房中的灯火瞬间被张良打灭。果然如西垣所料,那个搜过他们二人房间的人还藏在这个房间里。 「大家小心,快把那边的窗户关好!」 刚刚披好袍子的萧默珩听得嬴政的声音,立马想伸手去关屏风边的窗户。是这个人躲在房间?难道刚才……他一直都在这儿! 依稀中萧默珩看见了一个人影,认定了是秦国探子的他扯了那人的衣物就把人从窗台上拉了回来。西垣迅速跑去挡住了那半开的窗户,这边萧默珩便和那人交起了手。 这人武功不差,但还不是他的对手。但几招下来,萧默珩怎么觉得这招式……居然有些像卧岫庄家的功夫?情势急切下不容萧默珩思考,才发现了对方一个空档,萧默珩就一下掐住了那人脖子的把他往墙上一按。 第一个冲上来的越姒姜赶紧说道:「制住他了!赶紧拿绳子先把人绑起来。」 在一片黑暗中,这四个人一顿手忙脚乱的拿起绳子布巾,纷纷把那人给乱七八糟的捆了个实实在在。这下被逮了个正着的张良不敢出声,只好任他们又扯又拽的拖回了床边。 房中烛火点起,昏暗的光亮中现场立马就有两人傻眼了。 张良的那双凤目睁得老大老大的,而正站在他面前的萧默珩只是徒劳的张了张嘴,也看不出他在说些什么。 终于发现不对头的西垣一阵怀疑的将目光在这二人中间扫来扫去:「你……难道你们……」 「你真是……师,二师兄……居然是你!」 「……」 不知是因为忘记要解开穴道还是真的无言,在四人齐齐聚过来的眼风之下,萧默珩只能很僵硬的抽了抽嘴角。 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候,遇上了……错误的人……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他从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相遇,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无言,从来尝到过这么不能自已的羞愤。 短短震惊过后,张良的心里也只剩下了一股愈演愈烈莫名的怒火。 「子……子房……你怎么在这里?」 张良不说话,只是无比冷静的扫了一眼其他三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嬴政身上。 萧默珩马上蹲下来给他解着身上的绳子,等松了绑才扶着少年的右肩问:「刚才有没有被伤到?对不起对不起,师兄没有认出是你,我当时……」 张良轻挑的笑了一声,扭头便给了他个犀利的眼神,问道:「当时怎么样?子房本以为师兄向来性子沉静,断然不会去勾搭江湖上这些来路不明的浪民贼党。真是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师兄居然会他们如此的身心交付如此的肌肤相亲呢!」 「子房,这说来话长,日后我再慢慢……」 「都做了这种事师兄还有什么好说的?」 「诶诶诶,说什么浪民贼党的!小子你骂谁呢?」虽然旁边的西垣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可性子上来的越姒姜怎么也停不住:「偷偷摸摸的,大半夜躲在人家房里窥探他人私隐,你以为自己就能多清高呢?」 「姒姜,你别说了。」 被西垣这么一拉,她也没再往前去,只是双手一抱的嘟囔:「我说错了吗?早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傢伙,我还没来得及教训他呢他倒跑来惹我们了。」 西垣干脆一把捂住了女孩的嘴,然后一脸严肃的沖那人摇摇头。 听越姒姜说了那么些,站在萧默珩身边的嬴政却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虽没料到会这么快,但是他其实早就想见见这位和景臻有过肌肤之亲的小师弟了。反正总有一天要对上的,现在给他个下马威也好,还可以试探出萧默珩的态度。 「走,你现在就和我回卧岫庄!」不由分说的,张良拉了萧默珩就要往外走。 「不……不行,我们现在不能出去。」 心下烦乱的张良也不管身后之人是如何抗拒,执意拉着萧默珩的手就往门边沖。本来越姒姜还欲上前阻止,但袖子被西垣拽的紧紧的。 「子房,真的不行!」 张良终于忍不住的一个回头吼道:「不行不行不行!那你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想?你难道真要和这个男人成亲圆房吗?」 萧默珩有些无措,他只好摇摇头说:「子房,不是……不是这样的,因为我们现在……」 「不是因为还能是因为什么!」这样的话语里没有任何疑问和顾虑,而顺着张良所指之处望去,萧默珩也正好对上了嬴政投来的目光。那人的嘴角还带着一成不变的笑意,短短的一眼就窥探清楚了萧默珩心中所有的窘迫。 「子房……「萧默珩有些心虚的说着:「这一路上有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 「是啊!萧默珩,我是不知道你这一路上都做了什么但我不也想知道,更不会让这些荒唐的事再继续下去!」 「子房,你在说什么?」 看着萧默珩还是一派不解的无辜眼神,张良心火更甚的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说:「我在说什么?应该是子房先问问师兄你到底在做什么?!」 从未见过张良这样的态度,萧默珩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倒是他身后的嬴政先走上来回了句:「他在做什么?呵,你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跟我师兄说话,关你什么事?」 「赵……赵玦他……这三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啊!」看着这场面,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越姒姜摸了摸后脑勺。 闻言的西垣只是耸耸肩膀的一个摆手说:「还能干什么?抢男人呗。」 介于一路以来发生的种种——已经完全颠覆了她那少得可怜的感情观,于是越姒姜好死不死的叫了出来:「抢……抢男人!」 虽然张良深知萧默珩和大师兄的种种,但是在人前的他们,可都是相敬如宾恪守礼节的师兄弟啊。况且萧默珩和大师兄相识在儿时又朝夕相伴的,纵然知道这两人有相亲的事实,张良也从来不曾真气过什么,最多只有一分不能和萧默珩早些相识的惋惜。但这一次,他不过才出庄短短的五个多月,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放浪形骸! 「师兄保重,子房告辞了。」想他张良,原本也是如斯的骄傲。 「子房等等!子房……」 就在萧默珩刚拉住少年之时,外面却响起了一阵阵叩门声。 「我们是戍边的守军,奉了将军之命前来盘查过往商客,请里面的几位开门。」 听了这声音,萧默珩立马捂住了张良正要开口的嘴。西垣和越姒姜对望了一眼,这一下他们都有些慌乱的不知该怎么过关了。 又叩了几下,那为首的男人不耐烦的喊道:「磨蹭什么呢?里面的人快开门!」 见还是没有动静,他身边的兵卒不禁握紧了刀柄。男人又说道:「在不开我们可是硬闯了!」 刚抬了腿作势要踢开,那房门就打开了。出来的是嬴政,只见他里衣半敞的从门缝里探出了身子,尚有几抹未干的水迹随着他的锁骨处在前胸游离而下。 料定打扰的不是时候的男人也语气软了些:「城中不安宁,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哦?但是现在,着实有些不方便。」 旁边的小伙子忍不住了,举了剑就说道:「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事儿事关数万百姓的安危,识相的就让开!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嬴政也不在意,推开了房门说:「那几位军爷里面里面请。」 五个满身甲冑的魏兵进去了,但是才刚扫上一眼,刚才那个厉声的小伙子就一把捂住了眼睛。军中律法甚严,特别又是在战事颇多的边城,所以这年轻人连平日跟姑娘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是撞着别人一丝不挂的出浴之景了。于是他指着屏风那处,语声哆嗦的说起来:「这这这……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几位军爷看不出来吗?」嬴政指了指自己的衣裳说:「自然是沐浴更衣,然后上床睡觉了。夫妻之间又是在大晚上的,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为首的男人尴尬的咳嗽了几声,从映在屏风上的影子来看,那女子是在穿衣裳。一派烛光朦胧之下,那人犹如雾里水梦的身影却更显绰约。 「不知军爷在看什么?内人害羞,怕是不敢出来相见。」 「哦,无妨无妨,我们只要查看各位的包袱就行了。」正要转身,男人的目光却停在了桌案边那正在下棋的两个少年身上。其中一个看上去很是平常,但是另一个少年,为什么会觉得分外眼熟呢? 仔细查看过后,他们包袱里除了一些衣服银两也没有其他东西。 「打扰了,先告辞。」 「应该的应该的。」 然而在出门的前一刻,男人的脚步却停住了,好想是确定了什么的又朝越姒姜那处望了望。 嬴政不由得紧张起来:「军爷,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什么。」 看着那几人离去,嬴政才不紧不慢的关上了门。虽然他们事先已经把随身的武器藏好了,但是这关过得实在也太简单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咳咳……」在水里闷了好久了张良一下钻了出来,刚才脑袋被水这么一泡,他的思绪好像才清醒了一点的对萧默珩说:「你们到底是在躲什么?」 「现在实在是万不得已,等安全出城了我再跟你解释行吗?」 听他语声焦急,张良也没再过多坚持:「好!我现在可以不与你纠缠。但是出城以后,你必须和我回即墨,或者我一个人回去。」 「子房,你能不能给我些时间。」 拦了正要过去的萧默珩,嬴政满是不屑的开口:「呵。你还是个被人捧着的孩子吗?居然说出这么幼稚又任性的话,真不知你们儒家都在教些什么。」 幼稚?任性?张良撑着身子一把从澡桶里跳了出来就要去揪嬴政的衣领。萧默珩见状赶紧按了他的双肩说:「子房,那些官兵刚走,什么都好,我们之后再说行不行?」 「这个人是谁?」 「他……」萧默珩更不想多做解释:「只是萍水相逢的一个朋友,刚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都是好不容易才从邯郸逃出来的,一时之间我也说不清楚。」 见嬴政还要开口,担心这几人又掐起来的西垣赶忙说:「好了好了,我们都在急着逃命呢!你们就不能等会儿再争风吃醋的为这点风流破事儿吵个没完吗?」 嬴政闻言只是扭头的发出了一个不屑的『哼』声,而后张良和萧默珩对视一眼,少年只能咬咬牙的点了点头。现在这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第四十二章 晋阳城头 月光皎皎,映在这男子的脸上,竟让蒙恬那刚毅如常的线条也多了一些柔和。 「听说我们留在晋阳的人被魏国给抓了,这是怎么回事?」 陆离还是一副冰冷的神色,低头行了一礼说:「跟卑职过来的人都没有暴露行踪。」 蒙恬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没有?那他们捏造这个端由大举封城,到底有什么目的?」 「北边的匈奴,今日似乎有些动静。」 「匈奴?」蒙恬被勾起了一点兴趣,这个民族蛮狠好战。莫说燕赵两国在边境上被他们劫掠甚多,就是他们大秦在关外也时常受匈奴侵扰。 再次开口,蒙恬的语气中也有些赞赏的问道:「是些什么动静?」 「夜里常有小股骑兵在城外遛马,好像在等着什么。」 「哦?」蒙恬嘴角轻勾,这一下,事情已经清楚不过了:「匈奴这是在等消息,而魏国人担心被匈奴细作混了进来不敢打草惊蛇,所以才谎称是在找秦国探子要我们来顶这恶名吗?魏国人也真是狡诈。」 「将军是说今日匈奴和魏国会有战事?」 「这就要看他们谁能先制服谁了。」 「那陛下那边……」这一点陆离倒是说到了问题的关键:「若是双方陷入战事,陛下的安危难以保证。」 蒙恬无奈的嘆了口气:「这有什么办法?大王只说让我们跟着,若是我们过去帮忙惹得陛下暴露了身份,恐怕回咸阳后三族都保不住了。」 陆离难得有些着急:「那将军准备袖手旁观?」 「陛下虽然少上杀场,但是武艺属是上乘,趁乱脱身绝对不成问题。况且,他身边的几个都不好对付,再不济也有个西垣啊!」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这个必须留给陛下自己判断,我们在一边跟着就好。你现在马上回去,一定要探查好客栈周围的动静。」 「是,卑职明白。」 夜深了,月光也渐渐隐去。这是蒙恬才不够镇定的扶住了前额。 若是真的两方交战……真希望这次没被自己猜中。 尽管刚才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嬴政他们还是决定连夜离开这家客栈,好找个隐蔽的地方暂躲几日。 「等等!别出来——」走在最前面的西垣伸手拦在了门口,锐利的目光迅速往四周扫去。 看西垣的神色,站在房门口的几个也发现了些端倪。别说是酒客住官,就连掌柜和小儿都不见了,楼下空空如也的大厅中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越姒姜第一个沉不住气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呵。」嬴政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女人就是没脑子,你看不出来是有埋伏吗?」 「赵玦你说谁呢?」 见越姒姜又要动手,西垣立马拽住了她的腕子,一个厉声的说道:「你现在别添乱!看来……我们被包围了。」 听到包围一词,张良抬头望了萧默珩一眼。果然,那人还是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虽然表面沉静如常,但是渐敛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冰寒透骨的杀意。张良不禁有些恍然,从来没想过,萧默珩也会有如此阴寒的一面。或者说,曾经的自己,又真的……了解过他吗? 「子房,子房!」 感觉到那人凑近的鼻息,张良才回过神来的的他对视了一眼说:「什么?」 「等会儿,你一定要抓住逃走的机会。」 「逃走?你是说让我丢下你?」 萧默珩点点头:「不管怎样,我也要让你平安的回去。」 「师兄……」 嬴政闻声回头瞥了一眼,听这个人的意思就是说哪怕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好那小子?他们竟然有如此厚谊,嬴政只在袖中暗暗握紧了拳头。为另一个人捨生忘死,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然萧默珩都说了,而今嬴政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敢还是不敢! 「如今躲也没用,我们不如堂堂正正的出去。」嬴政撂下一句话就开始自己往外走。 西垣贊同的点点头:「走吧,大家各自小心。」 纷纷卸下伪装,大家都变作了往日的模样。然而大门推开之际,眼前便是点点刺眼的火光。 客栈周围聚了几十个魏军,虽都手持兵器的堵在客栈门口,可又不敢再往前靠近。见那屋门渐渐打开,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不禁打了个寒战,可他还是故作镇定的握住了剑柄。 「越姒姜!赵国公主,想不到能在此见到您的大驾。」 「你……」越姒姜一个愣神,这才知道早在进房巡查之时这人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当时不说肯定是怕打草惊蛇的派人去增兵了,好一个不露丝毫的欲擒故纵!女孩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你怎么认得我?」 「呵!」男人不屑的笑出了声:「真是不巧,我正是被赵王从王宫里赶出来的。」 「你是赵人?是宫里的侍卫?」然而越姒姜心下的惊喜被瞬间打破。 「赵人?赵国都亡了,这天下哪有什么赵人,早在赵迁占我妻室杀我亲子的那一天我就不是什么赵人了!这样的赵国,迟早都是该亡的。」 「你——」虽然想要反驳,但素知赵迁劣迹的越姒姜也没法开口。的确,若不是赵迁听信谗言杀了赵牧,这赵国的河山又怎会丢得这么容易。 「真是想不到,这刺杀秦王的逃犯居然会出现在这晋阳城里。若是把你们抓获交给秦国,呵呵……好处就自然不用我说了吧。」 「可恶,你这个只会对嬴政摇尾乞怜的走狗!」 刺杀秦王的逃犯?难道说在是讲这群人?他们去刺杀了嬴政……还不等张良细想,顿起的刀剑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虽然众人齐上,但是这几十个兵卒断断不是他们的对手,此番境况比之在邯郸的打斗轻松多了。不过几盏茶的时间,这一队人马就已经被收拾干净。 「别!别杀他——」越姒姜制住了将要动手的嬴政。 「嗯?」 对上男人惊诧的眼神,越姒姜嘆了一口气说:「他说的没错。赵国……迟早都是要亡的,况且赵迁,也不是个值得效力的君主。」 嬴政不语,不变的神情中似乎有些许赞赏。 但那男人却还是一副不屑的样子:「你以为你们能逃得出去吗?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嬴政语声刚落,附近就响起了尖细的哨声,因为知晓这是魏军增援发出的信号,西垣立马对大家说道:「他们的援兵快到了,我们得尽快出城!」 「出城?但是城门还没开啊。」 「没办法,只能见机行事了。」打晕了跪在身前的男人,西垣超身后的几人眨了眨眼睛,继而带头往前的朝城门方向赶去。 黑暗中人影晃动。 见那人还是不言不语的,陆离也慢慢沉不住气:「将军,后面几百魏军赶上来了,如果再加上城门的守军……」 蒙恬一个挥手示意他噤声,只等前面的五人跑远了,他才回头对陆离说:「陛下自有安排。」 「卑职不敢违抗陛下的命令,恳请将军让我在暗中相助。」 蒙恬很是稀奇的看了他一眼,摸着自己的下巴很是认真的说:「怎么?你担心西垣那傢伙又被大王当箭靶呢?」 陆离低下头,声音又变成了一如往常的冷漠:「没有。」 「哦,那是担心他会被那赵国公主当了剑靶?」难得看到这人窘迫的模样,蒙恬赶紧抓了机会继续开口:「他们这一路生死与共,说不定还同床共寝什么的,我看西垣这小子和那公主处得很是投契嘛。越公主虽然性子要强了点儿,但看这小姑娘的模样也能算个美人啊,不知脱下戎装后会是什么感觉。」 心下顿起不快,陆离一拱手:「卑职先去城门查探。」 生死与共,同床共寝……西垣向来滥情,对这个陆离早就习惯了。这样将感情和欲望划分开来,他们也不会因为感情而扰乱对方的其他生活,更不会要求常人眼中所谓的专一,这是他和西垣之间多年的默契。但是不论怎么样,偏偏越姒姜这个人就是不行,刻骨的恨意在心中燃起,想到这里陆离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父亲的疼爱、该有的亲情、朋友的陪伴还贵族的名分…… 一切的一切,那些本该是归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部……全部都给了她!就算是家亡国破,那人也可以变成赵国的公主。然而自己呢……为什么连自己的存在也不能被承认,如果没有陆家的收留没有后来阿离在秦国的牺牲,他越天枢又算是什么。曾经是阿离,而对现在的他来说,西垣就好像是唯一那个能被自己拥有的东西。 所以不论她是否想要夺走,不论之前的种种是否处于她个人的意愿。 越姒姜,仅仅她这个人的出现对越天枢来说就是不可原谅的。 这样的场景,好像又回到了在邯郸城的时候,他们的生路被眼前的一座城门堵在了重重追兵之中。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想从城门直接突破是绝无可能的。所以他们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城楼上跳下去。 「这城楼比不得邯郸,以我们的轻功应该还能勉强应付。」西垣指了指嬴政和萧默珩,但望向越姒姜和张良时却为难的皱起了眉头:「至于你们就……」 女孩从怀中拿出了一根麻绳说:「都有多少经验了,再说我也会点轻功呢,而且平时上山爬树都没问题,西垣哥哥你不用担心我。」 西垣的目光移到了张良身上,被这么一盯,少年不禁开始心虚的扭开了头。之前卧岫庄的那座墙头还是搭了砖块才翻出来的呢,如今换做这搞了好几倍的城楼吗?都怪自己平时偷懒不练功!张良懊悔无比的咬起了下嘴唇。 「这个,我来想办法。」 「师兄?」张良抬头望向身边之人:「可那样会让你分心。」 「不会,你跟在我身边就好。」 听到萧默珩的回答,西垣才一脸满意的朝嬴政那边看了过去:「二位还真是……情谊深厚啊! 赵兄你说呢?」 嬴政反倒是一副更不在意的样子,笑了回道:「师承同门,又相处多年,这份情谊自然要比常人深厚许多。」 这傢伙居然不为所动,顿感一阵恶寒的西垣缩了缩脖子,他赶忙支开话题说:「好了好了,后来的援兵估计不久就会赶到。现在城门处守卫最严,想不被发现也是不可能了。大家索性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看他大家并无异议,西垣也就带着他们一起靠近了左边的阙楼。 城楼上巡视的士兵比以往多了一轮,周围的瞭望塔的四角上都安排了人。看这布置,显然是进入了备战状态。 又尝试着走了几步,听到前面脚步声的嬴政立马伸手将旁边的人压回了黑暗中说:「没办法,找不到一个死角。」 「看这个布防,难道我们被发现了?」 西垣笑着对萧默珩摇摇头:「这里地理位置特殊,估计是北边的匈奴又不安分了。看样子,一起走行不通。」 「你们先走,让我和西垣留下来作掩护。」 这人居然要主动申请垫后?西垣一脸惊愕的看了嬴政一眼,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萧默珩就吱声了:「守军这么多,就留下你们两个怎么行?」 「那你是想把我们五个全留下了?」 被嬴政这么一说,他不禁语结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良。 自己被抓住倒是无妨,但是子房……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绝不能因为自己把他给牵扯进来。 「好了好了,那就这样安排,大家小心。」 面对西垣这种不容置否的语气,越姒姜也不再提出异议,只好拿了自己的短弓跟在前面的两人身后。不知道今晚过后,他们之中还能剩下几人。 第四十三章 生死之情 好不容易等巡防的那几个守军走远后,越姒姜立马抓住时机——三剑齐发之下,那三个守在左边石阶下的人便被直中咽喉的应声倒地。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快走!」嬴政低低说了一句,墙边的几个人影映着火光迅速潜上了城楼。因为是左右交错巡防,第二批人回来之后肯定会发现楼下的尸体,而这中间相隔的时间,最多也只有半盏茶。 看着前面人影攒动,萧默珩一把将张良拉回来的让二人的身体贴在城墙上。前面的两人也停止了动作,显然是在等城头的那一队士兵走过。 张良的双颊涨红,紧蹙的呼吸惹得他的前额也留下了些许薄汗。他本是韩国亲贵,就算在卧岫庄也有师尊师叔护着,真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阵仗。其中稍有不慎,便是死生之差。想到这里,萧默珩难免心生愧疚的低声唤了句:「子房。」 张良回过头来看他,年少的脸上除了少许紧张再不见其他多余的情绪:「师兄,怎么了?」 「你不该来,现在我也没把握出去。如果你……」萧默珩顿感烦闷的摇了摇头:「若是有机会,你只管自己逃出去就好。」 「你要留下吗?」早就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只是张良这时才点破。 也不打算隐瞒,萧默珩点点头说:「我不能丢下他们。」 「我会尽力逃出去的。」 这样的回答倒是让萧默珩有些惊讶:「子房……」 「现在的我只是你的累赘,我不想让你分心。」 看着少年那一副倔强的表情,萧默珩不禁勾出了一个安心的浅笑。才好几个月不见,为什么他竟会觉得,这孩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看现在这小师弟都快跟自己一般高了。只是不知道大师兄怎么样了,他应该还是那个风雨不动的老样子吧。 卧岫庄……即墨城……那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突起的鸣金声打断了萧默珩的思绪,离他们最近的越姒姜赶紧跨步向前:「被发现了,我们快跟上去!」 城头的守兵开始集结,听那刀剑声,沖在前面的嬴政和西垣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跑到城楼上的时候,两边的去路就即刻被堵了个严实。 「子房,你自己小心!」 周围的阵势往中央收紧,看着一齐往前的矛戟,萧默珩立马压住张良的后颈,然后一个下腰躲过了这一攻势。然而身上的两处伤好没有痊癒,肩膀就是使不上力,他的身体被背上的十几把矛戟不断往下压去。 「师兄?」来不及多想,张良环住了他的后腰就把人往地上按去。 这下一个突然的动作让围上来的十几个人齐齐失力的往前一倾。但这一暂时的松懈也没有给两人起身的空间。见状张良索性拿出了怀中的匕首,用一手往身边一撑,这环抱在一起的二人就借力往右滚去。 「啊——」 周围惨叫连连,原来是张良趁势停在了他们脚下的用匕首一下挑断了这些人的脚筋。抓住这个喘息机会,少年一个起身的拉了萧默珩一把。 「子房小心!」 少有不慎,便被身后围过来的人挑了个空子,他立马挽住张良右肩的把人带往自己身侧。自己则往后倾去,躲过矛头的同时一个拔剑出鞘,身前围过来的两人就齐齐被划开了腹部的鲜血横流。 「师兄——」见后面紧接着上来的三人,张良一时失了分寸的竟想要用手握住那戟头。 『嗖嗖嗖』一阵箭锋既过,眼前的三人中箭倒地。萧默珩一回头,果然看到了正站在城墙垛子上继续发箭的越姒姜。 看得后面的情形,西垣好不容易才空出时间说了句:「你们快走!」 这边刚刚得了些空隙,越姒姜立马蹲下身来往城垛上熟稔的繫着麻绳:「就好了,到这边来。」 萧默珩往前推了一把张良:「你快下去,我去挡住下面要上来的人。」 见那人不再回头,张良也不再浪费时间的赶到了越姒姜身边。女孩拿过绳子递给他说:「你先下去,记住用衣袖包住手掌。」 「嗯!」张良说着脱了外袍的裹住了双手,然后握紧绳索一个翻身的用双腿抵住了城墙。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萧默珩的身影,见他有些犹豫,越姒姜伸手干脆一推的让张良失去了支撑点。身体急速往下划去,周围呼呼的风声让少年也有些惶恐的屏住了呼吸,双手开始刺痛起来,裹在手上的衣服都快被磨坏了。 待到双腿着地之际,少年一个控制不好便摔在了地上。城头人影攒动,看样子握住绳索的是那名叫越姒姜的女孩子。 这才刚刚缠住了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支冷箭便往她的胸口直射而来。 「越姒姜!」西垣也来不及阻挡,索性往前一扑的抱着女孩往前滚去。 「西垣哥哥,你怎么样?」 他也不回答,只是望了一眼箭矢袭来的方向,即刻的拔出了没入左肩的箭镞说:「不碍事,你快出城去。」 然而等越姒姜回头,那墙头的绳索已经被赶来的守军斩断了。 「该死!」西垣见状起身,沖在越姒姜前面尽力挡着围上来的敌人:「再想别的办法。」 「现在……只有从这里跳下去……」因为轻功并不熟络,面对这个高度有没有其他落脚点,越姒姜真的没多少把握,犹豫之下她只好在西垣周围帮忙他消灭围上来的人。但这样下去,他们全都会困死在这晋阳城里。 「这是?」看到从城上落下的绳子,张良也猜到情形的往上疾呼:「把弓丢下来!越姒姜你的弓箭——」然而这声音实在太小,正在激战中的几人根本听不到。 焦急的张良使足了内力喊道:「弓箭扔下来——你的弓箭!」 这一回越姒姜倒是挺清楚了,虽然不明白那人到底要干什么,但束手无策她还是取下身上的箭筒连同短弓一齐往城下扔了下去。 「好了!这样应该可以。」 张良拾起短弓和那箭筒的将往外跑去,等离开好几里了他便搭弓射箭的瞄准了刚才那处城墙的位置。还好『射』是属于儒家六艺,自己轻功再怎么不行,这弦上的功夫还是很有力道和准头的。 阵阵箭风扫过,十几支鵰翎便从上至下斜向排好了阵势的插入了泥墙中。他记得越姒姜说过,依她的轻功上山爬树什么的都不在话下。虽然牵强,但自己这样用弓箭给出了几个落脚点后,她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看见下面墙上的箭矢了吗?」 越姒姜闻声往下望去,火光之下,她果然看见了泥墙之上形似阶梯的支支翎羽。 「顺着下来!」 女孩的脸上泛起了爽朗的笑容,于是她一个回头:「西垣哥哥!」 「下去找匈奴,快走!」 明白了他的用意,越姒姜才坚定的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女孩飞身之际,一步步落在箭杆之上而后足尖轻点。 看从墙头安然而下的人,张良一个欣喜的跑上前去,想着这法子果然可行:「我师兄呢?」 「还在城上,他们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找到附近的匈奴人。」 张良一愣:「你是要……让他们趁乱攻城?」 越姒姜点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匈奴人只怕一直在等这个城门大开的机会。」 「那城里的百姓呢?就因为我们而要罔顾他们的性命吗?」 「放心,我们这么一闹魏人有了警觉,匈奴人进来后等后头的援兵赶到他们也得不到好!」 「可是这个……」 越姒姜一个甩袖,也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算了,我自己去!」 女孩才刚刚转身,她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哨声。 「你这是?」 张良松开了口中的哨子:「是在韩国的时候有一位友人赠给我的,说这是匈奴人唤马之时的用物。若是附近有匈奴骑兵巡视,他们的战马就一定能听到这哨声。」 这人还真是机敏聪慧。心下赞许的越姒姜也不动声色,没过一多会儿,果然远远的听见了马匹嘶鸣的声音。 「我们先找个地方隐蔽,等下若还没动静……就先走。」越姒姜拉了张良就往草丛深处走。 「那他们呢?」 越姒姜的步子没有停,但手指居然开始发抖:「之前那么多的凶险都过来了,所以我这次也会相信他们。」 那么多的凶险……张良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黯然。 这短短五个月的时间里,那个人都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原来自己错过了那么多,难怪如今,他都有些看不懂萧默珩了。 「大家小心,是魏国的援军到了!」 已经没多少力气的萧默珩不禁放缓了动作,现下听得西垣的这一句警示,他一个分神的就忽略了右方的空隙。 身边剑锋挡来,嬴政对着他就是一个怒目:「不是叫你快走吗?怎么还在这里!」 看着那人白衣染血,萧默珩有些无措的问道:「你……你受伤了?」 「呵。这么个打法,受伤算是好的了。」 他闻言把嬴政往后推了一把说:「那你快走。」 「怎么,你以为凭你萧默珩一人能挡得住这些人?」 「能挡住一时,但是你的伤势不能再拖延了,你快出城去。」 明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嬴政的脸上却满是柔柔的笑意:「好,那你掩护我。」 「嗯,出去以后走得远些。」 嬴政轻松地应声:「好。」 一片混战之中,二人的身影慢慢贴近了刚才的那处城垛。 这城门的钥匙向来是在守边的将军手中,每天过了戌时下钥后,即便要打开,这一来二去的通禀调军也要耗费不少时间。如此一来城门之外就不会有任何追兵,若能趁着这间隙逃入秦境,他们的安全就不成问题。但是无奈现在必须留下人来拖住城上的守兵,但若是他们搬来云梯打算穷追不捨呢?萧默珩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扰乱自己心神的事。 「西垣!你怎么样?」 「我……」待身边的最后几个人倒下后,早就脱力的少年一下瘫倒在地,但他还是硬撑着回说:「我还行!这里还要人拖着,你先走。」 刚解决完围上来的几个,萧默珩将身子往后一靠。这样于赵玦双背相贴的姿势,他都能感觉到那人不稳的呼吸。城楼上的守卫都处理的差不多了,霎时又听到了渐近的号角声,城下赶到的百来援军怕是正列队往这边而来吧。 此时的萧默珩也不再犹豫:「你还有力气下去吗?」 「没有。」 他闻声一个回头,不想正对上嬴政的眼睛。在这样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睛里居然没有一丝惊慌,这样的冷静实在…… 「逃犯就在城楼上,上面下了命令,务必要活捉他们!」 传来喊杀声打断了萧默珩即将出口的话,他一个转身的将嬴政往后推去:「姒姜她们会在下面接应你的,不要回头!」 「呵,不要回头?」嬴政轻笑着把人往自己怀中拉了一把:「明明就要倒下了,你还要说这种逞强的话吗?」他说着掀开外褂,果然看到了中衣之上的几处伤痕。直到这一时,嬴政的语声中才有了几分愠怒:「原来骗人是你的癖好?」 「我……」 「你总是这样看轻自己吗?」 看轻自己?一股不平在萧默珩心中莫名被激起:「那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吗?」 嬴政挑眉:「哦?「 「我并非是看轻自己。」 他会意的笑了笑,故意往那人的脸颊凑近了说:「那就是因为把我看得太重?」 「你——」 「人在那边呢,给我上!」 萧默珩扭头就要掰开那人的手,不想迈步之际反被嬴政顺势一挽。掌风轻推而下,还来不及反应的他只是一脸惊愕的张了张嘴唇,在萧默珩开口之前,眼泪却先流了下来:「赵玦你……赵玦!不要……赵玦,赵玦——」 转身之前,那人回了他一个微笑的喊道:「记住了,要往西边去,不要回头!」 眼看着城头的赵玦隔自己越来越远,萧默珩有些茫然的伸出手,脚尖触地之际他却一脸失神的跌坐了下来。赵玦为了送自己下来,只怕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内力,就是说……赵玦他会死?他说,让自己不要回头……蓦然想起赵玦的最后一句话,萧默珩才缓缓的站起了身子。 「师兄!」张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少年靠上来抱住了他,但萧默珩还是只盯着那一处城墙。 「默珩,你说……」看着城头越来越盛的火光,越姒姜的声音也冷下了几分:「他们,应该能逃出来的吧。」 「嗯,他们一定能。」萧默珩笑着对她点点头,眼中的泪光在月色下更显晶莹,「秦境就在前面了,我们往西边去。」 周围响起了胡虏的唱和声,战马嘶鸣之际,是匈奴人来了。 第四十四章 暗中算计 眼前的火光越来越盛,不管耳边的喧嚣,西垣仍是这么不管不顾的瘫倒在地的直喘着粗气。周围响起了哨声,刚刚上来的一小队魏兵还没走几步就被几十支利箭雨射倒在了城楼上。一盏茶的功夫,后面陆续赶来的人马也被赶来的人马截杀在了半道上。 其实早在几天前蒙恬在就在这附近藏匿了人马接应嬴政他们,凭这些大秦精军的身手送西垣他们几个人出城又有何难,只是嬴政还需等一个时机。但刚才射向越姒姜的那一箭,恐怕是出自陆离之手,他还是放不下自己的私恨。 戏终于演完了,萧默珩和姒姜他们还以为自己和嬴政是为了救大家而牺牲呢,他们此时必然愧悔得生不如死,以后那萧默珩肯定会对嬴政死心踏地的。这时,西垣顿感疲累的闭上了眼睛,他就知道嬴政会是这样的安排。这样他既可以安全脱身又能不暴露身份,最重要的是让嬴政赢得了在萧默珩心中尤为重要的位置。想来嬴政,他怎么可能为了谁让自己身处险境呢?不过是做场戏给那人看罢了。西垣只是觉得可笑,不仅仅是身份,那人连过程都要如此作假,他和萧默珩之间难道会有一个好结果吗? 「起来。」 西垣睁开眼睛,嘆了口气说:「赵兄,我是真的没力气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那你就永远躺在这里。」 寒光一扫,西垣立马一个机灵的蹦腾起了身子,拍拍尘土乖乖的退到了嬴政的身后。才刚站定不久,他就见了一身便服的蒙恬。 「陛下。」 嬴政以眼神示意不用行礼,转身望向城下说:「越姒姜他们呢?」 青年明白了他的意思的回道:「陛下放心,末将是看着他们往西边去后才上来的,他们断断不会察觉这城头的情况。」 「派人盯紧了吗?」 「是的。」 此时从城下传来了些马蹄声,看着前面愈见苍茫的黑暗,一抹诡谲的笑意又爬上了嬴政的嘴角。他甩袖转身,看着蒙恬的眼神满是不可一世的羁傲:「打开城门。」 「打……打开城门?」蒙恬一惊,这件事情可不在计划之中啊。况且这时至深夜,若是放匈奴人进来的话,那城中的百姓岂不是……青年抵不过心中的不忍,立马屈下双膝跪倒在地的说:「匈奴人杀伐劫掠从不留情,请您看在百姓无辜的份上……」 「无辜?只有我大秦的子民才有无辜的资格!」 「陛,陛下……」尽管对上那人冷绝的神情,蒙恬还是开口:「魏国迟早都要被您所灭的,那么魏人也应当是大秦的子民啊。」 他的这一句倒是让嬴政想起了萧默珩在邯郸对自己说的话。 「天下之主,是要去救助天下的人。不管是赵人韩人或者任何其他人也好,都应该是需要去关怀的子民。」 「不再有国界,不再有征战,也不再有无辜的人牺牲。」 「所有的百姓,都是一个国家的臣民,都能被君主一视同仁的对待。」 能被一视同仁的对待?然而在这天地之间,大概只有天道——才是能做到一视同仁的。但人类有那么多所谓的感情,即便是他自己,也是难免会因此偏私的。 「但是秦王……嬴政想的只是自己平生的仇恨。」 「秦王所做的,不过是在复仇罢了。 其实在他的心里的……只有对天下的私慾。这样无情无痛的人,又怎么能成为天下的王呢?」 仇恨?无情无痛?又想起萧默珩说的话,他心中不禁隐痛。罢了……这些景臻这孩子不懂也好。虽然手段不免残忍,但是嬴政认定了,对于当下不同国度不同信仰的人来说,唯有用刑法和律令才能做到真正的一视同仁。然而这一视同仁恰是一个帝王最该具备的。 「不行,晋阳的城门必须开。」于是嬴政坚定的开口:「而这是一个分散魏国注意力的机会,不能让他们有闲助燕国,所以绝对不能放过!」 「陛下——」 「况且,我们当下的主力尚在赵国,这匈奴向来善战,用来对付魏国正是时候。」 见西垣边说着靠了过来,蒙恬也不再多言,只好点头领命说:「是,末将遵命。」 分散魏国的注意力?就是说……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魏国吗? 蒙恬起身往城下走去,然而那本是坚定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丝迷茫。 虽然嬴政久居于庙堂,但是西垣却觉得,眼前的陆离比自己更适合战场。面对这震天的喊杀和悲鸣,浮现在陆离脸上的居然是一丝得胜后的兴奋的笑意。 城中漫起了片片火光,老弱妇孺也都哭喊着从房屋中逃了出来。即便藏在视野不好的暗处,西垣也能看清楚他们死前绝望的神情。 匈奴是关外的游牧民族,因为不会耕种和民族信仰,他们鲜少以侵占他国的土地为出兵的目的,历来屡屡犯边也不过是想抢夺布匹金银等。这种抢完就逃的打法,也使得他们的行径更像强盗。为了节省时间,途中稍遇反抗便会屠戮百姓,因此这样的不算战争的杀掠其实比七国间的战争更为惨烈。 「这一次,魏国怕是很难再回避边患的问题了。」 蒙恬扭头望向嬴政:「那陛下的意思是?」 「你先去和王翦汇合,整军之后尽快赶回咸阳。」 「陛下您让末将先回咸阳?」 嬴政自信的笑了笑:「你让李斯去筹措军饷,等魏国和匈奴交战后我们在择机进攻。」 果然是要攻魏国了,蒙恬领命的拱了拱手,他猜得没错。 「燕国的情势怎么样?听说太子丹回去以后,很不安宁是吗?」 蒙恬赶紧收回了思绪:「是的,他最近正在劝说韩王联合齐国,和江湖上的人也过往甚密。」 「他就没有找人来杀我吗?」 「陛……陛下这是何意?」不仅是蒙恬,这下连西垣也吃了一惊。 「若是燕太子不派人来杀我,我又怎么会有攻打燕国的理由,我又何必在秦国对他百般**又放他回去?燕国太子这个人心性高得很,但也沉不住气,他回去一心想联合赵、魏二国对付我大秦,但是燕王喜胆小如鼠,我料定了他不会重用燕丹。他这下没了对策又不得力于朝堂,若燕丹要保住燕国岂不是只能派人来杀我。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绝不能给他们任喘息之机来联合齐楚二国。」 「大王英明!」 西垣猛然想起数年前初次见到燕丹的时候,据他们的调查这燕丹在秦国时就喜欢结交豪侠,其中还有一些杀人买命的刺客。回到燕国后他每日在府上大摆宴席招待江湖之士,恐怕为的就是要找一人入秦行刺。想到这里,西垣不禁顿感钦佩的吸了口气,原来从那个时候嬴政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嬴政留下燕丹的性命就是为了让他找一人来行刺自己吗?这刺杀国君可是大罪,就算嬴政打着这旗号直攻蓟城找燕王问罪也不为过。西垣恍然大悟的笑了笑,看来,这也是嬴政自排自演的一齣好戏,不过这一次是要做给天下人看的。 「大王,末将先行告辞。」 「嗯。」 看蒙恬走了以后,西垣本以为嬴政是要急着赶上萧默珩他们的,但是看他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大王,我们不去与萧兄他们汇合吗?」 「汇合?」嬴政稍加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必,我们先暗中跟着他们,只需远远观望即可。」 「呵,也对。我们都赶过去了,那对师兄弟还怎么吵得起来呢?」 「嗯?」嬴政一个回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等将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萧默珩是一定会折回来救人的。但是那位张良小师弟嘛……他可是对您的敌意可是不少啊。难道他会让萧兄再去为你送死?这之前张良心中的种种都压抑了那么久,在这节骨眼上,恐怕他会因此跟萧默珩僵持不下的心生隔阂吧。然而赵兄你等的,不就是这个趁虚而入最佳的时机?」 对他不能用敬语,这是嬴政给西垣下的命令,如今听西垣一一道出自己心中所想,嬴政也笑出了声的放下了君王的架子。 「你说趁虚而入,我用得着吗?」 「不不不,」这可真是说错话了,但西垣一看嬴政笑了自己也跟着他笑起来:「赵兄你当然不用了,你是什么人啊,那混小子初出茅庐的怎么会是你的对手。」 然而还有一层深意,西垣却没有点明。 嬴政只在暗中远远观望,为的不就是想要看看萧默珩因为自己心焦自责的样子吗?为的不就是确定自己在萧默珩心中的地位吗?那对师兄弟一看就是关系匪浅,嬴政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快的,所以这也算是一个对萧默珩小小的报复,倒是不太符合嬴政的个性。这一招欲擒故纵也是为一探真心,虽然西垣已经猜到,但若是他把这条也说了个透,那恐怕后面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毕竟于一个帝王来说,能猜到他的一星半意是好事,但把他的心思都模全可就没好果子了。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阿。」 「那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疗伤。」 西垣闻声回了句『好』,再跟上嬴政之时他却觉得,那名叫张良的少年看起来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第四十五章 兄弟生隙 躲躲藏藏的走了一天,等天空再次陷入黑夜的时候,他们已经深入了秦国的上党郡。 这里本是韩国的土地,在韩国被灭以后就变成了秦魏的边界,如今再次回到韩地,张良的心情也难免被扰乱了一些。看这两人一路上都不说话,越姒姜只好自己开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追兵不敢到这里来的。」 张良的思绪一下被唤了回来,指着前方对越姒姜说:「那里有条小河,我们先去休息一下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嗯。」看萧默珩对她淡淡点头,正巧被夹在中间的姒姜不禁感到一阵窘迫。这两人要说话也就罢了,不用这样子靠她来传递意思吧! 越姒姜本想加快步子走到前面些,可那两人还是一前一后的走在自己左右。 三人好不容易在河边坐下来,终于看出些端倪的姒姜才站起身说:「这荒郊野外的需要地方野兽,我先去在这周围撒些药粉,你们先休息。」 萧默珩点点头,可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下烦闷的张良只好说:「我去拾些柴火。」 「子房,你回去吧,你不该被卷进来。」 「我和师兄之间,竟也需计较这么多吗?」 「你就留在这里,等事情平息一点就马上回即墨。」 张良大为不满的问道:「那你呢?」 「我还不能走。」 「不能走?」张良在袖中握紧了拳头:「你还是要回去救他们,对吗?昨夜晋阳城的火光,就算在十几里开外也能看到。况且在那样被包围的情况下,你真觉得他们还有可能活下来?」 「我相信,赵玦和西垣总会有办法。」 「呵,没想到一贯冷静的师兄也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子房你这是何意?」 「死了就是死了,就算你再回去再怎么寻找也见不到他们了,怎么师兄连这个都不明白吗?为什么你还要去白白的送上自己一条性命!」 「是赵玦和西垣捨命才让我们逃出来的,我怎么能弃他们于不顾。」 听到这里,张良干脆一个转身的抓住了萧默珩的肩膀吼道:「你问我怎么了?应该是我要问师兄你怎么了?这才短短的几个月啊,为什么你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口口声声都是赵玦赵玦赵玦,赵玦他是谁啊,他比得上我比得上养你教你的大师兄吗?」 萧默珩被张良往后一推的靠倒在树上,身上伤处被震得刺痛的萧默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少年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这才平静了一点的说:「那个赵玦……他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是不是?」 心下迷茫的萧默珩神情一滞的低下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之前的一晚……你们在房里做的那些事,你是因为迫于无奈吗?」 虽然张良当时看不到二人的表情,但是听房中的动静明明都是你情我愿的,哪有什么迫于无奈。即便早就理顺了其中真意,张良还是不死心的直望着那人的眼睛。 萧默珩直面自己的心意道:「不是。」 「你们也不是第一次了,对吗?「 萧默珩既不反驳也不否认,只是回避着他目光的眯起了双眸。 这个人从来不擅长说谎,看这样就是在默认了。见状,张良轻笑了一声:「师兄真是好性情,你和赵玦非友非故的,凭什么跟他一下子深交至此?」 「我和他……」萧默珩这时有点明白了,难道在自己的心里,竟一直在把赵玦当做嬴政的影子吗?不知是不愿想起还是不想承认,萧默珩很是坚定的摇摇头说:「我们是在邯郸遇到的,多亏了他,我们才能从秦军大营里逃出来,我们既然多次生死与共当然交情不同寻常。」 「师兄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浮呢?」 轻浮……对阿,萧默珩也觉得自己在而对赵玦时轻浮得很甚至有些卑微,他对赵玦总是言听计从的还予取予求,他就是不知道怎么拒绝那个人。 「之前是大师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赵玦,难道师兄对每一个搭救自己性命的人,都是如此感谢报答的吗?」 「子房,你在说什么?」 「谁知道以后还会冒出来什么人?难怪啊,从前师兄和子房也是那般的。」张良摇摇头,直到闭上眼睛他才说出了那句话:「难道你对他人都是这般的来者不拒吗?」 那我呢?我……又算是什么!张良实在太骄傲,『寂寞』或『伤心』那样的字眼,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只有用这样报复式的伤害,才能让他心中的痛楚平复一些。 「你们是不同的。」萧默珩一把推开前面的少年,只凭着直觉的说了出来:「你和赵玦,你们是不相同的。」 不同……这些还会有什么不同吗?不同的只是那人的心而已。 「子房?你……唔唔……」 不给萧默珩丝毫说话的机会,张良便掰过正背对着自己的那人,一把扯起他前襟的往右拖拽着将青年按在旁边的樟树下。这样的呼吸重迭不仅仅是普通的深吻,张良就像是一个急于证明和成长的孩子。如此异常激烈的唇齿交融,他的舌尖,他的嘴唇,甚至于他口腔内壁每一条细不可见的血管,都在被少年贪婪的吞噬啃食。白色衣领上的红色血渍迅速晕染开来,而萧默珩本是往外推搡的手指也渐渐失去了力气。他全身的呼吸好像都在被少年强带着,萧默珩开始不自主的吞咽起口中浓烈的血腥,意识也正随着愈来愈强的窒息感逐渐消散。 「子……唔……」 然而对于他们来说,这才算得上是两个男人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深吻。 「咳咳……咳……」终于呼吸到一丝空气,萧默珩混沌的大脑开始慢慢清醒。看那人又过来剥着自己的衣物,青年忍不住说道:「子房,你不要这样。」 这样的婉拒只能勾起少年心中更甚的怒火,他一下挽住萧默珩的脖子就将人狠狠的压倒在地。这沉重的撞击让青年背上的伤口又迸裂开来,这疼痛似乎让他彻底清醒了。于是萧默珩使力推了张良一把:「你冷静一点!不要再孩子气了好吗?」 「孩子气?」少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难道在你看来,子房为师兄做的这些……都只是孩子气吗?」 「我……」 不想听到那人的回答,张良干脆低头的噬咬起他的锁骨来。萧默珩的身体还在抗拒的扭动着可又没真的把张良推开。到底什么才是真么呢?要怎么才能让这人明白自己不是出于玩闹!张良的双手迅速滑入青年的衣间,他从肩膀处往下一带,萧默珩身上的两件衣物就被剥下了。 然而这人周身满是伤痕,张良埋下头去,开始用舌尖舔舐着伤处的血迹。 「子房……你不要这样!现在不是……」 看着身前的人越来越情迷,萧默珩也不再拖延的钳住他的双肩一个使劲,如此下来二人的身体立马在草地上滚了两圈的变换了位置。 张良被这突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他睁大了眼睛,居然第一次在萧默珩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愤怒。 「师兄?」 萧默珩的双手紧按在他的手肘处,双腿正好压住了少年的小腿。张良心下不甘的试着发力,但身体就是动弹不了半分,只能任萧默珩这样死死的压倒在自己身上。 少年自嘲的笑了声,终于悽惶的说道:「我和赵玦,我们能有多大的分别呢?现在不同的只是师兄的心而已。」 他的心?似乎被这人一语道破,萧默珩的力道也松懈下来。 「你过几日就取道楚国回即墨去,不要再让师傅和大师兄担心了。」 「二师兄,你的眼里就只有赵玦,难道你就看不到子房吗?」看这人要走,张良一下从后环抱住了萧默珩的将脸贴着他嵴背求说:「如果有机会,子房也能为师兄捨弃性命也能为你抛开一切啊,这些我一点也不输给他赵玦,为什么师兄你就是看不到呢?我这不是儿戏,不是玩笑,子房……子房是真的喜欢你啊!」 感觉到萧默珩的身体一颤,张良也止不住眼泪的说道:「而且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要跟师兄你一起回去啊,难道这些你一点都不明白吗?为什么你只在乎那个赵玦!」 「子房,我知道,但我在这里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过了良久,张良才贴在那人胸口说出了一句:「那我和你一起去。」 萧默珩这一次没有说话,反而抚上少年后背,他的声音又回到了如常的温柔:「我的过去,我的事甚至是我这个人你都不了解多少,所以我不想……」 「那师兄你就说给我听啊!不是我不愿了解而是你不想让我了解而已,师兄你又何必找那么多的藉口来敷衍呢?」 「我不想说,之前有很多事,我都不想再提起。」 看萧默珩松开双手再一次欲走时,张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你喜欢他是吗?」 萧默珩的脚步一滞,微微的偏过头去。 「你喜欢那个赵玦,是不是?」 听着这分外平静的声音,萧默珩的内心却再也忍耐不下。喜欢?或许是有一点点吧。但是这样也能算做喜欢吗?赵玦和自已心中的那个嬴政……他们是这么的相似。萧默珩没想到,自己内心的思念和不甘,竟会让他变得卑鄙至此也可怜至此。 于是他开口,冷然的语气里满是决绝:「没有。」 「呵,师兄还是要这么口是心非吗?」 「我说过了没有就是没有,信或不信且随你意。但子房,你又何苦一定要来逼我呢?」 看着萧默珩远去的身影,张良仍是不见任何动静的兀自远望着。 逼你?我只是在逼自己。周围的风渐渐的大起来,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第四十六章 君心何在 一直看萧默珩跑远了,隐在暗处的西垣才敢低声的说:「你还真是沉得住气。」 然而嬴政只回了一个眼神,西垣看他脸上那抹不明的笑意,似乎还很是满意的模样。 「你一定要这样看到他如此挣扎后才会觉得满足吗?赵兄这玩弄他人的手段还真是娴熟。」 男子目光一移的瞪了瞪西垣,皱起的眉头昭示着他心中的怒意。 西垣赶紧撇嘴一笑的说:「不是你让我别你当『嬴政』的?我平常说话都是这个样子,你不爱听就算了。」 「我没有玩弄他。」 「嗯?」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很多时候,人总是不能看清自己。」 这么认真的回答倒是让西垣吓了一跳,犹豫了一阵还是说不出话来:「那你为什么这样做?」 嬴政低下头,那样子像是在回忆:「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改变了多少,我更想看看我不在他身边之时他又是怎样的。」 「所以你的结论是?」 「呵。」男子轻笑了一声:「你就真的这么想窥探孤的心思?」 听到『孤』这个字,西垣立马识相的闭了嘴。 「你先去与姒姜汇合。」嬴政一挥袍袖,便往萧默珩离开的方向而去。 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来,这秋天的雨水,也染上了不少寒意。 然而萧默珩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他仰面对着这片偌大的苍穹,那样执着和无奈的眼神好像在不停的诘问。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呢?那个人明明做了这么多不可挽回的事,连青鸾都被他害死了,可自己居然还是,这么急迫的的想见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从大郑宫那夜之后十一年过去了,萧默珩这句一直没能问出的话也终于问出了口:「为什么?我们真的就这样断开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我会回去找你的。」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找到你。」 既然是谎言,既然不可能做到!那他当时又为什么要说呢? 当年和青鸾一起在赵国遇袭的回忆一下子涌现上来,萧默珩一下子便失去力气的跪倒在湿软的草地上。子房说得对,不管自己再怎么再回头,再怎么寻找,也是见不到嬴政了,而他应该把自已当了死人,早就忘了吧。 萧默珩不禁抚上了自己的双眼,也不知是在对着谁说道:「我现在能看到了,我能……终于能看到你的脸了!但是那又怎么样……」 但是现在的你,却早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但是现在的你我已成了背负着他人性命的仇敌。若自己心中还有妄念,他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青鸾,又怎么对得起那不曾谋面的母亲陆姬和哥哥成蛟呢?更何况,如今的嬴政,已经变成了这么一个血染天下的君王。绝望的哭声渐渐在雨中弥散开来,在不远处的观望了一会儿的男子这时才慢慢走近。 「你这是怎么了?」 萧默珩闻声抬头,落下的散发正好遮住了那双迅速放大的深色瞳孔。 嬴政倒是满不在意的笑出了声,蹲下身来为那人轻拭着脸上的雨水说:「想不到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哭成这样。」 「你……」直至这一刻,眼泪才不再从他的眼眶中流下来:「你真的……是你回来了?」 「怎么,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虽然萧默珩脑海中还不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个人的身影,虽然始他终都不敢把那个心底的名字喊出口,虽然这样卑劣的做法连他自己都不屑认同,但是只要这一次就好,只有这一次,萧默珩在自己心里,就这样把这个赵玦的嬴政重迭在一起。 「喂,那个……」被萧默珩这么突然地一扑,嬴政也一愣的乱了阵脚:「虽然那时是凶险了一点,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不要再丢下我。」 男子诧然的回道:「什……你说什么?」 「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求你不要!」他的语气有了一丝起伏。萧默珩抬起头来,直视着嬴政的眼睛。然而这样微妙而坚定的神情,仿佛一个刚刚破冰而出的婴儿般纯净的不能自知。 嬴政笑得有如雪霁初晴:「好,我答应你不会了,再也不会。」 男子稍稍扬起头,让自己的下颌正好抵上萧默珩的前额。再次环抱住这人的身体时,嬴政的的脸上也泛起了一缕微不可见的微笑。 快八年了吧……这八年以来的不尽思念和痛苦,好像就是为了这短短的一刻。他就是为了再次看到景臻扑到在自己怀中说着不愿离弃的这一天。 所以这次,嬴政绝对不会再放手。 张良想不到,萧默珩真的走了,居然真的可以把自己一个人丢下。罢了,还是回即墨吧,也省得让那人嫌恶,张良不敢出声的兀自一个人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你要干什么?」西垣拉住了正要动作的越姒姜。 「大哥,不能让张良走!」 西垣在心里腹诽了一百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顺了嬴政的心意,偏偏这丫头又来搅局。他只好掩饰着说:「跟着我们很危险,不让就让他……」 「若是在之前我当然不会阻止。但现在这人脑子不太清醒,万一他又跑回魏国去了怎么办?」 「脑子不清醒?他脑子可没受伤。」 越姒姜甩手瞪了那人一眼:「你这是在装傻吗?他们三个的关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任张良离开呢?」 「什么叫我更清楚?」 「你们怎么想的我管不着!现在你和赵玦好不容易才回来,我可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任何人出事了。」 「诶,姒姜——」西垣招了招手,但那人还是没有回头:「你这丫头真是!唉……看来这往后的日子可要头疼了。」 「那个谁,你不许走!」 看见半路追上来的越姒姜,张良一个不屑的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短弓,继续往前走去。女孩似乎被惹急了,抓起张良的手就一个劲的往回拖:「你没听见吗?我说了不许走!」 「放手,你是谁啊?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见张良一下把自己甩开了老远,心火顿起的越姒姜也拉大了声音:「那你又以为自己是谁啊?还真以为自己的这些个什么的鸟破事,值得我来管吗?」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看他又迈开了步子,性急的越姒姜忍不住脱口说道:「不就是个情情爱爱的吗?你连自己师兄都敢喜欢了,难道还怕跟别人抢?」 张良回头看了女孩一眼,原来这些事她都知道。 「现在形势还没打探清楚,就算要回齐国,你也不能现在贸然离开。」 「那你要我怎样?留下来吗?」张良自嘲的说:「与其受此屈辱,还不如顺了他的心意。」 听到他这么自暴自弃,越姒姜也认真起来:「我说你怎么这么爱钻牛角尖呢?」 「你说什么?」 「我们明明差不多大,你还是一个男子汉怎么还像个被宠坏的小孩一样!遇到什么不顺意的事,就想马上跑回去马上逃开。但是走了又怎样呢?就可以不想就可不不管不念了吗?我保证,你今天这样走了,至多三天以后还是要回来的!」 「你……」一下子被戳穿,张良嗔怒更甚的瞪了越姒姜一眼。 「再说了,萧默珩的意思并不是要你离开,只是想把你留在安全的地方啊。你怎么,老是要往坏处想呢?」 「你又知道些什么?」 越姒姜倒靠着树干说:「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至少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如果你继续这样耍性子的话,他只会更加把你当作个孩子来看待。」 虽然张良不想承认,但自己的心事却被这人说了个正着。 「怎么你听着很奇怪?」女孩耸耸肩:「这个大家都看出来了,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啊!」 「清楚……我很清楚又怎么样?」 越姒姜联想起一路上萧默珩提到过的卧岫庄,想了想说:「那你就不会想办法告诉他,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了,而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他担心保护的小师弟了吗?只是这样一个劲儿的发脾气生闷气的有什么用?难怪赵玦说呢,连我都觉得你这做法不太成熟。」 「刚才,你都看见了?」 谁知越姒姜一点尴尬也没有的承认:「你们也没有藏着避着,我能看不见吗?」 张良也不说话,只是嘆了口气。 「你想走就走吧,和我又没什么关系,反正左右是顺了赵玦那傢伙的心意。」 张良不置一词,沉思了一会儿后,才转身往回走去。 越姒姜得逞了笑出了声,看来和西垣学的这几手,还真是有些用处的。 还好这雨下得不久,没有将柴火浇个通透。 看身边的西垣开始解自己的外衣,越姒姜立马推了他一把的说:「衣服让我给你烘干就行了,你快去弄些吃的过来。」 少年一个斜眼:「这大晚上伸手不见五指的,你让我去哪里找吃的?」 「你……你学个母猪母兔的叫唤几声那吃的不就来了吗?」 母猪!母兔!西垣的额角不禁抽了抽:「你箭法高超,还是你去吧,我真的是很累啊。」 「哥哥,」女孩记得一下跳了起来:「叫你去就去,我……我还有其他的事嘛!」 西垣会意的看了张良一眼,只好脱了外衣递给越姒姜道:「好了好了,等我背回来几只公猪公兔什么的,看到时候吃不死你!」 西垣说完就走入了夜色中。 第四十七章 结为盟友 见少年走远了,张良才回过神来对女孩说:「为什么要支开他?」 「我哥和赵玦关系不错,所以有些事他在不方便说。」 张良不说话,伸手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看他那副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的样子。越姒姜不禁摇摇头:「你是笨蛋吗?你一定要这样坐在下风向当燻肉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9.?????? 「对,我就是笨蛋是没用,你只管看不起我好了。反正,现在连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喂!」女孩闻言一下把他拉倒身边坐下了,说:「你这人故意坐那儿等着烟燻做什么,你想哭就哭呗有什么好害羞好掩饰的,反正你哭起来又不难看。」 「我堂堂男子汉的哭什么哭?都是刚才烟太大了,才熏得我流眼泪的,我才没想哭呢。」 「得了吧,你们这些酸熘熘的儒家弟子就爱装。就你这小身板儿,还堂堂男子汉呢。」 「你要跟我说什么?」 「当然是赵玦啊。」 「赵玦?他怎么了?」张良一阵疑惑。 「你难道没感觉吗?女孩渐渐皱起了眉头:「虽然他帮了我们很多,但我总觉得……赵玦这个人有点奇怪。」 「呵,他都已经喜欢男人了,能不奇怪吗?」 「你脑子里除了这事儿还有别的吗?」知道现在和张良说不开其他的问题,越姒姜只好说:「那如果我说他是在刻意接近你师兄呢?」 张良这下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刻意接近师兄?你是什么意思?」 「这还只是我的猜想,反正他们两个人之间就不像刚认识的关系。赵玦对默珩似乎有种很特别的感情,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赵玦还老是能带着默珩跟着自己的想法走。我也说不上来,你对自家师兄比较了解,他这个人难道一直就是这样容易被拐上道的吗?」 张良有几分尴尬的撇撇嘴:「他好像,就是这样的吧。」 看这人支支吾吾的样子,越姒姜就猜到了他曾经的斑斑劣迹,于是笑着打趣说:「看来子房兄定是得手不少啊!我之前还真是低估你了。」 得手?张良低头想了想,但是最初的那几次嘛……说起来还真是这样。算了算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赵玦,他是个怎样的人?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你了解他的背景身份吗?」 终于问到了重点,女孩也不再调笑:「我们是在邯郸城认识的,是他、默珩还有西垣哥哥去秦军大营把我救了出来,之后大家忙着躲追兵,走走停停的就一直到了晋阳城。至于背景身份,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听说他本来是个居无定所的游士,平时也常在边境上行走,和我哥也是在咸阳因为马匹结识的。」 「游士?」张良心下觉得奇怪,看赵玦的气度和武艺可不像是一般的身份,于是他又问:「那个人,他是出身于贵族大夫之家吗?」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听西垣哥哥说,赵玦曾经的门庭是很显耀的,不过后来没落了,他也是迫于生计才来经商的。」 不对,这人不像商人。张良闻言心想:那人或许和自己一样,都是因为家亡国破而无处容身的贵族子弟。或许他还是哪国公子呢! 「那你是不喜欢他不信任他了?」 「我……」尽管有些犹豫,但越姒姜还是点点头:「我只不觉得赵玦对我们隐瞒太多,并不是真心结交的。而且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可以那么冷静那么淡然的看清全局,这不是很奇怪吗?」 「的确,他是一副以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样子。」 「虽然一路上赵玦帮了我们很多,而且这次在晋阳城他更是豁出了性命,但我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看不明白,让人有些害怕又不敢靠近。」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决定要站在我这边了?」 看张良这么直白,女孩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什么站在谁这边啊!你们的事我可不想参合。我只是不想默珩被骗而已,毕竟你师兄可是我很重视的朋友。」 「知道知道。」闻言的张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既然你这么怀疑他,那不如我们一起来把赵玦的真正面目揪出来如何?」 「赵玦的真正面目?」 少年清凉的眸子里闪过了几许阴狠:「不管那是什么,我都要想办法知道。」 越姒姜正想继续说话,张良却一个伸手的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二人双双回头,却见萧默珩就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女孩紧张的回头,小声问道:「会不会我们刚才说的都被默珩听去了吧?」 「这个没关系,就交给我吧。」 见他使了个眼神,越姒姜也会意的起身说道:「呃,默珩,我哥他在那边打东西呢?我……我先过去帮忙了,你们两个慢慢聊,慢慢聊。」 刚才跟越姒姜这么一聊,张良心中的怨愤和不平也少了许多。 看萧默珩走来,张良不起身也不回头,他只是拿了根树枝的拨弄着前面的篝火。 「怎么,我们说才那些你都听到了?」 「子房,我想跟你聊聊。」 「好阿,聊什么?」 「我,其实你对赵玦有些误会,我想……」 「你想你想你想!我现在根本不在乎师兄你是怎么想的,我想要的只是把赵玦这个人看清楚,至于子房要怎么做,都和师兄你无关。」 「其实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是怎样的你就明白,你们才认识多久啊,师兄到底是凭着什么对他了解得这么透的?」 知道他在暗指云来雨去客栈一事,萧默珩才尴尬的辩解说:「我们真是朋友,那天是迫于无奈的。」 「只是朋友?」听到萧默珩的解释,张良脸上的倔强也没化开一点:「呵,师兄说是朋友那就是朋友好了,至于对此怎么理解那都是子房的事。」 张良语声平静,仿佛在说着一件和自己不和相关的事。 之前的种种争执或许是因为心绪烦乱,又或许是因为太过担心赵玦和西垣的生死安危。情急之下,萧默珩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了那些话,冷静下来他才觉分外的后悔。 「我之所以愿意和他亲近些大概是因为,赵玦他,很像我在找的一个人。」 哦?少年的肩膀动了动。 「那是一个……」萧默珩想想还是换了一个说法:「是我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我去赵国,本来是想去找他的,但后来才发现已经找不到了。我觉得赵玦,或许会跟那个人有点关系。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有一些事情必须向他问清楚!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对赵玦格外紧张,也觉得他格外亲切的。」 「那师兄为什么不早说呢?」缓缓开口,张良的语声中也多了少许释怀:「难道子房就这么不值得师兄信任吗?」 「不,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出来的麻烦不小,」萧默珩摇摇头,望着西边说道:「若我要找到那人,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不管这人是不是在说谎,张良索性说道:「师兄,那我陪你去找他。」 「子房?不行,你必须回去。」 「师兄对子房向来了解,难道你觉得子房会听你的乖乖回即墨去?」少年转过身,他狡黠的笑意里又溢出了以往的自信:「同样都是危险,那师兄是愿意让我一个人躲在暗处偷偷跟踪你呢,还是就这样留在你身边?」 说来也是,按着子房的性格,即便嘴上答应了但他又怎么会真的乖乖回卧岫庄呢?萧默珩失神的笑了笑,只嘆多时不见,自己居然忘记这人的倔脾气了。 「我保证在明面上不会跟赵玦对着干,这总行了吧。」 真是拿他没办法,萧默珩习惯性的摇摇头:「你啊……」 「好啦好啦!那我就先不回即墨了。」张良也不在意的咧嘴笑笑,跑过去拉了萧默珩的手就说:「师兄你的浑身都湿透了,快来快来,让子房帮你晾晾衣服吧。」 看着那两人一起坐在火堆边有说有笑的样子,正躲在一边偷看的越姒姜不禁掰断了一根树杈的说道:「这人搞什么啊,真是让我白担心了这么久。」 「真是什么?没看过人家小两口吵架啊?」 听见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越姒姜吓得立马回头,此时西垣正抓着一只小野猪的两个前蹄朝越姒姜拍了个鬼脸:「傻瓜妹子,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我那是好心。」 西垣也不管她的辩解:「走了走了,我们都烤野猪去。」 女孩瘪瘪嘴,只好无奈的跟上了西垣的步子。 然而在远处的树丛中,隐在暗处的嬴政却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陛下,韩王安已经答应献出督亢的地图。他们派出的主使是荆轲,副使是秦舞阳,再过不久就要从燕国出发了。」 陆离的声音随即消失,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荆轲……」男子默念着这个名字,听说这人剑术不错,在燕国也是属一属二的。一时晚风乍起,嬴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呵,有趣。」 可知这天下真正的风雨,还在往后。 第四十八章 挑衅挑逗 出了韩国旧地,他们很快就到了曾经位于秦韩边境的韩城,速度快的话再往西南方走个十来天就能到咸阳了。听闻远在赵地的蒙恬已经率前军赶回了咸阳城,然而这一路上却没有看到通缉他们的告示,这一点就连越姒姜也甚为纳闷。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你就这样回秦国,安全吗?」 西垣笑得漫不经心的说:「放心放心,你哥以前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所以基本除了相府的人和蒙恬手下的士兵外,秦国上下都没几个认得我。」 越姒姜收回了目光:「但是,我听说连秦军对赵嘉公子的搜捕也停止了,联繫起来看真是很奇怪。」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站在附近的嬴政瞥了越姒姜一眼,丝毫也不隐瞒心中不屑的说:「对于你们这些败国亡家的丧门之犬,嬴政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越姒姜起身呛道:「赵玦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也好赵嘉也好,都还不够格让秦国大肆追捕。」 「你真是欺人太甚!」越姒姜说着一把抽出西垣腰间的长剑就要往前沖:「你这个狂妄自大的傢伙,有本事我们来比一场!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站在本公主面前的资格。」 「你要跟我比?」嬴政尾音上扬,而后满不在意的摇摇头:「无聊。」 「无聊!你这是什么意思?竟敢说我无聊!」 看着又掐到一起去的两人,张良心中正暗暗得意。让他们比试一场也好,正巧能让自己探查些这人的实力。张良刚想开口准备煽风点火,就被萧默珩回过来的一个眼神堵住了。 「你难道看不出秦军正在准备攻打魏国?」 「魏国?」越姒姜冷静了一点,回想起这段时间王翦的布防格局,还真是把重点移到了曾经的赵魏边境上:「刚刚吞了赵国又要攻魏,嬴政这个狗贼真是贪得无厌!」 狗贼?西垣笑了笑,而嬴政只是『哼』了一声的回了她个白眼,看嬴政转身,西垣不禁沖他问道:「这附近有野兽出没,这么晚了你还去哪里啊?」 「透透风。」 张良见状和越姒姜对了个眼色,会意的她立马拿了弓箭就说道:「我也跟他一起去。」 「你?」西垣惊得瞪大了眼睛:「你真要去找他打架呢?」 「谁要跟他打了?这荒郊野岭的,我跟过去也安全一点不是吗?」 「诶,我说你……」还没等西垣说完,女孩就跑了老远。望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西垣好久才憋出了一句:「她是什么时候对赵玦这么心上的啊?」 张良反正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萧默珩也始终不置一词的好像在想些什么。 「这丫头,不会又是在打什么小算盘吧。」 听得西垣这么一说,萧默珩也作势要起身:「我也过去看看。」 「师兄!」张良一把将人拉回了自己身边,说话的时候却是对着前面的西垣:「令妹正值窈窕妙龄,这时候又是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的。她这么眼巴巴的追上去……西垣兄你说,这姑娘家的还能在打什么小算盘啊?」 「你是说姒姜她对赵玦?」西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但一对上张良那双精怪的眸子他就心里直犯嘀咕。想来自从他们入了韩国旧地,越姒姜对赵玦的态度的确有些改变,有事没事的就爱找他抬槓还非要跟在他身边转个不停的。这里头难道有什么隐秘?或者说姒姜这丫头真的喜欢上了赵玦! 西垣不禁干笑着坐了下来,他听说幼年丧父家庭离散什么的是容易让孩子萌生恋父情节恋叔情节,但是这丫头和嬴政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看西垣那副隐忍不发的样子,张良就料定得逞的回头对萧默珩说:「那师兄,你还要过去吗?」 「我还是……」 「好了好了,子房就知道师兄不忍心打扰越姒姜妹子。」张良抱着他的手臂将人带着往后一倒,而后指着头顶的夜穹说:「现在天气这么好,师兄我们来看月亮吧。」 听到这一句,西垣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我说子房小弟啊,这天上明明连个星星都没有好不好,你编理由理由也该过过大脑吧。」 「要你多嘴!」 第一次被人这么不给颜面的揭穿,张良也不禁有些尴尬的望了望身边的萧默珩。 「没关系,这样就挺好。」萧默珩一手枕着自己的后脑,他那样双眸微合的样子显得格外沉静。这样和张良静坐在一起的日子,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再次开口,萧默珩的声音像是在回忆:「即墨的天空,看着似乎比这里低些。」 「是啊,特别是在海边夕阳初下的时候。」 「大师兄和师尊他们,都过得好吗?」 「你说那个冰块脸啊!现在天天都有弟子给他罚,他这小日子还能过得不好么?亏得大师兄整天端个正经八百的架子,二师兄你最应该问的是我过得不好才对!」 萧默珩轻声一笑,忍不住打趣的说:「说起来,你不会是怕了大师兄才偷偷跑出来的吧。」 「我……」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事的张良语结道:「二师兄你在的时候,就算是天天受罚挨训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之前看你走了,本来我以为自己还能忍个一年半载的,但现在看来,那种乏味又难熬的日子子房真是一刻也过不下去。」 无聊?乏味?萧默珩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看来他还是个玩心甚重的年纪。大概还不明白……什么叫作孤独和寂寞吧。 「至于师傅嘛,他还不就是那副老样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和厉师伯混在一起。」 语声越来越频繁,见那两人已经聊得入神,西垣也很是自觉的拿起水囊往河边去了,管他们是要看星星看月亮,还是谈人生谈理想的呢!他一歪头,不知道陆离这时会在哪儿。 「你在跟着我?」都走出好几里开外了,嬴政才停了步子的往后问道。 「不是跟着你,我是,是……」女孩一个皱眉的想了想:「是陪着你才对!西垣哥哥说这附近不安全,让我来陪着你。」 「西垣?」嬴政顿起警觉的转过了身子:「哼,谎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可不会扯谎,越姒姜急得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索性走上去靠到了嬴政身边的说:「你不是说出来吹风吗?那我也是出来吹吹风的,就是想和你做个伴的不行吗?」 「莫名其妙。」 见那人又要往回走,越姒姜立马喊道:「诶诶诶,你去哪里啊?你不是刚才还自己说要出来透气的吗?难道你是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事?」 听到这一句,嬴政眼中精光一闪:「你们女孩子就喜欢成天这么胡思乱想吗?」 「那你们这些落拓游士是不是就喜欢成天高深莫测的搞神秘?」 「真是不可理喻。」 看嬴政寻地坐下了,越姒姜也在嬴政身边坐下的抱住了双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风越来越凉了,但是这两人相互间还是一言不发的望着天空发呆。 越姒姜自是一点也不着急,她必须要密切关注赵玦的一举一动,这本就是她和张良定下的策略。虽然越姒姜的手法尚属稚嫩,但这段时间来他都被这样盯着,嬴政已经有好些天都不曾与陆离取得联繫了。明知陆离就在自己身边跟着,但嬴政就是找不出空隙来和他对头。 感觉到嬴政的几分异样,越姒姜又靠近了一点说:「时候不早了,赵兄可是要回去?」 「没有。」 回去,这可不行,燕国的事情还没有落妥,他不能把家国大事一直这样被拖着。嬴政想着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越姒姜自觉离开又不至于引起她的怀疑呢? 一阵发呆的干坐着这么久,越姒姜只觉得腰背一阵酸痛的直发软,她一边伸手揉按一边在心里暗骂着:赵玦你这个混蛋!一句话都不说,还真当我是个死人啊。 「餵。」 「什么?」越姒姜猛然扭头,她就见了赵玦那张被瞬间放大的脸,越姒姜赶紧往后挪了几下说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本姑娘,可不是那么好吓的。」 嬴政并不说话,反而捕了她气息的又靠近了一些。她身子靠到了后面的树干,退无可退的越姒姜只好正视着眼前的男人,而后分外冷静的说道:「赵玦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偏要挑在这么个大晚上的独自跟我跑过来,越公主又是什么意思?」 「你!」不能引起嬴政的戒心又不能道明其中真意,越姒姜只能按下情绪的胡编着说:「我这是……因为,因为……」 看着她那一副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嬴政不禁随口接道:「你喜欢我?」 这回轮到越姒姜傻眼了,她半张着嘴唇直勾勾的瞪了嬴政老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让人搞不懂。」这一句倒是嬴政少有的大实话,因为家里就有一个他永远搞不懂的扶苏。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一时玩性,嬴政看着越姒姜那张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的脸,居然笑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嘴唇被浅浅的舔舐了一圈,越姒姜本就不清的意识更加恍惚。这感觉滑滑润润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住那条伸过来的舌头。原来被人亲吻,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赵玦你,你这个大混蛋!」一下子回过神来的越姒姜把人往前一推,然而她才刚要起身就被嬴政抓住手腕的猛拉回了原地。 一个猝不及防,越姒姜便被嬴政一手按着肩膀另一手钳住腕子的死死压在了草地上。女孩瞪大了眼睛,这么近的距离让她简直不敢呼吸。待那人的脸快要凑近之际,越姒姜立马一个扭头的挣扎起来。 嬴政继续着挑逗戏码的佯问道:「怎么,难道我猜得不对?」 越姒姜不甘的扬起头:「挑衅和玩弄,这就是你赵玦的偏好吗?」 「挑衅?玩弄?呵……」嬴政摇了摇头,他匍匐在耳边的低语惹得越姒姜一阵酥麻,「越公主,难道,不是你先向我挑衅的?」 这是怎么回事?越姒姜心下混乱不堪,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现在,公主可还愿意和赵玦比个高下?」 「你……你给我起来!」使力的翻身坐起,越姒姜看了一眼仍半躺在草地上的赵玦,而后头也不回的跑了老远。 这年纪的孩子,虽然看不透他们的内心,然而若想要暂时左右他们的感情,还是很容易的。那人终于肯自己走了,而嬴政料定,以后越姒姜再也不会跟着缠着自己了。看来在宫里养那么多女人也是有用的,至少让他学会了这一招。 一个多时辰过去,再也坐不住的西垣看着前边有个人影往这儿来了。 「妹子你回来了,赵玦呢?」 越姒姜也不说话,她一把推开挡住前面的西垣就坐在了火堆边,她再扭头往萧默珩那边一瞥,越姒姜却见着张良那傢伙已经在抱着包袱大梦周公了。真是混蛋,张良和赵玦这两个傢伙都是大大的混蛋! 见这人一幅愤愤不平的样子,萧默珩不免有些担心的问道:「姒姜,你怎么了?赵玦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没有没有!赵玦他这人简直,简直……」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越姒姜只好抓起了身边的一把青草使劲儿扯着说:「他最好给我被饿狼扑死被野狗咬死被乌鸦啄死被蜜蜂蛰死被老鼠啃死!反正,反正就是要他给我不得好死!」 「我说妹子,你到底是被赵玦怎么了啊?」 谁知越姒姜一个抬头就是怒目横扫:「还有你!你怎么会交上这种朋友,反正我以后见了他都绕道走就是了!」 见状,内心焦急的萧默珩干脆站起了身:「还是我去看看吧。」 「要不要我也去?」 他对西垣摇摇头,指指张良和越姒姜说:「大家留心一点才好。」 看着萧默珩远去的背影,西垣又回头看了看一脸窘迫的越姒姜,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在他心中慢慢升腾。不会,真是像张良那小子说的那样吧! 「咸阳那边怎样?」 陆离隐在暗处,这里树木稀疏也不好藏匿身形,闻声他单膝跪下了回说:「蒙将军已经安全回到都城,现下正和王翦将军一起商讨魏国军情。」 「西垣的事呢?李斯那边,可都安排好了?」 「丞相府的奴僕婢女已经全部替换过,宫中和军中所有见过西垣的侍卫也已调往北方戍边。」 嬴政满意的点头:「很好。燕国派来献图的人出发了吗?」 「还没有。」 「那再告诉他们,我要督亢之地也要樊于期的人头。」 樊于期?就是那个近十二年前那个秦国的叛将,听说这人现在正被燕王重用的为燕国训练军队呢。嬴政,看来这人就是要等着时机的一点一点把敌人逼疯。 「是,卑职明白。」 嬴政笑意轻染,而此时隐有脚步声,察觉周遭变化的陆离顿起警觉的闪身离去,而嬴政也装作了一副正在欣赏夜色的样子。 「怎么,你也是出来透风的?」见了身后的萧默珩,嬴政还是那副平常的样子。 萧默珩止住了本在四周搜寻的目光,回答有些漫不经心:「嗯。」 「怎么,你在看什么?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有。」萧默珩掩饰着摇摇头:「只是姒姜她回去的时候很不高兴的样子,我以为是你们又起了冲突。」 「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听那人语气轻松,萧默珩忍不住试探道:「你一个人在此久久不归,就不怕我们担心吗?」 「一个人的确无趣,可此时你不是来陪我了?」 果然这个人还是说谎了,萧默珩失望的低下头,他刚才明明就看到这附近还有另一人。 看来不是子房多心,而是赵玦的确有事瞒着大家。 「你和姒姜怎么了?她为什么会那么的生气和……和羞愧?」 「我们就是闹着好玩。」 显然不满意嬴政这种敷衍的态度,萧默珩索性转身就走:「那赵兄请自便吧,我先回去了。」 「对我和越姒姜,你很在意吗?」 「没有。」 「那好,我们回去吧。」 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情,这一次,萧默珩逃开了赵玦伸过来的手。为什么赵玦要说谎呢,他心中越来越困惑,难道赵玦真是另有所图? 第四十九章 嬴氏兄弟 咸阳宫里的日子还是一样,从早到晚的课程被排得满满的,扶苏见得最多的人除了侍从就是自己的一大帮老师。扶苏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么多兄弟中,父王单单对自己有诸多要求。他好不容易盼到今天的些许清闲,但望望左右却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蒙恬去了赵国,西垣也照样不见踪影。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他突然有点想念嬴政的斥责,虽然那样的声音冰冷生硬,但看着嬴政的双眼睛时,扶苏总觉得有一股萦绕在侧的温柔。其实在小时候,嬴政一直是对他是不管不问的,只有在过节祭祀的时候他们才会远远见上一眼,这父子情份当真淡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嬴政不喜欢他,甚至都不愿意见他,这样幼稚的想法曾经困扰了扶苏很久,既然生在帝王家,那寻常亲情就是不可奢望的。就在这样的想法在扶苏脑中定型之时,那个人,却突然对他关心起来。嬴政不只对他嘘寒问暖练剑习字的,甚至还会陪着扶苏嬉笑玩闹,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父子。虽然这样的日子过了快六年,可扶苏还是觉得有那么一些不真实。 如今身在咸阳宫的他却听到了一则消息——李西垣背叛了秦国,在邯郸城联合赵人一起救走了来营中行刺的刺客。但这怎么可能,西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虽然他不是秦人也不太喜欢父王的手段和行事方法,但西垣不可能是叛徒,因为他是不会背叛自己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衷?西垣一直直接听命于嬴政,那这件事必然跟嬴政有关。 之前在赵国屠城焚地的,手段何等残酷,现在又玩这么一出,父王到底在要做些什么啊,想到这里内心烦乱,『嗖』的一声一出手,扶苏这一箭竟然脱出了靶子。见状,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再次抽箭拉弓,心中的困惑更甚了。 「公子!小心——」 「躲开!」可这一句说的太晚,扶苏松手之际才看清了前面突然出现的人影。才刚迈出一步,他便看见那个已然倒下的身影。扶苏丢了弓箭就往前奔去,他一下抱起倒在雪石地上的人,又恼又急的喊道:「十八弟你怎么样?十八弟快醒醒!」 怀中的孩子双眼紧闭,不管扶苏怎么摇晃他还是没有反应。他身后那些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宫人内侍也围了过来,一见扶苏那副样子大家又不敢靠得太近。 其实说起这位十八公子,嬴政本就不甚在意,而且他的生母身份极其低微去世的也早,所以宫里的人本就待他冷落些。说得过分了,即便是今日胡亥中箭而亡,恐怕嬴政也不会表现出更多的关心。胡亥之所以还能在宫中占有这么一丁点位置,也不过因为他的生母和扶苏母亲一样是楚国人,相比于其他公子扶苏和他才处得格外亲近。 「弟弟,你可别吓大哥啊!」扶苏说着便想去查看他的伤势,可翻开外褂却不见一点血迹。少年莫名其妙的抬头嗔道:「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立马睁开眼睛,粉嘟嘟的脸上都绽满了甜腻的笑容。 扶苏看他从怀中拿出的物件才惊魂甫定的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一箭射在这怀中的布偶上,扶苏瑶瑶头继而伸手狠狠的推了一把胡亥的额头说:「你啊!这是要吓死我吗?」 胡亥嘿嘿的笑着也不说话,只是把怀中那个酷似枕头的东西拿到了扶苏面前。这枕头虽然绣得一塌糊涂,但依稀还是看得出上面绣的是一个人的五官。枕头的一端被绑起来系了一根印有白色暗纹的锦缎,而下面还用布料添了几个形同手脚的部分。乍看上去,倒是挺像一个简易的大布偶。这布偶明明是一副可亲开心的模样,但在心脏的部分偏偏插上了扶苏射出的那支鵰翎,看上去总让人想起种种不祥。 「亏得你抱着这个!要不然该怎么办,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没看到我在习箭吗?」扶苏边捏着孩子的脸便说道:「这多危险啊,下次一定不要这样了,听到没?」 亏得扶苏只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少年,加上他刚才一时分心根本没用多少力,要不今日胡亥的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哥哥,我……」 「我不是说了,不准来上林苑吗?是谁带你擅自出宫的!」 听到扶苏改了训斥的语气,孩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彻底换成了一片浓浓的阴霾,他默默的收了手中的布偶。拔出箭头之际,布偶其中被扯出的棉絮便飞开了一片。见他是这反应,扶苏还是继续问道:「又是赵高,对吗?」 孩子回头小心的望了他一眼,表情冷冷的也不回答,只是将手中之物往地上一摔的对着那布偶又踩又踢的施起虐来。 「你这是做什么。」扶苏不明就里的也说不出话来,眼看着那像模像样的布偶快被胡亥扯成两半了,少年才拉了他的手说:「大哥刚才不是责备你,只是这上林苑是习武比斗的地方。这一次实属侥倖,若是下次你再乱闯真被伤到了怎么办?」 直到此时,孩子的动作才安静了几分。他低头望了望被自己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布偶,又望了望扶苏,表情委屈得很。 「好了好了,大哥不该那么大声跟你说话的。刚才都是我分了神,如果真的把你伤到了……你让大哥怎么办啊?」 过了好一会儿,孩子才小声的说道:「对不起,本来……这个是要送给扶苏哥哥的。」 扶苏一愣,瞬间明白了刚才的种种,但他还是佯装着问道:「送给我?难道,这个软绵绵的枕头上绣的人,是我?」 胡亥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又马上移开步子挡住了地上的这一片狼藉。 「呵呵。」扶苏宠溺的拍了拍他的头:「大哥我都快十三了,这样的布娃娃应该送给十九妹或者其他的几个弟妹吧。」 「我每天都抱着它睡觉的,只要我抱着这个就不会觉得难过了。所以,我是特意要来把这个送给扶苏哥哥的!扶苏哥哥你只要每天抱着它,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每天都抱着这个睡觉?那就是说……少年的神情一滞,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让这个孩子觉得那么安心。 「难过,你这小傢伙哪里看出来我难过了?」 「我……扶苏哥哥你看起来就是很不开心,我只是想让扶苏哥哥开心一点。」 「是吗?居然连你也看出来了。」 孩子点点头,一脸担忧的说:「赵高说,哥哥是因为父王才不开心的!赵高说,扶苏哥哥你,其实很孤独又很寂寞的。」 没想到是这么的明显,扶苏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孤独……还有寂寞,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对上孩子那清亮天真的眼神,扶苏轻笑着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十八弟在身边的话,不管怎样,大哥都一定会很难过的。」 胡亥那双圆嘟嘟的眼睛瞪了老大,孩子鼓了鼓腮帮子,而后分外小心的又问了一次:「真的?扶苏哥哥,你也会因为我难过吗?」 「我的小呆瓜,当然会啊!」说着,扶苏伸手捏了捏孩子粉嫩的小脸,「走,我们一起回宫玩鞦韆去。」 「嗯!」 「大公子!大公子……」从廊下急匆匆的跑来了一名内侍:「蒙将军回来了。」 扶苏顿时双眸一亮的加重了语气:「真的!他在哪里?」 「正在西边的园子里等着您呢。」 听到这一句,扶苏就自顾自的往前走起来。 「扶苏哥哥!」 「你乖乖的先回宫,哥哥回去以后马上就来找你,好吗?」 「可是我……」 不再给孩子说话的机会,扶苏一个转身的吩咐道:「送小公子回宫。」 虽是这样说,可直到视野里不见少年的踪影,胡亥也没挪动步子。 「小公子,还是奴才送您回去吧。」 他摇摇头,只是看着地上被撕裂开来的布偶发呆。这孩子虽然平日不言不语的,但使起性子来却是倔强得很,旁边的一大帮宫人好说歹说了大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正在大家都发愁的时候,一个阴柔温软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胡亥公子。」 孩子抬起头,他原本失焦的双眼也有了一丝光泽。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赵高……」 胡亥一把扑倒进了来人的怀中,语声抽噎不止的说:「扶苏哥哥……他……」 这霍然出现的青年眉目邪魅,勾唇轻笑之际更是多了几多妖惑之气,但他一武器,那轻缓的语声却宛如吟唱诗经般的好听:「我们只要回去等大公子就好了,大公子会来的。」 「可是我的……我的布娃娃。」 「没关系,这一个坏了,我们就再做一个。只要公子喜欢,无论什么样的娃娃,奴才都会帮您做的。」 胡亥的抽泣声渐渐停止,慢慢就转而变成了一种极显依赖的软糯童音:「我……但我只想要扶苏哥哥。」 「好,我们就要大公子。」 赵高搂起身前那个哭的像个小泪人的孩童,回神之际只是笑而不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看着那人走远的背影,本是站在一边旁观的宫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第五十一章 分道扬镳 自从离了韩城,萧默珩的脑中就有一个念头,他绝不能带着张良一起去咸阳。他这次离开齐国本就是为了自已和嬴政的私怨,莫说是张良了,就是越姒姜和西垣也不该牵扯在其中。 所以萧默珩想着,不如他先和大家作别把张良诓回即墨去交给师傅和大师兄,而后自己再一个人回秦国?这样既不会拖累张良,也不会给姒姜和西垣插手的机会,而他与嬴政纠葛已久,也不差这一来一回的时间。犹豫了好几天,萧默珩才下定了主意。 「各位。」萧默珩停下步子,「在下有一事要说。」 「默珩你要说什么?」 「忽有要事,在下只怕要在这里同师弟一起和大家告别了。 越姒姜一愣:「你……你要走?!」 「怎么,你不去咸阳了?」 对上嬴政那异样的眼神,萧默珩点头道:「我和师弟要回即墨去。」 这下连张良也愣了,之前这人态度坚决死活也不跟自己回去,怎么这下倒想通了?张良想着轻笑一声,恐怕二师兄是想着先把他这包袱送回去,再来跟这行人汇合吧。然而萧默珩这小算盘可没这么容易打,只要他们回了卧岫庄,张良一定有法子让他出不得门去! 所以张良这才接腔道:「是啊是啊,我昨天跟师兄都商量好了,庄里师傅和师兄都想念得很,我们还是决定回去,就不陪诸位了。」张良乐呵呵的挽住了萧默珩的胳臂,全然不顾嬴政那斥着寒霜的眼神。 「不知赵兄,你是暂时离开还是就此长别?」 「我……」为了让张良安心乖乖的跟他回去,萧默珩只好对西垣说道:「恐怕大家今日一别,就再难聚首了。若各位有心,大可来书即墨卧岫庄,默珩一定回复!」 呵,嬴政眼中寒光顿起,想不到他居然为了这小子要回齐国去,那他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萧默珩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的要找嬴政复仇吗?怎么张良一出现,他就变了个样子。 「默珩,你就先跟我们去咸阳见识见识再走嘛,都到这儿了,你真要半途而废吗?」 「姒姜,我……」 「默珩哥哥!你这样走了,岂不扫了大家的兴致?」 萧默珩在心中慨嘆了一声,他此去咸阳可是为了去找嬴政,到时他必然会想办法熘进咸阳宫去,这一趟九死一生可比在邯郸时深入秦营还要凶险,且不说张良了,就是姒姜和西垣也不该跟着自己犯险。 「多谢姒姜好意,但是我和子房确有要事,不能久留。」 「要事?什么要事?」越姒姜心直口快的,「默珩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遇上什么要事了?」 「这个,在下不便多言,还是请姒姜不要多问了。」 越姒姜瞥了一眼正在一边得瑟的张良,她心里清楚得很,萧默珩是被这人逼得没办法才下这决定的。这下好了,赵玦几番为这个出生入死、奋不顾身的,到最后竟然三两下就败在了这个子房小师弟手里,真是竹篮打水什么都没捞着。想到这里,越姒姜不禁带着些同情的望了赵玦一眼,而那人神容僵硬,唯有那双一直盯着萧默珩的眼睛才透出了一点情愫。 「那么,」萧默珩看了嬴政一眼,本想暗示什么的说道:「赵兄……」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虽然几番历经生死但这自然比不上萧兄和子房的多年同门这谊,既然你要走那我就没什么她说的,」嬴政目光一移就说道:「就请萧兄保重。」 「说什么呢?」越姒姜一愣,开口就问:「你这人,怎么也不留留人家?」 嬴政朝萧默珩摆出了一个轻笑,移开目光后才说:「呵,越公主也太天真了,我们大家不过萍水相逢,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萧兄长留的?如今自家师弟都千里迢迢找上门了,他又怎么会因为我们而伤了兄弟情分呢?」 这语气冷冷的没有一丝起伏,萧默珩瞟了他一眼却也不好说明。而越姒姜和张良对了一眼,那少年脸上有种胜利般的炫耀,越姒姜心里一下明白了,想来赵玦自视甚高,是个极其骄傲极其自信之人,如今面对这情景他又怎么好开言挽留的让自己再失一分尊严。 实在是不想分开得这么匆忙,越姒姜提议着:「默珩哥哥你要走我们也不拦着,但现在天色已晚也赶不了多少路了,你看前面就是栎阳城,我听说那里商贾众多城池巍峨,我们不如一起去城里游玩一番算作道别,怎么样?」 「这个……」 「我早就听说栎阳是秦国重城,繁盛非常。师兄,我们跟着姒姜去开开眼也好啊!大家相识一场,留个回忆也好嘛。」 张良就是个小孩儿心性,兴致上来后也管不得那么多,他这一应腔倒让萧默珩没了退路,于是这个只好说道:「那,就依姒姜所言。」 几人乐乐呵呵往栎阳城走去,可才走几步他们就以现少了个人,原来是赵玦,他一个人慢悠悠的在后头,几乎连影子都要不见了。 「赵玦,你怎么回事?」 嬴政瞟了瞟赶上来的几人,只说:「我要在此告辞。」 「你也要走?」 「赵玦你也要走?」 「怎么,你很关心?」 「我不关心不关心!」越姒姜闻言往西垣身边一躲,推道:「赵公子你贵人事多,我就不多留了,不多留。」 「你也要离开?那你要去哪里?」 听到萧默珩这话,嬴政语气顿时冷了三分:「既然萧兄也要回齐国,那赵玦之去向,你又何必多管。」 「赵玦你……」听出了这人语中的犹豫,张良赶紧挡在萧默珩身前拉住了他的袖摆。张良的眼神中有一种不可回避的质问,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见萧默珩不再有所动作,嬴政立马转身说道:「不好再打扰各位,赵珏就此告辞。」 西垣轻松拱手:「赵兄一路小心。」 「喂喂喂,什么都不能问不能讲的,赵玦你真就这样走了!」 听着后面姒姜的声音,嬴政还是走得不管不顾的。 女孩使劲的拍了拍西垣的肩膀,很是不满的问道:「这傢伙怎么回事?说什么不好打扰……怎么他说的,好像是被我们挤兑走似的?」 西垣回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怎么,难道你没有吗?」 「我……你说说我都怎么挤兑他了!我惹不起还躲不得吗?那傢伙整天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端着个臭架子,到底是他挤兑我们还是我们挤兑他啊?」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进城吧。」自然轻巧的脱开了手上的束缚,萧默珩便领头的往前走去。 「是是是,」姒姜见萧默珩走远马上把西垣推了一把说:「哥你也快去吧!」 「那你呢?」 「我……」女孩跟张良暗地里使了个眼色:「我还有事向张兄请教,你说是吧?」 「对对对,我们随后便赶上。」 看西垣也转身走到前面去了,姒姜才一下靠到了张良身边低声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你们突然要回齐国,而那个讨厌鬼怎么也自己走了?」 「这你还不明白,他没脸呆下去了呗,师兄刚才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要跟我回齐国,他要是再跟我们去栎阳不就是给自己添堵吗。」 「这个……难道我误会赵玦了,难道他真是因为喜欢默珩才跟着我们的?」 「你这人,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喂!」看张良一副恼火的样子,姒姜忍不住拍了下他后背说道:「张子房,你可搞清楚了,我可不是来帮你霸占自家师兄的!」 「我不管,反正只要赵玦那傢伙走了就行。」 「那赵玦不是太可怜了?」 「可怜?他这叫知难而退!」张良说完就追着前头的萧默珩而去。 然而嬴政毕竟是一国之主,他等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再让萧默珩离开咸阳?他这一走不过表明了,他不会再以赵玦的身份出现在这帮人面前。 月色下,男人的轮廓有些朦胧。 陆离跪倒在地的抱拳问道:「陛下,您有何吩咐。」 嬴政微微扬起头,闭上眼睛好像是在感受着周围的风声:「你不用再跟着我去咸阳了。」 陆离不说也不动,只是耐心等待着男人下面的言语。 「你去杀了他。」 「还请陛下明示。」 嬴政双眼缓缓睁开,在强劲的晚风中居然也是同样的坚定有神。眼中一阵寒光扫过,男人开口:「张良。」 张良?陆离心下一沉,为何他要杀的不是越越姒姜…… 「不要让他的死和大秦和秦王扯上任何关系,你可明白?」 「是,卑职明白。」 「去跟着他们。」 「是!」 张良这个人,本来就是要除去的。之所以还留着,不过是为了看看他在萧默珩心中的位置。 但是嬴政想不到……他居然把这个师弟看得这么重要,他终于会为了张良把一切都半途而废。这就是所谓的嫉妒吗?嬴政不禁失笑的摇摇头。真是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值得他去嫉妒的东西。其实想来也对啊,曾经,那个人是完完全全的只归自己所有的,对于曾经的赢景臻来说,嬴政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但直到现在嬴政才彻底明白……如今的萧默珩,再也不可能是从前的赢景臻了。 第五十章 上林戏情 咸阳宫,上林苑。 「蒙将军——」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扶苏远远的就喊出了声来:「你总算回来了!」特意屏退了侍从,扶苏也不再顾忌礼数的推了一把青年的右肩。 「请大公子恕罪,末将让您劳心了。」 他这副冰冰有礼的样子倒是让扶苏很不痛快:「怎么突然讲起礼数了?现下左右无人,你也要学起李斯的那一套吗?」 还没开口呢,蒙恬就被少年抓肩扼腕的往地上摔去。 「公子你就不打算让我歇歇吗?」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我们先来分出个胜负。」 蒙恬心下暗笑,想来扶苏一身武艺多半是自己所教,这么些年来比试来比试去的他又何曾落败过。只是这人偏偏不安生,老是要给自己找些气受。 「公子,那你可要小心了!」说着蒙恬反手,一下就扣住了那人脉门的再旋臂转身,形势就立马攻守互换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怎么样?」 「不怎么样!」少年仍不甘心,抬腿就往那人的小腹部踢去。谁知蒙恬借着他的手腕往右的朝扶苏的肩膀处一锁,少年的身体就立马转了个角度的踢空了。蒙恬又制住他另一只刚想反抗的左手,扶苏就被这样背靠着背的被蒙恬牢牢锁在怀里。 「你放开我。」少年语带嗔怒,见后面没有动静,他又扭动着身体说道:「本公子让你放开!」 「诶,你刚才还不是要和我分个上下,怎么这就认输了?」 听得『认输』这二字,扶苏的心气一下就被提了上来,他抬腿就是往上一记。听得身后的一阵轻笑,扶苏的腿脖子就被蒙恬并上的双腿夹在了膝盖间。青年的声音洋洋得意:「怎么,这种小伎俩你以为还可能得逞第二次吗?」 「哼,你等着!」 蒙恬稍有松懈,扶苏就抱住了他的腰际的将他整个身体都朝后压了下去。未曾防备他还有这一招,蒙恬和少年一齐滚倒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下来,蒙恬还是钳住了扶苏的双肩的压在他身上调笑道:「怎么样?你一样输了。」 「谁说我输了?」少年仍不甘心,他用手一撑地面,得力后又带着蒙恬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这种输赢,对于一般情人或友人来说不过一种情趣,只有扶苏才会无邪到认真对待。 现下再看着这不变的上下位置,蒙恬勾唇沖身下那人炫耀道:「你还是输了。」 「我没有!」扶苏气愤的将身体往上一冲,但下一刻便又倒在地上的犯起难来。他脸上的愠怒全都消失不见,换上的只是一抹极显尴尬的红晕。少年避开了蒙恬的眼神,用手指小心的戳了戳他的前胸说:「你……你先给我起来。我们改天再比。」 蒙恬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没有……」虽然这样说,蒙恬还是笑得喘不上起来,至于笑什么……这个他怎好说明。谁叫扶苏起来得那么急,一下子猛冲上来正好顶上了自己亵裤中的分身。 虽然年纪尚小,但是这其中意思,久看风月的扶苏还是明白的。 「公子殿下,我想你了。」 『命令』二字已经说不出口,扶苏便被蒙恬这瞬间软下的眼神给俘虏了。他稍带不甘的撅了撅嘴,而后环上了青年的后腰。 「唔唔……你……」 扶苏下意识的推搡了几把,问道:「你要在这里?不行。」 和蒙恬的壮硕身体截然不同,扶苏年少很是瘦削,他前胸的肋骨一起一伏的呈现出一种青涩的嶙峋美感,好像在诉说这副躯体的性格。 「怎么公子现在也讲起礼数来了?」 扶苏听着一闭上眼睛,脸上那倔强天真的样子真真分外可爱。 微风吹起,蒙恬将他额前较短的散发撩到了一侧。这人自小就被精养在深宫中,皮肤当得真是犹如凝脂白玉,缕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中流转而下,更显出少年肌肤上柔和明亮的光泽。 「公子殿下当真自有风华,让末将在战场上有想念不已。」 每次当蒙恬探下身吻着扶苏的眼睑或者嘴唇时,他的呼吸就会刺激着少年的脸颊。蒙恬动作轻缓舒柔,好像半点也不勉强扶苏似的,但少年长长的羽睫开始不安分的颤动,当蒙恬结束一个深吻时扶苏才会微微睁开眼睛,欣喜又带着点戏嚯地看着他。 「我也,有些想你。」 听着这人羞赧的话语,蒙恬不禁又一次欺上了他的嘴唇。 「你……唔唔唔……别老是……」 扶苏的舌根被那人压制着,反射神经让他不是想吮吸就是吞咽。 「我知道公子想我了,因为你的身体,早就做了最好的回答。」 周围枫叶散发的清香和青年身上独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针对他们才明白的、充满爱恋和熟悉感的催情剂。在理智就要崩塌的前一刻,扶苏狠狠咬住了蒙恬的肩膀。 看着那一排泛着血丝的牙印,蒙恬的心情也下去了不少的一摊手说:「你干什么?」 「我说了,在这里不行!会被其他人看到的。」 「我蒙恬会害怕被人看到吗?」 蒙恬这种不以为然的反应让扶苏激怒不已,他一把打开了这人又伸过来的手说:「你是不会,但我会害怕。」 「是吗?公子原来是这样想的。」 看到蒙恬眼中瞬间黯淡的光泽,扶苏才顿生后悔的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他们在身份还是君臣,这于他们两人这是一个多么敏感的话题。 「好了,我送公子回宫吧。」 少年理好衣物,估摸着蒙恬已经回到了平日里的模样,扶苏才开口问道:「这次就你一个人回来吗?」 「怎么可能?我是随着大军回来的。」 「那西垣呢?」 「你问他做什么?这傢伙神出鬼没的日子多了去了,没回来有什么奇怪的。」 扶苏有些不耐烦的拉了青年一把说道:「我最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流言。」 蒙恬闻声一皱眉头:「什么?」 「说是西垣他……背叛了秦国。」 蒙恬眼神一暗,他早就知道这事瞒不住。 「你去查查这些话到底是哪些人传出来的,这种无稽之谈简直荒谬。」 「这是真的。」 扶苏的肩膀有几分震颤:「你说什么?」 「在邯郸,他和叛逆一起救走了赵国的公主。李西垣这个人,和秦国和我们都不再有关系了。」 「你居然对我说谎?」看他那副躲闪的神情,扶苏不禁冷然笑出了声:「这又是父王的命令,对吗?父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公子……」 「这样看来,我说的没错了。西垣,他是绝不会背叛秦国的。」 蒙恬和他对视一眼后才故作轻松的想去拉少年的右手,说:「公子你没必要别管这些事,我们先回去吧。」 然而蒙恬的指尖才刚碰到扶苏的食指,那人就避开了。 「我听说这一路你们屠城焚地的杀害了十余万人……竟然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现在赵国都已经灭了,那么父王接下来的计划又是什么?他这次到底想用西垣干什么?」 「我不知道。」 扶苏自嘲着点点头:「既然蒙将军不想说就算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君我是臣,大王都发出了军令我又能怎样?赵国枉死的人是可怜是无辜,但我不是不想救,而是我是不能救更加救不了!」 扶苏侧着身子淡淡的瞥了蒙恬一眼,随即换上了和往日一样和煦的神情对他说:「没关系,既然蒙将军不说我可以自己去查。」 「你真是不死不休啊。」见扶苏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蒙恬也心火顿起的扯了扶苏的肩头就将他往回拉道:「好,我说!我现在就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你。」唯独对这个人,蒙恬一点办法也没有,「西垣他现在正跟在大王身边。」 「什么意思?」 「陛下和西垣,他们一起从邯郸王宫救出了赵国的公主,现在正在往咸阳城赶。」 听他这么一说,扶苏更觉一头雾水:「父王……他居然和赵国的叛逆一起往这里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是怎么想的,我真的不知道。」蒙恬无力的摇摇头,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在邯郸城外嬴政遇刺的那一日,「不过,陛下这样做,好像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你是说那位赵国的公主?」 「不是,听西垣说好像是一个刺客。自从在军营遇刺的那日起,陛下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他似乎特别想逃开『嬴政』的这样一个身份,在明面上也不想和秦国有任何关系。这种感觉,我也说不出来。」 「简直是不可理喻,你就想用这些胡话来诓我吗?」 「我说的是真的,我自己也觉得离奇。」蒙恬无奈的摇摇头,刚想辩驳之际青年便突然浑身一震的瞪大了眼睛说:「对了!那个刺客他……」 「怎么?」 又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蒙恬才说:「他长得很像一个人。」之前寥寥几面都见得匆忙,形势紧迫之下他也没来得及多想,这一会儿蒙恬再细细回忆萧默珩的面貌才觉得那张脸有几分熟悉:「但是我也不敢确定,事情过去了八九年,我都记不太清楚了。」 看他这副兀自出神的样子,扶苏更加焦急的问道:「到底像谁?」 蒙恬吸了一口气,犹豫间还是开口提到了那个名字:「赢景臻。」 话音刚落,扶苏就连连摇头的往后退开了一小步:「你是说……那位葬身火场的前朝公子?父王最小的弟弟?」 蒙恬双眉紧皱,仍是坚定的点点头。当年服侍在嬴景臻身边的宫人都已死在了大火中,如今在咸阳宫里就算是见过那位公子的人也没有几个然而蒙恬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是的,我刚入宫的那年见过他两三次,而且算算年纪这两人也正好能对上。」 蒙恬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人在嬴政大殿外跪了两天一夜,当时还有青鸾。 「但那个人,他不是已经死去很久了吗?」 听出少年语中的不平,蒙恬连忙婉言说道:「是啊,嬴景臻是死了,而现在这个只是长得和他像罢了,他们实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那父王是怎么想的?」 「陛下他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扶苏刻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即便嬴景臻死了又如何呢?可他的影子还是在这里,自己还是要活在他的阴影里! 「喜欢吃桂花糕吗?」 「桂花好甜。苏儿……不喜欢。」 「苏儿?以后不准这样叫自己,明白吗?你明明很喜欢吃桂花糕的,这次又是故意和我赌气吗?」 扶苏记起来了,那个人……嬴政他从来都不叫自己的名字。 当时嬴景臻死的时候嬴政身边只有扶苏一个孩子,也正是从那时候起他才开始对扶苏嘘寒问暖的。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一些了扶苏才懂得自己在嬴政心中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现在那人找到了另一个更好更相似的,恐怕自己也没多少价值了。是不甘还是嫉恨呢?年纪尚小的扶苏还不甚明白。但心中的这股怒火,就是压住不住!他明明是嬴政的亲生孩儿,为什么连嬴景臻的一星半点都比不过?纵然嬴政对自己的母亲毫无感情,但好歹跟自己是血肉至亲啊!想到这里扶苏才说道:「父王会带他回宫吧?」 「这个,我真不知道。」 「父王一定会的。」扶苏很确信的点点头,「他一定会把那人留在身边。」 「公子?」蒙恬被他的语气一惊:「他?你是说那个刺客?」 「你不是说他们长得很像吗?如果父王真的带他回来了,我倒是想见见这个刺客,我想看看那个死去的嬴景臻究竟是什么样的。」 「公子?」 不再回应身后之人,扶苏转身便快步的走出了这片枫林。 第五十二章 除之后快 因为这月临近祭祀渭水大祭,整个栎阳城里都张灯结彩的挤满了人。多亏了这条横贯关中的渭水,今年又是个大好的丰收年,加之前不久秦军刚刚灭了赵国,这场庆典也比以往宏大了很多。张良跟着越姒姜他们一行人时都是风餐露宿的,而今只剩了他跟师兄两人,张良的心情也一下轻松不少的想看看秦国的风光。他突然想着,要不自己索性拉着萧默珩游历天下也好,就不回那即墨了。 「师兄,你看你看!」因为刚刚进城不久,看见这满目琳琅的新奇玩意儿张良不禁有些兴奋,少年一个人跑在萧默珩前面的在街边摊点上穿来穿去的。 「子房!你慢一点。」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少年往后一个摆手:「师兄不用担心,我知道啦!」 「子房!子房——」 在人群中捕到了少年一丝背影的萧默珩立马赶了上去,可无周围推推搡搡的他实在不好紧跟。『砰砰砰』!空中放起了漫天的烟花,在一片异彩的流光之下,街道上的人潮也开始循着火光涌动。 眼看那人即将和自己走散,西垣连忙拉了萧默珩一把说:「萧兄,子房小弟呢?」 「他在前面。」 耳边喧嚣四起,西垣一边牵着越姒姜一边大声的地说道:「这里靠近秦都咸阳,以我们的身份还是小心为好!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萧默珩,他点点头说:「那我先去找子房。」 看到前面有卖琉璃灯和河灯的小摊,越姒姜再也耐不住性子了,一把脱开了西垣的手转身就说:「西垣哥哥我去那边看看!」 「诶,姒姜妹子你等等,等等……」西垣只能无奈的回头,随后用手双堵住耳朵对萧默珩喊说:「我去管好姒姜,萧兄你就去管好自家那个!我们就回去在客栈碰头好了。」 萧默珩点点头:「嗯,先告辞。」 说完西垣也转身去追那格外兴奋的丫头来,心里嘆着他们还果然是两个大孩子。 隐在人群中的陆离拉了拉披风,看来,是时机到了。 张良到底是个玩性正浓的孩子,好久都没见到这阵仗,他一时兴起也没想那么多,东逛西逛的就走丢了来时的路。等周围的人群渐渐退却,张良才冷静一点的回头寻思起来。 「师兄?」队朝人群中望了望却不见萧默珩的影子,少年心下立马一个『咯噔』,只道不妙的低语着:「糟了!真的走丢了。」 不过还好他们早先订了客栈,就算走丢了师兄还可以在客栈等呢。张良说着皱起眉头想了想,思考半天却也想不起来那家客栈的具体名字。他只记得是在西边靠近城门的方向,于是张良便循着西边自顾自的走起来。 「这里不对啊……」边走边观察的少年不禁开始在心里打鼓,「来的时候明明人很多的,难不成都回家了?不是说今天不宵禁的吗?」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走了多时也没不见几个行人。无奈张良根本就不熟悉此处地形,想要回头走到刚才比较热闹的一处却又忘记了来时的路子。他一个嘆气,这下才觉出自己这少不更事的随意性子会有多大坏处。 『嗖嗖嗖』—— 一阵冷风扫来,张良赶紧闪身一躲,几支利箭刚好贴着右颊划过嵌入了身后的树干之中。 「是谁!」 周围万籁俱寂的只有一片死寂,翎羽再次袭来之时,少年立马拔出了自己腰间佩剑的一一挡下。虽然这些年课业时不甚用心,但是对于剑术骑射这几门张良可是下了苦功夫的。 少年警戒的环顾着四周,想了一会儿后才朗声喊道:「难不成你就是近日那个四处杀戮的人?」附近还是没有回应,张良好似确定的笑了笑:「这么说,你就是默认了?与其在背后放冷箭,还不如现身一斗高下,你这样的小伎俩根本难不倒我!」 隐在暗处的陆离微微抬头,看在之前是小看了这少年。不过他已经在箭头和刀刃上都涂了剧毒,只要见血这人就绝无生路!陆离伸手往后一摸,本就不满的箭筒已经空了,现在的他也别无他策。寒光一过,便顿起了一阵刀剑碰撞的声响。 「呵……终于肯出现了吗?」张良回身接剑,定睛一看眼前之人却着了一身隐蔽的夜行衣,那人整个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少年心下迷茫,趁着其中短暂隙的问道:「你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杀我!」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陆离,对上那一双熟悉的眸子,他才恍然想起来这人便是那个六年前在新郑被西垣救下的孩子。哼,该死的人总归是要死的,只是想不到过了这么几年,这人的武艺居然精进了这么多! 「不肯说吗?」 「……」 张良刚想伸手挑开那人脸上的黑纱,不料忽见剑锋急转,少年只好一个旋身往后的退开了好几步。被割下一片的衣袖由空中飘然而下,这时张良的神情才变成了平日不曾见过的狠绝。要说两位师兄他自是比不上,但是在卧岫庄其他的弟子中,还没有哪一个能在比斗上伤他分毫的呢! 「好!那便等你死了,我再自己慢慢查。」 无知狂妄!陆离握紧了剑柄,他一个倾身往前剑路又是别样的凌厉。 张良资质的破解版不错,可惜他尚且年幼不说而最要命的就是,张良似乎从来不曾经历过实战。陆离剑锋相绕的一路逼近,纠缠之中张良忽的抬手往下的一个噼砍,张良傻了眼,自己手中的长剑锋竟生生的的碎成了几截。 「什……什么……断了!」 天下之大本就属秦国的铸剑之道最为精良,何况这剑身中加入了从西域求的纯钢精铁,又岂是一般的铁器可以抗衡。 眼看陆离的剑锋逼近,这边手执断剑的张良实在是避无可避,就在他握紧剑柄准备硬拼之际听得一阵喊声:「子房,快让开!」 是二师兄!心下一惊的张良立马做出反应,随即往右一闪的偏过了整个身子。 三个被折下的箭头迅速飞将而来,直指那人的喉部。幸好陆离闻声早有准备,索性飞身而去的落在了一旁的屋顶上。 「师兄!」张良见了及时赶到的萧默珩也立马靠到了他身边,再抬头张望之时却不见了那行杀之人。 「怎么不见了……不行,我一定要找他出来!」 看少年又想去追赶,萧默珩赶紧一把拉住了张良的手说:「子房你别追了,我们先回去要紧。」 「可是那傢伙……」本想反驳的张良不慎看到了那人指尖的两处小口子,忙停了步子的问道:「师兄,你受伤了?」 萧默珩不禁失笑的摇摇头:「没关系,不过是刚才折箭之时被划到的。」 「怎么会没有关系!」 「真的不要紧。」 「你别说话!」张良说着便拿出了随身的丝帕给他小心的包扎起来。 萧默珩别无他法,只好伸了手任他折腾,看着那条被少年缠得奇形怪状的帕子他才勾勒那人的手指说道:「知道了,走吧走吧!西垣他们一定都等急了。」 「嗯,回去以后,我们再好好查查这件事。」刚刚说完这句,张良便仰起头的眨了眨眼睛,伸手探了好一会儿才说:「下雨了?师兄你看,真的下雨了!」 「看来这雨势挺急,若是不快点回去我们就要淋透了。」 萧默珩还没说完,张良就拉了他的手边笑边跳的往前边而去:「师兄还记得吗?小时候即墨城下雨的时候,我们在山路上一起往回赶的样子?」 萧默珩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跟了少年脚步的回道:「怎么不记得?那日我们整个被淋成了落汤鸡不说,回去我还被大师兄说教了好久呢。那还不都是因为你,明明看着天要下雨了,还非要拉着我跑下山去。」 「因为愿意陪我一起胡闹的,从来就只有二师兄啊!」少年回头给了他一个爽朗的微笑,随即拉近了萧默珩的手说:「如果没有师兄的话……子房也一定会很寂寞吧。那么这样淋漓的雨天,还有这样难得的自由,对我来说就都没有意义了。」 「子房……」萧默珩还想说些什么,但突来的一阵晕眩居然让萧默珩有些站不稳。是因为淋雨的关系吗?不对,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脱力感。 他整个视野也朦朦胧胧的似乎在旋转一样,这由小腹处瞬间蔓延至全身的疼痛让萧默珩明白此事不妙,本欲开口唤前面之人的他感觉有什么一下涨到了咽喉里,前胸的憋闷感让萧默珩喘不过气来,甚至连说话的间隙也没有。 正在兴头上的张良丝毫没有发觉身后之人的异样,他仍是在雨水中闭着眼睛仰面笑得开怀的说道:「师兄,怎么你不走了?难不成还要子房背你回去吗?」 「……」 「怎么师兄还会害羞啊?」听那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感觉到萧默珩已经停了步子的张良不禁好奇的睁开眼睛:「师兄!」 他只见萧默珩低头捂住前胸的样子,似乎是在极力抑制着涌上的呕吐感。这下张良才知情况不妙的收了性子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萧默珩双唇微启的刚想出声,竟往前一个倾身的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第五十三章 身中煌毒 「师兄!」见那人将坠的身影,张良赶紧扶住了萧默珩肩膀的一把把人环抱怀里。无奈那人已经全然失去了知觉,那突然落下来的力道带着张良也和他一起的跌倒在一片雨水里。 少年一把扶起了身边之人的一边轻晃着一边大声喊道说:「师兄,快醒醒!」 再听不到这人声声的呼唤,萧默珩双眼紧闭的躺倒在张良肩头,嘴角那一抹被雨水晕开的血痕显得更为刺痛的映在少年眼里。感觉到那人的正在自己肩头慢慢往下滑,张良只用身体极力的想为他挡去这漫天的雨水。 「有人吗?」少年的带着哭腔声音被风雨拉扯着,再开口便是声泪俱下的无助:「有没有人!谁来帮帮我……谁来帮我救救他!」 这巷子偏僻得奶,见仍是没有回应,张良冷静的思考了一小会儿后便转身将已然昏死的萧默珩小心扶到了自己背上。他勉力的站起身子,一脸倔强的少年说得格外坚定:「师兄你放心……子房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一定不会!」 渐大的秋雨刺进了张良的眼睛,纵使感觉到体力越来越不支,他也还是咬着下唇的往前走着。 就在少年浑身脱力的即将倒下之时,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西垣!」见到及时赶来的这两人,张良才一下失声的流下眼泪来。 越姒姜见状也急了,帮着西垣扶下萧默珩才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搞成这样的!默珩哥哥他这是怎么了?」 示意越姒姜撑好雨伞,西垣才一脸凝重的搭上了萧默珩的脉搏,随即他便浑身一震的睁大了双眼,嘴唇蠕动了几下可又没说出些什么,反而是仔细的朝四周观望起来。 「怎么样?我师兄他到底是怎么了?」 西垣神情镇定的收回了目光:「你们刚才是不是和别人打斗了?」 「是,但是我们都没……」『受伤』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张良便想到了萧默珩指尖被箭头划出的的两道伤痕,于是他立马解开了那处丝绢。 看着那一处开始发紫的伤口,西垣才确定的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没错,他这是中毒了。看萧兄这个样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你胡说什么?」张良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拽了西垣的手臂就问道:「既然你懂医术的话,那就快救救他啊!」 「我也想救他!但是我没有解药啊。」 张良听罢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回走,越姒姜赶紧拉住他就问:「你要去哪里?」 「找解药。」 「找解药?但是你要去哪里找啊?」 少年一把甩开了越姒姜的手,跑到雨中就冲着天空喊道:「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杀我的话就尽管来杀好了!我不会躲更加不会还手,我只求你把解药给我!求求你给我解药……」 见那人完全失了理智的样子,越姒姜一把丢了伞后就冲到了张良前面,钳住少年的双肩大声吼着:「你冷静一点好不好!这样胡乱大喊大叫的又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对啊!现在还有什么用呢……」少年一派颓唐的低下头:「都是我害的……要不是因为我师兄也不会来这里……这都是我害的!要是师兄真的不在了,那我也……」 不等他说完下面的两个字,越姒姜抬手就狠狠的给了张良一个耳光。 张良有些呆愣的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说:「你?」 「我什么我!瞧你现在这个急着哭丧的样子,就是本来有救也被你咒死了!说什么『不在了』什么要死要活的,现在他人不是还没死吗?」 「你们两个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西垣很不耐烦的喊了一声:「快过来帮忙,得先想办法护住他的心脉!」 越姒姜闻声拉了张良就在西垣身边蹲下了,她继续撑了伞给萧默珩挡去雨水,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原本可以用内力护住心脉的,但这毒性太强,我的内力根本不够。」 「内力……」越姒姜为难的皱起了眉头:「可是这个东西,我根本还没来得及修习啊。」 说到此处,张良瞬间想到了什么的开始在怀中掏着什么。直到拿出了一个精緻的小漆瓶,他才说:「这是我师伯给的,说是危难之时可以一用!但是具体功效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西垣赶紧接道:「管这药是做什么的,吃下去的情况估计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我们快来试试!」 「嗯。」张良说着打开瓶子,看着手心里的药丸却犹豫起来。 「怎么了?」 张良对越姒姜说:「现在这样,指望他自己吞下去是不可能了,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越姒姜明了的点点头,而后看着张良将那玉白色的药丸放入了口中,咀嚼过后才扶起萧默珩下颌的贴上了那人的双唇。 挑开牙关之后,终于舔到了那人凉润的舌头,张良调整了下姿势,慢慢将身体坐直的将口中嚼碎的药物送入萧默珩口中。感觉到他还是没有动静,少年又贴近一点的用舌头摩挲着那人的咽峡,直到挑拨起中间那处软骨之时萧默珩才咳嗽着给出了一些反应,张良赶紧用舌尖推进的将药屑送了进去。 「……咳咳……咳……」 看到那人喉骨处的动作,越姒姜一声欣喜的叫了出来:「吞下去了吞下去了!」 西垣也不再拖延:「现在他体温这么低,就这样淋雨不行。」 「嗯,我们必须先回客栈。」 西垣拉起萧默珩的右手挽在自己肩头说:「越姒姜你撑着伞,我们一起尽快的把人带回去。」 说罢,三人便齐齐行动的消失在一片雨幕之中。 是陆离下的毒,听张良描述西垣就知道刚才他们遇到的那个人就是陆离!看起来嬴政是忍不住要对张良下杀手了,但是陆离竟然伤到了这人。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能让萧默珩死!西垣逼迫自己清醒的揉了揉脑袋。就算要死,萧默珩也不能死在这个时候,死在陆离手里! 但西垣很清楚,萧默珩中的是自己惯用的毒药,而这毒药他们都是从不配解药的。 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这次陆离居然失手了,若是这件事被嬴政知道……西垣不敢再往下想,他伸手搭上萧默珩的脉门细细的探着,脸上的愁容却松缓了一些。 「怎么样?」 西垣的语气中尽是迷惑:「不知道。」 张良一听就急了的抓了西垣问道:「什么叫不知道啊!」 「这毒性似乎是暂时稳住了,但我对医术也只是略知一二,根本探不明白这样的脉象。不过一时之间,萧兄应该……应该暂时能保住性命。」 再也听不下去这样的颓唐之词,张良起身就要往外走的说:「算了,我去找大夫!」 「你留下来,我去找。」 越姒姜听到这话也拉了张良一把说:「西垣哥哥毕竟是在秦国呆了多年,他对这里比较熟,你还是让他去吧。」 西垣也对张良点点头,起身说道:「姒姜妹子你先在外面守着,让子房小弟马上给萧兄换身衣物。」 说完这一句,越姒姜便和西垣双双离开了房间。直到这一时,张良才卸下所有伪装的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萧默珩周身的衣物全都湿透了,皱巴巴的黏在身上。张良迅速的解开那人腰带,一把连着中衣由他的肩头剥了下来。然而不管他怎么克制,这泪水就是源源不断的流了下来,慢慢在那人刚换上的里衣上晕开了点点水渍。 「子房……」 这声音微不可闻,就像是从喉管中直接挤出来的,但张良还是全身一震的握住了那人的手:「师兄!你醒了?」 即便是想睁开眼睛,那人也显得极为费力的样子,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就像是捕不到空气一般。萧默珩稍稍理了下思绪就明白那箭头上必然萃了毒,如此想来那人必是要置张良于死地。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张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那副分明很是难过的样子反倒叫人看了更担心。 「师兄?」见那人像是要起身,他便马上在床沿上坐下的顺势将萧默珩扶至了肩头,「师兄,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不管张良的劝说,萧默珩搭上少年的腕子就为他把起脉来。仔细确认过后,他才抬头沖张良笑了笑说:「还好……你没事……」 见那人分明是一副喘不上气的痛苦模样,张良心中一酸,赶紧抹去了将要流出的泪水对萧默珩说道:「师兄放心,西垣已经去找大夫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张良也不知道萧默珩有没有听清楚,后来又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也不见那人回应。直到外面响起越姒姜的叩门声时,少年才感觉到了一丝由那人身体传来的颤抖。 越姒姜合上门,见张良一脸浓重的样子她也并不说什么,只是跪在床边安静的打量着这两人。 萧默珩的意识越来越清晰,而那种难忍的疼痛也跟着越来越强烈。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无力的一面,但他就是控制不了。 感觉到怀中之人越来越不对头,张良紧张的问道:「师兄,你是不是很难过?」 萧默珩下意识的摇摇头,但右手却不自觉的移到了自己的上腹部,紧紧抓住床褥的另一只手分明显示着这人正在极力忍耐着痛楚。 「要不再试试你师伯给的药?」 张良摇摇头:「不行,师伯说过,那个丸药只能每个六个时辰服用一次。」 被他这么一说,越姒姜好像完全没有注意的一个『啧』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西垣哥哥也没回来。」 「唔……」 看萧默珩伸手捂住了嘴唇,越姒姜立马会意的取来的放在一边的漆盒,果然那人俯身便开始呕吐起来。女孩不知所措的和张良对了一眼,而后起身端了一碗茶在旁边等着。 本来这些时日忙于赶路也没怎么吃东西,即便是将胃中的食物吐了个干净他也还是无法抑制这种强烈的噁心感。 见他已经吐不出东西,少年才从越姒姜手中接过那碗清茶的让那人漱过之后,张良马上婉言问道:「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无奈萧默珩根本就没有力气说话,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是被张良撑着。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全身的疼痛感也越来越剧烈,甚至连视野也慢慢模糊的暗下来。稍稍平静一点的身体又开始翻涌,忍耐之下才刚尝到一丝腥甜的萧默珩便神识不清的呕出好些血来。 「师兄!」 这下看到床褥上迅速漫开的血迹,张良和越姒姜都完全慌了神。 女孩拿了剑就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大半夜的又下着大雨,恐怕西垣很难请到大夫。你在这里好好守着,就是逼我也要把大夫押来。」 少年已经无力说太多,只是敷衍了一句:「我知道。」 不等越姒姜离开,张良便双手一拢的抱紧了怀中的人。然而萧默珩似乎又经完全昏厥了过去,看着他越来越不妙的脸色,少年也能想像那人正在遭受的痛苦。 