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出马四十年,人间已无敌》 第1章 跳大神儿 东北松城的腊月,黑得早,冷得烈。 铅灰色的天,压在矮趴趴的土坯房上,白毛风卷着大雪片子,从窗缝里往进钻,发出“呜呜”的啸声。 像极了村西头坟地里的哭声。 我蹲在炕沿儿上,嘴里哈着白气,啃着手里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 小丫头的魂儿沾着坟头上的白霜,从门缝里飘进来。 “小北哥,我冷!”她的声音细得像棉线,冷得像冰碴子,“我娘给我做的虎头鞋丢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我抬头喊道:“妈!二丫说她冷,虎头鞋丢了!” “啪”的一声,我妈手里的烧火棍拍在炕沿儿上,火星子溅起来,又被屋里的寒气瞬间熄灭。 她拧着眉瞪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疙瘩。 “小兔崽子,又瞎白话啥?二丫都埋了半个月了,你跟谁说话呢?” 我指着我面前的地面,急得直跺脚,“就那儿呢!她还跟我笑呢!”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一静。 我爸手里的烟袋锅子“吧嗒”磕在炕沿儿上,烟灰簌簌往下掉。 大姐陆枝拉着二姐陆凤往炕里头缩了缩,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小北,别老吓姐,啥都没有!” 这样的事儿,从我记事儿起,就没断过。 …… 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总蹲着个穿青布衣衫的老头儿。 说他是光绪年间饿死的秀才,天天拉着我背《论语》,背错了,就用他冰凉的手指头弹我脑门儿。 后山的小狐狸成了精,变成穿着红棉袄的小媳妇儿,塞给我酸酸的山葡萄,让我别跟人透露她的洞府。 就连镇口破庙里那尊蒙灰的石像,都曾睁开眼睛,用洪钟一样的声音跟我说:“娃娃,天眼开,灵根显,莫进阴地,莫惹邪魔!” 我跟这些玩意说话,旁人看来,就是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在村里人眼里,我就是中了邪,撞了啥。 我妈带着我跑遍了十里八乡,找过看香的、摸骨的、画符的,钱花了不少,我眼里能看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有时半夜飘进来的女鬼,哭着找她丢失的孩子,有时是偷鸡摸狗的狐妖,冲我作揖讨酒喝。 甚至有一次,我在镇卫生院里,看到一个浑身裹着黑雾的魔,盯着重症病房里的老人,嘴角淌着黑血。 那股子腥臭味儿,冲进我鼻子里,三天三夜都没散,恶心得吃不下饭。 最后,我妈实在没辙了,跟我爸一商量,托远方亲戚从哈尔滨找来一个跳大神儿的。 姓马,据说能通仙家,驱邪镇煞的能耐顶破天。 …… 那天天黑得特别早,雪下得冒了烟,隔着几米就看不到人了。 马老太穿着一件油光锃亮的羊皮袄,挎着一个红布包,踩着没过膝盖的雪,走进我家院子。 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乱,眼睛却亮得惊人,跟我家墙头上的夜猫子似的。 一进门,她就直勾勾盯着我,眉头拧成川字。 她脱鞋上炕,盘上腿,继续盯着我看。 “这孩子……”她摇头,“没撞邪,也没鬼上身,是天生的阴阳眼,还带着混沌灵根,能辨鬼神,通三界,是百年难遇的好料子,也是块招惹灾祸的祸根!” 她说得很玄乎,把我妈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扯着她的裤腿哭着哀求:“马仙姑,您给想想办法吧!他才八岁,要是被那些东西缠死,我也活不成了!” 马老太扶起我妈,从红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面青铜小镜子,一把桃木剑,还有一沓黄纸。 她吩咐我爸:“你去院子里摆上供桌!”说完又对我招招手,“你穿上棉袄,跟我去院子。”供桌摆在雪地里,马老太让我爸去点三柱香,又让我站在供桌前,“闭上眼睛,不许说话!” 紧接着,她围着我跳了起来,嘴里开始唱请神调。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栓,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归山林得安然。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钻,脚踩地,头顶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 唱完请神调,她又开始低声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桃木剑上下翻飞,黄纸符烧出的灰烬,被风吹得漫天飞舞,落在雪地上,瞬间融化成一个个小黑点儿。 我没听话,眼睛偷偷睁开一道缝。 马老太身后,站着两个仙家,一个是白胡子飘飘的狐仙儿,一个是慈眉善目的黄仙儿。 它们对我点点头,又对着周围看热闹的鬼神摆摆手,像是在交涉。 村东头老槐树下的秀才,叹了口气,渐渐隐了形。 后山穿红棉袄的狐妖,也钻进了雪地里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雪地里,忽然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大口子,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扑面而来,带着血腥味儿和腐臭味儿,呛得我干呕咳嗽。 一个浑身包裹着黑气的黑影,从裂缝里钻了出来,比常人高大许多。 我看不清它的脸,只看到黑气里露出一双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像是饿狼见到了猎物。 他身上的煞气太重,马老太身后的狐仙儿、黄仙儿都变了脸色,倒退了好几步。 供桌上的香灰“呼”的一下,全倒向了一侧,火苗子猛地窜出来,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 马老太的头发都乱了,脸色大变,拿着桃木剑朝前一指,怒声厉喝:“何方邪魔?敢闯老娘的场子?” 黑影没说话,裂开嘴“桀桀”笑了,声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阴冷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它猛一挥手,一股黑气朝我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要把我的魂魄冻住。 马老太站到我面前,桃木剑刺出,“给我滚……” “滚”字,卡在马老太喉咙里,她被一股力量弹开,重重摔在雪地上。 我没躲,也没怕,不知道怎么的,我胸口忽然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似的。 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身上的寒气,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我身上散发出来。 第2章 一声吼 黑色煞气碰到我身上的金光后,发出“滋滋”的声音消散了。 黑影明显愣了一下,血红的双眼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变得更加凶狠。 它张开嘴,一股黑色火焰猛地朝我喷来。 就在这时,马老太身后的狐仙儿和黄仙儿一起出手了。 两道黄光交错,抵挡住黑色的火焰。 马老太趁着机会,点燃了一张黄纸符,嘴里大喝一声:“天兵天将,各路大仙!急急如律令!” 黄纸符化成一道金光,射向黑影。 “嘭”的一声闷响,黑色煞气消散不少,黑影怨恨地瞪了我一眼,“嗖”的一下钻进了地缝不见了。 马老太被我妈扶住,踉跄了两下,显然消耗不小。 她震惊不已地看着我。 “好小子,居然能引动先天金光,克制邪魔!你这命格,能镇三界,定乾坤,可也被邪魔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爸妈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马老太到处折腾,雪花四溅。 现在又听到这么玄乎的话,全都一脸茫然。 只有我隐隐明白,马老太说的话是真的。 从记事起,那些挥之不去的鬼神妖魔,胸口偶尔散发出的暖意,还有石佛说“莫惹邪魔”那句告诫,都应了马老太的话。 那天晚上,马老太花白的头发变成全白,面容也老了许多。 他跟我爸妈说了半宿的话,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她把她的青铜小镜和桃木剑塞给了我,拉着我往外走,“让这孩子送送我!” 我踩着没过大腿的雪,跟着马老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走到村口,没人看到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她看着我,郑重说道:“陆北,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三界的,往后,会有无数邪魔来找上你,想要你的命。也会有无数贵人帮你!记住,守住本心,镇住邪魔,因为……”她看向天边,“你就是这天地的主!” 我钉在原地,透过大雪看着远去的马老太佝偻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从那晚之后,我不再对着空气说话。 老槐树下的秀才看到我后,依旧喋喋不休,可我就当听不见,不搭理他。 后山的红棉袄小狐妖,总在我面前晃悠,我转头就走。 村头的黄皮子,人立起来,跟我说:“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儿?” 我一脚踢过去,“我看你像坨屎!” 一切似乎都变得正常起来。 过年了! 我大哥陆东和我二哥陆南带着媳妇儿从镇上回来,看到我没再对着空气说话,都很惊讶。 背后问了我爸妈,他们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看不到他们脸上有多少开心,和平时一样,扔给我一包糖让我一边儿玩去。 我三哥陆西在镇上学木匠,偶尔才会回来,今天也回来了。 我大姐陆枝说包饺子,是我不爱吃的萝卜馅儿。 我二姐陆凤,偷摸把我拉到一边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橘子。 她说甜,可我吃了,酸得跟山葡萄似的。 她问我甜不甜,我点头,她一把抢过去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后,追着我满院子打。 我妈高兴地割了两斤肉,肥肉炸成油渣,撒了点儿盐粒子递给我,“一边儿吃去!” 我就坐在院子里的李子树下,细嚼慢咽地吃着。 二丫蹲在旁边跟我说话,我就当听不到,也看不到。 “小北哥,我妈以前也给我炸油滋了吃,可香了!” “我的虎头鞋找到了,是旁边小红偷去的!” “我把她坟前的蜡烛踢了,她要跟我拼命!” 我扭过身子,背对着她。 过了一会儿,身后没了动静,我才转过身,二丫已经走了。 成精的黄皮子精扒着墙头朝我看,“我孙子要是再来找你,你就帮忙说一句好不?” 我起身回屋,把碗递给我妈。 我二姐过来看了看碗里,哭了,“你怎么全吃了!一块儿都没给我留!” 她就比我大一岁,个子还没我高,什么都跟我抢,我就不给她留。 我妈对我恢复正常这事儿挺高兴,有好吃的都给我。 “你都多大了,还跟你小弟抢?给你块儿酸菜芯儿,吃去吧!” 我二姐得意地朝我挥了挥酸菜芯儿,跑去院子里吃去了。 我才不稀罕,酸菜芯儿哪有山葡萄好吃? 我爸把院子里的雪都铲到一边儿,我在上面用手挖洞,挖了一排,把我二姐吸引过来了。 “小北,你干啥呢?” “找宝藏呢!” “你瞎白话,这里根本没有宝藏!” “有!” “我不信!” 我从雪里挖出来一块煤渣,“你看!” 我二姐看到后,不服气,自己去旁边挖洞,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回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二姐把衣服袖子弄湿了,被我妈打了屁股。 她坐在炕上瞪着我生气,我就冲着她笑。 忽然,门外来了很多东西。 有二丫、小红他们,还有黄皮子精、狐仙儿,一起围在我家门口。 我听到它们说话。 “前两家没上供,我让他家小孙子放鞭炮炸了手。” “我让村西头那家小媳妇儿摔了盘子!” “我把刘家老太太拐棍儿弄断了!” “他家要是不上供,我们就把他们家闹翻天!” 我大姐正好端着一盘饺子要进屋,一只黄皮子精悄悄伸出一只脚。 “滚!”我大喝一声,“再不滚,我就把你们当饺子煮了!” 这一声吼,不仅吓跑了外面的东西,也把我一家人吓住了。 