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我恋爱了》 第1章 网红,与一场森林舞会 第1章 网红,与一场森林舞会 被紧握着的手心一片濡湿,滚烫的温度顺延着每一根神经直抵心房,所到之处皆是阵阵酥麻。 耳边是他沉稳的呼吸声,靠近时,仿佛还能听见那强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犹如撞击在自己心口上一样。 糟糕,踩到他的脚了。 温时下意识地想要退后,腰间突然被扣住,薄薄的纱裙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到了她腰间的肌肤。 「小心点。」 面具下削薄的唇瓣轻吐这三个字,带着极有磁性的嗓音让人不自觉沉迷。那一刻,温时想,被这凉唇吻住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切都是鬼迷心窍,双眼透过面具仿佛能模拟出他的五官容颜,从深邃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樑再到这儿—— 越压越近的唇。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脸颊滚烫,呼吸急促,温时猛地闭上眼睛,任由他将自己一点点带近……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 刺耳的铃声将温时惊醒,她慌乱地爬起床摸到枕边的手机,挂断后如烫手山芋般直接丢到一边。嵴背的凉意还没褪去,紊乱的心跳也还没平复,她目光呆滞地望着落地窗上那映出的身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刚才做了个春梦? 低头看了眼摊开的手掌心,似乎还留有男人指尖的温度,攥紧了,又松开,重复了好几遍,温时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什么啊,一大早做的什么梦!」 自从那夜过后,像这样的梦她做了太多次,即便是再没有遇见那个人,想起来还是有心痒痒的感觉。 被丢到床脚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温时一边咕哝着要换铃声,一边拿过来,一接通就传来对面聒噪的喊声—— 「温时!温大宝!你要当网红啦!」 林为安刷着微博激动地喊着,平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微博热门头条上看见自己那低调的闺蜜,最初还以为是看错眼,后面网友都把她的身份给扒出来了,这才确定是温时。 顾不上时间,一个电话砸过来,把当事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网红啊?你在说什么呢?」 「你自己上微博看一眼,回国时在机场助人为乐的事情被人拍上网了,你红了。」林为安点开视频,一边看一边笑嘻嘻,「可以呀温大宝,顶着这样的发型去做好事,不引人注目才怪,宇宙都阻挡不了。」 「不是吧!」 温时尖叫着连滚带爬跑下床,抓过桌上的平板电脑点开微博,在飘着小红字的热门微博里顺利看见了熟悉的字眼—— 「uc berkeley华人机场智救小孩。」 「古风少女穿越美国机场上演助人为乐。」 「……」 不得不说,这微博热搜弄得温时半天都晃不过神了。她头皮发麻,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抬起头,看着桌面镜子中映着的那张朴实的脸,双眼无神,脸色苍白,浓重的黑眼圈,就这样,别人还能把她留学身份给挖出来。 网络呀网络,你真牛! 那天她刚参加完校庆,赶飞机所以只顾得上换衣服跟卸妆,古装发型太难弄所以放弃了,至于助人为乐,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小忙,根本没想到会被人拍成视频传到网上。 「你说,万一我要真的火了,你手机里存着的那些黑照,是不是就派上用场?」温时自暴自弃问了句,惹来林为安捧腹大笑。 「别说,你摘下眼镜化完妆是真的美,别成天戴你那副黑框眼镜,素颜到处跑。这次摔跟头了吧?火起来才后悔当时没化妆。」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温时并没有把这小视频放在心上,她平日里在学校进进出出都特别低调,认识的人也不多。网络世界复杂多变,信息每天都在更新,今天上热搜,明天别人就会忘了她是谁,要是真当一回事,那才好笑。 比起她的漫不经心,有一个人显然对这个视频起了兴趣。 树叶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到地上,褚景西推开休息室的门,将脱下的外套顺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掌心里的手机还在重播着刚看完的视频,几分钟前同事们还在议论,这视频的出处正是他们机场。 就是这个突然走红的华人,褚景西总觉得有点眼熟,可又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换班回休息室的路上不断地回想着,脑海里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拼不完整。 双枪小萌刀:「这位小姐姐是我们学校的呀!传媒系新闻专业的学姐,可好看了!」 北海鱼虾:「好看?没看出来,楼上晒照片啊!」 沙漠狐狸不怕旱:「我做证!这的确是我们uc berkeley的人,小姐姐刚好上过校庆舞台,照片已po。」 热门微博下的一段评论引起了褚景西的注意,uc berkeley?校庆舞台?照片放大后,原先的熟悉感瞬间得到了验证,居然是她。 评论里还有不少人对照片的真实度做出了怀疑跟争论,毕竟校庆舞台上的那个人,跟视频里的还是有所差别。 一个双眼无神,鼻樑上架着黑框眼镜,若不是那头长发,混入人群中就是不会被注意到的颜值。 另一个则是一颦一笑,一个眉眼就足以让人倾心,舞台上那么多人,灯光追随的,大众视线凝住的,永远是她。 这两者如果是同一个人,那真的是不可思议,也难为了网上为此起了争执的网友们。不过也有人见怪不怪,毕竟用女生的话来说,给容颜打分还分妆前妆后呢。 褚景西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指腹微动,存下了这张照片。 两天后,相关热搜被撤下来,温时的生活也算是回到了正轨,发朋友圈也不再有同学在底下评论调侃问她是否要出道,但因为这次小视频事件,无意中却带火了她在微博上不间断连载的晚安小故事。 在美国,温时读的是新闻专业,平日里除了枯燥无味的专业课以外,她也会自己在微博上面连载晚安小故事,以兔子跟小狼为主角。 有些内容是突发奇想,有些则是她亲身经历改编而来,一连坚持写了一年多,评论区偶尔会有闺蜜池亦然跟林为安的评论,除此之外,并没有人对她的晚安故事感兴趣。可这一次的热搜,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微博,兔子跟灰狼的故事就这样一炮走红。 很多人说这样的晚安故事很萌很暖心,甚至后台私信还有编辑来问她,这样的小故事有没有意思写成短篇合集来出版。 温时婉言谢绝,毕竟有些小故事是以她自己为原型,也有对应人物,万一有心人对号入座那可就麻烦了。 深夜偷偷摸摸地翻着从前的微博,把那些吐槽电视剧啊或者演员演技的杀马特微博统统删了,小动作做得很是充分。 「我要是不小心点,哪天被人截图挂上网,我就是有理都说不清楚了。」被林为安吐槽太过小题大做,温时连忙做了辩解。 现在的网络环境特别复杂,无意中一句话、一张图片都有可能引发一场大型骂战,甚至上升到人格道德层次,闹大了,睡觉都不安稳。 这边,听着温时的说法,林为安若有所思地点头,移动滑鼠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含糊,慢吞吞看着这几日闺蜜更新的小故事,疑惑道:「上一次我看你写了只新动物,好像是小熊?就是森林舞会上跟小兔子一块跳舞的那只,最近怎么没出现了啊?我还以为它俩有感情线呢。」 神啊!这都能被看出来? 被林为安一问,温时的心「咯噔」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换了一个姿势蹲坐在床边,抱紧双膝,讲电话的声音都跟着小心了几分:「没这回事,你想多了。」 「想多了?」林为安托着腮帮子仔细翻看微博上的文字,自言自语,「不应该啊,感觉还挺撩人的。」 「撩你个头。」 温时一拳重重地砸在被子上,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整个人栽下床。好不容易定好身,喘着气哼哧哼哧道:「我说你纠结一只熊干什么,这只是个晚安故事!」 温时一把音量提高,以对她的了解,林为安立马察觉到有猫腻,挑着眉轻笑着问道:「莫非有原型?森林舞会,嗯……校庆!对啊,前段时间你们学校不是举办了校庆吗?你是小兔子,那小熊是谁?」 「哪来的原型,胡说八道,这都是我想到什么就写的。」在林为安看不见的地方,温时目光躲闪,红着脸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后脖子,这是她的习惯性小动作之一。 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 「哦……这样?」林为安刻意拉长了尾音,虽然没有再追问下去,但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日后一定要找机会把这个小熊给套出来。 被这样一闹,温时反覆看了看森林舞会上小兔子跟小熊的故事,越看越不安,总觉得会被人发现什么一样。联想着之前做的梦,铁了心删掉,可当这条微博再也找不到的时候,心里却一阵空,说不出的滋味。 她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目光盯着天花板,焦距离散。 「叮咚!」 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温时的思绪,点开来一看,是一条未关注人的评论—— 扣肉:「删晚安小故事了?小熊呢?」 居然还会有人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变化!温时睁大了眼,弹坐起身,仔细翻看着这个id之前的评论,发现对方的微博很简单,平日里也就转发一些时事政治或者趣味笑话,并没有多少原创微博,而给她的评论,也只有今天这条。 倒真可能是个小读者。 温时抿了抿唇,回覆:「手误删了小故事,我也希望以后还能有跟小熊有关的故事。」 等了好一阵,这位叫扣肉的粉丝并没有回应。 温时退出微博,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的浓重夜色,出神到连温妈妈敲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想什么呢?」 温妈妈把切好的水果放在书桌上,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温时的手:「过几天就要回美国了,需要带些什么东西吗?」 「嗯?我同学托我带些辣条跟牛肉干过去,说是想吃。」 温妈妈故作不满:「又是这些垃圾食品,平日里我怎么跟你说的,不要买这些,少吃这种腌制类的食物,对身体不好。」 「妈……我说了是给同学带的,他们没回国,就想着吃这些。」温时委屈道,「我真没吃。」 「这样。」 温妈妈清了清嗓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了眼温时,犹豫了许久试探性开口:「这学期谈男朋友了吗?回国后跟以前的同学联繫了没有?就上次,上次那个约你吃甜品的男同学,有没有发展的可能性,他是干什么的啊?」 来了来了,又开始了。 温时只觉得脑壳发胀,像这样的问题,她在美国的时候跟温妈妈视频,就经常被问到,回来后,她跟朋友出去吃个饭喝个茶,但凡是个男的,回来总要被问个底朝天。 都解释过的,可温妈妈一转身还是忘了,就像现在,又重新问了一遍。 「妈,那就是我一个普通朋友,要能发展早就发展了,还用等到现在?你别每次跟打听户口一样问我,说完你又记不清楚,有什么用?」温时一急起来,眉头就皱紧。 见她这样,温妈妈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也该谈个男朋友了,别每天都过得没心没肺的。你看看人家为安,处的对象多优秀,她这人生规划可就是很稳妥的了,从读书到工作再到谈恋爱,都不用家里人过问,自己就处理得很好,你怎么就不学一学?」 又是这样,只要身边有一个优秀的朋友,生活就永远活在比较之下,哪怕一直在很努力地往前走,都会冷不丁被拽回来数落多走了几个拐弯。 温时捂着耳朵,嘴里喊着:「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温妈妈清了清嗓子,端正坐姿,样子一看就知道,主题来了。 「小时啊,前段时间你慧卿阿姨去了趟美国,本来想顺便去见见你,刚好遇上期末考那阵子,怕影响你备考就没有去加州。回来时向我打听了一下你的情况,有意思给你介绍个对象,就不清楚你的想法,毕竟你现在还在念书。」 话说到这里,温妈妈嘴角堆着笑容,目光里全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一旦发现温时表情不对,就能立马收起这个话题一样。 「你看看,为安结婚了,小池应该也有男朋友吧?就剩下你了,你们要是一块出去玩,两两结伴,就你身边没个人怎么行?多尴尬啊。」 「妈,妈。」温时拦住温妈妈,「你让我想一下好吗?你这样突然跟我说,我脑子有点蒙。」 一旦温时没有谈下去的心思,温妈妈就没办法把话题继续下去,她太了解女儿的性格了,这时候再说,只会激起女儿烦躁的情绪。 「好好好,那等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时间不早了,吃完水果后早些休息,别熬夜。」 叮嘱了几句后,温妈妈离开房间,关门之前还补充了一句:「明天记得给我答覆哦。」 温时:「……」 大人的思想真是复杂多变,捉摸不清,从前总是嘴边挂着不要早恋不要早恋这几个字,但凡是被抓到苗头,定会被结结实实教育一番。 事实上,温时初高中时期收到的情书并不少,也遇见过令她怦然心动的人,可温妈妈那种把早恋扼杀在摇篮里的思想导致她上大学之前都是母胎单身。 高中读文科,大学修的也是文科专业,以至于温时认识的异性并不多,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再加上她喜低调,平日里也不爱咋咋呼呼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所以根本没有多少可发展对象,现在,温妈妈倒是知道着急了。 把这种无奈写成小故事贴到微博上去,这是温时第一次在晚安故事里放弃以往宠溺甜蜜的小段子,转而写写生活中的小故事。 意外的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共鸣。 抱着平板电脑窝在被窝里,一边刷着有趣的评论,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回复合适点,从前的温时肯定没想过,有一天她的微博下会有上百近千的评论。 明明都是陌生人,兴许是有共鸣的缘故,显得很有亲切感。不少人问她,小白兔想不想去相亲?也有人开玩笑地说,去吧去吧,万一遇见帅气的大灰狼也说不定。 也有人直接问她,小白兔还想念之前让它心跳加速的小熊吗? 小熊? 温时把手机合在胸口处,思绪陷入回忆—— 在每一个uc berkeley人心里,一年一次的校庆是最重要的节日,会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做准备。学校社团组织活动,邀请明星来学校演出,还有学生组织的舞会等等,活动非常精彩。 来uc berkeley两年了,每逢校庆,温时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下课后窜到美食街去吃各种各样的小吃。而对于舞会跟表演,她并没有过多的热情,即便是钢琴十级技艺在身,也不曾想过要去小露一手。 这一次之所以会参加,是因为好朋友临时有事回国,短时间找不到其他人顶替,她这才帮忙。 选的曲子,是她近段时间来最喜欢的一首电影主题歌,服装跟化妆都是社团成员帮忙。用他们的话说,那一晚的温时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样惊艷了所有人。 从未察觉到平日里脂粉未着的那个中国女孩一旦上妆,会这样美。 轻抬眸,目光宛若繁星璀璨,又如那深潭里映着的一轮皓月,只稍一眼,就能将人吸引住。不由得想起了《诗经》里的一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眉眼秀气,顾盼神飞,仅一个笑容就能将人软化。红唇娇艷,弧度轻扬,随着音乐的旋律不论是紧抿还是舒缓,即便是再细微的小动作,都能引起注意。 实际上,温时并不适合这种温柔的天仙打扮,提着长纱裙走出更衣室时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摔个狗啃泥。在舞台上,也是百般暗示自己不要慌不要慌,台下都是萝蔔土豆。好不容易弹完曲子,回到后台就想熘,结果被一把抓住直接摁回到位置上。 吩咐着还有一场舞会要参加。 「舞会?」温时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向社团负责人确认,「没邀请错?让我去跳舞?别别别……」 极难想像同一个舞池里别人妖娆身段扭得一套一套的,她在那里僵硬得像是脖子跟四肢都分家了一样。 「凡是参加晚会演出的同学都要参加舞会的,有很多好吃的!」 同学故意加重了后半部分的音量,这让温时有种受到了轻视的感觉,顿时挺直了胸膛质疑:「我看上去是那种会为了美食而折腰的人吗?几块饼干几包薯片就拿来诱惑我?」 「不是饼干薯片。」负责人认真盘点,「我记得有马卡龙、抹茶蛋糕、千层蛋糕、杯子蛋糕,还有……」 「停!我去!」 负责人:「……」 舞会有面具做道具,可以自己准备一款独一无二的,也可以在现场选一款。温时戴上面具后,瞥了眼四周的环境,然后直挺挺地往美食区走去。 来了也不能白来,吃饱了再说! 就在温时很苦恼是先吃抹茶千层还是抹茶慕斯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一只特别好看的手,一把将她盯了许久的抹茶千层给取走了,令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大脑宕机了片刻。 短短几秒她还是注意到了,指甲修剪得整齐利落,手指也很修长,是一双吸引人眼球的手。 她缓缓侧过脸,男生正站在她身旁,手里举着抹茶千层,并没有想要吃的意思。 所以,是在研究材料构造? 温时咽了咽口水,面具下的嘴角抽搐。 「能不能请你跳支舞?」 舞池的音乐声很大,然而温时还是听清了从身旁传来的这句话。明明说的是中文,却带着浓厚的美式腔调,甚至咬音嚼字都不是特别清晰。 抢了她的抹茶千层然后再一本正经地邀请她跳舞?难道这种操作是时下最流行的追妹大招? 短短几秒钟,温时的眼珠滴熘熘转了几圈,正想着要怎么拒绝会看上去酷帅一点时,就见一块千层蛋糕出现在视线中…… 「我见你留心它很久了,我请你吃蛋糕,你陪我跳支舞?」 温时:「?」 这人没问题吧! 自助餐区哪样吃的要钱了?要他请?还有,这明明是她先看上的,抢走了又拿来做交换是什么道理? 「那个……」温时抿了抿唇,「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只是刚看见这蛋糕上停过一只小虫子,才犹豫的。」 男生:「……」 她面具下的嘴角勾了勾:「另外,你确定想跟我跳支舞?」 「嗯。」 「走吧。」 温时豪爽地伸出手来,打定了一进舞池就往这个人脚上狂踩的主意,不过分,把锃亮的黑皮鞋踩成磨砂的就好。 然而,就在手心搭上的那一刻,有种触电般的感觉,温时的耳根一下就红起来。生硬地被拉进舞池,周围都是尽情唱跳的男女,反倒是显得她拘谨,动作伸展不开。 男生一边带着她,节奏一到高潮部分,就抓紧她的手随着人群欢呼声一块蹦,缓下来时,即便手心里都是汗,也没有松开,生怕人潮将她挤开,照顾不到。 有多久没有跟男孩子这么紧紧牵着手了,不同于跟闺蜜手拉手的感觉,温时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那双交握的手上,也有过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偷偷抬头瞥一眼然后迅速扭头生怕被抓到的小动作。 下颌线的稜角非常完美,削薄的唇瓣还有高挺的鼻樑,面具下那双眼是澄澈还是深邃,猜不出来。 温时就像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每一个小细节,都足以令她忐忑很久。 不敢在光线清晰的情况下做出什么大动作,不敢在跳舞的过程中讲一句话,不敢在他亲密凑过来的时候放柔身躯,不敢像其他女生一样在舞会结束后主动要联繫方式…… 原先还说要把人家的鞋子踩成磨砂,现在变成捂着手捨不得掌心里属于他的温度太快消散。 哇,女人啊!真是善变。 温时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清醒一下,一副没跟男人牵过手,没有骨气的样子。可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音乐结束的时候,仓皇逃离现场。 后来很多个夜里,这样的场景经常闯入她的梦中,也后悔当初没有咬咬牙要个联繫方式。很多时候,人要是主动一点,结果就会不一样。 思绪被手机短消息提示音拽了回来,温时託了托架在鼻樑上有些重的镜框,拿起手机看了眼,是航班信息提示。 假期结束,她也该回学校了,至于相亲? 在小熊没有从她记忆里剔除的前提下,怕是没有多少兴趣了。 第2章 被扣,相遇的另外一种方式 第2章 被扣,相遇的另外一种方式 踏上回美国的飞机,十几个小时落地后,温时被带进了美国海关小黑屋。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头脑短路,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 睡了一路,放在书包里的眼镜还没来得及戴上,高度近视的缘故,让温时看着周围都是模糊一片根本分辨不清。 被工作人员带进小黑屋后,她头皮发麻,嵴背绷紧,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结果都是枉然。 这是褚景西第二次遇见温时,最初,他还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人,简单的连体牛仔裤,小白鞋,柔顺的长发垂在腰间,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双手侷促地放在胸前,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困久了迷迷糊糊的感觉。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帮她倒杯水。」 褚景西吩咐了一句后,率先走上前做自我介绍:「您好温小姐,我是海关边检工作人员simon。」 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在温时听来瞬间变成靡靡之音,要知道方才对着那些特警跟工作人员,她快把半生会的英文单词都用光了,大部分力气花在了组织语言上。这时候出现一个会说中文的,即便发音不是很标准,她也觉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您好,我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我扣在这里?」 就差双指并立对天发誓自己是个良民了。 褚景西把温时的着急看在眼里,拿过同事递过来的水杯举到她面前:「是这样的,我们查出来您的行李箱里装有熟食品,是不能过关的。」 带熟食品出国是有一半的机率会被扣下的,拼的是人品,来之前温妈妈还再三提醒她要不别带了,不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这一大袋辣条跟牛肉干,画面着实有些丢人。 那时候她还犟嘴说同学上学期带过,她不至于这么倒霉。 可实际上,她是真的倒霉。 工作人员严肃批评了这样的行为,除了没收以外,还得交一定的罚金。那一刻,温时整个人都是蒙的。 「你们就是想吃辣条才故意把我扣下的吧?就知道你们惦记很久了。」温时握着手里的水杯,咕哝了一句,一肚子不愉快。 褚景西离得很近,把碎碎念听在心里笑了一声,察觉到温时嘴角沾上的水珠,随手抽过一张纸巾,提醒了一下:「这里,有水。」 温时仓皇地后退了一小步。 褚景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太亲密,连忙收回:「抱歉。」 「没关系,谢谢。」 很快,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税单,思想教育跟金钱教育轮番上阵,为的就是让她长记性。 「温小姐,我们是依法办事,希望您下一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否则将会面临驱逐出境的处罚。」 工作人员将行李箱还有护照还给温时。 辣条跟牛肉干没收了,钱也罚了,最后还被警告一番,刚回来,温时的心情可以说是糟糕透了。 温时上前接过行李,跟褚景西擦身而过,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一股淡淡的香气窜入鼻间,褚景西眼帘一掀,猛地回过头去。 人的嗅觉可以记住的味道很多,但深入大脑皮层根深蒂固的,却只有那几种,源于喜爱跟追求。 对于褚景西来说,有那么一个夜晚,一双明眸,一阵清香,一个拘谨而又羞涩的笑容将他的记忆锁了很长一段时间。 重复着想起,重复着回忆,重复着一个信念那就是找到她。 在这短短几秒钟时间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无数个怀疑,可下意识的神经反应还是令他确信,眼前这个女孩就是那一夜,跟他一起跳舞的女孩。 面具可以遮挡住一个人的容颜,但挡不住熟悉的感觉。 「等等。」 褚景西喊住温时,有些突兀,以至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嗓音里的性冷感犹如燃烧了一根大卫杜夫的烟,裊裊升起将人裹住,模糊的视线里摸索不到开口之人的神态,一时间,温时做不出反应。 「我需要再确认一遍您的身份信息。」 这一句话不同于之前官方的英语表达,褚景西用着他仅有的中文词彙表达了一下。 温时不假思索,拿出了身份证。 温时。 是她,uc berkeley校友。 「谢谢。」 褚景西将身份证还给温时,干燥的指尖触及她温热的掌心,仅有一秒的时间,却让他脑海里光速闪过那一夜牵着她手时的画面。 比起他的记忆深刻,温时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任何反应。 离开机场已是深夜,多带了些熟食品结果就折腾到这么晚,温时真是憋了一百多句牢骚结果都不知道对着谁喊。 等计程车的时候,她拿起手机随手发了一条微博,没注意点到了定位,所以显示了机场的名字,很快就有粉丝在评论区问她,小仙女是不是回美国了? 温大宝:「是啊,刚回,带了辣条全被没收了,哭。」 不少网友安慰温时,还搬出自己之前登机前做过的傻事,例如花高价买了一瓶酸奶结果不让过安检,还非要跟工作人员理论,最后不得不撑着肚子在那里喝完一瓶。 温时一边刷评论一边忍不住笑出来。 褚景西从机场出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等计程车的温时,大路上车流并不是很繁忙,也有空车从她身边经过,似乎是手机上的信息太过吸引人,导致她投入得半天都没有抬起头来观察。 准点下班后做完工作交接,换好便服才出来,他也没想过还会碰见。提着手提包走过去,刚准备打招呼,就见温时收起手机往路边招手跑去。 原来是看见空的计程车了。 「你好,我是褚景西。我见过你,在校庆晚会上。那个,真巧。」 未能说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嘴边,剩下的不过是随着计程车消失在夜色里的眷恋眸光。 褚景西低下头笑了笑,许是察觉自己的模样像极了那些二十刚出头的莽撞小伙子,对待感情的表达还很生涩,不由得无奈地捏了捏鼻樑。 计程车往东,他往西,距离越来越远,但他相信这不会是两条平行线,有缘的话,总有一天会再遇见。 不是吗,温时? 熟食品被扣这样的琐事顶多影响她几天心情,很快温时就忘记了。微博上晚安故事越来越火,比起从前只是安静地写故事,现在她偶尔还会分享自己生活中的一些小事情。 一个人出门在外留学,异国他乡,遇到的困难根本不是一件一件能数清楚的。不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总会有伤脑筋的难题。 从前的温时会跟林为安还有池亦然倾诉,后来发现,闺蜜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她总是说些负能量的话只会徒增她们的担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生活中有什么烦恼跟不开心,写成小故事发到网上去,评论区里总是有不少热心的小仙女帮她想办法,即便是没什么切实意义,但也能让她觉得很温暖,这是以往从未感受过的。 温时开始有些喜欢这样的生活,她能感受到虚拟世界里互相不认识的陌生人给予她的温暖,不论是多么无厘头的问题,也有小仙女乐此不疲地给建议—— 温大宝:「新学期开课,不得已选了最严厉的教授的课,他问我为什么要来,我要怎么回答?因为他迷人?」 网友a:「不不不,为了不挂科,你得正直地说你热爱他的课!」 网友b:「无路可退啊哥们,党和国家告诉我们要实事求是地回答!」 温大宝:「眼看着学费涨价,手机费也还没交,我不知道的破财还有多少?掏空我吧,除了灵魂我还剩什么?」 网友a:「还剩容颜啊大宝!做美妆博主吧,跟我们好好分享一下你的化妆教程?感觉你的化妆技术是真的很好啊,化腐朽为神奇?」 网友b:「楼上会不会说话?什么腐朽?说谁腐朽?大宝,咱别出卖色相,做美妆有什么意思,代购吧!做代购,发家致富走上康庄大道啊!」 代购? 发家致富? 温时头顶上仿佛出现了一团云,云上是她坐在一堆钞票中间,随手抓一把往天花板抛去,乐呵呵笑出声,低头还有身旁散落着的名牌化妆品…… 「如果真的能赚钱,那就美滋滋了。」 温时托着腮帮子细想。其实,对于代购她并不陌生,周围有不少同学都在做。刚来留学那会儿,国内不少同学也问她代不代购化妆品跟包包,每次她都摇头拒绝,觉得太麻烦,说得干脆点,就是太懒。 既没有做代购,又没有找其他兼职,温时的留学生活说白了就是咸鱼,除了学习,还是学习,面对高额的费用,束手无策。 但不得不说,网友的建议她还是听在了心里,从前朋友圈里爱发代购的同学都被她屏蔽了,这会儿也修改了权限,慢悠悠地观察起他们的朋友圈。 现阶段,海外代购的确是很火的一个自由职业,温时身边也有不少同学在做,一有时间就要跑去购物进货,平日里微信消息提醒不断,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不是记着今天花了多少钱又或者教授交代了什么作业,而是某某订了一件什么东西。 在美国,经济消费总能成为令人头疼的问题,温时的家境不比闺蜜林为安跟池亦然,温爸温妈也没有给过她压力,希望她去勤工俭学。但现在提起了代购,她有点跃跃欲试。 温妈妈打电话过来询问温时的近况,得知她想试试做代购,语气里满是怀疑:「你没有生意头脑,做什么代购,可千万别亏钱了。」 「我怎么就没有生意头脑了?」温时很不服气。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她可是选修过会计专业的,怎么说,在算帐这方面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鑑于她此时过于高涨的热情,温妈妈不敢再泼冷水,只是警告她不要花太多时间在这种事情上,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家里人没打消温时的积极性,这使得她浑身上下充满干劲,下定决心后每天晚上都在做着发大财的梦。就连跟林为安、池亦然她们一起的微信群名也改成「今天温时小富婆赚到钱了吗?」,生怕全世界不知道她拥有一个发家致富的伟大理想。 有哪些进货渠道,又该选择哪一种物流,怎么做gg,短时间内这些都需要计划周全。温时开始找做代购的同学帮忙,询问他们怎么定价格,去哪里购买商品,又有什么包通关的渠道。 幸得平日里温时的人缘不错,在这种时候大家都很是热心地教她,没有说因为害怕竞争而遮遮掩掩。 就在温时美滋滋地期待着靠代购走向发家致富道路的时候,第一单生意,她就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为了光顾生意,第一波买家总会是亲戚。堂姐要了一款最近风靡的眼霜,温时跑了很多商城才买到,价格贵得离谱。照着小票拍给堂姐的时候,她自己也有些震惊,这款眼霜要这么贵? 堂姐嘴上说着是有点小贵,但还是第一时间给温时打了钱,也没有多说什么。直到后来,温时在朋友圈里看见代购伙伴贴的小gg,同款眼霜,价格比她便宜了整整三倍。 怎么会这样?定这样的价格不怕亏吗? 再三确认了小票上的原价并且真的没有打折,温时问了一下做代购的同学才知道,自己去的是一家高档型商场,里面所有的商品都要比市面价格贵一些。而且像他们这种,都是在品牌做活动宣传打折的情况下团购囤货,即便平日里降价卖也不会亏。 这第一桩生意,温时就栽了跟头。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堂姐,可她每每想起来总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真的没有赚半分钱照着原价卖,可就担心别人会乱想。 如果说,价格只是她做代购遇见的第一道障碍物,那么海关,就是最大的拦路虎。 包通关这条渠道,必须在商品达到一定重量的情况下才可以合作,对于温时这种刚刚入业的小年轻来说,不可行。 所以她壮壮胆子后选择了普通海外邮寄,很快,她就收到了海关的通知书,要她亲自过去一趟,交税后,商品才能放行。 「哇,早知道我这么倒霉,我就不干这个了!」去海关总署的路上,温时给闺蜜打电话。 同样远在海外,在芬兰的池亦然偶尔也会帮朋友买东西,关税这个字眼,她可一点都不陌生。 如果说代购的生意不是想要做大的话,可以选择在回国前招揽生意,然后人肉带回去,既不用冒着扣关税的危险,又省了一笔邮费。 池亦然的建议在温时看来,十分可靠。 「留学生身份不是可以多带一个行李箱吗?你可以一个箱子放代购的化妆品,临近期末的时候打gg,不用邮费的话,你卖的价格也可以往上提一提,不会吃亏。」 温时一听,眉毛顿时往上挑,嘴角都快碰到耳朵了:「可以啊老池!简直了,你这一招!早知道我应该先来问问你,就知道你肯定能给好建议。」 「小事情,先处理好关税的事情吧。吃一堑长一智,下一次寄东西的时候多放点零食什么的,别单一化妆品或者包包,很容易被查出来。」 「好!」温时应了一声,仿佛先前还一脸苦兮兮的人不是她一样,转眼又笑嘻嘻。 闺蜜三人里,池亦然是双商最高的人,平日里没少帮林为安跟温时处理事情,但凡她们有什么困惑的点,很多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找池亦然。 到了海关总署,交税的流程并不烦琐,从排号交钱到拿单据,花了不到一小时时间。对于这效率,温时还是满意的。 就是单据上的数字,令她心如刀绞,心如刀割,心如…… 真是多看一眼都有种心头挨了一刀的感觉。 「温小姐?」褚景西刚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温时从总署门口走出来,剑眉微拧,「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哇! 青天白日大街上强硬撩妹?温时瞪圆了眼睛,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自来熟的男人,虽说有点脸熟,但实在没记起来是谁。怎么办怎么办?温时心理活动正丰富,就听头顶传来一声疑惑—— 「税单?」 身高优势的缘故,褚景西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温时手上拿着的单子,熟悉的字眼,他第一时间就认出来。 温时愕然,旋即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税单收起:「请问您是?」 她的确记不住褚景西,在机场时,她没戴眼镜,不过是萍水相逢也没有去刻意记住。以至于这句话问出来,让原本意外见到她时有些欣喜的褚景西,如坠冰窟,面上的神情也发生微妙的变化。 「你忘记我了?」 视线扫过她泛着红晕的脸颊,日光下,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这么近的距离,隔着那副黑框眼镜,他还能看见眼底属于自己的倒影。 上一次这么近,还是在舞会上牵着她的手时,光线昏暗,唯有小心翼翼紧咬着的红唇令他记忆深刻。 褚景西的注目让温时觉得很不舒服,她何曾被一个男人这样盯着看过,后退几步,抱紧手中的包包警惕地看着:「你认错人了吧?」 温时越紧张,褚景西越觉得好笑,不禁起了捉弄她的小心思。他板起脸来,用醇正的美式发音问她:「上一次我分明提醒过你,不能够再犯同样的错误,你不仅没记住,才隔多久,你就直接来总署缴税单了。温小姐,钱多得没地方花?」 语速太快,再加上这刻意压低的嗓音实在撩人,导致温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什么意思,诚实点的话,还是怪她听力不好,英文实力差。 可是,这个人无端端一见面就指责她做什么?前一秒还觉得是被撩,这一秒,拳头痒痒。 「那个……」温时抿了抿唇,腾出抱着包包的手託了一下镜框,眉头愁得皱紧。 就在褚景西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 制服领口被人一把攥住,不得已俯低身子。 「你!」 「嗯?」 「想讹我?」 褚景西:「……」 人生第一次被人拽住领子,还是个女人。 褚景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边温时都快把自己当成英雄了:「我警告你,别仗着这张脸比别人帅了一点点,就在大街上随便撩人知不知道?小心我报警!」 总署大门口上演拉拉扯扯的一幕,即便没有争吵之类的大动静,仍旧是引来了不少人暧昧的目光。 特别是褚景西还穿着一身制服。 趁着他愣住,温时用力推了一把,然后抱着包包快速跑下台阶,一熘烟消失在了褚景西的视线中。领口都皱了,他一边低头整理,一边重新抬头看路口,回想着方才某人的小动作,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为什么每次遇见,总是这样唐突又狗血? 被反射的阳光映得眼前一片模糊,温时举高了税单遮挡,眯着眼一路小跑。等到了大路口,距离总署也有一段距离,这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弯腰喘气。 回过头看一眼,长长的街道满是陌生的人群,来往的车辆没有一秒停留。会下意识去看那个人有没有跟过来,温时觉得这个反应简直傻掉了。 她一拍脑袋,将税单折迭好放回包包里,走向地铁口的路上自言自语:「错觉错觉,可能真是错觉。」 她怎么会傻到以为,那个男人是看上她了? 就这样,接下来的学期里,温时没有再做gg,除了专注学业以外就是花心思在微博上更新小故事,等到期末再在朋友圈发消息。 果不其然,很多人听到不用国际邮费,都找上门来。一下子,温时写了满满三四页的商品订单。 然而,很多时候,人要是倒霉起来,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跟藉口去怪原先那个看似不错的主意。 例如办理登机手续却直接被扣的温时,怎么也想不到,人肉代购也会遭殃。茫然地看着将她围住的美国人,用着三流英文手忙脚乱地比画着,直到看见有人将她原本办理好託运的行李箱给推了进来,心里「哐啷」一声。 「温小姐,麻烦您打开一下您的行李箱,我们要做检查。」美国警察倒是很客气,左手叉腰,右手持枪地看着她,还能保持嘴角微笑。 想着一箱子的化妆品,温时多少有些心虚,努力用着最简单的英文解释她这一箱行李里并没有违禁品,他们这样将她带到小黑屋并且要求开箱检查,是侵犯个人隐私的。 兴许是她的英文太差,费力地讲完,就看见几个美国人面面相觑,很快,其中一个人拿出对讲机,言语间应该是联繫什么人过来帮忙。 等待的时间里,温时唇线紧紧绷直,垂在身侧的手也是紧张地重复握紧又松开的小动作,掌心都是汗,这些化妆品要是被扣下来,会不会被罚巨款,甚至是终生禁止她入境? 不要啊!她还没毕业呢! 「simon!」 就在温时忐忑不安的时候,走进来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一身制服将他的禁慾气息衬得相当明显,而那张典型的华裔五官,令温时瞬间怔住。 居然是他? 褚景西进来后看见温时,目光稍稍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很快移开。他低头听着身旁同事的解释,不时回应几句。 没去细想褚景西怎么一会儿在机场一会儿在海关总署,只知道这时遇见个认识的人,心里多少存有侥倖,希望他能够帮帮自己。 了解完情况,褚景西走了过来,视线落在身旁那个深蓝色的行李箱上,又注意到她侷促的表情,抿唇缓声开口:「温小姐,现在我们怀疑您代购大量奢侈品,需要开箱检查,请您配合。」 一口性冷感的嗓音惹得温时嵴背酥麻,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心底涌起一阵阵不安。对方一副谈正事的模样让她不得不怀疑,之前在海关总署门口的小调戏,是错觉? 「温小姐?」褚景西看得出温时出神,碍于周围都是同事,只能再一次出声提醒。 温时有些着急:「先生,我发誓我真的不是代购,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也没有那么多钱买大量奢侈品。」 她还特意强调了「大量」两个字,指了指自己的箱子:「我一学期回家一次,这是我送给亲戚跟朋友的礼物,你们不能扣我的东西!」 就怕保不住自己这箱子东西,温时讲着讲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身旁的同事都在看着,褚景西控制着想要揉揉她紧皱的眉头的手,轻咳了一声,换成一口流利的英文公事公办地解释,他们只是要求开箱检查,并不是要扣下她的东西。 「那,万一美国人想要扣下,你能帮我保住吗?」 「……」 同胞情谊啊!此时此刻旁边若是有一首《爱我中华》的伴乐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见温时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褚景西只觉得头皮发紧,但态度上仍旧没有什么变化:「很抱歉,请不要耽误我们的工作时间,请配合。」 就……很气! 一点都不退让的态度让温时觉得方才的示弱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应。明明都是中国人,为什么就不能通通情理?委实有些生气。 这人平日里都是不看国际新闻,不听外交部部长发言讲话的吗?邦交邦交,友好相处互帮互助,这本就是小事情偏生被他的大公无私弄得僵持尴尬。 生怕再磨蹭下去耽误了登机时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温时只得认命蹲下身去开行李箱,内心嘀咕着一定要在朋友圈里数落发泄,哪有这种人。突然想起收拾的时候,怕玻璃瓶碎掉,她特地在外面一层包上了内衣,现在要怎么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块欣赏米老鼠卡通款内衣?她开箱的手立马顿住。 都说做贼心虚,温时偷偷抬眼的小动作,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心里有鬼,工作人员纷纷严阵戒备。 「那个,能不能让我整理一下?」温时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涨红了脸,「我贴身衣物都放在表层了。」 褚景西不自然地咳了两声,点头后转过身,跟身旁的同事解释后,他们也纷纷转过头去。 温时光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摊开行李箱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例行检查,欲哭无泪,这无疑是她二十多年来最窘迫的时候了。 眼看着工作人员又是翻看,又是登记,又是低头窃窃私语,温时只能耐心地站在一旁,盯着行李箱祈祷着顺顺利利。 「怎么样?」 过了一小会儿,褚景西询问情况,紧接着工作人员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温时站在一旁很努力地集中精神,可也没听懂多少,就一脸茫然地看着褚景西等结果。 被她盯麻了,褚景西暗自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编辑了一遍中文后,很是吃力地跟她解释:「温小姐,您行李中的化妆品跟名牌包很多,但因为是送给家人的礼物,这次我们就不扣了。不过,还是要警告您一下,根据美国出入境管理法规定,下次再这样,我们会视为非法代购併直接扣下。」 由于温时没有给予回应,褚景西以为自己的中文表达出了什么问题,又用英文重新解释了一遍。 「你是中国人吗?」温时昂起头,睁着两个圆熘熘的眼睛看他。 褚景西收敛起嘴角客气的弧度:「抱歉,这跟公事无关。」 温时瞭然地点点头,蹲下身收拾好箱子。出了这样的小插曲,被拉进这黑屋里耽误了几小时,再不走的话怕是飞机都要耽误了。 经过男人身边时,她先是说了声谢谢,后又用英文说了句:「您的中文,有时间的话再练练吧。」 「……」 眼眸微掀,闪过一丝惊讶。前一秒钟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的人,一下子变得浑身是刺,攻击力十足。 再练一练? 褚景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他明明帮了她不是吗?修长的手指背在身后摩挲着摁了摁,抿住唇,目送温时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收回视线。 她发起小脾气的模样,可比服软示弱的时候来得可爱些。 第3章 相亲,是针尖对麦芒 第3章 相亲,是针尖对麦芒 「一共罚了我五百刀呢,五百!」 巴掌手在半空中扬了好几下,揉得皱皱的罚单也被她丢在房间角落里。回家后的晚上,同闺蜜们视频时,温时提起了这次被扣的事情,气得有种抡刀就能上战场跟敌人拼杀的感觉。 「我真的没想到那个人居然这么绝情,我都开口求他看在同胞的份上帮我一下了……」温时一脸恹恹,盯着视频里两个妆容精緻的闺蜜,仿佛意识到什么,捂住自己的脸颊—— 「莫非是我长得太丑?没有令他产生英雄救美的想法?」 林为安:「?」 温时后悔地砸了一下拳头:「我就应该化妆去机场的!总想着多睡一会儿,懒得一大早起来涂涂抹抹,没想到栽跟头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你就是涂成网红变成绝世大美女,遇到这种事情跟人家也是打不了感情牌的。」池亦然摸着下巴解释,「大宝,既然美国海关这么严格,你以后就不要做代购了,既浪费时间又有风险,想赚钱有很多种方式啊,做家教?现在不是汉语热嘛,我在赫尔辛基这儿也是遇见过不少中国学生给外国人当家教的。」 林为安先前没参与温时跟池亦然的商讨,并不知道闺蜜在这个事情上栽过这么多跟头。 「做代购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邮费、东西的真伪、价格,多少方面需要你操心。不是谁都有做代购做成商业大亨的运气,我就觉得当老外的家教挺不错的,听上去多高端大气。你说是不是钟慕远?」 画面里,林为安踢了踢身旁的人,对方「嗯」了一声甚是敷衍。 温时:「……」 池亦然:「……」 温时跟池亦然同时沉默,彼此用眼神做了交流,以后视频不要带上林为安。 「你这人,秀恩爱撒狗粮也不看看时间地点场合,我有多惨,我刚经历了什么,你明不明白我现在内心的怒火都能煮熟鸡蛋了?」 抨击换来了林为安憋着笑连声道歉。 就在这时,温妈妈敲门进来,林为安跟池亦然同时打招呼。 「阿姨好!」 「阿姨好!」 「啊啊……好好,安安、然然啊,你们有很久没有来阿姨家玩了吧?找个时间回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以前池亦然跟林为安在白城念书的时候,就很喜欢来温时家吃饭,温妈妈的手艺远近有名,后来上大学,每次放假回家,也会找时间过来一趟。 现在不一样了,大家忙着工作,就连同城的林为安也很少过来,这一次温妈妈提起,顺带还邀请了钟慕远。 温时想,肯定又要叨叨了。 果不其然,钟慕远的出现让温妈妈深刻感受到,有一个帅气优秀、性格好的女婿是多么重要。从进门到吃饭,再到送客,跟在一旁的温时尴尬得直揉眉,不清楚真相的人,真会把钟慕远当成是温家女婿的。 「就这样,你还说不着急着相亲?」 人一走,温妈妈就差捏着温时的耳朵来追问她。 「哎呀,妈,您别每次看见别人有男朋友你就着急,你对钟慕远这样,我在为安面前多尴尬。收敛一点好不好呀?」 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缺个男朋友一样。温时摇着头回到房间,拿起桌面上的记帐本翻看起来,跟在她身后仍旧絮叨个不停的温妈妈看见记帐本,不悦地鼓起嘴:「又做代购?说了让你专注学习你不听,肯定又赔了,生意经难念,你也不是这块料。」 「?」 不看好自己女儿能赚大钱的父母,现社会很难找到吧?温时歪着脑袋打量温妈:「没有爱的鼓励?」 温妈妈果断摇头:「没有,你是我生的,哪根葱哪个料我会不清楚?这次不就栽跟头了?」 指了指墙角那团被揉皱的税单,提醒了一把迷途上仍旧不打算回头的少女。 「我哪知道会这么倒霉。」 温时夺回记帐本揣进怀里,託了托鼻樑上的眼镜,代购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指不定下次摸准门路了就能稳妥点了,没办法,美利坚的物价实在是让她夜不能眠。 「行了行了,听妈的话,学费跟生活费不够就跟家里说一声,我跟你爸爸两本工资卡还是没有负担的。你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专心念书,争取早点毕业,然后找男朋友,男朋友这件事情很重要的,你别总不放在心上。」 听上去就很感人肺腑的样子,温时收起记帐本,捋了捋头发,不禁好奇地问道:「你这样子,跟从前追着我翻书包看有没有情书的妈妈,是同一个吗?」 「就你贫嘴!」温妈妈探身过来,一把捏住温时的胳膊肘,「那能一样吗?小的时候学习重要,哪能放任你早恋。你还没懂事之前,得我来监管着。对了——」 话音一转,温时就听出来了,重点在后面。 温妈妈抿了抿唇:「上次你假期回来跟你说慧卿阿姨想给你介绍对象的事情还记得吧?那时候你说暂时还不想,现在呢?」 现在? 温时沉默了一下,立马被温妈妈抓住空隙:「犹豫了?那就试试看。男方是你慧卿阿姨的外甥,在美国工作的,跟你同一个州,一旦交往互相也有照应。听说他过几天也回国,找个时间见见面吧。不行的话,就当多认识了一个朋友。」 于慧卿是温妈妈的好姐妹,当初温妈妈生温时的时候,温爸爸在外出差,都还是她帮忙陪着进医院的。所以于慧卿跟温家的关系非常亲密,也一直把温时看成自己的女儿来宠。 「怎么样啊?」温妈妈小心察看着温时的神情反应,生怕她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实际上于慧卿的外甥她是看过照片的,一直觉得很优秀,上一次于慧卿主动提起,她就是举双手贊同,碍于温时不答应,暂时也就搁置了。 但今天温妈妈想明白了,女儿兴许就是害羞,踏不出相亲这一步,所以还得她出马。 慧卿阿姨介绍的,拒绝了一次,总不能还拒绝第二次,温时最后还是点头答应,毕竟见一面也不一定就会看上眼,到时候找个合适的藉口委婉拒绝,不驳面子就可以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跟你慧卿阿姨说!」 看着温妈妈那兴奋得就差跳起来的背影,温时扶额摇头,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只是在微博上发了条提问—— 被安排相亲才知道,自己不是永远十八,问题来了,万一不合适要怎么优雅拒绝? 短短几分钟就有一百多条评论回复,连带着各种表情包,笑得温时前俯后仰,直到看见「扣肉」这个不算陌生的名字。 说起来,这阵子温时更新的小故事并不多,比起最初大红时发微博的频率,现在少了许多,可那些眼熟的粉丝仍旧会每天在她微博下说早安晚安,包括扣肉。 天冷,会要她加衣保暖。 熬夜,会让她早点休息。 像今天,会在其他人支出各种千奇百怪的招数时,独树一帜地问她,心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人。 看见这句话,温时揉了揉眼睛,苦笑。 藏没藏,谁又说得清? 餐厅订在白城远郊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从温时家出发的话,走小路很快,走大路就需要绕很多个圈。 到的时候,男方已经在了。 当被服务生领着走到相应位置看见等待的人是谁时,温时愣了一下。世界怎么变得这么小了?还以为再也不会遇见,却偏偏以相亲对象的身份出现。 同样惊愕住的,还有褚景西本人。他起身整理西装扣子的动作一顿,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算陌生的女人,这一次,她又会不会把他给忘了? 比起背带裤、小白鞋,她穿裙子、细高跟的模样更好看。还有,今天的温时化了妆,摘掉了眼镜,跟校庆那天他见到她时一样,褚景西嘴角微微上扬。 「你怎么会在这儿?」 温时只觉得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脚跟难受得紧,连带着表情都跟着皱巴巴:「褚景西?慧卿阿姨的外甥?」 「你好,温时。」 我不好。 温时打从心里嘀咕了一句,端起桌面上的水杯仰头灌了几口,冰冰凉凉的感觉顺着喉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这才缓了缓情绪。 「怎么会是你呢?」 她这妆可都白化了,高跟鞋也都白穿了,早知道对方是褚景西,她一定穿成非主流!反正给彼此的印象都已经够深了,不差多一笔。 见温时表情不算愉悦,褚景西也没生气,来之前他也没想到阿姨介绍的人会是温时。 本是一场平淡乏味的相亲宴,似乎有了个有趣的开场。 「先坐下吧,想吃什么?」 褚景西走过来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并将餐布展开来递给她,察觉到她裙子的长度,又喊来侍应生借了条毛毯。 这一系列动作换作是别人的话,可能会是加分项,可在温时心里,这就是打一巴掌揉三揉。 她可没忘了在机场,是谁跟她翻脸不认同胞,一口一句英文装铁面无私的。 如果不是周围人都看着,大家也都穿得很体面,温时着实不想坐下来。 「来的路上顺利吗?订的地方有点远,这是我阿姨推荐的。」 说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也很温柔,这不得不让温时真怀疑那天在机场里遇见的跟今天面前坐着的,不是同一个人。想到这儿,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拆穿这个戏精。 「还在怪我在机场时没帮你?」许是见温时半天都在沉默,褚景西解开袖扣,慵懒靠着椅子,低沉开口,声音里还透着玩味。 「抱歉,那时候要是知道你未来是我女朋友,我一定帮。」 一口标准的美式腔调宛若那撞击在玻璃杯上的红酒,低醇入耳,萦绕不断。 可在温时听来,这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别了,才见过几次面动不动就说女朋友。把餐巾往桌面上一甩,想像中的画面是居高临下极度帅气的质问,可现实却是没有把握好椅子跟餐桌的距离,起身时空间不够,大腿重重撞到了桌沿…… 温时闷哼一声,低着头忍痛。 「怎么了?」方才顾着看菜单,褚景西一时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这会儿听见闷哼声才抬起头来问。 忍着痛憋着气,温时眯起眼,咬着牙:「我是中国人,麻烦你跟我讲中文谢谢。」 刻意避开那句让人有些心猿意马的话。 同在一桌吃饭,她说中文,褚景西用英文,这算什么?谷歌上的汉译英还是英译汉?她是来相亲的又不是来锻鍊口语跟听力。 「很抱歉,我的国语并不好。」褚景西摸着鼻樑有点无奈地解释,「我从小就跟着父母移民美国生活,一直都是说英语,能听得懂中文却不能流利对话。」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还不是变成了新东方英语培训班? 温时瞪大了眼,她可没打算跟个讲英文的谈恋爱,日常交流都有问题更何况培养感情。别的情侣每天想的是去哪里约会,到她这里变成了吵架都要查字典。这算什么?妈妈答应这场相亲之前都不打听清楚的? 褚景西并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温时的脑海中就已经形成了对未来长达数年的感情规划跟探讨。 他还以为她是没听懂自己说的话,毕竟在机场有些人鸡同鸭讲,申辩的时候手脚都用上的画面,他也是看到了的。 「你英文这么差,为什么还要来美国读研?」 温时震惊脸:「……」 见面次数不超过三次,排除之前在机场是因为工作缘故有所交集,这场相亲宴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所以对着一个相亲对象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觉得很失礼? 温时是强忍着,才没有把面前的咖啡一把泼过去,可心里面早就是把褚景西的领子拎起来拳打脚踢了。 拂着裙摆,温时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不然在这公众场合出洋相,裙子跟高跟鞋可就白穿了。 「总比某些人明明是中国人却连中文都说不好要好吧?」 锃亮的黑皮鞋轻轻点了点地面,褚景西似笑不语。他开始有些怀疑,温时是不是有两面性格,时而安静温柔,时而跋扈无理。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很感兴趣。 「慧卿阿姨跟我妈妈的关系很好,所以她的面子我不能不给,这一餐饭就当作是你在机场为难我的补偿,至于发展关系,我想我们不合适。」 做人要有骨气,美色当前,志气不能丢!心中小人握紧拳头高喊着五好青年要不受诱惑,保持踏实做人的良好品质。褚景西的嗓音的确很撩人,长相跟身材在温时心目中也能得个很高的分,可即便这样,都不能掩盖他屡次耍流氓的事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在海关工作! 温时觉得她不能一辈子都被海关这两个字给套牢了,该有的尊严跟操守,她也一定要有! 是不是该把餐巾丢掉然后起身潇洒离开?就在温时把握着时机准备撂摊子时,侍应生恰好在这时上菜…… 也太丰盛了吧! 褚景西拿过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指,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先吃饭。」 结果,温时就真的老老实实坐着吃饭了,仿佛那个说要有骨气的人不是她一样。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褚景西身上,他不说话安静用餐的模样还是很帅的,比起那日在机场见到的制服装,他似乎更适合现在这样正式的西装搭配。 视线抬高,落入眼里的是那令人过目不忘的深刻五官,那日在机场,除了一口性冷感的嗓音以外,让温时印象深刻的还有他的眼睛。那时候觉得,他板着脸讲英文,公事公办的模样也是挺吓唬人的。 不过,她方才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温时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排骨,回想方才她的行为,好像嗓门有点大? 她可是从小就立志要当贤妻良母的,现在会不会给人一种母老虎的感觉?哎,算了,不管了,对着一个不会再见面的人,要什么好印象? 「你这样看着我,我会觉得很不自在。」褚景西突然抬头。目光撞在一起,温时指尖一颤,还来不及收回视线,就听到他这声调侃,顿时涨红了脸。 「谁……谁看你了,你……你怎么这么自恋。」她磕磕巴巴解释后,慌忙低头吃饭,可碗里的排骨就跟她作对似的,好半天都夹不起来。 看她一着急就很笨拙的样子,褚景西抿唇淡笑。 一席饭吃得温时觉得难以消化,其间褚景西虽然找了很多话题,但她能接上的并不多。 「你对音乐感兴趣吗?有没有什么爱好?」 温时眸光一闪,撒了个小谎:「一般吧,有时间的话会听歌,但唱歌不行,总跑调,可能是在艺术这方面没有细胞。」 说得坦荡荡却总觉得褚景西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深意,温时心虚地低下头。 「不会点小乐器?」 「不会。」 「也不会跳舞?」 「不会。」 她应得越干脆,褚景西眼神里的深意就越浓。 「呵……」 这最后一声,温时还以为是听错了,猛地抬眼,就见褚景西抿着唇笑而不语,对这种小动作,她是真的心里打鼓不安。 饭后,褚景西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温时拒绝了:「我想饭后散散步。」 看着他目光落在自己脚上的那双高跟鞋,脚尖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多此一举地解释:「穿高跟鞋散步的话,能瘦小腹。」 褚景西也不拆穿她,礼貌性送她离开后才折身去停车场。 真的没有跟上来? 温时借着拐角的小优势回头一看,没有人:「哇,真是厉害。欲擒故纵啊,撩人的时候硬尬,分别倒是干脆利落。」 电视剧里十步一回头,千里相送的情节没有上演,脑海里幻想的画面也没有,唯一真实的就是脚踝处的阵阵酸痛。 温时弯下腰揉了揉,又看了眼天色,这么晚走小路多少是有些虚,倒不如去大路上拦一辆车好了。真要这么散步走回去,明天怕是起不来。 白城远郊这边,晚上车很少,拢着衣服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都没看见有空的计程车经过,温妈妈打电话来,她正准备用软体叫车。 「小时,结束了吗?到哪里了?」 「嗯,结束了,正在大路口这边等车,穿高跟鞋脚太疼了,我走不动。」 说这话的时候,温时语气里明显夹带着些埋怨,她本打算穿小白鞋,搭配衣服好看不说,走路还舒服,结果被温妈妈一通嫌弃。 「有谁去相亲是走得大汗淋漓的?还帆布鞋?谁不都恨不得把自己打扮得特别漂亮?这是对对方的尊重,你别不当一回事。」 所以呢,她穿得跟世界小姐去参加选美一样隆重结果对象是褚景西,真是苦涩得说不出话来。 「那你怎么不让景西送你回来?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去打车,多危险。不然你在原地等着,我打电话叫你爸爸去接你回家。」 「不用麻烦,上车后我给你打电话,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再说了这离家多近,我……」 正说着话,突然一阵喇叭声打断,紧接着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不陌生的脸,几分钟前才刚见过。 「温时,我送你回家吧,这个时间点真的不容易打车。」 褚景西用着在车里反覆练了几遍才顺口的中文喊了一声,就算是温时第一时间捂住手机话筒,也还是被温妈妈给听见了,乐滋滋地在电话另一头说「好呀好呀」,好像人家真的能听见一样。 「小时,就让景西送你回家知不知道,这是礼仪,让他送你回……」 「妈,我先挂了。」 「嘟嘟嘟嘟……」 不想再听妈妈继续说,温时赶紧挂断电话。 对于去而复返的褚景西,她即便好奇却也没有立马答应,歪着头,眉梢都噙着笑:「这是干什么?」 事实上,褚景西一直都没有先走。