越姒姜转身:「你放心,我们一路上遇到了这么多都过来了,默珩一定会没事的。」 可他真是讨厌这种感觉……除了在一边看着,除了在一边守着,自己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少年真是不明白他还有何骄傲的资格,他此时真是分外憎恨往日里那个自信凌然的张良! 「师兄……」他又哭了,原来他也可以流下这么多眼泪,「请你不要丢下子房一个人……师兄,我不要!」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厉师伯的那处温泉中,在上一次自己以为这人即将死去的时候,萧默珩曾经问过他的话。 「你说,到底……什么是死呢?」 「就是,永不相见。」 张良只嘆当时自己的年少无知。永不相见……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第五十四章 生死一线 雨势渐渐的小了,却总也不停,西垣觉得这雨怕是要下上很久了。忽地听到耳边扫过的一阵剑风,他赶紧转身拔剑,然而那人却是陆离! 看着没入那人前胸的剑锋,西垣难才以置信的说道:「你在干什么!是要引我杀了你吗?」 陆离不回答,用手握了剑身就要继续往里刺。 「你……」西垣毫无犹豫的抽剑,登时那人的手掌上便被划开了两道深深的血痕。少年收了剑狠狠的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杀了我,陛下便不会迁怒于你。」 是啊,陆离是属他麾下的,如今他误伤了萧默珩按嬴政的性子一定不放过他们二人。这一时西垣才明白这人心中的想法,莫名的心中有一分触动。但他的语气却是异常的冰冷:「你的命能值什么?难道还能抵得过萧默珩?况且你是我的属下,你的任何失误都会跟我有关,你以为只要引我杀了你陛下就能放过我吗?自以为是,这简直是愚蠢!」 面对那人的斥责,陆离也不回话。认真的凝望了西垣好一会儿,他只说:「那我自行去向陛下请罪。」 「一次失手算什么?你就这么急着去送死吗?」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即便听到这一句陆离也没停下步子。 「你给我站住!」西垣伸手一把钳住了他右肩的就要把人往回拖,早就料到了这人还手的招数,西垣抓了他受伤的右手使劲一捏,「我说了,不准走!」 被他牢牢制住的陆离不再反抗,也不躲闪西垣的眼神,只是淡淡的说:「其实真正愚蠢的,是你才对。你难道还想保全我吗?」 「既然你不怕死,那我们就来赌一赌。」 陆离的眼神稍稍有些变化:「赌?」 西垣点头,笑得恍如平常那般轻松和煦:「对,我们就来赌大王的心。」 「欺君是诛灭九族的死罪,你用不着再为我犯险。我陆离不想欠你这么多,你应该清楚,我还不起也不会还。」 「欺君?」西垣嘲讽的笑了笑:「我们照实说就好了,嬴政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总躲不过七情六慾的。而这些恩情么,你放心,我可不会像小媳妇儿一样吵着让你以身相许或是对我从一而终的。」 陆离的下一句还没说出口,他们就听见了周围一种特殊的鸟啼声。 想不到来得这么快,可是他们没有时间了。 「陛下到了。」 西垣一把松开手,很是认真的对那人说:「等下你不要开口。」 末后拔剑往前,虽然惊讶,但陆离还是不言不语的任他刺在了靠近心房的位置。扶住了那个已经站立不稳的青年,西垣才说:「放心,有我在呢。」 「我知道。」 二人淡淡的相视一笑,循着那声音而去。 嬴政站在一处废弃的琴楼上,那一身白衣的背影是不染铅华的宁静。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有些不悦的开口:「西垣,你怎么也来了?不怕惹来怀疑吗?」 「陛下!」赶来的二人双双跪倒在地,西垣拱手回道:「属下无能,让事情出了一些变故。」 「你说什么?」男人转身,眼中凛凛的杀光让他们不敢直视。瞟了一眼西垣身边几近晕厥的青年,嬴政立马明白了一切的开口:「这么说,是陆离杀不了他。」 「陛下息怒,本来张良就要毙命,只是途中……」 「怎么?」 西垣咬咬牙:「途中萧默珩突然出现,为张良挡下了致命的一击,陆离怕伤了他所以才别无他法只好离去。但是我们的兵刃上都淬了毒,所以他……」 「萧默珩救了他?」 这人果然对此分外在意!听到嬴政一下转开话题,西垣就心下暗笑的继续说道:「是的。并且还萧兄因此身中剧毒,现在正……生死不明。」 「你是说,他就快死了。」嬴政表面不动声色,可藏在袖中的右手却紧紧的握上了自己的佩剑,再次开口情绪已然波动:「为了他那个韩国的师弟,他真情愿去死?」 太在乎一个人,果然可以变成他最大的弱点。 西垣闻声才故作支吾的乱编起来:「萧兄到底怎么想的属下不知。但是属下赶到的时候,看萧兄那对张良的紧张在乎样子,似乎……他并不在意生死之事,即便是昏睡弥留之际他也丝毫不忘张良的安危。情不情愿的属下不敢说,不过在确认那人没事之后,萧兄仍是无比庆幸的模样。而对于自己的生死就……」 「闭嘴!」 「属下死罪。」西垣跟陆离对了一个眼色,嘴角泛起的含蓄笑意表明他已成竹在胸。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试探道:「陆离这次失手,还请陛下惩罚。」 嬴政的呼吸有些紊乱:「在哪里?」 「陛下这是?」 再也忍不下去,嬴政开口就是一个厉声:「我是问他在哪里!」 「是,属下这就带陛下去。」 爱啊……有时候,却比恨来得更加可怕。 陆离由于伤势过重已经先行离开,等嬴政二人到达客栈外的时候已经过了四更天。西垣本以为越姒姜也在,可看房中只有张良守着,少年也松下了一口气。 这一天的种种曲折已经让张良筋疲力尽,此时受在床榻之侧的少年也有些神识恍惚,刚听到身后的动静他便感到颈后一阵刺痛的登时趴倒在床沿上。 西垣见状才把房门给推开了往后行礼说:「陛下请。」 谁知嬴政竟是不动,往房中看了一眼,男人只说:「先把他带走。」 「陛下是说?」 「张良。」 西垣微微一惊:「若是陛下想自己动手,那您现在正可以杀了他。」 见这人居然猜对了自己的一半心思,嬴政不禁回了一个赞赏的眼神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西垣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浅笑,走进去看了一眼那仍是年少的人。 是啊……还不是这人该死时候。在他尝到相同的万般痛苦之前,嬴政又怎肯轻易放他去死呢! 嬴政,他果然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君王。 房中灯影绰绰,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嬴政一路轻缓的向前迈着步子,在挑开纱帐的那一霎那,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这样的场景,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在大郑宫嫪毐谋反的那一夜。当时那人也是像现在这样,躺在自己眼前不说也不笑的。 坐在床榻一侧的嬴政有些怀疑的撩起了青年的一缕额发,将其向后绾去之时,男人的指尖顺势抚过了萧默珩的额际,最后停在了他耳后的位置。嬴政那样认真而又执着的眼神,透着一股常人难以理解的痴迷。 「是不敢吗?」嬴政自嘲的笑出了声:「曾经,就是因为我对你有太多的不敢!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你如此恨我,才会让你只把『嬴政』当作一个面目模糊的仇敌!」 不敢让他走出自己的视线。不敢让他看到所谓的真实。不敢让他知晓另一个无常的自已。甚至是……最后都不敢守在他的身边…… 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是嬴政?对了,其实……他本来就不是嬴政,一直以来他都不过是在假装而已。那么他到底是谁呢?赵姬和吕不韦和私生子?嫪毐口中的杂种?如今除了嬴政……他又还能是谁!或者,他可以是赵玦吗?然而不管是嬴政还是赵玦,他们都同样都不会不容许任何背叛! 「我甘愿放下身份放下江山来陪你着逃亡护着你拼杀,也甘愿一忘前尘的试着去开创你想要的那个天下,我甚至还可以陪着你一起去杀我自己!嬴景臻……你说我是个无爱无痛之人,可我此生最大的错,就是对你一人太有感情!可如今你的心里已经没了我,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师兄弟。为了那么一个不相干的人,你竟要丢下所有和他回齐国?你竟然……真的愿意为他捨弃性命?看来,不管是今日的赵玦还是曾经的嬴政,他们都没在你心中长留。」 为什么,你总是要让我变得这么不堪呢! 不明白心中的这一句质问是对那人还是对自己。 嬴政终是伸手将昏睡中的萧默珩往上抱起的拢入了自己怀中。起先他的动作还无比轻柔,然而才刚碰到那人的侧脸,嬴政就不能自控的收紧力道的将那人牢牢的环住了。 「景臻,我该拿你怎么办……」语声颤动的说出了这一句,嬴政似乎在捕着这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五指深深的没入了青年有些零散的发间,男人那种硬是被憋闷在喉管中的啜泣声也越来越明显,他只说:「我到底该那你怎么办!到底怎么样,我的那个嬴景臻才会回来?」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对这人都是这么的无可奈何。 「大王?」看到抱着那人出来的嬴政,西垣也有些惊讶:「您这是?」 「回咸阳宫。」 不敢再多问,西垣立即低头领命。嬴政扫了一眼在怀中沉睡的萧默珩,心下早已暗暗决定,即便是再无可奈何,自己也不会对他放任自流! 第五十五章 爱憎相缠 再次醒来的时候,萧默珩也分不清楚是什么时候,黑暗中的他只觉得周围的味道有些不一样。萧默珩缓缓的睁开眼睛,但视野就是清晰不起来。他循着灯光的方向而去,烛台那边似乎站着一个人。看样子,这人不是子房?眼前好像隔了一层水雾,但萧默珩还是能看到男人穿着的衣物——那是一件以暗红色锦缎封边点染的玄墨色外袍,上面还镶着屡屡耀眼的金线。这件衣服……有些熟悉。 「这是……」他的瞳孔渐渐放大,这时萧默珩才慢慢的看清了那人。 男人浴在烛光下的侧脸显得平和沉静,连那双锐利的星眸中也染了些灯火的温黄。他就这样为全然转过身的的站在一处,微微低着头的样子,好像是在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男人偶尔的双唇翕合,这样微小的动作却更能凸显出他鲜少溢出的情愫。 「醒了?」 「你……你是谁?」嬴政转身,看着那样熟悉的笑容,萧默珩心中只是恍然的问着:「你,是赵玦吗?」 「呵,赵玦?」 男人突然的靠近让萧默珩有些不适应的往后移了移身子。可嬴政还是那副寻常的样子,轻松的表情中还带着几分调笑。 萧默珩稍稍环顾了下四周的陈设,这里是他曾经在咸阳宫所住的地方,难道这里是秦王宫?那张良呢?感觉不对头的他问道:「子房呢?子房他……」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萧默珩被嬴政突来的厉声吓到了,沉默一会儿后,他戒心顿起的想去掀开身上的被子。哪知萧默珩刚动手,他的腕子就被嬴政狠狠的抓住了。 明明心中已有了答案,可萧默珩还是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嬴政不由得冷笑了几声,他使劲把人往上一拉的说道:「我是谁?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你到邯郸到咸阳不就是为了见我!现在,你居然还问我是谁?」 邯郸……秦国?不可能……萧默珩一味的摇着头,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你不相信?」读懂了那人心思的嬴政一个起身,他广袖一挥的将目光扫过了整个寝殿,那不可一世的声音也再次响起:「难道你还不认得这里了吗?你看,这里的摆设陈列甚至是这里的每一草木,都和当年你走的时候毫无差异!嬴景臻,难道你已经把这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嬴景臻!听到这名字的萧默珩浑身一震,这样的情景已经在梦中出现过多次,虽然在梦中嬴政的面容模糊,但他的声音语气还是那么熟悉,就和现在别无二致。 「嬴政……你,你是嬴政?」没有惊嘆没有还念,这只是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疑问句。 这一次,他要选择面对:「是!赵玦,嬴政,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赵玦?这个人,居然真的是嬴政?虽然想过一点这样的可能,但此时真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竟让萧默珩说不出话来。 「自从在邯郸军营看到你,自从见面的那一剎起,我就认出了你。」嬴政自顾自的说着,虽然讲得动情但他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再继续靠近的望着萧默珩继续:「所以我才会甘愿陪着你逃亡陪着你拼杀陪着你救赵国的公主!甚至还可以陪着你去杀我自己……」说到这里,嬴政释然的一笑,又大步走到了榻边坐下说:「不过,现在都结束了。反正你已经到了咸阳,这样的伪装游戏,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陛下,那你玩得很开心吗?」 嬴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扭头望着萧默珩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这样的欺骗我玩弄我,让你觉得很开心很痛快对吗!」 他居然又一次欺骗了自己,从邯郸相遇那一刻开始就在欺骗他! 萧默珩绝望的笑了笑,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人。上一次因为相信他,青鸾送去了性命,而这一次呢……会不会是子房和姒姜?可恨啊,他一下心绪涌起,可恨嬴政从十八年前在火场救下自己的那一天开始就在说谎!亏得自己每每都是一番真心的相信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欺骗这么玩弄我,玩弄所有人?」 看那人喘息不过来的样子,男人瞬间淡漠声音的中没有丝毫关心:「你在说什么?玩弄?」 「子房呢?还有姒姜……他们在哪里?你要把他们怎么样?」 嬴政定定的看着他,像是在尽力克制着心中的什么情绪。 「还有西垣……他也是你安排进来的吧?」想明白了一切的萧默珩不禁失笑,「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特意接近我们,而不是在赵国杀了我们?我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 这一句真是彻底激怒了嬴政,他抓住萧默珩的双肩就开始吼说:「目的?利用?萧默珩,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对你已经忍得够多,你不要这么不知好歹!」 听罢萧默珩奋力的撑起身子,再也不看那人一眼的扶着床沿试图自己站起来。 「你去哪里?」 萧默珩没有回答,反而扯着身边的幔帐往前移了几步。此时的嬴政再也忍不下去,起身一甩袖子说:「既然你要走,那就去和他们一起死!」 「正合我意。」 「你——」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回答,嬴政不禁喊道:「景臻!」 萧默珩的脚步停住了,看着那人孱弱的背影,男人的声音也软下来:「你不回来吗?你真的……不回到我身边吗?」 不是不想,而是现在的他……已经回不来了。 现在子房生死不明,西垣还潜伏在姒姜身边有所图谋,如果自己这时候回到嬴政身边又怎么对得起他们,他又怎能在这个时候顾忌私情?而且经历过邯郸到咸阳的这一番,在得知赵玦就就是嬴政后萧默珩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一定要保证子房和姒姜的平安,一定不能因自己而拖累他们! 所以,萧默珩逼迫自己冷静的闭上了眼睛,只是平静的开口:「秦王陛下,你认错人了。」 「你说什么?」 「不是的,我不是赢景臻,陛下你认错人了。」 「景臻,你还要任性多久?」 当嬴政扼住那人的脖子把他按到在地的时候,听着萧默珩痛苦难耐的咳嗽声,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想不起他们的任何一点过去,甚至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响,嬴政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他留在身边,永远的留在身边! 「放开我。」感觉到那人越来越凌厉的眼神,萧默珩只觉得前胸憋闷得难以说出话来:「赵玦,既然你是秦王,我们就再没有任何关系。」 「嬴景臻,我决不允许你为了那些叛逆离开!」 不再去管萧默珩微弱的反抗和不稳的呼吸,嬴政紧紧压住了那人的双手后便开始强横的贴上了他的嘴唇。 「唔唔……你放开!咳咳咳……」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吻,好像是要就此吸尽萧默珩的生命一般。嬴政蛮横的闯进了这人的口中,双手随即往上的由肩头扶住了萧默珩的后脑。不再有理智不再有顾虑,他只是单纯的想占有这人的双唇,这人的舌尖,甚至是这人呼出的每一丝空气。 「嬴政!」 感觉到那人紧贴着自己的胸腔起伏得越来越强烈,嬴政双手一下移到萧默珩后背的将人强带着坐了起来。 「咳咳……嬴政你……咳咳咳……」 一抹明红色的血液由二人的嘴角迤逦而下,染红了萧默珩月白色的衣襟。没有丝毫犹豫,嬴政就这样把那人不断咳出的血液吞咽了下去。似乎只要这样,他们就可以融为一体一般。这样的画面不免带着几分罕见的触目,但是却透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蛊惑。 将要昏厥的萧默珩终于被那人松开了一点,他一边使劲呼吸一边极力抬头的望着嬴政,缓了好一会儿萧默珩才说出一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的无情。」 「无情?」嬴政眼神一黯的冷哼了一声:「错了,我就是对你太有感情!」 「那我恳求陛下……」萧默珩的视野越来越不清晰,疲累至极的他跪倒在地,集中起全部力气的说道:「子房……还有越姒姜,求陛下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你让我放了赵国的叛党,放了要杀我的人?」嬴政闻言狠狠的钳住了那人的下颚:「萧默珩,我警告你,不要用这一点感情来威胁我!」 「正如您说的,我是萧默珩,也是那个跟着姒姜去邯郸行刺的刺客,既然你不肯放过他们,那就请陛下也一视同仁的依法杀了我。」 「杀了你,萧默珩……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他一把拉起萧默珩的把人摁在身后的柱子上,扼在青年脖颈处的手指慢慢的加了力道。 「咳咳……咳咳咳!」 萧默珩越来越剧烈的咳嗽声在大殿中回荡,由他口中咳出的血液流到了嬴政右手的虎口处。直到这一刻,嬴政的力道才松懈下来。不想一阵寒光扫过,萧默珩立马抓起剑架上的长剑转身一躲,嬴政的手臂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不浅的伤痕。这是嬴政一时大意了,竟忘记佩剑就在旁边的剑架上。 「呵呵……」笑着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外袍,嬴政的声音满是轻挑:「怎么你这次,又想杀我吗?真是有趣。」 然而还不等萧默珩说话,已经全然脱力的他就再也支撑不下去。 长剑『哐当』落地之际,嬴政接住了正要跌倒的那人。不只是出于何种心情,男人没有将他抱回床榻,只是就地将人放倒在脚下铺着的软毯上。虽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现在的萧默珩实在使不出半分力气。 「死,又有什么难的呢?不过是我的一句话。」由嬴政手臂处留下来的鲜血很快便染红了他的整个袖子,看着那人下颌处残着的血痕,他不禁贴上去浅浅舔舐的一路细吻到了喉部,「但即便是死,你嬴景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你……」 望见自己手上沾染到的血液,嬴政没做多想,一把扯掉了萧默珩的袍子将他按倒在地,嬴政如此蛮横,如此粗鲁的,像是刻意要作践这人一般。 「住手!你……嬴政!」因为毒性,那种难以忍受的痛楚早已蔓延至萧默珩的全身,也许是适应了那种疼痛,这一刻他反倒显得格外的安静。不**也不说话,萧默珩只是躺倒在地上极力的呼吸着,那种冰冷至极的目光竟然让嬴政不敢直视。最后萧默珩笑了,这样的笑声放纵而又邪魅:「果然,你的眼中只的私怨……嬴政,你从来都只看得到你自己。」 什么?那赵玦又算什么……他为这人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你……不配做天下的王。因为嬴政,你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可笑啊,那个在他面前处处都放下了骄傲和威严的秦王嬴政……居然被他说城是没有感情?嬴政不想再听,不想再听到这人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闭嘴。」嬴政不禁伸手捂住了萧默珩的嘴,这场景仿佛十一年前在大郑宫的那一晚,「不要再说了,给我闭嘴!」 「唔……唔唔……」 萧默珩突然觉得喉间翻江倒海的,由下体处升腾而起的疼痛一下子蔓延到了整个身体。 嬴政倒下侧躺在那人的身边,这时萧默珩的身体好像失去了所有动作,所剩不多的意识告诉他,嬴政正在进入自己的身体。 「放……唔唔……」 嬴政捂在他唇上的手很紧,不管萧默珩再怎么努力,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一种令人窒息剧痛涌上了萧默珩的大脑,意识又清晰了一些的萧默珩闭上双眼,他正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开始痉挛抽搐的身体。 「景臻,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他蝴蝶骨处的皮肤还不断被嬴政噬咬吮吸着,男人手掌独有的温度由腰际传了上来。嬴政粗重的喘息持续了一会儿,甚是沉痛的说:「但你还活着,却变成了前来刺杀的刺客……景臻,你能感觉到痛吗?」 虽然不能说话,但萧默珩尽力摇了摇头。 「你又在说谎了。」 嬴政猛地用力,他只觉得身体一阵痉挛,被捂着嘴唇的萧默珩也发不出声音,他只是又一次作出了反抗的狠狠咬住了嬴政的手指。 「这样也好,我们彼此都会记得更加清楚。」 说着嬴政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随着一阵布料的撕裂声,那件被染红了大半的单衣已被扔到了一边。 「若不是这样,又怎么能让你体会到我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男人的舌尖扫过了他背部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嬴政顺着青年的嵴椎一路咬上了萧默珩因呼吸而隆起的肩胛骨。 「唔唔……咳咳……」 空气一下子涌入了萧默珩脑中,周围的一切感觉都好像在慢慢的飘远。那个声音,那个只有在梦中才会听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了。 「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背弃我。但是……你不能,只有你不能……」 再也察觉不到一丝欲望,此时的萧默珩似乎只是遵循着心中仅有的感觉。 停止了动作的嬴政随即转身,闭起眼睛的环抱着那人。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他才能听到萧默珩急促的心跳声,才可确定这人是被自己拥有着。 「景臻,不要走……不要又一次离开我……不要因为任何人丢下我。」 当嬴政再次抱紧那人之时,怀中毫无生气的萧默珩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这幅染血的绝好容颜更像是一具极其魅惑的死尸。 或许有些事情,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些熟悉的画面日日夜夜的纠缠着你使人不得解脱。正如在往后很多年,嬴政只要记起这一天就会犯头风一样。如果不是夜重璃事先给萧默珩诊治了一番,那个人或许……真的就会那样被自己杀死吧。 第五十六章 荆轲刺秦 内寝中,嬴政呼吸均匀的深睡过去,看样子历经这两日来的不眠不休,他是真的累了。 此刻萧默珩的双眼才睁开了一丝,看他那冷静无比的眼神,分明就是清醒已久。看来夜重璃的解药确实卓有成效,他身体的不适感已经减少了些许。只是连着躺了这两日,萧默珩觉得全身都是使不上力的虚弱。 萧默珩小心的移开了嬴政扶在自己的肩头的手,起身之际他刚察觉那人的一丝动静,便一下点了嬴政的睡穴。理好衣物后,本就要走的萧默珩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沉睡之人,低头思索了会儿后,他才拿出了刚放入袖中的那枚玄鸟玉璜。 罢了,既然有所决定,自己又还在犹豫什么呢。萧默珩将手中之物放在了嬴政的枕边,之后便再不回头的往殿外走去。殿门微微打开了一丝,见外面并无守夜之人萧默珩也就不再顾忌的迈开了步子。 「父……」 这一个字还没说完,扶苏的嘴就被人捂住了。少年下意识的扣上那人的手腕,他感觉到那人明显气力不足,扶苏赶紧一个连招紧扣下来以手肘一压就将对方按倒在身下的青石之上。 萧默珩不甘的咬了咬下唇,若不是因为余毒未清,按自己的身手怎么会被这少年制服。 「你是谁?」 才刚想反抗,萧默珩的下身就被少年屈膝而来的牢牢压制住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一招他可是和蒙恬演练过多少次了,如今好不容易做了处在上面的这一个,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扶苏得意地笑了笑。然而难得的欣喜在下一秒便化得不见踪影,他是谁?扶苏心下一沉的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还用问吗?这个时候从嬴政的寝殿里出来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是谁! 「你是萧默珩。那个邯郸城的刺客?」 「你是?」 这一次开口,少年的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随性:「扶苏,秦国的大公子扶苏。」 萧默珩神情一滞:「你是……他的儿子?」 「没错。」扶苏闻言松了手,也不再多话,「你在干什么?难道又准备行刺?」 「放心,他没事,只是太累睡着了。」 听到这一句,扶苏居然打消了进去查看的念头,继而回头说道:「那你是想逃走?」 萧默珩不说话,但面对少年凌厉的目光,他还是默认的点了点头。 「你真以为自己能逃得出去吗?」 「纵使逃不出去又怎样?也好过现在受制于人。」 扶苏转身拉了他一把:「跟我来!」 「你干什么?」 「再说就会被侍卫发现了!跟在我后面别说话。」 扶苏拉着他就在宫苑里走起来,还好嬴政把周围的内侍都撤走了,况且听蒙恬说宫里人应该都没见着这萧默珩的模样。所以在回自己住处的一路上都挺顺利的,没有引来什么怀疑。 二人来到一处不失巍峨的宫殿,萧默珩望了望四周,发现连个值夜的小宫女也没有,心下感到奇怪的他一回头,扶苏已经将殿门紧紧的关上了。 「这里是哪儿?」才刚说出几个字,萧默珩就被那人使劲的往里面拉去。 「快进来,在这里可能被外面的人听到。」 不情不愿的走了几步,萧默珩才发现他们竟到了这殿中的内寝,于是他赶忙甩手问了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扶苏将双手背在身后,信步走近了他身边说:「难道,你真以为我会轻易放你出宫?」 「你……」本想要动手,但一使招萧默珩才发现根本用不上力。 扶苏顺势一把将人推到在偌大的床榻之上,对上少年这双和那人极其相似的眸子,萧默珩不禁愤懑的转过了头去。 「看来你很不服吗?」见他这副不甘的样子,扶苏反倒轻松的笑了,那样好听的声音中带着些挑逗又不失少年的俏皮:「现在的你是打不过我的。」 懒得和这人争辩,萧默珩索性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少年得意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接下来便是一阵久久的沉寂。萧默珩好奇的睁开眼睛一扭头,却正对上了扶苏那凌厉无比的眼神。 「呃……」刚想起身,他就被少年扣着肩膀压了下来。 扶苏有些失神的用指尖抚上了那人脖颈处露出的肌肤,衣领轻佻下那几处明显的紫红色痕迹便出现在少年眼前。扶苏细细的摩挲着那人随呼吸起伏颤动的锁骨,转而双手一紧的扣住了之上的一处咬痕问:「是不是昨夜留下的?」 「和你没关系。」 「是父王留下的,对吗?」 「不是。」 少年闻言自嘲的哼了一声:「你和父王,你们果然是那样的关系。」 「不是!」听到这一句,萧默珩再也不能平静的大声回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既然不是,那你们又到底是怎样的?」 「就像你知道的一样,他是秦王,而我只是一个刺客。」 「是吗?」原来那个死去多年的人就是长这个样子的?扶苏一下子将萧默珩拉起,他仔细的审视打量着这张从未见过的脸,同时在脑中勾勒着那个嬴景臻的形象。良久过去,扶苏才说:「然而你长得和他相似又如何?就算是一模一样!你也不过是个替代品。」 什么……替代品?可笑扶苏不知道,这不是什么替代品,这就是当年的嬴景臻本人。 「在父王找到下一个的时候,你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扶苏松了力道的靠在他身边的软枕上,憋闷了好半天才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父王想做的事,又有谁可以阻止得了。」 「天就要亮了,我必须想办法尽早离开这里。」 扶苏满是不屑的笑了笑,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逃得出这巍峨壮大的咸阳宫呢?其结果不是血洒当场就是被再次抓回去。扶苏烦闷的摇摇头,他一个翻身坐起的拍了拍床沿,刚想说什么的他却见萧默珩倒在了自己眼前。 「喂,你怎么了,快醒醒!」扶苏赶忙将那人抱在自己怀中,他边唤着边轻拍了怕他的脸颊问道:「你快醒醒啊!餵——」 难道是刚才自己出手太重?不可能啊!慌乱之余的扶苏猛然想到,刚才听蒙恬说,这人是受了重伤命不久矣了? 他还是走了。望着那样空空的床榻,嬴政不语不动的,只觉得心上的痕迹就像这满是褶皱的床褥,再也难抚平了。 嬴政起身理好衣冠后便换了朝服,今天是燕使来访的日子。虽然料定了荆轲会来刺杀,但嬴政也没想到等那人迎着匕首而来之际满朝的文武竟然没有一人敢上前相助。按照秦国的法律,在殿上侍奉的臣子们不能带兵器,而那些持有武器的侍卫都在宫殿的台阶下列队站着,没有君王的命令不能上殿。此时嬴政来不及召唤阶下的侍卫,他身上佩的又是一把剑长七尺诸侯剑,这剑身太长了平日里都是用来装装样子以显威仪,慌乱之时根本抽不出来。 「大王把剑推到背后拔,大王把剑推到背后拔!」 大殿中群臣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嬴政躲着荆轲的刀锋没有一丝空隙来将王剑推到背后,这时一个药袋投过来正好砸在荆轲身上,原来是随从的医官夏无且,嬴政赶紧抓住机会将剑身推到了背后,一下用力那七尺长剑终于被拔出来了。他一剑过去正好砍中的荆轲的左大腿,这刺客痴痴一笑,只作最后一击的将匕首投了过来,但可惜没有击中。这时荆轲也停了动作,他知道这一次行刺是不能成功了,可他脸上仍是带着笑容的看着秦王,他没有退缩没有迟疑的只是隐隐发生的笑着,反倒是嬴政被他逼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大殿里一片死寂,群臣注视着二人都不敢吭声,此时的嬴政狼狈到极点,不仅发髻散乱连那件绣着山河日月的朝服也被荆轲撕去了一角的露出了里头月白色的中衣。 或许是因为受不住这人的笑容,嬴政连着几剑上去,剑剑都刺在了荆轲的胸口,等第八剑拔出来时荆轲终于倒下的靠在了身后的宫柱上。 了结此事的嬴政转身,冲着那帮朝臣大喊道:「寡人,不让你们带剑上殿,你们居然就没有一个人上来拦住刺客!」 「臣等死罪!」 眼前乌压压的顿时跪满了一地,嬴政看着这场景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喊道:「出去!你们都给寡人滚出去——出去!」 大家得了令,一下就闪了个没影。男子的心中冷如冰窖,这难道就是他为之奋斗为了筹谋了二十多年的秦国?他所创的一个天下,就是为了给这些人吗?他突然想着,要是景臻在呢?他会不会也跟这些人一样只在一边冷冷看着?还是说,他会跟着荆轲一起来置自己于死地……他转身看向了那人,仿佛这答案昭然若揭。 但此时的荆轲还是笑着,他的笑声粗广有力,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于是嬴政走到他身前,蹲下来,很是认真的问道:「你笑什么?你到底在笑什么?」 荆轲的笑声越来越轻,他侧目注视着嬴政,就是不说一句话。 既然嬴政早就等着燕国前来行刺那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中衣里头穿了轻甲,像这把匕首是伤不到他的。此时燕国的刺客来了,燕王既然做出这等事,那他也有了个合理的理由攻燕。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秦国的朝臣,居然薄情至此。 嬴政丢了剑,贴近了荆轲的脸又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来杀我?为什么你们这么多人就是想杀我?你知不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见得不到回应,嬴政索性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要建立一个更在的国家,我要把这天下的分开的七国土地和臣民都连起来,让他们变成一个国家的子民,让他们永远不受战乱之苦,难道我这样做……天下人都觉得错了?难道你们一点都看不到我的真心!」 然而荆轲不再发出声音,他的眼神散去,看来是已经死了。 「你回答我!」嬴政抓着他的双肩,竟有些失控的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在笑什么,你醒来回答我!你回答我啊……」 最后嬴政哭了,他坐在荆轲身边靠着他的尸身放声大哭,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哭别人,还是在哭自己。 第五十七章 心急如焚 萧默珩不见了,看着空空的床榻张良觉得脑中轰然一响,他居然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了!为什么姒姜和西垣也一点都没察觉呢? 不对,难道那些人是冲着师兄来的,张良认定了这一切和昨晚遇到的行刺之人有关,但即便如此他对于萧默珩的下落也是毫无头绪,现在的张良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寻找。 天色渐渐暗去,寻访了一天的少年再也没有多少力气,望着街道上越来越少的行人,张良只感到的一种无力的绝望。 「师兄……」跪倒在地的张良仍在不断的重复着这一句,他抓着地面不断往下用力,连手指都被石板磨出了血痕:「你到底在哪里……你在哪里啊!师兄……」 石板的颜色正在一点点变深,是张良哭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有太多的后悔,太多的自责积压在张良心中,这种纠缠往复的愧恨感,真是……比死还要难过。想不到曾经意气风华不畏天地的张家小公子,居然也会狼狈至此。都是他,都是他自已连累到了师兄!对了,他突然想到,这一切是从赵玦离开之后开始的,赵玦走后的当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赵玦,他当时走的时候就莫名奇妙的,他的身份是什么来咸阳的目的是什么,大家都不知道。而那群刺客的目标首先是自己,现在却将师带走了,难道,这一切和赵玦有关?难道是赵玦带走了师兄?还有那个李西垣,他原本就是李斯的儿子,秦王身边的红人,怎么一下就反叛了?张良只怪自己之前被沖昏了头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子房!」 这个声音是姒姜?张良猛地抬起头,而西垣和越姒姜二人就出现在他眼前。 「李西垣!」看见西垣的张良一下纠起了他的衣领,吼道:「你说,你们到底把我师兄藏到哪里去了?」 越姒姜一头雾水,「子房你在说什么?这件事跟我哥没关系?」 「没关系?你跟那个赵玦不是好朋友吗?这一路上你们一唱一和的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下赵玦刚走师兄就出事了,你说,这件事怎么可能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合起来接近师兄接近姒姜到底有什么目地?」 听到这些的西垣当即一愣,这傢伙竟然猜出了十之六七,还真是聪明。可他不知张良是急昏了头,说的大多是瞎矇的。 「子房小弟,你冷静先冷静,可千万别自己乱了阵脚,我能有什么目的?你想想萧兄还要靠我们救回来呢,你现在这样那样和瞎猜他还有什么希望?」 「你说不说?赵玦他到底在哪里!」 「我……这个……他一向我行我素的,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呢?我的确跟赵玦是朋友不错,但你也不能什么事都牵连上我啊?我知道你跟他都看重默珩,我一路上也没偏帮谁啊,再说了赵玦要害谁也不会害你师兄啊。」 「我……」 「喂,张良你怎么回事!」越姒姜实在看不下去,掰开他的手就说:「我哥哥一路上为我们出生入死的你居然怀疑他?再说那赵玦能对默珩下手吗,张良你是不是疯了!」 「是啊,我疯了!」张良一下打开那人伸来手说:「我怎么可能不疯!你明不明白,师兄他身受重伤就快死了!然而现在……他居然是一个人,我居然不在他身边我居然就这样让他消失在我眼前……我心里的感觉你又怎么会懂,你们又怎么会在意?」 「子房我明白,我真的明白!」 「呵……」不再理会这人,张良大步一跨的往前走去。 「张良——」 西垣拉了越姒姜一把,说:「他现在情绪激动,我们在后面远远跟着就好。」 女孩点头,再次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你说,默珩哥哥他,会不会真的……」 「不会!」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的话,西垣拍了拍女孩的脑袋宽慰道:「一定不会的。」 「赵玦他,他在哪里?」 面对这人眼神,西垣才不满的问道:「怎么,你真的怀疑他,也在怀疑我吗?」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赵玦他心里把默珩哥哥看得那么重,他应该知道这件事,而已多一个人帮忙的话我们找到默珩的机会不是更大吗?我觉得赵玦那个人深藏不露的又心思缜密,他回来的话肯定能找出些头绪的。」 「你倒是挺相信他。」 「那说实话,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西垣半真半假的说道:「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试试看了。」 听说嬴政回宫了,但他这一回来既不处理政务也不接见百官,只是把自己关在寝殿里。静候了两天的扶苏再也忍不住,他摒退了内侍,只身往嬴政的寝殿下而去,而到宫门口他却看见了蒙恬。 「公子,你如果要面君应当事先禀告陛下才对。」 「到了殿外我自会禀报。」 「诶,公子——」见拦也拦不住,蒙恬也只好跟了过去。 到了寝殿之外,扶苏却不见一个值夜的宫人,只有一队禁军远远的在苑中巡逻。 「怎么回事?」扶苏低语了一句,不再想那么多,少年一甩袖子便要往前走。 「公子,大公子,你不能过去!」 「不能过去?」扶苏抬眼看着蒙恬,果然这人又有事瞒亲眼自己,「怎么回事?」 「大王吩咐了,说不让别人靠近的。」 「哦?」扶苏闻言和蒙恬对视了一眼,又问道:「看来蒙大将军就是来为了拉住我,才特意在这儿等着的?你永远是这么消息灵通未雨绸缪啊,倒是我屡屡被蒙在鼓里。」 「我这还不是怕公子你贸然行事触怒陛下吗?」 「发生什么了?」 蒙恬咽了咽口水,想着该怎么瞒过这人。 「就父王一个人在里面吗?」 「这个……」 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为难,扶苏继续逼问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我……」 「算了,你不说我自己能问。」扶苏说完一个转身,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不是,昨天夜里陛下带回来了一个人!但是陛下回来的时候在那人身上裹了好大一件斗篷,宫里的人都没见着那个人的样子。但我听御医们说那个人身受重伤,应该活不了了。」 「他现在就和父王在里面,是不是?」 都说到了这份上,蒙恬也不再支支吾吾的:「是。」 「如果我说和没错,那个人就是邯郸的那个刺客,对不对?而蒙将军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告诉我,对不对?」 扶苏目光一凛,但还是不曾转过身来。 「我……我这不是就怕你像现在这样吗?」 不再理会这人,扶苏抬腿就走上了前面的玉阶,他一定要见见这人! 不想见到任何人,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 他就这样认真的看着前面沉睡不醒的萧默珩,握着他手指的嬴政反倒异样的安静。 嬴政不知道昨天的自己是怎么搞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遇到这个人,他就会慢慢的变得不可控制。 晌午的时候已经给他服下了夜重璃调制的解药,虽然夜重璃说她不曾试过结果不可预期,但是嬴政就是相信这人不会这样死去,这绝不可能! 「父王!父王您在里面是否能听到?」 这声音让嬴政微微抬起了头。 「是儿臣扶苏。」 是他?嬴政心下一惊,他不记得自己有传过旨,但这孩子怎么就到了寝宫外? 「儿臣听闻父王由赵国而归,特地从咸阳赶来问候,还望父王赐见。」 这般的言辞周到,分明让人察觉了其间的隔阂。 「父王,不知您是否已经休息了?」 少年稚嫩的声音由殿外远远的传来,这场景不禁让嬴政想到了很多年前。 记得那一天正下着茫茫的大雨,在自己的寝殿外,无繇也是这般的跪在门外一次又一次的求见。那般凄婉恳求的哀求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不知怎么的嬴政就站起了身子朝殿外走去。 就是因为那一天没能走出的这几步,竟让他苦苦的悔恨了这么多年。 「父王……」 或许是再也不想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去,嬴政干脆撩起被子的躺倒在了萧默珩身边。他紧紧的挽住了萧默珩的双肩,这样熟悉又久违的温热感让疲惫一下蔓延至了嬴政的周身。灯火渐渐弱下,直到殿外的声音不再响起,嬴政才如释重负的闭上了眼睛。 看着前面紧闭的殿门,蒙恬突然觉得,这样的情景是这么的熟悉。 对了,就像是那一天。不想如今的自己,竟然处在了和青鸾同样的位置。 「公子,我们先回去吧。你再这么下去,扰了陛下的休息也不好。」 「算了。」扶苏转身就踏上了他身后的玉阶。 蒙恬本觉得扶苏会这么一直苦等下去,但想来扶苏和当年的嬴景臻到底是不同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做出那般相同的事呢。 送那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蒙恬又叮嘱了一句说:「公子不再多想,还是早点休息为好。」 「知道了。」 回到房中静坐了好一会儿,估摸着蒙恬已经走几远了扶苏才站起身来。 出去打发走了伺候在身边的宫人,扶苏迎风走在了偌大的宫苑中。信步之间,他竟又到了嬴政那同样紧闭的寝殿之外。少年倚着身后的白玉花栏,一副凝神思考的样子,也不知他是在想些什么。 第五十八章 请君入瓮 这天都快黑了,也不知嬴政一人坐在殿中做什么。 「大王!」看嬴政走出来,蒙恬一下就迎上去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说:「卑职应该上殿的,让大王身犯险境,卑职大罪。」 「你何必担心?你早知道,寡人里面穿了轻甲,就算荆轲得手也伤不到寡人。」 「是,大王对此瞭然于心,大王英明。」 嬴政看了他一眼,用嘶哑的嗓音问道:「李西垣呢?」 「他和赵国公主、张良三人还在栎阳城。」 还在栎阳,看起来是还在找人吧,很好。萧默珩不是想让自己放过他们吗?那就让他们都到咸阳宫里来,看看该怎么放过他们。嬴政想着笑了笑,本来是想放过越姒姜和张良的,但事到如今,他还有何手段引萧默珩出来,又还有什么筹码能和那人做一了结呢?既然他生而为王,就应该用王道之术来让萧默珩臣服! 真是可笑啊,亏得他之前竟还想着为景臻去做一个常人,去变成那个赵玦!如今想来,那人对自己也不过跟今日殿上的那些大臣们一样,不值得自己用这一份常人的真心。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让他想办法把张良引来咸阳宫。」 「大王想让他们来宫里?那个赵国公主可是刺客!而且那个张良……」 「怎么,反正有个萧默珩了,你觉得如今这宫里的刺客还少吗?难道还能多她一个?或是你以为,凭着他们的本事,还能伤到寡人?」 蒙恬一时无言,应了一声『是』后也跟到了嬴政身边。 真是奇了怪了,这萧默珩失踪了一整天也不见宫里发出搜人的诏令,嬴政究竟在想些什么?扶苏坐在几边冥思苦想,他嘆了口气,一下后悔给自已找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要是被嬴政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治他的罪呢,倒不如找机会把他送出去也好。正是此时,他听得床榻上有了动静,回头才见萧默珩缓缓起了身。 「喂喂喂,你还是躺下吧!」扶苏连连过去按住了他的肩,他可不想这人死在这里,到时可真是百口难辩了。 「我没有时间耽搁,我必须出宫去。」 「你急什么,大不了我帮你逃出去就是了。」 「你要帮我?」萧默珩停了动作,很是狐疑的问道:「为什么?」 「本来你是个刺客是在宫里留不得的人,但我知道父王现在中意你喜欢你,既然父王都不愿意杀你但我也杀不得;但我现在留你在这儿……要是被父王知道了肯定会给我自己招来祸端,所以,除了让你逃出宫去我还有什么选择吗?」 最重要的是,扶苏不能容忍一个长得酷似嬴景臻的人留在嬴政身边! 「公子你大可放任我不管。」 「我要是放任你不管你早就被父王抓回去了,我可不想你留在这宫里留在父王身边。你是个刺客父王都不介意还巴巴把你带进宫来把你囚在寝宫!谁知道你再留下去父王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于国于家你都留不得!」 「公子说得真对,我的确是个祸害。」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一时透露了心中所想,扶苏又继续说道:「可我能帮你的就是出这西宫,出了昊门那儿的守卫只让令牌我也没法子,至多还能将宫中的地图画给你。」 「多谢。只是在下有一事,还想请教公子。」 「什么事?」 「当日被秦王带回宫的,是不是只有我一人?」 扶苏想了想,听蒙恬的口气应该就是只有萧默珩没错。 「怎么,难道你在外面还有同党?」 听他这回答,子房该是不在宫里了,难道他还在栎阳城?自己就这样消失不见,按子房那个性子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不知公子可否今日就助我出去?」 扶苏瘪了瘪嘴,「怎么,你今天就想走?我怕你还没被人抓着呢就已经力虚而死了。」 「生死有命,但这咸阳宫我一刻也不能留。」 听他这么说扶苏也有了好奇的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刺杀我父王啊?你是赵国人?是要为赵国复仇的?」 「我行事自有我的原因。」 「我看你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既然你是刺客,而当下也进了宫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你应该留在我父王身边趁机行事啊,那你又为什么要急着离开呢?所以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行刺对不对?那你真正的目地是什么?」 「我……」萧默珩眼神一黯,只好说道:「你既然身为人子,就应该希求父母安泰喜乐康健,但我听公子的口气,怎么像是盼着我留在嬴政身边行刺于他呢?难道公子是等不及了,要自己早早的上那王座吗?」 「你说什么?我当然是希望父王安泰了!我只是觉得你不像个刺客,我就想知道你跟我父王到底有什么纠葛?」 「我已经决意要离开,公子再多问这些岂不是无意。」 「这个……」说来也对啊,只要这人能离开也算称了自己的心意,于是扶苏不再逼问的说道:「那你先休息休息,我去准备一下,今晚出宫是来不及了,我们最早也要等到明晚。」 「好,那就多谢了。」 正在此时,外头却响起了一阵通报声,扶苏被吓得浑身一颤,难道是嬴政来了?他把床帐一拉的赶忙迎出去,问门外的宫人道:「是谁来了?」 「是胡亥小公子。」 扶苏『呼』的松了口气,还没缓过来呢就被什么扑了个正着,原来是胡亥。 「扶苏哥哥!」 「十八弟,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孩子摇摇头,很是委屈的说道:「我想扶苏哥哥了,想让扶苏哥哥陪着我一起睡。」 「诶,十八弟!」说着那人就要往内寝走,扶苏赶紧拉了他一把,说:「别别别别,你不能……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孩子驻足,投来了一个怀疑的目光,「扶苏哥哥,为什么?」 「这个嘛,因为……因为我好久不曾去过你的住处了,不如我这次陪着十八弟在自己的寝宫睡,可好?」 孩子细眉微皱,这个一向认床得很换了个住处很难入眠,也正因为这样胡亥才屡屡跑来扶苏的寝宫,这次是怎么了?孩子好奇的望了望里头的寝殿,难道里面有自己不能见的东西?可胡亥才想往前,他的手就被扶苏拽住了。 「走走走,扶苏哥哥先带你赏花赏月去。」 「可是扶苏哥哥,我……」 不再给胡亥犹豫的机会,扶苏一把将人抱到了自己怀里就往外走去。 外头的雨又开始下了,见张良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越姒姜才让西垣将他击晕带回了客栈,而西垣自从午后就不见了踪影,他说是要去事发的地点找线索顺带联络赵玦。越姒姜趴到在桌案上,她已经好几天都没合眼,真是站着都能睡着了。可张良这小祖宗就是不给她安生,才醒来就吵着闹着要往外跑,怎么拦也拦不住。 「张良你别闹了!」房门一开,被淋得通透的西垣就出现在门口,「张子房,你不知道找线索而只是在大街上乱来,你能不能用点脑子啊?」 张良的目光落到了他掌中的箭矢上,「这么说,你有线索了?」 「我去了你们出事的地方,正好找到了几根断箭。」 「所以呢?」 「这箭矢我认得,这是陆离用的东西。」 「陆离?」听到这名字的越姒姜浑身一震,就是那个在邯郸秦宫中糟蹋了她的人?这么说,这一切还是和秦国有关?但为什么他们只单单抓走萧默珩一人呢? 「陆离是谁?」 对了,张良还不知道其中原由。听这二人解释一番后,张良才明白西垣曾是秦国的密探,当今丞相李斯的公子。这一点让他心生疑问,这人难道真会为了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妹妹而背叛父亲背叛秦国? 「你和这个陆离曾经共事?」 「何止共事?我们的牵扯可深了,所以对他的路数招法我都清楚得很。他这个人是听命于秦王的,所以这件事一定跟秦王有关。」 「对了,默珩当初那么坚定的要去行刺嬴政,他们之前肯定有纠葛。」 师傅说过,萧默珩是秦人,而当年被洛名救下时又正遭人追杀,难道……有了些头绪的张良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咸阳。」 「咸阳?」 「你不觉得这样看来,你家师兄极有可能是被带去了咸阳宫吗?陆离可不是一个谁都能差遣的人,他跟我一样是嬴政直命的密探,这事既然是嬴政下的令,那萧兄除了在咸阳宫还会被带去哪里?」 「好!」越姒姜首先应了声:「既然来了,我们就不如去嬴政的老巢走上一圈。」 「你们也要去?」 「废话,默珩也是我的生死之交,我和哥哥能丢下他丢下他不管吗?」 「姒姜妹子说的是,之前劫大营破城门什么的都做过了,难道还少这一次么?何况我在秦宫这么多年那里我熟!」 听西垣这么说,张良也生出一许愧疚,「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如果这次真找到了师兄,张良一定誓死以报二位。」 西垣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下听嬴政的把这二人带回了咸阳岂不是就将他们带去了死地吗?他暗暗嘆了口气,真是不知那时会发生什么。 第五十九章 夜闯秦宫 想进咸阳宫谈何容易,对于常人来说不过痴人说梦,但他们有李西垣,他可不是个普通人,要是他真肯帮忙或许真有机会。 「我看西垣你一路上轻松得很,看来是胸有成竹?」 「我哥哥好歹也是在嬴政身边呆过的人,这进秦王宫还是跟进自己家门一样!」 西垣的脸色一僵,「妹子,可别再夸了,进宫这事我可没什么办法。」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你们没办法,我却有办法。」 听到这声音大家都一惊,还是越姒姜第一个跑了上去,说道:「赵玦?你怎么在这里?」 嬴政指了指西垣,「你们不是让他联繫我?」 「这么说,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没错。」 「那默珩他……」 「我们先进秦王宫再说。」 虽然越姒姜很是殷勤,但张良却站在后头久久不肯上前。他心里还是觉得奇怪,这人一走他和萧默珩就遭人暗杀,如今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又回来了,他就是不相信这事跟赵玦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进去?」 嬴政拿出了腰间的令牌,「没有这个,凭你们有再大的本事也进不去。」 这下张良更怀疑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花重金买的。怎么,你不相信?」 「我凭什么相信。」 嬴政又扭头看了看姒姜和西垣,问道:「那你们呢,你们信不信?」 「子房……」越姒姜跑到了张良身边,小声说道:「你现在就别跟他掐了,虽然赵玦行事诡秘,但对默珩他可是真心实意的绝不会伤害他,这件事你就信了他吧。他可喜欢你师兄喜欢得紧,听到他出事没准比你还急呢。」 这个,姒姜说得也是,张良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既然达成共识,大家也不再耽搁的朝宫门方向走去。 果然这令牌管用,那守门的卫戍见了令牌连问也不多问一句直接就给他们放行了,越姒姜倒是乐得开心,可张良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没说过几句话。 而扶苏这边天一黑就出了发,萧默珩穿了一身乐人的衣裳走在扶苏身后,轻轻松松的过了昊门,但这往后就要靠他自己了。 「我只能送到这里,后面就要靠父王的令牌了。」 「我明白。」 「但没有令牌你又怎么办?」 「我……」萧默珩顿觉失策,当晚出来时他该把嬴政的令牌也偷出来的,「我会再想办法。」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扶苏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回走,只要这人出了昊门就和自己没关系了,管他是死是活呢,可扶苏心里就是有些放不下。 「怎么了?」 嬴政停了步子,「我们此行是要找人不是来搜宫的,现在却连萧默珩在不在这里都不知道还怎么找?」 「我明白了,」越姒姜抢了头,说:「那我去抓个人来问问就知道了。」 嬴政听完就抢先说:「我去。」 「你去?」这下西垣也在些不解了,「赵兄,不如还是我去吧。」 「你们都在这儿等着,我去。」 听他语气不容质疑,大家也不再反驳,等嬴政离开后便找个隐蔽之处躲了起来。这里依稀可望见前面的宫门,那里头人来人往的,比这外面热闹多了。 「哥哥,那是哪里?」 「这一张是景门而再后面的那个是昊门,过了这门就是内宫,是秦王的他的姬妾儿女们居住之地。但这内廷人多眼杂的不好藏身,我们还是先听赵玦的消息再说。」 「那你说的那个陆离是在内廷还是哪里?」 「这个……」西垣看了张良一眼,「他常年跟着秦王,自然是在内廷了。」 「既然是被他带走的,那师兄就很有可能在这昊门之后。」 见张良身子一动,西垣才问道:「怎么,你不等赵玦了?」 「我信不过他。」 「难道你要一个人进去?」 「既然信不过,我就只能一个人去。」 这孩子真是少不更事,他这样莫说要进昊门,恐怕他还没走到门口呢就被守卫抓起来了,这咸阳宫可不是之前的晋阳城。 「子房!」越姒姜冲出去就把他位了回来,「你冷静一点,人还没救出来呢你就丢了性命怎么办?我们先等等再见机行事。只要进了昊门我们就走我们的,赵玦走他赵玦的,怎么样?」 「西垣你觉得呢?」 「我……听姒姜妹子的。」 「好,那我们就姑且等他回来进了昊门再说。」 然而这边的嬴政并没有去找人,他此时正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下面的几人。蒙恬和陆离分列在他左右,看来是早有准备。 「他人呢?」 知道嬴政在问萧默珩,蒙恬立马答道:「刚刚过了昊门,正在景门外头徘徊。」 「哦?凭他现在这样子还能这么快到景门外?」 「是扶苏公子在暗中相助。」 蒙恬恶狠狠的瞟了陆离一眼,他正要极力瞒着这事的,不想此刻被他一言道破。 「扶苏?」嬴政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这才入宫几天,扶苏怎么跟他有关的?」 「这个……」 「他们如何结识的卑职不知,但看今晚之事,萧默珩这两天应是一直藏匿在扶苏公**中。」 「蒙恬你也知道?」 还不等蒙恬回话,陆离就说:「蒙将军这几日一直不曾进过内宫,应该是到前一刻赶到昊门时才知晓的此事。」 「好。」嬴政回头给了陆离一个赞赏的眼神,转而对蒙恬说:「蒙将军你可知,寡人的部下就只能对寡人说实话,不可有所喜有所偏帮?」 蒙恬立刻跪下了,拜道:「下臣不该有所欺瞒,陛下赐罪!」 「今晚之后再说。」 「是。」 起身之后的蒙恬一直紧盯着陆离,他这人真是让自己闹不明白,明明是跟着西垣的可这心却好像不跟西垣在一条路子。之前在邯郸下起手来,更是对西垣毫不留情,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可以把情理恩义分得这么清楚毫不偏倚徇私呢?莫说是西垣了,只怕他再这样下去,对自己和扶苏都是一个隐患。 突然陆离一扭头正好对上了蒙恬的目光,但这人双眼直视着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倒是蒙恬被他逼得移开了目光。他暗暗拽紧了拳头,心里只想着,哪怕要和西垣争执,自己也要把这人撵出秦国去,最好是让他永远消失。 「蒙恬,大家可准备好了。」 「一切只等大王下令!」 蒙恬往下一看,城下隐隐可见一个人影正往景门而来,原来是萧默珩。 守在城门下的是四个卫戍,萧默珩看了看城楼之上,他躲进了一片阴影里,之后从地上捡起了四枚石子。趁着城楼上的守卫换防的机会他赶紧弹出石子,这动作力道都极为精准,那四人都齐齐倒地。 萧默珩迎了上去,正准备脱下那人的铠甲之际却听得一声呼唤:「师兄!」 是张良?他动作一滞,还有姒姜和西垣! 张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跑上去定睛看了看,可那站在城门之后的人分明就是萧默珩。他三步并作一步,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城楼上的人发现了,现在的张良只想尽早到那人身边去。确定来人身份的萧默珩正要动作,可周围突然有了动静,是兵卒在调动的声音!不对,萧默珩预感着,这一定有埋伏,等他细看之下才发现城门之上的绳索。此时绳索牵动,他眼前的那道城门顿时被拉上了。 「师兄!」 「子房!快回去——」 张良的身影一下消失在城门之后,等萧默珩赶到时那张厚重的宫门已经关了个严实。他转身看了看四周,此时那城楼上火光大城,全是身背弓弩的兵卒将士,果然是埋伏,自已的一切行动怕是早就被嬴政看在眼里了,那张良和姒姜他们为何在此,难道也是被特意引来的? 想到这里的萧默珩不再躲藏,他干脆走到了中央大喊道:「嬴政,你在这里对不对?你要针对的是我一个人,不要连累到其他!」 听到这话的嬴政满意的笑了笑,可他站在暗处就是不出声。 「嬴政!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放过他们!」 直到听到这一句,嬴政才走到了火把之下的高处,喊道:「萧默珩,你还有什么资格跟寡人谈条件?」 寡人?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前面用这敬辞,看来他是只把自己当秦王了。 「那陛下要我怎么做?」 看那人知趣的改了称呼,嬴政才满意的说道:「你不妨跪下来求我,求我把你留在身边!或许,寡人会考虑你的建议呢?」 「好!」萧默珩说完就跪倒在地的抬头直视着城头的那人,「我恳求陛下开恩,恳求陛下……让贱民留在您的身边服侍左右,只要陛下能放过他们,您让贱民做什么都可以!请陛下恩准!」 看着城下那人伏首叩拜的身影,嬴政脸上却连一点表情也没有,他不是应该得意吗?蒙恬在一边看着,只觉得这人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现在连一个不顾性命的刺客都对这人叩拜求饶了,这不正称了嬴政的心意?可蒙恬哪知,这萧默珩不是一个单单的刺客。 「你上来。」 得到应允的萧默珩起身往那城楼而去,他紧盯着嬴政的身影,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打算。 第六十章 何去何从 看着城门关上,张良几步赶了上去,可他还是晚了一些的扑倒在城门之上。 「师兄,师兄!」 他不断捶打着城门,可那边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顿时四周刀兵四起,火光一现张良便看见了周围城楼上的弓弩手。 张良一下往后退了几步的跟越姒姜靠在了一起,并护在她身前说:「姒姜,有埋伏,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这怎么可能?」越姒姜一愣,「那赵玦呢,他岂不是很危险?」 张良冷笑一声,「你还不明白吗?赵玦也是这埋伏中的一环。」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什……你说什么?」 这时看西垣走过来,张良才狠狠的说道:「李兄和赵玦在这一路上一唱一和的,真是用尽了心机啊!」 越姒姜这下彻底懵了,她回头看了张良一眼,颤巍巍的问道:「你说什么,你是说……连哥哥也是?」 「姒姜,你还相信他是你失散的哥哥吗?」 面对张良的质疑,西垣竟还想辩解,还想留在他们身边。 「姒姜,我……」 「他不是!」陆离附着绳索从城头飞身而下,他缓缓走到三人身前,很是淡然的说:「张良,你猜对了,这一切只是一个局,他根本不是越天枢,他只是一个安插在你们身边好帮陛下夺得你们信任的探子。」 听陆离这么说,西垣也不好再作反驳,他只说了句:「对,他说得没错。姒姜,我骗了你,但是这一路上我的确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我甚至是把你……」 「为什么?」越姒姜大喊一声:「你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件事来骗我?」 「我没的选择!」 陆离一下把西垣拉到了身后,他走上前来,幽幽的问道:「你真的那么想知道谁是越天枢?」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我陆离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越姒姜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唇,脑子里都是在邯郸大牢里的那一夜。这人就是越天枢?这个在当晚**糟蹋她的人就是自已寻找了近十年的哥哥? 她不敢相信的直摇着头,说:「不可能,这不可能!哥哥他不会对我做那种事,他不会的!」 「西垣,你来告诉她,我说的是真是假?」 西垣看了越姒姜一眼,却是不敢说话。 「李西垣!你这下不开口,是真的要当大秦的叛逆吗?」 「我……」撇开心中的私情,他开口言道:「对,他是越天枢,他就是你的哥哥。」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越姒姜说完便沖了上去,手中的利剑直指陆离,「你们到底要对默珩做什么?」 可她哪里是陆离的对手,疏忽间她就被陆离狠狠的踢开在地。 「姒姜!」张良赶过去护在她身前。 而陆离的眼神冰冷,步子也越来越近,「你可知,我有多恨越家,多恨越泯多恨你娘有多恨你多恨韩国吗?」 「你说什么?」 积压在心中的怨愤多年不发,这一下说出来连陆离的脸也变成狰狞,西垣在后面静静看着,只默念了一声『小离』。 「为什么你跟我会是这么的不同,我们都姓越为什么要把我当成玩物当作疫虫!」 越姒姜被这人吓到了,她的心里竟隐隐开始相信,这人就是爹娘口中那个被卖作奴隶的哥哥。 「我不仅要折磨你,我还要亲眼看着韩国被踏平!」 「小离!」看着那人愈见失控的情绪,西垣赶紧拦在了他前,「这些人要交给大王处置,你不要冲动。」 「大王?」张良双眼微眯,他说的是嬴政?陆离刚才说西垣是为嬴政取得他们信任才被安插进来的?觉得不对的张良问道:「那赵玦呢?赵玦是谁!」 西垣苦涩的笑了笑,「这还要我说明吗?你们觉得我是听命于谁的?」 越姒姜也和这人对了一眼,最终领会的说:「难道,赵玦就是嬴政!」 他就是师兄一直要找的嬴政!不管有多么难以置信,但这就是事实。 「你说,那个我和朝云千方百计要杀的秦王其实一直就在我身边?」越姒姜瞪大了眼睛,这消息好像比陆离正是她哥哥来得更惊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为什么这个秦王,跟她想像中的一点也不像。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还猜不到吗。」 难道是为了萧默珩?听西垣这么一说,几人才冷静下来纷纷望向了前面的城楼。 认出了那身影的越姒姜问道:「子房,你看现在上去的那个人是不是默珩?」 张良不曾回话,他的目光追随着城楼上那个人的身影,脸上的稚气也在一点一点退却。 「赵玦……」张良看着城楼上那个身穿冕服的人,只觉得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他居然是嬴政!」 此时萧默珩已经走上来,蒙恬看着这人的面容,脑中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他和嬴景臻……简直像极了一个人! 他走近了跪倒在嬴政眼前,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悲喜:「我愿此后都跟在大王身边,任凭大王差遣。」 「哦?任凭我差遣?」嬴政那诡谲的笑意中透着分分危险,他低下头去,很是玩味的说:「如果让你跟陆离还有西垣一样去替寡人争掠天下,去拭血杀伐呢?萧兄,又会不会答应?」 萧默珩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脸上所现的不知是憎恨还是失望。嬴政对上他的目光倒一点也不为所动,反而拍了拍他的胸口,问:「你不是老说寡人沉溺于私念,不配是这天下之主吗?那如今寡人倒要看看,在你萧默珩心里,到底是天下人重要,还是你对这几人的私念重要。」 嬴政刚说完,城上的弓弩手便架上了弓弦,只要他们一松手,城下的张良的越姒姜必然没有一丝生路。 「怎么,这就说不出话了?」嬴政嘲讽的笑出了声:「看来萧兄刚才都只是随后说说,并不是一个遵守誓约之人。」 「那陛下呢?」萧默珩抬头,眼中是少有的凌厉,「陛下你又何曾信守过誓约?即便我今天答应了你所有的要尔,陛下又真的会放他们走吗?我已经被陛下骗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又怎么相信你?」 「你说我不曾信守誓约?」嬴政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一下钳住了萧默珩的下鄂,厉声质问道:「嬴景臻,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萧默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一下抓住嬴政的右手旋身而上的跃到了他身后,而此时嬴政的脖下已多了一把匕首。 「陛下!」 蒙恬一惊却是不敢上前半步。嬴景臻?大王刚才叫这人嬴景臻?难道……那人当没死,而是逃出宫外去变成了现在的萧默珩? 「放了他们,放他们出宫去!」 「呵……」嬴政不可一世的冷『哼』了一声:「寡人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杀我。」 「陛下,这个不可玩笑!」 「闭嘴!」嬴政大吼一声,继而说道:「怎么了,你的手在发抖,是不敢吗?」 「请陛下下令打开城门。」 那嬴政惊讶的是,他居然真的用力割开了他的皮肉,随着萧默珩渐增的力道那伤口也越来越深,竟然把嬴政月白色的前襟都染透了。他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之人,此时萧默珩也正好在看着他,但那人的目光中没有一丝人情,只剩了冷冷的冰寒。 萧默珩嘴角微扬,居然也可以笑得邪魅至此,「陛下还认为我不敢吗?」 见当时形势紧迫,蒙恬也来不及等嬴政发话了,他转身便大喊道:「收起武器,开城门!」 「师兄……」张良遥望着那城墙上的人,竟然失神的流下了眼泪,「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子房都只能这么远远的看着你呢?」他突然跑上前去,用尽头了力气的大喊道:「师兄——」 萧默珩扭头看了看城下的人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柔软的默念了一句:「子房……」但随即他的神情又恢复了一派肃杀的对蒙恬说道:「请蒙将军送他们出宫。」 不好私自下决定的蒙恬瞄了嬴政一眼。 「蒙恬,送他们出去。」 「是!」 看到这情形的西垣也猜到了城楼上所发后的事,他上前好言劝道:「宫门已经开了,你们快走吧。」 「谁要你来劝,我不走,我要和师兄一起走!我绝不会把他留下!」 「你难道还不明白?」西垣拽住了张良,「他已经走不了了,难道你不只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还要让姒姜也陪你死在这里!」 对了,他怎么忘了,还有姒姜呢。张良顿生犹豫的看了看身后之人,而越姒姜脸上只是凛然的说道:「子房,你放心,既然来了我就不怕!大不了,我们就陪默珩死在这里,也不负我们相识一场。」 西垣听到这话更是心痛,这可是他自己把他们一步一步引到这田地的,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他如今居然后悔了。而得到那人答覆的张良双膝一曲,对着越姒姜就是一拜的说:「姒姜的恩义子房铭记在心,如是今后无以得报便只能等来世了。」 越姒姜一把将人扶起后反倒笑得豁达,「说什么来世今生的,能交到你们这两个挚友姒姜也不算白活了这一世。而且赵玦,不……是嬴政,我本来就想杀他,如今既然到了咸阳宫怎么能轻易就出去?」 「你们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等西垣说完,张良就冲着城楼上喊说:「师兄,要走我们一起走!子房和姒姜都不会丢下你的,再也不会了!」 真是两个傻孩子,萧默珩在心中一阵苦笑后,转而对蒙恬说道:「既然他们不愿意,还请蒙将军想办法送他们走。」 「这个……」 「蒙恬,照办,全部按他的意思。」 「是,陛下!」 不过须臾,张良和越姒姜二人就已经被击晕在地,萧默珩看着他们被送了马车,而坐在驾车位子上的人正是李西垣。这人虽然是嬴政派来潜伏在他们身边的,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萧默珩觉得他是个真性情的人,至少这种情况下把他们交给西垣是他最好的选择了,真希望他能带他们离开咸阳。 直到看马车过了几道宫门后,嬴政才幽幽的说道:「嬴景臻,好……做的很好。现在的你,当真是,令我吃惊。」 萧默珩的声音软下来,听上去像是一种交付了所有的乞求:「求你了,求你不要再追杀他们,求你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我本想着放他们一条生路,但萧兄此番作为让我不得不剷除这些逆党。」 「你为什么一定为逼我呢?」 「嬴景臻,是你在逼我!」 萧默珩的力道松了一些,嬴政趁机扼住他的腕子就把人推开了,那匕首一下就滑出了好远。但嬴政注视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寡人还活在这世上就一定会追他们回来,将他们带回咸阳折磨一生。所以,如果你还要护着他们,就只有把寡人杀了。」 听他说到这里,萧默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软弱的往后退去,嬴政夺了蒙恬腰间的佩剑就往萧默珩手中丢去,他开口,语气是不让分毫的决绝:「我们今日就来决个高下,若是你真能杀了我大秦绝不会再追捕张良和越姒姜,而你也能毫发无损的走出这咸阳宫,怎么样?」 「大王,这可使不得!您对大秦何等重要,怎么能下此誓约?」 「蒙恬,这是王命,你要违抗吗?」 「我,可是……」 「如果我要是杀不了你呢?」 猛的推来上前阻止的蒙恬,嬴政越来越逼近的说道:「那,你和他们,就都只能任凭寡人处置了。这交易,以命为注,我一条命赌你们三条命,对你很是公平。」 「好!」萧默珩只是思考了一下便作了答覆,他握紧了手中之剑,回道:「就让我们今日作个了结。」 嬴政点点头,等着那人执剑攻来。 第六十一章 死生之隔 嬴政抽出腰间的佩剑迎风而立,等那人走到眼前了他才握紧剑柄。萧默珩见状不再犹豫,拔了长剑就直面而上,忽然一个失准那剑锋就贴着嬴政的侧脸而过反倒露出了自己后背的空档。可嬴政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攻击,他迟疑了一秒,晚风中那双灰黑色眸子陡然一缩的注视着自己的对手,直到二人分开了他也只是僵在原地的看着那青年。 「你没有用全力?」萧默珩开口:「你还当我是嬴景臻吗?他已经死了,和青鸾一起死了,这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嬴政没有回答,起势就往他的要害指去,缠斗之下身有余毒的萧默珩抗不住他的力道,他手中的兵刃虽缠住了嬴政的剑锋却一点也挡不住他的剑势。 「没错,你不是嬴景臻,不是我那个弟弟。」交锋中他怒意横起的说道:「但如今不是嬴景臻这人不存在,而是你根本不想回来!」 「我不是……」 「可惜啊,刚才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萧默珩,你赢不了我的。」 说到这里嬴政也没打算再耗下去,他起手那刀刃破风而去直逼青年的双眸,他本想划伤那人的左肩,可回神之际他手中的剑锋竟没入了萧默珩的左胸。嬴政怔了一小会儿,随即便厉声问道:「你就这么想死在我手里!你情愿死也不愿向我服软也不甘回到我身边吗?」 此时的萧默珩站在城楼之上,他身后的火光随风跳动着,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不实。他嘴角有血迹流下,但他只是看着嬴政淡淡的笑了,这笑容犹如破冰雪霁,像极了嬴政记忆中那个在月色下抚琴弄萧的孩子。 「这条命,是你给我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这样一来……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他一时松手,觉得视野有些模糊,「景臻……」 「就当是景臻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你能不能放过子房,放过姒姜?」 「到了现在,你居然还在想着他们!」 「算了。」萧默珩突然豁然的一笑,他的发丝散在晚风中,这样的身影在蒙恬看来真的有几分蛊惑。那人缓缓开口,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即便早就知道是这样,可我……还是没办法下手杀你,我还是……没办法去恨你。大概……这,就是爱吧。」他眼神清亮的注视着嬴政,仿佛要记牢这人周身的每一处细节。 「你说什么?」 这人居然对他说爱?在景臻的心里,难道还对他有爱么? 「政哥哥……这一生景臻都被你玩弄于掌,虽然可笑……但,后来想想……我却是甘愿的。」 「我没有,景臻……我没有玩弄你!我那是身不由已的。」 「身不由己,呵……那你可曾想过,我也是身不由己?」萧默珩的视线渐渐暗下来,「我想回来,可是……我已经回不来了。」 「景臻……」 不等嬴政说完,萧默珩的身子忽的往城下一倒,尚握着剑柄的嬴政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来剑锋从那人胸前一抽而出。等他几步上前时,那人已往城下跌去。 「景臻,景臻!」 嬴政徒劳的伸出手,却只捕到了一抹虚空,嬴政愣在了城头,他像是失了魂的定在当下,一双眼睛只盯着那一片黑暗。 「不,都是我错了……」嬴政一个人幽幽的说着,他用力攥紧了空空的手掌,开口只对城下喊道:「景臻,是我错了我错了!景臻——」 这一声凄绝的长鸣划破夜空,只在宫墙上留下缕缕余音。 入宫行刺的刺客跌下城楼死了,这是第二天张良和越姒姜在咸阳城外得到的消息,而确认过后的张良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的走到了马车上,快马加鞭赶了好几天路。真是奇怪了,这一路上竟然没有秦军追捕,但此时越姒姜的心空落落的,就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雪洞,但她看着张良却不好开口,她只能坐在那人边上,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 「子房,你难过别憋在心里。」 他们已到了秦国边境,再过去就是魏国了。 「子房!」 经她这么一喊,少年才回过神来,说:「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我知道他已经不在了,嬴政是不放过他的。」 「子房,那你怎么还可以这么冷静,你怎么还可以说出这样的话?默珩死了,他为了救我们被嬴政杀死了,连尸首都带不回来了!」越姒姜说着大声哭泣起来,但张良还是神情不变的握着马鞭。 「师兄希望我们活下去,他希望我们好好的活下去。姒姜,这已经是师兄的遗愿了,你怎么好让他失望呢?」 「子房?」越姒姜闻声看过去,竟发现在张良脸上有种隐隐的笑意。 「我会活下去的,我会亲手拿下这咸阳城,毁了大秦这万里的山河!」直到这一句,少年的语声才有了些起伏。越姒姜只道这人昨日还是那个不更事的风华少年,今天就蜕变成此了。 可要毁去秦国的万里山河,这又谈何容易。 等到了魏国边境,越姒姜却下了车。 张良看着她,问道:「你难道不回赵地去吗?」 「赵国已经没有了,我区区一个女子,回去又能做什么?」 「那你不如跟我回齐国?」 越姒姜摇摇头,「我,还有必须要做之事,送到这里,只是为了护你周全。」 「姒姜?」 她逼自己挤出了一抹笑容的说道:「和子房相识实在是人生幸事。如今一别往后自当和子房以书信相连,我相信我们再见之时不会太久。」 「嗯。」 「只是若以后再见,还望子房能待我如现在就好。」 张良回得斩钉截铁的:「姒姜和我好比手足知己,不管什么时候再见都是一样的。」 「好!」越姒姜伸出手,示意着张良道:「我们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过后便分道而去,张良往魏国的方向而去,但越姒姜却转身折回了赵国故地。 越天枢,陆离,这是她永远无法逃开的血脉。然而只要她还在战场上,就还有和那人见面的机会。 再回到齐国回到即墨城已经是四个多月之后了,但这短短的三个月却好像是花了张良一辈子。张良走到卧岫庄门口,犹豫良久之后才扣了扣大门,开门的是一个新来不久的弟子,他怯生生的看了张良一眼,问道:「请问阁下找谁啊?」 「我……」张良想了想,竟说道:「我来的洛铭先生。」 「大师兄?」那人听到这名字立马把脖子缩了一大截,「那您里面请,我这就是通传。」 「好,有劳了。」 张良跟着那人一路进去,他细细打量着这卧岫庄的每一处,仿佛真是第一次来似的。 等到了前厅,张良方端端正正的坐在几前。不过一多会儿,外头传来了不徐不急的脚步声,他知道是洛铭到了。 张良见到来人,竟然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说:「大师兄,是子房回来了。」 他这态度倒让洛铭吓了一跳,但洛铭清了清嗓子,还是装作一副正经不过的样子,「你私自离庄,可知犯了多大的错吗?」 「子房知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洛铭本来只是说出来吓吓张良的,可他没想到那人竟回说:「子房生来顽劣不遵礼数,请师兄回禀尊上,将子房逐出卧岫庄。」 「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张良闻言拜了一拜,「子房请师兄将我从弟子中除名。」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这人明明是去找默珩的,怎么现在不单一个人回来还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二师弟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听到这称呼的张良沉吟了许久才说道:「师兄,我并不曾找到师兄的踪影。」 「你没有找到默珩?」 「天地何其之大,师兄自有师兄的所在,又岂是子房轻易能找回的呢?」 「罢了,你不要再胡闹,逐你出门之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若师兄不同意,子房当下便走,这次回来子房只是想看看师尊和各位同门的。」 听他这一说,洛铭也没了耐性,「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呢?」 「子房先在此拜谢大师兄多年照顾,我还要去找师尊,先得告辞了。」 「我……」 洛铭看着张良的身影,他觉得这人变得不同了,那眼神沉如深湖,叫人看不透。 最终萧桓和洛铭都没能劝住张良,厉楠远见他去意已决,只说留下他的名字在弟子名册里,其它他也不再多言。张良年近十六,已到了肩负起自己人生的时候,若他有决定,旁人也不好多作干涉。 窗外月色迷醉,张良坐在几前抚着那把在些陈旧的古琴,曾是他老笑话萧默珩像极了女子,笑他整日里除了弹琴吹笛就是习字作画的,可现在,他却再也听不到那人的曲子了。 这留在卧岫庄的最后一晚,他独自在房中将这房间的每一个物件都摸了个通透,就像是触摸着那人的身体一样。最后他躺倒在那张已凉的床榻上,紧紧的纠起了那张床褥。 「师兄……」他万分珍惜的环抱着那床褥,仿佛上头还有那人的气息,「师兄!」 他的哭声被硬憋在嗓子里,就像一只濒死的幼兽。 这一晚过去,好像他的所有私情也都随着萧默珩而去了,他背上行囊,拜别各位之后就转身由山下而去,没有一丝犹豫和不舍。看着这人的背影,萧桓觉得他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萧桓也难道惆怅的问道:「你说,为什么他们一个一个的都要走呢?默珩是这样,子房也是这样。」 厉楠远『嗯』了一声,却并不回话。 「小铭儿,你不会有一天也这样吧?那留下我这孤家寡人的还有什么意思。」 「师父,你放心,我不会的。」 他是这里的大师兄,怎么能轻易走呢?他的运命是和卧岫庄连在一起的。 「那你说,子房见到默珩了吗?他是没找到,还是找到了但那人不愿回来?」 洛铭沉默着好像在深思。 「你们说,默珩那孩子还会回来吗?」 这个答案,洛铭也拿不准。但他开口却说:「师父,我相信,二位师弟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而不管那是什么时候,洛铭都会在这里等下去。 番外一.My Prince 00:02:「上了飞机吗?」 01:15:「没有,换了航班。」 01:16:「怎么,是发生了意外?」 02:32:「没什么,就是临时有事脱不开身。」 02:33:「是这样啊。」 02:57:「抱歉,不能如期回来。」 03:04:「没关系,你自己小心就好。」 04:23:「好累,那我睡了。」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04:23:「那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04:35:「嗯,晚安。」 04:59:「好的,晚安。」 2016年2月4日 这晚街上的人好多。 成群结伴走在一处的青葱少年;十指相扣并肩而行的年轻情侣;还有眼前这么多相拥相挽的陌生人,居然是这么的多。 可无论什么人都好,他们都不像自己,只有这样孤零零的一个。 是失望还是害怕呢?萧默珩说不清楚。拿着手机翻来翻去的看了老半天,他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排在最前面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的客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又一次的。 「对不起,您拨的客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you dial the is……」 按下『end』以后,最后再试一次。 「对不起,您拨的客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you dial the customer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redial 」 他应该是有意关机的吧,那还是算了。 将手机放回衣袋里,青年裹紧了围巾的朝前面走去。 「诶诶诶,默珩默珩!小默珩,这里这里,是我啊!」 人群中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萧默珩朝四周望了望,还没看到脸就认出了那一个小小的身量。 跑过来的少年直喘着粗气,他把手搭在萧默珩肩膀上就说:「你干什么呢?怎么我叫你这么久没听见啊!」 「西垣……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细眉一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回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小离呢,你不是应该和他一起在横店吗?」 「我就偏偏只能和那个大少爷呆一块儿吗?」少年一个停顿的转了转眼珠子,立马又笑呵呵的说:「他是在拍戏呢,我……我刚刚忙完片场的事!这会儿也是瞒着小离偷偷熘出来的。」 陆离和子房,他们都是这样的吧,不肯放弃习惯的自由,就像自己不肯他人改变一样。 「那……子房他……」萧默珩犹豫了一会儿,然而一对上西垣那双分外好奇的眼神,他也自然的掩饰道:「哦,算了,没什么事。」 「你们吵架了?」 青年忍不住抬头望了他一眼,刚想否认的萧默珩还是点点头:「嗯。」 「嗨,吵个架的算什么啊?」西垣一个摆手,他那比常人高上一个八度的嗓子又开始发功:「你看我家那个大少爷,要么不说话要么没说几句就动手。我就是想和他动嘴皮子都还没时间没机会呢。对了对了,张良那傢伙到底在哪儿呢?」 「他……应该也还在拍戏吧。」 「拍戏?」西垣一个愣神的抚上了自己的下颌:「这都过年了还拍什么戏?难道这傢伙还有我不知道的档期!」 青年苦笑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说到这一句,西垣才恍然大悟的『哦』了好长一声。 「算了,我们别管那傢伙。」 看那人拉起自己的手,萧默珩不禁一脸愕然的抬头:「西垣?」 「走,我们去中央公园。」 「中央公园?」 西垣兴奋的点点头,也不管那人的反应就拽着萧默珩就闯入了人流中:「听说今晚十点那里有烟火,我们一起去看吧。」 2016年2月4日 一场十点的烟火,本来是约好要和你去的。 然而…… 萧默珩摇摇头,烦乱的心绪一下子涌上来。 自己真是不该失去理智的,为什么那一次就是忍不住的想和他吵呢?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萧默珩,更加越来越不明白那个人的想法了呢? 他喜欢过的是一种恬淡宁静的生活。 但是那个人……张良永远有赶不完的通告,永远是空不出的档期,还有永远也见不完的fans。 一个房间,一份工作,还有一群偶尔见面的亲人朋友,这就是萧默珩所喜欢的日子。 这样的他,便只愿安静的活在自己简单的世界。然而张良……他却註定是要处于人群最中央的那一个。 现实中的他们,其实就该是这么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半个月之后我有个电影的发布会,师兄也一起来吧。」 「我不太喜欢那种场面。」 「去吧,那一天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很重要吗?只要是和事业有所牵连,会有哪一天对你来说不重要呢?难得的一次见面,居然还要来说些令人烦心的事。 「哎呀反正你有时间,走吧走吧。」 「我……」 「给!我已经帮你订好机票了,后面的事姒姜妹子都会帮我们安排好的。」 他慢慢的厌倦了张良这种态度。不对,或许……应该是讨厌! 那个人每次都料定了自己会答应,料定了自己还会跟着他的意思走,料定了自己会为了他而搅乱原来的所有生活吧。张良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让萧默珩觉得生气,然而他到底是在气张良还是气自己呢? 「我不去。」 「师兄,你怎么了?」 于是第一次,他也要试着如此任性。 「那天我有了安排。」 「可是我需要……」 「子房的身边明明有那么多人!其实在那个时候,你唯独不需要的……就是我。」 「我……不是这样的!」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他们的一次争吵。 每次见面都需要躲开记者躲开fans甚至躲开所有的人,往往说不到十分钟,张良那条直通越姒姜的专线就会响起。像他们这样匆匆而过的约会,哪儿还有时间吵架呢? 如果一定有的话,也只能是冷战了吧。没有电话,没有简讯,甚至是连张良网络上的一条留言也没有。 2016年2月2日。 这样过去了十三天,萧默珩也终于忍不住要妥协。 21:36:「对不起,那天是我的错。」 22:17:「没关系。」 22:25:「你最近很忙?」 22:53:「嗯。」 简讯上的文字冷冰冰的,没有声音更看不到表情,他只能一边寻找话题的想像着手机另一边张良的反应。 23:09:「你的电影发布会是在哪一天?」 23:10:「没关系,你没空就不用过来了。」 23:12:「我排出了时间。」 23:13:「可那样我就需要再重新安排了。」 果然,他还是在生气吗? 说什么『没关系』,其实都只不过是在敷衍,他居然为了那件事至今不肯原谅自己! 看着自己低头妥协,这种胜利的快感让他很开心吧。 00:04:「嗯,那你忙吧。」 00:05:「我后天早上的飞机。」 00:06:「不用工作吗?」 00:16:「听说那天晚上在中央广场会有一场盛大的烟火,我们一起去看吧。」 00:18:「你会被认出来的。」 00:20:「没关系,我都安排好了。」 00:25:「嗯,那后天见。」 00:26:「好的,记得等我消息。」 00:27:「知道了。」 本来萧默珩以为一切都会过去,以为还可能会有个不一样的开始。 但是,今天的张良,他又失约了。 不肯透露原因,甚至是不愿自己去过问。 萧默珩不知道,这样的他们,到底还能往下走多久。 「人果然好多啊!」 好不容易才在喷泉边找了个空着的椅子,西垣一把就拉了萧默珩坐下,说:「看来今晚很值得期待嘛。」 「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和小离一起来吗?」 西垣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头,随后的笑声愈发明朗:「你说他呀!如果那傢伙跑过来,只怕这里所有人都要去找他签名了。」 「西垣,你这样就不觉得很累吗?」 「啊?很累?」 本想要继续,然而萧默珩的话却被对面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9点35分,每天准时开始的电影资讯快报。 「喂喂喂,快看,是张良那傢伙!」 望着那人熟悉的笑容,萧默珩不禁暗暗抓紧了椅子的横木。这场景就像以前一样,自己只能在显像屏幕前呆呆的看着他,不能说不能做甚至是一个电话也不能被他接通。 这样的他们……还能算是恋人吗? 「请问对这部即将开拍的电影,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个发布会是今天!他早就知道了,张良原来早就有了自己的安排。 可他为什么还要和自己相约在这儿见面呢?为什么还要编这么多不能实现的诺言? 这个人……子房是在报复他?或者,是在嘲弄他吗? 周围的行人慢慢安静,好些都停了动作的齐齐望着那块巨大的电子显像屏。 「是张良啊!好难得,他居然把这次的发布会做成了这样的专访,他以前不是很讨厌被媒体缠着吗?在之前新片的首映式上,他也是才出现了一下就走了呢!」 「对啊对啊!我听说,他很看重这部电影的。」 「是吗?这次有什么特别的啊?」 「你还不知道?这剧本可是一个讨论同性感情的题材呢!」 「同性?也就是说……怎么这样,我居然才听说这个消息,好想看啊,像长成良殿这样的早该去拍这样的电影了,简直就好像王子一样!」 「是啊是啊,这次的人物就是吸血鬼中像王子那样的人呢。」 「那么其他演员还有哪些啊?不知道是谁和我们良殿搭戏呢?」 「陆离,还有良殿的大师兄洛铭,越姒姜,听说连息影好久的萧桓和厉楠远也会出现呢。」 身边的讨论声越来越聒噪,然而看着那人在屏幕上一下子被放大了好多倍的笑容,萧默珩的心里却总是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他赴约的形式吗?用这样一堆冷冰冰的电子管,还有那同样冷冰冰的笑容。无奈耳边的尖叫声又频频响起。 「在这么大的屏幕上看,真是——好帅啊!真是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和他相配。」 「是啊是啊!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女朋友的吧。」 听到这一句,西垣的身子不禁一抽的看了看身边的人:「我说……那个你不要在意啊。子房他是公众人物,所以所以……」 萧默珩不在意的摇摇头:「没关系。」 「对嘛,没关系,我们大家知道就行了。」 「他的女朋友什么的,我本来就不是。」 西垣表情一愣,看那人也不再说话,他不禁有些尴尬的从包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 「这个?」 萧默珩接过了一根,是很久以前玩过的电光花。 西垣蹭了他一把说:「马上就开始了,我们也来应个景吧!虽然在就不是玩这个的年纪了,但我们好不容易遇上一次,也该玩个尽兴不是。」 说完西垣就拿出火机来点燃了萧默珩手中之物。 橙黄色的花火一下子就『噗嗤噗嗤』的燃了起来。西垣安静的在一边点着剩下的几根,而萧默珩也不再像以前会拿在手里又摇又晃的摆个不停,此时的他只是呆呆的望着。 「这次出演的是一位血族王子,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角色的你会不会有些紧张?」 「一点都不会,我觉得……」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萧默珩现在能听到的,似乎只有张良那许久都没听过的声音。 「听说这部电影花费不小,连您的恩师萧桓先生都准备参演了是吗?」 「他要参演可不是因为我。」 「哦?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陆离的经纪人厉楠远也答应参演了,他们这对师兄弟整了这么多年,萧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一决高下的机会。」 「看来,萧桓先生是有意再次和厉先生争夺这次的金球奖了?」 然而为什么……看着前面的光火一点点熄灭,他居然会留下眼泪呢?是的,萧默珩哭了。在这偌大的广场之上,在那个人永远看不到的地方,在这片寂寞和失落的最中心,他静静的哭了。 2016年2月4日,晚上十点。 周围响起了一片欢呼声,是今天的烟火开始了吧。 轰鸣声不断响起,身边的人潮也开始不停的往这边涌动推挤。 明明2012年已经过去了1135天,可是萧默珩却觉得——那个传闻中真正的世界末日才刚刚开始。 「喂喂喂!快看。」 萧默珩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懒懒的敷衍了一声:「嗯。」 见那人还是没有动静,西垣不禁着急的推着他的肩膀说:「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我让你快看上面!快快快——」 萧默珩调整了下呼吸,抬头之际他愣得睁大了双眼。再也听不到周围的惊呼和喧闹,再也看不到旁边愕然或欣羡的眼神,他忍不住站起身来,仰头认真的凝视着。 「萧默珩。」 「默珩。」 「二师兄。」 这片熟悉的天空上,满满的都是他的名字。 他哭了,再也不能压抑,他只是大声的哭泣抽噎着,就像一个迷路多时后刚刚回家的孩子。 没有玫瑰,没有誓言,更没有那些多余的礼物。 那人要说的,仅仅只是自己的名字。 萧默珩。 二师兄。 这样的每一个词语后面,都跟着一张表情各异的脸。开怀大笑的子房,计谋得逞的子房,佯装生气的子房,暗自神伤的子房,幽幽落泪的子房,还有,温柔和煦的子房……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所要表达的,仅仅是一个被自己完全占满的世界。 只想把这所有的烟火都送给你。 青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只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怎么,原来你这么大了还会哭鼻子呢?」 这个人?张良他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张良俏皮的蹭了蹭他的鼻尖说:「这就是我说发布会啊。」 萧默珩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过来的张了张嘴:「是在这里?」 「既然你不肯去,那我就只好定在这里咯。」 从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想的吗? 萧默珩红着脸问:「为什么要这样?」 张良笑着摇了摇头,还不等他开口,周围的聚光灯就齐齐的将他们照亮在人群的中央。 「是张良!你们看在那里,真的是他!」 「怎么可能?让人不敢相信,我们快过去!」 「他……被良殿牵着的那个人是谁?居然是个男的?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张良喜欢的是男人?」 听着这些流言蜚语,他出于本能的想要退却,而萧默珩的手却被张良紧紧挽住了。 「没关系,不要害怕。」 「可是我……」 西垣见状立马按下手中的电话,说:「好了,大家准备。」 不远处越姒姜一个响指,那些涌上来的人群立马被人给拦住了。原来在萧默珩身边,早就围上了一堆卧岫影视公司的安保人员。 不再有任何隐瞒,不再做诸多躲闪,在千万人的注视之下,张良吻上了他的双唇。 尖叫和惊嘆声连连响起,然而这两人似乎都已经听不到。 他们忘我的环保在一起,像往常一样抚摸着对方的脸颊,双肩,锁骨……这样的吻简单又温柔,为的,仅仅是向全世界宣告被他们视之唯一的爱情。 「准备好了吗?我最爱的王子。」 看那人伸出手,萧默珩不解的抬头:「子房?」 「来做我电影的主角啊!」他笑着握紧了那人的手,脸上却还是一副不变的孩子气:「不管是现实还是虚幻,你都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主角。」 萧默珩点点头,脸上慢慢晕开的笑意就犹如初晴的雪霁。 他随即握住了张良的右手,紧紧扣住了那人的五指说:「嗯,我知道了。」 从此以后,王子和王子,终于也能过上同样幸福而长久的生活。 ——end—— 番外二.To Be Or Not.01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女子正毫无思绪的望着角落里的橡木座钟,『滴答、滴答、滴答』,时针停在了两点,这样单调的钟摆声还在循环往复。 桌上菸灰缸中满满的都是女子还没吸完便被按下的菸头,她好像整个人都被镜框后的暗金色钟摆所吸引,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女子手里仍然紧紧握着的暗灰色手机还是毫无动静。快一个小时了,都已经一个小时了!突然,手机突然响起。 「喂!到底出了什么事?餵——」 她很焦躁,指间夹着的女士香菸积了一截长长的菸灰,那灰烬因女子身体突来的颤动而分裂开来,最后跌在红色的云香木地板上,铺成了不规则的一片。 「你们究竟在哪里?你快说话啊!」 这电脑像是对方无意间拨通的,电话那头只是杂音一片,听水流声好像是在浴室。因为电流传送的扭曲,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很混乱,但呼吸声却越来越近的,近得好像就是贴着她的耳膜,似乎就在她的身边。女子的瞳孔渐渐放大,她似乎猜到了什么,不禁紧张的站起了身。 「是你!是你对对吗?你做什么了?」 她在害怕,完全没有夹紧手中的菸蒂。 …… 电话挂断了,接下来只有『嘟嘟』的忙音,就像这钟摆一样,只有盲音。 女子跌坐回椅子上,手指颤抖着紧紧抓住了档案袋上一份十四年前的旧报纸,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一行醒目的加粗黑体标题上,忽然就拿起手边的剪刀把那一行字一刀一刀的划了个粉碎。在最后完全被毁殆尽的字迹中,只有那两个字还能依稀能辨认。 『虐杀。』 一. 渴望爱,只想寻找一个温柔 无法说出想要的东西,只能独自守护着珍爱的人。 洗漱室很脏,原本蓝白的光洁墙面已经变暗沉的黄色,地板上铺的附有防滑纹的方形瓷砖上满是沾的黑色污垢,用刷子刷上去时也是黏黏的,那些被钢丝碾碎顺着刷子拉出来的条状物泛着一股腐肉的臭味。盥洗盆下排着几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和两根腐朽的小木棍,旁边的绿色塑料管排满了脏污,这地方起来有点像二战时期的实验室。其实这个七十年代的老房子总体来说很好,除了这个现在令人反胃的卫生间。 「洛铭真是会找时候,把我们留在这里找房子做清洁,自己倒在北京逍遥。」 张良半蹲在地上,说着无奈的望着眼前黑乎乎的排便器,他的右手已经使不出力气,可他还是出于惯性的来回挥着手中的钢刷,终于刷出了一些这瓷器本来的白色。 「以前住这里的学长难道两年都不打扫的吗?」张良忍不住再次抱怨起来,抬头看着身前正踮起脚擦着墙面的萧默珩。 那人却没有说话,只是很专心的盯着砖面上泛黄的污渍。萧默珩袖子被齐整的捲起了一大半,他映在灯光下的皮肤上也因为寒意而微微泛起了毛孔。这里的窗户很高,萧默珩都够不到。他用钢丝简单穿上一块蓝色的柏布当作窗帘,再用两个木夹子把这窗帘固定在两端,可就算这样,外人还是能从外面看到浴室里挂着蓝色浴球。 「现在也很晚了,等会儿弄完你洗完澡就早点休息吧。」 张良静静地听萧默珩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红灯的热水器,耳边是正在烧水的『嗡嗡』声。而他身后是一根漆皮早已被腐蚀的铁制排水管,这东西如同一条被感染的巨大疤痕爬在这个温黄的老式洗手间里,上面的沉红色锈迹就像从伤口中流出的脓水。 张良一个激灵,等所有一切都清理完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张良站起来的时候腰很酸,是全身都又酸又痛的。 「怎么感觉比那一晚还累啊!明天我们又会爬不起来了吧。」 感觉到语句中明显的挑逗,萧默珩看了他一眼,他有点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清洁布,继续等着张良的下文。 「没关系,我们明天上午都没课。」 「师兄,所以呢?」 「这个水温刚刚才好,你要是让我先洗的话,自己可是要再等到两点多了。」张良说着指了指头上有些年头的热水器,他算了下,这东西把水烧热可是用了两个多小时呢。 「等不了又怎么办?」 「师兄,我们可以一起洗啊。」 萧默珩无奈的笑了笑,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起,对张良,自己好像永远只能妥协。 到底已经有几年了呢?这样的关系。说起来萧默珩和张良是一起长大的,张良是萧默珩父亲收养的孩子,从小也只跟萧默珩亲近,其实高中时期他们就变得不一样了。明明是哥哥,但张良就是喜欢叫萧默珩师兄,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但小时候的张良性格古怪,有时几天也不说一句话,萧默珩可是费了好大心思才让他变成如今这样呢。 感觉到舌尖传来的刺痛,萧默珩也回应着探向那人滑凉的舌根,那人是在怪自己跑神了吧。或许是因为水蒸气,萧默珩居然有点晕眩。这空气中瀰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化学物质混着柠檬香似乎有着催情作用。萧默珩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买这么牌子的清洁液了。 看着张良嘴角边的一缕唾线,萧默珩觉得,他今晚真是很激动。 「师兄……」张良的声音有点闷,憋了好久才说:「你这时候怎么还能去想别的?」 看来这人真是生气了,于是萧默珩自觉的闭上眼睛,任张良凉润的舌尖在喉结处游走。 萧默珩喉间的那处软骨因为紧张不安分的律动起来,这引起了张良的兴致,张良混着水流就实实的咬了上去,等张良终于松了口,那处肌肤上已经泛起了一块紫红。 「子房,以后不要这样,会被人看见的。」 「被人知道不好吗?」张良挑衅的说着,他用指甲往下轻勾着那人的脐线,另一只手正熟稔的逗着他湿漉漉的耳垂,这举动惹得萧默珩顿时全身麻酥酥的,他欲言又止的看着眼前一脸坏笑的张良,只能有点赌气的移开了目光。 「你先别……」 「我的默珩师兄,原来你——是喜欢这样?」 下体突来的一阵疼痛,萧默珩不禁用力环住了张良的肩,正把头埋在他肩窝里靠。因为是在沖澡的关系,不是那么疼,他忍着也没有出声。 意识飘忽的想远了,他们开始的那一年是萧默珩高考后的暑假,那时张良总觉得,只要是正常的男生,在上大学之前多少都会下点岛国这方面的东西来看,但萧默珩这人好像连大陆的爱情动作片都没看过。所以他们的第一次,只是很简单的kiss,sleeping,就像小时候过家家。久了张良才发现,萧默珩真是一个很慢热的人,一定要自己忍耐着挑逗好久才可以说ok,所以他们之间一直都不是很激烈。 「子房……」 那人只有在很激动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就像自己喜欢叫他默珩。 「师兄,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吧。」张良说的时候皱起了眉,「默珩……」他伸手爱惜的抚摸着萧默珩清晰好看的蝴蝶骨。这么近的距离,只有这样听着他胸腔如此激烈的起伏声时,张良才觉得他们是真的在一起,并且会永永远远的过下去。 「嗯,会的。」 听着对方这一声迟来的回应,张良才发觉手指的粘稠。这一次他high得很快,张良莫名的有些开心,他忍不住用下巴摩挲着那人沾到了丝丝泡沫的鼻尖,身下那胶着的白露被水流一冲便马上跟着流得不见。 那一夜他们都睡得很沉。 张良扣紧手指从身后环着萧默珩的腰,他还是习惯让下颌靠着这人的肩,偏着脑袋紧紧贴着萧默珩的脖子,听着萧默珩脉搏有节奏的律动声,就像是安眠曲一样。 其实,张良是一个适应性很强的人,不过,他真的很认床。 番外二.To Be Or Not.03 我只是喜欢看你的笑颜,喜欢轻触你的发稍,喜欢和你呼吸重迭的瞬间,喜欢到令我毛骨悚然的地步。 甚至,能让毒药的味道也因你而变得甜美…… 以前张良从来都不会在这种酒吧待过11点,但是,现在萧默珩已经走了,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他也就再找不到节制的理由。 仅仅才一个星期而已,张良望着自己被捏得发热的手机,只觉得是比死还要令人恐惧的寂寞。没有电话,没有讯息,就像那一天的机场,除了萧默珩的背影什么都没有。可是自己真的好想他,快窒息了一般的想他。 不应该让萧默珩走的,不应该给他遗忘自己的机会。哪怕只有一分一秒,也是不可原谅地!那人可是要去一年啊,这样的日子,自己到底该怎么过呢。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the fantastic night!」 pub的夜生活,一群只能用狂乱一词来形容的男人和女人或者男人和男人。 张良已经喝了好多酒,但他就是很清醒,张良清醒的记得,萧默珩已经有43个小时06分钟49秒没有联繫自己,那人处在地球另一端,而现在连地球都已经旋转了近两周。 「蓝色tequ,被你这么喝很浪费的。」 张良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说话的人,他半眯着眼睛神色迷离的看着舞池中的人,他只想要浪费时间,所以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让他暂时忘了那个已经把自己遗忘了的人。 身边的声音继续响起:「光喝酒是不行的,我这里有点好东西。」 他有点兴趣的看着身边的中年男人,空气中到处都瀰漫着ck(covertly kiss)的味道,加上酒精的烧灼张良开始觉得有些发热。 他完全没有兴趣的移开目光,说:「走开。」 「这里可是pub,在这里everything is possible,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一点魅力的话,你为什么不试试呢?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我有办法让你高兴起来,哪怕只是这一晚上也好啊。」男人摇了摇手中像胶囊一样的东西,张良知道那是什么,可这东西不能碰。 「你让我喝下去?」 「怎么,你不敢?这东西是被稀释的,纯度很低,不会有什么事的也不会上瘾。」 张良想了想,居然说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对啊,现在他只是一个人,默珩不在了,现在没有人管更没有人在意,自己为什么不试试。 「唔唔……呃……」 这个小角落里灯光很暗,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这人给的东西药效很好,现在他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听使唤了。张良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萧默珩以外的人做这么久,大概是因为药物的关系,他在这狭小的更衣间里居然呆了2个多小时。那时张良才明白,男人虽然更知道怎么让对方快乐,但是承受的一方并不容易仅依靠后面就获得至高的享受。 所以说,其实那时候的萧默珩一直觉得空虚吗?所以,他才会想要一些不空虚的生活。所以他才会想出国去,才会想摆脱自己?后来那一晚发生的事张良都忘了,忘了那个男人的长相声音,忘了到后来怎么会变成三个人的,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萧默珩那像棉花糖一样尝起来甜甜的嘴唇。在那个灯光昏暗的密闭房间里,萧默珩贴在自己耳边,不停的叫着那个名字。 「子房,子房……」 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张良的脑子和整个身体就像是受到强烈辐射一般,开始嗡嗡作响的听不到一切声音。这是幻觉吧,是因为那药物的原因,可那又怎么样呢?即便是幻觉,那也是幸福的。 萧默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真的好想你,默珩……我想你就这样永远留在我的身体里,变成我们,只要变成我!那样即使到了地狱,你都永远是属于我的。」 「好啊,如果一起去地狱的话,那我们……也会是最幸福的罪人吧。」 那一晚,萧默珩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不可思议。因为,他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不会笑得一脸邪魅的主动解开衣扣挑逗着自己,不会像这样迫不及待的拉开裤链,张良觉得自己那一刻像是被喷了催泪瓦斯,眼泪不停不停的流下来。是因为那个男人给的ghb,这东西类似于k,其实都是因为这个吧。但是张良并不介意,那人让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动作轻柔得就像是……母亲在触摸着自己的刚沐浴后的婴孩一样,这种奇特的感觉像是自己还被那人爱着,被萧默珩用所有生命和灵肉来爱着,像是萧默珩在索要着自己的一切。 突然,张良激动的拉起眼前之人的身子将他反扣在自己的怀中,他偏头毫不犹豫的吻上了那人的下颌。尽管都是幻觉又怎么样呢,反正明天就不会记得,张良只要记住,此时和那人相互相融的现在就好了。 「只要我越爱的,就越会被抢走。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过这次,只有你,我绝不出让!因为我心中的你只能被我亲手杀死……」 「好啊,如果子房能杀了我的话,能把我连骨头也不剩的吃下去,那样,就可以完全变成你的血肉了吧。」 是啊,如果,你能杀了我的话。 番外二.To Be Or Not.04 if you want to falling into hell, i will be your crime one-handed if youmit crimes against one foot, i will chop your if you are, i willmit the sin monocr dig to the rather than letting you have two eyes falling into hell, let you monocr into if you want to falling into 「子房,为什么不说话?」 「我知道你在。」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你生气了?」 看着屏幕对话框中一条一条传上来的简讯张良也没有要回复的意思,他毫不在意的剥着手中还没成熟的香蕉,在讯息提示音响起时就会抬头扫一眼。 简讯提示音不再响起,qq已经挂了三个小时,他和萧默珩的头像就这么一直亮着,状态既不是离开也不是忙碌,双方都一言不发的消磨着时间,亦或消磨他们自己。 「子房,不要再孩子气了,我这几天真是很忙。」 「我不是故意不联繫你的。」 「good  抱歉,我只是一时忘记了。现在可以接视频了吗?」 张良咬了一口刚剥好的香蕉,他好像是在享受,听着视频系统等待回应时发出的『嘟嘟』声,近三十秒后才伸手用滑鼠点了『拒绝』。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他的眼睛一直是半眯着却又不像是困了,他神色恍惚,似乎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开语音吧,听你的声音就好了,我只要你的声音。」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时,张良的动作显得很迟缓,几乎要栽倒在键盘上。 「嗯,听你的。」 这ghb的药效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感觉整个人快要飘起来,脱离脚下的地板,脱离整个他不要的现实。空气里有低纯度梨子酒的香味,就像是那人刚沖完澡时残在发梢的味道。他们两人在狭小的玻璃浴房里,光脚踩着地板上被浴乳搓出来的白色泡沫,看上去萧默珩的身体就像铺满了彩虹,沾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泡泡在灯光下泛着绚丽的油彩,只是那么薄薄的一层。张良终于找到了让那人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方法,终于……又可以这样每晚每晚的和他在一起了,只是混着这声音,他有些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 「子房,还在吗?」 「恩,我在。这样倒时差好睏,师兄你说话给我听吧,我只是想听着你的声音慢慢睡着。」 「师兄,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就像那时候一样先说点什么,然后叫我『子房』。」 张良的意识还有最后一些清醒,说完这一句,他便伸出手指,有些发颤的关掉了自己这边的话筒声音。 「你啊……」 他将左颊贴在桌面上浅浅的笑了,连滑鼠垫也变得好软,张良将手指探向滑鼠垫上细小的纤维绒毛,犹如抚摸着那人后颈刚生出的短发一样。他闭上眼睛,看动作似乎在逗弄着那人耳垂般用指背贴上了滑鼠的滑轮。 「子房,你那边该很晚了,还是快休息吧。」 张良将绵软的滑鼠接线一圈一圈揽在指间揉搓抚弄着,将那滑鼠插头从接口拔出时发出的摩擦声就像是松开那人腰带时发出的声响,一下就在他脑中无限放大。 「睡了吗?」 至少还有他的声音,在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只有他的声音。 「子房,我好想你,在这样的时候,真是好想……」 这到底是不是现实?张良闭着眼睛只是凭感觉缓缓的摸向键盘调音区,将声音继续调大。 「现在你一个人,肯定很寂寞吧。」 听着这句话,张良舔上了笔记本边的饮料杯,那根塑料吸管上头还沾着少许唾液,他就这样轻咬着管头,用舌尖环着口中物体,最后将这软管压在舌根下,感受着它因惯性向上而顶住舌底的感觉。 「不,师兄,我一点都不寂寞。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每晚,每晚,就这么一直在我身边。」 「子房……」 现实和幻觉,在张良的意识里,已经不可分辨。 「子房,我也是,真的爱你啊。想这样继续下去,一起活在这个乏味的世界。」 可惜,他已经听不清楚,这样的话,已经传不到他的心里。 爱啊,有时候比尸体还丑陋。 番外二.To Be Or Not.05 在我疯狂的世界里,只有你,最丑陋;只有你,是最美丽的。 一年过去,那人终于要回来了,回到他身边。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阳光好亮,耀眼的从硕大的玻璃窗外透射进来,一点也不像秋天。今天机场里的人很少,稀稀落落的拖着行李箱从张良面前走过。 已经快十点。张良看着秒针一轮一轮的走着同样的路线,这等待让他变得烦躁不安,机场里刺耳的引擎声,身边人们杂乱的议论声,还有那高跟鞋撞击地面好像永远不停止的声音……它们就像这只机械手錶发出的齿轮声一样,不断撞击着张良的耳膜。但等终于看见那人的脸时,张良的整个世界变得安静了。 萧默珩的侧脸映着暖阳的光晕,这场景就像大学时他们坐在操场边吃香草冰激凌的时候,张良舔到他脸上唇上沾着的冰沫,那人身上满是奶油般绵软的香甜。 最后,整个世界,轰然倒塌。 张良站在围栏后面,静静的看着玻璃窗边相拥的两人,他们就像任何热恋中的情侣一样,萧默珩亲昵的抚着对方的脸颊,闭起眼睛吮吸着彼此因情潮而变得红润的嘴唇,这两人满是甜蜜和幸福,俨然就是一对缠绵悱恻的男女。 他怎么还可以这么镇定自若!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背叛! 「子房,你听我……」 不给萧默珩丝毫说话的机会,张良一把扯起他本是齐整的领带就将他推靠在身后的玻璃格窗上,张良这样的亲吻根本不仅是普通的霸道,他简直是在报复的撕咬,这异常激烈的唇齿交融。萧默珩的舌尖,萧默珩的嘴唇,甚至于萧默珩口腔内壁每一条细不可见的血管,都在被张良吞噬啃食,萧默珩白色衣领上有的红色血液晕染开来。萧默珩的手指渐渐失去了力气,他只是在不自主的吞咽着口中浓烈的血腥,并不是萧默珩不想反抗,而是明白要反抗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消散,那个人,张良真是想用这样的亲吻夺走他的呼吸呢,就这样把萧默珩含在嘴里,一点点的吃下去。 四周顿时泛起了或惊讶或感嘆的嘘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女人们难以置信的深呼吸着瞪大了眼睛,全都交头接耳的说个不停。 「你干什么?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无论身边的人怎么拉扯,张良也没有松开怀中的人半分,他更加用力的一手掐住萧默珩的脖子,另一手压在萧默珩肩头牢牢的禁锢住了他整个人,连指甲都的没入了萧默珩的皮肉中。 「你放手,快放手啊!他都没知觉了!」 身边的女人叫得越是急切大声,张良心中,就越是憎恨。 等到保安终于赶到好个人才把他拉开时,萧默珩已经休克了,他嘴角和衬衫上都染着片片血迹,赶到的医护人员正给他戴上急救氧气罩就地做着心脏起搏。 最后警方把张良带走的时候,他神色恍惚的望了一眼躺在冰冷地板上仍在被急救的萧默珩,转身之际,张良好像在享受般舔舐着嘴里的微咸血液,那样纯粹的邪魅笑容,就像是在宣扬自己的胜利般,危险之极却又忍不住引人迷恋。 坐在过道中蓝色长椅上的女人显得很冷漠,她一根一根的抽着自己的sense,浅色的粗布裤子上已经落了很大一片菸灰。她好像是已经出神了很久,眉头皱得深深的,一点也不像才二十四的年轻女人。见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陆离才低声咳嗽了几声坐在她身边。 「哦,阿离……对不起,我只是在,在想一些东西。」 「怎么样了?」 他其实并不总是沉默寡言,当警察太久了,只有在录口供时陆离才会多说几句。现在升了职,就连录口供也不用了。而越姒姜的却没有马上回答,她夹着香菸沉闷的支着自己的额头,陆离很少见她这么烦躁的神情。尽管,她几年前就已经去了英国。 「还能怎么样,还不就是差点死掉了!」 「那么,默珩的口供呢?」 「他说都是因为自己的过敏症,如果一定要说实情,不如就公诉他们同性恋一起上法庭!我真是搞不懂,他差一点就快被张良弄死了!我靠,他们这里都有问题!」 陆离抬头看着她,她已经很久不说我靠了。看来问题有点严重。 于是陆离很淡然的说道:「法律没有规定可以因为是同性恋就提起公诉。」 「你听不出来他是在逼我让你帮忙把张良那个变态放出来吗?」 陆离看着越姒姜几近抓狂的在椅子上按灭了菸头,她今晚的表情,真是比以往很多年都多。 「法律并没有规定因为接吻过激所要承担的行政或刑事责任。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连接吻也会休克。根据他们的口供,仅仅只是接吻过激或者时间过长而已。现在看来,这个会被裁定为意外事件的。」 「你还不明白吗?」想起十四年前的事,越姒姜就脱口而出:「这是叫虐待!是谋杀!张良在这一年里服用了大量的神经刺激类药物,他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这个等检查报告出来我们会再看。」 「还要检查什么,我就是你们警署的神经科顾问,你还要怀疑什么?」越姒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吼道:「他这里早就有问题了,十四年前就有!我叫他不要跟这人再接近,我叫他到了英国就不要联繫或者不要这么快回来,可他就是不听不听,现在果然被我说中了,张良那个精神病,他根本不正常,他就该被关起来!」 「可是法律上规定……」 越姒姜一把按灭了菸头:「tm让你的法律都去见鬼吧!」 「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望着陆离仍是一脸木讷的表情,越姒姜沉默着点上一根烟,也好,张良出来了不必拘留,反正已经是萧默珩想要的结果,自己也不用再跟这根木头多费口舌,让陆离帮忙放张良出来。可如果陆离看到萧默珩脖子上那些伤痕,他还会说只是接吻过激吗?如果萧默珩肯让别人验伤的话就好了。可那人意识恢复后就不让任何人碰自己,真是什么都为张良考虑周全了。 良久之后,越姒姜才问道:「喂,你说,这是爱吗?他那么努力的想要快点毕业快点回来,好几天不睡的拼命赶完最后的论文,居然就是为了和张良的这一刻吗?」 「爱,有很多种的。但是适合你的,却永远只有一种。」 越姒姜回头看着陆离仍然不变的神情,那语气就像是在背着警制一样,毫无起伏刻板生硬。可她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的,偏偏只是这一种。 菸草的味道好浓,压得张良快要睁不开眼睛,已经过了12点,电视屏幕上只是整齐一片彩条,原来节目都已经停播了好久。这时候只有酒精才能让他保持清醒了,看着桌子上一片狼藉的瓶瓶罐罐,张良想着今天是什么日子呢?难道不是默珩回来的日子吗?自己好像去了机场,又似乎没有。其中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却记不起来了。 混沌又沉重的脑子里,记忆一点一点的鲜明起来。 对了,自己今天去了机场,但萧默珩背叛了,那个人背叛了自己。并且,直到现在,他也没回到自己身边。 「oh , mr right?」 张良仍是懒懒的斜倒在沙发上,只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浅色t恤,他半眯着眼睛看着站在门边的人,看着萧默珩脸上渐变的复杂表情。 「你到底怎么了,这一年里……」 「在这操蛋的一年里,我就在等你回来啊!每一分钟每一秒钟,在这间房子里我都快疯了!只是为了tmd等你回来。可是,你……已经不是你了,再也不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明白!」 「你不要再装了!萧默珩,如果你那么想要和那个女人好,那就把她带回来,带回这里来!」 张良突然拿起了前面桌上的酒瓶香菸,玻璃碎裂声一起,地板上就都是碎片和流泻出来的深褐液体,这一时间充斥着整个房间的酒精味正一点点的腐蚀着张良残存的理性。 「把她按倒在这张桌子上,就像我之前对你一样对她,咬她脖子,舔她的嘴唇,就像在机场想的那样抱着她kissing,然后扒掉她的衣服!」 「机场?子房,我都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抱着她kissing?我们……我和姒姜只是朋友,我不知道你看见的是怎样,我只是让她帮我拿下外套而已。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了?」 「萧默珩,是你怎么了!还记得吗?如果你背叛我就怎样?」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张良,是你自己啊!我不是你生活的中心,更不是你的所有,本来我觉得一年的时间你可以明白的,可是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让我们平等的相处呢!」 「go out!现在,now!萧默珩,我们已经完了。」 张良极力控制着自已坐回沙发上,他低头闭上眼睛不再往那个方向看。此时,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突然涌入脑中,萧默珩白衬衫的血迹;脖子上的伤痕;急救车的蓝红色灯光…… 不管他是多么重视……多么地宝贝着……到最后还是会失去!这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重要到连自己说爱他都不敢的人!可是…他却亲手……用自己这双骯脏的手……他究竟在干什么? 在这种疯狂变得不可控制之前,如果自己还能做什么的话,就是让他离开。 「对不起,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都没办法控制自己,我不是想对你那样的。」 「嘘……我明白,安静,这样就好,只要这样。」 萧默珩将张良温柔的抱在怀中,就像是对一个受伤的孩子,一个活在自己世界中,孤独得只看得到他一个人的孩子。 已经有多久没再感受到这样的温度了呢,已经有多久没有拥有过这样的真实。 「师兄,你一定要回来……我只是,已经厌倦四处寻找你了……无论在什么世界,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子房更爱你了。」 「嗯,我知道,我知道。」 张良贴着萧默珩的衬衫无所顾忌的哭出了声,就像很多年前坐在学校楼梯转角处,他靠着这人的肩,那样无助又脆弱的哭起来。 「我真的被原谅了吗?我可以原谅自己以及所做的一切吗?」 「嗯,真的。子房已经,不需要再伤害自己了。」 这是十字架吗,萧默珩曾经听人说起的时候,耶稣背着不属于自己的十字架甘愿独自承受着诅咒和误解走向死亡,他只是希望用自己的鲜血洗去人们不自知的罪孽。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甘愿把自己的生命盯在子房这名为『爱』的十字架上,祈祷着抹去他沾染的污秽罪行。谁也不能阻止,连他自己,也不能抑制。 番外二.To Be Or Not.06 我不能绝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要救自己,一定还来得及。 可仅仅如此,绝望的循环也是不会断绝的。 这真是在夜晚吗?如果这真是凌晨时候,为什么自己眼前总是有一片朦胧温和的亮光,就像冬日稀薄又不可思议的阳光般笼罩在身边,自己都能嗅到那光线的味道,湿咸的就像埋在雪地里生锈的某种金属。 「师兄,你看到了吗?」 「什么?」 「你身边的阳光,好亮……刺眼得都让我睁不开眼睛。」 萧默珩轻轻的笑了,优雅得一如往昔。可张良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那样认真的眼神放佛真是看到了什么般,让他不禁失笑的想要坐起身来。 「不要动,师兄你先不要动。我听说,人在黑暗中是不会说谎的。我,只是不想听到你说谎。」 「子房?」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恐惧的话,如果还有萧默珩意想不到的恐惧,那便是来自于他心底这股不可摆脱的深深绝望。闭上眼睛的那一剎,萧默珩还是流泪了,他第一次流泪的让那人蒙住了自己的双眼。萧默珩丝毫没发出声音,可泪水就是从紧闭的双眼中不断流下来,润湿了那贴着眼睑的布料,显出一片沉沉的深色。 「子房,我到底该怎么做?」 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中,萧默珩感受着那人的吻,那人的黏着汗液指尖,那人的每一寸皮肤,除去了视觉后,仿佛他身体其他器官都变得异常敏感,张良呼出的温热气息一次次击打着在萧默珩的意识,张良滑润的舌尖由腹沟往上,这渐进的动作似乎是冷凝的液氢,这些欲望和情愫被压抑着逐渐扭曲变质。 借着窗外车灯偶尔扫过的光亮,张良能隐约在镜中看见黑暗中的他和萧默珩,那样的动作,根本不是共爱或者交欢,而只是像在抚摸着自己。因为他所有都属于那个人,他已经不需要那个自己了。 「你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 萧默珩马上转过身,小心的将什么东西握在了手中,而对面的张良端着手中的咖啡,他斜靠着门框静静站着,那样直白而又警戒的眼神一直停在萧默珩身上,缓缓的上下打量着萧默珩,那眼神就像是要把萧默珩撕裂一般。 「师兄,不要跟我说谎。」 「我只是在整理东西,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头痛药或者其他的。昨晚,一直到今天早上根本没睡,所以我……」 「所以你现在就该躺在床上,好好的,再感受一下夜晚的魅力不是吗?」 等萧默珩反应过来,张良已经走到他身边,那人欺身而上把他压倒在身下,伸手便开始解萧默珩刚刚扣好的衣扣。 「不,子房,不要。我要走了,你先不要这样。」 「要走?你去哪里?」 「公事,我去谈一些工作的事,回国也要工作,不是吗?」 张良注意到当自己靠近时萧默珩回避的神色,显然是连简单的亲吻也不想。 「那么,你都跟谁谈?」 「就是大学时期的老师还有几个同学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张良听着点点头,他失去了兴致的缓缓起身,站在一边喝着自己的咖啡。 「老师,还有同学?你确定吗?」 「嗯,时间有点赶,不说了,我先走了。」 听着门锁合上的声音,张良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冰冷下来,他拉开身后的抽屉,淡淡的扫过一眼后便满是邪气的勾起了唇角,这样自嘲的笑容中竟透着不可言喻的残忍。张良侧身看着从窗外花坛边匆忙走过的萧默珩,短短的凝视了几秒后他才穿上了衬衣。 「萧默珩,你以为,自己还能逃吗?无论你要去哪里,我也会找到你,再也不放手了。」 「因为,我就是你啊!my baby 」 研究所,实验室。 「姒姜,结果出来了吗?这些药到底是什么?」 越姒姜望着玻璃片中的白色粉末皱起了眉,她不耐烦的取下白色医用手套后才靠着身后的实验桌嘆了口气,回道:「是麦角醯二乙醯胺。」 「什么?」 听到这个词时,萧默珩几乎不能自控的紧握了手中的水杯,因为太过用力都可以看到杯中液体激烈的震颤。真是没想到,现在连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要破灭了。 「你刚才说,这些是lsd?」 越姒姜并没有回答,而是脱下了自己的白色实验袍,拉开椅子在萧默珩对面坐下后平静的喝起了麦茶。实验桌上的烧杯中有一些早上没吃完的泡面,越姒姜跟萧默珩不一样,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但是他们可以互相扶持。 「我现在就打电话叫陆离过来,你先呆在这里好了。」 「不要,不能报警,姒姜……现在还不能!」 萧默珩抢过她手机时因为动作太激烈,把那褐色的麦茬都洒了一桌,液体顺着纹路流下来在越姒姜的裤子上晕开了一片。 「萧默珩,你干什么啊!」越姒姜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张良他这里早就有问题了,你自己也很清楚,那你现在到底该做什么?」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就是因为我知道才更不能把他丢下啊!我不能让他去精神病院,一年前就是因为我走了他才会变成这样,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了。」 「萧默珩,你搞搞清楚,不是什么狂躁症抑郁症,他这是精神分裂啊!你十四年前就该把他送进去了,他那时候自残自杀还伤人的,闹出的乱子还少吗?现在他连我这个一起长大的人都忘记了,总有一天他也会忘了你!但那之后他还会做出什么来,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当年让你爸别领养这烫手的山芋让他直接送医院他不听,好了,现在你爸死了把拖累留给你了!」越姒姜气愤的拉大了声音,她看着眼前仍然拿着自己的手机毫无反应的人。果然,他们的脑子都tm有问题。 「当年子房还那么小,况且他的亲人都不在了,我们怎么能放下他不管呢?」 「可他跟他那个杀人犯老爸一样脑子有病啊!小时候就整天说自己弟弟还没死,要把东西还给他什么的,你不清楚吗?原来我以为这几年他好得差不多了才邀请你去英国的,可现在一看根本不上这回事。」 「子房,我知道怎么稳住他。」 「我管你呢,反正就这样,你就别管了,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疗养院,我会让朋友好好照顾他的,先从简单的药物治疗开始。」 越姒姜拿起旁边的电话,可还没按完号码就被切断了。她不禁抬头看着萧默珩脸,那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坚定的眼神。 「萧默珩,你搞什么?我是在救你啊!如果你想救他,就应该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我不会让他去的,我自己可以处理好,我自己就能救他。」 「这话你是认真的吗?你知不知道后果可能……」 「因为我知道除了我,谁都没办法,在那里,在那种地方他一个人会死的,我不会看着你们送他去死的,我不能,我绝不能再让他一个人。」 