我大哥小声问我妈:“妈,你不是说他好了吗?” 我大嫂有些不得意我,皱着眉扔了筷子,“整天神叨叨的,大过年的烦死了!” 我二嫂悄悄用脚踢了她一下,她还甩脸子,把我二嫂整得很尴尬。 我二哥跟我二嫂说:“不跟你说了吗?别搭咕她!” 我爸点上了烟袋锅,手有些抖。 我妈眼眶红了,摇摇头,“没事儿,吃饭吧!” 1986年这个年过完,我九岁,也是我过得最糟心的一个年。 一家人因为我那声吼,都变得和从前一样,满面愁容。 吃完饭,我和我二姐在院子里玩摔炮,“噼啪”的声音,盖不住别人家的二踢脚声。 我听到我爸妈他们在屋里说话。 我大哥大嫂居然要把我送镇上的精神病院去。 我二哥帮我说话:“他过了年才九岁,送精神病院去,万一里面的疯子打他咋办?” 我大嫂特有的尖嗓提高了音量:“都关着,谁打他?” 我爸我妈的声音一直没有出现,就听我大嫂在那里说个不停。 我二姐蹲到我旁边,跟我说:“咱们村里人都说你撞着啥了,脑子坏了!你要被关进疯人院了!” 说完,她还冲我眨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她要不是我二姐,我肯定揍她了。 第3章 脾气挺嘎 天都黑透了,我妈的声音才传出来。 “不说了,天儿不早了,明天一大早人家上门拜年,你们要是困了就睡觉去,明早上早点儿起来。” 我大嫂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没一会儿,他跟我大哥出来了,去了旁边给他们留的屋子。 我二哥二嫂后脚出来,看了我一眼,啥都没说,也回他们自己的屋子了。 我现在还跟我爸妈住在正屋,他们睡东屋,我睡西屋。 西屋里面隔出来一间,给我大姐和二姐住,里面还堆着很多杂物。 我妈出来喊我进去睡觉,我跟我二姐说:“疯人院可好玩了,吃的玩的可多了!天天都有油滋了吃。” 进屋后,我上了炕,就听见我二姐跟我妈哭闹。 “我也要去疯人院!我也要去疯人院!” 她又被我妈揍了,抱着扔回房间。 我三哥上炕看了我一眼,小声跟我说:“小弟,你千万别同意去疯人院,知道吗?里面的疯子会打人!” 我冲他笑了,“我又不是疯子。” 我三哥睡着后,二丫又飘进来,蹲在炕上盯着我看。 “小北哥,你今天把我吓到了!” “活该!”我嘟囔了一句,翻过身闭上眼,不理她了。 就听她又说了一句:“那几个黄皮子不老实,说要给你找麻烦。我走了!” 她生气了。 我才不管,我睡我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阵鞭炮声吵醒,我大姐来叫我。 “小北,起了,拜年的都来了!” 大年初一,村里挨家挨户拜年,抽上一根烟,喝上一杯茶,唠唠嗑再走下一家。 瓜子壳、花生壳、糖纸和烟头满地。 我妈和大嫂、二嫂还有我大姐在厨房忙活,二姐在旁边“叮当”捣蒜。 我三哥在院子里给家里修板凳。 我用手抓了几个饺子吃了,走到他旁边,“三哥!” 三哥平时就不声不响的,见人就是一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弓子递给我,“给你的,玩去吧!” 他也才十八,木匠学了三年了,我屋里的炕柜儿就是他打的。 我听他跟我爸妈说过,他师父说,等他啥时候能单独打出一整套家具的时候,就可以出师了。 我看着手里的弹弓子,觉得他师父就是骗他的,想让他白给他多干一年活。 村里老刘家两口子带着老太太过来拜年了。 老刘太太就是昨天黄皮子说弄断拐棍儿的那个。 今天没拄拐棍,我看她走得也挺利索。 “小西啊,你爸妈在家吧?”老刘太太笑着问我三哥。 “刘奶过年好,刘大爷、刘大娘过年好,他们在屋里呢!” 我爸妈迎出来,他们互相拜着年,一起进了屋。 我好奇,跑到门口往里面看,老刘太太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抽着我爸给她点的烟,一边跟我妈唠嗑。 不知道她是咋想的,唠着唠着就唠到我身上了。 “年前不是说找哈尔滨的仙姑看过吗?小北好了吧?” 我妈看了我一眼,笑着答道:“人家说没事儿,就是小孩儿喜欢一个人玩过家家!” 这话也就我妈自己信。 老刘太太说:“别不当回事,前村儿有个孩儿,年前大病一场,好了后就给黄老太当徒弟去了。” 黄老太是我们这里的出马仙儿,跟马老太干的一样活儿。 可我知道,黄老太是个大忽悠。 穿红棉袄的狐仙儿都告诉我了,黄老太就是想骗钱,身上没窍,出不了马。 我妈瞅了我爸一眼,没接话。 老刘太太自己唠自己的。 “小北这孩子看着可比那孩子强多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还不如拜个出马仙儿当徒弟。以后出马了,能帮人看事儿,还能帮家里赚钱。” 以前我妈带我去看过好几个出马仙儿,我只在马老太身上看到两个大仙儿,其他人都没有。 我气哼哼地出去,拿弹弓子打了几个麻雀回屋,跟我大姐说:“大姐,我要吃烧家巧儿。” “先放那儿!”我大姐忙着切菜,“等会儿给你扔灶坑里。” 我把麻雀放在窗台上,转身往外跑。 “小北!”屋里,我妈喊了我一声。 我进去了,老刘太太看着我眯着眼笑。 “等会儿跟妈去黄老太家拜个年去!” 我又看了眼老刘太太,我觉得,她那根拐棍断了可惜了,她应该断腿。 “我不去!”我说,“她是骗子。” “啧!你这孩子!”我妈对我瞪眼睛,“咋说话呢?就去拜个年,到时候你别当人家面瞎白话知道不?” “我不去!” “不去揍你!” 老刘太太儿子听到我说不去,呵呵笑了。 “小北这孩子脾气挺嘎啊!明儿个去家里找你虎子哥玩去。” 我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跟村里小寡妇勾勾搭搭忘了回家,二丫也不会掉地窖里摔死。 “不去,我跟二丫玩!”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二丫坟头没蜡烛了,被她旁边的小红给吃了!” 屋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吧嗒!”老刘太太手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她赶紧用手扒拉,深深地喘着气,伸腿下地。 “不早了,你们忙,我们去下家拜个年去!” 爸妈尴尬地送走人,我爸回来就把我拎屋里去了。 那天,是我从记事以来,挨得最狠的一顿揍! 揍完我,还不让哭,我妈拎了点儿果子就扯着我的脖领子,去黄老太家拜年去了。 黄老太家来拜年的人挺多,院子里还站着几个。 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好像是拜了年再让黄老太给看看,家里今年顺不顺。 我妈叮嘱我:“进去你要是敢乱说话,回去还揍你!” 我没吭声,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乌烟瘴气的,坐着五六个人在那儿抽烟。 对门靠墙一张八仙桌,墙上贴着一张黄纸,上面有名字,用红布挡着。 他们管这个叫堂口。 八仙桌上放着各种水果,后面是香炉,里面还点着香,和着屋里呛人的烟味儿,熏得我眼睛疼。 黄老太穿着一件大花袄,头发扎着,裹了一个抹额,还涂了红脸蛋和红嘴唇,耷拉着眼皮,盘腿儿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叭叭”抽着烟袋锅。 红棉袄的狐仙儿说过,出马仙儿身上的窍要养大仙儿,要戒烟戒酒,大仙儿烦那个味儿。 我妈笑着给她拜年:“大仙儿过年好!”说完,还扯了我一下。 “黄老太过年好!” 黄老太半睁开眼看向我,眼神浑浊,跟马老太一点儿不一样。 “过年好!”黄老太一说话,露出一口大黄牙,“这孩子看着好多了!” 我妈继续陪着笑,“可不是嘛!上回在你这里看完,回去就好了,可还是总说看到啥狐仙儿、黄仙儿啥的。” “哦?”黄老太眼睛又睁开了一点儿,“小北啊,仙家都跟你说啥了?” 我妈用眼神警告我不要乱说话。 我偏不! 我说:“狐仙儿说,你身上没窍,出不了马!” 第4章 砸场子 我这话一出口,我妈就呆住了,赶紧用手捂住我的嘴。 她不好意思地干笑着,“对不住了大仙儿,俺家小子不会说话!” 旁边坐着的来看事儿的人,全都惊疑不定地在我和黄老太身上打量着。 黄老太惊得烟袋锅都掉地上了。 普通人可说不出“窍”这个字。 “你说啥?” 我妈赶紧说:“没说啥,这孩子就这样,您别介意,拜过年,我们这就回去了!走!” 我妈扯着我的脖领子往外走。 “站住!”黄老太从椅子上下来,“在我这堂口得罪大仙儿,你们今年可就难了!” 我妈急了,把我拉到身后,不知所措道:“黄大仙儿,这……我家小北从小就这样,您不是知道吗?他就是胡说八道的,不作数的!” 黄大仙儿显然因为我那句话,脸上挂不住了,一拍桌子。 “不作数?大仙儿生气了,后果你能担得起吗?” “那咋办?” “上供磕头!什么时候大仙儿满意了,什么时候算!” “这……”我妈害怕得不行,回头看了看我,一咬牙,“行!您说个数!” “这些!”黄老太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我妈虽然勉强,可也松了口气。 “五百!”黄大仙儿眼睛一瞪,“你以为还是平时看事儿三块五块的?没有五百,大仙儿就不会消气,到时候去你家惹出什么事端,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生气了。 黄老太上回就骗了我妈十块钱,现在还狮子大开口要五百。 这会儿谁家能拿出五十来,已经算是全部家底。 我家砸锅卖铁也拿不出五百来啊! 我看到窗台上趴着一只黄皮子精,就开口道:“她拿你黄家出来骗钱,你就干瞅着?” 我对着空无一物的窗台说话,把一屋子人都镇住了,尤其是黄老太。 简直像是要她的命了。 她闭上眼睛,肉皮抖动,嘴里开始胡说八道。 “呜呜呦呦,大仙儿请勿见怪,是这孩子口无遮拦,请你快快显灵,惩罚他!啊……” 她双手高举,跟中了邪似的浑身颤抖起来,在原地转圈儿。 “啊呦呦哦……乌啦啦哄……黄大仙儿快快显灵……哦呜啊啊……” 我妈吓坏了,紧紧抱住我。 旁边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黄老太。 忽然,屋里凭空出现一阵风,吹开墙上的红布,吹倒香炉里的香,桌上的供果像是被人大力扒拉了一下,全都掉在了地上。 窗户和门“哗啦哗啦”直响,像是有人在外面大力摇晃。 橘子苹果本来就金贵,滚得全是灰,把黄老太心疼的,都差点儿忘了作妖。 “你,你……”黄老太指着我,“看到没?大仙儿真生气了,五百块钱都摆不平了!” 我妈急得都快哭了,搂着我的手慢慢收紧。 “我上哪儿找这么多钱去啊……” “惹怒了大仙儿,毁了我的堂口,这事儿没完!” 黄老太尖着嗓子跳脚。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试图劝和一下。 “小北这孩子还小,童言无忌,黄大仙儿你就通融一下,跟仙家好好说说!” “想得美!”黄老太不依不饶,跟我妈叫嚣着,“老陆家的,不是我不近人情,实在是你这个儿子是个惹祸精,不除了他,他能把你全家都害死!” 这话让我更生气了。 张嘴说道:“你是骗子,骗钱的大骗子!我都说了,你身上没窍,出不了马!” 一开始我说这话的时候,还没人多想,现在不一样了,看黄老太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疑惑。 “翻天了!黄大仙儿听令,把这个惹怒仙家的小杂种给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脚跟儿离地,慢慢的只有脚尖儿点在地上,都翻白眼儿了。 旁边的人都吓傻了,连走都忘了。 我看到窗台上那只黄皮子精正紧紧围在她的脖子上,龇着牙朝我乐。 我指着黄皮子精哈哈大笑:“黄大仙儿要勒死你!说你借它的名头骗钱,生气了!” 我这话再次把在场的人惊住了,纷纷后退靠到墙边儿,满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拍着手叫着好。 “它说,你要是不承认错误,它们就闹得你家宅不宁!哈哈……” 黄老太惊恐的双眼,变得清明了一些。 “我错了!我错了!大仙儿饶命啊!我就是想骗点儿钱,没想干坏事!我错了,饶了我吧……啊……” 黄老太像是挣脱了吊着她的绳子,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跪到八仙桌前,双手合适不断磕头,抹额斜挂在头上,头发散乱如疯子一般。 “谢大仙儿饶命!谢大仙儿饶命!” 黄皮子精扭头看了我一眼,在黄老太身上用力一蹬,窜上窗台不见了。 屋里的风停了,门窗也不响了,气氛安静得诡异。 我妈吓得抓得我肩膀生疼。 “妈,回家吧!” “好,好!咱回家!”我妈也没了主意,抓着我就往外走,脚步快得我都跟不上。 屋里那些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全都朝外面挪着脚步。 很快,村里就传开了,说黄老太是骗子,被我这个小孩儿掀了老底。 这事儿传就传吧,反正黄老太以后没人去找他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事儿越传越邪乎,开始传我是先天出马弟子。 只是常人没有天眼,看不透而已。 我以前神神叨叨对着空气说话,也被他们说成是跟大仙儿沟通。 掀了黄老太的堂口,就是给仙家出气去了。 这话也没说错。 