温时固执,不让他送,但夜色这么深,又是远郊,他肯定是不放心的,把车速控制得最慢连自行车都能轻松超越,就这样慢吞吞跟在温时后面,她也没有发现。 高跟鞋走路肯定是不舒服的,不管是走路还是打车,褚景西拿定主意要看到她安全到家才离开。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这个地方不好打车。」 褚景西的态度很诚恳,温时又看了眼半天没接单的叫车软体,思考了一会儿,收起手机走过去。 一上车,冰凉的空调风夹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卷过来,将温时整个人包裹住,舒服得有种全身毛孔都张开的感觉。 心里偷着乐,面上却还管理着表情。 温时注意到,褚景西的车子保养得非常好,不单从外观上看,还有车里的配置,看一眼都知道是顶尖的。 有限的空间里,因为不自然而形成的压迫感让温时连坐姿都很僵硬,没一会儿,腰就酸了。兴许是余光扫到,褚景西轻轻笑了笑,随意从后座拿过来一瓶汽水递给温时:「喝点饮料?」 懒洋洋的嗓音里带着美式腔,他只要是说普通话,总觉得有点奇怪。 嗯?好笑?可爱?说不上来。 「我一直觉得你很眼熟,从前,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听到这问题,温时转过头,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褚先生健忘?你在机场扣过我的行李箱。」 「我?」褚景西眉目间带着淡淡的惊讶,「不该吧?是我同事扣的,我只是被临时叫过去帮忙而已。」 这也可以? 面对褚景西这么坦然地把责任推开,温时无言反驳。 事实上,褚景西开这个头的用意是想要试探看看温时能不能记起校庆晚会上的事情。比起他话题拓展得多,温时甚至连问一句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都没有,这多少让他心里有些失落。 「我到家了。」很快,温时就看见了小区大门,伸手指了一下,「我在这里下车就好了,今天谢谢你的招待,路上开车小心。」 总觉得以后应该没有发展的可能,所以分别的时候礼仪也要做足。 褚景西「嗯」了一声,嘴角弧度勾得漫不经心:「晚安,温时,我们下次再见。」 再见? 不等温时反应,车窗缓缓升上去,徒留她一个人站在街口怔怔出神。 第4章 接受,你情我愿的事情 第4章 接受,你情我愿的事情 回到家里,温妈妈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跑过来问这问那,温时张大了嘴,鞋子随便一踢光着脚就哒哒哒跑进屋。 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一边打电话一边笑得乐呵呵的妈妈,旁边还有个挤眉弄眼使眼色的爸爸。 什么情况? 温时比画了一下,原以为爸爸会给点暗示,结果他只是傻笑。他越是笑,温时心里就越发抖…… 果不其然,温妈妈挂断电话后,笑嘻嘻地告诉她,说是褚景西对她很满意,希望能继续发展。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继续发展?她没听错吧? 「哎哟,小时,你总算没让我失望。」温妈妈笑着拍大腿。 温时却一脸莫名其妙,指了指大门口:「他才刚送我回来,车都没开远,怎么就跟你说对我很满意了?您跟我开玩笑吧?」 「十几分钟前的事情了吧,我跟你慧卿阿姨都通了好一阵电话了。小时,景西对你的印象可是很不错,我也看照片了,不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吗?又高又帅。」 十几分钟前?让她想一想…… 吃完饭褚景西主动去结帐,这期间她去了趟洗手间,难不成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他就把相亲结果跟家里人汇报了? 对她很满意,希望能继续发展? 短短几秒钟里,温时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越想越害怕,冲上前去一把握住温妈妈的手,眉头紧皱,努力挤出眼眶里的湿意:「妈妈!你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才见过几次面,还都不算愉快,可这么积极说要发展,正常人都会觉得有问题吧?长那么帅气的人,身家背景自身条件也不算差,一直没女朋友不说,一上来就说想要跟她继续发展。莫非这人性取向有问题急需要一个挡箭牌,然后她就成了替代品? 「妈……我一个大好青年,都还没有毕业,还没有踏入社会大展拳脚,还没有认识更多的精英,你就捨得把我往虎口推?」 这边温时紧张得五官都挤在一起,那边温妈妈抬手就往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这动不动浑身是戏的毛病是什么时候有的。 「别胡说八道,人家小伙子是真的想跟你发展看看,你满脑子想些什么。」 「我没有!还有呢……」 踌躇了一会儿,温时还是把褚景西的职业以及他在机场为难过自己的事情跟温妈妈说了一遍。 本以为温妈妈会犹豫,结果温爸爸倒是先开口了:「这有什么,他也不是刻意为难你,人家是秉公办事,在美国工作能像咱国内一样动不动打迷糊眼吗?」 温爸爸虽没有见过褚景西,可就听温时这么一说,反倒觉得年轻人办事沉稳有原则。 「就是,小时啊,你爸爸说得对,这件事情不能怪景西,而他也第一时间跟你慧卿阿姨说了。说是在机场已经遇见你很多次了,屡屡向你施以援手,是不是真有这事儿?」 「很多次?还施以援手?」 温时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那时候冷着脸用英文警告她的人,现在转身跟家长说,施以援手?想当英雄不先对一对台词的吗? 「我们就见过一次,哪来很多次。再说了,他都不会讲中文,就一个劲警告我,还说下一次抓到的话直接就扣下罚款了。」 温时委屈巴巴地把当时的场景还原给温妈妈听,虽说过年回家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一次,但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simon会是她相亲对象褚景西,再说一遍语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好了好了,事实也是你做得不对,我听慧卿说了,换作别人肯定二话不说就扣下,哪还给你第二次机会?还有,不会讲中文怎么了,你英文不也一般般?正好借这机会能好好提升口语能力。」 温时:「……」 这算什么?她的亲爸亲妈啊,怎么跟假的一样!都还没见过人呢,三句话里两句话都是站在褚景西那边的,温时可算听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对褚景西一百分满意! 可以啊,这男人不动声色就把她家里人给拿下了?想要继续发展看看?好呀!她奉陪到底! 就这样,温时跟褚景西正式有了说不清的瓜葛,每次聊天她都有种撸起袖子随时要大战一场的感觉,与她相比,褚景西却显得很积极,早安晚安从未落下。 池亦然跟林为安问起温时相亲结果,她拍了拍大腿仿佛有一个很长的故事要讲一样…… 「我跟你们说!这件事情肯定没完,他要演,我就陪他玩到底!」敷着面膜还能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说话,视频里看着的池亦然跟林为安是服气的。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怀疑他意图不轨,难道你自己就没发现?自从你答应跟那个海关小哥相处之后,你这脾气就暴躁了许多。」 林为安提醒了一番,温时却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还认同地点头:「就是说啊!我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温柔贤淑单纯可爱……」 「停。」池亦然也是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温时的话,「你这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根本就没听懂为安话里的意思?你要是不在意一个人,就不会总因为他而左右情绪了。大宝,吵吵闹闹也是会有感情的。」 温时:「……」 林为安附和地点点头,显然她先前话里的意思就是这样,是温时自己没听懂罢了。 「我是一个有目标有追求,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 她话说得越来越没有底气,池亦然也摆摆手表示不听:「你自己掂量着看看吧,我们话也就说到这里,感觉这种是最说不清楚的。」 「对!时间能证明一切。」 面对池亦然跟林为安的相继强调,温时真是被堵得说不出话。算了算了,那就让时间来证明,她的第六感是绝对不会错的!褚景西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动感情! 褚景西跟温时不一样,他没有那么长的假期,所以很快就回美国,约好了等温时到美国,他就去机场接她。 原以为只是口头上的客气话,结果飞的前一天,褚景西就把温时的航班信息掌握清楚,嘱咐她早些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十几个小时,飞机刚落地就收到消息:「暂时有点忙,抽不开身,你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坐着休息,等我,很快。」 接收时间是半小时前,温时想了想,直接给褚景西打电话,过了一小会儿才接通,电话另一边很是嘈杂,不时还能听见有人跟褚景西说话,只不过语速太快,她没能听懂。 「你到了吗?在哪里?」 「现在准备去拿行李,如果你忙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回学校的。」 温时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耳朵,费劲地听着回答。原本也没想着真的让褚景西送,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有些模糊,见面了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在出口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有东西要拿给你。」说完这话,褚景西就直接挂电话了。 什么东西一定要现在给的? 温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行李箱跟大背包,虽说平日里自称是女汉子不假,但大包小包回学校是真的很累…… 「到底要给什么啊……」取完行李出来,温时在出口处的休息位坐下,一边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腿,一边嘀咕着。 庆幸的是,褚景西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处理完事情赶过来后,在人群中也是第一时间认出她的身影。 「抱歉,临时有事耽搁了,是不是等了很久?」 「还好。」 许久未见,温时有些尴尬,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原先温妈妈还提醒她在飞机上一定要抽空化妆,不能素颜见面,太没礼貌了。 那会儿她还抢着反驳又不是见大明星大帅哥,要那么隆重干什么。可真上了飞机,她却不自觉地拿出化妆包来……化完,她对着镜子里妆容精緻的自己,努了努唇:「真是给褚景西你面子了!」 「走吧。」褚景西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很自然地走上前,接过温时的行李箱。 温时这才注意到,他并没有穿着制服而是换了一身休闲装。 「你下班了?要带我去哪儿?」 都被拐上车系好安全带了,温时还云里雾里。 「一起吃晚饭。」 这时间? 温时低头看了眼腕錶,好吧,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一路开车,褚景西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温时百般无聊地靠着车窗,很快沉重的眼皮就耷拉下来。 等红绿灯时褚景西看了她一眼,见她抓着安全带睡熟的模样很是可爱,探身从后座取过一件薄毯帮温时盖上,又稍微调高了车里暖气的温度。看她睡得这么熟,他决定临时改变计划,不出去吃,回家自己做饭。 就这样,温时睡到后来耷拉下脑袋差点一头撞在窗框上,下意识抹了把嘴边,呆滞的目光透过车窗缓缓扫了一圈外面的风景。 「这是哪儿啊?」 「我家门口。」 褚景西收起临时办公拿出来的平板电脑,解开安全带伸展一下手臂:「你睡得太熟,就没有叫醒你,今晚就在我家吃饭吧,听我阿姨说你做饭很好吃。」 因为睡了一觉,温时脑子有些昏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静止了数秒钟,如果她没有听错跟理解错的话,褚景西是说让她做晚饭? 「凭什么!」温时扭过头,紧盯着褚景西,「我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你说有东西要给我,结果是把我拐来你家给你做饭?」 以给东西为名然后骗取廉价劳动力?莫名其妙! 「别生气。」 褚景西靠着座位,跟温时对视了几秒钟,发现她眼神里的怨气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这才伸长了手臂从后座取过来一个袋子,塞进她怀里。 「给你的。」 「什么啊……」 咕哝了一声,低头看,温时整个人傻掉了。 「之前你带熟食品被扣下,这次我特意托朋友在中国超市帮你买的,回学校的时候可以带去给同学。」 按照牌子跟食品名称让朋友从中国超市重新选了一些一模一样的送过来,也没有花多少时间。 望着面前这一大袋子,温时顿时觉得很尴尬,她方才是高八度嗓子喊了一句吧?褚景西这么花心思,她的态度却这么差…… 「谢谢你……」 褚景西抿了抿唇,下车去帮温时开车门。 机场辣条跟牛肉干被扣毕竟不关褚景西的事儿,温时还是恩怨分明的,如果谢意能用晚餐来表示的话,似乎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跟在褚景西身后进了公寓,温时睁大了眼睛打量屋里的布局。典型的欧美风格倒是比她想像中的干净许多,不像是一个独身男人的居室。 「先换棉拖吧,地板凉。」 「谢谢。」 温时低头注意到天蓝色的女士棉拖,就连标籤都没拆。 这边,把人领回家,可打开冰箱的那一刻褚景西就有些头疼了。他忘记这段时间因为加班忙碌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自己做饭,冰箱里自然也不会有新鲜的食材。 察觉到某人杵在冰箱前一动不动,温时走过来,踮起脚探头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震惊!你带我回来喝冰水?还是打算吃泡面?」 除了矿泉水以外就是几瓶酱料,这像是有人过日子的冰箱吗?比起她家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食物的,褚景西这个简直就像被遗弃了很多年的一样。 「你就是这么过日子的?」温时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跟微信上常用的表情包何其相似。 「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褚景西佯装镇定地把冰箱门掩上,询问温时的意见。 千里迢迢开车来到这儿结果又说出去吃,这么善变的?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说出去,也不用多这一趟路。 温时眼珠一转,心生一计:「这附近应该有超市吧?去趟超市买食材回来做饭?」 见褚景西还犹豫,温时推着他往屋外去:「走走走,别磨蹭了。」 距离公寓不到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就有一家超市,规模虽然不大,但蔬菜跟肉类海鲜都是当天运送过来的。一进去,温时就推着购物车熟门熟路往里走,反倒是褚景西,跟第一次来一样,跟在身后,左右张望。 「你会做什么好吃的?」温时想要装傻忘记褚景西要她展露手艺这一件事。 可明显,某人并不入套。褚景西看她一眼:「不是你要做饭给我吃吗?」 「……」 温时回身,装得神色淡然:「我不会做饭,我连糖跟盐都分不清楚。」 「撒谎。」褚景西双手抄着口袋,眼角眉梢都噙着笑意,「我阿姨说了,你妈妈经常在朋友圈晒你做的美食,特别好吃。」 温时不打算承认。 「好吧。」褚景西耸了耸肩膀,摊手,「如果你希望我下厨,我也不会拒绝,然而我会的只有两样,义大利面跟煎鸡蛋。」 怎么偏偏这么巧?温时闭上眼深呼吸,一样她不爱吃,另一样又不能做主食。再这么争下去饿的人是自己,想到这里,她转过身认命开始挑选食材,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总不能把几小时能量赌在一盘都不知道好不好吃的义大利面上。 心里有了菜色安排,挑选起来速度也加快许多,褚景西一直跟在温时身后,她选好的东西,他会很主动地接过然后放进购物车里。结帐的时候,也是很自然走在前面,安静地看着身旁不时拿起柜檯小零食研究的温时。 这样一种感觉,有着说不清的温馨跟柔软。 「啊,你等我一下,我把雨伞落下了。」 走出超市看见地面上的小水坑,这才想起把伞落在了购物车里。出门的时候飘着小雨,进超市后温时就把雨伞收起来,方才装袋的时候忘记了。褚景西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她转身朝里面跑去。 提着两个袋子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就看见温时跑出来,开心地挥动着手里的雨伞:「没丢呢!」 视线一路追随着小跑过来的她,直到站定在自己面前。 「呼,我还以为要找不到了。」温时小口喘气,眼珠子亮晶晶的。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褚景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傻瓜。」 这一声,他用的是中文,咬字出奇清晰,嗓音低沉性感,望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温时没志气地红了脸。 回到住处,温时把外套脱下,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我去换身衣服再下来帮你。」说完,褚景西上楼换衣服。 听脚步声远去,温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鬼头鬼脑的样子像极了谍战片里的间谍。光是这样观察,没发现褚景西家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成双成对的生活用品,还真像是一个人生活。 「藏得这么深?」温时嘀咕了一句。进门时她还在想,难得来一趟是不是应该深挖点什么料。先前总觉得褚景西是拿她当挡箭牌,空口无凭,今天她可要好好观察观察。 只不过…… 她慢悠悠走回料理台,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食材:「真是便宜这傢伙了。」 温时嘴里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半点迟疑,干净利落地把蔬菜洗干净,择好了放一旁等着待会儿用。不慌不乱地切好葱姜蒜,备着晚些时候做酱汁用,她的手法一点都不生疏,一看就是经常在家里做饭,事实上在外人家里展示厨艺,这还是第一次。 换好衣服下楼前,褚景西接了个电话,是跟工作有关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靠近厨房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柔黄的灯光洒满整间厨房,平日里觉得清冷的空间在今夜多了一抹暖意,翻炒锅铲的声音、切蔬菜的声音、油花溅起的声音,和谐地交落在他耳畔,眼里只剩那忙碌的身影。 褚景西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温时,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在低头品尝味道的时候眼神里的那抹专注。 不够入味,她会皱一皱眉头然后赶紧调味,如果味道刚好,她会很满足地眯起眼睛,露出开心的笑容。 温时表达情绪的方式其实很简单,不喜欢不满意她也从不遮遮掩掩,这点褚景西深有感触。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尝一尝汤的味道,我忘了问你的口味了。」不经意转过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褚景西,温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举了举手中的勺子。 听她叫自己,褚景西也没耽搁,走上前去,就着温时的手弯腰低头尝了一口,嗯,味道不咸不淡刚刚好。 「很好喝。」 兴许在料理台前站太久的缘故,热气把温时的脸蒸得通红,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这时显得特别好看。 褚景西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安静地看着她。 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温时也一不小心入了神。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直到温时手中的勺子握不稳,「哐啷」一声掉在了地板上,这才惊得回过神,连连后退好几步。 「小心。」 蓦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她攥住,惯性的缘故,温时直接往褚景西怀里靠,一把撞入,干净的柠檬清香同那稳中有力的心跳声将她惹得耳根发烫。 「不好意思。」察觉到距离暧昧,温时快速站直了身,捋了捋头发。 褚景西抿唇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将掉在地上的勺子捡起,随手丢进洗碗池里。 「晚饭快做好了,你去摆碗筷。」 就怕太尴尬,温时直接把褚景西推出了厨房,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对着玻璃门用力深呼吸,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鼓动着耳膜,真热。 吃晚饭外加饭后收拾的时间,等到温时穿好外套准备离开的时候,客厅的挂钟刚好整点报时,晚上十点。 「你等我一下。」 褚景西上楼换了件外套,下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个袋子。 「这是什么?」 「上一次在店里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 温时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小脸上写满了犹豫:「你特意帮我买辣条已经很感谢了,这个项鍊……」 「你不收的话,我只能扔掉。」 温时怔愣,男人嘴角的弧度漫不经心,语气却要比方才冷了几度,不看她,就这样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向门口。 鼓了鼓腮帮子,温时只得抱紧了手里的袋子,突然被霸道总裁了一把,心尖滚烫,情绪复杂。 褚景西先去暖车,透过车窗玻璃看见温时左右手提着他买的辣条跟首饰品,朝自己小跑过来,红扑扑的脸蛋还有明亮的眼睛落入他的瞳眸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攥了攥。 温时上车坐稳后,褚景西见她落下安全带这一步,二话不说,探身帮她系好,动作干净利落也没有露出什么小心思。只是在抬头的时候,视线自然落在她圆润似白玉般的耳垂,出神了几秒钟。 这几秒,温时可是屏住呼吸装作木头人,一点都不敢动。 一路坐直了身,肩膀都僵了也没有小动作,温时从未这么专注地研究过窗外的风景,不敢大口呼吸,直到视线中出现那条熟悉的梧桐大道,内心欣喜得差点哼出歌来。 终于到家了! 「谢谢你送我回家。」 温时激动得直接跳下车,天黑,没察觉到地上的小石子,就这样蹦下来直接崴了一下。不过她反应还是很快的,迅速站直身,强忍着脚踝上的痛意跟褚景西道别。 「我帮你搬行李。」褚景西下车帮忙。 恰好在这个时候,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牵着一只萨摩耶走出来,看见温时还招了招手。 「房东太太。」温时小跑上前,抱住老人来了个亲密的脸颊吻,假期结束回来后赶上老太太回乡下所以一直都没有碰面。今晚这一个问候,还是年后第一个脸颊吻。 「这位是你的男朋友?」 老太太年纪虽大可眼神一点都没差,温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么晚有男士送她回家,再说了,这男士的目光从头到尾可是半点都没从她身上移开。 「您好,房东太太,我是simon。」 温时还没来得及辩解,褚景西已经走上前礼貌打招呼,老太太看样子是打算深夜去遛狗,所以也没聊太长时间就先离开了。 「她是个有趣的老太太。」温时看着老太太的背影笑眯眯说道,从她搬过来住,老太太就跟照顾自己孙女一样对待她,特别亲。 「她一个人住?跟狗?」 「嗯,她的丈夫去世很多年了,她还有个儿子在我学校当讲师,当初就是他介绍我来这边租房的。」 温时说得很平静,丝毫没有注意到褚景西那一瞬间皱起的眉头还有若有所思的眸光。 「今天谢谢你了,晚安。」 「嗯,晚安。」 帮温时把行李搬到门口,互相道晚安后褚景西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手抄着裤袋,认真打量了一眼这栋房子—— 是那个讲师介绍她来这儿住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定是这样。 第5章 同居,一句话的事情 第5章 同居,一句话的事情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如果温时那时候有注意到褚景西的眼神,那么后来的她在面对房东太太为难的搬家通知也就能够理解了。 「很抱歉wency,这个房间被一个先生高价买下,你必须在一周内搬离。」房东太太很是难过,她对温时是有感情的,觉得温时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华人小姑娘,虽然英文说得不是很流利,可善良的心灵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她不捨得温时,可是儿子已经答应了别人并且把合同签好,不得不跟这个小姑娘说再见。 搬家? 温时急得都快哭了,握住房东太太的手反覆确认是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哪怕她提一提租金也是好的。 「sorry wency……」 房东太太为难地摇摇头,将从前的租房合同递给温时后牵着萨摩耶的链子缓缓离开。 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她要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交通便利,租金也不贵,最重要的是房东很好相处。眼下刚交完学费,卡上的余额根本撑不起她重新找一个新房子,到底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有钱人,这么古老的房子说买就买! 「有钱没地方花就去买栋新的啊,怎么就偏偏看上我这房子了。」温时生气地把合同摔在地板上,不解气还多踩了几脚。 看得出老太太很难过,可她也没什么办法,冷静了一会儿,温时还是认命地拿出手机来找房子。 结果…… 「天啊,还不如回国种田呢。」 离学校近的房源在这个开学前后的时间段,价格都贵得惊人,稍微合理点的却又很偏僻,安全条件根本无从考察。温时抱着手机瘫倒在地板上,欲哭无泪。 她这明明不是本命年,怎么一直处于水逆期? 恰好温妈妈在这时打电话来,刚一接听,温时就委屈地哭了起来:「妈,我要成为流浪儿了。」 温妈妈:「……」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地板上的小纸团早已堆积成山,温时一边啜泣一边擦眼泪,对面的温妈妈则不停地安慰她。 「别哭了,都多大了,因为这点小事情就哭哭啼啼,我跟你爸会多担心你?」 「怎么是小事儿?我都要成流浪儿了!」温时将手中的纸团用力一丢,愤愤不平,「你说当初我要是做代购能赚到钱,我现在就不至于为了美刀而在这边抱头痛哭了。」 「还差多少钱?我跟你爸存了几个月的工资,取出来后寄给你?」 「不用不用。」温时红着鼻子摆手拒绝,爸爸妈妈的工资也不高,都给了她那生活方面怎么办?她心里肯定过意不去,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得靠父母这样救济,说出去别人不笑话她,她自己心里很难受。 当初就不该剃头挑子一头热,选择来美国读研,经济不能独当一面,遇到事情还在父母面前哭鼻子。 越想,温时就越觉得自己不中用。 「小时?你在听妈妈说话吗?」 半天都没等到回应,温妈妈有些急了。温时连忙出声,谎称刚才看见了一间不错的房子所以转移注意力了。 「那你继续去研究,妈妈就不打扰你了。别担心,还有几天时间不是?实在不行就寄钱过去,咱住间好点的房子,别委屈了自己。」 好不容易稳下情绪,结果听到妈妈这话眼眶又红了,怕控制不住,温时匆匆把电话挂掉,将手机丢在一边,抬手捂住脸。 当夜的微博,不再是晚安小故事,而是一个哭脸跟拥抱。 粉丝们纷纷关切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暖言安慰相劝。 看着那些温暖的字眼,温时咬着唇。独自在外的岁月里,最听不得亲人的温言。它就像是最后一股力量击垮脆弱不堪的内心,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卸下,独留像小孩子般的无助跟挣扎。 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 擦干眼泪,咬咬牙,不管眼前遇见什么难题都要想方设法去解决。接下来两天里,温时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房源,每天睁眼闭眼脑海里就只有看房的照片跟价格,甚至最夸张的时候半夜会梦见找到了一个物美价廉的房子,开心地醒来,打开app却一场空。 折磨到最后,她觉得特别疲惫跟崩溃,索性把所有软体都卸了,换了身衣服直接跑去酒吧。 一个人深夜去酒吧嗨,怕是温时二十多年来做得最大胆的一件事。 舞池里疯狂的人群,耳畔激情的音乐,还有酒精带来的微醺都将她连日来的烦躁一赶而散,难怪有那么多人沉迷于酒精所带来的愉悦,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疯狂。哪怕酒量不深,也足以被这一刻的氛围感染到。 从舞池里退出来,温时红着脸走着迷离的八字步,趴到吧檯前,视线都不清晰了。身旁不时会有男人过来搭讪,她一概装作没听见没看见,抱着手机看了眼这几天的通话记录,都是她联繫各个房东却都没有下文。 褚景西打电话来的时候,温时早已经没力气接电话了。 吧檯前的酒保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拿过手机报了酒吧的地址,很快,他就等来了一个年轻帅气的亚裔男人。 一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陌生男声,褚景西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在得知温时在酒吧买醉时,他整张脸都黑沉下来,二话不说拿起车钥匙就赶到酒吧。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温时?」 见到人时,已是意识不清醒。 褚景西压低了嗓音,换来的是温时不停的挣脱跟含糊不清的呢喃。 「她喝了多少酒?」 酒保比画了一个数。褚景西的眸光越发深暗,低头看了眼怀里早已不清醒的人,脸颊泛红,不时皱着眉头低声呓语,模样看上去就知道是很难受。 「温时,我送你回去。」 「谁啊!干吗啊!动手……嗝……动手动脚!」 一巴掌挥过来,力道倒是不小,褚景西脖颈直接被她的指甲划出一道红痕。但他全然没察觉,费劲地将她抱起来,还不忘护着她的后脑勺。 突然被陌生人触碰,温时除了拼命挣扎以外,嘴里冒出的英文里还夹杂着中文词语,听得褚景西很是头疼。 「我是褚景西,温时,是我。」 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褚景西用中文极有耐心地重复了几遍他是谁。 兴许是褚景西这个名字很熟悉,又或者是这低沉性感的嗓音很撩人,总之,温时最后是乖乖听话靠在他怀里。 把她带出酒吧,褚景西又拿出温时的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微信消息里有温爸温妈好几个未接通话,他帮忙回了一声,好让她家里人不要担心。 「真是了不起了,还会喝酒泡吧。」 把人安顿好,褚景西揉了揉手臂,不得不说喝醉酒后的温时比她清醒的时候还要折腾人,他只要离开,她就会扑腾着手试图抓住什么来依靠。 「乖,我要开车。」 脑袋阵阵发晕,耳边是男人温柔低语,温时费劲地撑起眼帘:「你是谁啊?」 「……」 酒吧里他把自己的名字重复了上千遍,她一次都没有听清楚?在没有听清楚,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就跟着走了? 褚景西发誓,他以后绝对不让温时沾酒。如果他今晚不打这通电话,他不敢想像醉成这样的温时会被谁带走,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到这儿,褚景西沉着脸,伸手捏住温时的脸蛋,欺身靠近:「你看清楚我是谁,你要是说错,保不定我会捏死你。」 「嗝……」 温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味道难闻得褚景西当即皱眉别开脸。 反倒是她,呵呵呵地笑了几声,忽而抬手反抓住褚景西的领子往下一压,嗓音又软又含糊,还带着浓郁的酒气—— 「我知道,你就是,可恶的海关!你扣我的货!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 宿醉是温时以前不敢尝试的,所以昨晚一个人去酒吧买醉这件事,醒来时她已全然忘记,恍若一场梦。 只是,头疼得不行,嗓子也跟被堵住了一样干咳难受。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习惯性抓起被子捂住脸,却被柔软的质感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温时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完全清醒了,就是不敢睁开眼,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手指悄悄摸了摸被单,又攥了攥反覆确认,不死心地拉高,闻到一阵淡淡的柠檬香气,她整个人都蒙了。 这不是她的被子! 这不是她的床! 一股冷意从后背窜到头皮,刺得她一阵激灵。拼命回想着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记得她去酒吧了,然后…… 全都不记得了! 我的妈啊! 酒后乱性? 温时屏住呼吸简直不敢细想,她向来都是自检自律的,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现在,现在要怎么办? 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视线完全模糊,根本就看不清楚。也不敢往旁边看,就怕睡着一个陌生人,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出门之前她戴的是隐形眼镜,什么时候摘掉的?扔哪里了? 惨了!她根本就没有带小盒子出门! 一个没有戴眼镜的高度近视人,这会儿跟瞎子基本没什么区别了啊。温时不得不眯着眼,费劲地摸索。 透过模糊的视线,大抵能很艰难地辨认出来这里并不是在酒店,至于装潢布置根本看不清楚,只觉得还算可以,难不成她昨夜睡了一个富二代? 从前可没少在小说跟电视剧里看见过这样的情节,酒吧喝醉后跟陌生人发生一夜情,醒来招呼自己的可能是一张卡,也可能是一屋子空空,被人占了便宜还跑路了。 天啊…… 照这些剧情发展下去,数年后她会带着父不详的孩子在旧城市跟男人上演别后重逢? 眼看窗外天色大亮,她肯定不能偷偷熘掉,万一碰面了,是不是应该豪气地跟对方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放在心上? 短短几分钟,温时在脑海里自导自演了一部电视剧,就差站起身来声情并茂念台词了。晃过神来,不停地在心底开导自己,不论过程怎么样,不论会有什么结果,要想开点,千万不能因为这点小挫折就一蹶不振。 大好青年,不能因为一个酒后乱性就慌了神智,站起身来昂首挺胸还能重新做人。这边,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结果偷偷掀起被子看了眼,整个人都傻掉了—— 衣服完好无损,还是她昨天穿的那一套,就连扣子一颗都没解开过。 温时:「……」 这算什么?想了八十集的剧情结果一个开头都没有? 小心翼翼地扫了眼身旁的位置,没有人,枕头上一点褶皱都没有,探手摸了一下,被子都是凉的,显然没有人睡过。 「天啊,我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喝醉酒被陌生人带走,居然都没有被睡?」温时抬手捂住脸,感觉到个人魅力遭受巨大挑战…… 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松了一口气,打从内心里感谢那个没有碰她的绅士,至少这一刻她能清楚感受到前面做了几分钟的思想准备都是死鸭子嘴硬,要真的发生了什么…… 简直难以想像。 手撑着床坐起身来,动一动,头痛欲裂。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温时闻着自己满身酒气,很是不舒服,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发现床边椅子上的包包,她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有随身携带框架眼镜的习惯,迅速起身从里面翻出来戴上。 世界重回清晰,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吓得她跟做贼一样迅速钻回被子里,把脸蒙上只留一条细缝可以偷看。 怎么有人的? 是那个把她从酒吧里带出来的人?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声音在耳边放大了无数倍,她是真的很紧张。 昨晚把温时带回来后,褚景西就把她安顿在主卧,餵了一杯蜂蜜水,又用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至于其他,他没有逾越。 早晨起床的时候经过卧室,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想着昨夜宿醉今早肯定会起晚,褚景西就留了早餐便去上班。本是下午也有工作,但顾及温时在家,就跟同事换了班,买了一些点心匆匆赶回来。 「还没醒?」推开房门,看了眼用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温时,褚景西咕哝了一句,摇了摇头走近。 被窝里,温时听见这声音愣了一下,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宿醉刚醒再加上方才在头脑里构造了一部长篇小说,以至于这时候的温时反应能力有些迟钝,好久才想起,这人会不会是褚景西? 为了验证猜想,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预先留好的缝隙看了眼。 这小动作恰好被褚景西抓住,他也不拆穿,直接把点心放到桌上,然后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长腿交迭,悠闲地等着某人憋不住自己把被子掀开。 这是什么意思? 发现是褚景西后,温时松了一口气,又见他没有打算叫醒自己,反倒是坐在床边守着,这是干什么? 彼此试探着,等待着对方,到最后最先撑不住的人还是温时,没办法,闷在被子里实在是太难受了。 「呼……快憋死我了!」 猛地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喘气,见褚景西正盯着自己看,一点被吓到的样子都没有,温时託了托镜框,头发凌乱,黑眼圈深深,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狗腿地笑了:「早啊!」 「呵,还早?」 褚景西起身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晚霞透过落地窗照进屋里,俨然是傍晚的模样。 抬起手臂做好了不被阳光照一脸的遮挡动作,结果倒好…… 温时没底气地笑了两声。 「知不知道我从哪里捡到你的?」 褚景西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这让试图揣摩他情绪的温时出师不利。盘腿坐好,提了提被子裹住整个人,没底气地说了「酒吧」两个字。 「太小声了,我听不清楚。」 「我说在酒吧!」 这一嚷,沙哑的声音宛若一把母猪嗓,难听得把温时自己都吓坏了。 褚景西的表情骤变,笑得散漫可眼底分明藏着不悦:「原来你还记得?今天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我知道你为什么去酒吧,我就把你宿醉的事情告诉你妈妈。」 「别别别!」 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啊! 温时迅速换了个姿势,跪坐在床上,双手合掌:「褚景西,做人不能这样,帮帮我,嗯?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大晚上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你是真的胆子大不怕事?知不知道那样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我打电话给你的话,你今天就不是完好无损坐在我床上跟我讨价还价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 「……」 这英文可真长……跟从前听新概念英语的录音好像没什么区别。 温时发蒙地看着褚景西,就在他以为她多少会先认个错然后再作解释的时候,她梗着脖子,小声地说了句:「能讲中文吗?我没听懂。」 那一刻,褚景西额角抽搐。 是猪吗? 温时哪里知道褚景西在心底骂了她一声,她是真的没听懂,本身英文水平就不高,听力跟口语都是马马虎虎的水平,在讲台下坐得端端正正,可实际上,平日里听课只听得懂七八成。 有个成语说得好——鸡同鸭讲。 就是用来形容温时上课的情形。 从前,褚景西跟她的讲话一贯语速也不快,又是些日常生活话题,所以沟通上没多大问题。 哪像现在,他又是在讲大道理,又是跟机关枪扫射一样的语速,她因为醉酒脑子里还混沌着呢,哪里跟得上。 见褚景西没说话,温时还以为他生气自己这时候还开玩笑,不由得端正坐姿,诚恳道歉:「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一个人去酒吧喝酒。最近遇见太多糟心的事情,好朋友又不在身边,太郁闷了所以……」 支支吾吾解释完,温时的心情又往下沉,即便是喝了酒,问题还是没能得以解决,醒来仍旧要面对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这一头疼的问题。 「真是幼稚。」这一次,褚景西倒是说中文了。 温时迟钝地抬头看他,莫非这个人会的中文全部都是用来训人的? 「我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倒是有一套运动服你应该可以穿,先去洗个澡然后出来吃饭,有什么问题,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 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运动服放在床尾处,经过时拍了拍温时的肩膀,等到房门关上,她才回过神来,重新扫了一眼房间。 原来她住的是褚景西的房间,睡的是他的床。想到这里,她没有第一时间弹坐起身而是小心翼翼地抓起被子一角,偷偷摸摸闻了一下,除了淡淡的柠檬香气以外没有其他男人的味道。又扑到另一个枕头旁凑近了看,也没有其他男人的头发。 不对,头发哪里分得清楚。 总之褚景西在温时眼里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上一次来他家里,在客厅跟厨房转悠了几圈什么都没发现。今天不一样,都深入腹地了,可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目光落在床尾放着的运动服上,抱紧了双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得不说,方才在看到进来的人是褚景西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温时洗完澡穿着不合身的运动服走出来,清秀的小脸脂粉未着,把眼镜翻出来戴上,整张脸显得木讷。 褚景西刚好取完外卖正朝餐厅走去,看了眼。 遇见温时几次,除了初见惊艷之外,很少看她戴眼镜。不得不说,区别还真挺大。目光落在那捲了好几折的裤脚跟可以唱大戏的衣袖,他勾了勾唇。 视线落在温时白玉般的小脚,微微一动:「拖鞋在门口,赶紧穿上。」 「哦,好。」 温时应了一声,哒哒哒朝门口跑去,还是上次那双鞋子,只不过这一次标籤已经拆掉了。 褚景西拿手好菜是义大利面,然而温时并不爱吃,所以他只能点外卖,按照上一次一块吃饭所注意到的口味,点了温时最爱的中式烧排骨、杏仁豆腐、糖醋饺子、鸡胸肉沙拉以及干贝鲜蔬汤。 「哇!都是我爱吃的!」趴在餐桌前,温时瞪大了眼睛,双手握紧筷子发愁应该先吃哪一样。 褚景西帮她盛了一碗热汤,又帮她把椅子拉开,绅士地做完这一切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注意到你的口味比较淡,不爱吃酸辣,对西式菜点也不是很钟爱,所以选了一家中餐厅,你吃吃看,如果喜欢我们下一次可以再点。」 错过了早餐跟午餐,饿得飢肠辘辘的温时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些菜色上,压根没有注意到褚景西话里的「下一次」,只是一味地嗯嗯应声点头:「可以吃了吗?」 「当然。」 「那我就不客气啦!」 双眼亮晶晶,在美食面前,身旁的一切全然失了颜色。吃得不亦乐乎的温时不经意抬起头来,见褚景西拾筷的次数不多,有些纳闷地看他:「你怎么不吃啊?你不喜欢吃?」 「你在美国不是没有朋友。」 「哎?」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不会啊。」她强辩,「我可是靠朋友走遍天下的人。」 见她说大话也毫不脸红,褚景西抿了抿唇提醒:「昨晚有人哭着喊着她好朋友都不在身边,很委屈的那种喊。」 温时:「……」 喝酒误事啊喝酒误事! 天知道她喝醉酒了会是这个模样,除了这些,她有没有还说了其他的,银行卡密码?小时候的糗事? 想到这里,温时心虚地笑了笑:「吃饭不谈别的事情吧?专心吃饭有助于消化。」 「我的意思是你有我,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可以找我帮你解决,而不是去酒吧买醉。」褚景西揉了揉眉间,耐心解释,「你可能还没正确意识到我们俩的关系。」 「!」 温时惊得差点跳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脚,疼得她直接丢下筷子俯身捂住。 狼狈的模样被褚景西收入眼中,他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 做人就不能委婉一点有所保留? 温时接触过的男生并不多,像褚景西这种一路进攻型的,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因为之前代购还有机场被扣的缘故,总是对他怀有戒备心,可眼下,他的话多少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有关系?什么关系? 「那个……不是这样的吧?」温时捂着膝盖被撞的位置,支支吾吾地撇清关系,「我们还不太了解对方,所以还……」 「我的中文名字叫做褚景西,今年二十九岁,比你大五岁刚好。在cbp工作你是知道的。没有不良感情史,至于家庭背景你也清楚。你温时,英文名字wency,爱好代购。」 「……」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听了一半还觉得很正常,直到最后一句话蹦出来,温时想,还好她没在吃东西不然一定会被呛到。 什么叫爱好代购? 舔了舔下唇,她决定辩白一下:「代购不能叫爱好,我的爱好很多的,摄影、看书、听音乐。」 褚景西看了温时一眼,沉默了几秒后:「哦?」 「……」 这种尾音上挑就是满满的不相信!温时略感无力。 「你还没有告诉我,昨天为什么会去买醉,困扰你的到底是什么事?」 话题轻而易举被转移,一个自我介绍就等于回绝了自己方才话里的那句不太了解对方,温时嘆了一口气,放弃挣扎。 「房东让我搬家,说是有人买下了我住的那个房间,只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找新房子,到现在都没有着落。」 褚景西半眯着眼睛一阵端详:「找房子?」 「嗯。」温时重新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想租离学校比较近的房子可以省去买车的钱,可是房价都好贵。」代购又不能做…… 后面这句话温时自然不敢当着褚景西的面说出来,悄悄抬眼扫了一下他的表情:「所以我才这么苦恼,眼看着一周就要过去了,我连落脚之地都找不到,房东那边也不能延迟。」 「咳……」褚景西掩唇清了下嗓子,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倒有一个办法。」 「嗯?」 放下筷子,褚景西抽过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指了指身后:「你可以住在我这里,离你学校很近,如果时间对得上我还能开车接你。」 温时之前租的房子在学校东边,搭地铁的话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而褚景西这儿在学校西边,地铁线路她不清楚,但感觉步行都没问题。 找了那么久的房子也从没想过要在褚景西这儿住,现在他主动提起,温时反倒没觉得问题解决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吧?」 听到这话,褚景西面色不变地看着温时,修长的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困扰你的不应该是租金的问题吗?」 温时哽住。 「住我这儿,不用租金。」褚景西语气里带着诱哄的意味,「这样你就不用去做代购了。」 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总是提代购做什么,想到之前屡屡被扣货要求缴税,温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说你们当海关的是不是看谁扣下的货最多那个人就有奖金?比我猖狂的代购多了去了,为什么每次就针对我?」 「跟我有关?」褚景西言下之意是,他没针对过温时,准确来说他并不负责查扣这方面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温时气哄哄的。 褚景西露出迷茫的表情,他中文还没好到连这种俗语也能消化的程度。但他明白,温时会去做代购一定是经济上有些吃力,毕竟美国的物价不比国内,家境如果不够殷实的确需要打工赚钱。所以,他才主动提出不用租金这个条件。 盯着温时看了一小会儿,褚景西试探性地重复道:「距离学校近又不用租金的房子,你确定不考虑一下?」 温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提高警惕:「天下没有赔钱的买卖,说,不给租金的话你想要我干什么?」 「辅导我中文。」 这如意算盘,褚景西惦记有段时间了,他跟温时现在的交流都是中文掺杂着英文,别说温时有时候很吃力,就连他也觉得很别扭。所以他想要在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中文能力,总不能让她抓着把柄一直嘲笑。 「唔,当家教啊……」还好,不是太过分的要求。 温时摸了摸下巴:「好!成交!」面上装着很平静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激动得就差跳起来原地尖叫了,这么好的房子不用房租,她每个月可就省了一大笔钱呢! 困扰了许久的问题得以解决,温时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再盯着那些租房软体。虽说跟褚景西住在一起有些忐忑不安,可输什么都不能输了志气啊!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从前在他身上栽的跟头,被海关扣下的高昂税费,在机场被留下来盘查所丢掉的脸面,她统统要褚景西连本带利还回来! 走着瞧吧! 褚景西哪知道温时在盘算着什么,低头喝着汤,掩盖住眼神里的愉悦。幸好说服了温时,要不然他这招险棋可就功亏一篑了,一套房子呢,成本可不低。 第6章 心动,是不是喜欢 第6章 心动,是不是喜欢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就这样,房子的问题得以解决,第二天温时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也得到了房东太太退的一大笔租金。 得知温时找到了合适的房子,老太太的脸上终于露出欣喜的表情,毕竟不得已把可爱的小姑娘赶走,她内心也是很不好受的。 她要搬家,褚景西自然是请假帮忙,过来的时候碰见老太太,听到温时是住到褚景西家,老太太连连拍手称好。 温时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倒是褚景西,一副很自然的模样。 安排给温时的房间是在一楼,离主卧还有点距离。搬到这儿来住可不比一个人住一个大屋子那么自由,特别是房间里没有分浴室,洗漱的时候必须上楼,这点,温时有些头疼。 来回跑不是问题,关键是同住的是个男人。 温妈妈先前联繫温时的时候刚好遇上她去喝酒买醉,原本很是担心,幸好褚景西后来打了个电话,解释情况才让她放心。后面再打电话给温时,已经是两天后,她顺利搬进褚景西家的时候了。 温家很传统,温爸温妈都是教授,思想方面并不如闺蜜池亦然那从商的父母那般开放,所以温时并不敢跟他们直说自己现在是跟褚景西一块住,只是说房子的问题已经解决,不用担心。 初高中时期,少男少女很容易情窦初开,发展懵懵懂懂的感情,从那时候起温爸温妈就时刻监督着温时,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翻她的书包跟书柜,哪怕是一张小字条,第二天醒来也会被拉去书房进行教育。 后来上大学,每次放假回家,温妈妈也会提醒温时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一定要懂得自我保护,不能太过随便。虽然温妈妈喜欢褚景西,但并不代表能接受女儿住在他家这件事。 聊天的时候支支吾吾,结束通话后就直接跑到隔壁,跳到褚景西面前叉腰警告他千万不要说漏嘴。 与她不同,十八岁的时候褚景西的妈妈就跟他说,如果有心仪的女孩子不妨带回家看看。大学毕业的时候就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可以订婚,迟迟不见他谈恋爱的时候,推着丈夫用各种方式来试探儿子的取向是否正常。 从思想上,褚景西生活在一个比较开放的环境,显然没有温时这么谨慎跟小心。但他尊重温时,只要是她不愿意的,他都不会去勉强。 「这么说!你现在是跟你的相亲对象住在一起?天啊!」 「林为安!嘘!嘘!轻点声!别叫!」 温时抓来被子把平板一把盖住,做贼似的打探着门口的动静,生怕闺蜜的大嗓门被褚景西给听见了。 「温温,你视频不戴耳机吗?」 池亦然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时差的缘故,这三个人凑在一块视频,总得有个人是睡眼惺忪。 本是不愿意加入聊天,毕竟平日里林为安一个人撒狗粮就已经属于暴击水准了,再多加一个温时,池亦然就怕承受不住。 无奈抵不住一颗八卦的心,最终还是屈服了。 温时把来龙去脉说给俩闺蜜听,细緻得连褚景西当时说话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为安倒是没啥反应,池亦然一个人在那里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这把狗粮酸得我受不了。」 这算什么年份的狗粮?温时:「……」 林为安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手,好看得池亦然瞬间聚神,流着口水谄媚地喊着:「大神大神,排位吗?」 温时:「……」 「不了,有点忙。」 远远传来低沉的嗓音,紧接着是林为安嚣张的笑声:「老池,他在帮我上分呢,没空搭理你。」 「林为安!」 「喂喂餵。」温时不得不打断这两个快吵起来的人,指了指自己,有气无力地望着天花板,「我难道不是这次视频的主角?为什么聊着聊着把我晾在一边了?」 「说正经的,你喜不喜欢那个小海关啊?」明明把褚景西的名字很正式地说了百八十遍,然而林为安还是爱叫他小海关,仿佛在时刻提醒着温时那些日子在海关身上栽过的跟头。 「喜欢?」温时挑了一下眉毛,毫不犹豫地摇头,她没忘记之前,两个人怎么针锋相对来着。喜欢是件多么严肃的事情,怎么能轻易就说出口。 「我一直在想,他进小黑屋看见我的第一瞬间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努力回忆着跟褚景西初次见面的场景,「我的英文说得磕磕巴巴,开箱的时候,卡通内衣就放在最上面。走之前我踮着脚跟他理论了一番,对了,最初听见他声音的时候,还酥麻了一小会儿。」 池亦然托着腮帮子很认真地沉思了一会儿才做出回答:「的确有点蠢。」 「也许就是你这点打动了他也说不定呢,不是说他主动跟家里人表示想跟你继续发展的吗?」 就这问题,林为安还跟自家男人探讨了一番,钟慕远也说了,一个男人要是对那个女人没有兴趣,绝对不会有多余的表示。 「不不不,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怀疑他动机不纯!」 池亦然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我的大小姐,你当福尔摩斯的梦还没打算结束吗?别人单纯一见钟情被你说得这么不堪,那你倒是发现什么都没有?都住在他家里了。」 「嘿嘿嘿,一见钟情这四个字我还是很喜欢听的。」温时撩了撩头发,摆出一副自认为是很女神的模样,「照你这么说,我应该相信自己的魅力才对吧。观察了这么久,我也的确没发现什么端倪,难不成他真的单纯是被我的容貌给征服了?」 「喂喂喂,泰拳警告!」池亦然举起拳头,实在受不了温时这犯傻的模样,「我还有设计稿要赶,没空陪你扯了,说到底有桃花的人又不是我,散了散了。」说完,她果真直接退出群聊,留下温时跟林为安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管怎么说,温温,你自己要把握好。」 林为安的话多少启发到了温时,结束视频后她掀开被子跑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就打开房门探头张望了一下。 书房的灯是亮着的,都这么晚了褚景西还不睡,她是不是要去泡杯牛奶送过去? 不不不。 温时退回来,把门关上背靠着思忖了一会儿,在这个时间点她如果去敲门送牛奶,指不定会被误会什么。气势上她仗着中文好,能压着褚景西,这样的优势要保持住,不能被他三言两语就给撩跑了,美色算什么,那些高昂的海关税才是她最心痛的点。 想到这儿,温时又气呼呼地爬上床,被子一卷直接睡觉。 同居的生活正式开始,温时兑现诺言开始教褚景西中文。 她是真的下了功夫,连夜让林为安在淘宝上帮她选一套小学语文教材,连带着习题一块寄到美国。 至于邮费,当然是褚景西承包了。 想一想,小时候放学回家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抱着一本田字格练习册,一笔一画练着。作业布置得多,耽误了玩耍的时间,有能力的小伙伴还练就了单手握双笔写字的绝技,这点,温时倒没学上。 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着语文课本,一边咯咯咯笑出声,以前把她为难得头疼,每篇都要背诵的课文,现在看来,幼稚得说不出话。 「孩子如果已经长大,就得告别妈妈,四海为家。牛马有脚,鸟有翅膀,植物要旅行靠的什么办法?蒲公英妈妈准备了降落伞,把它送给自己的娃娃。只要有风轻轻吹过,孩子们就乘着风纷纷出发。」 褚景西一进门,就听到温时的声音,理解不了内容,还以为她是要参加学校的什么朗诵比赛。 「苍耳妈妈有个好办法,她给孩子穿上带刺的铠甲。只要挂住动物的皮毛,孩子们就能去田野、山洼。豌豆妈妈更有办法,她让豆荚晒在太阳底下,『啪』的一声,豆荚炸开,孩子们就蹦着跳着离开妈妈。」 温时声情并茂地朗读着,就连读到豆荚炸开这几字,都还有肢体动作表示,浑身上下都是戏,沉迷着发挥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一个人,等她读完书,就听到头顶落下一道带笑的声音—— 「怎么?还看童话书?」 课本上插画还是蛮多的,只是画得有些幼稚,放下手中的公文包,褚景西绕到沙发坐下,随手拿起温时放在一旁那一大沓教材。 「这些都是什么?」 「你的课本。」温时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手里头就差一根教鞭,「从今天起,你每天下班回来,都要跟我背诵一篇课文,晚上要把单词跟词语都抄十遍。」 俨然就是她上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布置作业的样子。 褚景西眉头一挑,指尖落在封面中央五个小字,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时:「小学二年级?」 「怎么?你有意见?」温时叉腰。 眼底带着三分笑意,抱着方才她念的那本书,问眼前这个「小学生」有没有听懂她在读什么,后者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你连二年级的水平都还达不到,想怎样?」 褚景西:「……」 房子呢,是他主动邀请她住下来的,虽说两人之前的关系不是那么好,但廉价的房租跟这份情谊,温时想,她还是得知恩图报,花点心思。所以才会在帮褚景西补汉语这件事情上这么认真,考虑到他可能连声母韵母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年级教材也是具备的。 