「我们?萧默珩你说我们在送他去死?我看你真应该跟他一起进去!」 越姒姜放下话筒,她一时语结的掏出了烟盒,闻道那股菸草的味道越姒姜才慢慢冷静下来。真tm是该死的爱!可这也能叫爱?女子敲掉积下的一截菸灰,她又记起了陆离的话,难道,这就是属于他们两人的那一种爱吗?简直都是tm操蛋。 「我来,只是希望你能帮我。如果你还是我朋友的话,就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 越姒姜扭头睁大了眼睛,她看着这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萧默珩,只是一口一口的吸着手中的香菸,像是一种发泄。等到烟火终于熄灭时,越姒姜才扶着额头深思起来,她看着显微镜下的粉末样本,说:「你也自修过神经科,应该知道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安静下来。你知道,lsd能让人看到逼真的幻觉,时空扭曲、产生联想、严重精神错乱,服用者也许会有自杀或者自残行为。这样说吧,也许他认为你就是他的幻想之一,就是说,也许在张良眼中他根本一直看不到真实的你,他看到的只是自己的想像。」 「就像那一次在机场?」 「对,就像在机场,我只是帮你拿了件外套,可在张良眼中可能变成了其他影像。」 「所以他才会那样的,是吗?」 「没错,不如你把他带到我这里来看看,我们尝试着一起治疗,或许有效果呢?」 越姒姜本来还想劝些什么的,可她还是放弃了。越姒姜也很明白,凭着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要分开或者只救一个人也好,那都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能自己救自己。 「我看这样,你把这些拿回去,会有些作用的,至少能让他保持安静。」 「嗯。」 「先用trimetozine和haloperidol作为维持性药物。不行的话,就直接注射nzapine。」 「直接注射?」 「哦,这药的确有些副作用,它对每个患者的效力也不同,但你不用太担心,这些药物作用都不太强,你只要注意剂量好了。 越姒姜边说边整理好了满满一包,还有几个一次性注射器和针头,加上几瓶消毒水。递给萧默珩时,那人浅笑着深深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越姒姜不满的说道:「怎么?这么感动我送你去死?」 「谢谢。真是,很谢谢你。」 「记得,一定要注意剂量,还有万一有什么事一定要打我电话,一定要打!」 「嗯,我会的,那就先走了。」 直到萧默珩离开很久了,越姒姜才抬起头来望着墙上的时钟,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映在她的脸上,一条一条的光带使女子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就像一个普通女人那样的柔软神色。 她望着窗外,深深的说道:「默珩,记住了,只有先救你自己,才能救得了他。」 番外二.To Be Or Not.07 你走得安稳吗?在生命凋零的剎那间,你痛苦吗?恐惧吗? 因为你那冰冷手掌如花蕾般紧握着,因为你轻抿的嘴唇与在水中漫开的血液化作了一团,让我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就请用你的绝望,用你最后说的话来结束我的生命吧,求求你……请你带着我一起走吧。 手机铃声响起了,是越姒姜打来的。 「对,我已经到了。」陆离听那边回了几句后说道:「嗯,具体情况在电话里不好说明,姒姜你再等等,马上就有人到你那里接你过来的。」 虽然越姒姜已经挂了电话,但陆离还是嘴唇微张的握着自己的手机,他的双瞳孔放大,正毫无焦距的望着前方。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旁边和年轻人问说:「陆sir,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不,我们先等等,再等一等吧,人还没有到齐。」陆离勉强才说出了这句话,他用手抚着额头,深呼吸好一会儿后转身关上了身后的房门,「我先下去,你们注意保护好现场,法医过来的时候通知我。」 「是,明白了。」 周围都是警笛的鸣叫声,这身边真的好吵,陆离从来没发觉自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拥挤而又吵闹的城市。从盒子里拿出香菸时,陆离的手指有些发抖,本来这烟是他为越姒姜准备的,却被自己抢先了。 陆离好久都没有抽菸了,他吸了一口含在嘴里,可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缓缓的吐出来,而是逼迫着自己吞下去,逼近着那虚薄的气体经过咽喉一直到肺囊里,陆离情不自禁的想像着自己被毒药慢慢蚕食的奇特感觉,或许,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明白一些那两人吧。才可以明白这点——这种在下一刻就要烟消散的爱。 越姒姜从车上下来,她脸色憔悴,双眼浮肿的跑过来吼着:「陆离,怎么样?他们人呢?」 他望着越姒姜似第一次不经修饰的脸,看着蓝红二色的警灯交错着流泻在她的两颊,陆离突然就没忍住眼泪,好想抱抱她,好想就这样和她亲吻,牵着这女人的手,无论去哪里都好。可这些陆离从来都埋在心里的,从来不对越姒姜说一句。 那人尤为不耐烦:「陆离你不会说话吗?我在问你啊!」 「默珩在楼上,如果你真的要进去……就去吧。」陆离握起她的手腕,坚定的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才说:「可我会陪你一起去。」 这房间的窗户都开着,空气中仿佛有一股烧荒草的味道。客厅的地板上散着一些药物,桌脚边都是玻璃碎片,那玻璃边沾着些已经发黄的血迹,其中还有那支碎裂的注射器。越姒姜低头,她脚下都是被撕得粉碎的照片,这些照片几乎铺满了整个客厅,满满都是张良和萧默珩那些不复存在的回忆。 扭曲的孩子,住在扭曲的房子里,连心灵都是扭曲的;除了扭曲的爱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来不及明白。 「不……这不是真的……不!不是的……」越姒姜词穷的重复着这句话,她瞳孔渐渐放大,那空洞的眼神中是令人难以想像的恐惧,越姒姜只是木然的站在门口,她居然都忘记了要流泪,「陆离,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离不慌不忙的说:「这是凶案发生的具体位置。」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整个浴室都瀰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这气息混着血香正不断刺激着越姒姜的神经。而墙壁和地板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散发出丝丝腥味。 现场还没开始清理,他们可以看见盥洗盆旁边被撕下的衣料,那映花烤瓷盆上有几小戳已经腐烂变黑的纤维状物体,还有一些漂浮在水面上,透过水中的血丝不难猜出这是被撕咬下来的人类的血肉。那把放在浴缸一边的拆信刀上沾着些条状物,一缕一缕的泛着霉变的青色。浴帘半拉着,正好遮住了地板上的深蓝色牛仔裤,地上的肥皂被刻意的切成了整齐的小方块,帘子上的切口也很平整,看起来就像是一种提前演练。 「凶案?你说什么凶案!」越姒姜整个人都懵了,「这不可能……不可能会是这样的……这都不是真的!默珩,默珩呢,他在哪里?」 「姒姜,你还是留在门口吧,不要进去……免得破坏现场。」 然而越姒姜像是没有听到的,她一个人有些不稳的轻抚着墙壁往前走。 「姒姜,我说了,不要……」 「别管我,你tm放手!陆离你别开这种玩笑了,我根本不相信啊!」越姒姜用力甩开陆离伸过来的手,她大步的走到前边,扯开了那副半拉着的浴帘,「他答应我会好好的,他告诉我说自己可以,他说不行了会找我帮忙的!不可能,决不可能……」然而这一剎那,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姒姜,不要,不要看。」 尽管陆离及时捂住了她的眼睛,可越姒姜还是清晰的看到了——那些从人体完全剥离下来的,那些发黑坏死……已经开始霉变的器官。这浴缸边一片脏污,内脏和肠管都流泻着汇聚到了一起。看着那银色的刀面,越姒姜都能感觉到,那些血管就像新生树枝一样正在自己体内伸展开来。再难以抑制胃中翻涌的液体,越姒姜还是捂着嘴唇吐了出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满满的都是刺激鼻腔的腐肉味。 「我问的是默珩在哪里?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这到底是什么……这和默珩有什么关系啊?」她一把纠住陆离的衣领,「你说这是什么?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我们还要等法医过来后再仔细分类。」 「你说什么分类?你要给什么分类啊?」 陆离斟酌了一会儿才说:「警署的法医还没到,所以我想,作为精神科的专家你可以先做初步鑑定。我是说,关于犯人一些精神上的行为,比如他的精神状态,以及有案发时是否有行为能力。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犯人……精神行为?什么犯人?」越姒姜已经说不出话,她只是微微的张着嘴,看着陆离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根本不在这里的人。 「要找默珩的话你还是跟我来吧,作案现场都是保留完好的,虽然不太想但我觉得你还是亲眼看到的好。」陆离拉着她的手仿佛是拉着一个木偶般,「我们找不到犯人这样做的动机。」 越姒姜推开房门,只是平静的说:「你出去吧。」 「姒姜,可是我不想你……」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她终于平静下来的回说:「我能做的好,你不用担心,大学的时候我就已经做过很多这样的练习了。」 「里面有组员留下来的一些基本工具,我10分钟以后就进来。」 面对越姒姜突来的冷静,陆离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了这一句后就退出后关上了房门。 虽然站得有些距离,虽然还隔着一层塑料薄膜,可在看见的第一眼越姒姜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在她看来,这样的场景是没有一丝恐怖的,因为看上去那人好像只是被裹在了温软的蚕蛹中,只是暂时的沉睡着。 越姒姜拿起旁边银色的镊子,就像在课堂上做的无数次那样,她小心的夹起一角缓缓拉开了蒙在那人身体上的透明薄膜。她一生都无法忘记这情景,因为那实在是太像梦幻了,因为那时候的萧默珩……那人就像平时一样,优雅的微笑着。 「怎么样,都已经整理好了?」 那位法医报告道:「死者全身总共有37处伤口,大部分都是由浴室发现的那把拆信刀造成的,还有一小部分,似乎是……是直接撕咬导致的。内脏和肠道等器官几乎完全和身体分离,整个行为,就像是在做活体解剖,可以想像被害人当时忍受了多大的痛苦。不过很奇怪的是,犯人既不是医护人员也没有从事跟生物工程有关的工作,但他手法不像第一次,犯人会有这一行为实在找不到足够的动机。」 「正在尝试给犯人催眠,成功的话相信应该还原当时的情景,准备一下等催眠师的口供。」 陆离说完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对面房间的房门还是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已经对张良已经进行了全面束缚,况且在这样完全隔离的状况下催眠师是决不会有危险的,可他还是很担心,在经历过那恶梦般的一天以后他实在不想让越姒姜跟张良共处。 「怎么样?有没有成功?」看着终于和助手走出来的越姒姜,陆离终于放心的走了过去,拿起记录本的问道:「怎么样,张良他说了吗?你在他梦里都看到了什么?」 「没有,他的梦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陆离一阵诧异,因为张良情绪不稳无法进行正常的讯问,所以警署只能求助于精神类专家用催眠的方法来做案情复原和动机确认,而从英国学成而来的越姒姜就是最好的人选,「姒姜难道连你也催眠不了张良?」 「就让真相永远留在他心里吧。」 「姒姜,姒姜……」 看着越姒姜远去的白色身影,陆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本。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这不是明摆着张良杀害了萧默珩吗? 房间内,拿起那张还很新的照片时,越姒姜坐在椅子上细细凝视着,凝视着其中已经永远被定格在那一天的人。萧默珩的笑容温婉恬淡,这人仿佛永远都是这样,维持着这样的假象。 越姒姜点完的烟后并没放下打火机,而是把它放在了相片的一角,她只是看着火焰一点点的将其吞噬烧为灰烬。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到底是谁,把谁拉向了疯狂的深渊?在这一刻,她已经再也不想分清……这个被他们如此憎恨并爱着的世界。 番外二.To Be Or Not.08 now i will tell you what ive done for you screaming deceiving and bleeding for you dont want your hand this time  ill save myself maybe ill wake up for once and dying again 这透明的液体顺着玻璃管壁流下来,和底部被碾碎的淡黄色粉末混合在一起,那些微小的泡沫随着萧默珩的动作在玻璃杯中慢慢消失,这时候的萧默珩眼神淡漠,跟平日的他大不一样。 其实,不管是什么人,一生中都会去寻求和自己灵魂最相似的另一个灵魂,他们渴望将两个肉体合而为一,他们试图在短暂的时空中分享并接纳彼此的所有。但这行为真是非常地滑稽,甚至是可悲又可恨。 萧默珩将枕头放入试管中时,他显得很冷静,正动作娴熟的拉动着注射器,萧默珩看着手中的玻璃容器一点点变空,这就像是从他大脑中抽出血液一般,最后也抽出了他所有的理智。 「子房,我一定会让你先安静下来的,我一定会。」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萧默珩小心的给针头罩上塑料套,垃圾桶里只有一个已经完全空了的药盒。 见到萧默珩,张良压着怒火的讽刺道:「怎么样,你和她聊得愉快吗?还是说除了聊天你们更喜欢其他的事?比如说……」 萧默珩今天好不一样,张良面对这样毫无预兆的亲吻也不知所措了,舔到那人干燥的嘴唇后张良的嫉恨也慢慢烟消云散,他的本能的贴上了萧默珩,只想要撕裂他身上那件碍眼的衬衫。显然,萧默珩这是在诱惑他,再没有多余的话的只是凑上前来向张良索要,这一点,跟以前那个萧默珩,很不一样。 「你……你在,干什么?你给我注射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感觉到胳膊处的一阵刺痛后,张良觉得一切都变得恍惚了,连视野中萧默珩的脸也变得混沌,仅仅几分钟时间里,张良就开始意识全消散的失去了力气。他跌坐在地板上,而萧默珩正注视着自己,那种是一种理智得近乎无情的眼神。 「萧默珩,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有听见任何回应,张良眼前只是一片黑暗,下一刻他的意识也跟着视觉一起沉入了黑暗中。 萧默珩笑了笑,他伸手抚摸起了张良额前的几缕碎发,这场景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当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嗯。子房……现在睡着了,不用担心。」 安顿好张良后,萧默珩拨通了越姒姜的电话,说:「姒姜,子房他,已经睡着了。」 「睡……睡着了?怎么会?这药的效力根本没有这么快的。」电话里的越姒很激动,「默珩,你不会擅自加大了剂量吧?我说过了那样不行的,我不知道张良会有什么反应,再说了他的抗药性还……」 「没关系,我只是提高了一点浓度而已,是混合其他辅助性药物一起用的。」 「什么,你还自己提高了浓度?你到底提高了多少,你知道的,第一次再多也不要超过30ml,还有你混了其他的药物是什么?默珩,没有搞清状况以前,你应该知道潜在互斥性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们都是无法预知的,而且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姒姜你不用担心了,我们现在都很好,你就给我一点时间吧,就一点时间。」 电话那边是一阵不协调的沉默,越姒姜压抑呼吸声,说道:「你到底要胡闹多久,他什么状况你还不知道?不行,必须送院治疗!趁他睡着了,我马上联繫人去你那儿。」 「求你了,再给我三天,只要三天就好了。三天之后,我会把他任你们处置的。」 耐不住萧默珩的祈求,越姒姜只好说:「那有什么事再给我电话,不行的话一定不要勉强。还有,默珩你记住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帮你的。」 「嗯。我会的,姒姜,再见了。」 萧默珩合上手机将其随意的放在身边,终于,整个世界安静了。 谁都不想看到自己所爱的人死去,不管是疯狂;残忍还是背叛,萧默珩也不想就这样看着他在自己的世界消失。但是,如果张良的世界里已经不再有自己,如果萧默珩这个人已经被张良从他那炽热的狂乱中彻底否定彻底剔除,这才是真正的死亡,是萧默珩整个世界的死亡。 「子房……」萧默珩望着眼前之人,满脸都是惶恐,「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看着我,我是默珩,你回头看着我啊!」 张良好像失去了所有感觉,他只是呆呆的坐在刚好能容得下自己一人的衣橱里,张良紧紧的贴着身边被挂起来的衣物,尽量蜷缩着身体的维持着一个躲避的姿势,他那双空洞疲乏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在望着什么。 「子房,你看看我,看看我是谁。」 尽管萧默珩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可张良这双曾经只注视自己,只存在着自己的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那人毫无波澜的,就像是在看着一件普通的衣服或者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不会的……你怎么会突然就忘记呢……不可能!」 在萧默珩脸上所看到的是爱还是执着已经无从分辨,那份来自悔恨的恐惧已经把他完全吞没了,眼泪流下一滴一滴流下来。这就是越姒姜所说的后果吗?他居然把自己忘了? 这……难道是极限了吗?已经是他萧默珩所能承受的极限? 「子房,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是我在哭吗?好奇怪,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泣?可还是流泪了。」 「你在说什么?」 张良伸出手,他小心的触摸着萧默珩脸上的眼泪,之后居然还有些许开心的将手指放到了口中,尝着那一丝淡淡的咸味。张良注视着眼前的人,说:「幻觉,你一定是被自己创造的幻觉吧,但幻觉是不会流泪的,所以现在一定是我哭了。」 「什么……你说,幻觉?」萧默珩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张良的语气就像一个孩子,就像回到了故事的起点,十几年前的某个地方,「我不是幻觉,我是真的!子房,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幻觉,你听得到吗?不是你想的那样!」 尽管萧默珩使劲摇晃着那人的身体,可张良还是没有丝毫反应的,他既不反抗也不说话,仿佛就当萧默珩不存在,只是自顾自的望着窗外。 「不是的……我不是……」 「其实,从十四年前开始,你就陪着我吧。因为那样午后的阳光实在太灿烂了,我只是想要一点点,想要一点那样好看又温暖的金色围绕在自己身边,就像那个永远有太阳一样的秋天。所以在不知不觉中,我才用意识编造了你吧,我创造了一个这么完美这么温柔,但却只是在我身边的你。」 「十四年?你说,十四年前……」 此时的张良根本不是在看着萧默珩,他的声音不是在和人交谈,而只是在说话而已,只是在跟自己的意识说话。原来,在那个时候,从故事的最开头,萧默珩这个人在张良的意识里就是个只能属于自己的幻影。 「我那时只是,想要一点点爱而已,想要这样的被人爱着。其实,这些不过是我自己的意识,这十多年来我只是……在想像着被另一个自己所深爱所庇护。」 「不是的,不是这样。我是真的萧默珩……我是真的爱你,是真的爱着你啊!」 当萧默珩试着握起那人的手时,张良却挣脱了他的手指,张良恢复着刚才的姿势,认真的望着一处根本不存在的风景。 「这样的世界,真的好寂寞。我不要再这样活着,我想……我就要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中去了,去做那件我必须要做的事。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是原来这样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我已经受不了了……子房,我也……不想再这样继续了。」 「那这样也好吧,子房……如果我是你的话,如果我就这样成为你的一部分,也是幸福的。」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一切,却都不能重来了。 这药的确起了作用,张良平静了下来,但这种彻底的平静让萧默珩真正感到了绝望。不行,他绝不能让张良一个人去疗养院,让他一个人呆在陌生的世界里,绝不可以! 「那么,子房想要回去干什么呢?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以后。」 萧默珩努力的缓和着自己的语调,张良转过头来,只是戒备的看着一言不发。 「你害怕?但你刚才说是你在意识中创造出了我,那我不就是你吗?难道你不相信你自己,有什么秘密对自己也不能说吗?」 萧默珩试着伸手去触摸他的脸,这次张良没有反抗,但仅仅只是没有反抗的任萧默珩的手指在自己皮肤上游走。 「回去以后到底想干什么呢?那件必须要做的事是什么?」 「我还能……杀了自己吗?我还能回到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吗?他的内脏,他的器官,在我身体里不停的嘶鸣咆哮……好吵……真的好吵!」 「还给他?」 「这些我都不想要啊!我多希望那天活下来的人是他而不是我,我只想像他那样被杀死而已……那样,我就能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他了。十四年了,这种痛苦……这折磨从来都没停止过,但只有你……一定只有你能懂我的吧!我只是想这样把自己,把你撕裂而已。」 原来,自己用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改变张良丝毫,也没有把他从当年的深渊中救出来,还是让他一直停留在十四年前出事的那一天吗。那如果,自己这条性命还有一点意义的话,就应该为他达成最后的心愿。 「我明白,你的这个世界只有我能明白。原来你还是在为了这个痛苦?原来你真正想要的还是死亡,还是把自己杀死吗?看来,是我错了。」 萧默珩已经不再流泪了,他正抿嘴微笑着,那是一种优雅并且幸福的笑意。 算了,就这样被最爱之人杀死也好啊,那即使是到了地狱,他们也永远属于彼此的。这个从来都应该只属于自己,只看得到自己的人。 「你,还能帮我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怎么回去。」 「我会帮你的,不要害怕,我们都不能害怕。如果不知道做的话……就先把我撕裂好了,子房就按照你想做的来做,我们就当做是一试炼。因为在你的意识里,我的这一切,本来就都是属于你的。」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就让我先来教你,然后你再回到现实世界中去,再这样撕裂你自己好了。你记得吗?回去以后,这件你一定要做的事。」 「嗯,我记住了。」 「首先,我们从这里开始。」 「是,这样吗?」 「嗯,乖孩子。」 萧默珩意识变得模糊,没想到吃下那东西后,在这时候真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对不起……子房,我还是害怕了……我还是不能像你的太阳那样的……」 据说大部分迷幻药和神经性止痛药都是被当做镇定剂或者麻醉剂使用,而萧默珩给自己的剂量就相当于短时间的全身麻醉。此时,萧默珩看着张良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小动作的变化,正看着他是如何慢慢的把自己杀死的。原来,在这一刻,他也会觉得这么幸福。 子房真是个害羞的孩子,就算只是轻轻的碰到自己嘴唇他也会闪躲的缩着身子,就像自己第一次牵起他的手时一样,那样小小的手,被自己握在手里,而那人的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在微微颤抖着。 「放松,子房,只要轻松下来就好。」 是药效要过了吗?还是根本不够强?疼痛感正顺着每一条神经爬上萧默珩的意识,还好,现在萧默珩的整个视野里都是这个人,还好他是这样紧紧的被张良抱着。 「就像这样吗?对吗?」 「对。」 快要结束了吧。这痛苦和折磨,终于快要结束了。 「那个时候,他们也像是这样吗?这样把它们放到我的身体里?」 「把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放在我这里,而它们都憎恨我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 「对了,你只是我的意识而已,你本来就是不会说话的。现在,一切都完成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终于……」 可以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 番外二.To Be Or Not.09 在这不完全的太阳之下,去拥抱不完全的渴望。 在这陌生的柏油庭院里,不断地否定自己,幻想着仿造生物的而来的你——我的心。 如果这个世上的一切都能长眠……曾经痛苦的事,悲伤的事,快乐的事,全部都能在这阳光里消逝。那我们的伤痛都成了秘密,就将我们的亡骸埋在这片温暖的金色中,永远的埋葬。 我想就这样一直一直的注视着你,抚摩着你,直到你熟睡,直到你死去…… 虽然,我现在再也无法拥抱你,再也法让你听到我的声音,但还是希望,你能听到我的忏悔,希望你最后还能感到,在我们心中,这已经沦为不朽的爱。 十四年前,某警署休息室。 「这案子怎么回事啊?丈夫不仅杀了妻子还要杀自己的两个儿子?」 「我听说张家那个张平是怀疑妻子出轨,在争吵之中发生的事。」 「你们是不知道,但那天我正好执勤去看过张家那个现场,真是惨不忍睹啊!张家不只是人死了,还有那女人和孩子的内脏器官什么的都被剥出来了,想不到张平对自己的家人都能做出这种虐杀行为。」 「是啊,虎毒都不食子啊,何况还用这么残忍的方法。」 「不过,我们怀疑犯人当时精神状况异常,医生们猜测犯人是偏执性精神分裂症呢。」 「偏执性精神分裂症?」 「对,那个张平,难怪我看他平时不说话也不出门的,原来脑子早就有问题了,我听说这种病可是很危险的,不仅会看到幻觉,而且还会有严重的自残或自杀行为,发病的时候对家人朋友都会下手呢!」 「就是啊,按理说这张平早该被送去精神病院看管了,但他们家老婆偏不让,这下可真是害了自己啊。」 「唉,最可怜的是那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看起来感情一定很好吧,那个哥哥是那么的想保护自己弟弟。」 「是啊!虽然兄弟两个都在急救,但是小一点的那个已经断定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那另一个呢?」 「如果器官移植成功的话就没问题吧,不过我听说这孩子损伤面积很大,需要移植的不仅仅一两处地方啊。」 「手术这么急,那器官什么的有源头吗?」 「他弟弟啊,这两人不愧是亲兄弟!经过检查,好像该换的东西都很匹配。」 「是吗?那两个孩子里,只有哥哥一个人可以活下来了?那以后,这孩子会很痛苦的吧,这样要一个人这样活着。」 「不不不,不是一个人,犯人的一个朋友已经决定要收养他了,听说那个人有自己的孩子比这张家孩子大几岁,说不定以后会像哥哥一样照顾他呢!如果这孩子真能活下来的话,也许就可以重新开始啊。」 「是啊,只希望他还可以忘记过去,可以得到温暖和幸福吧。」 问询室里的灯光好暗,充斥在整个空间的菸草味浓得让人不想睁开眼睛。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没有任何表情,她似乎就想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言不发的。对面穿制服的两个中年男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耐性,无可奈何的用笔头敲击着桌面,呼吸越来越沉重。而陆离只是靠在门边静静的看着,看着她。 「越姒姜医生,请你说实话,死者在打给你的最后一通电话中到底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有听清楚。」 「经过检查,我们在犯人和死者的血液中都发现了大大超过正常摄入量的精神镇定类药物,根据初步证据,我们现在怀疑死者在诱导杀害。请你配合,帮我们确定死者和犯人当时的精神状况。」 「我真的不知道,萧默珩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让我怎么确定。」 「越姒姜,请你配合警方的调查。」 「当然是打电话求救啊!他让我救他!你们凭什么说默珩当时精神有问题,我很清楚,我几天前还见到他的,他根本没有疯,他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张良!」 越姒姜情绪激动的拍打着桌子,而前面问讯的两人显然被吓到了。 「对不起,越医生,请你冷静。我们只是想尽快弄清真相,你当然也有权保持沉默。」 「真相?真相就是张良把他杀了,你们判张良死刑啊!枪决,电椅还是毒气室什么的都可以……你们杀了他,你们快点杀了他啊!」 「对不起,我们明白你的悲痛,可是犯人作案时精神有问题,应该先安排治疗。」 「什么?不要治疗,不要!你们快点判决啊!」 「好了好了。越医生,请你先冷静,冷静,后面的事交给我就好,我们会处理的。」 出来之后陆离紧紧的抱住了越姒姜,让她把头埋在自己的怀里,陆离不断轻吻着她的前额,环着她有些颤抖的身体,想尽力越姒姜她安静一点。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越姒姜才抬起头坐回椅子上,用手撑着自己的前额。 「我们调查了一些张良的资料,你也知道,是吗?」 「我知道什么?」 「我在垃圾桶里看见了那份报纸。」 「没错,我知道。」她听着陆离的语气,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谁也不能从那个时候就去阻止啊,谁也不能。」 越姒姜身边的男人没有回应,他会意的点点头,再一次少有的拿出了自己的烟盒。 这也能叫蝴蝶效应吗?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却还是改变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的也许还有其他人的。当初在那二人心里的那一轮波澜,居然一直激荡到现在,或许,还会一直继续下去。 「不要……不要这样做……求你!」 明明是黑夜,天花板上装的明明是白色的灯管,可是他的视野里,都是刺眼的血色,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红色。刚刚还吵闹不堪的房间里一下子就变得好安静,张良只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那些粘稠的红色液体就这样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慢慢的将他的身体淹没。 本来想还用力爬向桌脚边的人,可是张良已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所有的感觉渐渐消失,就像这被从这个世界抽离,慢慢的从身体里抽离。 「不要……爸爸,你至少放过弟弟……至少……」 这个梦就像是将我推入死亡的深渊,黎明,恶魔将我丢出深渊,让我复活。伴随着日渐加深的罪恶,度过每一天,每一天,重复着令人噁心厌恶的虚伪和同情。当黑夜来临,我又将面对死亡。什么时候,才能让这样的日子不要再继续呢。 「我叫萧默珩,你呢,你叫什么?」 好亮,就像是回到了初夏的午后。 「我?」 真是难以置信,在那个人身边居然萦绕着阳光,那人身上还带着犹如初生青草般的味道,张良觉得,在这样的金色中,那人的身影是这么的不实。 「张良,我叫张良。」 「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我会一直保护你陪着你的。」 「是吗?」 「当然,我们一起回家了。」 「我……我还可以回家吗?」 还可以,得到爱吗?在这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的世界。 「怎么,你不过来吗?不想拉着我的手?」 「可是我……」 如果这里就是深深的地底,自己就不会渴望阳光和温暖了。 「来,就这样牵着我的手就好。」 如果这里就是深深的地底,自己就不会知道什么是绝望和寂寞了。 「快过来啊。」 如果,还可以这样活下去的话,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 「好,张良,我抓紧你了。」 如果自己还会活着,那一定,只是因为这个人。 在不完全的太阳之下,在一片金色的柏油庭院中,不管你是什么模样,不管是在几千几万朵,还是在这片无际的野玫瑰花丛中,……我也能找出其中的这个你。那么这样,我们敢已经不用再杀自己的,再也不要分开了。 城外的墓园中,越姒姜的陆离二人并肩站着。 还是陆离先开口:「我听说,张良……他是在疗养院天台跳楼自杀的,对吗?」 「是的,当场死亡。」越姒姜说着弯下腰,在那靠在一起的两尊墓碑中间整齐的放下了一朵瑰丽惑人的红玫瑰。 「这个,就是默珩最后交代你的话吗?」 越姒姜抬起头看着正闭上眼睛开始祭拜的陆离,有些惊讶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陆离继续说道:「我知道那家疗养院的天台,他们天台的那扇门永远是锁着的。你也知道,不是吗?」 越姒姜点点头安静的笑了,望向那片无云的天空,幽幽的回道:「对,没错,这就是他跟我说的。我只是,做了默珩最后想做的事。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想去相信。」 是啊,越姒姜怎么也没想到,萧默珩的最后一通电话不是求救也不是告别,而是让自己帮忙杀了他,杀了张良。 难道只有在地狱,他们才能完满的在一起吗?这爱啊,到底是什么呢? 睁开眼睛时,陆离抱住越姒姜,第一次亲吻了她干燥的嘴唇,陆离的动作很轻却又很自然,他将鼻尖贴在越姒姜的衣领边,平静的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气息。 「姒姜,都已经结束了。我们,将是另一个开始。」 life goes by, death forever and, death is just the beginning ——end—— 第六十二章 韩国刺客(一)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一点都不像在秦国的时候,果然燕国是苦寒之地。 这偌大的宅院里寂静如斯,不绝的血水顺着园中的小渠潺潺而下的一併聚在了堂前的鱼池中,温红色的水波涟漪下那几尾红色的锦鲤也不见了踪影。初看下来,这宅邸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尸首,除却几十个护卫其他大多是妇孺幼子。 站在阶上的男子着了一身玄衣,他刃上的血痕已被洗尽,纵然被这初春的雨水淋了个透他也还是身板直挺的,好像一把将要出鞘的戾剑。只是院中灯光晦暗,看不出这人是什么长相。不过两盏茶的时间,行园中的二百三十五口宗亲连同婢子奴僕都被杀尽,光剩下后堂中的那一名女子。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眼前的女人身怀六甲,看她的肚子像是不日就快生产。这女子显然是极度恐惧,整个身子都在不停的颤抖。她便是太子妃,燕丹的遗孀。 「你要我的命可以,但求你放过这孩子,等我生了这孩子一定会等着任你处置,求你……我求求你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女人环抱着他的右腿苦苦哀求着着,而这青年却不为所动,他手起刀落下便是一剑封喉。看着女子咽气,他才举剑划开了她隆起的小腹,生生取出了女子肚中那尚不足月的婴儿。 没想到还是个男孩,这小傢伙浑身的皮肉都侵满了羊水,显然还没长足斤两,这下离了母体也活不了几时了。青年看着那孩子还未睁开的眼睛,他冷然的神情中似有一丝触动,可很快他就割断了这婴孩的脐带将其收入怀中。 「大人,已经搜查过了,没有活口。」 「好。」 「西垣大人到了,正在等您呢。」 「李西垣?」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卑职不知。」 「我们回去。」 他说完一句后转身就走。 虽然这几年过去,但西垣还是这副样子,他已经等了这大半夜,直到快破晓了才听得屋中的一点动静。 「赵衍。」尽管窗外大雪如注也没能洗去一点这人身上的血腥味,西垣起身正看到赵衍没在黑暗中的身影,他一开口,语气中还是改不了的轻佻:「这么晚了,赵大人你去了哪里?」 「当然是去完成大王所命之事。」青年的声音喑哑,显然是累到了极点。西垣听说嬴政这次让赵衍来燕国就是要灭燕王满门的,而赵衍为了复命竟还剖出太子妃腹中的孩子。嬴政尚在咸阳,应该不知道燕丹妻子怀有身孕一事,这赵衍还真是固执,非得要把事做绝了。不过如今燕王喜一家都送了命,这孩子留在世上也是遭罪。 「赵大人的心可是够狠啊,对这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狠心?」赵衍语声一扬,满满都是冷然:「我只懂得应对大王吩咐之事尽心,应对大王一人忠心。其他的,我无暇去想。」 「赵大人忠心西垣实在佩服。」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陛下怕赵大人应付不来,让我协助大人。」 赵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后回绝道:「我不需要。」 「这接下来的高渐离是燕国有名的剑士,赵大人一个人怕应付不来吧。」 「你不需关心这个。」 「诶,这可是大王的意思!」西垣跑到他身边嬉皮笑脸的,「难道赵大人还敢违抗王命?」 「你还是回去呆在公子身边吧。」 「我说赵大人啊……」西垣刚想把手搭在那人肩上,赵衍就连忙闪开的让他扑了个空。吃了憋的西垣气闷在心,他早听说赵衍这人不好相处,可也没想到比他们家陆离不好相处,他之前在咸阳软磨硬泡的都没能跟赵衍说上几句,今天要不是有王命,恐怕这赵衍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这下不知道怎么办的西垣正看到那人衣上的血迹,他赶紧贴上去,苦巴巴的说道:「呦呦呦,赵大人啊,你这么身手非凡武艺超绝的怎么还受伤了?要是被陛下知道肯定会治西垣一个援护不周之罪的。」 受伤了?赵衍看了看自己的腰侧,他撩开那被割破的衣袍,那里的确在流血,看伤口他想着也不是很严重。 「赵大人,快让我给你包扎包扎,这伤口可马虎不得,有断剑卡在里头了。」 是吗?赵衍心下一落,原来有断剑夹在血肉里了,难怪会流这就么多血。 「赵大人啊,您可真是意志卓绝超乎常人啊,这伤口居然一点也不呼痛还行事如常的,西垣心生佩服,真是佩服!」 赵衍一回神才见西垣已经掀开了自己裂开的衣袍,他神色一变,竟然大喊了句:「滚开!」 西垣被这一声吼懵了,他愣在那里,而赵衍已经退到了好几步开外。对了,他曾听陆离说过,这位赵大人不仅不喜欢和人共事,还尤其厌恶别人碰他,就算是碰到他的一根手指也不行。西垣还以为是夸大其辞,今日一看真是不假。 「赵大人,你这样过分了吧。」 「出去。」 「你不要太得意,我好歹也是……」 「滚!」 再次听到这词的西垣没了法子,他『哼』了一声才走出房去。 等确定西垣走远了,赵衍才关了房门的一把跌倒在地,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害怕。他脱下衣物方知那处伤口被断剑扎得极深,赵衍皱眉看了看,之后竟然伸出手指深入那伤处的血肉中将那一小截断剑的残片掏了出来。这一过程中鲜血横流,真叫人看得心惊肉跳的,任是哪一个铮铮铁汉也受不得这撕心的痛楚啊!但赵衍就是一声没吭,连脸色也没变一点。他给自己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换了衣物后就打开窗户,只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落雪发呆。 良久之后,他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那婴孩躺在他怀里,那样的温度让他有些不舍。可仅仅只是一种不舍。不是同情,不是悲伤,更不是怜悯。 赵衍突然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心头,他还有心么?那里明明有心跳,为什么自己就是和别人不同,为什么他连痛楚都感觉不到!他失落的闭上眼睛,这样活着,岂不是有如行尸。 「真是的,气死我了,摆什么架子,不过就是比我大了三级吗?这都是什么人啊,就会在陛下面前献殷勤,你不待见小爷那爷还不伺候呢!」 「你说谁?」 一看是陆离,他才翻了个白眼的指了指背后那屋子,「还能有谁,赵衍啊!真是好大的官威,比蒙恬那大将军都可神气多了。」 陆离一听也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说赵衍,他就是这么个脾气对谁都是一样的,你不去惹他平时躲着点就好。」 「对谁都一个样儿?」西垣哼哼了一声:「那他在大王面前怎么不是这个样?明明就是看不起我们呗。」 「你我又何曾在意过他人的眼光?」 西垣连连摆手,说:「他现在是大王跟前的红人不错,但我们这大王啊心里从没个定准,说不定哪天就万劫不复了呢。难道还能再出一个萧默珩?」 听到这名字陆离才抬头,说道:「你不要再口无遮拦,小心惹祸上身。」 对了,这里也不是只有他和陆离两人,嬴政的眼线可多得很,他现在说这些万一被下面的人传到嬴政耳朵里可是没好果子吃,特别是不该说『萧默珩』这三个字。 「咳咳……」西垣故作姿态的清了清嗓子,他挽住陆离的肩就小声说:「小离,这夜里雪寒,我们不如去你房中喝上一杯。」 明白他意思的陆离赶紧应声,二人一到屋子里才放松一些。本来陆离和西垣来燕国是为最后灭燕作准备,去年刚拿下蓟城的王翦因粮草问题上报了嬴政决定来年再战,但后来韩国故地发生叛乱,他们平叛之余就没有功夫管这燕国。见秦国左右不能兼顾的燕王才放松了紧惕,非要把亲族从东边的安平搬来这靠近蓟城的辽阳,迁移的路上正给了嬴政一个刺杀的机会。现在燕国王族里只剩了国君,王族血脉没了后人,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经过这一次,西垣也不禁佩服起他们这位大王来,之前燕国人料定了秦国不敢在冬日进攻嬴政就偏要在冬天大雪纷飞的时候攻燕;这次燕王认定只要自己把太子丹的头颅送过去,自己就可保得性命可为燕国留一点血脉,但偏偏嬴政就是个不留后患没有**的人。 说了些军务上的事,西垣也将话题引了回来,问道:「你这两年在宫里呆得多,这赵衍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大王是怎么看上他的你总清楚吧?」 「我能清楚什么,看上了就是看上了,」陆离斜了他一眼,「这个你该去问大王。」 「得了,问你就是白问!」 「大王不就是一起兴起?之前为了一个萧默珩闹得满城风雨寻死觅活的,后来那人死了不就忘了。这个赵衍不就跟那萧默珩一样?大王腻烦了自然就不会管他。」 「呵,听你这意思是大王喜欢他了?」 「那还能有什么解释?」 西垣的神情一下变得认真的说道:「咱那位主子可不是一个轻易动情的人,但这情既然动了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何况这萧默珩就是当年的嬴景臻,大王为他做了多少啊?你现在说大王有新宠了,这个人还跟萧默珩一点关系没有,长相性子都差得这么远,我可不信,我怎么都不会信!」 「那还能怎么办?这人都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能把他从土里挖出来拉在身边吗?」 听到这一句西垣倒变了神色,他想了想,一点不带玩笑的说了句:「别人是不能,但是咱们大王可不是一般人,没法准他真有法子呢?」 陆离瞪了他一眼,此后二人也没再多谈。 第六十三章 韩国刺客(二) 现下正值隆冬,这北方边地更是奇寒无比,连着风天下来易县都是大雪封天的,真要把人的身子都冻透了。可这天地再冷也比不上百姓们寒透的人心,才短短两年下来这立国数百年的燕地就被秦国夺去了大半。最可笑的是,他们那位年过半百的燕王居然为了保命而亲手将太子丹的头颅砍下来送给了秦王。怪只怪那太子丹几年前派人去咸阳刺杀,嬴政向来是个恩怨分明之人,这下拿了燕国他又怎么会放过主谋呢。 如今韩、赵燕三国相继覆灭,天下已有大半在秦国之手。 「客官,您的酒。」 那小二把酒壶拿上来,这是他们这小店里独有的烧喉烈,酒劲儿大得很,就是那身形威猛的汉子喝下几口下去也一准说胡话,但这李楼上的客官可不一样。他约摸二十六七,虽然穿着一身布衣但依旧自成风韵,特别是那长相眉清目秀的,甚至可以说得上俊美二字,可他每次来只是一个人坐在这角落里,既不说话也不会友,喝过几旬酒之后会弹上几曲,到天黑也就走了。虽然这人奇怪,但店家和小二们都很待见他,因为每次只要他一弹琴店里的生意就会好上很多。这人的琴艺很好,就算是不懂音律的人听到他的琴音也会走进来看看。 「哦?在这样的地方竟还有人弹这曲子。」 路过的青年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历经风霜但依旧年少的脸,好久都没听人弹过这首《广陵止息》了,传说这曲子是为描绘聂政刺杀韩相一事而作,全曲分四十五段,因为曲子跌宕冗长所以鲜有人能弹出些琴韵,而这一人,是他这许多年来听过弹奏的最好的。青年忍不住推开门搜寻起这弹琴之人。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二见了,忙上来问:「客官,您要点什么?」 「一壶热茶。」 那人听后翻了个白眼,热情也去了大半,有谁到这里还只要一壶茶水的,连个吃食都不点。但青年并不理会,他放了手中的剑便在离那人不远处坐了下来。 茶水久久未上,想来是那小儿嫌弃他的寒酸了。但青年并不在意,他闭着眼睛,那神情很是享受但又有些悲伤,其间他握着剑柄的手越抓越紧,最后连骨节都被挣得泛白了。直到一曲终了,他才走上去欲坐到那人身边。 「这不是你坐的位置。」 「哦?」青年笑了笑,但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个稳当,「既然先生所等之人未到,那我坐上一坐又有何妨?」 那人收回目光后一句话也不说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琴囊。 「怎么,先生要走?」 那不起身,已将包好的古琴抱到了怀里。 「当年聂政为报父仇不仅自毁容貌,还入深山中苦学琴艺十余年。不要说韩王了,听闻当他身怀绝技返回韩地时已无人得。」 听得他这话,弹琴之人立马停了步子。 「后来聂政方成为名满天下的琴师,等终于有机会进宫为韩王弹琴时,他才从琴腹内抽出匕首刺死了韩王。这故事,先生一定熟悉得很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秦王可不是不当年那个痴迷于音律的韩王,高先生要是想效仿恐怕是不能如意了。」 那人转过身来,终于正眼瞧了瞧青年,问道:「你是什么人?」 青年喝了一口桌上的酒水,「在下张良,字子房,高先生叫我子房就好。」 那人坐回也桌边,半晌才回道:「高渐离。」 「子房久仰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是吗?可我却从未听过『张子房』之名。」 听出其中讥讽的张良淡然一笑:「子房只当先生生得慧眼,能懂我这凤鸣之音,谁知子房是错把燕雀当成了凤雏。」 高渐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想着这人好口才,虽然年纪轻轻的说起话来却自信凛然,他若不接话倒是自己在贬低自己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良跟着他起身,本来他跟高渐离只是偶遇,但看这人反应是打算结识自己了。这样也好,他听说这高渐离是琴剑双绝,就是性子孤傲了点,这样的奇人他真想打打交道。 三年过去了,这还是高渐离第一次回自己的住处。这地方隐在山中,少有人烟,不大的屋子里除了琴谱就是长短不一的剑,看来这人不仅有琴心还更有剑胆。 招待张良坐下后,高渐离才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这有何难,高先生在天下素有美名,我听这一首曲子就自然认得。」 「我在那小店中弹了大半年的曲子没有一人认得,怎么今日倒被你认出来了?可见,你说的不是真话。」 「这个,先生自当高才,但子房也不是寻常人,先生怎可拿子房和那小店中的庸人相比?」张良笑了笑,却把话锋一转的问道:「但子房听曲中之意,莫非先生真想效仿聂政?」 「我这曲子只是悼念故友,并没有他意,更和当年的聂政无关。」 「先生说的故友是荆轲?」 听张良道出这两人的名字,高渐离的手不禁一颤。荆轲,这名字自那人离开后他就没听到了。可他还是装作一副平静不过的样子,为张良温上了一壶酒。 「子房还以为先生弹此曲是暗含了刺秦之意呢。」 「你错了,我没有想去杀谁,这曲子也不过是随心而起。何况当年荆轲去秦国行刺我是不贊同的,可惜他没有听我的,他一心只向着太子,想着要报答他的恩情。其实嬴政有何该死之处呢,天下诸国有哪一国不想一合天下,嬴政身为秦王不过是做了为君为王应做之事,倒是荆轲不该为了太子和秦王的国事混在其中,最后枉送了性命。」 「哦?」这回答倒是让张良惊讶得很,他端起那尚未温好的酒,说道:「听先生的意思,是怪那燕国太子利用了荆轲了?」 「王佐之人对他人就只有利用之心,难道还有其他?只是荆轲身在江湖其心仍然有如赤子,但这天下之事从来和他无关,荆轲之所以去秦国不过因为太子曾经搭救于他,他才不得推辞。而太子殿下,我没有任何埋怨之意,他虽是王公但也有些江湖豪气,如今身死真是可惜了。」 「往日挚友死于咸阳,先生心里就没有一点怨恨?」 「怨恨……」高渐离摸了摸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是荆轲自己所选之路,就算要怨我也当怨我自己,只怨我当时没有能力阻拦于他,难道我还能去怨恨他人,去怨恨秦王?」 看高渐离这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张良失望的喝了杯中之茶,「我有一位故友也是死在咸阳,死于刺杀秦王一事上。当时我看着他行事却无能为力,当真怨恨不已。」 「哦?」 「那正是荆轲大侠行刺之后的第二天,你说巧不巧?」 高渐离终于有些动容的露出了一些悲色。 「当时我离开秦地之际就立誓一定要再回咸阳,一定要翻了这秦国的天。」 「那现在呢?」 「其心一如当时,这种彻痛我从不曾忘,我也从不敢忘!所以子房好奇,先生怎么能淡然如此?怎么能这般无爱无恨?」 高渐离抚了抚琴囊,回说:「今日我们只饮一杯茶,出了这里你我便各不相识。」 「好,既然先生心志已定,子房也不再多言。」 算了,本来今日偶遇这人张良还想拉上他一起去魏国抗秦的,但没想到高渐离是这副心思,就当是会一旧友吧。但这茶还没喝完,张良就感觉到异样的放下了杯子。他笑了笑,说:「看来,是有人不想给先生安宁了。」 张良刚说完这句就见三支箭矢射过来,这箭矢上没有箭头而是沾了火油的火矢。二人见状立刻翻身拿起了武器,但高渐离还要护着他那把琴。 「小心,快趴下!」眼见窗外将近的火光,张良赶紧拉了高渐离往一边滚去,「你说,这些人是来追杀我的,还是来追杀先生的?」 高渐离还来不及回答就见那箭矢一支支飞来。外面攻势太强,二人舞剑遮挡了一番后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乏力之下张良双腿一软差点就被接下来的箭镞射了个正着。然而再想站起身时他完全没了力气,一下跌到在地的喘起气来。高渐离见状和他相视一眼,喊道:「留在这里不是办法,我们一定要先冲出去!」 「躲开!」张良一记抽身就挡在高渐离身前,好在这箭上去了箭头,没有伤到皮肉不假倒是将张良的衣袍点着了,急得他赶紧脱了衣裳的另一手死拖着高渐离将他拉回了有些掩蔽的位置,再看看高渐离,他正用匕首剖着从墙上拿下的一条牛皮鞭。 「我们刚才都快被射死了,你不救人反倒在折腾一条鞭子!」 「快帮我把鞭子剥开。」 张良得了话,虽不明就里可还是过去扯住了鞭头,好不容易去了外皮他才见高渐离从里头抽出一长条黄白色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 「是用氂牛筋制成的鞭髓。」高渐离将一头勒在自己手上,另一头递给张良说:「你拿好了,别松手。」 他们二人一用力那鞭髓就被拉得绷直,高渐离拿出几支从外射过来的箭镞,趁着箭头上的火炎未灭赶紧比在了那鞭髓上。 「你这是干什么?」 「人家的东西,我们总要还会去一些的。」 高渐离权将他们二人手臂当作弓身的拉开了那氂牛筋摆出了一副射箭的姿势,可这东西滑软异常张良只得用指甲深嵌的死死扣住,待拉到大满之际高渐离三箭齐发,那箭矢全都从那被烧烈开的窗缝飞将出去。这屋子外头堆满了用来过冬的柴草,一旦见火可比这土堆的房子着得快多了。显然埋伏在外头埋伏的人还没回过神来,顷刻间屋中又是数箭连发,这大片的枯枝荒草在寒风催促下『噗嗤噗呲』的火势斗起,竟眨眼就将队列中的一大半人困在了其中。 「看来有用!」外头的箭雨停了不少,他们终于得了喘息之机。 只见前面土屋中火光一抖,丢开那挡火的蓑衣便看见了打头的高渐离。而此时外头的杀手们也摆好了架势,十来人把他们里里外外围了一圈。 和他背靠而立的张良嘲讽的笑了笑,「这么大的架势,肯定是为先生之名而来了,只可怜子房啊,莫名的成了池鱼。」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这高渐离果然称得上琴剑双绝,他剑法流畅就好像他的琴曲一样虽是依着琴谱而来但从不按着常势,让人摸不着他的下一招是什么。张良和他配合起来虽然吃力可也顺心。 但这刺客有十数人之多,他们二人还是力有不及之处,等了结完之后二人均是伤痕累累的。这张良还好,但高渐离的白衣都被染红了大半。 第六十四章 一战相交(一) 正在不远处静静观望的西垣变了神色,他死死的看着前方那个身影,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想不到他会在这里遇到张良,而他还跟自己要追杀的高渐离在一起。不过三年不见,这小子的功夫倒精进了不少,当年咸阳宫一事必然对他打击很大吧,真是不知道这几年他都是怎么过的。看他如今和高渐离混在一起的模样,该是一直在找机会寻仇吧。 「怎么,你认识他们其中的一个?」 西垣一回神才知赵衍已经注视了自己很久,「没错,他是曾经来宫里的一个刺客。」 「刺客?」赵衍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为何还让他活到现在?」 「这个……人是大王放的,赵大人只能问大王了。」 可惜陆离昨日奉命动身去了魏国,要不西垣才不想和这人相处呢。 经过此番,张良更加认定了高渐离是个不可多得这人,一定要想法子拉他来帮自己。 「先生真是好剑法,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可先生却应付得毫不费力。」 高渐离收剑而来,眼神中隐有些赞赏的说:「子房也是深藏不露。」 张良刚有些得意就顿觉不对的喊道:「先生当心!」 高渐离闪身避开了从后而来的箭矢,但还来不及回神就来了第二支、第三支…… 这发箭之人准头极佳,箭箭都是对准了他的胸口。但那人的目标是高渐离,得了闲的张良循着那源头而去,很快便发现了隐身在枯草丛中的赵衍。 「暗箭伤人,你们果然都见不得光吗?」 张良一剑过去就被那人轻松避开了,但剑势一出的张良竟然没躲开的那人的箭矢。 「子房!」 待张良定神已见那翎羽被握在高渐离手中,而箭头只指自已的眼睛。张良后怕的咽了咽口水,道了句『多谢』后才和高渐靠在了一起。 「你带来的人都死了,怎么?你觉得现在凭你一人还杀得了我们?」 赵衍一言不发的,看了眼张良后就执剑而上。躲在一边的西垣倒乐得清闲,这赵衍不是从不屑于和他于伍从不需要别人帮忙吗?这次面对这两人还不得吃瘪?西垣就是要等着他扛不住了再出手相救,看那时赵衍还威风什么。可一路看下来,西垣不得不承认,赵衍这人还真是身手不错,恐怕连陆离也比不得他的十之五六。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又快又准,里头还有一股对敌人甚至是对自己的狠劲。西埂记得当年在上林苑第一次见到陆离之时就是他剑中那股不顾性命的狠戾才打动了他,但今天看着赵衍,这哪里是不顾性命啊,这人似乎都不知道生死是何物,他的眼中除了克敌制胜就再无他物。 「先生……」张良的双手被赵衍的剑力震得发麻,刚才那一轮他的剑险些滑出手去,「这人可不好对付。」 高渐离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他和张良的周身,才说:「他必然敌不过我们。」 「哦?」 「他身上有伤,攻他的左腰侧。」 经高渐离一提醒张良才注意到那人动作间的异样,对了,当他剑路往左时气力比在右时小上许多,而那人也一直在变换位置避免他们近身左侧。张良自信的一笑,「先生,就且看我们夹击得如何了。」 对手好像看穿了他的弱点,面对左右而来的两人赵衍有些力不从心。他一时疏忽,就被高渐离的剑柄击中了左腰。本觉得他会失力的张良一松懈,赵衍的刀刃就划到了他颈边,还好他倾身向后得及时,要不这伤可就不是在脸上而上在脖子上了。 「不对啊,先生,怎么你击中了他的伤处他还一点儿事都没有?」 高渐离不语,据他看来这地上确实有那人的血迹,那人腰上的伤口在流血没错,但刚才自己那一招虽是用的剑柄但力道之在足以让人吃痛倒地了,怎么那人的剑路剑势还丝毫不受影响呢?难道秦军中真有毅力如此强大之人,能忍受这般撕心的痛楚! 「子房,是我拖累了你。」 「都到了这时候先生还说什么?何况子房还有大事未做,绝不会死在这人手中的。」 张良说完便攻了上去,这人剑法精妙他不能跟他比技巧,更可怕的是这对手思维极其冷静分明,任他和高渐离怎么扰乱也能看出真正剑路,攻防得当。可就在刚才那几招张良发现,这人的剑力越来越不足了。张良想着他身上有伤而且还不轻,就算他能够忍得住这痛楚,可又怎么挡得了不断失血带来的虚弱。只要他和高渐离配合着消磨他的体力,不出多久他必然撑不下去。 赵衍也感到了体力越来越不济,连同视野也开始模糊了,眼前突然一黑,他竟跪倒在了这雪地里。高渐离看准了机会,起手就是一记杀招,正是在这关键时刻突有几年枚暗镖袭来,他执一挡,和张良二人纷纷退了好几步。紧接着又是几枚暗镖而来,紧紧挡住了前路。 「既然还有同伙!」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西垣撕下衣袍遮在脸上,他一把扶起赵衍将他扛在肩上。 「想跑?」 西垣打了一声口哨,只见一匹棕马问声而来的停在二人身前,等张良上前他们已经骑上马背扬鞭而去了。张良『哼』了一声:「想不到还有会逃跑的刺客。」 「子房,切勿追击。」 高渐离说完已是半跪在地,原来他早就在逃出屋子时就受了伤,刚才都是在强撑,否则也不会让赵衍占那么些优势。 张良见状赶紧扶了他一把,道:「怎么样?」 「无妨。」 「无妨?」张良笑了笑,「呵……先后还真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但这下子房是死不了了,但先生你呢?」 高渐离正想搭话,但他全身一失力就昏了过去。 那两人没有追来,这真让西垣松了口气,还好张良没认出自己,要不可脱不得身了。但这个赵衍是怎么回事?西垣看了看手上沾染的血迹,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可什么都不说,还非要来刺杀高渐离,这伤口流了这么多血,他怎么从辽东一路撑到这易县的? 他在心里狠狠的给了自己一耳光,刚才都怪自己玩心太重要整这赵衍的锐气,谁成想他受了伤还不说,要不是他出手及时赵衍可能就没命了。当然这赵衍的命西垣一点也不关心,但嬴政可是关心得很,离开咸阳的时候三令五声的说一定要自己保赵衍周全,这人要死了他可怎么交差! 西垣嘆了口气,只说道:「我的活祖宗,你可要撑着啊!」 好不容易到城里找了大夫,但撕开衣服才让西垣大吃一惊。他本以为这人只是在打斗中碰裂了伤口失血过多,可看他的腰侧哪儿是失血过多啊,明明连腐肉都长出来了。西垣看着一愣,难道这伤还是之前他们行刺燕王一族时留下的? 大夫很是为难的看了西垣一眼,说:「这些腐肉必须先刮掉,要不上了药也没用。」 「什么?刮掉!」西垣想着就咽了咽口水。 哪知刚刚醒转的赵衍想也没想就答道:「你动手就好,不必顾忌。」 「好,那小哥你务必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喊出来会好受一些。」 「我知道。」 大夫应了一声,随后就拿出了刀子钳子。他先是试着撕开黏在伤处的布帛,那料子和着脓液都和皮肉粘在一起了,看大夫撕下来真像要连血肉一起撕开一样。光是开始呢,西垣就打了个哆嗦的说道:「赵衍,你忍一忍,忍一忍就过了!」 赵衍没有回话,他的脸色很是苍白,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异色。 大夫拿起刀子将伤处划开了一些好便于切除腐肉,他动手间让久经杀场的西垣也露出了难色。这么个刮法得多痛啊,还是在那么敏感的腰侧,他虽然也时常受伤可从没经过这一朝啊。可赵衍还是那么个样子,仿佛半点感觉都没有。这下都处理完了,大夫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收了东西,拿上金子匆匆的就走了。 西垣给那人倒了杯茶水,很是关心的问道:「赵大人,你可……还好?」 那赵衍拉了衣裳,面无神情的说:「很好。」 「赵大人,真是……真是意志极坚,难道大王在意你看重你。」 「是吗?」这是他在赵衍脸上看到的第一丝笑容,但却是一种透彻的嘲笑,「君上,他也会看重我,在意我吗?」 「怎么不会?」西垣这下完全改变了对这人的看法,反而有种由衷的敬佩,「大王要是不看重你怎么会特意让我来看着你?」 赵衍没有说话,但神情很是失落。 「我没能完成君上的意愿,没能杀了高渐离。」 「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怪我怪我,我不该袖手旁观的。说实话,我当时不上去帮忙就是想看你出丑整整你的,可我没想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可不是存心想让你死的。」 对他这番说辞赵衍也不作评论,只说:「你怎么想的,和我无关。」 「可是……」西垣指了指他的腰际,「你怎么也不告诉我,连药都没上,从辽阳赶来的路上你就这么忍了一路,你难道不觉得疼啊。」 赵衍终于有些动容,「小伤而已,不必说明。」 「这还是小伤?要不是诊治及时可会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做,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累了,李大人还是先出去吧。」 西垣『哦』了一声,回头看过他一眼后也就出去了。这人今天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一些,至少没有说『滚』而是『出去』。这让西垣大受鼓舞,看来赵衍这人也不是那么水火不入嘛。 第六十五章 一战相交(二) 经历过之前刺杀一事后张良也不敢去城中,他在城外找了一家偏僻简陋的小店,但离开时匆忙也没带多余钱财,他们两人只能屈伸在这简陋的小屋中了。高渐离伤得不轻需要修养,还好这样样都缺的地方有一张像样的床。 张良一直守在一边,等他再醒来已是两天以后,高渐离试着动了动身子,还好手没有废,那自己的琴呢?他赶紧在床边搜寻起来。 「放心,你的琴好着呢!」 他瞟了张良一眼,这人这嬉笑不恭的嘴脸倒是和荆轲有些像。高渐离开口,只声音冷冷的说道:「你走吧。」 「怎么,先生怕我跟着你会丢了性命?」见高渐离一言不发,张良才说道:「你就不想知道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我知道。」 「你知道?」张良把身子凑了过去,「那是谁?」 「和你无关。」 「难道是秦国的人?」看高渐离那副样子就知道答案了,「这些人用的兵器全部精良非常,绝不可能出自民间,难道是嬴政派来的?」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下高渐离的眉毛一挑,第一次扭头久久的看了张良好一会儿。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 「你……」 「诶,别问我怎么会知道,这理由不是显而易见吗?荆轲死了,现在连派他去行刺嬴政的太子丹都被燕王杀了,先生觉得嬴政会放过和他们交好的你?」 「不错,的确是秦国人,但我无心于天下,我只想独隐山林品茗抚琴。」 「你这人真是,但嬴政才不管你有不有心天下呢,他只看你对他对秦国有没有威胁。」看那人不为所动的目光,张良更是没好气的说道:「先生和荆轲是什么关系?挚友知己。那先生和太子丹呢?恩主客从。先生和这二人交好的美谈在荆轲死后不仅燕国人知道,现在是天下都知道的,但这两人说到底是为谁而死?还不是因为秦国,因为嬴政?何况现在燕国将要亡灭,燕王为了保命更是亲自割了太子丹的头颅。做为他们昔日故友知音,又赶上故国将灭,身有国恨家仇的先生就不会想着报仇,不会想去找秦王吗?」 「你是说,秦王是担心我会去杀他?」 「嬴政会这么想并不奇怪。」张良怀疑着,难道这人真是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先生是个一般人也罢了,偏偏你高渐离不仅名满天下,还是个用剑好手,你说秦王一想到你还行踪不明的会不会寝室难安,会不会想尽办法将你除掉呢?」 「随它吧。」 「随它?这可关乎先生性命啊!」 高渐离很坚定的说:「我不想再被搅进这些纷争中。」 「可你已经在里面了!我知道先生无心天下之事,只想找个地方隐居弹琴过自己的日子,但如今看来只要秦国不灭,先生必然永无宁日。」 「心宁即可,外物跟我何干。」 「先生为何总是逃避?」 「这是我之志愿。」 张良气极,干脆说道:「好!如今母国将灭,先生若真打算袖手旁观也可以,子房知道一个极为隐蔽的去处,先生藏身在那里一定不会被找到。」 看那人已有犹豫之色,张良索性说道:「子房只觉得意外,像先生如此清高的出世之人怎么会和荆轲还和太子丹那样俗欲薰心的人混在一起呢?先生既然不想过问世事也无心母国存亡,就应该入不得他二人的眼啊。」 「你不用激我。」 「我不是激你,子房是觉得相比于二位先士来说,你太过薄情贪生了。」 「薄情?」高渐离淡淡的念了句。 不是薄情,而是高渐离觉得自荆轲以后,自己已不能再相信其他人,不可再和任何人一道同行了。想起当年伯牙为子期能够捨弃琴音,而他高渐离却为荆轲舍了天下,舍了人世。 高渐离总想着当年在易水,若他没有和那人分别,而是和荆轲一起去了秦国一起死在秦宫就好了,也省了这么多的遗憾。他高渐离一生从未做过悔恨之事,但这一件却让他一直悔恨了三年。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无法再出现在太子丹面前,无法面对旧人。可如果当年他回去了呢?若是他高渐离还在太子身边,燕丹会不会逃过一死劫?关于这一点高渐离想过了无数次,但现在燕已死,他想得再多也是无义了。 张良看他出神,猜度着高渐离正在想及往事便说道:「我听说,燕王亲族,包括太子妃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婴孩都被秦人刺杀了。」 「什……什么?」果然高渐离有了反应,「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现在易县人人皆知,我用不着打探,我猜刺杀他们的和几天前刺杀你的是同一波人。」 「这不可能!」高渐离双眼微颤的说:「他们是宗亲,身边都有重兵保护,怎么可能在燕地轻易被杀呢?」 「王室所有亲眷都死于一夜间,这的确让人难以置信。他们本都逃到了东边的安平城,但燕王突然下令让所有亲族都迁到辽阳和他一起守城。我听说为防意外,这太子妃和王后等一行人从安平过来都是乔装打扮,而且踪迹极为隐蔽,秦国的刺客是怎么找到他的呢?」 「你是说,他们身边有奸细?」 「没错。」 高渐离长嘆了一声,如今国之将灭,见利忘义或者贪生怕死之人是不少的,总之若他们要做叛徒就都有自己的理由。 「没想到,一个偌大的秦国居然用这样的手段。国与国之间相争本是常事,但如今秦国竟连一个未出生的婴儿也不放过,我真没想到嬴政能心狠至此。」 「这很奇怪吗?秦军一路上饮血食肉的,何曾放过了百姓?」想到之前经历的种种,张良才不屑的应了句:「何况嬴政什么手段没使过,不过是派些刺客而已,现在燕王真成了孤家寡人连个继位后嗣都没有,这下燕王没了血脉,我看不用嬴政来攻燕国内部就会大乱了。」 高渐离不说话,似在沉思。 嬴政的这一招虽然狠绝,但也是妙绝!之前韩国公子在韩地引发了叛乱,而秦国平定叛乱后正要攻魏一时无力顾及燕国,偏偏燕王喜将自已和大臣关在辽阳城中,嬴政也不能放任他们发展不管。如今刺杀成功,燕王没了继承王位的后嗣,他们的上大夫和重臣们肯定和当年的晋国一样会为了储君之位争个你死我活,接下来燕国的朝廷和民心都必定大乱,嬴政就可以先安心攻魏而不用担心燕国出什么大动静了。 张良想着这件事对高渐离的刺激应该不小,之前他没能保住太子丹也没能阻止荆轲,现在连太子丹的妻儿都被秦人刺杀了,张良就不信这人还可以这么淡然处之下去。 「秦人张狂如此,我看先生这燕国是呆不下去了。」 「这个,先容我再想吧。」 听他这么说,张良也不再说话。 才修养了两天那伤口还在渗血呢,赵衍就一定要下床去找高渐离和张良,他那倔性西垣怎么拦都拦不住,要是动手还会影响他的伤势。 「你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怎么杀他们?」 「不知道就去找。」 「燕国这么大,你一个人怎么找?」 「他们受了伤,应该走不远。」 这人还知道人家受了伤走不了,可他自己受的伤可一点也不比人家轻!西垣将赵衍按在床榻上,很是费解的问道:「我说,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去送命?」 「这是君上的王命,我一定要完成。」 「你?」西垣戏嚯的笑了笑,「你完不完成倒不打紧,反正陛下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我们可就不一样了,现在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有什么事儿都推到我身上就好了。」 赵衍听了并不说话,似乎对西垣这说法很是不满。 「你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你就是为了我的小命也要好好保重吧。」 赵衍一下打开了西垣伸过来的手,冷声道:「你胡说些什么?」 「胡说?这事有宫里有谁不知道。可你说你这么不识风情又成天冷冰冰凶巴巴的,陛下怎么会对你这么在乎呢?你又不是他那个好弟弟嬴景臻。」 听到这名字赵衍立马将目光对上了西垣,他这眼神瞪得西垣浑身直哆嗦。 「好好好,我不拿你寻开心了!」他从怀中拿出一方布帛,上头写了字,是嬴政的笔迹,「这边的事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就已经向陛下汇报过了,陛下让我们先去魏国。」 「去魏国?」 「这高渐离一人事小,攻打魏国之事当然更为重要。」 看着上头的内容,赵衍脸上才露出一分忧色的问道:「君上要亲自去魏国督战?」 「上面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不只是陛下,连扶苏公子也已经跟着王贲的前军出发了。看来这次攻魏陛下不打算再像对燕国一样,是要一次拿下了。」 「嗯。」 「那你是要留下来杀高渐离,还是跟我一起去魏国和公子汇合?」 「自然是去魏国。」 西垣烧了那布帛后也不再说话,他想起之前和高渐离一起的张良,那么姒姜呢?当年和他一起离开秦地的姒姜又会在哪里?如今张良出现了,不知他们往后还会有何交集。 第六十六章 一战相交(三) 这燕国的冬天当真寒冷至极,习惯了东方温湿的张良有些不适,他如今衣履单薄又连着三日没上过床,现下连意识都变得有些不清了。高渐离注意到了这人的变化,他将自己的袍子解开来对那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说道:「你坐那么远做什么,靠过来一点。」 张良往床边挪了一点点,但不想高渐离把他整个一拉的拉到了床榻上。 「不不不,这床榻太小,我还是坐在这儿吧。」 「你为照顾我已经辛苦了三日,我怎么还好让你缩在墙角度夜呢?」高渐离说完就自已挪过去将衣袍裹在了他身上。 张良一愣,心中还想着要拒绝,但身体就是一动不能动。高渐离正拨着前面的炭火,他神情严肃,但眼神中映了丝丝火晕,倒也显出了几许温柔。这感觉好久都没曾有过了,张良一时看岔了神,等那人回头自己正对上他的目光时他才扭头避开了。 「怎么,你就这么怕我?」 「怕你?」 「你为何一整晚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若你不是怕我,就是有瞒于我。」 「子房不敢。」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现在共坐在床榻上,或许是为了缓解这份尴尬,张良才找话题说道:「先生你可知那天我为何走进那小店?」 「为何?」 张良这才吐露出真意的说道:「其实,那首《广陵止息》我曾跟一个人学了很久,但总也学不会。我以为,这世上再有不会人把这首曲子弹得像他那般好了,可那日在窗外听到先生的琴音果真妙绝,我想就算是他……可能也比不得先生那般的技法熟稔吧。」 「我用的是技,而在子房听来却是用情,这高上立分,自然是我比不过他。」 张良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这高渐离虽然名动天下,可却是这么一个不图世名之人。 「这曲子的琴谱稀少,而世上能完整弹这一曲《广陵止息》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若有机会我还真想跟你说的这位友人见上一见,一起品茶论琴。」 「可惜啊,先生要失望了。」张良苦涩的笑了笑,那语气像是在回忆:「他已经过世几年,你们是无缘得见了。」 「这个,」高渐离窘迫的停了停,说:「是我失言了。」 张良摇摇头,这才直视起高渐离,幽幽的言道:「难道真是琴韵通心,我竟觉得先生的举止神容间和他有些相似。」 「是吗?」听到这一句,高渐离居然启唇微微的笑了一笑,「真是巧了,子房的举止神容也有些像我的一位故友。」 这人还能有几个朋友,明知道他是在说荆轲,但张良也不点破。 他起身抚摸着高渐离的那把视若珍宝的古琴,说:「既然先生有心和他相识,那子房不如代他抚上一曲如何?只是子房琴技拙劣,还比不他之一星半星,怕是要污了先生这琴弦了。」 高渐离不作回答,只是将琴囊一解的把琴递到了张良手上。 「多谢了。」张良会意的一笑,又看了看窗外漫天的飞雪,说:「和先生得遇在燕国,又是这样大雪纷飞的冬日,正应该弹一道《白雪》以衬时景。」 「子房请。」 张良将琴置于腿上,开始依律弹起来。这首琴曲琴韵平整无峰,远不如之前的《广陵止息》那样跌宕激昂,所以为很多人所不喜,但之前的萧默珩却很钟爱这支曲子。如今弹来,张良才体会出一些那人的心情,这曲子弹起来心静神和,似乎之前再多的纷扰和仇怨似乎都能化在指间。其间高渐离闭上双眼,那神情是分外认真,不想这一曲弹过,等张良回过神来他才知自己脸上湿了一片。 「子房?」 张良拭了拭脸上的泪痕,尴尬的说道:「让先生见笑,是子房失态了。」 「不。」高渐离的目光中有赞许还有些说不明白的情愫,「子房你弹很好,我想……教你习琴的那人一定是一位技艺不凡的高师。」 「是吗?」 「子房你想要代那人相结与我的心意,高某已经收下了。」 若是他能在这里该有多好,张良想着,那夜咸阳宫中的景象又在他眼前反覆,可不管姒姜和外面的传言怎么说,张良总觉得那人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这三年来,他曾托人去咸阳甚至在秦宫中打探消息,可每每得到的答覆总是一样,萧默珩在当时身中一剑,后来跌下城楼去当场便死了。这场面不仅是宫人内侍从看到了,还有那些将士兵卒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听说那晚,嬴政曾拼命想拉他回来,可为时已晚,当嬴政发觉时萧默珩已经跳下了城楼。 每到晚上,张良都会忍不住去想像那场景,想像萧默珩一人跌下去的画面,每次都折磨得他不能入眠。他是真的死了吗?见不到尸体没也留下一句话,他不可能相信萧默珩就这么死了!可这三年来的寻觅让张良失了信心,其实在当年离开咸阳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了答案,但就是不敢面对而已。 「子房,子房?」 「哦?」张良回过神来,将琴交回高渐离手里道:「抱歉,我一时走神了,先生您的琴。」 「我既可唤你子房,那就是将你当作同辈,你不用叫我先生只管叫我渐离就好。」 看来他是得到这人认可了,张良点点头:「好。」 「你之前说得对,燕国不是久待之地。」收了一时的愁绪,高渐离这时倒问:「子房你离开这里后打算去哪儿?」 「秦军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王翦的大军不是正要去跟王贲汇合一丐攻魏吗?我自然是去魏国的。」 「你是觉得秦王可能会去魏地?」 「嬴政是个喜临战场之人,既然有机会我总要试试吧。」 「那我和子房一道前去。」 「哦?」这人明明前日还水火不过的要去隐居呢?张良很是不解的问道:「高兄怎么一下转性子了?」 「如今我当你为友,自然不同。」 之前都一起共历过生死高渐离还是犹豫不决的,可今晚不过是一首《白雪》就能让他认自己为友了?张良在心中笑了笑,这高渐离果真是一个怪人。看来他之前避世是因为这世间已无友人相挂了? 「子房多谢您高看了。」 「不必。」高渐离语气淡薄,但脸上却有关切之情,「我是看子房你报仇心切,你若自己前去会恐怕会遇上不测。」 这回答让张良惊讶不小,「高兄这是在关心我?因为怕我死在秦军手里才要跟我一起去的?」 是因为什么呢?高渐离自己也说不上来,当年和荆轲相遇时,他也不过是因为荆轲的一壶洒就和他一同去了太子丹府中拜为门客。这种冲动,想不到还会再有一次。 「对抗秦国刺客时你曾经帮我一次,我也算是还你一次。」 「子房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高渐离皱起了眉头,将话题一转的问题道:「但我不明白,子房你小小年纪对灭秦为何如此坚持?你应该知道,如今就算不是秦国,这天下也终有被一统之日,不是秦国也可能是之前的赵国现在的楚国。纵观王霸之术总是一样,换作他国情况也不会变化多少。」 「天下是哪一国的我管不了,但那个人不能是嬴政,我就是不能让他如意!」 「因为嬴政?」 「先生之前的挚友荆轲是死在他手里,难道你心里就没一点恨吗?子房之感触你应该明白,可为什么高兄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太子丹和他妻儿的下场依然无法让你动容?」 「这个,我心里对他们的确有愧,特别是对太子殿下,可我却无法做到像子房这样。」高渐离抚着琴弦,毫不避讳的言道:「说到底,我高渐离还是一个自私又好于逃避之人。」 「或许吧,我和高兄是有所不同。」这时,张良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他隐在袖中的双手拽成了拳头,缓缓的说道:「但是对于嬴政……我们之间有这么多的国恨家仇,我张良怎么会让他活得如此得意妄然!」 「但你可知,这条路要赌上多少?」 「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高兄你另有所愿,所以你也不必因为这次的恩情勉强自己和我同道,我们不过萍水相交,过几日等高兄伤好以后子房和你就此作别就是了,我们仍可是好友,仍是这一晚的知音。」 「你何必说这样的气话。」高渐离的嘴边居然泛起了一丝笑昏,他摸了摸背上了古琴,说得格外豁然:「其实在那曲《白雪》之后,我就已认你为友。昔时伯牙为子期尚可断弦,而如今我这瑶琴还在,难道我不能先带着它和子房一起共赴天下吗?」 这时张良反倒放了软话:「高兄可要想清楚,如果你要随我前去可能就再也回不得易县,再也做不了那个悠然抚琴之人了,这可是后悔无方的,如此你也愿意? 「往后要走的路我自会瞭然于心,我跟子房一程也是为了还你在易县相救的情义,若往后我要走,任子房有什么理由也拦不住我。」 听他这么说张良倒生出了一些愧疚,不知此举,是不是会害他一生呢。 屋子里的火光渐渐弱去,看来他们是睡熟了。 第六十七章 一战相交(四) 陆离一直跟着王贲的前军,而赵衍和西垣刚到魏地,这才跟辛眦的后军汇合在了一起。 这个辛眦也是将门之后,前些年领军和王贲一起在韩地剿灭叛军,因为表现出色才被提了少将军。如今是大秦用人之际,而嬴政又向来不居一格,这次起用辛眦,嬴政总想着这人能跟蒙恬一样立下赫赫战功,好成为大秦的又一颗将星。但西垣心里对这人很不看好,他年轻气盛又急于立功,放在后面帮衬帮衬还好,要是放在前军冲锋打头的一定要出乱子。 「西垣!」听到这一声西垣一愣,这不是扶苏吗?怎么他不在王翦的军中反而在这里?果然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扶苏的身影。 这位大秦长公子也不像三年前的那个冒失少年了,他长身佩剑的连双眼都散着一股不可挡的英锐之气,还真跟嬴政刚登基那会儿有些相似。 「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废话,还不是因为要等你?」 「等我?」 「我听说你会在这儿和辛将军汇合,就想着留在后军了。」 西垣脸上笑盈盈的,说道:「大公子难不成是有差事给我?」 「诶,说什么呢?你我在宫里的时候不就说了要一起上场杀敌的?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了,只是可惜了,蒙恬还在北边,要不我们就可以三人一起了。」 西垣听着一阵发寒,当时年纪小哪儿知道战场是什么地方,但这些年风里来血里过的西垣真不想让他沾染这些事。扶苏是个心慈的人,根本受不了。 所以他只呵呵一笑的打起了哈哈:「这个,我们大可顺势再看嘛。」 「什么叫再看啊……」扶苏刚要反驳就语声一滞,他看到不远处的赵衍后很不满的说:「他怎么也在?」 「我和赵大人一起办差,他当然在了,说起来这赵衍还是我上司呢。」 「呵,你倒是会见风使舵未雨绸缪。」 「我这绸缪也是为公子你绝不是为自己!」 扶苏白了他一眼,而赵衍也注意到了二人,走过到简单沖扶苏行了一礼,道:「公子应该随着王贲行军,为何违背君令?」 「怎么,赵大人还要来管 我吗?」 「属下不敢。」赵衍拱手,却说:「不过公子既然不在王将军中,还请跟在属下和李大人身边,不得擅自行动。」 「我自然会的西垣呆在一起,不过至于赵大人你么,我扶苏可是跟不起。」 对于这挑衅,赵衍并不理会,只强令的说了句:「当下快入夜了,公子请到军帐中歇息吧。」 扶苏根本没答应,反而拉了西垣就说:「走,我们去见识见识魏地风光去。」 「公子……」 西垣的话还没说完,扶苏就被赵衍拉了回去。 「赵衍,你放肆!」 「是您不遵王命在先,但既然属下遇到了公子,就必当把您安然带到王将军军中。」 「你管好自己就好了,我又不是父王不好你这一套。」 「公子高看自己了,若您不是君上的长子,属下也不会多管。」 听到这一句,扶苏气得直瞪眼,「赵衍,你放不放手?」 「若公子有本事,我自然会放手。」 好啊 ,这人还跟他扛上了。扶苏一咬牙去掰赵衍扼在腕上的五指,可不管他用多少力气赵衍就是不动如山的。这时他再顾不得什么公子形象,踢腿就往那人腰间攻去,赵衍侧身一过反而抬手掐了他的腿脖子,不过三招下来扶苏就被赵衍绊下地来吃了好些沙土。 「你!」 「公子就是这样回护自己的?」 扶苏到底是十多岁的少年,正是好胜心强的时候,何况他日日在宫中与人练习拳脚,任谁也不会这么不给颜面啊。 「赵衍!」果然扶苏噌的一下就爬起身来,「你不要太目中无人了,辛……」 『将军』这两个字还没有出口西垣就把他的嘴巴一下捂住了,沖赵衍笑盈盈的说道:「公子赶路累了,他累了就犯糊涂,我先带他回大帐里休息,赵大人您自便,自便就好啊。」 虽然扶苏百般不愿意,但他还是被西垣拖走了。到了军帐里扶苏才毫无顾忌的掀了那人捂在自己唇上的手,嗔道:「西垣你干什么,你就这么怕他?」 「我不是怕他。」 「那你还……」 「我是怕他身后的陛下。」 「父王?」 西垣看了看军帐外,确定没人才说:「公子您没跟着王将军一道的确是违了王命。」 「这有什么,父王大不了说我几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在公子你看来当然不是大事,可陛下是一国主君,你连国君的话都置若罔闻了,那他还能怎么想?总不会像一个寻常父亲一样那么想吧?」 「这……」扶苏年少,这次嬴政跟他交代时是话语的闲谈,所以他没想到这一层,总以为嬴政只是想让他在战场多多历练,既然是历练那前军后军又有多少差别呢? 「但其实嘛,只要公子不出乱子的到王将军军中也没多少关系,但赵衍他这个人可是分毫不讲人情的,公子既然不站理就别跟他起争执。」 「原来你是怕他去父王面前嚼舌根?」 「我不管他有没有在陛下面前嚼舌根,我只知道陛下对他的确信任得很,你还记得一年前在韩地那次吗?」 经西垣一提醒扶苏才有了印象,那次几路将军跟着王翦一起围剿叛军,这个赵衍被派为左路监军。但那一路主将徐直立功心切,竟决定不等三路大军回合要自己追剿叛军,他座下的将领都劝不住,眼看着这一左路秦国就要开拔了,在最后一晚的军议上赵衍竟然当着所有参将的面砍下了徐直的首级!这赵衍说起来只是一个挂着虚名的给事中,不过嬴政的内臣,名下既无军功也无爵禄,可这徐直可是在沙场上滚打了二十多年的领兵将军,没想到他赵衍第一次上战场当监军就把主将给杀了,原因就是徐直为命不遵。事后嬴政非但不怪罪,还给了赏赐。之后赵衍屡有战功,短短一年间他的爵位竟然连升十级到了如今的左庶长,比身处公乘的李西垣还要高了两级,可见他有多得嬴政喜爱。但这秦国的军功爵位大都是以你斩杀的人头数来定的,由此可知赵衍手上所沾鲜血之多。 「我就是看不过去,西垣你为我大秦卖命了十多年,怎么还比不上他这么一个刚出头不久的赵衍!再说了,他就是小人得意,仗着父王的宠爱才这么跋扈。」 「非也非也。」西垣摇摇头,「这个赵衍可是真有本事的人。说武功我比不上他,说心狠我比不上他,说勇猛我还是比不上他,他可是一个为了大秦为了陛下会豁出所以的人。公子不和他深交,是有所不知啊。」 「哦?」 「只是,我对他的来历很是奇怪,陛下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能人了?」 「那你的意思是?」 西垣瞟了扶苏一眼,「我只是有个猜测,现在还不好说。」 「猜测?」 「好了,公子你还是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赶一百多里路呢。」 「那你先说说你的猜测是什么?」 「我……」 「怎么,李大人,你现在还要在我面前卖关子了?」 西垣笑了笑,但随即神情又变得格外严肃的开口说:「我怀疑,他和萧默珩有关系。」 这一下扶苏手中的杯子差点掉下地来。 「萧默珩?你是说……三年前的那个刺客?」 「嗯。」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当时蒙恬就站在父王身边,蒙恬是亲眼看见他身中一剑掉下城楼去的啊。何况,他的尸身就埋在咸阳西宫中,这难道还有假?」 「这世间的真假本就难说,可是这赵衍么……」西垣眉头皱起,「他和当年的萧默珩实在相差太大,不仅长相完全不同连性情也是南辕北辙,所以我一时也想不明白啊,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曲折。」 「或许这事跟夜重璃有关。」 「夜重璃?」 扶苏说着眼中透出一丝不屑:「这几年她在咸阳广开六合馆,大量招揽方术鍊金之士,父王还对她深信不疑,总觉得这夜重璃掌有阴阳之力,能帮他窥破天机甚至是长生不老呢。」 开六合馆?招揽民间术士?西垣以前只把夜重璃当作一个靠着邪术来争宠的女人,但如今看来不是这么简单。这几年西垣和陆离在外奔波的多不在咸阳,看来真是孤陋寡闻了。 「算了算了,管他赵衍是什么来历呢,只要他不犯着咱们那公子就不用理会,免得跟陛下生出嫌隙。」 听扶苏应了一声,西垣才放心的跟他谈起其他事来,可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西垣心里终究放不下。毕竟三年前,他和萧默珩、张良等一行人是有些情谊的,当时萧默珩殒命咸阳宫他也自责了好一阵,说起来他李西垣到底是帮凶。如果不是他一步一步的和嬴政引萧默珩等上套,他们怎会落个那样的下场。 萧默珩是个如玉如水的君子,而张良精怪可爱的,说来这对师兄弟都是值得交付真心的人,还有……越姒姜,那个率真的傻丫头,也不知她后来去哪儿了,他更不知道……在姒姜的心里会有多恨自己。 第六十八章 中牟城(一) 春日正在一点点临近,连这荒草都开始发青了,又一个年头开始,算起来她跟在赵嘉身边也快两年了。女子站在枯败的荒原中,她折起了一根狗尾,细细看过后才将其丢在了身下。记得三年前的春日,有一个人老喜欢叼着这样的狗尾草和她说话。 李西垣、赵玦、嬴政……三年来,这几个人的名字她怎么也忘不了,她忘不了这两人是如何的欺骗玩弄于她,更忘不了自己是怎么从秦宫逃出来的。再过些时候,默珩的祭日也快到了。 「公主殿下。」后面传信之人单膝跪地的回道:「辛眦的军队往中牟城来了,预计明天早上就会到三十里开外的地方。」 「好,通知姬将军早些准备。」 「是!」 等那人退下后,女子才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弓箭。如今的越姒姜不是那个轻信他人的小姑娘了,她双目有神,更像是一个难得的战士,一位真正身负家国运命的公主。 「陆离,李西垣……」她开口深念着这两个名字,「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的王才配拥有这个天下。」 一言过后,女子便转身而去。 如今王翦的八万精兵正从东边往沙海城而去,只要他们再拿下这中牟城就可以对魏都大梁形成合围,跟王翦大军互为援助。但辛眦深知这中牟城城高池深的,城中还有一万多精兵,虽然他们秦国兵力一倍于魏,但这攻城一事还是不可轻看的。 自从商君之后,一百多年来秦国一直致力于兵械研发之法,大秦不仅所造武器独绝于天下,这攻城掠地的器械更是精良。现在城下光是投石机就有五架,虽然摆于不同位置但都是直击中牟城城门的。而且秦国箭矢经过特殊改良,不仅加大了射程还在箭头中加入了生铁,所以即便从下头射上近十丈的城楼也能射穿魏军的铠甲,箭矢上面的倒钩一旦射入就会钩住伤者的血肉让其难以拔出。纵观下来,魏国在如此一支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秦军面前,即使据有地利也没多少招架之力。 「赵大人对此战怎么看?」 「李大人看来呢?」 「我?我可看不懂。」 西垣和赵衍二人都未穿铠甲,他站在不远处的山头上望着下面的战况。那城门上的阙楼已被巨石砸得不成样子,看机时差不多了,辛眦果然一声令下让人换上了冲车撞向城门。城楼上箭雨齐下,秦军这边推着冲车的都是死士,虽然他们大多逃不过死数,但他们死后家人注可凭着这些军功摆脱奴籍甚至加封爵位,所以这些死士个个都勇猛无比。那城门本就破损,这么被冲车冲过几轮一下就给撞碎了。城门既开,大军自然如湖水般涌了进去。云梯和弓弩纷纷搭上,大家开始爬上城楼上去占领高点。 西垣瞟了身后的赵衍一眼,说:「赵大人可要下去吗?」 「我们是刺客,不是军卒,何况陛下吩咐过,若到了魏国不许贸然参战。」 「赵大人可真是一心事主啊,不知陛下是给了你什么天大的恩德?」 他本以为赵衍不会回答的,可没想到那人却认认真真的回说:「赵衍此生只为跟随陛下一人,自然要为陛下所向之事尽力。就算陛下对我没有半点恩德,赵衍此心也不会改变。」 西垣不再搭话,而是静静的看着下面的战事,这人的心思倒和自己对扶苏公子有些相似。说起扶苏嘛,前天还吵着要上阵杀敌呢,可真到了攻城的时候他却因为水土不服而倒在军帐里起不来了,真是个公子啊,也幸好,西垣还乐得自在了。 「赵大人,李大人!」从下头赶来了一名兵卒,他单膝跪地的说道:「卑职刚刚给公子送药,可发现扶苏公子不在帐中。」 「什么!不在帐中?」西垣一惊,他一个『啧』声的皱起了眉,他怎么没想到扶苏会来这一手。这人先是装病消了自己和赵衍的戒心,现在肯定跑下去参战了。可下头这么多人,敌军和秦军纷纷厮杀在一起,要找到扶苏谈何容易?西垣只盼着他别出什么事就好。 「这位公子真是不听劝。」 「你还有时间说风凉话,还不跟我一起找去!」 赵衍闻言跟了上来,算这人还有点心眼,没有袖手旁观。而等到西垣和赵衍赶到城下时,大部分秦军都已经涌进了城门大破的中牟城中。 「公主殿下,你看是不是时候了?」 埋伏在东北角草场中的越姒姜闻言一扬手,说:「不,先等等。」 「公主殿下,再等下去可……」 「辛眦呢?」 「他还在城外,这次他只让一小半秦军进了城,看样子他还在试探。」 可恶!这一局是特意为辛眦准备的,他居然没有上钩!要是他不进去那姬手下的八千人不就要白白牺牲了?都说这杀敌三万还不如损秦一将,这变故让越姒姜意料不到,但她还是沉住气的回道:「再等等。」 前来禀报的杜晋『嗯』了一声,说道:「那子房什么时候到?」 「怎么,杜晋你不相信我?」 「这个……」见越姒姜直呼自己的名姓,杜晋也不再多言:「公子殿下都对您深信不疑,在下又怎敢呢?」 「让大家准备好,留意风向。」 「是!」 这城中乱纷纷的,况且大家都穿着相差无己的铠甲,他们真是很难从其中找到扶苏。最可恶的是西垣不能大喊扶苏的名字,要不秦国公子在军中的消息就会传开,那扶苏很快也会成为魏人争杀的目标。 「不对,这城里有些奇怪。」 一心记挂扶苏的西垣问道:「进了城就是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听说这中牟城是魏国重地,城中还有一万余精兵,但这样一看根本就是我军成压倒之势,魏国的军力何在?」 「行军打战都是靠吹嘘的,就算他中牟城里只有两千人也能在敌人耳中吹成二万呢!」 「不对,不是这样。」赵衍目光锐利的扫视头上周边屋舍,「我军三天之前就开始围城,为什么到现在也不见城里的一个百姓呢?难道,他们能在我秦军的包围中走得无生无息?」 对了!被赵衍这么一说,西垣也注意到了城中的异样。他们一路而来所遇到的抵抗薄弱根本不值一提,难道中牟城的兵力真是这么稀少? 「你的意思是,这只是一座空城?」 「没错。」 如今身在城中,赵衍才猜测着这城中的百姓在秦军到来之前就已全部撤离,而现在留在城里和他们相战的不过是诱饵,就是说魏在有意引他们来中牟城中。 「辛将军让多少人进城来了?」 西垣想了想,「还有三分之二的兵力留守在外面。」 「看来辛将军也有所怀疑,我们要尽快找到公子出城去!」 「好。」 然而说完这一句,赵衍的猜测就变为了现实。他们身边为数不多的魏军突然冲进了周边的房屋中,不多时后那一间间屋子里立马生出了熊熊火光,原来他们早就在屋子里备好了大量的柴草,就等着秦军入城来一起同归于烬了。 「魏人竟然想出了这么鱼死网破的一招?」 魏国之地已沦陷殆尽,想要阻止秦军已是不可能了,但这守城的姬胜将军想着既然魏国成了败局,他也不能让秦国赢得这么容易,至少也要拉下辛眦的这支秦军来陪葬!如果能将这三万秦人连同辛眦一起烧死在中谋城中,那将士们也算死得其所了。但辛眦是一个小心之人,他本就怀疑这中牟城不过是诱饵,恐怕还有更大的埋伏在城内。现在等辛眦终于确认时,城门处早就被突起的火势阻断。 原来,魏军在城门口的车架还有草木处放置了硝石,只要一点燃它们,顷刻间这城门口就会化作一团火海,让里面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辛眦看着心下一凉,这都怪他入魏地以来常胜生骄,小看了魏人的能耐,这下竟秦国的五千余精锐都葬送在这中牟城中了!若是被陛下知道,他已不敢再想……对了,刚刚据副将回报,大公子扶苏还有城中呢!丢了五千兵卒事小,可要是扶苏没了性命嬴政一定不会放过他。 「来人!」辛眦立马喊道:「快去查看其他三个城门看看火势!」 城中情况危急,这时刮的又是东北风,辛看这漫天的火势赵衍猜想着如果敌人还有埋伏,那他们一定会在城外顺着风向点燃周围的草木,那这大火就可以一路而下的连着中牟城一直烧到城外了,如果不赶紧撤退,恐怕连城外的秦军也要被大火牵连。 赵衍想着对西垣说道:「快叫扶苏公子的名讳,一定要大声叫。」 「什……什么?」西垣没反应过来,这时候叫扶苏的名字岂不是要会引起魏军注意,好把那人当活靶子吗,「你什么意思?」 「快叫我扶苏,大声一些,要让周围的将士和魏人都听到。」 「赵衍你什么,你让我叫你……什么?」 西垣一下明白了这人的意思,看来他是要给扶苏当替死鬼了?现在扶苏身陷城中,他们根本找不到他。但如果这时候有人大喊扶苏之名必会在两军中引起大动,这样一闹,那真正的扶苏或许能跟着动静找到西垣和赵衍呢。可这人为什么要豁出性命来救扶苏呢?当下来不及多想,西垣开口就大喊道:「扶苏公子,属下终于找到您了,扶苏公子——」 果然,西垣一出声周围的秦军就有了动静,这城中的军士都没见过扶苏的真容,他们更不信堂堂大秦长公子也会跟自己一起身先士卒,所以这喊声一出来,大家都跟着西垣一起将目光投到了赵衍身上。 「那是公子殿下?他是扶苏公子?」 「我听说公子殿下的确来了军中督战,可没想到他居然不声不响的跟我们一起杀进了城?」 「如果是我们大秦男儿,从不贪生怕死!」 「好!既然连我们的公子都如此勇猛,那我们还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被烧死在这里,但大家一定要保护公子出去。」 「对,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公子!」 中牟城中,秦人的大呼『扶苏公子』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果然让身在其中的扶苏一愣。 第六十九章 中牟城(二) 难道自己的身份被看穿了?不可能啊,扶苏来军中除了西垣、赵衍和辛眦的两个副将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情,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谎称是公子扶苏?出于好奇,扶苏也跟那呼喊声一起来到了城北方向,他定睛一看,在这浪潮中心的人竟是赵衍!西垣在他的身边一唱一和的,俨然就把赵衍当扶苏了。他们不是在城外待命吗?怎么都到这儿来了,难道是为了找自己?扶苏一想就明白了,原来,赵衍谎称自己是扶苏就都是为了引自己来这儿。 「西垣!」扶苏竭力的大喊道:「李西垣——」 是扶苏的影子!西垣和赵衍对了一眼后便立刻来到了那人身边,怒道:「你是怎么搞的,你不是应该呆在辛眦的军帐里吗?简直是胡闹!」 「你们不让我出来,我当然只能自已想办法了。」 「你知道一个人出来有多危险!」 深有体会的扶苏也吞了吞口水,这战场真不是好玩的,「我知道了,以后跟着你就是了。还是别说这些,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去要紧。」 「走,我们跟着赵衍一起去。」 城中的火势越来越大,他们回到正门这里已经被大火完全封住,根本过不去人,赵衍当机立断,等人领了剩下的秦军就朝西门而去,按这时的风向看,西门的火势应该是最小的,或许还有一些希望。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将军!这里大火就要烧过来了,您还是先走吧!」 旁边副将苦苦规劝着,但辛眦目光如炬的看着前方的城门,说:「鸣金收兵。」 「是!」 「这城外恐怕还有埋伏,你带着军队先退到城南三十里,若我没回来就马上发军报给王大将军禀明中牟城的消息。」 那副将一愣:「将军您不走?」 「公子尚未找到,我怎么能走?」 「可是公子也不一定在城中啊!不如将军先随我们撤退再找公子下落?」 「不行。」辛眦严词拒绝道:「公子尚且生死未卜,我怎么能自己偷安呢?快走!」 「那,卑职遵命。」 现在城外只剩下了辛眦和他随身的二十来个亲卫,辛眦看了看风向,此时是北风偏东,若他们想出去就一定会去西门。辛眦注意已定,立即带着亲卫往城西而去。 「辛眦居然就放了五千多人进去,真是可惜了姬将军给他们作了陪葬。」 「公主殿下,这可不然。」看着远方的火势,杜晋笑盈盈的说道:「我听说秦国的大公子扶苏可在军中呢。」 「扶苏?」赵姒姜双眼一亮:「你是说嬴政的儿子?」 杜晋摇了摇手中的帛布,「这是刚从中牟城传出来的消息,信与不信全在公主殿下。」 越姒姜果然问道:「秦军真的撤兵了?」 「除了辛眦和他的二十来个亲卫都撤走了。」 这个辛眦刚当上将军,果然作风谨慎格外小心,他一时疏忽已经丢了五千兵卒,剩下的一万可再不敢大意了,越姒姜之前也在周围作了些埋伏,虽然他们人少治不了漏网的一万秦军,但活抓个辛眦应该不成问题。 猜出了越姒姜心思的杜晋刚要跟过去就被喝住了:「你留下。」 「公主去得,我还去不得了?」 「你武功弱,跟着会变成我的累赘。」 呵,这人说话还是这么伤人。杜晋深知这人脾性,只好说道:「反正在下都拖累公主这么久了,难道还怕这一时吗?再者我怕公主手下没个轻重,要是那扶苏没被大火烧死反而被公主杀了怎么办,我们不是少了一个抗秦的筹码?」 「算了,你想来就来,我可不会照顾你。」 越青鸾带着自己的两百人多下去了,而西垣等人也来到了西门,只是这两千多人一路下来都在跟魏军厮杀,又是身处这烧灼的火场,现在走到这里的秦军竟只有一百余人了。 虽然这里的火势不比正门,但要闯过去不是不可行。正在犯难之际,突然听得人群中一人喊道:「大家左右就是个死,但我们一定要保住大公子和李大人的平安。」 此话一出,倖存的一百余秦军纷纷响应道:「说得不错,公子不能死!李大人不能死!」 这些将士跪了一地,恳求道:「只愿公子和大人回去后能知悉我们的名姓,用这军功免了家中妻儿老小的徭役!」 扶苏跟赵衍对了一眼,秦法规定,只有军衔在五级以上者才可免除徭役,而这支先锋军大多数人还是刚得一、二级军衔的下士呢。赵衍没作多想,权当他是扶苏的回道:「好,我若能活着一定回宫禀明父王给你们家眷以恩典,若是家有奴隶贱籍的都一定如数免除。」 「公子此话当真?」 「若我有半分虚言,必定立死于乱军之中,世世不得解脱。」 大家得了承诺立马有了劲儿,说道:「大家列阵,保护公子和李大人出城去!」 这几百将士们先脱下甲冑挂于盾牌之上,然后再拿出盾牌将赵衍等人里里外外的围了五层。他们是按年纪来的,那年纪最大的排在最外面,年纪最小的自然是紧贴着赵衍他们,扶苏因为年纪最小恰好被西垣拉在了身边。看来,他们是要筑成一道人墙,好护着里头的人冲出这火门去。但扶苏不明白,既然现在已经找到了他,何不让他向大家示明身份呢? 「大家准备!」 得令后他们把盾甲一收就一层一层的围成了一个严密的铁球,大家迈着渐快的步伐往城门冲去。虽然这盾甲隔了火光但并没有隔住这传导而来的高热,这些盾甲之后可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啊。还没靠近城门呢,外头的人就倒下一片,看到此情此景的扶苏心中震动甚大,只是这层层防护严密,他看不到外头情景只听见耳的呼痛惨叫声。 「西垣……」 「别说话!」 此时的西垣双目凶煞,跟平日完全不同。周围空气灼热难当,就是连扶苏也被火气熏得起了好几个大火泡,而他身前被赵衍、西垣两人死死护着,他一瞥赵衍执着甲盾的双手,竟然已经被那导热的盾铁烫得面目全非。 「你放手,让我来。」 听到西垣的话,那人只说:「这阵型就要散了,你们管好自己就行。」 赵衍总是这么言语先知的,他刚说完这仅剩的两层护盾就散了个没形,火苗一下子窜进来,大家立马下意识的往前滚去。好在他们已经出了城门,到前面的草场了。 掰开了西垣的手臂扶苏再往四下一看,之前跟着他们的一百多秦军,现在就只有围在西垣和他身边的那三个了,而他们倒在地上,个个伤势不同,再听中牟城门内的喊叫声依然不绝。扶苏默然,低声对西垣说道:「是我害了他们。」 「这怎么说?既然进了城门,他们今天左右都是要死在城里的,但有了公子您他们才得了个立大功的机会,这些人是拼了性命才护着当朝长公子冲出火城,这要砍多少人头在战场上拼杀多少年才能换来同样的功绩呢,所以啊,他们这是死得太值了!」 「你们还有时间闲聊?」赵衍厉喝一声:「还不快走!」 「赵大人李大人!」看见不远处的的辛眦带着亲卫赶来,赵衍立马迎上去小声道:「扶苏公子没事。」 辛眦看见西垣身边的扶苏才松了口气:「那还请二位大人随我回营去。」 「辛将军,你的亲卫能不能借给我?」 「赵大人这是何意?」 「这里还不安全,你和西垣先护着公子往北边离开,最好到了晚上再想法子回城南大营去。」 赵衍是怕在回大营的路上有埋伏?但让他们先往北边……辛眦想明白后一愣,听这人的意思是要留下来垫后当活靶子了? 「刚才在城中我看见有鸽子飞出,或许是魏人用来报信的。」 「也就是说这周围的确有埋伏?」 「尚且说不准,但如果那真是信鸽,扶苏公子在军中的消息应该已经走露了。」 「哦?」 「不过魏人又怎么认得扶苏呢?若他们追来也是听了城里传出的消息,但刚才在城中的长公子却一直是赵某。」赵衍小声和辛眦说了自己的谋划,原来他打算继续扮作扶苏往南以引开埋伏之人的注意力,这样去北边的西垣他们就多了一分逃出去的机会。 「赵衍这样做岂不是死路一条?」 西垣听了不置一词,他深沉的目光中若有所思。可看着赵衍远去的背影,扶苏满心愧疚的说道:「我以为他是个只会拭血夺命的修罗魑魅呢,赵衍平日那么冷冰冰的,想不到还是个这么忠义的人。」 「公子,他这是对大王一个人的忠义,如果你不是秦国长公子不是大王看重的扶苏,他绝对会袖手旁观的。如果换做你那十八弟胡亥,你看他眨不眨眼睛!」 扶苏不再回话,而是将肩上的伤员又拉紧了些。 「我说公子,这几人已经昏死过去八成活不了了,你还费的什么劲儿?」 「不行,当时他们拼死救我出了中牟城,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西垣瘪了瘪嘴,也只能背着身上的伤员往大营赶去。加上辛眦和他的一个亲卫,他们一行就只有七人,但其中有三个伤员根本走不动,要是被他们拖累了怎么办?西垣一狠心,趁着刚才和扶苏说话的功夫中点了他们的死穴,算算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发作了。果然还没走几步呢,这本是昏迷的三人就口吐鲜血的抽搐起来,话还没说上一句呢就咽了气。 「怎么会这样?他们……」 西垣嘆了口气:「公子,节哀吧,要是你能安然逃出去,他们也算是死也瞑目了。至少你回到秦国还能照顾他们的家眷亲儿啊。」 扶苏低低的『嗯』了一声,眼中似有隐泪。战场无情,都说他们秦军是虎狼之师,但若他们不把自己变成虎狼,又如何有命回去见家中的妻儿呢,所以沙场之上,真是对错难分。 第七十章 中牟城(三) 这大火已经往城外而来了,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公主!那秦国的大公子正和近二十人正逃往这边要回城南的秦军大营。」 「让弓箭手准备。」 「是。」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沙尘中果然有马蹄声扬起,越姒姜握紧手中的弓箭,等着他们一入包围圈就一声令下。 顿时箭雨如飞,马上之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倒地,但这辛眦的亲卫中也有武艺绝传佳之人,他们飞身下马后在赵衍身边围成一圈抵挡不绝的箭雨。 「那就是秦国的大公子——扶苏?」 「看这架势应该不假,而他的形特徵也跟从城中传来的消息一致。」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呵……」越姒姜冷笑一声,杜晋还没出声呢,她手中的弓箭就往赵衍而去。 「公主!不要伤了他性命!」杜晋本还在为扶苏担心,但不成想那人根本没伤着一点,他旋身用剑锋一挡便顺势抓了那还未落地的箭镞直往越姒姜这边投来。 不妙,完全没有防备的越姒姜懵了神,竟然有人能徒手掷出这么有力的一箭!这个人……他真是秦国公子吗? 「公主!」杜晋抱着她就往一边滚去,但那箭来得急,还是在杜晋的后背上划了了一道不小和伤口。 「你受伤了?」 「当然,你发什么愣啊?还说我是累赘,没我这累赘恐怕你刚才就没命了!」 越姒姜这下也不再藏身于荒草之中,她大方的站起身,道:「一定要活捉扶苏!」 大家得了令立马换上了绳索,这在内围的十几人一人手中拽着一方绳索,纷纷投掷出去后套住了那外头十来人的手脚,他们本来是有能耐躲开的,但在这乱箭之中方寸大乱顾不周全,一下四肢都被套牢了,越姒姜这边让人将绳索一紧,那十多名秦军就只能呆在原地生生受了这万箭穿心之苦。这一时,这风沙中就只剩了赵衍一人。 越姒姜得逞的笑了笑,走上前去说:「扶苏公子,真是幸会幸会。」 赵衍无畏无惧的,观察完她的服饰打扮后才问:「你是赵人?」 这敏锐的洞察力让越姒笑容一僵,「公子真是见微知着。」 「看来,你是赵嘉身边的人。」 「没想到,公子还有些见识么。」 「如今赵国的丧家犬除了赵嘉还有谁?」 听到这话,赵姒姜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好啊,现在你这长公子落在了我们这些丧家犬手里,我倒想看看秦王会作何反应。」 「让也要等你们抓到我再说。」 「不自量力。」 她手势一动,围在赵衍身边的人就开始动作的想用绳索套住他的手脚,但那绳子刚近身就被赵衍一把挽在了胳臂上,他躲过其他三根绳索的空隙间将胳臂上的绳索缠绕着一拉,竟将那执绳之人拉到了自己跟前一剑殒命。赵衍再夺过绳头甩手就向越姒姜掷去。 越姒姜往后一退的贊道:「公子殿下,身手不错!既然你这么倔,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听越姒姜这么说,围上来的第二拨人便换上了钩刺,赵衍到底只有孤身一人,不管他再怎么英勇,武艺再怎么卓越也敌不过这里的两百人。稍有不慎,那绳索上的钩刺就刺进了他的琵琶骨中死死扣住了血肉,但让越姒姜不解的是尽管如此这人的动作还是没有变化,只等着他的力气尽了,血流干了,他们才抓住机会的制住了他。 压住心中的震颤,越姒姜走到他面前,说:「你不仅身手像嬴政,就连这脾性也像,还真是被他一手**出来的孩子。」 赵衍抬头看了这人一眼,他觉得越姒姜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奇怪在哪里。听她的语气,之前应该和陛下有些纠葛。 「带下去!」 「是!」 这天快黑了,他们也该回去了,越姒姜正在给杜晋包扎伤处。 「别乱动,这伤药是我常用的,你将就着用一点。」 「在下能用到公主殿下给的东西怎么是将就?」 越姒姜最后在那纱布上打了个结,依然冷言冷语的说道:「走,回去。」 「看来在下真是无能,如今豁出了性命也不能像子房兄一样让公主温柔以待。」 「我跟子房相识数年,是生死于共的好友。」 「那在下已经跟公主共过这么多次生死了,怎么还没能成为您的好友呢?」见越姒姜有些犯难的皱起了眉,杜晋才连连**的说道:「罢了罢了,我不开个玩笑,公主何必当真?」 「不是我不把你当好友。」 「哦?那是什么?」 「而是因为……」越姒姜闭上眼睛,正竭力抑制着渐起的情愫,「我之前的挚交好友,他们除了子房以外都死了。」 「所以公主是不敢把我杜晋当朋友了?」 「我……」 「放心放心,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赖在公主你头上,都说祸害遗千年,像我杜晋这样的人还有好多年可活了,恐怕你死了我还没死呢!」 越姒姜有了些笑意的摇摇头,「你这人,真不知道公子怎么会这么看重你。」 「这下问得好,公主你这人也不讨喜得很,可我杜晋为什么也是这么看重你呢?」 越姒姜再迟缓也听出了其中意思,她脸上一红的斥道:「军中不许妄言!」 瞧她这窘迫的样子杜晋早在心中笑开了花,但他明面儿上还是绷着:「是是是,属下僭越僭越了。」 他们两人之后快马加鞭的回到了秘营之地。 张良和高渐离终于来到了魏国的中牟城附近,听说这儿昨天有一场恶战,虽然秦国得到了城池但也只是一座被烧得干干净净的空城,没有粮食没有俘虏没有任何补给,那辛眦还赔上了秦国的近六千精锐骑兵。但魏国这边无疑损失更大,姬将军和他的近八千将士如数殉国,跟着中牟城化作了灰烬。只是可惜了,这一出以城为饵的请君入瓮没把辛眦诓进去,他的这一条计谋算是输得彻底。这时他已经循着记号找到了越姒姜等人的藏身之处,可就是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子房!」首先发现他的是杜晋,那人笑呵呵的,一过来就挽住他的脖颈,道:「你小子总算回来了,公主担心着呢。」 张良清了清嗓子后,杜晋才发觉站在他身边的高渐离,「这是?」 「是燕国的高渐离高先生。」 「高渐离?」听张良这么一介绍,杜晋才瞪大了眼睛的惊嘆道:「您就是当年太子丹身边那位琴剑双绝的高人?就是荆轲那个挚交好友?」 「嗯。」 「在下杜晋,赵国人,这些年听惯了您的大名,没想到还能有幸见着真人啊!」 「这位言重了,高某不过山野粗人,不值挂念。」 「不粗不粗!先生您这身长八尺的,我家公子见了一定会……」 「杜晋!」张良捅了他一下,「别让先生在外头说话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几人进屋后见了越姒姜,交代下来张良才知道他们此番活捉了秦国的长公子,这也算个不小的收穫吧。而面对高渐离,大家一点也不见外,大大方方的就在他面前谈起军机策略来,高渐离从话里头听出了门道。这位女子叫越姒姜,是昔日的赵国公主,而她和杜晋都听命于赵国二公子赵嘉。关于这个赵嘉高渐离也是有所耳闻,邯郸城败后他带着赵国的几万残兵逃到了代郡,之后一年里销声匿迹的,直到一年多前才发布檄文自立为代王。 秦国曾派人找了他多次,但这个赵嘉行踪不定,又替身诸多,秦国几次暗杀都没有逮到真人,看来这赵二公子还是有些本事的。这一年多里,赵嘉的人在韩国故地和魏国频频活动,常以小股兵力扰乱秦军打游击战。虽然没什么实质成果,但这些人就像滋扰在嬴政耳边的苍蝇一样,打不死也抓不着,让人好生心烦。 「既然你们在商议军机之事,高某不便旁听。」 「诶!」张良阻拦道:「先生不用回避,我们相信先生。」 「我不会听命于赵嘉,你们凭什么相信我?」 「凭您也跟嬴政仇深似海啊!」 听杜晋这话,高渐离才越发觉得张良和自己在易县那一出并不是偶遇,「看来各位是有心了。」 「我们的确是有心,但有的都是一颗经世济民之心!先生若不愿留下我们决不勉强,您当下就可离开。」 越姒姜说行言辞诚恳,高渐离面上竟有了笑意,他游历天下多年,还真没遇上过这种久经沙场又可比鬚眉的女子。 「先生不应,是默认了?」 「高某一生不认主子只认朋友,我此来魏地是因为子房,就算要走也会等子房安然离魏国以后再走。」 越姒姜闻言朝张良使了个赞赏的眼色,真不知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既然能让高渐离认他为好友。这高渐离虽冷傲不可方物,但也是个豪气无比的人,一旦他认定了张良就一定会竭力帮他,这下赵嘉想拉拢高渐离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不如高兄先跟我们去会一会这位秦国公子?」 高渐离看了张良一眼,推说:「你们此去少不得用刑罚,而渐离是个不喜刑罚之人。」 「好,那高兄在此休息,我回来再陪你品茶奏曲。」 张良等三人走出屋子后便往山中的囚室去了。 第七十一章 秦国俘虏(一) 这是赵衍第一次做阶下囚,他此时被绑在木架上,双肩还扣着入骨的铁钩,不只是衣物现在连他脸上都沾满了鲜血,之前被灼烧烫伤的双手也开始流脓发溃,已经入不得眼了。他现在脸色苍白,浑身不得动弹,但除了无力晕眩以外赵衍也感不到任何痛感,只能这样迷迷糊糊的昏睡着。外头有了声响,看来是询问他的人到了。 张良将眼前之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个透,后有些失望的问道:「你说,他是秦国公子扶苏?」 「嗯,没错。」 「姒姜,你们被秦人骗了。」 「怎么会?这消息是从中牟城传出来的,相貌特徵都说得很清楚呢!而且辛眦的随身亲卫都跟在他身边,他不是扶苏又是谁?」 「杜兄,你们又不知道秦国公子长什么样子,怎么就这么确定这消息属实呢?」 被他这么一问,杜晋依旧反驳道:「那子房就见过那秦国长公子?」 「我是没见过,但我听说这扶苏今年刚过十五岁,而且他偏好儒道之学对刀兵之术并不擅长,你们再看看这一位,难道像是扶苏?而且这个人,我和高兄都认识。」 「你们认识?那他是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在易县时秦国派人刺杀高渐离,而他就是为首之人。」 这下越姒姜才完全泄了气:「那看来,我们是白忙了。」 「也不尽然。」 「秦人是给我们来了一出偷龙转凤、陈仓暗渡的,但是这全人么……」张良小心的抬起了赵衍的下颌,道:「虽然他不是公子,但一定是嬴政身边分外亲近的近臣。」 杜晋很不服气的驳说:「你又知道?」 张良拿起了旁边的两块令牌,「姒姜,难道你忘了这是什么?」 对了!这是他们从这人身上搜出来的,其中的一块令牌和当年嬴政诓他们去咸阳宫时所用的那一块一模一样,她怎么没注意到这点呢? 「你是说嬴政准许他随意进出咸阳宫?」 「何止如此呢?用这一块令牌只能走到昊门,而这一块则是能进入内廷的东西,不知我说的对不对啊?」见他不回答,张良才看了看他的容貌,连语声一下变得邪魅无比:「你这种人,去嬴政宫里肯定不是商讨什么军国大事,不知这长夜漫漫的,你们都会干些什么呢?不知那昏君在床上时是不是也跟往日一样呢?」 「你说什么?」 「呵,你终于肯说话了。」 「大王,他不是昏君。」 「我之前去秦国早就听说这两年来有一位赵大人深得嬴政欢心,不止小小年纪就官至给事中,而且还跟王亲一样享有几千食邑,但这人虽然得有官职但从不上朝堂议政,反而老在夜里往嬴政的寝宫跑,如果我猜得没错,阁下就该是那位赵衍赵大人了?」 赵衍移开目光,显然不愿多说一句。 「说来怪了,这嬴政既然对你这么恩宠有加,怎么会让你来这战场拼杀呢?」 「我在大王心中无足轻重,你们要想拿我当筹码就想错了。」 「我当然知道你在嬴政心中的位置,」张良目光锐利的盯着赵衍,开口的一字一句就像把把尖刀:「你只不过是嬴政的一条狗,至多是他纵情洩慾的玩物,难道,赵大人以为,我真会有用你来跟嬴政作交易?」 是啊,赵衍苦涩的一笑,就算自己身死嬴政也不会有过多的关心吧,他大可再找下一个人,来代替他心中的那个嬴景臻。 「公主……」看到此情此景,杜晋不禁在越姒姜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子房这是在干什么?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作风了。」 「少说话。」 越姒姜明白,这人在此刻一定是想起了萧默珩。 后来的几年经历的事多了,不再是她才觉得默珩对嬴政……至少对赵玦是付出了不少真心的,恐怕跟张良比起来,那人心中是更属意赵玦,而只把张良当成了弟弟。但最后默珩死在了咸阳宫,嬴政却一下将旧事忘尽的寻起了新欢。在张良看来,他又怎么能忍住心中的怨恨和不甘呢!萧默珩心里装着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人! 「赵大人,既然到了这里,就少不得受些委屈了,或许那嬴政看了之后还有对你多些怜惜呢。」张良说着拿起了身边的火烙的往赵衍眼下指去,「怎么,你就不求求我?」 赵衍不置一词,但他目光淡淡的,读不出任何情绪。 这眼神让张良心火大起,「赵大人在嘲笑我?」 「你觉得是便是。」 「这字我本是想烙在嬴政脸上的,如今遇到了赵大人,只能先让你来替主子领受了。」 张良伸手就用火烙往赵行的脖颈间烙去,杜晋看着那腾起的白烟都浑身打颤,这可要多疼啊,可那赵衍非但没哼一句而且连抖都没抖一下。 「公主,这人可真是条汉子,之前好几轮用刑也没见他皱皱眉啊,典刑长都没办法了。」 「可惜,他为嬴政卖命。」 拿下火烙后,张良方由衷的贊道:「看来嬴政养了条好狗。」说完张良丢下烙铁,走到杜晋身边说:「我听说这人骨头硬,先给他用失魂散。」 「知道了。」 「姒姜,我们先走吧,这里就交给杜兄。」 这两人真会躲懒,就会把这不好的差一丢给自己。 一下出了囚室,张良才舒了口气的走到了林中,他这会儿神色复杂,倒像是平日的张子房了。 「怎么,觉得心上有愧?」 「我不是个喜欢迁怒的人,但看着那两块令牌,我就是忍不住往那人身上泄恨!说起来,他虽然是敌人也不该被如此羞辱,赵衍忠心可嘉,跟他比起来我的确可笑。」 「子房?」 「但是师兄,他跟嬴政到底有什么纠葛呢?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执意要去咸阳,要去找嬴政!如果我早问清楚的话,或许师兄就不会……」 「子房,我明白。可三年都过去了,默珩跟嬴政的恩怨我们已不得知,而你也不必再如此苛责自己。若是默珩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也不会心安的。」 「是吗?我就是想让他不心安,我就是要让他不得所愿!」张良语声颤抖,终于透出了一些孩子般的稚气:「可为什么三年过去了,他一次也没来过我梦中看我!居然一次也没有……难道如今他死了,也不愿意腾出一点位置给我吗?那我对师兄来说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心里只愿想着赵玦,想着那个欺他骗他的嬴政吗?为什么会这样……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他一次也不愿意回来!」 「子房……」这还是三年来越姒姜第一次见到张良失态至此,不好多言的她只好宽声安慰道:「人之一死万物皆消,你怎么能用这些虚妄的神鬼之说来折磨自己呢?何况默珩一直疼你护你,最后也答应了要跟你一起回齐国,你怎么至今还有这些想法?你这样说,又怎么对得起他在咸阳宫丢掉的性命?」 张良冷静了半晌才木木的回道:「刚才,是我失态了。」 「子房,我知道你对默珩的感情,我也知道你对嬴政有多恨!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要被仇恨蒙蔽而失了本性啊。」 本性?呵……但张良心知,这几年来在他心中发酵变质的不是仇恨,而是嫉妒。 「姒姜,我听说,嬴政把师兄埋葬在西宫宫苑里。」 越姒姜心下一嘆,由此可见,嬴政心中对摸珩还是放不下的。 「是啊 ,可惜……三年过去,我们连一个拜祭的机会都没有。」 「姒姜也不必忧心。」张良笑了笑,语气中一下充满了自信:「终有一日,我会灭了大秦,会攻破嬴政的咸阳宫,那时候,我们再一起将师兄带回即墨,再一起归家吧。」 「嗯,我相信子房,定会有那一日的!」 二人相视一笑,一起往高渐离休息之地而去。 这失魂散是不可多得的奇药,若用得好就得化于止痛,活血益气,但用得不当却可让人神智混沌,甚至于出现幻觉。因为这东西副作用极大又难以找到原料,杜晋他们手中的失魂散很少,都是万不得已才会一用的。看来这次,张良是料定了赵衍知道些重要消息才会给他用失魂散的。 看着手中的东西,杜晋只对手下几人说了句:「灌下去。」 可赵衍到底不是一般人,平时三两下就能做完的事,这次愣是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药汁灌进他嘴里。说起刑讯审问什么的赵衍都不害怕,但他就怕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毕竟自己知道的机密太多,万一说出了什么对嬴政可是大大的不利。 刚要走,杜晋就想到了什么的吩咐道:「给我把他的嘴堵上,手脚都用铁链拴结实了,要是他没了命我唯你们是问。」 「是,杜大人,属下明白!」 之前赵衍没有自尽是因为觉得自己能逃出去,也因为嬴政说过,不管何时都不允许他自绝性命,可这会儿赵衍想自尽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看这人不吱声,杜晋也放心的走了,服下这失魂散的人大都不堪折磨,如果现在能死真是大幸了。 第七十二章 秦国俘虏(二) 大半个时辰过去,估摸着那药的效力差不多了张良才往囚室中走去,守在这儿的两人困得很可就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吃下这失魂散的人他们见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发疯作狂的,还是小心为妙。 「把他放开。」 「张大人,这可使不得啊!公主和杜大人说了……」 张良眼风一扫的厉喝道:「给我松开!」 「是是是。」 那两人立马点头如倒蒜的取下了赵衍身上的刑具,可这赵衍动一动手指那两小就吓得跟见了老虎的似的不敢喘气了。张良见了很是嫌恶的一摆手,道:「下去。」 「小的们走了,那,张大人自己小心。」 张良古怪的斜了他们一眼,想他张良三年前败在嬴政手里,如今连个阶下囚还治不了吗? 此时的赵衍瘫倒在地上,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离,呼吸声也越来越重。张良撩开那人的额发,很是挑衅的扬起了尾音:「赵大人,这滋味如何?」 赵衍交不回答,但看得出来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赵大人?」 「呃……水,给我水!」 张良拿出找就备好的酒水,将酒壶悬于他头顶的倒了下去,感觉到一丝清凉的赵衍果然如饥似渴的盼求起来,可当他抱着酒壶大口痛饮时却被呛得连连咳嗽。 「这,是酒?」 「怎么?」张良嘴角一扬,「赵大人已经连酒和水的滋味都分辨不出来了?」 赵大人?这大半壶烈酒下去赵衍本就混沌的脑袋更是不清了,他使劲摇摇头想要看清眼前这人,但张良的面容越来越模糊,连声音都开始扭曲了。这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像嬴政?不可能!赵衍仅剩的一些理智告诉他这都是幻觉,可他这脑子就是不听使唤。 「阿衍?」张良试探的叫了一声,看这人神色有变才又叫道:「阿衍,你怎么不听王命擅自就行动呢?」 擅自行动?这个人……他是嬴政,是自己的主子!现在的赵衍已经理智全无,他闻言只轻声回了句:「君上……」 失魂散果然奏效了,看来要拿下这人也简单得很啊。他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是嬴政,以为在复命呢。 「阿衍,你还记得寡人的王命吗?」 「记得,我和李西垣……要先跟辛眦汇合,再到王翦军中等着您。」 李西垣,嬴政!他们两人都在?看来这收穫真是不小,想不到这两人这次都会到魏都大梁参战。还真是冤家路窄,以前的种种仇怨总算有机会报了。 「你可还记得寡人会在何时到达大梁吗?」 「不……不知道。」 不知道?中了失魂散之人是不会说谎的,看来嬴政是真的没在告知时间。之后张良又询问了一些事,但没多少收穫,这人虽然是嬴政的近侍可不常在宫里,对军务方面也知道得极少,一番交谈下来倒是让张良探得了诸多嬴政日常中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这人赵衍对嬴政观察之细让张良心惊,他想不到在那样的人身边还会有这么忠心的侍从。这让他没来由的想起了萧默珩,曾几何时,他也是对『赵玦』如此的细緻入微,可最后却是那样一番结果。 「君上,这里还不安全。」赵衍皱了皱眉,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柔软了下来:「拿下魏国只是早晚之间,君上您为何要亲自前来呢?战场凶险,有属下跟西垣他们就够了。」 为什么?他抬头看去,或许是被赵衍的神情所感染,张良婉声说道:「阿衍,你尚且在魏地拼杀,我怎么能一人安坐于王都呢?」 「君,君上……您说什么?您,不该对属下说这样的话,更不该因为属下而来到此地。」 「不该吗?可你就为什么应该为我做么许多呢?」 「属下是臣,是您的奴才,不管为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从燕国到中牟城,从战场到了这刑场,这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手腕和肩膀上的伤口都可见森森白骨了。 「不,你明白我的意思。」张良伸手擦拭着他脸际的血痕,他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我在想……假若你不是我的臣子,也不用再听命于我,而只是单单做为『赵衍』这个独立自由的人,那时你还肯为了我,为了嬴政做到如此吗?」 没想到赵衍却笑了,这人笑起来非常好看,就像是冬雪初霁一般仿佛能消融冰霜。这让张良想起了萧默珩,奇怪了,他们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可这一时却让张良觉得相似。 「如果阿衍不再是您的奴才……那又还能是什么呢?」赵衍的眼中满是依恋,就像一个将要被遗弃在荒原的婴儿般说道:「阿衍是君上的东西,阿衍的一生也都是为了君上的,君上的喜怒就是我的喜怒,君上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即便做得再多,阿衍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更何况如今不过上阵杀敌而已,这些又算得上什么呢?」 「你……竟把自己当做我的东西?」 「是的,如果连君上都不要我了,那阿衍还有何面目活下去?若君上有一天厌弃了阿衍的话,还是让我来为您征战吧,就这样战死的话至少能帮到君上一点,而且也不会让您在宫里看着烦心了。」 「你竟是这样想的?」张良手下动作一滞,他开口,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萧默珩的问题:「就算是被玩弄一生,你也不在意,也要决定如此吗?」 赵衍抬头深望着他,眼中只有分分的满足:「阿衍出身卑贱,只要还能入君上的眼,还能为君上所用就是此生大幸了。」 「你还真是个少有的痴人。」 嬴政到底有何能耐,像他那样的人竟还能得到赵衍这般的深爱? 想起之前的种种,他才觉着是自己太过年少,当年的张良对于萧默珩只是喜欢,只是依赖,因为他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宠爱包容着他,希望萧默珩纵容他的任性,希望萧默珩那般完满温柔的样子。越姒姜说得对,当年的他是个孩子,是个不懂事的大孩子。直到萧默珩死后,张良才慢慢的觉出一些爱来。但是,现在的他还要去用剩下的一辈子来深爱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张良觉得……这实在是太难了。 不知出于何种心情,张良竟问了句:「但你说,到底什么是爱呢?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算得上爱一个人?」 赵衍迷惑的皱了皱眉,嬴政也会问出这样的话吗? 「我自认这一生挚爱过一个人,但是后来想想……我或许不是那么的爱他。」张良顾自喝了一口酒水,神色有些飘忽:「可到底是什么爱呢?我是那么时时刻刻的将他记在心里,那么想要追上他的步子,那么的努力!可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他丢下性命,我却从没懂得怎么去爱他。」 他?又是这个他。赵衍听着目光一黯,嬴政又一次在自己面前说起了『他』,那个一直在嬴政心中的人——那个嬴景臻,那个萧默珩。可不管这个人是秦国公子还是赵国刺客,他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在宫里的时候,嬴政日日都要去西苑的坟冢前呆上一两个时辰,不让任何人打扰。虽然知道不应该,可赵衍就是压不住心中的嫉妒,所以他情愿远离秦宫,到这战场或者他国去拼杀立功。嬴政是个最重江山的人,如果他死在战场上,或许还能在那人心中留下些位置吧。想到这里的赵衍有些耐不住,他一手揽过眼前之人的双肩,将那个『嬴政』深深环在了怀中。 「阿衍?」 「君上,恕阿衍放肆了。」张良说得没错,他跟嬴政的确是那种关系,不过他从来都是予取予求的任嬴政摆弄,从来没有顺着自己的心意说过一句话做过一件事,他是嬴政的东西,是东西……而不是一个人,他根本不该有心意这回事。所以,不管嬴政将他当什么,他也应该欣然接受,哪怕是个泥塑木偶。可唯有一件可,是他绝不可忍耐的! 「君上……」赵衍的声音哽咽:「我是赵衍,是您的阿衍。请您不要再把我当成他,不要再把我当成萧默珩了,我不是,更不想做他的替身!」 张良眼神一凉,「萧默珩?」 嬴政竟然将这人当成萧默珩?张良细细看过这人的眉眼,这人长得英气凌人,但默珩却是那样一个温文淡雅的相貌,他们二者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嬴政怎么会将他当成萧默珩? 张良还来不及多想,那人便吻了上来,赵衍的吻和他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他是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委曲求全,好像生怕自己会斥责或推开他。张良停了动作,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了,感觉到张良变化的赵衍不敢再造次,他松了手正要撤回身子,可这一剎那张良却搂住了赵衍的腰际,细细的看起他来。 「君上?」 张良的眼神突变,直视着那人定定的说道:「阿衍就是阿衍,怎么会是另一个人?」 张良一时迷乱,说完竟埋到了那人脖颈间,他的身上布满了血香,这种生冷的味道好像更能引发人的兽性。自从萧默珩死后他就没再碰过另一个人,但对于赵衍,他说不清是出于冲动还是报复。这人是嬴政的枕边人,在嬴政眼中是师兄的替身,而自己若能占有他呢?这对嬴政来说不单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胜利。虽然他的心思可耻可恶,但张良还是忍不住去做,仿佛这们能让他享受到报仇的快感。反正,这人现在是把自己当嬴政,这样既圆了他的心愿也顺了自己的意愿,又有何不可呢? 不过才一会儿,张良就已经装不下去,他实在受不了赵衍在自己耳过一声声的唤着嬴政的尊号,真不知这人这一年多来都是怎么忍下去的。 于是,张良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衣服,说:「你……还是休息吧。」 「君上!您觉得阿衍僭越了?」 说来他也不过一个可怜人,出于愧疚,张良方说:「你做得很好,是我对不住你。」 他说完就急匆匆的走出了囚室。外头响起了幽幽琴声,是高渐离。 「高兄是在等我?」 「子房认为呢?」 张良在他身边坐下了,「高兄心思,子房猜不透。」 「事情进展得不顺吗?你为何是一副如此不堪的面目?」 张良一低头,这才尴尬的理了理自己的衣物,掩饰道:「那人……的确难缠,费了我好些功夫。」 高渐离『嗯』了一声,手下的动作了变缓几分的说:「那可问出什么了?」 「嬴政会去大梁城外跟王翦汇合。」 「嬴政会来?」 「怎么,高兄有想法?」 「我不过是猜度到了你的想法,行刺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何况他还在王翦军中。你若想留命,还是不去的好。」 张良笑道:「难道高兄认为我要去行刺?」 「难道不是么?」 「三年前的张良可能会,现在却不会了。若没有十足把握,子房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那你准备怎么做?」 张良闭上眼睛,像在感受这徐徐和夜风,须臾后他才吐出了『不知道』三个字。 「不知道?」 「没错。」 「这可不像子房你了。」 张良起身,「前路如何不就不可预知,先且走且看吧。」 高渐离收回目光,继续抚起琴来。 番外二.To Be Or Not02 他就像空气一样,等到消失了才注意到,他是如何温暖地把你包围住,这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的。但你越是想得到,就越难以呼吸。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萧默珩觉得,爱一个人真是很难,因为在他和张良两个人的爱情里自己永远排第一。当这样一味相守的日子变得乏味时,他就不再感觉到幸福。其实,他只是想跟张良说,要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就像洛铭师兄一样去过过不一样的生活。是想过没有我的生活吧,萧默珩想要出国,他已经说了很久,但张良听后从来只是笑笑。 今天已经很晚了,张良整个人好像融进了身后的那片流光中,夏日的晚风轻缓的吹着他的衣角。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张良只是豁然的挺起了胸膛,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着,像一只终于决定要去飞行的小鸟,真的要飞行。 「子房,不要再任性了。」 「师兄,原来你一直把我当小孩?」 他回过头来时,侧脸映着对面巨大gg牌的紫红色灯光。萧默珩不喜欢张良这样的眼神,这种在窥探完自己心中所有挣扎后扔不给于一丝同情的轻蔑目光。但后来张良笑了,他抽了一口香菸,烟笑得一如身后虚华不实的流光。 「好了,子房,天台上危险,你快下来。」 「那你上来拉我下去啊。」张良伸出手去,注意着萧默珩的目光格外深沉,「怎么,你不敢上吗?」 「为什么不敢?」 萧默珩抬起头,迈着步子,当握到那人的手指时,他就被张良拽着攀上了那才到他腰际的水泥围栏。此时,萧默珩站在十一层的天台上,看着公路上一下子变得渺小的车辆,他潜意识的更加握紧了对方的手指。萧默珩抬头望着对面gg牌的打过来的刺眼灯光,恍惚间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师兄,你难道还不相信吗?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我这次是真的,不是闹着玩。」 