回到家里,我妈让我回屋,拉着我爸进了东屋后,还把门关上了。 他们两个在里面说啥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再出来后,看我的眼神格外复杂。 我爸站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眼睛看着远处的白雪荒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妈把我大姐拉去做饭。 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从他们屋子里出来,看到我爸后,问他咋了。 我爸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没咋,进屋,外面冷。” 晚上吃过饭,大哥二哥他们就回镇上了,我三哥也拿了给他师父的粘豆包走了。 家里又剩下我和爸妈,大姐二姐。 二姐没心没肺的到处跑,大姐看出来家里好像出事了,坐在炕上给我缝裤子,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知道,我好像闯祸了,也不敢到处跑,就坐在炕沿儿上,盯着地上那只人立的黄皮子,一遍一遍问我:“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儿?” 第5章 韩叔 波波维奇此话一出,训练场内立刻爆发出了球员们的哄笑声。这个老头子调侃起人来,可是一套一套的。 比如,有一人施展的类似于渔网一样的法宝,还有人使用了绳索类的法宝,更有一人手中一抖,直接出现了一个圆环状态的法宝。 再次回到阴间鬼界堡,那种对于鬼来说的舒适,竟让他有了第二故乡的感觉,虽然头顶的昏暗依旧让人压抑不堪,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子阳觉得有一道目光向自己扫了过来,他回望过去,发现对方的表情有几分古怪。对着自己好像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默默的走到了右边的座位坐了下去。 此时此刻,她正躺在一张床上,周身上下被一团散发着温暖气息的月灵之火包围着。 陆千姬美滋滋地放弃了那种威严的动作,身体前倾,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地听他说。 她现在对于陈青阳可没有半点好感,如果她爷爷执意要她嫁给陈青阳,她还不如削发为尼,当一辈子的出家人。 雨中,两人就这样不停地将对方的攻击化解反制,来来回回过了不知道多少招。 “我怎么总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浑身不自在。”金驴摇头晃脑的左顾右盼。 “你别总跟我找这些没有用的理由,我不想听,也不愿意听。知道吗?什么叫适不适合?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就是太懒我告诉你。”沈福大声的批评道。 吴凯并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张学金,他站了起来,看也不看张学金一眼,对身边的虎卫吩咐道:“动手吧!”说着就转身离开父母的陵园。 但今天,人家既然来了,就绝对不是装迷糊能躲得过去的,总是要出去见一面。 “丽达,今晚要不是有头儿你就在凌氏山庄出不来了。”王钢说道。 狗咬狗的事情而已,杨旭细心的撇去茶水上层的茶叶,喝了一口,为啥要这样做?看电视剧看多了也想装淡定从容来着。 然后,他们还是想通过巫术的方法,来消解血咒的咒语。他们使用了所知的最凶恶的一种印第安巫术,来对抗黑巫术的血咒。 一身雪白的袍服,在渐沉的夜色中,分外显眼,可身上的气息则收敛至一个极微弱的界限,与穿着极不搭调。 众人看着吴凯和叶天辰两人连续喝了三杯酒,都纷纷鼓掌叫好,而他们也都拿起酒杯,开始敬吴凯酒,好在吴凯现在的酒量还行,应付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就是因为突然之间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他才决定,不把南越来找过他的事告诉黄绢。 相比于切尔西的稳定,巴塞罗那就显得倒霉了很多,冬季刚刚引进的薛仁与队友发生冲突,而且还发生了暴力事件,联赛积分被扣了十分,颇有“西甲阿森纳”的倾向。 检查了一下超子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脸色基本恢复正常,那伤口在三足蟾的唾液涂抹之后也已经开始结痂,这个变化让那军医都意料不到,谁能知道那蛤蟆治疗外伤的本事会比仙丹还管用? 那只巨龙感受到这强大的能量急忙飞向更高处不断的变向闪躲,如果它真被这能量炮击中,即使不会被消灭掉也会受到重创,一道道龙卷风从巨龙的口中喷射而出想要阻止这黑色巨蟒。 虽然肥厚的熊掌早已在寒冬里煎熬尽了脂肪,但熊掌毕竟还是熊掌。 那姿态分明就在说,我有心爱的人可以依靠,你心爱的男人却已经入了黄土。 对这些百姓,朱儁不能动粗的,但是追击张宝的事情迫在眉睫已经不能再等了。 “走,绕着圈跑!!!”李东高声指挥道。现在情况紧急,他也只能选择这么办了。他想看看能不能绕着、绕着,将那只怪物蟾蜍给绕进天坑里去。 翻开他的眼皮,拿着手电一照,超子的瞳孔并没有因为光线的刺激而距离的收缩,平静得就跟摆设品一样。 “对了,你把左江那老头怎么了?”良久之后,诗瑶才想起既然子衿安然的归来了,那左江肯定是吃了亏的。诗瑶放开子衿,有些好奇的问。 “宋哥。已经都联系好了,约的是下午两点在我朋友大刘家见面!!”周逸炎立即回道。 两人从假山进入练武场,太子已经又戴上了那张狰狞的怪面具。一路走在夜晚安静的练武场,两边地下石屋之中,偶尔有呼噜声传来。是十屋一共十间,里面住着的,是这一年的备选影卫。 高空之中,那些紫色火焰所过之处,虚空尽皆被焚穿开来,景象无比骇人。 “放肆,萧羿大人,也是你们这种阿猫阿狗可以亵渎的。”就在这时,高空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斥喝声。 赶路到了一半,田宗突然间让他们停了下来,因为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妖猴。 “成功了,我终于将体内的神龙之力,转化为了王龙之力。”萧羿神色无比欣喜地道。 然而对此,百里登风却是毫不在意,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抹浓浓的淡漠之色,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一般,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怜悯的地方。 第6章 想跟爸进山不? 我盯着那封信,猜测着马老太到底给我爸妈写了啥。 还有这个韩叔,马老太找他来的,因为我? 窗台上,黄皮子精又来了,对我龇牙咧嘴,“你欠我的!” 我瞪它,无声说道:“再不滚,我就让所有人都不搭理你孙子!” 黄皮子精又跟我龇牙,前爪举起来跟我示威。 不对,它好像要奔着我姐去。 我拿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扔了过去,“滚!” “当”一声,笤帚疙瘩打在窗户上,又掉在地上。 我妈一哆嗦,差点儿把信撕坏。 我爸被烟呛了一口,使劲儿咳嗽着。 我大姐剁馅子的动静都停顿了一下,我二姐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几个捡来的小鞭炮。 “小弟,放不?”她对我扬扬手,“我捡了好几个没响的。” 韩叔看了眼窗台,又看向我,眼神深邃,“小北,去跟凤儿玩去吧!” 我没说话,穿鞋下地,点了根香,跟我二姐出去了。 我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因为我大姐也出来了。 “帽子戴上!”她把棉帽子扣在我头上,“凤儿,别跟假小子似的,袖头又湿了吧?当心妈揍你!” 我用香点了鞭炮扔出去,“啪”的一声,墙头上好几个脑袋缩了回去。 我二姐嫌不过瘾,从我手里把香抢过去,把小鞭插到雪里,点完就跑。 “啪”的一声,雪地被炸开一个小洞。 我双手揣袖蹲在窗根儿底下,看着墙外头偷偷摸摸朝里看的那些东西。 狐仙儿,黄皮子精,二丫、小红,老秀才…… 我忽然想起马老太临走时跟我说的话:“你的命,是三界的!” 我听不太懂,却又隐隐明白一些什么。 门外来了两个人,是村里杀猪的两口子。 “枝儿!”杀猪的老婆叫我大姐,“你爸妈在家没?” “王叔王婶儿来了,屋里坐!他们在家呢!”我大姐打开大门把人让进来,朝屋里喊了一声:“爸!妈!我王叔王婶儿来了!” 王叔长得黑壮,个子不高,我总听人说他像地缸。 他们两口子进院后,就一直朝我看,那个眼神带着尊敬、惧怕,还有说不清楚啥意思的意思,挺复杂的。 我和我二姐都过来叫了人,看着他们被我妈迎进屋里。 没一会儿,我就听到我妈大声说道:“胡说什么?你们给我走!现在就走!” 我爸低低的劝说声,还有王叔王婶儿的道歉声,随着屋门一开,全都扬到了外头。 “对不住,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我们这就回去了,你们别介意啊!真对不住了!” 王婶儿脸上带着歉意,深深看了我一眼,和王叔快步走了。 我妈看了眼蹲在窗根儿底下的我,什么都没说,又进去了。 关门声很响,我担心门框松了。 下回三哥回来,肯定又要修了。 大门外,杀猪的两口子刚走,又来了一个人,是村头老孙太太,还拎着一个盖着小绵被的篮子。 “枝儿,带小弟小妹儿玩呢?你爸妈在家不?”老孙太太笑得一脸褶子,看我的眼神儿让我很不喜欢。 我又不是她孙子,干嘛这么看我? “在家呢!孙奶,赶紧进屋吧!外面冷!”我大姐把人领进屋。 墙头上的黄皮子精说:“你要是跟我孙子说句话,我就给你帮忙!我知道他们来你家干啥来了,他们都说你是先天出马弟子,都想让你帮忙看事儿!你要是跟我孙子说句话,我就帮你们把他们都赶走。” 我没搭理它,从袖子里抽出手,抠了抠鼻子。 “不行!”我妈高声说了一句,又低了下去。 我有些好奇,他们到底说啥了。 前面是杀猪的王叔王婶儿,现在是老孙太太。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老孙太太一脸失望地客套着:“我回了,你别送了。” 她又看我,“小北啊,有空去孙奶家玩啊!” 我妈瞪了我一眼,假笑着把人送走,转回头,“枝儿,你带你小妹儿和点儿面,晚上烙饼。小北,跟我进屋!” 我大姐跟我说:“小北,听话,进屋去!” 我跟着我妈进了屋,韩叔跟我爸坐在炕上抽烟,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我妈推了我一把,“炕里头待着去!” 我踢掉鞋,从我爸背后爬到炕里,靠在后窗台上一声不吭。 韩叔一直看着我,忽然就笑了,“兄弟,你看看小北,不是一般人啊!” 我爸笑了下,“不是一般人,还是二般人?不管咋地,都是我儿子。先不说他了,你再住一天,后天我跟你去老场子。” 我看到韩叔对我爸使眼色,好像是询问我什么。 我爸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犹豫,最后转为坚定。 “小北,想跟爸进山不?” 嗯? 我眼睛一亮,“去老场子吗?” “对!你在家里整天跟你二姐干仗,也帮不了你妈啥忙,跟我去老场子,还能学点儿本事。” “想去吗?”韩叔笑着问我。 “想!”我高兴坏了,“你们没骗我?” 韩叔哈哈大笑,我爸也笑了,摇摇头,“你看,我就说吧!这小子要是知道带他一起去,肯定高兴得蹦嗷嗷!” 我是真高兴,我妈给我收拾要带的东西的时候抹眼泪,我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只以为她不放心我爸一个人带着我。 而我也没有意识到,这次老场子之行,到底会带给我什么。 我二姐又跟她哭闹,也想跟着,我妈没揍她,被我大姐揍了,还是夹在胳膊下面,弄到西屋揍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妈过来了,让我韩叔跟我爸住东屋,她跟我睡西屋。 我知道,我妈一晚上都没睡,还偷偷摸我头和脸。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好像还听到她哭来着。 隔天天没亮,我就被叫了起来,吃过早饭,我爸背着一个大包,我背着一个小包,我把马老太给我的青铜小镜和桃木剑都带着了。 韩叔借来一个马爬犁,让我坐上头。 我靠着后面的包,笑得没心没肺地跟我妈和大姐挥手再见。 我看到我二姐躲在屋里偷偷看我。 她不出来拉倒,省得又跟我妈哭着喊着要跟着一起去,我才不想带她。 韩叔和我爸牵着马朝村外走,边走边说话。 穿红棉袄的小狐仙儿,黄皮子精和老秀才远远地跟在我后面,不靠近,也不停。 二丫和小红他们,在坟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自从上次二丫尖叫一声不见了后,她就没来找过我,这会儿哭给谁听? 