「我很忙的,每周的课程跟课题作业都很多,抽空教你,你可要好好珍惜。」就差找一根小教鞭在沙发上拍一拍。 见温时这么认真,褚景西抿唇,摸了摸鼻樑点头。 教汉语,温时没什么经验,把拼音跟词语简单读了几遍,就把书丢给褚景西让他自己背课文跟理解。当初英语不也是这样学的?一篇阅读下来,光是查单词就花很长时间,不认识的词语注释满满一整页,多看多背也就记下来了。 书房里,一个端正坐在书桌前有模有样读着小学课文,发音虽然不是很标准,但能听得出来具体在读什么。另一个盘腿窝在软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也不知道在刷什么新闻,不时露出痴汉笑。 合上课本,褚景西先是看了温时一小会儿,发现她完全沉迷手中的平板电脑中,默默抓起桌面上的香菸跟打火机,起身往窗台处走。 「看完了?」 听到声音,温时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褚景西打火的动作,二话没说,把手中平板电脑一丢,光着脚跑上前去,噼手将烟盒抢走藏在身后:「不准抽菸。」 褚景西眯眼看她:「我已经背完单词读完课文了。」 「那也不可以,我们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我觉得有些规矩还是要立一立的。」温时扶了扶鼻樑上的镜框,「我不喜欢闻到烟味,你如果要抽菸,就必须出去大门外面。我说的是,大门。」 「阳台也不行?开了窗户,空气流通,不会有烟味的。」 「不行。」温时双手叉腰,坚决得像是公路上执行酒驾检测的警察,一丝一毫都不松懈,一点情面都不讲。 褚景西苦笑着把打火机收回,抓了抓头发。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生制得这么死。但在温时心里,是一点怯感都没有,谁让褚景西之前在代购这件事情上态度那么强硬。 她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检查完「作业」,温时抬高了下巴点头:「嗯……做得还是很不错的,有进步,有进步。那今天就先这样了,晚安。」脚下抹油就想跑。 「等等。」褚景西一伸手,轻轻松松拎住温时的连衣帽将她往后带,像极了微博搞笑视频里拎猪仔一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昨天梦里,她还被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支配得瑟瑟发抖,经褚景西提醒,那种熟悉的麻木感席捲而来。 这时候躺倒在地板上装死来得及吗? 算了算了,是福是祸躲不过。温时闭上眼,深呼吸,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什么呀?我还很忙呢,有课题作业要写,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做下标记留着明天问我。」 「补习英语。」褚景西面不改色,淡声开口,「你,别想跑。」 五分钟后,书桌主角换了一个人,面对一套崭新的雅思题,温时觉得整个后半夜都是黑暗的。 「这人的报复心真是重!」 随手翻了几页,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还有练习题,温时真想撕碎了一走了之:「活得跟高考前夕一样,真痛苦……」 果然,大佬报复心一重,手段也是残忍的。她咬着笔帽回想之前,后悔不该阻止褚景西抽菸。 两小时后,终于写完了练习题,「啪」的一声把习题册盖上,温时顶着黑眼圈,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这一刻只庆幸她在去书房补课之前就把澡给洗了。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的脸色很差啊。」 难得有时间视频,一上来,正敷着面膜、饮着小酒的池亦然就发现了温时的不对劲——面如土色,仔细看还有黑眼圈。 「你这,半夜去偷褚景西的内衣裤了?」 「胡说八道什么。」 池亦然也就开个玩笑,结果被温时吼了回来,忍着抽搐的嘴角试探了一下:「你恼的是我话里的哪部分?褚……景……西?」 非要把名字的尾音拉长来,再加上那极具挑逗性的眉眼小动作,到底是好闺蜜,这种时候胆子还这么大。 「池亦然,你要是不好好说话,我就挂视频了。」提起某人,温时就跟吃了炸药包一样,随时有炸碉堡的举动。 「别啊,脾气怎么这么大呢,今儿又不是特殊日子。」池亦然不敢再玩闹,放下手中的酒杯调整坐姿,不忘保持着脸上的面膜,「谁惹你了?我见你这状态很差,课业太繁重?」 「不是……」温时摁了摁眉间,「我可能是遇上这辈子的宿敌了。」 针锋相对,狭路相逢。 池亦然咯咯咯笑出声来,听着温时这些日子的遭遇,有种一朝回到高三埋头苦读的感觉:「那时候褚景西要是在国内读书,你们俩还能上演一次『耿耿余淮』的戏码。」 什么「耿耿余淮」,他褚景西的颜值能跟占据她电脑壁纸手机壁纸微信聊天背景的昊然弟弟比? 温时不由得冷笑一声:「挖苦我?」 「不敢不敢。」 感觉得出一谈到褚景西,温时的心情就不太好,池亦然巧妙地转移话题,聊了些其他以后,注意力落在温时脸颊上的小痘痘。 「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睡前做个面膜?我看你这些天皮肤的状态不是很好啊,要不然你试试我最近在用的这款?」 女为悦己者容,温时这么懒,又不做护肤又不化妆,真是操碎了池亦然的心。 「我拜託你小姐姐,怎么说你也是在网上红过一阵子的人。再说了,现在还写小故事撩粉丝,能不能对自己稍微上点心?别让粉丝觉得自己粉上了一个抠脚大汉。」 「喂喂,说谁抠脚大汉呢?」 一个正当花样青春年纪的少女被人形容成抠脚大汉,温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就是懒惰几天没有护肤吗?女人,过得精緻一点是没有错,可眼下她活得跟个高三生一样,哪来的时间去折腾自己。 「精緻点生活好不好?」 在池亦然的唠叨下,温时从柜子里翻出一张面膜,见她还打算监督,不得已起身去洗了把脸,然后坐在摄像头前乖巧地敷起来。 「这不就对了,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从明天开始我要天天监督你。」 温时:「……」 这跟褚景西有什么分别? 一个天天盯着她不让做代购,一个天天盯着她做皮肤管理,人啊,怎么能没点自由呢? 「不过说起来,褚景西这样做对你也是有帮助的,提高语言能力是你在国外生存必备的技能之一啊。想像一下,未来你爸妈要是去美国旅游,你张张嘴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多尴尬?严师出高徒。再者,他要是虐待你,你就反杀一波,不是教人家中文嘛,怎么就你自己被虐成这副模样了?」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到底是好闺蜜,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温时原本抑郁的心情逐渐缓解,等到了关灯准备睡觉的时候,眉宇间的愁色已消散全无。 后来连续两周的时间,温时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帮褚景西补中文,在房租面前,她沦为了廉价劳动力。当然,褚景西也没有落下对她英文上的监督,一有时间,还是会帮她检查课题作业,提高口语表达能力。 感觉两人的关系逐渐缓和,不再像之前一样针尖对麦芒,褚景西再次试探地问温时,会不会弹钢琴。 他没有忘记,初次见面,是怎么被她吸引住的。 「我听说,你学过乐器。」 「嗯?」 温时合上电脑,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具,面对褚景西的问题,没有放在心上,很是敷衍地回答:「小时候当一门兴趣学过一段时间,后来放弃了。」 听到这里,褚景西眼前一亮:「是什么乐器?」 「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温时还是老老实实告诉褚景西,当她回答完钢琴两个字的时候,某人掩盖不住上扬的嘴角,站起身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干什么?」温时捂着脑袋往后躲。 怎么跟揉宠物狗一样…… 「没有,就觉得学这个很……」他憋了许久,才想出一个合适的词语,「窈窕淑女。」 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人,温时想不通这个话题点有什么值得褚景西激动成这样的,嘴角的笑容都快挂到耳朵上了。 「之前学校校庆,你是不是上台表演过?」 「你看过?」 温时没想太多,第一时间以为褚景西是看过她的微博所以才这么问,毕竟之前微博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褚景西所注意的点并不是这个,站直了身,清清嗓子后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温时顿住,戒备地盯着褚景西看:「你在说什么?」 「我……」 「褚景西。」 温时打断他的话,皱起眉头,长睫毛抖了抖:「别净跟我说一些起奇奇怪怪的话,还有,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的好。」 凑得太近,空气中都多了一丝不自然跟燥热,生怕褚景西再说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温时一句话堵完,也不等他回应撒腿就跑。 后面接连几天里,她一看见褚景西就熘,要么就是眼光躲闪,说话磕磕绊绊得跟口吃一样,天知道近来她梦里都是褚景西! 一次两次,褚景西没有放在心上,可接连好几天都是这样,他就有些难受了。最初那样试探,不过是为了引出他们在舞会上相遇过的事情,谁知道温时居然这么抗拒。心想,找个时间一定要好好谈谈,有什么误会,一定要解释清楚。 深夜,加班回来一进门,褚景西就注意到客厅墙角那盏落地灯,这些天,温时虽然躲着他很少说话,可每天晚上都没忘记帮他留灯。 这种情况是过去二十多年里从未出现过的,不论在外经历了多少,有多疲倦,有多冷,一回来,看见那柔黄的灯光,总有疲倦退散,温暖包裹着的神奇感觉。 褚景西换好拖鞋,将外套搭在沙发上后抬头看了眼客房位置,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左手拎着路上经过蛋糕店买来的泡芙缓缓上楼,当看见透过门缝投射出来的光线后,褚景西眉眼变柔。 然而就在他走近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灯灭了。 他再傻,也能发现温时是故意的。 褚景西的手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停顿在半空中,目光死死盯着门缝,忽而低低笑出声:「你这是在躲我吗?温时。」 他的声音很轻,隔着一扇门,温时窝在被窝里什么都没有听到,自然也不会知道很久以后褚景西离开的时候,那有些落寞的背影。 门口留下一盒泡芙,随着身影越来越远,逐渐隐匿在黑暗中。那是温时最爱吃的泡芙,还是他无意中从温妈那儿打听了来的。只要是关于温时的,他都想知道,哪怕一点,积累起来也好。 但不一样的是,温时却对与他有关的避之不及。 回到房间刚拿好衣服准备去洗澡,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褚景西走过去一看,是妈妈于慧珠打来的电话。 「刚下班吗儿子?」 听着电话另一头传来疲惫的声音,于慧珠就知道褚景西又加班了。 衣服放在床边,身子倚靠在书桌旁,褚景西低头摁着眼窝,淡淡「嗯」了一声。 「别总是只顾着工作,怎么样,这些天有联繫温时吗?」于慧珠也还不知道温时搬来褚景西这儿住的事情,从儿子主动要求跟人家交往之后,她几度按捺不住想要打电话问情况,但又怕打扰了小年轻。 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难得今晚丈夫提起,她这才打电话过来。 「联繫了。」 褚景西的反应比她想像中冷漠许多,这让于慧珠有些意外,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儿子,感情这种事情需要时间积累,你跟温时认识的时间不长,慢慢来。」 到底是亲妈,仅从语气中就能探出褚景西的情绪。相比于一开始着急忙慌地帮他介绍,到后来得知他对温时有兴趣后极力怂恿,现在的于慧珠反倒希望他平静下来慢一点发展。本来这种家里长辈介绍的感情就比较薄弱,如果不好好沉淀,很容易就分了。 温时的情况于慧珠还是很了解的,能跟知根知底的家庭谈亲家,这点总比重新去认识一个家庭要好得多。 「要不然周末的时候,你叫上小温来家里吃饭?正好你也很久没有回来了,你爸今晚还提起呢,要是海关的工作实在太忙,你干脆辞职回来公司帮忙算了。」 「不用了,妈。」褚景西语气不咸不淡,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总觉得已经开了暖气的屋里还是有些冷意。「我跟温时的事情我会看着处理的,至于周末回家吃饭,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那不行。」于慧珠板正态度,「你啊跟人家温时定下来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她要是你自己在外认识的女孩子,妈肯定不说什么。但她是你江阿姨的女儿,有这层关系,总是要让她来家里吃顿饭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多不容易,妈妈要是早些知道,那肯定早把她叫来家里吃饭了。」 看样子是推却不得了,于慧珠这通电话明显不是徵求褚景西跟温时的意见,而是通知。这会儿就开始商量着周末吃些什么,打听温时爱吃什么了,这让褚景西有些头疼。 那傢伙躲自己就跟躲瘟疫似的,说一块回家吃饭,她会答应吗? 算了,周末的事情,周五再想。 紧接着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兴许是察觉到时间太晚,得知褚景西还没有洗澡,于慧珠连忙催他动作快点早些休息,匆匆把电话挂了。 第7章 习惯,是一点点靠近你 第7章 习惯,是一点点靠近你 第二天早上,温时推开门就看见了放在门口的泡芙,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恰好在这时,对面的门也打开了。 就这样,她弯腰捡泡芙的动作瞬间僵住,像个雕塑一样石化在原地。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怎么偏偏在我捡泡芙的时候出来?温时闭上眼睛暗认狗屎运,慢悠悠地直起身,朝褚景西狗腿地笑了笑:「那个,早啊。」 褚景西穿着一套运动服,脖间还搭着一条干毛巾,他有晨练的习惯。 「早。」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温时磨了磨脚,想退回去,可手里又拿着那盒泡芙,突然觉得烫手得想扔掉,早知道先不捡了…… 「这个是,你买的?」 「嗯。」 「你要去晨练了?」 「嗯。」 温时:「……」 这回应不正常吧,莫非他昨晚察觉到什么了? 温时出神的时候,褚景西已经走了过来,目光淡淡地落在她手里的泡芙上:「昨晚给你买的,不过回来得太晚你已经睡着了。」 「这样!」高八度假装震惊跟惊喜,温时眨了眨眼,「谢谢哈,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泡芙?」 「你喜欢?」褚景西挑眉,嗓音平静,「随便买的。」 what? 说完,他就直接往楼梯口走去,丢下温时一个人站在门口,头顶上无数条弹幕飞速闪过,盖满她的所有思考空间—— 褚景西这是怎么了?突然走冷漠气场是什么东西?秒变李泽言?不对不对,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泡芙,鼻孔张大,表情夸张:「无缘无故装霸道总裁?」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褚景西说随便两个字的时候,她竟有些失落…… 「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温时咕哝了一句,回想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想到这儿,她抱着泡芙噔噔噔地往楼下跑。 扎一猛子冲下楼去,褚景西正在玄关处弯腰穿鞋子,旁边放着一个空水杯,温时这才想起来她起晚了忘了烧水。 以前都是她起早做早餐之前顺便把水烧开,记得的话就帮褚景西装一瓶温水,不记得的话,水壶里也会留着,不像今天,水壶空空,他连一杯温水都没得喝。 「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现在去烧水,大约五分钟就可以了。」温时趴在玄关旁,蜷着脚趾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 「来不及了。」褚景西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他今天虽然不是早班,但起晚了。再有就是,他不想等着水煮开的几分钟里,还要看着温时对他各种躲避。 鞋带系好,褚景西站直了身。 冷不丁撞入他的眸里,温时心里咯噔一下。 「我出去买水,早餐也不用留我的份了。」 糟糕,真的生气了! 褚景西从没有用过这种冷漠的语气同她讲话,除了第一次在机场以外。温时大脑空白了几秒钟,可还是在他转身的时候第一时间伸出手去拦住。 她梗着脖子,小脸上写满了迷茫:「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褚景西嘴角微微往上挑,看了温时一眼,反问她,「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话问出来,温时自己也愣了一下,对啊,她要怎么说? 躲着褚景西是因为她梦里梦见了他,现实生活中接触会害羞,怕被看见所以心虚地避开着。结果见他态度冷下来,心里又有了怯意。 到底是寄人篱下,总得小心打探主人的脾气,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让她捲铺盖走人,这种不用付房租可以攒钱富养自己的生活她都还没过够呢。 「我这几天有点神经兮兮的……」 「什么兮兮?」难为了褚景西,没听懂。 温时挥着手比画了半天最终默默放弃,她英文不行,中文一时间又想不起应该用什么词语来替代。 见温时愁得眉头皱紧,唇线绷直,褚景西到底还是嘆了口气,抬手安抚似的在她发间揉了揉:「去洗漱吧。」 「嗯?」温时偏头看他。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最多也是生我自己的气。 温时顿住,怔怔地看着褚景西。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我记得你周五没有课,我今晚跟明早也不用上班。」 「不去。」温时斩钉截铁拒绝,在褚景西眼神黯下的前一秒委屈地补充道,「没有中文字幕,我看不懂讲的是什么,我怕我在电影院里睡着……」 「呵……」褚景西双手抱臂,「看样子,不仅是我需要补课,你也需要了。从这周开始,每天两小时听力训练,你不能拒绝。」 「no!」温时举手放在胸前比画着拒绝。 她在学校上课做发表报告就已经够头疼的了,哪有回家还要做训练的,又不是高三学生,再说了看不懂电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不看不就行了,过阵子熟肉资源出了再看也不晚。 「你不是要去晨练吗,快走快走别耽误时间,我洗漱完还要去上课呢!」 温时帮忙打开大门,然后将褚景西推出去,生怕晚一秒,她补课这件事就被一锤敲定了。 等到褚景西晨练回来,温时早就熘了,给他留了早餐后步行去学校。 在门口遇见同学时,温时还被打趣地问了句,今天怎么不见宾利帅哥啊? 宾利帅哥,是她们给褚景西取的外号。 其实,温时的留学生活很简单,有课表的那天会准时来上课,安排到小组课题发表的话会利用课余时间跟组员会面讨论,她既不住在留学生村,也很少参加留学生自行组织的活动,所以认识的中国人也不多。 留美研究生里,只有三个学传媒的中国人,温时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比她晚来一学期,但后面因为课程缘故也互相熟悉。 就是她们把褚景西叫成宾利帅哥,偶尔在教学楼附近看见,还会吹口哨跟挤眉弄眼,惹得温时很是羞臊。 「你们以后别这么叫他,再说了,我就不能步行来上课了?」温时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再有就是文件夹,一副好好学生要开始认真听课的样子。 身旁的同学靠着她,奸笑了几声:「脱单了不是应该请吃饭的吗?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你忘了?」 「传统美德?脱单请吃饭?」温时故作无知,「还真不知道。」 「真不仗义。哦,对了,温时,你上学期是不是在做代购?」 「我也不算代购吧,就是帮亲人朋友寄了些化妆品。」 「那你快跟我说一说,邮费这些要怎么算啊?还有就是你的化妆品跟衣服包包,都是直接在官网上买,还是有什么渠道?我听说有那种推广号,专门帮忙拉生意。」 同学显然也想做代购,缠着温时问个不停。只是过了一个假期,再加上之前频频栽跟头,她已经不怎么打gg了,也不知道现在都流行些什么化妆品。 恰好在这时,教授推门而入。 温时推了推身旁的同学:「先上课,至于你问的问题,等晚上回家我再告诉你。」 「一言为定。」 「嗯!」 下课后走到校门口,温时一眼就看见了褚景西的车。她没跟他发消息,他倒是准确记住了她的课表时间,挥了挥手跟身旁的同学道别。 「温时!别忘了代购的事。」 温时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褚景西明显是听见了,因为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严肃,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随意敲了敲。 真是大嘴巴! 温时暗暗想着,慢吞吞上了车,系安全带的动作也比平日慢了一倍:「呵呵,你今天下班挺早的啊。」 「嗯,赶巧了。」 温时:「?」 赶巧,什么赶巧? 啊!赶巧听见代购这个事儿! 这个时候假装什么都听不懂,不搭话肯定是最正确的。温时一边哼着歌一边低头翻找耳机,戴上后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背对褚景西小憩。 看她这个样子,褚景西苦笑着摇摇头。 比想像中的要早停车,温时睁开眼,发现并不是回家。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褚景西解开安全带,顺手从盒子里取出烟跟打火机,招呼温时下车:「陪我抽根烟。」 「……」 说完人就真的直接下车了,温时这才发现他把车停在了江边。 从未在傍晚时分驻足于江畔,看着晚霞肆意染红江水,夕阳下波光粼粼。这种景色让人打从心底震撼,肉眼能捕捉到的未必镜头里能留下,温时趴在栏杆上,看着天感受着徐徐吹来的江风,享受着这一刻。 褚景西并排站在她身边,点燃烟,裊裊烟雾遮住他迷离的双眼:「以前没来过?」 「没有。」 温时闭上眼睛感受着江风吹到脸上的感觉,脚尖在地面上有节奏地点着,看上去就知道她心情很好。 当初选择来美国念书是有过犹豫的,身边没有好朋友陪着一块,自身的英文水平也不是很优秀,一度还想直接去芬兰找池亦然,结果阴错阳差来了加州。第一学期的时间在适应生活跟学习中飞速度过,她也像那些小女生一样,会在一开始因为不适应而哭鼻子。听课的时候,因为自学跟小组讨论的模式而让她的不扎实功底暴露无遗,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过得很抑郁,每天把倒计时挂在嘴边,就盼着放假赶紧回家。 后来,渐渐适应美国这边的生活,逐渐学着去融入,但比起那些经常背着书包跟相机到处去旅游的同学来说,像现在这样靠在江边看一抹晚霞,对她来说都是少有的事。 「你带我来这里,不单单是想抽根烟吧?」 「嗯,我有话想跟你说。」 吐了一口烟雾,褚景西转过身来,侧着脸看温时,问出了这些天他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你在躲我?为什么?」 温时睁开眼,视线恰好与他相对。 之前偷拍过褚景西,发给林为安跟池亦然看的时候,都说这男人很帅,要知道,她们从未有过如此一致的意见。 林为安嘴上说着自家ziko大神更帅一些,可仍旧控制不住放大照片分析褚景西的五官,深刻的眉眼,高挺的鼻樑,削薄的唇瓣,每一个线条都无可挑剔。 作为设计师的池亦然从职业的角度一眼先评价着装风格跟身材条件,即便海关是个有些严肃跟刻板的职业,可褚景西的私服却还是掩盖不住他的品位。还有那宽肩窄腰的身材,普通一件白t恤都能衬得非常帅气。 闺蜜们意见都如此统一,温时自然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眼光,如同现在专注地打量褚景西,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拿下他啊! 这角度看过去,夕阳打光,简直帅得一塌糊涂。以一个颜控的标准来说,这种级别绝对是男神级别的! 什么陈伟霆、刘昊然、胡歌,那都离得太远了,眼前就有一个褚景西啊! 男主人公并不知道此时在温时脑海里他已变得光满万丈,见她发呆,他嘴叼着烟,手指屈起在她额间叩了一下:「看什么?」 「嘶……」温时捂住额头,下意识地抬脚往他膝盖上踢了一下,「你这人怎么动手呢!」 这睚眦必报的臭毛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褚景西摁着温时的肩膀,仗着身高差的优势将她牢牢制伏:「我问你问题,你看着我发呆,就碰了你一下你还上脚了?」 「你先打我的!」 「我这叫打?」褚景西猛地抽完一口烟,把菸头摁灭在旁边的土堆里,抬手一丢,完美弧度线顺利落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见温时眼神中充满崇拜,他不慌不忙地补充一句:「我初中开始就是校篮球队的。」 「……」 温时面无表情地看他:「我又没问你。」 「说吧,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以至于你这几天见到我就跑。」 「没有啊。」温时龟毛地摇摇头,不然要怎么说?梦里梦见所以白天见面的时候会不自觉脸红,怕被察觉这才跟耗子见到猫似的跑? 这也太掉气势了! 「我这几天比较忙,教授布置了不少的研究课题,我又跟不上进度所以总要多花些时间去学习。」 这话说出来,温时自己都心虚,到最后的尾音都快被风声给盖住了。当然,褚景西半分都不信,一见他就跑,跟挤时间学习有什么关系? 最后,敌不过褚景西的眼神杀,温时老实交代:「我一见到你就有些不自如,跟你没有关系,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谈过恋爱没有?」 这话说出来,温时一听就奓毛了:「开玩笑!我看上去像是那么没有行情的人吗?小时候收到的情书攒起来可有这么多呢!」瞪圆了眼睛,踮起脚,手在半空比画了一下,几乎是拥抱世界的姿势。 褚景西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没打算相信。 先前温妈妈还语重心长跟他说过:我们家家风比较传统,温时也没谈过什么恋爱,所以感情这方面比较迟钝,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想到这里,褚景西眉眼微挑,手肘杵着栏杆,慵懒开口:「这么说你也算是情场高手,那为什么一见我就脸红?会害羞?」 他注意到了? 温时惊得心脏怦怦跳,那时候她明明躲得很快,一感觉到脸颊发烫,立马撒腿就跑,用的是八百米冲刺的精神结果褚景西还是看见了? 就在她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佻地钩起她的下巴,阵风吹来,还能闻到指间夹着的菸草味。 双颊绯红,目光迟钝,怔怔地看着黄昏下他那半明半暗的脸逐渐压下来,在她反应不来时,冰凉的唇瓣带着菸草的苦涩印在她的唇上。 「以后不许躲。」 沙哑的中文发音带着令她酥麻的性冷感,此时此刻,温时只想沉浸在男人的美色里。 温时到最后都没有把为什么见到褚景西会不自如这件事情说清楚,可后来她的反应却让褚景西心中有了猜想。 只要一说话就开始磕磕巴巴,目光不敢对视,只要他一走近,她就会把头低下去,红晕一点点攀上耳根……褚景西总算明白,她在害羞。 一进屋,温时把鞋一脱,拖鞋都顾不上换,拎着包包噔噔噔就往楼上跑。房门「嘭」的一声关上,褚景西还维持着站在门口准备换鞋的姿势。 平日里她从外面回来不洗澡不换衣服的话绝对不碰床,可今天,一进门她就跳到床上,把被子一裹跟个蚕茧似的。睁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一闭上眼,就觉得唇瓣滚烫,都是成年人了,被人亲个嘴就跟下了咒一样,好半天都觉得唇上麻麻的。 黄昏夕阳下,桥边亲吻,耳畔江风徐徐盖不住扑通扑通心跳声。 这一幕在温时的脑海里时刻浮现着,只要她一静下来,立马就会想到。 「天啊……」温时捂着被子哀号了一声。 她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可是不管怎么说,经过了这个吻,她肯定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把褚景西堵在门口,仗着他中文不好,用高倍语速抨击他。 是不是得跟林为安一样,开始变得小女人,变得温婉起来了? 想到这里,温时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冲到衣柜前「哗啦」一声推开,一整排衣服一件件过目,都太随性了!一件女人味的衣服都没有,随手拿出来的都是简单没有任何图案的深色衣服,以前觉得只要显瘦就好,现在看就觉得一柜子沉沉的气息,没有半点朝气,更别说能拿出一件一穿上别人就会惊嘆着喊天仙的衣服了。 「我以前都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温时很是纳闷,倒回到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发呆,所以她现在是不是算跟褚景西在一起了?原先他定下两个人的关系时,她还犹豫着排斥着,可今天的脸红心跳说明一个问题,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男人有了些许好感。 手机铃声打断了温时的思绪,拿过来一看,是林为安的电话。 「哇!林为安!为安!」 「……」 林为安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拿下手机看了眼,又茫然地喊了声:「温时?」 「是我是我!林为安!我要跟你说件事!」 方才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对心灵所造成的震撼还没消散,林为安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你说吧。」 「嘻嘻,呵呵……」 冷不丁传来这几声怪笑,林为安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大宝,你疯了?」 「不是,我跟你说,嘻嘻嘻嘻……」 「喂!」林为安实在忍受不了,大吼了一声,「能不能正常点?说些听得懂的人话。」 「褚景西亲了我!」 很长一段时间,通话里出现了沉默,温时喊完就抱着头缩回被子里,另一边的林为安则是一脸蒙。 「说好的跟褚景西抗争到底呢?你们发生什么?他喝醉了?还是你喝醉了?」林为安倒挺愿意相信是温时喝醉了,不然能不正经成这个样子? 「喂喂喂,我就不能有点人格魅力让他在正常情况下主动亲我?」 这话说出来都不带喘气,林为安深深觉得温时的脸皮是又厚了一层:「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有人格魅力了?」 贫嘴贫不过,温时哼哼唧唧了几声算是耍赖,最后磨不过她的林为安这才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么说,你不再处处想要为难他,不再为机场被揪小辫子的事情耿耿于怀了?」 「唔,不打不相识嘛。」 小女生的语调展露无遗,林为安也是恋爱中的人,自然分辨得出温时这情绪里喜欢所占的分比有多少,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时间连发数条消息要她打电话来,说有大事分享。 只是…… 「你分清楚心动跟激动了吗?不是因为褚景西的套路深而被一时迷惑?」林为安似乎有所犹豫,试探性地提了提,「他可不是李铭铠。」 意料之中的沉默,意料之中的静止,等待温时回答的每一秒钟,林为安都紧张得手指发抖,她很清楚这个人名对温时来说有多大的冲击,可作为她的好朋友,却又不得不提醒。 在爱情里栽跟头的人并不少,可差点把性命搭进去的并不多,李铭铠对于温时,是生与死,伤疤跟印迹一样的关系。曾不可分割,曾不可或缺,却又最终分于两端,无法治癒跟抹灭。 「他吗?他不是。」温时的声音轻不可闻,她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呼吸里的颤意,「为安,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嚣张的温时,而他也不是。」 这个他,说的是谁,林为安一时也没能听懂,等她再想多问一句,温时藉口累了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看着暗下的屏幕,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本是小鹿乱撞般的心被这通电话惹得有些慌乱,温时知道,林为安并不是有意要提起那个人的,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么长时间,却并不代表,发生过的都是一场梦境,人醒了,梦就散了。 是痛,碰到还是会有感觉。 第8章 是梦,将人紧紧困住 第8章 是梦,将人紧紧困住 「夜深人静时,你会不会有想要跟星星讲的小秘密,跟月亮说起的那个人?」 零点时分,温时更新了这条微博,取代了晚安小故事,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引得许多人睡不着,不少小粉丝纷纷在评论区回忆属于自己过去的恋情。 不就是,曾喜欢得无法自拔,后来刻骨铭心的过往吗? 温时抱着平板电脑窝在床头,翻看着每一条评论,又极有耐心地点赞,翻完一百多条评论,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别人的故事虽然跟她不一样,可人感情的初衷跟末端表达都还是相似的。 到了某一天,想起时不再会悸动,那就是放下了。 把平板电脑放好,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出房间,寂静的走廊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没有戴眼镜的缘故,扶着墙壁走得有些慢,过于专注都没注意到身后突然打开的房门。 褚景西刚处理完工作,端着咖啡杯走出书房,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温时,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上,剑眉微皱。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么晚,要去哪里?连鞋子都不穿。」 「啊?」冷不丁传出声,温时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手还捂着胸口处,「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我有点渴,想下楼喝水。」 「鞋子呢?」 被褚景西这么一问,温时盯着自己的脚看了看,脚趾头蜷缩起来:「嘿嘿,出来得着急,忘记了。」 「给你两个选择。」 「嗯?」 「是进屋穿鞋子,还是我抱你下去?」说完,褚景西作势要把手中的咖啡杯塞到温时怀里,捋袖子抱她,直接把人唬得一熘烟跑回屋去。 就这么一段路,还要下楼梯,如果真的让他抱的话,她真怕脸蛋被烧焦了。 穿好鞋子噔噔噔跑下楼,餐厅吊灯亮着,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褚景西正站在水槽前洗杯子而餐桌上早已放好一杯倒满的温水。 「谢谢呀。」温时端起杯子转身就想熘。 早已察觉到的褚景西立马转身:「又躲我?」 中文发音,标准得无懈可击。 心虚的某人幽幽转过身,摇摇头:「没有,不敢。」 褚景西将洗好的杯子倒扣放好,擦干手走到温时面前,俯身欺近几分:「明天跟我一起回家,我妈想见你。」 「……」 心里「哐啷」一声,半边身子都软了,温时结结巴巴一脸慌张:「见……见我……你妈?要见我?」 后退几步连连摆手,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后,温时扯着难看的笑容解释:「我想说,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见家长这一步吧?有点快,我……我们就是亲了一下……」 怎么就要见家长了呢! 在温时的认知里,去男方家是一件特别严肃的事情,一旦去了,就等于认同关系发展到要结婚这一步。 可他们并不是这样的情况啊…… 褚景西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温时紧张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你在害怕什么?」 餐厅小窗台是打开的,深夜的凉风透过纱窗灌进来,吹得温时的锁骨有些凉,经他这么一问,下意识抖了抖。 「不是害怕……我就是紧张……」温时很老实地回答。 兴许是见她下楼穿得单薄,这里又是风口,褚景西便没有再多打趣。只是把于慧珠的邀请简单解释了一遍,不是什么见家长,就是招待一下好朋友的女儿,一个人在外读书不容易,朋友也是亲人。 一想起自己方才的胡思乱想,温时就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燥热感。 「很晚了,早点休息。」经过温时身侧时,褚景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身高差的缘故,仿佛轻轻一带就能将她紧锁在怀里那般。 「明天见。」 脚步声由近及远,空气中还残留着属于褚景西身上的淡香水味,温时抬手摸了摸头发,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像是一张大网将她整个人困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挣扎着清醒过来,窗外天色已泛鱼肚白。 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如若是从前,可能拉起被子蒙住头继续睡,但她没忘了今天是要跟褚景西一块去褚家,咬咬牙,还是下床洗漱。 没睡好,几层遮瑕才勉强盖住黑眼圈,温时仔细检查自己脸上的妆容,生怕浓了让长辈们留下不好印象,淡了又不好看。 花了比平日多一倍的时间做到每一个步骤都很仔细,定妆后,面对镜子前那个全新的自己,温时满意地勾了勾唇。 妆化好了,可衣服要怎么选? 平日里以休闲为主,生活中也不像池亦然那样有很多宴会要参加,得体的正装并不多,愁得温时原地打转。 褚景西敲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摆满了一整张床的衣服,各种搭配都有,而化好妆的温时就跟被定住了一样,盘腿坐在衣服中间,傻着眼,一动不动。 「需要帮忙吗?」 「你懂?」温时怀疑地看着走近的褚景西。 只见他单手托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似是真的在思考的模样,好一会儿,手指着不远处那件纯白色的裙子:「就穿这个吧,我记得你还有件驼色大衣,搭配起来应该好看。」 「真的?」 说实话,温时不太相信男人的眼光,可对方是褚景西的父母,说不定他还真的拿捏准了他们的喜好也说不定。 褚景西拿起裙子,顺手将温时带起来:「相信我,穿好了就下楼来,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吃完我们就出发。」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面包跟煎鸡蛋,褚景西把餐具摆放好,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温时。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户大片大片洒落,光线将她的身影拉长,又争先恐后地围着她。白色的长裙,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膀,拘谨的双手攥着裙摆,低下头不安打量的小动作落入褚景西眼里,都是一抹动人的亮色。 「很漂亮。」他从不吝啬夸奖。 「谢谢。」温时弯了弯眉眼。 于慧珠年轻的时候也在美国留学,丈夫是华裔,后来双双拿了绿卡在美国定居下来,住的地方离加州有点远,开车的话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到。 一路上温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初还张望着看路边的风景,后面兴许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眼皮渐渐变沉。 红灯路口,褚景西侧过头就看见耷拉着脑袋的温时,一下,一下,到了第三下,眼疾手快地伸出掌心护住她差点磕到窗户的脑袋。 动作小心,生怕弄醒温时,探身从后座拿过毯子帮她盖上时,褚景西都没能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表情有多么温柔。 即便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都很安静,可身旁的呼吸声始终能令他心稳。 辗转醒来发现身旁没人,温时顿时坐直了身,双眼里的迷糊劲也被慌张所取代,褚景西人呢? 低头发现身上盖着的毛毯,指尖被柔软的感觉所折服,她咬着唇顿了顿,将毛毯折迭好抱在怀里,推开门跳下车。 褚景西背对着她正站在林荫下抽菸,温时一蹦一跳跑过去时,他仿佛感应到了一样突然转身。 「那个,你怎么不叫醒我啊?」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脖颈,温时抿着唇小声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修长的指尖探出,停在温时左脸颊的位置上,对着那熟睡后印出来的印子摁了摁,语气温柔:「不久,我烟不是还没有抽完吗?」 温时捂住左脸颊,目光落在他指尖夹着的菸头上,的确是刚点燃。再打量一圈周围的环境,远郊风景,几座小别墅错落分布,他们站着的位置旁就是一个院落小花园。 「到你家了?」 「嗯。」褚景西指了指对面位置,「这间。」 静默片刻后,温时低头从包包里翻出小镜子,着急地看脸上的妆有没有需要补的地方。 褚景西站在一旁,一边抽菸,一边盯着她补唇色、抿唇的动作,眼眸里深邃愈来愈深。 一根烟燃尽,带着菸草香的指尖捻起温时的下巴,无视她澄澈眼眸里的一丝茫然,将刚补好的唇色悉数捲入唇舌中。 深吻结束,温时只听得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麻着身任由褚景西轻轻吻着她口红晕开的嘴角。 刚补的口红…… 就这样被吃光了? 温时眨了眨眼,好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来:「你不怕中毒吗?」 「这支口红我喜欢。」 在温时发愣的时候,褚景西又补充道:「以后给你买。」 什么啊! 花言巧语的暴击! 「谁……谁要你买口红了。」温时转过身去补妆,低声咕哝,「就知道占便宜,哼!」 这次,褚景西没再说话,安静等着温时补好妆再一起进门。刚上台阶,大门就打开了,于慧珠笑脸盈盈地站在门口:「等你们好一阵了,小时,我是慧珠阿姨。」 与想像中不太一样的见面,于慧珠的温柔跟热情让原本绷紧了身子的温时慢慢放松下来。于慧珠上前牵住温时的手,还帮忙理了理她大衣的领子,询问一路过来冷不冷。温时跟着进屋,微笑着回答。 丝毫没有想要去管从一开始就被忽视了的褚景西。 「女人?呵呵。」褚景西无奈地摇摇头,默默换好鞋子,把带来的礼物放到玄关处的小圆桌上。 「小时啊,学习紧张吗?美国的研究生不好读吧?课题研究什么的太多了,想想就头疼。」 「是挺多的,不过还好,同学跟教授都帮了我很多忙。」 于慧珠拉着温时坐在沙发上闲聊,瞥见褚景西进来,扬起下巴指了指厨房位置:「simon,去看看汤煲好了没有。」 褚景西:「……」 他连沙发都还没碰到…… 支开了褚景西,于慧珠清清嗓子压低声音问温时:「小时啊,景西对你怎么样?他工作比较忙,我就怕他没能多抽出些时间照顾你。」 这…… 是直接把她当成褚景西女朋友来看待了吗? 温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阿姨……我们只是普通朋……」 「我知道了!」朋友的「友」字都还没说完,于慧珠直接打断温时的话,拍着手掌心坐直身子,佯装严肃,「你不要担心,阿姨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第一时间来跟我说,我帮你做主!你可是我们褚家未来儿媳妇,不能受半点委屈。」 怎么突然就上升到儿媳妇的层面了? 兴许是怕温时推搡犹豫,于慧珠连给她回应的机会都没有,藉口要去厨房看汤,就起身离开了。 「不是聊得很开心?」见妈妈进来,褚景西背靠着料理台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结果却对上了很嫌弃的目光。 「一看你就还没把人家小姑娘追到手。」于慧珠伸手一巴掌打在了褚景西的胸口上,一脸失望,「还是普通朋友?」 褚景西愣了一下,皱眉:「什么意思?」 于慧珠把刚才在外面的简短对话说给褚景西听,没有忽略掉温时本来想说普通朋友的回答,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自家儿子。 「以前就让你别光顾着读书,多交朋友,没见过你谈恋爱,手段跟你爸比差老远了。」 「……」 一边是亲了还不认帐的女朋友,另一边是嫌弃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撒狗粮的老妈,褚景西抬手摁了摁皱起的眉间,苦笑。 客厅里,一个人安静坐着的温时将周围环境打量了一圈,从装修装潢风格到角落里摆放的小玩意儿,虽然不是从专业角度去欣赏,但还是觉得很好看。 「想什么?」 闻声扭头,正好对上走过来的褚景西,温时指了指四周:「欣赏你家。」 「我带你去后花园走走?」 「后花园?」 褚景西二话不说,牵起温时往后门庭院走去。 没想到褚家除了门口的小庭院以外,在屋子后围还有个小花园。 一个小凉亭,一个鞦韆,一圈木栅栏,里面栽着温时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褚景西解释这儿是他爸爸的杰作,亲自设计,花草也是亲手栽种培养。 「晚上我父母会在这里喝茶赏月。」褚景西指了指凉亭位置。 温时不自觉走了过去。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风格,早晨起来,可以在花园里伸伸懒腰做做操,拎着花洒给花草浇水。闲暇时,捧一本书坐在鞦韆上,一边晃荡,一边闻着花香。到了晚上,可以在小亭子里喝茶吃小点心,看星星,看月亮。 这怕是最悠闲的生活了。 「我爸本来今天在家,但临时有事出差了。」 「啊……这样。」温时点了点头,莫名松了一口气,毕竟多一个大人在,她就多一份压力。方才在客厅,真是如坐针毡,恨不得像跟屁虫一样跟在褚景西身边,他去哪儿,她就跟在哪儿,不至于一个人落下。 「我妈为难你了?」 「嗯?」温时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情,阿姨很热情很有趣。」 褚景西静静打量了她一会儿,淡声问:「那你为什么说我们是普通朋友的关系?难不成,你跟普通朋友也亲吻?」 梗着脖子,喉咙像是有什么堵着一样说不出话,温时瞪大了眼看褚景西。 他一直都是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吗? 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跟别人接吻,再说了,两次不都是趁她不注意偷袭的吗?这年头怎么还有人当贼,当着当着装无辜了。 「喂,讲不讲道理?」温时双手叉腰准备理论一番。 褚景西却耸肩:「我好像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怎么一点当女朋友的自觉性都没有?亲我你以为不用负责?」 「……」 被倒打一耙了? 跟一个中文不好的人是讲不了道理的,恰好这时于慧珠出现,温时就像找到了救星一般跳到她身旁挽住手。 「阿姨,他欺负我。」 褚景西双手抄着裤袋,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笑意,不怕惹事地提醒某人:「她可是我亲妈。」 「呵。」于慧珠上前一小步将温时护在身后,抬起下巴,语气里还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我可是站在小时这边的。」 眼看着温时得意地笑,褚景西突然觉得把她带回家来,有点早了。要是以后有点什么小争小闹,他还不犹如泰山压顶一样被压得死死的无法反抗? 午餐是简单的四菜一汤。 来美国后除了自己下厨跟去中餐厅吃饭以外,温时很少能吃到中餐。而眼前这一桌菜餚,都是于慧珠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的,汤煲了几个小时,是很地道的广东煲汤,其他也都是拿手菜色。 温时一边吃,一边听着于慧珠讲来美国发展打拼的往事。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可她真的有种融入到这个家庭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也不会觉得尴尬。哪怕她有时候接不上话,褚景西也会及时帮她圆场。 一顿饭吃完,温时陪着于慧珠在厨房洗碗,褚景西拿着烟盒出门抽菸。 「景西抽菸像他爸爸,有菸瘾。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要多监督他,能帮忙戒菸就最好了,这东西总归伤身体。」 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可于慧珠并没有把温时当外人看,两个人在厨房洗碗收拾,不时手臂碰手臂。 跟在餐桌上不同,于慧珠聊起的都是褚景西小时候的事情,大到大学选专业跟家里发生争执干脆离家出走,小到上幼儿园欺负小女生却还理直气壮,什么都没落下,统统跟温时说了一遍。 「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很亲切了。跟在这里遇见其他华裔小女生的感觉都还不一样,就是家人的感觉。」将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放到橱柜里,于慧珠转身笑盈盈地看着温时,「你恐怕都不记得了,当初你妈妈生你的时候,是我姐,就是你慧卿阿姨骑车送去医院的。我当时也在场,你刚出生的时候才这么点……」于慧珠比画了一下,嘴角止不住上扬,「小脸皱皱的,眉毛连成一条线。」 温时:「……」 从小也就听自己的爸妈提起过出生时候的事,却没有主动打听过,这会儿听着外人谈起,感觉真的很微妙。 特别是眼前这个人,是她相亲对象的妈妈。 一切就好像上天安排好的一样,遇见过谁,有缘就还会再相见。 于慧珠给温时沏了杯热茶让褚景西端上楼去,自己则回房休息。 来之前温时没想过会有机会参观到褚景西的房间,总以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外面住。不是说刚满十八岁就自己出去租房,独立生活了吗? 「一有节假日我就会回家。」似乎看出了温时的疑惑,褚景西解释道。将茶杯放在书桌上,倚靠在书柜旁安静地看着她。 「你很喜欢玩模型?」 书柜上没有太多书,反倒是整齐地摆放了一大堆玩具模型,有动手拼出来的,也有整个立体的,像是什么游戏人物。 「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喜欢打游戏,举办巡回活动偶尔会参加,这些都是现场买的,也有朋友送的限量版。」 「你喜欢打游戏?」仿佛找到了话题一样,温时眼前一亮,「哪款?」 见她突然热情起来,褚景西调整了一下站姿,嗓音里带着浓浓的慵懒劲:「『英雄联盟』,你有兴趣?我可以带你打。」 「不不不。」温时摇头,「我在游戏这方面一点天赋都没有,倒是我闺蜜,她老公是『星辰联盟』职业选手,你打过这款游戏吗?」 「当然,不过不是选手级别的。」 「星辰联盟」跟「英雄联盟」在模式上很相似,属于比较创新的一款游戏,刚出的那会儿特别火,他也申请过一个帐号,打上至尊之后就没有再玩过了。毕竟游戏这种东西,沾上了容易上瘾。 「他是哪个队伍的?你闺蜜的老公。」 温时托着腮帮子想了好一会儿,都没弄清楚是swing还是swin。抬手捂着额头庆幸林为安不在这儿,要不然肯定掐着她的脖子往墙壁上撞。 「战队名字我记不住,但他叫ziko。」 「哦,swing的ziko?我听说过,是一个很传奇的人物。」 平日里只是听着林为安跟池亦然在那里犯花痴,一口一个大神喊着,对游戏一窍不通的她根本不知道钟慕远到底有多厉害。现在就连褚景西都用了传奇两个字来形容他,温时想,那他应该是真的很优秀了。 「ziko是你闺蜜的老公?」 「嗯,他们俩在一起不久但很相爱。」 「你闺蜜跟你一样大?」褚景西眸光微闪。 温时却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出国读研究生,她在国内工作,现在是一家集团的策划总监,做游戏这块的。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跟ziko认识,在此之前她跟我一样对游戏一点都不了解。」 谈起自己的好朋友,温时眼角都是上扬的,褚景西明白,她是一个很看重朋友的人。 温时有些疲倦,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尽管及时用手遮挡,但还是被发现了。褚景西站直了身,指着对面那张大床:「你先睡个午觉。」 「那你呢?」 几乎是下一秒的反应,问完温时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褚景西勾着唇,一步一步朝她靠近,仗着腿长的优势在温时跑掉之前先一步将她困在书桌前。 俯身凑近,嘴角微勾。 「我?当然是跟你一起睡啊。」 「这怎么可以!」温时下腰的动作都做出来了,拉开两人的距离,磕磕绊绊开口,「男女授受不亲,你离我远一点。」 「可我家就只剩下这间卧室了,没有客房,我总不能去跟我妈挤一张床吧?」 「啪」的一声响。 怔住的是褚景西。 温时给完自己一巴掌后,淡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面不改色:「我清醒了,我不困了,床让给你,你睡吧。」 「……」褚景西拧眉看了她半天,忍住嘴角的抽搐,松开手抹了抹嘴角,走到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下,「不逗你了,你睡吧,我在这沙发上躺一躺就行。」 挨了一巴掌结果对方居然是在逗自己?得知真相的温时只想一拳头塞进褚景西的嘴巴里,这人怎么老喜欢拿别人出糗当乐趣? 沙发很窄,一米八几的褚景西躺下去后,看着的人都会觉得不舒服。可他没有再说什么,手弯曲着当枕头,闭上眼休息。 空气中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反观温时,还是站在书桌旁不动,目光在褚景西身上转悠了好几圈,也不说话。 沙发就在小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细帘子洒进屋里,就像是件小被子,温暖地盖在褚景西身上。 想了想,温时还是绕到床边,拿起一个靠枕,走到褚景西身旁帮他垫上:「手靠着不舒服,容易麻了。」 「谢谢。」 温时抿了抿唇,转身回到床上,把隐形眼镜取下来放到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躺下休息,窸窸窣窣掀被子盖被子的声音,然后又回到一室安静。 原本闭上眼的褚景西又缓缓掀开眼帘,调整了一下枕头,侧过脸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缩成一团的温时,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悄悄弯了嘴角。 第9章 秘密,藏在每天清晨里 第9章 秘密,藏在每天清晨里 温时有认床的习惯,再加上这屋里还有个男人,本来困得连连打呵欠的她,躺下之后却怎么都睡不着,眼珠子滴熘熘地转,不敢转身,只得盯着面前的白墙壁发呆,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光线变暗了,日光被夕阳所取代,而沙发上只剩下一个枕头。 褚景西人呢? 捂着被子坐起床,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周围,结果还是混沌一片。 等着她整理好妆容,戴好眼镜,拿出手机一看时间,一脸凌乱。心里咯噔一下,大呼不好,这个午觉居然一睡就是两个多小时! 难怪褚景西不见了,这都快到了饭点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 温时慌张得连拖鞋都穿不好,跌跌撞撞。 第一次来男方家做客,吃了睡,睡了吃,温时揪着自己的头发惊慌失措地跑出房间,她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楼下看报纸的褚家明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眼对上目光呆滞的温时。 「你们知道那种刚睡醒顶着鸡窝头结果一出门就跟相亲对象的爸爸对上眼的绝望吗?我经历了……而且我觉得那一刻,对象爸爸的眼神里写满了故事。」 温时的一条微博被转发了近万次,评论里多数是哈哈哈哈哈这种毫不掩饰的嘲笑,池亦然在电话里憋着忍着安慰她没事没事,可仍旧缓解不了她一夜懊恼的心。 如果能时光倒流就好了,起码她会在跑出门之前,把领口的扣子扣上……不至于看见长辈拍拍褚景西肩膀后露出的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该不会要被催婚吧?」池亦然舔了舔嘴角,嬉笑道,「毕业拿双证?」 「胡说八道什么。」温时捂着脸,侷促地摸了摸耳朵,「我当时就解释了,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最关键的就是褚景西并没有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相反,在她手忙脚乱想说清楚的时候,很干脆地伸手一把将她搂到怀里,说了句什么—— 「吃饭吧,爸爸是过来人了。」 对上于慧珠温柔的微笑,温时这才控制住自己一颗暴躁的心,若是以往,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原地爆炸。 什么叫作过来人! 这简直就是越抹越黑好吧! 一餐晚饭,味同嚼蜡,离开时于慧珠还牵住温时的手让她有时间就到家里来吃饭。这种已经到了不分你我直接说家里的程度,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依我看,你先跟褚景西相处一段时间看看?一切长得帅的男人都不要轻易放过,别忘了外面有多少女人虎视眈眈呢。」 池亦然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情场招数统统教给温时,毫无保留,就是生怕她在这方面是个不开窍的。 「咚咚咚!」 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聊天,温时拿着手机跑下床去开门:「有什么事吗?」 褚景西递过来一个小盒子:「这是今天我爸应酬回家后给你带的见面礼。」 「叔叔送给我的?」温时惊讶地看着褚景西,连忙双手接过。 兴许是遇见时场面太过尴尬,不适合送礼物,褚爸爸这才把它转交给褚景西,让他回家再给。 没想到褚爸爸在这方面还是这么浪漫的人,拆开盒子一看,是条卡通毛衣链,精緻中透着小女生的可爱,温时一眼就觉得很喜欢。 「谢谢!替我谢谢叔叔的心意,反倒是我,都没有准备什么。」 褚景西只是扫了一眼礼物,就露出瞭然的表情,某人不知内情还在这里美滋滋,他却很清楚,这是褚先生买给褚太太礼物时,顺手带的同款系列吧? 褚太太收到卡通项鍊的时候,表情也跟温时差不多,女人,都是用礼物来哄的。 「嗯,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 「你也是,晚安。」 关上门,温时抱着盒子几步跳到床上,拿着手机跟对面的池亦然嚷嚷:「老池老池,你听见了没,褚景西的爸爸还给我带了礼物。天啊,这家人怎么这么好……我都捨不得跟他们疏远关系了!」 「啧啧啧,瞧你这齣息。」 闹了有一小会儿,温时突然听见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好像是在喊池亦然,紧接着窸窸窣窣有些暧昧的声音。 「老池?」 池亦然那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很快,电话就挂断了。 看着暗下的手机屏幕,温时愣了愣,眼珠子滴熘熘转了转,抿着唇笑了。 第二天一早,温时拎着小背包下楼,跟同学约好了要一块出去逛街,事先忘了跟褚景西说一声。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发现,他居然这么早就离开了,餐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好看且张扬的英文手写体,盯着看了两三遍才读懂。 今天临时加班,中午不会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不在的时候,千万别偷懒,早餐午餐都要吃,知道了吗宝贝? 「baby?」 难以置信地读出声后,温时像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迅速把字条揉成团。 「什么啊,哪里学来这么油腻的称呼。」脸红着碎碎念了几句,嘴上嫌弃,却又捨不得把纸团给丢掉,过了会儿又把它展开铺平,看了几眼最终折迭收入口袋里。 到了约好的地点,同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温时到的时候还递给她一杯热拿铁。 「谢谢你啊wency,让你周末抛下男朋友陪我出来买东西。」 约见的是上一次问跟代购有关事情的同学,还碰巧见过褚景西一面,一直把他当作温时的男朋友。 对家里人或者好朋友,温时可能会多解释几句,但关系比较浅的同学,说过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人家如果还不信,那她也不想长篇大论去辩解。 除了浪费口水,还能有什么? 女人们逛街,时常会在化妆品跟衣服还有包包中浪费时间,温时陪着同学把罗列了一整张单子的化妆品都买全了以后,基本没有力气再逛衣服,能做的就是在同学不断挑选试穿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一边看东西一边揉着腿肚子。 忽然,视线被一件男款薄外套所吸引,温时站起身走了过去。 在此之前,她只给爸爸买过衣服,在父亲节的时候,还得是一边视频一边截图让妈妈参考才能拿捏主意。 