他环着萧默珩有些颤抖的肩膀,拉着萧默珩的手牵引着他慢慢侧过身子。 张良笑得灿烂,在夏夜这四周亮起的一片虹光中,他像往常一样,享受的闭上眼睛和萧默珩环抱在一起。在这世界的中心,在死亡的界限之外,对全世界宣告自己的爱情。 「默珩,我是真的爱你。」 「嗯,我知道。」 感觉到从耳后传来的鼻息,萧默珩才变换了方向的贴上了那人的鼻尖,凝视着那人满是柔和的眸子。这一瞬间,连萧默珩也被深深吸引住了,他揉着张良的衣领大笑起来,这笑容居然也是邪魅如此。 「师兄……有我就够了,你的整个世界。」 「嗯。」 萧默珩以前从没见过张良抽菸,此时即使烟火未灭,也抵挡不住这来自颓废忧郁的诱惑。 张良叼着白色过滤嘴的双唇就像水中糖果般泛着奇异的光彩,萧默珩自觉的舔上了他泛着菸草苦味的双唇。他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把那根未尽的香菸含在口中,感受着同张良舌尖一起而来的灼烧的刺痛感,感受着从他们唇缝中流泻出来的丝丝烟雾。 最后,这二人都闷闷的笑了。这苦涩的尼古丁中混着淡淡的血腥,就像他们站在天台顶端宣告于世界的异类爱情一样,这感情是与他们血肉相溶的相合慢性毒药,永世不能再分开。 its not cause a part of me is dead and in the this love is killing but youre the only its not …… 一整晚,cd机里都重复着这首歌。洛铭已经去国外,在这座张良刚进大学时租的三人公寓里,仿佛还能闻到当时那柠檬清洁液的浓烈味道。今天,是他们在这儿的最后一晚了。毕业之后,再找个地方,他们会重新开始。 这人真是流了好多汗,听着身边风扇传出的声音,张良小心拿捏着尺度,他俯身用舌尖由萧默珩黏着几缕发丝的后颈开始,一路顺着凹下的嵴线,尝着那人透着淡淡咸味的汗液。萧默珩还是这么敏感,不过刚刚开始,他原本白皙肌肤就已经泛出了勾人的温红。 房里音乐的声音很大,都莫过了窗外的蝉鸣。 张良似乎很急,他没有太多前戏便生硬的进入了主题,即便在这时候,萧默珩也只是咬着下唇的隐忍着,鲜少叫出声来。张良看着他那满是克制的表情,只觉得更加吸引,觉得更加想要绝对的拥有。 如果,他们就这样彼此溶化的话,应该就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吧。 「师兄,不要背叛我。」猜到那人将近**,张良才扶着他的双肩在耳边轻缈的说着。 「子房……」 萧默珩的意识有些不清,他周身犹如被火焰烧灼一样,连心脏都像是在被炭火燻烤,萧默珩四肢绵软无力的只能靠着身边的人,而他耳边张良的声音早是模糊。 「如果你背叛了我,我就去死。」 也不在意那人有没有听到,张良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末后他便闭上了眼睛的去捕着萧默珩身上散出的青草味道,吻着他已经变得湿热的耳根。那动作,就像是要把怀中的人溶进自己的身体一样——变成他的血,他的肉,这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二十章 误打误撞 韩国被灭以后,张良似乎收敛了一点。也不再随便惹恼师兄欺负师弟了,什么调皮捣蛋偷龙转凤的把戏少了很多。连着不正常了几个月之后,厉楠远硬是以纯良少年不应该跟老神棍萧桓住在一起为理由,把张良从他们二人的竹园子里赶到了萧默珩的房间,被占了床位的洛铭很郁闷很恼火!但这位年满二十三的大师兄也没有办法,按卧岫庄里的规矩,作为首席弟子的他早该在加冠之时就搬出去独守空房了。 这下,好不容易把洛铭挤兑走的张良偷笑了好久,被那人恶狠狠的修理了一年多,这回可是一次捞够本儿了!然而最近一直嚣张高调的张良好像变了一个人,上完课后他都是默默跑开的没踪影,晚上回到房里还一副冥思苦想神情恍惚的样子。 「师尊,您有看到子房吗?」实在担心的萧默珩问。 「那小子啊?」萧桓眼珠一转:「他这些日子老往竹园那边跑,但也不是去和厉师兄下棋,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萧默珩点点头,行礼之后便往竹园的方向走去。 难道子房还是对韩国被灭之事耿耿于怀?难道……他是在暗地里算计着怎么回韩国故地怎么去对付嬴政?萧默珩皱皱眉头,他赶紧加快了步子。这一次,就算是要开罪厉师伯,他也一定要搞清楚张良在干些什么。 「咦!原来还有这样的?原来当时我们才做到这里……怎么会这样!?」蹲在角落里的少年正抱着一卷帛画看得热血沸腾。 他一边用手指在墙上比划着名,还一边自言自语:「嗯嗯嗯……嗯?怎么还可以这样?桂花……杏花……玫瑰膏……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怎么做的时候……还要用到这些吃的?」张良抬起头来想了一会儿,决定不管的继续往下看。 鼻血——鼻血——还是鼻血!越看越激动的张良就差把脸都拍到那帛布上了。 只见那长长的绢帛上画着男子交合的各种姿势,动作分解得格外详细不说连步骤和注意要点都在旁边写好了。 这是张良四天前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发现的,最前面还写了好多肉麻兮兮天崩地裂的话,看来是当年萧桓送给厉楠远众多礼物之中的一件。无奈里面内容实在博大精深浩如烟海,张良这样孜孜不倦不眠不休的看了四天,居然才钻研完一大半。 「酒,最好是纯度较高的烈酒……加上两个生鸡蛋蛋黄……」张良一边念叨一边搅动着手中的竹筷。看这颜色,还真是让人提不起一点想喝的欲望。他将筷子一丢,小心的将在碗里调好的液体倒入了酒壶中。 双手一拍,搞定!所以,少年继续拿着帛书看起来:「分量足够的话……可以维持,将近半个时辰。嗯嗯,这个好这个好!还有……要注意这些部位……不能咬?」 越看越投入的张良眼睛越瞪越大,咬住了自己手指的呼吸紧凑起来。 我们不得不承认,正处发育期的十三岁少年偶尔意淫发发春梦的实在没什么。但是但是,像张良这样对象固定而且如此清晰最重要的是持续时间居然这么长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果然流下来了,鼻血啪啪啪的打在地板上,不只是上面。其实……张良还没意识到,自己亵裤的某一处早就湿了好一大片。还什么都没干呢,这傢伙的怨念到底是有多深重啊! 「子房?你在这里吗?子房……」 又听见二师兄的声音了,自从那次在温泉后萧默珩倒忘得一干二净,但张良却夜夜春梦的想着念着他,连平日上课走路都能看到那个『萧默珩』的幻影,这下不只是幻影还出现幻听了,某少年低头仍然看得口水横流的想入非非。 「子房?」房门被推开,萧默珩和张良立马一个对视。 这这这这这……这不是真的吧?这幻觉居然开口说话了! 但是那『幻觉』二师兄朝自己越走越近,连那脸上焦急惊讶的神情也越来越熟悉,『幻觉』又说话了:「子房,你怎么流鼻血了?快过来让师兄给你看看!子……子房……」 在萧默珩的手指碰到这人右脸的一瞬间,张良『噌』的一下就从他腋下穿了出去,然后迅速夺门而出的不见踪影。一脸愣神的萧默珩缓缓起身,过了好久才搞清楚状况。 「原来他一直躲在这里?那么子房,果然还是对韩国的事……」萧默珩坚定的一抬头,「不能让他就这么意志消沉下去。」说完他就迈开步子,继续循着张良的踪迹找了过去。 一熘烟的抱着那一大卷书画跑到海边,张良累得半死不活的大口喘气。伸手揽了几捧海水砸在脸上,他甩甩头,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 「还好还好!没有被二师兄看到……」他大呼万岁的往沙滩上一倒,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的坐起身子:「不行,二师兄要是再追过来怎么办?我要先把这个藏好。但是藏哪儿呢?」张良左看右看的,瞄准了身后不远处的一块海岩。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石头搬开一点,张良赶紧用手在沙滩上刨出了一个深坑。谨慎的将那捲帛画放在里面藏好后,少年又把石头搬回去在上面压严实了。 「呼……累死了累死了!」他用扇子在身边扇了扇,一路折腾下来口干舌燥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于是张良打开酒壶,三口并作一口的就咕咕咕往里灌。 糟了糟了,他怎么给忘了!这东西是自己按帛画上做的土方啊……心中大呼不妙的张良立马放下还剩一小半的酒壶,捂着喉咙想起身去灌些海水。 「子房,你在那里干什么?」 真是要命啊,张良在心中叫苦不断,怎么每次都来得都这么是时候!嘴巴还没碰到海水的张良就被身后的萧默珩拉了回去。 「二……二师兄。你,你找我干什么啊?」 萧默珩的脸凑近了一点,满脸不悦:「子房,你喝酒了?」 喝酒?!不能说出实情的张良只好点点头。 萧默珩扭头一瞥附近的那一酒壶,钳住张良的肩膀把人按着在沙滩上坐好后说:「我知道韩国的事让你很难过。但是借酒消愁,你这个年纪未免太小了。」 「太小!再过半个月我就十三了,师兄你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儿好吗?」张良有些生气的用手抱着双腿,也不去管身后的萧默珩。 「这个还给你,若是以后再有烦心事,不要再一个人喝闷酒了。」张良接过他递过来的瓶子,点头『嗯』了一声。 「嗯?」他不敢相信的晃了晃酒壶,语气紧张的问:「没……没了?二师兄你都喝完了?」 不明就里的萧默珩眨眨眼睛,他满不在意的说:「是啊,难道还让你带着回去吗?若是被大师兄知道,你可又要抄书了。但是……」终于发现一丝异样的萧默珩挑挑眉,问:「这酒,为什么……这酒的味道怎么这么奇怪?子房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我……」张良一时语结:「这是凝翠楼的新品种,霍掌柜给的!呵呵……霍掌柜。」 「凝翠楼?」萧默珩沉吟了一会儿也不再怀疑,安静的在张良身边坐了下来。 好像要涨潮了,海风吹拂过来,明明温暖不过却让张良浑身一抖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没过多久,身体就从腹部发起热来。张良烦闷的拉了拉衣领,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子房。」 「师兄,怎么了?」 「霍掌柜……是不是往这酒里面加了其他东西?怎么脑袋,好像晕晕的……」说起来萧默珩也不是第一次喝酒,但不适感觉如此之强烈的还是第一次。难道是刚才喝得太急了?他现在觉得嗓子里痒痒的又干又涩,只想快点找些水来解渴。 「子房,我们先……」回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萧默珩就被张良一把按倒在了松软的沙滩里。 这可不怪我,都是你上一次把我带坏的!张良望着这人闷闷的想着,自从那一次在温泉之后,他的脑子里就一直有些奇怪的想法。洛铭和萧默珩住在一起的时候,这两人居然经常在一起翻云覆雨!一想到这些,张良就莫名的恨得牙痒痒。后来直到在园子里看见了萧桓送给厉楠远的那一卷帛画张良才明白原来自己心里……是想跟这人再做一次……那样的事。 「子房,你怎么了?」感觉到张良打落在自己脸上的眼泪,萧默珩的声音也变得分外柔软,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呢。 「韩国……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韩国了?」 「子房……」萧默珩的手指勾画着少年清秀的眉眼,一收紧,他便把张良拦在了自己的肩窝里。韩国的事,过去都有大半年了,就知道这孩子平日看上去没什么,心里肯定是很难过的。萧默珩在他耳边轻声安慰:「没关系,子房留在这里就好了。」 就知道这人好骗!诡计得逞的张良内心一乐,准备再多挤些眼泪出来。可是从萧默珩唇间呼出的温热气息直扑扑的打着他的耳根,这感觉撩拨得张良连大气也不敢喘的僵住了身体。 「对不起,师兄理解不了子房的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安慰?」那帛布上写的没错,这药劲儿好像越来越大了。听着萧默珩同样越来越快的脉搏,张良才壮了壮胆子的说:「安慰的话……有一件事,师兄倒是能做到。而且……也只有师兄,你才能做到。」 「什么事?」 张良不敢去看那人的眼睛,所以就直接亲吻而上的压住了萧默珩的嘴唇,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人用双手推搡着本能的反抗。 安慰……莫非子房是想要?或许是感到了张良内心的渴望,脑中本就有些昏沉的萧默珩慢慢松了力道,任那少年揪扯着解开了自己的腰封。可是,这人明明这么小,为什么会想着这些?难道他真是太伤心了吗?这种失去故国失去归处的痛感,萧默珩恍然间也有些明白。当年自己离开秦国,被迫捨弃自己的姓氏和过去时,也是那般的剜心刺骨。但是让他用身体来安慰,这样……真的可以吗?越来越晕乎的萧默珩根本无力去想。 「师兄,你会答应我的吧。」 萧默珩没有回答,但身体却做出了反应,难道是自己喝醉了?萧默珩觉得,自从喝了子房的那壶酒,他的身体就有些不听使唤。 「子房?」 跟洛铭比起来少年的吻还很青涩,舌头在齿间游走的既不敢过分深入也不敢分外用力。 他心中腾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愫,萧默珩也不知是从哪里来得兴趣,竟然伸手抚上了那人的颈背,用舌头引逗着张良跟上自己的节奏。生疏的长吻中不时能听到二人牙齿互相碰撞的声音,又咬到萧默珩的舌尖了。张良一个腹诽,真恨自己平常疏于练习。 少年一个用力,萧默珩的身子便被他带着在沙滩上缓缓的卷了好几圈,细碎的沙砾沾染在发间,钻到了脖子里眉眼处甚至是身体的每一个地方。这些小小的颗粒贴在各自的衣物上,随动作不停的摩擦着二人的身体,张良有些不耐烦的扭了扭身体,干脆一把扯下了黏在二人身上的中衣。 「师兄……」或许是不愿去细看这人的眼神,张良一个翻身便坐在了萧默珩的腰上,只让他背对着自己。 第七十三章 扑朔迷离(一) 回到大营之后辛眦才在夜里派了一队人马去中牟城探查,大火过后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粮草和供养全都被烧光了,就算秦军拿在手里也毫无用处。守城的姬将军也被烧死在城中,但辛眦和西垣都觉得奇怪,既然守将已经死了,那今天城外的伏兵到底是谁的人马呢? 思来想去,李西垣忽然记起一个人来。三年多前邯郸城破的时候,赵国公子赵嘉领着赵国的万余精兵逃出了城去,后来虽然多番追捕也不见赵嘉的影子。而在两年多前他才探到了一些消息,那赵嘉如今在代郡扎营,自称为赵代王。嬴政觉得赵嘉势单力薄的成不了气候,所以才没支管他而专心于攻燕和魏国之事,没想到这赵嘉却越做越大,他在这两年多里不仅召集了赵国故旧和贵族,还四处搜罗六国的谋士、剑客,早在秦国第一次攻燕的时候赵嘉就让人援助燕王喜。虽然他所出的兵力不多,但都是些江湖有志有名之士,一时间还真拖慢了秦军的步子。而这一次,会不会也跟赵嘉有关? 「李大人,李大人……」看他正在出神,辛眦方敲了敲桌子,「李西垣大人,你在想什么呢?」 西垣一愣,「哦,将军,怎么了?」 「对于今日之事,李大人可是有什么想法?」 「我真是没有头绪,不知将军的手下查得怎么样了?」 「倒有些消息。」 「不知是什么?」 「此事恐怕跟当年的赵国余孽有关。」 西垣笑了笑,果然是赵嘉。 「你说的可是那个赵代王?」 辛眦点点头,「没错,看来这次魏国是联络了赵人给咱们下了个套。」 「那辛将军准备怎么做,你是要在这里把他们找出来赶尽杀绝还是先依计划和王翦大将军汇合呢?」 「敌暗我明,自然不可多做纠缠。」 「那将军是要去大梁了?」 辛眦抬头看了看他,「李大人有异议?」 「不是我有异议,我只是在为辛将军担心。」西垣观摩着他的神色,继续说道:「如今这中牟城变成了一座空城,我秦军还损失了近万的兵力,这恐怕是辛将军入魏以来的第一次败绩吧,大王不日就将亲临大梁城,不知那时将军该怎么向大王交代呢?」 「败了就是败了,而对于末将的处置大王自有圣断,李大人再操心也是枉然。」 「是是是,大王何等英明,只是这扶苏公子在将军您军中……」 说到这里辛眦才明白了李西垣的意思,连忙应道:「大王在咸阳时就有吩咐,说扶苏公子入魏只是观摩熟悉战务而不可轻易参战,李大人放心,今日公子擅自入城之事末将断不会禀报大王。」 这人辛眦倒也是个忠心厚直的人,若是被嬴政知道扶苏不仅没有按他的意思先去王翦军中,而且还私自入城去当起了小兵卒子,那不知嬴政会怎么想呢,至少一个为命不遵的罪名是落下了。更何况这里头还有个赵衍,想起那人西衍的心中竟然也有一丝丝悲伤,怎么说他们也同事过些日子,现在那人一朝丧命还死不见尸的,的确让他不好受。要是再被嬴政知晓赵衍还是为了救扶苏而死……真不知那人会做何反应。 第二天辛眦就下了令,要让大军于傍晚拔营起程直往魏都大梁而去。这下将士们都收拾好了,可临行前的扶苏却坐立不安的。 「公子,你在想什么呢?夜里行军可是件苦事,你还是多做些准备的好。」 可扶苏只『嗯』了一声,看他这副不管不动的样子西垣才没了办法只好自己来帮他收拾起来。 「我们这次要轻装出行,多余的东西还是不要带了,」西垣说着将那些书简笔墨扔到了帐中的炭火中,「佻拿些防身之物也就够了,到了王将军军中再给公子配上也无妨。」 「西垣,我们就这样走吗?」 扶苏终于开了口,却问了一句西垣最不想听到了话,「那公子还想如何?」 「赵衍呢?」 「赵衍?公子怎么问起他来了?」 「我只是想不到,他会为我做到如此。」 西垣的动作慢了下来,语气中也有些悲伤:「我也没想到,他这傢伙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除了大王不管看着谁都冷冰冰的,但今日却可豁出性命,我真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们就这样对他不管不问吗?」 「不管不问?」西垣冷笑了一声,说:「公子你不用多心,那赵衍十之八九已经下了黄泉,大不了等公子你死了再去谢他大恩,这样如何?」 「死了……」扶苏默念了一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赵衍他不会就这么死的。」 「哦?公子怎么知道?」 「我……」 「我知道你觉得亏欠他,可公子这不是个可久留的地方,大不了回咸阳后你再好好祭拜祭拜他好了。」 「罢了,以前都是我错看了他。」说完扶苏便出门去拈了一捧黄土,他对着那中牟城的方向屈膝一跪,「今日在城中阵亡的将士们,扶苏对你们一定铭记于心!我之余生必会善待尔等亲眷族人,完成今日之誓约。」 待三叩首之后扶苏才起身对着西垣一拜。 「诶诶诶,公子殿下!你拜拜死人可以,但我一个大活人可受不起你的大礼。」 「西垣,这一礼你我不是君臣而是挚友,你和赵衍说得对,是我把这些当成了儿戏是我太过鲁莽想做出些成绩给父王看了,结果反而害了这么多人为我送命。」 「公子你总会经历这一遭的,不用太过歉疚,若是没有公子你那些被困在中牟城中的将士照样逃不过去。」 那些将士们身先士卒是应该的,可对于赵衍……嬴政可说了在他到魏国之前可是不许他上阵的啊,这下他不仅上了阵还不幸战死了,西垣可真不知到时该怎么跟嬴政交代。 可这世事总是这样,你越怕什么它就越来什么,西垣还没想好说辞呢就辛眦那边就传来了嬴政到魏国的消息。西垣明白,赵衍身死的事儿绝不能牵扯到扶苏,万一嬴政知道了不仅要责难扶苏鲁莽还要治他违抗王命之罪了。所以他跟辛眦一合计打算都不提扶苏偷偷参战的事,就只说赵衍是因为在回营过程中了埋伏现在是行踪不明、生死不定。 西垣算计着按照嬴政的性子,这兵荒马乱的又到了秦军攻魏的最后阶段,他绝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打乱计划,时间一长嬴政就把赵衍这个人忘了,等下一个出现的时候赵衍就没有任何价值。但事到临头的时候,西垣站在军帐前还是犹豫起来。 「李西垣,站在门外的可是你?」 「大王,是属下。」他应着浑身打了个激灵,他走进军帐,等着去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 三年过去了,此时的嬴政和三年前的赵玦比起来说不上多少变化,细细看起来他的神色温和,少了一些当年的戾气也多了一丝带着人情的温软。 「大王?」 嬴政此时正端坐在几案后看着一卷奏摺,等西垣走近了,他才问道:「你为何晚到了。」 「大王,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些变故。」 「变故?」 西垣挑眼看了看他,这人已经听过辛眦的汇报了,为何还明知故问。 「这个……中牟城一战,辛眦将军他……」 「胜败乃是常事,何况我们拿下一城,也说不上败。」 西垣有些纳闷,他和辛眦是说好了不能提到扶苏之事,但可没说要隐瞒赵衍的死讯啊,怎么嬴政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西垣站在那里干愣愣的不知要说些什么,而嬴政也一言不发的只专心看着手中的竹简。小半个时辰过去后,西垣实在耐不住了,他只好壮了胆子,问道:「大王,赵大人,他……他在中牟城……」 「如何?」 西垣双手一拱,言道:「赵大人他在城外遇到了埋伏,已经不幸身亡。」 「哦?」嬴政的语声中不是担心也没有惊讶,反而像是一种戏嚯:「你是说,赵衍死了?」 「是。」西垣赶紧跪下了,「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大王降罪。」 这时,嬴政才站起身来,悠悠的放下了竹简,道:「不,他没有死。」 「大王?」 「他赵衍怎么会死在中牟城呢?」 「大王,您……为何这么断定?」 嬴政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口却不再回答这一问题的说:「你且先去休息,寡人自有吩咐。」 西垣就这样莫名奇妙的出了军帐,久久之后他仍是摸不着头脑,嬴政的那句自有吩咐是什么意思?他们已经汇聚在大梁城外,难道不该配合王翦大举攻城吗?还有对赵衍,嬴政为什么说得那么笃定,看他的样子分明成竹在胸绝不是随口一说的,这赵衍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和嬴政又是什么关系呢? 萧默珩,嬴景臻,这两个名字反覆出现了西垣脑中,赵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年的萧默珩呢?本为以今天见完嬴政后就有答案,可现在西垣却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番外一 亲人 自从来到齐国,来到这卧岫庄,他的日子就平静得好像一潭浅水,没有波澜更没有多少色彩。萧默珩摸了摸自己的双眼,那上头裹着纱布,厉楠远说就是这几日能见光了。虽然数年来习惯了失明的日子,但萧默珩的心里还是紧张得很,甚至说是有些惶恐,不知道这外面的卧岫庄是个什么样子。而真等到这一天了,萧默珩拆下蒙在双眼之上的纱布时看到的只是一间卧房,这房间平淡无奇,陈列和装饰都简单得很,唯有那书架和琴台引留住了他的目光。对了,这是他跟大师兄洛铭的卧房,是他在齐国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萧默珩曾经想着,若有一天还能恢复光明,他只希望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嬴政,或者是青鸾也好啊。但如今短短两年过去,那个秦王宫却已经离他这么远,连青鸾都和他阴阳两隔了。萧默珩一时发怔,却不知已经流下泪来。以前的那些都属于嬴景臻,而他,是再也回不去了。 「大师兄呢?」 看着这空空的房间萧默珩方记起洛铭。这两年来他们朝夕相处,洛铭对他这个不能视物之人更是无微不至,所以对于洛铭他心中慢慢也生出了依恋,真不知道这个和他日夜相对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呢?这时候他肯定有林子里练剑吧,萧默珩想着再也坐不住,他依着记性往后山走去。后来多少年过去了,萧默珩也记得那日的情景。 当时晨光微熹,洛铭果然独自在竹林中,一边站着的萧默珩远远望去只觉剑影如虹,翻飞的落叶带起了一片流霞。这东边的秋阳很温和,明灭的光影中,竟使这舞剑之人的身影也多了些柔软。 萧默珩并没有出声,而是静静的等他练完一套剑法才唤起了句:「师兄。」 再向前看去,洛铭已经朝他走来了。 「师弟?你一人出行不便,怎么跑到这山间来了?」 洛铭当时迎光而立,丝丝阳光透过斑驳的竹影映在青年脸上,洛铭脸上神色的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双眉隐隐的皱了起来,来到那人身边静静的俯视着萧默珩,这种坚毅而又温柔的眼神让才刚刚复明的萧默珩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低下头不再敢与他对视。 这时洛铭反倒笑了,问:「怎么了?师弟可是找我有什么急事?」 「不,不是。」 「那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洛铭一下紧张起来,「是不是旧伤复发了,快让我看看!」 「没有没有。」看洛铭凑过来就要给他查看,萧默珩赶紧回了句:「师兄,我只是想看看你。」 「哦?」 「我以前承蒙师兄照顾却从来不知道师兄的样子,现在总着是见到了。」 「默珩……」说到这里,洛铭才恍然大悟道:「你……你能看见我了?」 「嗯。」 「你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东西了。」 「嗯!」萧默珩用力的点了点头,之后伸手就抚上了洛铭的脸际,「师兄,我能看见你,我终于看到你了。」 萧默珩细细的抚摸着洛铭的眼睛,洛铭的鼻翼,他的手指抚过洛铭脸上的每一分每一寸,就像曾经失明的时候,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猜测揣度着这人的长相,不想今天终于见到了。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洛铭一时喜极而泣的将萧默珩揽在了怀中。 后来几天过去了,今晚回来后的洛铭出人意料的有些浮躁,他坐在房中,纵使手中拿着书简也不能像以往一般安心静的潜读了。他皱着眉头,一直神情不变的在房中踱来踱去,还时不时的会瞟瞟在身边整理衣物的萧默珩。师弟如今重见光明本是件大好之事,可洛铭没想到自己满脑子居然都在想那些不干不净有辱斯文的事情。 其实,这两年来他们也多次同床,但那都是师兄弟之间共榻在一起谈天说地而已,可是自从前些日子在凝翠楼共渡一晚之后洛铭的心就静不下来。他每每看着萧默珩,心中居然生出了男女之情!之前萧默珩不能视物的时候,洛铭就是这般坐在房中静静的看着他,注意他脸上每一处细小的变化,揣摩他心中每一丝深藏的想法,但是现在不行了,他不敢再和萧默珩对视,他怕这人看出自己压抑多时的情愫。 如此下来,洛铭没能掩饰内心的烦闷,他把书简随手丢在案上,自己则随性的坐下来闭上了眼睛。这正是十月的时节,桑海的初秋应还是凉爽宜人的,可是洛铭却感觉周身燥热不已,连衣物都沾了汗水的紧紧黏在身上,让他烦扰不堪的松了松领口。 「师兄,何事如此忧闷?」 萧默珩已经走到了身边,洛铭睁开眼睛时正感觉到从他肩上垂下的散发落在自己的眼前,那发梢触着他右颊的肌肤,感觉痒痒的,酥酥麻麻很是舒服。 「师兄?」 「没什么,就是灯火有些暗。」洛铭随口说了个由头:「你看这房里的灯光,都让我看不清这书上的字了。」 萧默珩应了一声,正用簪子挑着那蜡烛,而从这个角度,洛铭隐约看着那人白净的侧脸上泛起的缕缕温红。萧默珩脸部温婉的线条蒙上了一层微黄的光晕,嘴角仍带着清浅的笑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洛铭觉得,自家师弟那双如水的眸子今夜总是带着些缱绻缠绵,就好像是今晚和海风一样。洛铭摇摇头止住了这思绪,他是怎么了,怎么尽想这些? 「师兄,你看现在有没有亮一点?」 「哦。亮了,亮了……这样就好了,很好。」 萧默珩坐回到琴台边,准备练习今日所学的琴曲,但他才刚落座就见洛铭将竹简一放的躺在了床榻上。他觉得很是奇怪,怎么才刚刚入夜,平日喜欢夜读的洛铭就已经准备歇息了。 「师兄,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我看你今晚总是怪怪的。」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你不用管我。」 「既然师兄累了,那我们就早点歇息吧。」 萧默珩把琴谱一收也脱去了外套的往自己床榻走去,这时洛铭偏过头来,他看着只着一件亵衣的萧默珩,那人秀气的锁骨正随着他不定的呼吸起伏着。师弟眼睛不便,所以这两年来没有习武而是整日弹琴弄笛的,今天细细看了,洛铭才觉得这人不比寻常男子。 「师兄?」 对上那人的目光后洛铭才深吸了一口气,他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心中涌起的躁动。洛铭已经到了十八、九的年纪,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感觉是意味着什么呢。 他收了目光,索性把被子一卷,「时辰不早,睡觉了。」 「师兄你难道打算合衣而眠吗?」 「我……」 萧默珩安分的躺在被子里,他好像往常一样静静的看着正在一旁更衣的洛铭,可不料才解了中衣洛铭就突然背身往门口走去了。 「师兄?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洛铭听出了萧默珩语气中似有若无的一丝不满,他是捨不得自己走还是在担心呢?又或者……他此时心中想的会和自己一样? 「大师兄,外头凉,还是回来吧。」 这时,洛铭才折回来坐在了床边,可他还是没有出声。 觉得有些尴尬的萧默珩方言道:「我听说,师尊又收了一名弟子。再过些时候,那位小师弟便要来和我们同住了。」 是吗?就是说以后的日子里,这房中可就不止自他和萧默珩二人了。这是萧默珩的提点还是暗示呢?不过师弟说得对,往后能让他们二人独处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想到这里,洛铭终于转身去过走到了萧默珩身前。 「师兄?」 以前的洛铭还真是一个不怎么温柔的人,萧默珩无可奈何的想着。 「唔」 其实,被洛铭突然吻住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可洛铭就像是压抑已久,他这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在咬着萧默珩的嘴唇迫不及待的往里探,萧默珩一时也忘记了舌尖渐起的疼痛,恍惚中他好像闻见了从那人嘴里传来的桂花糕的气息,这味道甜甜润润的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清香。倒在身后的床榻上时萧默珩有些恍惚,原来不一定要酒,连桂花糕也是可以让人沉醉至此的。 洛铭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些,但现在的一切就像是本能,他顺着脖颈吻着萧默珩的锁骨,感觉到他胸腔处愈见频繁的起伏时,洛铭心中那处化不开的燥热更加强烈起来。 「师兄……」 「默珩,还记得那晚我在凝翠楼说的话吗?」此时的洛铭还是很认真,他就好像平日练剑辩合一般认真的深深地皱着眉头,同样专注的看着萧默珩,「师弟,我想……我挺喜欢你的,可这种喜欢又不像同门之谊,要比他人多出不少。」 「我知道。」相处了这些年,萧默珩又怎么会对他的诸多心思一概不知呢? 「你知道?」 「师兄,你永远是默珩最信任最依赖之人。」 「是吗?」 「因为……」萧默珩想了想,可还是说了出口:「师兄对我来说,就像亲人一样。」 「亲人?」洛铭动作一滞,目光中透出一些惆怅,「对对啊,我们本就是师兄弟,默珩你不把我当作亲人又该把我当什么呢?」 洛铭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师兄,我……」 「已经太晚了。」洛铭将烛火一灭,道了句:「睡吧。」 房中不再有声音响起,而这一夜,两人均是无眠。 第七十四章 扑朔迷离(二) 已经入夜了,嬴政站在军帐边看着那一轮明月,记得上一次随军还是在赵国的时候,也就是那次在邯郸城外他遇到了萧默珩。而如今三年过去了,每当嬴政独处的时候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那人小时候还在宫里的日子,想起萧默珩三年前在秦宫城墙之上对他说的话,那人说,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后来的嬴政总中后悔,他想着如果他们这一生能重新来过那该多好!如果是那样,就算当年有千难万难,他也不会让景臻出宫去,不会让他们间生出这么多的仇恨和误会。 「大王。」这一声轻唤打断了嬴政的思绪,从暗处走来的是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她看起来并不年轻,容貌也说不上多美,但那双眼睛却格外好看,仿佛能抓住人的心魂一般。她简单的行了一礼,问道:「大王在为何事烦忧?」 「你不知道吗?」 女子笑了笑,「既然是大王的心思,重璃岂能探知?」 「怎么,现在连你也学会说这些虚言来敷衍我了?」 「重璃不敢,可赵大人如今不知所跑完,大王您再担心又有什么用?」 「我担心自是没用,难道,连你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我……自然也是不知。」女子与他并肩而立,就像当年在韩国一样。 说起来夜重璃跟在嬴政身边快五年了,初见之时夜重璃只以为他是个王气沛然的天纵之君,以为嬴政必能帮她赢得这赌局,但她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一个萧默珩,她更没想到像嬴政这么一个拥有王命之人居然会对私情如此执着。其实这几年夜重璃都很是后悔,她后悔当年将天数透露的为嬴政做出了一个二人会重见的预言,更后悔让嬴政一人去了赵国去了邯郸,这都只怪她当年太自信了,竟小看了那么一个萧默珩,小看这人世之情。 「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听出了嬴政语中的怒意,夜重璃赶紧回道:「重璃只是会一些不能入眼的小伎俩,大王所问之事我实在不知。」 嬴政收回了目光转而望着天空,「是吗?看来事我心急了,但如果连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又该怎么去找他呢?」 「大王既知他如今性命犹在就不需过于担心,重璃认为凭他如今的本事既然没死那一定是已经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嬴政闻言看着手中的玉璜,那本来是一块崑山的白玉,可现在却变得通体绯红完全没了曾经的样子,这是多年在他在大郑宫送给景臻的,如今却挂在自己腰间,「是啊,这命符尚在,就说明他性命无忧。」 夜重璃低头,她心中想着,要是赵衍可以从此不再出现就好了。 「大王,我还是不明白,当年你为何这么做?」 「当年?」 「人死如灯灭,往事也该散尽了,大王为什么还这样执着?为什么……要做出这些有违天道的事?」 嬴政沉默了一阵,良久才回了句:「因为,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这答案倒是让夜重璃有些惊讶,她一直觉得嬴政所做之事是出于对那人的深爱,是完全出于不舍,「大王为何事不甘心?」 「这个,我说不清楚。」嬴政嘆了口气,神思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我曾以为自己在景臻的生命中无可代替,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相融相通休戚相关的,所以……我到现在也不相信,他竟会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和我拔剑相对,我不相信他会背叛我,不相信那是他甘愿的。」 「大王觉得,那是一种背叛吗?」 「难道你认为不是?」 「这个,重璃不知。」 「对啊,像你这样心如止水一样的人怎么会明白我之所想呢?」 心如止水?夜重新在心中苦涩一笑,若她真能做到心如止水如今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又怎么会有今日的这个赌约呢?大家都说日久生情,可她和师兄相处了百来年也没生出别样的情愫,反倒是和嬴政相处的这几年中有说不出的辛楚。这是夜重璃修道问经之际从没体会过的,故而她更加不知所措,这……难道就是师兄所说的凡俗之情吗? 「我现在自是不明白,但若是大王愿意相告,重璃也会试着去体会。」 「哦?」听到这一句,嬴政方回头深看了这人一眼,道:「你倒是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你眼前的夜重璃只是稍有不同,但那赵衍却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这是何意?」 「重璃一直有所疑问,嬴景臻、萧默珩,还有赵衍,这三者虽然都是一人但性情、身份却各有不同,为何大王每每都会深陷其中呢?大王看着如今的赵珩,难道……」夜重璃想着措词的说道:「难道,大王你如今对赵珩之心还是和对当年的萧默珩一样吗?」 「当然是一样。即便是景臻的容貌变了,还有声音和习性都变了,就算大家已经都认不出来,可是在我心中,他仍旧是曾经的那个他。这和名姓、身份甚至是性情、相貌都没有关系,这只与我,与我所认准的那个『他』有关。」 「那为何大王不将赵衍留在身边,而要听之任之的让他流连在宫外呢?」 「阿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物件,岂是我说留就能留住的。他本就不喜呆在宫中,也不喜欢被政务所扰,既然阿衍喜欢在宫外无所羁绊的日子我何不成全?」 「就是因为大王如此才成了赵衍这副不服管束,目无尊上的性子,军中也有些流言了,他们说这赵衍和大王是龙阳断袖。」 「呵……」听到这里,嬴政反倒笑得豁达,「这是事实,我又何惧人言?难道重璃你和他们所想的也是一样的?」 夜重璃顿了顿,思量过后她只摇摇头:「大王到底是人君,怎可这么一意孤行呢。」 嬴政不曾回话,看到不远处的西垣后他才转身去拿了架上的长剑。 「夜深了,大王要往何处去?」 「既然你不告知他的行踪我也不想逼你,只有自己去找了。」 「大王,你此来是要攻大梁城的,可不是只为了一人。」 「对于攻城之事我已和王翦等人商量好对策,这大梁已是我囊中之物,你不用担心。」 「大王,」看这人走得坚决,夜重璃方说道:「我……我有方法!」 「哦?」嬴政回头,嘴角起了一丝果不其然的笑意,「什么方法?」 「我有一法,或许能找到赵衍。」 终于逼她说出来了,目地达成的嬴政转身而回,「那就请吧。」 夜重璃闻言拉过嬴政的手,指尖触碰之后那人的手掌中就多了一条血痕。女子以手作印,口中像在念着什么法咒,而些时嬴政掌中流出的鲜血仿佛有了生命般竟在空中凝城了一只通体绯红的血蝶。 「这是什么?」 夜重璃法咒一收,那血蝶便栩栩如生的在帐中飞舞起来,「这是冥蝶之术,本是南疆的秘法,以前只有在盅人身上才可施展。」 「盅人?」 「大王放心,既然你和赵衍如今是血脉相连就可以引用此法,这冥蝶可以感知到那人和大王相同的血气。」 嬴政这才明白过来,「就是说我只要跟着它走就对了。」 「嗯。」 「多谢。」 「大王!」女子忍不住出声:「这一次,不如把重璃也带在身边吧,或许我也能帮上忙。」 「不必了。」嬴政依旧摇摇头:「他们之前在中牟城遇袭想来形势一定凶险,你一介女子,还是不去的好。」 「可是……」 「我会多带些人马的,放心。」 嬴政说完就拂袖而去,不再给那人回应的机会。女子站在军帐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迷惑。她之所以跟前嬴政是因为他有着为王的天命,因为他可以为自已印证赌约,怎么现在她却越来越放不下了。 西垣已经带着人马在军营外等了很久,这嬴政也真是的,什么也不说明白就吩咐他在这儿候着,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他实在没了耐性,靠着身后的栅栏打起盹来。 听说,这一次来到军营里的不只是嬴政,还有那位神神秘秘的夫人夜重璃,这女人可不简单。之前嬴政把她从韩宫里带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嬴政一个不好女色的人怎么会把韩王的女人留在身边,何况还是一个既不倾城也不倾国的女人,后来夜重璃被封了夫人,长年留在宫里,特别是这几年还跟嬴政越走越近了。 「难道是因为阴阳术?」西垣想着念了这一句:「她真的会阴阳术法吗?江湖上这种骗人的把戏多了,大王那么英明的人怎么会被她一个女人迷惑?」 夜重璃会阴阳之术,这也是西垣最近才知道的事,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可心里认定了是个幌子,顶多是些惑人心魂的魅术丸药而已。或许说到底,这个夜重璃也就是会些手腕罢了,要不之前的韩王怎么会她那么着迷,恨不得把韩国都送给她了,后来韩国一灭这女人肯定只能栖身于秦国,找个更好的靠山荣华一世了。可夜重璃这如意算盘打错了,这位秦国的大王可跟韩王老儿不一样,人家心里可是满噹噹的有一个嬴景臻呢。 正这么想着,西垣就见嬴政过来了,他赶紧直起身子,小声道:「大王。」 「人都到齐了?」 「按您的吩咐都是宫中的密卫,我已经吩咐他们换上便装了。」 「好。」 这时西埂才注意到嬴政不远处有一只绯红的蝴蝶,真是奇怪了这个时候还冷着呢,怎么会有蝴蝶呢,还是这个颜色?还没等西垣回过神来嬴政就说了句『走。』 「大王,我们这是去哪里?」 「你跟着就行,不要多话。」 「是,属下明白。」 他就这么不明就里的出了军营,西垣走在路上,这感觉有点像三年前在邯郸的时候,嬴政也是这么不说不言的把自己硬生生变成了赵玦,而这一次呢?现在萧默珩都死了,总不会还跟他相关吧?西垣想着打了个激灵,赶紧止住想法的跟了上去。 第七十五章 扑朔迷离(三) 赵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了嬴政,看见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他还梦见自己竟主动对那位大人做了那样的事。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嬴政是君,而他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奴才,以前要不是嬴政提起,赵衍是绝不敢主动和他有过多接触的,还更别说是与嬴政交欢了。醒来之后赵衍看了看自己周身,他明明还在牢房里但他却觉得下身酸软,怎么会……那个梦竟然那么逼真,连他的身体也跟着出现了反应吗?虽然做春梦这种事无可厚非,但赵衍却是极少经历过,更别说那对象是嬴政了。 不再多想的赵衍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奇怪,刚才的那两个守卫不见了,而原本绑住自己四肢的锁链也辙了下去,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就不怕自己逃跑吗?还是那些人有心想放他逃跑?然而赵衍刚想起来就发觉自己浑身无力,连脑子都是浑浑噩噩的。 「是那个人……」赵衍一下想起了张良,对了,自己之前见那个叫张良的人进来,他还逼问了好一会儿。可不知为何眼前却突然变成了嬴政,难道他们给自己下了药?赵衍听说过江湖中就用药物讯问犯人的做法,有些俘虏可以经得过种种酷刑却经不住这小小的药丸,「我到底说了些什么?我难道……把那个张良当成了大王?」 赵衍这下恍然大悟,难道说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而是他真和那叫张良的人做出了那般苟且之事!赵衍惊惧之下也不敢再往下想,恐怕嬴政会来大梁的消息也被自己透露了,这可怎么办才好?赵衍看着窗户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逃出去,他一定地逃出去将此事告知君上,如果嬴政真因为自己而被乱党所害,那他可真是万死难辞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夜已经深了,越姒姜看着眼前正在喝茶的张良,说道:「子房,既然消息问出来了那我们还是即刻赶去大梁城吧。」 去大梁城,秦国有二十万大军在城外呢,难道他们这一千人还要去送死吗? 「大梁城我们是救不了的,这次伏击到辛眦也多亏了姬将军的牺牲。」 越姒姜这下纳闷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抓了个赵衍问出些消息,这下既然不去大梁那我们难道就这样回代郡吗?」 「本来我想着秦国远征魏国必然需要大量粮草,只要我们问出他们的粮草大营再想法破之就可解魏国的燃眉之急,可没想到嬴政早有防备,他们的粮草不设大营都是由精兵从秦军运送跟着主力走的。秦人势大,我们必没有胜算,与其这样我们先回去跟公子再做商量也好。」 「战还没打什么呢,你让我们回去?」 「齐、楚两国还在呢,东边的齐国富庶非常,而南边的楚国地大力广,他们的将军项梁更是勇猛无比,如果这两国能够跟公子合作,我们也不是一点胜算也没有。」 「说的也是。」越姒姜点点头,一直将话题岔开了:「我们回去是可以,但那位赵大人怎么办?」 张良看了越姒姜一眼,「你觉得呢?」 「我们带个俘虏回去不方便,还是杀了了事吧。」 「姒姜你想杀了他?」 女子皱起了眉头,「子房,不是我心狠,实在是因为这个赵衍身份特别,他和当年的李西垣一样是嬴政身边的密卫专做些暗杀行刺之事,这一年多来有多少他国的亲贵王族们死在他手下啊,你既然之前在燕国和他交过手就该明白,此人留不得。」 「你说的这些我明都白。」 「不如我们天一亮就启程往大梁去,而这赵衍……」 「看来留不得他过今晚了。」张良嘆了一口气,眼中似有一些惋惜。 「子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还在同情这么一个刽子手?」 「不,」张良神色有些复杂的说道:「我只是觉得,像赵衍这样的人不该留在嬴政身边,他更不该为嬴政这么卖命的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哦?」 「姒姜,有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为何一个像嬴政那样的人总能得到这么些忠心耿耿的奴才,嬴政此人心中既无情义也无恩慈,可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愿意追随呢?要是这赵衍能站在我们这一边该多好,我本想想法子让他回嬴政身边去为我们卖命,可是如今看来希望渺茫。」 「原来你想让他做我们的眼线?」 「不错。」 越姒姜敲了敲桌面,在些贊同的回道:「若是有失魂散的话,这想法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毕竟那东西可不是常人忍受得了,或许赵衍会因此受制于我们呢。」 「不,他不会的,他不会因为这个就背叛嬴政。」 越姒姜惊讶的看着他,「你才认识他多久啊,就对这赵衍这么了解了?」 「不是了解,而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起了一些故人,前车之鑑还历历在目,我们又何必再多做尝试呢。」 前车之鑑?知道张良说的是萧默珩,赵姒姜才不再多言,她一下站起身来,说:「那好,走吧,我们快去牢房了结了些事。」 张良点点头,可脸上的神色还是闷闷的,他不想让赵衍死,说到底有些不忍心,难道是因为他们有肌肤之亲吗?张良马上否定了这个理由,赵衍这个人让他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有一种特别的不舍和熟悉。真是奇怪了,他们明明是敌人,自己却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情。 然而一到牢房,张良和越姒姜就愣住了,这里面空空如也的哪还有人。张良心道不妙,他之前差走了那两个守卫,而且又解了赵衍身上的锁链,难道他趁着这功夫逃走了? 「怎……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张良难以置信的在周围找了一圈,这人中了失魂散居然还能逃跑! 「姒姜,我们还是小看他了。」 「你是说,赵衍他逃了?」 『嗯』了一声之后,张良立刻说道:「快追。」 「下山的路有这么多条,我们往哪儿追啊?」 「姒姜,你先让人把这里再仔仔细细的搜一次,然后再让人往附近追,他受了伤而且神智迷离一定跑不远。」 「嗯!」 看越姒姜转身,张良还是说了句:「算了,还是我带人去,你留守在这里就好。」 张良说完就离开牢房,身影一下消失在夜幕中。 这山中的初春还是这么阴冷无常,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却一下又下起雨来了。赵衍勉力走在这山路上,但他的衣服已经被淋透,手脚也越来越不听使唤。 「不行,我一定要逃出去,一定!」他视野越来越模糊,双腿失力下赵行一下跌倒在山林间,这一时他爬起身子,竟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这种『疼痛』一直从手指蔓延开来,一直到四肢甚至是到了他的骨头里。赵衍强忍着,全身却发起抖来。 奇怪了,他居然能感到『痛』!赵衍深吸了一口气,他趴到在泥地中,似乎是在细细的体味甚至是享受这种感觉。这几年来,不管受怎么样的伤,不管流多少血,他也没感到过一丝丝痛楚。宫中之人多说他冷冰冰的,从来不懂人情也不多说一句,但这么一个连痛觉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懂得多少人情呢,所以他越来越孤傲,活得像一尊雕像,像是一个无知无觉的泥塑木偶。但就在这一刻,他居然感觉到了『痛』?这种痛觉渗到了他的每一份血肉中,叫他浑身颤慄的完全动弹不得,叫他明白了在嬴政周身的那些伤疤之扣是一种怎样的刻骨。或许只有在这一刻,赵衍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活着,像一个寻常人那般的活着。 「君上……」他一次一次念着这个称呼,赵衍曾问过嬴政,为什么他每天都要去西宫的那处坟冢前呆上一个多时辰,他本以为是出于对萧默珩的思念,可嬴政却说,他是为了让自己铭记当日那般的痛楚。万箭穿心,赵衍清晰记得嬴政说的这四个字,他说自己每次站在那坟冢前时,那种痛处就好像万箭穿心一般!之后过了很久,赵衍一直揣摩着这四个字,一直想体会一些嬴政心中之感,可不管怎样……即便是几次伤重濒死赵衍也感觉不到一点痛楚,更别说是万箭穿心了。 「君上,阿衍……我也终于能感觉到您说的这种痛了,我终于也能明白您所有的这种感觉了,君上……」 但从一开始赵衍就明白,他和嬴政是不同的。嬴政是君,而他连臣子都说不上,至多是嬴政用得还算顺手的一个奴才。嬴政之前的事赵衍不清楚也不曾参与,所以他不明白嬴政脸上的那样痛楚,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每每嬴政看着自己时会是那么一种不悦的神情。所以,他和嬴政之间只能是若即若离的,靠的太近了就好一丛烧的过旺的篝火,註定会过早熄灭。但这一刻,赵行觉得他从未和嬴政如此贴近过,即便自己不在那人身边却好像能体味到那人的心一般,因为,他终于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嬴政所说过的那种痛处——万箭穿心。 第七十六章 扑朔迷离(四)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了,张良已经把周围找了个遍也不见赵衍的影子,而越姒姜那边也没有传来消息,难道这赵衍还能真的逃出这阙山不成?张良一时烦乱,却没有注意到前面杜晋的动作。他已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杜晋作了个手势后跟在他身后的人方纷纷在草丛中潜伏了起来。这背影看起来就是赵衍!张良正要再次确认之时就见杜晋一个手势,草丛中顿时箭矢齐发,登时那人影便倒下了。 「杜晋!」张良一把赶了过去,「你干什么?」 「我可是得了公主的令,不能留活口。」 「姒姜?」 杜晋故作惊讶的一愣,道:「怎么,你们没有说好?」 看来越姒姜是怕自己手软,非要拿下这人的性命了,张良嘆了一口气,他只道自己和越姒姜相识这么些年,想不到那人如今竟生出了这些防着他的心思。不过这越姒姜身后到底还有一个公子赵嘉,即便她有所顾虑也是应该的。 「子房,你该不会怪我太鲁莽吧?」 「你一向如此,你又能奈你何?」张良说着顾自走到了前面想查看一番,赵衍这人不能为他们所用还真是可惜了,心有感慨的张良看了看那瘫倒在地之人。奇怪,这人不是中箭了吗,怎么不见他身上有箭矢?难道他是佯装的!等张良回过神来时,他已被一跃而起的赵衍拉入怀中,那人反手将他紧箍于身前,而赵衍的另一只手上正是一支刚被他们射出的箭矢。 「子房!」 杜晋一下放松了紧惕才没跟过去,这时才发现一切都是赵衍布置的一齣好戏,那人故意装作中箭就是要引人过去查探,从而再来个死地后生,可要是过去的人不是张良或者杜晋,而是一个寻常的小兵卒子又该如何呢?这样就算赵衍抓住了人以命相胁也没有丝毫用处。但这过去查看的人偏偏是张良,偏偏是一个他们不得不顾虑不得不回护的人。所以,这是一场赌局,目前看来赵衍拿到了在重重包围中的唯一筹码,也是他唯一的一个求生机会。 「别轻举妄动。」赵衍一口开,手中的箭头就刺入了张良的脖颈。 「你以为自己逃得出去吗?」杜晋到底没经历过多少阵仗,脸都急白了。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的劝道:「你就算杀了子房又能怎么样?」 「那不妨就先等我杀了他看看。」 看到张良脖间流下的血迹,杜晋立马慌了神,「诶诶诶,住手快住手!」 「好,那你放我走。」 「你让子房过来我说放你走。」 赵衍冷笑了一声,「看来你和那赵国公主是都不在乎他的命了?」 「好好好,你说要怎么样?」 「把你的人先撤走,至于张良,安全之后我自然会把他放回来。」 「你再把他放回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杜晋,」这下赵衍还没开口呢,张良倒先说话了,「我们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你难道真要把我往黄泉路上推吗?」 杜晋听后一愣,张良可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他会说这话肯定是有所隐衷。此时杜晋一看赵衍周身,他的衣裳染血,显然是在强撑着。以张良和身手看来,要从这时的赵衍手下脱身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他此时还老老实实的呆着想必是心中已有盘算。 「杜兄,你还在犹豫什么?」 被张良这么一催后,杜晋才应道:「我答应你。」 杜晋作了一个后撤的手势,他身边的那些人马都依命而行的往后退去。但赵衍要逃出去谈何容易,不只是山下这方圆十来里他们都有巡防的人马,一道密令下去赵衍是过不了中牟城的,可至于张良的安全吗,他就不能确保了。 等杜晋他们都走远了,张良才说道:「怎么,赵大人要食言?」 赵衍一松手,却只点了张良的穴道。 「一个多时辰之后就会解开。」 「这是个杀我的好机会,你不动手吗?」 赵衍瞥了瞥张良,「我说了安全后自然会放你。」 「你认为这就安全了?」 「带着你在身边更不安全。」赵衍说的可是实话,他之前在易县见过张良,那时他还和高渐离在一起。说到武功虽然他不如高渐离,便也算是翘楚了,自己现在体力不济,若真要挟持他赶路怕会生变。 「姒姜他们说你是嬴政手中的一柄利剑,是一个无知无觉的刽子手,在我看来却不是如此。」 若是如此,他怎么会信守跟杜晋结下的承诺? 「上次在燕国被你和高渐离所逃,再下次见面我会以命相搏。」 「哦?原来赵大人还记得我,我还以为是只有自己一厢情愿的想着赵大人呢。」 赵衍眉头微蹙,他有些费解的看着张良,之后不发一言转身而去。 张良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嘴角漫开了一丝丝玩味的笑意。赵衍,他对这个人的好奇心越来越甚,慢慢生出了别样的想法。而不过一会儿,他便行动自如的迈开了步子。 「你会点穴,难道我就不会移穴吗?」 这移穴走位的功夫是他前阵子刚学会的,不想真的派上了用场,不过还好这次赵衍是身受重伤,要凭着他往日功力,张良想使这法子还不一定能成。 视野越来越模糊了,赵衍只感觉全身虚脱,之前要不是因为那一阵噬心的痛楚他根本不可能爬起来,而如今这痛处却一下消失不见,他这身体又回到了以前那样无知无觉的样子。这下睏倦像潮水一般袭来,赵衍的毅力也在被一点点的消磨殆尽。可这阙山他还没走过去呢,他还没回到嬴政身边还没把消息带回去,他怎么能就这位死在这儿呢?而就在此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缓缓走来,带着满满的自信。 「又是你?」 张良将双手负于身后,好似炫耀一般问道:「此时又见面了,赵大人可是别来无恙?」 「你是怎么解开的?」 「我之前小看了赵大人,但这次赵大人你也小看了我。」 这个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他根本不可能被自己挟持,可此时赵衍觉得身体越来越无力,他强打着精神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赵衍没有随身携带武器,他模索一阵后只剩了刚才被自己折下的那箭头。 「你还要跟我打吗?」 「否则呢?」 「难道你以为凭现在的自己还能打得过我?」 赵衍目光一凛,「行或不行,我总要一试。」 之前在燕国的时候张良就知道这赵衍身手不凡,甚至还在高渐离之上,但他没想到如今这人已经伤成了这副样子又服下了失魂散还后这么难缠,论招式上可是招招毙命。张良身无武器,和他打斗下来颇为吃力,这一次,他可不能再轻敌了。张良想着一下钳住了他的双肘再往后一仰,赵衍手中利刃就扑了空,连身子也被张良带着往前栽去。而他们所在之处正好是个不小的山坡,赵衍的身体一往下跌,还没松手的张良也跟着被绊倒了。二人顿时失了平衡,怎么也停不下来的两两环抱着往山下滚。 「餵……」 「你放手!」 张良一点也不甘示弱,「怎么,你以为我会放你这么逃出去?」 张良刚说完这一句,两人的身体就离地腾空的滚出了山坡之外,原来这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山崖,张良还没回过神来就跌进了一片冰寒的湖水中。这时,那本抓在自己手肘的力道一松,原来入水后的赵衍在这冲击下已经昏厥。 「赵衍!」张良下意识的挽了他一把,他将那人扯过来护在怀中,继而带着他往上游去。水中有点点血迹蔓延开来,是赵衍身上的伤口被撞裂了。张良赶紧加快了动作,等浮到水而上才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等他将赵衍拖上岸时,那人已经完全失了意识。 「餵……赵衍。」张良拍了拍他的两颊,「醒醒,赵衍……」 这人呼吸尚在但是气息很弱,连脉搏也只有浅浅的一丝,张良探了探他的身体,这温度低得不寻常,他心道一声不妙后就在四周找起柴火来。这时候刚刚入春,这山中的水还是冰寒得很。张良拾到了一大堆细柴枝过来,不过一会儿便在湖过升起了一堆篝火。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跟中衣后才看了看赵衍,难道自己要帮他更衣?难道真要把他扒干净?张良起身解起了这人的衣物,他们在昨晚都做过那些事了,难道还怕这几件薄薄的衣服吗?可脱下那贴身的衣服后,张良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人虽然习武,但是身体实在说不上健壮,褪去那层层衣物后反而还有些瘦弱,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人身上的伤痕,那些伤口大大小小的,特别是最近的那几处,有好些都还没癒合呢就又开始溃烂发脓了,还有这两日他们有牢房中对他用刑后一些未被处理的伤痕。 「你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张良默默的呢喃了一声,他将人在火堆旁安置好后,便开始清理起伤口来。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张良看着昏死过去的赵衍,他心中一时迷茫竟说不出原因了,是因为嬴政吗?还是因为心中的一丝好奇和怜悯呢? 第七十七章 谷底寒潭(一) 仔细观察后张良才发现这根本算不上是一个湖,而更像一个深潭,他们从山崖上滚落下来后掉进潭水中,上岸后张良大概瞄了瞄,竟然没发现易走的出路。他自已也受了伤不能攀岩或者走这崎岖的山路,但若是想用轻功上这山崖也是不可能,看来他们二人真是要被困上一些日子了。 「你说,这是不是老天刻意安排?」张良一边剥开那人的衣物,一边又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像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忠心,你到底……会不会背叛嬴政。」 他这是一种报复还是在仅仅赌气呢?三年前他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他至今也不知道萧默珩跟嬴政之间发生过些什么,他能感觉这二人是旧相识,他觉得萧默珩去咸阳不仅仅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可那人至死也对自己守口如瓶,对他的过去,对他的身份从不透露。 后来,张良才慢慢想起来,当年在竹园的温泉中,神智昏迷的萧默珩叫他『政哥哥』,可笑自己痴傻,居然在这么多年之后才将些事联繫起来。当时萧默珩所叫的『政哥哥』难道就不能是嬴政吗?洛铭说过,他是在秦国边境上救下了萧默珩,而那人是秦人,看着装打扮还是一副秦国亲贵的样子。这么想来一切也就说得通了,当日在咸阳宫为何那人能在城墙之上和嬴政对峙,为何他能以自己相要挟救出他和姒姜。萧默珩和嬴政早有关联,张良后来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但,这到底是什么关联呢?或者,萧默珩曾经是秦宫中的人?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罢了,现在再想这些又有何用?」张良手指滑过那人的肩线,眼神却一时变得阴狠无比的言道:「我不管你在嬴政心中是什么,他当你当玩物还是当男宠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赢他一次,想让他也尝尝输得彻底的滋味。」 是啊,想来萧默珩至死也只把他当作师弟晚辈,而那人对嬴政对赵玦却是那样的百感集聚,是那样的说不出道不明,为何他们对嬴政都是如此!对那样一个好于玩弄心术的帝王又何来的真心? 「当年赵玦给我们设了一个局,如今的我又为什么不可以?」张良说着俯身下去,他亲吻着那人的锁骨,吻着那人随呼吸颤动的喉结,这不是爱更不是迷恋,而只是一种极为逼真的虚情,逼真到连他自己也沉迷其中不能自觉。 本来昨晚对赵衍用过失魂散之后他已经断绝了这个要用他一赌的念头,这人对嬴政的执念太深,自己恐怕是进不到他心中的,可今日张良却改变了想法。赵衍随冷淡寡情,但他心中尚有恩义和信诺,他不单单是一个凭人操控的杀手工具。若赵衍真的事事以嬴政之利为重,他当时就该违背约定杀了自己,可是赵衍没有,他选择了信守诺言。由此,张良才看到了一丝希望,才有了现在的所为。只要这人心中尚有恩义情长,他就有机会。 张良细细看着这人的眉眼长相,的确和这人的性子切合无比,赵衍的五官薄冷却唇线分明,瘦削的两颊上满是风霜。看着让人有几分畏惧,但是久了却会有些不忍和心疼。 「呵,连长相都是如此的寒凉,似要拒人千里,不知……你在嬴政面前是何模样?」张良忽的想到昨晚,「玄冰化水,酷寒成春,果然也有一番意思。」 这时他感觉到赵衍手指微动,再回神过来时那人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他一清醒就充满戒备的言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良讥诮一笑,「难道你忘了,我们从山崖上掉下来落入这深潭中,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淹死了。」 赵衍眼神一变,「你救我?」 「奇怪吗?」张良起身往火堆中添了添柴,「你刚才依言放我一次,我这次相救就算是还你一次,岂不是很公平?」 「你还想留着我套什么消息?」 「笑话,赵衍你也太看高自己了,该问的消息我在昨晚就已经问过,你以为自己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赵衍不语,他本想起身可完全使不上力气。 「你身受重伤,如果还不想死就省省力气吧。」 「我之生死与你无关。」 「是啊,之前的确与我无关。」张良用树枝指了指对面的山崖,说:「可现在我这腿也摔伤了根本走不远,你看这山谷幽静的,如果你死了还有谁来和我作伴说话?那我没被饿死冻死,岂不是要无聊而死了?」 赵衍一听也分析起目前的状况来,是啊,现在的他莫说逃走就算是想起身走上一步都困难,如果他还想活着回去复命也只能依靠这人了。可这人之前刺杀过君上,现在又和赵国的余孽在一起滋扰秦军,这种人怎么能信? 「怎么,你不信?」 「我为何要信你?」 「我们都已经有肌肤之亲,『夫夫之实』了,你怎么还不相信?」 听到这里,赵衍再也绷不住脸的嗔道:「你说什么?」 看他动怒,张良才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说:「你可激动,小心牵动了内伤,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 赵衍别过头去,打量周身后他才知道自己仅穿了一件里衣,而身的伤口都被清洗擦拭过了。 「给!」张良这时丢过来一个小瓷瓶,「喝下去。」 「这是?」 「你之前不是中了失魂散吗?这是解药。」 「解药?」 「难道你之前就没有感觉到那种腕骨噬心的痛楚?如果你没有这解药那痛楚每六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估计撑不了几天你就会想自尽了。」 赵衍有些失望,「你说,那痛觉是因为失魂散?」 「对,不过是幻觉而已,你喝下去以后就不会被幻觉所扰了。」 幻觉?赵衍看着手中这白色的瓷瓶,就是说当他喝下这解药后就会又变成那具无知无觉的尸偶吗?那样跟活死人有何分别呢? 「怎么,怕有毒?」 「你现在要杀我易如反掌,何必要费此心思。」赵衍说着把东西丢了回去。 张良就更加不解了,「诶,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你非要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之事与你无关。」 「这是我张良第一次把解药给出去,你这样退回来我岂不是毫无颜面?」张良说着一点那人穴道,他硬是掐着赵衍的下颌把那药丸灌了下去。 「你这人还真是倔!」 看赵衍想把那药丸吐出来,张良立马俯身下去吻上了他的嘴唇。赵衍的动作有一剎僵硬,显然是惊讶至极,但随机就反抗起来。张良在自己口嚼碎了药丸,尽力往那人口中送,可赵衍牴触得很,反抗中竟然咬上了张良的舌尖。一种刺痛感袭来,张良也不在意,反倒更为贴近的压上了那人的身子将赵衍完全挟制在怀中。鲜血由二人嘴角迤逦而下,本就虚弱昏沉的赵衍觉得窒息感瞬间袭来,这时的他也顾不上舌间的纠缠,居然在张良的引导下吞下了那已化为末子的丸药。 「唔……咳咳咳……你……」稍稍缓过气来的赵衍怒道:「你干什么?」 张良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我在做什么赵兄难道不知?」 「你!」 「既然不知,那我再教赵兄做一次可好?」 这下赵衍那犹如玄冰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霞,他别过脸去,冷言道:「不,你离我远些。」 「哦?」张良往那人身边一靠,「赵兄这是害羞了,怎么堂堂大丈夫竟像小女子一样拿不起放不下的,不过是一夜错欢而已,也让你这么挂怀于心吗?」 赵衍本想躲开,可他现在被这人点了穴道,实在是躲无可躲。于是,他只好闭了眼睛强装镇定起来。 「赵兄那晚把我当成了你的君上,而我也把你当作旁人,所以你大可不必在意。」 此事在赵衍看来已是耻辱至极,可张良却一再提起! 「闭嘴。」 「若是赵兄心下寂寞,大可一梦黄粱的再把我当嬴政好了,反正我是没什么所谓。」 「别说了!」 看这人动了真怒,张良才收声:「好,不说此事。」 张良走到一边去烘烤起二人的衣物来,等将衣服烘干了,他才解了那人穴道,「这谷底寒冷,还是穿上吧。」 赵衍接过衣物,动作间却不敢直视张良的眼神。 「怎么?你动作不便的话我来帮你穿。」 「不用。」 看这人一下躲得远远的,张良才说道:「你身上的伤要尽快处理,我先去找找看看有什么草药没,你自己小心。」 赵衍没有回答,他看着张良远去的身影心中的不解更甚了。他之前记性尽失,这三年来接触之人也不多,所以对这人世之情了解甚微。张良和他是敌人,而从燕国开始他们还曾几次生死相对,可这人为什么态度大改,不仅给他失魂散的解药还要为他疗伤呢?赵衍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堆出起神来。不对,这张良一定是有所图谋!可惜自己身受重伤不能把他怎么样,等恢复一些了一定要取了这人的性命,或是将他诱到大梁城交给君上处置。既然有了决定赵衍也定下心来,只默默思量接下来和张良的相处之法。 第七十八章 谷底寒潭(二) 大半天过去了,山下巡查的人既没有发现赵衍也不见张良回来,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越姒姜放心不下,拿了剑就往外走。 「公主,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找子房。」 杜晋皱了皱眉头,「张良精怪得很呢,何况那赵衍受了重伤又服了失魂散他撑不了多久的,你不用担心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不行,我们之前就是因为太小看赵衍才让他逃跑的,这次我不能轻敌。」 「但我看子房那样子明明是胸有成竹的,我们这一闹只怕反而会坏了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这话倒是提醒了越姒姜,张良曾经说过想让赵衍做他们在嬴政身边的眼线,他这一次刻意来这么一出不是在为这个筹谋吧? 「子房在想什么我们一向猜不到,我看公主你还是先等等吧。」 越姒姜心中焦急,她是可以等,可是她手所带的这一千人马可等不了。他们之前伏击辛眦已经暴露行迹,虽然探子说辛眦已经带军往大梁而去但保不准他们会回来彻查呢?秦国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既然决定了不去大梁城,那她手下之人就不可长留在中牟城外。本来越姒姜打算今天一早就带人撤回代郡的,可谁想到出了这事。 「杜晋,你先带人回去跟公子交代。」 「我带人回去?」杜晋坐起身子,「这么说你要一个人留下?」 「我不能丢下子房不管,但更不能让大家跟我一起冒险。」 「既然你留下那我也留下。」 「你留下了,那公子的这些亲卫又当如何?」 「这个……」杜晋想了想,说:「公子你从中挑一个为首,带他们回去不就得了。」 「战场之上岂能儿戏!」 「可是我……」 「这是军令,难道你要违抗吗?」 看着那人变得威严的面容杜晋别无他法,对于越姒姜来说他是臣下,若是抗命他还怎么在赵军中立足。他就是气不过,这两年过去了,自己一直跟在越姒姜身边鞍前马后的,那人竟然一点也不懂自己的心思。 「末将遵命。」 「好,你召集大家,天一黑即刻启程。」 「是是是,我的公主大人,反正我杜晋官卑职小的,您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您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你是如今我身边唯一可以託付的人。」 杜晋正要推门的手一僵,「公主……你说什么?」 「杜晋,只有把他们交给你我才放心。」 杜晋一时唏嘘,也想不出要回什么话来。 「你放心,我和子房都会活着回代郡的,大业未成,我们怎么可能死在魏国呢?倒是你要看好这些人马,他们都是赵嘉哥哥精挑细选才组成的一支特卫队,若他们有所差池我回来一定不轻饶你。」 杜晋连连应了声『是』,「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安全带回去!」 「嗯,那就先别过吧。」越姒姜一开门,只见高渐离背着琴囊,像是在外头等候已久了,「高先生?」 「你们要走?」 「没错,若先生不弃可以跟杜晋回赵地去。我家公子一向爱才,对先生更是仰慕已久,先生此去公子一定会奉若上宾的。」 「不必了,我跟你一道去找子房。」 「先生?」 高渐离转身,脸上申请不变,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是和子房一道前来的,你们赵国之事和我无关,我只问子房他一人安危。」 越姒姜闻言和杜晋对视一眼,杜晋开始是放心不下她一人,现在有高渐离留下,应该不会有大碍了。 之前有日光还好,但入夜后这山谷阴寒,夜风吹起来更是让人冷得直打哆嗦。赵衍依旧和张良坐得远远的,他这半天下来一直不曾说话,就算张良和他攀谈他也是不搭不理的,那闭目养神的样子就像入了定一般。张良看着篝火实在百无聊赖,他慢慢挪了过去坐到了那人身边,可这时的赵衍并未排斥。难道真是睡着了?张良这么一想才伸手碰了碰这人的脸庞。 「怎么回事?」他发觉这人体温不对,「这么烫?」 原来赵衍不是睡着了,而是因昏睡了过去。说来也是,他身上有几处那么严重的伤口,如今又露宿在这阴寒的山中怎么能不高烧呢?张良有些慌神,这样下去就算赵衍没死也是会被烧坏脑子的。可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中开春了还有野兽出没,他实在不好去寻找草药。 怎么办呢?既然没有草药就只能用土办法了,张良曾听人说过这时候若能捂出一身汗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可当下他们在荒郊野岭的,除了身上这几件衣物也没有被子什么的,张良想着突然深深看了那人一眼。 「赵衍,既然已经有了第一次也不怕这第二次了。」 张良说完便将人抱起来拖到了离篝火最近的地方,他往里而添了好些柴枝,等火越烧越旺时才解开衣服将那人紧紧抱在了怀中。这人呼吸急促,但四周却静谧无比,这场景让张良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在卧岫庄的时候。那时他想法子骗走了二师兄随身带着的玉璜,后来萧默珩在园子里的水池中找了一夜。而当时在厉楠远的温泉中,他也是这样紧紧的抱着高烧不退的萧默珩,想不到一晃眼这么些年就过去了,而那人却已和自己阴阳相隔。 「君上……」赵衍的声音传来,他并没有醒来而只是在梦中呓语,像是感觉到了这身边的温暖,他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往张良那边靠去,「君上,是你到了?」 张良无奈的咧了咧嘴唇,他还真是满脑子只有嬴政,就算在梦中也只会梦到嬴政一人吗?他难以想像,到底是因为什么让赵衍对嬴政有着这么深刻的牵挂。 「你倒是比我做的好多了,这三年过去,我梦到师兄的日子真是屈指可数。难道……是因为我对他的思念不够深彻吗?还是他在天有灵,根本不愿意入我梦中来与我一见呢?」 张良失神的看着前面的篝火,好像已经完全沉浸有回忆中,但下一刻他便一下被惊醒。 「政哥哥……」赵衍低低的唤了一声,「政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呆在你身边呢,为什么?」 这句话是这么熟悉,对了,也是在那日竹园的温泉中萧默珩也对他唤了句『政哥哥』, 萧默珩也问了句简直一模一样的话。 「师兄?」张良有些迷惑的看着那人,「你刚才说的政哥哥,他……他到底是谁?」 赵衍睁了睁眼睛,但看他的眼神迷离像是完全没有清醒,他注视着张良好一会儿,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又透着些胆怯。 「君上?」 真是可笑,这次明明没了失魂散,可赵衍还是在昏沉中把他当作了嬴政,想来是因为他当下落难又伤重才想到了心中埋藏最深最为牵挂之人吧。张良松了力道,他心中感觉和昨晚不一样了,说起来是种酸楚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嫉妒。是啊,他对嬴政……一直是如此的嫉妒。 「你为何不把我留下宫中呢?」 或许是不想再看着这双眼睛,张良扭过头去试图推开这人,可赵衍挽着自己的力道越来越大简直让他无法脱身。 「君上,当真这么在意一个逝去之人吗?」 逝去之人,他说的是萧默珩吗? 张良摇摇头,冷声说道:「赵衍,你看清楚,我不是什么君上,也不是嬴政。」 赵衍听后没有惊讶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这人随后摆出了一副释怀的表情,幽幽说道:「是啊,你不是君上,你只是我梦中出现的一个幻影而已。」 「幻影?」 赵衍的脸上露出一种张良从未见过的悲伤和寂寞,「君上……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在他的心中怎么会有阿衍的位置呢,你不过是被我自已编造用来聊以**的幻梦。」 张良失了语言,他忽然明白在这漫漫长夜里,在这一次生死攸关之际这人是怎么渡过的,居然是凭藉这一点对嬴政的想像吗?他突然觉得赵衍很是可怜,张良看着这人仿佛是看到了过去这三年的自己。他又何尝不是靠着对萧默珩的一点回忆和执念过到现在的呢?说到底,他们竟是这么相似。 或许是精力不济,那人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张良这一时才将赵衍往怀中拢了拢的用下颌抵住了那人的前额,他突然明白了嬴政为何没把他留在宫中。这人和萧默珩有些相似,这种相似不关乎容貌、性情而仅仅是种一瞬间的感觉。嬴政怀恋贪图这种感觉,但又害怕这种感觉,因为是他亲手杀了萧默珩,他不想将这人留在宫里,或许是不想时时看着他好时时记起这种罪孽和悔恨吧。 「赵衍,你……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张良闻着那人发肌间散出的味道,连眼神也变得分外柔软,「你在嬴政的心中永远也比不上一个死人,这会不会让你不甘心呢?」 赵衍没有回答,但张良又开始自言自语的回应起来:「对,你应该不甘心,我们都应该不甘心。师兄已经死了,你就永远没机会赢过他,而我……没机会再赢过嬴政了。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是一对可笑可怜之人。」 火光渐渐暗去,而潭边也不再也语声响起。 第七十九章 谷底寒潭(三) 他们花了两天的时间才赶到中牟城外,一路上西垣也看明白了嬴政是跟着那蝴蝶才找到这里的,蝴蝶……这小傢伙的颜色红艷异常,像极了人之血液,难道这和民间传说的什么奇怪术有关? 「大王,连着赶了这两天路,你还是歇歇吧。」 「这是什么地方?」嬴政全然不顾他之前的话,只看着前面的山峦问道。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这里名叫阙山,因山上地势险要又崎岖难行故而附近之人不多前去,但我听说其中有不少野兽出没,是猎户们不错的去处。」 「猎户?如今是休猎季节怎么会有猎户?」 「这个,的确。我们秦法规定每年三有即可恢复渔猎,但魏国还要等上一个月,现在看来这山中不会有猎户驻扎。」 「你让下面的人都候着,你跟我先进去。」 「大王,如今天色不早了,这山中寒冷您还是先休息等明日再上山吧。」 嬴政迈开步子,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个『走』字。然而在山上找了一大圈,只等到夕阳将落之时那血蝶才在空中盘桓起来。 「山崖?」嬴政走在崖边,那下头烟雾笼罩正往上冒着屡屡寒气,而那血蝶盘桓一阵后竟直接往崖底飞去,嬴政目光一凛,「难道他在崖底?」 西垣挪过来咽了咽口水,虽然这里不是万丈深渊,但是从这上头俯视下去还是让他浑身直哆嗦,「大王……」他小心的问了句:「您是说,赵大人他掉到这山崖下面了。」 「嗯。」 「从这里掉下去,还有命吗?」 嬴政回头扫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的寒光让西垣一个激灵的赶紧弥补道:「属下的意思是说寻常人掉下去肯定活不了,而我们赵大人怎么是寻常人呢,他没事没事,一定没事!」 嬴政不置一词的看着崖下,赵衍还活着,这一点他不曾怀疑可他到底是以什么状态活着呢?如果他真是从这里掉下去的那必然重伤,嬴政想着越来越担心,他真是后悔依着那人的性子让他常年在宫外的厮杀中混迹。 「西垣,你下山去让人仔细找找可有路去这山崖。」 「是。」西垣应了一声,这下他才确定了嬴政是凭血那蝴蝶来寻找赵衍踪迹的,难道是传闻中的血引之术?若真是这样那必然是夜重璃所为。 如此一天过去了,赵衍幽幽醒转只觉得喉间干渴无比,他睁开眼睛正要起身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死死环抱着,扭头一看他才见了熟睡中的张良。那人呼吸均匀,他的双手还箍在自己腰间,而自己身上正裹着张良的外袍。一时间张良的鼻息打在赵衍脸上,竟让他有些恍惚,张良这人正是风华年貌,熟睡之中的神情没了往日的狡黠,倒是多了些孩子般的温纯天真,而他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做着什么好梦。说来这人生得眉目灵巧清隽,虽是一介书生但举止中又透着股不同一般的侠士气息,真是比他在咸阳见过的氏族子弟好上太多了。赵衍看着这人的眉眼一时失神,直等半晌之后才移开目光。但终究他们是敌人,若留下他肯定对君上不利!赵衍犹豫着,现下张良陷入昏睡毫无防备,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我们是仇敌,你不该信我。」赵衍说完便伸手扼住了那人的脖颈,可正要下手之际赵衍却迟疑了。这人虽和他几次刀剑相向还逼以严刑,但这两日相处起来却是处处关心,若没有张良他赵衍岂有生机呢?难道他真要做这处趁人之危忘恩负义之事?正是犹豫之际,却听得那人呓语起来,他一个翻身正好揽过赵衍的手就把他压在了身下。 「你……你起来!」可那人睡得很沉,抱着赵衍就不肯撒手了,「张良,你……」赵衍本想推开这人,但想起张良这几天的辛劳也不再多话。而此时正埋头于赵衍脖颈间的张良双眼微睁,他得逞的露出了一丝坏笑,好像这一切都是如他算定一般。 其实,张良早就先于赵衍醒来了,但他就是装作熟睡想探赵衍心际,果然这人是不忍心下手的。只要这一步没错,他以后的步子才能一点一点走开。 一个多时辰过去张良才醒过来,之前他的确在装睡但后来是真的睡着了,等起身他才发现赵衍一直被自己紧箍着压在怀中,而自己的双腿竟还十分不雅的夹在他胯下。张良移开目光却正好对上了赵衍那双无风无尘的眸子,那人的眼神镇定冷静,就像是在看着一株凡花草木一般。张良一时屏住呼吸,竟生生的愣住了。 「你不打算起来吗?」 「我……」张良顿时一跃而起的理了理衣物,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自己竟睡了这么久!让你受累了。」 「无妨。」赵衍虽这样说着,但他的身体早就麻木,特别是他被张良压在一边的右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我……我这人从小睡觉的时候就不安分,让你见笑了。」张良说完才注意到赵衍久久躺在原地一点也没动半分,莫非这人是全身发麻动弹不得?张良走过去,看着那人手臂上被自己压到的伤处他才心下愧疚的说道:「你应该早就叫醒我的,这伤口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现在又裂开了,你都不会喊痛吗?」 看着从伤处渗出和血水赵衍才皱起了眉头,原来当时他正好压在了伤口上?不想谈及此处的赵衍将话题一转:「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怎么?赵大人就对在下这么厌恶,才短短两天就这么忍受不了了?」 「我们是仇敌,不应该如此。」 「那我们应该怎样?」张良凑过去贴着那人的脸,说:「该做的,还有那有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你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那非我所愿。」 「把我当成嬴政就是可想可愿了,你怎么对自己的主子有着这么龌龊僭越的心思,难道那秦王会夜夜出现在你梦中像我当晚那样对赵大人百般宠爱照顾?」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我这局外人只想奉劝赵大人一句不要陷得太深,嬴政是君而你不过他的奴僕,主子钟爱自己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但赵大人要是对自己主子存了别的心思可就对你不妙了。」 「赵衍所行之事自己心中明白,我们还是找找出路吧。」 「算了算了,本来想借这被困的机会和你多相处几天,但看你这么心急我也不好强留。你一人呆在这里小心一点,我去去就回。」 想和自己多相处几天?赵衍揣摩着那人的话,为何张良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难道真是因为自己依照和杜晋的约定将他放了他才对自己另眼相看的?或者他刻意跟自己接近,是想利用自己谋害君上?而不管张良是存的什么心思,赵衍已经决定只要他伤势稍好一些能自己行动了就和这人断得干干净净的直往大梁而去,若是往后沙场之上再见到他也绝不会手软。 快要入夜的时候张良回来了,他的手中提着一只野兔还有一些野果,看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仿佛他们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特意来踏青远游的。 「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你说呢?」 「难道一点线索也没有?你将四周找一圈,留意周边野兽的行踪应该有所发现。」 「是是是。」张良咬了一口手中的野果,满是失望的说道:「但我出去了这么久,赵大人既不担心我之安危也不问我身之疲累,开口就是要问这齣谷之路。想不到子房这两日如此真心以待还是换得赵大人冷漠如斯,真是让人伤心得很啊。」 「我……」赵衍当真的皱起了眉头,「这几天承蒙你照顾,赵衍心中很是感激,但再怎么说我们也不好长留于此。」 「你刚才说什么?」张良笑得狡黠,「心中很是感激?原来你赵衍还会懂得感激?」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赵衍是人又不是草木坚石,我对你有感激有什么奇怪?」 赵衍想了想便应道:「好,你既然感激我那就不打算做什么报答?」 「我赵衍不喜欢亏欠于人,只要你要我做的无害于君上无害于大秦,我可以答应。」 「放心,我只要你陪我聊聊天,你答不答应?」 「聊天?」 「没错,这山中孤寂清冷的,入夜后就哪儿都去不得,况且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找你聊天解闷还能找谁?」 「可是……」赵衍有些犯难,「我平日寡言,你若是想解闷的话恐怕我对此并不擅长。」 「没关系,有的人太多话反而惹我心烦,只要你赵衍能对我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行了,我这要求并不过分吧?」 「不行。」 「你不要以为我有什么企图有什么算盘!我保证不会问你政务和军务,我们只谈个人之事,难道这样还不行吗?」 「那……」赵衍想了想,道:「就依你所言。」 张良心下一喜,这人也不是那么不好对付嘛,他的确武功不错甚至可以胜过高渐离,但说起这人情世故心机手段真是差远了。 第八十章 谷底寒潭(四) 听赵衍这么回答后,张良也就放开心思问道:「你为什么会呆在嬴政身边?是因为立了军功被封赏进宫当差的,还是另有他因?」 「我自有记忆以来就跟着君上。」 有记忆以来?那之前为何在邯郸城和咸阳都不见这人的影子? 「你是说自己从小就一直跟着嬴政?」 「不,是从两年多前。」 两年多前?张良一直就捕到了这人话语中的信息,猜道:「你之前失忆了?」 失忆?赵衍动作一滞,的确,按君上的说法是他曾在军中任职多次参战,但有一次在战中负伤严重,醒来之后就忘记了从前的事。 「看你这表情应该是了?所以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更不知道自己为何在秦国为何自己会听命于嬴政?」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嬴政可能是你的仇敌呢?」张良说着开始胡编瞎扯:「或许你是他国的亲贵、将领呢,说不定你是在家国被秦所灭之后才被嬴政留在身边的?反正你也记不得从前的事,那嬴政用你这来自六国之人灭亡六国岂不是很有意思?」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嬴政心思阴鸷狠毒,这种手段这种做法才符合他的性情。我听说韩国灭亡之后有多位公子、世子被秦俘虏,你说不定就是这其中一个呢?将他人命数玩弄于掌,这不正是嬴政最擅长做的?嬴政看着你这样卑躬屈膝事事以他为先的样子,心中肯定快意得很吧。」 张良本以为这人会勃然大怒或者厉声反驳,但没想到赵衍冷静非常,他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等张良都说完后,赵衍才缓缓回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不下百次。但即便我们之前是仇敌又怎样?我们之前有家恨国殇又怎么样?那些都是过去了,我现在是赵衍,至于过去的那个我如何,还有过去的君上如何,都跟如今的这个我无关了。」 「呵……」张良的表情一僵,他自问对萧默珩爱得深彻,但如今听赵衍一席话才觉得自己当年之浅薄,「赵大人保有此心着实让我惊讶,不过我倒想看看,如果到了这么一天你还会不会像自己说得那么洒脱。」 「你问了我这么多,不知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赵大人请说。」 「我听说你曾经去咸阳行刺?」 「没错。」 「为什么君上会放你出宫?为什么没有杀了你?」不曾料到赵衍有此一问,张良一下猝不及防的连手中正在燻烤的兔肉都掉到了火堆里,「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张良偏头过来看了赵衍一眼,随后便放下手中之物,道:「嬴政怎么会轻易放过我?我既然还活着,当然是用他人的命换来的。」 「他人……」赵衍一凝神,「是谁?」 「赵大人难道不知道?」 对于当年咸阳宫行刺一事赵衍的确不知道多少,而因为嬴政的关系宫中之人都对那件事三缄其口,要不是之前西垣在燕国遇到张良之时说漏了嘴赵衍还想不到这层关系。张良是刺客,而萧默珩也是刺客,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是萧默珩?」 他好久都没听到别人叫过这个名字了,想不到如今听到却是从敌人口中。压下渐起的情绪,张良强装镇定的说:「没错。」 「三年前,你就是和他一起入宫行刺的?」 「是又如何?」 得到答案的赵衍一下认真起来,他一直想知道当年发生之事想知道萧默珩此人之事,可在宫中没人渠道,李西垣也被下了严令不肯透露,现在遇到了一个知情人他怎可放过机会? 「萧默珩为何要行刺君上?当时的情形到底是怎样的?还有你跟萧默珩又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兄,」张良语气平静,说得不痒不痛的:「我们曾在齐国一起求学后来又一起在外游历,他是我二师兄。」 「你们是师兄弟?」 「至于当时情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师兄死了,而我和姒姜逃了出来。」 「不,我是想问……」 「好了!」张良再也按耐不住,他拽着自己的袖边勉强说道:「我困了,赵大人你也早些休息吧。」 张良说完就和衣而卧的倒在了一块山石之后,他将身子蜷缩起来背对着赵衍,显然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见状赵衍也不好再问,他也往后躺下的仰望着头顶的夜空。他对萧默珩很是好奇,他一直就想明白萧默珩是个怎样的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让嬴政牵挂至此的难以释怀呢?若他能弄清楚或许就能多了解嬴政一些吧。 「君上……」他小声的念着这尊号,「不知你是否到了大梁。」 扶苏他们回去之后肯定会断定他已经死于埋伏,不知……这消息传到嬴政耳中后他是什么反应呢?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惋惜也好,赵衍也就觉得不枉此生了。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赵衍再迷迷糊糊醒来时身前篝火已灭,而旁边也没有张良的影子。赵衍刚想坐起来就见一件外披从肩头上滑下来,这是张良的衣服,这么说他没有离开? 不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张良的声音:「赵大人,你可是在找我?」 「你去了哪里?」 「怎么,怕我把你一个人丢下?」 见他这么回答赵衍也不搭理,他只将身边的袍子往张良怀中一扔,「这些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好。」 「心里感激就是感激,何必装作这么冷淡让自己难受?」 「对你我还不需要装。」 「是啊,在你那心心念念的君上面前就要矫情作假了?」 感觉到他话中的挑衅,赵衍眼神一凛,「张良,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刚刚去探了探路,正好发现一条小道。」 「什么,你发现了出路?」 果然这人来了兴趣,张良将那外袍往身上一披:「没错,那你想不想知道?」 「你不打算说吗?」 「这个,若是赵大人让我里舒坦了我可以考虑考虑。」 「那你要我如何?」 「人少而慕父母,知色则慕少艾,这些天来我心中所想难道赵大人不知?」 知色,慕少艾?呵,赵衍在心中冷冷一笑,这张良竟然把他比作妙龄女子? 「你觉得我哪点像女人?」 「呃,这个……」经他这么一说张良方知自己言语失当,「赵大人误会了,此句之重不在『少艾』,而在『知色』二字,子房说的是自己当下之感而并非指赵大人。就算是我再愚钝又怎么会拿女子和你做比,赵大人是伴与君侧之人,怎么说也该是龙阳君、宋玉之辈吧。」 龙阳君、宋玉?这两人都位极人臣而且出身高贵,他又怎么比得?不过听后赵衍还是脸色微缓的问道:「你们读书人都是这么巧言善辩吗?」 「诶,子房年少时的确好与人争辩但现在却变得惜字如金,这也是遇上了你子房才多说几句,但你我明明是结怨在先的仇敌,你说这机缘奇怪不奇怪?」 「张良,如果你说这些是想引我讨好逢迎于你,那我赵衍做不到,至于那出路在哪里,你想说便说,不说也作罢。」 张良颇为失望的嘆了口气:「我不过说几句逗逗你,你这人又何必这么认真?出路就藏在那西南角的树丛中,不过依我看来要想出去少说也得走一天。何况这山路崎岖湿滑,我这点小伤倒没什么但是你赵衍么……能不能走出去还真不一定。」 赵衍看了看那西南边的树丛,「张良,你自己先走就好,我不会拖累你。」 「那你一个人留下后准备怎样?在这儿等死吗?」 「这是我赵衍的事。」 「呵,连路都走不了了你还逞什么能?」张良说着一伸手,说:「快起来。」 赵衍扫了扫张良,「做什么?」 「既然你走不了,那我背你出去。」 赵衍像是被这句话震住了,他的目光停留在张良指尖久久没移开。 而张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怎么,你还跟我见外,还是赵大人觉得我会趁人之危的再把你带回去做俘虏?」 「你就不怕我伏在你背上趁机暗算?」 「如果你会,那也只得怪我张良信错了人。」 这个张子房到底在想什么?可他对人情俗事他一向看不透,不如就赌上一把,若自己死在这里,君上的安危恐怕有变。这样一想的赵衍方伸出手去借力直起了身子,他本想站起来可膝盖刚伸直就没了后劲的往原处跌去。 「诶诶诶!」张良一下托住了赵衍的腰,随后再一用力把他拉到了自己肩头,「我说了不要逞强吧,你偏要给自己难堪吗?」 赵衍没有法子,他只得避开那人的目光,回道:「你的这份恩情,赵衍一定会设法偿还。」 张良摇摇头说了句『不必』,他将赵衍引至身后的稳稳背了起来。 「赵大人不将手放上来我可怎么背得稳?」 「我……」 「你我都是堂堂七尺男儿,赵大人何必做此小女子的扭捏姿态?反正子房心中是坦坦荡荡 的,难道赵大人心中还会去做他想吗?」 果然被张良这么一激赵衍的双手就环上了他的脖间,张良瞥了一眼后方扬起嘴唇,只是那微笑中有着股不寻常的阴骘狠毒。 第八十一章 谷底寒潭(五) 第二天探子终于发现了下崖的路,但这山路隐蔽于树丛之间难以行进,嬴政想带着大批人马进去根本不可能,好在他也没这个心思,除却他自己嬴政竟只带了西垣一个人,不得不说这些年来他对这人对他们李家一直很信任。 「大王……」有些喘不过来的西垣说道:「后面还长着呢,我们还是先歇歇吧。」 「快点,赵衍一个人在崖底恐怕不是疲累这么简单。」 李西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还是笑笑呵呵的:「大王,属下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您担心赵大人派属下出来就好了,何必亲自跑这趟呢?」 「交给你?」嬴政冷笑了一声:「正是因为交给你他才会落得现在的得踪不明。李西垣,你竟然还能说出这些,真以为寡人不想治你的罪吗?」 「属下该死,的确护卫不周!」 嬴政一把栏下那人,「下跪就不必了,做好你的事要紧。」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是是是,属下明白!」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突然西垣一个嘘声对嬴政使了个眼色。 嬴政会意的小声道:「怎么?」 「大王,前面有动静。」 「先隐蔽起来,看清楚是不是敌军。」 「嗯。」 好在周围草木繁密,嬴政和西垣二人隐蔽在树丛间一下就不见踪影,要是遇上那些伏兵可就不好了,西垣紧握着怀中的鸣笛,准备随时给上头的人发信号。这是!难而西垣已经完全被所见之景震住了,他瞪大着眼睛确定无误后才小心的瞥了瞥了身边的嬴政。那人目光如炬,眼神中更是说不出的惊骇,他虽看起来却无大碍可那执剑的手却已经紧紧握在了剑柄上。 西垣在心中暗嘆了一句,难道这张良和他们是天定的机缘?为什么嬴政身边之人换作谁都要跟他张子房扯上关系?以前是那萧默珩,现在却是这个不懂人情和他毫不相识的赵衍,真不知张良那小子使了什么手段。 西垣眼看着他们走远了,可嬴政始终没任何动作,猜到那人心中所想的西垣赶紧圆道:「大王,看来在中牟城外埋伏我们的人是张良,而赵大人……他应该是被张良俘虏了吧,看样子他好像伤得不轻。」 「俘虏?」到此时,西垣方才察觉到嬴政话语中的怒火,「你觉得看他的样子像是被俘虏了?」 「那,大王准备怎么办?」 嬴政迈开了步子,「跟着他们。」 「是。」 遇到张良,这在嬴政当年放他们出咸阳后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时候,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画面。赵衍是个戒心极重的人,何况从不喜别人近身的他怎么会任由张良将自己背于身上?张良……嬴政忽然有此心累,这种疲累是他这么些年在朝堂和沙场上都不曾体会过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一次又一次的和张良纠缠不清!难道真是因为前事未尽,会不会还有一个越姒姜呢?而这一次,结局会不会一样?走在山中上的嬴政在心中暗暗下定,这次绝不会一样,他绝不允许再一次的背叛! 他们也走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是用内力撑着张良怕是早就趴下了,感觉到步伐不稳的赵衍出声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休息?你不是急着回去见你的君上吗?我们再走走停停的你怕是到不了大梁了。」 「放我下来。」 张良很大义凛然的说了句『不用』,然而他刚说完就感到背上的那人有所动作,「喂喂喂,你别乱动啊。」 「我说了,先放我下来。」 张良耸耸肩,「好好好,下来下来,你以为我背着舒服吗?你一路上全身都绷得直挺挺的,你知道这样让我多费劲?」 赵衍扫了那抱怨的人一眼:「若是不愿你可以走,我本来就没有求你。」 这下张良倒笑得更欢了,「知道,不是你求我,是我求你好了吧?」 「你腿上有伤,不停一停恐怕会留下后患。」 「我没听错吧?赵大人这是在关心我?」 「难道你想留下顽疾?」 见赵衍这么生硬的岔开话题张良也不作纠缠的坐下了,可这一坐下来他才发现这又累又饿的,他真是失策,竟然没备些东西。张良看了看赵衍,最终还是起身说:「我去附近找些吃的,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千万别一个人乱跑,知道了?」 「嗯。」 说好了是停下休息可还是没让这人歇着,赵衍心中愧疚,不敢再多想的他靠着背后的山石准备养养神。可张良还没离开多久他就听见了周围响动,是人还是野兽呢?之前他的剑留下了山崖,可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他偷偷趁张良出去时磨了一把石匕首,虽然不怎么锋利但还是可以御敌的。赵衍握着匕首,当他正要攻击之际却松了五指。 「君上!」还有李西垣?赵衍正要勉强自己屈膝下跪,「属下见过君上。」 「有伤走不了就不必跪了。」 赵衍闻言还是低头得了一礼,「君上您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大梁城……」 「大梁城无事,我是为你而来。」 「君上您,是为了……属下?」赵衍闻言一惊,嬴政之前可从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不会说得如此直白,是属下让君上费心了。」 嬴政故意往四周环视了一圈后问道:「你,可是一人在此?」 「是!」几乎是毫不犹豫,赵衍的答案就脱口而出:「属下从崖上落下,一直只有自己一人,也无法往外传出消息。」 「哦?」嬴政眼风扫来,最后落在他的腿上,「阿衍真是与众不同,明明双腿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自己一人从崖底爬上来。」 赵衍不敢吭声,他深知嬴政的性子,那人是不会和西垣两人外出的他们身边一定带了宫中亲卫,如果自己现在说出张良之事他不是死路一条?不管出于什么目地张良都救了自己数次,他至少也该报答一次吧。 「既然如此,你马上跟我回去。」 「是。」 看嬴政转身后西垣才走过去准备扶赵衍一把,可他的手还没搭上那人的腕子呢就听见了嬴政的声音:「李西垣,他不是能自己从崖顶爬上来吗?让他自己走。」 这话虽然说得不温不火的,但西垣知道嬴政之意,他是动了真怒。 「可是,大王……」 正当西垣犹豫之际,赵衍已经撑着身后的山石缓缓站了起来,可是他身形摇晃显然是要站稳都吃力得很,又怎么在这崎岖泥泞的山路上行走呢? 「李西垣,你还不走?」 「无妨,你先走吧。」 西垣嘆了口气,这人真是存心给自己找罪受,好好的跟嬴政说个软话或者讲清原由不就好了?只是他不明白怎么赵衍之前在燕国的时候还对张良追杀不休的,这才分开几天就敢为张良欺瞒嬴政了。 赵衍感不到疼痛,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本就伤到骨骼的双腿更加无力,一下毫无知觉他根本站不起来。赵衍没法子,看着渐行渐远的那两人他只好开始运功聚气的将内力引至双腿之上,慢慢有了些力气的赵衍挪了挪步子。但这举动好像更为惹恼了嬴政,他这么做不过是想听赵衍说一句实话但这人还是这么倔!呵呵,萧默珩,纵然给他换了身份换了名姓甚至连身体都换了他还是那个萧默珩,从骨子他就不知该怎么讨好嬴政,该怎么跟嬴政妥协。而这一次跟三年前何其相似,居然同样是为了张良,嬴政自嘲的笑了笑,他不相信自己付出那么多换来的居然又是这个结果。 「大王……」西垣看着心下不忍,「我们不妨等一等赵大人。」 嬴政不置一词,可步子却越来越快。 不行,真是快要到极限了,可看着他们的背影赵衍就是说不出一个字,终于眼前一黑赵衍昏了过去。 「大王!」西垣眼看着那人晕倒正要跑去将他扶到背上。 「住手。」嬴政说完这一句自己倒走了上来,他蹲下身来看着那人的神色,看着他周身的处处伤痕,他本该感到万分心痛的,这好不容易重新一次的生命怎么又被这人作践至此了?可一想到张良,一想到三年前的种种,嬴政的心中就挤满了妒恨!这人不不可能想起往日之事的,但就是这样一个对张良一无所知的他竟然还是选择了隐瞒。他该拿这人怎么办呢?嬴政又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曾想了好几年,可终究无果。 「大,大王……」 西垣眼见着嬴政将赵衍横抱在怀里,那人的眼神坚定执着却又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这种眼神他在三年前也见过,当时是在赵国邯郸城嬴政发现身为刺客的萧默珩时。赵衍、萧默珩,西垣渐渐意识到,自己心中的那个念头决不是猜测。 「大王,」他忍不住试探着:「还是让属下来吧。」 嬴政面如玄冰,他的手紧紧箍着赵衍,就像是恨不得要把这人揉进身体里。 「大王,您……」 「滚!」 西垣收声不再多说一句,他几乎可以断定赵衍和萧默珩的关系,可他不明白这两个相差如此之大的人竟然会是同一个吗?夜重璃,难道是夜重璃?对了,是阴阳术法吗? 第八十二章 旧恨新生(一) 张良在林子里找了很久,但这儿不像谷底实在不好找食物,他也是走了好远才掏了几处鸟蛋,本来张良还想去找些干净的饮水,可他实在离开太久,因为怕赵衍等得焦急便回去了。可当他捧着那几个鸟蛋和一些柴枝回去的时候却不见那人身影。 「赵衍?」他在附近走了走依然不见那人身影,「赵大人,赵衍——」 难道他一个人走了?不对,他那副柱子怎么可能走得动呢?张良又回来查看了下当时赵衍落脚之处。按赵衍的性子他绝不会不辞而别,但如果他不是自己走的就是被人带走了,这带走他的人只可能是越姒姜的追兵还有……秦国人!这里不见丝毫打斗和挣扎痕迹,看来赵衍不是遇到了越姒姜或杜晋,而是遇到了秦人,这人或许是李西垣,或许是陆离,或者……这人就是嬴政呢? 「有意思。」张良伫立在原处看着远方,「赵衍,我还真是有些期待呢,不知道再跟你见面是什么情景。」 大梁,若他还想找到赵衍就一定是在大梁城。 夜深了,夜重璃看着军帐中的灯火方端了杯茶水走进去,此时的嬴政立于那方地图之前,看样子是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人已经回来了两天,但同样在军帐中呆了两天,除了处理军务和接见王翦、辛眦等人他连扶苏也不曾传召过。 「扶苏,是你吗?」 夜重璃走近了将茶水置于桌上行了一礼,「大王,是我。」 「重璃?」嬴政转过身来,他的神情稍有缓和,但眉间的煞气还是可见踪影。他走来瞟了一眼桌上的茶水,问道:「怎么,睡不着?」 「大王这两天不也是彻夜未眠吗?」 「军务当急,我怎可懈怠?」 「我听说这大梁城城高池深,是七国中有名的难攻之地。」 「是啊。」嬴政嘆了一口气,「我之前觉得这是天下人之谬传,但让王敢他们在城外细细查探之后才发现所言非虚。我军如今有近三十万,但如果要强攻的话,怕是要付出不小代价。」 「何况魏王和他最后的十万守军还在城中龟缩不出呢。」 「他这是要拖垮我。」 秦军虽然势大但人数太多,光是一天的军粮就是个不小数目。因为怕遇偷袭所以嬴政这军粮都是随王翦的主力军运送,之前在边疆交界地还好但这里离关中几大粮仓都有一大段距离,这粮草要从关中运到这里也是个艰难之事。现在到了春天,国家的军粮收不上来,这几年连连征战国库存粮已经不够了,如果大梁城不能速战速决那他的三十万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想来魏王已经想了这一点,才在大梁城中久久不出吧,难道他是要等自己军粮尽了回秦国去?嬴政想着,这魏王真是可笑,如今几乎整个魏国都已经在他掌中,他难道会因为这点粮草就回秦国去? 「听说大梁城中是储备丰厚,粮草物资样样不缺,不知大王做何打算?」 「他魏国不是也有土地也有农桑吗?既然我秦国存粮不够就征他魏国的粮。」 「可是,魏王早就将国中几大粮仓的存粮都集中于大梁城了,所以这一路下来王翦将军他们才一无所获。」 嬴政笑了笑,这女子果然是见识短小不懂军务,「魏国的土地尚在,他们的臣民尚在,难道我们就不能在这儿屯田,难道我这新主就不能再下征粮令?」 夜重璃脸上露出了几分难色,「大王,之前魏主昏庸在国中大提赋税劳役,因为备战这征粮的王命已经多下过两次了,难道你这位新主还要再下第三次?魏军松散尚不可怕,但就像大王您说的,魏国土地尚在,他们的臣民尚在,大王您就不怕在这还没平定的魏国再发生一次韩国那般的暴动?若真是像我说的那般,而这边大王您也没攻下大梁城落个腹面受敌那您又该如何自处?况且这几年来大王甚少新征,既然甚少参战,那必然是该像三年前在邯郸城那样一战必胜的,否则秦军损兵折将事小,大王您丢了颜面才会动摇秦国军心民心呢,那之后您这平定其他两国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听完她这一番话,嬴政的脸上除了惊讶还有欣慰,「夜重璃,你真是让我吃惊。」 女子闻言走到那地图前,她手指落于黄河之边,道:「臣下认为,大王可在此处花心思,如何能兵不血刃的收回大梁城呢。」 「兵不血刃?」 女子点点头,眼中是股非同寻常的自信。 「我明白了,可是,这个容我考虑考虑。」 「大王是命定的天下之主,何必为了一城一池而妇人之仁?」 嬴政坐于几前,那眉间的神情甚是犹豫,「夜深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夜重璃瞟了一眼后帐的床榻,「那大王您呢?」 「我睡不着。」 「大王卧榻未空,又何尝能入眠?」 「你是在警戒我?」 夜重璃恭谨的拜了拜,「大王,您此时尚在军中,臣下还是盼您能顾忌龙威,不要让一些事流传得沸沸扬扬影响军心。」 「我知道,你下去吧。」 「重璃告退。」 她是在说赵衍?原来军中这几天也有人议论此事吗?嬴政看了看后帐床榻上的赵衍,他未向后走去而是传来了李西垣。 真是的,这两人缠绵为什么偏偏苦了他?西垣站在帐外吹冷风,这会儿刚刚从中牟城回来想着可以歇上一歇了,可嬴政偏偏把赵衍送到了他的帐中还整夜整夜的坐在自己帐中不肯走。这嬴政,想来是怕在军中引出流言而拿他当掩护!这不都第二天了,嬴政每过了子时就会偷偷从主帐中出来往这儿钻,不过想起他这一向不可一世之人居然这么畏首畏尾的西垣就暗暗偷笑。但自从他们回大梁城郊后赵衍就昏迷不醒的,军医用了药,夜重璃也看过了说是伤得虽重可也不会要了性命,但这人为什么到现在也不醒? 嬴政坐于榻边不远处,他就这样远远的看着赵衍又不曾走近,昨晚他就是这样淡淡的看了大半夜,看样子他并不是在担心而是思虑着什么。而这一时赵衍醒了,跟夜重璃估量的时间一样,那人看到帐中的嬴政显然惊颤无比,不是寻常的惊讶而是一种惊颤。 「怎么,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赵衍摇摇头,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地去,而他这一动作却引来了嬴政深深的不悦。 「怎么,你每每看到我首先会想到的就是下跪,就是行礼吗?」 「大王您是君,而阿衍是您的僕从。」 这句话嬴政已经听过许多次,可从听一次都觉得分外刺耳,「既然我是君,那你为何屡屡不遵君命?我之前曾提过你可长留于宫中可你不愿,我嘱咐不可一人妄为擅行你也不从,而这次你离开咸阳之时我说过不可将自己轻置于战场你也没做到,赵衍,你自问你哪里还有个僕从的样子,若我真拿你当僕从你又能存活至今吗?」 「君上大恩,阿衍铭记于心。」 嬴政注视着那眼前之人,他明明触手可及,但他这副恭恭敬敬、不咸不淡的样子让嬴政觉得他们若隔千里,所以他有时候真不知自己在赵衍心中是个什么位置。 「你这次是被何人俘虏?」 「似乎是曾经赵国的余孽,为首的是一名女子,其手下唤她为『公主』。」 公主?看来是越姒姜了。那个懵懵懂懂好着男装的小姑娘,嬴政还真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还有呢?」 「还有……」赵衍不做犹豫,径直说道:「属下在被俘虏之时不慎透露了军机,还泄露了君上行踪,属下怕他们得了消息会对君上您不利。」 「你告诉了他们我将到大梁城的消息。」 「是。」赵衍仍旧跪倒于地,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属下犯下大错,请君上处罚!」 「不必了,不过一群丧家之犬,他们又能奈我何?只是我不明白,他们是如何从阿衍你的口中探得消息的?」 「是失魂散。」 「失魂散?」嬴政听过这东西也见过所中之人的样子,这的确是一味惑人心志最好的迷幻之药,「呵……难怪啊,你是这么一副失了心魂的样子。」 「君上?」 「还有呢?」 「君上您,是所指什么?」 直到这一时嬴政才站起身来往榻边走去,他沖赵衍笑了笑,可这样的笑容深邃难懂甚至还有几分阴沉,「难道你在外这么些日子,就对我全无隐瞒?」 隐瞒?赵衍第一时就想起了张良,难道嬴政发现了自己的谎言?虽然心中有此猜想可他此时却不能承认。 「阿衍怎敢对您有所隐瞒,只是阿衍不知君上有何疑虑才会做此一问?」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罢了。」嬴政脸上笑意未消,倒比刚才更浓了,「你身上有伤,还是先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君上,我……」 「李西垣,你进来。」 不再管身后的赵衍,嬴政一下便走出帐去了。今日的君上有些奇怪,赵衍闷闷的想着,他之前和西垣出现在阙山是不是为了自己呢?他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竟会不顾大军而来中牟城来寻一个对江山无社稷关紧要的人吗?然而赵衍绝不会料到,嬴政的心思a比他所能想的要深沉、阴鸷得多,可怕得多。不知当他后来回想之际,可会后悔今日做下的这决定呢? 第八十三章 旧恨新生(二) 越姒姜和高渐离这几天都快把这阙山翻遍了可仍旧不见张良的踪影,这小子到底去哪儿了,几天过去也不见一点回应,就算他另有打算也该传个信回来啊,难不成是真出了意外?越姒姜再想想赵衍那性子立马否定了这念头,不对,他张良怎么可能被一个伤重如此又服用了失魂散的赵衍制住呢。正是疑惑之际,她却听见了一种特有的鸣笛之音。 「是子房!」越姒姜沖高渐离点点头,指着西边下山的方向,「他在那边,我们走。」 果然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见站在溪水之边的张良,那人安安静静的负手而立,看到来人后方移步露出了一丝浅笑。 「二位,子房久候了。」 越姒姜没好气的上前推了他一把,「你小子还好意思说,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跟高先生找了你多久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担心?张良扫了高渐离一眼,只是他这笑眼弯弯的让高渐离猜不准他的心思。 「笑!都弄成这样了你还笑?」越姒姜拍了拍他一身染满尘土的衣物。 「此生能得友如此,子房怎能不喜呢?」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还有那个赵衍呢?」越姒姜左顾右盼的找了找,「难道他死了?」 「没有,我想他该是回大梁找嬴政去了。」 「找嬴政?你把他放走了?」 「是……也可以说不是。」 越姒姜听后大为恼火,「你居然把赵衍放走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手上有多少人的血吗?」 「我知道!」张良神色一凛,「他是嬴政的人。」 「子房,你难道还是要跟嬴政争个高下?」 「这是我自己之事,姒姜就不用操心了。」 「你的师兄萧默珩已经不在了,你何必再花心思在赵衍身上?他知不知道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就算你这次赢了又能怎么样,难道默珩还会活过来,难道赵衍能代替默珩改变他当年的决定吗?」越姒姜知道张良心中一直对往事耿耿于怀,但她怎么能任张良在赵衍这种人身上多费心思呢! 「那姒姜你又如何?你如果能放得下陆离放得下李西垣,又何须再跟着赵嘉出生入无死,你这样做不就是为了再见他们一面分个高下?既然你心中不甘又有什么资格来劝我?」 越姒姜一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我……」 「既然你我各自己心怀执念,就该互不干涉。」 「子房!」 「我吹响鸣笛不过是为报个平安让你放心,接下来我要去大梁城,姒姜你还是回代郡向赵嘉公子复命去吧。」 「我跟你一起去!」看他拂袖,越姒姜立马补道:「大梁城现在有三十万秦军驻扎,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一人不管?」 「我是去找赵衍,你跟着做什么?」 越姒姜大嘆一声:「就像你说的,我是去找李西垣去找陆离的,怎么样?」 直到这一时张良冷静下来后才注意到身边的高渐离,那人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是波澜迭起。 「那高先生呢?」 「我与你们一同去。」 高渐离这人,若说他冷若冰霜不假,但他对朋友真算是有情有义的,所幸的是他在世上的朋友并不多,要不他这条小命早就被搭上去了。 这几天来赵衍过得浑浑噩噩,他一直不见嬴政的踪影,因为下榻在李西垣的帐中,所以这人和陆离老是在他眼前晃悠。这两人的感情非同一般,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自己长留在这里怕是妨碍到他们了,可这是嬴政下的令,纵然赵衍觉得尴尬也不敢抗命。只是李西垣和陆离也太过放肆了,竟然当着他的面就开始亲亲我我的欲行那不端之事。听到外头那撩人的声音真让赵衍觉得如万蚁噬心般难忍分毫。 「可恶!」赵衍小声念了句:「他们……」 赵衍当下真是坐立难安,他挣扎着下得床来,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的贴着帐边走着,可虽然如此还是惊动了正在缠绵的二人。李西垣的动作一僵还有些呆愣,但压在他身上的陆离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赵,赵大人……你还没睡呢?我们打扰到你了?」 「不。」看着陆离那突变的目光,赵衍很是识相的摇了摇头:「是我躺得太久了才睡不着,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你要出去?」西垣听后抓起脱在一旁的衣物,道:「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不必了。」 「没事没事,」西垣已经半撑起了身子,他推了一把腰上的陆离,「我跟小离常来常往的有的是机会,倒是你,大王吩咐过让我看着你,要是我再把你弄丢了大王怕是会让我小命不保的。」 「君上是吩咐让李大人将我囚禁于此吗?」 「不不不!」西垣连连摆手,「怎么是囚禁呢,大王也是担心赵大人你。」 「若是这样,那赵衍想一人出去片刻有何不可?这里是秦国大营,我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李大人还什么需要担心的?」 陆离副俯身在西垣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李西垣立马回道:「既然如此,那赵大人小心,我……我等会儿就去找你。」 赵衍不再多话,只一瘸一拐的从他二人身边走了过去。陆离见状才又吻了上来,可他贴着那人的下颌后西垣却没丝毫反应。 「怎么?」陆离的声音中带着怒意,「你才和赵衍去了一趟燕国就这样放不下他了,竟然这种时候还能分神?」 「我……」西垣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我哪儿是放不下他啊?我是放不下我这颗脑袋。」 「什么意思?」 「该知道我时候你总会知道。」 陆离眉头皱起,「你有事瞒我?」 「呵,我李西垣瞒着你的事多了去了,难不成你还要一一过问?」 陆离眼神一敛,不错,这是多年来他跟西垣之间形成的默契,他们互不过问更不干涉彼此的事,也正因为这样他们之间才能如此长久。可这两年来陆离却发现,自己想要的却不仅是这些了。 陆离想来就起了身,不冷不热的说了句:「既然现在你没心思就不必勉强。」 「诶,小离——」 「明日我就会离开大梁,李大人还是先照看好扶苏公子跟赵衍吧。」 「你小子说走就走了?小爷还没尽兴呢。」西垣起来一把揽住了那人,陆离刚想反抗就被西垣借力压按在了床榻上,「我们可别辜负了赵衍的一番心意。」 陆离正是犹豫着那人的身体就贴了过来,对啊,他如今和这身本领可大都是跟李西垣学的,若是要逃,他又怎么可能从这人手中逃得掉。 终于远离了那大帐,赵衍透了一口气,他特意走到一处不见巡防之人的偏僻之处好图些清静。可这山野之上的夜风又急又冷,才不过站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晕眩,已经多日没下过床这下出来倒没想着添衣,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寒风还能吹凉他体内涌起的心火。 「谁?」赵衍眼风扫过,见到的却是扶苏,「公子?」 扶苏的表情有些尴尬,「我听西垣说他们将你找回了,本来应该早就去探望的,可我怕打扰到你疗伤,所以……」 「如果你不是秦军长公子,我也不会救你,我既然对你并无恩义你也不必谢我。」 「你救我难道只是因为我的身份?」 「君上既然对公子寄于厚望,那你就不能死于非命。」 「看不出赵大人不是个这么心繫家国之人。」 「心繫家国?」呵,赵衍大心中苦笑了声,他一个连家国何在都记不得的人还谈什么心繫家国,他所效忠的不过是嬴政,他不过是不想那人失望罢了,「公子你之前未到王翦军中而是去了辛眦麾下已经是违抗王命,之后又再度抗命擅自参战。这一次是公子福运深厚,但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多人甘愿为你遮掩了,还请公子上心,以后不要再做出辜负君上之事了。」 听到他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说教扶苏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坐到了赵衍身边,说:「我以前只认为你是一个弄臣,是一个只会迷惑王心的小人,现在倒觉得我错了。」 赵衍望了扶苏一眼,「是吗?君上近来为攻下大梁一事烦忧,若是公子能伴于君侧还是该多为君上分忧的好。」 「我倒是想啊。」扶苏略有惆怅的说:「可如今父王不知所踪,我就是想分忧也没得路子。」 「君上不在军中?」 扶苏一愣,「怎么,你不知道?」 「我……这个我的确不知。」 「父王前天就离开了,不过这行踪保密,不止如此,我听还王翦将军说这三十万大军不日就将陆续撤离大梁城。但这攻城还没开始呢就忙着撤离,真不知父王在想些什么。」 「君上,自然有他的部署。」 说来赵衍是有些失落的,自那晚嬴政在李西垣大帐中走后就不再见过他,那人的态度就晦暗不明的,嬴政似乎对他有诸多不满可又不便明说,难道是嬴政以现了自己隐瞒之事?这疑虑一直纠缠在赵衍心中让他夜不能寐,张良的确救了他多次,但这恩义归恩义,赵衍不知当晚自己是出于何种原因没有向嬴政坦白,后来想想他才明白,那或许是嬴政对自己的一种试探。罢了,当下错已铸成,若是反悔他也只能等嬴政回来后再当面言明请罪了,既然有了决定赵衍也转身欲往回走,可他才刚迈开步子就失了力气。 第八十四章 旧恨新生(三) 扶苏见状赶紧去扶了一把,「赵衍,怎么了?」 赵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斜在扶苏怀里,他推了推那人,只说道:「没什么,大公子,属下先告辞了。」 扶苏看着那人步履蹒跚的背影本没想追上去,但他一想自己并没有任何立场便只好作罢。 而奇怪的是赵衍并没有往西垣的营帐走去,他知道若自己这样回去势必引起李西垣的担心,不管嬴政让他留在李西垣帐中是出于什么目地,赵衍就是不想跟他们多出什么关系,更何况现在那里面还有一个陆离。虽然不想承认,可赵衍的确觉得心中酸楚。一时间他竟沿着护栏走到了军营入口处,赵衍看着那辕门咧唇一笑,其实嬴政说得对,他虽表面恭敬可到底还是个不好遵从王命之人,想他出来时还跟李西垣说得信誓旦旦现在却后悔了,他刚才还真是没的资格训诫扶苏。 「赵大人!」那四个守卫抱拳行了一礼,「大人您伤重未愈,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赵衍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出去走上一走,「我有要事要出去一下。」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不知赵大人有何要事?」 「这个你要细问吗?」 那发问之人为难的看了看赵衍,「赵大人现在行动不便,还是让末将派人同行的好。」 「不必了。」 赵衍说完就朝外头走去,而那四人并没有阻拦,反而乖乖的让出了道来,可等赵衍一走那守门的百夫长就往李西垣营帐中跑去。 恰好李西垣和陆离这边完事了,西垣穿好衣物正要去找赵衍,冷不丁听到这一消息的李西垣愣道:「什么?他真出营去了,派人跟着没有?」 「属下按大人的吩咐派了密卫。」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 看那人下去之后陆离才扫了他一眼,「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这宫中密卫只有大王能调派,如果要盘算那也是大王在盘算。」 「大王怀疑赵衍?」 「呵,恐怕不是怀疑这么简单。但是这赵衍也真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还要玩火呢?」西垣甚是为难的『啧』了一声,嬴政就是借这机会试试他,可这赵衍偏偏不信邪,他要出去也行只要不是去见张良都行! 此时这旷野上四下无人的只有这不见星子的夜穹,赵衍缓步走在其中才觉得胸中郁结有所舒缓。君上到底去了哪里呢?他想着这问题,嬴政此来就是为了一举拿下大梁覆灭魏国的,为何现在他居然不在营中还动了撤军的念头,难道君上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这动静不对,赵衍放慢了步子,有人在跟着他!感觉到身后气息越来越近,赵衍索性一转身贴近过去扣住了那人的右肩。 「是你?」 那来人顺势挽过赵衍的手就将他拉到了怀中,原来是张良。他咯咯的笑了起来,眼中有种特有的风情,「怎么,这么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赵衍从他怀中挣出来走出了几步远,「我们本就是不该同路之人。」 「怎么,撇得这么干净是怕开罪你那位君上大人?」 不想纠缠下去,本就心下烦乱的赵衍开口:「我方的大军驻扎在这里,你不该留下。」 「赵大人是怕我被抓住,还是怕我被抓住后反咬你一口把你拖下来?」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张良故意凑近了扫视着那人道:「你突然失去踪影又行动不便,我就不该担心你不该来找你吗?」 「张良。」赵衍终于失去了耐性,他注视着那人,目光就像寒冰利刃一样,「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想利用我来套取消息还是接近君上?」 「赵衍,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不想再受惑于这人的巧舌如簧,赵衍一抽张良腰间的佩剑就直指他的脖间,「你说是不说?」 「好!」张良气势如虹的应了一声:「我告诉你。」 「你来这里到底有何目地?」 「我接近你,是为了诱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让你离开嬴政。」 他的剑锋颤了颤,可赵衍的声音还是不变,「说谎。」 「我隐瞒的时候你心有猜忌,我说了你又心下怀疑,赵衍,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赵衍将剑一收,「我和君上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些话难道不是随意编造?」 「笑话,我和嬴政怎么会没有关系?他杀了我所爱之人,这关系还不够深厚吗?」 「你所爱之人?」赵衍默默的呢喃了一句:「你说的……是萧默珩?」 「没错。嬴政,他在三年前夺走了我最珍爱的东西,所以我也想从他身边夺走一些东西,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既然我夺不走他的天下,夺不走他最珍爱的王权,那我从他身边夺走一个尚算珍爱的人又有什么不对?难道就因为他是秦王,是一个手握权柄的君主我就对他无可奈何,就只能活在回忆中愧悔怨恨吗?你可知道,当年就是因为和你腰间一块同样的腰牌让我们误入了咸阳宫,让我和师兄生死永隔!」 赵衍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块青铜令牌,那是嬴政赏给他进出宫门的,而他却很少使用。他听李西垣说,三年前嬴政就是用了一块这样的令牌将张良等人引入宫中来了一场瓮中捉鳖。 「所以当时在牢房中看见你,猜到你是嬴政的亲信时我心中恨极了,我想将嬴政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全部还于你身上。但后来经过那一晚,我后悔了。我看到那个将我误以为是嬴政的你,突然觉得你也不过是一个被嬴政玩弄操持的可怜人,我甚至觉得……在你身上看到了师兄的影子。毕竟,他当年也是那么的相信嬴政,那么的偏袒于他,甚至可以不顾我们多年来的同门之情!但谁能想到,他最后竟会是那样的下场。」 「那样的,下场?」 张良一时说得动情,眼中居然起了泪光,「所以我不想看到你也变成那样,我不想你也变成下一个萧默珩!」 「我不会离开君上的,不管君上怎么待我也不会,所以你不必白费心思,也不用再来找我了,若有下次我一定将你带回军中交给君上处置。」 「你现在就可以把我带回去,我张良反正敌不过你,你又何必等到下次?」张良追过来,逼近那人直视自己的双眼,「赵衍,你心中明明有所疑惑有所怨愤,你明知嬴政心中无你又何必勉强自己留下,何必这么自甘下贱?」 「闭嘴。」 「我张良可以闭嘴,但你问问自己的心,你能让它闭嘴吗?」 「别说了!」赵衍这下是动了真怒,可他刚一运气就觉得胸中滞闷喘不过气来,「咳咳咳咳……」当他再开口竟然生生吐出好几口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张良说着拉起赵衍就搭上了他的脉,「这脉象不对,你前几天是不是动用了内力?」 前几天,是了,在阙山遇到嬴政等人的时候他是用内力撑着走了一个多时辰。 「这都怪我!我竟然忘记提醒你,这服下失魂散之后就算有解药在七日之中也是不可以妄动内力的。你现今内伤沉重,再拖个五六天可就没命了。」 「这……」赵衍的脑中有些浑噩,这不可能,他回营之后明明让医官诊治过,怎么会不清楚这内伤呢?难道是嬴政存心不想留他?赵衍一晃神,可那人为什么要如此,他就算要杀明明白白的下令就是,他难道还怕自己会抵死不从的做出些什么吗? 「你们秦国人怎么搞的,这么大的军营都没几个医术娴熟的大夫吗?」 赵衍不曾回答,他心中一下冷如冰窖只觉得万念俱灰。 「跟我走!」 「去哪里?」 「当然是疗伤啊,这失魂散是我下的,难道我还会看着你死吗?」 赵衍嘆了一声,如果是君上要他死他又为什么不顺了那人的意呢?所以他推了推张良往军营的方向走去,「不必了,我自有我的命数,你还是快走吧。」 「赵衍!」 看他步子未停的张良原打算动手,可下一刻他就见赵衍晕倒在草丛中。张良走过去扶起那人,眼神却是望着不远处的秦军大营。既然赵衍已经回到他身边,为什么嬴政没选择救他呢? 「这人,是张良?」伏在草丛中的陆离小声说道:「是你在等他?还是大王在等他?」 李西垣眉头紧锁,他担心之事还是发生了,「我真希望他不要出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把张良擒住等大王回来处置吗?」 「不,先跟着他们。」 陆离应了一声,之后便跟李西垣一起跟着那二人而去。 当下的高渐离和越姒姜栖身在一间空出的民舍中,因为早知秦军将至百姓们都纷纷撤离了空留下这些房屋田地。其实,他们到这里已经有了三日,但张良成天不干正事就喜欢往秦军大营边上靠,问他原因他也不回答。所以这三天下来越姒姜心里是憋足了火,她老觉得张良自从见了那个赵衍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不行。」越姒姜把水囊一丢,「我要去找他,这次就是硬拖我也要把他拖回代郡去!」 高渐离此时正在擦着他的琴弦,他抬头就见了推门而入跟越姒姜撞个正着的张良,可他的肩上还多了一个赵衍。 「张良!」越姒姜扫了一眼他肩上的人,「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意思?」 「他受伤了,我想请高先生救他。」 「你!」 撇开越姒姜,张良直接扶着赵衍走到了高渐离身前,「我内力尚浅,现下只有你才能救他。」 第八十五章 旧恨新生(四) 高渐离手中动作一停,他还没开口呢就听得越姒姜说道:「不许救!」 「姒姜……」 「他是嬴政的人,他的性命自有嬴政来管,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难道你这几天一直守在秦军大营外是为了找机会接近赵衍?」 张良点点头,回答得不容置疑:「是。」 「张良,你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人这么执着呢?」 「他留在秦营只有等死,我不能坐视不管。」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越姒姜闻言冷笑了一声:「他在秦营是等死?可你不是料定了他赵衍是嬴政看中的人才蓄意接近的吗?既然如此就说明嬴政对此人并不在乎,那你就算救了赵衍又能怎么样?」 「姒姜,我自有我的考量,你不用多心了,我不会对赵衍入迷更不会因他误事。这是我对你,更是对我自己的承诺。」 「子房,我答应你。」高渐离起身放下了那瑶琴,「既然高渐离视你为友,就必会相信你。」 「渐离,多谢。」 高渐离就是这么一种性子,世人都道他冷漠高傲不懂凡情,可谁成想这人一旦生情就是无欺无瞒,无惑无疑的,唯有深信二字。张良忽然在些羡慕,荆轲和太子丹能和这人相识于微时,能和这人并肩共同游历于天下。 「那姒姜呢?」看那人仍是一脸不快,张良才说道:「我和高先生相识不过一月,但如今连高先生也能对子房深信不疑,但姒姜和我相识多年,难道不不知子房心中所向吗?」 越姒姜瞥了一眼赵衍,嘆过一声后便出门去了。 当下夜色昏昏,但即便如此李西垣和陆离二人还是一下就认出了越姒姜。 「越姒姜……」陆离一愣,「是她?」 「既然有张良出现,你就该猜到会有这位越公主。你如果还想杀她泄恨,以后有的是机会。」 陆离不言语,越姒姜生而倔强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女子,她会再现于秦赵之间这一点陆离从不怀疑,但现在的越姒姜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陌生人,没有仇怨更没有恩义。自当晚这人逃离咸阳宫后三年过去,陆离觉得自己对这个妹妹……甚至是对生父越泯的恨都所剩不多了。 陆离问道:「要不要派人过来围剿?」 「不用了,让人盯着他就好,只要保证他们人在大梁城郊就行。」 「嗯。」 「你这次去黄河之边一定会见到大王,那我也省得派人去回禀了,小离,你就把你今晚所看到的禀告给大王,这件事大王自有决断。」 「我明白。」 军营之中,夜重璃站在帐外望着满天的星辰,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却只注视着嬴政那一颗命星旁边的辅星。 「怎么会这样?」夜重璃看着那颗星辰,奇怪的是那星子片刻之前还晦暗无光,现在却又生出了一些冥冥之光,「赵衍内伤沉重明明没几日好活,为什么现在他这命星又变成了如此生机盎然?」 难道是她的御人丹失效了,是军营里的医官们给赵衍重新诊治过? 「不对,昨日他之脉象沉缓,若不是内力深厚之人为他运功渡气赵衍绝无生机,李西垣不懂医理内力也没到如此程度,难道是另外有人相助?」 夜重璃想着嘆了口气,她本想借这机会在暗中神鬼不知的除掉赵衍,她在为赵衍诊治的医官身上动手脚就是为了跟自己撇清关系。这样即便赵衍死了嬴政也不会怪到她身上来,至多迁怒于李西垣和军中大夫,可她没想到赵衍居然另有生路。 她略带惆怅的笑了笑,「当年我是有违天命才救了你,如今却连我也不能奈你何了吗?想我夜重璃活过百年,何曾做过如此作茧自缚之事。」 若不是当年嬴政苦苦哀求以命为注,她又怎么会答应?可那时夜重璃只以为嬴政对萧默珩是一时贪恋,过个几年也就厌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越陷越深,即便是要一改自己的命数也毫不犹豫。事到如今,竟只能逼着夜重璃自己动手,但嬴政不日就将回来,若失去这个机会恐怕以后就很难找到机会了。 这个赵衍的确伤得不轻,就是高渐离这样内力醇厚的人也觉得分外吃紧,两个多时辰过去才总算解了那人的性命之危。高渐离出来之际,额上已经蒙了好几层细汗,连里衣都湿了一片。张良迎上去,关切的问说:「你怎么样?」 「没事,休息几晚就好了。但是这个人……」高渐离眼中露出一丝迷惑,「他与常人的体质似乎有所不同。」 「哦?哪里不同?」 「我自诩内力醇厚,之前也帮几位江湖上的好友疗养运气,这失魂散所留的内伤虽然致命但以我的功力要想治好并不是难事。只是这个赵衍,初时我的真气输送进去他非但不能接受还很是排斥,之后要想引气在他体内流转更是困难无比。」 「所以,你才用了这么久时间?」 「嗯。」高渐离点点头,「我虽懂一些医理但还是看不出端倪,这样看来越姑娘的担心不无道,这个赵衍确实有些古怪,子房,你还是小心的好。」 「先生所言我自当铭记,只是他什么时候才会醒?」 高渐离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现在已经天亮,估计傍晚时分就能醒转了。」 「那不知……」张良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 「何事?」 