讨封的黄皮子窜出来,站在爬犁上,“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儿?” 我今天心情好,说了一句:“你爱像啥像啥,行了不?” 第7章 老叔公 黄皮子气得“嗷”的一声朝我扑来,被我一脚踢进雪里。 黄皮子精“嗖”的一下出现了,把黄皮子弄出来,对我龇牙。 “不是这么说的!”黄皮子精气坏了,“你快说,你欠我的!” 韩叔回头看了一眼,跟我爸说:“马上上山了,上爬犁吧!” 他和我爸坐上爬犁,高大的背影,给我挡住了前面吹来的寒风。 “啪!” “驾!” 韩叔一声喊,鞭子一甩,马爬犁瞬间加速。 马脖子上的铃铛声,“丁零当啷”地在山林里回荡。 白毛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裹紧棉袄,怀里的青铜小镜一阵一阵传来温热,紧贴在胸口,让我心里踏实不少。 凛冽的山林,有一种让我说不上来的舒服气息。 我动了动,靠在后面的包上闭上了眼睛。 “小北,醒醒!到地方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我爸扒拉我,我起身后,他一手一个包拿下爬犁。 这会儿大雪满山,到处都白花花的,我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看到几间歪歪扭扭的木板房搭在山脚下,门口堆着劈好的木头,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韩叔正跟蹲在门口抽旱烟的木工说话。 看到我和我爸过来了,他们只是抬了抬头,眼神里都没什么笑意,透着股山里人的冷硬。 林场管事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头。 韩叔跟他介绍完我爸,他瞥了我一眼,皱着眉跟我爸说:“老陆,你咋还带着娃来?山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韩叔陪着笑,递上旱烟,“周头,这孩子机灵,能搭把手,不添麻烦。” 我爸也笑着说:“周头,别看他小,干啥杂七杂八的可利索了。” 周头没再说话,摆了摆手,“行吧!晚上守着点儿,被让娃到处跑,山里的雪窝子,掉进去就没了。” 周头走了,旁边一个人抬起头来,胡子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跟山里的沟壑似的。 “来了?”他的声音很低沉。 韩叔对他很恭敬,“老叔公!” 我好奇地看着这个老头,这么大年纪,还能砍动树吗? 我爸赶紧上前,递过去一整包炮台,“老叔公!” “嗯!”老叔公收了烟,看向我,“晚上跟我住吧!” “哎!好!”我爸赶紧答应,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犹豫,也带着不舍和坚定,“小北,过来给老叔公磕头。” 我没磕,总感觉老叔公眼神里带着不让我磕头的意思。 我开口问道:“你晚上睡觉不打呼噜吧?” “啧!你这孩子,咋回事?”我爸推搡了我一下,“喊人!” 老叔公摆摆手,“算了,孩子不喊就不喊吧!跟我走吧!” 我抬头看我爸,我爸把小包递给我,“去,跟着老叔公去,晚上听话啊!” 我有些不解,也没拒绝,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眼韩叔,他们两个都对我点头。 那就是他们早知道,我跟着上老场子来,就要跟着老叔公睡一屋。 最顶头那间破木头屋,四处漏风,窗户上糊着的纸破了一个洞,寒风灌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我把包放到炕上,看着老叔公坐在灶坑前添了两根木柈子。 他给我端来两个饼子和一碗咸菜,“吃吧!” 我拖鞋上炕,一边吃着饭,一边从怀里掏出青铜小镜看。 老叔公坐在炕桌对面,看了一眼青铜小镜,没说话,好像一点儿不好奇。 刚才青铜小镜就隐隐发热,我摩挲着镜子,忽然看见镜背面的纹路竟然亮了起来,那些蛇形云纹像是活了似的,在镜子背面缓缓游动。 镜子里也不再是我的倒影,而是一片黝黑的山林,山林里面,有一点红光忽明忽暗。 吃过饭,外面天色变暗,白雪散发着一种荧光一样的白。 老叔公点上油灯,又点上旱烟,低低地开始说话,像是在跟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守住本心为基本,邪煞无所遁形,灵气盖顶,流转反复,归于灵根本源……” 我只是单纯听着,渐渐地发现,自己竟然满耳朵都是老叔公的声音。 而他的声音,带着股山里林的寒气顺着呼吸进入体内,竟然在我身体里来回窜。 有些像青铜小镜后面的蛇形云纹在游走。 最后竟然全都聚集在我胸口处,一阵阵热流散发出来。 我觉得很好玩,也很舒服,一遍遍随着寒流在我身体走一遍,再走一遍,乐此不疲。 这种舒服的状态,让我忍不住沉浸其中,根本不知道外界过了多久。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外面传来,那声音像是人,又像是野兽,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老叔公拎起一把斧子就朝外去了。 动作的利落劲儿,根本不像是个老人。 我赶紧下地,拿出我的桃木剑跟了出去。 我爸和韩叔他们也拎着斧子从各个屋子里出来了。 “咋回事?” “出了啥事儿?” 屋外雪地上,几个木工正围在一处,脸色惨白,周头手里举着马灯。 马灯晃晃悠悠地照在雪地上,只见一个木工倒在地上,浑身的棉袄被撕得稀烂,脖子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血渗出来,在雪地里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块儿。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吐着白沫,眼看着活不成了。 周头问道:“啥东西干的?” 有人猜测道:“难道是山猫子?” 老叔公摇摇头,脸色凝重,“山猫子的爪子没有这么大,这印子,比碗口还宽,山里没这东西!” 忽然,我怀里的青铜小镜一阵滚烫,胸口像是揣了一个火球,耳边还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 我抬眼看去,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黑漆漆的山林里,一道黑影趴在树梢上,浑身覆盖着黑毛,身形比熊还大,脑袋像狼,却长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 黑影嘴里淌着涎水,那股子腥臭味儿,和当初在院子里遇见的黑影一模一样。 我记得马老太当时说的话,张嘴就喊了出来:“是煞物!”随后,我举起桃木剑指向树梢,“在那儿!它在树上!” 众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周头皱眉瞪我,“小娃别胡说,哪儿有什么东西?”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那黑影忽然从树梢上跳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上,震起一片雪沫子。 它仰天长啸,声音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下落,血红的双眼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的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猎物,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第8章 煞物 黑影裹着一团黑雾朝我猛扑过来,众人吓得四散奔逃。 周头壮着胆子,抡起手里的马灯砸了过去。 可那黑影只是一挥手,就拍飞了马灯。 马灯摔在雪地里,灭了,四周瞬间进入了一片短暂的黑暗。 我爸大喊着“小北快跑”,挥起手里斧子朝黑影砍去。 黑影侧身躲开,一爪子拍在我爸肩膀上。 我爸闷声一声,摔在雪地里,肩膀上的棉袄破了,血瞬间渗了出来。 身后传来韩叔和老叔公的喊声,同时朝我跑来。 “小北,回来!” “娃,快跑!” “爸!”我红了眼,胸口的青铜小镜忽地变得滚烫,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我举起手中桃木剑,学着老马太太的样子,朝黑影刺了过去。 桃木剑碰到黑影的身子,发出“滋啦”一声响。 黑影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忌惮。 它显然没想到,我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竟能伤了它。 黑影身体晃了晃,身上的黑毛掉了不少。 它盯着我怀里的青铜小镜,像是认出了什么,忽然发出一声低吼,转身就要往山林里跑。 “想跑?”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伸手从怀里掏出青铜小镜,朝着黑影的方向照了过去。 镜面里射出一道金光,直直打在黑影的背上,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雪地里,身上的黑气滋滋往外冒。 不一会儿,黑影就化成了一滩黑水,渗进雪地里,只留下几根黑毛。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呼啸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老叔公和韩叔跑到我面前,紧张地上下察看我有没有受伤。 我爸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青铜小镜,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周头带着其他木工也围了上来,看着那滩黑水,又看着我,脸上的冷硬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周头哆哆嗦嗦地说:“这娃……是个神人啊!竟真能看到那些东西,还能灭了煞物!”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小镜,镜面的金光已经散去,镜背的纹路也恢复了原样。 在这一刻,我已然明白了,这面铜镜里,藏着秘密! 而我身上,老马太太所说的“天地命主之力”也在慢慢觉醒,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心智瞬间成长。 我看向黝黑的山林,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护我身边人,镇世间邪魔”,这是老马太临走时对我的叮嘱,也是我生来的宿命。 我们一起回了木头屋子里。 山林深处,那点红光又亮了起来,像是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一切。 我坐在我爸旁边,看着他们给他包扎、喂药,又把青铜小镜掏了出来。 青铜镜面里,又浮现出那片山林的景象,只是这一次,那点红光的周围,又多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朝着木头房子的方向,缓缓靠近。 我把桃木剑握得更紧了,青铜小镜放回怀里,那股暖流,再次翻涌而来。 “小北,吓到了吧?”我爸笑着拍拍我的胳膊,“爸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老叔公拧着眉,“才来一个礼拜就伤成这样,还是早些回去吧!” 韩叔很内疚,“老陆兄弟,这事儿怨我,不该让你跟着来老场子。” 我忍不住吃惊,来了有一礼拜了? 周头抽着烟,在地上来回走着,木屋里的空气,寒冷里夹杂着旱烟的味道。 他说:“老陆兄弟,就冲你家这小子,工钱不会少你的,我还多补你五十,回去养身子。” 我爸有些愧疚,“周头,不用,我……” “不用多说,再说就是看不起我了。” 韩叔也劝道:“兄弟,周头仗义,他这么说,就是把你当兄弟了。” 这夜,过得不爽,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雪地里的血水还没渗干净,山林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吹树枝的动静,而是无数东西踩着积雪,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那声音起初细碎,像千万只老鼠在雪下刨动,不多时就汇成了一片沉闷的沙沙声,伴随着低沉的嘶吼,从林子里漫出来。 老叔公一惊,走到窗前朝外望去。 又猛然回头看向我。 我攥着青铜镜的手沁出冷汗,镜面的温度顺着指缝钻进皮肤,胸口的暖流又开始翻涌,比刚才对上煞物的时候更盛! “看!林子里!”