而今天,当她看见这衣服的第一眼就想,褚景西穿上一定很好看。 指尖在衣服上流连而过,脑海里浮现他穿上会是什么模样,比起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这种休闲的衣服好像很少尝试,再搭配一双小白鞋会不会显得更帅气? 连温时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就这样开始帮褚景西盘算起来。从前她买衣服的时候最不喜欢导购过来帮忙,一路跟着指点,可今天,她却跟导购讨论起来怎么搭配更好。 「wency,买衣服给男朋友吗?」 同学换完衣服结帐后过来一看,这不是男士款嘛。 经她这么一说,温时顿了顿,红着耳根点头:「我就是看一看……」 「我觉得挺好看的,你男朋友个子高,穿这种衣服也合适,买吧买吧。」 人总是经不起怂恿的,同学加上导购两边吹风,等温时自己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在柜檯前掏钱包了。这衣服的价格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初她还是有些犹豫的,不是不捨得给褚景西花钱,是生怕送出去后,他会误会她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可同学就在旁边站着,导购也笑嘻嘻地帮忙打包,无奈之下,她只得掏卡刷钱。 出门后同学还在夸温时的眼光好,一个劲儿说她男朋友穿上一定会很喜欢,惹得温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唯一深刻意识到的就是钱包空了…… 她的阿玛尼还有祖马龙,以及那看中了许久的小香挎包,都要咬牙say goodbye了。 「对了,我好像都没问过,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同学抬了抬下巴指着温时手里拎着的袋子,「穿这款的话,跟我们一样是学生?」 「不是,他已经工作了。」温时咬着唇,其实买衣服的时候她也有点游移不定,毕竟褚景西的工作性质特殊,大半部分时间都在机场,穿着制服。像这样的休闲款,印象中也很少见他穿。 所以,她买了这衣服,会不会压箱底? 兴许是看出了温时的犹豫,同学手抵着下巴思忖片刻:「是上班族啊,那周末你们约会的话,穿这件也好看啊。不要总是死板的西装革履,偶尔走休闲风格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更何况还是你买的,那就该是感动得泪流满面,双手接过吧?」 「噗,你可真会说话。」 有了同学的开导,温时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想一想也觉得有道理。怎么说这都是她买的,褚景西要是敢露出半点嫌弃的表情,看她怎么收拾他,不撕碎了丢窗外,她就不叫温时。 带着满满的战利品,一块吃了午饭,又聊了会儿天,分别之前温时还答应回去之后就把之前联繫过的代理都介绍给同学。 褚景西打电话来时,她们正好从咖啡厅出来,问了地址,他开车很快就赶到了。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温时窝在小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专注得连人走近了都不知道。 「都买了什么?」 闻声抬头,对上褚景西带笑的眉眼,温时下意识抱紧身旁的袋子,说好的是惊喜,要是先曝光可就不好了。 「就一些化妆品,没多少。」温时起身拂了拂裙摆准备离开。 「没给自己买衣服?」褚景西很自觉地拎着袋子走在前。 温时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踢着小石子:「我衣服挺多的不用买,就主要是带着同学来扫购。」 听到「扫购」这两个字,褚景西停下来扭头看了她一眼。 这突然顿住,让温时措手不及,整个人撞上去,鼻尖磕得生疼,这时候只庆幸不是装的假体,不然就要跑医院了。 「你干什么?好好的路不走。」 「扫购?你又做代购?」 「扫购跟代购是两个不同的词语。」 「都是购买的意思。」褚景西异常坚定。 「……」 职业病犯了吗? 温时捂着鼻子,盯着褚景西,语气有点沖:「怎么?这个你也要管?都说了是我同学买的,你是不是还打算扣人家的货?」 「我没有跟你说过,我不负责这块的,你之前机场被扣货,也不是我导致的。怎么每次都把帐算在我头上,我只是过去帮忙翻译沟通而已。」 对于温时说风就是雨的脾气,褚景西苦笑不已,他早就想解释了,每次都觉得自己这锅背得很委屈。 大路上,人来人往,老外走过都会看一眼这两个年轻人,嘴角挂着暧昧的笑容,小情侣之间的吵架,哄一哄就没事了。 面对褚景西的解释,温时撇着嘴没说话,就那样直直盯着他看。那时候也没有细想,就一味把被海关扣税这件事怪在他头上,总觉得他也有错。 起码没有保下她。 但后来转念分析,人家跟你无亲无故,凭什么保你? 「怎么,还不原谅我?」见温时迟迟没反应,褚景西抬起手来,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慢条斯理地捏着好让她放松点,「我只是觉得这种事,费力不讨好,以后不要做。」 年长几岁考虑的总是比较多,做代购的话,要花很大的精力去经营生意,从打gg到联繫客户再到採购东西,最后还有通关邮寄,这每一关卡都不是简单的事情。很多时候别人问这问那,问价钱问效果,问完了却扭头就走,等于就是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褚景西是觉得,温时要是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多花在学习上,至于钱这方面的问题,还有其他方式可以解决。 「我现在不做代购了……」小脸上的表情很是委屈,肩膀一抬,直接把褚景西搭着的手挥开,「走吧,回家,我腿酸。」 身后被抛下的男人,眯了眯眼,很快便快步跟上。 在外面逛了一天,回家后温时第一时间往房间里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把买的东西堆到桌上,看都不看一眼就蹦到床上去。 被子一盖,只留眼缝大小,看着桌面上那个印着logo的盒子,心里盘算着应该怎么自然地把这份礼物送出去,他们现在算是吵架了吗? 好像刚才的气氛有些冷凝,一路上回来,她都拧着脖子看窗外,既没有开口说话,对褚景西的搭讪也爱答不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也没有再做代购了啊……」 小声嘀咕了一句,许是真的倦了,很快,温时就睡着了。如果没有被那着急的敲门声惊醒,这一觉,可能就到明天一早了。 迷濛着眼打开门,对上褚景西沉静得有些可怕的脸色,张着嘴刚想问,就听见他沙哑着说了句:「我妈出事了。」 那一刻,犹如一棒槌往后脑勺重重打了一下,「嗡」的一声,头脑一片空白。 出发去医院的路上,温时后背都是凉的,攥紧手心里的手机,不时侧过头去看褚景西,他抿着唇,双目直视前方。 能感觉出来,他也是紧张的。 夜晚的医院里,来往的人并不多,下车后,温时就跟着褚景西走,一路到了手术室门口,便遇上了坐在休息椅上发呆的褚家明。 「爸。」 「褚叔叔。」 褚景西大步走上前,看了眼手术室亮着的灯,嗓音冰冷:「妈……还好吗?」 「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伤口位置在胸前……」 危不危险,能不能挺过去,这都是未知数,褚家明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那鬓边的白发,越发明显了。 远郊那一带有些乱,时常会有劫匪出没,美国又是一个枪枝自由的国家,所以一般晚上很少人出门。这一天于慧珠是跟朋友出去聚餐,回来时想着散散步,没想到就出事了,东西被抢,胸口还挨了一枪,当时若不是恰好旁边有人经过,将她送去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医院的走廊,气氛冷得如坠冰窟,墙壁、休息椅、通道,没有一处是有温度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尖,只要手术室的灯一秒钟不灭,感觉呼吸就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一样。 褚家明双手捂着脸,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等待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每一秒钟都漫长得可怕。温时站在一旁,抿着唇,手心都是汗。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褚景西从进来后就在打电话,吩咐她看着褚家明,又出去一趟。 很快,跟着他过来的还有几个医生,排头戴着一副眼镜,鬓边都是白发的那位,一看就很有威严感。 「爸,这是维斯副院长。」褚景西介绍对方的身份。 褚家明整个人如寻到救命稻草一样,急迫起身双手握住对方的手。 温时并没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应该是请来了比较厉害的专家团队,对方也连连安慰家属不要着急。 维斯教授的团队很快就进去了,褚景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靠在了墙上。温时想了想,走上前,无声地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 僵硬。 褚景西掀开眼皮看了她一下,深邃空洞的眸里多了份柔软,反手握住温时的手,谁都没有说话,可这一刻,却能感受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很快,手术灯灭了,门被推开。 褚家明站起身走上前去,副院长摘下口罩朝他点了点头。 仅这一个动作,宛如一抹光照进了这个原本黑暗且冰冷的空间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褚景西握着温时的手紧攥又松开,站在他身边,能察觉到那一刻他舒缓下来的身子。 于慧珠转入重症监护室监护二十四小时。 再三商量后,决定褚景西留在医院里守着,熬了一整夜的褚家明先回家休息,等第二天早上再来。 温时帮忙把住院手续还有手术费用通知单什么的处理完,回到监护室门口。 「让你跟着担心了。」 「没有。」 褚景西抬手揉了揉温时的发顶,柔声问她:「敢不敢一个人开车回去?如果害怕,我就让朋友过来送你回去。」 「我留在这里陪你吧。」 下意识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时,支吾着不知怎么掩饰表情里的慌张跟害羞。庆幸的是褚景西并没有去计较这个,只是点了点腕錶上的时间,提醒温时她明天还有早课。 「不用陪着我,医生说了,情况很稳定,你留在这里没什么事。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学校,听话。」 本还想多说几句,突然听到「听话」这两个字,人就跟魔怔了一样点了点头。 离开医院,回头还能看见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褚景西,那一刻,温时想,有什么东西好像悄然发生变化了。 这晚温时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第二天一早上完课,跟同学招呼都来不及打就一熘烟跑回家去给褚景西收拾东西。 于慧珠的伤势短时间没办法出院,褚家明直接搬到医院小住照顾,褚景西下班也会过去,基本没时间回家,就吩咐温时帮忙收拾几件衣服带过去。 不过一天没见,褚景西疲倦不少,下巴都有青色的胡楂,仔细看还能看见眼底布满的红血丝。 见温时过来,他上前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谢谢。」 「不客气。我也不知道收拾得对不对,反正随便拿了……」温时小声说道。 第一次进男人卧室帮忙收衣服,衬衫跟外套都还好,就是内衣……当时都不敢多看一眼,随便一抓就往行李袋里装,以至于连泳裤都放进去也不知道。 褚景西拿出来时愣了愣,扫了温时一眼,语气里充满暧昧:「原来你喜欢这个款的?」 罪魁祸首一看,涨红了脸:「我随便拿的,没看仔细。」 「哦?」 尾音挑得让温时很想一巴掌打过去,如果不是褚家明出现了的话,很有可能就真的这样做了。 「温时来啦。」 「叔叔,我来看看阿姨的情况,顺便帮褚景西送点换洗衣服过来。」 「好好好,有心了。」 过了最危险的二十四小时,早上从重症监护室转入高级病房,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褚家明过来的时候,于慧珠刚好醒了,医生过来做检查,各项指标都很乐观,副院长也过来问候了一趟。 这会儿温时来,于慧珠却睡着了。 「爸,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跟温时在。」 「过来的时候都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景西,带温时出去吃一顿再回来替我,我已经吃过了的。」 褚景西看向温时,后者本打算摇头说不用,结果肚子不争气,抢先表示了一下。 「……」 这就,很尴尬了。 温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褚景西二话不说,牵起她的手站起身:「那我们就先去吃饭,很快就回来。」 「好。」 一蹦一跳跟在褚景西身后出的医院大门,温时低着头,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画面。 肚子咕噜噜叫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感觉一整个屋子瞬间都寂静下来了…… 「真丢人啊……」 「一个人在后面叽里咕噜什么?」见人半天没跟上来,褚景西一扭头刚好就听见温时的碎碎念,只可惜声音太小,他并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温时小快步追上来,「我们要去哪里吃?就这附近吧,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最后进了一家西餐厅,服务员拿着菜单一上来,温时看都没看,笑嘻嘻地说:「我要一份儿童套餐。」 印象中,每家西餐厅都会有儿童套餐,量不大,也挺好吃,关键是实惠。要是约会聚餐的话,可能还会看看菜单,但现在情况特殊,她就想着挑最方便的吃就可以。 殊不知话音刚落,褚景西抬眼看她,跟服务生的眼神如出一辙——儿童? 温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反正点都点了,也不可能看你年纪不符就不给你饭吃吧? 等餐的过程里,褚景西接了几个电话,谈的都是工作。温时托着腮帮子竖起耳朵听,发现并不能完全听懂。 果然,她的听力能力连英语专八都达不到。 「在想什么?」 结束通话,服务生刚好端盘子过来上菜,结果温时一点反应都没有,褚景西出声提醒,顺手帮忙将她桌面上的杯子放好,腾出位置来上菜。 「你工作是不是很忙啊?像这样医院机场两地跑,有时候还得去海关总署,我记得这三个地方离得都很远,基本不在同一条线上。」 褚景西莞尔,身子往后悠闲靠着椅背,目光灼灼地看着温时:「知道心疼我了?」 温时:「……」 手指在杯壁上画了画,面对褚景西的调侃,她咬着后牙槽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我才没有,你别乱想。」 只是于慧珠对她极好,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想着有时间就过来帮忙,另一方面也算帮褚景西分担一下。 结果,他这样一说,那眼底里促狭且漫不经心的笑意让她开始打退堂鼓。 她以什么身份去照顾于慧珠?做多了,落别人眼里会不会说什么? 褚景西丝毫没有遗漏温时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全程安静地看着她,拧眉、咬唇、手指上的小动作,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温时怔住。正午的阳光透过身旁大片的落地玻璃照进来,每一片光线都像是提前选好了角度一样落在褚景西身上,拉长五官上的优点,加深稜角的刻画,以至于他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告白。 「一直没有寻一个很正式的场合主动徵求你的意见,这是我做得不够的地方。」 只见他一只手搭着咖啡杯的把手,另一只则保持跟桌沿平行,坐直了身子,一看就是谈正事的姿势,弄得温时左右都觉得很僵硬。 「吃饭呢……突然这么严肃干什么?」 像极了小学时候端正上课结果被老师突然点名的那种感觉,肩膀都僵住了。最关键的是温时原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儿童套餐上。 如果要说什么正事,那可都凉了,低头看一眼,这薯条要是不趁热吃可就软了。 「我平日里的工作可能会比较忙,但会尽量抽时间出来陪你。中文能力可能比较差,有空你就当我的补习老师。温时,我遇见的女孩子并不少,可你是我唯一想要去接近的,简单来说,我想当你的男朋友。」 不是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而是,我想当你的男朋友。 白皙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红晕,且越来越深,手中的刀叉都快握不住了,索性松开,双手藏到桌底下紧紧攥住。 几秒后,偷偷抬眸又被褚景西抓了个正着,温时咬住唇,迅速别开眼。 「没听清?」 方才那一方话是用英文说的,见温时没回答,褚景西还以为她没听懂,清了清嗓子,想了一小会儿,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带着磁性的嗓音,夹杂着特有的美式腔调,这番表白在温时这二十多年里可以说是最撩人耳膜的了。 有颗种子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风一吹,芽儿轻轻晃荡就像羽毛撩动心扉,很微妙的感觉,只有心自己知道。 爱情就是这颗种子,褚景西的表白就像这阵风,吹过来时温时才意识到,短短时间里,她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已不同于最初那种抗拒。 第10章 你好,我的男朋友 第10章 你好,我的男朋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就多了一个男朋友吗? 回到医院,下了车,当垂在身侧的手被紧紧牵住的那一剎那,温时红着脸低头想,她估计要开始适应褚景西女朋友这个身份了。 靠近房门就听见谈话声,跟着褚景西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床边围着好几个医生,于慧珠刚醒来,正在做简单的检查问诊。 「回来了?」 褚家明瞥见小年轻牵在一起的手,假装没看见地迅速移开目光,抬手握拳掩住唇咳了一声:「小西,我就先回去了,你在这里陪你妈说会儿话。还有,多谢谢人家副院长,时常过来检查探望,有心了。」 「嗯,我知道了。」褚景西点头答应。 副院长笑着託了托鼻樑上的镜框:「客气了,景西跟我们家宇飞不是铁兄弟吗?两家人就不用太见外了。这位是……好像之前褚太太动手术的时候,小姑娘也在场。」 一直站在后面的温时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紧跟着肩膀落下一股力,将她轻轻往前带。褚景西单手搂住她,大方地向副院长介绍:「维斯副院长,这是我的女朋友,wency。」 「哦,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副院长笑盈盈道。 简短寒暄,医生还得去其他病房查看,陆陆续续都离开,褚家明也换班回家休息。躺在床上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于慧珠,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来招呼:「小时……过来……」 「于阿姨。」温时提步上前,双手牵住于慧珠抬起的手,细心避开伤口处,「您今天感觉好多了吗?」 「嗯。」于慧珠点了点头,有伤在身,又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并没有多少力气能开口讲话,可看见温时的第一眼,她还是露出了笑容,特别是注意到她跟褚景西牵在一起的手。 之前还担心自家儿子搞不定人家女孩子,现在好了,就该是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多温暖,多般配。 「小时,你在这里陪陪我妈,我去抽根烟。」褚景西点了点菸盒,结果对上温时不悦的目光,手上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 「怎么又要抽菸?刚才吃饭后不是抽过了吗?别抽了,你去洗点水果好不好,我想吃。」 温时一说想吃,褚景西到了嘴边的话只能是咽回肚子里。把烟盒收起后,拎着桌面上的水果篮就走了出去。 第一次见到儿子吃瘪,于慧珠笑出声来。 温时这才猛地意识到,当着人家亲妈的面,她居然就这样教训了褚景西…… 哇,于慧珠会不会觉得她太过强势了?这才刚在一起,就这样管着褚景西,还是在她面前。 头皮一阵发麻,温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事实上,于慧珠并没有在意这点,反倒觉得温时是个好孩子,把她之前嘱咐的话都听进去了。如果褚景西跟她在一起,能慢慢把烟戒掉,何尝不是件好事。 安静的病房里,不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午后的阳光将场景切割成两半,明亮与阴影之间是柔和的分界线,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褚景西洗好水果推门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温时像是讲起了她之前遇见过的趣事,高潮处还不忘手舞足蹈比画着,他抿着唇就这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笑,他的眸光就跟着动了动。 正专注说着小时候的故事,不经意抬头,透过墙边放着的全身镜看见了门口站着的褚景西,温时立马起身:「你回来了?站在这里很久了吗?」 褚景西全然没有偷看被逮个正着的尴尬感,一脸自然地走上前,将洗好的水果递给温时:「我妈还不能吃,你自己吃点。」 温时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本意是想给于慧珠切点水果吃的,结果,怎么就变成她自己吃了…… 「小西。」于慧珠出声示意褚景西走近,低声嘱咐了几句话后,拉了拉被子表示想要休息。 术后几天精神状态都很差,她方才听温时讲了很多趣事,虽然心情很好,可也耐不住疲倦感滚滚袭来。一方面吩咐褚景西不用经常跑过来,别耽误工作,另一方面也告诉他,温时是个好孩子,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相处,年轻人总容易控制不住脾气,但男方一定要让着女方。 这些道理,褚景西都懂。 常说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实际上,旁人起到的作用远比想像中的要多。如果没有长辈们的极力安排与撮合,光是靠他自己出的那些馊主意,褚景西不敢想,他会晚多久才追到温时。 等到看护过来后,褚景西跟温时才离开。 考虑到有晚课,再加上这些天褚景西来回奔波也比较累,所以温时主动提议自己先去学校,等下了课再搭地铁回家,这样就不用麻烦褚景西来回送她,可以多点时间在家里睡觉休息。 拗不过温时,褚景西也就由着她去了。 结束晚课已经是晚上十点,加州的夜带着令人迷醉的疯狂跟窜上嵴背的刺激感,耳机里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电子乐,加快步伐蹦进地铁车厢里,找到位置坐下后,温时就开始刷微博。 不过才两天没发新内容,底下就有粉丝问着晚安故事什么时候更新,对于她们来说,睡前看温大宝的微博仿佛成了一种习惯。 然而时差的缘故,温时没办法每天准时编辑故事放到存稿箱里等着定时发送,先前在国内才能赶上晚上,回到美国,她的白天是别人的黑夜,说晚安,有时根本掐不准时间。 想了想,她决定宣布一个消息来取代晚安故事—— 「许久不见,小兔子跟小狼在一起啦。」 从前,她的故事里没有褚景西,托着腮帮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决定把他代入到小狼这个角色里。 没有太多理由,就单纯觉得小兔跟小狼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结果评论区里一堆神展开,要不怎么说现在的网友都是神呢,能破案能写小故事,还能分析感情路线—— 今天你抢蓝爸爸了吗:「看样子小兔子应该就是大宝本人无疑了,快说,是不是一米八几个子,霸道狼总裁系列?」 绿帽子戴歪了:「就这么一句话,我能看上好几遍,闻够了狗粮味才肯离开。」 沉迷于刷网友的评论以至于差点坐过站,温时急急忙忙下车,从这儿回家还要走上一段路,经历了于慧珠的事情后,平日里能慢悠悠当作散步,现在只想抱紧了包包快跑回去。 穿着短靴跑了不到五百米,温时就觉得不行了,扶着膝盖弯腰大口大口喘气,还能感觉到后背出汗。上一次这么跑,好像还是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参加期末体测。 「老了老了……」 嘀咕了一阵,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诡异的脚步声,像极了电影里那黑皮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的声音。 不是吧? 有人跟踪她? 跟于慧珠一样她也遇到抢劫犯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办? 温时倏地绷紧了身子,头皮发麻,手心都是湿的。空气里瀰漫开紧张感,她捶了捶膝盖后咬牙暗示自己,跑!不要命地跑! 「啊!妈妈啊!」 伴随着一声号叫,温时宛若离弦之箭往前冲刺。在这个过程里,恐惧感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视线只有前方家门口的路灯,耳边则是身后那越来越快的皮鞋声,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心理作祟虚幻出来的。 褚景西拎着垃圾袋出门,刚丢完转身,就看见路口处朝自己飞奔而来的温时,勾着唇挑起眉毛,还以为对方是看见自己想要来个火热的拥抱。 结果,双手张开了,人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直接往正门沖。 是有谁在追她吗? 褚景西往后面看了眼,没人啊,空荡荡的大道上,就只有路灯的光跟拉长的树影子。 「温时。」 褚景西大步跟上前,才轻轻喊了一声,对方就尖叫地捂住耳朵跳到一边,躲开他:「别过来!别过来!」 「……」 褚景西愣在原地:「是我啊,褚景西。」 空白的脑子里突然浮现熟悉的名字,温时抬起头,视线最初还有些模糊,眨了眨眼,正呆站着,就被人单手搂进了怀里。 褚景西一下下地轻拍她的后背:「是我,没事的,是我。」 不断重复她的名字,直到感觉温时的身体不再紧绷,呼吸也慢慢缓下,他这才松开手,托着她的下巴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才有人追我……」温时沙哑着嗓子,眼角的泪水都还没干,「追着我跑了一路呢!」 「你看错了吧?没有人追你。」 就在刚才,褚景西还亲自确认过,大道上根本一个人影都没有,想来,是温时产生了错觉。 「真的只是我的错觉?」温时觉得不可能,一边喘着气还一边试图扭过头去看。 「嗯,没有人。没事了有我在,进屋吧。」褚景西搂着温时带她进去。 抱着褚景西的腰,步伐虚浮地往屋里走,温时那张被吓得煞白的脸上布满汗水,发丝凌乱。 「我刚才真的听到脚步声了,就是皮鞋哒哒哒的声音,像恐怖电影里的那种。」 双手接过褚景西递来的水杯,喝了口温水镇镇心神,温时想,以后还是不要大晚上一个人搭地铁回家吧,胆子都不够用了。 「是不是因为我妈的事情,让你产生了幻觉?」褚景西坐在沙发扶手上,单手将温时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带,修长的指尖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摁了摁,舒服得令她直接闭上眼。 「以后要是太晚回来,就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嗯。」 温时微微点头,想起刚才褚景西是从外面进来的,这么晚了莫非是要出门:「你刚准备去哪儿?」 「嗯?」褚景西不解。 温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我跑回来的时候,你不是在外面吗?」 「哦,我去扔垃圾。」 「……」 温时卡顿了有几秒钟,然后灵活弹起身跳到几米开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后闻了闻:「你刚才是用扔垃圾的那只手来抱我的?」 「然后呢?」 「褚景西!你能不能别这么随意!我有洁癖啊,你……你怎么能丢完垃圾不洗手就来抱我!你好像还摸了我的下巴!」难为温时还能回忆起刚才兵荒马乱中的小细节,皱紧了眉头往浴室里沖。 褚景西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挪过去:「你有洁癖?」显然,他对这个一点都不相信。 温时一边洗脸一边含糊地应声,就算谈不上多严重,但爱干净这点还是有的吧。 「你都快把皮给搓掉了。」褚景西靠着门框,淡淡提醒,「我用左手丢垃圾,用右手抱你,问都不问清楚。」 「你现在才说。」温时抬眼睨他,脸上还沾着水珠,顺着眼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滴落,看得褚景西的眸色越来越深。 「宝贝。」褚景西低下头,干燥的指尖托住她打湿了的下巴,凑近了在她耳边,声音慵懒,「我们可是互相吃过对方口水的,嫌脏?不存在的。」 「什么时候……」争辩到一半,温时彻底僵住。 褚景西嘴角微微漾开,也没再逗弄她,松开手,转身离开浴室,笑声跟脚步声越来越远,徒留温时一个人红着脸呆站在原地。 「哼!什么口水,就是耍流氓!」 接连两周,温时一有时间就会去医院帮忙照看于慧珠,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因为请了看护,但就是怕褚家明跟褚景西工作医院两处跑,太过劳累,她一个学生党,把作业带去病房里做,也好过在家里晃荡着腿。 于慧珠精神好的时候,会跟她开玩笑,问褚景西的中文听上去是不是幼稚园级别的,跟他讲道理的时候,即使听懂都可以装作听不懂。 温时极有同感地点头,自从搬过来跟褚景西一起住,两个不同国家长大的人在生活习惯上有不少差异,更何况她的性格偏暴躁,很容易跟褚景西起冲突。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假装听不懂,捂着耳朵蹦跶着离开。 心情好的话,褚景西会放过温时,还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爱。遇上他想要讲道理的时候,手一伸,直接拽起她的领子就能提熘过来,生硬的中文夹杂着英语单词,非要逼得温时乖乖搓手和解。 情侣之间都会这样吗? 这是个困扰温时的问题,她不敢去问林为安,怕会受到成吨的伤害,毕竟那个女人,自从跟钟慕远双排上了王者段位后,字里行间,风里雨里,都充满着对她男人的崇拜跟赞美,一个不字,都别想听见。 「你这一页书,要看多久?」一大片阴影突然压下来,紧接着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温时抬起头,眯了眯眼睛:「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说要加班吗?」 这些天褚景西都很忙,总署那边因为北边疫情的缘故,加强了关口审疫跟调查,具体什么情况,她也没有问太清楚,只知道接连几夜,褚景西都没有回家休息。 倒是今天早上,给她打电话说了晚上有时间,探望完于慧珠后一块吃饭。温时还以为要等到七八点,结果,窗边的霞光还未散去,他人就已经出现在面前了。 「提早结束,就先过来了。」 目光顺着褚景西的脸庞往下移,最终落在他身穿的那件风衣外套上,温时愣了愣,忽而瞪大了眼,伸手指着:「这……这不是……我……我给你……」 「才多久没见,变成大舌头了?」 「说谁大舌头呢!你才大舌头!」 褚景西习惯性揉了揉温时的头发,手却被她一下打飞,后退一步看着她跳到沙发上站直了,视线同自己平齐——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件衣服的?什么时候穿的?」 「你买来送给我的?想给我惊喜?」 褚景西凝视着温时的双眸眸色逐渐加深,当时在衣柜里发现这件外套时,还有些意外,起初以为是温时自己的新衣服,后面发现是男士外套,粗心的傢伙连发票都还没扔,看了眼日期,是在于慧珠出事之前买的。 猜想着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耽搁了,所以才一直没把外套送给他。试穿了一下,的确是他的尺码,时间关系,来不及过问,就把它连带着换洗的衣服都收拾回总署。 今天过来也是凑巧穿着。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惊喜……」温时眨了眨眼,刻意避开褚景西的视线,轻咳了一声,舔了舔唇,「你又不过生日,我为什么给你准备惊喜?这……这是我买给我自己穿的,没听说过吗?最近流行男朋友外套。」 「哦?男朋友外套?」褚景西挑眉,低头打量了一下,「嗯,的确是我的尺寸,很合身。」 莫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温时咬住下唇,耳根有些发热,嘀咕一声:「你不信就算了。」 「是小时买的衣服?快过来,让我看一看。」于慧珠出声打断了两个幼稚人的争吵。 温时这才意识到,房间里不只有她一个人,低头看自己站在沙发上蹦蹦跳的模样,连忙一骨碌跳下沙发规规矩矩地站好。 褚景西则走到床头,张开双手,三百六十度转身给于慧珠看。 「小时的眼光真好,这衣服穿上去,显得你朝气多了。我就不喜欢你每天穿制服的样子,太严肃,太死板。」于慧珠探头看向温时,眯了眯眼像是打着什么主意,「小时啊,以后小西便服这块,你也多帮忙操心一下,好不好?」 听到吩咐,温时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答应完,看见褚景西舔着嘴唇露出那慵懒的笑,又觉得自己吃亏了。 从病房里出来,褚景西单手将温时抵在墙壁上,胸膛跟冰冷的墙壁之间,她壮着胆子瞪大了眼:「怎么,耍流氓?」 「为什么突然想买衣服给我?」 温时拧眉:「在房间里没听懂?我是买给自己穿的。」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褚景西嗤笑出声,这样烂的藉口他要是信了,这些年也就白活了,抬手捏了捏温时胖乎乎的脸蛋,凑近了压低嗓音:「你嘴硬的毛病,该治一治了。」 都还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吻就落下来,直接堵住了她的嘴。温时瞪大了眼,两耳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直到褚景西提醒她认真点。 一吻结束时,褚景西还动作轻柔地帮温时将发丝撩到耳后,反倒是温时,抬脚就往他黑皮鞋上重重踩了一下,怒吼:「这是在走廊!来来往往都是人!」 「怕什么?」 欧美向来开放,像这样的亲吻落在别人眼里并不算什么,但温时脸皮薄,这会儿看着一脸懒洋洋的褚景西,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谢谢,我很喜欢这件衣服。」 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牵住温时的手与她十指交握的动作也很专注,彼时的褚景西眉眼里的温柔,像极了那窗外明媚的日光。 后面温时就开始交代,怎么突然想起给他买衣服,不过是在店里多看了一眼,就觉得穿在他身上一定很好看。事实证明,她当初的眼光真的很精准。肩上没有多余的布料,衬起宽阔的线条,方才靠近,手抵在他腰间还能感受到肌肉线条,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这个给你。」褚景西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明晃晃的走廊灯下,温时的表情显得紧张无措:「你这是干什么?」 「以后买东西就刷这张卡。」没忘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前阵子还在做代购赚钱,这衣服是什么价位,他也清楚,温时嘴上没提,可褚景西一个男人,怎么捨得自己女人花钱。 「呵,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傍大款的。」关键是,她也没献身,突然被这么厚待,心里说不上的古怪滋味。「当时只是觉得这衣服你穿会很好看,鬼使神差就买下来了,没打算让你给我钱。」 褚景西不作声,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眼底的眸光在灯光下深深浅浅,开口时指尖已停留在温时紧皱的眉间帮她揉开:「不是傍大款,而是从今以后,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懂吗?」 正经话从来不超过三句,温时瞥开眼,嘴角微翘:「交给我?别别别,管不起。」 「大到薪水管理,小到帮我添置生活用品,这些以后都听你的。另外,从化妆品到衣服鞋子包包,你喜欢的,都可以买。怎么样?」 怎么觉得,只是帮他买了件外套,自己就赚了这么多?林为安管钟慕远的工资卡了吗?好像没有吧,没听她提起过,那现在,她是不是稍微多了个资本可以去炫耀了? 心里美滋滋,面上却还装正经。 温时伸手推了褚景西一把,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谈正事的时候姿势放好点,这卡里有多少钱?」 「嗯……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贯懒散的语气里难得还有几分认真,听得温时心里软绵绵的,眉目间神色也缓了几分:「谁要你养了……既然是你主动,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以后帮你买衣服用。不过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上交工资卡这种花招,你对多少小姑娘用过了?」 总觉得褚景西撩人的本事太强,以前她可以不在乎不过问,但现在,只要一想到同样的话,可能其他女孩子也听过,温时心里就像被人扛着大刀刷刷挥了几下一样。 「我妈没跟你说过?」 「什么?」 褚景西露出有些懊恼的表情,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高挺的鼻樑,很可惜道:「她管我管得严,在你之前,我没交过女朋友。」 这么一说,温时隐约有印象于慧珠好像说起过,褚景西对女生的献殷勤反应很冷淡,一度让她很担心取向问题,恨不得多给他安排几场相亲。 现在听来,这两人之间,是谁在说谎? 温时思考得出神,看她长睫毛一颤一颤的模样,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褚景西没能控制住自己,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又在她推开他之前,先一秒咬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病房外,宽阔的走廊里,光线将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的身影拉长。 病房里,看护掩着唇走到病床前,挤眉弄眼地比画了一下,同于慧珠一起低低笑出声来。 年轻人,真好。 第11章 突袭,我的家人想见你 第11章 突袭,我的家人想见你 很快,于慧珠伤愈出院办理手续当天,褚景西没能赶来,温时替他过来帮忙,同褚家明一起送于慧珠回褚家。路上就接到了温妈妈打来的电话,皱眉斥责她于慧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连说一声都没有,怎么也是交往的关系,女方父母连关心一句都没有,像话吗?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9 被这么一说,温时才意识到自己在人际关系处理这方面还有很多欠缺。起初手忙脚乱忘记了,后来想着说多也没用,隔着两个国家,温妈妈不能赶过来,只会徒增一份担心。 现在耳边听着大道理,温时这才明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谈这场恋爱,都上升到两个家庭了。 被斥责完不懂事,这一路温时的心情都有些恹恹,结束通话,望着路边不停倒退的风景,回想着这些天于慧珠对她的态度。 长辈的想法深不可测最难揣摩,表面上百般欢喜,实际上对人情世故都有着很高的要求,行错一步,都有可能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思及此,温时端正好坐姿,偷偷看向于慧珠,目光对上时,她像犯错了的小孩子一样抖了一下,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小时,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从接电话开始,她的表情就慢慢变黯,于慧珠早已察觉,隐约也能听见对面江子珊训斥她的话。 都还是孩子,人情世故慢慢教啊,更何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还是能看出温家家教很好的。现在年轻人身上惯有的毛病,像花钱如流水、生活作息混乱等等,温时都没有,光是这点,她就很喜欢了。 被点到名字,温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声赔着笑:「于姨,我妈托我问候一下您,是我做得不好,没有第一时间跟她说您的事情。」 「你这孩子。」于慧珠抬手揉了揉温时的头发。 哎? 这家人怎么都喜欢这个动作,跟摸宠物狗一样一样的…… 「这本身不是好事情,没什么值得张扬的,替我谢谢你妈妈,有心了。而且这段时间,你也没少往医院跑,都忘了问,没耽误学习吧?」 温时摇了摇头,课没落下,作业也没有敷衍完事,就是少了煲剧的时间罢了。 「小温啊,学习上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问景西,他虽然不是传媒科班出身的,起码语言上能给你些帮助。」褚家明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嘱咐温时。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注意到了,温时的口语并不算好,有时还听不太懂。要是未来打算留在美国工作,可是有点吃亏的。 「是啊是啊,说起来之前不是提过了吗?你辅导他中文,他辅导你英语,多好啊。这孩子从小在美国长大,上的都是寄宿学校,我们大人虽然在家里常说中文,可没有耳濡目染的环境,他学得也都是些零零散散的。你们现在不是住在一起了吗?一有时间,语言方面可要多下点力。」 听到这话,温时心里咯噔一下,双眼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于慧珠什么时候知道她跟褚景西住在一起的?不是统一口径说不跟大人提的吗?褚景西这个骗子!这就出卖她了! 「于姨,我……我跟褚景西,我们俩……」 「嗯?」似是看出了温时的小情绪,于慧珠笑了笑,「是我先看出来的。景西这阵子忙,不着家,但一开始不是你帮忙给他整理衣服的吗?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你房子的事情。住在一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不然你一个小姑娘在外租房,安全问题我们大人也是要操心的。」 到底是在美利坚生活多年的,这思想就是不一样。温时脸皮薄,低着头不敢多说话,心里祈祷着同居这件事还是别让妈妈知道的好,不然,一把刀杀过来,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然而现实是,怕什么,来什么。 收到微信消息的时候,温时正在上专业课,一个卧槽脱口而出,直接盖过讲台上教授的声音。 老头子笑眯眯地点名问她,卧槽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这是对于他方才提到的知识点,温时持有的不同见解。 涨红了脸道歉,在老头子继续专注讲课后,温时重新拿出手机来,低头凑近一字一句读着来自于母上大人江子珊的新消息—— 「宝贝,我已到美国,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你的学校,记得来门口接我。」 还附上两个开心的表情,看得温时满脸惊恐,妈妈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过来了?而且连怎么来她学校都知道? 还有一个多小时? 温时拿过笔跟草稿纸,推算了一遍国内登机的时间,难怪昨天发消息的时候,妈妈连回复都没有,还以为像往日一样沉迷电视剧懒得回答,居然是在来美的飞机上。 她手忙脚乱地给爸爸发消息。 比起温时的惊慌,几分钟后温彦传来的回覆显得平静许多:「你妈妈现在退休了,时间很多。想去看看你的生活,顺便拜访一下褚家。你慧珠阿姨出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她惦记着要去看看。」 「天……」 温时趴在桌面上,双手捂住脑袋,只觉得耳边阵阵嗡鸣。来美国没事,住哪儿是个问题,先前还庆幸知道她跟褚景西同居的人是于慧珠而不是妈妈江子珊,现在好了,一句话不告知就先来个措手不及。 教授一说下课,温时把桌面上的电脑、草稿纸跟笔往包里一扫,拽起来就往教室外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她眼里,紧张得跟剩下十秒钟差不多。 褚景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交班,听见另一头温时喘大气的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了,怎么跟复读机一样叫我的名字?」 「褚景西褚景西,你还有没有多余的房子?不然有没有什么好哥们能暂时让你寄住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时一着急,脱口就是中文,褚景西听得很费劲,半天才理解她话里是什么意思。 「我妈妈来美国了,很快就到我学校。她一直以为我找的房子是我一个人住的,要是知道跟你一起,我怕她会骂死我。怎么办,你能暂时去朋友家过一阵子吗?不然有其他空房子介绍给我?」 「你先冷静一下,我想一想。」 腾出一个房子让温时现在搬过去并不切合实际,温妈妈就快到了,试问她哪儿来分身术再去搬家? 褚景西摁了摁眉头,缓声道:「快到饭点了,这样,你接完江阿姨后先带她去吃饭,给我争取点时间。我回家把东西收拾好了,这阵子我就先在朋友家住。」 温时停下来,捋了捋褚景西话里的意思,有他出主意,不管怎么说,心里总算是安定了许多。 「乖,别慌。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对了。」 「嗯?」 温时支支吾吾:「你妈妈……她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言下之意,褚景西秒懂:「放心,我会让她别说漏嘴的。」 每辆经过校门口的计程车,温时都要留心多看几眼,等着妈妈的时间里,她把地面上的小碎石子都踢飞了。 不太理解,在国内大城市转地铁都一脸蒙圈的妈妈,这次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在没有温先生保驾护航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杀来美利坚。正入神思忖着,手机就响了,妈妈打来的微信语音通话,说是已经到门口了,接下来要怎么走。 原本依靠着大树的温时倏地站直身,拍了拍后背,一边让妈妈下车描述周围环境,一边往大门口小跑过去。 「妈!」 「哎!」正下车搬行李的江子珊闻声抬头,就看见朝自己飞奔过来的温时,眼眶霎时就红了。 「哎呀,怎么一看见我就要哭了啊?假期在家里是谁整天踢着我赶我走的?」温时跑上前来一把挽住江子珊的手,顺着打趣,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后面一人身上,顿住,猛地睁大了眼,「江婷与?你跟过来做什么?」 被点到名的人手肘支着行李箱扶手,用穿着短皮靴的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笑嘻嘻地打招呼:「姐,我来看望你啊。」 怪不得妈妈敢过来美国,一路连个消息都没有就搞突然惊喜,原来是有这样一号人物在帮忙。 江婷与是温时的表妹,虽赚了声姐,但实际上温时只比她大几个月,两人的性格相差甚远,小时候一扎堆,总会打架。 这会儿,温时也是毫不客气,上前两步「啪」的一声把脚踩在了对方行李箱的轮子上,气势汹汹地问她:「你不上班,跑来凑什么热闹?」 「我休年假啊。」 毕业后就在安永会计师事务所上班的江婷与,每年都有十几天年假,本打算跟同事去趟新加坡,结果打听到江子珊有来美国的兴趣,立马跟了过来。 这会儿温时离得近,看着那冒火的双眼,她毫不惧怕地凑过去小声说道:「顺便过来八卦一下,我那未来姐夫,听说长得很帅?」 温时攥紧了拳头,盯着一脸笑盈盈的江婷与,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辣鸡!」 「好了好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妹妹计较。再说了,这次要是没有婷与,我怎么可能这么顺利见到你。」江子珊拉开两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从小到大,一见面就不消停,累不累?」 「姑姑,你可得管管我姐,老是这么凶哪行,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温时没好气地瞪了江婷与一眼:「要你管哦。」 江婷与也不恼,踢开温时踩在轮子上的脚,把行李箱换右手推,腾出来的左手直接挽住温时,像口香糖一样直接黏上她:「走吧姐,我饿了,快带我去吃饭。」 「……」 温时真是欲哭无泪,来一个大祖宗还不够,还多了个小祖宗。 吃饭的地点离学校不远,是一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一进门,江婷与就被装潢风格所吸引,直夸温时有品位。 实际上,若在平日,倒贴钱温时都不一定愿意过来吃,因为上菜速度实在太慢了,然而今天,这个缺点却得到了她的欣赏。 没办法,她需要帮褚景西争取时间,幸好江子珊跟江婷与也不是很饿,一路奔波,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喝杯温水也很惬意。 「小时,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远吗?」 自从换了新住处,江子珊都还没让温时给她视频看一下环境,这一次过来,除了想拜访一下褚家以外,就是看看温时的生活环境。做妈妈不都这样吗?孩子一个人在国外念书,从她踏出国门那一刻起就开始提心弔胆,整日睡前醒来都要担心一会儿,总觉得要是能陪在身边照顾着就好了。 「还好,如果搭地铁的话,到站了还得走一小段距离。今天我们打车回去,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姐,你一个人住还是跟同学合租啊?」 江婷与也就随口一问,可落在温时耳朵里,总会条件反射想到褚景西,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一个小表情就让眼前这个妹妹抓到。 「一个人。」 「哇,那挺自由的。」 「对了,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给我跟婷与住?匆匆过来也忘了问你,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附近找个酒店,住几天。」江子珊想像中,温时租的应该是那种单间,如果三个人挤不下的话,的确还是住酒店方便。没想到温时却表示,还有空房可以住,打扫打扫就可以了。 难不成,她租的是一整套房子? 「小时,先前你不是跟我说,靠近学校这边的房源很贵吗?怎么还租了一整套?」江子珊可没忘记,最初被旧房东收走房子的时候,温时有多无助,一边打电话一边哽着声。 指尖已经紧张得陷入掌心里,可表情上还是得不露半分,温时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就当缓解情绪。 「那个,房子是褚景西帮我找的,可能是他有资源。总之价钱并不高,环境也还可以,妈,您放心吧。」 「哦,小西帮忙的啊。」这么一说,江子珊可就完全懂了。 把褚景西抬出来,就像是个万能保护盾,什么问题往他身上推,总归能解。 「我就说嘛,你跟景西好好相处,不行做朋友也好啊,多个照应是吧?遇到什么事情你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我跟你爸爸在国内也能少操点心。」 「姑姑,你们说的那个景西,就是姐的相亲对象?」江婷与坐直了身子,双手托着下巴一脸八卦标准模样,「帅不帅啊?高不高啊?有没有照片啊?」 如果可以,温时是真的想过一杯咖啡泼过去的。 拗不过江婷与,温时只得在手机里找了一张她偷拍褚景西的照片。意料之外,小姑娘没有表示出任何花痴的模样,比起池亦然的尖叫跟赞嘆,她最多的动作就是挑眉。 「喂,什么表情?」温时佯装不高兴,怎么说也是她的人,她自己嫌弃可以,就是看不惯别人这种反应。 江婷与嘻嘻笑了两声,把手机还给温时:「没有啊,我觉得挺帅气的,看上去也不像那种性格冷漠的人,就好奇他怎么跟你相处的,你一个地雷,动不动就炸。」 「胡说八道什么啊。」 「看看,看看,这不就是炸了吗?」 温时:「……」 服务生过来上菜,这才中断了俩姐妹之间的小吵闹。在美食面前,其他事情也就变得不重要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味蕾上,直到褚景西发来短消息,告诉温时他已经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休年假为什么不跟你男朋友去旅游?带我妈来凑什么热闹?」 江婷与有个交往了快十年的男朋友,久得是不是十年温时都记不清楚了,只知道俩人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一直甜甜蜜蜜。前段时间放假回家的时候还听大人们商量过婚事,说起来,能相处这么长时间没分手,也算是段佳话。 「他最近有个独立项目,很忙。」 刀叉在白色瓷碟上摩擦发出声响,谈起男朋友,江婷与眼底也会带着光,每每看她这副小女生的模样,温时就忍不住勾唇。 再嚣张跋扈的人,也总会遇见一个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爱情嘛,本来就是从相互到互相。 饭后回到住处,进门的时候,温时还有点紧张,第一时间扫了眼鞋柜,发现连一双男士拖鞋都没有。 收得可真干净…… 「姐,这房子真不错啊。」 江婷与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口,脱下鞋子光着脚就开始逛。温时追在她身后给她递拖鞋,顺便扫一眼褚景西有没有落下什么小物件。 「三室一厅,这算是标准的小户模型了,楼上还有房间?」 江子珊有点惊讶,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跟两间卧室,本以为就是全部了,结果一拐角,居然还有旋转楼梯到二层。 褚景西居然给温时找了个复式?难怪说有房间住呢,这一家子过来度假都没问题吧? 「嗯,不过我住在楼下,楼上不是我住的。」 担心被妈妈看出什么来,温时连忙解释,毕竟自己的经济条件就摆在面前,在大人看来,褚景西再怎么帮忙,断不会找超出承受范围的。 「了解了解,国外像这种只出租一层的情况还挺多的,主人的东西一般都在楼上,对不对啊姐?」江婷与扶着楼梯扶手帮忙解释。 这一刻,温时看向她的眼里充满着感激,这傢伙终于有点用了。 屋里没有多余的被子,温时想了想,将自己这床抱到隔壁客房去,整理完好让江子珊先休息,然后趁人不注意,熘到楼上把褚景西房间里的被子抱回房。 刚进门,就跟江婷与撞上,后者坐在书桌前,随手翻着一本书,见温时抱着被子很是笨拙的样子,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 温时咬了咬牙,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叉腰看着江婷与:「你,就是特意来跟我作对的吧?」 「啧啧啧,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江婷与瞥了眼床上那床冷色系的被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故作头疼,「怎么办,本打算晚上跟你一起睡的,说点姐妹之间的小秘密,但现在看来,你肯定不会让我睡了。」 「说你瓜皮。」温时伸手往江婷与脑门上猛地弹了个响指,「你爱睡不睡,我管不着。」 「哪能啊。」江婷与嬉笑,指了指被子,「这上面,不是有他的味道吗?你能让其他女人沾上他的味道?」 温时:「……」 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江婷与说的这些,她可从没细想过,最可怕的是,被她这样一说,还真的是有点不想跟别人共享这床被子了。 「那你现在可以滚出去了。」温时让开身,看都不看江婷与一眼,态度特别果断,「早点休息。」 「哇,这就赶我走了?」江婷与耸耸肩膀,表示认输不再开玩笑,「说点正经事吧,姑姑看不出来,但你瞒不了我,你们是不是住在一起?」 温时斜了江婷与一眼,后者难得收起脸上的嬉笑,露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可以啊,褚景西都收拾得这么干净了,她都没看出哪里露了马脚,江婷与居然能察觉到,不会是在套她的话吧? 「不说话?」 温时挽起袖子,走到床边盘腿坐下:「你呢?想说什么?」 「还以为我在忽悠你?的确收拾得很干净,但细节是骗不了人的。」江婷与靠着书桌,随手拿起一个打火机把玩,「我记得你不抽菸。」 温时梗着脖子,盯着打火机看了几秒。 这个褚景西,上次来她房间就把打火机给落下了,也不随手拿走,碰巧就被江婷与看见了。 「我跟陆闵辰最初同居的时候也这样,特别怕家长搞突然袭击,有时候收东西也会落下。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一点,这房子,人生活久了是会有气息的,从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一整面墙的酒,一大堆锅碗瓢盆,姐,你一个人住,需要这些?」 既然都被看出来了,温时也没想着再伪装什么,淡淡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房子突然被收回,短时间租不到更合适的房子。褚景西这才提出让我搬过来跟他一起住,不过就跟你看到的一样,他住楼上,我住楼下,分开的。」 话音刚落,面前突然凑过来一张大脸,条件反射往后躲了一下,温时瞪大了眼莫名其妙地看着江婷与:「喂,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过来人告诉你。」江婷与挑了挑眉,坏笑,「同居后,该发生的早晚会发生,分开住?不存在的。」 温时:「……」 要想从江婷与嘴里听见三分钟正经话,那基本是不太可能的,前一秒钟温时还以为她想要当人生导师来为自己的爱情之路指点迷津,这一秒就明白,前面的话不过是为了这后面的调侃做准备。 「行了,时间不早你也该睡觉了。」低头看了眼被子跟床单,温时抿了抿嘴唇,「我是不介意你睡在这里……」 江婷与摆摆手拒绝:「我介意,我家那位肚量小,爱吃醋。」 温时:「……」 又秀什么秀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江婷与欺近,食指指尖点了点柔软的床单,「还未决定走到最后之前,先保护好自己。」 直到房门关上,温时才收回目光,低下头,顿了几秒无声笑了起来,眉眼的柔软是她这些年在跟江婷与针锋相对间从未有过的。 第12章 过去,说来实在嘲讽 第12章 过去,说来实在嘲讽 褚景西很晚才发消息过来,那会儿温时已经打算睡觉了,迷濛着眼睛回复,又挣扎着坐起身,抱着手机缩在床头等着电话打来。 「阿姨休息了吗?」 「嗯,回来后洗完澡就睡了,难为她奔波了这么多个小时来美国找我。」 听得出温时声音里夹带着浓浓的鼻音,褚景西抬起左手看了眼腕錶上的时间,心里满是歉意:「总署加班完,在朋友这儿又喝了点酒聊会儿天,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还没问,你住在哪里?」 「发小这儿,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褚景西瞥了眼楼上书房还亮着的灯,「是个it工作狂。」 温时笑了笑:「你一搬过去,肯定打扰到他了。」 「还好,他一个人住。」 想了想,温时还是告诉褚景西这一次江子珊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多了个麻烦的表妹。 听到「麻烦」这个形容词,褚景西失笑,还以为是个小女孩,结果温时说,就比她小几个月。年纪相仿容易发生小吵小闹,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哪天约个时间一起吃顿饭,我也见识见识。」 温时闭上眼睛,打了个呵欠:「好睏,我想睡觉了。」 「好,晚安。」 「晚安。」 这夜,温时卷着被子将自己缩成一个饭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柠檬香,沉沉睡去。梦里似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语,撩起她的发丝,温柔地说着什么,醒不来,动了动嘴唇也回应不了。清晨了,雾散,梦醒,睁开眼的前一瞬间才看清楚那纠缠了一夜的身影—— 不是褚景西。 而是李铭铠。 怔忪了数秒钟,眸中的空洞逐渐扩散开,苍白的指尖攥紧深色的床单,好长一段时间才吐出一口郁气。 「真是入了魔。」 洗漱完走出卧室,空气中飘来阵阵香气,温时扒着厨房的门框闭上眼,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真好,起床就有热腾腾的饭吃。」 江子珊闻声扭头,手里还握着锅铲:「今天早上有课吗?」 「嗯,吃完早饭就要去学校了。」 温时拉着椅子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豆浆,来美国喝惯了牛奶跟咖啡,久违的豆浆香味光是闻,就一脸满足了。 「婷与呢?」 咬着煎饼看了眼四周,人哪儿去了? 「她啊,一大早就起床出去跑步了。」 倒时差再加上飞机上也休息了很长时间,一大早江婷与就醒了,留张字条说出去跑步,顺便带上了相机。江子珊扫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出去也有两个多小时了:「这丫头胆子也真是大,人生地不熟,就这么熘出去了。」 