「不知先生能不能跟姒姜一起暂时避让?」 「为何?」 「子房当下所行之事本就艰难,若还有先生和姒姜在此,恐怕是添了子房的顾虑也平增了你们的危险。」 听他说得委婉,高渐离才一语戳破:「你是说,我们会妨碍到你。」 「这……先生果然如明镜,只是子房对先生心中有愧。」 「只要你不行愧悔之事,就不必有愧悔之心,越姑娘那边我会代你来说明。」 「我真是羡慕荆轲前辈。」张良突然嘆道:「他能得先生您这样的一位知己好友,可真谓是此生无憾了吧。」 高渐离难得笑了笑,但那笑意不知是苦涩还是自嘲。 不知高渐离同越姒姜说了些什么,那个倔强纯烈的人竟然真跟他乖乖的走了,离开前只说了句他们就在不远处,让张良一有变故就吹响那鸣笛。这下放了心,张良才走到内室在床榻边跪坐下来。在谷底时明明有机会,可张良直到现在才细看起这人的眉眼来。 以前他见到萧默珩的时候觉得那人是个文弱书生的性子,虽然眉目清俊又灵秀非常,初看上去就像是是秋华霜月般让人心神舒畅,但相处久了才觉得那人之美已如烟似蛊般渗入了骨髓中,让他再难忘记分毫。再看赵衍这人呢,握着他的手时张良就知道他是久经沙场之人,萧默珩长年弹琴弄萧的故而指腹生了茧,而赵衍的茧是结于掌中的,握起这人的手张良就知赵衍是个擅于用剑的好手。而他的相貌嘛……张良看着这正在昏睡中的人,他明明年纪轻轻的却非要穿着得这么老成,若说萧默珩的眸子像极了十月的秋火,那这人的双眼便是冬日的烈阳,虽然表面是看起来苦寒凛冽但实则炽热汹涌。越姒姜说得对,他跟萧默珩还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若要说相貌上的一点相似,那就是这人的嘴唇也跟萧默珩一样唇色柔和的泛着点点红樱,那双唇光泽盈润就好像出水的暖玉一般让人忍不住要多瞄上几眼。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张良勾勒着这人脸际的线条,迷惑的言道:「为什么当晚你会说,嬴政当你当作萧默珩?你跟我师兄,你们明明是如此的不同,嬴政……他看着你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赵衍,我一定要找到这答案。」说完张良便将手伸到被子里去握住了这人的右手再与其十指相合,「既然嬴政可以把你当作另一个人,我又为什么不可以?」 张良低头伏在了床边,他就这样看着沉睡中的赵衍,就像在看着一个幻梦。 等再醒来已经是深夜了,赵衍尚且昏昏沉沉的,他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可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握在掌中,等睁开眼睛他才看见了已在旁边睡去的张良。又是他?赵衍摇了摇头只愿这只是一个梦境,但张良就是活生生在那里。赵衍似乎受到了不小振动,他轻轻掀开被子想要就此作别,但张良的手实在握得太紧他刚一用力就惊醒了那人。 「醒了?」张良睏倦的揉了揉眼睛,「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你救了我?」 「要不你以为是谁?」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张良笑着坐到了他身边,「怎么,你怕欠我的太多还不清了。」 「我……」这句话真是说在了赵衍心坎上,「我的确还不清,也还不了。」 「没关系,我张良的命大着呢,也用不着你还。」 「我已经睡多久了?」 「不多不多,还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二十四个时辰!糟了,赵衍一下想起离帐之时和李西垣说过的话,他这下不见踪影肯定会惹来那人的怀疑,一旦李西垣起了心思嬴政也必然会起心思,到时候恐怕自己就怎么也说不清了。于是赵衍连忙起身,说道:「你的恩情我记下了,只是我身有要事一定要赶回大营。」 「那秦国大营里又没人管你的死活,你还回去干什么?」 「就算如此,我也要回去。」 「好,既然你要走我也不拦你,可我张良反正形单影孤也没地方可去,我现在还就在这里住下了,你赵衍若还记得我这个恩人就来坐上一坐,成不成?」 「你不会浪费时间,我不会来的。」 「诶,你来不来是你的事,可这等不等却是我的事。」 赵衍转身,道了句『告辞』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虽然他嘴上说是不会,但张良笃定了这人一定会食言。 第八十六章 旧恨新生(五) 赵衍回来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发青,而清楚他行迹的李西垣故意等在大营门口,装作一副担忧非常的样子跑了过去,问道:「赵衍,你跑哪里去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 「你怎么能擅自离开大营?」 「我只是随意走走,想不到误了时辰。」 「误了时辰?」李西垣夸张的瞪大了眼睛,指着天光就说:「你自己看看这都过去一天两夜了,你这还只是误了时辰?要是有什么变故,你让我怎么向大王交代?」 怎么向他交待?看到自己还安然的活着,不知嬴政会作何感想。 「君上他,可曾回来了?」 「这个,没有没有。」 「如果君上回来,还请李大人告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好好!」李西垣赶紧应承着说道:「你还有伤,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李西垣嘴上是说嬴政没到军营,可实际嬴政今个儿傍晚就到了,但这消息军中人都不知晓,不知那嬴政是在玩什么把戏。回去确认赵衍睡着后李西垣才点了一剂安神香,他偷偷摸摸的放帐帘放下了,自己则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军营里一处隐蔽的军帐中。这是营中屯放杂物的地方,若无他事是没人会来的。 李西垣挑开帘帐后正好看见其中正在查看地图的嬴政,他立马跪下了,而后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大王。」 「赵衍回来了?」 「是。」 「张良和越姒姜呢?」 「他们还在大梁城附近。」 「你放出消息去,就说已经在附近追查到了在中牟城伏击我军的乱党,明日晚上就派人过去将其剿灭。」 这还是为了试探赵衍的?看来嬴政还是不相信陆离所言,只有这次赵衍回去给张良报信嬴政才会断定那人背叛了自己。没想到这人得了消息后兼程不断的从黄河之边赶回来,就是为了布这么一个局。嬴政啊嬴政,没想到三年过去了,他对这人的执念还是丝毫不减,然而还有张良呢?李西垣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赵衍才失踪了区区几天就跟张良走得这么贴近,凭现在这个赵衍的性子可不是这样容易相处的人,难道张良也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难道他也发现了这人就是萧默珩? 「若是……」李西垣依旧壮着胆子问道:「若是赵大人偷偷前去报信呢?」 嬴政目光一挑,「李西垣,你这问得太多的毛病还是改不掉吗?」 「这个,属下只是想着若大王您真要属下带兵前去围剿,那属下去了要是真遇到赵大人岂不为难?大王不如给个明示吩咐属下该怎么行事,也免得属下妄自猜测误解了的大王的意思,到时再伤到赵大人属下可就不好交代了。当然,若这只是个幌子,那属下的这些担心当然就是不必的。」 「寡人说的是先放出消息,你听不懂话吗?」 「是是是,属下明白了,那……不知大王您还有何吩咐。」 「下去。」 李西垣躬身,「是。」 这人难道又变得跟三年前一样,还是他已经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可夜重璃说过,对赵衍来说要想记起从前的事是绝无可能的。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背叛就是背叛,他曾经百般容忍过那个离宫多年的嬴景臻,但是对于如今这个截然不同的赵衍,他绝对不会容忍! 第二天赵衍早早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他的头有些昏沉似乎还没有睡醒,但看着外头的天光赵衍还是下了床榻去,奇怪,睡在外帐的李西垣也不在,这人不是素来喜欢晚起吗? 「赵大人,醒了?」 赵衍走出去便看见李西垣正在擦拭佩剑,而这军中布防似乎也有所变动。 「是王将军准备攻城了?」 「不是不是!」李西垣摆摆手,「要是准备攻城又怎么只止这点动静?」 「那是?」 「你还记得我们在中牟城遇到的那群人吗?」 「嗯。」 「他们得了一次甜头居然还不知死活的追到了这大梁城,我们刚查探到他们的藏身地,现在调动这小股兵马正是想趁着今晚的夜色一举剿灭呢。」 「什么?」赵衍愣了愣神,「你是查到了他们的下落?」 「是啊,怎么?赵大人难道是想跟我们一起前去一血前仇?」 「我……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也对也对,你现在有伤在身,跟着我们也多有不便,还是留在大营里的好。」想了想,李西垣又加了句:「不过你放心,我们这次是十拿九稳一定会将这些赵国余孽扫个干净,所以赵大人你就别跟着瞎参合了。」 「嗯。」 他们要去围剿张良等人,自离开后这念头就在赵衍脑中将他折磨得坐立不安,看今天这架势,李西垣所带之人马绝对在千人以上,而张良却只有一人,纵使他再怎么七窍玲珑也逃不出去。这可怎么是好?张良是因自己才来到大梁,难道他真的要看着那人送了性命?但他又是嬴政的敌人,是曾经在咸阳宫行刺的刺客。若是平日赵衍大可放心决断,可如今这军中也有人对他动了杀心,虽不知那些医官们是不是受命于嬴政,但按目前的处境来说,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按兵不动。 「罢了,过了只要他平安过了今日我们就可两不相欠。」赵衍顾自呢喃了一句,还是起身往帐外而去。 站在暗处的李西垣默默嘆了口气,「赵衍啊赵衍,你怎么就一点心眼也没有,我都说得那么明显了,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难道,那三年前在咸阳宫的一幕又会重演吗? 而这边的张良还优哉游哉的坐在房中看着一本书简,忽然『吱呀』一声,那门后出现了赵衍的身影。 张良不怀好意了笑了笑,「怎么,赵大人不是说过绝不会再回来吗?怎么这还没过去一天呢就巴巴的赶来了。」 没心情与他多话,赵衍只说:「你快走。」 「我说过了,现在就不走。」 「入夜之后秦军就会前来围剿,你不走,难道想在这里送命吗?」 「哦?」张良把那竹简一收,「秦军会来?这么说,你是特意来报信的?」 「我清楚秦军在这附近的布防知道怎么避开,你现在就跟我走。」 「你就不怕惹恼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君上吗?」 「我怎么脱身,不用你多心。」 「赵衍,你该不会是嫌我误事才故意编了个幌子诓我离开吧?」 赵衍目光一凛,「生死之事,怎可玩笑?」 「好,我就听你一次。」张良收了东西,离开那屋子老远后才在一片山林中吹响了随身携带的鸣笛。这声音听着像鸟叫,但赵衍清楚得很这是用来传讯之物。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可笑,你还真以为我会一个人跑来这留有重兵的大梁城?」空中有了回应,张良判断方位后才说:「走,我们去东边的林子里。」 但赵衍听完这一句却是仍在原地。 「怎么,你后悔了?」 「张良,你为何不据实以告?」 张良笑得肆无忌惮的拍了拍赵衍的胸膛,「赵衍,你有你的君上,而我也有自己的好友知己,既然你能为了你的君上有所隐瞒,难道我就不能为了护住他们的性命保留一些吗?但我张良对你绝无加害之心,当然也不会让他们伤了你,这样你还担心什么?」 「张良,你我立场不同所奉之君也不同,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你今日安然逃出,我们二人之间便无半分瓜葛,若你再相纠缠我一定不会留情。」 「好!」这次张良倒答应得爽快,「那我们一言为定,你大可不必留情。」 赵衍和那人对过一眼后便往前走去,而张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有了一番盘算。 不知赵衍说得是真是假,反正高渐离和越姒姜就稀里糊涂的跟着赵衍出了大梁郊外,一路上他们没遇到一个秦军也没有一点变故,这下张良倒真在怀疑赵衍那话的真假了。刚出了大梁城郊赵衍就急着回营去,不管张良怎么挽留也没用。不过想来也罢了,他们总还有见面的机会,这一时有越姒姜跟着也不好把赵衍强留在身边。 此时夜风大起,看样子就要下雨了,但告辞后赵衍并没有直接回秦军大营而是去了之前张良藏身之处,他在暗中观察了一阵子,现在月色正浓已经到了李西垣说的时辰,可没什么不见秦军的影子?赵衍心下一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这一局不是为了张良,而是为了他自己而设的?赵衍看了看自己四周,现在这方圆数里恐怕是已经被秦军包围,但张良他们呢?这样一来他们安然出去的机率应该也是微乎其微。那现在自己是该逃吗?不,赵衍清楚他是逃不出去的,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逃。略略想过之后赵衍便往秦国大营走去,自己这条性命本就分文不值,但可惜临死却害了张良这屡次施救于他的人。 可走到大营辕门处赵衍却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的不是李西垣,而是嬴政。只见那人双目微阖的扶着木栏迎风而立,他鬓边散下的发丝随风而起,看神色甚是平静。 第八十七章 旧恨新生(六) 赵衍屏住了呼吸的迈步上前,他还没走近呢就听得嬴政说了句:「赵大人回来了?」 「是。」赵衍拱手拜道:「君上,属下回来了。」 「去了哪里?」 既然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赵衍跪倒在地,不慌不忙的说道:「属下去找了张良。」 「为什么?」 「我……属下听说李大人要带兵围剿,故而前去帮他离开。」 直到此时嬴政才缓缓睁开了双眼,那人目光锐利,像极了旷野上离群的孤狼,而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赵衍没有一丝偏移和分焦。赵衍被这样的眼神震住了,他放下双手,身板却依然挺得笔直。 「赵大人,没想到,你这时倒是对孤毫无隐瞒知无不言了,亏得孤还想了一番说辞以用来应付你的辩驳。」 「君上,我……」 嬴政此时已经蹲下了身子,「赵衍,你如今对我,已经连扯谎胡编都不屑了吗?」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不是的,君上,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在中牟城的时候张良对我屡次相救,所以我……我这次不能看着他因我而丢了性命。」 嬴政目光一凛,「他对你屡次相救? 「是。」 「赵衍,原来我对你之恩情在你心中是如此的淡薄可背。」 「不是的!」 「不过,寡人还要多谢你。」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嬴政毅然打断道:「如果他没有跟着你来此,我怎么会有机会掌握他的行踪,怎么会有机会找到他们身后的赵嘉?」 赵衍抬头,正好对上嬴政那染着笑意的眸子,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眉眼中透着丝丝让人琢磨不透的诡谲。赵衍这时才想到,或许在阙山之时嬴政就发现了自己的隐瞒,而他隐忍不说恐怕就是在等着这一天,等着张良找到大梁城来。这时候嬴政应该在张良身边安排了跟踪之人,好跟着他们将赵国藏匿在外的余孽一网打尽。 「怎么,你觉得很惊讶?」 「不……君上英明。」 「你要报张良的救命之恩,孤今日也成全了你放他离开了,孤甚至可以答应你再放他千次,万次!可是赵衍,千万不要把孤对你的纵容变成一种放肆。」 这个回答真是赵衍万万没想到的,「属下,明白。」 「你明白?」 「属下以后一定尽忠竭力为君上效命!」 「你会么?」 对上嬴政那如星如炬的眼神,赵衍竟会心生退缩,「我会的,我一定会!」 此时正有雨水落下,但这雨来得急也下得急,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二人的衣物都浸透了。嬴政看着赵衍那张被雨水浸染的脸,他突然一下钳住了那人湿滑的下颌往地上按去,这力道之大都让赵衍的骨骼撞得生疼。 「君上,这里是……」 「闭嘴。」或许是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嬴政死死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冰寒的雨水打落在他们身上,滑进他们的皮肤间、纹理中,似乎在这一刻连人的感官都变得滞后了。赵衍的双手放于身体两侧,他不动更不回应,在雨中那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像极了一具失色的呢偶。可他并不是不想回应,而是因为不敢!就像张良说的,嬴政是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君主,他今日是秦国之主,在未来更可能是天下之主,而自己呢……所以,他没有资格回应,只能任由嬴政摆布,任他予取予尔。 但没过多久,嬴政的动作便停了下来,他的发丝被浸透了,正不安分的黏在他脸侧。赵衍本以为是自己又有什么不周之处让他动怒,可他在嬴政的眼中却只看到了悲伤,这种悲伤深彻浑厚,竟让赵衍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在你心中,当我是什么?」 赵衍开口,回答得毫无犹豫:「您在阿衍心中是君,是阿衍的主子,更是大秦的王上。」 嬴政五指紧握,他双眼微阖的注视着眼前之人,看样子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化成了一缕独咽悲喜的浅笑,「可是张良,你只把他当作一个寻常人?」 「君上?」 「难道对我就做不到吗?」是啊,两年过去了,他每每与赵衍亲近那人都是小心翼翼、恭恭敬敬的,生怕有一丝丝僭越。纵然嬴政和他再怎么贴近,再如何用力握紧,那人的身体就是僵直如木没有半分回应,所以嬴政不喜欢和这人亲近,他不喜欢一次次体会这种寂寞如死的感觉,因为从头到尾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我……」赵衍感到了嬴政心中的颓丧,但他就是说不出口,不仅因为自己心中的卑贱还更因为那份铭记永生的珍爱。人往往是这样,对越是看重的东西就越不敢去接近,这或许是因为不知所措但更因为他们害怕失去那份美好的念想。只要不曾得到,那永远就是有希望的,而不是一个定局,「属下,不敢。」 嬴政倒是猜到了这个回答,他脸上的悲戚一下消失不见,转而又变成了那副让人琢磨不透的样子,「走,跟我回去。」 回到帐中的嬴政一言不发,而赵衍换了身衣服就这般站在帐边,依旧是离那人远远的,不敢太过接近。 「你可知,这几日孤去了哪里?」 「属下,不知。」 「孤去了三十里开外的黄河之边。」 赵衍疑惑道:「黄河之边?」 「夜重璃已经算过,今年魏国的雨讯会来得更早,就在下一个四月,而你可知,近日来为何军中军力常有调动却从不大肆攻城?」 「这样的军机,属下不敢妄自猜测。」 「他们也去了黄河之边的大坝上。」嬴政指着身后的地图,道:「你说,若雨讯到来之际,这大坝决堤又当如何?」 大坝决堤?赵衍一下明白了嬴政的意思。嬴政是想引黄河之河入这大梁城,好逼着魏王出城投降!大梁城池坚厚,的确不好拿下,如果这样秦军就可不费一兵一卒赢得此战了,但……大梁城中的三十多万百姓呢?那魏王宫建在高地上,即便是黄河之水倒灌魏王也该能保住性命,而现在城门紧闭之下城中的百姓又可以逃去哪里?嬴政这样做,岂不是形同于屠城! 「君上,为何做此决定?」 「那你认为如何?」 「我……」赵衍收了神,「属下,无权多嘴。」 「如今这初雨已至,大梁已经是我囊中之物。」 赵衍本想道一句英明,但那两个字他就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魏国既灭,那下一个就是楚国,还人齐国。」 「大王还是准备亲征吗?」 「不,」嬴政意味深长的看了赵衍一眼,「在那之前,我准备先去一个地方。」 「不知,是哪里?」 「齐国即墨,卧岫庄。」 卧岫庄?听说那是一处儒门圣地,之前儒家的大圣孔子孔丘就出自于齐鲁之地,而如今的卧岫庄,不知还保有多少先贤神采。 「君上您为何要去那里?」 「你难道不知,张良便是师从于卧岫庄?」 赵衍神色微变,「属下不知。」 「儒家一直好为人师,传习仁道之术,而他们的弟子更是好于游离各国之间做纵横之士,独这一次去就是想看看这些如家子弟到底是什么心性。如果他们只是好好安安的习艺读书也就罢了,若是他们之中和张良有所勾结,甚至是妄图煽动六国余孽与大秦作对就留不得。」 「君上您,说得极是。」 齐国多年不见兵灾人祸,是这天下难得的一块清净喜乐之地,而且齐国地大物博又富庶非常,幸好之前的君太后和齐王健都对大秦殷勤非常,对秦国与他国之战也都是高阁观之,但现在天下七国只剩下了秦、楚、齐,难免会有人游说齐王和楚国联合大秦。这两人国家一个民富,一个兵强,如果联合起来肯定是个不小的麻烦。而赵衍也听说,这些年来齐国朝廷上的策士多出于卧岫庄,这地方的确有探一探的必要。 「君上难道您是要派兵进入齐国?」 「当然不,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你我扮作求学之人,都拜入卧岫庄门下。」 「君上?」 「从此孤更名为赵玦,你我兄弟相称,这样以免惹来怀疑。」说出那两个字时嬴政心中颇有感慨,赵玦……他已经有三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而嬴政今日做这个决定也是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 卧岫庄,萧默珩在那里度过了近七年,正是这七年的时间让他从嬴景臻变成了萧默珩,嬴政一直想去看看那是个怎样的地方。如今能跟萧默珩一起回去,也算是了了他的心愿了,或许之后他会对萧默珩多出一些理解,但那结局呢?不知会不会如他所想的。 「这里都已经布置妥当,接下来就交给王将军,而赵大人你呢?愿不愿意跟寡人同行?」 赵衍听后马上跪下了,「能跟着君上同行,当然是属下莫大的荣幸!」 「好。」嬴政就了一声,但眼神却变得惆怅,「赵衍,你已经食言了多次,望你这次不要再对我食言。」 「属下明白。」 外头的雨未停,反而越下越大了,嬴政看着外面的雨幕,他猜不准那人的心思,更不知道如今的这一局他会不会赢。 第八十八章 此间少年(一) 好几年过去了,这卧岫庄还是一样,洛铭继续当着他的大师兄让后面的小弟子们噤若寒蝉,而萧桓和厉楠远二人更是闲云野鹤的,动不动就会外出云游数月,留在庄中的日子简直少得可怜。他们二人逍遥快活的,亏得有洛铭这个精明能干的好徒弟,洛铭虽是不到而立的年纪可依旧把门中事务打理得一丝不乱的。这庄中弟子越来越多了,其中还不乏他国的亲贵子弟,可正是因为他们那少爷脾气才难伺候。 「大师兄大师兄!」这跑进来的是庄中一位较年长的弟子洵尚,他这人虽平日温温吞吞的但一遇上事就喜欢瞎嚷嚷,「大师兄,不好了不好了!」 洛铭甚是烦闷的将书简往桌上一放,「怎么了?」 「是……是项羽和那个聂小缺。」 又是他们?洛铭听到这两名字更加头疼的皱起了眉,「他们这次是又上房揭瓦了,还是跑到街上闹事了?」 「不是不是,他们打起来了,大家拉都拉不住!大师兄,你还是去看看吧。」 这两人又打起来了?三天前才闹过一次,怎么一会儿都不消停。洛铭一下洵尚的神色只好起身跟他往骑射场走去。 果然,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打闹声,那些新进来的弟子们好像全站在项羽这边,那年纪尚小的聂小缺正被项羽按倒在地,连身上的衣服都撕破了。 「项羽!」洛铭大喝一声:「还不住手?」 ??????9.??????提供最快更新 见来人是洛铭项羽才收了手,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虽然年纪尚轻但相貌倒是生得清晰英武,特别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上去那目光像极了星辰耀日,带着常人少有的自信和狂傲,这必然是一匹难以驯服又好发令于他人的千里野马。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没有一点愧色的喊道:「大师兄。」 而他身下的少年得了力,这才一下从黄土堆里抬起头来,只是他现在灰头土脸的满嘴都是沙子,除了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尚能辨认外其他五官都见不得了。少年不服气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跳起来就要去扯项羽的衣领。可他年纪小小的身高没到,这脚尖才刚离地呢就被身边的一伙师兄弟们拽住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说话:「小师弟,大师兄都说住手了你怎么还这么没规没矩的,难道你连大师兄都不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 「我们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人一向没大没小的从来不把我们这些师兄放在眼里,这下还要在大师兄面前施暴不成?」 那少年立马急了眼,「你说我施暴?你们这些人说好了要比试居然使阴招,卑鄙!」 「都给我住嘴!」洛铭到底是自有威厉之人,他这一拂袖大家也都安静了,只有聂小缺一人还在碎念着。洛铭瞟了项羽一眼,又看了看前头的马场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作弊!」项羽和聂小缺竟同时出口,他们甚是不满的看了看对方,其后又无比嫌恶的回过了头去对着洛铭一齐说道:「作弊的人是他!」 「作弊?你们二人可是约好了赛马?」 「是。」 「怎么一个赛法?」 项羽抢着回道:「我们约好围着这马场跑五圈,先完成者为胜。」 「那你们谁胜了?」 项羽很是得意的指了指自己,「当然是我,难道这小子还能赢过我?」 「你说谎,你拿玉环当暗器暗算我我才落马的,你个卑鄙小人!」 「你还说我暗算你?小子,要不是你先给我的马下泻药它能停在半道上吗?」 聂小缺把双手一抱,「切,它自己吃坏了东西关我什么事?想不到你堂堂一个项家少主名门之后还会用这些伎俩,真是有辱门楣家门不幸啊!」 项羽一听就动了真火的拽了聂小缺,吼道:「你说什么,你敢侮辱我们项氏一族!」 「你二人都跟我来。」 「可大师兄,明明是项羽他……」 「不要说了,我自有分寸。」 这聂小缺虽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但古灵精怪的自入门以来没少惹麻烦,而项羽呢,大概是项氏名望太高,他去年一进庄就成了这帮孩子的头头,依旧喜欢摆那少主的架子。门中弟子不是依附项羽就是对他多有忍让,师兄们看着他为人直烈本性良善更不做计较,偏偏这个聂小缺就喜欢跟他作对,每每失败也要跟项羽分个高下。 洛铭打开书楼之门,指着架子上的书简道:「君子坦荡,你们二人却心间狭隘为争一时之气屡屡做小人之举,你们此刻就在这书楼内将四书各抄三份,没有抄完不得出去。」 这下项羽和聂小缺都傻了。 「大师兄!」 「大师兄!」 「你们务必仔细抄录,一笔一划都要入心入眼,若我看过之后发现稍有懈怠必会加倍罚之,你们可明白了?」 项羽和聂小缺恨恨的对了一眼,只好领命道:「明白了。」 「好,这几年日的饭食我会让人送来。」 「是。」 门关以后他们只听得一声之后,洛铭竟让人落了锁,看来洛铭这次要真的将这两人诊治一番了。走出十多步远后,洛铭突然想起了昔时刚入门的张良,他当处也是这般的淘气不肯服教,若不是有萧默珩时时护着他也一定会好好训诫。而现在这两人都不知所踪,萧默珩的书信从三年前就断了,张良倒是常有书信寄回,但每每都是些恭敬的问安之辞,对他们客气至极却又疏远至极。 「默珩……」洛铭望着前面这片又绿的庭院,春天已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到底在哪里?若是你真的平安无事,又怎会从不寄回一字半言呢?」 他说着眼神一黯,驻足半刻后又往议事堂走去了,今天就是萧桓和厉楠远回程的日子,他还是去早作准备将竹园那处打扫出来的好。 这下被关在书楼中,项羽和陈聂小缺这两个冤家更是一人坐在了一角的不说一句,他们拿起墨条开始为自己研墨。这可是把四书抄写三遍啊!聂小缺绝望的想着,凭他这水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抄完?恐怕是七、八天都不够吧。早知道在洛铭来以后他就不跟项羽对着干了,这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看他那样子项羽就知道聂小缺在担心什么,他在楚国的时候也是时常闹事,而爷爷项燕也经常罚他抄书,所以这活计他可是轻车熟路,虽然今天已经过了大半但这些东西他至多两天就能抄完,但是聂小缺那小子嘛……他上课的时候就常常打瞌睡,回去了也从不温书,那上面的字认不认得全还说不定呢。所以洛铭这下是真的害苦了聂小缺,这样也好,有了这教训看那小子还敢不敢跟自己做对! 聂小缺纳闷的翻开其中一本《论语》,的确就像项羽预料的,才抄到第八条呢他就见了几个不认识的字,聂小缺的字本就写得歪歪扭扭的,这下既然不认识就只得依样画葫芦,那几个字更是扭曲得不堪入目了,聂小缺将笔一丢的趴倒在桌上,烦道:「这是些什么东西,不写了不写了不写了!」 「呵……」项羽冷笑一声:「怎么?你聂小缺不是一直自栩本事过人凡人难及吗?原来你只是一个连几个齐文都抄不像的废人吗?」 「项羽,你说谁是废人?」 「你说如果是一个废人知道自己无用就算有自知之明了,但像聂师弟你这样浑然不觉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看来你不单单是一个废人,还是一个难得一见的蠢人。」项羽说着故意嘆了一口气,「聂小缺啊聂小缺,你这名字还真是跟你这人搭得正好啊,小缺小缺还真比之常人缺了不少,哈哈哈哈……」 「项羽,你这个混蛋!」聂小缺说完就扑了过来,可他本来就比项羽小上两岁又加上身量小小的还没长开,这一扑过去哪能得到便宜,项羽一挥手就扔来一本书简正了拍在聂小缺的正脸上,那竹简登时就在少年脸上打出了条条红痕。 「哈哈哈哈哈……」项羽笑得更欢腾了,他一边拍桌子一边指着聂小缺说道:「这副样子才跟你更配,甚好甚好!」 「项羽——」 看那人又爬了起来项羽赶紧起身躲开了,「怎么,就凭你小子还想抓到本爷我?」 聂小缺没的法子,只好拿起砚台就将里头的墨汁往他刚抄好的书简上泼。 「聂小缺,你干什么?」 「我知道抄书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既然我出不去,那你也别想出去。」 「你……」 「我怎么样?」聂小缺拿着砚台晃了晃,脸带着满是无赖的气息说:「我就是卑鄙就是无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可以不睡觉不吃饭,但凡你抄了多少我就泼坏多少,反正我聂小缺是无所谓,出去了也是让你们这帮公子哥欺负,还不如呆在这里专对付你呢。」 听到这里项羽实在忍无可忍,他双拳紧握一下就扑到了聂小缺身边将他制住了。这聂小缺虽然武功不行但邪招不少,一下对着项羽就是又咬又撕的,几番翻滚下来连项羽的外衣都被撕坏了。 第八十九章 此间少年(二) 二人迅速扭打在了一起,他们缠斗间竟撞到了一边的书架,那书架每一个都列书百卷而且是成列摆放,这一砸下来肯定是非死即伤。聂小缺那小子还浑然不知的,幸亏项羽眼疾手快,他用力将聂小缺往外一踢就把人送到了中间的过道里。聂小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得耳边一阵轰响,那一丈多高的书架子就倒在了项羽身上。而这边头一个刚倒就发生了连锁反映,后头的七个全都倒了个遍,一时动静极大,那扬起的灰尘甚至让聂小缺睁不开眼睛。 「餵——讨厌鬼!」聂小缺沖前头叫了声,但没有回应,「项羽,项羽!」 他正要冲过去就见灰尘散开后在前面『咯咯』直笑的项羽,那人双手撑着那书架子,身边满是落下来的书简案帛,除了脸上有些擦伤外看起来并无大碍。 「你……」聂小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书架沉得很少说也有近两百斤,这傢伙居然稳稳的接住了,「你怎么做到的?」 项羽用力往上一撑,顶开那大书架后他就从那下面脱出身来理了理身上的灰尘,道:「怎么样?我项羽在楚国的威名可不是白得的。」 之前聂小缺就听说项羽天生神力,小小年纪就能举起百来斤重的青铜鼎,聂小缺听了满心满眼的不服气,总以为大家是看着项氏一族的名望才故意奉承他的,现在看来这项羽还真有些本事。而且他刚才不计前嫌的,竟然将自己先推了出来。 「怎么?」看着聂小缺那古怪的神情,项羽一下凑了过来捏了捏他的脸,说:「小子,难不成是吓傻了?」 「你为什么救我?你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你为什么不逃了让我被压死算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笑话,我项羽一直是坦坦荡荡的,怎么可能用这种见死不救的宵小伎俩至你于死地。何况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同门师兄弟,就算我平时再怎么看你不顺眼也用不着要你的命吧。你当我项羽当什么人了?」 聂小缺抿着嘴,想起他之前对项羽的种种刁难才觉得愧疚。其实刚入门的时候项羽也没惹着他,但聂小缺就是不喜欢这人不可一世的自负样子,再加上门中弟子大多对项羽前呼后拥的才激起了聂小缺的好斗心。 「我……」聂小缺尴尬的擦了擦鼻子,「是我之前看错你了,这次,谢谢。」 项羽整个一愣,「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除了摆架子什么都不会的官宦少爷。」 「你跟我说对不起?」 「我错了就是错了,说个对不起又怎么样?你要笑就笑吧,反正就只有这么一次。」 但项羽并没有笑出声,他反倒一言不发的打量起聂小缺来。 「你你你……」聂小缺双手一抱的往后退了一步,「你在看什么?」 「聂小缺,原来你这小子不是猴儿,还会说几句人话呢?」 「项羽!说什么呢?」 见他瞬间又张牙舞爪的跳了过来,项羽很是冷静的说道:「怎么,聂小缺,你就是这样对自己救命恩人的?你看看我的脸,为了先让你回去都被划成什么样了?」 「我……」聂小缺气得牙痒痒,他指着项羽就吼道:「你不要以为有这个把柄就可以拿住我!」 谁知项羽竟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小子,大哥不过逗逗你,不过你刚才的这个建议么……倒也不错。」 「你!」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这里恢复原样吧,要不让大师兄看到你跟我恐怕就不是抄书这么简单了。」 一想起洛铭那张脸,聂小缺就打了个寒颤的把脸贴到了窗缝上。还好,现在是用晚膳的时间,庄中弟子和洛铭等都是吃饭去了,而饭堂和这书楼相隔甚远,要不以刚才的动静肯定要惹来其他人的。 「说得对说得对,我们快把这里复原,大师兄等下肯定会让人送饭过来,我们抓紧点儿!」 聂小缺说得就钻到了那倒下的书架间,可他这个子矮矮的哪里搬得动这些东西。 项羽在一边看着摇了摇头,走了去把聂小缺拉到了一边嫌弃道:「走走走,就你这样子我们就再出不去了,这些交给我,你去一边把落下来的书简摆好就成。」 聂小缺闻言调皮的摆了个鬼脸,之后就蹲到一边去翻找竹简了。而这项羽当真不同凡响,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倒下的好几个大书架子都摆回了原处,还好没磕出什么大瑕疵来,要不岂不是会被洛铭一眼识破?而项羽回头,聂小缺正坐在地板上嘆着气,看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项羽却笑了。 「怎么,你这小子连这点事也做不好?」 聂小缺翻了个白眼,「这里有这么多书我怎么知道它原来是怎么摆放的?」 「你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项羽夺过那人手中的书简,走到另一边靠近门的第一个书架边拿起了一卷书简,说:「你难道从来都不知道这书楼的每一本书册、画帛都是记录在这总册上并且按这上头所记的目录排布的吗?」 「什么意思?」 项羽指了指身边书架,仔细一看在他手指所在之处竟有一个用大篆写下的一字。 「比如我要打这本《国语》,按上头写的在第三个书架的第五排第七册。」项羽说着走到那书架前抽出一卷竹简,「你看,往后的十多卷都是《国语》。」 「你是说,我们可以借着这本书目把所有书简恢复成原样?」 项羽笑着将书简往他手里一丢,「你还不太傻。」 聂小缺拿着那书目开始一卷一卷的翻找,项羽显然比他找得快得多,身边的百来卷书简一下就被分门别类的摆成了好几座小山。聂小缺此时心中难免敬佩,「喂,项羽,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指什么?」 聂小缺晃了晃手中的书目。 「呵,我想这卧岫庄里应该就你不知道怎么在书楼里找书吧?我在这书楼就从没见过你,即使是大师兄硬让你来了你每每都心不在焉的,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充愣。」 「这个……」聂小缺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后脑勺,「我的确不喜欢来这儿,本来平时我看见书就打不起精神了,这里还满屋子都是书。」 「聂小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项羽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这地方就你们这些王亲公子能来,我一个平民百姓就来不得了吗?」 这人还真是爆竹一点就燃,项羽也难得耐心的解释道:「当然不是,可其他师兄弟们来这儿都是为了学艺问道,或者专研经典,你既然不喜读书对其他教授的课业也打不起什么兴趣,那你为什么还要呆在这儿,这不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那你是为什么到这儿来的,难道也是为了研究学问?」 「我?」项羽抱着那些书简笑了笑,「当然是为了复兴楚国。」 「复兴楚国?」 「当下秦国强盛,那秦王嬴政更是想扫灭六国一统天下,如果楚国再不变得强盛,那岂不是要像之前的韩、赵几国一样吗?」 「所以,你就来了这里?」 「不,我从小仰慕孙武先生,一心想修习兵家学说或是鬼谷之道,我本来是想去游历天下的但爷爷非要把我送来这里,说什么要知礼知节的。其实,我对大师兄天天讲的那些仁义、德行也是厌烦得很。我只想在这里找到拯救楚国的方法,可洛铭和师尊都教不了。」 聂小缺听了之后更生感佩,想不到项羽年纪轻轻的心中竟有这么宏大的志向,可他听说秦国强盛,秦军更是个个英勇好像虎狼,凭着项羽一个难道就能保住楚国吗?聂小缺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对于这一点他实在迷茫得很。聂小缺爹娘死得早,所以从小就在街上乞讨游离,甚至还干过些鸡飞狗盗的营生,这样的自己和项羽比下来还真是渺小可悲。 「对了,小子,你是从哪里来的?是哪国人?」 从哪里来的?聂小缺皱了皱,「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从有记忆来就流离失所的,一下在赵国几个月后就到了齐国或者秦国,我娘去得早,去之前也没说我们来自哪里,娘亲死后我就一路行乞,后来因为听说齐国没有战乱才过来逃难的,要不是遇到了师尊我早就饿死了。」 这人竟然是一路乞讨过来的?项羽吃惊的看着聂小缺。 「以前我可没被你们这些公子哥欺负。」 这人虽然说得嘻嘻笑笑的,但项羽可以想像他这几年的心酸苦楚,「所以,你才那么讨厌我?」 「没错,可我现在发现,你跟我之前看到的那些或许有那么一些不同。」 「哦?哪里不同?」 「这个……不同就是不同,反正我能感觉到但说不出来。」 项羽温和的笑了笑,他甚少露出这种神情,没有桀骜没有自负只有少年独有的青涩,「好了,小子,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既然你现在碰上了大哥我就该放心,我保证以后这世上没人可以欺负你!」 聂小缺很是怀疑的挑了挑眸子,「真的?」 「当然了,」项羽一把按住了他的头,「不过,除了我。」 「项羽!」 房中又起了一阵打闹声,这两人啊,还真是一会儿都不能消停。 第九十章 此间少年(三) 两天过去后洛铭就收到了项羽跟聂小缺抄写的四书,要说项羽出身名门这些书墨活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而聂小缺……洛铭看着这上头的字迹,虽然跟平时聂小缺写的一样歪歪扭扭的,但洛铭看得出这人笔力非常,下笔间更是刚直分明。这分明是项羽的字,可为什么他要模仿聂小缺的笔迹帮他抄书呢?洛铭带着这样的疑问来到了书楼,他一推开门就看见项羽跟聂小缺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看气氛还和谐得很。 「大师兄!」 「大师兄!」 看着他们那样的笑容洛铭一阵发寒,「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多谢大师兄!」 二人纷纷谢过后就跑得没了踪影,这少年人啊果然是不打不相识,前一刻还恨不得争个生死呢,谁知下一刻就变成兄弟好友了。不过项羽这人一向豪爽好友,聂小缺虽然顽皮了些可也是个心地良善的孩子,如果他们两个以后能互帮互助真不失为一件好事。正是这么想着,洛铭忽的就见了迎面走来的洵尚。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大师兄。」 「何事?」 「掌门师尊和厉师伯正叫您往竹园去。」 洛铭心下一阵嘆息,这两人恐怕又要给自己安排苦差事了吧。 他一走进竹园就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茶香,厉楠远虽然威严但的确泡得一手好茶,在这庄里除了厉楠远萧桓就只喝默珩泡的茶,想到这个名字洛铭就觉得心中一紧,那孩子算来已经二十有三,也早就过了加冠之年,如今肯定是一副风华正茂风度翩翩的如水之人吧。 「小铭儿,你来了。」萧桓看着洛铭说了句,但他神情肃穆,脸上难得没有嬉笑之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师父,师伯,昨日你们回庄洛铭还来不及和二位尊长细谈,今晨也未来问安请命,这是洛铭的失误。」 「你这小子, 怎么变得越来越没意思了?」萧桓很是不满的说着,他记忆中的洛铭虽然有些刻板有些认死理但绝不是现在这样开口问安闭口失误的书呆子。 「庄中事务繁杂,弟子无心顾及其他,若有什么事情让师父不快还请师父见谅。」 「来,坐下。」 看厉楠远敲了敲桌面,洛铭才在他身边坐下了。 「你可知,我跟你师父这次去了哪里?」 「师伯和师父如闲云野鹤世间隐圣,自然是去游历山川大流,看尽人间美景了。」 「不。」厉楠远摇摇头,「我们去了临淄城,还有楚国和魏地。」 「哦?」这楚魏之地尚且说得过去,但临淄城是王都,厉楠远和萧桓是向来厌恶这种政客集中之地的。 「我们面见了大王。」 「您和师父见了大王?」洛铭听说多年前君太后也曾命人来卧岫庄拜请过厉楠远之师,但当年师公没去,并且在去世前还交代了厉楠远和萧桓不得涉猎齐国国政,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是紧遵师命的,怎么这一次倒自己去了王宫呢? 「是大王召师伯您和师父前去的?」 「不,我们是自请。」 「这个……」 「如今七国之中只剩秦、楚、齐三国,现在的嬴政亲征大梁,那魏地也被划入秦国版图中,我们去面君只是希望大王能和楚王联盟共抗秦国。」 和楚国联盟?的确,秦国现在占据七国中多半土地,而齐、楚又是七国中的大国都做过霸主盟首的,如果他们联盟还真能跟秦国一争高下呢。难怪啊,洛铭想着,那个大将军项燕居然远隔千里的把孙儿送到齐国求学,看来这二位尊长是和项家早有联繫。但齐王会同意吗?国人都知道这几十年来齐王和之前的君太后都对秦国事事殷勤,每每秦国出战都两不相帮只作壁上观,所以秦国对齐也不薄,除了每年送上的钱财外还有大量奴僕和女人,这声色犬马的难怪齐王不肯理会那蛮横高傲的楚王。 临淄城洛铭在少时也去游历过,因为家中远亲的关系他当年还和朝中之人有些接触,但是如今的齐国朝廷乌烟瘴气的,到处都是后胜的党羽,那后胜是君太后的弟弟,在君太后在世时就嚣张跋扈得很,君太后过世后也变得更加不可遏制,那气焰简直都能赶上国君了。 「我想,师伯和师父肯定是碰壁而回。」 「呵!」萧桓恨恨的拍了拍桌子,「大王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本来还有点可能的,但那后胜一进来大王就立马变卦了,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就是不肯跟楚王合作。」 「看来秦国在后胜的身上下了不少心思。」 「小洛儿,悟性不错啊。」 洛铭笑而不语,他哪儿是靠悟性,这秦国势大嬴政如此锋芒毕露,他对此事是关注已久了。但对于齐王和后胜他早已不作多想,这二人一个懦弱一个贪婪,齐国交到他们手里肯定是要亡的,只是看在什么时候亡以什么方式亡罢了。 「师伯和师父你们已经尽力,不用为此自责了。」 厉楠远目光厉韧,「难道,就看着齐国这么覆灭?」 「弟子之前也是这样的想法,只是后来却变了。」 「哦?」萧桓好奇的放下了茶杯,「小铭儿现在是怎么想的?」 「齐国多年不见战乱天灾且百姓安乐富足,这恰恰源自于大王和后胜对秦国对其他五国的态度,齐国地处极东本就与世无争,虽然其他国君多说大王懦弱昏庸,但我后来才觉得能让国人家有所安就是为王最大最可贵的功绩。反观秦国,虽然强盛,但如今他们国中男子皆战就连女子都要参与粮草军需的押运,那严苛的刑法更是上及古稀老者下至垂髫幼童,我不知道秦人自己做何感想,但在我看来他们却可怜得很。」 「小铭儿……」 不只是萧桓,听完这些后连厉楠远都觉得有些惊讶,「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这说的就是秦、齐,洛铭,你读了这么些书,难道连这道理也不懂了?」 「可是师伯,你我都知道七国终将一统,这战争是避免不了的,如果齐国能灭得不见刀兵不伤百姓呢?这对齐地,对齐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幸事呢。」 「幸事?」 「当年赵国长平一战都坑杀四十万,而韩国和燕国也是一战枯骨,所以……这是我的私心,我不想看到齐国、不想看到即墨血流成河。」 厉楠远虽然心有愤慨,但却找不回话语来反驳。千古以来这家国间征战都是苦了百姓,而这天下的七国本来都是大周的属臣,本来就是同族同血的,若要再合为一体也是理所应当。但嬴政会是个明君吗?他到底担不担得起这个天下呢?这是厉楠远最大的忧虑。可当下放眼望去,除了嬴政,又还有哪位国君配拥有这九州呢。 看出厉楠远眼中的犹豫,洛铭方说道:「依弟子看来,师伯和师父还是不要让自己陷身此事的好,后胜在朝中好于排除异己,想来二位尊长在临淄肯定和他多有争执,所以……」 「这一点,我们都明白,后胜也不会把无权无财的白衣之人放在眼里。」 「所以,师伯和师父大可继续做自己的逍遥散人,在室可品茗谈天,在野可共游天下,这样人快意人生不是师伯还有师父一直心向的吗?」 「是啊!」萧桓跟着搭腔,「师兄,天下事我们管不了,不如就先管好自己管好这卧岫庄,从此和小铭儿一起教书、下棋,你看可好?」 即使是年近四十,可萧桓撒起来娇来还是风情万种犹如风华少年,那人死架着厉楠远的胳臂,让他既躲不开也起不得身。 「师兄师兄,小铭儿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你到底答不答应?」 「咳咳咳……」厉楠远万分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可他一瞟洛铭那红晕都蔓到耳根子了,「我,这个……洛铭你回去。」 洛铭憋着笑从茶室里退了出来,多少年过去了,厉楠远还是这么害羞,但他那副不甘承认的样子居然透着几分可爱,洛铭想着这世上也只有萧桓才能那人他露出这副模样吧。 「小子,还不快下来?你到底敢不敢跳啊?」 聂小缺骑在墙头,但他一看这一丈多高的墙垣就动弹不得。项羽自然没有问题,可他这身板嘛……聂小缺瑟瑟的缩了缩脖子:「项羽,你确定能接住我?」 「哎呦,你就放心吧!别像个小媳妇一样扭扭捏捏的好不好?」 看项羽张开膀子,聂小缺干脆闭了眼睛一下跳了下去,果然他一下就落尽了一个满满的怀抱里,那人衣物上熏了艾草,香味一冲上来让聂小缺有些昏头的都忘记要下来了。 「怎么,你还想我这样把你抱下山吗?」 「谁说的,谁要你抱了?手箍这么紧干嘛,快让我下来。」聂小缺理了理衣服,指着身后的卧岫庄道:「你不是有那么多唯命是从的跟班吗?那你下山非要叫我干嘛?」 「你说那些书呆子?」 「还能有谁?」 项羽不屑的一笑,「他们都是些胆小怕事的没一个敢跟我私自下山,听到要翻墙出去都吓得冒冷汗,你说好笑不好笑。」 聂小缺哼哼了一声,跟项羽一前一后的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第九十一章 因缘际会(一) 这齐鲁之地本就温湿,即墨城的春天更是润如初草。下得山来时正是黄昏时候,因为齐国多年没有战乱,四处安平之下宵禁的时间就往后推了不少,在这极东之城甚至有时到了戌时还能见到四起的街灯。 「怎么这么香啊?」 看着聂小缺那副陶醉的样子,项羽才解释说:「今天是花朝节,是百花盛开的日子,当然四处充满了花香了。」项羽边说边看着街边开得红艷的海棠,这即墨城以海棠居多,为庆祝节日每户人家都做了各式的花篮花灯悬挂于门前,有君子兰、梅花、杜鹃、山茶、芍药、含笑……但最多最盛的还是海棠。晚风一起,那被吹落的花叶就像点点红英,映衬着这夕阳当真是美极、妙极,项羽忍不住伸出手去,难得入情的说道:「即墨真是个少有的安宁之地,只是不知这份宁静还能维持到何时。」 奇怪了,那叽叽咋咋的聂小缺怎么一直没搭话,项羽一扭头才发现身边早没有聂小缺的身影。 「喂,姓聂的你在哪里?聂小缺——」 「阿羽阿羽,这里这里!」只见那人正在一处小摊前招着手,项羽一看聂小缺手里的东西就傻眼了——是一整只烤山鸡,那和了蜜糖的油水从绽开的皮肉中流淌而出,沾得聂小缺满手满嘴都是。 「小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山鸡这么香我老远就闻到了!」 「你……你刚才说的香味是指这烤山鸡?」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聂小缺咬着一个大鸡腿眨了眨眼睛,「当然了,你以为是什么?」 项羽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百次,他真是傻了,居然还以为这小子还会懂什么风花雪月。 「大哥,我没带钱,快帮我给钱吧。」 项羽的表情又僵了那么一下,他一拳过去就要打在聂小缺脑门上,可这次那人倒躲得快,他笑得贼兮兮的撕了一另一个鸡腿递后项羽,说:「你长这么高应该多吃点多补补,这个给你,不用跟我客气。」 项羽一下推开他那油乎乎的手,把钱往摊主面前一放就小声说道:「聂小缺,我回去再跟你算帐。」 看着项羽还是把银子放了聂小缺才笑咯咯的跟了上去,「真的很好吃,你就吃一点吧!这鸡腿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我们在卧岫庄里整天清粥白饭的,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怎么能不尝尝呢?」 「不必了,这些东西小爷我在楚国都吃腻了,你还是自己留着的好。」 「好好好,你是大少爷,真是不识好人心。」聂小缺一下咬上了另一只大鸡腿,满脸都是满足享受的样子,「看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没有。」 「没有?」看着项羽那副强忍着笑意的样子,聂小缺的怒火莫名就起来了,「是,我是没见过世面连一个烤山鸡也觉得很宝贝很稀罕,我不像你们这些公子哥整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你们从来不知道饿极了去跟猫狗抢半碗馊饭是什么感觉,我聂小缺以前就是小乞丐,没爹没娘也没钱没家的,你要是觉得我好笑就笑好了。你放心,这些买山鸡的钱我会还给你,不会占你便宜的!」 项羽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你觉得我是在看不起你?」 「你不是看不起我那是什么?」 项羽借着身高优势拍了拍那人的脑袋,「你傻啊!看你吃得那么开心那么满足,大哥我还忍心让你把那鸡腿分出来吗?如果我不那么说,按你的性子还不是会死活塞到我嘴里?」 聂小缺的脑子停了一下,「真……真的?」 「你觉得我像说谎?」 「要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项羽对一个人好当然是因为我对他好觉得开心觉得畅快了!小子,你今天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尽管买尽管吃,有大哥我在呢。」 聂小缺看了看那被自己咬完一大半的鸡腿,突然眼角有些湿润,除了死去的娘亲和师尊萧桓,这是三个让他觉得温暖人的。 「怎么?」项羽惊讶的看着聂小缺的眼睛,「哭了,这么一点事就哭了」 聂小缺一把擦了擦眼睛,呛道:「你说谁哭了?我才没哭呢,我……我去看海,我要到前前面去看海!」 看着那人的背影项羽不觉中就露出了一丝浅笑,「呵,傻小子。」 这是他第一次到即墨,想不到就遇上了如此美景,嬴政感受着这迎面而来的海风心中自是感慨无比。多年前,他曾经跟景臻说过,想要来看一看大海,想去看看东方的临海边城,这一天终归是来临了。嬴政望了望身边的赵衍,那人虽然神情未变,但眼角蕴了丝丝笑意。 「这座小城安宁祥和,果然是这世上少有的灵地。」 赵衍『嗯』了一声以作回应,随后走了一会儿才问道:「君上,是第一次来这儿?」 「当然,你呢?」 「属下也是第一次。」 「既然是微服在外就不要唤我作君上了,你可以直接叫我赵玦,或者……叫我哥哥。」 「属下……」 知道他又要说不敢,嬴政立马扼制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王命。你再如此称呼岂不是会露了马脚?」 「是,属下……」 「嗯?」 听着嬴政的语气,赵衍才说:「阿衍明白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花?」 嬴政的问题实在转换得太快,赵衍根本没回过神来:「花?」 「对,今天是花朝节,是庆祝百花的日子,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中意的花草?」 这花花草草的赵衍从来没在意过,因为叫不出几种花草的名字,赵衍才随口说了句:「海棠。」 「海棠?」这花在以前的西宫苑中也有,因为那时候的景臻也很喜欢。嬴政看着眼前之人笑了笑,「海棠花,我也很喜欢。」 「你喜欢海棠?」 「怎么,很奇怪吗?」 「不是,只是我觉得……」赵衍试着叫出那个称呼:「大哥你,不像是喜欢花叶之人。」 看他那副紧张非常的样子,嬴政索性牵了赵衍的手,道:「走,我们去前面。」 「这个,这……」赵衍做势要挣脱,但嬴政的五指却越收越紧,「这样,会有损您的声名。」 「现在的我是赵玦,如果要损也是损这赵玦的声名,跟你所想的那位君上有什么干系?」 明知这是诡辩,可赵衍也不曾反驳,这样的场景他曾在梦中看到过在现实中期许过,但真正来临时他首先感到的先是惶恐。 天色已经暗去一段时间,坊间的阙楼里传出了缕缕歌声,此时的即墨城就像在宣纸上缓缓侵开的一缕暖墨,让置身其中的行人们都生出了几许莫名的情愫。 大半年都过去了,自从被萧桓拉进卧岫庄聂小缺就很少下山,就算能下山他也是跟在师兄们后头,从来没仔细看过这山下的即墨城是什么模样。如今项夸下了海口,说是自己看上什么都能买回去,聂小缺一向没脸没皮的不会放过机会,他想着一定要把山上没有的玩意儿都一一买回去。所以他们才逛了这么一会,项羽手中的东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喂,小子……」 「大哥,你怎么走那么慢,来来来,这些我帮你拿,我们快着点往前面去!」看前面的聂小缺依然兴致勃勃的项羽才抿了抿嘴唇,他只任由聂小缺拉着自己没入了人群中。 「傻小子,我觉得……」项羽勉强从那些物件中探出头来,尴尬的说道:「我们还是少买一点吧,有好多东西你也用不着,况且……况且我身上带的银子也不够了。」 「诶,大哥你快看快看,这个是什么。」 项羽一嘆气,只得跟上去挤到了那小摊前。聂小缺指着的是架子高处挂着的一个同心锁式样的小香囊,但是那锁芯外的多了些特别的贴片,镂空了外面裹了层薄薄的轻纱,从它里头透出的月白色灯光一闪一闪的,再配上青蓝色的流苏穗子当真新意极了。聂小缺本打算买了再转赠给项羽作回礼,但那摊主刚想给他拿下来东西就被另人人勾了去。 「阿衍你看,这个倒是有点意思,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香囊呢。」说话之人正是嬴政,跟在他身边的赵衍虽觉得新奇可也没开口回应。 「你这傢伙干什么?这是我的!」 「你的?你这人真不讲理,明明是我先拿到,怎么成你的了。」 聂小缺一跺脚,「我先看到的当然就是我的了!」 「是吗?那你不如你来拿,如果你从我手中拿到了我就给你。」看聂小缺那副恼怒的模样,嬴政才斗心一起,炫耀似的将到手之物在他眼前晃个不停,等聂小缺伸手要抢时嬴政才将东西一下收到了怀里。 「你!」 「这个我买了。」 说着嬴政便往摊主那儿搁了一些碎银子,「这些钱够不够?」 这年头能用真金白银的可都不是平常人,摊主简直都看傻了眼,他抱了银子赶忙说:「够了够了够了,这位爷您真是好眼力!其实,这东西可以做香囊但也可以说是一盏影灯,若是晚上在房间里点亮了还能映出众人起舞的奇观呢,我家小女儿看见可喜欢这灯了。」 还有这回事?聂小缺听了气不过,他抱了嬴政的胳膊就要抢:「你还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给我!」 遇到这等胡搅蛮缠的刁民,嬴政很是习惯的将衣袖一挥。 第九十二章 因缘际会(二) 这小子真是好惹事!明明是晚了一步还要跟人争。怕他捅出篓子的项羽立马东西放一边,问道:「这位大伯,这个影灯还有吗?如果没有,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再做一盏?」 那人惋惜的摇摇头,「这灯已经是最后一盏了,而且说实话这东西是前日里我清理母亲的旧物时发现的,做法吗我还真不知道,要不公子您看看其他的,若是要别的东西我这儿还有着呢。您看看这银梳子还有这几个琉璃灯也不错。」 「不行,」聂小缺把桌子一拍,「我就要他手里的的那个!」 这孩子居然硬要跟自己抢?嬴政在心中说了句有趣,他已经有很久没遇到过这种人了,一时间倒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张良。 「我说师弟,你已经买了这么多好吃好玩的,不缺这影灯。」 「大哥!你不是说不让人欺负我吗,才说几天呢你就食言了?」 「我……」项羽没的办法,只好委声对嬴政恳求道:「这位公子,这次你就让给我们吧,我家师弟难得出来一次,不如……」 嬴政冷笑了声,「你家师弟喜欢关我什么事,莫非只要是他喜欢的旁人就都得让?」 「要不我们来比一场。」听到这话项羽才跟聂小缺对了一眼,后者拍了拍项羽的肩膀,「只要你能赢得过我家师兄这东西就拿走,怎么样?」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笑话,这东西本就是我买得的,我为什么要和你们比?」 「不敢就不敢了,还说这么多废话。」 「我来和他比。」赵衍终于出了声。 聂小缺扫了赵衍一眼,这人手中执剑,看来也是个练家子。可对项羽嘛,聂小缺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项羽这傢伙天生神力武艺也不差,而眼前的这个人身形偏于瘦弱,肯定不是项羽的对手。 「好,这可是你答应的,我们在哪儿比?」 「你们定。」 「这里人多施展不开,我们就去……凝翠楼。」 「凝翠楼?」项羽听后小声在聂小缺耳边说道:「小子,那里是酒楼,你怎么想起去那儿比武了?」 「如果去野外或是城边的空地上肯定没有灯火,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非但我这观战的看不清,恐怕连你也看不清对手在哪儿呢。那凝翠楼的后院灯火通明又宽敞得很,难道不是晚上一个绝佳的比武之地?」 这么说来也有些道理,不过还有一层意思聂小缺没有说,要是公平比试他的确对项羽有信心,可要是对方使阴招呢?那霍掌柜跟他们卧岫庄有些交情,好些师兄们都来这儿取过糕点菜餚,万一出点什么乱子还能找霍掌柜帮忙啊。 就这样嬴政和赵衍跟这两人来到了凝翠楼,掌柜霍安还是那副肥嘟嘟的可爱样子,他埋头在几前,面前放的还是一本菜谱。 「呦,这不是项少爷和聂小哥吗?」霍安迎了上来,「怎么今天洛先生没管着你们,居然让你们出庄来了?」 「霍掌柜,我想借你的后院一用。」 「借后院?」 「放心,我们不做他用,就是借来练练剑而已。」 霍安的神情一懵,这两小子不在卧岫庄里练剑习武的怎么跑他这酒楼来了?这其中肯定有妖讹子。 「是这样的。」项羽指了指嬴政跟赵衍,解释道:「我们今晚新结识了两位同样习武的朋友,想彼此切磋切磋,但霍掌柜你知道我家师兄是不许的,现在花朝节呢街上人多口杂的我们也找不着合适的地方,刚才恰好走到凝翠楼就想起霍掌柜你家后院了,还请帮个忙。」 真是像他说的那样?霍安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赵衍手中的剑,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我说霍掌柜……」项羽失了耐性,他拍了拍霍安手中的菜谱,问:「怎么,你觉得我还会骗你?」 这南楚菜谱还是项羽找人给他带来的,就算还他个情也该答应。 「哪里哪里,不过举手之劳,四位里面请,里面请!」 这院中空旷,除了边上的一口水井外并没多少杂物,而且四周的楼阁上都挂满了灯笼,论光线的确适于晚上比武。 赵衍走到中央,他将剑一举,「开始吧。」 「诶,你们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怎么能随意开始?」 「我不讲这些虚礼。」 「但是小爷我讲啊,我们这是堂堂正正的比试,那些不通名姓的了除了市井宵小就是杀手刺客,难道你是其中一种人?」 杀手刺客?赵衍被逼得没了法子,开口只说:「姓赵名衍。」 「好,我姓项名羽,讨教了!」 姓项名羽?嬴政细细的看了看那衣着玄衣的少年,难道他是楚国项氏一族的少主项羽?如果是的话,他怎么会在齐国呢?想不到他才到即墨城就遇到这么一号人物,楚国人都说他项羽天生神力武艺卓绝,他倒要看看这些话有几分真假。 赵衍和项羽二人皆是用剑,其实项羽擅长的兵器是长枪,可这凝翠楼中实在没有枪也只能用剑来代替了。 这人身手不差,才寥寥几招赵衍就得出了这结论,便项羽所用之剑法有些生疏好像是刚学没多久,最重要的是这剑法太过柔和,没有戾气也。但他赵衍手中之剑可是吞噬了多少人性命方才磨得今日光泽的。要想赢项羽并不难,但赵衍就是想看看这人能撑到什么时候,而且此时也不好暴露太多实力。 「他怎么这么厉害?」在一边观战的聂小缺有些傻眼,一招一式间项羽都被那人牵制住了,他完全是在跟着赵衍的步调走。 「怎么,后悔了?」 「还没到最后呢,你怎么知道我大可会输?」 真是不知好歹,现在以赵衍的身手就算李西垣和陆离一齐上来也不见得有胜算,这么一个十来岁的小子能接下这么多招已经是不易了。 果然此时项羽手中的长剑『咣当』落地,赵衍的剑锋已经指在他喉间了,对这结果项羽也是一惊,虽然他也有败绩但败得这么快还是头一回。记得他在楚国跟爷爷项燕比武的时候也比这个慢上半炷香的时间呢。 交手中项羽感觉到这人的剑锋上透着股隐隐的杀气,而且他所用的剑法狠辣决绝,不给对手也不给自己半点退路。他不单是个用剑好手,而且还是个多番历经生死之人,因为他的眼神跟自己之前所见的很是不同,这样淡如秋水的眼神是一个普通的剑客不能有的。但项羽总觉得对赵衍的剑法有些熟悉,他好像在什么时候接触过。 「我输了,赵兄的剑法果然高明。」 「项羽!」聂小缺已经跑了过来,「你怎么会输的?」 「胜败乃是常事,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输了就是输了,难道我还能不认吗?」 「可是,我……」 「我们回去吧。」 「慢着。」 见嬴政阻拦聂小缺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东西都归你了,你还想押着我们不让走吗?」 「这位公子小小年纪真是好身手,这样大家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到了这酒楼不如就让我赵玦来做东请二位好好喝了一杯,可好?」 「喝一杯?」 「只是一桌平常酒水,难道二位不肯赏脸?」 说起来这一路走走逛逛的是有些饿了,但时辰已晚,要是再不回去他怕洛铭会查房,被发现可就不妙了。 项羽还在犹豫呢,他就听得聂小缺应道:「好,喝就喝,既然你要请我们有什么不敢喝的?」 「那二位,请。」 他们到了二楼一间僻静的房间,再一看桌上的菜餚,聂小缺简直傻眼了,这哪是寻常酒水明明就是凝翠楼最名贵的几道菜餚,汤爆双脆和兰花熊掌那些就不说了,其中还有从南方不远万里运来烹制的东星斑,看得聂小缺是口水横流,还没等其他人动筷子呢就开始要夹了。 「小缺!先别动。」项羽推了他一把,见那人放下筷子才对嬴政和赵衍说道:「我们和二位素不相识,这么名贵的东西我们当真领受不起,我们家中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既是项家少主又怎么领受不起?」 「你知道我?」 「项氏一族名满天下,项燕大将军和王翦、赵牧一样是世人皆知的勇将,被称为楚国猛虎,当我听到你自报名号的时候就猜到了。」 聂小缺在一边涩涩的翻了个白眼,看来这项家少主的身份在哪儿都一样好用,不仅是卧岫庄里有他的仰慕者连这大街上随便撞上的人也是,看来自己跟着项羽是能混吃混喝一辈子了。 「你认识我爷爷?」 「我还没有见过,但是我一直仰项将军的威名想去楚国一睹将军风采,不想还没去楚地呢就在此遇到项公子,还真是因缘际会。」 听嬴政一说,项羽也放下了戒心的端起了酒杯,「公子严重了,这一杯项羽敬谢二位。」 他们三人喝过,聂小缺见项羽松口了立马拿起筷子就夹了满满一碗。 「我家师弟是小孩心性,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你家师弟是性情中人,之前纠葛无须在意,只是我不明白项公子不在楚地,怎么会来这齐国的即墨城呢?」 「我是来求学的。」 「求学?难道不成是卧岫庄?」 「赵公子你怎么知道?」 嬴政在心中暗喜,这还真是天意所成,「正巧,我和内弟也是要去卧岫庄求学的。」 听到这一句连聂小缺也停下了筷子。 第九十三章 因缘际会(三) 「你们两个好好的人去卧岫庄干什么?那里没鱼没肉也没什么好玩的,整天除了读书就是写字的,看在你们这顿饭的份上我劝你们别去,那不是个好地方。」 「聂小缺,别瞎说!」项羽狠狠白了那人一眼。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我等去是为了求学,又不是为了玩乐,若有可能……」嬴政拜道:「还请项小弟代为引荐。」 引荐?想起洛铭那副死人脸项羽就打起了退堂鼓,「我们只是刚进去的弟子,说引荐实在没这能力。」 嬴政的神情颇为失望,「也是,倒是我太心急,为难你了。」 「其实……现在师尊的师伯都不管事,这卧岫庄的大小事务都是归大师兄洛铭在管。」 「洛铭?」嬴政来了兴致,这人的名号他听萧默珩提起过。 「大师兄为人严厉分明,是万万不会轻易收揽弟子入门的,而且如今天下战乱跌起,连师尊和师伯们也变得很是谨慎小心,我之所以能进卧岫庄也因为爷爷和师伯是故交,但是二位这初来乍到的,恐怕……」 「不知这位洛大师兄有什么癖好?」 项羽一听就明白了嬴政心中所想,好啊,这正门进不去就开始想歪门邪道了。不过项羽倒是真想看看和这两人同门是什么感受。 「大师兄平时就是授课读书的,若要说癖好,那大概就是特别喜欢好剑。」 「好剑?」 「大师兄剑法超绝,对剑更是痴狂,如果你们能找到一把入得大师兄之眼的好剑或许有机会和他商量入门一事。」 嬴政心中有了底,他秦国强盛富足,而这刀兵之器更是秦国的强项。吃饱喝足后项羽和聂小缺二人也就告辞了,嬴政看那两人在人群中消失后才和赵衍对了一眼。此时夜色已深,他们今晚就决定借宿在这凝翠楼了。 看嬴政那胸有成竹的样子,赵衍就知道他有了决定,「君上……你打算怎么做。」 「你叫我什么?」 「哥……大哥。」 「嗯。」嬴政满意的点点头,「马上通知李西垣,把那把太阿剑从咸阳带过来。」 「太阿?」 「不错。」 「这把太阿可是我们花了一年多时间才从楚国找到的,您一直对它看重得很平时从不带出宫,这次难道要为了一个洛铭而拱手相让?」 「你认我这是拱手相让?这往后的天下都是我的,还更何况一把利剑?」 「是。」赵衍低头,「是我想得短浅了。」 「倒是你,见了洛铭要多小心。」 嬴政这话说得莫明奇妙,他跟洛铭素不相识,又谈何来的小心呢? 第九十四章 因缘际会(四) 回去的时候,他两人到了后院围墙外头,项羽指了指自己的胳臂,「小子,你先踩着我上去。」 「你让我踩着你?」 「那要不能怎么样?你自己还能爬上去?」 聂小缺得意的应了一声『好』,刚踩上项羽的肩头就使劲往下一蹲,险些让项羽跪下地来。 「聂小缺,干什么,你故意的!」 「你这肩膀就这么点地方,我站不稳那是正常的,快快起来,别大声嚷嚷让其他人听见了。」 项羽压了心头的怒火,奋力往上一顶将那人送至了墙头。 「磨蹭什么,快上去。」 聂小缺趴在墙头,一只脚爬上墙垣之后另一只脚也跟了上去,这下伸手不见五指的,聂小缺刚离开他的视线项羽就听到『啊——』的一声。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聂小缺,怎么了?」那边没有回应,项羽又加大了些声音:「聂小缺!喂!」 后来项羽想着,这或许又是那人想出来吓唬自己的伎俩,他起步三两下就爬上了墙头,可还没站稳呢就见在那边跪得老老实实的聂小缺,而他的身边的人就是洛铭。 这下可好,两个人都被逮个正着,洛铭扫了扫跪在身前之人,问道:「你们两个,去了哪里?」 「我们去城里了。」 「你们竟敢私自下山?」 「大师兄,项羽说今天是花朝节是庆祝百花盛开的日子,所以我好奇得很,想让他跟我一起去看看。」 这小子,居然学会揽事儿了。项羽心中略有欣慰,「大师兄,人是我带下去的,如果不是我怂恿,这么高的墙聂小缺也爬不过去。」 「你们二人,倒是同门情深。」 「交人以诚,何况小缺是我的师弟,对师弟我当然要多加庇护了。」 不过短短两天,这两小傢伙就这么的如胶似漆了,洛铭有些好奇,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呢?聂小缺这人的性子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张良,那小子也是这样的喜欢胡闹妄为,要不是萧默珩护着,洛铭肯定会好好治治他。一时记起这些他也有些惆怅,少年之时他也曾和萧默珩一起下山下看过灯会,一晃竟然都过去近九年了,可真谓是物是人非,现在师兄弟三人也只有他还坚守在这卧岫庄。 「罢了,你们先回去。」 「大师兄,您说什么?」聂小缺一愣,像是没听明白这人说的话:「您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都已经这么晚了,你难道还想去书楼?」 「不不不不不!」聂小缺一下如蒙大赦的拜了拜,他拉着项羽一起一熘烟的就逃走了。 「呵,」洛铭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傻孩子。」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怎么既不骂我们也不责罚了?」 项羽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然而他们一回到房门口就傻眼了,他们二人的房门上居然都被上了锁。项羽和聂小缺是住的对间,因为这几年来卧岫庄所收的弟子甚少,而之前的弟子们不是回了故国就是出去游历、求官去了,如此一来卧岫庄就空下了好多房间,后来的弟子们也都是一人一间,而不用像之间洛铭他们一样几人住一间了。 项羽抱头沖那人使了个眼色,「我就知道,大师兄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我们,这门都锁死了,摆明就是要让我们露宿在外了呗。」 「这也太不厚道了!」 「唉,我们这位大师兄什么时候厚道过?」 聂小缺打了个哈欠,他摊了摊手,「那我们怎么办?」 「这天高地广的,难道还能没我们一个容身的地方?」 「难不成我们睡这外面?」 「月明星稀,正是好时候,睡在这里有什么不可?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哪里?」 聂小缺一说完,项羽就往头上指了指。 「屋顶?」 「没错。」 这房子高得很,就聂小缺这小身板站在屋顶上的时候往下一看连魂儿都快吓没了。自从跟了项羽,还没几天呢就又是爬墙又是上房的,真要继续下去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但项羽倒是一副兴致颇高的样子。 他坐在房樑上,笑得爽朗豪迈:「怎么了,小子,你平日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吗?怎么现在浑身抖得跟个塞糠子一样?」 「我……我怕高,这又怎么了,难道你还没点害怕的东西?」 「笑话,我项羽怎么会有害怕的东西,所以以后你跟着我一定不吃亏!」项羽说着就往聂小缺怀里扔了一个小水囊,「走这么久一定渴了吧,先喝几口解解渴。」 聂小缺想也没想,打开塞子就往嘴里大灌了好几口,可这几口刚下去就把聂小缺呛得咳嗽连连的吐了出来,「呸呸呸呸呸!这什么东西啊?」 「酒啊。」 「你你你,你给我喝酒!」 「怎么?」项羽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连酒都不能喝?」 「我……」 「傻小子,快拿过来。」项羽把那水囊往手中一抢,咕咚咕咚的就把其中的酒水喝下了大半,那聂小缺都在一边看呆了。 「这么火烧喉咙一样的东西你也喝得下去?」 「火烧喉咙?没见识,霍掌柜是看人家花了重金才拿出了这些没掺过水的好酒,要是你我过去他还不一定卖呢。」 聂小缺翻了个白眼,可他这一会儿觉得浑身燥热难当,让他拽了领子只想脱衣服。 「小子,怎么了?」 「这酒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喝了以后怎么这么热?」 项羽没好气的笑了笑,伸手一剐他的外套就说:「这屋顶上风大,正好散散你这躁火。」 可他一回头就见聂小缺脸颊红扑扑的,像极了大桃子,而他说起话来那泛着光泽的小嘴一嘟一嘟的让人看得直出神。项羽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摇了摇脑袋,真是的,他都在想些什么?他居然把聂小缺看成了小姑娘,还觉得这人挺可爱的,真是被鬼蒙了头。 「项羽……你这傢伙,狂妄又自大,真不知道别人喜欢你什么。」说话间聂小缺已经倒在了他怀里。 「喂喂喂!」项羽很是嫌弃的把人拉了起来,可聂小缺还没坐稳呢又往项羽这边倒过来了,项羽没的法子,只能把他的头挪到了腿上,「喝个几口而已,酒量怎么这么差?臭小子,平时还要跟我叫板。」 「可我……我聂小缺就是不喜欢你那副趾高气昂、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 「不错啊,在书楼关了两天还学会用成语了。」 「但是你这人……好像,也没那么……没那么讨厌,有时候还挺讲义气的,武功也不差,带在身边防身还可以当钱袋子,呵……呵呵呵呵呵呵。」 聂小缺开始一个劲儿的傻笑起来,钱袋子?原来是因为这个,这小子果然是穷光蛋出身,都掉钱眼里去了,不过是一些糖葫芦、烤山鸡之类的小玩意儿就把这人给收买了。 「傻小子,有钱就上别人的道了,那以后还不是会被人拐了去?」 然而聂小缺正抱着项羽的大腿,笑呵呵的说:「山鸡,鸡腿……大鸡腿!好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真是头猪!」刚说完项羽就见那人抱着自己的大腿流了一地的口水,他立马把聂小缺往外一推,喊道:「喂喂喂,你干什么干什么?给我起来起来!」 可项羽一伸手过去就沾了一把口水,他连连嫌弃的把手往聂小缺身上擦了擦,「真是……瞧你这穷酸样儿,起来,你听到没有!」 可聂小缺下意识的抹了抹口水,反而把项羽越抱越紧了。项羽自认倒霉的嘆了口气,只能由他这么抱着。 「赵玦,赵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这酒劲也有些上来了,项羽往身后一倒,也枕着手臂深深的睡去。 然而第二天庄里就炸开了锅,几个弟子们眼尖,走在园子里去上早课的时候就看见了一起睡在屋顶的项羽和聂小缺。二人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看起来实在有伤风化。而本是想教训教训他们的洛铭更是傻了眼,这两个傢伙居然睡到了大屋顶上,也不嫌风大。站在洛铭身边的洵尚看着洛铭那副苦笑不得的样子不免笑了笑,想来这庄子里也只有项羽和聂小缺才能让洛名露出这副表情了。 「项羽,聂小缺!」被洛铭这带着内力的声音一吼,项羽和聂小缺两人都是浑身一震的从春梦中醒了过来。 「喂喂喂喂喂!」聂小缺惊慌中脚下一滑,连滚带摔的就从屋顶上翻了下来。 「臭小子!」项羽一看马上倾身过去想抓住他的腰带,但那股下冲力太大,项羽一下把这人的腰带扯下来了也没把聂小缺拽住。看着那人消失在屋檐,项羽的心下一落,「聂小缺……聂小缺!小子……」 项羽赶过去一看才见那人稳稳噹噹的落在洛铭怀里,只是没了腰带后他亵裤在空中一松,此时已经露出了两个白花花的大屁股。这时不仅洵尚,连旁边围观的弟子们都轰轰的笑开了一片,聂小缺尴尬难忍,提着裤子就往房间里跑了。 这时想与松了一口气,而他脸上的笑昏中居然有些说不出的宠溺。 第九十五章 因缘际会(五) 之前就听说过齐国山水秀丽,而且这即墨城又临海而建,虽然城小人薄但却温厚得很,只是呆了两天嬴政就觉出了这里的风情习性,跟他们以战为先的秦国大不一样。秦人善战而且讲法,但自商君以后总少了些人情,而这里的日子和美宁静已经数百年不见战乱,乡邻们都和睦亲近得很,仿佛就是自家兄弟亲族。嬴政这人本来戒心就重得很,加之这几年来忙于战事,他已经有很久不曾过过这样的日子了,两天下来嬴政竟然生出了些懒意,还生出了些长留于此的意思。 赵衍走到嬴政房门口,他本想扣门的,但想想还是收了手,那人之前在宫里和军中都是要务缠身,难得会睡个好觉,这一时忘了时辰也正好让他多睡一会儿,可赵衍刚要走就听见了嬴政的声音。 「赵衍,你站在外面干什么?难道还在盘算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又或者你还在跟那些余孽纠缠不清?」 一听嬴政这么说,赵衍也马上推门而入的跪倒在地,「君上,属下没有!属下说过不会跟他们再有纠葛就一定会做到。」 「那你在外头鬼鬼祟祟的在想些什么?」嬴政里衣半敞,正露出那泛着麦色的胸膛,「如果你要杀我,的确可以趁着睡梦中下手。」 「属下绝无此心!我只是……」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看他那副惶恐不过的样子,嬴政倒很是满意的笑了,他身子往前一倾那件月白色的里衣就从肩头滑开了大半的露出了整个左肩膀,可这场面烧灼得赵衍不敢直视,他只好低了头,小声的说道:「属下只是,不想叫醒您。」 不管这人怎么变,这不诚恳的性子总是不变的。嬴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榻,说:「过来。」 「君上?」 「怎么,你我是兄弟,同榻而眠有什么不对吗?」 「我……」 「赵衍,」嬴政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威厉,「人们都说长兄如父,我现下心中烦闷,难道你这做弟弟的连陪兄长说说话也不可以?」 对了,嬴政说过在这外的这段日子和他以兄弟相称,而自己也绝不能再用『君上』,『属下』这些字眼,看来他又是一时疏忽忘记这规矩惹嬴政不快了。如此想来,赵衍有些为难的站起身来,在床沿边小心翼翼的坐下了。 「不知,您心中有何烦闷?」 「你看前日的那两个卧岫弟子如何?」 嬴政说的是项羽和聂小缺?赵衍想了想,才一板一眼的回道:「项羽虽然落败于我,但是他天资过人而且负有神力,在席间也是豪爽得很不欺不瞒的,这样的人的确有项氏一族的大将风采,只要加以时日他必然是一员可为狼为虎的猛将强帅,甚至有望比得过他的爷爷项燕,但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既然料定了这是一只雄鹰,不如在其羽翼未丰之时就将其除去。」 嬴政摇了摇头,「不,我就是想看看他日后会不会真像你说的那样,这孩子其实像极了年少的蒙恬,他也是这样没头没脑的,小小年纪就在咸阳城中闹出了名气,天天惹事不说还喜欢跟人比武切磋结实江湖中人,就连眉眼中那股傲气也跟他一模一样,倒让我想起了些过去的日子。」 「过去的日子?」 「很多年前我刚刚即位的时候也跟项羽一般的年纪,他身边的那个小师弟看起来机灵古怪的却又心思纯净。」 「您是说聂小缺?」 「嗯,他们能结识于少时,真可谓是一种缘分,不知阿衍你年少之时有什么样的好友,有没有像这两人一样,也有这样的一位师兄或者师弟?」 「我年少之时?您知道我对过去之事已经记不得了,阿衍自从醒后就在宫里,之后虽然辗转各地但一直是以兄长为尊的,就算是之前有什么师兄师弟也是过去,和如今的我都不再相关,现在的赵衍只听兄长安排。」 嬴政注意着他脸上的坚定,这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夜重璃说得对,他不可能想起来,可嬴政就是抑制不住心中的这恐惧,就是想探上一探。 「算了,不说他们,难得清闲就不提这些无趣之事。」 「那……」看嬴政的手搭了上来,赵衍才略显尴尬的往后挪了挪身子,「既然这样,您还是早点起身吧。」 「昨日多喝了一些,现在还是有些无力,想多睡上一睡。」 「那我去叫掌柜的准备些醒酒汤来。」 谁知赵衍刚起身嬴政就一把将他拉回来正好压在了身下。 「兄长?」 嬴政的眼角含笑,而这种笑容中有些俏皮甚至是无赖,这样的嬴政跟以前那个威严的君王很是不一样,赵衍一时僵了动作竟不知怎么回应了。 「我都说了心中烦闷,难道让你作陪这么一会儿就这么难吗?」 「不是,可这日头已经……」 还没等他说完,嬴政就拉上了床边厚厚的帘帐,这帐子一下来就把外头的日光挡了个严实,真让人分不清是白日还是深夜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 嬴政一下侧过身子躺在了他枕边,赵衍心中紧张得很,本来他以为嬴政会像以前一样有一番动作的,要谁知那人只是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那里,那宁静的鼻息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不知要怎么反应的赵衍侧过身子,不久之后,突感有些疲累的他也慢慢合了双眼。这时赵衍才感觉到嬴政温热的双手缓缓而来的由他腰下而过,那人两手一环就将自己轻轻拢进了他怀中。 「君……」斟酌过后,赵衍还是叫了句:「哥哥?」 而嬴政也不急于回答,他把头埋在赵衍的颈后,紧贴着那人的发线在他耳边柔声说道:「你可知,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可与孤共枕。」 赵衍呼吸一凝,似乎还在揣摩着其中的意思,在宫中嬴政很少说这样的话,这一年来更是一次也不曾说过,他原本以为自己和张良一事过后会惹来这人的怀疑和厌恶,可没想到这时的嬴政却是如此的柔软,仿佛他从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心于天下的君王。于是赵衍没有挣脱也没有回话,他只是将手覆于嬴政的手背上,然后放心自然的陷入了长眠。 第九十六章 因缘际会(六) 七天之后,李西垣就差人从咸阳将那泰阿剑送了过来,传说中这泰阿之剑是糅以天下刚正之道而生,也是一把赫赫有名的王剑,之前都是留在楚国保管,后来楚国势弱才辗转到了强秦手中。只是赵衍觉得奇怪,李西垣没有亲自将剑送来,而是吩咐了宫中的密卫,像这种嬴政交待之事他理当来即墨城才对。 「怎么,觉得李西垣没来,你很奇怪?」 「这个,您说的没错。」 嬴政擦拭着那剑锋,不急不缓的说道:「我让他跟着探子们去了张良身边。」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跟在张良身边?」 「赵嘉三年前从邯郸逃出后一直藏匿行踪,我本以为他只是乱窜的老鼠不用太操心,可我没想到他比赵王迁老道不少,不仅在暗中鼓动其他几国还招募了不少江湖人士屡屡在我军大战之时骚扰滋事,他甚至于还在赵地自称为代王,妄想兴复赵国。当下这样的蝼蚁不除,也是个麻烦。」 的确,早在一年前他们就在暗中追查赵嘉的行踪,可赵嘉这人狡猾非常,就算是对下属也极少露面,而且居无定所的,好多次得到消息都扑了个空。但这次看嬴政的神情,好像是胸有成竹了。 「看来,您已经有了赵嘉的消息?」 「不是消息,而是确定,我们这下找到了越姒姜,就等于找到了赵嘉。」 「越姒姜,是那个赵国公主?」 「没错,人都说狡兔三窟,可我想不到赵嘉对这个异姓妹妹真是疼爱非常,越姒姜刚到赵地赵嘉就出现迎接了。」 听嬴政说到这里,赵衍也明白了他的计划,「就是说李西垣已经去了赵国故地?」 「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必然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过也是亏得有了你的无心相助我才会顺着张良这条线追查下去。若是抓获了赵嘉,你赵衍应当记一大功。」 嬴政这话说得有些不阴不阳,让赵衍心虚的不敢回应,既然嬴政已经在张良等人身边安排了眼线,那等赵嘉伏诛后张良也只能是死路一条。一想到这里,赵衍就有些不快甚至是愧疚,如果那人没有追着自己去大梁城又怎么会被秦军掌握行踪,又怎么会让人找到赵嘉呢?本来他当时之举是为了报恩,可这样一来倒把他身后的人也 拉了下去,虽说他和赵嘉都是大秦的敌人,可现在听嬴政说来就是有种酸涩的滋味。 「怎么,看你的表情,好像并不想知道这个消息。」 「不,您误会了。」 「你放心,我会留下张良,他跟我还有种种旧怨没清,我不会让他这么草草死去。」 赵衍有些犹豫,他想着如果要消除嬴政的疑惑最好现下就跟嬴政提议将张良跟赵嘉一起毙命于赵地,但是话到嘴边赵衍怎么就是说不出来。 「我……」 似乎是有意,嬴政先他一步说:「你先留在即墨,我过几天看你进卧岫庄后会找个适当时机启程跟李西垣去赵地汇合。」 「您要去赵地?」 「当然。」嬴政一合剑鞘后把那泰阿扔到了赵衍手中,继续说道:「我跟张良三年前就相识,可以说是故交了。三年前的陆离没能杀得了他,虽然当年我恨他入骨可还是在咸阳宫放了他一条生路,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萧默珩是那人的师兄,张良也说过自己的命是萧默珩换来的,嬴政应该是因为萧默珩才不便下手吧。虽然猜到了这一层,但赵衍还是摇了摇头。 「三年前,张良赢不了我;而在三年后,他还是要输在我手里。对于他张良,我要放便放,要杀可杀,但与其让他轻易毙命,还不如留着他和他的同伴们一起跟我慢慢消磨时日。」 赵衍也明白了,这人要的是彻底摧毁张良的意志,是要张良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却又日日体会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萧默珩死了,这大概,就是嬴政报复张良的方式。所以,他才要亲自前去?为的就是让张良知道自己再次败于他的手中,让张良明白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也翻不出他嬴政的掌控,而听嬴政说来,这一次张良会付出的代价肯定要比三年前惨烈得多。 「这段时间你先留在这里,有什么要做的我自会吩咐。」 「是。」 「赵嘉和这卧岫庄我都要连根拔起,所以赵衍,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来即墨是做什么,又是为谁做事的,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嬴政要将卧岫庄连根拔起?在从大梁出发的时候赵衍就猜到了嬴政的来意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若是那样他大可在灭了魏国之后再来齐国,他既然这么心急肯定是跟张良有关。他听李西垣提起过,萧默珩跟张良都出自于这卧岫庄,是多年的师兄弟,恐怕嬴政此来就是跟这个有关,但嬴政又为何要先行离开让自己一人拜入卧岫庄呢? 「明天我先陪你去卧岫庄会一会洛铭,这剑你用得少,还是趁着机会多熟悉熟悉的好。」 「嗯。」 嬴政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先去练练剑吧,我听说那个洛铭是个用剑好手,既然要让他许诺入门一事就不要输得太难堪。」 「好。」赵衍不再多话,只是拿了泰阿剑往屋外的院子里走去。 不多久之后,嬴政才走到了窗边看着那个执剑起舞的身影,只有这样远远的望着他才能将这人完全当做萧默珩。 「卧岫庄……」嬴政说着眼中竟露出了缕缕寒光,「既然当初你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我就再把你送回这里,让你们再做一回师兄弟,让他们见识到这一完全不同的结果。景臻,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他刚才已经故意将军机透露,这次那人进入卧岫庄后便又成为了洛铭的师弟,如果赵衍有心就必然会找机会将自己所说之言透露给洛铭好让他把消息传递给张良。嬴政曾经为如今的这个赵衍是绝不会背叛的,但经历过魏国的一番他却拿捏不准了。可笑的是,这人又同样是因为张良,这情景何其相似,他仿佛都能料到之后的走向,三年前在咸阳宫的那一幕幕画面长久以来在他脑中不断重复,嬴政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害怕,他害怕又会是那样的一个结局,害怕自己在给了那人一个个回头的机会后,他还是会选择背叛。若是这一次依旧没有例外呢?嬴政看着赵衍似曾相识的剑姿,只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这些年来除了天下,他已经对这人给出了自己能给得起的所有,如果这一次仍不例外的话,这个赵衍必不可留! 赵衍好像感觉到了嬴政的目光,他动作一缓的往上看了一眼,而嬴政也不躲不避的直视着那人的双眼,但让嬴政觉得惊讶的是,那人居然微微点头的对自己莞尔一笑,这样的笑容中没有丝毫惶恐或是敬畏,就好像是将嬴政当做了一个平凡不过的好友。嬴政扶在窗棂上的手放松了些力气,那人这样的神情,他在过去的三年中鲜少看到,赵衍一直将他视作主子视为君主,不敢有半分僭越或是冒犯,他这样的态度倒叫自己忘了他原就是萧默珩,是那个自己挚爱的嬴景臻。 「景臻……为什么,难道我记忆中的那个你已经永远回不来了吗?」 嬴政将窗户合上后就走回到桌边坐下了,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却久久没有端起茶杯。 既然已不可留,那便只剩可杀,希望他二人不要再走到那一步。 第九十七章 再入卧岫(一) 这些天卧岫庄里风平浪静的,经过那次后项羽跟聂小缺那两个小子也不闹事了,整天在一起称兄道弟的,虽然时常拌嘴吵架但看样子就像是蜜里调油一般。不过这二人清静了,洛铭和他师弟洵尚的日子也好过不少,洛铭都有时间看看剑谱,研习研习古本了。这天教授完课业后,洛铭一人坐在书房中看着一本剑志,洵尚却进来说有人要拜师。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拜师?」洛铭眼睛也没抬一下,「师尊说了,这几年都不再收徒,你让他回去吧。」 可那洵尚还站着不走,像是有什么隐情。 「怎么了?」 「大师兄,那人,不像来拜师倒像是来惹事的。」 「哦?」这话引起了他兴趣。 「看样子他们不是城里的人,像是从他国来的。」 「惹事就把他们打发了,以前这种事也发生过,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我……」洵尚面有愧色,忽而拱手对洛铭说:「我愧对于世尊和大师兄的教导,我方才比剑之时输在了那人的手下。」 「什么?你输了?」这真是让洛铭吃惊不小,虽然洵尚入门只有短短两年多,但他在齐国可是个名士,他不仅出身尊贵而且早在年少时期就是临淄城赫赫有名的人了,特别是射术、经学上尤为突出,虽然剑艺稍差了一些但在卧岫庄也绝对是仅在他之下的,看来这次来的不是普通人。洛铭将书简一放,说道:「走,你跟我去看看。」 来到前厅的空院中,洛铭才见了两个青年人,其中一个穿了身轻便的直衣,看他挽起来的袖口洛铭便知他就是方才那个与洵尚比剑之人,而另一个明显年纪大了不少,他穿的是一身广袖的玄袍,但那面料上有暗红色的暗纹,衣领的封边和花样都考究精美。这人光是站在就那里自有一股气度和威严,看来必然是出自世家大族。但真正引起洛铭注意的是青年手中的那把剑,这剑鞘是虽然简单但用料却是出自于西北大漠的精铁,而上头镶嵌的玉石更是罕见的糯种白玉,特别是剑镗的形制让洛铭觉得很是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洛先生,打扰了。」察觉到洛铭的出神,嬴政才主动说道:「在下赵玦,这一位是内弟赵衍,之前久闻齐国卧岫庄盛名,今下特来拜会。」 「二位既然是来拜会,又何必动武?」 「我等只是想在贵地叨扰一段时间,以学习贵地的武艺、书论,可这位洵尚先生言辞坚决说是贵地已经不能收徒了。我这个弟从小被我娇宠惯了不懂得什么大礼,他一时冲动才跟这位洵先生过了几招,不周之处还望海涵。不过么……」嬴政话锋一转,神色中也带着些挑衅的说道:「都说这齐国和卧岫庄是书、剑双绝,甚至还出过韩非、李斯这样的名臣大家,我等本是慕名而来,但刚才内弟和这位先生交手之下么……恕在下直言,这般的剑法还真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二位分明是有备而来,你们……」 「师弟!」洛铭一把拦住了洵尚,还是辞令温和的回道:「我看令弟拿的是把稀有的好剑,俗话说得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这位洵师弟向来攻读经学,对剑术涉猎甚少,而令弟一看就是个用剑的好手,那如此看来赵兄刚才一番言论岂不是有些偏颇了。」 「不知洛先生是不是专攻于剑道呢?」 「谈不上专攻,只是自身喜好让师长们多教授了些而已。」 「那可否赏脸跟内弟切磋切磋?」 「若我输了,就得答应阁下的要求,让二位入门吗?」 「非也!」嬴政自信的摇了摇头,「我等前来本是为了学艺,如果连洛先生都无法赢过内弟,那我们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但内弟输了也是应该的,如果您觉得内弟是个可造之才也请您留下教导一段时间好了了他一桩心愿,洛先生觉得呢?」 看来洵尚说得没错,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来学艺的。洛铭跟赵衍对了一眼,这人目光冷锐锋利,跟江湖中人很是不同,但他身上也没什么官家的气息。与这人交手也好,可以借着武功路数探探他的底子。 「好,那洛铭就领受了。只是我当下尚未佩剑,还请二位移步内院,我随后就到。」 听说今天来了两个人居然要跟洛铭比剑,这消息不到一会儿就在卧岫庄里传开了,但弟子们正是上骑术课业的时候,这骑马场又跟后院的比剑之地相差很远,所以弟子们虽然好奇有心思想去看看但都没这么胆子翘课。 「喂,小子!」 聂小缺一看项羽那贼眉鼠眼的就知道他的心思,「干什么,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偷看?」 「你猜那两个人是谁?」 「赵玦和赵衍?」 项羽拍了拍聂小缺的脑袋,「小子,看来你还不算太傻。」 「可大师兄……」 「你什么时候怕过大师兄了?」 说得也是,这个赵衍要是和洛铭打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想到这里聂小缺也有些好奇,虽然他觉得那人是不可能打得过大师兄的,但在卧岫庄难道发生一件这样的事,错过了岂不可惜?于是聂小缺搭了项羽的肩,两人就开始谋划着名怎么逃课了。 这卧岫庄还真是如世外桃园一样的地方,不仅仅是坐落在这气候和顺的即墨城,而且整个庄子都建立在一座临海的山峦上,就是站在这后园也能感觉到远处而来的海风。一路走下来,嬴政觉得这其中布局精緻讲究,甚至每一处回廊和山石都是花了心思布置的,看来这初建之人不仅是个难得的隐者还是个胸有大智的雅士。听着园中的鸟语,嬴政方觉得心境平和了不少,对读书人来讲这里的确是个求学的好地方,也难怪萧默珩在这里呆上几年后能变成之后那副如水的君子性情。 「阿衍,」嬴政叫住了走在前面之人,「你觉得这里如何?」 「很好。」 「好在哪里?」 「这里……」揣摩了一会儿后,赵衍还是说道:「让人感觉很亲切,而且看起来与世无争,能让人无心中忘却一些烦忧。」 「不错,我也是第一次来,它的确是一个能让人忘我忘忧的好地方。」 「但是,我明白自己来的目的。」 「阿衍,你不必在我面前这么小心,这让我觉得不快,为什么这个简单的道理我说了这么多次你还是不明白?」 「我……」 「好了。」似乎是不想再听到他那些扫兴的话,嬴政赶紧将话题一转:「先在这里等洛铭吧,等会儿,你只需拼尽全力。」 「拼尽全力?」 「若单是比剑,你是赢不了他的。」 赵衍觉得奇怪,「您为什么这么确定?」 「为什么?」嬴政玩味的笑了笑,「洛铭是齐国有名的学士,论学问他或许没太大造诣,但要说剑术他绝对是算得上在齐国顶端之人,所以此战你不用担心输赢也别太恋战让自己受伤。」 「嗯,我明白了。」 他们没说几句,洛铭就从后头走上来了,他换了一身剑道服,头上的发冠也取下来了而繫上了一条简单的发带,但他手里拿是却是两把木剑。 第九十八章 再入卧岫(二) 看到那木剑,赵衍开口有些不悦:「洛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君子比之有道,你我既然素不相识只是切磋斗剑的话那不如就用这木剑,这样我既不会伤到你又能分出了结果。」 「不会伤到我?」这句话让赵衍起了些斗心,这人倒是自负得很,可这几年来他所见的高手也不少,还从没有一个能单枪匹马的伤到他分毫呢。 于是赵衍摇摇头,很是坚决的回道:「我从不使这些小孩子用来打闹的东西。」 「这样看来,这位小兄弟是要用真剑了?」 「既然是比剑当然就要手中执剑,如果拿的只是木头那还何来的斗心争个胜负?」 「我之前也和一些人交手过,但那都是君子之争,从不会伤及彼此。」 「怎么,你怕我会伤到你?洛先生这么畏首畏尾,还怎么当得起一颗剑心?」 看来这人是怎么都说不通了,洛铭嘆了口气,只好唤洵尚给自己换了那把师尊在多年前送给自己的御风。 「可以开始了吗?」 洛铭摆开剑势,拱手对那人行了一礼道:「洛铭讨教了。」 赵衍才不会讲那些虚礼,他执剑之后立马就攻了上去,而刚开始洛铭只是稳妥的应付,一招一式间都是滴水不漏的既不给那人可趁之机也不急躁冒进,赵衍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人不是在专心应战。洛铭在试探他,那人在看他的剑法剑路,这结果让赵衍大为不快,因为洛铭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合格的对手。既然如此,赵衍也不再保留,一下剑路一转的露出了几分杀招,洛铭感觉到这其中的变化,回应之时也不得不变得更为谨慎认真。 「餵……」躲在一边偷看的聂小缺小声问着身边的项羽,「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赢?」 「废话,你这还看不出来吗?」项羽白了聂小缺一眼。 「现在看起来的确是大师兄占了上风,可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这回法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难道要像赵衍那样又狠又绝的?大师兄和人比剑论道的时候都是这样,从来都不会用全力也不会将对手逼绝了。」 「不是不是!」聂小缺摆摆手,他又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看大师兄他哪里像是在比剑,他这一招一式中明明是顺着赵衍的剑路来的,他一直都只是应和但从不还击,就算大师兄再怎么仁心仁术也不会比成这样吧,他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比剑上。我想赵衍正是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气急败坏的,想逼大师兄换了路子吧。」 「换路子?」 「毕竟这是比试又不是儿戏,如果你被对手这样对待不就是一点被尊重感都没有了?」 项羽很是惊讶的看了看身边的聂小缺,这小子,没想到他还能想到这一层,看来师尊将他带回来的时候还是没说错了,聂小缺这人就算再混也有点自己的过人之处。可聂小缺和赵衍都想错了,洛铭的确是在顺着那人的剑路探他的身手,但这绝不是因为洛铭认为他不配为自己的对手,而是因为他觉得赵衍的剑招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这种感觉越来越让他觉得像极了少时的萧默珩。只是萧默珩向来温婉,虽然也有好胜之心但鲜少会用上这么狠戾的剑势。怎么会这样呢?洛铭想着,难道这两是是受了萧默珩的所託而来? 对了,洛铭突然想起,在萧默珩最开始练剑的时候就只愿意和自己对招,来往间他们卧岫庄的剑式剑法他们已经烂熟于心,玩闹中还自创过一些招式,不如自己就用这几招来试一试这赵衍。洛铭想着就来了一招白虹贯日,而那人回得轻巧不过,转瞬就化解了自己的剑势。这一招是他们二人自创而这破解之法也是他跟萧默珩研究了十余日才得来的,但这一拆招之法并不是最好的一招但因为用得惯了也就没改过来。赵衍是个精通剑术之人,他明明有其他选择,可为什么他的这一回应和当年的萧默珩一模一样。他们二人和默珩师弟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一连张良都不知道的剑招赵衍会知道?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小子,你说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他们并不是第一次交手?」 「不是第一次,为什么?」 项羽又顿了顿才说道:「很明显大师兄对赵衍的剑路比较了解,而且一招一式间甚至有些默契,难道这个赵衍是大师兄的故人?」 「故人?」 就像嬴政说的洛铭的剑术果然极高,赵衍跟他周旋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机会反而自己一下失准那剑锋就贴着洛铭的侧脸而过,反倒露出了赵衍后背的空档。可洛铭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攻击,他像是迟疑了一秒,那双灰黑色眸子陡然一缩的注视着自己的对手,直到二人分开了他也只是僵在原地的看着赵衍。 「你一直有所保留,」赵衍开口:「为什么?」 「赵兄,你也是有所保留。」 「既然要比,就要分出个胜负。」 这人眼神坚决,看来是敷衍不过去了,因此洛铭只好回道:「好,那我们就都用尽全力。」 洛铭说完起势就往赵衍生的要害指去,缠斗之下赵衍竟有些抗不住他的力道,这感觉不对。 「洛铭,你还是在小看我?」赵衍真是有了怒意:「你在试探什么?」 听到这里洛铭也没打算再耗下去,起手那剑刃破风而去直逼对手的双眸,可他这一动作下竟被赵衍的剑锋缠在上了,洛铭挽手一挡。这时兵刃断裂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一旁观战的洵尚和项羽等人都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洛铭的那把御风居然折断了! 「阿衍!」 等嬴政起身时洛铭手中那被折为两段的兵刃已经落地。 「大师兄!」洵尚在一边看得心惊胆颤的,洛铭的左手中正好拿着另一截被斩断的残剑,而那剑刃正对着赵衍的右瞳,只要再近一分他这眼睛怕就废了。 原来是刚才那一记赵衍的力道太大,其间不仅是将洛铭的御风斩断了,连同那断剑也随着他的力道向前迸去。洛铭一时情急,竟然以迅雷之势握住了那断刃。但是这边赵衍的架势根本收不住,现在那泰阿的剑锋正好没入洛铭的右肩,他的衣物已被血迹染红了大半。 「你……」赵衍有些费解的看着那人,而洛铭也正在细细打量着自己,这专注的眼神就像是要在确认什么正在将他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核对清楚,这异样的感觉让赵衍晃了神,他一时竟抽了剑,问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躲开,难道你要我见死不救?」 「我和性命和洛先生无关。」 「你是我的师弟,怎么会跟我无关?」 赵衍惊道:「师弟?洛先生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拜入我们卧岫庄吗?我现在就答应你,那你难道不是我师弟?」 「大师兄!」 听到这话在场的洵尚和项羽、聂小缺都惊讶不已,卧岫庄的人都知道,早在两年前萧桓和厉楠远就作了决定不再轻易收授弟子,洛铭作为大师兄一向恪守准则,怎么这次决定得这么草率连两位尊长都不通禀了? 洵尚赶过来看了看洛铭的伤处,赵衍最后还是收了七八成的力道所以肩上的伤不怎么严重没波及筋骨,反而是手上直接握着剑刃,用力下被划开了几道不浅的口子。 「大师兄,你这伤……」 「无妨。」 「洛先生高义,在下算是见识到了。」嬴政在其后缓步走来,虽然大家都惊讶于这一结果但他却是早早就料定了的,「这一遭是我们输了,如果洛先生手中的是一把好剑那内弟并无半分可趁之机,既然洛铭先能不顾及输赢和生死救内弟于危难中,那这把泰阿就作为谢礼赠给洛先生了。」 「泰阿?」 洵尚和洛铭两人听来都是一惊,这把剑居然是那把赫赫有名的泰阿?这剑威名甚大,在百年中跟干将、莫邪一起并称为三大名剑,可这泰阿多被供奉于王室宗族,早年前洛铭还听说它现际于楚国,没想到今日还能见上一遭。 「洛先生可知您的佩剑为何折断?」 「相传泰阿之剑聚天地之威道正武,若是跟其他兵器相交就能测察出兵刃的薄弱跟不足之处,然而一举击之,击之必碎。我曾经为这都是传说,今日见识果然不假。」 「看来洛先生的确是个爱剑、懂剑之人。」 「大师兄,你的伤,虽然不甚严重,我们还是先回去处理一下吧。」 「好。」应了洵尚以后,洛铭才对嬴政跟赵衍说道:「请二位在这茶室稍候,我去去就来。」 「好,洛先生请。」 其实,嬴政早就派人打听清楚了卧岫庄的规矩,他也明白要进这地方不是件易事。可他曾经听萧默珩说过,自己的剑术和武学都是从小由大师兄洛铭一点一点教出来的,所以嬴政断定了,只要这二人一交手洛铭就会发现端倪,他也必会因为这一点疑问将赵衍留下。现在走到这一步,嬴政不禁有一些期待,不知等赵衍拿下这卧岫庄后他会是一种怎样的快感。 第九十九章 各有盘算(一) 他们已经到了代郡境内,越姒姜觉得奇怪,张良这一路上话也不说,那副深沉的样子让她都觉得难以接近。而这次鲜少露面的哥哥赵嘉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来东郊跟他们汇合,周围还没有杜晋的影子,那傢伙去哪儿了?如今回来几天,一直闷不作声的张良居然主动找起了她,只是越姒姜一进去就见了同是坐在一边的高渐离和赵嘉,看气氛并不轻松。 「你们这是怎么了?」 尽管大半年不见,可赵嘉还是那一大哥哥的样子,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说道:「姒姜,过来这边。」 「大半夜的都坐在这里干什么?」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大梁城沦陷了,魏国已经不存在。」 越姒姜喝了口茶水,「这消息我并不吃惊,我们都知道大梁城终是守不住的。」 「王翦带人掘开了大梁城外的黄河堤坝,春汛到来之际河水倒灌,将整个大梁都淹没了,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水城。」 「什么?他们淹了整个大梁?」 「对。」赵嘉的神色严峻,眼中露出许许悲悯,「城中还有三十余万百姓来不及撤离,等秦军进城后那里的倖存者也寥寥无几。」 「掘堤开渠,嬴政他怎么能用这种残忍的方法!打战就是打战,关那些百姓什么事,他这样做跟屠城有什么两样?」 张良笑了笑,「这样能兵不血刃而且又能藉此威慑齐、楚两国,对于嬴政来说这是个好法子,他又为什么不用?」 「张良!」 「百姓在他眼中有如刍狗,就算是秦人的性命也算不得什么,你不是早就领教过嬴政的手段吗?他做出这种事只是意料之中。只是我跟高先生发现,在回到代郡的一路上都有人跟着我们,以我看来应该是秦国的探子,嬴政是想借了我们这条线牵出赵嘉公子。」 「有人跟着我们?」越姒姜一懵,「张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时他才跟高渐离对了一眼,高渐离机敏警觉,这一点还是他发现了,但是他们二人都选择了不动声色。 「没错,从赵衍离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瞒着我?」 「要是告诉你,你能保证一路上不露出马脚吗?」 「我……」越姒姜回不出来,对于这一点,她的确不敢保证,「既然你们早就知道就应该传书给赵嘉哥哥让他隐匿行踪,而不是跟我们汇合!」 「不,姒姜,这正是我跟子房商量的,并不是出于他的意思。」 「赵嘉哥哥,你这是为什么?」 「我早就收到消息,嬴政这次会亲临大梁城,所以我才会让你们去魏地,其实我心中想的不是让你们扰敌而是想让你们趁机找到嬴政的行踪。」 「赵嘉哥哥,你是想让我们去行刺的?」 「没错。」赵嘉嘆了一口气,「后来子房传信回来说掌握了嬴政的踪迹,但是他一直留在秦军大营,你们根本没有半点机会,因此我才会让你们便宜行事没有多做干扰。可奇怪的是,在你们离开大梁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嬴政和赵衍一起离开大梁城的线报,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应该是跟着探子一起到了代郡。」 「赵嘉哥哥,难道我们在魏国的举动你都知道?」 「姒姜,隐瞒于你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当时犹豫不决才没对你说明。」 说到这里越姒姜就什么都明白了,「赵嘉哥哥,你现在是想用自己当诱饵引嬴政出来?」 「不错,嬴政本想借着赵衍和子房的变故找出我,而我们又为什么不将计就计的来一个引蛇出洞呢?」 「可是,万一嬴政要是没来呢?万一他只是派了大军前来围剿呢?」 「姒姜,代郡虽然不是固若金汤可在这里的赵人可都是一心向国的,只要秦军一有动静,我保证他们还没到城门口呢我就会安排公子安全转移了。」 赵嘉跟张良的消息一向灵通,对于这点她倒是并不怀疑,毕竟之前秦军围剿了那么多次赵嘉也安然的逃脱了,这不是多谢了他们那情报网,可赵嘉拿自己当诱饵……对这一点越姒姜还是放心不下,嬴政他不是那种任自己身处险境的人,如果他没有九成的把握是不会出现在代郡的。他之前离开大梁城,或许是回了秦国呢? 「你们怎么肯定嬴政是冲着我们来的,怎么肯定他就是亲自来了代郡?」 「这个……」张良犹豫了下,「我们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他既然只带了赵衍一人出行就一定不是回咸阳。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姒姜,你知道我们和嬴政三处前的种种纠葛,既然我不会甘心,那么身为帝王志在天下的他更加不会甘心。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欠确切的知道你我的行踪,难道你觉得嬴政会放过这个机会?难道他会不亲自前来而假手于人吗?姒姜你放心,公子的安危,我会保证的。」 这个说得挺有道理,虽然不曾看透,但她和张良都了解嬴政是个怎样的人,当年他会在咸阳放过自己和张良恐怕就是为了以后,何况在嬴政看来默珩的性命是因他们而丢的,这笔仇怨不找他们来报又去找谁呢? 「所以,子房,你不是在拿公子当诱饵,而是在拿你自己吗?你怎么会这么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那要我怎么办?姒姜,你还真以为凭着我们手中这些人马可以翻了秦国的天吗?」张良说着想起了这三年的种种,尽管他做了多番努力四年游说也无济于事,各国依旧自行其事落得现在这么个被逐个击破的下场。这些际遇让张良灰心,这样下去他恐怕此生也无法实现当时的誓言而只能看能秦国做大最后一统六国了,「先是赵国、韩国、然后是燕国和魏国,现在只有嬴政死了,我们才能才有一点机会削弱秦国,让有机会帮赵国复兴,姒姜,难道这不也是你所和公子所希望的吗?」 「我……」越姒姜被他的这一番说辞驳得哑口无言,她总觉得这次张良从燕国回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他变得激进了,「我明白,可是这些我都说了我们不必太急。」 「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不是好方法,而嬴政灭了魏国以后的目标既不是楚国也不是齐国,而是一直被他记挂在心头的赵嘉公子,我这不是心急,而是被形式所逼。」 「姒姜,子房说得不错。」听了这么久,赵嘉终于说道:「齐国一向对秦国殷勤事之不会是嬴政急于剷除的目标,而若是要跟楚国大战的话对现在刚征战完魏国疲敝交加的秦军来说不是好时机,所以嬴政一定会趁这个喘息机会清理之前的几国余党,而我们便是首当其冲的。」 「可是我们只有把嬴政引来代郡才有一点把握啊,要是他不来我们的一切部署不就白费了?或者,万一来的是王翦,蒙恬?」 「所以,我们这是在赌。」 「子房?」 「我这条命本来三年前就不该有了,为什么不能拿来搏一搏?」 赵嘉闻言附和着:「子房说得不错,如果我们真的有机会杀了嬴政,也算是对故国和死去军卒的一个交代,我死后见到赵国先辈也不会觉得愧疚。反而这种躲躲藏藏不能现于人前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看来这两人早就达成了共识,不管自己再怎么反对也是没用的了。 越姒姜瞟了一眼高渐离,最后还抱着一点希望的问:「那高先生呢,您是个不问世事的隐者琴士,难道也同意他们这样冒犯为之?」 「我亏欠了子房的一份恩情,如果此事是他的心愿,高渐离也愿意出一份力。」 越姒姜自此无言,她心中觉得这方法太过凶险,难道张良他真的能斗得过嬴政? 第一百章 各有盘算(二) 赵衍和嬴政最终被留在了卧岫庄中,不管洛铭是怎么想的反正看洵尚的样子他是一脸担忧。洛铭说愿意让赵衍拜入门下,而对嬴政,他们就像是对来学访的客人好友一样,毕竟嬴政对洛铭承诺他只是因为放心不下赵衍才在此留宿些时日,绝不会多呆。而自从下午的比剑之后,嬴政和赵衍二人就留在房中,没见过其他弟子也没见到洵尚说的两位尊上。 洛铭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靠近海边,靠在窗边的时候赵衍甚至能听得到海浪的声音,这声音让他的心境宁和,甚至还有些熟悉。 「阿衍,怎么不说话了?看样子,你并不怎么高兴?」 「哦。」赵衍转身来在嬴政对面坐下了,他一脸和顺的表情,但眼中还是有些迷惑,「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想不明白?」 「你不明白洛铭为什么要救你?」 「他,并没有专心比剑,以他的剑术造诣我的确敌不过,不知为什么他在比试的过程中对我屡屡试探,好像是要探究我武学功法的出处,难道……他曾经见过我?」 果然,不只洛铭察觉到了,赵衍也发现了这人的异样。 「你没有之前的记性,就算和洛铭见过甚至交过手也是可能的。」 「那他为什么不明言?」 「这个,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洛铭怎么想的我怎么会明白?」 听嬴政这么说,赵衍也不再说话转而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虑中。 「怎么,阿衍你对之前的事有了兴趣?」 「没有,我只是随意问问。」 「你如果想问就直接来问我,无须刻意隐瞒。」 「我……」 这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他们本以为是洛铭或者洵尚,但没想到传来的却是聂小缺那小子的声音:「喂,赵衍师弟,还不给你两位师兄开门?」 嬴政无奈的摇摇头,示意赵衍去开门。 而他刚把门打开就看见项羽和聂小缺两人站在门口,手中还提起两个竹篮。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两位赵兄果真不是一般人,我还以为你们只是说说呢,想不到这才没几天大家真成了师兄弟。哈哈哈哈,赵衍,我虽然是你的手下败将,但是我项羽欣赏你这种有本事有能耐的人,以后在这里跟着我,保准没有敢欺负你!」 「切!」聂小缺翻了个白眼,「你都是人家的手下败将了,那人家还用得着你保护吗?这没脸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聂小缺,就你嘴贱,能不能人前给我点面子了。」 「面子?你项羽的面皮这么厚实哪里还用得着我来给?」 「喂,你小子……」 「二位。」看他们两个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赵衍赶紧打断道:「之前多有得罪,以后大家便是同门,还请多多海涵。」 「海涵海涵,对赵兄你当然要海涵了。走,我跟小缺特意准备了些酒菜给你们庆祝庆祝,上一次在凝翠楼承蒙二位款待,既然今天到了卧岫庄我们也得尽尽东家的仪礼不是?」 看项羽这热情豪气的样子,赵衍倒有些为难了,他转身看了看嬴政,而那人却是一副轻松不过的样子。 「既然项羽和聂小弟有这兴致,我们当然要遵从。阿衍,还不把二位请进来?」 得到允许的赵衍这才大开房门,让项羽和聂小缺到了屋中。他们打开竹篮就从中端出了一盘盘精美的素菜,主食也不过是清粥,让人看了提不上什么胃口。 「二位不要介意,在卧岫庄就是这样,大师兄和师长们提倡的都是清寡节俭,特别是赵衍兄弟,恐怕你上山来以后可就没什么好日子咯。」 「你们的大师兄有德有礼,我看是个不错的人,而这菜色简单清澈,也符合你们求学之人该有的心境,反而如果每天山珍海味岂不是会让你们沉醉于食宿中丧了心志?」 「不错不错!」项羽拍了拍嬴政的肩膀,「虽然你说的跟我家老头子没多大差别,但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是中听。不过如果只有这些东西,我项羽怎么敢来见你们呢?」 项羽说完就从另一个小竹篮里拿出了几个陶罐子,虽然这其貌不扬的但一打开塞子大家就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酒香。 「你带了酒?」 项羽很是自豪的沖赵衍使了个眼色,「怎么样?没想到吧?这里可是严禁喝酒的,但我项羽嘛自然有我的办法,这次你们可是要有口福了。」 对于酒这个东西赵衍是有些偏爱,但现在这时候他是不怎么想喝酒的,但看项羽兴致这么高他也不好明说,只委婉推脱道:「如果被洛铭知道,你们不是会被重罚吗?」 「放心放心,大师兄去后山找两位尊长了,没几个时辰他不会回来,而等他回来也是夜到中天他一准会回去休息了,哪里还会知道这事,所以我们今天可以放了心的敞开喝!大师兄给你们安排的厢房也僻静,不会吵到其他师兄弟们的。」 说完项羽已经给大场的四个人都满上了,赵衍推无可推,只好在嬴政身边坐下了。 「赵衍,你跟大师兄比试的时候我跟项羽在旁边偷偷看了,你真是有一身好武艺。」 「对对对,小缺说得没错,你有主本事干嘛来卧岫庄呢?平日在这儿都是念书学道的,无聊得很,期间也不让下山去。我本来以为你是要跟你大哥赵玦一起留下的,可没想到只有你要入门,你难道捨得让你大哥一个人回去游历在外?」 「我……」赵衍偷偷的看了一眼嬴政,犹豫再三后才壮起胆子说了句:「大哥对我恩同再造,我自然是不愿和他分开的,可是世事难全,我和大哥也总有不得已的时候。」 「不过没关系,赵玦你也不用担心,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以后就有我跟聂小缺看着他,保准赵衍这小子玩不出什么花样。」 嬴政淡淡的一笑,项羽这孩子,初见那晚还装作挺稳重老成的其实还是个没长大的年纪,说起话来没头没脑的还特别性情。也亏得他,自己才听到了赵衍几句服软的话,所以嬴政当下心情好得很,这酒喝在嘴里也是别有滋味。 「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聂小缺打了个嗝,他是很少喝酒的,现在这一副满脸潮红的样子显然醉得不轻,「你知道吗?我们大师兄,听说他从小打架就没有输过。没想到今天竟输给了你赵衍,不仅输了还把师尊送的剑给折了!你真是,真是给我们出了口恶气,赵衍你这傢伙到底……到底是什么变的?怎么会这么厉害!你怎么会这么的熟悉大师兄的剑招,连洛铭他都会……都会让着你……」 「傻小子,你胡说什么呢?」 「没关系,聂小缺说得没错,洛铭的确没用全力,他的确是相让于我。」 「这个,我……」项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别听这小子瞎说,大师兄就算有相让之处那也是看中了赵兄的潜力不凡才故意留情想藉此让你入门的。」 项羽刚说完,聂小缺就啪的一声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了,看他这副冒失的样子赵衍也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他只举起酒杯对项羽说了句:「无妨。」 「好,那我们今天就喝酒,不说别的!」 入夜了,窗外渐渐有海风吹来,有些微醉的嬴政闭上眼睛,他已经有许久不曾这么开怀过,只是这时日珍贵,也不可太过贪恋。 第一百零一章 各有盘算(三) 洛铭已经很久不在这竹园久呆,自从他接过庄中的大小事务后日子就过得格外繁忙,每每来此都是喝上一杯茶水就离开了,而这次他却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时辰,并且到现在也没有要回去意思。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茶室中坐着的萧桓还是一脸费解的问道:「你是说,那个赵衍的武功路子跟默珩很像?」 「不错。」 「所以你怀疑是默珩让他们来的?」 「但我觉得默珩不可能这样做,以他的性子不会事先不传消息回来跟和商量就贸然行事的。而且赵玦的身份可疑,赵衍更是个杀戾气之气极重的人,他们不像是默珩的朋友。」 「那你觉得是仇敌?」 「这三年来默珩消息全无,我每每问到子房他都是说并不清楚而且说他当年也并没有找到默珩,但子房回来之后就离开了卧岫庄,言行和举止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我觉得他一直对我有所隐瞒,我怀疑是跟默珩有关,如果他一切安好绝不会三年来不寄一封书信的。之前我本想等时机成熟了,让洵师弟先接手庄中事务,但是……」 还没等洛铭说完,萧桓就打断道:「你也打算去找默珩?」 「我……师父,我的确有这想法。」 萧桓听着心里一紧,他作为师父也是很担心萧默珩的去向,但自己一共就收了三个徒弟,二徒弟去游学一复不返了,紧接着三徒弟也跟着去游学一复不返最后还自请退出师门,现在连大徒弟也说出了想走的念头。如果连洛铭都走了,他可真是要伤心透顶了。 不过萧桓的这股伤心劲还没过,洛铭就说道:「所以,我才想把赵衍留下来,或许这样能得到一些默珩的消息。」 「这样来说,你就不走了?」 「嗯。今日收徒之事没有告知二位尊长,还望师父和师伯理解海涵,先让赵衍在庄中留一段日子。」 「行行行!」萧桓连忙应予:「只要你不走让谁留下要留多久都行。」 「多谢师父。」 「好了好了,先不说什么赵衍赵玦的,我回来这么久了你也没陪我说过几句话,今晚正好多陪我下几局。」 了结正事后的洛铭也放宽了心的跟萧桓下起棋来,那晚萧桓兴致很高。连下四局后直等天都快亮了才放洛铭离开。可那一整晚厉楠远都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只是默默看着棋局,也许他是对萧桓和自己的决定另有异议。厉楠远这人虽然有些深沉,但对自己和萧桓一向是直言不讳的,所以他当晚的态度让洛铭不安。 而回到赵衍和嬴政这边,昨晚他们四人一顿痛饮,项羽跟聂小缺两小子早就喝得不醒人事,倒在地上谁得横七竖八的,而嬴政虽还清醒但醉意已是不小,所以到头来就只剩了赵衍来照顾这三个酒醉之人。嬴政尚且还好,就是项羽跟聂小缺这两个小子,他们一个比一个不安分,想要把他们弄上床还真是花了赵衍好一番功夫。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将桌上和屋子里整理完以后那天边都快发青了,赵衍本来就少睡,现在一过了点就不想再睡觉了。大概是不喜欢这房间里面的酒味,他推开门往园子里走去,只想先透透气。 这时候临近日出,这草木的气息夹杂着海风的湿咸,吹在周身当真令人快意之极,像是将什么烦恼都忘记了。赵衍走在园中,漫步了一会儿在水池的廊子里停下了,这其中养着锦鲤,虽然天色黯淡但也依稀能见那艷丽的颜色。赵衍扒在扶栏上,看着水中遨游的鱼儿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畅,竟在不觉中露出几许温婉的微笑来,这种笑容清浅淡雅,好像从没在他脸上出现过,连偶然路过的洛铭见了也忍不住驻足。 「洛……洛先生?」感觉到洛铭的眼神后赵衍立马收了笑意,他直起身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放下了双手。 「抱歉,是我惊到你了。」 「不,没有。只是这个时候洛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刚从竹园回来,因为跟师父对弈沉溺于棋局,故而不觉得时间已过。」 竹园?看来他是为自己入门之事去找萧桓和厉楠远去了。一下想到他肩上和手上的伤,赵衍也有些歉意的关切道:「今天多有得罪,不知……洛先生你的伤怎么样了?」 「只是小伤而已,你不必记在心上,何况如果那断剑是伤在你身上,恐怕你会有性命之虞,所以不管从理从义上我都是应该出手的,你也不要因此对我有什么愧疚。」 赵衍拱手一拜,道:「洛先生,你的恩德赵衍多谢。」 「两位尊长已经答应你入门一事,所以你现在应该唤我师兄,而不是先生。」 「那,就多谢大师兄。」 洛铭点头,很是温和的笑了笑,他走上前去扶着那木栏,和赵衍一起看了会鲤鱼才问说:「我看师弟你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剑术,不知之前是师承何处?」 「我之前并无师承。」 「哦?」 赵衍开口,说了他早就想好的一番说辞:「我从小就跟着兄长在各国游历,大概是见识多了自然练出的一番身手,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师承,那兄长便是我的师父吧。」 「从小在各国游历?但我看令兄气有寰宇,并不像是江湖上的闲人游士。」 「兄长常年经商,而且好交朋友,或许是因为这样才让大师兄有此感觉吧。」 「那……」洛铭斟酌着要不要直接问出口来,「师弟会来卧岫庄,难道是因为有人引荐?或是听什么人提起过?」 这人竟然问出了这样的话,难道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齐国卧岫庄是个天下闻名的学术之地,我是早就想来拜会了。」 「那师弟,可曾结识过什么卧岫庄的弟子吗?」 难道这人说的是张良? 「大师兄为何这么问?」 「我在与你交手的过程中,似乎感觉到了一位故人的气息。」 「故人?」赵衍故作不知的说了句,但洛铭观察入微,他之所以挑明就是为了看赵衍的反应。 赵衍虽然神情镇定,但他本来与自己相对的眼神却稍有回避,洛铭认定了他是有所隐瞒,这人一定跟萧默珩接触过,看来要知道默珩的下落可以从赵衍、赵玦身上下手。 「师弟,你身上为何有这么大的酒味?」 糟了!赵衍一愣,他竟然忘了这卧岫庄里是不能喝酒的。为了避免把项羽和聂小缺牵扯出来,他只好掩饰道:「我跟兄长的确喝了些酒。」 「酒色乱心,还请师弟以后谨记。既然你进了卧岫庄的门也要守这里的规矩,如果有什么不妥,我也一定会一视同仁。」 「大师兄,我明白了。」 「嗯,你先回去休息吧,早课不用来上了,到时间我会直接让人来叫你。」 「大师兄,既然你是一视同仁就该让我跟大家一起上早课。」 「不,你误会了。」洛铭解释道:「现在门中的都是些年轻的弟子,他们剑术浅弱,而早课上每位弟子都躲不过对弈,你若前去那我该让谁来跟你对剑呢?其他弟子们年纪尚小,师弟你这性情难道会甘心叫他们一声师兄吗?」 洛铭还真是考虑周全,这样不仅能保住几位授课师兄的颜面,也能保住门下弟子们的自信。 但赵衍觉得,这说明洛铭对他存在不小的戒心,甚至是有些怀疑。 「那大师兄准备做何安排?」 「我门中主张因才施教,对师弟你自然也有不同之法。」 「那我就恭候大师兄。」 眼看着洛铭走远赵衍也没有回去,他在园子里转了转,直到听见那早课的钟声响起时才想着往回走。路上正好瞥见项羽跟聂小缺那两个小子,他们提衣拖裤的还一边打着腰带,这一副害怕迟到的狼狈模样真是有趣极了。而推开门之际,嬴政还有床榻是熟睡着,他像是从来没睡得这么安稳,那均匀的鼻息都让赵衍不忍上前打扰。 第一百零二章 疑心重重(一) 早课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坐在屋中的赵衍百无聊赖,竟然靠在窗边打起了瞌睡,而正在半梦半醒之际外头传来了敲门声,是洵尚,他来让自己去书楼后面的经室中,看来是洛铭的安排。赵衍听后点点头,走到床边帮嬴政掖好了被子后就出门去了。 洵尚还有课业要教授,所以将他带到书楼后就告辞了,只说让赵衍自己进去。穿过那层层楼阙之后赵衍就看见了一片开阔无比的花园,说是花园其实也不恰当,因为这园子里没种什么花倒是以林木为多。赵衍走在阙廊中看着园中的景致,现下是个阴天,日光稀薄下又有凉风作伴,远远望去那东边的天色好像是跟这园中之景融在了一起,让人觉得神奇非常,而正是在微醉的时候,赵衍却听到了丝丝琴音。循着这琴声他才找到了一处位于隐匿之地的琴台,那琴台之下有依山而流的泉水,边上是一副以整石雕刻成的棋盘,这样看来真是颇有一种世外桃源之像。 「大师兄。」赵衍沖那正在弹琴的洛铭行了一礼,「为何让我来这里?」 「当然是为了授课。」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授课?」 赵衍看了看四周,「这里无书无剑,大师兄要用什么来给我授课?」 洛铭笑着拨了拨手中的琴弦,「可是这里却有琴。」 「你要教我弹琴?」 「怎么,难道师弟早已经精通了?」 「不,只是我对琴棋笛萧实在没有兴趣。」 「既然是求学又怎么光凭师弟的一时兴趣?」洛铭起身负手而立,「师弟已经年过弱冠,怎么还能说出这些好比幼童一般的话?」 「可是,我……」 还不及赵衍拒绝,洛铭就下来拉起他的手上了琴台,说:「这琴分七弦五音,有宫、商、角、徵、羽,你既然不曾学过我们就从简单之处开始。」 洛铭握了那人的手,边说就边挑抹起琴弦来,对于这方式赵衍显然大为不适,他忙挣脱开洛铭的手往后退了一些,道:「这些我曾经也知道一二,大师兄你实在不用这么亲力亲为。」 「你知道?」 「我只是不精通,但乐理还是知道一些。」 洛铭听后也不多言,只是自己坐在琴台边弹起了刚才的那首曲子。赵衍安分的坐在一边听着,因为听到其中用力不足才想起洛铭手上的伤处。 「大师兄,你手上有伤,还是先别弹琴了吧。」 「无妨,我伤在左手,这只手只是按弦调音之用,而这首《沧海》本不是什么难曲,单靠着右手就可以弹完。」 「这首曲子,叫《沧海》?」 「不错,这是即墨的中曲,上不得什么台面,但却是卧岫庄中的弟子大多会弹的一首曲子。」 「沧海月明,这曲调跟即墨城倒是很般配。」 听他这么一说,洛铭也赶紧答话:「这曲子其实容易得很,要是师弟觉得曲调尚可不如自己先来试试?」 「我?」 「我之所长是法理、剑法,但师弟的剑术造诣已是难得,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只好从琴道、乐理着手了,要不然师弟在这卧岫庄怕是时日难度。」 「大师兄用不着过谦,我来试一试即可。」 赵衍坐于琴台之前,洛铭说得不错这曲子简单好记,而且这曲谱上的标註很是详细,连他这么一个不怎么接触五音之人也觉得看曲谱弹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师弟,你右手力道拿捏不准,你左手按弦继续,之后慢慢体会便好。」洛铭说着将赵衍的右手拉了下去自己则抚琴而上的和着那人左手的节奏挑拨起来。 其实,之前的洛铭并不擅于音律,可自萧默珩走后他便下了苦功夫跟厉楠远来学习,到如今已经是出师已久,弹琴吹笛都有自己的一番韵律了,也正因为这样他之前威厉的气质才有所缓和,在音律课上甚至还有些许温柔。 「师弟觉得这样是不是好一些?」 「嗯。」 洛铭这下侧坐在他身边,因为要共抚一把瑶琴而贴得格外靠近,洛铭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说话之时淡而有力,在赵衍听来这声音仿佛能直接传到他心里,细细品味后又觉得这声线熟悉悠远,甚至让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怀念。 「师弟,赵衍师弟!」 赵衍浑然一惊,「啊……什,大师兄你说什么?」 「刚才是宫音,你这位置按错了。」 「是,对了,是……是宫音。」 洛铭觉着那人刻意他的目光,冷然的神色中有些羞赧。这反应让他有些惊讶,赵衍如今也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了,怎么还好像有些不懂人事的稚子幼童? 一曲过后,洛铭方站起身来,问说:「师弟觉得如何?」 「大师兄的艺果然非凡。」 「我说的是这曲子。」 「这曲子虽然平淡质朴,但是跟即墨跟卧岫庄都很贴切,听的时候不曾觉得但自己弹下来倒觉得这首《沧海》熟悉得很,好像在哪里听过?」 「哦?这首小曲是即墨的乡调,师弟你游历在外居然也听过?」 「我……」赵衍想了想,「我真是记不太清了。」 「罢了,天下古曲本就有相通之处,师弟你觉得熟悉也不奇怪。现下时辰尚早,我们还是再多练习练习的好。」 赵衍点头,这园中就又响起了阵阵琴声。 下午的时候嬴政才慢慢醒转,他穿戴好之后看桌上有一杯浓茶,应该是赵衍为给自己醒酒准备的,喝过以后再推开窗户迎了这春日的凉风嬴政果然觉得清爽不少,脑子也不那么昏沉了。赵衍不在,看来是被洛铭叫出去了,或是传授课业或是继续试探,反正总有他自己的心思。而嬴政是做为访客留下的,洛铭本只答应他三天的期限,这下就已经到第二天了,依照约定他后日就得离开卧岫庄,机会难得,他要趁现在好好熟悉熟悉这里才对。嬴政正是这样想着,就一个人往外走去。 之前的庭院楼阁都在昨天看过了,不过大同小异,跟咸阳宫比起来少了几分威严肃穆但多了些边城的温婉怡人。依照着山势,嬴政就一个劲的往上走,这一下周围的建筑倒越来越少,路子也越来越窄了。他脚下铺满了青石板,两边是翠绿的竹林,看长势这林子应该存在已久。风一吹就听到竹叶簌簌之音,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你是谁?」 本是闭着双眼认真感受的嬴政一回头,他眼前的是一个身穿儒衣的中年男子,说是中年人也太年轻,但这人目光灵动容颜尚新,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安分让嬴政觉得他就像个十七八岁的大小子。 这年纪这装扮,莫非就是洛铭所说的两位尊长之一?嬴政想着恭敬行了一礼,自荐道:「晚辈姓赵,名玦, 是昨天才入庄的。」 赵玦?萧桓记得这名字,昨晚上洛铭提起过,对了,就是那个新入门弟子赵衍的哥哥。看他这副气宇轩昂的样子,弟弟也一定是个夺人目光的人,哪天自己还真要去看看。 「不知前辈是?」 「我?」萧桓想着现下正无聊,厉楠远了又出城去了没人陪他,来了一个外人跟他解解闷也不错,于是他说:「你,会下棋吗?」 「下棋?」 「对,如果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姓名身份,怎么样?」 居然跟他讲条件,嬴政笑着回道:「晚辈和您只是陌路相逢,我已经通报了自己的名姓可既然前辈不愿以礼相回晚辈也不好强求,如此就告辞了。」 「诶诶诶!」萧桓这下急着赶了上去,「你别走啊!如果你赢了我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我现在真的无聊得很也没有陪我下棋,你就当帮帮我又怎么了?」 「答应我一个要求?」 「只要是不违背道义而且又是我能做到的,就行。」 这个倒是可以试一试,嬴政于是应允,两人兴致勃勃的往萧桓的竹园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 疑心重重(二) 萧桓一直以为自己棋艺非凡,在这庄子里不没有是他的敌手。可他却不知厉楠远是每每都算好了输他一星半目的为哄他开心,洛铭是因为自己对下棋不甚感兴趣棋力不够,而以前的萧默珩则是由于面对自己的师父不敢真的尽力下出输赢,所以萧桓赢了这么些年,他总以为自已还会赢,可结果一出来他就傻眼了。他输了十一目,不仅仅输了还输得这么狼狈,而反观嬴政,他还是那副悠然自在的样子。 「你……你赢了?」 嬴政收了棋子,「承让。」 萧桓又看了看棋盘,还是满脸的不相信。 「前辈到中盘时还是一片局势大好,晚辈这一次能赢也是侥倖,是靠运气才抓了一处前辈的疏漏。」 「不错不错,是靠运气靠运气。」 「可是,前辈答应我 事不知不作不作数呢?」 「什么话?」萧桓一拍棋盘,「我萧桓说的话向来是一言九鼎,我答应你的事肯定做到。」 萧桓?嬴政听后应道:「原来是卧岫庄萧庄主,是晚辈失敬了。」 「你别一口一个晚辈前辈的,我看你三十出头也比我小不了多少,这样叫倒把我叫成个老头把你自己抬成了小伙子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那就唤你萧兄,可好?」 这年头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少了去了,这称呼他挺喜欢,于是萧桓点点头,问道:「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不过这话说在前头,你如果让我给你大官大财的我可没有!」 