有个人指着远处的山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烟袋锅“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聚集到窗前朝外看去。 只见黑漆漆的山林边缘,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绿光,像夏夜的鬼火,却比鬼火更冷、更凶,一双双、一排排,数都数不清,正缓缓朝木屋移动。 每一双绿光都透着贪婪和凶戾,那是野兽的眼睛,却又带着不属于野兽的阴邪,雪光映在上面,泛着诡异的青芒。 “是……是山狸子?” “不对,这么多,还有别的!” “到底是什么?” 周头咽了口唾沫,夹着旱烟的手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在山里待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多成了精的野物聚在一起,更没见过这么多瘆人的绿光。 我怀里的青铜小镜变得滚烫,烫得我胸口发疼,镜背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掌心下轻轻蠕动。 我低头看去,只见那些原本歪歪扭扭的蛇形云纹,竟开始缓缓舒展开来,顺着纹路的走向,勾勒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一只振翅高飞的鸟,又像是缠绕的符。 纹路流转间,竟带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小北,躲到爸后头!”我爸把我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斧子,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其他人也纷纷抄起身边的斧头,一起走了出去,围成一圈儿,把我和老叔公还有我爸放在最中间。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他们虽然没有退缩,可看着越来越近的绿眼群,每个人的手都在颤抖。 绿眼群终于走出了山林,我这才看清楚,那是一群山狸子、黑瞎子,还有些我叫不出来名字的野物。 他们的皮毛泛着黑气,眼睛是渗人的绿,嘴里淌着涎水,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这些东西距离我们越来越近,腥臭味儿混着寒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为首的山狸子,皮毛黑得发亮,绿眼如灯笼,身形比普通山狸子大了三倍。 “吼!”它猛地嘶吼一声,纵身一跃,朝着最边上的木工扑了过去! 第9章 邪物攻击 周头大吼一声:“动手!”抡起斧头就朝山狸子砍去。 其他木工也跟着冲了上去。 可野物太多,一只倒下,立刻有两只补上,很快就有人被扑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韩叔很猛,一斧头就能砍杀一只,回手又砍掉一只。 老叔公站在我前面,眼睛紧紧盯着战况,不时挥斧砍死一只偷袭的山狸子。 越来越多的山狸子冲击下来,木工的保护圈越来越小,很快就出现了缺口。 我爸也冲了上去,斧头劈在一只黑瞎子的背上。 黑瞎子吃痛,转身嘶吼着朝我爸扑来,我爸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黑瞎子的熊掌拍中,我急得大喊:“爸!” 胸口的青铜镜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我下意识举起铜镜,朝黑瞎子照去。 这一次,铜镜不再是射出一道金光,而是化成一片金色的光幕,笼罩住黑瞎子。 黑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黑气滋滋作响,瞬间被光幕灼烧殆尽,瘫在雪地里没了动静。 众人都看呆了,连打斗都停了一瞬。 我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镜,镜背的纹路还在流转,金光顺着我的手臂蔓延,一股强大的力量充斥着全身。 我能清晰感觉到每一只野兽身上的黑气,都在青铜镜的感应下无所遁形。 “这镜子……这镜子是仙家宝贝!”周头惊呼道,满眼都是敬畏。 绿眼群似乎被青铜镜的金光激怒了,为首的大山狸子嘶吼一声,所有野物都疯了似的朝着我们扑来,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 我握紧桃木剑,另一只手举起青铜镜,金光不断从镜面涌出,所过之处,野物身上的黑气不断被灼烧,惨叫着倒下。 可野物太多了,金光虽强,却也渐渐开始暗淡。 老叔公和韩叔已经退到我身后,周头他们也退到了我身边。 众人焦急不已,拿着斧子的手都在颤抖。 多,太多了! 就算青铜镜在不断消灭这些野物,他们最后也会力竭而亡。 就在这时,铜镜的最中心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那点红光和我之前在镜面里看到的山林深处的红光,一模一样。 紧接着,镜背的纹路忽然组成一行扭曲的古老文字。 虽然我不认识,却莫名看懂了意思:“天地命主,镜引灵脉,马氏留符,镇煞安魂!” 马老太! 这是马老太在铜镜里留给我的话! 我心里一惊,胸口的暖流与铜镜的金光融为一体,铜镜的光芒瞬间暴涨,不再是单纯的光幕,而是化成了无数道金色的符纹,朝着绿眼群飞射出去。 金色符纹落在野物身上,瞬间将它们身上的黑气消融。 有的野兽恢复了本性,夹着尾巴逃回山林。 有的,则被符纹镇住,化成一滩滩黑水,渗进雪地里。 为首的大山狸子见势不妙,转身要跑,我抬起手一指,一道金色符纹追了上去,钉在它的背上。 大山狸子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身体渐渐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我松了口气,手里的青铜镜光芒渐渐散去,镜背的符纹也恢复了原样,只是那点红光还残留在镜心。 我瘫坐在雪地里,浑身脱力,桃木剑掉在一旁。 胸口的余温还在,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我爸扑跪过来,一把抱住我,“小北!小北!有没有伤到哪儿?” 周头和其他木工也围了过来,看着我手里的青铜镜,一个个都跪了下去。 周头说:“小神仙,多谢你救了我们的命!这老场子邪性,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就要全交代在这儿了!” “爸!”我摇摇头,给他看青铜镜,有些虚弱地笑着,“你看,是马老太留下的,她说镜子能引灵脉,还能镇煞。” 老叔公蹲下身,摸摸我的头,说道:“娃!困了就睡吧!” 我闭上了眼睛,耳朵里又响起老叔公自言自语的那些话,虽然晦涩,却像是甘泉一样,从耳朵流入身体里。 老场子的雪还在下,白毛风刮得更紧了。 我心里没有恐惧,也明白山林里的凶险,远不止这些野物。 那点红光之下,到底是什么? 我爸抱起我,回了木屋,把我放到炕上。 周头点了三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木工们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空气里混着冷雪和血腥味儿,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老叔公就坐在我旁边,嘴巴不停动着。 韩叔去点了炉子,我爸脱了衣服,露出肩膀上的伤口,要换块干净的布。 周头一口烈酒喷上去,疼得他额角直冒冷汗,死咬着牙挺着。 受伤的人很多,全都坐在另一边儿炕上,止血、包扎。 还有被山狸子咬死的几个人,冰冷的尸体放在外面雪地上,已经浑身冻硬,雪粒子打在尸体上面,很快就覆盖上了薄薄一层。 周头抽了好几根旱烟,最后一根,他用力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人都伤了,老场子不能待了,等这孩子……小神仙醒了,我们就下山!” 我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只是感觉自己泡在温热的水里很舒服,耳边老叔公的声音像是催眠曲,让我久久不愿睁开眼睛。 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雪早就停了。 外面传来“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我爸拿着用棉袄挡着寒气的饭盆走了进来。 寒风趁机钻进来,让我打了个哆嗦,扭头看去。 “爸!” 我爸赶紧放下饭盆,扑到我面前,“小北,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老叔公把饭盆放到炕桌上,说道:“他没事!娃,起来吃点儿东西。” 我坐起来,我爸把棉袄披在我身上,“小北,先吃饭!” 我坐在炕桌前,吃着饼子,喝着酸菜汤,问老叔公:“老叔公,你嘴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 我爸看向老叔公,没有说话,显然是事先就知道些什么。 老叔公说:“马家侄女拜托我,教你一些萨满的修炼方式,不然,灵气只能穿堂而过留不下。以后,你就每天背诵我念叨的那些话就行。” 他教我修炼方式,他应该很厉害才是。 可从山狸子围攻时候的表现来看,他也就比普通人身体强壮一些而已。 也没显示出马老太那样的驱使大仙儿的本事。 老叔公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得上的,就算马家侄女出马仙儿的身份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灵根!”老叔公呼出一口气,“百年难遇啊!她给我传信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娃,以后切记,一定要守住本心!” 第10章 无头煞 我爸听得云里雾里的,虽然不懂,但也明白,老叔公是为了我好。 我没问他马老太信里都跟他说什么了,现在就算他不说,我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等老叔公说完,我爸担忧地看向我,“小北,马老太临走的时候把镜子和桃木剑给你留下了,可她只说你命格特别,没说别的,你……” 我指尖抚过镜背已经沉寂的纹路,刚才铜镜上显现的古老文字还刻在我的脑海里——天地命主,镜引灵脉,马氏留符,镇煞安魂! “爸!马老太留了话在镜子里,说这镜子能引着找灵脉,还有她留的符,能镇住邪物。”我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山林,“刚才那些绿眼野物,就是被灵脉附近的煞气引过来的,那红光下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我平时从来不这么说话,就算说话,也很简单,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 现在不仅说了这么多,还说得非常玄乎,就连语气都显得格外沉稳,像老叔公那个年纪人的口气。 周头和韩叔他们刚好进来,听到了我的话。 周头脸上的横肉都松垮了,再没有之前的冷硬。 他对我拱拱手,“小神仙,我们在这老场子待了几十年了,只听说深山里有处“龙脊岭”,老辈人说那是长白山支脉的灵眼,藏着山灵。可也说那地方邪性,进去的人没一个回来的。你刚说的灵脉,怕就是龙脊岭了吧?” 我看向老叔公,老叔公默然点点头。 “龙脊岭?”我心里一动,怀里的青铜镜忽然颤了颤,镜心的红光又亮了几分,像是在迎合这个名字。 老叔公放下筷子,终于开口了。 “没错,就是龙脊岭!离这里二十多里地,岭上全是老松,雪常年不化。岭下有个黑风口,风刮起来能把人卷走。前几年有个外乡的采药人,说要去龙脊岭采百年山参,结果一去就没影了,村里人找了三天,只在黑风口捡着他的药筐。” 我爸似乎知道我要干啥,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 “小北,你还小,那地方太险,咱不能去!等你好点儿了,咱就回去了,你妈和你姐还在家等着呢!” 可我知道,我不能走,青铜镜的红光越来越亮,一股莫名的牵引力从镜子里传来,顺着我的血脉往胸口涌。 马老太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的命,是三界的!” 这灵脉,这龙脊岭,怕是我躲不开的宿命。 我看着我爸,眼神坚定。 如果不去看看,老场子这边的林场要废弃,周头领着的那么多人,也要失去了生活来源。 老叔公喷出一口烟,“我跟着!”