「妈,她又不是你,专八的英语能力,张嘴都比我顺熘。再说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导航一开,你还怕她找不到路回来?」 对于江婷与,温时是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人看上去虽然吊儿郎当不正经,但从小就是学霸,别人整天捧着本书在房间里打坐才考到班里前十,她书包里塞满了情书跟小字条,对于当季最红的明星跟电视剧了如指掌,照旧稳坐年级前三的位置。大学非英文专业却考了专八证书,对她,上帝还真是偏爱了。 话音刚落,就传来敲门声。 温时端着碗慢吞吞地走过去,踮脚看了眼猫眼确认,才打开门。 「哟,一大早就去晨练啊,还挺像样子。」 「早安呀。」江婷与把手里的相机塞到温时怀里,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端着的豆浆,仰头喝完,眯着眼道,「渴死我了。」 「不带水就出门?」 「没找到水杯。」 江婷与换好鞋子一边走一边打量温时的衣着,见她还架着一副眼镜,伸手戳了戳:「都化淡妆了,还戴眼镜?我记得前段时间你还上了热搜呢,这才过多久,你就放弃自己了?」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温时躲开江婷与的手,託了托镜框。不提之前的热搜还好,从那之后,她在学校留学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少留学生活动都喜欢找她。从前低调得连妆都不化,戴顶帽子就可以去上课,到现在,一有课就得提前三十分钟化妆。 这对懒惰的她来说,堪称折磨。 不过这段时间隐形眼镜戴久了,今早起来就觉得眼睛不舒服,细看还有红血丝。不得已,只得换成了镜框眼镜。 「我是去读书的,又不是选美,看得见就行。」 江婷与跟在温时身后,不屈不挠地追问着:「那褚景西见过你戴镜框不化妆的样子吗?没嫌弃过你?」 「我不化妆就那么难看吗?」温时恼了,叉着腰瞪着江婷与。 后者往后挪了一小步,努了努嘴小声道:「老实说,差别还是有的……」 「……」 「然姐没有说过?为安姐没有说过?我还以为她们会给你友善的建议呢。」 温时翻了翻白眼,当然没有告诉江婷与,事实上,池亦然跟林为安也是这么觉得的。 出门前,温时给江婷与留了串钥匙还有公交卡,叮嘱她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得先照顾好江子珊,等傍晚下课后再一起去吃饭。 「婷与啊,陪我去趟商场吧。」 温时刚走,江子珊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扫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商店应该都开门了。 「姑姑,这么早去商场干什么?您不是从国内带了不少特产吗?不就是要给褚家的?」 江子珊都还没说,江婷与就猜到七七八八,昨天刚到美国还是以休息为主,但今天是肯定会去褚家拜访的。 「特产归特产,还是要买点水果带过去,再加上有你在,还可以帮我挑件好看点的衣服。我昨儿下机场过来的一路上,觉得这边的衣着打扮都特别时髦,我怕我带的那些,太普通了。」 温家家风质朴,江子珊也不是那种喜欢买衣服买包包,穿名牌去攀比的人,这一次来美国,见褚景西的父母,虽说对方也是认识的关系,但仪态得体还是她最注重的。 江婷与二话不说进屋收拾,动作利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一边说温时不注重妆容,另一边自己连个乳液都不擦,拿起口红就往外赶。 「不化个妆?」江子珊起身提醒江婷与。 江婷与摆了摆手:「擦个口红就好了。」 这边,江婷与陪着江子珊逛商场买礼物跟挑衣服,那边,温时一边上课一边给闺蜜发消息汇报美国的情况,如果她没有估错的话,这几天应该就会正式去拜访褚家了。 然而,温时把情况想得太轻松,当她傍晚接到电话在餐厅门口会合,看见江子珊跟江婷与双双盛装出现的时候,黑色的镜框耷拉架在鼻樑上,目光呆滞—— 这是干什么? 「姐,这边。」 江婷与踩着目测有八厘米的细高跟同温时招手,晚上的她身穿一件红色连衣裙,外面加一件黑色长外套,脸上妆容精緻得连下睫毛都刷得根根均匀,同白天随意打扮就去商场俨然是两个人。 「哇,你跟我妈这身打扮,是打算参加什么晚宴吗?」 对比江婷与,江子珊的打扮都可以用「隆重」这两个字来形容了,从前温时国内本科毕业举办典礼,她来参加的时候都没穿得这么贵妇。 「小时,你觉得妈妈这样打扮好不好看?」江子珊拢了拢刚做好的头发,笑了笑。 「好看……」一边回答,一边扫了眼身后餐厅的规格,温时再三确认,「我们只是来吃顿晚饭而已吧?只是吃饭而已吧?吃个饭……」 「对啊。」 江婷与推着温时上台阶,催促着她:「等你下课过来等得肚子都扁了,走走走,吃饭去。」 「就我们三个?」 「不然呢?还想叫谁?」 温时是真怕搞什么突然惊喜,扶着眼镜进餐厅时都想刻意跟旁边这俩人保持距离,生怕侍应生以为这年头大户人家出来吃饭,连小保姆都带上了。 低头看眼自己卫衣加牛仔裤、小白鞋的打扮,还真有点像…… 落座后,温时还是觉得很不安:「你们俩到底为什么穿成这样?」 「你这孩子,问的什么话。」江婷与看菜单,江子珊低头整理衣着,「待会儿要去见景西的爸妈,不穿得得体一点,怎么行?」 「待会儿?」 温时愣了,不会是吃完饭后立马就过去吧? 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江子珊微笑着点头:「不是说他们家离这边有点远吗?大晚上的,我们尽量早点出发,早点回来。」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温时拎着卫衣领子抖了抖,「我穿成这样,陪你们?不觉得我就像是跟在你们后面帮忙提东西的小保姆吗?」 「噗——」江婷与很不客气地笑出声来,招呼侍应生点菜下单后,坐直身子向温时解释,「我们之所以这么隆重打扮,因为我们今天是以你家人的身份出现的,代表了你的门面,温家的门面。至于你,不是已经跟褚景西的爸妈很熟了吗?你打扮成像我们这样的,才会很奇怪吧?」 「婷与说得对,我们穿得得体好看,你也就有面子。对了,需不需要跟景西说一声,我们晚上一起过去?」 褚景西? 温时认命地嘆了口气,从包包里翻出手机给褚景西发了条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应,说巧不巧,他今天刚好回家吃饭…… 「行,冥冥之中的安排。」 江子珊很是满意,吩咐温时多吃一点。 当事人一脸愁容,这让她怎么吃啊?面对坐着妆容精緻、举止优雅的江婷与,再看下自己,温时安慰自己,心灵美就好。 第一次来褚家是褚景西带来,第二次是接刚出院的于慧珠,而今天,是温时第三次过来,感觉每一次的心境都有很不一样的地方,唯一不变的就是紧张。 上车的时候,天还是晴的,一路过来,小雨拍打窗户,到下车的时候,脚该落到哪个地方不会被浸湿都成了头疼的问题。 褚景西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见远处一束车灯过来,立马打着伞走到路口去接。初次见面,他很绅士地先扶住江子珊下车,再为她们递上伞,等温时结完帐下车的时候,头顶已经有伞为她遮挡住雨水。 「谢谢。」 「小心点。」 风里夹带着雨水打来,褚景西半边身子都湿了,他将温时圈在怀中,伞也靠向她那边,尽可能保证她不被雨淋到。 注意到她今天是素颜,还戴着眼镜,他玩心起,抬手戳了戳她的眼镜框:「想起来戴眼镜?」 褚景西不说,她都忘了! 「今天眼睛不舒服,戴不了隐形眼镜,怎么,是不是特别丑?」 不仅眼镜的问题,她今儿出门还偷懒没好好化妆,折腾到现在,怕是连口红都糊了。两眼汪汪地看着褚景西,眼眶里写满了担忧。 怎么说,这也是她第一次跟家人一块上门拜访啊,结果衣着打扮就这么没讲究。 褚景西笑着圈紧她:「你怎么样我都觉得很好看。」 温时:「……」 江子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往上扬。 「哎哟,珊姐,淋湿了吧?快快快,进屋。」于慧珠在褚家明的搀扶下,拿着几条干毛巾站在门口等,江子珊一上台阶,就赶紧迎上去。 「慧珠你怎么下床了,快先进屋,淋到雨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互相客气,互相照顾着对方,热热闹闹进屋后,几个人在玄关口整理衣服,擦去身上的雨水。 于慧珠这才注意到,除了江子珊跟温时以外,同行的还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听褚景西提起,是温时的表妹。 「这是小时的表妹,江婷与。」江子珊见于慧珠的目光落在身旁人身上,出声介绍。 江婷与也很是礼貌地打招呼,进入正厅后也是低调地坐在一旁,既没有抢什么风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安静得让温时有些意外。 于慧珠披了件很厚的外套坐在软沙发上,经过这些天的休息,面色好了许多。本是在床上静养的,一听说江子珊从国内赶过来,就提前换好衣服下楼来等了。 大人们寒暄谈话,温时就坐在一旁听着。淋了雨的褚景西上楼换衣服,很快也走下来,几天没见,他似乎瘦了一点点。 其实像这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只有朝思暮想,最亲密的人才能察觉得到。 「前一阵子真是辛苦小时了,学校医院两边跑,一有空就到医院来照顾我,陪我聊天。」于慧珠提起温时,脸上就堆满笑容,生怕江子珊不知道,她是有多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当年就想再生一个女儿,无奈我们家老褚不同意,说是怕我受苦,这才断了念想。有了温时,我这才知道,有个女儿疼着,跟有男孩还是不一样的。」 这边,于慧珠卯足了力气夸温时,另一边,江子珊一直摆手摇头说自己女儿的不足,整个聊天下来,温时就是端坐着时刻保持微笑。 看得江婷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景西呢,比想像中高大帅气许多。」 之前褚景西回国,江子珊也没有见过,只看过照片,但还是有很好的印象,今晚初次见面适逢下雨,他举着伞处处护着温时,光凭这点,就很加分了。 「景西的中文能力还是很差……」于慧珠头疼不已,歉意地看着江子珊,「可能交流上会吃力点。」 「妈,还好吧。」褚景西立马为自己辩白。这段时间他可没少练习口语,不过就是没想到温妈妈会这么快过来罢了。 基本对话还行,实在应不上的时候,只要看向温时,后者就会立马帮他翻译,在配合上还算默契。 兴许是因为语言沟通的关系,到后面,江子珊基本没再跟褚景西说什么,所有注意力都在于慧珠的身体上,怕她坐久了太累,茶过三盏便让她上楼休息。 「真是不好意思,珊姐千里迢迢过来,我却没能好好招待。」于慧珠也的确是疲了,寒暄几句后,就由褚景西扶她上楼休息,离开前还客气地问,天气不好又已经是晚上了,要不要留下来休息,等明天再走。 江子珊摇头婉拒:「我们再坐一会儿就走了,下次有时间再过来看望。」 「哎哟,是真的失礼了。这样,小西你负责送江阿姨她们回去,晚上就留在公寓睡,别再来回奔波。」 「我知道了妈。」 生怕于慧珠多说几句说漏嘴,褚景西连忙打断,下意识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温时,发现后者也紧张地抖了一下。 做贼心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温时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江婷与坐在一旁,先是安静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紧接着就是借着递茶杯的动作捏了捏温时的掌心,再这么抖下去,江子珊都看出来了。 「这条路晚上不安全,既然你们决定回去,那就让景西送送你们。」于慧珠回房休息,褚家明尽地主之谊安排了个最合适的方法。 「就是麻烦到景西了。」 「不会,这样的话他明天去上班也方便许多。」 话音刚落,男主角也就下楼了。听见褚家明的安排,他也跟着附和一句:「不麻烦的江阿姨,送你们回去后我去朋友家过一夜就行。」 「这样,那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你们褚叔叔也可以去休息了。」江子珊站起身。 温时跟江婷与也放下茶杯跟着,互相道别后,褚家明将几人送到门口。原先还下着大雨,现如今已经停了,推开大门一阵雨后凉风吹来,倒是有些冷。 江婷与扶着江子珊走在前面,褚景西找准机会,顺势想要牵住温时的手,结果手指头刚钩到,某人直接弹跳到旁边躲闪开。 褚景西:「……」 我只是想牵你的手而已…… 温时摇了摇头,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走着的人,似乎在警告他不要有什么小动作。 不是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吗?怎么反倒弄得跟地下党偷情接头一样…… 「牵手都不行?」褚景西低声问了句,语气在空气中雨后夹带的浓郁湿意里竟显得有些可怜兮兮,弄得温时有些过意不去,走近了小声示好—— 「你别生气……我妹妹有点难对付……」 褚景西抬起头来看,正巧对上江婷与往后看他们,嘴角微勾,颇有意思。 「让你来回奔波,真不好意思。」 褚景西的工作性质难得有时间可以回家一趟,结果她们就这样连个预兆都没有直接过来,还得他送回去,温时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送我们,你可以留在家里好好休息的。」 「没事。」褚景西应得爽快,目光落在前面江子珊的背影上,一本正经道,「照顾丈母娘,我觉得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温时无语:「丈母娘这三个字不是这么用的。」 「怎么,你不想嫁我?」 眼前这个人,还能不能严肃三分钟了?她明明态度很端正的,怎么每次话到了他嘴边,就被带歪了。 温时不打算回应他,加快脚步追上江子珊跟江婷与。 到了车门口,江子珊先上车,原本应该跟在她后面的江婷与却停下动作,转身笑眯眯地看着褚景西。 有动作! 温时眼中一道光闪过,警惕得差点比画出交手时的攻防动作,光是看江婷与这个表情,她就知道这人又要搞事情了,连忙上前一步,攥住她的胳膊,用手指摁压的小动作试图提醒江婷与别乱来,但被江婷与一个转身巧妙化解了。 「褚先生送我们回去后,真的打算去朋友家住?」 突然被点名,褚景西点头:「对。」 「会不会太麻烦啊,我记得我们住的地方,楼上有空房间。」 江婷与巧笑嫣然,语气中带着小女生特有的柔软,听得温时在心里一阵一阵翻白眼——现在的小女孩都这样了? 庆幸的是褚景西并没有动容,态度照旧认真:「不用,我去朋友那里就好。」 一问一答,一个中文,一个用英文。江婷与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摊开双手:「你在说什么啊我没听懂?不是吧,难道你跟我姐交往也用英文?这么没诚意。」 「你又想闹什么……」温时听不下去,挡住江婷与,瞪了她一眼。 英语专八,听说能力比她还优秀的人在这里装听不懂?戏这么多?真是不知道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我说我可以去朋友家住一晚上,没事。」褚景西很有耐心地用中文翻译一遍,虽然听得出来,但发音还是很僵硬。 江婷与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行啊,这语言能力,最多也就小学三年级水平吧?」 「你干吗?难不成要让他在你面前背唐诗三百首?」 江婷与瞥了眼急着护短的温时,大手一挥将她拦到一边继续说:「追我姐可以,但语言这方面一定要先过关。我们家里可不是人人都留过学,读过英语的,你首先要把语言学好,做到交流没问题,这是最起码的诚意。」 温时:「……」 话说得这么僵硬,还以为褚景西会生气,结果温时抬起头却发现他的下颌线是微微往上提的,显然,对于江婷与的忠告,他听进去了。 「你放心,我会多努力的。」 这态度还不错。 江婷与满意地点点头:「嗯,还有,你要是敢欺负我姐,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叮嘱完这句,她猫下身往车里钻,「嘭」的一声把门关上,车门外站着的人面面相觑。 褚景西耸了耸肩膀,小声问道:「这是不会英文?」 方才那句话,江婷与可是用着非常地道的美式发音说出来的,比常年在美国待着的温时还要标准。 「英语专八水平的,高才生。」温时抚着额头,「所以以后,她的话你可以不要信。」 「不,她是怕我对你不好,我能感觉得出来。」 上车前,褚景西无奈地笑了。 把温妈妈她们送回家后,褚景西并没有马上离开,温时让他在停车场等着,说是有东西要交给他。 等了有几分钟,就见一个身影朝他跑来,停到面前时,跑得脸颊通红,话都说不上只顾着喘气。 「吃的?」褚景西打开盒子,看了眼,写满中文勉强能认出几个字来。 温时点点头,捋顺呼吸后解释:「我妈妈带过来的。我想着你突然搬过去跟你那个朋友一起住,多少会打扰到他,不如带点东西过去,小小心意。」 褚景西愣了一下,转而微笑:「谢谢。」 温时考虑得要比他多,从这点上看,的确是有女朋友的好处。 「今天辛苦了。」 妈妈会在美国待多久还不确定,就这段时间,他们见面的次数肯定不会多,毕竟褚景西要上班,她也要上课。 「早点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牵着温时的手,他捏了捏掌心里的指尖以作示意。 温时乖巧点头:「嗯。」 直到车子离开视线范围,她这才紧了紧凉了的手指,小跑回去。推开门,就看见江婷与倚靠在玄关处,手里还翻看着一本杂志。 「当门神?」 「当然不是。」江婷与笑着眨了眨眼,「等你,有话想要跟你说。」 「不听。」温时想都不想果断拒绝。 从这个人嘴里能听出些什么来,无非就是乱七八糟的歪道理。这一天她经历太多了,妆都没化就素颜跟着妈妈去男朋友家里,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想要揪头发哀号…… 这些,拜谁所赐? 想想都知道,这个时间点去褚家肯定是江婷与的主意。 「别啊,你给我个机会啊姐,我是真的有事想要跟你说。」江婷与拦住温时,抓着她的手就差像考拉一样直接挂在她身上了。 这模样,可跟质问褚景西时完全不一样。 许是被缠得烦了,温时不得不答应:「去阳台说。」 「走吧走吧,姑姑刚去洗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打扰到我们。」江婷与推着温时朝阳台走去。 夜深了,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的那一剎那,有风吹来,温时忍不住低头裹紧身上的外套,她皱了皱眉,捋着头发转身看江婷与,后者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在她进门前刚泡好的。 「跟褚景西在一起,你觉得开心吗?」 一场父母安排的相亲,不到数月,就见了双方家长,比起自己那段长达十年的感情,江婷与怎么都觉得,温时对待爱情的态度,太过轻率。 更何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曾几何时,温时花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间,远比这次多得多。人啊,总会在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选择闷声钻牛角尖。 「就为了问这个?」温时挑眉,「还好吧。」 这个答案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愣,明明是下意识的反应,却不是旁人听来最满意的回答。 如果听到的是肯定的回答,江婷与便不打算提起某个人的事,偏偏是这样模稜两可的答案…… 说明在温时心里,还存有一个位置是属于过去的。 「他回来了,你想见他吗?」 「谁?」 停顿了许久,脑海里涌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就在温时张着嘴却拼凑不出的时候,江婷与帮她流利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李铭铠,他回来了,就在一周前。」 「哦……」温时喃喃应了一声。她怎么忘了,李铭铠的表弟陆闵辰就是江婷与的男朋友,关于他的事情,江婷与第一时间知道也不为过。 所以,这才是她跟来美国,接触褚景西的真正理由吧?来看看到底是谁,居然能取代李铭铠的位置。 「姐,你还爱他吗?」 第13章 执念,是小时候的不懂事 第13章 执念,是小时候的不懂事 爱? 温时潜意识抗拒这样一个字眼,明明深刻却让她觉得很模糊,不够肯定,也不能令她完全否定,毕竟在那段青涩时光里,她几乎是花光了所有力气,去追求李铭铠。 不错,感情里,她是那个追着人家跑的,而不是被费尽心思追求的。以至于那场事故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差点走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鲜血淋漓地躺在自己面前,却又无能为力,那一瞬间如坠深渊黑暗,被寒冷刺骨彻底包裹,被绝望一点点侵蚀…… 那时候,温时想,如果她没有这么任性地追求李铭铠就好了。 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一个人,那就真的是惦记在心上的,每天早上醒来时,就开始期待学校里的偶遇。每一个凑巧,其实都是在心里默默盘算很久,精心策划出来的。 温时的暗恋,跟其他女生没有什么区别,她也会在遇见李铭铠的时候脸红发烫,心跳加速,在一切可能有他出现的场合,卯足了劲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凑巧的是,她追得一本正经满脸认真,李铭铠却永远像个听不懂看不明白的人一样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直到上了大学。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说起来,暗恋让温时收穫最多的就是学习上的认真,李铭铠是典型的学霸,而她却是那种传说中的笨鸟,花双倍的时间去学,效果却并不大。如果不是为了追上李铭铠的脚步,她想,这辈子没有其他理由可以支撑她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补课。 后来,考上同一所大学,暑假同学聚会,他俩一同出现的时候还被当成了调侃对象。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毕竟出双入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就连温时也开始犯迷糊,李铭铠的温柔跟不拒绝,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也是有意思的。 男女之间,最害怕的就是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一日不说破,就像根羽毛一样在心口撩呀撩,特别痒。 温时想,如果她再勇敢一点,站出来说清楚,李铭铠会不会就答应跟她在一起了。也就是在那时候,社团组织旅游,她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小心翼翼地向李铭铠发出邀请,当他答应后,她激动得像个小孩子,几天几夜睡不着,满脑子想的是要穿什么衣服,要制造怎样的小惊喜…… 所有情绪都藏不住,小女生的心思,任是谁看,都一清二楚。 只是……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件事情?」 江婷与试探的声音将温时的思绪拉回。 一阵风吹来,她瑟瑟发抖,凌乱的长发下,是被深夜盖住的苍白容颜,即便隔了这么长时间,重新想起,还是会后怕。 「没有人在怪你。」 温时抿唇冷笑,那是别人,在她自己心里,这永远是一道疤。每每触摸到,思考能力像是被人一手拽住,紧接着推进暗无边际的深渊重新感受一把刺骨的绝望。 「不说了,不说了。」眼底含着湿意,咬紧了嘴唇,温时再开口时像是对江婷与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这辈子我只祈求他安好,至于其他有缘无分的事情,不再提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 「婷与。」温时捋了捋耳边凌乱的头发,深呼吸看着远处的灯光,「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假设。」 欺骗了一时的心动,给予了不切实际的期望,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我现在跟褚景西在一起,会好好过的。」 话已至此,江婷与耸了耸肩膀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她打从心底是站在温时这边,要祝福她的。之所以提起李铭铠,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就是想着看,纠缠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还能不能在一起。 温时回屋,玻璃门重新合上,剩下江婷与一个人站在阳台吹着风,手里的咖啡早已凉透,喝一口,索然无味。 「你们俩姐妹跑哪儿去了?出来一个人影都见不到。」江子珊擦着头发,撞上迎面匆匆过来的温时,问完话才注意到,女儿的脸色不是很好,「怎么了?又吵架了?」 温时头晕得很,这时候脚下虚浮,话都说不清楚:「没吵……累了,我先回屋睡觉。」 「哎?要不要给你煮杯姜茶?是不是淋雨了啊……」 回应江子珊的是关上房门的「嘭」声。 正巧江婷与出现,她走上去拉住:「你姐怎么了?情绪不太对劲。」 「啊?」江婷与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帮温时掩饰,「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刚才我们聊天,她就一直在打呵欠了。姑姑,你怎么不用吹风机啊?天气冷,只用干毛巾擦不行的,走走走,我帮你吹头发。」 「你姐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别担心……」 屋外的声音逐渐消失,温时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内心有无数思绪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原来提起李铭铠,她还是会有这么多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然而脑海里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数个场面轮番呈现。 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眼角还含着泪水。 纷沓而至的梦境里,有人轻轻喊着温时,朝她伸出手来:「你上来,拉着我的手。」 冰凉的指尖被温热的掌心拢住,抬起小脸,艰难地扯了个笑容,常年没有运动的人答应社团来徒步登山,这简直是温时做过的最失败的一个决定,关键是,还连累了李铭铠。 「很累?」 雨后的山上,每一寸空气都很清凉,每一个台阶也很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倒。李铭铠站在比她高一阶的地方,伸手抚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她一时恍了神,就连该怎么回答问题都忘记了。 「还能坚持吗?扶着我。」 低头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手,她抿了抿唇,压住乱撞的心跳声,轻轻扶住。后半程的山路,因为有李铭铠的搀扶,她走得并不是很吃力。 登顶便是一览众山小,温时跟李铭铠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围坐在一起休息了,见他们携手一起上来,还笑着调侃了一句。 温时红着脸没说话,找到小伙伴一熘烟就跑过去,压根不管身后站着的李铭铠。明明是她把他拉过来旅游的,这就不管了? 幸得社团里的人,大多都认识,李铭铠也不至于一个人傻乎乎站着,很快就有男生约着他一起去抽菸。 人走远了,女孩子围在温时身旁逗着她—— 「就刚刚,我看他牵着你的手一步步走上来的时候,表情好温柔!」 「就是就是,换作其他男生,未必这么有耐心,还等着你。」 温时鼓着腮帮子佯装无辜:「那就不能是他自己累了?也爬不动了?」 「开什么玩笑,李铭铠是谁?篮球校队的好吧,体力怎么说也在我们这些人之上,就是怕你落单,照顾着你,这才慢慢爬的。」 「对啊,温时,你怎么这么有福气啊,有这么温柔的男朋友。」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听说你们高中就是同学,不会是早恋吧?」 众人起闹,温时却尴尬着红了脸,小声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话音刚落,都是一脸难以置信,就这样的相处方式,旁人看来都以为是情侣呢。 「你不喜欢他?」 「不不不……」 下意识说出的几个「不」字,惹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温时涨红着脸,推搡着朝她挤过来的小伙伴:「他不知道……」 小女孩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眉眼间的羞涩不过就是「情深意切」四个字。打听清楚情况,得知温时有心要在这次旅途中向李铭铠表明心意,大家纷纷出起主意,最终打算一起给温时制造机会。 山上有个小农庄,是今晚休息落脚的地方。晚饭后,副社长起了个头主张来个篝火晚会助兴,一呼百应,大家纷纷准备起来。需要的东西不多,但酒是必须的,无论何时何地,它永远是营造气氛的最佳武器。 温时打算篝火结束后跟李铭铠表白的,在此之前,她紧张得像是犯错误的小孩时刻害怕被长辈们抓包,游戏玩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儿喝酒壮胆。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李铭铠,你能不能留下来帮忙收拾一下?温时一个女孩子,我怕她做不来。」 副社长「善意」安排,女生助攻上线,李铭铠一点都没有察觉便点头答应了。人群散了,温时一个人埋头收拾,喝太多酒的缘故,动作都显得很迟缓。 「我帮你吧,这样快一点。」 李铭铠接过温时手上的东西,长腿一迈便走到了垃圾桶旁,他三两步的距离,温时要晃悠半天还得时刻盯着手里的东西会不会掉了。 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温时本以为要磨蹭很久才能收拾好,结果省了一大半时间,低头看眼腕錶,紧张得打了个酒嗝,就要告白了,她应该先说什么? 「洗手去吗?」李铭铠出声,打断了温时的沉思。 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没听清楚开头的某人羞红了脸,蹦跶上前二话不说就把小爪子递了上去。 看着掌心的手,李铭铠愣了一下,瞳眸微缩,挑了挑嘴角:「我是问你,要不要一块去洗手,弄脏了。」 温时:「……」 她刚才是有多傻啊…… 「那个……」洗完手,并排着往回走,温时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突然出声,「李铭铠,我有话想要跟你说,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深夜,没有了篝火的热烈映照,周围一片漆黑,唯有月光洒落,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嗯?」 温时抬手指了一个地方,白天时已经勘探好地形,是个小山坡,比较隐秘,关键是如果她被拒绝了,那儿不仅光线暗看不见她红眼眶,离小农庄也比较近,跑路也容易。总之,是她觉得最完美的告白场地。 「我们过去那里说?」 李铭铠眯了眯眼睛,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忍住,跟在温时身后慢悠悠地陪她走过去。 雨后,这些有青苔草地的地方很容易打滑,白天的话能看见然后避开,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如果走得着急了,随时可能来个狗啃泥。 温时走得很费劲,酒劲上来,视线都跟着模糊,好几次差点摔倒,最后终于找到一块算是干净的落脚地,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可以扶住,抬头,皎洁的明月就在眼前。 一切美如画,就差一个我喜欢你。 「我们认识有……三年多了吧?」 温时掰着手指头算,李铭铠更正她,准确来说只有两年,高二分文理科后才认识的。不过这些细节,她也不在意,在肚子里打过无数次草稿,连梦里都不自觉默背的内容,此时此刻,就跟背诵课文一样生硬—— 「我喜欢的人,爱打篮球,个子高,性格也很好,反正有很多优点。我喜欢他很长时间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风声盖不住温时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不敢抬起头来看李铭铠的表情,攥紧了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尽全力把想表达的话都说清楚。 「跟他相比,我有很多缺点,我长得不漂亮,身材也不好,成绩也一般般,唯一会的,弹钢琴算不算?可是很久前因为太懒,又放弃练习了。」 李铭铠蹙眉,他大概猜出了温时下面要说什么,嘴角有丝深意。 「但是,我喜欢他这件事情是很认真的。」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温时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双眼直直地看着李铭铠,「我说的人就是你,李铭铠,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这,可能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勇敢的时刻,等待回答的几秒钟比高考结束后等着成绩单还要紧张。 眼睛不敢眨,看不清楚也好过直接略过李铭铠的表情,呼吸也不敢,生怕声音盖住了他的回答,心跳如擂鼓,担心过度会晕厥过去。 几秒钟的时间,温时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温时。」李铭铠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一把利剑划破了这深夜的宁静,充满磁性的嗓音是迄今为止,温时觉得世界上最好听的。 可是他说—— 我们不合适。 不是喜欢,不是在一起,而是不合适。 能看得出来李铭铠的为难,他不想要这么直接,会伤害到温时,可如果不说清楚,他又害怕给了对方希望,从头到尾,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好朋友。作为高中同学,能考进同一所大学,算是一种缘分,想要珍惜,却不曾想过让对方有所误会。 他尽量诚恳地解释自己的想法,努力把伤害降到最低,可结果就是,温时红着眼眶转身跑开。 生平第一次告白被拒绝,所有以为是喜欢的暗示都是自以为是,说不清楚心底的感受,如刀绞,如冰封,难过伴随着酸涩层层迭来。还有抬不起头的羞愤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温时的自尊心。 一时间,眼泪模糊了视线,以至于没有看清楚她眼前的路,唤醒她的是李铭铠一声惊呼还有一股将她推开的巨大力量…… 深夜,划破小农庄宁静的,是温时的尖叫声—— 「李铭铠!」 翻坐起身,大口呼吸,混沌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清楚,迟钝地抬起手来一抹,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泪水。嗓子干涩得难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等待着心头的慌乱缓过去,温时这才磨蹭着爬到床头点开灯,眯着眼避开刺目的光线,摸索着抓过放在柜上的眼镜。 视线回归清晰,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原来是场关于过去的梦,清晰深刻得恍若昨日发生那般,那时候的手足无措,现在想来仍旧手脚冰凉。 如果抢救不及时,如果李铭铠真的死了,她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原谅自己,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不再是喜欢跟暗恋,而是生死与伤疤。 不经意摸到枕畔,都被打湿了。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温时却再也睡不着,她靠在床头,等着心头那股劲缓过去后,拿出手机来深思熟虑发了条微博。 温大宝:「如果某一天再度回忆起那个人,还有泪跟酸涩的话,是不是说明他在你心里,还从未离开过?」 不是过往晚安小故事里的宠溺跟甜蜜,也不是搞笑的小段子,温时微博里难得出现的深沉跟感性,在这个时间点,惹来了不少人的关心与共鸣。 不少网友回复她,如果重新提起,不是轻描淡写的态度,就说明心里还有那个人。不是不爱,是爱而不得的无奈。 从古至今,旁观者的角度总是最准确的,寥寥几句话,让温时开始反思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滑动页面刷新,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条新评论,来自扣肉。 「如果他回来了,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自上次她发了相亲小故事后,这个叫扣肉的id就很少出现了,如果不是这评论,温时都差点忘了有这个人。 不同于看见其他评论时的感觉,指尖甚至在这些字眼中停顿许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她该怎么回答?潜意识是否定,不仅因为现在有男朋友的缘故,还在于,她对李铭铠的那种感情,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了。 青涩的喜欢似乎被岁月磨平,剩下的是对他的愧疚,再见面,她可能会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她没有回覆这条评论,点了贊后,退出微博。此时,天色泛白,她却失了睡意,索性起早洗了个澡,换掉身上那套被冷汗打湿的睡衣。 褚景西打电话来的时候,温时刚换好运动服准备出去跑一圈。 「我今天休假,带你去个地方?」 温时瞥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这么早就醒了?今天没课,以往我会起得很晚。」 褚景西勾唇,声音很轻:「运气好,歪打正着?」 「那过会儿我在门口等你,大概要多久?」 「十五分钟。」 「好。」 也许是听到有动静,江子珊从房间里出来,打着呵欠,看见温时衣衫整齐站在客厅,吓了一跳:「你起这么早要去哪里?」 「本来打算去晨练,褚景西刚打电话过来说要带我出去一趟。」 「你就这样出去?」江子珊抚着额头,实在忍不了,推着温时往房间里走,直到站在镜子面前,「黑眼圈都快有鸡蛋那么大了,还有这脸色,看看,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温时:「……」 还真的是有点……不忍直视。 「要出去约会,多少要化点妆,看起来气色好点。别总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老是不懂得怎么打扮自己?」 一大早就让自家妈妈操心得跟给小学生上课一样,温时只得乖巧地回到化妆檯前,趁着等褚景西的十几分钟,化了个淡妆,接受江子珊女士检查觉得满意了,这才能背着包包出门。彼时,男主人公已经倚靠在车旁等了。 「不好意思,本来可以早点下来的。」 俗话说得好,女为悦己者容。温时走近了,褚景西一眼就看出来今天的她有些不一样,化了一个很好看的桃花妆,再加上这身粉红色运动服,还真有小女生的气质。 「等女生,是绅士必修课之一。」 「呵,真会说话。」 弯腰钻上车,自觉地把安全带系好,闻着香味才发现旁边放着早餐袋,温时顿时觉得飢肠辘辘,出门前她就只喝了一杯温开水。 「还没吃早餐吧?顺路去一家老字号早餐店买的,中国老夫妇开的,手艺还很不错,你尝一尝。」 「居然是豆浆油条?」温时一脸惊讶。 而且闻起来味道也很不错,好久没有吃到这么传统的中国早餐,一时间,温时连跟褚景西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专心吃了起来。 「你想要带我去哪里?」 吃饱喝足抬起头来才发现,周围都是山景,这让温时嵴背一阵寒,毕竟昨晚,熟悉的风景她刚经历过一遍。若不是世上没有牛鬼蛇神,她真是怕中了邪,连梦境都被人窥探了。 「带你来兜兜风。」 就这块地方,褚景西以前没少来,偶尔是跟朋友徒步,偶尔是三五成群来飙车,山顶空气好,人也不多,兜风可以说是非常享受的一件事了。 「有假期的时候,很多家庭会在这里搭帐篷野炊郊游。看,那边的小绿平地,是不是有帐篷?」 循着褚景西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温时抵着眼镜框费劲地眯了眯眼,还真的看见了几个小包头。 「昨天回去,你妈妈说什么了吗?」 「嗯?」 「我。」 对于自己语言能力不好这方面,褚景西多少有点介意,像昨天那样的场合,他话却不多,生怕给江子珊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我妈没说什么。」 这是实话,昨晚江子珊一回来就去洗漱然后休息,再加上温时自己的状态也不好,哪有可能腾出什么心思来问第一印象。 扭头见褚景西抿唇不说话,温时还以为他是在担心:「我妈还是很好相处的。」 路过一个小石堆,车子颠簸,话题被迫中断,温时攥紧安全带,探了探脑袋看着外面的路况,很快就来到一个小山坡下。简陋小木桩隔出一个个临时停车位,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打转方向盘,平稳地停稳了。 「你这是,教科书式的停车方式啊。」 「好像从没问过你有没有驾照,上一次还想让你自己开车。」 温时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摇头:「没有考国际驾照,国内的倒是有,不过是很久以前考的了,从没实践过。」 她这个人就是有个小毛病,都还没上手呢就畏畏缩缩。每次放假回家,天天在房间里窝着,爸爸一有时间就问她要不要一块上路练练车,她每次都拒绝。不是她不想,而是害怕被爸爸念叨。 教育家出身的温爸爸,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说教。也不是专业驾校的教练,可每次带她去练车,总能把她训得狗啃泥。 一次两次,第三次温时就不愿意了,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开个车还被骂,多憋屈。 听她说完原因,褚景西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总想着坐副驾驶,关键时刻还是得上手的,有时间我来教,你好好学。」 「你会不会训我?」温时捂着脑袋抬头看他,「我可不喜欢开车的时候,有人一直在旁边叨叨。」 「嗯?」 褚景西不太懂叨叨是什么意思,温时费劲地解释了一下,他佯装严肃:「你认真点就不会有人说你了。」 下车后,温时跟在褚景西身后走,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视野所及一片绿色,很是开阔。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种地方,的确有种身心被打开的感觉,很是舒爽。 「怎么样,风景很不错吧?」 「嗯,如果能跟家人过来一起搭帐篷野炊的话,好像也很有意思。」 温时心里惦记着大家,褚景西听着回过头来问:「下次有时间的话,组织一次?你妈妈跟妹妹会在美国待多久?」 「不知道。」 她没有问过妈妈这个问题,倒是江婷与,休假时间应该不多,更何况这次来,也就是试探她对李铭铠的态度。 「给。」 「风筝?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温时一脸惊喜,难怪下车后褚景西的手就一直背在身后,藏着掖着原来是一个小风筝,手工做得还不错。 「今天风向跟风力都很适宜,所以就带一个过来给你玩,会吗?」 「当然,我看起来像是连风筝都不会玩的人吗?」 开玩笑,这种小孩子的玩具她怎么可能不会。温时挺直了小胸脯,踮起脚一把将风筝抢过,嘴里念念叨叨就往前走。五分钟过去了,在风筝栽了无数个跟头后,啪啪打脸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就是,会玩?」褚景西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忙碌地整理风筝线的温时,都不敢打击她的自信心。 「刚才没风,还有,你站着干什么?不知道帮我一下?我在前面跑,你拿着跟在我后面,我说松手你就松开。」 照做之后,风筝依旧逃不了栽倒的命运。 褚景西「啧」了一声,尽管很轻,可还是被温时听见了,她攥着手里的风筝凶他:「你什么意思?嗯?你啧我?」 褚景西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故作淡定:「没有,你听错了。我是在质疑这风筝的质量,可能做得并不好,不够科学以至于这样都放不起来。不是你的问题,是风筝的问题。」 一股脑解释了这么多,温时听着,心里想着却是—— 这人的求生欲望真的强,她不过就是凶了一下,他就瞎掰了这么一大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风筝,算了算了,没体力,跑不动了。 「来,先喝水。」褚景西狗腿似的帮忙旋开瓶盖,将矿泉水递给温时,见她刘海凌乱贴在前额,还出手帮忙整理了一下。 「温时。」 「嗯?」 褚景西沉吟片刻,伸手用纸巾帮忙擦去她额角流下的汗水,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会一直留在美国吗?」 这问题一出来,温时彻底傻眼。 「我听说你很快就要毕业了,是这学期?」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有风吹来,声音里还带着颤意,低头把瓶盖旋好,手无意识地拨弄着风筝上的线,试图转移注意力。 可褚景西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我们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的生活?会不会留在美国陪我?」 褚景西认真地看着温时,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不敢眨眼,生怕遗漏掉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温时攥紧了手里的风筝,强压下嵴背一阵阵涌上来的冷意跟麻意,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很难看—— 「现在说这些,不会太早了吗?」 喉咙干涩,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在拉扯一样。鬓间的发丝随风撩动,她正打算抬手捋一捋,就被褚景西牵住了手。 与她相比,他的掌心也很凉。 明明已不是凛冬,为什么体温还是这么寒。 「哪怕有一次,一次就好,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业之后你会不会留下来?跟我在一起之后,会不会为了我留下来。」 风从耳边掠过,温时抿紧了嘴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远处是层层迭迭的山峰,不时地,道路上还有越野车驶过。 而这一切,却好像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一样。 温时不善于说谎,她嘆了一口气,重新看向褚景西:「我从没有认真花时间去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来美国留学并不是为了拿到绿卡留在这里生活。我是独生女,我的父母都在国内,我的好朋友也都在国内,我是要回去的,褚景西。」 我是要,回去的。 挣扎着说完这句话,仿佛连掌心最后一丝温度都褪去,温时皱紧眉头,眼睁睁看着褚景西一点点松开她的手,而她的心,就像破了一个洞,有风灌进来,呼呼作响。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她却好像看懂了他全部表情一样。 「我……」 「为了他,你会回去是吗?」褚景西打断温时的话,勾着嘴角轻声问。 「什么?」温时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褚景西却没再问,一言不发地抬手捂住温时的眼睛,上前一步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似是自言自语地说:「没什么,我懂了。」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垂着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浓浓的阴影,就像那阴霾天化不开的浓雾,与此时的风景格格不入。 「褚景西。」温时靠在他怀里闷声,「你是不是希望我留在美国?」 「我们不聊这个了。」 温时顿时噤声,不敢再开口。 第14章 答案,我只预感到没有 第14章 答案,我只预感到没有 从山顶回去的路上,温时睡着了。昨夜做梦不安稳,今天一大早又出来兜风,最后以一个比较沉重的话题结束聊天,导致车厢里的气氛一度让她觉得很压抑。 发呆发着发着,就直接睡着了。 褚景西从后座拿过来一件衣服,轻轻盖在温时身上,又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发丝,指尖停留在她的眉眼处。 这么多年,他从未对一个女孩花过心思,对于喜欢的表达也是很直接,相同的,对于分开这两个字,他也会害怕。 说到底,他也是一个坠入爱情里茫然而不自知的人。 没有经验,徒有一腔热血和深情。 「温时,我能不能留住你?」 睡着的人,没能给予他任何的回应,他想,怕是只有时间能够给答案了。 江子珊在美国待了一个多星期就回去了,因为江婷与还要上班,如果不一起的话,她就得一个人过关搭飞机,这多少有点让人担心。索性跟着江婷与一块回去,来了一趟美国,大致了解温时的生活学习环境,加上现在有褚家人照顾,她还是放心的。 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温时没有课的时间就会陪江子珊,带她去州里比较有名的地方旅游,尝一尝当地特色西餐,也算过得很充实。 送江子珊离开当天,她在机场见过褚景西。自从上一次去完山顶兜风回来后,不知道是谈到的话题失败的缘故,还是彼此都很忙,他们没有见面,倒是每天微信问候早安晚安一次都没有落下。 温时不觉得他们是吵架了,可重提李铭铠,还是会让她在思维有空闲的时候,陷入沉思。 江婷与走之前告诉她,李铭铠回国后在翻译部工作,近段时间会来美国出差,不出意外,是来加州。 抱有一颗侥倖的心,温时叮嘱江婷与千万不要把她的联繫方式说出去,加州多大啊,一定不会遇见的。 「wency,外面有个帅哥在等你。」 下课后,她因为课题讨论耽误了点时间,正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教室,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抬起头来对上女同学挤眉弄眼的笑容,她想,又一个被褚景西迷倒了。 来人是褚景西,她一点都不意外,即便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可听见别人通知,潜意识里会认为是他。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不容小觑。 小跑出教室,刚下台阶就看见站在对面树荫下的褚景西,他穿着一件米色毛衣,里面搭着一件衬衫,单手抄着裤袋慵懒地站着,另一只手拎着个纸袋,颇有一种模特拍画报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 在褚景西面前站稳,温时抬手捋了捋空气刘海。今天的她出门化了个新学的妆,为此特地换了一款新美瞳,上课时同学还夸她今天很漂亮。 这时,就想着眼前人也能发现她的变化。 「今天下班比较早,就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接你下课一块回家。」褚景西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纸袋递给温时。 「嗯?什么?」 单手托着纸袋下方,小脑袋凑近瞥了眼,愣住。 「蒋政楠说,要常给女朋友准备惊喜。」这样,辛苦追来的人才不会转身跑掉。 当然,后面这句话褚景西并没有说,而是在温时疑惑的时候,跟她解释,蒋政楠就是他这段时间赖着住在一起的发小。 「哟……」温时拉长了尾音,就差挑着眉毛装小得意,「谢谢,我很喜欢。」红着耳根,将礼物抱紧在怀里。 褚景西伸手轻搂温时的肩膀,一起离开。他们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人在偷拍跟议论他们,直到数日后,网上掀起一轮讨论热潮,主人公才发现,自己又被迫上了一次热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温妈妈离开,褚景西搬回来住,俩人之前虽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性关系,可也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他们默契地没有重提那日在山上聊到的话题,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个是我跟我妈妈去市场逛街的时候选中的,还有这个,你看看。」 进门后温时就像一个旋转的小陀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拉着褚景西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有多像新婚的小妻子,在丈夫出差数日回家后,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家里的变化。 「很好看,以后你喜欢怎么布置,都可以。」褚景西低头拿出钱包,从夹层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温时,「用这个结帐。」 注意力本是集中在钱包里夹着的照片,刚想问他什么时候偷偷拍了还洗出来放在钱包里,结果,就被一张银行卡给带过去了。 「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是褚景西第二次主动拿出银行卡了,第一次给的时候,还是温时给他买衣服时,那会儿虽然觉得管理财权很过瘾,可最后还是拒绝了。 今天,褚景西又旧事重提。 「你现在还没有赚钱,先刷我的卡,反正是布置家里,就当我懒得动手,全权交给你。」 「那……我能做代购吗?」 不想拿他的卡,也想自己赚点钱,温时想着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重操代购旧业的话,褚景西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抱着侥倖的心情,眼巴巴看着褚景西,仰着头脖子都酸了,结果额头等来一个栗暴。 「想得美,什么都可以,代购不行。」 褚景西冷冷拒绝,将卡塞进温时怀里后转身离开,剩下她一个人,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捧着银行卡傻站在客厅里。 哇,这个人怎么跟建国前旧社会老封建一样?她做做代购怎么了嘛,又不是发那些虚假小gg。 再说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怎么能看不起小代购呢?国内外那些靠做代购发家上新闻的励志例子,可都不是编造出来的。 「真得找个时间好好跟这个傢伙谈谈,怎么老看不起做代购的……」温时嘀咕着走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来点开这阵子最火的游戏。一进主页系统就提醒她有新简讯,是白起发来的。 白起:「展览后半段,你好像不太开心,怎么了?」 温时想了想,选了一个回覆:「我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白起:「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去解决。」 温时:「跟你聊了一会儿好像心情没有那么差了。」 白起:「我有心情变好的办法。」 温时:「去运动吗?」 白起:「找时间,带你飞怎么样?」 这边,温时正纳闷「带你飞」是指什么,那边白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明明只是一个游戏,有来有往发简讯认真也就罢了,接个电话,她居然都认真得不忘清清嗓子。 听着白起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温时美得忍不住捂住嘴巴偷笑。许是听到了动静,褚景西走了出来,离得远也就听见白起的声音,并不知道是个软体。 走近了看见某人那痴傻的模样,他想都没想,伸手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时:「……」 褚景西:「……」 看着显示出来的好感度,温时气呼呼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掐着腰质问褚景西:「你干什么呢?」 「结束了?」褚景西显然被界面给震慑到了。 「不然呢?」温时咬紧后牙根。 「哦……」褚景西淡淡地搓了搓手,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真的挂断。」 还以为是视频录音而已…… 温时:「我……」 看着某人气得在沙发上团团转,褚景西摸着鼻子干笑,这种时候他可不想要多说话,免得直接往枪口上撞。 就是有些介意方才听见的那个男声,虽说只是个游戏,但…… 未免太好听了点。 就这样,小日子里除了甜甜蜜蜜以外偶尔也有小摩擦,闹着闹着,时间也都过去了。转眼就到期末考,在此之前,温时有两个课题作业得到了教授的赞许并且期末还有加分,她深深感觉到有褚景西帮忙补课的重要性。为了庆祝,她提前预约好一家ins上评分很高的西餐厅,准备请褚老师吃饭。 这天出门前,她特地选了一件小礼服,不是很夸张的设计,但很适合去西餐厅用餐的时候穿,得体又不失礼仪。只不过约会前,还有两节课要上,怕被同学发现,还特地套了件黑色外套裹住。下课后往洗手间跑,补了个妆确认完美才离开,彼时褚景西已经在教学楼下等她。 今儿他换了辆车,原先开的那辆奔驰送去4s店保养,至于眼前这辆保时捷还是从蒋政楠车库里提来的最低调的一辆。 「这都算最低调,你发小车库里都是些什么?」温时战战兢兢地拉着安全带系好。作为普通教师家庭出身的她从小秉持着勤俭节约、沉稳低调的行为作风,坐豪车?不存在的。 褚景西不得不跟温时解释,蒋政楠的业余爱好是赛车,再加上家里条件允许,有几辆限量版并不是多新鲜的事情。 温时吐了吐舌头,小幅度点头。 晚餐所在的西餐厅是近段时间网上很火的一家音乐餐厅,从一进门,就能感受它浓郁的风情,流行与古典交融,连细节处也不禁引得人人称赞。前些日子有明星偷偷过来,尝过厨师米其林水平的厨艺,忍不住在私人帐号上宣传一发,惹得现在要预约一个位置还得提前半个多月才能订下来。 「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褚景西将餐巾铺好,又帮温时调整好面前的小前菜,把她喜欢吃的摆在最前面。 「我那两个课题作业被教授点名了!」温时就像做了好事想要得到老师表扬的小孩子一样,把腰板挺直了,瞪大了眼睛,保持嘴角微笑。 「哦?」褚景西瞭然地点头,「那请我吃饭的确是应该的了。」 「这么多学期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被教授点名,而且还是那个最严格苛刻的老头子。」之前有个学期,温时是听美国人说这个教授不错,才义无反顾选了他的课。结果倒好,从不旷课也不迟到早退的人,期末挂科了。 每每想起来,就想抱头痛哭一场。 要知道从小到大,她虽然成绩算不上特别优异,但也没有到挂科的地步,这是第一次。没拿到奖学金不要紧,温时最怕的就是这个科目会影响到她未来毕业,光是向教授求情,她就发了无数封邮件,结果呢? 还是要重修。 所以,从这学期开学第一天起,温时就烦得快患上焦虑症了,庆幸的是有褚景西在,帮她缓解了不少压力。 「你这段时间口语能力是真的提升了很多。」褚景西从不吝啬对温时的表扬,更何况她进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是是是,这不,请褚老师出来吃饭了嘛。」 温时端正坐好,等着侍应生上齐菜餚离开后,端起红酒杯双手举着:「敬褚老师一杯!」 见她这个小样子,褚景西抿唇,跟她碰了碰。 「你少喝一点,本来酒量就不好。」 「小酌怡情。」 不得不说,网红餐厅都不是徒有虚名的,一顿晚餐下来,离开时温时早已没有了什么形象,如果不是褚景西扶着,她都怕站不起来。 「好饱啊……」 糟糕了,就不该穿裙子过来的。 温时摸了摸小肚子,感觉布料都快被撑开了一样,而褚景西也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舌尖抵了抵腮帮子。 「难怪坐下来吃饭,大衣都不脱掉,明明是想要给我惊喜的不是吗?」 惊喜? 温时还以为褚景西很懂她的心思,在夸奖她精心打扮,可就在她小心思乐滋滋的时候,发现某人的目光—— 落在她的小肚子上! 温时慌忙挡住:「看什么?」 「从前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有……内容。」 说就说,他还连带着手还要比画一个小腹突出的动作,温时气得差点想要丢刀叉过去。 「我这是刚吃完饭!你什么都往我碗里夹,是你让我多吃一点的!」温时涨红了脸,不服气地抬起头瞪着他,「怎么?你怪我有肚子?」 「不敢。」褚景西走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把搂过,「你胖一点我也喜欢。」 「胖成猪呢?」 温时凭空比画了一把,是很大一只猪了。就见褚景西哽了一下,片刻冷静回答:「也喜欢。」 呵,男人。 温时信都不愿意信,裹紧外套挡住小肚子往门口走去。褚景西低头掩着唇,在身后跟紧。 离开前,门口侍应生告诉褚景西跟温时,今晚酒店顶楼安排了烟火表演,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乘坐电梯到101层观看。 「烟火表演?」 褚景西低头看了眼身旁若有所思的小女人:「怎么?你感兴趣?」 温时愣了一下,摇摇头:「没。」 她不感兴趣,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罢了。 