「萧兄放心,在下要的对你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哦?那你说。」 「实不相瞒,在下的弟弟昨日才拜入贵庄,但我们长年在一起游历从未分开过,但贵庄又只收下了内弟作徒儿,即便我想多陪陪他也只能留三天,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准你多在这里留几天?」 「没错。」 「这个……」萧桓露出了一丝难色,「虽然这要求很简单,但我们这儿可从来没有陪读一说,就算是八九岁的孩子都是由父母送来就一人呆着的,这理由不但说不过去而且还会丢了令弟的面子吧。」 「所以我才会求庄主您了,如果我是作为庄主的故友拜访呢?萧兄,能不能以掌门的名义将我留下呢?」 「这个可是可以,但是我也不能一直留着你吧,这拜访也总有个时间。」 「萧兄放心,对我来说十天足够了。」 十天?这日子不长,就算自己说出来厉楠远跟洛铭那小子也应该答应。于是萧桓立马点头应允道:「好,那我就当交了你这个棋友,就十天!不过你还得陪我多下几局。」 「多谢。萧兄请!」 二人一下相谈甚欢,又一局一局的下起棋来。 傍晚回去的时候赵衍竟然没见着嬴政,他立在房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君上?」 他折回去正要往园子里找呢,就看见嬴政从廊子外款款而来。 「您去哪里了?」 「你说呢?」 「我……我猜不到。」 「你猜不到我的去处,我却知道你去了洛铭那里。」 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挑逗,赵衍也随声附和:「兄长生而英慧,阿衍自然不及。」 「之前,我让洛铭允我在这里多留些时日,但他不答应,而这下机缘巧合的我却遇到了洛铭的师父。」 「他的师父?」 「不错,就是这卧岫庄中的掌门——萧桓。」 「您见到了萧桓?」 嬴政走在前面示意赵衍跟上来,直到回到房中了他才关上门走到了靠里的角落,说:「不仅如此,我还让他答应了我一个条件。」 「是什么?」 「萧桓说可以让我在此留十日。」 「为什么您不向他多要求一些时间呢?」 嬴政坐下了,笑容中是满满的自信,「要把这里打探清楚,凭你我二人十日已经足够,而且代郡那边也有了消息,我若是拖下去就无法赶到了。」 「嗯,说来也是。」 「陆离了结完魏国的事就会来这里帮你,赵衍,我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赵衍心下一紧,「您是指什么?」 嬴政大袖一挥,「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个月之内我要让卧岫庄消失。」 现在秦齐两国尚且交好,而且这即墨城深在齐国腹地,秦国大军绝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到这里来,所以要想拿下卧岫庄只能靠秦国的刺客团,就是陆离等人的手下,不过这个团体人数极少,想要在一个月这内完成这项任务还是很难的。 突然想到一点的赵衍又问:「您是想拿下卧岫庄,还是一起拿下这里的人?」 「洛铭和萧桓之流都不是简单之辈,不杀了难道要留给齐王吗?」 「我明白了,那其他的弟子?」 「赵衍。」嬴政将目光移来,认真的说道:「你听清楚了,是一个不留。你可还有什么疑问?」 「不,我都清楚了。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突然对卧岫庄这么看重?」 「没什么,我生而不喜欢这些枉称君子、故作清高之人。」 「难道就不可以留下项羽跟聂小缺吗?」 嬴政瞟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说道:「这两个人可以留,但是洛铭和其他人绝不能留,赵大人,你是供职在秦国,还请你自己思虑清楚。」 「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嗯』了一声之后嬴政就睏乏的打了个哈欠,他将窗户一关转身竟然开始脱起了衣物。 「您,这是?」 「怎么?」嬴政难得笑得讥诮,「都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太阳都下山了,难道我还不能休息吗?」 「那兄长您先休息,我先出去……走一走。」 「赵衍,这里就一张床榻,你是打算之后睡屋顶呢还是找洛铭拼床去?」 「我……您误会了,我跟洛铭……」 「既然是误会那你就过来。」 嬴政的话语中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赵衍只好移开步子朝床榻的方向走去。嬴政看他一副呆讷的样子才挑了挑他的衣袋,问:「你穿得这么严严实实规规矩矩的,难道还要我自己动手把这些扒下来吗?」 赵衍不出声,只好自己开始脱起衣物来,这春日里还有些清冷他这衣物自然也多穿了一件,不过他的动作羞羞涩涩的,简直比那还在闰中的小女子还要扭捏拖沓。真是的,都过去好几年了,他这本来风火的性子怎么一到这时候还是这么温吞?嬴政不耐烦的咂了咂舌,伸手一把就将赵衍的中衣给剐了,另一手则扯着他里衣的领子把衣服扯下了大半。这下半露出胸膛的赵衍有些不适,毕竟之前大都是在宫里,最不济也是在嬴政的行舆中,这下换了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本来慢热的他真不怎么习惯。被嬴政环抱上床之后的赵衍像之前一样安安静静的,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等那人的后续,可不久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拢进了那人的怀中,嬴政的双手温暖有力,正抚着他的后背。 「君上?」 此时赵衍一睁开眼睛就见了伏在自己颈间的嬴政,那人气息柔和,过了好久才说道:「阿衍,现在不在咸阳也不在军中,难道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哪怕是一天也好。」 赵衍愕然,也不知该回些什么。 「你难道就不能在此时把我当作赵玦?」 「我……」赵衍似乎有几触动,他垂眸看着身边的嬴政,竟有些失神:「我真的可以将你当作赵玦,当作我的哥哥?」 嬴政抬起头起,双目如星的看着那人,「既然我视你如我,你又为什么不能视我如你呢?难道一定要我用王命,你才不会将我不看作君王吗?」 这样的话对赵衍来说是一种蛊惑,他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过去一下吻住了嬴政的下颌,感觉到那人并不排斥后才慢慢往上吻住了他的嘴唇。嬴政之前喝过茶水,他的唇齿间还留着几许茶香,这清冽的香味也让赵衍越来越放肆,这人的反应让嬴政很满意,他本环住赵衍后背的双手一路而下的拉住了那人的亵裤,继而变换了一下位置。 外头的月亮出来了,看来这春夜浪漫,当真是不可辜负。 第一百零四章 拨云见日(一) 早早的用过了晚膳,聂小缺一个人走在园子里愁眉苦脸的。无聊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项羽那傢伙也没影子,不知道他干嘛去了,难道是偷偷下了山?正是聚精会神之际,忽的从前面窜出来一个人影,聂小缺还没看清呢就被眼前出现的红信子吓了一跳。 「喂!」冷静下来后聂小缺才看清了原来是项羽,「你干什么?」 「小子,你看这是什么?」 原来项羽手中还拿了一条圆头的银尾小蛇,因为这蛇身体的颜色极淡,在月光下还真看不出半点呢。 「你抓条蛇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刚才在草丛里无意抓到的,我看这小傢伙不怎么怕人就抓玩玩。」 聂小缺翻了个白眼,「就是一条蛇而已,你要怎么玩?」 「诶,你是见多了不错,但我们那些死读书的师兄师弟们可不一定见得多,你说,如果我们把这傢伙放在他们的被褥里会怎么样?」 聂小缺一想到那场景立马哈哈笑了个不停,他拉了项羽就说:「走,我们找师弟的被褥去!」 现在这时候庄里的弟子们好学一点的就是在书楼温书,而不怎么好学的就是在园子里看星星看月亮什么的,总之距他们回来还会有一些时间。项羽跟聂小缺想了想,这种好玩有意思的事不如叫上赵衍一起?那个人一直是副比洛铭还要冰块脸的表情,不知道他放声大笑会是个什么样子。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走,」这样想的聂小缺拉了项羽改道,说:「我们先去找赵衍,让他也一起来。」 「这也好,反正他们兄弟两人闷在屋子里也是无聊。」 现在卧岫庄里的弟子稀少,而他们住的本就是一处僻静处,其他人如果没有特别之事也不会来打扰。到了项羽和聂小缺两人正要推门,可聂小缺的手还没扶上房门呢就被项羽阻止了。 「餵……」一句话还同说完聂小缺就被项羽捂住了嘴拉开了好远。 「项羽,你干什么?」 「你没听到里面的声音吗?」 「什么声音?」 项羽神色尴尬的想了一会儿才比划道:「就是……就是,反正就是男人跟男人之间不可能发出的那种声音!」 「什么东西,男人跟男人间不可能发出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 项羽不想解释这么多,反而拉了聂小缺就走,「哎呀,不管了不管了,我们自己去,反正现在找他们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聂小缺就是这么个性子,项羽不说还好现在说了挑起了他的好奇他就非要看个清楚,「要不我就直接敲门叫他们出来,要不我就上房顶揭瓦。」 「你……」 「你要走就走吧,反正我是去定了。」 看聂小缺那上房梁的架势项羽没了法子,只好心里认栽的说:「好好好,我们上屋顶上屋顶!」 他项羽一直行事磊落,虽然有时候也会恶作剧但从不干这种偷窥的事,而且还是偷窥这种巫山云雨之事!项羽觉得被自己气得肝痛,但要是放任聂小缺这小子不管他没准真会冒失失的闯进去再把自己刚才的话如实的汇报给赵衍跟赵玦。现在就是上了贼船,项羽只希望是自己听错猜错了才好。 自从上次在屋顶睡过一晚之后,聂小缺就飞速的学会了这上屋顶的本事,这下他脚步灵巧还真是跟项羽不相上下。 「餵……」到了这时候项羽还想阻挡,「我们还是下去吧,赵衍兄弟是我们的朋友,这样对他们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既然是朋友就没什么不好。」 「你,你怎么就说不通呢?」 「嘘!」聂小缺摆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低声道:「都到这里了,你想被发现吗?反正到时候你要是被发现了也说不清,还不如好好配合我。」 项羽在心中长嘆了一口气,只好眼看着那人将上头的层层瓦片揭开了,于是乎那屋顶的小洞内露出了四只眼睛。 「他们在干什么?」年幼的聂小缺从不懂风月之事,本来看赵衍和他哥哥同床共枕的也不觉得奇怪,但他们二人动作奇特古怪,一起在床上也不睡觉反而半坐在榻上一前一后的还使劲儿晃起了身子。从这角度他看到赵衍的表情,那人一扫平日的冷漠肃然,脸上有六分痛楚两分忍耐,而剩下的而分居然是一种入心入体的享受,聂小缺越来越看不明白了,直用手肘子捅着旁边的项羽,问道:「他们两个怎么睡觉还有这么些妖蛾子,特别是那赵衍,我听他叫得这么情难自禁的,难道……他们两个人是在练功?」 听到这一句项羽终于笑了出来,「他们在练功?傻小子,亏你想得出来。」 「不是在练功又是在做什么?」 「这个……」项羽想了想打算快点敷衍了事,「总之是在做一件他们都喜欢又都很享受的事,我们还是别瞎掺和了,先下去吧。」 「不行不行!」聂小缺把项羽一拉,就呛道:「你说谎,我看赵衍的神情明明痛苦得很,怎么就享受了?」 「我,这个我真的说不清!」 「既然你说不清就让我自己体会明白。」 「你什么意思?」 「既然这种事赵衍跟赵玦两兄弟能做,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做?」 项羽一瞪眼,简直就是一副刚喝了马尿的表情,「你……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做什么?」 聂小缺用手指了指下头,「就是他们做的事。」 「聂小缺,你不准胡说,我项羽堂堂正正的,怎么会跟你做这些?」 「项羽,你还是瞧不起的,对不对?」 屋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时还保有一丝警觉的赵衍立马抬头扫了一眼,说道:「上面有人。」 恰好跟赵衍对上的项羽心道不妙后马上捂住了聂小缺的嘴,「糟了,赵衍发现我们了,要赶紧走!」 聂小缺这下没有胆子,点完头后就跟着项羽往另一处房子的屋顶移去。可赵衍的身手极快,他穿上衣服再上这屋顶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所以项羽二人起身没走几步就跟赵衍对上了。 「是你们?」赵衍的神色还是没松懈下来,他依旧戒备的逼问道:「你们为何要偷看?」 「我……这个这个,这……」 「赵兄,我们真是一下说不清,但我们发誓绝不是有心的!」 「都已经上房揭瓦了,还说不是有心?」 「我们……」项羽一下解释不清,干着急的他一下就说道:「我跟小缺真是无心偷看的,你想想看啊我们要是故意的,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让你听见吗?何况我们两个远不是你的对手,一旦被发现就绝没有逃走的机会,你觉得我跟小缺像是这种没头没脑的人吗?」 项羽倒真不像,但是聂小缺这个他说不好,赵衍本担心是洛铭派来监视的人,可现在一想就算洛铭起了疑心也不会让这两个小弟子前来的,所以这事八成是出于聂小缺的好奇心。但这事不宜外传,聂小缺又是个管不住嘴的人。 「你们刚才看见了什么?」 「没看见没看见,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不是在练功……」 项羽把聂小缺的嘴巴一捂,赶紧打起了哈哈:「赵兄,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歇着了,我跟这小子保证,今晚看到的绝不说半个字。我项羽向来一言九鼎,如果食言我们两个一定不得好死,一辈子当鳏夫!」 赵衍听了不禁失笑,练功?聂小缺那小子竟然以为自己跟嬴政是在练功!这孩子虽然调皮,但有时候还真有些可爱之处。 「我相信你,那你们走吧。」 「是是是是是,告辞,告辞了!」 项羽说着拖了那还不知就里的聂小缺,马上就下了房顶往下头跑去了。 第一百零五章 拨云见日(二) 还好赵衍没有追上来,他们直到跑出去老远了项羽才放下手来,聂小缺被闷得上了火,脱身之后对着项羽就是一拳头,质问说:「项羽,你干什么?我都憋死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住对不住,大哥下手重了重了。」 看他这么快就服软,聂小缺才消了些气的说:「你到底刚才发什么疯?什么叫做发誓不说,要不就不得好死怎么怎么的?」 「傻小子,你以为他们在干什么?」 聂小缺依然睁着他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那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怎么这点事都不明白?」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难道你天生就什么都知道吗?」 「聂小缺,好好想想,看你爸和你妈是怎么把你生出来的,他们就在干那些事。」 「什么,我爸妈?」聂小缺满脸不相信,「你说……他们在生孩子?笑话,男人跟男人怎么可以生孩子!」 本章节来源于????????.?????? 「不是生孩子,他们在交欢,就是男人跟女子那样,那样那样……」 这话下来聂小缺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的看着项羽,老半天才念出那词:「交……交欢?」 「嗯,所以我说了不让你去你还非去。」 「你说赵衍跟他哥哥赵玦居然是,是……」聂小缺想不出来,只好说:「那种像男女夫妻一样的关系?」 「他们说不上是夫妻,但也差不多,简单来说就是龙阳之好,就是他们两人都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 「项羽,你是说他们,他们喜……喜欢男的?」 项羽猛的点点头,仿佛这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没想到聂小缺大手一挥的笑道:「看刚才把你吓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男风可是被当下不容的!你看人家成亲都是夫妻相对一男一女,要是谁来两个大男人拜堂圆房的那一准被别人当成妖孽了?」 「妖孽,喜欢男人就是妖孽?难道有谁规定了男人就只能喜欢女人?」 「这……」项羽倒没想过这一层,「自古就是有阴有阳,世人都讲究阴阳相济,所以这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的,你看,这男人跟男人也生不出孩子吧,这就说明他们是有背天理,不合阴阳的。」 「男人跟女人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了?」聂小缺呵呵笑了几声:「我不懂什么生孩子更不知道什么叫阴阳,我只知道天生万物各有自己的性子,这就像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吃白米,但我就偏偏喜欢掺了东西杂粮,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什么我是错的大家是对的吧,这世上的事怎么能凭着你们这些规矩惯例来判定对错呢?」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聂小缺不管项羽,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说道:「我刚才说的就是萝蔔青菜各有所爱,你管人家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呢?反正是人家的事,别人操心说闲话干嘛呢?而且这只是他们个人的喜好,也没有伤到他人,真不知道你刚才那么大惊小怪的干嘛?你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你觉得赵衍他们做的不对是见不得人的事,反而你如果大胆问出口不要发誓许愿的赵衍还会觉得心中舒坦些。」 项羽听着细细一想,竟然觉得这小子说得有些道理,自己刚才的一番说辞真是有些越描越黑的意思。 「那你说该怎么办?」 聂小缺摊手一摆,「不就是些情情爱爱的吗?我们都是同门,到时候找个机会跟他们说开就好了,赵衍跟他哥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小子!」项羽拍了拍聂小缺的脑袋,「看不出来啊,你怎么对这些事这么了解?」 「这有什么难的,我是用心在看又不是用眼睛?」 「用心?」项羽别有所思的说道:「你对赵衍的所思所想说得这么头头是道,难不成你也喜欢男人?」 「我?喜欢男人?」 「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这么想,可是你小子这些天跟我这么一个英姿飒爽、风度翩翩、文武双全又幽默潇洒的大哥,难保你不动了那心思有什么古怪的念头?」 聂小缺最后总算是听明白了,「项羽,你说我喜欢你?」 项羽很是骄傲的仰了仰头,「呵,在楚国的时候你大哥我虽然算不上是万人迷,但也是个人见人爱,车见车停的风华少年,你要是喜欢上我也不算什么怪事。」 「放心,我就是喜欢上一头猪也不会喜欢你。」 项羽很是受挫的吼道:「聂小缺,你说我还不如一头猪!」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你说你现在是不是比猪还要蠢?」 「你皮痒了是不是?」 「项羽,要打就打别来这么多前戏,我以前不怕你现在也不会怕你!」 二人说着就在草地上打了起来,这园子依山而建自然是有些坡度的,他们两人纠缠着一下就往坡下翻滚而去。 「怎么样?小子,你以前打不过我现在还是打不过我吧。」项羽看着被自己制服的聂小缺,那人被他压在身下,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呦,你还不服气了?」 「我凭什么服你?」聂小缺一用力,又抓着项羽的双肩往山坡下按去,可这两三圈一过他还是被项羽结结实实的按在身下。 「怎么样,你还是输了?」 「我没有!」 「傻小子,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嘛。」 聂小缺一掀身还是要跟项羽比个高低,可他这下失了准头,两人从坡上滚下来竟直冲着园中的水池子去了,还是项羽眼快,立马喊道:「喂喂喂,后面是水池子,有水!」 可他们一下控制不住力道,等项羽说完就双双滚进了池子里。 「说你不行还偏不信,你看我的衣服!」项羽从池子里站起来,不只是身上连脑袋上都挂了水草,这样子真是可笑之极,聂小缺光看了一眼就哈哈哈哈的笑弯了腰。项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笑笑笑,你还笑得出来?」 「你弄湿了一身,我也弄湿了,我既然笑你你也可以笑我,咱们算是扯平了,对不对?」 「谁跟你扯平了,要不是你我能被赵衍抓个正着我能变得现在这样吗?」 看他这狼狈样聂小缺刚才的怒火也就消失不见,他有模有样的行了一礼,回道:「大哥,都是小弟的不对,给你赔罪赔罪了。」 「走,还不赶紧回去!」 回了房间项羽跟聂小缺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把那衣服洗好晾上了,这一身骑装是明天要穿的,要是被洛铭看到衣服皱巴巴的还沾满了污泥他们两个肯定又要被罚去抄书了。项羽从廊子里走来,他刚刚去把衣服换了个风大的位置,想让它们干得快点,而他一走进房门就看见聂小缺趴倒在桌案上,看样子已经睡熟。 「傻小子,竟然对着风口就睡了。」项羽说着关上房门,伸手就把聂小缺打横抱起来移到了床榻上,「你这个性子,真不知道以后会有个怎样的女人才能管住你。」 项羽说完也和衣在他旁边的一小片空处躺下了,他闭上眼睛,脑中居然是聂小缺刚才那番话。萝蔔青菜各有所爱,只要是不伤及旁人也就可以顺从自己的心意,也就没有对错之分吗?这话,还真是像他的风格呢。 第二天的早课赵衍依旧没有参加,但在书楼边的回廊中项羽跟聂小缺却正巧撞到了赵衍。项羽脸色一沉,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想不到还真碰上了。 「赵……赵兄?」 「嗯。」赵衍点点头,并没有说其他的就准备走过去。 此时,聂小缺却大喊道:「赵衍,项羽他有话跟你说。」 项羽对聂小缺使了个眼色,而那人一副不关已事的样子。项羽只好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几步,说:「那个,赵兄,我……」 「有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的。」 「昨晚?」 项羽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如实以告:「我跟小缺本来就想去叫你打发无聊的,可我们在门口听见里头有动静,我们不敢敲门可又实在耐不住好奇才爬上了屋顶偷看,但我们真没什么恶意,也不是成心这么做的。而且我第一次见你跟赵玦就觉得你们两个般配和睦得很,能做兄弟真是比好多人都幸运多了,所以我跟小缺都觉得你们两人要多多珍惜,真不要为了所谓的世俗眼光耽误了一生。」 「为世俗眼光耽误一生?」 「对对对!」项羽有些词穷的抓了抓脑袋,「反正就是跟着自已心意来就好了,别人的话不需要太在意,你跟赵玦认为好就是好。」 赵衍听罢才看了看一边的聂小缺,他想想后居然抿出了一丝丝微笑,说:「多谢了,改日再跟你们长聊,先告辞。」 看着那人走远,项羽忐忑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小子,想不到你说的还真没错!」 「我就说了吧。」 他们两是轻松了,而赵衍这边却是有些沉重,他回想着项羽的话觉得分外的苦涩。 第一百零六章 拨云见日(三) 不在意他人所想,但嬴政是君更是他的主子,他怎么可能有非分之想,又怎么可能真的像项羽说的跟嬴政做一对和睦互爱的兄弟?嬴政对他的占有是绝对的,而自己却不一样。人都说君心难测,嬴政对自己的态度总是那么起伏不定的让他没有一丝头绪,但赵衍唯一认定的就是,他这一生一命都是属于嬴政,即便那人对自己是流水落花的戏嚯之情,但自己对嬴政却总是如一的。他此生也不求更多,只盼着嬴政劲头过后不再中意自己之时,他也能留在那人身边,就算只是远远的看着,也已经足够。大概正是因为这样,赵衍才从不去希冀会从嬴政那里得到什么,因为他觉得自己承受不起那份总会到来的失去。 「师弟,来了。」 「嗯。」看到洛铭后的赵衍行了一礼,道:「大师兄早。」 这一天的课业定在书楼,洛铭书执书简,看来是要跟他讲《诗经》。赵衍觉得这《诗经》中大都是些虚无之词,他以前也读过几首但实在读不出什么味道,所以这次见洛铭是要同自己讲《诗经》他就有些提不起精神。 而洛铭见微知着,一下就看出了他心思的指了指身后的书架,说:「这里藏书白卷,虽然说不上是冠绝天下但也是齐国闻名的书室了,师弟如果对我挑的书册没兴趣就不妨自己从这里面挑一本。」 赵衍听着在书丛中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摇摇头说:「我之前很少研读书册,既然大师兄选了《诗经》就从这本开始吧。」 「那你从这里面挑一首。」 赵衍看了看,不过多久就选了给洛铭,洛铭本以为他会选择《无衣》之类的慷慨之篇,但没想到他选的是出自郑国的《风雨》。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洛铭拿着书简就念了起来:「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师弟,你为何会选择这首?」 「我,只是觉得读着顺口。」 「那你可知道其中的意思?」 「这个……」其实赵衍对这诗词并不太熟悉,只是因为曾听李西垣无意中吟起才记了个大慨,此时他也只能从字面猜个意思:「我想应该是说见到故友知己的喜悦吧,即使天地中风雨如晦,但相逢之后还是觉得这些不过尔尔,仿佛能忘记凡世中的所有忧愁纷扰,而只剩下同友人重见的欢喜。」 「师弟,你只说对了一半。 在你看来这『君子』是故交好友之意,其实并不是这样。」 「那是何意?」 洛铭坐在他身边指着书简,解释道:「『君子』可以指友人也可以指品德高尚的读书人,而在这里却是夫君的意思。」 赵衍一愣,「夫君?」 「没错,因为这道诗词所描绘的是一个多处寡居的女子,这『君子』二字实则是妻子对丈夫的尊称。所以这诗词描绘的是这女子对丈夫的思慕之情,后来虽然也用以形容好友重逢之景但更多的却是用来倾诉男女欢爱,也有女子用它来向意中人表达爱慕之意的。」 「我……」听洛铭解释后赵衍一阵沉默,那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他抬头看了看洛铭好久才回道:「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学识浅薄误读了。」 「怎么是误读?比起《关雎》和《伊人》那样的名篇,这一首的确含蓄了许多,说是用来表达友人之情也不错,而且其中有风有雨,在我看来似乎是男儿间的豪情才跟它更为贴切。只是这里头描绘的相思之情太过悽苦执着,我本觉得像师弟这样心无旁骛之人应该不会明白这种感情,看来是我误读了师弟才对。」 「对于这些诗词之类的我从来都是敬而远望的,今天听师兄一席话才明白其中深意,而对于它所描所绘之情我不敢说明白,不过是在这世上活了些时日有些感慨罢了。」 洛铭听完又细细看了看那诗文,说:「诗词总是美妙完满,而世上之人多是只能体会到这风雨却看不到相逢。我真想知道,这女子盼回远走的夫君是何种感受,可不知世事变幻中我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师兄,难道在等着什么人?」 「不错。」听赵衍把话题扯到了这里,洛铭也如愿说道:「我曾经有一位师弟,他跟我从小一起求学问道,就像是令兄跟你一样的不分彼此。但是三年前他外出游学就没了消息,他这样一去不返让我很是担心。」 「你,是在等他回来?」 「没错。」这一下洛铭的眼神变得柔软,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长情,「我在这里等了三年,可终是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赵衍低头的拿起了笔墨,有些心虚的开始抄写起了那首《风雨》,他明明知道洛铭说的就是萧默珩但一字也不能透露,最重要的是,那人三年前就死了再也回不来了。若是要说到重逢,或许洛铭不久就可以去幽冥地府找他重聚。 「师弟你的字体俊秀清灵,倒是跟你的剑法大有不同。」 「我不常常写字,让大师兄见笑了。」 「不。」洛铭拿起那竹简,「我很是喜欢师弟的字体,不知师弟能不能再多抄写一些?」 「既然师兄喜欢,那自然可以。」 这样下来赵衍就差不多在书楼里抄了一天的《诗经》,期间洛铭也会解读解读,但他的样子心神不宁的,明明就是另有所想。等赵衍离开后,洛铭才从一个木箱中拿出了一些陈旧的书简和帛书,两相对此下二者的字迹甚为相似,有些篇目说是完全吻合都不为过。 「怎么会这样?」洛铭抚摸着上头的墨迹,「这人的字怎么会跟默珩的这么相像?剑招可以模仿传授,但是这多年来形成的字迹也是一样?就算字迹可以,但那用笔的习惯也是不可以的吧。」 洛铭刚刚在赵衍抄书时观察了很久,他在研磨用笔间的一些小动作和技法都跟当年的默珩如出一辙,洛铭越来越觉得这人跟默珩有说不出的相似,他不得不心下怀疑,难道赵衍会是萧默珩吗? 入夜之后洛铭处理了手头上的帐务又往竹园去了,他听说厉楠远出去的这两日萧桓都跟赵玦走得贴近,甚至今天还跟他下了一整天的棋。之前他答应赵玦在庄中留三天,可他凭着萧桓的关系就是故友硬是把三天改成了十天,这两个人还真的都是各有所能。 走到竹园里洛铭远远的就看见了厉楠远,他从城外回来了?怎么自己也不知道,洛铭走上前去正要拜见,无意中听得萧桓于语声悲戚的嚷了一句:「这消息你从哪儿来的,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他不在了!我不相信他死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师父,师伯,不知你们是在说谁?」 屋中的两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特别是萧桓,吓得脸都白了,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洛铭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厉楠远虽然镇定一些但看他的脸色很是阴郁。 「师父,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萧桓听着看了看厉楠远,似乎是在问他的意见。 「师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这次出城也就是为了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这下水落石出是应该向他交底了。」 「师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厉楠远让洛铭坐过来,缓缓开口道:「我们得到了默珩的消息。」 洛铭睁大了眼睛,一下就变得激动万分的按上了桌案,「有师弟的消息,他在哪里?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又为什么不写信回来不肯告诉我们他的行踪?他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面对洛铭的这一连串问题,厉楠远只好跟萧桓对了一眼,说:「他不是不愿意写信。」 「那是为什么,默珩师弟他到底在哪里?」 「秦国,咸阳宫。」 「秦国?」对了,他就是在秦国边境救下默珩的,他也曾经透露过自己是秦国人,「咸阳宫?他为什么进了宫?」 「这个,他……」 「师兄,你别绕弯子了!」萧桓一拍桌子,下了决心的说道:「小铭儿,其实,小默珩他……他三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洛铭心下一紧,就像是瞬间被套了个铁箍,但他还是痴痴的说:「这个我知道,师弟三年前出去游学的确已经不在庄中了,师父你何必说这些事?」 「不,不是,我是说……小默珩,他已经……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他已经去世了。」 「去世?」洛铭恍惚的摇摇头,「师父,你在说些什么?」 「三年前,他入秦宫行刺,已经被嬴政斩于当下。」 「入秦宫行刺?默珩跟秦宫毫无关系,怎么会去行刺?」 「洛铭。」沉默多时的厉楠远终于发话:「这件事子房也有参与其中,你如果不信可以等日后再问子房。」 再问子房?就是说这件事张良三年前就知道了?可当时他回来为什么没说半句呢?他们还一起去咸阳刺杀了秦王?洛铭一下子想不过来,他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回事,默珩……他为什么会去秦宫呢? 第一百零七章 拨云见日(四) 似乎并不相信萧桓说的,洛铭继续问道:「这么说,他三年前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嗯。」 「默珩是为什么去行刺我不得而知,但这个消息我若没有确实也不会告诉你跟你师父。」 洛铭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对厉楠远回说:「子房现在不知所踪,那厉师伯你让我怎么找他去核实。」 「洛铭,我知道你心中不忍,但这已是事实,默珩三年前就已经离世,所以赵衍跟赵玦二人你还是让他们速速离开的好。」 「不行,我才刚找到一点线索,不能让他们走!」 「线索?」厉楠远皱眉,问道:「什么线索?」 「不管师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我知道默珩没死,并且我一定能找到他。」 「小铭儿……」 「洛铭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洛铭说完就往外走,他心中尚没有悲痛而只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这件事跟赵衍脱不了关系,他必须问个清楚。他们两人来卧岫庄是想干什么?他赶到赵衍二人的房外,立马扣了扣房门,喊道:「赵衍,你在吗?赵衍——」 赵衍闻声跟嬴政对了一眼,是洛铭,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来这里。 正要脱衣的嬴政点点头,「无妨,去开门。」 「大师兄,你怎么……」 赵衍主句话还没完就被洛铭拖了出去,而他这一举动粗鲁躁动,完全不顾忌旁边的嬴政。 「大师兄,你有什么急事?这是要去哪里?」 洛铭一言不发,只是拉了赵衍往西边靠海的方向走。 「大师兄……」 「闭嘴!」 这吼声让赵衍觉得不妙,这人一向沉稳有礼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难道他发现了自己所来的目地?心虚的赵衍也安分了下来,如若被他发现了那自己定当想法子保嬴政安然出去,然而赵衍没想到洛铭只是把他带到了一间屋子。看样子这也是间弟子房,但比其他的要宽敞一些,而且这其中陈设古雅,房中除了书册就是琴棋萧笛,剑架上还挂了佩剑。这样细看下来,赵衍竟觉得有些熟悉。 「你可认得这里?」 好不容易等那人松了手,赵衍才回道:「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认不认识?」 「我来庄中不过几天,自然不认得。」 「好!」洛铭走上前来,眼神显得咄咄逼人,「那我再问你认不认识萧默珩?」 赵衍愕然,他没想到洛铭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他开口还是断然否认:「我不认识。」 「那为什么你的剑招和字迹都跟他一模一样?」 剑招和字迹都一模一样?赵衍目瞪口呆的,不知该说什么,原来洛铭一直在试探的就是这个,他在试探自己跟萧默珩的关系,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让自己留在卧岫庄的? 「我……」 「说,你到底跟我师弟有什么关系,他到底在哪里?」 「大师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洛先生,不知内弟是怎么开罪于您了?」 洛铭看着突然出现的嬴政,「你们为什么来卧岫庄?」 「在下不是说了吗?只是拜师。」 洛铭目光锐利,「你说你们是兄弟,但为何你们长相相差这么大?」 「洛先生怕是早看出来了吧。」 「没错。」 「那你猜对了,我跟阿衍的确不是兄弟,他是我在秦国无意中救下的,不过甦醒之后就没有记忆,所以就算他真的见过你说的那位萧默珩也说不出来。」 洛铭这才冷静一些,「你,你失忆了?」 「嗯。」 「为什么会失忆?」 「这个我也问过阿衍,但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而我们为什么来卧岫庄,是因为阿衍对我说过他对这一地方好像很熟悉,所以我才带他来看看想试试能不能帮他找回一些回忆。」 现在不只是洛铭,连赵衍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嬴政,这些话他怎么从没听嬴政说过?可现在赵衍只好默认的点点头,再看洛铭的眼神就更加奇怪了。 「所以,洛先生不用再逼问阿衍,他是真的答不上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那刚才是我误会了。」 嬴政听着环视了四周,问道:「这又是哪里?」 「这是我师弟的房间,可已经空置多时了,现在夜已经深了,二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刚才多有冒犯,望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带嬴政跟赵衍二人出了房间后洛铭又关上了房门,他还是一脸深沉,送嬴政二人到房门口就离开了。 洛铭已经回去,而走在路上的赵衍跟嬴政间却气氛古怪,嬴政瞟了赵衍一眼,他自然清楚这人心中的想法,这时嬴政并没有向房中走去而是走向了无人的海边,他跟那人并肩走在沙滩上等着赵衍发问。 「我……」 「你是想问洛铭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想问你跟萧默珩的关系?」 「对。」或许之前赵衍在无意中没有察觉,可想起那剑招跟字迹连他自己也怀疑起来,「为什么洛铭会觉得我跟跟萧默珩那么相似?」 「为什么?」嬴政笑得理所当然,「你觉得是为什么,还是你以为自己便是他的师弟,就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我当然不是。」 「既然你不是,那么对我来说想要把你变得跟他有一点相似又有什么难的?」 「您……」赵衍想起之前所学的剑招和字体都是由嬴政亲自教授,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身在秦国嬴政却除了秦文以外还要让他学会齐国的文字。难怪嬴政时时都把他当作萧默珩,也时时都觉得他像极了萧默珩,因为从一开始嬴政就把他当作了萧默珩来培养来训练,所以他并不是一个替代品,而是被嬴政活生生的变成 了一个替代品!赵衍一时觉得难以接受,原来嬴政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就谋划好了,「原来,你都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选我呢?」 这一次四下无人,可赵衍没有用『君上』,没有用『您』或是任何敬语,而只单单用了一个『你』字,看来他这下动了真怒,是要跟自己问个清楚了。 「那阿衍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你的手下有那么多属臣奴隶,要找到一个失忆如同白纸一般的人又有什么难?可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赵衍一时说得动情,终于说出了在心中积压几年的话:「我知道您一直拿我当萧默珩的替代品,这些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从一开始就是这么算计筹谋,想必我跟张良的相遇还有这次来卧岫庄都是你之前就一步步规划好了吧,至于那原因,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便是想让他们认定我就是萧默珩之后再让他们也尝一尝被背叛的滋味,这不过都是你报复的计划而已。」 「阿衍,你果然够了解我,这几年也没白跟在我身边。」嬴政闲步走在沙滩上,月光将他的脸衬得阴冷但又有些悲凉,「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没有把你当作任何人的替代品,在我眼中你就是默珩,就是算你的容貌性情跟他相差再远也是一样的,我从来没就把你当作其他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你才一直这么纵容,才会由着你的性子让你游离在宫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任你在军中妄为!我一直觉得你都明白,可惜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 赵衍停了步子,这答案是他意料不到的,他心下突然觉得无比绝望像是一个没有底的冰洞。原来,『赵衍』这个人在嬴政心中从来不存在,自己也不是活在萧默珩的影子里,而是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他的影子。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竭力忍住将要流下的眼泪,赵衍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漆黑的大海,月色下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他的鞋屡被海水浸湿了,赵衍抬头远望,他忽然生出一种念头,想就这样缓步而下的消失在海水中。 「阿衍……」在这时,嬴政拉了赵衍一把,问道:「看来我的答案,让你很不满意。」 「我,属下不敢。」 「对我,你不应说『不敢』这两字,违抗君命,军前斩将,甚至是私通外敌,还有哪条罪行是你不敢的,恐怕就只剩了谋逆行刺吧。」 赵衍往前走了几步,他刻意避开了嬴政的手,回道:「我不是萧默珩,也不会像他一样做出行刺君上这样的事。」 「赵衍,对你……我的确是煞费苦心,在三年前我放走张良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罢休的,而我们也总会有再交手的那一天,可我得了他们的消息后让你去大梁军前是为了让你迷惑张良为了让你有机会试探于他,而不是由你反过来被张良所迷惑,为他所用的来刺探我的消息。」嬴政说着嘆了口气:「阿衍,这一点,你让我大为失望,可也是因为这一点更让我明白了,你是从骨子里像极了以前的那个萧默珩,他之行事永远不会如我所想,也永远都让我失望透顶。」 第一百零八章 拨云见日(五) 失望透顶……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赵衍才开口问道:「洛铭之所以会发觉,都是你算好了的是吗?所以你来即墨之前就说让我跟他比剑,为了就是让他发现我剑招的异样让他起疑好力排众异把我留下?」 「洛铭跟萧默珩同门近十年,而且是他把萧默珩带进卧岫庄也是他救了萧默珩一命,他们二人的情谊非同寻常,他一定是个对萧默珩百般庇护之人,如果让他发觉他一定会把你留下也一定会对你有所顾及而卸下自己的防备。而这个卧岫庄不是个好拿下的地方,既然我们可以由你从洛铭身上下手又为什么不用呢?」 「你是让我利用洛铭?」 嬴政点头笑了笑,开口是说不出的阴鸷:「当然,他对自己那个死去的师弟可是信任无比什么都愿意付出的,你要是能好好的利用这一点肯定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除掉卧岫庄,要不我为什么会坚持让你来呢?」 「如果,我要是不想这样做呢?」 「不想?」出人意料的,嬴政并不生气甚至是没有一点惊讶,「这个回答我倒是猜到了,但我不明白那原因。」 「我不想让洛铭认为我是萧默珩,也不想让他觉得我跟萧默珩有任何关系。」 「哦?」虽然心下清楚,但嬴政还是装作一副不曾察觉的样子,「你跟默珩从没见过,而且他已经死去三年,你为什么这么厌恶于他?」 「这不是厌恶, 我,我只是……」 「为什么你总要把自己跟他放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位置,难道,赵衍跟萧默珩就不能融合成一个人吗?其实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样,你跟他早就不分左右了。」 「既然他已经死了三年,那就应该让一切随之而过,你何必要对一个早就不在的人做出这样的报复举动呢?难道卧岫庄灭了,张良等人死了他还能感知半分,还能对你有什么偿还吗?我,我不明白。」 「是啊,你当然不明白,因为你从来不曾体会过我所体会过的那种孤独跟嫉妒。」嬴政看着海上的明白,居然屈膝坐了下来,说道:「我这一生相信过很多人,但他们却都背叛了我,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而且每一条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这里面有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弟,还有我的大臣。不过就算他们所有人都背叛我都没有关系,因为那时我总觉得至少还有一人是跟我生死与共,休戚相关的。」 「那个人,就是萧默珩?」 「不,不是。」 赵衍一惊,居然不是! 「那个时候他是嬴景臻,还是我的弟弟,是秦国的王嗣。虽然为王是条註定孤寡的路,但我始终觉得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也是可以相信他的。但没想到只是短短六年的时间他就跟我形同陌路,他不仅不愿跟我相认而且还变成了赵国的叛党,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居然是他跟赵国的人一起来军营行刺。」 这些事情赵衍听李西垣提到过一些,但也只是断断续续的,后来嬴政跟那人一起变成了叛党,甚至拉了李西垣一起去救出了赵国俘虏。赵衍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嬴政是秦王,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改变身份去自己刺杀自己呢? 「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赵衍问出了心中多年的疑问:「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入邯郸城,让自己变成被通缉的罪犯呢?」 嬴政想了想,他当时觉得是想靠近那人,想用另一个身份来知晓他的所思所想,来探知化解萧默珩对『嬴政』,对秦王那莫名的憎恨,可现在想来嬴政却不清楚了。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没办法面对自己这为王的身份,或许……是想摆脱他心中那些对秦王的恨意,可最终我却什么也没做成,他说他不想回来也不可能再变成以前的那个嬴景臻。他还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的!所以我不明白,我至今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至死也要护着那些乱党。我从他出生之时就在他身边,我爱惜他教导他,甚至将政事之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我跟他相处十几年为他做了那么多,可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半路相交的师弟,比不上这个卧岫庄,你说,我怎么能甘心?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放过萧默珩?」 这是嬴政第一次跟他说起这么多以前的事,之前赵衍偶尔问及的时候他总是言辞闪烁,而这次却这么坦诚。可一下子听他说了这么多,赵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嬴政,而且是一点也不了解,他将嬴政当作一个王,可现在他却发现,嬴政其实并不怎么想当这个王。以前的嬴政总让他觉得若即若离,就像神坛上的泥塑一样遥远又让人敬畏,可现在赵衍觉得这人跟自己,甚至是跟张良、李西垣那样的常人别无二至,他也有自己无能为力之事,也有自己无可奈何之人。 赵衍突然明白了,原来嬴政心中记恨的不是张良,不是越姒姜,更不是这卧岫庄中任何人,他是记恨的只是萧默珩,但萧默珩已经是个死人,他真不明白嬴政为何这么执着,这样的报复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阿衍,你知道你们最像的一点是什么?」 赵衍一懵神,「是什么?」 「你跟他一样,从来都不盲从于我,不会盲从于王命。当时我要把你留在宫里,可你却在李西垣跟陆离面前直言自己不愿意,而自请去了宫外充当密卫。我当时虽然觉得震惊又气恼,但我更觉得这是一种熟悉,我曾以为在这天下不会再有人在我面前直言拒绝,可没想到你却是第二个。」 「我,那是因为……」 「你不用解释,也不需跟我争辩。如果我是赵玦,真的是你哥哥,那我大可以对你听之任之,但我是一个君王,所以有时候即便我认为你并没过错,但站在秦王的立场上看你就是错了。比如说,之前你对张良想的是报救命之恩,这没错而且在我看来你也应该这样做,但他站在秦国的对立面,你赵衍如果还是秦国的一员就不该太顾念私情,这一点放到如今洛铭跟卧岫庄的问题上也是一样。齐国终究是要被大秦所灭的,而拿下卧岫庄只是第一步的准备,有时一些手段是为了减少伤亡,既然你能顾及卧岫庄之人,可为什么就不能在这一问题上顾及秦国将士的性命?何况我已经答应你放过聂小缺跟项羽,这已经是不该,以前执行过那么多次暗杀的你应该明白。」 原来嬴政认为自己不愿按他所想行事是因为自己对卧岫庄中的人存在私情?聂小缺跟项羽或许还有一些,但对于其他人实在谈不上多少。毕竟他赵衍这几年也是夺命千百,虽然有些不忍心但也从没因为这份不忍心耽误了王命,之前婴孩妇孺也没放过,何况是现在的这些书生呢?他之所以不答应是因为不认可这种做法。在赵衍看来,胜负输赢、生死劫难都不过寻常,如果他有一天死在他人剑下是因为技不如人自己定无二话。杀人夺命就是杀人夺命,他不想用嬴政那种拐弯抹角的方法,更不想去利用洛铭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和回忆来作为武器和筹码,这样不仅侮辱了洛铭,也侮辱了他自己。 「怎么,你还是不愿意?」 「这种法子……」赵衍斟酌着说道:「并不是我所擅长的。」 「我知道,剑法是你所长,但你在剑法上也打不过洛铭,那你觉得可以用什么法子?」 「我……」赵衍嘆了口气,终于说道:「我并不是对他们有私情有不忍,而是因为……因为我不想跟萧默珩,还有跟他的过去多有关系,我也不看着任何人在我身上去找萧默珩的影子。毕竟,我们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虽然我身份低贱,但还是有些自尊的。」 「你这话,看来是对我说的?」 「之前我不敢说,如果您听着不悦,我此后不会再提起。」 「阿衍,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谁的影子,是你自己将自己套在了这个漩涡中不得解脱。如果我想把你当作他的替代品大可再让人教你琴棋书画,让你长留在宫中留在我的身边,但是我却让你保留了和他的不同而只求一些相似。这就说明,我并没有把你当作谁或者是想让你成为谁,在我看来你是赵衍,是一个让我觉得分外熟悉分外亲切的人,不管这种亲切跟熟悉的由头在哪里,我也只是针对于你这个人,而不是过去那些幻影。如果我这样做,那岂不是太可悲,又怎么可能配得上秦国的王座?」 这下嬴政如此的直抒胸臆真让赵衍震惊不小,他这些心思自己从来不知道,甚至是想也不敢想,赵衍觉得或许真是因为自己的卑贱想法才让他曲解了嬴政的意思。可不管怎么样他都觉得,今晚的嬴政不同得太突然太迅速,这样有些前后矛盾的说法让他没了主意。 第一百零九章 拨云见日(六) 自从从大梁离开后,嬴政的变化就大得让赵衍不知所措,仿佛推翻了他之前几年将近所有的固定看法。 「赵衍,我现在问你,如果有一日我不再是秦王你当如何?」 「不再是秦王?」嬴政这话问得莫名奇妙,「您不再是秦王,那……您又会是谁呢?」 「我就是嬴政,就是赵玦。反正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我只是那个脱去爵位王衔的我,那时候你会怎样?」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会怎样?赵衍一时迷惑,这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我……当然是跟在你身边了。」 「哦?阿衍就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所以我该做的就是跟在你身边。」 嬴政这时笑了,他笑得温暖不过,在月光的映衬下甚至有几许风华少年的气韵。他一下伸了手箍住了赵衍的肩膀,随后将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赵衍的身子有些瑟缩,但不过一多会儿就放松下来,连嘴角都染上了浅浅的笑意。 嬴政此刻看着海上的明月,缓缓说道:「若有一日六国一统,我完成了祖上的大业,那我就辞去王位,去做一个平凡不过的人。闲暇时游历山川大流,阅尽各地风土,走不动了就找一处深山耕作长居,不再管任何世事,不再被任何东西所烦所扰。那时候你跟在我身边,也不需过这刀尖舔血的生活,可以不做违心之事。」 难道真会有这样的日子,听在心下的赵衍不禁有些憧憬,「这,可能吗?」 「如果我们现下去做当做之事就有可能。」 「当做之事?」 「当今天下只剩了齐、楚二国,如果我们当下准备,这一天也会到得早些,你难道不愿意?」 「我……」赵衍有些动摇,卧岫庄,难道这个地方对灭齐会这么重要?嬴政非要这样做不是因为那些往事吗?不过他既然为君,自然就有他想不到思虑不到的地方,如此想来赵衍才说道:「好,我知道了。」 「既然你已经明白,我也不用在这里多留,陆离不日就会赶来接应于你,自己万万小心。」 赵衍抬起头,「你要走?不是有十天吗?」 「说是十天是因为我没料到洛铭这么早就会来质问你,这下目地达到,我也不用呆这么久了。」 赵衍有些失望,只是『嗯』了一声。 「怎么,你捨不得我?」 要是换做以前,赵衍肯定是不会说真话的,但是这次他却点点头,应道:「是,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何况你是要去代郡,是去讨伐赵嘉,这些明明可以交给李西垣,为什么你一定要以身犯险呢?」 「呵……」嬴政笑了笑,「你这下明白,当年你坚持要去宫外加入密卫时,我是作何感想了?」 「那这次回去后,我就回宫去。」 「哦?怎么突然想明白了?」 赵衍一下望着嬴政,神情也变得豁然,「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一样枉费时日。」 嬴政跟他相视一笑,赵衍的心意他已经明了,这一天终于是来了,他还肯跟着自己回宫去守在他的身边。只可惜了,现在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赵衍,而不是嬴景臻,不是萧默珩。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嬴政就来跟洛铭告辞了,再次会面后洛铭看着赵衍,他神情中似乎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执着。嬴政走后洛铭跟赵衍讲了一天的课,但过程中他都是镇定冷静,完全没昨晚那副样子,也没提起昨晚的事,这让赵衍觉得奇怪,更加觉得别扭。课业结束后,赵衍抱了东西要走,他刚起身就被洛铭叫住了。 「师兄。」赵衍一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走,跟我喝茶去。」 「可是,小缺跟项羽还在等我。」 没想到这次洛铭一改常态的拉了赵衍就往外拽。赵衍没的法子,他害怕洛铭带自己去萧默珩的房间,更不想再跟这人解释,但洛铭只是带他去了园子里的一个茶台,上面茶具齐全,但看起来甚为陈旧,应该用过很久了。 「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洛铭指了指那茶台,「你来泡。」 「我?」 「怎么,不会?」 赵衍乖乖的坐下了,「这全,会是会一些,但我不很熟悉,可能……」 「你先试,试了再说。」 赵衍不再拖沓,拿起罐中的茶叶就放在了杯中,可这下之后他就没有下文。桌上的茶具大大小小的他根本分不清楚,本来之前这茶他就喝得少,就算喝了也是别人端上来送在手里的,这下让他泡茶注水他还真搞不明白这些步骤,所以赵衍没有多想,直接将那刚烧好的滚烫沸水倒入了那茶杯中。 「不对。」看赵衍手一停,洛铭才继续说:「沸水不能用来泡茶,难道你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 「再继续。」 「如果我做得不对,大师兄不妨先来教我。」 但洛铭神情严肃,敲了敲茶杯示意赵衍再做一次。一次一次的尝试过后洛铭的表情都没有松懈过,最开始时赵衍心下当然烦闷但后来慢慢的他就尝出了其中的一丝乐趣,甚至自成一套的形成了一些门道来。在这过程中洛铭目光犀利,等一个多时辰过去天都快黑了他才端起了赵衍最后所泡的那杯茶水。洛铭喝了一口,但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大师兄?」 洛铭将茶杯放了,说道:「你先回去吧。」 「嗯。」 看着赵衍的背影,洛铭脸上的迷惑也越来越重。他到底是谁,这疑问弥散在他心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赵衍就是萧默珩,可有那么一瞬间去了完全没有萧默珩的影子。何况赵玦说过他跟赵衍并不是兄弟,而且赵衍还失去了记忆。洛铭心下将这几点联繫在一起,不禁自己勾勒出了一个故事,受伤之后记性尽失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容貌身形还有兴趣都变了真是让人费解。 在这里呆了几天,其他师兄弟们都见过了,因为赵衍这人不常说话又从不跟大家一起上剑术或者史学课,单单只在洵尚教授的几门课业上露过脸,所以大家跟赵衍是互不熟悉,而赵衍呢也似乎只跟项羽还有聂小缺。这天被聂小缺缠了一晚上后,赵衍到了深夜才得空回了房间,准备周全之后他才换了身夜行衣往门外走去。 现在他对卧岫庄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唯一一无所知的就是洛铭所说的两位尊上——萧桓跟厉楠远。据说他们一个精通杂学、棋道,另一个精通剑术医药,虽然鲜少出世但也声名在外,至少在齐国的地位是挺高的。所以,如果他们要拿下卧岫庄就必须摸清楚这两人。 这后山的竹园果然是一处幽静的地方,小桥流水的,衬着那屋外的灯笼没有任何诡异倒只有许许温暖,嬴政在时曾说自己跟萧桓对弈过,他对萧桓的评价倒好得很,说他性情耿直爽朗,一点也不像读书之人倒像极了江湖儿女。如此看来,那个厉楠远肯定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要不这卧岫庄可成不了现在的气候。 看那几间竹屋里都没有灯火,赵衍才偷偷摸了进去,他这几年来多是在外行走,对于这种月夜暗行之事很是在行,而且萧桓跟厉楠远仗着是在自家庄子里也没那么多戒心,这房间都是没上锁的。这园子的布局方位嬴政早就跟他细说过了,而据嬴政看来茶室跟棋室中应该没什么可探查的,但是那书房萧桓却从不让他靠近。赵衍回想起嬴政所说的位置到了书房之外,他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推开了房门,那里头黑漆漆的,单单能看清楚轮廓。赵衍深入进去后没有拿火摺子,而是拿出了一块少见的莹石。这种石头能在黑暗中发出莹光,但这种光芒不像火光一样容易被人发现。它光源集中不易扩散,就算是有人在房外也难以发现这莹石的光芒,故而这种东西多被秦军密卫用来窃取情报。 赵衍在房中找了一圈,可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里只是一些在书楼里常见的书简帛画,其余的就是琴谱棋谱的,稍微特别的就是一卷《商君书》的全本,这两人居然对这些变法的东西感兴趣?赵衍觉得这两人必然不是山居隐者这么简单。突然,赵衍发现了一些异样。 放在最里面的这个书架上的书简摆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像是很少翻动,那上头的灰尘都已经积了好厚了,但唯有几册书简上没有一点尘埃,以赵衍的经验来看,这后头必然有个密室或者暗格,而打开它的机关就在这几册竹简之中。赵衍将那几册书简摆弄摆弄后居然没有一点动静,他沉思了一会儿,看来是顺序不对,但是要怎样来判别它移动的顺序呢?这前面不对劲的竹简有五卷,而由这五卷竹简来看只可能变换出二十五种不同的排列顺序,既然无法确定,那他就一个一个来试。赵衍凝神在心中算计过一番后就开始摆弄起那竹简来,不对不对,时间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但没有解开这个局的赵衍还是不甘心就此回去。 第一百一十章 拨云见日(七)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赵衍立马将东西放回了原位后就打算按之前看好的路线跳出窗外去,但他没想到进来之人的身手那么快,他才刚转身呢就被发现了。 「是谁?」厉楠远喝了一声,见那人要走便立马过去扼住了他的肩膀。 赵衍跟他刚一交手就觉得这人内力惊人,掌力相交下他竟然被震开了几步开外,这样纠缠下去他肯定会泄露身份,赵衍当即掷出了几枚暗针,等厉楠远躲过之后那人早就已经不见了。厉楠远追了出去,但方圆几里中都不见人影,怎么这么快就消失了?他心下认定,这人一定出自于卧岫庄,就算不是现在庄中的弟子也是从前由这里出去之人,要不然他不会对这里的布局跟路径这么熟悉,能这么迅速的消失于无形。点亮房中的灯火后他马上赶到了里侧的书架前,看起来没被动过,而他打开之后也见里面的东西还在才放了心。 回到房间后的赵衍马上换了衣服,他看了看窗外,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跟上来,这时他才合上窗户倒在了床榻上。这个厉楠远当真功力深厚,身手何止比洛铭高出了一点,能接住他几招的自己也实在是勉力为之,这时他觉得睏倦无比,不多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今天洛铭本让赵衍来剑室问问这泰阿之剑的来历的,但时间过了不久赵衍还没到,这不是赵衍的性子,他这人向来说到做到,对自己的安排就算再不感兴趣也会如时如量的完成,怎么这次倒迟到了?洛铭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往赵衍的房间赶去。 「师弟,师弟!」洛铭扣了扣门,但无人回应,「师弟,是我,洛铭。」 就算这样还是无人回应,难道,那人根本不在房中?思考了一下对洛铭便走向前院去找正在上经史课的项羽跟聂小缺,赵衍虽然不跟他人交往但跟这两人似乎走得颇近,或许他们知道赵衍的去处呢? 这时候聂小缺正用手撑着下巴,他看着手中的书简,但脑袋一起一伏的显然已经打起了瞌睡。洵尚拿着书简走过,他也不揭穿,只是在走过他的桌案之时故意用戒尺狠狠敲在了那人的桌面上。 「打雷了打雷了!要下雨了,我的衣服,收衣服!」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他这话一出来满堂的人顿时笑作了一团,而聂小缺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那口水都淌到桌子上来了,坐在他前面的项羽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子晚上能睡白天能睡就连马术课上也能睡着,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怎么比猪还能睡。好在洵尚不是个严厉之人,他看聂小缺失了这么大的面子也不再计较,默然从他身后走过就开始了下一章。但洵尚刚走过去就看到了在门外对他做手势的洛铭,那人指着项羽跟聂小缺,像是要叫他们出去。洵尚会意的点点头,自然让项羽跟聂小缺出了教室。 聂小缺见了洛铭就把头低到底下去了,难道是刚才打瞌睡让这人看到了?真是运气不好,他算准了洵尚那人的好脾气不会惩罚自己,可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洛铭。 「大师兄!」项羽行了一礼,问道:「您这时候把我们叫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有没有见到赵衍?」 「赵衍?」聂小缺一抬头,原来不是来找岔儿的,「大师兄,赵衍不是应该跟你一起的吗?他一直很少跟我们上课的。」 「昨天晚上,你们可有在一起?」 「有啊!」聂小缺赶紧回道:「我,还有项羽跟他一起去海边走了走就各自回房了,他不是在房间里吗?」 在房间?对了,洛铭这时想到,他只是扣门没有回应但这也不说明里面一定没人,这样看来那岂不是自己要强行破门进去了?可这样有违君子之道。 「大师兄?」 「没事,你们回去吧。」 项羽跟聂小缺莫名其妙的对了一眼,看洛铭离开后就回去上课了。 洛铭一路走来心中犹豫得很,要不自己还是先确定他在不在房中?洛铭这样想着看了看前方,立马想出了一个办法——上屋顶。揭开那砖瓦后洛铭才清清楚楚的看见赵衍此时就躺在床上,他双目紧闭好像还在熟睡。可都这个点了,他怎么还在睡觉?洛铭觉得奇怪,最终还是破门而入的进到了这房中。 「师弟。」洛铭小心的推了推赵衍,「师弟,醒醒,师弟!」 不对劲,这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寻常。洛铭这下才机敏的把住了赵衍的手腕,这脉息!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怎么回事?他的伤势危急,再不救可说不好结果了,洛铭毫不犹豫,当下就抱起了这人往竹园中赶去。 「小铭儿?」正在吃糖饼的萧桓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没见过赵衍,所以他指着洛铭怀中的人就问道:「这这这,这是谁?」 洛铭没时间回答,只问:「厉师伯呢?」 「他?你单独找他干什么?」 「师父,人命关天,你快说吧!」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呆着也不让我进去,不知道在里头干什么。」 洛铭听完就往书房去了,那房门虽然关了,但厉楠远从窗边上就看到洛铭急匆匆的往这边来了,怀中还抱着一个,看来又是找自己治病的。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厉楠远突然想起来,他上一次这样抱着人赶过来还是在很多年以前,但那时候他怀里的人是萧默珩。 「师伯!我……」 「不用说了,你进来吧。」 厉楠远把手头上的东西一放就看了看他怀里的人,问:「这是?」 「是我跟您还有师父都说过的,赵衍。」 对了,就是那个新来的弟子,厉楠远端详着那人的模样,原来,这赵衍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他病了?」 「不,我刚刚发现他受了内伤,而且伤势不轻耽误不得,还请师伯看看!」 内伤?而且又是新来的弟子,厉楠远把这几点融合在一起不禁在心中有了个猜想,难道昨晚偷偷闯入这间书房的就是这人?出于这原因,他也要好好给赵衍看一看。 「知道了,你放他下来吧。」 「师伯?您……您答应了?」洛铭瞪大了眼睛,这厉楠远可是少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如果你还不想他死,就不要再说废话。」 洛铭听了立刻闭嘴将赵衍安置在了一边的软垫上,厉楠远给他把了把脉,他嘴角晕出了一丝笑意,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刚才还在想怎么把这人活活的找出来呢,想不到洛铭就自个儿送来了。这伤势显然是被他的掌力震伤了脏腑,而且自己所修习的功夫有其独特之处,那就是这威力有所潜伏,在所中之初并不会有什么表现,但几个时辰之后往往在受伤之人完全没有戒心的情况下才会发力。可是从赵衍的脉象来看真是奇怪的很,他的体内好像有一股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气息,而他这身体也有几分怪异,若是常人受了那一掌应该已经经脉尽封了,但这人的内力还是在体内流畅运行,甚至还有些自我调息的意思。 「师伯!」洛铭关切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 厉楠远当下确定了,就算自己现在不救他他也死不了,但就是这一点让他觉得奇怪,这种调息方法可是只有自己跟另一个人才会的,而且他也从没外传过卧岫庄的任何弟子,为什么这个刚刚入庄的赵衍会呢?厉楠远沉思了一会儿,方才洛铭说道:「你先出去。」 「师伯,他受了伤,难道不需要医药针具吗?」 「只要让他不死,你就不用关心我是用的什么方法。」 「是。」洛铭拱手行礼,说:「那弟子告退。」 为何他总觉得厉楠远刚才的神情有些古怪呢? 洛铭从书房里一出来就碰到了萧桓,那人使了个眼色,问道:「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被你打伤的?我说这么多年过去都这么大的人了,这脾气也不改改!」 「不是,师父,你怎么总是想到我?」 萧桓瘪瘪嘴,指了指前面的石桌,「坐下吧,还指不定要等多久呢。」 洛铭嗯了一声,但落座之后就不再言语,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是在担心又不太像。 「小铭儿,你想什么呢?」 「我……我也在想他这伤是怎么回事,赵衍昨天没有出过庄,而他的身手武功不错,这庄子里除了厉师伯应该没有人能将他伤成这样。」 萧桓神情一呆,「什么?你怀疑是厉楠远伤了他?」 「我,这也只是猜测。」 「这你可猜错了,他们两个八桿子打不着的人,而且那傢伙一向很少出手,更别说是一个后生晚辈了。」 洛铭双眉皱起,忽而又将话题一转,说:「师父,我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像谁?」 「默珩师弟。」 这下可真是把萧桓给惊呆了,「你说谁!」 「默珩,萧默珩。」 短暂的沉默后,萧醒才摇摇头,说道:「小铭儿,我知道你听到默珩去世的消息很难过很伤心,但这生死无常,即便你再伤心也不能迷失了本性让自己时时沉溺于这伤痛中吧。」虽然萧桓是这么说,但他实在无法想像,若有一天厉楠远不在了他会是什么心情,可能是寻死觅活的比洛铭还要没有理智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拨云见日(八) 像是看出了萧桓的所想,洛铭才说道:「师父,你应该明白我是怎样的人,我绝不会因为心中难过就选择逃避而将他人看作默珩师弟的,这个赵衍确有古怪。」 「就算你说的没错好了,但这赵衍在我看来跟小默珩一点也不像,我们小默珩在离开的时候还是那么一副淡雅的书生气韵呢,怎么会变成这个气质完全不同的赵衍?我看你就是想多了,我明天就跟洵尚那小子说让你休息休息,而至于这个赵衍嘛,随便教教他,等伤好了就找个理由让下山好了,省的你成天瞎想。」 「师父,有没有一种方法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气韵呢?赵衍曾经失忆,就算是他从当年的萧默珩变成了赵衍也不是不可能。」 萧桓推了一把那人的脑门,「傻小子,你说什么胡话?我知道,你是没见到默珩的遗体一直不死心。其实啊,师父我也跟你一样,这几天来我总是睡不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当初你带着他来这儿拜师的时候,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啊,他怎么会去刺杀嬴政呢?」 「难道,真的就没有那么一种法子?」 「当然有!」 听到这一声,萧桓跟洛铭二人才双双将目光移向从房中走出来的厉楠远。 「师伯,你说什么?」 「世界上有种方法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容貌身形,甚至是记忆和信念,从而将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师兄。」萧桓难以置信的站起了身,「怎么连你也开始说胡话了?」 厉楠远缓步而来,说道:「在古时,这被称为转生术。」 「转生术?」 「对,这也一度被误当作是一种长生秘术。」 「还请师伯细说。」 厉楠远将双手负于身后,那目光一下变得悠远宁长,「道家信奉黄老之学,而他们的大圣老子更是身为仲尼的老师,传说他一个开闢道教并开闢了阴阳跟天玄两大隐学,只是碍于门规他门中的弟子鲜少出世,在江湖中不为人知,但老子最后修得仙身的消息却在民间不胫而走,所以之后百年来有多人在天下寻觅,想要找到这些隐居的道门中人,修习长生之法。但这生死玄妙,常人又怎可参透呢?」 听到这里萧桓插了一句:「那跟你说的转生术有什么关系?」 「后来传说在阴阳这一宗里面出现了一位不世之才,他竟学得了长生术使自己永存于世间。」 「这人是谁呢?」 「如今岁月久远,是谁已经不得而知了,但他确实找到了一种方法。天生万物,任什么东西都有损坏死亡的一天,但在其中有一种东西它本身是不死的。」 洛铭跟萧桓都同时问道:「是什么?」 厉楠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意识,这对生灵人类来说都是一样,既然这肉身终究会损坏,那大家所期盼的长生就是精神上的不死,只要记忆长存意识永在,那换个肉体就是无妨的。听闻用阴阳一脉的秘法,只要找到那个与自己命数相通的人就能得到他的身体,让自己的意识在他人身上长存。」 「居然有这种事?」 「没错。」 「那么这跟赵衍有什么关系?」 「经历过这换生术的人经脉体质都会变得跟他人不同,传说他们自愈能力非同一般而且少有五感,甦醒之后就会失去痛觉、味觉,最后若是找不到更加合适的身体便会接着失去其他几感,而变成一个形同枯木一般的偶人,接着再次死去。」 洛铭听完也明白了,「师伯,你是说,赵衍就是这么一个经历过换生术的人?」 「以我看来,没错。」 「那他之前是谁,是不是默珩?」 「默珩?」厉楠远苦涩的笑了笑,「我真希望不是。」 「师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是被我所伤,正因如此我才会这么有把握能医治好他。」 「他……是被您所伤的?」 厉楠将昨晚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不管他之前是谁,但他这次来卧岫庄肯定是心怀不轨,而跟着他一起来的赵玦也一定不那么简单。」 萧桓被这两人一来二去的说得一脑子糊涂,厉师伯说赵衍就是默珩?而默珩没有死,他只是因为转生术而变成了另一个人!理清思绪后的萧桓才开口:「什么什么?你是说,我的小默珩变成了现在这个赵衍?」 「那孩子的调息功法是跟我所学,我刚才就是以气在引出他的内力,这法子跟默珩的体质相合但跟洛铭想沖,故而我只教给了默珩,既然他会使用这套调息之法,那在我看来应是默珩无异。」 洛铭深知厉楠远是个怎样的人,他说话做事若无九分的把握是不会贸然行动的,之前他说默珩已经不在是经过了长久的查探,而现在他说赵衍就是萧默珩肯定是心中笃定才会告诉自己跟萧桓。那么这一切也就说得能了,自己对赵衍的感觉对他的不解都可以连贯起来了。洛铭一时感慨,压住情绪的同时正要往屋子里沖。 「洛铭。」厉楠远一下拦住了他,正色道:「赵衍现在还没醒,而且如果你进去,难道要跟他说他是萧默珩?你觉得,他会相信你所说的?」 还不等洛铭发话,萧桓就插了句:「为什么不信?我是他师父他连姓都是跟我的,而且当年是我家小铭儿背着他来卧岫庄,是小铭儿手把手的教会他剑法射术的,我们两个就是他的在世父兄一样,这说起来也跟『血浓于水』差不多了,难道我们还劝不回小默珩。」 萧桓处事一向糊涂,而他这番说辞真是厉楠远没想到的糊涂,「他如果记得自然会认你们,可他既然做出了昨晚那样的事只能说明他跟之前的默珩已经是判若两人,他这次回来甚至是想对卧岫庄不利,你们这样莽撞行事,不仅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庄子里的其他弟子们。如此以小失大,你们这些年的日子是白过了吗?」 「什么意思?」萧桓一下急了,「你是说小默珩会害我们?」 「默珩不会,但是现在这个赵衍……」厉楠远警觉的往后看了一眼,「对他,我们谁也说不好,洛铭,你说呢?」 「这个?」洛铭回想起之前,赵玦、赵衍,这两人来历不明,而且赵玦离开之前的那番说辞也是不太清楚,对于赵衍经历了些什么,跟赵玦又是什么关系他都一无所知。 「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先搞明白,赵衍是谁,他的身份是怎么出来的。」 洛铭恍然大悟,「身份?」 「赵衍这一边我们不好多问,但是赵玦倒是有些机会。」 「对了,按日程来看,他应该还没有出齐国。」 「嗯。」厉楠远看了那两人一眼,「我派去跟着的人送回来消息,赵玦是往赵国故地去的,看方向是去代郡。」 代郡,据说那个地方是赵国残部驻留之地,甚至连公子赵嘉也可能藏匿其中,赵玦去那里难道因为他也是赵国人,或者说是赵嘉的人?但是他们卧岫庄跟赵国一向来往稀少,赵玦如果是赵人又为什么偏偏来这里?于是洛铭问道:「师伯,你怎么看?」 「结果尚未可知。」 「师伯,你是不是早就有所怀疑了。」 说到这里,厉楠远也不藏着掖着,「在他们入庄的那一天我就有所怀疑,就让洵尚在庄子里暗中盯着他们了。只是当时洛铭你沉溺于赵衍一事,我怕你因为私情而失了判断才没有细说,本来赵玦走后我是想等证据齐了有眉目之后再跟你们说,可我想不到如今却发现了赵衍就是默珩,这倒让我难办了。他们送与你的那把名剑泰阿据我所知是藏于秦国,最近秦国活动频繁,默珩最后消息的断绝地点就是秦宫,这些事情让我不得不联想。」 「师兄,你联想到了什么?」 「若赵衍真是秦国的人,我们当如何自处?」 「师伯你会有困于这个问题,但我却不会。」洛铭的眼神坚定,「对我来说,默珩就是默珩,他是我师弟是我亲自带进庄来的,不管他现在效力于谁他仍旧是他。可我只是觉得可恨,我当年应该像子房一样追他而去,这样我也不会对他这几年来的所遇一无所知,也不会不知道怎么面对于他。」 「小铭儿……」 「只要他还是默珩,那么他将我当作是谁都不要紧。」 厉楠远无奈的摇了摇头,有时候洛铭这种对自己毫无所谓的态度还真让他又羡慕又愤恨,这孩子终究会害了自己,但不知能不能如他所愿的保住那一人。 「那小铭儿,你准备怎么做?」 「赵玦的事还烦请师伯多多操心,但是赵衍,我来照顾就好了,一切都赵玦之事弄清楚之后再作商议吧。」 「那你把他带下山去,无须提及有我相救一事,只说你自己施为就好。」 「多谢师伯。」洛铭拜谢过后就同萧桓一起进屋子去了。 良久之后,厉楠远才望着西方的天空幽幽的嘆出了一口长气,说道:「重璃,你终究还是选择了秦国,选择了嬴政,选择了你的故地。阴阳之道同天而化,以你一人之力怎可改变这天命呢?而你又为何总要与我争个输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少年心志(一)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不曾提起,但每每梦回之时,他都会记得那个身着紫衣的女子,她生而倔强,却又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资,可他所害怕的也就是那人的这股天资。夜重璃——她太自信了,从来都不会将其他放在眼里,甚至是当年她的师父,下手之时她毫不留情竟然真的化去了那人百年来才修得的功力。后来,夜重璃在世间销声匿迹几十年,他以为那人也跟自己一样已经决意隐去,可厉楠远没想到,他最害怕的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大梁城一战已经结束,他们俘虏了魏王一众,而且如数杀尽了反抗的大臣文武,扶苏虽然心中不敢苟同这种做法,但明面上还是没说什么,毕竟这方略是由嬴政定下的,王翦不过听命而为,但是看着那大梁城满满的尸体他心中就难以平静。那些都是魏国的百姓,他们之中有老弱有毫无反抗之力的妇人婴孩,但是黄河一决堤整个大梁城的人也就没人活路。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在扶苏看来,战争是两国之争是战场武人之争,此事不关乎妇人孩子,即便是赢他们也要赢得磊磊落落堂堂正正的,而不是在天下留一个虎狼之师的骂名。李斯在教习扶苏的时候就说过,他这是妇人之仁,并且告诫千万不得在嬴政面前说此类的言论,扶苏之前年龄尚幼还好劝说,但这下他已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更是秦国的大公子,他心中觉得对天下,对秦国都有一份责任,既然他跟嬴政之间既是父子又是君臣,那么他也有义务向嬴政进言。但是这些天来嬴政都不见踪影,问及王翦等人他们也是闪烁其辞,想必嬴政又是微服去了他地,连着李西垣跟陆离也没了影子。对了,还有赵衍呢?扶苏想着这人,不觉中军马已经到了咸阳城,一别数月,现在看着这巍峨但老旧的城墙扶苏却感慨万千。虽然他对魏国百姓很是不忍同情,但此时的他看着这城垣脑子里却满是秦人曝尸其间的景象,难道国于国之间就只能是流血浮尸只能存一吗?几年前他在城中见过一位书生,他跟息讲了些仁道礼法方面之事,虽然当时不甚贊同,但现在想想却未尝不可。 听说在武王之前,咸阳有一座闻名于天下的四方馆,那里广有四方百家言论常说而不限于一人之道,当时开馆的目地也在于招贤纳士大开策论,或许在嬴政回来之后他能劝说他重开四方馆,再以他家之言慢慢的来松一松嬴政心中那生根的刑法之道呢? 回过神来时扶苏已经走到了御花园里,现下正是春天,园子里奼紫嫣红的甚是迷人,特别是满园子随风而起的柳絮,落在他脸上时酥**痒的,让原本低落的扶苏也露出了几许浅浅的笑容。正是出神之时,突然扶苏就身形不稳的被人从后面一个猴跳,那两只手环在他的脖颈间黏得他都喘不过气来。 扶苏刚站稳就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拍着那双白净的手,说:「十八弟,你大哥我可是刚从战场上回来,你第一下就这么猴跳猴玩儿的,就不怕碰了你大哥的腰伤让我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看宫里面还有谁跟你胡闹!」 听到这话他背上的胡亥才一下跳了下来,忙胡蹲着抚向扶苏的腰,道:「扶苏哥哥,你受伤了?伤得怎么样?严重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严重严重,你没看到这纱布都缠得这儿胖了这么大一圈?」 「我……」胡亥一下收了手,蹲在他身边不知所措瞪大了眼睛,「扶苏哥哥,我就知道我应该跟着你一起去,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不会被人欺负了!还有我……我刚刚不该吓你的,我那都是因为太想你了,所以,所以才……」 「好了好了好了!」看着那人马上红了一圈的眼睛,扶苏才换了了笑脸,道:「看你这样子,怎么我离开几个月了你这爱哭的毛病还是没有变一点呢?快收收眼泪,你可是我们秦国的十八公子,才不是现在这个爱哭鬼呢。」 「那扶苏哥哥,你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傻弟弟,我刚才都是逗你的,我有那么多人跟着哪儿会受什么伤呢?」 「我不信不信!」胡亥追着扶苏牵扯了好久。 扶苏知道弟弟的性子,他可是不达目地不会收手的。所以,扶苏索性牵着他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扶苏将衣服解开一看,才说:「看看看看,什么事都没有吧。」 胡亥盯着又摸又捏的,好一会儿后才破涕为笑。 「扶苏哥哥,你真的没事?」 「笑话,以我的身手怎么可能被其他人伤到?」 胡亥闻言马上满是不服的回说:「那还不是被我偷袭个正着?」 「被你偷袭?」扶苏危险的笑了笑,他不断靠近的姿势让胡亥疑惑的往后挪了挪,扶苏抓紧时机一伸手就脱了他的鞋子往他的脚心挠起来。 「扶苏哥哥,快停下停下,别挠了别挠了!」 「让你偷袭我让你还说赢我了,下次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 胡亥极其怕痒痒,这下他已经是笑得前俯后仰,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了。而这两人一下子衣衫不整的扭打在了一起。 旁边有几位新进的宫人路过,那些人似乎不太认得扶苏跟胡亥,站在廊子里就小声的议论起来:「这是哪里宫里的宫人?怎么这么……在光天化日下脱衣解带的,还滚打在一起!」 「是啊是啊,这好歹也是两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呢我听说咱们大王也是偏好男风,那个赵衍赵大人不就正得宠吗?」 「想不到这风气都盛行成这样了。」 「你们三人,在说什么?」 那三个小女子一看,脸都吓白了,原来是现在主管内宫事务的总管赵高。传说他行事阴狠为人的性情怪异,对手下犯错的内侍们从来都不留情面,这次碰上他可真是倒霉,看来这板子可是挨定了。 谁知赵高走了几步后才望向远处的两人,道:「大公子和十八公子,难道有什么是能被你们所议论不满的?」 大公子?十八公子?三人傻愣愣的互相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竟然是扶苏跟胡亥,是大王的两个儿子!三人立即跪下,纷纷磕头认错,道:「赵总管,奴婢们知错了,知错了。」 看着她们几个开始抽着自己耳光,赵高才阴鸷的笑了笑,「你们可知道,这耳光是没法子让人闭嘴的。」 「奴婢,奴婢知错了,这次之后一定不敢妄自议论!」 「我相信你们。」赵高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可是,我不相信你们的舌头。」 「赵总管!」 「来人啊,将这她们的舌头拔了。」 「赵总管饶命饶命啊!」 那边忽然起了求饶声,扶苏方停了跟胡亥的玩笑,说:「十八弟,那边怎么了?我们去看看。」 「嗯。」 二人理好了衣物后才来到了回廊中,此时正好撞见宫人们要将那三个女子拉下去,而她们倒机灵得很,见了扶苏二人忙喊公子救命。 「赵高,这是怎么回事?」 「长公子,胡亥公子,这些人刚来宫里,没有规矩,奴才正是要带他们去学学规矩的。」 「学规矩?」扶苏看了那几人脸色惨败,吓得已经没魂了,「赵大人想了什么方法让她们学规矩?」 「这个,奴才自然有奴才法子,这下人们的事,长公子要是管了岂不是有失身份。」 「长公子,奴婢们不认得您跟小公子,说了几句闲外的话,赵总管要拔了我们的舌头,还请长公子开恩,奴婢们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要拔了她们的舌头?扶苏听后一惊,这岂不是太残忍了?何况她们几个年纪尚小,看服色不过是刚来宫里的小宫女,赵高这样简直让他不能姑息。于是扶苏说道:「这三个人我留下了,我要带回自己宫里去,赵大人觉得这下我是管得还是管不得?」 「长公子,这宫里面奴婢侍从们的数目多少都是有章有典的,您这样随意拉了人回去别说是让奴才为难,就是在礼官那儿奴才也没法子交代啊。」 「你拿礼法来压我?」 「不是奴才压您,若是您这长公子变了世子,奴婢僕从也可如数增加,但您宫里现在可是满了的,要是长公子您实在喜欢这三个丫头不如就收了做通房?其他的奴才不敢做主,但这个奴才可是有法子的。」 「你!」扶苏一听更加怒不可扼,赵高这话里有话,居然暗指他对这几女子有意?他可从没想过这些淫邪之事,「赵高,你说什么?」 「奴才之意,难道长公子不明白?」 一下看这两人越闹越凶,在一边的胡亥才小声的说了一句:「赵高,我宫里还差四个处理杂事的宫人,你就把她们分到我宫里,让我来当她们的主子吧。」 「小公子?」 「如果我是她们的主子,是不是就能让你不要拔了她们的舌头?」 这人原来是要帮扶苏? 「小公子,奴才觉得,像这样没规矩的丫头不大合适留在宫里,不如奴才让她们几个出宫去,这样既全了您跟长公子的好意又不让奴才难堪,您觉得呢?」 胡亥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扶苏,见那人点头了他才应了句『好』。这下扶苏的火气也消了,交代过几句后就同胡亥一起往西宫自己的院宥里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少年心志(二) 这一路上扶苏都不说什么话,自见了赵高后他就愁云重重的,走着走着就一下将双手背于身后像在思考着什么。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扶苏哥哥?」胡亥试探道:「你不高兴吗?是不是因为赵高刚才的无礼?我以后一定会说他,他不会再冒犯您顶撞您了,真的!」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胡亥费解的皱起了眉头,他一个还不满十一岁的小孩子,哪里听得懂这话,「是……但又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赵高他做的或许没错,他的确是按照秦法按着宫中的典章而来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 「我生气,那是因为……」扶苏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说:「是因为觉得秦法实在过于严酷,让人于心不忍。」 「秦法过于严酷?」 「嗯。」 「那又是什么意思?」 扶苏想了想,解释道:「十八弟,如果像是你这般大小的孩子,就算是在他人瓜地中偷摘了一个未熟的瓜果也要被剁去手指。」 剁去手指!胡亥想着立刻握住了自己的双手,这些他还是头一次听说,但在宫里这么多年,他也是有不少机会看到些受刑的奴才的,那样的惨状当真惊心。 「而这一次大胜魏国,但我们却不该让黄河决堤水淹大梁城,那里死伤的百姓不下数十万,简直是让人不能入眼。」 「可是……可我听说,那是父王的意思。」 「没错。」 「那扶苏哥哥你,还是别违背父王的意思才好。」 扶苏闻言惊讶的低了头,怎么连他的小弟弟都明白这点了?胡亥脸上是一副忧色,那泛着微红的双颊让他看了不禁发笑。 「扶苏哥哥,你笑什么?我这说的不是玩笑话!」胡亥一下挡在他面前,逼迫着那人直视着自己,道:「我在宫里都听赵高说了,你这次违反了父王的意思没有去王翦将军军中,而是先去了辛眦那里跟李西垣回合,之后还在中牟城私自参战,这些虽然父王知道后没有责罚但他心中肯定是对扶苏哥哥你有些不满的,所以哥哥,这次父王回来之后还你千万别提魏国的事,别再说些让父王失望让他觉得扫兴的话了。」 「十八弟……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胡亥这人年纪小小的,可心思却跟他的稚嫩脸蛋一点也不相称,「这些都是赵高告诉你的?」 「我……」 看来自己在魏国的行踪和经历赵高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他跟胡亥讲这些,到底是有什么盘算?难道他想利用胡亥这一公子的身份给自己谋些什么益处?这孩子还小,而且之前一直心性纯直,对朝中跟军中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想不到才几个月不见他就能满口满言的说出这些话了。 扶苏暗暗拽起了拳头,开口也有些严厉:「你跟赵高,还真是走得贴近。」 「扶苏哥哥?」 「想来是我这个长兄平日对你惯得太狠疏于教导了,才会让你跟宦官小人过于亲近。」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给胡亥说话的机会,扶苏就打断道:「赵高这个人心思阴鸷难测,我看不明白,你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我知道他从小就在宫中服侍于你,但是对他,你不可以轻信,你明白吗?」 胡亥极为委屈的低下了头,脸色也一下阴沉起来,扶苏知道这人性子敏感,对自己这一通教训肯定又要多想了。于是扶苏于蹲下身子,宠溺的捏了捏他的脸蛋哄道:「怎么,哥哥才说你几句呢就这么不高兴了?我的十八弟以前不是说最听大哥的话了吗?怎么,现在你反而听那赵高的不听我的了?」 「我不是!」胡亥赶紧辩驳:「我只是害怕你被父王责罚,从三年前开始父王的性子就变得喜怒难测,我不想扶苏哥哥你老是被父王训斥。」 「我们是父子,但更是君臣,若还能被父王训诫几句我也是觉得开心的,若是有一天父王真的对我不管不问了,那我该怎么是好呢?我在这宫里还有什么呆下去的意思?」 「那时候扶苏哥哥你还有我呢!」胡亥双眼定定的看着扶苏,他的手抓着那人的腕子,力道之大都让扶苏觉得有些不适了,「父王是你的君是你该效忠该警卫的人,但我永远都只会是你的弟弟,是一个让你不用遮掩伪装之人。」 「十八弟?」一别数月,这人如今不仅仅是个子长高了,连他的举止气息间都有些不同,可扶苏又说不出是不同在哪里。 「十八弟。」像是预料到了以后的势态,扶苏蹲下身子,抚着那人的下颌,说道:「以后,就算是大哥跟父王争执,你也不要多说多问一句,只要像向现在这般呆在宫里,明白吗?」 「扶苏哥哥?」 「好了,走吧,今天我刚回来,兄弟重逢本是一件幸事,就不说这些多余的了。」 扶苏心知,嬴政这次让自己随军去魏国一来是为了熟悉秦军规制跟军法,二来则是一种试探。其结界不单单是嬴政对扶苏的失望,也是扶苏对嬴政的失望,他以前只是觉得嬴政为人严苛,但经过大梁一事才知他心中的暴戾。他是嬴政的长子,从小就受了朝臣跟百姓的诸多瞩目,而且嬴政之前还让丞相李斯做为他的老师,专重于他的课业,或许这是嬴政将要立定世子的苗头,但扶苏如果真的成为秦国世子就必然染指朝政,他的政见跟嬴政不甚相合,这是扶苏早就明白的事。蒙恬跟李斯都曾劝解他隐忍为上,不得对嬴政多有悖逆,但扶苏就是这么个憋不住事的直性子,有时说着说着就不经意露出真意了,为此在宫中的时候他没少挨嬴政的训斥甚至是责罚。不过之前还好有蒙恬在他身边时时劝解宽慰的,这一下嬴政让蒙恬去了北边对付匈奴,他在宫里面孤立无援的,有好些话也对李斯说不得只能闷在肚子里,偶尔跟这个不经事的弟弟透露一些,但这下听来连胡亥都已经渐渐长大,而不是那个可以让他无所顾及的孩子了。 「大哥?」 「嗯?」 胡亥小心的瞥了那人一眼,「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赵高,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他为人细心体贴,而且比一般僕人都关心我,他从小就在我宫里照顾我,就像是,像是我的亲人一样。」 「亲人?」这人居然又提及了些事,刚才还心火未下的扶苏冷笑了一声:「你把赵高看作了自己的亲人?那你把我这个长兄当作何物?」 胡亥脑子里一懵,他想不到自己不经意就戳中了扶苏的不快之处。 「我……」 「要是单单是个下人也就算了,但是赵高天天记挂政务,在朝中有也活动,这样的人我绝不允许你跟他再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大哥!」 扶苏回头,又恢复了他之前偶有的霸道:「怎么,还没听明白?」 「我……」胡亥咬了咬牙,第一次反驳道:「我恐怕,做不到。」 扶苏停了步子,「你说什么?」 「我没办法跟赵高撇清关系。」 这人从小就对他唯命是从的,一直都乖巧得很,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扶苏在他面前越来越放纵,甚至还滋生出一股霸道,而今天这人是怎么了,怎么为了一个赵高跟他起嫌隙? 「十八弟?」 「如果……」胡亥斟酌着说道:「如果换成是我,想让扶苏哥哥你跟李西垣他们撇清关系呢?他们是秦国的暗杀者,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扶苏哥哥你跟他们走得太近之后一定没有太多好处的。」 既然还学会跟他顶嘴了,扶苏看了看胡亥,「李西垣是堂堂的丞相之子,他从小就为秦国效力,在战场上都是出生入死立功无数,你居然拿一个宦官来跟他相比?胡亥,我看你真是被赵高迷惑得不轻!」 「不是这样的。」 「好了,我今天初次回宫,不想再听你提起这件事。」 「可是,我……」 扶苏目光一凛,「闭嘴!」 这回他可真是动怒了,知趣的胡亥也不再说话,而只是默默的跟在扶苏身边一言不发的。扶苏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温和亲切又没什么架子,但暗地里性子却倔强得很,特别是对于越是在意的人越是在意的事,他骨子里有种莫名的执着,那霸道劲儿更是跟嬴政如出一辙。在宫里的时候他跟蒙恬是如此,而这几年来对自己这个最小的的弟弟胡亥更是如此。 说起来胡亥是普通宫人的孩子,从小就在宫中受尽了冷落,诸位公子公主中就跟扶苏走得亲近,所以扶苏更把这个一心倚仗自己崇敬自己的弟弟当作了教导的对象,对胡亥倾注了不少心力。他所期盼的,是让弟弟无忧无愁的度过一生,只做一个跟政务跟王权没有关系的逍遥公子,而不是跟自己一样卷到这漩涡中来,想脱身也脱不得。但他之前所疏忽的,就是这个赵高,想不到才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已经升任为西宫总管处理内庭事务了,而且还可时时伴于君侧,见嬴政的机会简直比自己还要多。这个人,他不得不防,但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现在就只愿蒙恬快点平乱从北方回来,再一起共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阴阳转生(一) 已经有好久不曾这么看着他了,洛铭坐在床榻边望着赵衍,心中滋味更是复杂难辨,自己到底是喜还是该忧呢?默珩还活着,而且还是这么好好的出现在他眼前,这已经是他之前最大的奢求了,但这人现在身边不明,若他真像厉楠远说的会对卧岫庄不利呢?虽然洛铭之前对厉楠远是言之凿凿的但现在只剩自己跟赵衍两人还是不免困惑,如果他是在卧岫庄求学之人就算了,偏偏他还是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大弟子,等这人醒了他又该怎么自处?是要揭发他吗?还是编一个谎言来诓骗赵衍稳住他?想想后洛铭就否定了后者,赵衍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他醒后一定会想自己这伤是谁来医治的,而在整个即墨城中能只好这内伤的人不是只有厉楠远吗?如此一来他很快就会明白自已已经暴露,所以就算他编了一个谎言也是无用,那不如将实情和盘托出呢?洛铭想到这些当真不得解脱。 刚才,听厉楠远的意思,就算是自己跟萧桓不贊同,他也不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对赵衍手下留情,那自己还能跟厉楠远冲起来不成?洛铭想着嘆了口气,他只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巧合,只希望赵衍能回来真正继续做他的默珩师弟。渐渐的房中蜡烛也烧得差不多了,忙碌了多时的洛铭也忍不住睏乏,他支着下颌的手也一点点往床沿上偏了下去,没过多久,洛铭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浑浑噩噩中赵衍有了些意识,呼吸之际他依然能感觉到胸中胀痛,而内力更是受阻完全运不上劲来。看来厉楠远那一掌是大有问题,刚刚接的时候不觉得等他回到房中才发作了。赵衍缓缓睁开眼睛,虽然视野朦胧但他意识尚且清醒,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确定厉楠远或是其他人有没有对他起疑,但是刚一起身他就发觉了身边了不对劲。这个人……是洛铭?赵衍微微一惊的将身子收了收,但洛铭好像睡得很沉,自己的动作丝毫没有惊醒他,但这个人趴倒在床沿上将去路封得死死的,让赵衍也下不得床来。 洛铭为什么在这里,赵衍抬头看了看窗外,看天光还是在深夜,难道这还是在自己从厉楠远那里回来的同一夜吗?不对,赵衍试着运了下气,这感觉跟之前不同,虽然内力还是提不上来但意识却越来越清楚了,是有人给他医治了内伤。赵衍看了看洛铭,难道是他不成?不对,赵衍想着项羽跟聂小缺说过的话,在这庄子里会医术的人并不多,而洛铭只是会些皮毛,洵尚算是医术不错的了但说到精通还是那个师伯厉楠远。赵衍深知自己那内伤非同一般,这样看来是厉楠远给他诊治过了。赵衍当下心中一空,当晚伤人的是他,而此时救人的又是他,那厉楠远岂不是正借着这机会确定了自己就是那个偷偷进书房的人吗?这样看来,那洛铭在此就一点也不意外了,他不是在照顾自己而来看着自己的。这念头一起赵衍心中立马有了决定,他要先离开卧岫庄去找嬴政,或是跟正要来即墨的陆离汇合再商讨对策。但这布局计划都是嬴政制定的,他如果要是就这样走了嬴政必然失望生怒。 房中的烛花一爆一下就拉回了赵衍的思绪,这么犹豫下去不是办法,是走是留他必须下个决定,短短一瞬之后赵衍就蹑手蹑脚的往床边挪去,下得床来时赵衍才缓缓松了口气,已经顾不得收拾行李跟佩剑,他正准备就此只身而去。 但他这门刚一推开,后头就传来了洛铭的声音:「师弟,夜深了,你要去哪里?」 不好,被发现了,赵衍故作镇定的转身回道:「在房间里呆久了闷得慌,我想出去透透气。」 「师弟,你以为到了这时候还能悄然而走吗?」 说到这里,赵衍反而轻松了,「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你为什么偷偷去厉师伯的书房?」 「你觉得我会说吗?」 洛铭起身而来,「赵衍不会,但萧默珩会。」 「洛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曾经的赵衍是谁,也不知道你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赵衍,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师弟,是萧默珩,所以如今不管你做了什么,我还是会将你当作我师弟,还是会把你看作默珩。」 「呵……」赵衍冷冷的笑了一声:「萧默珩,你可知道,我此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名字,可你们一个一个非要把我当成萧默珩。」 「你知道他?」 「我知道又有什么奇怪?」 「所以,赵玦也知道?」看赵衍沉默,洛铭也继续说道:「你刚才所说的非要把你当成萧默珩的人是我,是赵玦?看来,赵玦跟默珩的确有关系,那你呢?」 「要让洛先生失望了,我是真的跟这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可知他人为什么会将你当作他?」 赵衍偏过头,「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萧默珩,就算你变了容貌声线改了身份背景,你也还是萧默珩。这是事实,可怪不得别人。」 「洛先生,现在跟你争辩这个毫无意义。」 「我当然知道,俗话说,解铃还须繫铃人,既然你是跟赵玦一起来的那我们还是把赵玦请回来好好问个清楚才对?」 「你们派人去跟着他?」 洛铭当下已经睡意全无,他走到了赵衍身边才说道:「卧岫庄是个闻名天下的学道之地,你们还真以为这是这么好来的吗?你跟赵玦也未免太过自信,把其他人都看得太轻,其实从你们来的第一天开始,师伯就已经暗中着手调查。赵衍、赵玦还有默珩,你们这几者之间总会查出个所以然来。」 师伯?他说的是厉楠远?嬴政行事一向自负,但在政务军务上也正是得益于嬴政的这种自负才会有当下魄力,但赵衍再回想起他们来即墨之前在秦军大营的种种也觉得嬴政决定得仓促,或许他是作了来卧岫庄的准备,但不一定是当下的时机,如果嬴政真被他们抓住再暴露了身份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那就是他一人的错责,当下的法子不如顺着洛铭说的来一出将计就计呢? 「你可听说过转生术?」 「转身术?」 「如果我说,你只是由从间萧默珩的那个身体变成了现在了赵衍的这个皮囊呢?」 听懂洛铭话中意思的赵衍只回了句:「无稽之谈。」 「你觉得是无稽之谈,我却认为有道理得很。」 「想不到洛先生学识超凡,居然也会相信这么荒谬的流言。」 「或许,这并不是流言,厉师伯已经给你看过了,据说经历过这换生术的人经脉体质都会变得跟他人不同,他们自愈能力非同一般而且少有五感,再度在他人身体中甦醒后就会失去痛觉、味觉,赵衍,你自己想想看,你的情况是不是跟我说的情况类似。」 会失去痛觉、味觉?赵衍一惊,他的确从来都是没有痛觉的,就算是受再重的伤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之前嬴政说过这是在战场上留下的顽疾,而对于味觉……虽然不是说没有,但的确很是微弱,无管什么他的所食所饮都是那么寡淡无味的,只有那烈酒还能让他尝出此许味道。赵衍的表情微变,洛铭这一番说辞倒是解开了他多年的疑问,原来他这症状像是极了历经转生术的人? 说起来,这术法赵衍也早就听说过,但他一直坚信这些不过都是术士道人们的弄世之说,一个人这魂灵哪里就能转移到另一人的身体中呢?虽然当下夜重璃领头咸阳城中开起了六合馆研究术法丹学,但以赵衍几年的观察看来,那些术士们不过是会摆弄摆弄丹药,没什么真本事。所以,洛铭应该是对之前死去的萧默珩执念太甚才会相信这些没来由的话,不过既然他相信了这言论自己也不如权且听之,嬴政曾说过要拿下这卧岫庄还得把洛铭当突破口,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洛铭认定了自己就是萧默珩,虽然这方法是赵衍所不屑的,但当晚在海边他已经答应了嬴政,原本赵衍是想着一点一点将洛铭他跟嬴政谋划好的路子上带,但是赵衍没想到自己探那竹林的时候会被厉楠远发现,以至于弄得今天这么个局面,如果他再不作些补救,恐怕连嬴政也要被自己连累了。 「你这样子……看来,这些都被我说对了。」 赵衍没有回答,他正想着怎么表现才对,「就算是又如何?」 「到现在,你不不相信,还以为我是在胡说吗?」 就算是想让洛铭认定了自己就是萧默珩,他也不能这么快就服软了,赵衍心下谋划着名,这一切要慢慢引入让洛铭深信不疑的才好。 于是,赵衍仍然欲擒故纵的说道:「洛先生,你如果想用这种方法套话,也就把我赵衍看得太低了。」 「你对过去之事一无所知,自然认为我说的都是妄语,不过没关系,过去已经过去,若是往事悲痛,想不起来也不失为了件好事。」 洛铭突然记起,在十多年前他跟默珩在林子里初见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一副前尘忘尽的模样,但上一次是他不愿记起,这一次,却是真的记不起了。难道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让他跟默珩将这一切从头再来过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阴阳转生(二) 嬴政离开即墨已经有十来日了,之前接到李西垣要汇合的消息他就一直在加紧往代郡赶,毕竟赵嘉是个狡兔三窟之人,这一时露面也不知他会在代郡停留多久,如果嬴政不能及时赶到,而错过了这次亲手抓捕赵嘉的机会就真真可惜了。最让嬴政在意的是,张良自离开咸阳不久就跟越姒姜混在了一起,他们在赵嘉身边效命辅佐。所以,这是一次让张良跟越姒姜输的彻彻底底的机会,嬴政要让这两人亲眼看着自己的主子跪倒在他脚下,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求饶认输!然而,这几天嬴政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他隐隐觉着有人在跟着自己,但这些跟踪之人的目地并不是想要他的性命,而是想从他身上探寻些什么,这几天下来就只是远远的跟着。 这样的行事方法让嬴政断定了这些人并不是来自于赵、魏那些已然亡败在自己手中的国家,莫非,是卧岫庄的人?可之前他跟那庄主萧桓会面对弈,那人行事直率甚至还有些难得的小孩心性,以他的心机和城府倒不像是会做出这些事的。细细的思考过后,嬴政才想想了厉楠远这号人物,自己在卧岫庄住了几日,连掌门都见着了可就是不见这位厉师伯。传说,他是位无心功名的闲散之人,但他的医术、棋艺都是在齐国闻名上下的,但同时他那古怪的脾气也被大家传开了,据说这世上能入得他眼的人没多少,他的师弟萧桓算得上一个,但他对门下弟子们总是冷言冷语视而不见的,能教诲个几句也是罕见之事。 难道,这些人是被厉楠远派来的?如果是他派来的那就是说他已经在怀疑自己跟赵衍了。不过呢,厉楠远不是简单之人,那嬴政也不是这么好应对的,他来即墨虽说是出于匆忙,便他绝不是像赵衍想的那般没做一点准备。其实,就在嬴政跟赵衍到即墨的第二天陆离也悄然带着手下之人来到了城里,但他们这些日子藏于市中并没有在卧岫庄附近徘徊露面,这一安排嬴政就是对赵衍也没说,只告知了陆离会来城中接应。他这一手防了赵衍的叛心,但更多是出于对赵衍的保护和对卧岫庄中之人的提防。早在离开之时,嬴政就交待过陆离了要密切在暗中关注卧岫庄中的动静不能让赵衍身陷其中,而他这几天行迹缓慢,为的就是等陆离的消息,或者就是为了等陆等本人。 此时月明星稀,嬴政正在客栈中休憩,门外突然响起了叩门声:「客官,您歇着了吗?」 是店小二,嬴政回了句『没』之后就坐直了身子。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客官,外头有人找,说是从西边来的。」 门一打开,嬴政就见了陆离,那人风尘僕僕的,显然是马不停蹄一路而来的。打发了那小二后,嬴政就让陆离进到了屋子里,看来卧岫庄那边的变故还不小。 「怎么,我才离开几天呢,难道那里就会翻了天不成?」 确定门外无人偷听后,陆离才说:「这几天一直有人跟着您。」 「我知道。」 「是厉楠远派来的。」 「哦?」嬴政眉头一挑,果然是这人,「人呢?」 「都已经死了。」 「死了?既然他们都怩已经回不去就是没人再向厉楠远复命,那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不打自招跟厉楠远挑明了我们这来意非善?那你让一人置身于卧岫庄的赵衍如何全身而退?」 「赵大人夜探厉楠远跟萧桓所住的竹园,已经暴露了。」 嬴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接下来就是不可扼制的震怒,他迈步而上,一伸手就掐住了陆离的脖颈将他死死压在了墙面上,低问道:「你知道还敢来这里?是想看着他去死吗?」 陆离一下面色胀得通红,他不敢挣扎,只是勉强回道:「他们……都认定了赵大人就是死去的萧默珩,认定了……这个赵衍是由从前的萧默珩在转生术的施为下而来的,所以……所以赵大人,在卧岫庄不会有任何危险。」 「转生术?」嬴政手下的力道一松,他眼神中有些闪躲,「他们提到了转生术?」 「咳咳咳……」陆离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他点点头,「是的,听厉楠远说的确是这样,传说这是一种极为隐秘的阴阳术法,但他是通过赵大人体内的内力筋脉才确认了他是当年的弟子萧默珩。」 厉楠远,嬴政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真是不简单,居然连转生术都猜到了,他还以为这世上只有夜重璃才独通于此呢。既然如此,那洛铭等人定是下了结论,想不到啊……这谜底这么快就被这些人给揭开了,嬴政心下有些不甘,看来他真是小看了这些人,小看了这个卧岫庄。 「看来,赵衍是脱不得身了。」 「卑职多次尝试跟赵大人联繫,但还是无果,但据线人回报赵大人没有危险,他一直被洛铭守在左右,应该是脱不出身来递消息。」 「一直被洛铭守着?」嬴政笑了笑,这么些年过去,现在失而复得,他当然是要寸步不离了。他本想让赵衍自己亲手毁了卧岫庄,让他自己杀了洛铭、萧桓等一干人的,但现在这计划怕是要落空了,那些人竟然知道了转生术一事,既然他们知道,那也可能知晓更多的破解之法,如果他们让那人记起了过去呢?那自己这几年来的部署用心又算是什么?岂不是真像夜重璃说的,要通通白费了。 「现在即墨城中还有多少人马?」 「除却跟着卑职来的五人,还留下了十四人在城中。」 「在齐国附近活动的呢?」 「齐国暂时没有,但是李西垣手下还有三组人马在魏国收拾残局,收拾完那些魏国宗亲之后就会去代郡跟李西垣汇合,再一起抓捕赵嘉。」 两组人马,李西垣手下的一向都是他亲自所训教出来的精锐,而且论人数两组应该是十八人,若加起来对付一个卧岫庄应该也不在话下了,于是嬴政立即改变了策略,「告诉李西垣,让那两组人来即墨城,代郡之事我安排之后自会再告知于他。」 「陛下,您不去代郡了?」 「你现在就跟我回即墨城,七日之内,必要拿下卧岫庄。」 「是。」 看着窗外的夜景,嬴政又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对了,这个时候怎能没有她呢?嬴政想着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形状怪异的竹哨,他吹响之时那声音又不像是哨音。 咸阳城,秦王宫。 身穿紫衣的女子放下手中的瓷瓶,她转身走到大殿中的水池边,她挥袖间水面上立即现出了嬴政吹哨而立的身影,夜重璃微微一笑,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自得跟满足。 「这只影哨,你终于吹响了。」她说完便看了看身后的大殿,那里面狼藉一片,好像之前还在进行着某种术法,地面上落了一些碎裂的竹简,从那上头依稀能辨别出『默珩』二字。女子再一挥袖,那地上散落之物就化零为整的一一归到了殿中的木架上。 「萧默珩,赵衍。呵……你本就是个已死之人,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给你这个机会。」 夜重璃开始一步一步的走入那水池中,三年前她只是好奇,她想着这人世间的情感怎么历久弥新怎可有什么一生一世,一人一心呢,而如今三年过去,她突然不太想知道这答案了。天地间自有道**转,阴阳相合,就算是她能逆行生死,那个人也不该是萧默珩。这一次,她正好可以让这一切回到正轨,或说是,回到她想要的模样。 这哨声结束之际,夜重璃竟然已经凭空出现在嬴政眼前,平日中一直冷然的陆离的脸上也有了不小的讶异,他看着夜重璃,那眼神显然不是在看着一个凡人。对于这阴阳术法他跟李西垣都是耳闻,现在真的看到才感嘆它其中的玄妙。 「大王。」夜重璃躬身而拜,「不知您唤我来此是为何事?」 嬴政看了陆离一眼后,那人也会意的离开了。此时,嬴政才问道:「你曾说过,这世上知晓如何运用这转生术法的只有你一人,对吗?」 「不错。」 「那为何在卧岫庄中会有人发现你在赵衍身上所下的转生术?」 「哦?」夜重璃抬头,淡然的双眸中也有了丝烟尘,「您说的是即墨的卧岫庄?」 「据消息来报,他们已经确定赵衍是用了转生术,才从萧默珩变作了今日的模样。」 女子的眉眼中带着笑意,看来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她之前还想着怎么把这罪状从自己这边推开呢,想不到老天就送来了这么一个人。 「大王,你应该知道重璃所学的是阴阳一脉,当年离开师门时能够运用转生术的的确只有我一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这事世总是难料的,或许当年不会不能之人也有变化呢?」 「你是说,那卧岫庄中,有你的同门?」 「同门倒不敢说,但如果能作出这等推断也必然是道门中人,我所修习的是阴阳一支,而那人也许是出于阴阳也许是出于道门的另一大支天玄。」 「天玄?」这个他听夜重璃提提起过,虽然二者修习的功法跟走向都不同但到底源自一门,天玄一脉主修剑法、医药,只认为是黄老的正宗而视阴阳为旁门左道,所以他们数百年来都是明争暗斗的。 「如果卧岫庄中真有我道门中人,那大王,您这一趟可是要小心了。」 「所以我叫你来,正是让你助我,以保他全身而退。」 夜重璃颔首:「这个,重璃定当竭尽全力。」 「那我们即刻就回即墨城。」 嬴政一句过后,就打开房门跟陆离几人往东而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阴阳转生(三) 好几天过去了,可项羽跟聂小缺都没见到赵衍,去他房间每每敲门都是其他弟子出来回话,而那些师兄们不是一言不发就是把他们两个狠狠训斥一番,今天遇到洵尚又吃了一次憋,聂小缺也不禁奇怪起来,愣是等在赵衍门外不肯走了。 「喂,你说大师兄是怎么搞的,不让赵衍去上课不说而且还是让他跟其他人接触。每天让人守在这门外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还怕他赵衍跑了不成?」 「让人守着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奇怪?」 「这还不奇怪吗?」 项羽悠悠的瞥了聂小缺一眼,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我说你认真一点行不行?」聂小缺把他嘴里的狗尾草一抽,挡在项羽面前就说:「你不觉得大师兄还有这卧岫庄都不对劲吗?他从赵衍来了以后就不对劲了。」 「我知道阿。」 「那你还……」 「傻小子,我看是你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什么?」 项羽坏坏了笑了笑,「看样子,这个赵衍呢如果不是跟大师兄有仇就是跟大师兄有旧。」 「有旧?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以前认识啊,要不你想想凭咱们大师兄那个性子怎么会力排众议的让赵衍进这卧岫庄呢?不过以我看来,这庄子里的弟子们都不认识赵衍,而赵衍呢除了大师兄还有你我也没搭理过其他人,所以他应该不是这儿以前的弟子。从这几天大师兄的表现来看呢,虽然他是让人守着赵衍但这庄子里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往赵衍房间里送,他们也不会是仇人,所以除却这些可能就只剩下了一个。」 聂小缺睁大了眼睛,「什么?」 「他们两人以前认识,是私情。」 「私情!」这个词语在聂小缺脑子里一向没什么好意思,而且他很难想像洛铭那样顽固不化的冰块脸还有什么私情,「你在说笑吧,他整天凶巴巴的,而赵衍又是那么一个不好接近的人,他们两能有什么私情?」 「怎么,不信你大哥?」 「凭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得信啊?」 「那好啊,傻小子,我们就去问个清楚。」 聂小缺一听就将小嘴一撅,「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做这么无聊的事?」 「要害怕了就别跟我一起,别这么多废话。」 「害怕?你说我害怕!项羽,你可不要看低了小爷,我对你还是输得起的。」 「那好啊,我们这就回去探个究竟。」 「回去就回去,谁怕谁啊?」 说着二人齐齐转身,准备商量了一番后又朝赵衍的房间而去了。 换上了这夜行衣,他们在门外等了好久才等到洵尚离开,而看他跟守在门外两人交待的样子这房间里应该是只有赵衍一个人,洛铭也不在。项羽跟聂小缺一对眼,这真是个好机会,问题是该怎么进去呢?按照项羽跟聂小缺的办法,那下事情简单得很,直接把这两个人撂倒就行了,项羽想着蒙上了脸上的黑纱,现在夜黑风高的他这身手又极好,所以门外这两人书呆子根本不是他对手。得手之后的项羽跟聂小缺一看,真是奇了,这房门居然没被锁死,亏得他们还带了撬锁的东西呢,于是项羽跟聂小缺处理完被击晕在外头的两人也就一推门直接进去了。果然,这房间中如他们想的没有其他人,而赵衍独自躺在床榻上,由于他侧身往里面躺着,他们也看不到这人的表情。 「赵衍……」聂小缺小声的喊道:「赵衍,是我们啊,小缺跟项羽。」 听到这话,那床榻上的人才有了反应,他转过身子坐了起来,看到眼前的两人也是一副甚为惊讶的样子。 「是你们?你们怎么进来了?」 聂小缺一下跑到了床边拍着赵衍的肩头,问:「别问这个,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了?是不是大师兄的意思?」 「我……」 「说,是不是洛铭欺负你了?」 看到聂小缺那认真的样子赵衍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不,没有。」 「赵兄,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说话怎么老是这么遮遮掩掩的,难道你还不把我跟项羽当朋友?」 朋友?若是可以,他倒真想跟这两个人做些时日的朋友。赵衍想来有些犹豫,但在项羽和聂小缺的追问下,他只能透露一些的说道:「我来卧岫庄,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我……并不是来这里学艺拜师的。」 「我知道!」项羽说着坐在了他旁边,「你身手这么好又对琴棋诗书什么的没兴趣,那你来卧岫庄肯定不是为了学艺,如果我猜得没错,你跟大师兄之前认识还交情不浅,对不对?」 赵衍沉默了一会儿,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说法的回道:「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了,什么叫是或不是啊?」 「其实,我之前受了伤,对于三年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什么?」聂小缺听着惊道:「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那你哥哥赵玦呢?」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其实并不是我的亲哥哥,只是看我可怜又相处得投缘才给我取了赵衍这个名字并且以兄弟相称。之前在魏国的时候,他突然说要跟我一起来卧岫庄,说是,跟我以前的事有关。」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找回自己身份的?」 「嗯。」赵衍点点头,「因为大哥将我救起之时我身受重伤而且被人追杀,但昏迷之前他依稀听我说了卧岫庄这三个字。」 项羽听着疑惑道:「那为什么你三年前不回来?」 「因为大哥尚不能确定在卧岫庄其中的人是敌是友,如果恰好是追杀于我的仇家,那我回来岂不是形同再入虎口?所以当时顾虑再三,他之后从不跟我提到此事。」 「哦。」项羽长长的应了一声:「顾虑得没错,那怎么决定现在回来呢?」 「因为……」赵衍想了想,继续编造的说:「因为我这三年来零星记起了一些往事,似乎都跟这里有关,之前告诉大哥后他才在魏国说了当年我昏迷前也提到过这个地方。」 「那你现在回来就不怕再惹祸上身?」 「虽然是如此,但我终究还是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我的身份名姓还有为什么被追杀,我的仇家又是谁,他到底做了些什么,我可还有什么亲人朋友在世,这些我都想知道。可实在没有线索,只能从这里找起了。」 项羽跟聂小缺一想,都觉得这说法合情合理,还不禁对赵衍生出一丝同情来。 「所以,你现在可找到什么了?」 「虽然没有多少,但我确定这里的人至少不是我的仇敌,反而……这里的一草一木对我来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前面一句不见得是真的,但这后一句赵衍却说的是实话,就在洛铭对他言及转生术一事后,这种熟悉感也越来越重,有那么一些时候,他甚至都相信了洛铭的那个猜想,或许……他真是萧默珩呢?想着赵衍笑了笑,「而且,大师兄他……」 「你觉得跟他交情不浅,对不对?」 赵衍看着项羽,语气中带着犹豫:「不知道,大师兄他待我很好,可是我对大师兄实在没有多少记忆,而他却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师弟,甚至是把我当成了萧默珩。」 萧默珩?听到这名字的项羽一惊,或许才入门不久的聂小缺没听说过,但他对这个人的事迹可是听说得不少,据说他当年在庄里的时候跟洛铭形影不离的,洛铭对他可是比亲兄弟还亲,都恨是得去摘星星射月亮了。可是三年前那人出去游学就再也没回来过,连之后追着他去的张良小师兄也没再回来了。但现在赵衍却说,洛铭把他当成了萧默珩。项羽连忙对着赵衍看了又看的,嘴里还振振有词的。 「项羽,你干什么呢?」 「不对啊。」项羽说道:「虽然没见过,但我听说那位萧师弟长得清秀文弱的,平日每每都会让觉得如沐春风亲切得很,可赵兄你这么盛气凌人又是一副冷冰冰不想理人的样子,大师兄怎么会把你当成萧师兄呢?」 「即便是大师兄把你当作了别人,也不该把你关在房间里不让出去啊。」 「不瞒你们,我之前夜间偷偷进了厉师伯的书房查探,他们恐怕是怀疑我对卧岫庄不利才会这样做吧。」 「你进了厉师伯的书房!」项羽跟聂小缺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那难怪洛铭会有这一招了,恐怕洛铭也是听了厉楠无的吩咐无奈为之,可他心中又不忍真的将赵衍软禁才只让人守在门口而不锁死房门的。 「所以说这误会误会都是误会,都厉师伯想清楚就好了,他那人一向严厉,关你个几天消消气也就没事了,没事没事。」项羽安慰着,他沖聂小缺使了个眼色,这下问了个究竟,他项羽还是说对了大半的。聂小缺不服气的翻了个白眼,还是一副不打算离开的样子。 「我说赵兄,你就别想那些烦心的事了,不管你之前是怎样的但这卧岫庄肯定没有你的仇家,其实有些事呢忘记了也好,你从前那么些打啊杀的想起来也不一定开心。」 「项羽,你说什么呢?赵衍千里迢迢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回过去的,你还泼冷水?」 「不不不,我这不是泼冷水,我的意思是这过去当然要找了,但是如果尽力了还是想不起来就算了,你现在既然认识了我们进了这卧岫庄就安心下来做个几年弟子的,就当是把前尘忘尽了再活一回,不是潇洒快意吗?」 赵衍一下也豁然不少,「项师兄说得不错。」 「诶诶诶,这可不公平了,你能叫他项师兄凭什么就叫我小缺小缺啊,我也要听一听你这句师兄,快快快!」 「小子,你说什么?你这副样子也好让人家叫你师兄?」 说着两人又打打闹闹的争了起来,赵衍无奈的笑了笑,他们二人还真是欢腾得很,这大概就是少年不知愁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阴阳转生(四) 正觉得舒了一口气的赵衍却突然感觉一阵晕眩,他一时恍惚竟连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难道还是因为厉楠远的那一掌吗?可这几天他从未有过种感觉,难道是厉楠远还防了他一手? 「赵师弟!」趁着这下房中没人,项羽才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水囊,笑道:「俗话说这今朝有酒今朝醉,你就来个一醉解千愁,等下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大师兄跟厉师伯他们自会想清楚的,而且到时候还有我们帮你呢。」 「对对对,项羽说得没错。」 赵衍回过神来之后也没有多想,接过项羽手中的水囊就喝上了一口,他当下一愣,又连忙喝了好几口,怎么会这样,这酒喝起来怎么跟白水没有任何区别? 「你好歹也给我留几口,这可是我准备了要喝四、五天的,你这么能喝,怎么我上几次没看出来呢?」 赵衍听着方将那水囊递了回去,可当下突然胃中酸涩竟生出一股所未有的噁心感来。 「喂喂喂,怎么了,就想吐了是不是?」项羽笑呵呵的摇了摇手中的酒水,道:「喝不了那么多就别喝,我这酒可是烈性得很,就是我也喝不了多少呢,你还在我面前逞能。」 赵衍一俯身,他果然吐了,可他吐的不是酒水而是血,看着地上那大滩血迹项羽跟聂小缺都吓傻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赵衍就没停的连连吐了好几口,那血都溅到聂小缺衣服上了。聂小缺见状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立马指着项羽,吼道:「你这傢伙都在酒里面放了什么?怎……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项羽也同样是一副慌神的表情,他为了抓了水囊就要喝,可还没碰到那口子呢就被聂小缺给挡住了。 「你干什么?」 「要是我这酒有问题,我陪他一起死还不行吗?」 「什么死不死的,要是我们再不救人赵衍可就真的要死了。」 项羽一下回过神来,他再跟聂小缺往赵衍那边看去时他已经瘫倒在床榻上昏迷不醒了。 聂小缺一下急得跳脚,「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可怎么办啊?」 「走,找厉师伯去!」项羽说着就背起了昏迷的赵衍,可他刚走几步就撞到了正是从外而来的洛铭。 「大……大师兄?」 两人一愣的往后退了退,聂小缺表更是下意识的想挪过去挡住地上的血迹。洛铭一扫四周,一起就从项羽背上将赵衍拉了过来扶在自己怀中,他一时目光如剑,盯着项羽跟聂小缺的样子就跟要活颳了他们一样。 「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 「大师兄,我我我……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来看看赵衍的,我们……」 「你们下了毒?」 项羽听了赶紧撇清道:「没有没有没有,大师兄,我跟小缺真的只是来看看,赵衍他的确喝了我的酒但是但是,我们真的没往里面投毒,真的什么都没有!」说时迟那时快,项羽说完已经把那酒喝了好几大口。 「喂,项羽!」 聂小缺吼了一声,但项羽喝了之后真的什么事也没有,连咳嗽一声都不见。洛铭一下理不清思绪,吩咐几人看着项羽跟聂小缺之后就就抱着赵衍往厉楠远所在的竹园赶去了。这次的结果还真是出乎洛铭意料,赵衍并不是中毒,这件事跟项羽还有聂小缺都没有任何关系。 「师伯,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是因为之前的内伤吗?」 「是什么,难道你猜不到?」 「我?」洛铭满脸疑惑,「弟子不明白。」 「我早就说过了,这个赵衍不过是个附着在一副皮相上的死灵,按理说他已早就不在人世,早就要入土为安。」 「师伯,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他所依仗的这个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排斥,已经变得跟他不再相合。」 洛铭突然记起几天前厉楠远所说的话,那人说凡事经历过换生术的人经脉体质都会变得跟他人不同,虽然他们自愈能力非同一般但少有五感,而且自从甦醒之后就会失去痛觉、味觉,最后若是找不到更加合适的身体便会接着失去其他几感,变成一个形同枯木一般的偶人接着再次死去。那厉楠远现在的意思就是,赵衍就要死了? 「不可能……」洛铭摇摇头,他简直不敢相信,他跟这人才相识不到半月,他还没让那人记起以前还没让他变成往日的那个萧默珩呢,为什么一下失而复得的自己又要面临失去吗?三年过去了,他绝不想再让三年之前的事重蹈覆辙,何况这次还是要看他死在卧岫庄,死在自己眼前呢?于是洛铭立马屈膝跪地,求道:「师伯,我求你,一定要救救默珩,不管那是什么方法,我都愿意一试!」 「他如今是一个死人,你让我拿什么来救他呢?」 「您曾经说过,这转生术玄妙无比,是不是只要找个合适的肉身就可以了就能让默珩继续活下去呢?」 厉楠远皱眉说道:「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痛楚没有味觉,你觉得这样还能叫活着,你觉得默珩会愿意这样活着吗?」 「我愿意!」洛铭坚定的抬起头,他直视着厉椟楠远的双眼,没有退缩没有惶恐,「只要能让他再活下去,不管怎么样我都愿意。」 「你这样,可真是太过自私了。」 「我知道这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可我不想看着师弟去死,至少不能像现在这么无能为力,既然三年前会有人给默珩施以转生术,那现在为什么我不可以?」 为什么?厉楠嘆了口气:「三年前是三年前,而我也并不会施展这转生术法啊。」 「师伯!」 「若是我会必不相瞒,何况,这转生逆命本就是有违天道之事,其后果究竟如何也未可知。你何不就此让他归去,我想,死后能归葬于此也是默珩心之所向的,既然如此,还是让这一切都过去吧。」 完全听不进厉楠远的劝解,洛铭话锋一转问道:「那师伯派去跟踪赵玦的人呢?他们可有什么收穫?我相信,只要找到赵衍,这件事就一定有转机,我们一定可以找到那个人再次施展转生术的。」 「洛铭,你为什么如此执着?」 洛铭苦笑着回道:「想来我一生只耗于一个执念,最终却也求而不得,曾经的我只认为放任自流不做阻碍就是于他最好的,我认为只要自己静守在此终会等他回来就是好的,可这三年来我却后悔不已,我后悔自己没有向子房那样追逐而去,我更后悔当时没有开口说一句挽留之言,如今看见赵衍我只当是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所以,不管怎样我也想再试一试。」 「愧悔一生?人念又怎能抗得过天命呢,我苦劝于你不过是不想看你往日痛苦。」 「可是,就算是那样,就算是痛苦一世我也不想愧悔一生!」 这些话,在许多年前有个人也同他说过,那人也是这般不甘心于天数,也是无论无何也要以自己的念想而话,要勉力与天一赌。只是厉楠远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赌注居然是自己今日的弟子,居然是默珩。 「我派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 「没有再回来?」 「嗯。」厉楠远点头,「以我之前推算来看,他们应该都已经不在人世。」 「他们,是被杀了?」 「这个赵玦来历不凡,既然他已经下了杀手,那就一定会再回卧岫来,虽然我尚不清楚赵衍于他是意味着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此处的恶意,或许,他再次回来就是卧岫灭顶之时。」 「师伯,您一直精于推算卜卦,不知以您看来这后路怎样呢?」 厉楠远听后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在望着远方的夜空。 「这命理卦数怎可算尽呢?你我生而为人,纵使心有不甘,也需畏敬天道无常啊。」 「师伯?」 「一念坐忘,一语往生。我教授了你那么多年,望你能好自为之。」 等洛铭再抬头时,厉楠远已经挥袖往房中走去。 他们这会儿刚过了淳于城,嬴政靠坐在几案边,从这里往即墨还有几天的路程,也不知赵衍怎么样了。但从陆离传回的消息看那人应该是无恙的,至少洛铭会援护于他,嬴政想着嘆了一口气,他果然还是太过介意三年前之事,不然他也不会非要让赵衍来主导这次剿灭卧岫庄之事。但他没想到那卧岫庄中居然也有跟夜重璃同门同源之人,这下让赵衍深陷其中,真真是自己大大的失策,他还是太过自信,总觉得所有事会按着他所想所谋而来。这下深思了这大半夜,嬴政突然觉得他应该忘记前事,不再将之前对萧默珩的憎怨不甘加诸于赵衍身上,更不该再想着借赵衍来跟张良,跟洛铭,跟萧默珩在宫外的那些过去争个输赢高下。这次了结完卧岫庄之事,他便也打算让赵衍长留在宫中,不再去管那张良越姒姜,或许等些日子天下一统了,他真能像之前说的那样化去秦王的身份,去跟那人云游天下隐居山野呢?想来,那也真是件惬意之事。 月光之下,嬴政看着多年前他送给那人的玉玦,它此时通体皆红,只要这命符尚在那人就可长留于自己身边了,等大限到时再一同归去也好啊。细看之下,嬴政突然觉得这玉石之前比血更烈的赤红似乎变得淡了。这是怎么回事?嬴政将其握在手中看了又看,难道是错觉吗?或者是,赵衍一人在即墨发生了什么?嬴政一下就心神不宁的站起身来,他叫了陆离跟夜重璃,连夜就往东边赶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代郡疑云(一) 现在整个代郡可谓是全民皆兵,不过他是乔装而扮,只作是城中普通的老百姓,这些天过去了,据回报城中的确多出了许多陌生的外来人,而主城之外也是埋伏了兵卒,看起来是秦军准备下手。张良此时跟赵嘉一起坐于房中,他们身后是一副挂起来的地图,那上面是代郡地势,还有他们所有的兵力和暗涌分布。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等商议完布局之后,张良才给赵嘉倒了一杯茶水,劝道:「公子,这里就交给我跟杜晋,你跟姒姜先撤走吧。」 「你是韩,而我是赵人,既然这是在赵地,怎有我先撤离而让你一人抗敌的道理。」 「嬴政手段颇多,就算我们是利用赵衍将他引来了这里我也没十足的把握。」 「这世间的事哪里十足?我们不过竭尽全力,其他的就看天意成全了。」赵嘉看了看窗外的苍穹,「如果嬴政真是天命所归,那你我做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张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我不相信,天命会偏向于他。」 「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这么入神,连我敲门也没听见?」 他们回头一看,原来是越姒姜,她这一路风风火火的刚一进来端起茶杯就喝了个光。 「做什么去了,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哪里有女孩儿家的样子,以后有谁敢娶你?」 越姒姜不服的沖赵嘉使了个眼色,「没人娶正好,我大可逍遥一世做个清净散人。」 「你啊。」 「不说这个,城里面的探子来报,他们在城外发现了李西垣。」 「哦?」张良一定神,「李西桓?」 「没错,他们看得很清楚,就是他。」 这名字已经有多久没听到了呢,张良眼神微变,虽然他们之间恩怨难明但是他对这个人还是有些欣赏的。 