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呜呜”的风声,不是白毛风的呼啸,而是像女人的哭声,凄凄惨惨,贴着木头房子的缝隙钻进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窗纸上忽然映出一道黑影,瘦长瘦长的,没有脑袋,只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影上方飘着,死死盯着屋里的我。 “是……无头煞!”周头吓得往后退,一屁股坐在炕沿儿上,“这东西比刚才的煞物还凶,专吸人阳气的!怎么把它引来了?” 屋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聚到我身边,把我护在身后。 我爸紧紧搂着我,“小北,不怕,爸在呢!” 我慢慢推开他,站了起来,拔出桃木剑,怀里的青铜镜瞬间爆发出金光,镜背的纹路再次流转,那行古老文字又浮了出来。 “龙脊灵脉,煞源所聚,马氏符篆,藏于镜心,命主启之,可镇万煞!” 原来,是马老太把符篆藏在了镜子里。 我心里一喜,按照古字的指引,咬破指尖儿,按在镜心的红点上,血染在镜面上,瞬间被吸了进去,镜心的红光猛地炸开,整个镜面都被金红交织的光芒包裹。 镜背的纹路化成一道流光,钻进我的眉心。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眉心蔓延开来,脑海里忽然多了无数符篆的画法,还有马老太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 “小北,这面青铜镜是马氏祖传的镇煞镜,引你寻龙脊灵脉,是为了让你借灵脉之力,觉醒天地命主的力量。灵脉下镇压着百年山煞,若让它破印而出,整个东北的山林都要遭殃,生灵涂炭。你记住,桃木剑引阳,铜镜引灵,以血为引,以命为契,方能镇住山煞……” 声音渐渐消散,我手里的青铜镜光芒收敛,却多了几分灵动,镜面上隐隐浮现出一道符篆,正是马氏祖传的镇煞符。 屋外的无头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撞向木屋门。 “咣当”一声,木门被撞得裂开一道缝,寒风裹着腥臭的黑气灌了进来。 “小北,小心!”我爸挥着斧头冲过去,顶住木门。 可无头煞的力气极大,木门的裂缝越来越大,黑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屋里的油灯瞬间灭了两盏,只剩下一盏在风中摇曳。 韩叔见状也扑了上去,跟我爸一起顶着木门,周头他们也一个个过去了。 可是,裂缝依旧不断扩大,无头煞“咣咣”撞着木门,力气一次比一次大,眼见着木门就要碎了。 忽然,“咣当”一声,我爸他们被撞开,木门破碎,一个裹挟着黑气的无头黑影出现在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脑海里的符篆画法,举起桃木剑,以剑为笔,以铜镜的金光为墨,在空中画了起来。 桃木剑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金色的符痕,正是马氏镇煞符。 符成瞬间,我大喝一声:“镇!” 金色符痕猛地飞出,撞在无头煞上,无头煞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黑气被符痕灼烧,瞬间消散了大半,它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忌惮,不敢再上前一步,反而后退到门口盘旋,不肯退去。 “它在等帮手!”老叔公的话,让我心里一紧。 铜镜里的红光再次指向龙脊岭的方向。 “爸!老叔公!我们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无头煞只是先锋,龙脊岭的山煞要出来了,我们必须去龙脊岭,先镇住山煞!” 我爸看了看我手里的铜镜,又看了看屋外的无头煞,转头对上老叔公的视线。 老叔公点点头,我爸咬了咬牙:“拼了!小北说得对,待在这儿也是死,不如跟你去龙脊岭,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周头和其他木工也纷纷点点头,抄起斧头和柴刀,眼里多了几分决绝。 周头一抱拳:“小神仙!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你救下来的,不管龙脊岭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们都陪着你!” 第11章 龙脊岭 我爸把我的棉袄紧了紧,“有爸在!” 我点了点头,握紧青铜镜和桃木剑,走了出去。 我爸和韩叔,还有老叔公、周头他们,全都跟在我身后。 屋外的无头煞见我们出来,立刻嘶吼着扑了过来。 我抬手祭出铜镜,金光射出,无头煞瞬间被金光钉在雪地里,化成了一滩黑水。 雪还在下,龙脊岭方向,红光越来越盛,隐隐能看到一股黑气冲天而起。 山风里的腥臭味儿越来越浓。 我知道,山煞就要破印了。 “走!”我率先朝着龙脊岭的方向走去,青铜镜的红光在雪地里照出一条路。 我爸、老叔公、韩叔和周头他们跟在我身后,踩着没膝的积雪,一步步走进漆黑的山林。 山林里的树越来越密,老松的枝丫上积着厚厚的雪,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深,偶尔能看到雪地里散落的骨头。 有野兽的,也有人的,都是那些误入龙脊岭的可怜人。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黑风口到了,风刮得人都站不住脚,风口里黑气翻腾,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一座陡峭的山岭。 岭上的老松全是黑色的,岭顶有一道巨大的石缝,石缝里红光冲天,正是龙脊岭! 黑风口两边,站满了各种邪物,有刚才的绿眼野物,有无头煞,还有浑身是血的吊死鬼,披头散发的水鬼,密密麻麻,把龙脊岭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的眼睛都盯着我,尤其是我手里的青铜镜,眼里满是贪婪和怨毒。 我停下脚步,我爸说:“小北,别怕!” 老叔公和韩叔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护住我。 “孩子,别怕,老叔公在这里!” “韩叔也在!” 周头他们不甘示弱,虽然看到那些邪物有些手抖,但他们却没有一人退缩。 我知道他们只能看到裹挟着黑气的野物,看不到眼前的那些鬼邪之物,说道:“你们自己小心!” 山煞的气息从石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我握紧青铜镜,镜心的红光与石缝里的红光遥相呼应。 脑海里,马老太的符篆再次浮现。 我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我举起青铜镜,将桃木剑抵在镜面上,咬破指尖儿,再次滴血为引。 我踏前一步,大喝一声:“马氏符篆,天地命主,引灵脉,镇山煞!” 青铜镜爆发出万丈金光,顺着黑风口,朝龙脊岭的石缝冲去。 而身后,我爸、老叔公他们,也跟着我大喊着,挥着斧头冲了上去。 绿眼群也朝我们扑了过来。 两方接触,雪地里的厮杀开始了! 黑风口的狂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睁不开眼。 邪物的嘶吼声,桃木剑的破风声,斧头劈砍声混在一起,把龙脊岭下的雪地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我站在风口最前端,青铜镜的金光如同一道屏障,将扑过来的鬼邪挡在外面。 镜心的红光顺着灵脉的方向,直直扎进龙脊岭顶上的石缝里。 “噗嗤!” 桃木剑刺穿一只绿眼山狸子的脖颈,黑气顺着伤口滋滋往外冒。 我手腕一翻,剑身上的金光炸开,山狸子瞬间化成黑水。 可周围的邪物太多,一只披头散发的水鬼,趁机绕到侧面,枯瘦的爪子朝我后背抓来。 我爸只看到一团黑影不断靠近我,眼疾手快地将斧头横劈过来。 水鬼的爪子被劈断,发出一声尖啸后,退进了黑气里。 “小北,顶住!”我爸的声音里带着血沫,肩膀上的伤口又崩开了,鲜血染红了半边棉袄,却依旧稳如山峦一般站在我身后。 周头他们也杀红了眼,平日里在山里讨生活的狠劲儿,全都爆发出来,斧头劈在邪物上,虽然不能像桃木剑和铜镜那样直接镇煞,却也能暂时逼退它们,为我争取时间。 我低头看向青铜镜,镜背的云纹正疯狂流转。 马老太留下的符篆在我脑海里不断闪现。 “以血为引,以灵为媒,借龙脊灵脉,铸命主金身!” 我虽然有些力竭,但依旧咬着牙,再次咬破指尖儿,将血抹在铜镜的镜心,同时将桃木剑插进脚下的雪地里,剑刃深深扎进冻土层,触碰到了地下涌动的灵脉。 “嗡……” 一阵沉闷的嗡鸣声从地底传来,龙脊岭的石缝里,猛地爆发出更盛的红光,与青铜镜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地下的灵脉被引动,顺着桃木剑、青铜镜,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百骸炸开,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 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金光,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将印,正是马氏镇魂符的模样。 “吼……” 石缝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比之前所有煞物的叫声都要凄厉。 一股浓郁如有实质的黑气,从石缝里喷涌而出,在空中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身影。 丈高的黑影,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脑袋像狼又像龙,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嘴里淌着黑色的涎水。 正是被镇压在龙脊岭灵脉下的百年山煞! 山煞一现身,黑风口的邪物瞬间沸腾起来,纷纷朝着山煞跪拜,随后更加凶猛地朝我们扑来,像是要为它们的主子开路似的。 山煞盯着我,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它能感觉到我身上的天地命主之力,还有青铜镜的镇煞之力,都是它的克星! “小娃娃,敢坏本座的好事,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山煞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摩擦,震得周围的松树簌簌掉雪。 它抬起巨大的爪子,朝我狠狠拍来。 爪子上黑气缭绕,所过之处,积雪瞬间融化,连冻土层都被熏得发黑。 “小北!”我爸大喊着朝我跑来。 老叔公也红了眼,“娃!当心!” 韩叔砍杀掉一只山狸子,也朝我奔来。 我爸最先赶到,想要替我挡下山煞一击,却被我猛地推开。 我举起青铜镜,将全身的灵脉之力灌注进去。 我大声喊道:“马氏祖传,镇煞镜现,天地命主,万邪避让!” “小北……” 我爸大喊着想要再次扑过来的身影,逐渐变慢。 青铜镜的金光瞬间暴涨,化成一道巨大的符篆,迎向山煞的巨爪。 “轰……”的一声巨响,金光与黑气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气浪席卷开来,把周围的邪物掀飞了出去。 周头和木工们,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最后摔倒在雪地里。 山煞闷声一声,巨大的爪子被金光灼伤,黑气滋滋消散着。 它后退几步,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显然没有想到,我一个八九岁的娃娃,竟能接下它的一击。 它,轻敌了! 第12章 镇山煞 把山煞击退,我也不好受,灵脉之力反噬,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青铜镜上。 铜镜竟然像是活了一般,将我的鲜血吸了进去,金光反而更盛。 山煞眼中闪过贪婪,“天地命主的血,果然是大补之物!” 它再次嘶吼着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张开嘴,吐出一道黑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松树瞬间枯萎,积雪化为黑水。 离它近的一些邪物,黑气不断送入山煞口中,随后化成一捧飞灰,消散在了风里。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按照脑海里马老太的指引,将青铜镜抛向空中,桃木剑握在手中,以剑指天,大喝一声:“灵脉为引,符篆为锋,镇!” 空中的铜镜旋转起来,镜背的灵纹化成无数道金色的丝线,将龙脊岭的灵脉尽数牵引。 丝线缠绕着桃木剑,剑身上的金光化成一柄数丈长的光剑,朝着山煞狠狠劈下。 