没漏掉她眼里一瞬间的慌神跟黯然,褚景西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忽而扬了扬眉,语气嬉笑中带着一抹认真:「那不然,我们去看一看?兴许还不错也说不定。反正时间还早,这会儿回家,又要做课题?」 时间接近,见不少人也都好奇着往电梯口去,温时也跟在褚景西身旁随着人流走,生怕被撞到,褚景西伸手将她一把护在怀里,凭藉着完美的身高,挡得严严实实。 电梯里的空间并不大,人挤人,肩撞着肩。温时后背紧贴着厢壁,面前就是褚景西的胸膛,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侧耳听心跳声,双手搭在劲腰上,乖巧得像只小猫咪。 褚景西低下头,就能看见她眼睫毛落在眼睑上的阴影,她有心事。 烟火表演也算是这家网红酒店的特色之一,上来顶楼再按照专人指引走到看台区,一眼就看见那摆放好的烟火,只等着时间一到,随即燃放。 「小时候圣诞节,我妈妈就会带我去看烟火表演,特别好看。长大后,性子沉了,也就不再爱拉着妈妈的手嚷嚷着去看烟花了。」 温时点头:「我也是,以前除夕夜,爸爸妈妈总会带我去放烟花。」 烟花虽美,但稍纵即逝。 不过是一眼缘分,却耗尽了大量的财力且污染环境。 有些人爱浪漫,有些人却怕极了这火树银花,总觉得它在天空中绽放开来的那一瞬间,照亮了天际,也勾起了心底深藏着的回忆。 他陪她看过一场烟花,却没能在数年后,站在她身旁继续陪她看下一场。 「温时。」 「嗯?」 恍恍惚惚抬起头,伴随着耳畔「嘭」的一声还有人群中的尖叫,下巴被指尖挑起,一抹亲吻落下,烟花绽放在天空时的光照亮了突然凑近的眉眼。 褚景西眯了眯眼,提醒她:「小东西,闭上眼。」 以往浓墨般的眸里此时此刻盛满流光溢彩,分不清是天上的烟花映照下来的,还是这个深吻所引起的悸动。 身旁还有不少人的尖叫跟欢呼声,温时已然没了心思去分辨,褚景西的吻太过炽热,显得她的回应很是生涩笨拙。 过了好一会儿,温时呼吸吃紧,本是搂着褚景西的手转而轻拍他的肩膀提醒,闷哼一声,把作祟的舌尖推出去,涨红了脸,低头喘气。 「这是公共场合……」 亲完了才想起来周围还有人,是不是太晚了?褚景西忍着笑,将温时的羞涩收入眼底,指腹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轻轻摩挲,她越是害羞,他越是心动。 「你以为别人会有空注意我们?」 随着褚景西扬起下巴指着的地方望去,烟花下,有不少情侣在旁若无人地拥吻,尽情享受着这一时刻的浪漫。 温时顿了一下,红着脸瞥开眼:「那是别人,跟我无关。」 知道她性格不是那种张扬开放的类型,褚景西也没想着再继续逗她,天空中的火光衬着她羞红的脸蛋,他的目光直接而又专注—— 「温时,我很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温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得不知作何回应。 仿佛看出了她的慌张,褚景西嘆了一口气:「对于我的表白,你好像很难接受的样子?」 「不是。」温时缩了缩,抱紧褚景西的腰,「只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向我表白,有点慌。」 第一次? 褚景西垂眸深思不语。 这天,他们在外面玩到很晚,看完烟花又开车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目测能够塞满整个冰箱,这才回家。 早前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温时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等洗完澡出来,已经能开机了。 接连数十条消息轰炸过来,振动得她连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温时皱紧眉头,点开群聊天就发现有将近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她没来得及翻上去看,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温时,你跑哪儿去了?」 池亦然急得大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弄得温时整个人很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跟褚景西约会去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为安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所以没法等着联繫你。温时,你被『人肉』了你知道吗?」 「人肉」?什么东西。 「有人在网上扒你私生活!」 「网上?」 温时只觉得黑人问号脸,她得罪谁了吗?一介平民总是被挂到网上兴师动众,有意思? 「不是,这些网友是怎么回事?」温时往自己身上比画了几下,百思不得其解,「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留学生啊。没有尖下巴,没有蜂腰,也没有苹果肌,更没有打过玻尿酸,一丁点网红的标准都没达到,怎么跟卖片似的被盯上了?」 池亦然:「……」 这种时候,本是不应该笑的,可听温时这么一说,池亦然差点忍不住,缓了缓,这才把情况说给她听。 「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说你从上次小红一把之后就开始傍大款了,私生活也特别混乱,一方面微博上装小白兔写晚安故事博人气,另一方面又坐豪车去高级餐厅消费。目测应该是你的校友,才能拍到你上下课的照片。」 「还有照片?」温时惊了,「帮忙修图了吗?」 池亦然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注修没修图?」 「那……多少还是要介意一下的。」温时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去找平板电脑,点开后按照池亦然给的连结大致看了眼,瞬间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所谓的大款,就是褚景西? 「他?大款?」 开什么玩笑,温时指着褚景西的照片:「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家海关小哥什么时候变成大款了?我掌握着他的银行卡我都不敢吭声。」 「哟,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在我面前秀上一把恩爱?」 「除了那辆豪车,他浑身上下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大款的气息。」 「也就是你,一点都看不出他的闪光点。我跟你说,你男人那身形外貌放到我们时尚圈那也是顶尖的。」 玩笑归玩笑,讨论回正事,池亦然提醒温时,想一想近段时间在学校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无端端就开始黑,这才是连结而已,微博上更乱。 键盘侠们每天窝在自家电脑前,就等着有人被黑,然后噌地窜出来噼里啪啦无脑攻击。 「其实这个,无所谓吧。」 温时的心态还是很好的,网络舆论攻击这种事情,她以为不去看不去管自然而然就过去了,也不是什么当红明星,并不用很在意。再说了,这也不是真实的事情,周围朋友都了解她不是这种人,相信她这就足够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舆论扩散到你难以想像的地步呢?譬如把你过去都曝光出来?」池亦然试探性问了一下,「就是,感情这方面。」 「什么意思?」 眼皮微跳,温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在看完池亦然发来另一个帖子连结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有些人心是什么颜色的真猜不透,表面朋友,实际就是在你落水的时候,拼了命捡起旁边的石头往水里砸,越用力越刺激。 「伪女神当年倒追我校男神数年,后来男神为了她出事故,怕背上责任,她扭头就跑出国了。」 就这个标题,现如今已在天涯八卦论坛最顶端,火得一塌糊涂,惹来不少围观群众横插一脚——这说的就是刚被扒皮的ws(温时)吧? 「这简直是诽谤!」温时气得差点要把平板电脑给砸了,「老池,你说这会是谁发出去的?」 红着眼看那帖子里的内容,抠着每一个字眼试图去分辨写这个帖子的人是抱以怎样落井下石的心情恨不得她成为众矢之的。 说她傍大款、上豪车、进出高级餐厅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是跟褚景西在一起,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不需要去辩解。 可这个帖子不一样,它踩中的是温时心里那个不能去触碰的伤疤跟软肋。即便李铭铠现如今在她心里已经不是最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明月光,不是最重要的那根肋骨,但他依旧是年少时,最难以忘记的一份感情。 视为珍宝的过往被无端端诽谤践踏,离开疗伤被捏造成事后逃逸,白莲花这顶帽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她脑袋上扣,温时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过分了,这人简直就是渣!」 被当成是软柿子来捏,还把她最忌讳的事情就这样撕扯开来暴露在公众面前,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凭什么任由别人挑衅。 「老池,你有没有认识什么人,能够查到这个帖子的ip位址来源?」在温时印象中,池亦然交际圈特别广,兴许是职业的缘故,认识不少人。 如果能够查到ip,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你不说,我都已经让朋友帮忙了,你等我消息就好。只是这件事情的影响比你想像中要大,你打算怎么跟你爸妈还有褚景西解释?」 池亦然不敢提李铭铠的名字,生怕触碰到温时的界点。她根本不知道,江婷与前段时间来美国,就已经跟温时交过底,李铭铠已经回国工作,过段时间还要来美国出差。 「我爸妈不爱看网上这些,也不会去信。至于褚景西……」温时想了想他中文都说不顺熘的模样,勾了勾嘴角,「他更不会注意到吧?毕竟是在美国长大,微博也没见他用过。」 池亦然干笑了两声,给温时竖起大拇指,论心态,真是没人能比得过她了。总之,先前的担心此时已消散了大半,除了挑起李铭铠的事情以外,网上其他言论并没有让温时精神崩溃,这就好。 后面揪出始作俑者,不怕澄清真相来得晚。 「老池,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嗯?」 温时抿了抿唇,平复有些烦躁的心情,把江婷与前段时间来美国告知李铭铠回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本不想说的,总觉得每提一次,心情莫名就难受一次,分不清是因为什么,却也说明心里那道坎一直都在,没有随着时间的推延而逐渐消失。 「经过就是这样了,过段时间,他还会来美国出差。」温时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无意识地低头拨弄桌面上的数据线。 这其实是温时的一个小动作,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在情绪不辨,内心摇摆不定的时候,会摆弄旁边的东西分散注意力,池亦然也清楚。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妹妹的男朋友是李铭铠的亲戚,就这层关系,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你是怎么想的?还……还喜欢他吗?」 原先池亦然是不敢问这种问题的,那件事情过去后,她们都知道在温时面前,什么能提,什么不能提,每每说起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以至于现在都无法摸清温时的真实心思。 褚景西从书房出来,抬手看了眼腕錶上的时间,想起一块去超市买的酸奶还没吃,就下楼从冰箱里拿出两杯,走到温时房门口。 手刚举起准备敲门,就被屋里低低的说话声所打断。 「婷与跟我提起的时候,我夜里都睡不好,总会做梦梦见他,清醒的时候浑浑噩噩,很烦躁。」 温时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褚景西的耳朵里,虽然偷听别人说话是很不绅士的行为,可脚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半分都移动不了。 「如果他来美国的话,我应该会去见他一面吧。」 听到温时这句话,褚景西恨不得推开门确认一遍,怕拙劣的听力使他产生错觉误会了。人总是在受到打击的时候,想方设法自欺欺人。 就连他也一样。 忽而难受地闭上双眼,这比去山顶时问她毕业后会不会留下来,得到沉默回应时还要苦涩。 手里的酸奶冰得手指都僵了,顿了顿,在冷意蔓延到心口之前,褚景西转身离开了。客厅橙黄的灯光拉长他的身影,在这深沉的夜色里显得有些落寞。 卧室里,温时一丝都没察觉到门口的异样,池亦然问她如果迟早要碰面,会选择什么时候把话说清楚。 她想了想,觉得李铭铠来美国如果见得到的话,谈谈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能总是一味回避,喜欢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因为我,他这次估计也受到了不少影响,说起来我总是拖他后腿的那个人。年少时给他造成的困扰,长大了,总要说声对不起的。」 言语间,池亦然听出了温时的立场,得知她并不是抱着一颗复合的心,暗自松了一口气。虽说褚景西出现得有点晚,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听了解,她大致能感觉出来温时对他的喜欢。 与其盲目追逐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如跟一个喜欢自己珍惜自己的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月流逝,也会有爱情不是吗? 跟池亦然聊完,温时的心情多少平复了许多,原先摇摆不定,如今也下定决心。至于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她看都不想去多看一眼。 比起她的逐渐平静,楼上的卧室里烟雾裊裊,褚景西站在窗前,窗棂处放着的菸灰缸里已有好几个菸头。他本来菸瘾就重,这段时间跟温时住在一起,会下意识想要去戒,已经少抽了不少,但这会儿,就只想一根接着一根抽。 似乎尼古丁能够麻醉他此时的神经一样。 kris hydmore有句诗是这样写的——love is the greatest of all?is not reliable,it is not cautious,it is not?is unprejudiced and?strikes the strongest of mind,and brings them to their knees in one 爱情就是一场最大的风险,是要用时间跟真心去下赌注的。它不可靠,也不谨慎,也不怜悯。既没有偏见,也没有仁慈,只会袭击最强大的心灵,一击就让其拜倒。 菸头抵着菸灰缸,一用力就会听见「呲」的一声响,褚景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转身朝浴室走去。 余烟散尽,和着窗外那透进来的月光,伴随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成为这深夜里最后一道声音。 第15章 偷听,猜测着昨日最亲的某某 第15章 偷听,猜测着昨日最亲的某某 第二天清晨,温时起晚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不知道微博上的舆论消息发酵成什么样,昨晚,她还是做了不少荒诞的梦,譬如自己变成一个女战士,提着刀追着舆论始作俑者跑,旋转跳跃闭着眼,唰唰唰把人家就地正法,末了还昂起高傲的下巴,不屑地说,大小姐哪里需要傍大款,我就是大款本人! 想想真是傻得让人心疼,日常捂住扁扁的钱包,不敢奢望某天突然暴富。 洗漱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没戴眼镜的缘故,要踮着脚凑近到恨不得把脸贴在玻璃上的距离才能看清楚。 「黑眼圈又出来了……」 今天一整天的课,照例是要化妆的,可眼下这黑眼圈都不知道要怎么遮,去学校,指不定碰见那个在背后做小动作的人,肯定会觉得她是受微博上的帖子影响,茶饭不思。 犹豫到最后,温时还是乖乖坐到化妆檯前,一个步骤都不落地化起了妆。餐厅里,褚景西刚做完早餐,手机就响了,是总署打来的电话,说有紧急情况要他迅速到位。瞥了眼墙壁上的时钟还有客房紧闭的房门,褚景西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你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温时刚推开房门,正好看见往玄关处走去的褚景西,身上穿着制服,衬得更加英俊不凡。可以往,他都会等着她,开车送她去学校然后再去总署的。 今天怎么先走了? 褚景西闻声,只是顿了顿并没有回头,面对温时的询问,也是淡淡开口:「总署有紧急情况,早餐在桌上,你自己吃。」 「你吃过了吗?」温时拖鞋也没穿,哒哒哒跑过去,手扶着玄关的边缘,踮着脚问。 褚景西穿好鞋子,拎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看都没看温时一眼,打开门准备走出去。见他动作停了一下,温时连忙站好,双手背在身后。 结果,没像往常一样等来一个亲吻,而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回答—— 「来不及了。」 直到大门「嘭」的一声关上,她才反应过来那句来不及了,是回她问的那个问题。 今天的褚景西,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simon,中方向我们发来邀请协助他们调查一桩非法运营违禁药品的案子,局里推荐你加入调查小组,可有意见?」 「一切听从上级安排。」 从总署大门出来,褚景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按照上级的要求,他这段时间都要留在调查小组。事关两个国家之间的安全问题,分毫差错都不能有,为了保证行动隐秘性,也不能向他人泄露任何情报。 其实往年也有过这样的事件,贩毒团伙逃匿、拐卖儿童组织游走,中美双方协同破案,各地机关协助调查。褚景西参与过几次有了经验,这次自然而然被上级推荐,只不过不同于以往的心无旁骛。 温时的事情多少影响了他的情绪,偏偏在这个时候。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跟温时说了吗?」于慧珠关切地问。 褚景西抬手摁了摁抽痛的额角,抿唇不语。 「要是短时间内不能频繁联繫,就得提前跟温时说一声。小姑娘心思细腻,你要是没说清楚,指不定她怎么担心。」 「嗯。」 「别嘴上应着,实际上却没有行动。」于慧珠提醒褚景西。温时这学期结束可就正式毕业了,要是进展得顺利,赶在八九月把婚事定下来也不错。 「妈,说这个有点早了。」褚景西打断于慧珠的话,「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近段时间不回家,现在要回岗位上去了。」 「好好好,那你注意安全。」 「嗯。」 挂断电话,思虑再三,褚景西还是给温时发了条消息:「总署有任务,我近段时间会比较忙,不回家,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发送出去后,褚景西盯着屏幕看了数秒,最终不等她回复,手机关机放回口袋里。 「哟,simon,加州大款。」他刚进办公室,迎面遇上的同事用手中的文件夹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了一句。 褚景西不明情况,皱了皱眉:「说什么?」 「中国微博?你的女朋友很出名?」 老外虽然没玩过国内的社交软体,但事件男主人公是自己身边的同事,多少会关心一点。这时见褚景西还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连忙热情地找来连结给他看。 比起昨天,话题的热度显然退了不少,再加上温时没有正面回应,吃瓜群众围观到现在,也是没了下文。 褚景西跟同事一样,看的是粗略的英文翻译,但大致还是看懂了。他开蒋政楠的车去接温时,然后一块去餐厅吃饭,被有心之人误会成傍大款上豪车。 「frankly speaking,i dont believe in any of these old wives 」 无稽之谈,为何要信? 褚景西将手机还给同事,抬眸时眼神像鹰。 兴许是他气场太过强大,令原本嘴角还挂着嬉笑的同事不得不收敛笑容点头附和:「maybe,just 」 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带走的东西后,思忖片刻,褚景西还是拿出手机开机,扫了一眼微信,没有未读消息。指尖划开联繫人列表,调出蒋政楠的电话打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 「别说又想要到我家住。」开口就先把路给堵死了,这是蒋政楠一贯的行事风格。 褚景西静了几秒,语气微沉:「不是要去你家住,而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哟?褚少开口,世间奇闻。」 透过声音也能想像出来蒋政楠此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褚景西却没了耐心:「有正事,需要你帮忙。」 「哦?」蒋政楠的指尖嗒嗒有节奏地敲着手机外壳,掀起眼帘,眸色深深,「你说,什么事情?」 「我女朋友遇到了点麻烦,是国内的论坛,我想让你帮我把新闻压下去并且查出是谁在背后捏造。」 「说她傍大款的事情?」 这么一听,褚景西就知道蒋政楠也听说了,毕竟比起他从不玩国内社交软体,蒋政楠可是个有微博名人认证头衔的。 「嗯。」 「那车不是我的吗?那男人不是你吗?就这种不实的小道消息也需要去管?」蒋政楠看见这新闻的第一瞬间,是觉得好笑。认识他车的人,知道车牌号还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有了新欢,这让他不得不在朋友圈发一条消息指定某人看,这车他借出去了,可不是他去接美女下课。 就是没想到,向来不理外人舆论的褚景西,这回居然会主动要求插手。 「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褚景西脸色平静,「我能做的,都会做。」 蒋政楠摸了摸下巴,似有犹豫地开口:「那么,你看到另外一个帖子了吗?关于她跟她前男友的事情。」 经发小这么一提,褚景西眉头微皱,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在温时房间门口听到的那句话——如果他来美国的话,我应该会去见他一面吧。 「餵?simon?」没等到回应,蒋政楠干笑了两声,「不是吧,我是不是不该提?」 「都说是前男友了,有什么重要?」 蒋政楠:「……」 如果是面对面,他肯定对着褚景西竖起大拇指,这气度可以,比起他,一见到某人跟前男友见面,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要急得跳脚。 「这段时间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不能及时跟你联繫,这件事情你帮我处理干净,拜託了。」 传来敲门声,褚景西抬头看了眼门口:「先不说了。」 「行,放心,我来处理。」 温时看到褚景西发来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反覆读着简讯上的文字,揣测不出发信人的情绪,想打电话过去问一问,又怕打扰到。 联想到早上褚景西离开时的冷漠,温时这后半天的课基本是听不下去了,原先池亦然还问她担不担心褚景西看到网上的消息从而误会她,那时候一口咬定不会,现在却慌了。 到底是不是因为忙才不回家,心里突然没了底。 无意识地摁着水笔的笔帽,嗒嗒作响,温时出神得连身旁有人坐下了都不知道,女同学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肘,眨眨眼:「发什么呆呢,wency?」 「啊?」 「在为网上的事情发愁?」 都是留学生,这帖子一发出来,圈里微信群第一时间就吵起来。还是有不少人是站在温时这边的,相信她的为人,包括现在坐在她身旁的女同学。之前因为想做代购的事情,得到了温时不少的帮忙,也见过褚景西,自然知道傍大款是捏造的。 「就是有那么一些人嫉妒,见不得别人好,暗中捅一刀。要知道是谁,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帮你在大群里撕她。」女同学仗义得像是一个女战士。 这让温时有点手足无措:「不不不,我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差点就忘了,我想问问你之前不是代购过奢侈品嘛,都是免税店拿货的?我记得上次你在朋友圈还发过一条消息,差点以为你又当代购了呢。」 上一次? 温时记起来,那是前段时间,家里一个亲戚姐姐托她买一个阿玛尼粉底液,因为怕褚景西抓住她做代购,所以找来了留学群里一个同学帮忙买。 大群里有不少留学生,有时兴起会想回国,就顺便问问有没有同学需要帮带东西,都是有偿的。与其自己邮寄有不通关的危险,还不如托同学人肉带回去,跑腿费都比税费少,很划得来。 温时没做代购,也没法拒绝亲戚,就答应下来。当时在群里问了一句,有个男生加了她微信好友说是能帮忙带,她自己没有用过那款粉底液,生怕一个男孩子也不熟悉,买错了也有可能。所以特别「贴心」地上免税店截了一张图发给他,当时没注意图片上的色号跟她嘱咐要买的色号不一样,结果——那男生买错了。 几百块钱的东西,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一边跟男生就色号出问题吵架,一边还得发朋友圈四处找人帮忙挂,看看有没有可能转手。 当时直接就被褚景西抓了个正着! 这个从不常用微信的人,偏偏这时候刷朋友圈,就着截图只差拎起温时的领子问,说好了不做代购,嗯?这又是什么? 事实上,褚景西也真的这么做了。 那天晚上回家,电视开着,他人就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等着,温时本就一肚子气,见他直愣愣往枪口上撞,也没想着跟他客气,直接就吵起来。 「我帮姐姐带个粉底液你也要问?不帮我发朋友圈也就算了,这跟代购有什么关系?哇,你管太平洋的吧?」碰巧电视上的新闻在说中美关系紧张,温时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屏幕问,「要挑起战火?来呀!谁怕谁!」 褚景西:「……」 他可还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就跟吃了枪子一样哒哒哒开火,难为了褚景西,一边抚着额头一边闭着眼睛任由她怼。 现在想起来,不免觉得好笑。 「wency?」同学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她,明明没有说什么笑话,正题内容怎么就笑了呢? 经同学一提醒,温时才回过神来,慌乱地坐直身体,捋了捋耳边碎发:「不好意思,你刚才是问我,奢侈品的进货渠道?」 「对对。我有几个朋友想要买包包,但我怕人肉带回去的话,在机场会被扣下来。」 「的确会。」温时抿唇点头,「机场审查比我们想像中严格多了,几乎每个行李箱都要过一遍,你带多了,还会让你去小黑屋里打开检查。其实奢侈品也没什么渠道,百货商店买的话,折扣也不多,还不如免税店。」 「那我再想一想,谢谢你啦。」 「不客气。」 等同学离开,温时才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忽然想起过去跟褚景西互怼的画面,才意识到,每次他都在让着自己。男女吵架,最怕两个人槓起来,谁都不让着谁,幸运的是,在他们之间,永远有一个人会主动后退一步,那个人就是褚景西。 「哇,不得了,突然有点想这个傢伙了。」 温时偷笑着背起包包,迈着愉悦的小步伐,往教室门口走去。 以为褚景西微信上说近段时间比较忙,不回家,只是一两天的时间而已,结果,足足一个星期,温时都没有见到他。 每天睡醒推开房门,空气中都是冰冷的粒子,没有香喷喷的早餐,也没有一声温暖的早安。 放学回来,把钥匙插入锁眼的一剎那,也没有任何的惊喜,依旧是走之前上锁的模样,玄关处摆放的男士拖鞋,动都没有动过。 晚上睡觉前,窝在被窝里,难得把手机的铃声音量开到最大,点开微信刷一遍,关掉,五秒钟又重新点开,可即便是把褚景西的名字置顶了,也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不跟她联繫了。一天的时间会觉得有些索然无趣,两天的时间会觉得有些孤独,三天四天五天到现在一个星期,不论人走到哪里,入眼之处的每一个物件都会令她想起褚景西。 他的牙刷,会让她想起每天晚上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浴室刷牙,嘴里都含着泡沫还在互相挤对,哇哇呜呜也听不清楚,可就是觉得好玩。 他的水杯,会让她想起每个课业繁重的夜晚,书桌旁会摆好一杯他亲手煮的咖啡,本不爱喝的她,逐渐被养刁了胃口。 一安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关于褚景西的,温时想,大事不好了,她喜欢上这个男人了,而且还是很喜欢的那种。 微信消息没有显示已读的功能,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温时开始了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 直到于慧珠打来一通电话约吃饭,温时才知道原来褚景西偶尔会接到上级任务协助调查什么案子,保密缘故,一忙就会好几天,短则一个星期,长则要数月。 「景西怕你担心,之前还叮嘱我有空就来陪陪你。」于慧珠是真的会说话,就算褚景西没有吩咐过,她也说得跟真的一样。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休养,很少出门,念及温时一人在家,怕她多想,愣是说服褚家明后,好好打扮了一番出来吃饭。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不过没什么危险性,就是比较忙而已。你是不是很担心啊?我看你都瘦了一圈了。」坐在温时对面,于慧珠伸手捏了捏她瘦巴巴的脸颊,故作不悦,「女孩子,光想着减肥瘦成瓜子脸可不好。」 「没有没有,我没减肥。」温时连忙摆手。实际上她也不瘦,比起林为安跟池亦然她们,要长腿有长腿,要蜂腰有蜂腰,要马甲线有马甲线,她自己简直就是三无产品。最可怕的是,她是喝水都会长胖的体质,每天晚上摸着小肚腩都会难过得睡不着。 别的女孩子可能很喜欢跟自己男朋友亲密接触,例如搂搂抱抱之类的。但温时就很怕,怕在没练出马甲线之前被褚景西发现她私藏了一个游泳圈…… 看,她又偷偷一个人想起了褚景西。 吃完饭,于慧珠也有些倦了,褚家明派人来接她回家休息。温时一个人抱着一大堆好吃的去挤地铁,都是于慧珠亲手做的小甜品,用她的话说,是好长时间没有亲自做烘培,特地做来哄温时吃的。 有这么一个长辈疼自己,她感动得都不知说什么好。 寻个位置坐好后,温时拿出手机来怕了张自拍,跟甜品的合影,然后发给褚景西看。即便知道,他不一定会回复,可她还是发了很长很长一段文字。 身旁站着两个美国女孩,似是瞥了一眼她的聊天框,然后窃窃私语。单方面的聊天,没有任何回复,会误会成单恋者,温时听着也没敢反驳,只是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后,会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甜品袋子。 仿佛这样,多点安全感。 褚景西回消息,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那时温时刚洗完澡出来,听见消息铃声,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跃到床上去。 「任务告一段落,算结束了,很快我就回去。」 一句话,没有任何的表情包,可温时却差点看哭了。她尖叫着坐直了身子,把消息读了一遍又一遍,怕褚景西又消失,手抖着给他回消息:「什么时候回来知道吗?」 「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你怎么样?」 发着发着,到最后眼眶都红了,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回复,她咬着唇缓慢地输入几个字:「你知道吗,我特别想你。」 同一时间,海关总署。 褚景西刚解开制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拿起来看,就被房门推开的动静打断了。 「simon,很抱歉,你必须接受我们的调查。」 一张文件,一列执法人员。 褚景西嗓子发紧,声调低沉:「发生什么事情了?」 「此次参与协助非法违禁药品案件调查的工作人员,都要进行例行盘问调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褚景西除了是海关总署的工作人员以外,即便他持有绿卡,在这种时候,他作为一个华人的身份,美方多少还是敏感的。 像这样的例检,他从前没有经历过,但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没什么需要惧怕的。 「能让我看一眼手机消息吗?我女朋友发来的。」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当然。」 温时的消息,褚景西一目十行地看完,注意力停留在最后那一句话上面,她说她想他了。深邃的眸很平静,波澜不兴,唯一泄露他情绪的是用力握着手机,指甲盖泛白的手指。 近十天没有联繫,工作压力之大,让他停下来喝杯水的时间里都要想一遍她在干什么。没有时间去确认手机上的消息,却也会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后,省下吃饭的时间来看她编辑的每一句话。 从前知道她脾气不好,发起火来,就跟机关枪扫射一样哒哒哒说不停。 可像这种,每天从醒来到睡着想说的话,有种看她微博上晚安小故事的感觉,也不知道蒋政楠把那件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旁人站在一边,看着褚景西低头时,表情从明到暗,他说是女朋友发来消息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看完消息的时候,眉头是皱紧的。 分手了吗? 他们不知道,短短几秒钟里,褚景西似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一样,输入一个回覆: 「温时,我爱你。」 手机被没收了,没能给他时间等一等回复,但这都不重要了,脑海里关于想你这两个字,他可以想像出无数个属于温时特有的表情模样。 骄纵或者委屈,撒娇或者嚣张。 第16章 爱你,深夜时才恍然大悟 第16章 爱你,深夜时才恍然大悟 厨房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砂锅里正煲着的粥煮开了,走近就能闻到阵阵香味。温时背靠着大理石料理台,脚尖一下下点着地面,手机就放在一边,只要响,她立马拿起来看。 池亦然打视频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褚景西的电话,光速接通,结果对面也愣了。 「这是,秒接?」 温时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怎么是你啊,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凑热闹。」 「哇,这话说的,你在等什么人的重要电话吗?」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嗯,在等褚景西。」 池亦然:「……」 知道温时重色轻友,就是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不然我挂掉?待会儿你再打回来给我?」 「不用了。」温时摸了摸脸,走近灶台把火关掉,拿着勺子搅拌了一下砂锅粥后,将盖子盖上走出厨房,「褚景西刚刚给我发消息了,后面我再回他,就等不到回应了。」 「怪不得呢。」池亦然语调阴阳怪气,「我还想说,这是受到了你的重视?备感荣幸?到最后只是个碰巧。」 「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上次发帖子诽谤我的人查出来了?」微博上难听的声音虽然少了许多,但温时还是不敢轻易更新晚安故事,以往下面的评论都很温暖,也有不少网友分享自己的小情事。可现在,点开哪条,哪条下面就都是统一复制粘贴的秽语。 看一眼都觉得很反感。 「我的乖乖,你难道没发现,说你的那些帖子连结都被撤掉了吗?还有那几个兴风作浪的微博帐号,都被封了。」 「没注意……」 池亦然清了清嗓子,凑近摄像头认真地问她:「你除了找我以外,还让谁帮你处理这件事情了?」 温时迷茫:「没有啊,就跟你说过而已。怎么,不是你哪位神通广大的朋友帮忙的?」 「临城的蒋大公子你认识吗?」 什么大公子? 「这么非主流的头衔?」 池亦然梗着脖子,就知道像温时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压根不会认识什么背景强硬的纨绔子弟。 可那位大人物,怎么会插手这件事? 「我以为你私下还找了别人帮忙,没来得及插手,事情就被人摆平了,托朋友多方打听才知道,是临城的蒋大公子出面。你真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要说多少遍你才信啊……」温时盘腿坐到沙发上,托着腮帮子跟池亦然做同一个表情,「难道,我是有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粉丝?」 池亦然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你?就凭那几个晚安故事?喂喂,你见过纨绔子弟丢掉泡吧泡妹子拿着手机刷微博看晚安小故事的吗?别开玩笑了。」 温时仍旧不放弃:「不能是被我的颜值给征服了?」 池亦然:「……」 「那我就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这个问题了,说不定还真的是微博粉丝呢。」温时想了半天,自己的朋友圈也就这么窄,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总之,事情就是解决了,没有继续发酵,也没有什么恶劣的影响。你爸妈如果没给你打电话,说明他们不知道这个事儿,至于……至于李铭铠那边,」池亦然舔了舔唇,「一如既往,安静如鸡。」 「没影响到他的工作就好……」 时至今日,温时觉得自己已经躲得够远了,虽然还欠一句对不起没有说,但怕就怕在她让人感觉像个阴影一样时刻笼罩着,散都散不去。 「我打视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没有其他了,先挂吧。别耽误了你等褚景西的消息,对了,你照镜子了吗?」 冷不丁提什么镜子? 温时摇摇头。 池亦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语重心长:「你整张脸就只有三个字,褚景西。」 被拆穿了的温时一点羞涩感都没有,扬起下巴来,反问池亦然,想男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吗? 继林为安之后,当温时也开始秀恩爱,池亦然开始受不了了。 翻天了吧,这一个个的!谈恋爱了不起啊,还欺负单身狗了? 「我们之间已断开连接,在我找到男朋友之前,我们就不要联繫了。」池亦然果断抛下这句话后,马上挂了视频,留下温时一个人栽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咯咯咯笑出声。 褚景西发来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被打开,也没有被注意到。褚家明一通电话打过来,打破了温时漫长的等待,桌面上摆放着的开水已经凉了,厨房关了火的砂锅粥还没有去吃。 没从接到褚家明电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温时,被一句布满沙哑的通知彻底打蒙: 「温时,小西出事了。」 她不知道封闭式调查在美国是什么概念,褚家明也没有时间在电话里一点点地慢慢跟她解释,隐约还能听见另一头传来于慧珠低低的啜泣声,还有一句无限循环的「怎么办」。 不是参与协作一个小任务吗?任务不是结束了吗?结束了,不就该回家了吗?怎么说调查就调查了…… 「会……会多久?很严重吗?」听着自己失魂落魄的声音,温时觉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褚家明不善于安慰除自己老婆以外的人,只是坦白说明情况后,让温时自己照顾好自己。 这晚,她接了不少电话,先是褚家明,后是父母。爸爸妈妈并不知道美国发生的事情,还一脸温柔地问她跟褚景西相处得好不好。没法在摄像头前装作若无其事,温时把视频电话转为语音,极力控制着嗓音里的颤意,不停地点头,不厌其烦地回答,很好,我们挺好的。 温爸爸还跟从前一样一脸严肃,小时候是管教她,在学习上要认真,遇到不懂的问题要多问。现在是叮嘱她,在感情上不能像小女孩似的冒冒失失,褚景西工作忙,不能给他添麻烦。 温妈妈则比温爸爸好说话许多,来过一趟美国,见过小情侣之间的相处,褚景西对温时是怎样的感情,她一个过来人还看不清楚? 「小时啊,如果毕业后打算留在美国工作也不是不可以,你爸过几年也要退休了,我们可以办那种探亲证,有这个吧?去美国住段时间也不是问题……」 她忽而想起来,那天在山顶上,褚景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她毕业后要不要留下来,她回答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可那时褚景西的表情,如今想来,竟然是落寞。 「好了好了,光顾着跟你唠叨这些。美国时间是不是挺晚的了?你早点休息,可别熬夜。」 「嗯,好。」 客厅又恢复平静,温时整个人都是蒙的,想起什么事情都只是一些细碎的片段,拼都拼不起来。墙壁上的挂钟准点敲响,临近深夜,晚饭还没吃却也一点飢饿感都没有。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陌生来电,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是温时吗?你好,我是蒋政楠。」清冷板正的声音作着自我介绍,「褚景西的发小。」 拿着手机,光着脚走到阳台上去,地板的冰凉感透过脚底板迅速窜到四肢百骸,凭藉着这冷意清醒过来的温时,认真地听着电话另一头蒋政楠的嘱咐。 比起褚家明,他说得要更详细一点。 许是长久没有等到温时的回应,蒋政楠不确定地开口问她:「餵……你在听吗?」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他除了家里那位以外,跟其他女生说得最多话的一次,如果对方发呆出神,那他就要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我在听。」温时迟疑了一下,回想方才他的自我介绍,「那个,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 「你有没有帮忙……帮忙处理过我的事情?就是前段时间网上帖子攻击的事儿。」 「呵!」 蒋政楠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这声短笑还是让温时心里「咯噔」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那种芝麻大的小事儿?」 自家兄弟被封闭调查,他隔了几小时才收到消息,一方面派人打探,另一方面还得打电话来跟这个某人心尖尖上的宝贝说情况。生怕女的心理脆弱,动不动就害怕喊着分手,这样的话,哥们的付出可不就打水漂了。 呵,结果倒好,对方关心的居然是之前帖子的事儿。 「不,你误会了。」温时的声音轻飘飘的,分不清是说给蒋政楠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出事的时候,我就联繫不上他了,他只给我留了条消息就没了任何回应。朋友跟我说,帖子跟舆论是临城一个大人物帮忙压下去的,我还在想,自己有什么能耐认识大人物。现在看来……他百忙之中,还要操心我的事,我真是……很没用的样子。」 不过是一个传媒专业的小留学生,因为一场校庆表演还有一次机场奔走,无端端上了微博头条。在外人眼里,她是写着甜宠晚安小故事,坐拥几百上千粉丝的小小网红,在褚景西眼里,她就是记一次代购的仇,逮着机会就跟他对着干的相亲对象。即便后来谈恋爱了,她也没少惹麻烦。 现如今,褚景西出了事,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跟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别人安慰她,说到底,也是看在褚景西的面子上。 「他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吧?我能做些什么吗?」 信号不是很好,温时说话的声音又很小,后面咕哝了几个问题,蒋政楠都快把耳朵挤进手机里了也没听清。 「情况我会时刻跟进,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照着这个电话联繫我。」 「好,谢谢你帮忙。」 「客气。」蒋政楠磨了磨嘴皮,最终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先前是他误会了温时的态度,再问这种时候会不会跟褚景西分手,就显得有点小人之心了。 加州的深夜,风吹到脸上都像刀子刮一样,温时捂着手机往屋里走,瞥一眼厨房那锅粥,最终还是回到卧室一股脑钻进被窝里。无意中发现来自褚景西的未读消息,点开来一看,整个人僵住,滚烫的泪水相继涌出眼眶,咬住手指才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温时,我爱你。 不是生离死别之前的最后告白,也不是求婚前的表明心意,就像是对她前面流水帐式的留言回复。简单的几个字,让今夜复杂的情绪最终找到一个宣洩口。 没有人天生擅长花言巧语,也没有人生来对感情就具有掌控性。温时的迟钝,在这一夜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迷迷糊糊之后,幡然醒悟。 被撕开的情绪口子,越扯越大,她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一样,只能死死抱住手机,靠着屏幕上那仅有的几个字,熬过这漫长的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着鱼肚白,温时就爬起来了。 做了一夜的梦,醒醒睡睡,望着镜子里面无血色的自己,连打个腮红都没有心思。热好昨晚熬的砂锅粥,将就地吃了几口。因为没课,她打算去一趟褚家,电话里头说不清楚,就想知道褚景西现在的情况严不严重。 一个个都让她不要担心,可安坐在家里漫无目的地等,她做不到。 去过几次褚家,都是褚景西开车,温时对路线这种概念很是模糊,不得已只能选择打车过去。 到的时候遇见褚家明刚好出门。他碰见她,面露惊讶:「你这孩子,怎么过来了?」 「不好意思叔叔,我还是想亲自过来问一问情况。」温时见他步履匆匆,「您是不是要出门?」 「是有点急事,你阿姨在屋里,你先进去吧。」 「好。」 跟褚家明道别后,温时拿紧包包小跑上台阶。于慧珠在家里等电话,听见门铃响,还以为是褚家明落下了什么东西没拿。 「小时?怎么是你?」打开门见来人是温时,于慧珠愣了一下,转眼就明白了,小姑娘怕是昨晚也没睡好,「先进来,外面冷。」 「阿姨,我今天没有课,就想过来看一看,我……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慌。」 温时手脚冰凉,于慧珠牵着她到沙发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水暖身:「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不过要相信景西那孩子。没做过的事情,别人也不可能栽赃他,是清白,早晚都会出来的。检查啊,也就是走一个程序,像这种跨国协作破案的情况,一旦涉及国家机密跟安全,多少会谨慎些。」 于慧珠也是担心的,但在温时面前,她仍旧是长辈的身份,没理由长辈比小辈还要慌张吧?那两个人一起抱着发抖害怕,有什么用? 温时摇头失笑:「是我有点弱了,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蒙了。后来叔叔给我打电话,景西的发小也在帮忙打听消息,可我就是坐立不安。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说的是政楠吧?」于慧珠瞭然点头,「美国不比国内,打听消息或者找人帮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别太担心,阿姨我不是跟你一样,也只能干坐在家里等嘛,我也帮不上忙。」 心情就像是坐了一趟云霄飞车,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上上下下。温时也不是个胆小的人,只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心神不定。现在有于慧珠一起,渐渐稳下来,帮忙做做家务,再一块等着消息。 褚家明深夜才回来,进门时满脸都是疲倦之色,见玄关处还摆放着温时的鞋子,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迎上来的于慧珠:「温时今晚住这儿?」 「是啊,这孩子担心了一天一夜,昨晚肯定没有好好休息。」于慧珠接过褚家明递来的外套,「帮忙做了家务后在沙发上休息,我洗完澡出来她都已经睡着了,看。」 于慧珠让开身,褚家明就看见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怎么不让她进屋睡?」 「怕吵醒这孩子,睡着的时候还说着梦话呢。」于慧珠小声询问褚家明,有没有打听到褚景西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后者摇了摇头,像这样的封闭式盘问根本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唯一给确信的就是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个星期也就算了,居然要这么久。 「如果这段时间,景西能够坚持下来的话,就没什么事情了。」 「这么长时间,不是带薪停职也不是休假,是封闭式拷问监审。」于慧珠眉头拧得很深,这对普通人来说就是身心跟精神上的考验,有些人未必能坚持得下去。 褚家明抬手捂住脸,疲倦地摇头。 找了不少生意上的朋友帮忙,可尽管有人脉,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很难插手。倒是遇见了蒋政楠,蒋家也是有心,打听了不少情况。就像蒋政楠说的,如果褚景西没有泄露什么信息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这种时候,着急只会证明心里有鬼。 温时是第二天醒来才听说消息的,短时间内很难结束调查,她深呼吸。 于慧珠问她要不要搬过来住,生怕她太担心,反而照顾不好自己。 温时摇头婉拒,褚家距离学校太远,再说了,这时候她哪能像个娇小姐一样还给长辈添麻烦。 「阿姨,如果有什么消息,还请您第一时间通知我。」离开褚家前,温时攥紧交握的手,「不能帮上什么忙,很抱歉。」 「傻孩子,你有这份心啊就够了,相信景西,会没事的啊。」 温时坚定地点了点头。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住,可生活还是跟从前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跟她拌嘴吵闹,在她气焰嚣张的时候没有了那个人惯着。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温时能够感觉到,短短的时间里褚景西已经彻底融进了她的生活。从前人们常说,一见钟情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奇蹟,爱情,是需要长时间来磨合跟证明适不适合在一起。 但现在她明白,时间不是用来衡量感情的唯一。 第一周,温时觉得时间过得真慢,凌晨三四点从梦里惊醒,下意识反应就是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一眼,有没有褚景西发来的消息。 手机正常,没有显示有未读消息。 失落地将手机丢回原位,捲起被子蒙住头,窝在被窝里睁着眼睛。 这个时间点,褚景西他会在干什么呢?如果她梦里梦见的话,他会不会也做同一个梦? 第二周,醒来时望着墙壁上挂着的日历表,距离褚景西失去音讯已经过去了八天,起床时第一件事不再是刷牙洗脸,而是戴着眼镜拿起水彩笔,走到日历上用力划掉一个日子。 歪着脑袋数着时间,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久呢? 于慧珠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来和温时聊天,很少提起褚景西,反倒是聊一些生活还有学习上的话题,仿佛不去想,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长辈们的用意之深,温时明白。 照例给自己做了顿马马虎虎的早餐,然后出门去学习。搭地铁的路上用手机刷着最新讯息,她有好长时间没有更新微博了。自从上一次被有心人带节奏发了诽谤帖子之后,温时开始意识到,网络的世界有多复杂。再加上褚景西出事,她根本提不起心情去写什么晚安小故事。 那些恶意的帖子被删掉处理,也有校友站出来帮她澄清。或许是应了那句清者自清的话,温时的不辩解不吭声,让蹦跶着的键盘侠渐渐失去兴趣。 关心她的粉丝依旧会每天在她的旧微博下道声早安、晚安,也会评论询问她什么时候恢复更新小故事。 扣肉发来的一条私信,让刷着微博的温时手指一顿。 「小白兔,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来美国了,李铭铠。」 署名不是扣肉,而是李铭铠。 地铁到站,惯性往前,温时没有抓紧扶手,整个人往旁边一甩,重重地撞在了车厢壁上。她来不及捂住疼痛处,也来不及跟周围扶住她的好心人道声谢谢,而是将手机举到眼前,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看。 李铭铠。 这三个字,她比任何时候看得都要仔细。 扣肉怎么会是李铭铠?温时不得不重新翻起从前的评论,一条一条地看着,脑海里浮现出李铭铠输入这些字眼时的神态跟动作。她难以置信地攥紧了手机。 他说要见一面。 她怎么就忘了,江婷与说过的,李铭铠这段时间会来美国出差。 温时暗自深呼吸,颤抖着手指回复私信,贝齿不自觉地紧咬嘴唇,每一个字,都在认真斟酌。时隔多年,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原以为失去联繫,却不曾想过他偷偷关注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在微博里,以粉丝的身份出现了许久。 是她反应有些慢了,如若不然,早该发现。 下地铁,走到学校的这段路,花了比平日里长一倍的时间,脚步虚浮,时不时低下头刷新微博消息。 很快,温时就收到了李铭铠的回覆,是一个地址和一个熟悉的联繫电话。 过去倒背如流的数字,以为早就忘记了,结果只稍一眼,还是能流利地念出来。 见面的地点,是在学校附近一家充满古典风情的咖啡厅,楼下一层是咖啡甜点,楼上是装扮得很有韵味的图书室。不少学生会在没课的时候选择跑来这边看书,喝一杯咖啡,听听古典乐,好不惬意。 李铭铠会知道这个地方,温时有点意外,当初她刚来学校的时候,也是待了很久才听说过有这个咖啡厅。进门时,侍应生会递上一块方格子手帕,踩着柔软的地毯随着侍应生的指引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窗户,就能看见外面的街景,来来往往的行人,玩闹着的小男孩,还有对面霓虹彩灯绚烂的小店。 温时手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窗外,耳边是古典留声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听说每一张唱片都是咖啡厅老闆亲自去淘回来的,每一首歌都能让听着的人想起很多人很多事很多过去。 视线中出现那道身影时,温时愣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心脏漏跳一拍,嵴背一阵麻,曾经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像是走马灯一样又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从他在马路对面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她的心上一样,一切仿佛回到了旧时光。 直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温时……」 第17章 故人,久别重逢的别来无恙 第17章 故人,久别重逢的别来无恙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温时,谢谢你给我带早餐,下次不用这么客气了。 温时,那个作业,你带来了吗? 温时,我下午有场篮球赛,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瓶水过来? 温时,你参加了什么社团?竞选学生会了吗? 温时…… 温时,小心! 眼瞳猛地缩紧,搭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抬起头来就能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还跟记忆里的一样,不差分毫。 岁月是真的善待李铭铠,大家都变了,可唯独他,连嘴角那抹温柔的微笑都跟从前一模一样。 见面时,他的名字在唇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李铭铠……」 男人眉眼温柔:「温时,好久不见。」 那场意外之后,她不敢想他们还有以后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活在愧疚里,如果不任性的话,也不会害李铭铠出事。他为了保护自己滑落山坡,她的喜欢才说出口,就被一场事故摧枯拉朽般毁灭。 咖啡都凉了,双手握着杯子,嘴唇抿着,头却不敢抬起来看。 「怎么,你跟我之间还需要这么生分的吗?」 眼前出现一个小牛皮袋,香味扑鼻而来,温时辨认出是炸土豆的味道,顿时鼻头都酸了。 「来的路上买的,知道你喜欢吃炸土豆,同事推荐这附近有个小店的很好吃,就买来了,你尝一尝?」 温时蹙了蹙眉,轻声说:「谢谢。」 原来她喜欢的,他都还记着。 「听婷与说你来美国留学的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李铭铠微笑地看着温时,眼底带着一抹柔意,「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久别重逢最多见的一句问候,原来李铭铠也不例外。 「我……过得挺好的。」因为紧张,温时说话都有点哆嗦,再怎么说从前也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现在倒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对我你还需要这么紧张吗?」李铭铠招手点了杯咖啡,又点了点桌上放着的烤土豆,「趁热吃了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李铭铠。」 「嗯?」 温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漆黑的眼眸到高挺的鼻樑,再到那永远勾着温暖弧度的嘴角:「你的伤……」 最不敢问的,时隔多年终于问了出来。 那时候,她满身是血,失魂落魄地缩在手术室门口的角落里,李铭铠父母赶过来的时候,她连抬起头来的力气都没有。社团部长在一旁帮忙解释情况,所有的话落入她耳朵里,只变成嗡嗡嗡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去,可也一直徘徊着—— 他跟温时在一起,后来就……出事了。 为了救温时。 是啊,为了她。 李铭铠的妈妈失声痛哭,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刮在了她的心口上,还以为,长辈会直接跑过来拽起她的领子质问,为什么出事的人不是你。 结果却等来李铭铠爸爸的一声—— 「小姑娘,你衣服上都是血,有没有哪里受伤让医生看一看?」 沙哑的嗓音让温时顷刻间崩溃,泪水失去控制像决堤一样涌出来,她拼命摇头,李铭铠护着她,用生命保护她,她又怎么会受伤? 「都没事了。」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温时关于过去的回忆,许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挣扎跟痛意,李铭铠伸出手来,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微微用力,「温时,我真的没事。」 「喂!我人在这里,你盯着哪里看呢?」 大街上,一个华人小姑娘「啪」的一声往男人胸口上拍了一下,力度之大,让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挨打的地方。 「哇,你这么用力干什么?」蒋政楠皱紧眉头,「谋杀亲夫?」 「夫你个头!」小姑娘就差一脚踩过去,「把我约出来看你拈花惹草?」 「嘘,别胡说。」蒋政楠抬手抵住唇瓣,「嘘」了一声,又上前一步环住女孩的肩膀将她带到怀里,「我心里只有你,这么多年了还不晓得?」 「那你对着人家情侣看什么?」 蒋政楠眉头一挑:「你觉得他们是情侣?」 女孩朝着橱窗瞥了一眼,男人牵住女人的手,深情款款,也不见女人挣扎,不是情侣就是爱慕者,有什么区别吗? 「不像?我觉得是。」 蒋政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而收起脸上的嬉笑一本正经地问:「老婆,你对戴绿帽这种事情怎么看?」 女孩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蒋政楠!你……」 「不不,我指的是其他人。」 「谁?」 「有那么一个人。」 「那就先阉再杀!」 「……」 就当什么都没有问过吧。