「那嬴政跟赵衍呢?」 越姒姜摇摇头,「这两个人倒是还没发现。」 「这李西垣是直接听命于嬴政,而且长年跟在他身边,既然他已经到了这里那恐怕嬴政就在不远处了。」 「要是这回嬴政一反常态,没有来呢?」 「那就要像公子说的,还需天意成全了。」 「天意?」 张良说完说起身而走,「姒姜,我让你布置的可都准备好了?」 「嗯。」 「先让人密切注意李西垣的动向。」 「明白。」 张良走出屋外,在廊子里走了不多久就见到了正在露台上抚琴的高渐离,这人的琴声依旧悠扬无尘,听着真是让人分外爽朗,但一看张良走近,这琴声也就断了。 「高先生,可是我打断了你的雅兴?」 「没有,是我自己心中已乱。」 「高先生也有心乱的时候吗?真是让子房惊讶。」 高渐离抚着琴弦,问道:「你觉得,秦人会用什么法子拿下这里?」 「围而剿之。」 「秦人刚刚经历边年大战,何况他们夏粮未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时候存蓄兵力才是重要之事,而赵嘉出逃三年嬴政也一直未从重处理,原因就是他觉得赵嘉手下人马不多,还不足以翻出什么乱子,恐怕他现在能占领代郡自立为王的局面也是嬴政没料到的。」 张良一听这些也在高渐离身边坐下了,「先生有什么高见?」 「高渐离一介草莽,对于这行军打仗之事自然不懂,不过这万事不得心急气躁,守城掠地也是一样的。」 「所以……先生是觉得子房过急了?」 「恐怕他们是想重演大梁之计。」 「你们如此孤注一掷,赌的不过是嬴政的去向和他的性命,但嬴政一旦确定亲剿就必然会使代郡遭遇雷霆之势,到那时候你们莫说是杀了他,就算是要近他的身也是极难的。」高渐离这时才拨动了琴弦,「但这只是我的猜想,是或不是子房自己判断。」 「先生这提点真是及时,我们的确机会渺茫,但人生在世有许多事,不是只因机会渺茫就可放手不做的。这一点,先生应该比我体会更深。」 「子房身在局中,我不过是作为旁观看得清楚些。」 说到这里,张良也有些愧疚的说道:「当时是子房出于一时私心才将先生牵扯了进来,现在大敌将至,先生还是先行离开吧,只要是子房尚在人世就一定会去找先生再听一听这绝世的琴曲。」 「我说过,这世上除了在下,没人能勉强高渐离做任何事,这些都是我自己所选,子房不过是一个引路人,不必愧疚。只是这城中百姓,还需早作安排。」 「先生放心,这城里的都是赵国遗民,我早就在城中修好了密道,将他们偷偷转移出去就不是难事,毕竟公子已经在此暗中谋划了两年,我们也是早就作好了多番准备的。如果他们想要硬攻,那我们也恰好将计就计的来招请君入瓮。」 「哦?」 「那嬴政是个极度自负之人,他深信世间一切都可掌握于他手中,而这一点恰恰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这是他最大的机会吗?高渐离不禁遥想起数年前荆轲刺秦的时候,当时他所带的匕首萃毒,只需割伤嬴政的哪怕一点肌理就会让他命丧黄泉,但即便荆轲将那匕首带上了大殿,即便是满朝的文武都没有防身武器都不能上前施救,即便是嬴政拔不出那七尺王剑,荆轲也还是没能得手,没能将嬴政斩于当下。那时高渐离就想着,这嬴政或许真是身有天命之人,他最大的优势恰恰是天,但这些他不敢于给张良明言。 「高先生,可否再抚一次《白雪》呢?」 高渐离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言道:「《白雪》?」 「嗯。」 「这个时候思及故人也是应该的。」 思及故人?张良抿唇一笑,自已若真杀了嬴政,他们二者不就可以在黄泉再度重聚了?不知那时候,师兄会怪他呢还是感谢于他。不管如何,他一生好像总是被排于那人的世界之外,就连萧默珩去世之后也是如此,张良多么希望那人能託梦于自己,能告诉自己他内心真正所需所想!如果他言及要留住嬴政性命,要自己回去好好求学照顾师长,张良一定不会犹豫,但是偏偏那人一次也不曾入得梦来,不管张良是怎么日思夜想也没有过。这人都说,日有所思便能夜有所梦,如此看来并不是张良的苦思不够,而是那萧默珩对自己没了半分牵挂。不知,他是否在嬴政的梦中出现过呢? 「先生……」听着耳边的琴音,张良不禁问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要留在代郡呢,是为了想给荆轲前辈报仇吗?」 「报仇?」 「如果不是,那子房实在想不出原因。」 高渐离琴声未停,「我之一生无亲无儿,世间三十多载除却已故的师尊外便只有不多的几位友人,当日旧友亡尽,我自觉生无可恋于是隐居易县,但是之前得遇子房才又尝出了为人的一点滋味。所以一定要究其为何,那高渐离是为了好友,并不是为了冤雠。」 就是说,他这所以留下,都是为了自己?张良且压住了内心的一点颤动,当下几上焚起的香雾裊裊,再和着这琴声,真是让张良觉得有些似幻似真了。他偏头悠悠看过去,那眼神恍惚而迷恋,就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是啊,这首《白雪》他当年学了很久,可并不是因他不会,而只是他想萧默珩再按着自己的手抚一会儿那瑶琴。 「先生,这一首《白雪》尚好,但是我已经学会不知……你可否教教子房,初见之时你弹的那曲《广陵止息》吗?」 「这有何不可。」 高渐离起身让张良坐到了琴台前,他从旁指引着,这熟悉的场景让张良觉得一如昨日,心中的怨愤也平息了不少。 李西垣刚刚接到消息,嬴政不会来代郡了,他一时觉得奇怪,怎么之前还说得信誓旦旦的,这一下就朝令夕改了呢?听说嬴政是跟赵衍一起离开秦军大营的,他们一路往东去了齐国的即墨城,想来是奔着卧岫庄去了。李西垣不禁在心中长嘆一声,想不到三年过去了嬴政还是不长进,只要是跟萧默珩相关的就能打断他的任何部署,身为帝王这可真不是件好事。不过呢这对他来说倒百益而无一害,嬴政不在身边指手画脚的他还轻松多了,没有压力也不用揣摩他的心思。 「辛将军,北边可传回了消息?」 刚刚回来不久的辛眦点点头,「已经接到了军报,就只等着蒙将军来汇合了。」 「嗯。」 虽然经过中牟城那一次这人明面上没有被处罚,但是大梁城一破嬴政就收回了辛眦所领的军队而让他做了李西垣的副手,这是嬴政给的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这次代郡要是顺利拿下之前的一切尚可既往不咎,要是没拿下么……这后果如何,辛眦自当明白。所以,他这下是铁了心的要拿这军功的,做起事儿来比谁都积极肯干。 「他们现在到了哪里?沿途可有被人发现?」 「大人放心,蒙将军他们都是分批化装成商旅或者难民而来的,一路上路过的也大都是我们自己的关卡,应该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好,我知道了。」 李西桓看着前面的魏巍城池,既然一切准备妥当,就只等着蒙恬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代郡疑云(二) 蒙恬已经到达了代郡,而自从大梁城之后,陆离和李西衍分开也有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他跟着嬴政出去在即墨城过得怎么样。这下他们两人都是飘忽不定的,自己真是一点齐国的消息也没有。 「怎么在战场上还分心,你在想什么呢?」匍匐在她身边的蒙恬有些不满,「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次不胜,还会影响到辛眦将军,到时候你我提着脑袋谢罪都不够!」 「知道知道,我只是想起了陆离。」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我都不担心,你瞎担心什么?何况你们家那个陆大人小一身好本领,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是是,说到底你担心过谁啊?」 「我会担心你还有公子啊!之前来的时候,我听说了你跟公子在中牟城的事,真是把我的冷汗都吓出来了,还好你们都没事。」 「是啊是啊,要不是人家赵衍大人扛着,你可见不到我了。可惜他跟大王早早离了军营,回咸阳后我一定得好好谢谢他,大家一起大醉一场。」 「赵衍?你不是之前挺讨厌他的吗?说他就会做些矇骗大王的事,是个小人弄臣什么的,这下怎么了,难不成又是看上人家了?」 「你说我看上了他?」 蒙恬咧了咧嘴角,打趣道:「你说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也不收敛收敛?」 「他是大王的人,就算是看上了我敢动吗?」 「你这朝三暮四的,我都替陆离不值,难道他整天苦着一张脸,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小媳妇?李西垣听着倒是很喜欢这个说法,「那你跟公子是什么?一西一北的两个苦鸳鸯吗?就算是小离受气也比连面都见不着要好哟。」 「你!」蒙恬被气得说不话来,憋了半天只得小声说了句:「我……我跟公子那是君臣,你瞎说些什么呢?」 看蒙恬这窘迫的样子,李西垣也不好调侃于他,继而老老实实的趴在了草丛里。可说来也奇怪,蒙恬到代郡都三天了,可他命令全军暗行也不行起锅做饭,真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王那边可是催得很紧,你还莫磨蹭什么?到时候又被赵嘉逃了怎么办,我们时间不多。」 「我知道。」 「知道还不赶紧攻城?」 「这几天赵人一直紧闭城门,那万一叫阵后我们久攻不下呢?到时我们可有时间围城又可有足够的器械攻城?」 被蒙恬这么一问,李西垣才记起来这次精良的兵力和器械都在王翦手里,除了自己的两千人,他们带的可是蒙恬训练不久的新兵。 「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要做到万无一失。」 「怎么个万无一失?」 蒙恬贼贼的笑了笑,「你以为我在这儿的三天都是白呆的?」 「要不然呢?」 「今晚,我一定把这代郡拿下。」 这人还真是敢夸海口,就看天一亮他该怎么收场。 在这草丛里趴了两个时辰,李西垣腰都撑不起来了,他身子一塌,干脆倒在地上睡起觉来。蒙恬推了他一把,低声说:「要睡回后头睡去,这草堆里多扎人。」 李西垣迷迷糊糊的就了一声,可愣是没挪身子,蒙恬见状只好摇摇头,又将身体往他那边挪近了一些。 不知是什么时辰,这城门紧闭的处居然有了动静。看起来像是车队,不过这车队的押运之人都是穿了商贾的服饰,马车上的东西盖得严严实实的。守城的士兵一看也立马反应过来,是运粮的车队到了。因为之前秦魏交战,孤守在此的赵人怕秦国会趁乱来坐收光渔利,所以才下令边境诸城关闭城门。可城门一关,城里士兵和老百姓的补给就成了问题,为保万无一失,连他们的粮草都是在夜里偷偷运进来的,蒙恬等的就是这时候。 城外的浮桥缓缓放下,当其落妥后这车马也一一而过。然而这个时候大家忽听得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勾住了浮桥。还不及城下的士兵们反应就从护城河中跳出十几个人影来,他们个个身穿黑衣带着短刀,周围的人刚回过神来就被一刀封喉。看来,这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几下的功夫就把城门口的守卒解决了。 前面城门外亮起了火光,看来他们成功了。蒙恬站起身来,他一个手势身边的指挥使就敲起了更鼓,他们十米开外的草丛中顿时出现了一千全副武装的军士。李西垣被吵醒,看着这阵仗一下就傻眼了,想不到蒙恬居然有这部署。 赵人一听这鼓声立马乱了阵脚,在城头大喊道:「有敌兵,快关城门!」 然而这城门被铁钩锁得紧紧的,哪还轻易关得上,倏忽间蒙恬就带着人赶到了城门前。 「放箭,放箭!」 城头留守的士兵不多,何况现在正值深夜,赵人料想不到有人趁着运粮之机前来攻城,所以这箭矢稀稀落落的,根本找不准目标。相反这边的秦军却是做足了准备,面对那箭矢很快便形成阵法的拿起盾牌顶在头上一齐跑步上前,所以根本伤不到他们。做为统帅的蒙恬更是沖在前面,先于部队到达了城门外。他手握长剑,杀伐一起就像变了个人,完全没了往日的孩子气。只要城门一开,这仗他们就可能赢了!但这代郡好歹是赵嘉等人部署了几年的重镇,并不是那么好拿下的。现下到达城门口的秦军甚少,而赵人的援军已经往这边来了。火光中人影晃动,一个不留神那城门上的绳索就一下被斩断,看来他们是想关城门。之前因害被赵人发现,蒙恬只安排了一千人埋伏在城外二十里处,他们的大军还在后头呢,要赶过来尚需时间,所以现在是敌众我寡,只要这城门一关他这种种布置就算白费了。 「蒙恬——」李西垣大声喊道。 蒙恬回头就见十几个赵军围了上来,他们形成了一圈的迅速往中央收紧,但蒙恬护在城门周围不肯退让。那十几人矛戟齐上,眼看就要刺中蒙恬了,来不及多想,李西垣飞身过去挡开那兵刃就环住蒙恬的后腰把人往地上按去,抓住这个喘息机会,李西垣赶紧拉了蒙恬一把。 「西垣,你身后!」 李西垣稍有不慎便被身后围过来的人挑了个空子,蒙恬立马挽住他的肩把李西垣带往身侧,自己则往后倾去,躲过矛头的同时一个扬剑而起,这下身前围过来的两人就齐齐被划开了腹部的鲜血横流。 「可恶!」见后面紧接着又上来三人,李西垣一时失了分寸的双手一扬,那箭矢竟然调转方向中的射中的发箭之人。这时后面起了喊杀声,蒙恬知道是他安排潜伏后头的大军到了,但随即他身边就有箭矢和巨石落下。看来为了守城,赵人连自己城门口的这些兵卒也要牺牲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城门一关,他们的援军会一直被堵在城门口的。 「阿蒙,我们要占领城墙才有地利。」 「嗯。」 此话一过,蒙恬立马寻隙和李西垣靠在了一起,此时李西垣手亲率的密卫已经在城墙外架好了简易的绳索,凭着他的轻功要上城墙应该不难,可是蒙恬这一身甲冑的,能不能上去就不一定了。 「上去吗?」 蒙恬呛了一声『废话』后就抢在了前面。出人意料的是,这人在边关呆了两年多,连轻功也长进不少,三两下的也就攀着绳索上去了。李西垣不甘落后,也跟在蒙恬后面赶了过去。 见状,那本在城头投放落石和放箭的人一下大惊,转眼就沖他们二人而来。 「李西垣,」蒙恬靠在他身边说道:「还记得吗?我们有多久不曾一起上过战场了?像之前一样,我们来比个高下如何?」 「怎么比?」 蒙恬桀骜的笑了笑,「当然是先抓到赵嘉的为胜。」 「一言为定。」 李西垣这才刚刚说完,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支冷箭便往蒙恬的胸口直射而来,李西垣来不及阻挡,索性往前一扑的抱住蒙恬往前滚去。 「西垣,你怎么样?」 那人也不回答,只是望了一眼箭矢袭来的方向,即刻的拔出了没入左肩的箭镞说:「你不是要跟我比试吗?要想有结果,先留意好自己这条命。」 「我可用不着你捨命来救,李西垣,你可别再多管闲事了。」 蒙恬起身,沖在李西垣前面尽力挡着围上来的敌人,他一时不敌竟被人砍伤了。而正在这时,城墙上搭了好几座云梯,是城下的秦军上来了。 「这傢伙……」 天都大亮了,这场厮杀才结束。 蒙恬站在城头,虽然不言语但李西垣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愤懑。他一下搭上了那人的脖颈,宽言道:「喂,阿蒙你其实根本不用在意,虽然损失了些兵力但我们还是赢了。况且这是你是主帅,可不要哭丧着脸的打击我军士气好不好。」 「主将,有我这样的主将吗?」蒙恬扫了扫他的箭伤,「这伤口要是被陆离看到,还不知道他会把我批成什么样儿。」 「陆离?」李西垣笑得没心没肺的,「对啊,我刚刚的确是救了你一命,说吧,蒙大将军要怎么谢我?」 「谢你?」蒙恬满是别扭的打量着李西垣,说:「你要我怎么谢你啊?」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你说。」 「你啊,以后不要一上战场就心急火燎的,先等等看清了形势或者派个先头小队打探一下再往前沖嘛,你是个大将又不是小卒子。万一真死了,让大军怎么办?还有公子怎么办,每次你只顾着自己往前沖,也不留点心,真不知道这几年你在北边都是怎么过的。」 「你……」蒙恬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就是要我答应这个?」 「对啊!要不你以为是什么,让你娶我还是让你以身相许?」 蒙恬一下红了脖子的把他的手打开了,呛道:「别跟我油嘴滑舌的,我可不是你家陆离开,这些迷汤对我没用。」 「好啊,才当多久将军呢还摆起谱来了。」 「我还要赶着去城里抓赵嘉呢,先走了。」 「蒙恬,喂!」 这人的孩子性情怎么又上来了,李西垣一跺脚,可还是巴巴的赶了上去。 第一百二十章 代郡疑云(三) 秦军已经攻进城来了,张良跟赵嘉等人坐于城中的大殿之中,他们都是神情平静,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么一刻。嬴政只知赵嘉离开邯郸之时带走了两万兵马,现在三年过去,当时的两万人虽然有的离开有的死在了逃亡的路上,但赵嘉却在这时间中又招募了不少民间之人。他们大多都是赵国的遗民,因为赵嘉的名号才慢慢汇聚在了代郡。如今除了之前转移走的平民妇孺,他们手上的军马已经将近五万,而且这武器装备多来自于楚国,虽然不比于秦军但也是不差的。据探子来报蒙恬的兵马也来到了代郡,他手上的都是秦国的精兵,虽然只有两万余,但全是在北方征战数年了。所以,这也是张良最最担心的地方,虽然他们手中有人,但大多没经历过什么实战,之前派去城门口做样子的也都是赵军余部,一旦跟蒙恬所领的人马交战起来,那这埋伏能不能成功呢?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子房,你还在担心?」 张良看了赵嘉一眼,勉强才挤出了一个微笑,说:「公子,当下正是要紧时候,子房不得不担心。」 「我说过了,且看天意,若他们能来就来了,若不能大家再作打算。」 再作打算?张良在心中暗暗嘆息了一句,错过了这个机会,难道他们还有命等到下一次吗? 「公子,」杜晋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导:「蒙恬他们已经进城。」 「就只有他一人吗?」 「从明面上来看是这样。」 张良看了看赵嘉,又问道:「他们的所有兵力都进城了?」 说到这里杜晋才露出一阵愧色,因为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蒙恬等人到底有多少兵马,对此他只好如实的回了句不清楚。 「罢了,那你们那边是不是已经安排好了?」 「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好,通知姒姜,看准时机,切记不要心急。」 张良说完之后,杜晋已经退了出去。 走在城中的蒙恬跟李西垣只看到入眼的狼藉,自这城门破了之后他们就势不可挡的,一路上斩杀了不少赵人,而越到后头这抵抗也越来越弱了。秦国跟赵国余孽的势力本来就悬殊非常,这结果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但李西垣总觉得有些不对。 忽然他听蒙恬提到了辛眦名字才想到,这场景跟中牟城有些相似,他们城池破得同样轻松,而进来之后又同样是看不到任何百姓,这样的计谋,难道他们还能中第二次?李西垣笑了笑,他立即拉住蒙恬,道:「我们撤出去?」 蒙恬愣了半响,好久才说:「你说什么?撤出去?你让我往哪里撤?」 「到城外去。」 「李西垣,你受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脑子,怎么说出这种胡话?」 「这里肯定有埋伏?」 蒙恬看了看周围,很是自信的说:「遇到埋伏也在我预料之中,难道你觉得我还对付不了这些赵国的余孽?」 「我不是怕你对付不了赵国人,而是怕你对付不了张良。」 「张良?」对了,蒙恬一下记起这个名字,这不是萧默珩的师弟,在三年前被嬴政放跑的那个傻小子吗?难道这还跟他有关系? 「之前我跟辛将军在中牟城就是中了他的局,为此还差点搭上公子的性命。」 「那个在中牟城给你们下套的就是他?」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我猜除了他也没有旁人。而这一次的感觉就跟我进中牟城时一样,阿蒙,我知道你征战多年又驻守北方有丰富的经验,但这一次你就听我的,我们既然已经攻破城门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如先撤军把代郡围起来,看看之后情况如何再作决定。」 「这个……」 「我反正是贱命一条,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但你不同,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公子在朝中还有什么真正可依靠的人呢?」 「可我上战场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贪生怕死的时候。」 「这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我不想看你逞匹夫之勇。」 蒙恬想了想,后来还是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就信你这一次,我们先去城门口守住南门,再看看赵人有什么动静。」 「嗯。」 说完,这城中竟然响起了秦国鸣金收兵的声音,正是杀红了眼的将士们纷纷摸不清头脑,可是秦国军法严酷,大家听到这声音就循循有序的退了出去。 看秦军一撤退赵人倒慌神了,隐藏在暗处的越姒姜探出身子,对刚来通报的杜晋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想着撤退了?」 「难道,我们被发现了?」 越姒姜不回复,但看眼神似在深思什么,最后她看着那些迷雾中的秦军,说道:「不行,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回去。」 「那你要怎么办?」 「点菸。」 听到这一句,杜晋才真的慌了:「子房说了要看准时机,现在他们还尚且在外城,这里的街巷宽敞是不好施为的,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可如果我们再不动,可就没赢的希望了。」 「公子,我们还是先去禀报公子再作决定吧。」 没想到越姒姜很坚决的说道:「将在外,公子那边我自有交代。」 还不及杜晋反应,越姒姜就已经拉响了手中用以指示的烟火,埋伏在城中的赵人们看到这信号也纷纷开始动作。 「那是……」 「是他们传讯的。」蒙恬看着天空中的火光,说:「西垣,看来你猜的没错,这里面有埋伏,这信号的意思正是说我们已经进入包围圈。」 「包围圈?」 蒙恬点点头:「可是赵人太急了,我们进城才不过一小段时间,以他们的兵力是挡不过我们的。」 「大概是看到我们撤军才被逼得没了法子。」 李西垣才刚说完呢,就见这城中的烟雾越来越浓,他见状一皱眉,赶紧捂住鼻子,说道:「这雾气有古怪,让大家当心。」 而等传令下去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军中已经有不少人都吸入了这雾气,他们顿时就觉得浑身无力,开始一个个的摊倒在地。最不巧的是,当下刮的正是北风,风一吹这雾气正往秦军中来了。看来这其中有毒,蒙恬跟李西垣对了一眼,领着大家就往城门口撤军。他们刚走了几步就见得四周弓箭如雨,上头还沾满了火油,这下秦军的阵法一下被打乱,军中有些人也失了方寸的慌起来。这时,蒙恬才注意到,这一个小小的代郡,在城中竟然建了这么多不合乎规制常理的阙楼高台,现在想来原来是为了防御跟埋伏之用,这布局之人怕是谋划已久,正是在等着这一天。不过,他好歹也是征战多年的,对方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也把他跟西垣看得太低了。 蒙恬一声令下,周围的秦军们马上排开了阵势,再一看大家已经纷纷扯下衣袍蒙面而立。既然是城战,但对方可以找到地方攻击,难道他闪就不能找地方躲避吗?何况从兵力来看秦国都是占了优势,蒙恬如今让跟着他进城来的三万多人化整为零的在城中四散开来,他倒是要看看对方是不是会顾此薄彼的露出马脚。 「秦军分开了?」站在一处阙楼上的杜晋说道:「当下夜色正深,我们本就很难找到秦军的方位,这下一分开我们就不好围攻了。」 本来合而击之是张良早就定好的策略,这下是被完全打乱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要往城门那边去的,所以,我们根本不用找。」 「公主,你是说要追去城门口?」 「除了这样,难道还有其他方法?」 「那不就跟刚才的夺城之战一样了?之前牺牲的那样人那些诱饵又有什么意义?」 听到这一句,原来还算平静的越姒姜一下回过头来,「要是就让秦人就这么走了,大家的死才会真的没有意义。」 「公主!」 「你快回去通知公子,让他先走。」 「我……」 「还有子房。」 看着眼前这脸上映着火光的女子杜晋才突然明白,她这并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故意打乱张良的计划,而因为越姒姜太清楚,一旦秦军撤退他们就再没一点机会,那张良跟赵嘉也就都赌输了。她现在这样做,不过是在为大家争取一些逃走的时间,如果等蒙恬他们撤出代郡完全包围了城池时,他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你还不走,是想要违抗军令吗?」 杜晋沉下心来,干脆的答应道:「好,我回去通知公子他们,那公主你一个人小心。」 越姒姜淡淡的应了一声,可等杜晋转身之后她才扭头深深的看着那人的背影出了会神,或许这一眼别过就再也见不到了。只可惜,她还没机会跟赵嘉还有张良道别。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现在何必伤感?」越姒姜笑了笑,她握着剑断然而去,逼迫自己不再往内城的方向。 这城中果然是机关林立,但这些法子不像在中牟城一样是个玉石俱焚的布局,对手显然不想放弃代郡,甚至给蒙恬一种感觉,他们的目地不只在灭敌,而且还是擒王。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代郡疑云(四) 这赵人的兵力果然不足,秦军在城中一分散这赵人的攻击也弱了,而且这外城房屋密结构也复杂,让分散在其中之人借着夜色藏匿了行踪,赵人肯定是看他们撤退才觉得急了,提早进行了攻击。按着中牟城的路子来看,这主导之人不是张良,那所剩下的不是只有越姒姜了吗?三年过去了,这人做事还是这么瞻前不顾后的,可他这次不是一人前来而是跟着蒙恬,就算自己能念着旧情放她一马,但是蒙恬可不会。要是真遇到了,自己该想个什么办法帮她脱身呢,李西垣这样想着,步子自然也慢了。 「李西垣,你怎么搞的?」蒙恬很不满的推了他一把,「刚才走神就算了,现在正是逃命的时候就还走神,还想不想要命了?」 「我……」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些乱党呢?」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没有的事。」 蒙恬一下恶狠狠的,说道:「要是被抓到了,我肯定饶不了他们。」 「知道知道!」 「那你就别动歪心思。」 「我没动歪心思,我就是想着我们来这儿是抓赵嘉的,这么一来就说明人家是下了个套给我们钻呢,那个赵嘉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笑呢吧,如果你们不确定这赵嘉是真是假大王还会动这么些兵力?他肯定是从你这儿或许其他地方知道了确切消息才会兴师动众的。」 「那好,如果我们这一撤退惊动了赵嘉让他跑了呢?」 「跑了?往哪里跑?」 「挖个地道或者跳个护城河的,他们在这代郡准备了这么久就没点法子吗?」 蒙恬笑得无比自信,「他们有法子 ,但我在北边的这两年也不是白呆的。」 「这么说,大将军是早有准备了?」 「在这三天里面,我已经派人把这附近摸清楚了,赵嘉他跑不了的。」 「万事还是小心为好啊,不如我们分两路……」 李西垣还没说完呢,蒙恬说道道:「李西垣,你小子是不是想先把我支走,再一个人好放走什么余孽啊?」 「我怎么敢?」 「那就我们一起走,别跟我废话。」 这人去了北方还真不一样,死活就是油盐不进的,现在怎么也蒙不到他了。李西垣在心中嘆了口气,他只盼着越姒姜能看清楚形势,不要赶着过来送死。 现在南城墙已经被秦人占领了,他们肯定是用了重兵把守这有利的位置,一旦让他们逃到靠近南城墙的地方,那代郡可就危险了。所以,她现在只能集结手下的人在通往南城墙的必经之路上围堵。现在没了杜晋也没了帮手,只能自己一个人来主导了。可最为不妙的是,等越姒姜到达的时候她却发现李西垣等人已经快自己一步,他们已经成了后手,一点,埋伏的机会也没有只能硬拼了。 「西垣。」蒙恬听着声音笑了笑:「看来这真主是要到了。」 李西垣还没开始回话呢,就只见一阵箭雨而下,他心中大叫不好,这伎俩跟手法一看就是越姒姜。 「列阵!」 蒙恬所治的军队可是**有方,虽然是跟中牟城辛眦所用的相似的阵法,可蒙恬这军队列起来快捷得很,而细看下来又跟辛眦所排之阵有所不同,为何这同样的招法在前后会有这么不同的效果。李西垣这下才明白了,原来之前蒙恬进城的时候就猜想到了里面有埋伏,他刚刚示弱后又听自己的建议撤退不过是为了试探敌人的部署,好来一招引蛇出洞。李西垣闪避的同时在心中阴笑了一下,这蒙恬还真是长进了,这次他的战略部署还有他的种种计划跟心思从没透露过一丝,即便是对他这个相交多年的挚友也是一样。想到这里李西垣也觉得有些心寒,这人竟然连他都开始防着了。 这下越姒姜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对,这些秦军前后表现得竟然这么不一至。而自己想要拖他们一时的法子也行不通了,蒙恬他们应该是想把自己引出来再专心的去内城对付赵嘉跟张良他们,原来蒙恬他们根本没中计而是自己中计了,那赵嘉跟子房他们不也危险?一想到这些,越姒姜就心急如焚的。这擒贼要先擒王,如果她能在乱局中杀死蒙恬呢?那秦军一定会阵脚大乱,越姒姜看着手中的长弓,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要跟蒙恬同归于尽。 「我还以为赵嘉有多大的能耐呢,居然还敢自立为王,真是笑话。」 「大将军,你可别轻敌。」 蒙恬正想说呢忽见得那箭矢冲着自己连连而来,奇怪了,为不引起赵人的注意蒙恬特意没穿自己常用的那铠甲,只是穿了个下等军官的服制好隐在军中的,怎么这些人还冲着他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认得他,而且还相识不浅呢。看来,一定是那个曾经被俘虏逼供的赵国公主没错。 蒙恬想着大手一挥,登时就从身边一兵卒子身后抽出了一把弓箭来。这几箭来得真好,不仅是暴露了那人的身份更加暴露了那人的方位所在。蒙恬一下拉弓引箭的,看准了那路子便发力而去,这蒙恬到底是个久经沙场的健壮男子,他这一箭出去立即就跟越姒姜射过来的那箭矢撞上了。这下短兵相接,越姒姜射出来的那翎羽竟然被蒙恬之箭生生从箭头处噼开了,蒙恬的力道霸道凌厉,越姒姜还没反映过来就看着那直冲自己的左胸而来。这一下对准了她的要害,自己恐怕是要命丧当下了。但是,越姒姜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她身体受到撞击的往后一躺,抬头却看见了杜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杜晋还是笑得有些贼兮兮的,说:「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儿。」 「我不是让你去通知公子跟子房了吗?你难道一直在跟着我?」 「这几年来我总是跟在你身后,我都习惯了。」 越姒姜急切的道:「那子房……」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通传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有事的。」 越姒姜顺手将人推了一把,但她却觉触手是一片温湿,等凑近了才看清自己手上的血迹。 「杜晋!你受伤了?」 「没事。」 「让我看看。」 看越姒姜走过来杜晋急忙想躲,但他刚一起身就双腿一软的跪下了地去。越姒姜这才看清了他那腰上的箭矢,那箭头嵌入极深可见发箭之人力道之凶狠,虽然这不是要害可血流下去可是要很快没命的。越姒姜握住了那箭尾,按着杜晋说道:「杜晋你听着,我先让人送你回去,这伤……」 越姒姜还没说完呢就见那箭矢连连飞来,杜晋赶紧抱着那人就一个翻身,再回过神来时不只是腰上,他的前胸和胯骨更是已经中了三箭,越姒姜想护他到安全的地方,但这下根本脱不开身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杜晋正在暗中看着她,这样的目光中没有悲喜也没有太多的执念,仿佛就是在平常一样,「我早就说过了,只是,你每每……都以为这是玩笑。」 「杜晋!」 「我说了,我喜欢你,我想一直跟在你身边。虽然我知道……你跟子房是旧交,但我……也还是想跟着你。我想……在什么时候也能像子房一样,对你有些用处。」 越姒姜已经留下泪来,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不再是那个眼看着朝云在眼前死去的小姑娘了。此时杜晋视野越来越模糊,本是被拽在越姒姜掌中的手也慢慢没力道了。 望着他那依旧眷念的眼神,越姒姜才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微笑,说:「你放心,我会逃出去的。等我跟公子汇合了,肯定给你造一个大大的陵墓,里面有酒有书还有美人,一定不会让你觉得无聊。」 不过多久,那人就闭上了眼睛,越姒姜沉默了一会儿,但已经洗去了脸上的悲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毅和决绝。 「在那边东南角的阙楼上,大家快过去。」 蒙恬一声令下,周遭的秦军立马围了过去,而那边的赵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光靠越姒姜还有她的一百多亲卫军还坚守着。李西垣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抢在蒙恬前面就想看个究竟,果然越姒姜在靠近中央之外站着,她手上拿着那把李西垣很熟悉的弓箭,站在那里看过来的样子像极了在三年前的邯郸城。 「姒姜……」李西垣轻轻唤了她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蒙恬打断了。 「越姒姜越公主是吧。」蒙恬往后将李西垣一推,「好想不见,这几年过得可好?」 看着他们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蒙恬才作了一个不许轻举妄动的手势。 「怎么,你不打算杀了我?还是想要像三年前一样将我抓起来严刑逼供?」 「三年过去了,越公主你这功夫真是不减啊,怎么每每都运气这么好,每每都会遇到愿意为你不顾性命的部下男人呢?对这一点,我很是好奇。」 「蒙恬!你在侮辱我们?」 「没错,你们不过是大王没放在心上的丧家之犬,难道你以为在这小小的代郡你们还能翻得了天还能有什么水花吗?」 「蒙恬。」李西垣小声说道:「别说了。」 估计着李西垣还在想着三年前的旧情呢,蒙恬心中就有些不痛快。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代郡疑云(五) 周围渐渐有火光亮起,而在此时李西垣也更加看清楚了越姒姜的脸,他有些躲闪的转过脸去避开了越姒姜的目光,他对这人是心有愧疚的,并且唯独对她有如此之在的愧疚。他从来没做过他人的哥哥,也不知道当哥哥是一件这么愉快的事。越姒姜是个不同一般的女孩,她果敢坚毅,跟李西垣之前见过的女子很是不同,而最为可贵的是越姒姜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还是跟初见之时那样,没有他意料之中的那么多仇恨跟偏执,这些都不禁让李西垣想着,如果这人真是她妹妹该有多好。可惜了,她的哥哥是陆离,是一个跟她同样倔强又爱憎分明对自己所认同之道格外执着的人。陆离致死也不会跟她相认的,而且中间有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越姒姜也难以再对他叫出『哥哥』两个字。可惜了,一时间三年前他们共处之时的场景迅速在脑中划过,那时候的越姒姜,李西垣、萧默珩,还有张良……甚至连赵玦,都是那么的让人难以忘怀,如果他们真是那般身份那般可共游天下的知己好友该多好。可惜,这就是人之一生,在这短短数十年中有太多不可挽留不可逆转之事,而他们身为凡人也是无可奈何的,即便是嬴政也一样。 「姒姜,收手吧。」思量许久后,李西垣却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收手?」 蒙恬插了一句,「李西垣,你什么意思?」 「赵嘉、越姒姜,还有张良,我想对于他们这几年人,大王是想抓活的。」 「哦?」 「蒙将军,当年你也是一起经历了那次咸阳宫一夜的,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这……」蒙恬沉默了,他看着越姒姜,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你说的有点道理。」 与其杀了她,还不如抓她回去给嬴政处置,就当是泄泄旧恨也好啊,想来这世上还有谁可以在嬴政眼皮子底下逃走呢? 「好,我今天就不杀你。」 越姒姜表现平静,仿佛蒙恬跟李西垣二人的表现正如她所料,「你们想抓了我去嬴政面前示好献媚吗?」 「越公主,留下你的命是我最大的恩慈,你要是不想大可今晚就在这儿交代了。」 「我去。」 李西垣一惊的抬头,「姒姜……」 「我跟你们走,也愿意做你们的俘虏。」 「公主!」身边倖存的将士中起了骚动,连连应道:「公主,你怎么能向他们妥协,我们不是说了宁死也不向他们秦人服软不背叛赵国吗?」 「对阿,公主!」 越姒姜没有解释,开口就对蒙恬说道:「你能不能放了他们?」 「呵,笑话。」蒙恬笑得狂傲,「你以为自己的命就这么值钱,以为光凭着自己就能换得了他们这些人?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如果我们都投降呢?」 「公主!」 「这是军令,当时出来时你们答应过什么?」 那些人沉默了,的确他们说了会对越姒姜言听计从,全权听她指挥,但这一次她可是让大家向秦人投降啊。 「要是你们都投降,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公主,我们不能投降,虽然能败但是绝不能降,难道你忘了长平之战中秦人是怎么来对待那些俘虏的吗?」 她怎么能忘记,长平一战中赵军被秦人坑杀了四十万,导致赵国国力衰微农耕不兴,赵国从此一蹶不振的。 越姒姜说道:「降是死,不降也是死,但只要是活着,不管活成怎样也总比死了有希望。」 「越公主,你难道还想闹出什么乱子?」 「怎么,蒙将军不敢接下我这个俘虏?」 「笑话。」 「那好,我愿意投降于你,只是因为我想见一个人。」 李西垣笃定说:「你,还想见大王?」 「怎么,你还妄想行刺吗?」 「难道一个阶下囚也能行刺秦王?」 蒙恬不再多想,应了一声之后就答应了。这一场战争秦军伤亡不大,但除越姒姜之外,跟着她的那些赵人大多没有投降,于是也通通毙命当下。对于这一结果越姒姜已经猜到,为君为将者,不论他是成是败,一路行来总是一条白骨累累的路,于她是这样于嬴政于赵嘉、张良也都是这样。当年朝云死后她尚且不懂得什么是战场之上的牺牲,也不明白什么是家国荣辱,她觉得只要自己抱着一颗忠于赵国之心就是对的,可三年前正因为如此才被嬴政所利用。所以,不管这次怎样,她也想再回到嬴政身边去,她想再看看那个人。 此次,张良跟赵嘉两人也不一定能逃过这一劫,如果他们过不了,大家还能在秦军大营聚也是好的,听李西垣的口气,嬴政必然想留着他们三人的性命折辱玩弄,但只要他们还活着,这一些又算什么呢?比起那样已经死去的人又算得上什么?朝云、默珩、杜晋,还有那么多的赵人……他们已经死了,不再感觉到仇恨跟痛苦,那他们又算得上什么呢? 越姒姜被囚禁在秦军的行营中,到了第二天正午,他就听到了赵嘉被捕的消息,但是那人并没有被带回大营,而是在当时就吻颈自尽了,回来的只有他一个血淋淋的头颅。越姒姜看着那人群非但没有回避,而是如蒙恬所愿将赵嘉的头仔仔细细了看了个清楚,将那人死前脸上的每一丝情绪都记在了脑中,这过程中她无悲无喜欢的,表现倒是跟蒙恬所想的很不一样,莫非……是打击太大变得神智都不清楚了?不过,对这种败军之将蒙恬也没很多兴趣,只想着李西垣跟她曾经有些交情更没有多问,李西垣懂了他的意思,是蒙恬放宽于自己。 刻意挑了个夜深的时刻,李西垣才走到了越姒姜被囚禁之处,他在那人身边坐了好一会儿,直等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间才有了第一句话。 「李大人,你是想来看我悲伤难过的样子,然后再故技重施的扮演一个好哥哥好兄长,好矇骗于我吗?」 「不是。」 「那你是想做什么?」 李西垣嘆了一口气,「我来是想告诉你,张良没有死。」 直到这时,越姒姜才回过头来看了李西垣第一眼,但明显对他的话很是怀疑。 「我们没有抓到他,在地道的出口我们只找到了赵嘉。」 越姒姜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子房……难道他已经逃了?不过,以他的本事来看,要自己逃出去不是难事,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闻名天下的高渐离。或许,是高先生想办法让他先走了吧,这样也好。 「你不用担心,他真的没落到我们手里,而蒙恬也没有在附近找到他的下落。」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个?」 「我知道,张良对你来说意义非常,从三年前起就是这样,你们两人……似乎格外的投机。」 「那是因为我们都讨厌嬴政。」 对了,他们当时在一起说得最多的就是关于赵玦,关于他们身份,他伪善的面目,可惜啊,到最后他们也没能发现没能揭穿。 「我想,张良他会平安无事的,他……或许会来救你。」 「你们是不是放出了消息,好等着他来自投罗网?」 「这个……」李西垣欲言又止,这正是蒙恬在计划的,而这消息一旦放出去张良也极有可能来秦营救人,「你知道,这是我们惯用的。」 「是啊,我们每每都屡试不爽。」 「其实,当年我……」 「过去的事,李大人还是不要再提起了。」 「我只是想说,那些并非是我的本意,我是臣子,如果有王命我不得不从,这一点想必你也明白,可我一直是真的把你当作了自己的妹妹,我从没有害你之心!」 越姒姜苦涩的笑了笑,「到现在,你还有盘算着怎么利用我吗?我身上难道还有值得你费心的消息?」 「不是,当年之事我的确愧疚,我也不该冒用陆离不该用他的过去来装扮成你的哥哥。」 陆离?越姒姜心下一动,这大概是自己在秦营中唯一所关心所不忍的人了,虽然陆离对她绝情冷漠至极,但他依旧是自己的兄长,是父母到死也嘱咐着要找到的人,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肯定还是跟以前一样,在为嬴政嗜血卖命吧。 「他怎么样?他是不是……也在这军营里?」 看见越姒姜终于来了兴趣,李西垣才说:「他不在,现在应该是在大王身边吧。」 这一话之后,越姒姜也不再说话了。 「姒姜,我,可以放你走?」 「放我?三年前就是你在邯郸城放了我,而那之后又如何了?我情愿被百般折辱的死在这大营中,也不愿意让你来放我。」 「你这又是何苦……」 「李大人,你回去吧。」 「姒姜!」李西垣依然尝试着劝道:「我放你走,这样你跟张良都可以倖免于难,之后你们就隐于这世间,不要再过问这些事了!」 「不可能。」 「姒姜……」 此时,越姒姜已经闭上了眼睛,看见她这样子李西垣只好会意的走开了。 当下夜深人静,直到此时,越姒姜才隐隐的发出了哭声,她竭力克制着,连嘴角都被咬出了丝丝血痕。 「公子……」她念叨着赵嘉的名字,想起了从小的许多往事,「我一定会给你报仇,一定会让嬴政奉还的!」 一直藏匿在附近的李西垣听到这声音,心中也有了酸涩,这孩子还依旧是跟以前一样,还是个小姑娘。 第一百二十三章 劫难将至(一) 这几天在卧岫庄没见洛铭也不见赵衍,项羽跟聂小缺两个怪没意思的,其他师兄弟们还是以前的老样子,该读书的读书该学艺的学艺,个个都把日子过以前没什么两样。这天上完课后实在找不到其他事做,项羽跟聂小缺一合计,不如下山去逛逛得了。可到了山下项羽等人也没其他地方去,只能又跑凝翠楼喝酒去了,这项羽喜欢喝,但聂小缺可不喜欢啊。还好他跟的是项羽这位阔公子,身上有的是银子。于是,项羽这山珍海味的给聂小缺点了一桌子,看得聂小缺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这下,项羽呢就喝着他的酒,聂小缺呢就吃饭吃饭的,两人配合得还挺好。 微微有了些酒意后,项羽才开口说:「你说,这庄子里到底怎么了?」 「什……什么怎么了?」 「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聂小缺还在狼吞虎咽的一点也不注意吃相,他这样子让项羽忍不住打趣道:「又没人跟你抢,这么急干嘛?」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这霍掌柜的菜,就是好吃,我就是忍不住。」 「就你这点出息。」 「你刚才说,庄子里怎么了?哪里奇怪了?」 「从赵衍这人来了以后就奇怪了,最奇怪的是大师兄,他之前那么严实的管着我们从来不落下一堂课的,晚上还要天天来查房,怎么这段时间房不查了,而且这课也不上了呢?曾经他老是给赵衍开小灶,躲起来偷偷一个人给他上,这下连着好几天不出现不会也是给赵衍去搞特别待遇了吧。」 聂小缺终于放缓了速度,说:「你不是知道大师兄喜欢他吗?现在大师兄想避开大家找些时间跟人家单独相处有什么不对的,你明白不明白啊?」 「单独相处?」 「你想想,要是大家一起坐那儿上课,大师兄再想对赵衍做个什么说个什么的该多别扭,而且人家赵衍也不好表示啊。其实这大师兄要是能跟赵衍在一起也不坏,但赵衍早就心中有他大哥了,我估计大师兄是没戏。」 「呵呵……」项羽笑了笑,对了,他怎么还忘记了有赵玦这个人呢?可有一点他是想不通的,赵衍跟赵玦既然是这种关系,那为什么还要让赵衍一个人留下呢?这样不是留了空子让别人钻让人挖墙脚吗? 「小子,你说说,这师兄喜欢师弟是不是卧岫庄的规矩啊?」 「项羽,你什么意思?」 项羽看他问到了点子上,马上放了酒杯就说:「你想想啊,以前庄里不是常常有人说起吗?掌门手底下的三个弟子:洛铭、萧默珩跟张良。当时,大师兄先跟萧默珩这师弟同床共枕不清不楚的,这事儿大家可都知道。后来来了个张良小师弟,张良又跟萧默珩同床共枕、共处一室还不清不楚的,后来这张良还跟着萧默珩一起出去游学完就不回来了,张良后来更是自请离开再没回过卧岫庄。」 聂小缺点点头,这事情他听到过一点,但因为没什么兴趣也没多关注。 「你说,这萧默珩没回来,张良也没回来,他们是不是一起出去逍遥快活双宿双飞了,为的就是避开洛铭,不让他难堪?」 「还有这事儿?」 「这情情爱爱的事可复杂了,你年纪小你还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聂小缺把桌子一拍,说:「之前赵衍跟他哥哥那事不就是我说通你的?」 「既然你懂,那这师门的规矩,你不打算延续延续?」 「什么规矩?」 「师兄师弟的关系啊?」 「你是我师兄,我认了,你还要什么关系?」 「就像是……大师兄跟他师弟,张良跟他师兄那样的。」 聂小缺把嘴里的东西一喷,「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人话,你难道听不明白?」 「你……你让我学萧默珩还是学张良?」 「我这意思你还不明白?」 「你到底什么意思?」 项羽把筷子一放,「就是说,本大爷我,喜欢你!」 聂小缺整个人一懵,过了好久才哈哈大笑的说道:「项羽,你骗不到我,你以为我傻呢还会相信你说的这种胡话?」 「聂小缺,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你是说你喜欢男人?」 「我!」 「项羽,你还想找机会整我是不是,我聂小缺可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 说到这里,项羽也不再继续了,索性顺着聂小缺的说法道:「对,我是想骗你我就是想耍你,我项羽天天都在算计编排你,我还满嘴没有一句真话,这样行了吧?」 「你怎么了?」 项羽白了那人一眼,拍了桌子说完就走,聂小缺怎么叫也叫不住,还在前面走老快,让聂小想打包饭菜的时间都没有,巴巴的就赶上去了。还好在之前项羽就付了帐,没让掌柜把聂小缺拦着。 「喂,项羽,你等等我,等等!」 那人步子越来越快,直到聂小缺一路快跑上去才追上了。 他一把拦在前面,狠狠质问道:「项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那你怎么突然就生气就翻脸了?」 「我没生气?」 聂小缺也有些火气的说:「那你还丢下我一个?」 「我是喝多了发酒疯还不行吗?难道你这也要管?」 「项羽,我……我!」 「别跟着我碍事。」 聂小缺把脚丫子一跺,气势汹汹的说:「不跟着就不跟着,你以为我喜欢跟着吗?而且,这一次不是我要来,如果不是陪你谁想来这儿喝酒买醉啊?」 聂小缺说完就走了,可他那方向也不是去卧岫庄的,项羽没理,赶着就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这个项羽还真是公子哥,说翻脸就翻脸说走人就走人,还真把自己当他的奴才跟班了,本以为这项羽是个好爽跟别人有些不同的贵族子弟,可看起来也是一样,只是自己之前看瞎了眼才会跟他交好!聂小缺想着越来越气愤,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项羽的种种不好,可这一路走下来街上的灯火少了,他这心火也小了。当下这时候不早而且自己身上没什么银子,不好在外面留宿,还是回去好了。聂小缺想了想,还是往卧岫庄去了。 「这不是洵师兄吗?」聂小缺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虽然隔得有些远而且他还穿了件与平日不同的衣裳,但对洵尚熟悉不过的聂小缺还是认出了他,「这个时候他怎么不呆在庄子里,反倒跑这儿来了?」 怎么这人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该不会是在外头偷偷养了大姑娘吧。聂小缺想着立马起了歪心思,或许他跟着还能发现一些洵尚的秘密抓住他的小把柄让他之后在庄子里多罩着自己呢?聂小缺想着就乐开了花,也就跟着洵尚一起去了。但这路子走下来越来越偏僻人也越来越少,聂小缺不禁心里面发毛。正是他想放弃的时候,才见着洵尚终于停下步子来,走近了一间房舍,而出来之人在外头看了又看,似乎在防着别人跟踪。 「洵尚这样子可不像是偷了人,他到底在干什么?」 聂小缺想着也偷偷靠近了这屋舍,这时,里面隐隐约约的传出了人声,但聂小骨缺也听不大清楚。只是其中有个声音聂小缺觉得很有印象,等了一会儿,大概是里面之人走得离窗边近了些聂小缺才听清一点他们的谈话。 「大王,我已经在庄子里做好了准备。」 「嗯,阿衍呢?」 这回答的是洵尚,「他受了伤,但在洛铭跟厉楠远照顾着,应该没事。」 「洛铭他们怎么想的?」 「他们,应该已经确认了赵衍赵大人就是当年失踪的萧默珩。」 萧默珩?赵大人?聂小缺在外头听得心惊肉跳的,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称赵衍是赵大人,就是说赵衍是官府中人,而且洵尚还说了『大王『二字,难道他现在面前站的是一位君王,会是齐王吗? 「你的身份可有被人发现怀疑?」 「回大王,没有,洛铭跟厉楠远等人都没对卑职起疑心,只当我是从临淄来拜师的。」 「看来,三年前的你这步棋我是没下错,可你在卧岫庄呆了这么久,可会对门中之人有什么不忍?」 「卑职一直记得自己身为秦人,自然是要对秦国对大王忠心一致的,卑职身受皇恩绝不敢有二心,请大王放心!」 洵尚是秦人,他是为秦国效命的,也就是说他是秦人派来的细作?这怎么可能?聂小缺吓得不敢出声,而在这时候他才想起,那『大王』的声音,竟然像极了赵玦,难道……他就是秦王吗?那么,他跟赵衍来卧岫庄就是别有所图,根本不是像自己跟项羽想的那样了?真是可恶,他们无心中竟然帮助坏人进来了,这想法让聂小缺出了一身冷汗,看来他们是要对卧岫庄不利啊。 「好,洵尚,你回去之后必须在这几天做好准备,要随时留意洛铭等人的动向,还有赵衍的安全,等这边陆离准备好了,我们就马上动手。」 「是!大王。」 不行,他必须回去告诉项羽,告诉大师兄还有师父他们,绝不能让赵衍他们得逞!想到这里聂小缺轻手轻脚的,想偷偷熘走,但这步子一迈开他就觉得后颈一阵疼痛,自己也就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劫难将至(二) 这里是,卧岫庄吗?赵衍看着眼前熟悉的庭院,这里像是洛铭第一次教他弹琴之时的地方,就在藏书楼后面,他怎么到这儿来了,刚刚不是在跟项羽还有聂小缺一起喝酒说话的吗?管不了这么多,赵衍往前走了走,恍惚中看到前面有三个人影。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那是……洛铭跟张良吗?还有一个穿了身水色长衫的少年,他安静的坐在两人中间,正在仔细的烹煮着面前的茶水,看他浅笑燕燕的,眉目甚是温和,即便只是远远的看着也能让他安心下来。赵衍一时惊讶,难道……这个人就是嬴政心心念念的萧默珩,就是张良所说的二师兄?想到这里的赵衍更加好奇的往前走了走,这时,萧默珩正好抬起头来朝着这边看了看,赵衍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那人好像是在看着自己,又好像只是在单纯的出神。不过,这样冗长的对视下倒让赵衍看清了这人的相貌,以前宫中从没有这人的画像嬴政也不多说这人的容貌,赵衍只是听李西垣说过,萧默珩是个长得格外淡雅的读书之人,要说五官也说不上是那么的精緻出众,但看着就是让人觉得舒心就是让人想把目光多停一会儿,仿佛只要这样看着他,世间的那些烦忧跟尘俗都能洗去不少。赵衍以前是不信的,但此时看来他才知李西垣没有一点夸大。这时,那人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茶水分别递给了两人,赵衍这才明白,他们是看不到自己的。 「师兄,你说,十年之后我们会在何处,会在做着些什么呢?」 「十年?」张良喝了一口茶水,好奇的问道:「师兄,你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我就是想问问而已。」 「那师兄你觉得十年之自己会在哪里?」 「我?」萧默珩想了想,神色中似有一些无奈,「大概已经离开了这里,离开了齐国吧。」 「师兄,你要走?」 「我想出去游学一些时日。」 洛铭那镇定的神色中有了一丝不舍,「为何想去游学?」 「为什么?大师兄你不也是在游学的途中发现了我才救下我性命的吗?而我也有自己要做也必须去做的事。」 「师兄,如果你要走就带子房一起!」 萧默珩摇摇头,「子房,你还太小。」 「我不小了,我就快十六岁了。」 萧默珩无奈的看了看洛铭,「这是我的决定,今天也算是跟二位作别了吧。」 「那你要去几年?」 张良的这句话把萧默珩难住了,「这个,我也不知道?」 「师兄,你不会是不回来了吧?如果你不回来,子房一定会去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我也会去找你,而且我也一定找到你!」 赵衍觉得这话格外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总有一天,不管那是什么时候,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来。所以在那之前,你都要好好的活着。」 这是谁的声音呢?赵衍脑中混沌,就是想不起来。 「只有等你,等所有人都已经快忘记赢景臻的时候,你才可以回来。」 「那还能回到大王的身边吗?」 「我必须这样做。如果还想让你回来,还想你往后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就必须这样做。」 「就算是忘了秦王忘了一切,也一定要记得我!」 秦王?这个声音,难道是大王?赵衍觉得迷惑,为什么他会听到嬴政的声音,他不可能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而且这个声音很是年轻,听起来就像是那人少年的时候。赵衍慢慢觉得,这些记忆不是属于自己,而是属于萧默珩,属于那个早就死去的嬴景臻的。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看到听到这些?那个声音又响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在赵衍脑中出现。 「是又怎么样?你的母亲陆姬,还有你的哥哥成蛟……他们都是是我杀的又怎么了?可至少我留下了你!」嬴政一把钳住了景臻的双肩,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憎恨,也不再辩驳什么嬴政只是几近失控的吼着:「难道这些年我做的还不够多……我做的还不能让你满意吗?就为了两个早就不存在的死人,那两个早就在你生命里消失的人,现在你也要来反对我吗?就像那个贱人一样!」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你到邯郸到咸阳不就是为了见我!现在,你居然还问我是谁?」 邯郸……秦国? 「难道你还不认得这里了吗?你看,这里的摆设陈列甚至是这里的每一草木,都和当年你走的时候毫无差异!嬴景臻,难道你已经把这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玦,嬴政,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赵玦?这些都是什么? 「自从在邯郸军营看到你,自从见面的那一剎起,我就认出了你。所以我才会甘愿陪着你逃亡陪着你拼杀陪着你救赵国的公主!甚至还可以陪着你去杀我自己……」 这是陛下的声音,他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心痛这么悲伤呢?心口就像是有块石头压着,怎么也透不过气来。 「死,又有什么难的呢?不过是我的一句话。但即便是死,你嬴景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可惜啊,刚才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萧默珩,你赢不了我的。」 「景臻,是我错了我错了!景臻——」 这一声回荡在周围,他不禁想着,萧默珩,嬴景臻,还有赵衍,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真的就像是洛铭说的,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这不可能……不可能! 「死了就是死了,就算你再回去再怎么寻找也见不到他们了,怎么师兄连这个都不明白吗?为什么你还要去白白的送上自己一条性命!」 这个又是……张良的声音?不过这声音青涩得很,必然是那人年少的时候,如今的张良说话沉稳镇定,哪里会是这样的方寸全无呢。 「师兄,你问我怎么了?应该是我要问师兄你怎么了?这才短短的几个月啊,为什么你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口口声声都是赵玦赵玦赵玦,赵玦他是谁啊,他比得上我比得上养你教你的大师兄吗?」 「那个赵玦……他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是不是?」 「之前是大师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赵玦,难道师兄对每一个搭救自己性命的人,都是如此感谢报答的吗?」 这一句句一个个名字的都让赵衍困惑不已,眼前有些断续的场景闪过,有些地方他认得但有些半点印象也没有。 「子房……」赵衍有些惊讶,他竟然在无意识无叫出了这个名字,他唤张良为子房?他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把自己当成了萧默珩? 「我和赵玦,我们能有多大的分别呢?现在不同的只是师兄的心而已。二师兄,你的眼里就只有赵玦,难道你就看不到子房吗?如果有机会,子房也能为师兄捨弃性命也能为你抛开一切啊,这些我一点也不输给他赵玦,为什么师兄你就是看不到呢?我这不是儿戏,不是玩笑,子房……子房是真的喜欢你啊!」 「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要跟师兄你一起回去啊,难道这些你一点都不明白吗?为什么你只在 乎赵玦呢。」 是了,那人说过,他是喜欢萧默珩的,他喜欢自己的二师兄。正要往下再想的赵衍觉得头痛不已,再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晃晃的烛火,原来,自己刚才是在做梦吗?跟上一次一样,洛铭还守在床榻边,看他那双眼发红的样子必然是好久都没休息过了吧。赵衍不想对上那人的眼睛,故而扭头对向了身边的里墙。 「你,饿不饿?」 「不用了。」 「药还热着,我给你去拿。」 等洛铭要转身之际,赵衍才说道:「你之前说的转生术,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问这个?」 「你说我就是萧默珩,我总要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洛铭在床榻边坐下了,缓缓说道:「这是道宗听闻用阴阳一脉的秘法,生死对生灵人类来说都是一样,既然这肉身终究会损坏,那大家所期盼的长生就是精神上的不死,只要记忆长存意识永在,那换个肉体就是无妨的。就是说要找到一个与死者命数相通的人再能得到他的身体,让自己的意识在他人身上长存。」 「意识长存?」 「嗯。」 赵衍也听明白了,「你是说,我的意识是萧默珩的,就是说现在的这个赵衍……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我……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苦涩的笑了笑,难怪嬴政当时要给自己以『衍』字为名呢,衍就是衍生、延长的意思,这样想来这一切是这么的顺理成章。可即便如些,赵衍还是不愿相信,不愿自己是那萧默珩。 「你不用多想,我说了,对我来说,不管你是谁,对我洛铭来说总是一样的。你是我的师弟,我永远会像师兄那样的待你。」 「不管我是谁?可是,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师弟……」 「你先回去吧。」 「我还是在这儿陪着你的好。」 「不用了。」赵衍坚决说道:「我想要自己一个人想想。」 洛铭只好出门去,但他并没有走,而是坐在了门外的石台阶上。 番外二 中秋特别篇(一) 今天是中秋节,这宫中也是少有的喜庆,里面张灯结彩的,简直就跟之前嬴政大婚有的一比。这中秋在秦国就跟过年节一样,是个亲人团聚的日子,但是嬴政发书去雍城后太后赵姬也不回来,只说自己受不得咸阳的秋燥,要在雍地过节。既然如此,嬴政也不好勉强,但好在宫中还有景臻陪着自己。下了朝之后,他就去了西宫苑,这时候青鸾已经早早的等在门外了。 「大王。」 「景臻呢?」 青鸾笑了笑,说:「正在园子里吵着要自己做那月饼呢。」 「哦?这个小傢伙,怎么突然有这心思了?」 「说是要做好了,要等大王来吃。」 嬴政心下一震,这个孩子,还真是时刻都想着他呢,这种被人牵挂的感觉真好。他记得在赵国的时候,虽然他们无比贫寒,但是母亲年年都会想方设法的买一个月饼来给自己吃,等自己吃完了才捏着盘子里的月饼屑尝一尝那味道。嬴政突然有一瞬间的悲伤,现在赵姬再也不用省吃俭用的给自己买一个月饼,也不用捡着盘子里的月饼屑了,可他们却已经连着两年没有一起过过中秋。这大概就是有失必有得吧,至少老天还对他没那么残忍,把景臻留在了自己身边。 「你在干什么呢?小馋猫。」 嬴政进来的时候,景臻的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面粉,整个样子看上去虽然狼狈但又是别样的可爱。他一看到嬴政就马上把手中的东西收到了身后,说:「没什么没什么。」 嬴政钻到他身后把那盘子一抢过来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这哪里是什么月饼啊,简直就是一些没有成型的面疙瘩,上面还沾了好些油水跟冰糖。 「这是什么?」 「月……月饼。」 「月饼?」 那孩子抬头看了看嬴政,有些忐忑的说:「有那么不像吗?」 「来,政哥哥跟你一起做。」 「政哥哥你也要做?」 「是啊!」嬴政揉了揉桌上的面团,「我是第一次做,你也是第一次做,那我们不如把这个第一次合起来,看看能做出些什么东西,可好?」 孩子笑得甜甜的,「好啊。」 青鸾在一起看着,这月饼啊其实她会做,但现在她就是在一边看着,想看看这秦王跟小公子能做出些什么来。 「大王,您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口味?」嬴政想了想从前他在赵国吃过的,那样的味道虽然一般材料也普通无奇,价钱嘛更是便宜不过,所以嬴政开口就说:「就来最简单的冰糖月饼吧。」 「冰糖月饼?」 「嗯,我在赵国的时候吃过,小时候觉得很好,可来了秦国就再没吃过了。」 「这个……」青鸾为难的摇了摇头,「这个冰糖月饼,奴婢可不会。」 「没关系,我就按着记忆来做,做得不好了我自己吃完,一定为难你。」 「大王,您严重了。」 嬴政说着就动起手来,其实呢,这冰糖月饼又叫素月饼,也就是说月饼里没有什么果脯、豆沙、干贝、肉松之类,充其量是在月饼的表面放一些碎冰糖和芝麻。材料嘛就是些小麦粉,纯葫油和的白糖、冰糖、蜂蜜,再烘焙一下就可以了,口感嘛简单又清新,可说是回味悠长。 这月饼啊,还真不是赢景臻一个小孩子能做的,光是这第一步做水油皮就是个体力活,嬴政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揉出个所以然来。景臻呢倒是个细心的孩子,看嬴政那样子就时不时的给他擦汗,但他这小手上都是面粉、水油的,再往嬴政额头上一擦满脸满面都是白一片糊一片的,好不狼狈呢。 「好了,我们先把这个放一会儿。」 嬴政说完就往旁边的油锅里面放了些花生、芝麻什么的,他小时候怎么说在赵国也是经常帮着赵姬做饭炒菜的,这锅铲子拿在手里还是有模有样的。不到一会儿,那锅中坚果的香味就出来了,闻着让人直流口水呢。再然后,嬴政把之前青鸾炒好的备用的面粉放了下去,搅拌均匀后再上头都沾了油。 「政哥哥,你怎么知道做这些?」 「我小时候过节总也买不起,老是站在人家铺子前看他们做,看着看着也把过程记下了,不过我可没来没亲手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吃。」 「一定能一定能!」 看着他那充满期待的小眼神,嬴政也就安心了,「放糖了放糖了,站远点。」 嬴政再将旁边的白糖跟冰糖放了下去,搅拌下来,那一团白糊糊的东西看起来还真让人没多少食慾呢。 「已经凉了,现在我们可以捏这馅儿了。」 嬴景臻点点头,说着就模仿着嬴政的样子捏了起来,但他的手太小力道又不足,怎么捏也捏不起来,就算是最后捏起来了就不像是月饼馅,倒像是个大汤糰。 「政哥哥……」 看出了他的失落,嬴政马上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他手上,说:「没关系,这个给你,有政哥哥在景臻在一边等着就可以了。」 这下嬴政把那水油皮跟油酥混在一起在外面裹上了,然后再慢慢的往上收口子,这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只差下炉子烤了。 「青鸾,可以了。」 看到这些成品,青鸾也是惊讶不上,她没想到嬴政还会这一手呢。她接过这一些东西,还有模有样的,不知道味道如何。 「大王,不知道等会烤好了,奴婢能不能也尝上一尝?」 「肯定。」 「那大王您跟小公子先歇歇,这个一会儿就好。」 忙活了这么久,嬴政再看看自己这一身,虽然满是脏污油迹,但他还觉得挺开心挺自在,应该是他很久也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走走走,我们整理整理去,跟两小小厨娘似的。」 嬴政拍了拍,其后一拉着那人的手也就往大殿中去了。他们整理完之后,青鸾也没有回来,这下嬴政跟景臻坐在这花园中。此下园子里的桂花都开了,闻着这股清香当真让人心旷神怡,有种说不出报舒坦。他们看着天边渐渐出头的月轮,两人都若有所思的,不过嬴政的神情中有些愁绪,但景臻只有幸福跟一些好奇。 「政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过中秋?」 「为什么?」 「我听青鸾说,是因为要祭拜月神。」 「是啊,我小时候母亲也跟我说是祭拜月神。」 孩子嘟直了小嘴,「那月神是什么?她住在月亮里吗?」 「听说,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 「比青鸾还要美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是神仙?」 「是的。」嬴政对那人娓娓道来,就像是当年赵姬对自己说过的一样,「她是个神仙,神仙可以活很久很久,也不会生病不会死去,但是她一个人住在那大大的月亮里,陪着她的只有一只白兔。」 孩子的眼中露出了悲伤,「那,她岂不是太孤独了?」 「是啊,月神觉得很孤独,那种感觉简直让她觉得生不如死。但是,她之前并不是一个神仙,她只是一个凡人。」 「那她为什么变成神仙了?」 「为什么……」嬴政停了停了,才说道:「她的丈夫是一个很勇猛很有本事的人,因为他太有本事了而被西王母娘娘给了长生不死药,他的丈夫不想吃下去不想变成那样的神仙,所以他把那长生不死药交给了月神。」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月神瞒着丈夫偷偷吃下了长生不死药,但从她吃下去之后就飞到了月亮上,那里很大很大,比这秦王宫还要大上很多很多,但陪伴月神的就只有一只白兔。所以,她觉得很孤独,她见不到自己的丈夫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那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所以,她后悔了,后悔偷吃了那药,也后悔变为了神仙。」 虽然没听太懂,但景臻的眼中却隐隐有了泪水,「永远见不到自己的亲人,那样不是太悲伤了吗?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嬴政宽慰的笑了笑,「当然没有了,他的丈夫知道后心痛不已,思念之中每天晚上都会对着月亮喝酒倾诉,这感情最终感动了王母娘娘,让他们在每年的中秋相聚一次。」 「每年只能见一面吗?」 「嗯。」 「太可怜了。」 「每年还可以见一次,这就很不错了。像是有些人,你纵然再怎么想念再怎么心痛,这一辈子或许也见不到了。明明知道他尚在人间却不能相见,这才是最难过最悲伤之事。」 景臻摇摇头,「政哥哥,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明白。」 嬴政拍了拍他的脑袋,宠溺的说道:「我的景臻不用明白,因为政哥哥会让你这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永远不会体会到这种别离和痛苦。」 「我知道,在景臻心中对政哥哥也是一们的,永远也不会让政哥哥变成像那月神一样的人。」 「嗯!」 「大王跟小公子在聊些什么呢,说得这么入神?」 「没什么,那月饼怎么样了?」 青鸾将盘子端了上来,那香味蔓延在整个园子里,真是诱人极了。嬴政拿起一个吃了一小口,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味道太甜,而且因为面没和够面皮也不那么酥软,油也放得少了,吃在嘴里干干的,还会黏得满嘴都是,实在说不上好吃。 「这个,还是别吃了吧。」 「为什么不吃,政哥哥做的东西最好吃了。」 嬴政看着一惊,这小傢伙从来都是挑嘴得很,这些东西做成这样他平日是一口也不会吃的,但他现在却一大口一大口的吃得可欢腾了。嬴政心中莫名感动起来,他渐渐明白了,原来小时候,他喜欢的并不是这冰糖月饼的味道,而只是喜欢赵姬在一边看着自己时那种满足又幸福的眼神。因为,在那样的宠溺中,不管是什么,吃在嘴里都是最最美味最最难忘的。 番外二 中秋特别篇(二) 今天是中秋节,庄子里难得放了几天假,让学子们都回去跟家人团聚去了,但是洛铭、萧默珩还有张良几个却没有回去。洛铭是个孤儿,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而这卧岫庄就是他的家,他自然是不走的,萧默珩呢,已经是回不去了何况他对外人说过自已记忆尽失,也就跟洛铭一样是个没亲人的,只有张良的理由有些不一样。他的父亲还有弟弟等已经离开韩国避祸,自己就是想回去也一时找不到他们的踪影了。所以,这偌大的卧岫庄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安静了下来,三人在园子里走着,各自有一番心思。 「今天是中秋佳节,我们还是不要浪费了这好日子。」 「师兄想要怎么办?」 洛铭想了想,这萧桓跟厉楠远都下山逍遥去了,他们几人自然也可以放松下来做些应节的事。 所以,他开口就说:「这中秋节上,自然是要赏桂观月的,我们不如就让霍掌柜送些桂酒和点心上来,一起对饮也好。」 「大师兄说得对,我早就听说今年这凝翠楼的点心卖得可好了,我们也来些尝尝。」 主意既定,他们也就找霍安去了,虽然这凝翠楼的生意红火,但霍安早就给他们几人备下了一份,这卧岫庄可是他的常客贵客,这些小心思还是要有的。而他们三人拿着东西回来时,正好月亮已经出现了,将蓆子铺开以后他们也就在藏书楼的花园中说笑起来。 「这霍掌柜自己酿的桂花酒就是香!」张良向来嘴馋,他最先忍不住,一张口就把那杯中的酒水喝光了,冷不丁的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下肚之后才想起两个一口没尝的师兄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坐得这么正正经经的干什么?你们也喝啊。」张良说着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又说道:「这还是子房第一次在外面过中秋呢,想不到也有些想念家人了,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现在又过得怎样了?」 「令尊很好,只是往深山中去了,要藏匿一段时日。」 张良笑了笑,「大师兄的消息倒是灵通。」 「师父跟你父亲交好,自然会互通书信以报平安。」 「那大师兄你呢?你的双亲在哪里?」 洛铭放下酒杯,说得不咸不淡的:「我的父母已经亡故多年,就是连他们的样子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张良一下失了声,现在道歉又太显刻意,他索性打了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对了,这是霍掌柜特意给我们留的点心,我们快来看看有些什么。」 其实大家不用猜,如此中秋佳节肯定是要吃月饼的,凝翠楼的东西一向做得精緻、新颖,去年的月饼是以百花作馅料,今年不知是什么。但这盒子打开一看,本来沉静的萧默珩却有些失神了。这锦盒中的月饼样式繁多,而在其中恰恰有一块最最不起眼的冰糖月饼。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了,萧默珩幽幽的想到,之前吃到它的时候还是在多年前的咸阳宫。 「你不都不选,那我先来选了。」 张良挑了一个样子最为时兴的,咬开以后才发现都是些果仁,他嘆了口气,只说:「这个霍掌柜真是越来越没创意了,把东西做得这么好看里面却只是些果仁,真是不可貌相。」 因为洛铭一直对甜食没什么兴趣,所以只捡了捡盒子里其它的点心,更多的是在喝酒。 「二师兄,你怎么不吃?」 萧默珩一下回过神来,伸手就拿起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冰糖月饼,他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那咀嚼的动作很是缓慢,看得张良都有些迷惑了。 「二师兄,这月饼有那么难吃吗?怎么我看你的表情是这么复杂?」 「哦,没有,这个挺好。」 张良听着从他手中掰了一块下来试了试,之后立马赞许说:「嗯嗯嗯,这个甜食适中而且还不油腻,而且外面的酥皮也脆脆的,里头还有桂花的香味,二师兄果然有眼光,我这个跟你手里的相比简直就是中看不中吃。」 霍掌柜的手艺很好,跟当年的嬴政比起来简直是世间难得的美味了,小时候吃过的这冰糖月饼酥皮硬邦邦的,那糖料放得太多甜得都发苦了,连那月饼烤过之后表面都是开裂的,哪里是这样规整剔透的模样,可萧默珩就是将其放下了,没再吃第二口。 「二师兄,你不喜欢吗?」 「我……我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吃过,总以为这个跟儿时的味道会是一样的,后来尝了尝才发现完全不同。」 「哦?小时候?」张良好奇的问说:「二师兄,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怎么对一个月饼记得这么清楚?」 说到这里,洛铭也放下了酒杯,他心中早知这人没有忘记过去,只是不愿意言明罢了。为了一解萧默珩的尴尬,也为了止住张良的好奇,洛铭才说:「师弟的确不记得从前的人事了,但有些片段是后来想起来的,这个大概也是吧。」 张良点点头,也没再追问下去。 萧默珩看着那月亮,又问了跟儿时一样的话:「你们说,为何人们会过中秋呢?」 「还不是为了跟家人亲友团聚吗?还能有什么理由?」 「我倒是听人说,是为了祭奠月神。」 「月神?」张良听着立马笑出了声,「我知道知道,二师兄你说的大概是那嫦娥奔月、一年一会的故事吧。」 「嗯,子房也听过?」 「这个谁没听过呀?可说到底都是编出去哄人的,这些人玄乎的东西不信也罢。」 萧默珩无奈的笑了笑,低头又见了映在杯中的月亮,他举起酒杯,一下就将其喝下了就像是要将这月亮一起留住一样。他小时候一直对这传说深信不疑的,后来也觉得不过是虚无之言。 「当时,那月神是起了贪念才会偷取仙药的,所以,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那是,这世上谁人不想长生不老呢?可她既然已经成仙了就该本本份份的做一个神仙守在月亮里,她既想要这长生又想要跟丈夫还有孩子团聚一起过日子,天下哪里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呢?这有得必有失嘛。」 说得对极了,萧默珩听了不禁问道:「那么子房跟师兄呢,你们若是那月神,如何早知道这结果又会如何选择?」 洛铭不经意的看了那人一眼,萧默珩虽然喜欢看书,但也不是这么扭捏喜欢问这些神鬼之事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个故事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一个人呆在月亮里面对无聊啊,没人跟你说话也没人跟你喝酒,要是我闷都闷死了,我肯定不偷那仙药,情愿呆在凡间做一个凡人呢。」 为了不扫那人的兴致,洛铭也说道:「在天地之中自有伦常,更何况这生死之事本就不可逆转改变,如果早知那后果,我也会跟子房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们都说完了,见萧默珩不说话,张良才催着:「二师兄,我们都已经说了,那你也说说你要怎么选啊。」 「我……」萧默珩望着那空中的玉轮,竟道:「我想,自己会做出跟那月神一样的事。」 「什么?」这答案让张良吃惊不了,在他认为萧默珩可不是一个贪恋生死之人,何况那嫦娥是偷偷吃了那仙药不让夫君知道,在他们儒家的义理中是不推崇的,「为什么?」 「他们是夫妻,若是生活在反间或许会一辈子快乐安宁,但在这世间有太多人力不可及也不可预料之事。或是战乱,或是疾病,或是误解,或是一些不可说明之事……总之,身为凡人的他们可能被太多的变故拆散,而之后他们所要面对的分离是几年、几十年、或许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与其面对那么多的未知,还不如像月神一样偷吃仙药而奔向那月轮,虽然那上面日子寂寞,但至少她永生永世都是带着希望跟期待而活的,至少她明白,不管发生了什么,她跟自己的夫君在每年的中秋之时还能见上一面。这比世间那些永世分离一生相思的夫妻们,实在是幸福太多了。」 这说法张良还是头一次听到,虽然也有人说要上那月宫的,但理由都是因为恐惧丝死亡,像萧默珩这般说出这些话的还真是头一个。 「二师兄,你这样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师弟说得这么入情入理,难道是有所感触有所体会?」 面对洛铭这一问,萧默珩立马否认的将话题移开了。而张良的心中却是别有所想,记得上一次他骗走了萧默珩的玉璜,他生病之际在厉楠远的温泉之中竟对着自己叫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还在迷迷糊糊中做了那些苟且之事。当时萧默珩的话张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他把自己当作了『政哥哥』,并且一次又一次呼唤着那人不让他离开,不让他丢下自己。 「没有我……政哥哥也会寂寞吗……」 这人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所以,萧默珩现在有此一问难道是因为这个,是因为这个政哥哥?张良的心中一下闷闷的变得不快,他一杯一杯的喝着那桂花酒,也不再说什么。他觉得嫉妒,也觉得羡慕,想不到萧默珩为了跟这人再见能忍受像那嫦娥一样永生的孤寂,他还说自己把过去的什么都忘了,明明是不想说不忍心说。张良越想越愤懑,他决心总有一天自己要看看那人心中的政哥哥是什么模样,而自己跟他相比又差在了哪里。 番外二 中秋特别篇(三) 又是一年过去,御花园里面的枫叶红了起来,而宫苑中也满是桂花的香味,嬴政恍惚间想起,一年的中秋又到了。嬴政下完朝回来,在路上却听到了一阵阵熟悉的嬉闹声。他闻声往那边望去,只见扶苏跟胡亥两人在园子里又追又赶的,那表情愉快极了。 看起来,他们是在玩捉迷藏。胡亥今年还不到九岁,论身量胡亥还只到扶苏的肩头,现在他眼睛上蒙了绢帛,正在园子里找着扶苏。 「扶苏哥哥,扶苏哥哥……你在哪儿呢?」 其实,这扶苏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可他到底大了好几岁又是从小就修习武功的,即便是他就在胡亥身前也能很好的隐藏住自己的步子,时不时还伸手去逗一逗那人。 「扶苏哥哥!」感觉到脸上异样的胡亥往前一扑就捕了个空,他明显有些不满,嘴巴都嘟得老高老高了。 「十八弟,这边这边。」扶苏出声引着这人,俨然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嬴政看得有些出神,他对胡亥这个孩子一直是不管不问的,曾也听说过扶苏跟他这个弟弟交好投缘但从没亲眼见他们一起这么开怀的嬉笑打闹过。每每他们三人一同见面不是在大典上,就只是远远的瞟上几眼,而扶苏跟胡亥两人在自己面前也是小心异常,生怕出一点点差错。不自觉之中,嬴政就走了过去,首先意识到的扶苏瞥见了嬴政,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正想要开口之际却见嬴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扶苏哥哥,扶苏哥哥!你怎么不出声了,你还在吗?」胡亥糊里糊涂的瞎找着,一下子撞到什么后就立马喜笑颜开的说:「扶苏哥哥,终于抓到你了!」 他把眼睛上的绢帛一拉开,看到是居然是嬴政!这人正威严不过的由上俯视着他,这样的眼神不由得让胡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父……父王?」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怎么,你就这么怕我?」 「我……」胡亥的脸变得惨败,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更别说是答话。 见状,扶苏立马挡在他身前,拉了胡亥一起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拜服道:「王爷,十八弟他年纪尚小,而且平日跟您见得实在太少,现在突然见了畏惧于您的天威也是当然的,还请父王不要责怪十八弟。」 「我何时说过要责怪他了?」 「父王?」 嬴政心中有些失落,原来连他自己的儿子都这么怕他,那神情就好像是见了什么鬼恶吏一般。他不再多想,只对他们说:「你们跟我来。」 扶苏站起了身子,拉起胡亥后将他的手紧紧拽在了掌心中,悄声说道:「十八弟,你别害怕,父王他只是看起来威厉,实际却不是这样。」 「扶苏哥哥……」 「再说了,要是发生些什么还有我呢。」 听到这一句,这孩子也就安心了,开始抓紧了扶苏的胳臂往前走去。 嬴政一个人负手走在前头,一路上他也不说一句话,等到了扶苏才惊讶的看到殿前花园中摆下的一桌子酒席。上面有桂花糕、桂花酒的,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月饼,扶苏一下想起来,今天正是中秋节,按习俗都是要喝桂花酒一起拜祭月神的。 「父王?您这是要做什么?」 嬴政首先坐下了,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道:「我是你们的父亲,难道还不能跟孩子一起过个中秋吗?」 这人是怎么了?扶苏跟胡亥对视了一下。在过去的十多年中,嬴政可从没这样做过,他们一年虽然会一起过个年节,但那也是跟群臣宫妇们一起,那架势可大了。平常时候嬴政都忙于政务,除了年节之处的节日他们都是自己想法子过的。因为扶苏已经多年没过过中秋,现在嬴政突然说起中秋,倒让他吓了一跳。 「你们两人为什么还站在那里?是不想过来吗?」 「哦。」 扶苏拉着胡亥走了过去,他们两个都是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坐在那里的样子一点也不轻松,就像是在祭祀在上样。 「这里没人外人,你们非要这么拘谨吗?」 扶苏不自然的笑了笑,但胡亥却是一点也没变,他的手中积满了汗水,那身子都开始打斗了,说来也不奇怪,他的母亲出生低贱,打一出生开始就是被宫里人看不起的,更别说是嬴政这个君王了,要不是今天,他恐怕让嬴政正眼瞧几下的机会都少。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栗子糕,胡亥一抬头就对上了嬴政那眼睛,他整个人一愣,目光就那样跟这人直直的对上不敢移开了。 「我听赵高说你喜欢吃这个,对吗?」 过了好一会儿,胡亥也没伸出手来,扶苏见状立马替他回道:「对,十八弟平日里就喜欢吃栗子糕点,一个人可以吃上很多呢。」 经过扶苏这么一说,胡亥才回过神来,说了句:「谢父王。」 「亥儿今年几岁了?」 「下个月九岁。」 「九岁?」嬴政听后好像是在回忆的样子,说:「九年过去了,当年你母亲进宫的时候还是一个青葱玲珑的小姑娘,她唱的歌很甜,很像我在民间时听到的,可惜,连她也已经去世主么久了。」 胡亥眼中一时迷濛,竟颤巍巍的说道:「亥儿……亥儿还以为父王已经把母亲忘了。」 「忘了?」嬴政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倒是想忘了一些事,可却怎么也忘不掉。不过你的母亲生来单纯,虽然不适合呆在宫中可也让我舒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父……父王?」 「想来我嬴政膝下有这么多孩子,虽然成活的没有几个,但这么些年来除了扶苏,我竟然连话都没跟你们说过几句,这是我为父的失职。」 胡亥手中的栗子糕一下掉了下来,连扶苏都是一脸愕然的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若是怨我恨我也是应该的。」 「儿臣怎么敢?」 看到扶苏那惶恐不过的神情,嬴政才自嘲的笑了笑,说:「所以,你们不是不会,而只是不敢吗?」 扶苏觉得自己言语有失,立马想叩首谢罪,但他一动就被嬴政扶了起来,「我也没有责怪你,不过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为何你们都要这么在意?」 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尽说些跟往常大不一样的话,难道,是因为月前张良等人在宫中行刺一事对这人产生了什么影响吗?于是,扶苏问道:「父王,那一晚……您,有没有受伤?」 「那一晚?」 「就是,赵人余党进宫来行刺的那一晚。」 嬴政的神色一下变得有些凝重,扶苏本来就揣测着他跟那萧默珩的关系,自己当时也是想放那人出去的,可没想到最后会变成那样,他还是死在了咸阳宫里。扶苏想着,幸亏嬴政不知道自己跟萧默珩在当晚有所接触,否则以嬴政之后那不眠不休的情形来看,他一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那晚的事,不准再提起。」 「父王?」 嬴政目光一凛,「是永远也不许,还有萧默珩这个人。你明白吗?」 「儿臣知道了。」 「算了,还是赏月吧。今日是中秋佳节,不谈政事,只说风月,虽然我知道你们跟我在一起一定是轻松不下来心中也必然不快,但此时暂且忍忍也无妨。反正这样的日子不多,你们不用惶恐,过了今夜也就罢了。」 听到嬴政这一句,扶苏才觉得心中有股莫名的酸涩,他喝了一小口桂花酒,随后声音很小的言说:「儿臣觉得能跟父王像这样在一起坐着,是种莫大的荣幸,是儿臣会一辈子铭记一辈子珍惜的事,父王怎么能觉得儿臣在把它当作一种煎熬来忍受呢?」 嬴政扭头认真的看了扶苏一眼,那人面色有些潮红,双眼也不敢直视着自已,因为太过紧张还紧紧的抓住了一边的胡亥。嬴政对这人忽然生出了一种罕见的怜爱,他伸手过去揉了揉那人的额发,脸上的威严、肃穆好像一下子就融化了,此时的扶苏抬起头有些瑟缩的看着他,但嬴政的眼神实在温柔,让扶苏禁不住想靠过去环抱住他。可当扶苏动手时才发现自己的胳臂被胡亥紧紧抱着,怎么也拉不动半分。 「大王,打扰了。」正在此时,夜重璃出现了,她还是穿着那件紫衣,行迹飘忽得就像这夜晚的凉风一样。 「重璃?」 「大王,还请您来落夷殿一趟。」 心中已经明了的嬴政马上起身,他想不到竟然会是在今天。 「父王?」扶苏忍不住唤了一声。 「这些,就当是父王为你们二人所准备的吧。」 嬴政一下子绝尘而去,胡亥像是缓缓舒了一口气,但是扶苏目光不曾移开,脸上是深深的不舍跟失望。 等到了落夷宫的深处,嬴政才问道:「人呢?」 「大王请。」 夜重璃一说完,那内寝之中的帘子就散开了,那宽大的床榻上居然安然的躺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嬴政走了过去,他盯着沉睡中的那青年,良久之后才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这呼吸均匀得很,但体温比常人低上一些。 「大王,您所要求的,重璃已经做到了。」 嬴政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深沉,像是在谋划些什么,这么些年过去,想不到他还是放不下自己的私心,还是继续想要跟这人争个输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劫难将至(三) 都这么晚了,聂小缺这小子竟然还没回来?项羽一直等在这人的房门口,现在天都快亮了,这小子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是有了什么不测?有这想法的项羽心中一惊,聂小缺自从来卧岫庄以后就很少一个人出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身上也没钱,想找个地方投宿都不行。项羽实在坐不住了,如果这人没钱也没回来,那他只可能去了凝翠楼找霍掌柜收留。所以,项羽又翻墙过去,准备下山去找聂小缺。 「洵师兄?」 他这才走到半山腰呢就看见前面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而洵尚身边的那个正是聂小缺,项羽跑了过去,冲着聂小缺就是一个暴栗,吼道:「聂小缺,你干什么去了?我不过是说你几句开开玩笑而已,你平时不是心很大的么,怎么这下就一夜不归,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后悔,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那人还是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还给他大大的做了个鬼脸,「谁让你叫我走的?既然我走了那就跟你没关系。」 不再跟他说,项羽对洵尚问道:「洵师兄,你在在哪里找到他的?」 「我本来是下山去会一会故友,但却在外头撞见了小缺。他看起来迷了路,所以才迟迟回不了庄里。」 「是啊,多亏人家洵师兄带我回来!」 「你还说?以后不准乱走乱撞的人,听到了没有?」 「关你什么事?你不是不管我死活的吗?」 项羽跟聂小缺两个人又是一番打打闹闹的,两个人完全没管洵尚而是顾自往前面走去了。 洵尚一个人走在后头老神大大的,他也不急着过去,那目光正盯着项羽跟聂小缺,深沉之中还带着些阴毒。其实,他并不是齐人,只是早年被嬴政安排在齐国的探子,没想到经营下来在临淄城声名鹊起的成了城中的饱学之士,连齐王都跟他偶有见面。也正是如此,他对齐王跟后胜的监视才得以更好的进行。洵尚本以为这情形本持续到嬴政灭齐之后,但在近三年前嬴政突然给他下了命令,让他去卧岫庄求学,而且在其中要对自己的身手、武功有所保留,只安安份份的做一个学子。洵尚对这一任务完全摸不着头脑,直到魏国覆灭后,他才知道那曾经去咸阳宫行刺过的两个刺客萧默珩跟张良就是出自于这卧岫庄。想来,嬴政早在近三年前就想好了要将这里连根拔起。现在嬴政本人跟李西垣他们到了,赵衍也在庄里,几年来取得了洛铭等人信任的他已经可以开始动手。 但这一次下山拜见嬴政之际的他却怠慢了,竟然没发觉后头被聂小缺跟着,幸亏那夜重璃懂得阴阳术法,将聂小缺的这段记忆强行抹去,要不他们就只能杀了这小子。聂小缺不回来,必然引起项羽跟洛铭的怀疑,也必然会影响自己的计划。 他们三人回到庄子里的时候正好天已经亮了,正是早课的时候,洵尚看项羽跟聂小缺都是一夜未眠的样子,方说道:「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早课不用上了。」 「谢谢洵师兄。」 项羽跟聂小缺两人连连称好,想着洵尚这人真是比洛铭体贴了太多,他们两个一打哈欠就双双往房中去了。洵尚应了洛铭的意思,正要往赵衍房中去,洛铭一个人照顾赵衍是吃不消的,所以这几天听两位尊长的,也分出了一小部分时间来交给洵尚照顾。 这机会是洵尚求之不得的,但这前每每他来时赵衍都没醒,自己也不好跟他明说。这次洵尚端了药过来一推来门就见赵衍独自坐在窗边,那出神的样子好像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 「赵大人,可是在望着西边的方向?」 赵衍不出声,完全是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但洵尚走过去,将手中之物递给了赵衍一看,那是一块普通不过的小玉牌子,只是上头有玄鸟的印记而且赵衍认得这做工,这是秦宫中才有的技法,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宫里的。 「你从哪里来的?」 「是早年间李大人所赠。」 「李大人?」难道,这人说的是李西垣? 「你是谁?」 「赵大人既然已经猜到,又何必再多问?」 他是自己这边的人?原来,嬴政在这庄子里早就有了眼线?那他为什么还要自己来这里?为什么还要让他扮演萧默珩来取得洛铭等人的信任呢? 这一切……岂不是跟嬴政说的太过矛盾太过相冲?赵衍有些迷惑,他觉得嬴政的话不知是哪句为真哪句为假,而洛铭说的呢?他的话又是不是真的? 「赵大人在想些什么?」 「这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还要问大王。」 真是嘴风严实,「那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洵尚从怀中拿出了一颗药丸,说道:「还请赵大人吃下。」 「这是什么?」 「这是大王让卑职带来的,卑职也不知这是何物。」 「大王,他没有去代郡?」 洵尚摇摇头,「没有,大王已经知道大人的身份暴露,但他现在在哪里,卑职也不知道。」 「嗯。」 赵衍点点头,将那药丸吞下了。嬴政已经都知道了?应该是得了洵尚的线报,那他……一定是对自己很失望,不单单失望而且还应该愤怒才对,罢了,现在事已至此,赵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就且让他去吧。 这一天平静得很,一切都像往常一样,项羽跟聂小缺上完课也就回去了,他们觉得这次熬夜之后是出奇的累,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才一沾到床铺,聂小缺就瘫倒在上面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实在是太困了。」 「对阿。」项羽揉了揉眼睛,附和道:「我们好歹早上也谁了小半个时辰,怎么这脑子就是越来越迷糊,连一点力气都没有?」 「都怪你,昨晚上非要去喝酒,要是没去我就是用受这罪了。」 「你还说我?昨天我是等谁等了一晚上啊?」 聂小缺直接扭过头去,不再理会项羽,没过一会儿他就已经睡着了。 这一日,洛铭听厉楠远的去城外找药去了,等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但他一进卧岫庄就觉得静悄悄的好像没什么人声。这群猴崽子到这下课的时候不是最开心最会闹腾了吗?怎么今天都没声了?洛铭走在其中,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而走到了前厅之时,他却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这人不是庄中弟子,而是洛铭跟厉楠远找了多日的赵玦! 「你怎么在这里?」 「你跟你的两个尊长让人跟了我那么久,居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们人呢?」 嬴政说得理所当然:「已经死了。」 压下心头的怒火,洛铭很是冷静的问:「那这些弟子们呢?」 「洛先生放心,他们都好好的话着,只是在这儿,不在您眼下。」 「你有什么目地?」 「你把赵衍交给我。」 「真是可笑,之前是你自己要将赵衍千方百计的送进庄来,现在又要用本门的弟子要挟我交出赵衍?赵玦,你到底在想什么?」 说到这里,不只是洛铭觉得可笑,连嬴政自己也是觉得非常可笑,之前他想让赵衍来卧岫庄作眼线来跟洵尚一起做内应,好让曾经的这个萧默珩亲手毁了这个地方好来满足自己的抱负之心。但现在,嬴政却发现了,是自己太过自信以为能掌控全局,但这个卧岫庄就是一个让他无法掌握的地方。甚至于这里还有夜重璃的同门,他们都知道了转生术,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再让赵衍再在这里呆下去,更加不能让这个地方存在于世! 「你让赵衍回来,我保你卧岫庄所有人的安全。」 洛铭隐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拽成了拳头,「赵玦,你到底是什么人?」 「到了那一天,你自然会知道。但现在我只问你答不答应,还是说你想用所有人的性命来换赵衍一个人的命。」 「他不是赵衍,他是萧默珩。」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不必多说。」 「你之前对默珩都做了什么?」 嬴政起身,脸上的神情很是随意,「洛先生,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还要再多纠缠于这些过去之事,我也不会有这样的耐心了。」 洛铭定了定神,他的答案已经不用犹豫,直接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 「我现在就要带人走。」 「如果我把人给你的,你反悔呢?」 「洛铭,你没有跟我讨要的资本。」 洛铭笑了笑,脸上也有了一种之前未有过的狠戾,「你愿意花这么多的心思来跟我交换默珩,那么他一定对你来说非比寻常,而且你也一定不会对他做出不利之事。对你来说,我门中的弟子们是筹码,而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怎么,你要拿阿衍做筹码?」 「难道我不能吗?」 嬴政眼中有一点惊讶,「不是不能,而是我之前认为你不会,毕竟,那是你等了这些年同门了这些年的师弟,难道你会因此要用他的命来跟我谈筹码?」 「此一时,彼一时。洛铭不只是他一人的师兄,也是这门中所有弟子的师兄。」 「呵……你们这同门的情谊也不过如此,不过都是些自私自利说得好听之人。」 洛铭听着,心中有如被刀绞一般,是啊,他洛铭不是为了萧默珩一人而活的,他门中的那些弟子们更不是,自己不能因为他而负了卧岫庄,负了师父跟师伯。 第一百二十六章 劫难将至(四) 看到他这番痛苦的神情,嬴政也很是满意,他悠悠的走了几步,直等看见洛铭身后的两人时才笑出了声来,将话挑开了:「洛先生,你果然是个心中存有大义的人,这下让我见识了。」 洛铭顺着嬴政的目光才看见自己身后的洵尚跟赵衍。这个人,怎么会?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洵尚从他身边走过,神色中没有一丝愧疚,虽然这三年呆在卧岫庄的日子的确悠闲又自得,但他怎能忘记自己的使命,忘记嬴政给自己的恩德?何况他是秦人,生来就该是为家国付出所有的。但赵衍的脸上有些不知名的情愫,或许是留恋或许是愧疚,总之他的目光在洛铭身上停了少许,之后便看向在前面的嬴政。 「是你?」对啊,这卧岫庄中的弟子们虽然不是个个身怀绝技,但到底也不是什么平民,若没有人里应外合又怎会如此好对付?他原以为是赵衍在其中动了手脚,但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在近三年前就到了庄中的洵尚!他一下子看向嬴政,说:「原来,你已经谋划了这么久?」 「对你们,不得不早做准备。」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地主,不想看见它存在这世上。」 「我跟你赵玦从来没见过,卧岫庄的人也从不在外妄为,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从不在外妄为?」嬴政满脸的嘲讽:「呵……难道那萧默珩不是你庄中之人,难道张良不是你的师弟?」 「你是因为他们?」 「没错,虽然我跟这个地方没什么仇怨,但是我跟他们,实在有太多东西没有了结。」 赵衍这下看了嬴政一眼,这样的眼神很是复杂,虽然有些迷惑有些失望,但很多的却是隐忍,甚至是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好,那就让我也跟你们走。」 嬴政还没说话呢,赵衍就抢在了前面:「师兄,你不能跟来。」 「师兄?」嬴政的话语中满是不悦:「赵大人,你难道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你不肯放了我门中的弟子们,那就将我跟他们关在一起。」 「也好,洵尚,好好伺候洛先生。」 洵尚将这人牢牢绑住以后也让他跟着自己走了,当下萧桓跟厉楠远都不在城中,等他们回城了必然会有办法。 这是哪里?项羽觉得浑身酸痛,一翻身竟然咣当一下摔到了地上,项羽大叫一声,睁开眼睛竟然发现周围一片漆黑,这地方不对呀,就算是灭了灯也不像是在他们的房间里。项羽往旁边摸了摸,这四周面面都是墙,而且潮热阴冷得很,难道他们是被洛铭关了小黑屋?踢到一边的人后,他才说:「聂小缺,醒醒。」 「干什么啊?」 「你快醒醒!」 聂小缺就应了一声也就不搭理了,项羽心下烦闷,猜测着他的位置一提熘就把人提了起来,吼道:「你快跟我起来,都大难临头了你还睡!」 「怎么了?」 等聂小缺睁开眼睛才看到一片黑,「天都没亮呢,你瞎吵什么?」 「你快看看,这哪里是在我房间?」 「不在你房间是在哪里?」 「我们被关起来了。」 「什么?」聂小缺一下就没了睡意,「那你说我们在哪里?」 「不会是大师兄把我们关起来了吧?还是其他师兄弟们恶作剧?」 「大师兄?」聂小缺摇摇头,说:「我在卧岫庄还从来没见过这们的地方,大师兄虽然严厉但是大师兄每次罚我们也是罚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说就把他们双双关起来呢?那些师兄弟们个个都胆小得很,对我还可能但对你,他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说得有道理。」 「难道是庄子里面出了什么事?」 聂小缺这话一说完就听见一阵开门的声音,外头有一丝光亮,借到这光亮项羽等人才看清楚周围的情况。这哪里是什么卧岫庄?这明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牢房,而且这监狱高深得很,他们往上看去那木栏足足离了他们好十几尺,不会点轻功的人根本没法子上去。那他们是怎么下来的呢?难不是被人用轻功送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会花这种心思,他跟这小子难道是犯了什么王法?而等到上头有动静的时候,聂小缺跟洛铭双双往上一看竟然隐约看到了洛铭的身影。 「大师兄?」 聂小缺看了看项羽,「大师兄怎么也在这里?」 「难道,是卧岫庄出了什么事?」 「卧岫庄能出什么事?」 项羽大声往上喊了喊,道:「大师兄,是你吗?」 是项羽跟聂小缺!洛铭闻声往下一看,果然是他们两人,不过这牢房中昏暗得很洛铭从这里也看不出这二人有没有受伤。 「你们两人怎么样?」 真是洛铭!项羽立马往上跳了跳,说:「大师兄,这是哪里?」 洛铭刚要说话,他身后的陆离就提醒道:「洛先生,您还是小心些好。」 洛铭收了声,不管下头再怎么发问洛铭也不回答了。听脚步声,他们像是已经走远,聂小缺不脸迷惑的,「项羽,你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些都跟赵玦还有赵衍两兄弟有关。」 「关他们什么事?」 「他们来了以后,这庄子跟大师兄就都不对劲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项羽看了看四周,说:「还能怎么办?第一,弄清楚这地方是哪里;第二,想办法离开阿。」 「连大师兄都进来了,那凭我们两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 其实,他们这下子已经不在即墨城了,而是在以前的秦魏交界处——晋阳城。说到晋阳城,嬴政跟李西垣都是熟悉不过,三年前他们在这里还经历了一番生死苦战呢,也就是在这里,越姒姜和嬴政一行人才在客栈遇到了张良,一切也就变得不同了。而正因为晋阳城跟秦国接壤才是一处最先被秦国吞併的地方,也正因如此,秦国才将这里作为了边疆重阵的建立的军事基地。在洵尚给庄中所有人下完药后,他们就昏迷了好几天,一起被陆离抓到了这里。 现在他们想逃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不是直接咸阳的路,越姒姜看出来了,蒙恬他们在往魏国的边境走,虽然秦国早几年就蚕食了魏国的好十几座边城,现在更说得上的秦国了。 「觉得很奇怪吗?」 越姒姜看着凑过来的李西垣,「你想说什么?」 「我们这是去晋阳城的方向,不是去咸阳。」 越姒姜一愣,「晋阳城?」 「你不是一直想见赵玦吗?就是他让我们一起去晋阳,你终于可以如愿了。」 「他想让我们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呵……」越姒姜冷冷的笑了一声:「李西垣,你还想哄骗我?」 「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好歹也跟在那人身边这么多年了,对他的心思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当年大家是在晋阳城有过一番经历,也是在那里遇到了张良,现在大王已经将卧岫庄的弟子们都绑过去了,那里如今是秦国防备最为坚固的边城,大王恐怕是想在那里再将张良结识一次,但是,这回我们可不一定有那样的运气,可以像从魏国人手中逃脱一样再从秦人手下逃走了。」 「我们?李大人,你跟我不是一条路子上的人,而且我现在是你的阶下囚,这逃不出去的人是我,跟你没任何关系。」 这时,李西垣沉默了一会儿,步子也缓慢了一些,久久才说道:「姒姜,三年前是我对你有所亏欠,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的确就知道了你就是小离的妹妹。但这一次,我不会像在咸阳宫一样,我会保你平安的。」 越姒姜心下一软,这人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必了,李大人,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面对这人的冷漠,李西垣还是好言相劝,说:「到了晋阳之后,大王一定会想办法把消息放出去好引来张良,到时候你不能冲动。」 「我冲动了怎样?不冲动又怎样?难道到了现在,这结局还能改变吗?」 「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商量怎么行事。」 越姒姜有些惊讶,「难道你要帮我,难道要背叛嬴政?」 「我从来都没有服从过他,又怎么有背叛?」 「那之前的那样又怎么说?」 「之前……」李西垣的脸上虽然有愧疚,但是没有一点后悔,「之前公子还小,在朝中的根基不够稳固,而且蒙恬也不是现在大将军的位子。如今,大王已经为公子定好的婚配之人,更何况大公子也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我想,他如果要成为世子的话……应该不会需要我这样一个双手沾满血腥又一直隐没在暗处的人站在他身边。」 「你是说嬴政的长子,扶苏?」 「嗯。」 「想不到,你李西垣认定的主子居然是他。」 「你以为是赵玦?」 越姒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突然有个念头还想再信这人一次,毕竟她如今已经一无所有,而且赵嘉公子也死了,她没了任何顾虑,最坏就是把这条命丢了,反正对于她越姒姜来说,活着已经没了什么意义。 「好,我听你的。」 「姒姜?」 她一下子微笑起来,「就当是最后一次吧,不管你真心与否都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们二人不再说话,蒙恬一声呼唤后,李西垣也就往前面走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劫难将至(五) 晋阳——这是一座魏国曾经的边城,因为处于秦魏的交界处,而且时常跟匈奴人打交道,所以这里繁荣富足是商贩们汇集和交换货物的好地方,可是在魏国手下时晋阳边患不断,特别是在三年前一场匈奴人的突袭中魏国不仅大败,而且还被秦人趁虚而入的丢了城池,蒙恬在这一战中立下大功,回咸阳之后就被调到北方抗击匈奴去了。 这一路上赵衍没有说什么,他跟嬴政简单汇报完这几天来的所见所遇之后就默默跟着他们,态度跟之前想比很是冷漠。赶路的时候嬴政不好多问,但这下到晋阳后有了足够相处的时间,嬴政才叫他到了自己房中。他们像往日一样对坐在一处,本来备下了酒水的嬴政却将那酒换作了清茶。见这人动手,赵衍也马上提起了茶壶,给嬴政跟自己一人倒了一杯。 「这次不怪你,我没想到厉楠远居然是那样的人物。」 「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没有,现在他们还不是都被带到了这晋阳城,被带到了秦地,所以,我的计划一点没变,虽然执行之人换成了洵尚而不是你有些让我失望,不过你不必在意,是我的疏忽大意才让你身陷了险境。」 赵衍抬起头来看着嬴政,眼神有些奇怪,「为什么君上一定要停在这里,而不是带他们回咸阳去?」 「什么意思?」 「卑职猜不透您的心思,还请您解惑。」 嬴政看他的神情才猜想着道:「你是在怪我没有把洵尚之事提前告诉你?」 「不是。」 「赵衍,你不用掩饰,我之前没有提前告诉你的确是我有试探和监视的意思,因为,我并不完全信任你。」 想起之前在海边的那一晚上,赵衍才有些讽刺的说道:「您的心思真是常人难测,您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让我放下心去矇骗洛铭,没想到厉楠远提前将我识破,并没有按着您所想的那样去发展,对不对?」 「赵衍……」嬴政久久的看了那人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卑职只是问问。」 「洛铭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过是说了些他以前的事,每每将我当作他的师弟而已,这个您应该已经猜到了。」 这个人不对劲,嬴政本来坐过去拉起他的手,可没想到自己才刚碰到赵衍的手背他就一下躲开了。 「看来,你心中对我的疑问不小。」 「您特意将消息放出去,是想引张良过来?」 嬴政收回了目光,「赵衍,你既然已经猜到,又何必多问?」 「为什么您要兜一个这么大的圈子,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杀了卧岫庄里的人?」 「这个……我嬴政既然身为君王自然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但这么轻易就让他们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赵衍一下变得认真,「您想怎么做?」 「你没不这么急迫的问过这些话,怎么?还是心软了?」 「卑职没有。」 「那就不要再多问。」 见他如此的态度坚定,赵衍也就不想再答话,应了声好之后就要告退。 「你去哪里?」 「听闻李大人就快到城门处了,卑职想去跟李大人叙叙旧。」 「叙旧?你跟李西垣难道有什么旧情?」 赵衍回答得不急不躁的:「李大人跟卑职多番一起出生入死,当然是有情义的。」 「可赵衍并不是一个这么拘泥于所谓情义的人。」 「那是因为赵衍以前并不知道情义为何物。」 嬴政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你说什么?你说自己以前不知什么是情是义?」 「不错。」 「这样说来,过去那三年寡人对你是没有半点情义了?」 「您是君,日后还更可能是这天下的王,卑职这样的身份要与您谈情义,岂不是一件既危险不过又可怜不过的事吗?」 嬴政几乎已经确定了什么的站起身来,「赵衍,你在卧岫庄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不过是在那里读了几日书,大王不必多想。」 「是厉楠远?还是洛铭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 嬴政一下气恼的靠了上去,「你竟敢欺骗我?」 如此贴近之下,赵衍更能感觉到这眼神的凌厉,「我的啊衍,从来不会跟寡人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你是中了什么他们的邪术?所以才会这么的心神不定?」 「大王,您真的多想了,如果您不信任阿衍,大可将阿衍处置。」 嬴政定定的看着这个,他觉得赵衍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他眼神坚定而纯粹,仿佛他的世界中只存在着自己,只有君上一人,但现在却复杂得很,让嬴政有些看不透,一点也不像是曾经的赵衍。 「赵衍,这是你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寡人说话,你在胁迫我?或者是在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吗?是因为张良还是洛铭?你不想看着他们死,在心中对寡人的做法百般的不满意,对不对?」 「不是。」 「那是什么?」 「卑职只是一介下民身份低贱,君上您不管怎么吩咐都是应该的,但请君上以后不要再轻易许诺也不用再使那些心术,只要是君上您的吩咐,阿衍一定都会照做,也算结果不尽如人意也不会忤逆您的意思,但君上若是将卑职当作一个万物,而还需他人来在卑职身边监视、试探才能放心,那大王您大可对阿衍弃之不用或都以罪论处都可以。」 早在几年前嬴政就将洵尚安排在了卧岫庄作眼线,早在那时候他就算好了想好了,原来洵尚是他的内应,嬴政是假装得那么完美,是用了那么多理由跟温言软语来说服自己欺骗于洛铭,但最后他竟然发现其实自己在整个这一环中可有可无,这让赵衍很是失落,他觉得自己在嬴政心中不知是何物,或许……是连一个玩物都称不上的人吧,只有在那人心血来潮的时候负责配合着那人的情绪。但赵衍始终不明白,他如果跟洛铭跟张良他们都没有关系,那么嬴政何必来做这些多余的事,何必一定要自己去演这么一出呢?难道……他真的会是萧默珩,真是像洛铭说的那样?赵衍想到了在梦中出现的那些场景,但那是梦吗?是梦还是回忆呢?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想弄清楚自己是谁?赵衍抬起头来,他看着嬴政,几乎就要问出口了,但那句话还是被咽了下去。问了他又有什么和呢?答案不过是两个,是或者不是,可就算嬴政说不是,现在的赵衍也未必会相信他,既然不管嬴政说什么赵衍也不会全然相信,那他还不如不开口。这时,陆离从外头敲了敲门,赵衍赶紧退到了离嬴政好几步开放的地方,规规矩矩的站好了。 「大王,李大人跟蒙恬将军到城外了。」 「嗯。」 陆离继续汇报说:「赵嘉已死。」 「越姒姜呢?」 说到这里,陆离的脸色变了些许,「她被一起带到了晋阳,不过多久大王就能一见。」 「多年不见,你也不会想起这个妹妹吗?」 「卑职跟越姒姜没有关系,我是陆家的人,而不是姓越。」 「你这当哥哥的不想她,我这个故人倒是有些想她了。」 陆离不去猜想嬴政话语中的意思,将话题扯开了,问道:「大王可是要传他们来殿中回禀代郡一事?」 「让蒙恬一个人过来,李西垣么……」嬴政瞄了瞄一边的赵衍,故意说道:「赵大人想跟李大人叙叙旧,且将时间留给他们。」 叙旧?陆离有些好奇的看了赵衍一眼,只说:「那赵大人跟我一起去城门口吧。」 「嗯。」 点头之后赵衍也就跟陆离一起走了。 这个晋阳城真是没什么变化,除了从魏土变成了秦地,越姒姜想着,看着这高耸的城墙她又想起了三年前的事,那时候赵玦拼死护了他们出城,那情景还历历在目呢,不过后来想想,嬴政是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所以那可能也是一个局,不过是嬴政算好了的一环。现在还能再相见,越姒姜竟然还觉得很是期待,她想看看嬴政会不会依旧是三年前那副惑人心魂的伪善嘴脸。本来她以为嬴政会出现在城头的,没想到在城头出现的是赵衍,一见到这人越姒姜就心中恨恨的直颤,在中牟城的时候她就该了结了他的,但张良偏偏不肯,说是要利用他引来嬴政好来个瓮中捉鳖,但被这人引来的还是一场死局。他们没有胜算,早晚都躲不过覆灭的这一天,虽然不甘心但越姒姜心中还是很清楚的,对这一点赵嘉跟张良又何尝不清楚,说到头来,他们都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赵衍。」走过城门的时候,越姒姜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满是鄙夷。 「赵大人,别来无恙啊。」 赵衍拱手,道:「李大人。」 「多日不见,赵大人倒是憔悴了不少。」李西垣忽然凑了过去,小声说道:「大王可是精力充沛得很,倒是辛苦赵大人你了,怎么也没吃点东西补补?」 猜到了这人说的意思,赵衍投过去一个略带嫌恶的目光,这下才让李西垣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不合时宜,看来这人这段时间跟嬴政相处得不好,难道是嬴政另有了新欢?寒暄几句后,李西垣也进了城,放下越姒姜跟赵衍一起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劫难将至(六) 越姒姜被送到牢房中关押了起来,李西垣本来想去找陆离的,但刚想走开就被赵衍叫住了。 「赵大人,不知有什么事?」 「你跟我来。」 这个人神神秘秘的,一路上不管李西垣怎么问也不回话,只得两人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赵衍才问道:「李大人,你可知道我以前的事?」 「以前?你是说什么时候?」 「三年前。」 三年前?李西垣戒心一起,为什么偏偏是三年前呢?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我没了三年前的记忆,所以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过去。」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个,大王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想听李大人你说。」 这小子是不是发现了点什么不对?李西垣想了想,还是说道:「三年前你在战场上受了伤差点就没了性命,是大王让人救了你并且把你留在了宫里,从此只为他做事。」 「三年前我是在哪里受伤的,受的又是什么伤?」 这话嬴政都已经说过了,这人为什么还要问,「你知道的呀,三年前就是在这个晋阳城,在蒙恬率军攻城的时候,那时你不单单受了剑伤,还从城楼是跌落下来把脑子也摔伤了,所以才没了记忆,把所有都忘光了。」 「那大王又是怎么会救了我的命的?」 「大王碰巧在蒙恬军中都战,而且你以前又是大王手下的亲信,他救你不是理所当然的?」 「那我的家中可还有什么人?是秦国哪里的人氏?」 李西垣没耐性的问:「赵大人,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是问这些没由头的东西?这些,大王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你从小就是个孤儿,是在咸阳在军中长大的,难不成你是发现了什么识得你的故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以前我有没有跟张良在战场上见过?」 「张良?」 「还有他的师兄,洛铭。」 看来这人是怀疑起自己的身份了,既然他这样问,李西垣只好说:「我又不是你的跟屁虫,我怎么知道你以前跟谁见过跟谁没见过?」 「那萧默珩呢?我听说他在咸阳宫时是坠下城楼而死,为什么我失去记忆的时候是三年前,而他死的时候也是在三年前?我跟萧默珩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李西垣眼中满是惊讶,这人竟然问出了这样的话,难道他知道了什么?这下还没等李西垣武开口呢,赵衍又问道:「萧默珩,他到底死了没有?」 「他死了,他当然死了,当时我亲眼看见他从城楼上坠落下去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那血流了一地,他那样还能不死吗?」 赵衍目光凌厉,显然是相信这人说的话,「那我是谁?赵衍又是谁?」 「赵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君上他为什么会一直把我当作萧默珩呢?我们明明在样貌性情上都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他为什么老是将我当作一个死人来对待?而且,又为什么对我跟张良还有洛铭的关系如此看重?为什么要做今天这番在晋阳城的安排?李大人,你当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吗?」 李西垣愣了愣,「你……你要我知道些什么?」 「我跟萧默珩,我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笑话!赵大人你跟他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可是,为什么我会在梦中看到那些萧默珩跟张良、洛铭甚至是跟大王的回忆?」 「你看到了他们的回忆?」 「不错。」赵衍点点头,这才吐出了真言:「这几日一旦入梦我就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画面,那样的场景很真实,有大王的声音,那样子虽然模糊但声音却很清楚。还有张良和洛铭,甚至是这个晋阳城都出现过。」 「那……」李西垣试探道:「你看到这座晋阳城中发生了什么?」 「这城中有你,有大王跟张良,甚至还有你们刚刚抓回来的那位越公主,我看到我们一起在城墙上,似乎在躲避追兵,后来画面中就是一片厮杀,那场面混乱得很,但我很清楚这画面中的并不是蒙恬在三年前围攻晋阳城的那次,而是我们在逃避魏国人。最后……最后大王推了我一把,我看到他跟你都留在了城楼上,你们两人就在一片火光中不见了踪影。如果这是你说的我受伤那次,那差距真是不小。」 这人所说的,不就是自己当年跟嬴政还有张良等人从晋阳城逃脱逃向秦国那次吗?为什么赵衍会有这些记忆?他是听嬴政说了联想的,还是这纯属巧合? 「我跟你,我们之前好像交情不浅。」 「哦?赵大人这是怎么说?」 「我依稀看到了你几次相救,但却是从秦军手中救下了我,为什么会这样?」 李西垣笑了笑,「这梦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你想那么多干嘛?难不成,这梦还能成真的,还能影响到赵大人?」 「可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梦,而是萧默珩的记忆,是他的过去。你曾经听君上的命令在萧默珩还有越姒姜身边潜伏,甚至于跟他成为了好友,对不对?」 「是,没错。」 「那你只要告诉我,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梦中之事,是不是发生过?」 李西垣犹豫起来,而也是这一点犹豫就给了赵衍答案,他说的是真的,那些果然不是梦。 这时,赵衍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李西垣瞠目结舌的话:「我,跟萧默珩……我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赵大人,你觉得你们是同一个人?」 「李西垣,我想听你的想法,在跟我相处的这些年里,你有没有这样想过?」 「老实说,我是有这样的猜测。」 赵衍也不惊讶,似乎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答案,「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我们一起去韩地的时候,就在不久前,我只是好奇,当年大王为了默珩可以不顾生死,甚至可以装作乱党跟赵人混在一起,为什么在默珩死后大王又能如此的宠爱你,宠爱一个跟默珩完全不像的人。开始我觉得大王是心灰意冷,只想找找乐子或者找找玩物,但时间久了我发现大王对你非但没有厌烦反而还更加爱护。不仅答应你放你出宫,而且还一直在暗中派我协助保护,这样的大王太不像是大王了,他对萧默珩爱得深沉,而且其中纠葛牵扯了近二十年,大王是不会这么容易移情在另一人身上的。所以,我不得不想到,如今的这个赵衍就是当年的萧默珩,所以他才能激起大王这么大的兴趣,所以大王对你才会跟当年的萧默珩别无二致。」 「你早就这样想了?」 「嗯。」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李西垣也不再避讳的说:「但是我想不到有什么手法可以让一个人的容貌、性情甚至是身形都有这么大的变化。你没有三年前的记忆,这虽然在时间点上很让我猜测怀疑,但是我觉得让你从萧默珩变成赵衍无异于痴人说梦,是件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向来只是想想,从不深究。」 赵衍嘆了口气,似乎这答案让他有些失望。 「赵大人,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怀疑自己是萧默珩?」 「我也只是想想,并没有十分确定。」 「想想,大王知道吗?」 赵衍摇摇头,「大王应该还不知晓。」 「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你是又该怎么办呢?」 赵衍眼神坚定,那回答跟当时张良问自己时一样,「如果我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是赵衍,我的命也是大王给的,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背叛他不可能投向任何人。」 「那你就是要把矛头对准了姒姜跟张良,还有卧岫庄中的所有弟子了?」 「我……」 「你这样犹犹豫豫的,可是一个也护不得,赵大人可要想好了。」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大王,但是同样的在此事没有头绪之前,我也不能让张良跟洛铭等人丢了性命。」 这不是在说废话吗?这磨叽的性子跟萧默珩倒是挺像。不过听了这番话以后,李西垣也认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赵衍十之八九就是萧默珩了,这一下心中有了着落,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惆怅。毕竟他还活着,只是换了个身份换了个容貌还有性情,可就算他今天变成了赵也一样要跟当初的萧默珩一样面对抉择。晋阳城,这里就跟三年前的咸阳城一样,嬴政跟赵衍在里头,然后嬴政又来了这么一出。张良是一定会来的,他不会放下越姒姜不管,而他来了之后呢?嬴政为什么偏偏要玩这一出,难道他还想争个什么吗? 「你怎么能确定呢,这只是你的猜测。」 「如果我此时还在卧岫庄中或许已经有了答案,但是我没等到厉楠远回来。」 李西垣听着有些纳闷,「你说你不是说了过去的事不重要跟你也没关系吗?既然这样你专门的做好赵衍就可以了,何必自己再寻烦恼?」 「过去之事是跟赵衍没有关系,他是它们跟张良有关,也跟洛铭有关。我不能因为大王对这些往事的执着让他们无端受累,不能让大王将我作为一件向过去之人报复的工具和筹码。」 「说是这么说没错,可大王想做的事从来都是必须要做的,现在万事都齐全了,只差一个张良来自投罗网,难道你还有改变些什么?」 「如果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可以?」 赵衍和李西垣对视了一眼,那其中情绪复杂,让人看不透。 番外三 冬之蝉.01 sometimes i hate being alive,but i am too afraid to be 少年也可能变成最残暴的人类,那超乎寻常的冷酷。 房间不大,只是一间客厅,大部分家具都是义大利的,褐色的实木装饰透着欧洲的美学风格。本就沉闷的空气中充斥着普洱浓烈的茶香,搭着厅中的布局,满是一种于时间脱节的怪诞。沙发上的男人显然已经到了中年,及耳的短发恰好挡住了他侧脸的线条,侧身坐在沙发上一副低头沉思的样子。 「说,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矮几后站着的少年没有回应,他仍是低头用手紧握着制服上的白色拉链,时不时的望向墙上的挂钟。 男人没了耐性,「你说话啊!」 「……」 「是不是他引诱你的,跟爸爸说实话,是老师逼你的对不对?我的孩子从小就品学兼优,绝不会做这种骯脏的事,对不对?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去告他。对,我们一定要去告他!」 男人语声震颤的摇晃着眼前的孩子,紧紧掐住了他的双肩,颜色混浊的眼睛里是一种难以窥测的惶恐。 「没有,老师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爸爸,我是自愿的!」 「你说谎,怎么可能?你才15岁,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威胁你了,是不是?我们去找警察,不管怎么样,从会有办法解决的,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们张家的好孩子,是弟弟妹妹们的榜样,对不对?」 听到这些时,张良还是留下了眼泪,在男人将要把自己拥入怀中的那一刻伸出手果断的推开了他。 好孩子,优等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良觉得自己真是恨透了这些无聊空乏的字眼,这些名头一步一步蚕食着他的生活,直到他被真正剔除了一切自我的那一天,张良这个人就会像墙上镜框里一个个好看的蝴蝶标本一样,就可以彻底变成这个家族还有父亲装点人生的附属品了。 「我就是喜欢。爸爸,你听好了,我就是一个可鄙的恋师控,还有我就是喜欢男人!」 「你给我闭嘴!」 其实,要做自己,真是一件好难的事。是因为叛逆还是不甘呢,张良看着前面因为激动开始喘着粗气的男人,他暗暗的拽起了拳头。他不能认输,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认输! 「老师他在储物室换衣服,我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把裤子脱下来,当时我就有了反应,于是我靠着本能走了过去,然后……」 「我不管是怎么样的!你只要是我的儿子,这件事就必须按照侵犯未成年处理。」 「所以,爸爸,你爱的不是我,你只是爱你的『儿子』,只是那个你虚构的完美形象而已。」 「张良,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你儿子,我不是!」 「子房……」 世界上总有一种东西,可以激励你并且随后让你为之疯狂,当它已经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真实之后,即便你可以停止爱一个人,这种仇恨却永不停息。 次日,教室。 「要不要来舔舔我的老二啊,贱女人——」 他被欺凌也好,被孤立也好,或许跟自己是不是跟数学老师厮混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在整日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大家都实在太空虚了,这一种只能靠疯狂才能抑制的无聊情绪,这些人其实就跟他自己一样。 「别开玩笑了,我们的小王子更喜欢自己站在天台打飞机,什么东西都不用,是吧?」 事实就是这样吧,当这丑闻被传开以后。老师跟学生混在一起,这对于同样身为男人的他们是多么耻辱,尽管张良早已经知道这结果,但他还是无法逼迫自己去承受。 「哈哈哈……我们子房是喜欢啃黄瓜吧!」 虽然他已经将座位移到了毫不起眼的角落,虽然他已经低下头戴上耳机不让自己听到任何声音。可张良脑子里,居然全部都是他们一副副笑得暧昧玩弄的轻鄙嘴脸。 这时,张良面前的白色的纸张上排得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忽然像是一群群蚂蚁,在他的视野里慢慢蠕动起来,不仅是要爬出书页,还要紧接着钻进他的心。 「别说了,你们都给我住嘴。」 「哦,原来贱女人也会生气吗?来来,快喝点燕窝消消火。」 「我们可不比老师的差哦!」 看着最前面开始解裤子的几个男生,张良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扯下耳机尽力克制的抓住了椅背。这时,身边围过来的人越拉越多,男生和女生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混杂在一起,这些声音简直就像是电波一样直接灌入他的脑中。 「我叫你们闭嘴。」 「否则怎么样?你要像对老师那样对我们吗?」 「哈哈哈……对他来说我们都还没长齐呢!」 「闭嘴闭嘴闭嘴——我叫你们闭嘴啊!」 此时,张良脑子里只是一片馄饨的颜色,他所有的动作仅仅都是出于本能和惯性,听着四周的尖叫声,张良视野中空无一物,他只是不断挥动着手中的明黄色靠椅。他心中只有那么简单的一个念头,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救命……」 男男女女们开始推搡着挤像教室狭窄的前门,以一种扭曲的形态停滞在乱成一团的人群中,他们像动物一样撕扯着彼此的衣物,只求能早一点跨过着该死的门槛。听到耳边响起的警报声时,张良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他的心中却是超乎寻常的平静。呼吸缓和下来以后,张良才注意到了自己的蓝色校服上被溅了一身血迹。 「我这是做了什么……我对你们做了什么?」 张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椅子,不锈钢椅角上的血色开始慢慢便暗。前面淡粉色的瓷砖上倒着三个已经完全昏迷的男生,除了手臂上的淤青,伤口大部分都在头部,满脸血污的看不清楚面容,其中一个因为那时正在解裤子右手还卡在白色的皮带后。 张良简单的清理了自己桌上的课本,之后他拿起挎包步子从容的走出了教室,就像平日里放学后那样。 「据犯人交代,是因为伤者的刻意挑衅才导致自己的伤人行为。伤者均头部遭到重击,但是经医生鑑定应都不会留下永久性伤害。张平先生,你现在有权申请假释。」 「不用假释,我也不会请律师,我们张家没有这样的孩子,麻烦开庭的时候不要通知我。」 「张先生?」 竟然就这样丢下了自己的儿子?拿着记录本的两名年轻警员看着对面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的男人不禁面面相觑,都难以置信的长大了嘴巴。 「张良是你的儿子,根据法律义务你必须出庭!」 「厉,厉督察。」 身穿蓝色制服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左右,端着自己的刚买的拿铁恰好挡住了去路。 「我已经递交了文件申请跟张良断绝父子关系,等通过以后不再负有任何法律义务。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如果你也不负有任何道德义务的话。」 张平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喝咖啡的厉楠远,他理了理自己有点卷边的衣领,之后戴上眼镜走向了大厅的方向。 这个监狱很大,但是分给每个人的地方真是小得可怜。