光剑落下的瞬间,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了,只有金芒划破黑气的声响。 山煞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声,想要躲闪,却被灵脉丝线缠住,动弹不得。 “咔嚓……” 光剑劈在山煞身上,黑色的鳞片寸寸碎裂,黑气如同潮水般消散。 山煞的身体在金光中不断缩小,最后化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被青铜镜吸了进去。 珠子一入镜,镜心的红光瞬间变得柔和,镜背的灵纹也彻底稳定下来,一股祥和的气息从铜镜里散发出来, 黑风口的黑气渐渐消散,那些残存的邪物没了山煞控制,要么化成黑水,要么恢复本性,夹着尾巴逃窜进了山林之中。 狂风慢慢平息下来,雪也停了,朝阳的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龙脊岭上。 雪地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我浑身脱力瘫坐在地,桃木剑掉在一旁,青铜镜缓缓落回到我的手中,镜面温润,镜心的红光依旧,却多了几分暖意。 我爸跑了过来,把我抱进怀里,声音哽咽道:“小北,儿子!没事了,没事了!” 周头他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我的眼里,满是敬畏,纷纷跪了下来。 “小神仙,多谢你救了我们,救了这片山林!” 我笑了,看着龙脊岭顶的石缝,红光已经消散,灵脉的气息也平稳下来,再也没有煞气溢出。 我知道,山煞被我镇住了。 就在这时,青铜镜面忽然亮起,浮现出马老太的身影,她依旧那副模样,头发一丝不乱。 她对着我笑道:“小北,好样的!你镇住了山煞,觉醒了天地命主的力量。这面青铜镜会一直陪着你,护你走过以后的风风雨雨。记住,你的命,是三界的。护众生、镇邪魔,是你的宿命!” 身影慢慢消散,铜镜恢复了原样,可马老太的话,却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看向远处的山林,看着我爸和老叔公、韩叔、周头他们,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孩童的稚嫩,只剩下坚定。 老叔公看着龙脊岭,叹了口气:“这老场子,以后怕是不能来了。山煞虽被镇住,可深山里的邪物,还藏着不少。” 周头说:“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下山!” 众人扶着受伤的同伴,韩叔背着我,老叔公扶着我爸,一起往回走。 阳光洒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长长的脚印。 我怀里的青铜镜温温的,桃木剑别在腰上,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回到木屋,大家简单收拾了行李,周头去林场结了工钱。 虽然老场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可管事的却没少给,反而多给了不少,说是感谢我们救了整个林场的人。 傍晚时分,我们赶着马爬犁下山,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爸搂着我坐在爬犁上,不时给我掖掖棉袄,他身上的伤口还疼着,可他却一直笑着。 老场子里的木工,多是山下几个村子里的人,我们村也有好几个。 下山的马爬犁跑得欢快,铃铛声响彻山林。 半夜时分,我们进了村。 村口的老井台依旧冻成冰坨,玉米秸秆垛上的雪还没化。 远远的,我就看到我家门口,我妈和我大姐拿着一盏马灯朝这边张望着。 看见我们到了,我妈立刻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北!你可算回来了!妈担心死了!” 我大姐也红了眼睛,伸手摸摸我的头,把我身后的包接了过去。 “快!进屋!”我妈招呼韩叔和老叔公。 “我不了,还了爬犁就跟他们回去了。” 老叔公笑着跟我挥挥手,“小北,再见了!” 我对他们摆摆手,目送他们赶着爬犁走远,才跟着我妈进了屋。 家里的炕烧得滚烫,我妈端上了热腾腾的酸菜白肉和粘豆包。 我爸坐在炕沿儿上,跟我妈和我姐讲着老场子的事儿。 讲到我用青铜镜和桃木剑镇煞的时候,我姐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我小弟真厉害!” 我妈心疼地给我夹了两片白肉,“多吃点儿!”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可我心里却暖暖的。 回来的头几天,家里的炕总烧得滚烫。 我妈变着法给我做吃的,恨不得把老场子受的罪全都补回来。 我二姐还是会跟我抢东西,跟我炫耀这个那个的。 我只是淡淡地笑着,喜欢就给她,炫耀就夸她。 搞得我二姐躲我三丈远。 “小弟,你是不是还没好?”她警惕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又撞着啥了?妈!我小弟又撞着啥了!” 她又挨揍了,这次我没笑。 我爸肩膀上的伤,让我妈看得心疼,不让他干活,整天待在炕上。 他们脸上都有了笑模样。 我二姐从我大姐那里听到我在老场子发生的事儿,顾不上跟我干仗,整天守着我给她讲龙脊岭的事,眼睛亮得跟夜空里的星子,逢人就说她小弟是能镇煞的小神仙。 村里人也渐渐知道了老场子发生的事情,回来的木工添油加醋地讲,说我手持青铜镜,金光万丈,把百年山煞都收了。 一时间,我更出名了。 往日躲着我的婶子大娘,如今见了我,都笑着塞把糖。 村东头老槐树下的老秀才,再没喊我背《论语》,反倒捧着本老黄历,追着问我哪天宜出行。 红棉袄的小狐仙给我送来它藏的夏天的山梨,比山葡萄还酸。 黄皮子精带着它孙子在我家墙头上趴着。 “你就直接说它像啥,像啥都行,只要是你说的!” 黄皮子人立起来,“你说我像啥?” 我反问:“你说你想像啥?” “我想像个人!” “你像个人!” “嗷……他居然真的跟我说了!嗷……” 第13章 黄皮子讨封 黄皮子激动地嗷嗷叫着转圈儿,转眼,一个五六岁的小小子出现在墙头上。 黄皮子精开心不已,“你不欠我的了,我们走了!” 一大一小两个黄皮子精没影了。 村里人经常会不经意路过我家,笑着跟我打招呼。 有些人带着东西,讨好地给我爸递烟,可说不了两句,我爸就挥手赶人。 次数一多,我就烦了,知道他们来干啥来了,后面我就不出去了,就在屋里待着。 夜里躺在炕上,掏出青铜镜,用手摩挲着镜背的灵纹。 自从我们从老场子回来,青铜镜就会时不时发热,镜心的红点儿忽明忽暗,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我盯着青铜镜发呆,马老太的身影偶尔会在镜面浮现,却只留下一句“东北仙家多,黄白柳灰常,讨封需谨慎,莫乱定仙名。” 白天我才给讨封的黄皮子赏了一句“像人”,夜里马老太就出来说这话。 啥意思? 不能跟它们说话? 不能给封? 东北这里,很多人家都供保家仙,供黄大仙儿的最多。 给它们赏封不好? 虽然一次老场子经历,让我心智成熟很多,但也有很多东西一知半解。 第二天起来,我就追着我爸问啥是“讨封”。 我爸抽着烟,眉头皱成一团,“咱们东北的仙家,尤其是黄皮子,修行够了年月后,就会找人讨封。它问你‘你看我像啥’,你说它像人,它就能化形成仙,你说它像畜生,它的修行就毁了,还会记恨报复。前几年邻村有个娃,随口说黄皮子像耗子,没几天就被黄仙儿迷了心智,疯疯癫癫的。” 我心想,我当初还跟一只黄皮子说过“看你像坨屎”呢,也没见来找我麻烦啊! 还是那只黄皮子精的孙子走运,碰到我心情好。 不过,我爸说完这话,也让我心里一紧,如今我成了天地命主,这些仙家怕不是都要找上门来了。 果然,不出三日,村头的老槐树下就出事了。 不过,不是我,是二柱子。 清晨,我跟着我爸去老井口挑水,就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帮人。 老秀才挤在人群里,抬头看了我一眼,飘到了树上。 我和我爸挤进去一看,只见一只黄皮子,直挺挺地站在槐树树根上,前爪作揖,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群里的二柱子。 二柱子是村里的愣头青,二十多岁,天不怕地不怕,每次见到我也不躲,还嘲笑我“小北,今天又跟哪个小女鬼说话了?” 此刻,他却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扁担都掉在了地上。 那只黄皮子见人围过来,不仅不怕,反而开口说话了,声音尖细,像个老太太。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呀? 这只黄皮子居然还问了“像神?” 不是每次都问“你看我像啥”,或者“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儿”,这只却问出“像神”这话,不简单啊! 黄皮子讨封,我以为就我见过,没想到还能见到跟其他人讨封。 老秀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低声跟我说:“这只黄皮子是坟地里过来的。” 人群炸了锅,有人往后缩,有人喊道:“拿棍子打!” 二柱子腿肚子转筋,结结巴巴地说:“我……看你像耗子!” 这话一出,黄皮子的眼睛瞬间红了,浑身的黄毛倒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周身泛起黑气,猛地朝二柱子扑了过去。 二柱子吓得瘫在地上,眼看着就要被黄皮子扑中,我大喝一声:“你敢伤人?” 我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就刺了过去,金光一闪,黄皮子被震退好几步。 它看向我,黑豆眼睛里满是怨毒:“小娃娃,敢管本座的事儿?你可知我修行了三百年,就等今日讨封!他毁我道行!” “修行三百年,就该懂得天道规矩,讨封不成就想伤人,算什么仙家?今天我就替天收了你!” 我从怀里掏出青铜镜,黄皮子浑身一颤,显然知道青铜镜是镇煞的宝贝,可它依旧不肯退。 “我乃黄三太奶座下弟子,你敢动我?”话音一落,它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只见旁边槐树林里窜出十几只黄皮子,个个泛着黑气,将我们团团围住。 人群吓得四散奔逃,只留下我和我爸,还有瘫坐在地上的二柱子。 我爸拿着扁担,挡在我身前,“小北,别怕,爸在呢!” 去了老场子后,我心智成熟了很多,但毕竟年纪还小,心里难免会不服气。 我跟我爸说:“爸,让我来!” 我将桃木剑抵在青铜镜上,按照马老太留下的符篆,指尖画符,大喝一声:“黄仙归山,戾气消散,若再作恶,铜镜镇煞!” 青铜镜发出一道金光,笼罩住为首的黄皮子,它身上的黑气滋滋消散,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小神仙饶命!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其他黄皮子见势不妙,纷纷夹着尾巴逃进了槐树林。 跪着的黄皮子给我磕了三个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小神仙,我修行三百年,本想讨封成仙,刚才就是一时气急,才动了杀心。求小神仙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护着这村子,保村里风调雨顺,再不伤人!饶了我吧!” 我看着它,青铜镜的红光渐渐柔和,马老太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仙家本无恶善,戾气引邪,善念引仙。” 我点点头,说:“我可以放你走,但你需要立誓,护着这村子,若再伤人,我一定要让你魂飞魄散!” 黄皮子赶紧立誓,然后转身跑进了槐树林,消失了踪迹。 二柱子瘫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对着我连连磕头:“小北,不,小神仙,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我爸过去把他扶起来,给他拍拍身上的土。 我叮嘱他:“以后再遇见仙家讨封,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像人,千万不要再口无遮拦了。” “我记住了!多谢小神仙!多谢小神仙!” 我爸说:“好了,赶紧回家吧,都是一个村儿的,不用客气!” 这事儿很快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都说陆家村出了个能管仙家的小神仙,连黄皮子讨封都能摆平。 可我知道,东北仙家何止黄仙? 还有狐仙、柳仙、白仙、常仙,个个都有千年道行。 今天当众露了本事,怕是麻烦会越来越多。 从那天开始,我就不出门了,我爸妈也帮我挡住一个个上门求看事儿的人。 一天夜里,我坐在炕头上,摸着青铜镜,镜面忽然亮了,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 “狐仙岭下,狐仙讨封,命主前往,了结因果!” 