蒋政楠回头再看一眼橱窗里的画面,眸里的冷意一闪而过。 从咖啡厅离开后,李铭铠送温时回家,到的时候打量了一眼房子:「环境倒是不错,距离学校也不是很远。跟同学一块租住的吗?」 温时看着李铭铠,眉眼澄澈,嗓音清晰:「不,我跟我男朋友住在一起。」 她并不想要撒谎,也是在见到李铭铠后心情沉沉浮浮时察觉,愧疚跟不安早已盖住了年少的怦然心动。 那时候的青涩喜欢早已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消散褪去,成了旧照片里昏黄的一笔,拿出来重提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 见温时的态度镇定淡然,李铭铠掩去心上的苦涩,勾唇问她:「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家里人介绍的对象吗?」 「你知道?」 问出来温时就反应过来了,李铭铠是扣肉,看过她微博上的小故事自然知道她跟褚景西是相亲认识这件事。 「微博上看到的,那时还有点惊讶。」 惊讶于你会听从父母的话走相亲这条路,惊讶于,你会忘了从前选择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对你好吗?」 好吗? 温时没有犹豫地点头。褚景西很宠她,从来不会做让她觉得很反感的事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里关于他的一切都是甜蜜而又充满安全感的,甚至都忘了一开始他们是针尖对麦芒的状态。 「他在海关总署工作,有时候会在机场出任务。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不是家长介绍的,是他同事扣了我的行李,他过来帮忙翻译。」温时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反正我觉得挺丢人的,还跟他吵了一架。」 李铭铠打从心里不想要听关于另一个男人的故事,可他却无法从温时散发着光的眼睛里移开半点注意力。 以他对温时的了解,如果不是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她不会连谈起他的名字时嘴角都带着笑。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她有些害羞。 「嗯?」 温时笑着歪了歪脑袋:「下次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怎么介绍?说我是你的同学还是……暗恋对象?」李铭铠双手抄着裤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温时。 一句话问出来,让她僵在原地。 重逢这几个小时里,有一层膜是谁都不敢主动去揭开的,温时以为不提就可以这样悄悄过去,结果却是李铭铠主动说起来。 一时间,她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低着头,双手攥着裙边,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等着接受老师的批评。 「温时,如果那时候……」 「李铭铠。」猛地抬头喊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不去看那微微拧着的眉头,温时点了点腕錶上的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课要上,有什么话我们下次再说?」 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推了回去,李铭铠最终点头,道声晚安后上车离开。 直到灯光消失在大道尽头,温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垮下僵硬着的肩膀一步一步拖着往大门走去。 「呵!」 黑暗里,一声冷笑突然窜出来,把她吓了一跳惊出一身冷汗。 「谁?」 温时紧张得瞪圆了眼睛,抱着包包不自觉地后退撞在了门口的墙柱上,警惕地等着出声的那个人从阴暗处走出来。 先是一抹小红光,紧接着就看见了整个人的轮廓,蒋政楠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鄙夷:「跟旧情人叙旧?怎么,给我发小戴绿帽?」 来人是谁啊? 说她什么?戴绿帽? 温时一脸糊涂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没有见过蒋政楠,只是在褚景西出事后接过几个他打来的电话。 所以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倒是后面,回想起方才言语间「发小」这两个字,再加上这人身上的气场,倒像极了从前池亦然对他的称呼,蒋大公子,蒋政楠。 只不过,初次见面就用这样难听的词语,不觉得太过失礼了吗? 「蒋先生,你知道『家教』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呵?你还知道我是谁?」蒋政楠猛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夜色中瀰漫开,将燃尽的菸头随手丢在地上还抬脚用力蹍了蹍。 一系列动作下来,他脸上的戾气也少了不少。 「温时,我兄弟被调查只是出于常规程序,你以为他这辈子就要毁了所以急着找下一家?我蒋政楠见过不少阿谀奉承巴不得往上爬的女人,像你速度这么快连装一装都不愿意的,倒还是第一次见。」 从咖啡厅门口偶遇后,蒋政楠直接把女朋友送回酒店,找了个藉口熘出来,在这里等了半天等来一个依依惜别的场景。细心一点的话,温时还可以看见墙角躺着的无数个菸头,只不过这时,她没有这兴趣。 蒋政楠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初次见面,你就用这样的话来讽刺我?蒋政楠,你指责别人之前做过调查打过草稿吗?你是在我身上装了录音笔还是刚才站在我旁边听见我跟我朋友的对话。戴绿帽?往上爬?抱歉,我还真担不起这样的污衊。」温时上一次这么口齿伶俐,还是跟褚景西在代购这个问题上争论的时候。 眼下,面对一个气场强大看上去比褚景西不好招惹一百倍的男人面前,一吼完,她就有点害怕了。 万一惹怒了这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情况下对她做什么事情的话,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手无寸铁,无法反抗了! 想到这里,温时打从心里对自己说了几十个上百的「忍一忍」,平息怒气后调整说话的音调:「蒋先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温时做人向来坦荡,我跟褚景西在一起,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是吗?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气到肺炸!这个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照温时看来,他的眼睛都可以去医院眼科挂号了。 「你是看到了什么可以这样随便冤枉我?那就是我一个朋友,从小就认识了,高中、大学都是同学,来美国出差跟我见上一面,这你都要管?」 「温时。」 对于其他女人,蒋政楠向来没什么耐心多说话,今儿他能在这里等上几小时全凭跟褚景西的义气,他就是看不惯兄弟心心念念出事之前还惦记着的女人,转身就跟别人纠缠不清。 「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不感兴趣,你跟你朋友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感兴趣。」蒋政楠的面色重归冷漠,削薄的唇瓣吐字清晰,「褚景西为了追你费尽心机,机场扣货引起你的注意,出这件事之前还惦记着网上别人诽谤你的事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你要是真做了什么难看的事情,我蒋政楠把话撂在这里,女人我也照样收拾!」 撂下狠话后,蒋政楠转身离开,留下温时傻站在原地,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方才听见的那句话,没有过于在乎蒋政楠恶劣的态度,也没想过要去争辩什么,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句话上—— 为了追你费尽心机,机场扣货引起你的注意。 这是什么意思?她跟褚景西之前见过面吗?她在机场屡次被为难,是他安排的? 没问清楚就让人走了,温时跺脚挥了一下拳头。 进屋后,温时把钥匙搁在门口玄关处的置物架上,一边换鞋子一边回想着初次相遇的场景。时隔太久,她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但怎么都不觉得当时的褚景西是有意而为之。要知道,她求助那会儿,他可是一本正经地拒绝了。 还没想明白,江婷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论消息灵通,谁都比不上她,这一股八卦的劲儿隔着时差跟距离都拦不住。 「姐,你见到李铭铠了?」 「你男人告诉你的?」 江婷与咯咯笑出声来:「这称呼听得我老脸一红!」 温时无语:「德性。」 「昨天就听我家那位说了,李铭铠打算约你见面,我猜也就这两天的事情,这不,打电话来探探风。」 「嗯,十几分钟前刚分开。」温时也没瞒着江婷与,她态度端正,跟李铭铠之间也没有久别重逢旧情复燃的苗头,就更加不需要遮遮掩掩。 就这种五好青年的心理被蒋政楠一口一个戴绿帽弄得温时现在想起来都咬牙切齿想跺脚。 「姐,那你有没有……」 「没有。」 江婷与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温时一把扼杀在了摇篮里,弄得她委屈巴巴地问:「难不成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不就是想问我对他还有没有感觉,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在一起这些吗?没有。」 「姐……你三流小说八点档电视剧没白看啊!」 「呸!」温时把地板跺得噔噔响,脱下外套顺手一丢稳稳挂在了衣架上,「你才看那些,我只是比你聪明而已。」 「是是是,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吗?我听说,李铭铠这次去找你,是想要跟你表白的。」 「胡说八道什么?」 「没胡说八道。」江婷与压低了音量,神秘兮兮地告诉温时,「我男朋友说的,说李铭铠其实是喜欢你的,但性格使然才一直没说出口。不然你想,他那时候为什么要捨弃性命去救你,现在一回国就去找你?」 「你是大小姐你说什么都对。」温时盘腿坐在沙发上,想着今天跟李铭铠见面聊过的话,场景突然就切换到了她跟褚景西身上,也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她对自己的心思有了了解。 「我跟李铭铠现在就是朋友关系,他也已经知道,我有男朋友这件事了。婷与,你来打听可以,但别瞎掺和。若是你男朋友问起来,你就说我现在过得很好,明白吗?」 揪着一段过去的感情不放手,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温时明白,如果今天她不把话说清楚,江婷与那边就时不时还会来打探。 见她话里没有任何态度摇摆,江婷与也没有再深追究,聊了几句生活上的话题就草草挂了电话。 瞥一眼墙壁上的日历,温时紧了紧手机。微信里如果有消息已读通知该多好,那她就不用守着那一页没回应的聊天揣测着褚景西到底好不好过了。 同一时间,隔离房里。 「嗨,simon,我还从没见过你长鬍子的模样呢。」 同事菲克拿着一个剃鬚刀套盒跟崭新的肥皂走进屋来,见褚景西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张照片发呆,好奇地走过去看:「这是什么?」 褚景西闻声抬头,对于他的出现并没有表示惊讶。他虽然接受了封闭式调查,但除了调查期间以外,休息期间的待遇还是不错的,不至于什么人都见不到,最起码同事菲克还是隔三岔五能来看他。 这次,还带了剃鬚刀过来。 抬手摸了摸胡楂扎人的下巴,褚景西放下手中的照片不以为然道:「不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更帅气?」 眉眼依旧英俊,只是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澄澈,只剩深邃。不过几日罢了,他周身竟沉淀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开什么玩笑,你还没跟我介绍,这是谁?从进门就见你对着这张照片发呆了。」菲克感兴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时接受封闭式调查,上头要求什么都不能带,可褚景西还是申请携带一样,不是手机而是钱包。 令人匪夷所思的选择,好奇钱包里重要的是钱还是卡?结果都不是,而是这张夹层里的照片。 褚景西倒是大方,没有遮遮掩掩,将照片平放在桌面:「我的女朋友。」 哟?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居然还带着光,再加上那嘴角微扬满脸小骄傲的表情,让菲克扯了扯嘴角。 凑过来看,第一眼没什么印象,毕竟东方女孩在他眼里都长一个样,再仔细看,这第二眼,他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之前被扣小黑屋那个中国女孩吗?」菲克激动地比画了一下温时当时急得跳脚的表情,「你让我把人留下来的那次。」 「嗯哼?」 「欲……欲擒故纵?」 褚景西将照片收起,拿起菲克带来的剃鬚刀跟肥皂,走到洗漱台前一边处理一边解释:「我们之前就见过面了,只不过她没认出我来罢了。」 「你很喜欢她?」 提起温时,褚景西的眉眼总能不自觉地放柔。 那张被他放在钱包夹层里当宝贝珍藏着的照片,是他在校庆当夜偷拍的,准确来说,那是他跟温时的初遇,也是他一见钟情的时刻。 所以才想这样记录下来。 或许连温时都不明白,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那张照片,就是他唯一的支撑跟力量来源。 褚景西听得见自己的声音,真挚而有力:「嗯,我很爱她。」 他们之间可能少了其他情侣有的细水流长,就连初次相遇的准确时间,温时可能都不清楚,不是在机场,而是在校庆的晚宴上。 守着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秘密,褚景西都觉得是件很骄傲的事情。等着哪一天,温时跟他对峙爱情时间长短的问题,他能昂首挺胸地走出来,口气毫不示弱地反驳—— 我看上你,远比你想像中要早很多! 「你女朋友知道你这个事儿吗?」菲克想起来,关切地问。 褚景西点点头,把胡楂都处理干净,又打上柔软的泡泡护理了一遍。以温时的性子,应该在他进来的第一天,就像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一样不安了一整个晚上吧? 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甚至每一分钟,他都是一点点数着过的。漫长而又乏味,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遭受着折磨,他不说出来不代表毫不介意,如果不是温时的话,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力量能够一日一日撑下来。 审问是一个考验意志力跟精神力的过程,稍不留神,一个不小心,细节上的忽略就会被当成把柄抓住。所以每一次测谎,褚景西的精神就会高度紧张,在此之前的夜晚时常是对着窗户站着,一看就是一整夜。 「如果不是她,我不敢想我能不能撑下来。」褚景西洗干净下巴上的泡沫,对着镜子中重新露出英俊容颜的脸庞,目光淡淡。 「矫情。」菲克怪声怪气地哼了一声。 褚景西也没想着跟他辩论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冷暖自知,他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也不需要了解太多。 「再坚持三天吧。上头说了,你的配合跟良好表现还是很加分的,如果这次审查无误的话,出去之后兴许你还能升职也说不定。」 褚景西摇头淡笑,升职?对于这个,他早就不感兴趣了。 他就想着早一点出去,哪怕早一天也好,那傢伙就少了一天为他担心受怕。突然很后悔进来之前跟她发生不愉快,不过偷听了几句聊天,不过妄自猜测了一番,结果就耍性子装冷漠,现在倒好,苦的是自己。 如果说进来之前,他不是忙于任务跟加班疏于跟温时联繫,而是陪着她甜甜蜜蜜,有个拥抱有个亲吻,那么现在,他肯定不会觉得日子这么不好过,时间这么漫长了。 第18章 寒暄,也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 第18章 寒暄,也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温时并不清楚褚景西的情况,因为她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有点糟糕。白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晚上的梦境就变得繁杂许多,古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真是一点都不虚。 先是李铭铠,后是褚景西,断断续续不知都梦见了什么,只知道后半夜醒来,背都被汗浸湿了。就这样伴随着心口密密麻麻的不适感,辗转反侧挨到了天色泛白,挣扎着起身去洗漱化妆做早饭,做完一切回房拿手机就看见李铭铠发来一条简讯,道声早安,吩咐她注意保暖。 他还跟从前一样,是一个细节控的绅士。 温时把这条简讯重新读了一遍后点击删除,礼貌又不失态度。一如往常在日历上划掉一个日子,吃完早餐,整理好书包直接去学校。 三天的时间,李铭铠都会发来早安跟晚安的问候,即便温时很少回复,他也像个老朋友一样自顾自聊着天。 再后来,是温时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淡了,这才主动约李铭铠一起吃饭,当然,前提是她知道,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国了。 上一次褚景西问起她毕业后打算时,她还摇摆不定,多半心思都偏向于回国发展,觉得感情不够支撑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家生活一辈子。可现在不同了,她想要跟褚景西在一起,这就意味着,她可能不会回国工作。 所以这次李铭铠要走,温时想着出于礼貌,还是得请他吃顿饭。 约好的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半,地点是小镇上最出名的一家粤式早茶餐厅。老闆是正宗的广东人,随丈夫过来美国发展,开了一家粤式茶餐厅,每一个菜品都跟在广东喝早茶时点的一模一样,口味半点都没有受到西方黑椒咖喱的影响,深受喜欢。 温时到的时候,还没看见李铭铠。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包包放在一旁的位置上,低头时未曾察觉到从她身旁经过的蒋政楠。 「哎?那女孩子是不是上次你说的那位,你发小的女朋友?」女孩扯了扯蒋政楠的手,后者扭头看了眼,还真是。 两人桌,温时是在等谁一起吃饭? 「不然我们就坐这里吧。」女孩看出了蒋政楠的心思,特意选了一个离温时很近的位置,旁边有隔断挡着,既不会被她发现,又能观察到她那一桌的动向。 蒋政楠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帮她拉开椅子坐下。 很快,蒋政楠就看见了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真巧,上一次看见温时,也是跟这个男的在一起。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花时间调查了的,对方是温时高中和大学同学,听说还曾经是男女朋友。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会议结束得晚所以来迟了。」李铭铠一手提着公文包,臂弯上搭着一件深色长外套,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水,一看就知道还真是赶过来的。 「我还以为你不给我这个面子。」温时开玩笑,「不打算让我请吃饭了?」 李铭铠笑着摇头:「我怎么敢?」 这桌的氛围有说有笑,跟蒋政楠那桌完全不一样。稍一坐直身子,就能看见温时对着李铭铠笑,样子别说有多娇俏了。 「他们看起来,关系真的很好的样子?」女孩托着下巴,打量了半天向蒋政楠传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后者目光深沉,宛若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我之前警告过她的。」 「唔……这种事情怎么说。」女孩歪着脑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桌面上折迭得很好看的餐巾,「你就是个外人,还得是你发小来处理才行。」 「呵,阿景都不知道能不能狠下心来。」 发小对温时有多上心,蒋政楠不是不知道。这顿饭,他真是没几分心思认真吃,特别是在听到机场、机票这几个关键字眼的时候。如果不是女朋友拦着,他可能撸起袖子就去掀桌子了。 男朋友还在接受封闭式调查,这边,就要跟着前男友回国了? 「走了吗?我下午还有课。」温时补好口红,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脸上带着歉意解释。 李铭铠本打算送她回去,结果接到电话,同事催着他回去处理事情,两人的方向不一样,只得在餐厅门口分手。 眼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温时摩挲一下手臂转过身,差点就撞上随后跟出来的蒋政楠,还没开口打招呼呢,就先被他眼底那犀利的目光给吓到了。 「呵!」蒋政楠冷哼了一声。 温时反应过来,皱了皱眉。 她倒是没忘记之前发生的不愉快,就这人,在褚景西家门口的无端指责说她给男朋友戴绿帽。现在站在这儿堵她,指不定刚才又看见了什么,然后不问三七二十一自个儿在心里编了个小故事。 现在的男人,想像力都是这么丰富的? 「你是不是不把我上次的话当回事?」蒋政楠的语气带了些薄怒。 面对眼前人的冷声质问,温时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蒋先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用得着每次见到我都用这种恨不得用锤子往我胸口上砸的态度吗?」 「……」 「你跟褚景西是发小关系,我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计较那天你在家门口用那么难听的字眼形容我。但这并不代表,我每次见到你,都要被你讽刺一遍吧?」 「刚才我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蒋政楠讥讽地笑,「景西还没出来,你就打算跟前男友一起走了?机票都买好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温时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大少爷居然这么不礼貌,连听墙角这种事情都做了。还有,她什么时候要跟李铭铠远走高飞了? 但面对蒋政楠这么差劲的态度,温时是一点解释的兴趣都没有,后退了几步,再不看他一眼:「我还有事很忙,滚远点。」 滚? 滚! 蒋大少气得胸口起伏,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大少爷脾气驰骋江湖多年,有多少人敢对着他用「滚」这个字眼?这个女人居然这么猖狂! 温时哪知道自己一个字眼就把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她自己也一肚子气,往地铁口走去的路上,鞋跟都快把地面给跺出裂缝来了。 「都什么人啊……」温时太过气愤,以至于连包包里的手机振动了无数次都未曾察觉。 女孩追出来,就看见自家男朋友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忍着笑挽住他的臂弯:「别气了,饭都没吃几口,晚一点不是要去接你发小吗?走走走,进去吃饭。」 「我看她,连阿景今天回家都不知道。」 「是是是,就你知道的最多。」女孩一脸哭笑不得。 傍晚。 总署门口,褚景西站在屋檐下,身旁放着一个小行李袋,伸出手去就能接到顺着屋檐滴落下来的雨水。 这个天,总是说变就变。 有同事走出来,看见褚景西,随即微笑着上前握手拥抱,顺利通过审查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情。 「女朋友今天会过来吗?」 同一个办公室,大家闲暇之余也爱八卦,自从知道褚景西钱包夹层里有女朋友的照片,这天遇见过的同事无一不是带着打趣的笑容调侃他。 褚景西无奈地勾了勾唇摇头,他并没有告诉温时这件事,第一是拿到手的手机没电关机了,第二是想给她一个惊喜。隔了这么多天,他突然很好奇,看见自己出现的那一刻,某人会是什么表情。 蒋政楠赶到的时候,褚景西正跟同事道别,瞥见风雨里有个男人朝自己奔过来,他连忙后退一步,拒绝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不是吧?我冒雨过来接你,连跟我女朋友吃饭都不敢腻腻歪歪生怕耽误了时间,你倒好,写着一脸不情愿。」 褚景西挑着眉,打落蒋政楠举在半空中想要拥抱他的手,淡淡说了句:「我只是怕被同事误会我的取向。走了,送我回去。」 「下车连带把伞的意识都没有。」褚景西嘀咕了几句,抬手挡着雨,小步跑到车旁,见蒋政楠还站在原地不动,朝他喊了一声,「走啊!」 这么急迫,还不是为了去见那个女人? 「有够傻的。」蒋政楠摇摇头,跟着跑上车却不急着启动车辆,一边用干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一边慢悠悠地试探开口,「想去给你家那位一个惊喜?」 「有意见?」 「我记得你进去之前,你们在吵架对吧?」把毛巾丢给褚景西,示意他擦一擦,蒋政楠手搭着方向盘,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就这么有把握,冷战后隔了这么多天,她还会等着你?」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没有冷战。」 「你不是知道,她有一个旧情人这件事?」 褚景西擦衣服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似乎意外蒋政楠会知道这件事,不过几秒,又低下头去,以对他的了解,查一个人的过去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不过…… 「用旧情人这个词,不好听。」褚景西淡淡地强调了一遍。 蒋政楠看了他一眼,好似早就知道他会是这种态度一样,手指晃了晃:「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儿,都给你留证据了。」 手机相册里两张照片,褚景西低头看了许久,车窗外,雷声雨声仿佛被隔绝了一样,都与他无关了。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拍的?」褚景西垂眸,目光平静。 「就你被调查这段时间,第一张他们在咖啡厅见面,我也是偶然经过看见,拍下来的。后面这张,是今天吃饭的时候遇见的。你看,在她心里,你并没有这个男人重要。」 要不然,她今天就不会是出现在餐厅跟别的男人谈笑风生,而是取代他来接褚景西回家了。 「除了这两张照片,没有其他了?」 「不是吧?」蒋政楠瞪大了眼,这种被戴了绿帽子的事情,光是照片还不算是实锤?「难不成你还要亲眼所见才信?还有,我今天可是听到他们说话了,提到了买机票,指不定就一起回国了。」 别说亲眼所见了,他都曾亲耳听到过温时对这个男人的态度,不然也不会在之前,表现出那么冷冰冰的态度。 至于一起回国…… 褚景西额角一跳,疼得厉害。他最怕的不就是这件事情吗?拿捏不定温时的心思,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摊开来问,怕的就是没有问的机会罢了。 这边蒋政楠还在为他打抱不平,那边,褚景西只觉得脑子里一阵阵嗡嗡响。 「有劳你这段时间为我的事情奔波了,至于这个,是我跟温时之间的事情。」褚景西将手机还给蒋政楠,揉了揉眉头,露出疲倦的表情,「先让我睡会儿,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见他是真的累了,蒋政楠也没有再说下去。作为朋友,他只是把自己的态度带到,再说下去似乎也是越界了。 「那你先睡,到了我再喊你。」 「嗯。」 车子启动,蒋政楠再没有说话,生怕打扰到褚景西休息。雨水滴落在车玻璃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盖住了副驾驶那不算平稳的呼吸声,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褚景西那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那两张照片,即便是归还了手机,闭上了双眼,可就像扎根在脑海里一样越发清晰。 …… 「婷与跟我提起的时候,我夜里都睡不好,总会做梦梦见他,清醒的时候浑浑噩噩,很烦躁。」 …… 「如果他来美国的话,我应该会去见他一面吧。」 …… 「温时,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单膝下跪,手捧九十九朵玫瑰花束,西装革履,眼底盛着灯光映下来属于她的倒影,褚景西屏着呼吸等待着眼前女人的回答。 每一秒钟似乎都过得很长,直到她抿唇开口:「对不起。」 没有任何预兆,慌乱跟寒意从脚底沿着嵴背窜上来麻住了整个神经,心脏像被人猛地攥紧了一样无法呼吸。 「为什么?」喉咙干涩地扯出这三个字,褚景西捧着花束的手心都在冒汗。 很快,他就看见了从温时身后走过来的男人,与想像中高大英俊的模样没有多大出入,当他把手搭在温时的肩膀上,将她亲亲密密搂住的时候,当温时抬起头与他相视而笑的时候,褚景西只觉得有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心里,鲜血淋漓不说,痛不可遏。 「你好,我是温时的新男朋友,李铭铠。」男人作着自我介绍,以一个胜利者的姿势傲视着单膝跪地求婚的褚景西。 举着求婚戒指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捧在怀里的花束似乎在短短几秒钟里全部凋谢失去颜色。 褚景西听着温时一句附和:「是,他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世界顷刻间崩塌无非就是这样的感觉,整个人如坠不见底的深渊,周身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物体。褚景西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追问温时,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眼睁睁地看着李铭铠搂着温时离开—— 「不!」 …… 挣扎着惊醒,鼻间呼吸的是车厢里淡淡的香水味,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除了雨水拍打车窗的声音以外,还有蒋政楠的喊声—— 「喂,做噩梦啊?」 原来,这只是一场梦…… 「嗯……」褚景西闷哼了一声,双手撑着椅子坐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才察觉额头上都是冷汗。 短短时间里,他居然做了这样一个梦。 蒋政楠抽过纸巾塞到他手里还不忘嘲笑一番:「心理素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居然还会做噩梦,怎么,梦见什么了分享一下?」 「没什么。」褚景西嗓音干涩沙哑,扫了一眼窗外的风景这才发现,车停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家。 「你带我来你这干什么?」 「温时不是住在你那里吗?」蒋政楠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现在肯定没有想要给她惊喜的想法了吧?我看你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倒不如先在我这里休息几天。等想清楚了,再去找她,这么贸贸然过去,万一人家真的跟你说要同前男友一块回国,兄弟我怕你撑不住寻短见。」 褚景西擦汗的动作一顿,看了蒋政楠一眼:「你还真是贴心。」 「那可不,兄弟一场,我还是讲究情义这两个字的。」 「谢了。」 「这么说,你同意我这个先斩后奏的做法了?」 蒋政楠也拿不准褚景西的心思,要是他坚持回去的话,自己也不可能把人五花大绑绑在这儿。 所幸褚景西并没有拒绝,也许是做了那个梦的缘故吧,他也觉得现在不是去见温时最好的时候。 这边,温时回家后发现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是于慧珠打来的。生怕是有什么急事,她不敢耽搁连忙打回去。结果才知道,褚景西没事了,今天结束调查已经离开。 于慧珠问她有没有了解到情况,褚景西是不是已经回家了,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得到的却是温时蒙圈的反应—— 「他没有说……我,我不知道……」 于慧珠也怔住了,复而很快反应过来安慰温时,兴许是褚景西想给她一个惊喜也不一定,让她在家里好好等。 可这一等,又是几天过去了,就连网上都有消息证实先前参与案件协作调查的工作人员已悉数回归正常工作生活,李铭铠还过问过。但温时还是怎么都联繫不上褚景西,手机不再是关机状态,只是变成无人接听。微信一条条消息发过去,也迟迟没有等到回复。 这天,李铭铠要回国了,约了温时见面。见到她的时候就发觉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对,联繫上褚景西的事情,他心中多少有了猜想:「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温时摇头。 「跟我有关?」 谁说男人没有第六感的?有时候敏感起来,也不比女人的第六感差。 温时抿着唇,挤出一丝微笑来:「你别多想,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倒是这次你来美国,我都没能抽出时间来带你四处逛逛,不好意思。」 「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李铭铠换好登机牌,入关之前问了温时这个问题。偌大的机场大厅里,他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听不见其他声音,眼里只有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子,耳边只有等待她回答时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看缘分吧。」温时扬起小脸,眉目间带着熟悉的笑意,「李铭铠,我好像还没有说过。」 「什么?」 「真好。」 李铭铠不明白什么意思,蹙了蹙眉。 温时鼓足勇气,解释:「那场意外后,你安然无恙,真好。」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我们从此不相往来,我不知道一个人守着过去算什么。 庆幸的是你没事,而我今天还能站在你面前坦诚地说句对不起,谢谢你给了这个机会,即便未来没有在一起,但,有过的青春总是不会去后悔半分的。 「温时。」李铭铠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我还是会很嫉妒他的,你选择的那个人。」 温时埋进他的怀里,沉默片刻抬起手来,礼貌性地拍了拍李铭铠的后背:「对不起,但谢谢你,李铭铠,你值得更好的。」 这算是都释怀了吧? 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爱缠着一个人不放,固执地以为时间能帮忙拥有他,后来才知道,时间只是在你得不到他的基础上,加快了你对他感情的淡化。 靠在李铭铠怀里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过去像是在温时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演绎了一遍,她笨拙而又青涩的暗恋,他温暖而又风度的照顾。这些,终究成为美好的回忆留在了属于学生时代的相册里。 「温时。」李铭铠松开手,后退一步看她,「如果他要跟你分手……」 「没有如果。」温时打断李铭铠的话,微笑地看着他,「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就离开我的。」 她也曾担心失去,也曾在这件事情上有过脚步徘徊,可当她清楚地认识到褚景西对她的感情时,才明白有个人爱着自己,从此无所畏惧是怎样一种感觉。 「对了。」温时从包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緻的小盒子,低头看了许久,眸光温柔,最终带着不舍递给李铭铠,「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艺术坊做的那个钥匙吊坠吗?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记得。」他从未想过,这个钥匙扣温时会随身携带,一时间,鼻头微酸。 「那时候我抢着要,你就把它让给我了。我一直把它当宝贝,直到后来……」温时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没想到我也是个会喜新厌旧的人,可不管怎么样,它也是一份回忆,我想把它还给你。」 言下之意有多明显,李铭铠不至于听不出来,这算是温时对过去最委婉的告别了。来美国一趟,见她一面,把过去未曾说出口的话认真地说一遍,像这样的结局,他不是不可以接受。 他抬起手来,接过盒子,指腹在边缘处摩挲了片刻:「谢谢。」 两字之间,有情也有义。 谢谢她把这件小东西当宝贝一样珍惜了这么长时间,谢谢她在过去那段彼此最美好的岁月里,对他的喜欢,谢谢她在经年之后,还能给他一个机会,亲口听他说喜欢过。 不在一起,不代表是个糟糕的结局。眼下他重新回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生活轨迹,她身边也有了一个深爱她的人,年少时未能继续的爱恋,或许是为了今日而铺垫。 沈从文说过这样的一句话——「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没来得及说喜欢,从此以后,不论是桥还是云,不能一起走一起看,唯有酒后,瞒着别人偷偷想她。 「再见。」 再见了,过往的青春。 再见了,他心里有过的小美好。 第19章 大悟,我比想像中更爱你 第19章 大悟,我比想像中更爱你 回家的路上,温时手托着腮帮子望着车窗外的夜色,玻璃映着她那张心事重重的脸。到的时候,司机喊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结帐跳下车,拢了拢外套,双手抄着口袋,低头踩着小石子往大门走去。 与李铭铠说清楚后,她需要解释跟面对的就只剩下褚景西一人,只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从何说起? 房子的窗户没有透出明亮的灯光,与从前总有一盏橙黄的灯在深夜里等着她不同,现如今的公寓,冰冷得与周围的一切融在一起。 深沉,寂冷。 温时深呼吸,咬了咬唇朝前走,一步步上台阶,脑海里一点点回忆着刚搬过来时的画面。细碎的片段拼凑出的回忆像是一股热流慢慢从脚底渡到四肢百骸,手指不再僵硬,从包包里掏出钥匙时,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开门的动作一顿,肩膀僵住。 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直到眼眶里有热流涌出来,在情绪达到临界点之前,温时用力咬住唇瓣,保持着清醒,缓缓转过头。 「你……唔……」 后背重重撞到了冰凉的门把上,疼痛感被唇上的炽热所盖住,下巴被轻佻的指尖钩起,被迫着踮起脚,仰着头去迎合这个布满各种复杂情绪的深吻。 包包「嘭」的一声掉在地上,双手转而抱住眼前这个男人,闭上眼的时候,睫毛轻颤,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察觉到温时的异样,褚景西停下了动作。黑暗中看不出他唇瓣上的血色,却听得见他急促深沉的呼吸声。 「委屈吗?」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深夜里的寂静。额头抵着她的,压低声音重复问了一遍,「哭,是觉得委屈吗?」 温时猛地摇头,嗓子哽咽着说不出话,双手却紧紧抱着褚景西生怕他就这样转身离开。胸腔内,心脏猛烈跳动着,扑通扑通的声音在耳畔清晰且深刻。 「抱歉。」褚景西嘆了一口气,终究不忍,眼神中的寒意逐渐褪去。 他在门口等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天气,虽不及大冬天那么冷,可几个小时下来,仍旧双脚麻木。 没有进屋,是怕睹物思人。 直到看见计程车停在家门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温时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想事情的模样,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久违的不安就像坠入深海里抓不住浮木一样。 「我很怕,你跟他一起走了。」 从未见过褚景西示弱,在事业上,他永远是那个一丝不苟沖在最前的男人,把责任扛在身上,抿着唇也要做到心中无愧。在爱情上,他会讲大道理会争辩,也会在温时噘着唇开始生气的时候软下态度来安抚。 示弱,害怕。她以为他不会有。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走?」温时抱紧褚景西,脸颊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语气柔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塞进褚景西的心里,「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高中、大学同学。」 「不是初恋?不是喜欢?」褚景西覆在温时后颈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语气里带着调侃,「不是白月光?」 网上那些留言,他可是一字不落地背熟了。很久以前他看温时微博的时候就曾发现过一条疑似怀念过去的内容,放风筝的时候试探过她,她没有听懂。这些天,他又再度翻着温时微博里那些之前写过的小故事,不由自主会去揣摩跟猜测,一个人要想变得斤斤计较、小肚鸡肠,首先还是得有个放在心底的人,来做他的底线。 「你来劲了是不是?还白月光?」 原本抱着他劲腰的手转而掐住他的肉,可这男人平时健身不是拳脚功夫,这肌肉,用力掐着不动,最后疼的还是她自己。 「我是去跟他说清楚的,我不喜欢他了。」温时吸了吸鼻子,慢慢悠悠地说,「小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一件很执着的事情,把它当成考试一样来对待,要做到满分。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人也长大了,渐渐也看明白了。喜欢不是用来强迫的,一直放在心底,难受的也只有自己,连带着周围的人都跟着小心翼翼。」 这些话,她很少说,就连池亦然、林为安也不一定真正了解她的心思。假若当年她在这条路上硬着头皮走到黑,结局未必是好的。 她没有问褚景西怎么会知道李铭铠的事情,转念一想,立马就明白这个男人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是源于什么。 过程不重要,可误会了,就一定要解释清楚的。 「李铭铠是来出差的,今天他回国,我去送送他,并不是要跟他走。」想来可能蒋政楠对褚景西说了什么,一想到那个人丰富得足以编出一个长篇小说的想像力,温时苦笑,「褚景西,我是想很认真跟你在一起的,虽然……虽然我不确定有没有勇气留在美国工作,但我从没想过要离开你。」 胸腔像是被什么塞满了一样堵住,喘不过气来却也能听见突然加快的心跳声。人体的反应总是下意识来得比手上的动作要快,褚景西强忍住翻涌而出的喜悦,努力平静语气确认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 温时皱眉,仰起头来苦恼地看他:「这种肉麻的话你要是听不懂就算了,别想我用英文翻译一遍给你听。」 她本来就不是爱说甜言蜜语的人,这时候若不是要哄着褚景西,才不会说。 「好。」褚景西应她,垂眸循着她的脸颊细细看着,最终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一口,「我听得懂。」 关于她喜欢他这件事,他听得懂。 深夜里,家门口,小情侣抱在一起,时不时低头耳语,时不时亲吻对方,没想着进屋,也没想着移动步伐,仿佛这样靠在一起,就可以过一辈子了一样。 「阿嚏!」温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带着鼻音撒娇,「我们进屋吧。」 小别胜新婚,再加上误会解除后的表明心意,褚景西此时此刻看着温时的眼里,都冒着炽热的火花。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紧紧牵住温时的手,把门推开后一把将她抵在了墙壁上。 有些事情,就算是不去想,等时间一到,自然水到渠成。温时从小家教就很严格,温妈妈时常教育她,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珍惜自己。观念灌输到最后就是,她一直秉承着第一次要留到新婚之夜,如果对方爱自己,那么也一定能接受这样的想法。 但今天,她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样,在嵴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时,冷热交织逐渐令她失去思考能力,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 时间,地点,人,好像都来得刚刚好,一切都那么合适。 衣服掉落在地板上,因为寒意,温时打了个冷战顿时清醒过来,本是布满迷雾的眼睛里充满着羞意跟慌张:「褚……褚景西……」 「嗯?」褚景西艰难地停下动作,单手搂住温时。她抬起头来,还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猩红跟强压着的欲意。 「我……我害怕……」说完,温时都不敢看着褚景西,紧紧闭上眼睛,咬住嘴唇好像这样做就能矇混过去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上暖意袭来,一件带有褚景西身上特有的香水味道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裹住她裸露的肌肤,驱逐了寒意。 「我……」温时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眼睫毛一颤一颤,有些不知所措。 「别说话。」褚景西沙哑着嗓音,把头埋在温时的脖颈处,就在刚才,浑身血液顷刻间涌上头顶,没来得及思考清楚就遵从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是他唐突了。 「对不起。」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他的道歉就像是一汪清泉灌进了原本火热的胸腔里,舒服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不用道歉。」温时的声音很轻很柔。她感受着褚景西外套传来的暖意,对着靠得这么近的恋人也不觉得害羞到抬不起头。 谈恋爱的人,不都是很难控制自己的理智吗?可他却能在关键时候停下来,这多少让她感觉到尊重。 「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合适。」温时小声补充,说完话立马低下头不敢看面前的人。 褚景西听不清楚,「嗯」了一声,借着玄关处的灯光细细打量她耳朵上的绯色,半晌,才反应过来,嘴角勾起,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你再说一遍,什么不合适?」 又要装作听不懂耍流氓? 原本旖旎的气氛被打断,温时鼓着腮帮子推开褚景西,双手拉紧衣服裹住后,抬脚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我叫你闪开!」 说完,她就红着脸转身跑开了,噔噔噔,没穿鞋都能发出这么重的脚步声,可见是多用力。 被丢在身后的褚景西,摸了摸鼻樑,无奈地笑了笑。 身体上的感觉还没完全退去,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再感受一把深夜的温度,仿佛下定决心一样转身进浴室沖了把冷水澡…… 半小时后,褚景西敲门进来时,温时正坐在床边擦头发,他很自然地走上前去接过毛巾帮她擦拭。 「你的头发好像又变长了。」 温时眯着眼,像一只慵懒的猫,身子软绵绵地往后靠在褚景西身上:「你才多久没见我,连头发变长了你都能看得出来?」 「当然。」褚景西放缓手中的动作,低下头来看身旁的女人,「你是变瘦了还是变胖了,我都能看得出来,这些天我没有一分一秒不想你。」 温时动了动脚趾,咬着唇小声嘀咕:「甜言蜜语倒是一句都没少。」 指尖感受了一下发丝的湿度,觉得差不多后,褚景西把毛巾折迭好放到浴室里的篮筐里。再走过来时就见温时拍了拍身旁的床位示意他过去坐。 「能不能跟我讲一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久未见,总觉得有好多话要说,明明更多的是担心跟思念,却在见面那一剎那,不自觉要去解释李铭铠的事。 稳下心来才发现,原来最怕的是误会跟失去。 「其实都是正常流程,不过就比从前花多了一些时间罢了。」 十几天的盘问跟精神煎熬,褚景西却说得风轻云淡就好像只是被请去喝了杯茶一样轻松。之所以这样,就是怕温时担心罢了,既然都过去了,说再多也没有用,人平安出来不就可以了吗? 「对不起,我都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蒋政楠跟褚爸爸、褚妈妈都能找人打听消息带话,唯独她,整天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在家里乱撞,仅靠着别人给予的一丁点信息揣测着褚景西的情况。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温时才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学生,世界里除了学业,什么人脉、什么能力都没有。 「傻,那种情况,你能做什么?」褚景西捏了捏温时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都没事,就好了。」 温时转而投进褚景西的怀里,像从前一样双手环住他的腰,可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很快,她也明白过来褚景西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 「你瘦了好多……」 以前伸手能触碰到腹肌,还调侃说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例子,现在倒好,手碰到的地方,没有硬邦邦的肌肉,反而还能摸到骨头。 「没事,就当减肥了。前段时间你不是从掐着我小肚子上的肉说我胖了吗?」 「那也比现在这样好多了啊。」温时抬起头来,鼓着腮帮子看褚景西,「你老实跟我说,被调查的这段日子,真的没有被虐待吗?他们给你用刑了吗?还是不给你饭吃了?又或者,他们对你严刑拷打?」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指尖抵着温时的额头将她推开半分,褚景西一脸无奈地看她,「你这个想像力,真是谁都比不过。」 「你又不说,我只能自己猜啊……」 「想你想的。」 「嗯?」温时一晃神,没听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告白。 褚景西又重复了一遍,就看温时的耳根噌地红了起来。他并没有撒谎,在身体跟精神都受到折磨跟考验的情况下,的确是跟温时在一起的画面还有钱包里的那张照片陪着他撑过了这些天。 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在,不论是经历什么,哪怕一点点不安跟痛苦,爱人所能给予的力量都是不容小觑的。 只是比起这个…… 褚景西有其他的问题想要问:「你不打算跟我说一说,你跟你前任之间的事情吗?」 温时:「……」 猛地梗着脖子,前任?谈不上吧。 「怎么?余情未了?」 「胡说什么!」温时往褚景西的大腿上掐了一下,她坐直了身子,板正表情,「我只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他不是我的前任,我们俩也没有过男女朋友关系。」 这话一听,褚景西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察觉到他这个眼神的温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小气鬼…… 「你一直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李铭铠的?蒋政楠那个大嘴巴告诉你的?」提起蒋政楠,温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拳头狠狠往被子上砸了一下,「就那个傻子,我真的是,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早把他撕碎了。」 褚景西:「……」 撕碎了有点过分了吧? 温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褚景西还原了一遍,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去讽刺蒋政楠,只是强调着这个人基本不怎么爱听解释,道理都讲不通。 褚景西忍着笑,大致在脑海里还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你这个表情干什么啊?我没给你开玩笑,你要是敢笑出声,看我怎么收拾你。」明明是她被人诬陷受了委屈,就想着褚景西帮她出气。 可说出来,他怎么是这个表情? 褚景西一边安抚温时,一边帮蒋政楠说话:「阿政他性格有点急,特别是在这件事情上面,他跟你不熟的情况下,不了解你很容易就产生误会了。」 「误会?」温时抬脚往床边椅子上一踩,手往膝盖上一拍,像极了那种土匪头头,「你这样为蒋政楠开脱,我就不开心了。李铭铠来美国出差,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有几年没有见过面了。我当年喜欢过他没错,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为了保护我出事故,我心理承受能力差就直接躲到美国来了。」 没想到有一天会这么平静地跟褚景西说起跟李铭铠有关的事情,心里没有半点异样的情绪,不隐瞒也不过多渲染,她想,他应该能理解每个人年少的时候都曾有过一段小青涩,谈不上刻骨铭心,却是真真实实付诸感情且存在过的。 「他差点就死了……」温时低低说了一声,神色一黯。 见她这样,褚景西眉头一挑,紧了紧搂着她。 「我不敢面对他的家人,我甚至连过年过节发个消息去问好的胆子都没有,我躲了这么长时间,还差他一个对不起。所以这一次李铭铠来美国,我鼓起勇气去见他,就是想说清楚这些年我心里的愧疚。」 「他当时是为了救你是吗?」 「嗯。」 褚景西安慰地揉了揉温时的头发:「如果他当你是朋友,在你危险的时候,作为男人挺身而出是一件很有正义感的事情。是他救了你,这份恩情,以后我来还。」 「你不是还在嫉妒吃醋的吗?」 「这是另一方面。」褚景西低头捏了捏温时的脸蛋,「老实说,他来美国真的只是出差然后顺便来见你,而不是有其他目的在?」 其他目的? 温时眨眨眼睛,装作无辜的样子:「表白算吗?」 褚景西:「……」 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站在一个成熟男人的立场跟角度看,即便只是见过照片,都能看出来对方对温时眼里的感情,那是举手投足间掩盖不了的。 「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这个……」 居然还犹豫! 褚景西松开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时,一本正经开始给她普及一些道理:「wency,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有很多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爱情,那都是电视剧里骗人的。还有,你们这种从救命之恩建立起来的感情,是不会牢固的,你不能对这个抱有任何期待跟想法,不能。」 一开始温时是想要憋住不笑的,可到后来真的是忍不了,特别是这种话从褚景西嘴里说出来,用的全英文…… 「我怎么有种听新概念英语的感觉。」 「温时,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被点名,温时连忙坐直身,手抬起三指并立:「我保证我有认真听你的话,我还要解释一下,我没想过什么久别重逢破镜重圆,更别说要因为别人救我一命就去奉献自己。如果从前没能在一起,那即便是时间也无法勉强的,这就是感情啊。」 「所以,你不会后悔?」 褚景西自认相处的时间还不够多,比不上李铭铠的数年,没有办法完全拿捏住温时骨子里的主意。所以在这种时候,他问出这种问题时,声音里也是带着一丝不确定跟不安。 所幸温时没有察觉到,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指把玩着:「后悔什么啊?我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倒是你,会不会为我打抱不平?」 褚景西眯起眼睛看她。 温时伸手揪着他的衣领拽了两下:「就你的发小,在家门口堵着我说我给你戴绿帽子,说我作风不好,总之,把我从里到外思想教育了一番。后来看见我一次,那眼神就恨不得杀死我一次。」 「蒋政楠?」 「还有第二个人?」温时最看不惯褚景西这装傻的样子,方才分明都说过了,结果话题直接被岔开。她倒想看看,这次某人还想怎么转移话题。 褚景西摸了摸鼻樑,想起那天在总署门口蒋政楠的那些话。蒋大公子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太多有心计的女人,防备心高点不是什么坏毛病,就是这个说话用词狠了一点。 「嗯,我帮你收拾他。」 应下这句话可不是随随便便敷衍的,别人不敢动的蒋大公子,褚景西可有一百种整蛊他的办法,这就是发小的威力。 第二天晚上,事件主人公蒋政楠就拎着一个水果篮子亲自上门道歉,摸着额头,支支吾吾说着对不起。 温时抱着手臂站在褚景西身旁,故意装作听不见,手托在耳后问:「你刚说什么呢?没听清。」 蒋政楠蒋大公子涨红了脸,在褚景西警告的目光下强压住内心那股韧劲,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褚景西提醒:「要喊嫂子。」 「我比她大吧!」 蒋政楠噌地反击,要他叫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嫂子?这怎么可能,传出去的话,还怎么在圈子里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可是我比你大,她是我的人。」褚景西倒是一点不含糊地跟蒋政楠讲道理,「喊嫂子是礼貌。」 温时暗自在心里给褚景西数了个大拇指,这次便宜捞得可以说是美滋滋了。 只不过蒋政楠性子倔,再加上之前跟温时闹了些不愉快,今天来登门道歉是看在褚景西的面子上,喊嫂子的话,没点时间他还是不能适应。 但在后来不久,褚景西跟温时回国,一帮人在钱柜聚会的时候,温时被陌生男人搭讪,蒋政楠站出来及时帮她解围的时候,一口一个「我小嫂子」,那都不是演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一场以为会闹得声势浩大沸沸扬扬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下来,没有人再提起李铭铠的事情,也没有人对过去还耿耿于怀。感情走到这一步,需要的是对彼此的信任跟理解,连于慧珠后来都偷偷告诉温时,其实那段时间,她真的是为他们这对小情侣捏了一把冷汗。能感觉出来两人之间感情出现了问题,但是为了什么事,结果会怎么样,一句话都不敢问。 彼时的温时牵着褚景西的手,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20章 开始,爱情里独有的英勇 第20章 开始,爱情里独有的英勇 发现褚景西辞职,是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温时从被窝里爬出来,顶着一头鸡窝穿着拖鞋哒哒哒往门外走,本想要喝杯水,结果就听到了厨房传来乒桌球乓的声音。 「你在做早餐?」 这些天,褚景西一没事就往厨房里钻,研究新菜式并且承包了一日三餐。最开始,温时是每一餐都吃得苦不堪言,错以为自己在上表演课,明明不好吃还得一个劲儿演出垂涎三尺的模样。 庆幸的是,褚景西的厨艺提高得很快,三四次马虎之后逐渐步入正轨,只是这样的伙夫生活却让温时觉得不可思议。 「还没刷牙洗脸?」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褚景西招手示意温时过去,在她走近时,抬手将她一把搂在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看她睡眼矇眬一副不清醒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 「刚醒,想先喝杯水。」 嘴上这么说,可埋在褚景西怀里闭上眼睛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温时赖着这个人工暖炉好一会儿,才被煎锅上的卷饼吸引注意力。 「你又开创新菜色了?」 「嗯,待会儿尝尝看好不好吃。」 温时站直了身体,眯着眼睛踮起脚看向门口挂着的时钟,费力张望了半天最后输给了视力,磨蹭了几步走近看,八点四十五分。 