张良抱着刚领的衣物和被子走进那一扇铁门时,他第一眼便看到了狭长房间里长桌上唯一摆着的一本佛经。 其实,这里就是一个缺少火星的火柴盒。 「喂,你这么小怎么进来的?打架了?还是因为女人?」 跟他同室的是一个叫李西垣的人,看上去也像是没有成年。这人虽然剃了头发也还是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只是很含蓄的微微扬起嘴角,这样的笑容反而让本就沉闷的囚室变得更加阴冷。 「你呢?杀人还是过度自卫?」 「我?就因为一个条子。」 「笑话,进来的哪个不是因为条子。比如我我,还是因为好多个呢。」 「呵,我是说爱上了一个警察。」 张良有点惊讶的摇了摇头,李西垣不在意的慢慢仰起头,然后直对着高处狭小窗户处投下的阳光把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怎么样?我听说这边局子里的女警可都是辣妹。」 「谁跟你说是女人了?我看上去不像是弯的吗?」 「弯的?」张良愣了愣,说:「好巧,大概我也是。」 那一个黄昏,张良跟李西垣就这样背靠背的坐在硬邦邦的床铺上,看着发黄的墙壁静静的出神。没有酒精,没有香菸或是其他的,可就在回头相视而笑的一剎那,他们还是体会到了一种不太真实的相融感,仅仅抚平了这一瞬间的仇恨。 「我爸跟我断绝了关系,他是个基督徒,《圣经》里说像我们这样喜欢男人都是要下地狱的。但是没想到在下监狱之前,他就跟我断了父子关系。」 在后来的日子里,没有一次探监,没有托人送过任何东西,哪怕连一封简短的书信也没有。张良从小就以为可以永恒的的亲情,原来脆弱得让他发笑。 「子房,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怎么做?」 李西垣其实是一个很精緻的人,精緻而又高雅的散着奢靡的危险气息。尽管早就猜到了答案,张良也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一点好奇。 「拿着一把点45,对准他的脑门,『bang』的一下,就可以完事了。」 「点45?哈,听起来倒是挺适合我。」 「等出去了,我给你弄一把好傢伙。」 「出去?」 还是第一次聊到这两个字眼,开口之际张良才感觉到,也许他是真的有些喜欢监狱里的日子,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做着一成不变的工作,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表情,就这样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番外三 冬之蝉.02 虽然这里的人无一例外的冷漠,但至少还是真诚的。除了李西垣,那个每天都会坐在长桌前用黑色钢笔一圈一圈画着日历上黑体数字的人。他的眼神仿佛永远都停留在见面的那一天,那是一种独特又不切实际的高傲。 「子房,我要走了。」 「什么?」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子房,你不知道?我后天就出去了。」 记得哪一天李西垣说过,张良和他,是这么的相似。 三年,四年。 终于能站在这张黑色铁门的另一边时,张良才知道原来那个曾经被自己称为『爸爸』的男人早在三年前就搬走了。张平是因为觉得丢脸吧,这样早早的在自己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张良抱着自己浅蓝色的大行李包出来时,他对面的樟树下就只站着李西垣,那人把头发留长了剪着及肩的碎发。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像是站在一片斑斓的流光中,绚烂如煌。 「我爸,他早就走了。」 「幼稚。你以为爸妈都是像儿歌里唱的?你都18岁了可以自己生活,以后就别天真了吧。」 「谢谢,谢谢你。」 说着这个从来都没对李西垣说出的词,张良还是有些紧张的拽了拽手中旅行袋的袋绳。 「我没想过,你会来接我出狱。」 「傻小子,为这种事道谢。除了我,还会有什么人来啊。」 按着张良靠向身后的电线桿习惯性的低头,李西垣的吻永远是这样充满挑衅又收放自如的,仅仅沉迷于勾起他人情潮的快感,当张良开始回应着主动噬咬着他的舌尖时就停下来,抬起头站在原地,炫耀的轻舔着自己薄凉的下唇,笑得像一个胜利的征服者那般一脸自负的,放纵而又迷人。 「见鬼,该死的湿咸佬!」 路过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摇着头避远了,斜视着路灯下仍然搂抱在一起的两人。 「站住,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些人都该下地狱,滚回自己的地盘去。」 「我说了,让你站住。」 「李西垣!慢着,你别……」 张良看着他就那么真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银色的点45左轮,眼角上扬的瞄准了那人的脑门。男人马上停住了脚步,举起双手故作冷静的开始扫视身边看得到的街道。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路上早就没了行人,这样的小巷子连过往的车辆也没有。昏黄色的灯光映着三人的影子,慢慢的把它们拉长。 「对……真是对不起。我收回刚才说的话,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们的。请,请你放下枪,先放下枪……」 「李西垣,你真的有枪?怎么都没有告诉我?到底怎么弄到的?」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移着步子满是不屑用鼻音的轻『哼』了一声,李西垣瞥了一眼身边已经变了脸色的张良。 「跪下,快给我跪下。」 「好,好!我跪,我跪!你小心枪,小心……」 「含它,我让你用嘴含它!」 「求你了,求你……」 「快,含它啊!」 李西垣用狭长的枪管敲击着那男人干燥的嘴唇,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之后全身颤抖的舔着枪口慢慢的把枪管含进了嘴里。 「吸它的感觉是不是很过瘾啊?」 「够了,李西垣,你在做什么?」 「现在,你知道了,我们这些该tm都要下地狱的人,每一天每一刻都感觉到多么的恐惧?喜欢男人又怎么了?我喜欢男人关你们什么事,都是因为你们这样的混蛋,我已经受够了!」 男人的鼻涕眼泪已经流了一脸,他闭着眼睛全身几乎瘫软的死死含着口中冰冷的枪管,不敢说话的只是附和着李西垣的话不停的点头。 「你没有必要杀了他,他已经得到教训了,放下枪!」 「来,张良,我来教你。这具第一次往往是有点难的。」 「不……不要……西垣,不要这样 虽然张良这样说着,可看着那人手中泛着金属特有光泽的手枪,张良还是忍不住被吸引的任李西垣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随后紧紧握住了枪柄。 「好重,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很冷。」 张良轻轻的笑出了声,带着一些兴奋的语气,就像是拿到了一件新的玩具。 「想着你最恨的人,不停的想他的脸,想起来他对你所做的一切。然后一切就变得容易了,就在这里,扣动扳机,就是这样……」 死亡,其实并不恐怖。真正恐怖的,是等待死亡的时间,那样飘忽不定的绝望和恐惧却偏偏没有尽头。而在这样同样的恐怖中,张良才第一次明白,自己有多么憎恨那个一走了之的男人。现在,在自己脑海中,在自己眼前的,居然都是父亲张平的脸。 『bang』 李西垣说,只要这样,就可以完事儿了。 「没有子弹?根本就没有子弹!混蛋,李西垣,你耍我?」 「哈哈哈……你看那只老肥猪跑得有多快,我让你吓吓他,胆子真小,居然会来舔我的枪口!怎么样,这第一次的感觉,很爽对不对啊?」 「你这个疯子,我刚才都以为是真的,我以为,我……你为什们不告诉我?」 张良拽着他的衣领,看着眼前的人因为放纵的狂笑而渐渐变形的脸在自己心中一点点扭曲。为什么不让他杀了他,为什么不让自己杀了那个男人? 「你就是为了好玩?你认为这个很好玩吗?李西垣,你也在玩我,对不对,是不是?」 张良不能自控的推搡着撕扯着他的衣物,耳边的笑声却越来越张扬。 「混蛋,我,我还那么相信你!」 「张良,我都已经说过了你别太天真,现在我就告诉你什么是真的。」 这时,李西垣已经夺回了他手中的枪,反手把他按在墙上,随后出人意料的用枪口抵住了张良的后脑。 「其实,这枪里面不是没有子弹,而是只有一颗子弹。」 「什,你说什么……」 「下面就看你是不是跟他一样好运了。」 「李西垣,你在干什么?」 尽管张良想要回头,可他却感觉脑后的金属一发力逼得自己不敢动弹。 「我今天要给你上的课就是……」李西垣玩味的凑近了身子,像往常一样用舌尖熟稔的轻舔着他因为过度紧张而发烫的耳根,虚浮的尾音里满是玩世不恭的邪魅,「不要相信任何人。」 『bang』 一入江湖岁月催。原来这句话是真的。 我想做个好人;我要做个好人;我能做个好人……根本都没有意义。 对于很多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没的选择。 这个剧院不大,一眼望过去只有舞台上被拉起来的红色幕布,陈旧的空气中悬浮着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尘埃,就跟这个地方一样,似乎要永远的被人遗忘。 张良从小就不是很喜欢一个人独处,在这个仿佛只有自己的偌大空间里,他仅仅是喜欢这种没有李西垣的感觉,喜欢这样安静的享受终于可以和他脱离的间隙。因为张良开始觉得在自己被压缩的生命里,似乎就只存在过李西垣一个人。那天一颗没有射出的子弹,就已经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西垣,我们还能回头吗?我还能不能回头?」 「不是不能,是不会!」 …… 张良听着耳边熟悉的音乐,今天是舒伯特啊,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只要听着前几个音符自己就能猜到曲子了呢。 「西垣,你说,这能叫爱情吗?我每天只是这样默默的听着他(她)的音乐,我到底是喜欢音乐还是喜欢能演奏出这样音乐的人呢?我到底,应不应该让他(她)知道呢?如果我这样也算暗恋的话,你一定觉得很荒唐吧。」 「怎么?张良,你还在跟你的帕格尼尼玩浪漫呢?这一年多来,你每天都是去那个破剧场,每次就坐那儿听那个人拉提琴曲,连台上幕布后那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下你还真当自己艺术家了?我告诉你,既然爱了就是爱了,你还想搞什么意识流?」 李西垣那样尽显阴柔的狠戾声线不听撞击着自己的耳膜,这人正迫不及待的要把自己和他同化的寻找任何一丝机会不断往心里越钻越深。 耳边都是在紧绷琴弦上急促跳跃的连续颤音。从幕布后传来的,就在后台的什么地方…… 这个优雅得不可触及的声音,这样陌生又惹人遐想沉溺的曲调。 自从那一天张良在这门口停下了脚步后就再也离不开,这样绚丽不实的音乐居然能让他心中有几分平静。在自己那些过去的罪行里,这琴弦拉动的越是剧烈,张良便能越忘我的躺靠在这张冷硬的扶手椅里享受,好像是自己终于得到了救赎一般。 李西垣每次都是很不以为然的,说:「要是拉琴的是个女人呢,你要怎么做?是要跟她谈恋爱还是交流音乐?你是想在舞台上做呢?还是要用琴弦拉她的屁股?要是个男人呢就……」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事?」 「张良,你这么认真干什么?你每次晚上跟我逛夜店还不都是照样做的吗?」 「不一样,这一次不一样。我跟你,我们是不一样的。」 「喜欢就是喜欢了,你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张良,你就是一个懦夫。我搞不懂你在怕什么,都一年多了就会像个死人一样坐在台下,竟然连走下去拉开幕布见人家一次的勇气都没有。爱一个人居然连这个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什么帕格尼尼什么莫扎特只要听音乐都是操蛋!你懂个狗屁音乐,说白了你就是想做了他(她)。」 张良极力自控的闭上了眼睛,伴着舒伯特小夜曲轻柔的曲调,自己脑中想到的居然满满的都是趴在帘幕后的那个他(她)身上跟着音符干那事。这明明是应该华美高贵的音乐,居然是被李西垣说中了,他居然这么简单就看透了自己。 番外三 冬之蝉.03 这样的日子一成不变,张良觉得没什么,但李西垣却忍不住了。 「张良,你还是不敢吗?你敢砍人卖粉,总有一天你都敢拿枪指着我的头,现在你还不敢站起来走下下去见那个人一面?就算只是说上几句交个朋友也好啊!」 「不,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又有谁会想跟着一个在外面混的?特别是……像他们,他们那样会艺术又念过书的人。」 「那就把他(她)拉到你的世界啊,张良,你就是没种!」 没种,是吗?犹豫了很久之后,张良还是从最后一排的座椅上走了下去,慢慢现出身来走上了舞台。那琴声还没有停止,那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后**自排练着。 当张良碰到那块厚重的红色大幕布时,他还是犹豫着深呼吸起来。 张良很清楚,他喜欢这个拉琴的人,而不只是他的琴声。不管这个人是男是女他也无法抑制这种莫名的感觉,但是如果要把这样的琴声拉到自己的世界……就是还要多一个人来地狱吗?就像李西垣对自己所做的一样。他不想让这人跟自己有所关联,不想让这人也身处地狱。 「喂,什么事?」张良拿起了手机,回道:「好,我马上就到。」 这时,从舞台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听到后张良马上抓着手机转身快步走向附近的侧门消失了,他迅速的逃出了这个已经闲置多年的小剧院,最后也没能多看一眼那舞台,那深红色的幕布。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这不是恐惧或者羞涩,而是深深的近乎某种憎恨的自卑,对于他自己,对于自己所在的世界。只因为张良觉得,如果要去试着爱不同的人,也都需要不同的资格。 「有人在吗?请问是谁?」 之前明明有人在讲电话的,来人轻轻的撩起了帘幕的一角,观众席上空空如也,或者那人是藏在了座位下面或都是其他什么地方。其实,他早就觉得有什么人在观众席听自己拉琴了,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但每每他都无法验证。 「你想听的话没有关系,可以跟我去后台的练习室听的,如果你想学小提琴,我可以教你的。」 萧默珩扫视着眼前几百个整齐有序的排座,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被拉长的回音。最后,他望向了左边半掩着的暗黄色侧门。 「奇怪,刚才明明有人在说话。」 说完这一句后萧默珩便无奈的抿了抿嘴,他放下手中的红色布料,又回到了深深的舞台之后。 大厅里再次响起了小提琴冷锐的嘶鸣声,这好像永远是他一个人的独奏。 这次的交货地点是近郊一个离游乐场不远的化工仓库,推拉式铁门已经完全被腐蚀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站在门口还能听见游乐场里和笑声混杂在一起的尖叫声。 张良从来都不去那种地方,那里只有一群无聊的孩子,无聊到非要靠着科技一次一次去享受接近死亡的快感。远远听见游乐场的尖叫声张良想着,他的生活其实就是一直在坐过山车,只是早就已经脱轨了。 「呦,等你很久了,又去找你幕布后的秘密恋人?」 李西垣就靠坐在身后一张漆皮差不多褪光了的樟木长桌上,他背着一个灰黑相间的运动型单肩包,正低着头熟稔的卷着自己手中类似菸草的东西。 「西垣,他们什么时候到?」 张良看了一眼另一张桌子上一个的普通不过的老式布袋,桌子正上方是一个用绳子单独吊着的格子玻璃钢架形式看上去有些像屋顶,已经爬满了污垢,大概是关闭前还没有送出去的。 他不在意的走到李西垣身边,接过了一根他刚刚卷好的香菸。 「急什么,总会到的。」李西垣说着吸了一口手中的菸捲,他并没有急着吐出来,而是按习惯把它们逼到肺里仰头闭上眼睛再缓缓的呼出,那隔着烟雾有如噬身般的哥德式美感。 张良不经意的笑了笑,虽然他很讨厌这种感觉,但是看着这傢伙微微向上扬起的嘴角,真是让人忍不住要咬上去。 「子房,你等会儿不要说话,按我说的做。」 听着门外车轮碾过发出的声响白李西垣索的踩灭了菸头,扭头对张良使了个眼色。 「子房,我们的货被截了,但是头不会放过我们,他要的是钱不是我们的命。」 「你说什么?货没了?」 说出这消息的时候李西垣还是笑得不可一世,看着前面的铁门被拉开张良再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前面桌子上放着的布包。货是假的,李西垣居然在这个时候才说,这批货根本就是假的!李西垣只想用这些东西来套了这些人的钱好回去交差。 此时,进来的6个都是穿着便装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他们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双方也没有什么寒暄的言语,简单几句话以后彼此就开始点钱验货。 「这边的euros没问题。」 李西垣扣好了公文包时,他们已经解开了那只黑色布袋的繫绳。 「游戏时间开始了,谢谢你们的70万欧!」 李西垣话音未落,只听见三声枪响,桌子正上方吊着的玻璃钢架就已经落了下来,恰好落在他们点货的位置。 「张良,走!」 粘稠的血液还有已经成为糊状的内脏、**瞬间就喷了张良满脸满身,他扫视着正准备点货时被玻璃从头顶一路下来几乎活活压扁的两个人,张良就那样呆在原地,没有了任何动作。 「没见过世面的,张良,你不想死就开枪啊!」 扣动扳机以后张良的记忆很混乱,他也不知道是在瞄准什么,就只是一味不停的开枪掩蔽,他的整个视野里仿佛只有李西垣的身影,他的点45,他随动作晃荡着的单肩包,他回过头来时满是轻蔑的不屑眼神。慢慢的,张良看到了那一张紧急关上的铁门,直到听见身后足以震破耳膜的爆炸声时,张良才有些清醒的回头了,忙乱中他看到了一从空中落下的橡胶残片。为了挡一会儿,李西垣把自己的车炸了。而现在的他们必须向前跑,不论是去哪里,他们一定要用尽全力不断的跑! 「既然货是假的,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对不对?李西垣,这tm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 张良边说边跑着脱掉了自己满是血迹的外套,再也听不到身后断续的枪声,他耳边全是李西垣被猎猎风声扭曲拉长的笑声,他的那张扬得似乎可以一个人孤立整个世界的。 「那又怎么样?我们拿到了钱就好,有没有货有什么差别?」 「李西垣,你这个疯子!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我不想死在这里,至少不是跟你。」 李西垣突然回头看着他,收敛了所有笑容认真的看着张良那因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 「你根本就不了解老大,他要的是钱,是我们say『ok』!他才不会管货是不是被截了,你我都明白,如果没有钱我们回去是怎样的死法。」 张良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只好闭嘴不再说话。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已经靠近游乐场了。张良心里很清楚,这里不是他们这边的势力范围,要逃出去很困难。今天是周末,所以目前只有这里,只有像这样人群聚集的地方他们才有机会借乱逃走。 「妈妈,我要看小丑表演。」 「云霄飞车,我们去玩那个,可以荡到高高的那种。」 「好多气球啊,我要红的,还有那个有兔子耳朵的!」 「旋转木马诶!爸爸爸爸,我要坐那匹小红马!小红马。」 …… 真是好多孩子,父母拉着他们的小手,抱着他们的玩具和零食。纷纷扰扰的都是不同的笑声,大家沉浸在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他们。 在这样的地方,对方应该是不敢开枪的。对,他们一定不敢开枪,要是他们真的开枪怎么办? 张良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们这拉的是什么,难听死了,退钱啊退钱。」 「我哥拉得可比你们好多了。」 「胡说,小鬼,搅局是不是?」 …… 李西垣放慢了步子,他解开自己的单肩包利索的把它丢进了经过的垃圾箱里,之后手里只剩那个黑色的皮包。 「你干什么?」 「傻子,当然是想办法逃啊!这里靠近他们的地盘,被包围就完了。我们要想办法尽快引条子过来,让他们放手。」 「想办法引条子?」 感觉到后面的人没有像预料中的那么紧追不捨,张良也明白了李西垣的意思,尽量不惹麻烦引起骚动,出了这个游乐场也许就要被包围了吧,时间不多。 「这支曲子,是他(她)!」 张良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四处搜索着,这样小提琴的声音,这一首帕格尼尼颤音,甚至是这样特有的揉弦力道。一定是他(她),他(她)就在这里! 「张良,你干什么停下来?你疯了,我们没时间了,我们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走。」 「这首小提前曲,他(她)在这里!我,我……」 「你什么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快走!」 「会不会有危险?他们那边如果……不行,你走吧,我要先去找他(她)。」 「张良,我说了,照我说的做。」 尽管李西垣语气平淡,但张良明显感觉到了他尾音里藏着的狠戾,李西垣已经在自己身后扣动了扳机,而他的枪口就抵着自己的腹部。 番外三 冬之蝉.04 这次的张良依旧选择了妥协,李西垣带他离开了游乐场来到街边,用抢对着一司机,道:「快下车!」 「大佬,我按你的做,别开枪别开枪!」 李西垣拽着那个人中年男人的衣领一把把人扯下了座位,将手中的公文包甩到后座马上扭动了钥匙。已经出了正门,一踩油门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风景,终于离开了吧。如果自己走了的话,那里也就不会危险了吧,那些孩子还有他都没见过面的,还有他(她)。 「五分钟,时间刚刚好。」 尽管远了尽管坐在副驾驶座,张良也还能感受到来自后方巨大的冲击波,都震得车子一时失控的几乎翻倒。耳朵里都是『嗡嗡』的杂音,回头只是看见后方天空瞬间出现的一片浓密烟雾伴着其中显然的火光,车子还在继续向前,听不到人们的尖叫声听不但他们的求救声。 「怎么回事?李西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张良是真的一把掐住了李西垣的脖子把他按倒在驾驶座上,方向盘一下失去了控制,车子开始剧烈的左右摇摆起来。 「爆炸,爆炸啊!你没脑子不知道看吗?」 李西垣空出一只手使劲按着张良的脑门一下子把他死死的按在了玻璃窗上,而另一只手重新操控着方向盘。 张良没了理智的吼道:「怎么会爆炸,怎么会有爆炸的?」 「真是,张良,我说你这么久了还一点长进都没有。不玩一票大的弄出些动静那些条子怎么会来呢,你以为我们真能自己就那样逃。」 「那个包里,你丢尽垃圾筒里的,是炸弹?」 「放心,还不至于把那游乐场炸平,我时间比较紧,来不及准备那么多。」 「那里都是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 张良一把打开他的手,正想要抓枪的张良却见李西垣已经把那把黑色手枪从自己的怀里拿了出来,李西垣微微侧过头来优雅一笑,然后再一次用枪管抵住了张良的前额,就跟那时候出狱时一模一样。 「张良,永远不要跟我斗。」 那一天好像梦魇,一直缠绕着他,纠缠着他一点一点直到那深不可测的地狱。 自我,良知,还有那些仿佛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情愫,在那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这个世界上来来往往,活着这么多人。 对张良来说,不过是自己和别人的差别。他要活下去,自己要活下去。 从那以后,这样卑贱的愿望,居然成了唯一的信仰。 这个世界究竟有地狱吗?还是我现在就身在地狱。 呵,太天真了,如果连地狱也不要我们呢。 那就以自己的方式活着。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吧,自从那一天以后。 张良把手中被捏扁的可乐罐丢进垃圾桶中,他抬头望着前面那座又小又旧的老式建筑。听说这个小剧院过几天就要拆迁了,学校要在这里建一个新的体育馆。刚刚迈出步子时,他还是紧张的把双手插件了口袋里。 为什么呢?那总是在午后响起的琴声,那样一次次令他神往的独奏,从那一天游乐场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回去看新闻张良才知道,那一天,真是死了好多人。晃动的画面里警车和白色的救护车排了满满的一屏幕,还被埋在废墟里死者的脸已经伤得面目全非,被抬到了担架上伤者的脸被巨大的急救呼吸器遮挡着,只能看得到那些还未经处理的伤口。 不是他(她),没有他(她)!不是不是这些都不是的!为什么那一天,那个时候他(她)明明在那里,就在自己身边呢? 那个晚上,张良只是盯着电视屏幕一言不发的呆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的李西垣是鲜有的安静,那人跟他一起很认真的看着新闻,从一个频道跳到另一个频道,但每一个频道他们都是不断不停的在看着同一条新闻同一个报导。 张良很想哭,但怎么也流不出眼泪,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过。多少次张开嘴唇想要叫他(她)的名字,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屏幕想要捕捉到他(她)的身影;调大声音哪怕是听听他(她)的声音……最终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从一开始就他什么都没有。 他们之间惟一的联繫就是那些不为自己所知的琴声,只是舞台的一块红色幕布,就阻断了他们之间原本应有的一切可能。为什么他就是不敢于走下去,不敢拉开那幕布,不敢告诉那人自己喜欢这音乐呢? 再次坐在这冷硬的排座上,望着前面一样的舞台时,张良轻轻的笑了。 他(她)不会再出现了吧,应该说他(她)其实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那样的琴声,再也不会出现了,是因为,那双手的主人就在那一天死去了吧。张良这样猜想着,好像自己也已经跟他(她)一起死去了,张良保留在自己心中的那最后一点暧昧,那一份隐匿在琴弦之上帘幕之后的纯美情愫,现在都已经跟他(她)一起,最终也要封藏在冰冷的泥土里。 「这是……」尽管听起来只是用风琴弹出的几个单音,但张良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有人,居然会有人在这里?就在这一块幕布之后。 看到眼前的一切后,张良就那样保持着脸上几乎僵硬的表情,略去了一切动作的呆站在门边,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前面就站在一架风琴边抚摸着白色琴键的人,应该说,是看着自己的梦,或者是梦的碎片。 「你?你是……」 那人回说:「我见过你吗?」 这人跟自己想像的差不多,他的声音,就像他经常拉的小夜曲一样,舒缓轻柔的,宛如初夏带着丝丝水汽的和风。 「你……请问会不会拉小提琴?」 「小提琴?不,我不会。」 不是,居然不是他…… 眼前隐在阴影中的萧默珩回答后满不在意的低下了头,他正用手指生疏的一下一下按着那架风琴上布满了灰尘的琴键,这人灰色的毛衣上绣着校徽,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张良说道:「我,我只是因为听到有声音就想来看看而已。」 张良已经拿出了随身带着的烟,他无法抹平心中波澜的往后靠着门框,有些茫然无措的看着那关起来的窗户。 「你经常来这里吗?这个地方,应该没有多少人记得吧。」 听着那人更像是自言自语的问话,张良有些迟疑,「是啊,我经常来这里听小提琴。」 「经常?小提琴?」 「嗯,以前有个人天天都会来这里练小提琴,就在这舞台后面,那样的琴声很动人,所以我每天都来,想想那拉琴的应该也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 「你每天来就是为了听那个人拉小提琴?」 「嗯,但是我想,以后都不会有了。」 「为什么?」 「我已经等了好几个月,我每一天每一次来这里,希望再听到那个声音。可是从那一天起,那琴声再也没有响起,再也不会有了。」 张良回头看着原来那人站着的方向,却见他已经小心的关上了琴盖走到了窗前。那人就在自己眼前毫无顾忌的张开了双臂,对着窗外被云层遮挡的稀薄阳光,就那样自然忘我的伸出了双手,闭上眼睛然后微微的扬起了下颌,就像是出生的婴儿一般,用尽所有拥抱着这个不可能收于怀中的世界。 张良不得不承认,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这人就把自己完全俘虏的一点一点被吸引,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张良也做不到。 「一定很好听吧。那样的琴声,你喜不喜欢?」 「恩,非常好听,大概,那大概就是……我生命中唯一所知道的音乐了。」 「那么我想,那个琴声的主人,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人偏过头来,抿着嘴唇若有所思的微微莞尔一笑,对张良轻轻的点点头,那样微小的幅度,温柔得都几乎让人略而不见。 「你,会不会跳舞?」 张良有些惊讶,「恩?」 「这里就要拆掉了,所以我们既然遇到了,就来留下一点特别些的回忆吧。」 其实要想要被救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间就可以了。 「我不会,我,真是一点都不会。」 张低头推辞着,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剎却被这人拽住了手腕。这个少年,张良本来以为他很腼腆的,可是这时候的眼神,却很认真。 萧默珩说:「没关系,我来教你,通常华尔兹都是很简单的。」 「你教我?」 「就算是为了报答你告诉了我,自己关于这里的秘密。」 「呵,应该是我说吧,我本来以为,这么无聊的事,根本就没有人会听。」 「怎么会无聊?」 碰到萧默珩的手时,张良有些紧张的居然屏住了呼吸,十指相扣的随着动作渐渐拉近。 「初学者的『z』字步法,很简单吧。」 「这些东西,我以前都没接触过,现在试试还挺有意思。」 「以前在体育课上学到的,其实我也只是会一点点。」 张良不时的低头望着两人相错纠缠的步子,他在不觉中就增加了力道握紧了萧默珩被自己抓在手中的手指。现在整个剧场里都空荡荡的,只听见他们的鞋子和地板的摩擦声,还有几句不多的交谈。 番外三 冬之蝉.05 或许是因为太安静了,紧张之下张良还是记错了步子的踩到了萧默珩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尖。但对方一下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步子,萧默珩嘴里哼唱的曲调却丝毫不乱,还夹杂了些爽朗的笑意。 「这是什么歌?你哼的是什么。」 萧默珩一直专注着脚下两人的步伐,一点也没有发觉张良此时发问的眼神。 他回答说:「《月亮河》,很老的曲子了,你肯定不喜欢。」 「不,我喜欢!我喜欢。」 张良曾经听过一首歌里唱的,四十岁以后听歌的女人很美。 只是这一刻,听着萧默珩随性哼唱着的柔缓曲调,看着他额前因为舞步而轻轻晃动的碎发,注视着他脸上任何一时表情的细小变化。张良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很美。不是漂亮或者好看,而就是一种纯粹的美,无关于性别或者外貌的,就他哼着的老歌一样缱绻醉人。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g, im going your 张良想,如果这世界还有那一份唯一值得去保护的美丽,就一定是在这里。 在他的心里。 七年,只是一个开始;七年,只是一次试炼;七年,像是一场轮回。 蒙恬就是知道,那一场迅速而近乎惨烈的恋慕,决不会就此结束。 「开这么快的车,你什么名字?」 这时候局子里值班的人很少,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在想办法消磨夜晚漫长的时间。 「我叫李西垣。」 「怎么写?」 「木子李,西边的西,墙垣的垣。」 前面的年轻警员正低头心不在焉的做着笔录,他时不时的喝着可乐,嘴里叼着的塑料吸管随词语颤动着,这人虽然嗓音有些嘶哑但音色听上去竟有几分不明的诱惑。 「之前有案底吗?」 「有,但18岁以前的都清了。」 「你还是少年犯?是因为打架吧。」 李西垣看着前面的人玩味的笑了,「杀人。」 「杀……杀人!你?」扶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表情僵硬的望着一脸平静的李西垣。 「怎么,不像吗?」 扶苏打量着前面这个只是因为严重超速被扣下来的青年,扶苏这因长期熬夜而形成的黑眼圈却让他一双向上挑起的凤眼更加惹人注目。 「废话,乐像不像杀人犯跟我有什么关系。」抱怨的说了这么一句,扶苏又低下了头。 「是七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在pub外面遇到了一个人,他看上去才刚成年的样子,明明是要找『男公关』但又不敢进去,所以就跟着我到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喂喂,知道吗?自己拉客的话你那就是无证经营,我说你到底几岁啊。」 「当时是16岁来着,那一晚可是我的第一次。不过那小子真是不错的傢伙,他一个多小时能来三次,不过后来我才发现,那人原来还是个警校的学员。」 听到这一句,扶苏手中的笔已经停下来,他低着头没有了任何动作。 「当时我拿了他的学员证,本来想趁机敲一笔来着。」 「难道……你杀了他?」 扶苏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可他还是故作镇定的保持着自己不恭的游戏语调。 「呵,你能猜到吗?那个学警,原来叫扶苏。」 「你给我闭嘴!」 扶苏把笔摔在了桌子上,感觉到身边同事投来的惊讶目光后他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坐回了座位上,这时,扶苏终于开始认真的看着李西垣。 「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怎么,忘记了?你当时跟我说的,『我不做未成年』。」 「你……是你!」是当时跟在他身后进巷子的那个孩子?本来扶苏当时对那孩子也是有些兴趣的,但知道那人才16后也就不好意思下手了,转而去找了另一个拉野客的,但谁知道那人发现了他是学警后竟然拿着证件来要挟自己。当警察是扶苏从小就有的梦想,如果被警校知道这件事他这辈子也就做不了警察了。 「你都知道什么?」扶苏的瞳孔开始放大,他刻意放低了声音,深褐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恐惧。 而这时李西垣却回道:「阿sir,我很忙的,就不跟你闲聊了。」 「你站住,站住!」 扶苏一把拽住了李西垣的衣服,一下就把人硬扯回了桌边的位置。 「怎么,要强制拘留?阿sir,你这是可是犯法的。」 他们隔得如此相近,以至于双目对视下可以看到彼此瞳孔间的放缩。这一刻,扶苏才真正记起来,李西垣——这个原本只在自己生命中一晃而过的人,那个时候……那个少年的眼神,也是这么的自信得让人害怕。 「扶苏,我劝你,这种事情不要有第二次。」 扶苏渐渐松开了手上的力道,看着那个不再陌生的身影渐渐远去后,他才注意到桌上多出的一张便条,上面简单的留下了一串数字还有一个地址。 扶苏早就知道,不管已经过了多久,自己的罪,终归是要还的。 就是这个地址了,这天下班后扶苏就按着纸条上写的来到了这里。 电话那头李西垣的声音传来:「三楼,左边的那间。门开着,进来的时候关一下。」 「我知道了。」 扶苏已经换下了制服,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小号灰色t恤,紧身的低腰牛仔裤严丝合缝的贴着皮肤,好凸显出他腿部均匀的线条。 李西垣住的是一个简单的两人式公寓,客厅里酒柜上幽兰色的灯还亮着,这里光线很暗,扶苏也看不全这房子的布置只能看清地板上散落着的衣物。扶苏忍着没有出声,他贴在左边的房门门后,他本来想先靠着门边听听里面的动静,没想到这房门根本就没锁只是轻轻合上了,所以这门顺着扶苏靠过来的力道就被推开了半边。 「来了?」 扶苏曾经事先设想过很多来这里的场景,敲诈还是威胁什么都有,只是这一刻,扶苏已经完完全全的愣在了门口,双眼发直的看着前方。这下的李西垣是真的什么都没穿,他就那样**着轻靠在狭长的格子窗边,神色有些迷离的不知是在看着什么。这一时,从李西垣指间夹着的香菸处升腾起一缕缕烟雾,这样的烟尘慢慢笼罩着他身体。 扶苏完全愣住了,李西垣这样优雅的姿势就像极了在西方油画中经常出现的那个人,那个在希腊神话中扶苏唯一记得的名字——阿波罗。 「扶苏,这么快就有反应!你都多久没上了?难道七年前那一次以后再也没有过了吗?」 扶苏看着自己裤子下面已经胀起来,他低声骂了一句『shit』,扶苏惊慌失措的收回目光后就转身开始往门外走。 「阿sir,怎么你还会害羞吗?要不要喝一杯?」 「我来只是想弄清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没想到扶苏一回头,上唇正好轻轻擦到了李西垣手中端着的高脚杯,他隔着杯底沉红色的流转液体,看着那人在杯身后被玻璃扭曲的五官时,扶苏不禁用手抓住了身后的门把。他在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但其实这种时候,男人都通常只用下半身思考。 「你想要什么?我没什么存款的,我在警局也只是一个小警员。」 「可我要的是所有你给得起的东西。你的现在还有,将来。」 「混蛋,你耍我!」 扶苏习惯性的伸手拽向李西垣衣领的位置,他摸到了那人随呼吸律动的锁骨,那人的皮肤上带着丝丝薄凉的汗液。扶苏回过神来想缩回手时,却被李西垣紧紧的抓住了。 「怎么?阿sir,你生气啊。」 「李西垣,我警告你老实点,否则……」 扶苏用力挣脱着,他这一反抗反而被李西垣借力压倒在身后的门板上,只听见一声脆响,那门已经被锁上了。扶苏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他不敢有一丝懈怠的抬头看着正压在自己身上的李西垣,扶苏所有的理智正在被身体中那一点点甦醒的躁动一点点消磨殆尽。 「阿sir,你是不是也想杀了我,然后把匕首插进我**里最后丢进垃圾箱?」 「混蛋!」果然,这个人那天晚上什么都看到了,李西垣在被自己拒绝后竟然跟着他到了那条巷子里,看到自己跟那人交欢,最后还看到了他杀人!明白过来的扶苏觉得不寒而慄。 「你要报复我?就因为我说不做未成年,就因为我那一晚拒绝了你?」 「阿sir,我没这么无聊吧。」 扶苏一时松解,李西垣就一推肩头的把他甩倒在后面的一张双人床上。床头墙壁上亮着的几根灯管发出一丝丝幽蓝色灯光,这光线打在李西垣的侧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更加莫测。 「李西垣,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是要报复吗?为什么这七年不来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报复?阿sir,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李西垣说着便靠近了跪坐在他身上,言语间还用手指勾画着他眼窝上细挑的眉毛。 「阿sir,你当年在警校不是很拽吗?都是学警了还是改不了要逛夜店。做哪一行都不容易,人家拉个客忙乎一晚上才不过几十块而已,他也不过是说说想吓吓你,你当时给他一点钱把证件拿回来就得了,没想到你最后居然就把人家杀了!幸好我当年站街的时候没发现你是个学警没有对你死缠烂打的,要不那晚死的那个公关岂不是我。」 「李西垣,你都看到了,你那时候就在旁边看着我,对不对?对不对!」 看着这人因为恐惧而变形的脸,李西垣才满意的牵起了嘴角。 番外三 冬之蝉.06 这一刻,李西垣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这七年里,因为扶苏,自己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活地狱里度过的七年。其实,李西垣在这七年中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像着扶苏这样的表情,他想着扶苏能伏在自己身下,想着扶苏的整个视野中只有自己的这一瞬间。尽管,那只是因为恐惧。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对,我都看到了,看到你怎么脱下裤子让他给你吹箫喽。」 「你知不知道,我没想杀的是他在威胁我的,那个混蛋最后偷了我的证件威胁我!那是他的一个陷阱,完全是一个意外!」 「是啊,那个混蛋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你是学警,都是因为看到了你掉出来的学员证,有你这样的脑子吗?出来瓢的还tmd带着证件。扶苏,你这是活该啊,学警杀人而已嘛,活该你这七年都胆战心惊的过!」 听到这些,扶苏本来紊乱的呼吸在这一时居然平静了下来,他用力抓紧了身边的蓝色被褥,当他看到李西垣身上突显出的几处伤口时,也就彻底断了那愈见强烈的慾念。 「是啊,是我杀人了,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死了。我知道,这种事……无论怎么躲也还是会找上门的。明天我就会向上面交代一切,不用你费心。」 「交代什么?都七年了你这个杀人犯还什么事都没有,你还真以为死的是个人渣警察就会不闻不问吗?呵,你什么脑子,居然还是个警察。」 扶苏皱了皱眉,「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真是猪脑子,还记得吗?我是少年犯,杀人而已嘛。」 「你……你说什么?」 李西垣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顺势也躺倒在床上,躺在扶苏身边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你,难道是你帮我顶的罪?因为这件事情你把自己送进监狱?李西垣,你……你真是疯了!那时候你还不满16岁,你……你那时候甚至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你真是,真是……」 「真是爱惨了你吗?扶苏,能不能不要像个八婆。」 一时之间房间里没有了声音,李西垣出神的看着天花板,当他准备给自己再来一根烟时才感觉到身边微微的抽动,这是顺着他肩膀传过来,并且越来越强烈的。 「扶苏,你干什么?抽筋啊,要不要这么差劲,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一个条子就使劲抽筋!我说你……」 等李西垣偏过头来看时,他才发现扶苏的脸上早已经湿了一大片,这人明明就是想大声的哭还偏偏强忍着。 「扶苏,我不过就是帮你顶了个罪自首了而已,我进去最多就呆个几年你进去了可没这么简单。你不用感动,你想想自己有拜託过我吗?我只是自己想那么做,于是就真的做了,这是我李西垣的事,跟你连个毛的关系都没有。」 「李西垣,我会还你的……我会用我能给得起的一切,我一定会的!」 「呵,扯淡,你们条子说的话都是狗屁。」 李西垣看着他轻轻的笑了,在扶苏伸过手来和这人十指相扣时,他也回应着握紧了扶苏的手指。这下,李西垣起身时不是要拿柜子上的烟,而是按下按钮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其实要说爱,从开始都只是一种感觉,就跟李西垣在那条新闻上的那么多警察里一眼就认出扶苏时一样,游乐场的一场爆炸,没想到竟然让李西垣找回了这个自己用一分钟就爱上并且为他坐了七年牢的人。李西垣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他不能让这人进监狱,所以他自己去了,而他也没想到七年之后还会找到扶苏。 没想到,这一段开始于七年的曾经终于也能继续,但同样也没人会知道——这份开始于一分钟的爱恋能保持多久,或者说能保质多久。 李西垣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他想——爱了,就是爱了。其他的一切就都成了狗屁。 这一天,张良跟萧默珩在那剧院里呆到了很晚,张良给那人留下了自己的号码,但张良不敢肯定萧默珩会不会打来。那人这么腼腆,应该不会吧。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张良看着那来电号码都呆了好久,是他,是萧默珩。 那人熟悉的声音传来:「请问,你……你是张良吗?」 「我是,我是!默珩,我正想给你打电话的,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到家了?对不起,我不该留你这么晚。」 「没关系,我就是想,想确认一下你的号码。」 「没错,这个号码就是我。无论……不管你什么时候打都没关系,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你想找我,我都一定会接的!」 「那如果你想找我的话,也可以随时打过来。还有就是,今天谢谢你。」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的。」 「嗯,我要挂了。」 「好,你先挂吧。」 张良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他浅浅的笑着,还有一次一次按着键盘看着那手机屏幕,看着在已接来电中一次一次的出现的那个名字。 「默珩,你都23了,真是好害羞。」 这下吹着河边温润的晚风,张良仰头靠在微微倾斜的水泥护堤上,他按动键盘时有些犹豫着,但他还是把那个下午新加的名字移到了刚才新建的通话组里。 分组名称:lover 分组铃声:《月亮河》 以及那分组中仅有的一个名字——萧默珩。 可那天之后,这个铃声再也没响起过了。张良有些失望,不知是花了多大的勇气,他按下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请您稍后再拨。」 张痕不耐烦的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抬头看着窗外各式各样的gg牌。 「那如果你想找我的话,也可以随时打过来。」 这句话是萧默珩说的,这下已经过了好几天,萧默珩……这个人就像眼前一晃而过的异彩流光,绚烂而匆忙的出现之后又离开了,简直让自己连回味的机会也没有,像是从来不曾在张良生命里存在过。 突然就感觉很累,张良把头无力的靠在跟着公车一起摇晃颠簸的塑料窗上。《月亮河》,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那首歌的温缓曲调试着自己慢慢的哼出来。 这一首歌,这一个单独为他设置的铃声,从来都没响过。张良闭上眼睛自嘲的笑了,这样的结果,其实他早就料到了吧。就算要再为他找更多的理由,就算是这样毫无希望的等待也好,真是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洵尚那傢伙自从去了缅甸进货就一直没消息,政哥已经换人接手这边场子了。」包厢里的音响已经被他开到了最大,昏沉沉都都是烟味,李西垣放下手中的酒杯说了这一句后开始往点歌台那边坐下来。他身边的张良还在埋着头,正面无表情的点歌。 「搞什么啊?你从进来点歌点两个小时,到现在还连哼都没哼一句,张良,到底是不是要唱?」 张良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手指还是在屏幕上不停的比划着名,好像也并不关心都是些什么歌,只是想找点活而已。 「张良,声音开这么大,你是故意要听不到我说话吗?」 「我听到了,你说这边换人接手,是谁?」张良迫于无奈的耐着性子回了这么一句。 李西垣一扫刚才的愤懑,伸手习惯性的挽着张良的脖子,一仰头就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叫夜重璃的,据说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年轻的时候跟政哥关系还不错,但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张良手机开始在桌子上震动起来,不停发出『吱吱』的噪音。 这个铃声,是《月亮河》! 「喂,张良,电话而已,你干嘛这么紧张?」 张良推开李西垣,抓起手机就走到了门边,说:「默珩,我这几天都在给你打电话,是不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张良脸上那欣喜的神色就瞬间黯淡下来。 电话那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个中年的男人。 「是,我就是张奶,请问你哪位?」 「什么?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那天,那天……」 「怎么会?现在怎么样的!」 …… 李西垣远远的看着张良的肩膀开始抖动,他握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身子一下靠在了门框上。但张良一直侧着身子,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好的,我马上过来。」 听清楚了最后一句,李西垣看张良拿着手机就开门要走。 「张良,你干什么?那边的人就到了。」 「这是我的事。」 「张良!你……」 『回来』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张良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李西垣按不住惊讶的站起身来,脸上的微笑居然有几分欣慰。 「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吧,你这个麻烦的小鬼。」坐回沙发上后,空荡荡的中包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的时候,李西垣仰起头,以一种平日鲜少的姿势躺靠在长长的沙发上,他闭上眼睛听着音响里不知名的歌曲,自语道:「张良,你终于像个男人了。说得也对,我们就算是出来混的也要谈恋爱吧。」 李西垣没有坐起身,耸耸肩无奈的微微一笑。 《月亮河》,张良从来设什么铃声的,也就是为了这个人吧。他还以为张良会一直陷在游乐场的爆炸中出不来,看来是他多想了。只要人还活着,又有什么是出不来的呢。 番外三 冬之蝉.07 已经快11点了,看着窗外再次停滞下来的景色,张良难以忍受的再次捏紧了自己的手机,他从来不觉得这个时间会这么堵。 「307号,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到。」 电话那边的声音还是深沉平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质感。 到了医院后,张良推开眼前的玻璃门就再也按耐不住的在长廊里跑起来,一直跑到了侧门的备用楼梯前。终于能站在房门前时,他却僵持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张良闭上眼睛,他逼迫自己深呼吸好几次后才推开了眼前那扇白色的房门。 张良从来都没想到,他们的再一次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们可能隔着一张小桌子平常的聊聊天;可能坐在一起听一场平常得演奏会;或者随便找一个什么广场也好,张良还可以拉着那人的手再次重复那些自己练了好几天的舞步…… 如果还能再见面,其实无论怎样都好。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萧默珩现在就在自己眼前,那人双眼紧闭的躺在那张白色病床上,身上还插着一些大小不一的针管。看着白色呼吸器里蒙起的一层水雾,张良怎么也无法相信,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只是短短的几天而已,他的生命就真的好像夏日焰火一样,那么迅速而惨烈的将要烧尽了。现在,竟然还要靠着这些毫无感情的冰冷仪器来维持。 原来那些浪漫,永远都只能是一瞬间的流火。 「你是谁?要进来干什么!」 坐在床边的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头发凌乱的红肿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他眼神里的戒备很奇怪,仿佛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危险的念头。 「我叫张良,我们……我是默珩的朋友。」 「你说谎。」 张良刚刚想要靠近就被这孩子推回来了,明明那么稚嫩的双手却用尽了全身的力道,这孩子固执的挡在自己身前,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上都是不明所以的憎恨。 「给我马上出去。」 「你听我说……」 「出去!」 孩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门,他拽住张良的衣服就要把人往门外推,可因为年纪太小他实在没有力气,反而一下就被张良制服着钳住了双手,张良再带着那孩子往背后一靠,门就被再次关上了。 「我警告你,不要逼我在这里动手,你……啊!」 感觉到手背上突来的疼痛,张良马上松开了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经开始流血的那一圈咬痕。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呢?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出现一个你呢?」 孩子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但是他小小的肩膀还是开始颤抖起来。 「要不是你,要不是遇见你……他就不会那么想要回去了,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小缺——」 孩子愈见激动的声音被打断了,张良那一瞬间有点失魂的回过头,他顺着声音望去时就感觉到这是给自己打电话的男人。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张脸这么熟悉呢? 「小缺,你先回家,明天就回学校上课。」 「是你叫他来的?难道你还嫌自己做得不够多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里已经够乱了,聂小缺,你能不能让我先解决一件事?」 「那你到底还想要解决什么?」 张良看着身后男人闪烁的眼神,感觉那孩子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来人身上。他刚迈出步子想往前时却被男人不动声色的钳住了肩膀,他想试着挣脱却一动也不能动。 「小缺,你还太小了,根本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你要逼他,为什么一定要逼他自杀?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孩子的话,就听见一声脆响,男人再也忍耐不了的用一个耳光堵住了孩下面的话,张良惊讶的看着这个场面,直到几秒钟后才想起那个关键的词语,是自杀!原来,这一切不像男人在电话里说的是意外,而是孩子说的默珩是自杀。 男人开口:「聂小缺,你是自己回家还是要我动手?」 「厉督察,不劳你动手。这小子今天要跟我回去,睡我项羽家,以后也是不会回来了!」 突然走进来穿着一件紫色t恤的少年,他毫不客气的撞开了挡在自己前面的男人,拉起那孩子的手就往外走。 「项羽?」 「傻小子,还不走?」 看着那孩子在回廊里走远了,男人才缓缓的转身继而关上了门,算了,至少小缺跟阿羽在一起是安全的。男人表情不变,他把椅子往后拉了一段距离才示意张良坐下,而他自己就坐在床尾处,脸上的只有疲惫。 「请你不要介意,出事以后,小缺他的行为就一直很偏激。」 张良偏过头,男人的身影正好挡住了病床上躺着的萧默珩的上半身,张良只能看到床边那人被裹了一层层纱布的手腕,他手上插着正在输液的细小的针头,隐隐的还透着鲜红的颜色。这时,张良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孩子的话,自杀…… 「我是厉楠远,萧默珩是我的哥哥的孩子,我们很小就生活在一起了。他,应该没有和你说起过我吧。」 听到厉楠远这个名字时,张良才恍然记起,当年他警局去自首时遇到的那个督查就是厉楠远。后来开庭的时候父亲没有到,这个明明和自己什么关系也没有的人,居然在开庭那天坐在亲友席上,在那个原本是父亲应该坐的位置看完了整个审理的过程。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张良看了看厉楠远,他或者说记起来了但不愿多说吧。 张良开口问道:「怎么回事?那个孩子,他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默珩是自杀吗?你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只是……在一些问题上,有一些争吵,或许,或许大家的行为都有点偏激了。」 「或许?」 厉楠远抬头看着他,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控制着不去回忆的,他正在思考着要怎么说。 「默珩从小就很喜欢音乐,钢琴弹得很好,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小提琴。」 「小提琴?」 「嗯,他是今年才考上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本来就等着出国了。反正,音乐出国什么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懂,只要他喜欢就好,我都会支持。」 「你说,他喜欢音乐?默珩,他会拉小提琴……」 张良重复着厉楠远的话,在心中忍不住去联想。 「但那都是过去了,几个月前默珩在一场爆炸事件中受伤,他以后都不可能再拉琴了。本来我是一直瞒着他的,我说了只要等他恢复就好,拉琴什么的都没有问题,但是前几天默珩收到了那边的退学通知就……」 「当时他是不是在游乐场!是不是?」 「游乐场?」厉楠远看着张良骤变的紧张表情,「是的,那是个周末,默珩和小缺一起去了城西的游乐场,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是看到了新闻。那场爆炸,令人,真是令人印象真的很深刻。」 这个结果,这样的真实,张良居然从来没有想到过。愧疚和悔恨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盖过了张良仅存的一点理智,他张开嘴唇想要说出真相,可抬起头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能,他绝对不能说出来! 「是因为这个吗?默珩就是因为这样才做了这样的傻事?」 「不知道,虽然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但我一直都不太清楚他的想法。明明在我面前时都好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前天就……」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也没有注意到张良脸上的异样。 「反正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或许,这的确是我的处理方法有问题。所以我想找找其他的人,默珩的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于是顺着通话记录就找到了你。这些日子里,默珩只拨通了你的电话,其他的记录都被删掉了。」 后来,张良跟厉楠远聊了很久,其中大部分是关于萧默珩的。 「我想默珩喜欢你,甚至,比他唯一钟爱的音乐还要喜欢。」 这是厉楠远那晚所说的的最后一句话。 他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张良,这个人到底对默珩有没有帮助,看着手机上张良原本陌生的号码,厉楠远无奈的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只要默珩喜欢就好。 2月14日,在相遇的那一刻——绑住我的,必须是你的爱。 张良口袋里的手机开始还在的震动,这是一种贴着皮肤不断向深处传递振幅的感觉。不要说关机了他甚至连调成静音也不敢,仿佛这恐惧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的让张良无法回避。 李西垣,他在找他,是他一直在找自己。 看着眼前的萧默珩安静的闭着眼睛,张良还是忍不住低头哭了,就算可以这样牵着他的手张良也丝毫不敢用力,他只是将那人的手小心握在了掌中。自己早就已经把这人出卖了,不仅如此还断送了他的梦想、他的人生,所以,张良早就没有了爱他的资格。 本来站在门口的厉楠远拿出了手机,问道:「扶苏,什么事?我还在医院。」 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扶苏。 那人说:「厉督察,出事了,组里请你马上回来。」 「能等到天亮吗?」 「案子应该跟嬴政有关。」 「我马上到。」 拿起放在身边的外套刚准备推门进去就撞到了正往外走的张良。 「张良,怎么了?你要回去?」 「对不起,我必须离开一会,我……家里有急事叫我一定回去,我处理完就马上回来。」 厉楠远看着张良闪烁的眼神,闭着嘴没有说话,他把身子往前倾的隔着门缝朝房间里望了望,确定一切如常以后才点了点头,说:「我也要回警局。」 张良有点惊讶的抬头看着厉楠远没有表情的脸,体会了他的意思。 「那我……」 「我留下来!你们都可以走了。」又是这个声音,那孩子倔强的稚嫩童音。 「有本大爷陪着他,你们就放心吧。」 厉楠远不禁望向聂小缺身后的紫衣少年,「拜託了,阿羽。」 说完这一句他就匆匆离开了。嬴政……他已经有多久,不再听到这个名字了呢。 番外三 冬之蝉.08 警局,会议室。 「杀人手法非常简单,用重物直击头部。不过看几个死者身上的纹身,应该都是帮派成员,所以我们初步推断是一起帮派纷争事件。」 看着投影在墙上的一张张照片,扶苏手中的笔握得越来越紧。 犯人一下一下的用重物撞击头部,手法的确简单,而且是超乎寻常的残忍有效。照片上几名死者的脸完全面目全非,只能凭藉指纹做身份比对。鲜血淋漓的场面混杂着喷溅出来的**,那白色浆体冷却后凝结在被敲碎的头盖骨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整个脑袋都不规则的往下陷进去了几处。 「根据法医报告,死者在被杀之前都被做了局部麻醉,也就是说……」 「他们都是看着自己被杀的。」厉楠远突然接下了后面的话。 他面前的记录本上空空的什么也没写,因为这种手法,这样的癖好,他实在太熟悉了。十年前在面对内务部的质询时,有一个仅凭着手中的一支钢笔,就使在场主问的一位督察脸部严重伤残。 「我们初步怀疑,这起案件和几个月前发生的游乐场爆炸案都是同一伙或者同一个人所为。死者身上都携带了不同数量的『金砖』(纯度40%以上的herion),是帮派间的利益纷争。」 厉楠远说着站起来打开灯关掉了投影仪,接过了旁边人递过来的资料。 「嬴政,秦帮的老大。据目前了解他手底下主要成员有李西垣,陆离,另一个洵尚的尸体已经在缅甸发现,其他成员尚待调查。」 厉楠远边说边用手中的针头将几个人的照片按名字的顺序钉在了身后的记事板上。 「项氏一族,十几年的老牌家族大帮。目前由项燕在经手,因为是以家族为主,我们对他们的资料掌握比较完全,项梁,项庄还有龙且都是核心人物。」 「还有项羽呢。」 厉楠远手中的动作停下来,他顺着声音望向组里唯一的一个女警——越姒姜。她正咬着笔头,略带疑惑的看着自己,眼中有些不满。 「项羽,项氏一族的太子爷,远哥你怎么把最主要的忘了。」 厉楠远回答道:「鑑于他还未成年,而且也没有案底,所以……」 「说不定还能让他报考警校抓自己老豆吗?」越姒姜笑了笑,「远哥,你真以为我们是在演《无间道》呢?黑帮就是黑帮,你管他成年不成年呢?我们就是要在他未成年的时候给他看牢了。」 「姒姜,别你了!」 没等身边的扶苏说出口,她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让刚才还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扶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就她老是不分场合的说冷笑话,让厉楠远那张本来就像冰块的面瘫脸直接冷成了冰山。 厉楠远总结道:「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出去做事。」 「怎么,远哥也太严肃了,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嘛,我就是整天对着死人什么的太无聊了嘛。」 「无聊,沖咖啡去。你没听见他的意思是要通宵了?」扶苏没好气的搬起了桌上已经被他收拾好的一摞文件夹,沖越姒姜做了个鬼脸就走出了会议室。 「喂,怎么要加班的?远哥没说吧,有没有搞错,明天就是情人节!我的零点,我还赶着跟我男朋友约会呢……」 情人节,现在是2月13日20点24分,离那日子还有三个小时三十六分钟。 不管你脑子里是多么离奇古怪的想法;不管你还有多少无理取闹的理由;原本这么古灵精怪的你,在我眼中总是一样的。 项羽看着身边仍然面无表情的聂小缺,他越来越心急,聂小缺这傢伙居然还一点都没意识到。 已经过了一整天,项羽就这样陪聂小缺坐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管他厉楠远还是那个什么叫张良的,居然都是连个影子也没有。项羽把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下巴,好勉强的维持着自己的姿势。项羽嘆了口气,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疯,居然会答应陪他留下来。 「喂,小缺……」项羽闷闷的叫了一声,不过坐在旁边的人毫无反应。 项羽忍不住的一直盯着聂小缺放在床边的手,几个小时过去了,聂小缺居然可以一直这么紧握着萧默珩的手,他难道都不给自己掌心留个擦汗的时间吗?感觉到心中那种被称为『不爽』的情绪迅速升级,项羽一愣,这难道就叫……吃醋? 项羽整个人微微一怔,他失神的摇头笑了笑。听说人吃起醋来都是不分对象的,什么男女老少正太萝莉怪大叔全部通杀,不过要说萧默珩吗,仔细看看这人还真是长得很有威胁,而且还跟聂小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项羽不耐烦的瘪瘪嘴,他推了一下身边显然毫无睡意的聂小缺,说:「喂,聂小缺,你还真把我当背景了是不是?」 项羽推了一下他的脑袋再仔细一看,那人就一头栽倒在了床边,看着他早就流了老长的口水,项羽只能再次无奈的笑了笑。也罢,这傢伙应该是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了吧。 「这副样子,真是受不了你。」 虽然这样说着,可项羽还是靠过去半抱起了已经睡得跟只猪没什么两样的聂小缺,让他好靠着自己的肩膀,心里觉得自己真是好笑。 「居然跟你这种白痴提什么情人节,我真是脑残了。」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叫你去的。」 「小子,你说什么?」 「对不起,这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呓语,项羽才认真的低头看着肩头睡得深沉的孩子。从没想过,记忆中这个一直快乐幸福得惨无人道人神共愤的小鬼也会有这么悲伤的表情。 「被害得最惨的是我好不好,真是个二神。」 项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么久居然还看不出来其实大哥我喜欢你!算了,谁让他项羽挑了一个只分得清烤鸡还是烧鸭的白痴呢。 李西垣那边终于了结了,现在是2月13日23点14分,回到医院后的张良小心的推开门,他一下就愣在了当场。 「不在?」 床边的项羽跟聂小缺相依着已经睡着了,而那张床却是空的! 那一瞬间,心中的那一份不祥蔓延全身的那一瞬间,张良想到的既不是摇醒守在这里的聂小缺或者项羽,也不是按铃叫来值班的医生护士,而是马上转身,仅仅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偌大的医院里疯狂的寻找着那人。 自私的爱情,就算从没真正开始也要嫌弃它的拥挤。 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起的自己。你非得要这么任性吗?张良看着眼前混乱晃过的人群,玫瑰花,医院怎么忽然就会有这么多的玫瑰呢? 23点24分。 「其实,我喜欢你……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大概就是叫爱吧。」 …… 「如果一定要回答,我说」 …… 「过几天就是白色情人节了,那个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 「如果你想分手,也至少先听完我的『对不起』。」 …… 够了!张良从没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嘈杂。他回避着人群,回避着一切跟他们有关的声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说着大声议论着这些事呢? 萧默珩。我在这里,你到底在哪里,我就在这里啊! 23点47分。 以前李西垣说,这世界上有两种美:一种让人瞬间臣服并且吹灰不费;另一种如梦似蛊却可以细水长流。李西垣就是属于前面那一种,对于另一种应该不是已经绝迹,而是张良认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遇到。但这一刻,张良就那样远远的站在原地,看着在月光下退去的阴影中慢慢变得清晰的一切,看着就好像是月光的他。 张良隐隐的又记起了那首歌——《月亮河》。 wherever youre going, (无论你流向何方) im going your  (我将跟你前往) 对了,这人就像铺洒在河面上的月光,跟着温婉缱绻的河水,一点一点的流进自己的心里,一点一点的,就就代替了他全身的血液。 「默珩。」 萧默珩停下步子,他有些惊讶,「是你?」 「对,是我,默珩,我找到你了。」 23点55分17秒,他们之间,不再是只有一个破旧舞台,不再是隔着一块沉红的幕布,更不是那一张白色的病床,他们不会再被任何错开的时空所打扰。这样只是一个浅浅的拥抱,只是一句简单的话。 张良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年十个月二十七天,这样触不到的恋人,也会有结果。 2月14日00点00分,烟火破空的剎那,漫天异彩,一片恢弘。 张良看着那人,回想起了他的那些小提琴曲,突然就痴痴的说道:「默珩,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不关乎琴声或者音乐,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 「你?喜欢?」 这是一种浪漫吗?仅存在于曲谱或琴弦上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想法。 「我在情人节向你告白你。据说,今天第一个告白的人会有好运,不知道……我是不是这第一个呢。」张良继续说着,带了些罕见的孩子气,「我爱你。差了几秒,也没有说得很晚吧!」 这一个叫萧默珩的孩子,看着前面不过才见到两次的人,在十年里第一次流下了自己的眼泪。 「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我想着你喜欢的音乐,想着你喜欢的花草,想着你喜欢的空气,想着我心里喜欢着的你。 然后睁开眼睛,你果然就在那里。」 「是吗?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如果……他们会一直这样,延续这一次的好运。 番外三 冬之蝉.09 后来的几天里,张良一直呆在医院,而萧默珩呢也不怎么说话,他总是一人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眼神却格外专注,让人根本他在想什么,或者是什么都没想。僵持了很久后,张良正拿起水果刀在削着一个苹果,这时,萧默珩原本失焦的眼神才聚集起来注视着他。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苹果?」 「果皮一点也没断开。」 「什么?」 萧默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的刀工很好。」 「是……是啊。」 「你是学医的?」 「不是,我很小就出来工作了,根本没上过大学。」 「是吗?」 「嗯。」 感觉到张良心中的一丝自悲,萧默珩才说:「以前在后台练琴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有人在台下听着,我一直在想,他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这座学校的学生,或者……也是跟我一样喜欢提琴曲的人。」 果然,只有在说到音乐的时候他才会多说几句。 「我以前,不听过什么小提琴,连音乐也不怎么听,但我却很喜欢你拉的曲子,从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张良慢慢描述着,像是又回到了当日午后的场景,「那样的曲声从舞台后传出来,让我心中觉得又安宁又亲切,就像是……我又活过来了一样。所以,后来的每天每天,我都会去听你拉琴,而你的琴声也总是如期而至。慢慢的,这好像变成了我的一种习惯,我喜欢坐在角落里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听着这只属于我的音乐,尽管……我从来不敢走上台去拉开那幕布。」 「难怪,那天看见你的时候就像是认识了很久,已经很久很久。」 张良目光一下落到了这人手腕上厚厚的纱布上,是啊,已经很久了,可就是因为他,才毁了这人一生毁了他从小就有的梦想,毁了他挚爱着的音乐。厉楠远说,他不单单是不能去英国,而且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拉琴了,再也不能…… 「你,真的很喜欢音乐?」 「嗯。」 「为什么?」 这一时,萧默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惆怅,「因为,只有它们才会认真的听我说话。」 「我也能。」 萧默珩偏过头来,他目光清浅的看着张良,就像是在看着一处寻常不过的风景。 「默珩,真的,我也能。」 「是吗?」 如果自己曾经夺走了他的挚爱,那为什么不重新给他找到另一个挚爱呢?或者说,为什么不能让他自己成为萧默珩的音乐,成为他手中的琴弦呢?这是自己欠他的,这一生必须还清。 「我能听到你心里的声音。」 萧默珩笑得有些苦涩,但他并不作答,只是指了指盘子里的苹果,说:「你先吃。」 「还是你吃吧。」 萧默珩摇摇头,「我想看你吃的样子。」 张良猜不透这人的意思,他小心的将这苹果切好分好后才用叉子叉起了一块放在嘴里。平时张良可不怎么吃水果,而这苹果的味道有些寡淡,咬起来硬硬的,在这冷天里吃着并不怎么好受。 「你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我……」 「不过,你是个不那么会伪装的人。」 张良放下了果盘,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这一时再看着萧默珩,他心中的愧疚仿佛大过了爱慕,这感觉很奇怪,让他觉得不舒服。 「是厉楠远找你来的?」 「是他给我打了电话。」 萧默珩的眼中有些失望,「你走吧。」 「我想来,这个跟厉楠远没关系,我想见你想照顾你,所以我就来了。」 萧默珩看着他,看着这个仍然青涩不过的大男孩,他脸上充满了焦虑,像是害怕自己在误会些什么。但萧默珩不相信这样的感情,他不相信仅仅是凭着一些提琴曲就把这人拉到了自己身边,不相信这太过荒诞的爱恋。不管张良是怎么的表白和坚持,他仍是不相信。 这世上的爱情实在太少,就算是有也不会长存,何况这人喜欢的是自已的琴,是他所演奏的曲子,但现在的这个自己已经不能再拉出任何音符,甚至是琴杆都拿不起来了,那这样的倾慕和执着还会持续多久呢?三天?三个月,还是三年…… 「你走吧。」 「默珩!」 「不要再来了。」 「我……」 萧默珩再开口,更是少见的冷漠:「我累了。」 看这人缩回了被子里背过身去时,张良才体会到彻骨的寒冷。他一直不敢接近,不敢爱上的这个人终究还是出现了,但这结果就像是自己预料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萧默珩跟张良,他们是那么不同的两个人。就算是他不再拉琴,不再拥有音乐,但张良确信厉楠远还是会为他安排一个完满的人生,他应该好好念书毕业后再找个安稳的工作,然后娶个和顺的妻子成家立业。不管萧默珩是要走哪条路,他都不该跟一个混混在一起,不该再将未来跟一个毁了自己过去的人扯上关系。 张良站起身来,之前的那些念头一下都成了泡沫,他怎么还能想着代替音乐成为这人的挚爱成为他之后活着的期盼呢?真是自欺欺人,可笑之极。 「你就走了?」坐在外头长椅上的聂小缺看了看他。 「嗯。我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孩子一下激动起来,「为什么?」 「我并不能使他快乐起来,一点也不能。」 「你怎么了,突然就说这些话?」 张良转身就走,就像是在逃避着自己的不堪一般。 「喂,张良,餵——」 快步的走出医院长廊后,张良马上按下了电梯,他闪身进去正好把从后头赶上来的聂小缺隔在外面。 「张良,你给我说清楚!」 他靠倒在电梯中,闭上眼睛之际像是在回忆,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想不到也是最后一个。 这时,手机响起来,果然是李西垣。 「餵。」 那边的声音传来:「在哪里?」 「怎么了?」 「马上回来,有事要做。」 「知道了。」张良挂断了电话,走出电梯后就拦下一辆计程车往他跟李西垣的公寓而去。 回家之后他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李西垣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手边上还放了一杯威士忌。 「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上头来活了。」 张良没有回话,反正李西垣说的不是去收租就是卖药砍人的。 「上头,盯上了一个人。」 「嗯。」 「他们想劫了过来。」 就是所谓的绑架,绑过来干什么呢?所有的目地自然是为了钱,这些人不是些好事的豪门大富就是坏了他们生意的,总之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们要谁?」 「一个学生,看起来长得秀秀气气的,应该跟我们扯不上关系,不知道政哥为什么盯上了他。」 「难道是拉回去暖床的?」 「这倒是有可能。」李西垣拿着那照片就凑到了张良眼前,可张良还是兴致缺缺的,他对这些事向来不想多问不想多看。 「这人还是个高材生,我听说他……」 「你来安排吧,我累了,先去洗澡。」 「张良,张良——」 不管后头的李西垣,张良一下就把门关上打开了淋浴开关,不过他用的是冷水,这样寒冷的二月中,这样的温度当真让张良铭记。水流从他身体上潺潺而过,就像是将他的胸口剖开来了一样,他的心,也是那么的寒冷。 厉楠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推开病房大门,却发现萧默珩还好好的坐着,他正弯腰看着一本书,而旁边的聂小缺已经睡着了。 「怎么了,还是睡不着吗?」 「我在等你。」 听到这话的厉楠远动作一僵,他压住了心中的惊骇,说:「等我?你以前可从来都不会。」 「医生说,只有你才能办出院手续。」 「你要出院?」 「明天就走。」 「不行!」厉楠远拒绝道:「这绝对不行。」 「我不喜欢这里。」 「但这里能治好你的病!」 萧默珩突然拔出了腕上还在输液的针管,嘲道:「是靠这些吗?你还要让他们给我注射多少镇定剂?」 厉楠远愕然,原来,这人已经知道了。 「我……我这都是怕你再做傻事。」 「难道说,凭着这些就可以让人心安了?」萧默珩说着竟然自己再次将针头插入了手背后上,不过他是一下一下的深扎着,好像丝毫没有痛觉一般,在若无其事的自残着。 「默珩,住手!」 「就是因为这些,我现在……竟然连痛觉也没有多少了,这样,也算是活着吗?」 厉楠远深深了嘆了口气,在他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绝望,「萧默珩,你到底还要折磨我多久?是一辈子吗?」 「折磨?」他停下了动作,神情古怪的看着厉楠远,回道:「是你在折磨我。」 这时,厉楠远也再一次妥协了,「好,我答应你明天就出院,我现在就去准备手续。」 这一辈子,他便只会在萧默珩一个人面前妥协。 即便是到了凌晨,这医院的走廊中也还是人来人往的,除了值班的护士大多是陪同的家属。厉楠远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他点了一根烟,身边的烟盒又快空了,这一晚上他已经抽了太多。萧默珩已经在这医院住了近一个星期,他虽然每晚都来,但每晚都是在这门外的长椅上过夜的,他不敢进去,不敢在那么长的时间里跟那人共处一室,可他放不下,连萧默珩的一点一丝他都放不下。所以,他只能让聂小缺这个弟弟去陪着,还好,这时有聂小缺。 对了,张良…… 厉楠远拨通了那个号码,可一次又一次的,他只听到『嘟嘟』的忙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劫难将至(七) 真是没想到,她竟然又一次陷入了牢笼,赵嘉死了,赵国也没有了复国的希望,越姒姜望着从牢狱之外透进来的浅浅月光,突然想起了在邯郸城的时候,那时嬴政跟李西垣二人还将她玩弄于股掌中。自己本来在三年前就该跟赵国,跟朝云那些人一起死去的,只是可惜了张良,他还有那么多理想,还有那么多要做的事呢,如果他这么死在晋阳,死在嬴政手中真是太遗憾了。正是此时,外头传来了动静,进来的会是嬴政吗?越姒姜心中竟然有些期盼。可这出现之人右手执剑,眼神还是跟三年前一样冷漠,是陆离。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越姒姜愣了半晌,她开了开口,但还是没能叫出『哥哥』二字,纵然知道是骗局,她心中的这个形象也已经被李西垣占据。 「陆大人,您是特意过来看我这副惨状的?」 陆离目光深沉,看到她身上的多处伤口后才说:「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那你又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我所做的都是为了天下黎民为了匡复赵国,而你呢?你这是助纣为虐,是残害百姓!」 「你是为了赵人,陛下是为了秦人,你们都一样自私是为了自己所愿,而不是什么天黎民。越姒姜,你并不比我高尚多少,成王败寇,你们赵国灭了而秦国如今国力强盛,这就是事实就是结果,你说得再多也是无用。」 「对,我们是输了秦国是赢了,但你就能保证秦国一直赢下去?」 「这一点,我无心跟你争辩。」 「的确,争辩于我们来说没有丝毫意义,我只愿兄长你不要像我一样落得今日的下场。」 兄长?陆离抬起头,这称呼从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也不知道为人兄长到底是什么模样,只是这三年过去,本来对越泯对越姒姜的恨意也消失了少。他当日看着这人跟张良逃出咸阳时还很是后悔,可后来却觉得有一丝庆幸,要是越姒姜真的死在了咸阳,那么这世间不就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了么?毕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就算有再多的不平再多的仇恨,经过上一次在邯郸和咸阳城后陆离也平息得差不多了,本以为他们可就此不见、恩仇两讫,但没想到这人竟然投奔了赵嘉,竟然又跟张良一起站到了秦国的对立面。 「大王没有杀你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 陆离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只要你放弃赵国,加入我们大秦,大王就不会有所追究。」 「你是让我当叛徒?」 「赵国已经亡了,你这是归降,不是叛变。」 越姒姜自嘲的笑了笑:「陆离,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 「我们二人是血浓于水,难道从这里说来不是一样?」 血浓于水?越姒姜心下一动,她万没想到这人竟然说出了这份血缘,她眼中含泪,可还是极力压制着拒绝道:「血是一样,但心不一样,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的。」 「你应该听他的,这是权宜之计。」 「赵衍?」 跟越姒姜一样,陆离也是一脸惊讶,「赵大人,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陆离,你不用担心,我跟你一样不想让她死。」 「赵衍,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帮你逃出去,帮你保住性命,我想,陆大人跟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衍看着越姒姜,像是在掩饰心中的波动,「你不需知道原因,只需回答愿为愿意跟我合作。」 「就算是我答应,你身边的陆离也不会答应。」 「他是你哥哥,怎么会真的看着你去死。」 「赵大人,你错了,我们虽然是兄妹但彼此仇恨颇深,他是不会背叛秦国来救我的。」 「越姒姜,我说过,那是在三年前,现在跟之前不同了。而且,我并不是要放你逃走,如果赵大人你想的是将她放走,我绝不袖手旁观。」 「所以我说过了,越姑娘你不如用个权宜之计先保住性命,只有活着才有其他的可能。」 这个人似乎话中有话,他跟张良接触过,在大梁城时也相助过他们说是为了报恩,难道他真的对嬴政有了不臣之心? 「大王不久就会召见,怎么选择你自己来定。」 「好。」越姒姜终于妥协道:「我答应你们,我会向嬴政投诚的,但我绝不会帮着你们来对付子房。」 「张良如何还轮不到你操心。」 「好,我答应。」 赵衍正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一下喘不过气来,只觉得浑身无力差点就栽倒在地。 「赵大人。」陆离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不是。」赵衍说完就离开了。 这几天他感觉睡眠越来越沉,甚至有点像昏迷了过去,任别人叫多时也醒不过来。虽然情况没有在卧岫庄中那么恶劣,但却总是提不起内力,一到霜寒之际还会咳出缕缕血丝。难道,还是因为厉楠远的那一掌吗?赵衍回到房中,正要入睡之际就看到了出现在窗外的李西垣,对了,自己之前约了他的,怎么给忘记了。 「西垣,你到了?」 这人的声音听着挺温柔,而且他很少甚至是从不叫自己『西垣』,要不就是『李大人』要不就干脆直呼其名,所以李西垣心里有点发憷,不知道这人在盘算什么。 「坐吧。」 看这人在倒茶,李西垣问道:「赵大人,你让我来该不会是为了闲聊吧?」 「当然不是。」 「那……」 「你之前跟越姒姜还有张良都有交情,对不对。」 「我们,那也谈不上交情吧,我那都是听陛下的旨意办事接近他们的。」 「你不用多心,我不是来套你话的。」 李西垣酸酸的回道:「赵大人一向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的,我还真怕赵大人你把我跟乱党扯上关系,再扣一个『叛徒』的帽子。」 「大王,当年为什么要想办法接近他们?」 「大王哪里是想接近他们啊,他是只想接近萧默珩,当时萧默珩跟赵国人交好那大王能不巴巴的贴上去吗?」 「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谁啊?」 「萧默珩。」 「萧默珩?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你只需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亲眼看见他没了呼吸断了心跳,是不是看着他被埋在了西宫里?」 「我……」李西垣想了想,「我当时听大王的送张良和越姒姜出城去了,后来都是听说的,但小离跟蒙恬说后来他们都看到萧默珩跌下了城楼,说是当场就气绝了,但当时大王情绪悲痛根本不让其他人靠近,大家谁也没亲眼看过那人的尸身。至于下葬的事,都是大王跟夜重璃操办的,我就算不信也不能去掘坟啊。」 「就是说,你心中对这件事也有怀疑?」 「的确有。」 「你是怀疑他没死?」 这时李西垣认真的看了看赵衍,「不。」 「那是什么?」 「赵大人,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大王对你这么的宽纵?」 「因为大王觉得我跟那人很像。」 李西垣听着摇摇头,「不,我觉得你就是萧默珩。」 赵衍抬起头,但神色中没有过多的惊讶,「你觉得我就是他?」 「虽然还不确定,但我觉得极有可能,我想赵大人你也是有此猜测的,要不然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呢?」 「我,的确看到了一些萧默珩的记忆,但我分不清那是记忆还是梦境,这几天只要一合上眼,那些关于萧默珩的事还有大王的事就会涌进我脑海中,我……觉得很迷惑。」 他这样一说可真是把李西垣惊到了,「你有萧默珩的记忆?」 「我记得以前的你,记得你跟张良他们在晋阳城的那些事,还有姒姜。」 难道,这人真会是萧默珩吗?难道夜重璃真会什么邪术? 「难道,你已经确定了?」 「我不知道。」 「赵大人,你动摇了?」 赵衍诚恳的应道:「我现在之所以会找你,是因为我觉得三年前你所做的那些并不是出于自己所愿。」 「所以呢?」 「我不能让越姒姜跟张良送命,也不能让他们伤害到陛下。」 「呵……这二者必伤其一,三年前的萧默珩做不到,难道三年后的你就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萧默珩跟我究竟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我心中想做的,越姒姜、张良、聂小缺还有项羽,他们都不能死。」 「既不背叛大王,也要保全住他们,赵衍,你的想法还是这么天真又不实际。」 「你愿意帮我吗?」 「我?」 「因为我明白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相信你不会拒绝。」 李西垣笑了笑,只问:「你准备怎么做?」 「这个要等越姒姜见过大王才知道。」感觉到极为疲劳,赵衍才说:「西垣,你先走吧,到时候我自会找你。」 李西垣不再多留,他之后这人躺倒在床上,赵衍就立刻昏睡了过去,期间他好像做了个很长很辛苦的梦,虽然辛苦却不愿再醒来。 第一百三十章 心意如初(一) 越姒姜终于得到了嬴政的传召,她听见大门关上后那人缓缓走来的脚步声,越姒姜有些激动,甚至是带着不小的期待,三年了,那人穿着一身玄衣而来,烛火明明灭灭的在他脸上留下了些光影,将嬴政的眼神衬得格外不实。 「你来了。」 「我早就知道我们会见面。」 嬴政笑得不可一世,「你还是那样不安分,为什么不找个好人家嫁了?一个女人,总是想着这些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 「呵,当然有意思,如今我终于见到了大王,这不就是最大的意义吗?」 「没想到,在越公主心中,我还能有这样的位子。」 「不是你,是赵玦。」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你还要那人念念不忘?」 「如果忘得这么快,又有什么能让我坚持到现在呢?」 嬴政走了几步,「我会娶你。」 「什么?」越姒姜一惊,「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我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 「我做事自有自己的理由,或许,我只是想给你一个身份一个由头在秦国好好的活下去呢?」 是吗?越姒姜心下一动,这么说嬴政是不忍心杀她了。不可能,她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这个人是不会有什么真心的,除非对默珩。 「你要是想从这里打子房的主意,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张良?你以为我当真看重他?若是我想杀他,他已经死过了百次千次,我留着他不过是因为一时心情。」 「你抓了我不就是要引他出来?嬴政,不要再掩饰了,你心里一直对他不服气一直放不下,因为默珩最后并没有选择你,你是这么好胜又骄傲的人,你不杀他不就是一直想扳回一城赢了张良?」 「看来,你还真是了解我。」 「罢了,这次本王只是想看看你,现在如了心愿也就不多说,你好好休息吧,先委屈在牢房住几天,等解决了张良之事本王对你定有其他安排。」 这次会面就这样匆匆结束,当天嬴政就对外发生了消息,三日后要在晋阳城处决了赵国的乱党。可三日之后,嬴政摆好了架势在城中等了一整天也没见张良出现,他有些失望,不知是消息走漏了还是张良真的如此狠心,竟然可以看着越姒姜去死。 「大王,应该不会有人来了。」李西垣在一边说道:「您看这些人该怎么办呢?」 「除了越姒姜,其他人杀了。」 「是。」 「越衍呢?」 「哦,赵大人他身体有所不适,刚才先回去了。」 嬴政『嗯』了一声,回到行宫后就去了赵衍的房间,看来那人真是有所不适,他呼吸均匀的躺在床榻上,双眉微微皱着,好像在做什么噩梦。嬴政不放心的叫了他几声,可那人依然没什么反应,嬴政想着他大概是这些人太累需要休息,也就没有多心。可后来事情越来越奇怪,自那日后赵衍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睡得越来越沉。嬴政突然感觉到害怕,赵衍会不会就这样睡下去不再醒来了?那自己怎么办?嬴政无法在晋阳呆下去,他突然觉得前尘如何都不那么重要了,张良之事也放在了一边,考虑之后他便打算回咸阳城找夜重璃。 「子房。」 看到高渐离后张良马上迎了上去,问说:「怎么样了?」 「就跟你们预料的一样,嬴政没有杀害越姑娘。」 「果然是个陷阱。」 高渐离看这人表面平静,但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没有去救人没有出现,这样也破了嬴政想瓮中捉鳖的计划。 「嬴政还有晋阳城吗?」 「他今日已经动身回咸阳了。」 「我的师兄师弟们也一起去了?」 「不错,嬴政只是将他们扣留,并没有为难于他们。」 「卧岫庄在天下也是有些名头的,而且当下齐国跟秦国交好,嬴政还要用齐国来稳住楚国,他不会对庄里的人怎样,只是辛苦了大师兄。」 「如果我猜的没错,子房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我已经联繫了赵嘉公子的旧部,虽然人数不多但做些小事还是可以的。」 「小事?」 「嬴政将卧岫庄的人带在身边,这无疑是在枕边放了一把利刃啊。」张良很是隐晦的笑了笑,随后便说:「先生,既然您在心助我,那就请陪子房再走一程吧。」 回去的时候在边境上要经过好长一段山路,便便还遇上了连日的大雨,道路泥泞的很不好走,嬴政坐在马车中有些焦躁,他们走走停停的一天下来不过走了十里,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到咸阳? 「君上,车中摇晃得厉害,还是别看摺子了吧。」 嬴政看了看随侍在一边的赵衍,他脸色很是难看,连日下来精神萎靡的现在完全是在强撑着。 「你要是困了就先休息一会儿,这山路颠簸的,一时半会儿走不完。」 「卑职不敢在君上的御撵中放肆。」 「本王说你可以放肆你就可以放肆,本王说你需要休息,你就必须得休息。」 赵衍一下失言,其实他这些日子多在梦中,看到了许多事,其中大都是关于萧默珩跟嬴政的,现在他几乎就可以断定自己就是那人,也记起了那人跟张良还有越姒姜的种种过往,虽然记忆是断断续续的有了,但赵衍对这些人的感情还是大大不及嬴政的,毕竟萧默珩已成了过去,现在的他是赵衍,即便他的曾经跟嬴政有再多的爱恨也是虚晃,在他看来不过是别人的事,别人的纠葛。不过,幸好在晋阳城的时候张良没有出现,否则,他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 「一下不说话,难道是觉得本王说得不对?」 「不,卑职不敢这样想。」 「那你敢怎么想?」 赵衍看了嬴政一眼,只说了句:「既然是君上吩咐,卑职便小睡一会儿。」 「你过来。」 「君上?」 「过来我身边。」嬴政命令着。 赵衍犹豫了一直,最终还是坐到了嬴政身边,那人强迫着让他靠在了自己怀中。 「你不必在意,困了就睡吧。」 「君上,您今日……」 「没什么,就是见不得你勉强自己。」 赵衍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虽然脑袋痛极可就是睡不着又不敢乱动,这样紧绷之下竟比刚才强打精神时还要难过。终于受不了心中的煎熬,他久久才问了句:「君上,阿衍能问您一件事吗?」 「你说。」 「萧默珩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天看这人的表现嬴政就猜到了由头,这人果然在怀疑,「我要是说你们没关系呢,你会相信吗?」 「我不信。」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了判断,那我的回答是什么也不重要了。」 赵衍暗暗拽紧了拳头,「我……就是萧默珩,对不对?」 「是。」 赵衍的呼吸停了停,他没想到嬴政会回得这么干脆。 「你就是他,可却不是萧默珩,你是赵衍,是跟萧默珩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心思才将你变成今天的赵衍,我不想你再跟萧默珩有多么相似。」 是啊,嬴政让他变成了一个不会忤逆自己不会说『不』也不会逃避不会反抗的赵衍,而萧默珩呢,他好像从来没选择过君上。赵衍心中有些难过,他不知道嬴政这几年来是怀着什么心情来看自己的,是欣喜,还是更多的寂寞。 「看来,你是在卧岫庄的时候知道的?是洛铭告诉你的?还是厉楠远?」 「我做了很多梦,其中……都是关于君上的,有他,有张良,有越姑娘和西垣,还有我自己。」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像以前一样行刺吗?如果你现在动手我决没有机会逃生,而且我死了洛铭跟越姒姜,还有尚未落网的张良,他们都可得救了。」 「君上,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赵衍,是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 嬴政的手指抚上了他的鬓发,鼻音中带着些哽咽,「我知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你才如此在乎如此小心翼翼,因为,我害怕三年前的事会再次重演。」 后来赵衍就没再出声,嬴政只以为他睡着了,便也收了声的只在他身边静静坐着。嬴政看着这人的侧脸,脑中却浮现出萧默珩的容貌来,他知道这一日或许会到来,他也想像过这人明白过来后对待自己的万种情形。或许是大吵大闹,或许是神情冷漠,或许是执意要离开……可嬴政就是没想到赵衍会这样淡然冷静的说要留下,说出这些话来。他脸上一凉,等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脸上湿了一片。他哭了,因为赵衍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哭了,这样的承诺这样的誓言赵衍曾经说过很多,可当时的他没有萧默珩的记忆,当时的他只是嬴政培养塑造出来的这么一个人,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嬴政都觉得不怎么真实,如今听到这些,嬴政当真是有些释怀了。他这三年来所追寻的,他真正想要的不就是这简单的几句话吗? 「算了,张良的事我不会再追究,而越姒姜我不能放她走,我会让她好好的呆在宫的保她安享一世荣华的。」 「君上……」 嬴政笑了笑,他还真是个任意妄为之人,前一刻还在对张良等人至死方休的现在就放下得干干净净了,其实,他要的不过是萧默珩一句话,可惜那人太倔强太不懂自已的心意,直到最后也不肯示软不肯对自己松口,如果他早点像今天这样听话,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心意如初(二) 雨下得越来越大,李西垣坐在车外都看不清前面的路了,但他们在山中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快马加鞭的往山下赶,突然前方的车马一停,整个车队都堵住了,李西垣赶紧跑到前面查看。 「怎么回事?」 「李大人,是前面的山体塌陷了。」 「什么?」这大雨天的山体的确容易崩塌,不过这地点有些蹊跷,前方塌陷那他们就被困在了这里,而此处是山谷,两面都是群山环绕的最容易埋伏。李西垣正这么想着,后头就传来了叫喊声,再回头他只见箭矢连连,果然有埋伏。 「护驾,护驾!」 这天气又是大雨又是塌方的让这队人马应接不暇,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秦军也有些慌乱了,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整个车队暴露在明处,因为是山路后头增援的大军也不能及时赶到。 「小离!」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我们去找大王。」 军中已经乱了一片,所有人都朝着嬴政所在之处围去,聂小缺跟项羽对了个眼色,正想着怎么解开腕子上的绳索呢,哪只几根箭矢袭来,还等不到他们反应就把他们手上的绳子射开了大半,真是好箭术!这下没了守在一边的秦军,他跟聂小缺脱了束缚就跑,混乱中不只是他们,后头的其他师兄弟们都被解了绑。卧岫状里的人虽然以诗文为主但也不是吃素的,光是洛铭是个百人敌,现在埋伏的人还没现身秦军内部就开始乱了。 项羽头脑清醒,观察之后首先杀了军中的传令,跟聂小缺几人堵在山道的岔路口上,免得他们通知后头还没跟上来的秦军。 「子房?」越姒姜心下清楚不过,这么好的箭法肯定是张良无疑,她扯下身上的暗红色织物绑在手腕上好让自己在人潮中更加显眼。为了躲避刺客,嬴政特意准备了十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而张良他们就算是现在拦截成功了也没时间在后面的援军赶到之前找出嬴政所在的位置。是第七辆,越姒姜心中笃定,她当时在晋阳是看着嬴政上车的,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她一定要指出嬴政的位置。可一旦自己指出他的位置,那人不就是只有死路一条?突然想起之前的会面,越姒姜竟然犹豫了。 「赵嘉哥哥,朝云,还有杜晋……」越姒姜摇摇头,如果再耽误下去,或许连子房也活不成。 越姒姜想着就往第七辆马车敢去,不远处的洛铭发现她的身影也赶了上来。 「是那一辆车。」隐藏在山顶处的张良看到越姒姜的身影立马反应过来,他一拉弓箭,对准了那车架就射了过去。这支箭像是一个信号,让大家明白了嬴政的位置,片刻的喘息后就有箭雨袭来,虽然车内做了相当的防护,但还是抵挡不了多久。 「君上!」赵衍意识有些模糊,「您必须先撤离。」 嬴政笑了笑,这些刺客还真是没完没了,不管到哪里都躲不开他们。 「君上,我掩护您,您赶紧下车去。」 「要走一起走。」嬴政一把将赵衍拉在身后,这空挡中正好有箭矢袭来从嬴政的胳臂边一擦而过。 「君上!」 「没事。」 赵衍起身将挡在嬴政前面,可忽来的一阵晕眩让他跌坐在车内。 「怎么了?」 「卑职,卑职觉得……」 当下形式紧急,嬴政管不得那么多,一下将赵衍拉过来后抱在了怀里。 「君上,这样不可!」 「有什么可不可以的,难道要我看你死在这里?」 那个人?是赵衍!张良看到从车下跳下的身影,果然没错,那玄衣之人是嬴政,而他怀中的就是赵衍。 「赵衍,你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山谷中有哨声响起,这是张良跟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之一,这哨声连连响了五下,意思就是赶快撤离。越姒姜明白过来后赶到后头去通知了卧岫庄的人,他们庄子里的人都穿着弟子服很好辨认,只是这里秦军数量众多,想全部脱身不是易事。 洛铭见状问了句:「你是越国公主?」 「是,先生你……」 「在下洛铭,我听说了些你跟我师弟子房的事,这里先交给我,请先带着后面的弟子们撤离。」 这人是张良的师兄?越姒姜本想拒绝,但听张良说这人武功高强远胜过自己,想来是有办法脱身的,来不及犹豫她便跑到了后头。 见嬴政下车,周围之人立马围了上来想组成一堵人墙,可这队形还没齐整呢他们就听见阵阵不同寻常的响动声,大家纷纷往旁边一看,两边的山体居然滑了下来,这气吞山河之下不到一会儿就将这车队淹没了大半。嬴政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黑,是泥流冲下来了。 山谷中顿时一片寂静,张良看了看下头被沖得溃败的秦军,他一挥手,埋伏之人又是一轮轮箭雨下去,后头隐隐传来了马蹄声,看来是他们的后军赶到了。此地不宜久留,张良立马吹起了收兵的哨音,大家训练有素的立马按原定路线撤离,只是不知越姒姜跟洛铭他们怎样。 「大王,大王——」 从前面赶来的李西垣还有陆离在泥海中寻找起来,他们看到了嬴政所在的车架,上头扎满了箭矢,而马车里居然是空的。 「大王一定在附近,大家赶紧挖!」 陆离听后丢了剑也跟着李西桓一起挖起来,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就看到了嬴政袍袖上特有的纹样。 「西垣,在这里!」 李西垣听后跳过来跟陆离一起将嬴政拖了出来。 「赵衍?」李西垣这时才发现躺倒在嬴政背上的人,虽然这人脸被泥水弄污了但他认得出就是赵衍,他一手跟嬴政紧握在一起,身体还护在嬴政背上,正是因为这样嬴政除了衣物上站了泥浆之外脸上并没多少泥水,看情况只是晕厥了过去。 「小离,你照顾好大王。」李西垣将赵衍抱起来,拉起他身子时才赫然发现他身上的箭矢,这人还中箭了?李西垣一摸这人的脉搏,果然很是微弱,「医官呢,快把医官找来。」 此时,后头的援军已经赶到,秦军死伤不多,好在嬴政也只受了些轻伤在昏睡着,卧岫庄中的人在乱局中死了几个,而越姒姜已不见踪影,应该是逃跑了。 「怎么样?」确定嬴政没有大碍后,李西垣赶紧问道:「那赵衍呢?」 「这个……老臣说不好。」 「什么叫说不好,到底有救没救,大王又听不到你跟我直说就好了。」 那人一下跪倒,「还请李大人帮老臣在大王面前求个情!」 「你的意思是赵衍没救了?」 「恐怕,拖不过这几日。」 李西垣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这个消息该怎么告诉嬴政,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这种感觉岂不是更为痛苦? 「好了,你先下去。」 这个山谷不宜久留,李西垣吩咐过后就下令继续往前,这下刺客们没有得手,在得知嬴政未死后一定会捲土重来,一定要尽快赶到安全之地。 洛铭这下觉得浑身酸痛,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聂小缺跟项羽。 「你们?」 聂小缺嘿嘿直笑,「大师兄,没想到吧,你非要一个人垫后,幸亏我跟项羽机灵最后把你从泥潭里偷偷拉回来了,要不大师兄可要再被抓回去当俘虏了。」 洛铭整理了下记忆,对了,最后两侧的山体发生的滑坡,那山石滑落下来把车马都压了下去。 「那秦军呢?嬴政怎么样了?」 「嬴政?」项羽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我看他的车马头都被压没了,应该是死了吧。」 「死了!」不好,默珩还在那车里呢。 「大师兄,你怎么了?」 「我要回去。」 「大师兄,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还回去干什么?」 「赵衍呢,他怎么样了?」 聂小缺冷冷的哼了一声,「我们被秦军抓起来说不定就跟赵衍有关呢,在牢里的时候项羽跟我分析过了,大师兄,那个赵衍可能是个奸细,我跟项羽都被他骗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的确是秦国的人,你们猜得没错。」 聂小缺跟项羽大眼瞪小眼的,这人怎么回事?此时,前面的草丛突然有了动静,难道是秦军?三人警觉起来,可冒出头来的却是越姒姜。 「越公主?」 「洛先生,可找到你了,大家快跟我走。」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不管这个突然插话的小傢伙,越姒姜直接对洛铭说:「这次来行刺的是子房,洛先生你快跟我说,有什么等跟子房汇合了再说。」 「果然是子房。」 「走吧。」 聂小缺跟项羽不明就里的,可看洛铭都动身了,两人也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后头。 看来张良一路上给越姒姜留下了暗号,这山中的雨水小了些,他们弯弯绕绕的来到了一个万分隐蔽的地方,翻过去后再拨开眼前的树藤四人见到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洞,看着怪阴森的。 「大家快进去。」 知道聂小缺害怕的项羽拉紧了他的手,四人也一点点往里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心意如初(三) 走到深处了四人才看见一点火光,这洞中有数十人,到最深处后聂小缺跟项羽才见到了张良,据说他之前也是庄中弟子,是自己请退离开师门的,而这几年张良在天下也小有名头,说是他一直跟着赵国的公子赵嘉身边抗秦。 「子房!」越姒姜一下迎了上去跟那人抱了个满怀,确定张良完好之后才激动的说道:「你没事就好。」 「姒姜,赵嘉公子的事……」 「罢了,赵嘉哥哥应当早就料到这一天会到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越姒姜调整呼吸忍住了眼泪,「杜晋跟赵嘉哥哥都是殉国而死,赵人跟我们都永远记着他们,况且这一次嬴政放松了戒备,子房你这一下突袭让秦军措手不及。如果……」越姒姜顿了顿,「如果这一次嬴政真死了,也不枉大家那么多的牺牲。」 「是啊。」 「你们当真得手了?」 张良这下才注意到洛铭,三年不见,大师兄还是那副样子,只是这衣物染泥有些狼狈,但他的目光炯炯还是如此威严。 「大师兄。」张良上前行了一礼,抱歉的说道:「这一次是子房连累了卧岫庄,让大师兄和各位师弟们受苦了。」 「我问你,嬴政是不是死了。」 「这个,我尚不得知,不过从他乘坐的车驾来看活下来的机会应该不大吧。」 「那赵衍呢?」 「赵衍?」张良一脸惊愕,「大师兄认得赵衍?」 「他怎么样了?」 「他……跟嬴政一同下了车,山体滑下之前我只见他为嬴政挡了两箭。」 「他中了两箭?」 「是啊。」张良古怪的看着洛铭,他怎么不知道洛铭还跟赵衍有关系,「大师兄,难道跟他是故交吗?怎么如此关心?」 「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他是嬴政的近侍,也是秦国的暗卫之一,这几年来一直在宫外从事暗杀活动,因为表现出色深受嬴政赏识。」 「你还不知道?」 张良觉得有些不对,「大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铭嘆了口气,尽量平静的说:「他,便是默珩。」 「不可能!他跟师兄容貌、身形还有心性都大相迳庭,就算某时我有觉得气息想似,但他一定不是萧默珩。」 「是转生术。」 「转生术?」 洛铭将厉楠远还有自己在卧岫庄中的经历跟这人一一说了一次,张良脸色突变,但还是嘴巴呢喃着一句『不可能』。 「这件事,我已经跟师伯再三确认过了。」 「他,真的是师兄!」张良一下想起自己跟那人在山崖下的种种,想起那些莫名的熟悉依赖,想起为何自己对他就是迟迟下不了杀手,或许他那时就隐隐体会到了,这个人跟萧默珩的相似吧,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的相似而已啊! 「不错,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乖乖的跟嬴政走。」 「大师兄,那我……」 「我只希望默珩能够安好,至于他现在效忠于谁是何身份于我没有两样,他现在已经是赵衍,那我便只好他好好的做赵衍。」 聂小缺跟项羽听得迷迷糊糊的,越姒姜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多次想置于死地的赵衍,竟然是默珩哥哥?要不是听了洛铭之前的解说,她绝不信天下会有这样的事。沉默之下唯有高渐离尚且清醒,他看着张良那即将崩溃的样子,心下正担忧他会一时冲动再跑去找嬴政。 「我要去找他!」 「你要去送死吗?」 「就算是死又怎么样?这一次……是我亲手杀了他!」张良绝望的想到,射中赵衍的那两箭,正是出于他之手,他原本是想射向嬴政的,可没想到那人竟死死的护在那人身前。三年前的种种幕幕在他眼前晃过,他觉得昔日在晋阳城的一切又在重演,那人将自己推下了城墙,却甘愿跟嬴政一起赴死。 「子房,高先生说得对,即便我们要去秦营也要从长计议,你这样莽撞是连默珩的面都见不到的。」 「越姒姜,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索性把人截出来。」 「截出来?」 越姒姜点点头,「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干净利落。」 洛铭也分析道:「秦军之前才受了伏击,现在全军肯定是严阵以待,我们要是想偷偷进入大营不是件易事。」 本在一边的项羽插了句:「何止不是易事啊,简直就是送死。」 「姒姜说得对,我们先休息休息,商讨个万全的法子后再行动吧。」 张良一下冷静了起来,这突然的转变让洛铭跟越姒姜都吓了一跳,这几年来一旦担到萧默珩,那人的理智就会被磨去几分,怎么这时倒如此安静。 山中的月夜寂静,一起用了些干粮后大家开始商讨怎么用秦军大营的事,过了子时大家都觉得睏倦不已,各自找一处便睡了。张良听到几人稳稳的呼吸声才偷偷摸了起来,带上了自己的配件往外走去。 「大师兄?」洛铭正站在月下,他的身影还是让人看着这么安心。 「你要一个人去吗?」 「大师兄,还是这么了解我。」 「这次,我可不会放纵你。」 张良释怀的笑了笑,「我猜到了。」 「那你有没有猜到我也不会这么放你走?」越姒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姒姜?」 「我们一直都是同进同退的,我可不打退堂鼓。」 「你还是留下吧,赵国复国的大业还需要你。」 「什么复国的大业?」越姒姜一下说得轻松了几分,「你心中知道,我们一同努力了这么些年也没什么成效,而现在赵嘉哥哥亡逝,赵国皇族的血脉也彻底断绝了,就算复国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赵国。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跟了你一起,也算是为赵国出了最后一分力。」 「好。」张良这次难道不再推辞。 此时月色大盛,三人一道走在山路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起重迭着怎么也分不开了。 嬴政醒来时他们已经出来那片山地,他此时脑子还有些昏沉,睁开眼睛就问赵衍的消息。 「大王……」 「怎么了?」 李西垣只好如实说道:「赵大人,他受了伤。」 「那他在何处?」 「他……」 「在哪里?」 「就在大王您身后的车驾内。」 嬴政听了赶忙下车去撩开了后面的车帘,赵衍就躺在其中,身边还跟着两个随行的太医。 「大王。」 「怎么样了?」 那太医看了看李西垣的脸色,支支吾吾的说道:「赵大人受了两处箭上,肩上的那处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有一箭从后背穿胸而入,离心房只有寸余,微臣实在是不敢拔箭啊。」 「不敢拔箭?」嬴政衣袖一挥,「难道就这样耗下去吗?」 「大王息怒!」 现下赵衍还昏迷着,不过看他的神情好像很是痛苦,那插入嵴背的箭矢被折去了箭身只留下箭头,幸亏现在不是酷暑,要不这伤口肯定已经流脓溃烂了。要不是为了护住自己,他何至于变成这样?嬴政心中一阵恼怒,将太医呵斥下去后只留了李西垣跟自己的车中。他坐在赵衍身边,一下子不说话也没有动作,让李西垣在一边候着好个心惊胆战。 「刺客是谁?」 「大王,卑职没有确定只能先猜测。」 「是张良吗?」 「大王英明。」 越姒姜跑了,洛铭也不见踪影,那跟卧岫庄还有赵国有关系的除了张良还能有谁? 「可恶!」嬴政愤愤的拍了一下床沿,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只恨当初在咸阳留了张良一条性命,「他们人在哪里?」 「大王,应该还藏在那山林中,都是些赵国的余孽。」 「夜重璃可回咸阳城了?」 「大王,她在即墨时就先您一步回咸阳城了。」 「那依我们这速度还有多久可到达咸阳?」 「大概……」李西垣估量着,「还要五天。」 五天?嬴政心里清楚得很,赵衍等不了这么久了,不出三天这人的血就会流干流尽的。 「马上传令让越姒姜来栎阳城,在行宫中等寡人。」 「是。」 「你下去吧。」 「卑职告退。」 嬴政一时放下了架势瘫倒在这人身边,他摸了摸当年赐给赵衍的玉玦,这跟多年前他给萧默珩的是同一块,只是昔日白净的玉石变得血红,嬴政仔细看来,竟发现了上头的丝丝裂缝。这是在萧默珩临死时,嬴政用自己之血给那人立下的命符啊,从此之后嬴政便是跟这人同气连枝运数相连了。这萧默珩本是个已死之人,是嬴政用这玉石将自己的寿数分与了他,是自己给了他这三年多时间,也唯有这样,嬴政对那人的愧疚才会减少一些。 「默珩……」嬴政温柔的看着那人,「你可否知道,若是你死了,那我也会跟着你一起归去。即便是为了我,你也该坚持支撑住。」 赵衍还有沉睡中,他额头上流了好多汗,嬴政帮忙拭了拭,不觉间竟然生出了几分释怀。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呢?能跟默珩同生同死,这样也不错,倒没枉费自己早早的建起了王陵。天地山河,宫阙庙宇,他要把这天下的美景都修建到陵墓中去,等断龙石一放下,这世界便终于只剩下他与默珩二人了,终于可以不再被外物所打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意如初(四) 孤身在大殿中的女子眼中露出了悲色,她看着那水面中的人影,呢喃道:「大王,你可真是个冥顽不灵之人。」 她指尖一点,水波中的画面就消失不见,嬴政还是小看了她,只将她当作了一个会些术法的方士。三年多前,夜重璃的确用血契之法将萧默珩从阴间拉了回来,将他跟嬴政的命数绑在了一起,可那是因为嬴政当时有了寻死之心,夜重璃本想着让这人换个身体在嬴政身边呆个一年半载的,或许那人玩腻了厌倦了自然会让自己解开这血契。可夜重璃没想到,嬴政是个如此心志坚定之人,对于萧默珩他还是抱着如初的心意,难道,世间真有这等的执念,真有不可被时间和皮相洗去的感情吗?夜重璃转身,抬眼之际却看到了另一故人。 「你终于肯出现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厉楠远立于她身前,依旧穿着在卧岫庄时所着的衣裳,只是他如今眼神冰冷,已经不是萧桓所认识的那位兄长。 「重璃,我已经找了你数百年。」 「哦?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师兄你不是向来心如止水不问世情的吗?」 「你为何要帮嬴政?」 「我为什么不?」女子走到他身边,「数百年前我本就是秦人,难道帮助自己的母国一统天下还需要什么理由?而且,王上的确是个明君。」 「你应当知道违背天命的结果。」 「天命?」女子笑了笑。 是啊,早在百年前厉楠远就卜算出来了,秦国会在五代之后亡国,不只亡国,而且嬴氏子孙都会被屠杀殆尽,这天下终会落在楚王手中。可笑那楚国乃是蛮夷之地,怎配拥有这等天命!夜重璃想想便很是不甘,她原是出于秦国王族,虽然幼年就被师父带入了山中修道,可心里一起是记挂着家人记挂着秦国的。不管出于什么立场,她都无法看着秦国走向灭亡,她要让大秦一统天下,要让嬴政成为天下唯一的王。这不只因为她是个秦人,更因为年少时她跟厉楠远下的一个赌约,她相信,这命运造化绝不是由天来定的。 「你给默珩用转生术已经改变了生死伦常,重璃,还是收手吧,你何不隐去山林过一番逍遥的日子?」 「转生术?呵,若你是说这个,我早就已经违背了天数,何必又在乎一个萧默珩,只要能让大王振作让他再起逐鹿天下的雄心,让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而且,嬴政身上有王气有天命,他本就该是一统天下之人。」 「其实他……」不想再多言泄露天机的厉楠远赶紧闭了嘴。 「那个萧默珩,原来是师兄的弟子?」 「是。」 「我倒是没想到,师兄这些年居然一直在齐国。」 厉楠远嘆了一口气,「重璃,当年师尊说过这转生术不可妄用,一旦用上便是将自己化在了六道五常之外,即便身死也只能作为荒魂,不可入轮回了,你何必对默珩如此残忍?」 「难道就许师傅对我残忍,就不许我对他人残忍一番吗?」 「你还在记恨师傅?」 「师兄你是得了正道之人,我心中苦痛你又怎么明白?」 「你怎么还是如此固执?」 「师兄,既然你已经出现,还是乖乖的把魇镜交给我,免得我再费周折。」 「此镜中载有阴阳道法之玄妙,只有师尊亲传才可拥有,而重璃你之前就已经被逐出师门,我绝不会将它交给你。」 夜重璃危险了笑了笑,「师兄,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长进吗?」 「你是何意?」 「我知道你在即墨之时感受到了我之气息,而同样的我也感受到了师兄的气息,可惜师兄你都是一个快得仙身的人了,还整体跟个凡人在一起。」 「萧桓!」 「师兄以为,我夜重璃到现在还是破不了你下的结印,还是动不了你要回护之人的分毫吗?」 厉楠远心下一沉,在来之前他将萧桓安顿在了太华山的祭台中。 「你——」 「师兄,想不到你这人还是如此自负自傲,永远将自己看得这么高啊。」 厉楠远握紧了拳头,「他在哪里?」 「呵,自然是在安全的地方,如果师兄愿意拿魇镜来跟我换,我就考虑让他留条性命。」 「重璃,你我真要走到如此吗?」 女子这次是彻底冷了眸色,「师兄,你我本来就是如此,二者之间只可存一,当年师傅选择了你,所以将我逐出了师门,而如今可不好说了。」 「即便是你得到了,又能如何?」 「当然是以镜为引开启五灵大阵了,到时秦国将会永存于世,我大秦的疆土也永远不破。」 「五灵大阵,你可知这要耗去多少人的性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是以后能建立一个永远不败永远没有战乱硝烟的国家,那天下人的血也不算白流。」 「分合之道乃是天地伦常,你可明白?」 「我自然是明白,那师兄也不如尝尝这分离之道,如何?」 知道这人指的是萧桓,厉楠远方说:「你,可否现在让我跟他见上一面?」 「当然可以。」 夜重璃衣袖一挥,她身后便立马现出了正被她囚在大殿水息墙后的萧桓。 「萧桓!」 「师兄!」 「我劝你不要枉费心机想救他,这面水息墙是我依据师兄的功法设计而成,就算师兄功力胜过于我,也不可能将这人活着救出去。」 厉楠远不再看向夜重璃,他们同门多年,夜重璃是个怎样的人,他实在太清楚了。 「厉楠远,你跟这怪女人什么关系?还有,你这么多年深藏不露的怎么没告诉我你之前拜过师学过艺,还是个会阴阳术的人?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这么厉害的?」 这人真是,都到这时候了还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不过厉楠远听到后却淡淡的笑了,这种笑容就跟在卧岫庄中时无异,仿佛他们还在那与世无忧的竹林里。 「萧桓,你遇到到,可有后悔?」 那人愣了愣,之后就猛的摇摇头。 「好,那我也是一般的,心意如初。」 「师兄,你这么是什么意思?看来这个凡人的性命,在你心中也不过尔尔。」 「在世间百年,生死之事我早已看淡了。我早已为他卜算到了死期,可竟然也跟重璃你一样,想要试上一试,不过,果然这天道,我还是无法改变。」 萧桓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的,那人已经卜算到了自己的死期吗?他心下一沉,突然觉得万分委屈又万分失望,他曾以为这些年的相片下来,厉楠无的心中除了纲常天道外多少是有了些人情的,可现在听他说来是这么的不冷不热,好像他们从没相处过这二十来年。 「看来,师兄是不打算救他了?」 「魇镜已被我藏匿起来,不管如何,我也是绝不会给你的。」 「师兄,你可真是个绝情之人。」 厉楠远这时走近了那水墙,他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那人的脸,可这时萧桓却往后一退,的确如夜重璃所言,在这水墙之前他所学之术法没什么用处,若强行将萧桓带出,以他凡人之身一定会先溺死在这水息之中。 「不过,这红尘百年,也是叫人厌倦,若没了你萧桓,我怕是真要如朽木枯枝般的活着了。」 「楠远?」 对上那人投过来的目光,厉楠远问道:「萧桓,你可怕死吗?」 那人想了想,「我怕。」 这回答倒是跟厉楠远所想的一样。 「但是,如果可以跟师兄在一起,可能就不会那么可怕了。」 「呵,你倒是想得轻松。」厉楠远说完便伸手探向那水墙中拉住了萧桓往外拖,反应过来的夜重璃想要阻止,可厉楠远方才从她身边经过之时,就下了一道禁咒将她暂且圈在了原地。她这时才明白,厉楠远已经没了生意,早就决定要跟萧桓一起赴死了。 「师兄……」 萧桓是个普通不过的人,没有修习过术法也不懂什么咒令,虽然双手跟厉楠远紧紧握住了,可一旦靠近那墙面还是呼吸不过来。今日是他的死劫,厉楠远已经算好了,而厉楠远的卜算是从来不会错的。待到那水息墙渐渐消失后,萧桓也早就没了气,可他脸上没有丝毫惧怕,双手仍是跟厉楠远握在一起。 解开了束缚的夜重璃问道:「师兄,你就从来不会感觉到心痛吗?」 厉楠远没有转过身来,他声音平静,只说:「生死循环,不过是你我存于世间之的物态罢了,若今赴死,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看来,你是不会告诉我魇镜在哪里了?」 此时,她听到了厉楠远的笑声,多少年过去了,夜重璃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笑,原来这声音如此温和动人,让她想起了少时跟厉楠远在太华山中学艺的时候。 「重璃,言尽于此,师兄还是望你好自为知吧。」 「师兄?」 等夜重璃靠近时,厉楠远已经气绝,就像他自己说的,生死于他都好像轻如鸿毛一般的寻常。他不会因此悲伤,更不会感到任何恐惧。萧桓死了,厉楠远觉得再活下去可能没多少意义,所以选择了自尽,他一下子放下了卧岫庄,放下了阴阳之术,放下了对师尊的承诺放下了还被嬴政追捕的洛铭跟张良,放下了世间的一切。这些在厉楠远看来,仿佛跟儿戏一样简单,他总是如此,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夜重璃觉得格外的不服,为何师尊会偏偏看中一个这样无情无欲的人,又为何最终是他可以跟魇镜共通共融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往事云烟(大结局) 苦苦支撑到栎阳城后,赵衍还是死了,听说他是在清晨的时候去世的,当时嬴政就守在他身边,可惜那人直到死前也没能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没能跟嬴政说上一句话。李西垣跟陆离二人都在心里打了个哆嗦,他们本以为嬴政又会大开杀戒,或者是把大栎阳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可奇怪的是,这次嬴政平静得很,他既没有发火也没有处置太医,甚至连一点悲伤的神色都没有,在李西垣看来,他似乎像松了一口气。 当天,张良、洛铭还有越姒姜三人来到栎阳城下,嬴政虽没有见他们但却将赵衍的尸身给他们带回去了。这事情很古怪,古怪得让人难以置信,嬴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难道……赵衍不是萧默珩吗?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赵衍真的只是个替代品?那赵衍的那些记忆又是从何而来呢? 后来的日子里,嬴政依旧心怀天下,他比曾经认真了也沉稳了,除了政务外就再不提其他,连扶苏都见得少了。平时里不是在宫中一个人呆着看摺子,就是看着一块玉玦发呆,有时候还说上几句,那玉玦可不是之前赵衍身上那块吗?李西垣越看越糊涂,后来他跟陆离齐齐上了战场,也不常听到嬴政之事了。 「小离,你说,如果那时候赵衍能醒来,他会对大王说些什么?」 陆离费解的看了李西垣一眼,他没有回答,只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有些好奇。」 「没说过一句话就阴阳两隔了,想想就觉得很不甘心,即便是有一天我要死,也想跟小离说上几句话啊。」 陆离瞪了他一眼,「不要老是说这些生生死死的。」 「怎么,小离还听不得这些了。」 陆离闷闷的看着前方的军营,这一次攻下楚国后,天下就大统了,他们也不用连连征战。还好,他没有在战场上再看到越姒姜,或许那人上次离开栎阳城之后就真如他如愿,已经找了个好人家嫁了吧。 「小离,我不后悔当日在上林苑救了你。」 「什么?」 李西垣仍然看着星空,可那眸子清亮清亮的,让陆离挪不开眼睛。 「现在这么些年过去了,小离在我眼里还是跟当年的那个少年一样,那么倔强那么坚强,看着却让我很心疼,让我就是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你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些。」 李西垣轻松了笑了笑,「项家的军队一向勇猛,要拿下楚国必须破了项家军,我只是觉得前路凶险,不如现在就把想跟小离说的话都说了,我实在不想最后落得跟赵衍一样。」 「你不是还要护着扶苏公子吗?怎么可能死在战场。」 「或许呢,而且就算是少了我,公子身边还有蒙恬啊,我对阿蒙很放心。」 「扶苏公子是有蒙恬,可是少了你,我身边又还能有谁?」 李西垣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离,那人眼神淡淡的看着星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你说什么?」 「怎么,你听不懂秦语?」 他的小离,可算是把心中话说出来,可算是承认了这份情义了,李西垣心下高兴,一手环着陆离就靠在那人的怀里睡着了。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五日后跟项燕的会战中陆离中了楚军的伏击,等他带援兵赶到的时候已经边陆离的尸身都找不全了,唯有那副盔甲还完好的被拼了起来。 「小离……小离!」 他的陆离,终于是离开他了。直到此时,李西垣才体会到一些嬴政之心情,才想起了当年张良的神色。他默默的将盔甲抱在怀中,这夜凉如水的怎么也不肯睡去。 等楚国拿下后,嬴政才收到李西垣战死的消息,李斯听到的时候手中的奏摺掉在了地上,他空落落的望着王座上的嬴政,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军报上说那人的尸骨不全,将士们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嬴政最后只下令将他跟陆离的残骸一起葬在楚国故地上,这样也算是全了他们的心愿吧。 「默珩,李西垣跟陆离也战死了。」嬴政看着那玉玦发呆,他的眼神很是温柔,连抚摸的动作都是如此,就像是在抚摸着什么人的肌肤一般,「现在我终于一统了天下,六国的臣民间再也不会有战争和纷乱了,我会将他们的兵器都收缴过来烧毁熔尽,不再给那些叛乱任何一点机会的。我所建立的大秦将会和平百世万世,就像你说的,我要把天下的子民都变成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之人。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是你所言的盛世呢?」 那玉玦有了反应,感觉到掌中传来的温度,嬴政也笑得开怀,「看来,这次我是做对了。」 「大王当然做得对,您本就该是这盛世之君。」 嬴政看着迎面而来的夜重璃,「你怎么来了?」 「臣下特来恭喜大王成为这天下之主。」 「你打扰到我们了。」 女子笑而不语,当年赵衍身死,他是个经历过转生术这人,灵魂本就无法入轮回六道,夜重璃索性就将他的灵魄拘在了这玉玦之中,这样的话他也算是时时陪在嬴政身边,永远不可背弃不可离开了。 「陵墓建造得怎么样了?」 「依照大王您的意思,其中有万象河流,六国宫阙,军队侍从也一一而在。」 「很好。」 「只是大王正当壮年,天下归一之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大王亲为呢,何必急于这陵墓一事。」 嬴政的面色沉了沉,他看着手中的玉玦,笑意也越来越醉人,「因为我曾说过,会造一处天地,其中只容我跟默珩二人。如今他孤魂在这玉中清冷,我为何不能用死后年月来陪他呢?」 这么说,嬴政也是不打算入轮回了?夜重璃愕然,「大王,这是何意?」 「我,想劳烦重璃一件事,待我临死时,请将我的魂魄也抽入这玉玦之中吧。」 嬴政这话一出,他手中的玉石竟然变得格外烫手。 「大王……」 「我心意已决,不管你跟默珩是怎样想的,我也是不会改变。」 「您这样可就会万劫不复啊!」 「呵……」嬴政忽然笑出了声,「我做了一辈子秦王,已经是万劫不复了,死前不能抛开这身份和王命,在死后也应卸下重担,只专心的来做这个『我』,单单做『嬴政』也吧。若是能跟默珩这样一起度过生生世世,那不入轮回于我,实在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大王,您竟是这么想的?」 他手中玉石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果然,我就知道默珩会知我心意,就是不知道重璃肯不肯帮我这最后一次了。」 「我……」 「我依你所言扫灭了六国,给了大秦一个完整的天下,难道,重璃连这个也不能答应?」 女子无法,只能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多谢。」 厉楠远死后,虽然夜重璃苦苦的寻找那能够开启五灵阵法的魇镜,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找到。十数年之后秦国就灭亡了,是被楚国的项羽所灭,她,最终还是没能改变这天道。望着咸阳宫的熊熊火光,女子似乎看到了一位故人,只是他如今变化颇大,让她都有些认不得了。 「你,是张良?」 青年回头,「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只是听过子房先生的大名。」 「你是秦宫中的人?」 「不错。」 张良问过之后也不再多说,他给了夜重璃一些银两,嘱咐几句后就离开了。 咸阳宫被一日烧毁,他犹记得多年前在栎阳城里接过赵衍尸身的那一刻,直到今日张良也还是不相信赵衍会是萧默珩,他仍旧觉得那身体空落落的,一点也没有自己师兄的气息。只是后来厉楠远跟师傅都没有了消息,他就算想求证也没法子了。 如今,他将秦王宫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也没发现跟萧默珩相关的东西,只除了西宫里的一座孤坟。张良看着那墓碑上的赫赫字迹,看着『萧默珩』三个字,他再也忍不住,一下放声大哭起来,他蹲在坟前,就像是当年刚刚入庄的那个孩子,那个捉弄着萧默珩那个只会欺负二师兄的小师弟。 「师兄……」 这下好多年过去,他竟是连回忆起萧默珩的样子都极困难了。 「子房。」穿了一身直衣的越姒姜从他身后走来,她轻轻将这人圈在怀中,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隆起的小腹,「往事如烟,夫君,这些且让它跟着秦国跟着嬴政一起过去吧。」 张良慢慢止住了哭声,他抬头看着越姒姜,将另一只手也抚上了她的腹部,那里有一个生命,是他跟姒姜的孩子。 「嗯。」张良应了一声:「汉王,正想给我们补一个婚礼呢,这次大师兄也会来。」 女子泪中带笑的,她伸手与张良紧握在一起,直朝宫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