平日里,褚景西这个时间点已经西装革履准备去上班了,休息一两天可以理解,但好几天下来都是这种无业游民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褚景西,你该不会是被解僱了吧?」 什么通过检查都是假的,总署觉得不满意还是直接把他给解僱了。想到这里,头顶犹如有盆冷水啪地灌下来,温时猛地清醒过来,哒哒哒往他身旁跑。 「快跟我说说,是不是被辞退了?」 卷饼皮煎得两面金黄刚刚好,培根、荷包蛋、蔬菜叶子、芝士片层层放完最后淋上蛋黄酱再捲起来。 温时急得跳脚的时候,褚景西做卷饼的动作是一丝不苟,关火盛到盘子上,端到餐桌放好这才转身回答温时的问题—— 「如果我说我被辞退了,以后你要养我,你会怎么样?」 温时的心「咯噔」一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支支吾吾:「嗯,养你啊……我想一想……我现在还没毕业,平日里开销也不是很大……如果养你的话……」似是深思酌虑了一番,试探性地问,「不然,做代购?」 褚景西抬手就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还没睡醒?」 「不是,你跟代购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怎么这么排斥的?做代购其实还是小赚的,目前我没有毕业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这是最快的赚钱方法啊。」温时捂着脑门辩解。 「你明明很有才华,化妆技术一流可以出化妆教程,微博小段子故事人气爆棚可以尝试写书,干吗非要去干卖力不讨好的代购?忘了我以前说过的总署条规了?」 说起总署条规,温时是真的佩服褚景西。那时候他们刚住在一起,还不是情侣关系,最起码在她心里还没认同这段关系。 彼时的他嘴上说着中文不流利,可一到代购这个问题上跟她吵架对嘴的时候,一条条总署条规脱口而出,那时候可没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口语能力差。 现在温时是明白了,也就在这个问题上,他板正得像是中学语文课本上文言文里的老头子一样。 「褚景西……」温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人脸上的表情,「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在跟我开玩笑?你不是说,总署那边没什么事,你的调查也都顺利通过了吗?你不要瞒着我真实情况。」 「哎。」褚景西俯下身,假装很嫌弃地盯着温时看,「你确定不先去洗漱再来跟我说话吗?昨晚的口水痕可都还挂在脸颊边。」 「什么!」温时震惊地抬手摸脸,干干净净,哪儿来什么口水痕,又被这个傢伙给骗了!「你给我等着,我洗漱完再来收拾你。」 看着她气呼呼离去的身影,褚景西笑着摇头,转身去洗手顺便把碗筷都摆好了。 等到温时出来,某人早坐在餐桌前,跷着二郎腿悠闲地翻报纸。 「你……」 「先吃饭,吃完了告诉你。」 话都还没说出口就直接被打断,肚子应景地咕咕咕叫出声,温时鼓着腮帮子低头迅速拉开椅子坐下。 早餐除了卷饼以外还有牛奶麦片,吃的间隙,温时几度抬头,嘴巴动了动就被褚景西一个眼神警告缩了回去,末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是在害怕什么? 好不容易吃完饭,她洗干净手就往他屁股后面追:「你答应我的,吃完饭就告诉我,现在说啊。」 「不先去把碗给洗了?我做饭,你洗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温时:「……」 别的时候不见中文说得有多好,一到这种情况,俗语信手拈来。 「你先说,说完我再去洗。」温时双手叉腰,一步都不打算退让。 褚景西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也没什么,就是不想干辞职了而已。」 「不是被炒掉的?真的没有受委屈?」温时眼底浮起一丝诧异,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每次问起,褚景西总是用那种稀松平常的语气将她一把堵回去,包括现在也是。 她忽然不喜欢这样的态度,总觉得像不被重视了一样,难道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为了正义抡起大刀二话不说上去就是干的性格? 「你倒是怎么了啊你说清楚别模模糊糊的……」 见她突然急得快哭了,褚景西有些慌张,强忍着笑搂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抚:「好好说话怎么眼睛都红了。我能受什么委屈啊我一个大男人,没有人炒了我,是我深思熟虑后决定不要这份工作,先前的调查没有任何问题,你这脑袋瓜里能不能别每天装一些稀奇古怪的剧情自己吓唬自己?」 做这个决定之前,褚景西去了一趟褚家,跟父母坐下来谈了许久。遇见温时之前,他热爱这份工作,当然,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改变这个想法,只是与从前不同的是,他多了一个深爱的人,需要去保护的人。 像前几天那样的调查,他在一个无法与外界交流的环境里,忍受着身心上的折磨,还担心着一个人在家的温时会不会胡思乱想。 「她怎么样了」这几个字,永远是他醒来睡去最惦记着的。 问过温时毕业后的打算,最初她犹豫着没有给答案,这一次她说过会陪他留在美国,但褚景西看得出来,她做这个决定是艰难的。 温时是独生女,没有绿卡,在遇见他之前,她满心的想法都是赶紧毕业好回国陪爸爸妈妈。在美国,除了他跟他的家人以外,她几乎没有其他亲人朋友,说白了,留在美国的话,那他就是她的唯一。 「爸妈,我想过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等温时毕业以后陪她回国发展,一有时间就回美国看你们。」褚景西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没有我的二十多年里,她的全部都在国内,有亲人有朋友还有梦想。如果她跟我留在美国的话,这一切都会被束缚,她也会过得不开心,而我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她不开心。」 褚家明听到这样的话,蹙着眉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就连以往站在温时那边照顾着她的于慧珠也欲言又止。 毕竟在美国扎稳脚跟发展并不容易,眼看着儿子事业有所成,就差成家,现在倒好,要为了温时抛弃现有的工作还有美国绿卡回到国内从头打拼。做父母的,总会有所犹豫,建立在心疼跟不舍的立场上去考虑。 「景西,你现在是成年人了,你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需要你自己去负责。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未来都不能去后悔。父母老了,能为你们小辈做的事情并不多,打拼了一辈子给你创造这样的环境,你今天说要放弃,我们也说不了什么。」褚家明浅呷一口清茶后将茶杯放下,杯盖盖好,託了一把鼻樑上的眼镜仔细分析,「你能站在温时的角度为她考虑,这一点,作为男人,爸是支持你的。但是放弃现有的身份、工作,回国从头发展,我希望你再考虑清楚,你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往哪方面发展?这些都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这样,你去跟温时商量一下。你们的未来,你一个人做决定不算。」 「对对对,你回去跟小时商量商量,看她是怎么想的。」于慧珠随即附和丈夫的话。 现在,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一脸蒙的温时,褚景西回忆着父母说过的每一句话,大道理忽然都不重要了,只剩下一个问题—— 「温时,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身份、工作、房子、车子都归零,你愿不愿意跟我从头开始?」 温时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褚景西,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不急于回答这种问题,短短几秒钟时间把可能的几种情况猜了个遍,温时心下有了答案:「你之所以辞去这份工作,是想要等我毕业的时候跟我一起回国重新开始?」 见褚景西摸了摸下巴,温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耸肩摊手:「没办法,我就是这么聪明。」 餐桌两端,一个得意扬扬,一个哭笑不得。猜中想法后的温时并没有立马回答褚景西的问题,而是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一边洗一边思考。 某人在她身后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走来走去,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将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放到架子上后,温时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捏紧手里的抹布:「我们不要轻易做决定,再商量商量可以吗?」 窗外晨光洒进屋里,温时逆着光站着,光的线条在她身上延伸开来,一举一动都沐浴在金黄色里。 她的眼睛明亮,声音认真坚定。 「我还有一个多月就毕业了,遇见你之前我想的是毕业之后回国当编剧,写许许多多温暖的小故事。跟我的亲人朋友在一起,闲暇时可以旅游爬山泡温泉,忙碌起来,周围不再是语言不通的环境,每一个人都友好地善待我。」 离得近,呼吸清晰可闻。 「这是我对未来的想法,我想你也一定有吧?你热爱你现在这份工作,才会投入百分之一百二的精力去对待,如果放弃的话,你就真的不后悔?」 温时背靠着料理台,看着褚景西,光线末端落在她的眼睫毛上,随着她每一个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 看着看着,褚景西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过去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从小父母让他独立,所以很少需要去考虑别人。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最后是毕业工作,按部就班的生活犹如每天初升降落的太阳。 但现在,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要考虑的每一个问题,都多了一个人的痕迹。一场爱情里,总需要一方去付出跟退让,换一个地方生活,初升的太阳、枕畔熟睡的人都还跟现在一样,不就好了吗? 褚景西手抄着裤袋,目光与温时交换:「不后悔,我踏出的每一步都有我的考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生活只会比过去跟现在更好,因为多了一个你跟我一起,不是吗?」 温时忽而笑开来,走上前去张开双手抱住褚景西,深埋在他怀里,片刻后抬起头,声音甜腻腻:「哇,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褚景西不以为然地扬高下巴:「我只是怕把你留在美国后,你天天跟我哭鼻子,毕竟英语差的人是你。」 温时:「……」 那个处处为她着想的褚景西哪儿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嫌弃她的口语,明明进步很多了好吧! 当晚,温时更新了一条微博动态。 短短五分钟不到,就有几百条评论。 自上一次事件后,键盘侠的猖狂跟冷漠让温时第一次对网络世界感到恐慌,没有出来澄清的日子里,她知道有很多人支持她也有很多人在鄙夷她。 虽然事情解决了,可她还是比从前少蹦跶了一些,小故事也写得不勤快,时常有粉丝发私信安慰她。对于这些小温暖,她都是记在心里的。 所以这晚,久违的小故事如一块小石子投入她的微博湖里,激起千层浪。不少粉丝透过她言语间的粉红泡泡猜测着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发生。 等着褚景西洗澡的空隙,温时耐心地回复着评论。 温宝家的小猪蹄:「大胖今晚小故事写得很暖啊,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好消息?结婚?怀孕?还是中彩票了?」 温大宝:「每天吃好睡好算不算好消息啊?」 噜噜最爱珍珠奶茶:「大宝最近感情生活如何?」 温大宝:「大笨狼最近对朕甚好,一日三餐都承包,可以说是很贤惠了。」 不去幼儿园要下车:「哇,突如其来一车皮狗粮,真是羡慕嫉妒!」 温大宝:「嫉妒我?不不不不,你们可能是没看见他怼我的时候,可起劲儿了。」 …… 这边,温时回复得很欢快,看见一些有趣的表情包还忍不住咯咯咯笑出声来,那边,褚景西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像往常一样想要拿架子上的吹风筒却发现不知所终。问了一遍床上窝着的那一团,没动静,又问了一遍,回复他的是阵阵偷笑声还有半空中晃动的长腿。 褚景西:「……」 他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存在感了? 「看什么能笑成这样,我跟你说话都没听到。」 褚景西走到床头,抬脚踹了一下某人的屁股。 温时立马像只猴子一样蹦起来,一只手抓着手机,一只手捂着屁股,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哇,怎么动手动脚的你这个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叫了你几次你都没听见。」褚景西探头看了眼手机,「干什么呢笑得跟街上的大傻子一样。」 「你才是大傻子!」亏她刚才还在网友那儿夸奖了一番褚景西,现在都后悔了。 「我想问你吹风筒在哪里,我没找到。」 「啊,在我房间里,上一次拿过去吹忘了拿回来了。」 褚景西回来后第二天,温时就搬过来跟他住同一个房间,最初是因为有很多悄悄话要说,后来渐渐就习惯了有他陪着的夜晚。上一次用吹风筒,都还是自己住楼下卧室那会儿,想到要下楼去拿,褚景西干脆从柜子里拿出条新毛巾,往她那儿一丢,准确无误地罩在了那大脑门上面…… 温时:「……」 「你帮我擦。」 「你自己擦。」 「之前是谁帮你擦头发的?」 温时连忙坐直身,挺直了腰板,不要脸地强辩:「那是你让我留的长头发,你就得对它负责。」 从前觉得褚景西耍流氓厉害,现在相处久了,温时也开始有什么学什么。 褚景西哼了一声,二话不说直接往温时大腿上一躺,不管头发是干还是湿,难得露出一副耍赖的模样。 「你不帮我擦干我就这样枕着。」 在被单湿透前,温时还是乖乖拿过毛巾帮褚景西擦头发,先是用力搓了几下带着小怨气,后面就慢慢认真起来。 褚景西爱她指尖穿过他发丝的感觉,爱她指尖在他头皮轻摁的感觉,爱她在这样的深夜里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就好像一听一闭眼便是一辈子的感觉。 「我今天在微博上发了个小故事,有粉丝问起了你的情况。哇,你这是要搭上我的云霄飞车跟我一起红的节奏。」 褚景西睁开眼,看着温时:「你写什么了?」 「不告诉你。」 「……」 弄得好像很神秘的样子,不说难不成他自己不会看?说起来,褚景西倒还没有认真跟温时讨论过她小故事里的人物。 「你自己是小兔子,那小狼呢?熊呢?分别是谁?」 温时愣了一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真的看过我的微博?」 前有李铭铠化名扣肉时刻蹲点她的微博小故事,现在褚景西也能准确地说出故事里的主人公,温时蹙着眉头努力回想着微博评论里有没有哪个熟悉的名字,时常出现,时常说一些莫名其妙带着暗喻的话。 结果,半天都没想出来。 褚景西坐起身,拨弄了一下头发,换了一个慵懒悠闲的姿势靠在床头:「纠结什么?我也就是偶尔看一看你写的什么故事惹得一堆女孩子在评论里大呼很甜很暖。看看小女生们都喜欢些什么而已。」 「你没有註册帐号冒充我的粉丝?例如我挚爱的温大宝、温大宝家的嘟嘟、温大宝宇宙最美这些?」 一见褚景西露出嫌弃的表情,温时就后悔了…… 像这样的帐号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种脸红感,更别说是一向正直的褚景西…… 「我帐号是我的英文名字,但我没有评论过。说起来,一开始你写的那个森林舞会上的小熊?你是不是暗恋他?」 温时的心「咯噔」一下,嵴背一阵麻,惨了惨了,被翻旧帐了怎么办?早知道褚景西会偷偷看她的微博,就应该先把那些犯花痴的内容先删掉啊。 现在怎么解释才算好? 温时太过紧张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到褚景西那看好戏的表情下,眼底溢出的笑意。他哪里会不知道那「小熊」说的是谁,但就是想看看某人这种慌乱解释的模样。 「那个,你千万不要误会。」温时摆摆手,「我跟他只是一支舞的关系,跳完舞之后我赶着离开就没有下文了。过去这么久,我也没有再见到过这个人。」 「你当时觉得他帅吗?」 「嗯?」 褚景西又耐心地问了一遍:「让你写出那么心动的文字,是因为觉得他很帅?」 这人是不是在吃醋?温时觉得人生从未有过这么紧张的时候,一面回答问题,一面还得猜测着眼前人的想法,要不要如实说—— 她是真的觉得那个男生五官线条很好看。 然而嘴上,她还是非常谨慎:「那个舞会你也知道的,大家都戴着面具,黑漆漆的,我哪能看清楚什么。」 咦?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在她老实回答完这个问题的时候,褚景西露出了一个很失望的表情,即便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可还是被她抓住了。 「你说真的没看见?戴面具的话最起码你也能看见对方的眼睛不是吗?」 头一次见褚景西在一个问题上这么追根究底,温时忽然就想起她从前夜里做过的那个梦,梦见跟那个戴着假面的男生…… 一想起来,有一股火从心底蹿上脸颊,火烧火燎地蔓延到耳根。 真是让人害羞。 灯光下,咫尺距离,褚景西自然没有漏掉温时这个细微的变化,他抬起手来,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发烫的脸颊,眉头微挑:「怎么,想到什么还脸红了?」 「没没……」 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温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跳下床,鞋子都没穿就往浴室里跑,拧开水龙头掬一捧清水二话不说往脸上扑,试图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来压下心底的那股燥热。 卧室里,躺在床头的褚景西拿起温时丢在一旁的手机,要密码锁?他想了想,摁了四个8,立马解锁。 褚景西:「……」 像这种低级密码果然是她这种一根筋的人能想得出来的。微博还没有退出去,停留在回复粉丝评论的页面,褚景西一条一条看得仔细,也发现了温时的互动—— 温大宝:「大笨狼最近对朕甚好,一日三餐都承包,可以说是很贤惠了。」 温大宝:「嫉妒我?不不不不,你们可能是没看见他怼我的时候,可起劲儿了。」 关于贤惠这个,他可以欣然接受,但怼这个字…… 褚景西一时不太明白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多年阅历提醒他并不是什么好词语,复制下来粘贴发送给蒋政楠,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阿政:「怼啊,就是对着你二话不说上去就是干的意思啊。这么简单你怎么还问,怎么,你家那位说你怼她了?」 阿政:「兄弟,对女孩子脾气好一点,多忍让,有些问题上明知道女的都爱斤斤计较钻牛角尖,你就不要跟着凑热闹。」 阿政:「还怼呢,啧啧。」 他不过问了一句话,这人就跟机关枪扫射一样哒哒哒回复了一大堆。 褚景西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一边反思着他什么时候怼过温时了。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问题上。 第21章 钟情,初次见面就喜欢上你 第21章 钟情,初次见面就喜欢上你 当温时洗完脸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面色严峻、陷入深思的褚景西。 她小手攥着衣角,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爬上床后蹭到他身边。 「餵……」温时戳了戳褚景西的胳膊,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不是吧,这么小气?这种小问题上面你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发誓!」三指并立,双膝跪床,表情认真得像是慷慨赴义的勇士—— 「我真的跟那个小熊没有什么关系,就跳了一支舞,气氛暧昧了一点……要是,要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那也是未遂……」后面这两个字,温时说得很是小声,但接下来的话,她咬字清晰坚定得像是小学时入选少先队员宣誓一样诚恳,「所以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我的微博小故事里,男主角只能是你!」 褚景西捏了捏温时胖乎乎的脸蛋,决定暂时忽略掉深究怼她这个事情。 「我有个秘密,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说,本想等着你自己发现,可渐渐地,我觉得,你的智商不足以撑起我对你的信任。」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温时:「……」 这话是什么意思? 单手钳住温时的下巴,挑高来好让她的视线对准自己的眼睛。褚景西知道她近视很深,这会儿也凑近了段距离,说话的时候,呼吸相闻—— 「你看着我的眼睛,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温时眨了眨眼,这么近,她觉得视野都模糊了还怎么看熟不熟悉?还有,这都是什么问题…… 「我们又不是很久没见……」温时抿了抿嘴唇,双手抵着床单,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以适应褚景西挑高她下巴的这个动作,「你的五官我都很熟悉啊。」 「不是这个回答。」褚景西闭上眼,又重新睁开,脸色严肃了几分,「你再重新认真回想一下,你在跟我相亲之前,不对,是机场遇见我之前,有没有见过这双眼睛。」 都提示到这个地方了,温时要再反应不过来,褚景西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拿起枕头一把捂住她的脸不让她再哼哼唧唧一些有的没的。 温时干笑了两声,冷不丁想起之前蒋政楠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褚景西在机场扣她行李,都是有意为之,现在联想起来…… 莫非! 「你……你……」温时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褚景西。后者被她这一系列动作弄得呼吸紧张,捏着她下巴的指尖都不自觉地用力。 「不提我还想不起来,褚景西,蒋政楠说你早就看上我了,在机场扣我的东西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温时一把打落褚景西捻住她下巴的手,反扑将他摁倒在床上,气势汹汹,「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蓄谋已久了?在此之前你认识我?看见我网上的视频后觊觎我的美色?哇,你知不知道,我交了多少关税你这个人!追女孩子不会用别的方法吗?哪有你这样的。」 一字一句质问得褚景西哑口无言,论转移话题的能力,谁都比不上温时。都提示到这里了,她居然还能脑洞大开想到其他事情上。 如果不是自家女朋友,褚景西真不敢想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引导温时:「是,我是蓄谋已久,那你还能不能想起来在机场之前,我们见过面的,在哪里?」 「不是网上?我有一次一夜爆红……」 「我很少看微博。」 温时皱眉,莫名有点不安,她是漏掉了多少细节啊。 最终,褚景西还是放弃了,嘆了一口气,手指在温时腰间摁了摁:「校庆舞会上,我就是那个戴着面具跟你跳舞的男生。温时,我看上你,比你想像中的要早很多……」 「嗡」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都快盖住了呼吸声,温时呆愣地看着褚景西,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性质,可都没有。 「你……」 「我阿姨没跟你说过,我也是berkeley毕业的?」 温时摇头,有没有说过不记得了,毕竟最开始她没想过要跟褚景西交往,后来在一起了,这个问题又不重要,所以她从没有过问过。 缘分真是可遇不可说啊,她怎么都没想到,早在毕业晚会的时候就已经跟褚景西见过面了,还跳了一支舞。 只是……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呢,大家都戴了面具啊。」此时此刻,温时就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有很多想不通的点。 褚景西揉了揉温时的头发,把她往身旁带,还不忘捞过一个枕头垫在她脑袋下面好舒服一点。 「舞会之前,你上台表演我也看了。那时候觉得这个女孩弹钢琴真好看,你忘了后来我有好几次都问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跟特长。」想到这儿,褚景西打算来翻翻旧帐,低头捏住温时的鼻子,哼声问她,「跟我说什么都不会是什么意思?小小年纪就知道撒谎,什么老实话都不讲。」 「嗯嗯嗯……」温时挣扎着拍掉捏着自己鼻子的手,眼神躲闪,「我这不是怕太优秀了,你对我太迷恋跟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褚景西:「?」 温时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凑到褚景西怀里,一边说话一边把玩他睡衣上的扣子:「那时候我对你印象并不是很好,又老爱吵架,所以也没想着事事都跟你说清楚。万一我表现得太耀眼了,你非要黏着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你了。」 「你说我黏着你?」褚景西语气沉了几分,显然是想拒绝这样的帽子。 结果,温时慢悠悠回了句「不是吗」,他又摸了摸鼻樑沉默了。 在谈恋爱这方面,他的确是一个追求者的身份。 「餵。」温时眯着眼笑嘻嘻,屈起手臂撑住脑袋,就这样看着褚景西,脚丫子还不忘搭在他长腿上勾引一把,「实话实说,你这算是对我一见钟情外加暗恋许久了吧?」 方才那句—— 我看上你,比你想像中的要早很多…… 真的是让温时心里甜得跟蜜罐子被打翻了一样,怪不得恋爱中的女生总喜欢听甜言蜜语,每一次心跳加速,那都是多爱一分的表现啊。 褚景西捋了捋温时脸颊边的长发,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温柔:「跟你在一起后,我从没掩饰过对你的喜欢跟感情。从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是。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每个清晨醒来,每个夜晚入眠,都跟你说一声爱你。」 眼眶不争气地打湿了,温时努了努嘴,眼珠子滴熘熘地转了一会儿仿佛下定主意,探起身来凑到褚景西唇边用力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褚景西笑,黑眸半眯,嗓音低沉:「作为奖励,这样是不是有点少了,应该是这样……我教你……」 一吻封缄。 深夜里,星辰跟月光做证,山迢路远,他们定当没齿相爱。 凌晨四点多,褚景西从梦中惊醒。 离开调查屋后,他的睡眠质量并没能恢复到从前那样,偶尔还会突然醒来,满头大汗。 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温时,他起身的动作很是小心,披上外套下床还不忘帮忙掖好被子。 房门打开又关上,褚景西站在门口拿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点燃后借着微亮的火光缓缓朝书房走去。 烟雾衬得他那双深沉的眸在夜里若隐若现,站在窗口,望着稀薄的天色,一边叼着烟一边想事情。 一根烟燃尽,人越来越清醒,又点了一根,就这样在窗口站着直到天色渐渐泛白。染了一身凉意回屋,门刚打开,床上的人儿就动了动。 温时有时很敏感,一丁点声音都听不得,这会儿褚景西连呼吸声都极力压着,踮着脚摸索着爬上床,刚一躺下,人就往他怀里钻。 「嘶……」褚景西倒吸一口气,皱了皱眉,因为他身上太凉了。 果然,温时醒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皱了皱鼻子:「几点了啊……你抽菸了?」嗓音沙哑还带着睡腔,迷迷糊糊嫌弃了几句可就是没从褚景西怀里退出来。 本打算将她抱开,结果低头时就听见一句喃喃:「你身上好凉啊……抱紧点,我暖和你。」 那一瞬间,褚景西不敢动弹,眼里只有怀里这个熟睡的人,耳边只有他狂热的心跳声,鼻间只有属于她的淡淡体香。 人间一趟,洪荒浊浊,如期降临的夜晚里,他深夜不能眠的彻悟中,有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决定。 此生,他愿意就这样守着温时,炽热相爱。 一个月后,温时开始准备毕业论文跟答辩,生活逐渐忙碌起来,少了跟褚景西出去约会吃饭看电影的时间,多的是扎在学校图书馆里埋头查资料,回家后揪着某人的衣角一起窝在书房。 褚景西最终还是辞去了在总署的工作。过去作为一名cbp要员永远是值得他一生骄傲的事情,只不过前路漫漫,他又多了其他的顾虑跟选择。在发小的帮助支持下,自主创业,以一个崭新的身份入驻it市场。 褚家明跟于慧珠最终也同意了小辈们的决定,并且跟温家长辈商量好,等到温时毕业了,就给这两个孩子办婚礼。 有家了,才有在未来路上努力拼搏下去的动力,互相扶持,永远是最坚实的依靠。 2016年春末,温时毕业了。 收拾完行李准备回国,才发现来时空空的两个行李箱如今装得满满的,甚至还多了一个。就算这样,她也还有很多东西没带上,褚景西说了,他们一有假期还会回来,这不是出租房而是他们另一个家。 「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没想到回去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温时攀着褚景西的手臂撒娇。 后者低下头来,贴了贴她的脸颊,满眼宠溺:「是不是赚了?」 「那当然!」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没有什么落下的吧?」门口传来于慧珠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逐渐接近,温时连忙松开挽着褚景西的手,理了理头发。都相处这么久了,她还是没习惯在长辈面前跟褚景西亲近。 于慧珠进门来,没看出什么异常,注意力都落在床边摆放的三个行李箱上:「你们两个人就这些东西?」 「嗯,大多数都是温时的,还有带回家给长辈的礼物,我自己的前段时间多少收拾了一下趁着去考察的时候带过去了。」 为了工作,褚景西回过几次白城,断断续续也带了不少东西过去,所以这次他的行李并不多。 「之前答应你们回国发展的时候还没什么实感,乍一看这么多行李箱,突然有点捨不得了。」 于慧珠摁了摁泛着酸涩的眼窝,温时上前来拉住她的手:「阿姨,我们一有假期就回来。你跟叔叔如果有时间,也可以来白城看我们。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话,景西就不用奔波回国内发展了。」 「傻孩子。」于慧珠捏着温时的脸蛋故作生气,「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怎么又忘记了?不用道歉,也不需要道歉,夫妻一体本就该做丈夫的来谦让一下妻子,回国重新开始也算是好事情,回归故土嘛。」 「嗯……」 时间差不多,褚家明在楼下催着动作快一点。于慧珠先下楼,温时帮着褚景西把行李箱推到楼梯口,见他一手一个拎下楼去,都傻眼了。怀疑这还是不是昨天把她直接压垮的行李箱…… 「这是最后一个了,我自己来吧,还挺轻的。」见褚景西一上一下红了脸,温时自告奋勇地说自己也搬一个。 「你可以的吗?」 褚景西眼神里分明有怀疑,紧接着就看见温时「嗯」了一下,双手拎起箱子鼓着腮帮子哒哒哒下楼。 顺利到达一楼客厅时,她还长呼一口气。 「不得了啊,女壮士。」褚景西随后走上来称赞了一句。 温时都不想告诉他,在没有男朋友之前,她一个人当了许多年女汉子了。拉着两个行李箱坐地铁搭公交车赶飞机都是常有的事情,那时候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看见情侣出行男生负责苦力女生负责在一旁嘻嘻说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画面有些心酸。 「要走了,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落下的,多检查一遍。」褚家明作为大家长叮嘱了一遍。 褚景西跟温时摇头,就这样,四个人一块出发前往机场。 沿途风景平日里觉得很熟悉,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今天不一样,温时像是要把整张脸都贴在车窗上一样细细地看着倒退的风景。 刚来美国时,总感觉一切都是新鲜刺激的,入眼处都是英文,周围经过的都是西方面孔,你觉得他们新鲜,他们也觉得你有趣。 买东西时,拿起来对着英文解释要读上好几遍,跟做阅读理解一样。在外面吃饭,点菜时像是小白鼠一样试,觉得不好吃了,下一次就避开,觉得好吃了就记下来,啊,原来这个菜品的英文是这么讲的。 找一个合适的住房,遇上一个友好的房东,这一路可以说也磕磕碰碰。总而言之,记起刚来时的每一个画面,温时都觉得像是过去了一千年那般长久。所有记忆原以为泛黄了染上尘埃了,现在才发现,每一帧画面都是那么清晰跟生动…… 「觉得不捨得?」见温时迟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看,褚景西凑过来轻声问了句。 「嗯,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如果走之前能够去看一眼我以前的房东就好了,老太太对我很好,是我来美国后遇见最温暖的人之一。圣诞节那会儿,她还给我打电话了呢。」 说着说着,她都快哭了。 提起那个房东老太太,褚景西愣了一下,轻咳一声缩回自己位置上。如果走之前温时真的回去了的话,他怕有些小秘密就瞒不住了,例如当初让房东收回房子逼着她重新找地方这个事…… 算了算了,不知道就当永远的秘密好了。 要不然,除了故意在机场为难她以外又多了一个租房事件,温时指不定掐着他的脖子怎么闹呢,到时候说什么喜欢啊爱啊,可能都没一巴掌来得实在。 「别想那么多了,睡一会儿,很快就到机场了。」 「嗯。」 温时最终靠在褚景西怀里沉沉睡去,梦里,她又变回了那个莽撞生疏的小姑娘,一个人奔波在美国的大街小巷里。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到机场的时候刚走出关口就看见不远处朝他们招手的林为安,而一旁站着戴着黑色帽子口罩仍旧挡不住一身英俊气息的自然就是钟慕远。 温爸爸温妈妈在家里准备吃的,林为安跟钟慕远俩年轻人负责来接机。 「欢迎回来我的宝贝!」见到温时,林为安激动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 钟慕远随后走了上来,一边跟褚景西握手做介绍,一边接过他手上的一个行李箱。 「温时的爸妈在家里做饭,等着我们一块儿过去。怎么样,十几小时飞行累吗?」 褚景西摁了摁太阳穴,笑着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倒时差。」 两个男人走在前面都是很少说话的类型,后面两个抱在一块黏黏糊糊的女人反倒是像小麻雀一样喳喳喳说个不停。 褚景西就不明白了,平日里也没少见她跟林为安视频聊天,昨晚还说了会儿话,怎么见面了,还有这么多聊不完的内容。 女人啊女人。 「对了,你家钟慕远怎么也过来了?不用训练吗?」温时挽着林为安的手,盯着大神的背影一脸神秘兮兮。 她不打游戏,如果不是池亦然和林为安跟她科普,根本不知道钟慕远有多厉害。当初一听闺蜜跟一个电子竞技职业大神交往,还愣了很长时间,一开篇就问—— 「打游戏的,智商高吗?」 毕竟在她看来,把游戏当职业来打的,除了有天赋以外就得常年投入时间跟精力去训练,有些从小就开始打游戏,一天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扎在电脑面前。读书学习都显得不重要了,这样的话,除了打游戏,还会些什么? 可林为安就不同了,名牌大学高才生,还没毕业呢就被各大公司争着抢。她跟一个打游戏的在一起,池亦然是钟慕远的粉丝那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贊同,就温时,很委婉地在聊天群里提醒林为安要多想想。 后来才知道,人家钟慕远不仅是打游戏厉害,计算机方面也是高手一枚,中途退役的那几年也是去重修过学业的,论文凭可不比她这个「海龟」差。 就这样,温时渐渐不再反对,有空的时候还会在池亦然的推荐下看一看钟慕远打比赛的视频,直到去参加林为安的婚礼见到本人,什么叫作大神的气场,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前几天比赛结束了,他这几天刚好休假。一听说我要来机场接你们,就说要跟着一起过来了。有他也好,这么多行李我可搬不动。」 「别说,戴着帽子戴着口罩,还真有点明星的样子。你们这一路过来,有被认出来吗?有没有粉丝拍照或者要签名?」温时眼睛都瞪圆了,毕竟这么显眼的打扮,换作不认识,路过的时候她都会多看几眼。 「他一直都在车上待着,我先下来等你们的,时间差不多了我才喊他。所以,应该没有什么粉丝吧?哎呀,打游戏的,说实话也没多少人关注。」林为安说得一脸无所谓,要知道先前刚热恋那会儿,见温时连「星辰联盟」是什么都不知道时,恨不得花上几天几夜来科普。一听她说不认识ziko,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非要说什么比赛现场有几千灯牌,出了赛场在门口还有人山人海的粉丝吶喊着ziko…… 这人啊,一旦结了婚,别人眼中的宝在她眼里就跟一块石头一样普通了。 回温家的路上,钟慕远开车,林为安跟温时坐在后排,不时探着身子跟褚景西聊天,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最初听说他为了温时放弃工作跟身份来白城从头打拼,林为安惊得嘴巴张大,直夸闺蜜找到了一个好男人,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能这样做的男人并不多了。 「对了,房子呢?你们是打算跟父母一块儿住还是单独?」 「我们在溪水区已经买了一套,装修好了的,只差布置家居生活用品之类的。」 蒋政楠的堂兄是做房地产的。先前听说他们想单独搬出来住,蒋政楠就建议他买溪水区那里的房子,依山傍水环境秀丽,最重要的是装修这个问题也不用操心,最合适像褚景西他们这样临时决定回国发展的小两口。 「溪水区啊,我听说过,那儿房子的设计还是不错的,就是离市中心有点远。」林为安搭着驾驶座的靠座问钟慕远,「老公,溪水区离我们家多远啊?」 「嗯,开车的话一个多小时。」 温时还没去过新家,乍一听也觉得有点远,那时候还说要跟林为安住楼上楼下,没事就可以扎堆在一起吃零食看电视剧,现在,一个多小时…… 「哎呀,一小时不算什么的在大城市里,你都是习惯了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像我们这种上班族成天要奔波的,这距离不算什么。当然,比做邻居就差得远了。」 林为安开玩笑地打趣:「别住太近也有好处,要不然你们俩整天亲亲密密,我就太可怜了。」 「你这是在变相地警告我?」钟慕远透过后视镜扫了眼自家老婆。 「哎,老婆都没有游戏重要系列最佳代表。」 这对永远都是这样,前面明明在说别的事情,接着就打情骂俏餵起了狗粮。这猝不及防的节奏让温时庆幸池亦然没在这辆车上,不然又要开始叨叨自己孤家寡人很可怜了。 一路打闹嬉笑到了温家,车刚停稳,就传来温妈妈的声音:「终于到了啊,辛苦慕远去接温时跟景西了,还有小安,又变漂亮了呢。」 「谢谢阿姨,您可比我亲妈还能夸我呢。」林为安跳下车来,挽住温妈妈的手站在一旁。她撒娇的本事除了池亦然以外,没人比得上。 这会儿亲女儿正在哼哧哼哧地搬行李,也没听自个妈妈夸漂亮,倒是温爸爸下来帮忙时瞅了她一眼:「阿时,你是不是变胖了?」 温时差点被行李砸到,苦巴巴地抬起头:「……」 是亲人吗? 第22章 结局,从此余生都有你 第22章 结局,从此余生都有你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大傢伙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比起上次见面还觉得有些生疏不好意思的褚景西,这次倒很有女婿的模样。温妈妈进厨房,他就跟在身后帮忙,温爸爸酒杯空了,他连忙倒酒。 看得林为安频频在一旁给温时使眼色——看见了没看见了没…… 温时闷头吃饭不出声,感觉还沉浸在进门时爸爸说她胖了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景西啊,多吃一点,最近加州、白城两地来回奔波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一圈。工作上的事情怎么样了?步入正轨了吗?」温妈妈往褚景西碗里夹了块酸甜排骨,心疼他在事业上重新起步。这要是换作其他人,都说不准有没有这股勇气跟拼劲。 「嗯,已经渐渐适应了。」 褚景西虽说从小在美国长大,但国内的朋友并不少,再加上有蒋政楠这个圈子的人脉,即便事业重新起步,也比别人想像中的要顺利许多。 他打算度过这段时间一切稳定下来以后就跟温时结婚,在此之前,他还差一个求婚的步骤。 一餐晚饭临近结束,褚景西起身找了个藉口暂时离开,坐在他身边的温时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还在跟林为安说话,直到视线突然一暗—— 「哎?停电了吗?」 事先知道计划的林为安打心眼里嫌弃闺蜜是个二愣子,忍着笑迅速起身把椅子搬开。 就在温时不慌不忙把最后一块酸甜排骨吃完的时候,身后传来《marry me》的音乐,一转头就看见褚景西捧着一束鲜花朝自己走来。 身后是尽责尽职帮他打光的钟慕远,后来的温时回想起这一幕,嗑着瓜子问林为安是不是没有事先彩排过,大神打光的模样一看就是业余的。彼时林为安还哼了一声,反驳她:也不知道是谁呢,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 「温时,我想过很多种求婚的方式,在摩天轮上当到最高点的时候,在海洋馆里当我们周身都是各种鱼类的时候,在大广场露天喷泉旁踩着点喷泉喷出来,人最多的时候……但最后还是选择在家里,当着长辈跟你最好的朋友的面向你求婚。」 褚景西换了一身西装,胸前口袋还迭着一块方巾,可以说是每个细节都很精緻了。反观温时,外套脱掉了,为了方便吃饭,把袖子捲起来,长发随意盘成一个包包,最糟糕的是嘴角还有酸甜排骨的酱汁没来得及舔掉…… 不是,是姐妹的话,有准备什么惊喜跟节目最起码先帮她把嘴角的酱汁擦掉啊! 很久以后,温时每次拿起当初被求婚时的照片看,都恨不得死死压在身下。别人被求婚时,拍下来的都是女神级别的照片,随便拿出一张都能当头像或者背景。到了她这里呢?目光呆滞,袖子撸起像是一个洗碗工,嘴角还有酱汁…… 不堪入目。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情况容不得温时,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褚景西一个人身上——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有过争吵也有过美好的记忆,我的所有不足都需要你未来每一分每一秒的包容。今天,爸爸妈妈都在,为安跟慕远也在,当着他们的面我发誓,今后一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受欺负,永远爱你。温时,你愿意嫁给我吗?」 熟悉的蓝盒子打开,经典款钻戒映入眼帘,耳边是褚景西充满诚意的求婚词,每一个字的中文发音都像是排练了许久一样,没有从前的含糊跟挑音,可见,他都是花了心思的。 「还傻站着干什么呢?不答应他吗?」林为安捅了捅傻闺蜜的胳膊提醒她。 「我……我答应你……」 温时呜咽着走上前,伸出手来,由着褚景西帮她把钻戒戴上,并亲吻了一下手背。 掌声响起,灯光打开,温爸爸温妈妈站在一旁满脸堆着笑意,林为安挽着钟慕远的手,仔细看还能发现带着泪花。 「谢谢你,老婆。」褚景西勾唇。 温时「嘤」的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怎么办,我现在肯定很丑,都没有心理准备……」 「哪里丑了,我看看?」 「我刚吃完排骨没来得及擦嘴……」 褚景西单手扳过温时的肩膀,扫了一眼她的嘴角后低下头吻住,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下探出舌尖来舔了一圈,松开时邪魅一笑—— 「现在干净了,还有,味道真甜。」 温时抬手捂住脸,耳根泛红,无名指上的钻戒闪着璀璨的光,最重要的是心底某个地方甜得发腻。 爱情啊,就是从此每个清晨跟夜晚,身边都多了一个你。 晚上,温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借着窗户透进屋里的月光反覆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嘴角不自觉上扬。 察觉到她的动静,褚景西翻过身来看她:「还不睡?」 「我睡不着……」 被求婚是每个女孩子心目中最神圣的事情之一,她也不例外,想来总觉得像梦境一样不真实。不这样时时盯着看,借着钻戒上璀璨的光提醒自己,就怕闭上眼睛再睁开,一切就消失了。 「快睡吧,时间不早了。」 长途飞行再加上布置了求婚现场,精神高度紧张的褚景西一放松下来,困得眼皮好像重了好几斤一样。 这边温时缠着他撒娇问睡不着怎么办,那边,他闭上眼睛默默回答:「我示范给你看,你学着我。」 「嗯?」 示范?温时突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睡觉这要怎么示范。 「深呼吸。」 温时乖巧照做。 「闭上眼睛。」 温时:「……」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也怕旖旎突然消失,温时挣扎着探起身来却发现某人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褚景西?」 没有任何回应。 「不是吧!这就睡着了?真的睡着了?」温时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晃了晃,掌风仍旧未能惊醒一个进入梦境的人。 「我真的是……服了。」 认命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求婚后不到二十四小时,温时就开始质问自己是不是答应错了。 婚礼定在了八月底。请柬送来时,女主角正拿着手机跟电话那头的池亦然进行拉锯战,褚景西抱着卡片倚靠在门框处看着在床上翻滚耍无赖的未婚妻摇头苦笑。 「老池,我们不是闺蜜吗?我的婚礼你不来当伴娘怎么可以?」 「你就说,你跟林为安是不是串通好的,说好单身狗一起走,结果我设计图都没画几张你们俩就都结婚了。」 隔着几米远都能听见电话里池亦然的咆哮声,跟温时在一起这么久,褚景西还没见过这个远在芬兰工作的大设计师。不过现在,大概可以想像出来她是什么样子了…… 「为安结婚的时候你可是去当伴娘了的,为什么轮到我你就拒绝,这样就不公平了啊。」温时嘟着嘴。原先以为这都是不用商量就能答应的小事情,结果倒好,一说,池亦然立马拒绝,一点余地都不给。 林为安结婚她争着去当伴娘是因为新郎是她偶像ziko大神啊…… 这哪能拿出来比较的? 「老池……老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回来当我的伴娘啊?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难得见到这样的温时,褚景西总算明白了,她的嚣张跋扈、蛮不讲理都只是对他。 「伴郎是谁定了吗?」好半天,池亦然磨磨蹭蹭问出这句话。 温时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笑嘻嘻地说:「我保证!一定给你安排最帅的伴郎!褚景西的朋友里应该有这号人物吧,我问问。喂,哪位发小当你的伴郎啊,帅不帅?」 站在门口的褚景西突然被点名,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摸了摸鼻樑:「在我眼里,好像都没我长得帅。」 温时:「……」 池亦然:「……」 几秒后,温时赔笑:「呵呵呵,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看看,看看,就是因为你们这一个个恩恩爱爱,所以我才不愿意来当伴娘,我一个孤家寡人实在是不想被餵狗粮。而且我结婚的时候,你们俩都没办法当我的伴娘,多不公平……唉,看在过去这么多年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份上,我答应你就是了。」 拗不过温时,池亦然还是答应了,眼下她手里还有一套秀服的设计没有完成,必须加快进度,一旦结束任务立马飞回国内。 心口悬着的大石头落地,挂断电话后温时一脸美滋滋。褚景西走上前去坐在她身旁,搂着她的肩膀好奇地问:「就这么开心?」 「那当然。老池如果不答应的话,我就不结婚了!」 褚景西:「……」 什么时候,一个伴娘的人选居然比他新郎还要重要? 「话不能这么说吧老婆,因为你闺蜜就放弃我?别人是重色轻友,怎么到了你这里都变了?」 「为安跟老池在我心目中,都有着任何人无法取代的位置。这些年,我的所有开心与不开心,都是与她们分享的,从少年走到现在,我们见证了彼此最美好的时刻。」 说起这些,温时又是眼红鼻酸。她发现自从开始筹备婚礼,整个人就变得多愁善感,动不动就想掉眼泪。 褚景西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抬手捏住温时的鼻子,在她嗯嗯哼哼挣扎扑腾的时候,眼泪不知不觉退了回去。 闹腾了半天,最后被推到书桌前坐好,眼前堆满的请柬卡片被一张张摊开。褚景西往温时手心里塞了一支钢笔:「请柬上的来宾名字你来写。」 「可是你的字很好看啊,原先不是说好了你来?」 温时的字从小到大都被老师跟周围的人表扬说好看,没练过字帖却写得很是工整秀气,原先对自己的字很是满意的她有一天看见了褚景西的工作笔记,顿时惊呆了。 遒劲有力的字体,每一笔都显得很大气,见过那种贺卡上好看的印刷体吗?就很相似。遇见写字好看的男人并不多,褚景西就是其中一个,所以在之前谈到写请柬时,温时就跷着二郎腿说自己要当甩手掌柜。 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话不算数了? 「太多了,我写不过来。」褚景西狡辩。 温时不听,硬是把笔塞了回去:「喂,别耍赖啊!」 「可是……」 褚景西故意拉长尾音,显得很为难的样子。温时一下就中招了,连连问他怎么了,难不成有什么大问题? 「这么多,等我写完了我怕我的手就没有力气抱你了。」 温时:「……我是服气的。」 争辩到最后,褚景西退让了一步:「你写中文,我写英文。」 「啊……我忘了你中文字不行。」温时自以为扳回一局,结果直接被赏了一个脑门栗暴—— 褚景西语气严肃:「别轻易说一个男人不行,我只是希望这个请柬上能同时拥有我们俩的笔迹而已。」 温时捂着脑门憋着笑拼命点头,是是是,她知道了还不行吗? 原先以为,写请柬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短时间内就能够完成。可当温时摊开卡片,看着上面印着的文字——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指尖在这几个金字上摩挲了一下,指腹沾到金粉都未曾察觉,温时咬着笔头,目光落在「新郎褚景西,新娘温时」这几个字上面,变得很温柔。 「什么时候能把咬笔头这个毛病给改了?」褚景西倚靠在书桌旁边,单手撩起温时耳边散落的碎发放到耳后。 温时顺势抬头看他,两相对视,空气中宁静的气氛因子里多了几分缠绵与爱意,直到褚景西俯下头来亲了亲她的红唇。 「发呆是想讨奖励?」 温时嘟了嘟嘴:「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褚景西不说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重新回到请柬上,第一张是写给于慧卿阿姨的,作为他们之间这段姻缘的红人必须是放在第一位啊。 温时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平日里洋洋洒洒的风格变成现在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被镜头放了慢动作一样。 写完了,拿起来看了看,皱着眉头总觉得不满意,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好像哪一笔用力过度显得不够好看。 见她这么纠结,褚景西接过钢笔,在名字旁边补了一串拼音,顿时显得好看了许多。 「刚想说我的字变难看了,现在被你这么一补,又觉得顺眼了。」 温时美滋滋地拿过第一张请柬完成品,恨不得自拍一张。 有了经验,后面的就不成问题了,写完一张就递给褚景西。怪不得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两人一起写婚礼请柬总归是意义非凡。 转眼到了婚礼前夕,场地定在了白城一个很出名的小岛上,住在酒店最顶层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漫无边际的海景,耳边仿佛还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池亦然是当夜赶到的,一见面话还没有说上几句就被林为安推到了更衣室里换伴娘服,淡紫色的长摆纱裙上缀满细碎的水晶,惹得大设计师频频喊太浮夸。 「我说伴娘服怎么弄得这么隆重?都快盖过新娘的婚纱了吧?」 说起来,温时的婚纱都还是池亦然设计的。从前说好,三人结婚时婚纱都由她来设计,近段时间池亦然为了时装秀忙得焦头烂额,温时本不敢提起这件事,却没想到闺蜜默默放在心上,得知她要结婚,便将婚纱成品空运过来。 温时这才知道,原来池亦然早已画好了设计图。 感动岂止是一点点。 「我不管,当我的伴娘你也一定得是全场焦点。」 温时走近池亦然,帮她理了理胸前的薄纱:「别说,老池你可一点都不虚。」 最初还没明白过来,而后察觉温时落在自己胸前时暧昧的目光,池亦然勾唇妖娆一笑:「那怎么都比不过褚太太啊,有人帮忙,未来你也不虚,放心放心。」 「喂,能别说些儿童不宜的话吗?」温时板起脸来故作严肃,「动不动就开车,我说过我要去幼儿园了吗?」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服了你们俩。」林为安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对了,我方才进酒店,在楼下大厅遇到几个女孩子堵着大神要签名,怎么在这儿还有粉丝的?」 说起这个,林为安无奈地摊手:「这我能怎么办?刚结束的系列赛上他拿了最佳mvp,这微博上老公老公的字眼就没有断过。忽然很羡慕你了,我好像从没听说过褚景西有前女友之类的?」 「这个……」 温时摸了摸脸蛋有些不好意思,褚景西每次表白都很直接,动不动就爱说她是第一个令他怎样怎样的女孩子。 再加上有李铭铠这个话题点在,关于前任,她跟褚景西都默契地很少去主动提起。 「我根本没问过这个问题……」见林为安跟池亦然面露惊讶,温时慌忙补充,「那是因为我从没见过哪个女生跟他走得近,他也不是什么名人没有女粉丝。说起来,我好像也没怎么听过他跟女孩子聊天。」 「是没听过还是没听懂,差了一个字这意思可就大不一样了。」池亦然慢悠悠说了一句。 林为安大笑着鼓掌比画大拇指:「厉害厉害,老池火眼金睛。」 温时涨红了脸,好半天也只是哼了一声。 门口,褚景西双手抄着裤袋笑着看向一旁叼着烟黑沉着脸的钟慕远:「大神看样子可得悠着点了,桃花太多,老婆容易嫉妒。」 第二天一早,温时准点起床化妆换婚纱做准备,今儿就是婚礼当日了,昨天一整晚都没休息好,本是跟林为安、池亦然她们在一个屋,大半夜却还是抱着枕头熘到温妈妈房间去敲门问她能不能一起睡。 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好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巧的是,温爸爸温妈妈跟她一样睡不着,唯一的宝贝女儿就要出嫁了,可昨儿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模样却还清晰在目。 时间啊,真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也许是有妈妈陪着,温时很快就睡着了,不至于今天起早顶着两个黑眼圈。 「天啊,温大宝你也太美了吧。」 当温时提着婚纱裙摆从更衣室走出来的那一刻,林为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站在她旁边的江婷与也迎上去扶住温时:「姐,你简直就跟仙女一样,我看着都想要结婚了。」 「有……有这么夸张吗?」温时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 长发绾起,只剩几缕青丝落下,随走动时轻撩那露出来的性感锁骨。池亦然很了解温时的风格,设计婚纱的时候也极具心思,欧根纱缝制的衬裙还有抹胸设计,以及那腰间缀满的花苞设计,简约又不失大体。 衬着她如画中走来的仙女那般,步履轻盈带着仙气。 池亦然帮她将头纱别好,站近了能看见她不断起伏的心口,笑着问:「很紧张?」 「为安结婚的时候,我总好奇她是什么心情,伴郎团来接她的时候,我们还在大厅闹了半天。现在轮到我自己了……」温时捂住心口,扯了扯嘴角,「紧张得呼吸都跟不上……」 「正常正常。」作为过来人的身份,林为安拍了拍温时的肩膀安抚她,「激动、欣喜、紧张跟不安,种种情绪当你看见褚景西那一刻就会慢慢放下来,你相信我。」 准点。 省去了伴郎组团接新娘的环节,温时直接在父母跟闺蜜姐妹的陪伴下来到主场地。一个绿茵草地,从远处就能看见那大型的鲜花拱门,旁边还有气球跟彩带装扮。 褚景西问过温时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她想了很久才描述出草地婚礼的模样,没想到某人都记下来了,甚至布置得跟她说过的一模一样。 温时在爸爸的搀扶下提着婚纱缓缓走向红毯,头纱下是她恬淡的笑容。 每经过一排嘉宾位,都会有一个穿着可爱小礼服的孩子送上来一枝白玫瑰。等她走到头,手中的玫瑰花早已成一束,而迎接她的,正是她的新郎褚景西。 他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剎那,像是放了慢动作镜头。 饶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还在发小面前信誓旦旦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紧张,可当看见穿着婚纱从红毯另一端的鲜花大门朝自己缓缓走来的温时,那一刻,他像是看见了一辈子。 心爱的女人穿着最美的嫁衣在今日成为他的新娘,这是属于一生一世的承诺。一个女人如果愿意为了一个男人穿上婚纱,那就是爱了。 「你今天特别好看。」褚景西将温时冰凉颤抖着的指尖攥紧在掌心里捏了捏,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称赞她。 隔着薄薄的头纱看向身旁的男人,温时眉眼里盛满盈盈笑意:「褚先生,你今天也特别帅气。」 司仪说了很长一段祝福词,温时听得格外认真,可还是在褚景西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愣了一下。 后来池亦然告诉她,停顿的那几秒钟里,场下坐着的人可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下一秒就看着她提起婚纱转身逃跑。 当然,后面这都是玩笑话。 温时很快便反应过来,轻声说我愿意。 交换戒指,褚景西掀起温时的头纱,在她轻抬眼的下一秒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台下的欢呼声、掌声,身旁飘下的玫瑰花瓣都没有影响到褚景西一句郑重的承诺: 「温时,我爱你,一生一世。」 走过许多地方,听过不同的流水声,见过各种形状的云,喝过不少种类的酒,却只爱且深爱一个人。 她就像是一个雕刻家,以最精緻完美的模样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一首钢琴曲,一段面具舞,将他的心悄悄偷走。在而后的生活里,细细雕琢着他原本模糊没有稜角的生活,直至每一处都有属于她的专属笔画。 今日缔结良缘,订成佳偶,从此白首永偕,花好月圆。 过去二十多年里,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亲朋好友爱着她,从今天起到以后,多了一个丈夫护她天长地久。 愿百年静好,大抵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之一了。 婚后第二年春,温时怀孕,十个月后生下一个小公主,取名褚蓁蓁。 蓁蓁。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褚蓁蓁三岁的时候是个小糰子,跑起路来一颠一颠的,特别可爱。褚景西宠她,经常会把她抱起来骑在脖子上,带着她到处玩,听着头顶传来咯咯咯清脆的铃铛笑声,宛若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那会儿,褚蓁蓁觉得爸爸最爱的人一定是自己。 直到后来跟着妈妈温时一块出门散步,她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眼见爸爸伸出手来,连忙奶声奶气道:「爸爸,牵我的手。」 结果,爸爸耐心地揉了揉她的头,顺势牵起走在一旁的温时的手:「宝宝乖,爸爸得牵着妈妈的手,不然她走丢了怎么办?」 「那宝宝呢?」 温时抢先回答:「妈妈抱着你。」 就这样,温时单手抱着胖乎乎的小糰子,另一只手被褚景西紧紧牵着,沿着铺满落叶的白城大道慢慢走着。 从前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的。 后来遇见一个爱着的人,奔跑着到他身边,再然后,有了一个最像他跟她的小宝宝,就像现在这样亲亲密密地在一起。 这才知道,过去所有努力都是为了遇见一个意中人。人山人海,或快或慢,他破空而来,将她的锋芒与稜角收入怀中,只剩一抹温柔,此后数年,与他共有。 全文完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