第14章 狐仙岭 狐仙岭? 我心里一动,那不是离村子三十里地的山岭吗? 岭上全是树,老辈人说岭上住着狐仙,能迷人心智,摄人魂魄,从来没有人敢靠近。 砍柴的、打猎的,都会绕过狐仙岭。 铜镜显现的古字却是让我前往,了结因果。 我爸见我表情凝重,凑过来问:“小北,咋了?镜子上是不是又显东西了?” 经老场子一事,我爸妈再也不会担忧我的表现,反而认可了老叔公说的话。 每次有什么事情,他们都会问一句,是不是又有煞物了? 或者就跟现在似的,问我镜子里是不是又显东西了。 我点点头,把古字的意思告诉了他。 我爸眉头皱得很紧,“狐仙岭啊,比龙脊岭还邪性,狐仙最狡猾,咱不能去。” 原来还有老叔公、韩叔和周头他们,现在就我一个人,加上我爸才两个。 他肯定不会让我去。 可我知道,我不能不去。 青铜镜的指引,马老太的嘱托,还有这天地命主的宿命,都容不得我退缩。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我妈说要去邻村同学家串门儿,偷偷溜出家门往狐仙岭方向走去。 我爸不放心,腰里别着斧子,一言不发地悄悄跟在我身后。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狐仙岭。 岭上枫树虽然落了树叶,可枝桠依旧交错,遮天蔽日。 地上的积雪泛着淡淡的粉色,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像是胭脂味儿,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我踉跄了一下,我爸从后面跑过来,捂住我的鼻子,“小北,别闻那香味儿,是狐仙的迷魂香!” 我回过神,看了眼我爸,赶紧运转青铜镜的力量。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驱散了头晕的感觉。 就在这时,岭上的枫树林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一个穿着粉红裙子的女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她生得极美,眉眼弯弯,皮肤白皙,可那双眼睛,却泛着狐狸特有的狡黠。 她往前走了一步,周身泛起淡淡的粉色雾气,正是狐仙。 她走到我面前,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地说道:“小神仙,奴家等你许久了。听闻你在陆家村镇住了黄仙,又在龙脊岭收了山煞。奴家今日,也想向你讨封呢!” 我握紧青铜镜,冷冷道:“你要是真心讨封,就散了迷魂香,别跟我玩花样!” 狐仙笑了笑,挥了挥手,粉色雾气散去,迷魂香的味道也消失了。 她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认真:“小神仙,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我爸怒声道:“你已经化形了,还讨什么封?小北,别听她的,狐狸狡猾,千万不要信她!” 我用眼神示意我爸放心,上前一步,盯着狐仙。 铜镜里的红光亮了起来,照出她的真身。 竟然是一只雪白的狐狸,修行千年,身上并无戾气,反而带着一丝善念。 我想起马老太的话,缓缓开口:“你修行千年,心存善念,我看你……像位仙家!” 话音刚落,狐仙身上爆发出一阵金光,粉红裙化成仙袍,头顶浮现出狐狸的法相。 她对我深深一拜:“多谢小神仙封赐!奴家乃白狐仙,日后定护着这一方百姓,如有邪魔作祟,奴家定当相助!” 说完,她化成一道白光,消失在枫树林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 我松了口气,青铜镜的红光逐渐柔和,镜心的红光里,竟多了一道白色狐影。 我好奇地看着,我爸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儿子,你长大了!” 我看向狐仙岭方向,心里明白,这一次次的讨封,一次次的镇煞,都是在磨砺我,让我真正成为天地命主。 回到村里,白狐仙讨封的事情,又传开了。 村里的人对我更加敬畏,连邻村的人都赶来,求我帮着看看邪祟。 家里的人一波一波,又一波,不是求这个,就是求那个。 都被我爸妈婉拒了。 我坐在西屋炕上,看着青铜镜,里面的红光还在指引,马老太的秘密还没有揭开。 东北深山里的邪魔与仙家,还有无数的因果,都在等我去了结。 我二姐现在看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似乎有点儿怕我,又想跟我和以前一样跟她玩。 可等我抬起头,她却转身就跑了。 我不跟她干仗了,让她总觉得少点儿什么,时不时就会去外面跑一通,想惹点儿事儿回来挨顿揍。 我妈没揍她,也没说她,而是说:“凤儿啊,马上开学了,都四年级了,别整天跟个假小子似的疯跑。” 她指我,“我小弟不也上四年级吗?他也整天疯跑,你怎么不说他?” 我妈顿时哈哈笑了起来,我爸和我大姐也跟着笑。 “哼!你们偏心!” 我大姐薅着她的裤腿把她拽过去,“姐看你棉袄袖子短了,给你接了一截,用的小花布,你看好看不?” 我二姐不生气了,高兴地穿上缝好的棉袄,藏蓝色的棉袄面,两个小花布的袖口,给她美半天。 夜里,我躺在炕上,青铜镜忽然剧烈发烫起来,镜心的红光冲天而起,镜面里浮现出一片漆黑的沼泽。 沼泽里泛着绿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沼泽里翻滚,发出沉闷的嘶吼声。 我心里一沉,猛地坐起来,知道又有大麻烦要来了。 那片沼泽,是离村五十里的无名沼,老辈人说那里是万煞之地,藏着千年水煞。 周围的水草茂盛,是牛羊最好的饲料。 很多人赶着羊群过去,羊没事,人却不见了。 几次过后,那里就很少有人去了,说是里面的水煞吞人填沼,谁去都回不来。 这次去,我还打算一个人悄悄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刚叫过头遍,我就悄悄起来了。 我怕我爸妈拦着,没敢惊动他们,揣好青铜镜,别上桃木剑,推开吱吖作响的房门,朝五十里外的无名沼走去。 雪还没化,山路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咔嚓咔嚓”直响。 冷风像是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可我胸口的青铜镜却温温热热的,一路指引着方向。 我爸就像守护神似的,赶着马爬犁追了上来。 我惊喜不已,“爸!” “小北,上来!” 我开心地上了马爬犁,听着马脖子上铃铛声,心里暖暖的。 我爸说:“下回叫上爸,有啥事儿还能帮把手,你一个人出来,我和你妈都不放心!” “好!” 两个多小时后,原本晴朗的天忽然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四周的草木都蔫蔫的,连鸟叫声都听不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腥气,混着冰冷的水汽,呛得我嗓子发紧。 再往前走,地势渐渐低洼,成片干枯的芦苇荡望不到边。 黑褐色的泥水漫过草根,时不时冒出一串串浑浊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声响,在死寂的旷野里格外刺耳。 这就是老辈人提都不敢提的万煞之地——无名沼。 第15章 水煞 马爬犁停了下来。 我和我爸从上面下来,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沼泽。 我爸点了一根旱烟抽着。 “我听老人说,这片沼子百年前发过一次大水,吞了一整支赶路的商队,还有十几个下河摸鱼的村民,尸首全沉在了泥底,年深日久的,怨气太浓,就形成了水煞,但凡靠近的人,要么被拖进沼泽活活淹死,要么被煞气冲撞,疯了。” 站在沼泽边缘,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青铜镜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 镜心的红光疯狂闪烁着,像是在剧烈预警。 沼泽中央的黑水忽然翻涌起来,比周围更黑的泥浆咕嘟咕嘟冒得更凶。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翻滚,掀起半人高的泥浪。 沉闷的嘶吼声,从沼泽下面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吼……” 一声嘶哑的怪响,泥浆猛地炸开,一只青灰色、布满粘液和烂泥的巨手从沼泽下面伸了出来。 那手有簸箕大,指甲又尖又长,勾着腐烂的水草,狠狠地拍在泥面上。 溅起的黑泥落在地上,竟把枯萎的野草都腐蚀得冒起了黑烟。 紧接着,一个半截身子陷在泥沼里的怪物,缓缓浮起。 它没有完整的人形,头颅巨大,双眼像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里淌着绿色的涎水,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怨气,像毒蛇一样扭动着。 所过之处,连积雪都冻成了发黑的冰碴。 这就是无名沼的千年水煞,是沉沼的万千冤魂聚成的邪物。 它死死盯着我,黑洞洞的眼窝里射出怨毒的光,嘶哑的声音像破锣。 “天地命主……拿命来……填沼……” 话音未落,数道黑色的水箭从沼泽里激射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气和腐臭,直奔我而来。 “躲开!”我把我爸推到身后,抽出桃木剑,横剑格挡。 桃木本就克邪,剑身上瞬间泛起金光,水箭撞在金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化成黑水落到地上。 可水煞的攻击远不于此,它猛地挥动巨手,拍向地面。 整片沼泽都剧烈晃动起来。 “小北!”我爸嘶喊道。 我大声回道:“离远点儿!” 地面晃动,人都站不稳,但我爸还是坚定地拿着斧子站在我身后。 “放心,爸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泥沼里伸出无数细小的青色小手,抓向我的脚踝,想要把我拖进无底的泥底。 那些手沾到我的裤脚,冰冷刺骨,怨气顺着布料往上爬,让我浑身发麻,几乎动弹不得。 我爸被抓住,脚下不断深陷。 “放肆!”我大喝一声,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桃木剑上,又抬手按住胸口的青铜镜。 镜心的红光骤然爆发,不再是温和的光晕,而是化成一道粗壮的赤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照亮了整片阴沉的沼泽。 我在心里默念镇煞咒,指尖飞速画着破煞符,符光和铜镜、桃木剑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盾,挡在身前。 那些抓向我们的青手碰到金光,瞬间扭曲着,化成了黑水。 我爸能动了,挥着斧头砍向周围的青手。 水煞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周身的黑色怨气剧烈翻涌,竟然凝聚成一头巨大的水鬼虚影,张着血盆大口,朝我吞咬下来。 我在虚影里,看到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全是百年间被它吞噬掉的冤魂。 哭声、喊声、求救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个水煞,吸纳了百年怨气,早已形成了气候,普通的镇煞根本没用,必须彻底打散它的怨气,超度沉沼的冤魂,才能彻底根除祸患。 我将桃木剑插在地上,双手捧着青铜镜,举过头顶。 赤金色的光柱越来越盛,照得水煞虚影滋滋冒烟。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镜面里飞出,如同雨点般落在无名沼上。 我心有所感,高声说道:“冤魂有归,煞气消散,天地正道,赦罪超生!” 符文落在沼里,那些扭曲的人脸渐渐平静下来。 黑色的怨气一点点被金光融化,沉入泥底的尸首虚影缓缓升起,朝我躬身一拜,化作点点白光,升向天际。 水煞的巨手开始融化,身躯不断缩小,那巨大的黑影发出凄厉又解脱的哀嚎,不再有怨毒,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它挣扎着,对我微微躬身,像是在道谢。 随后,它彻底化成一滩黑水,与沼泽融为一体。 无名沼不再翻涌、冒泡,风也停了,腐臭的腥气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草木气息。 压在头顶的乌云也缓缓散开,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沼泽上,枯苇上的雪泛着晶莹的光。 死寂的旷野里,终于传来了几声鸟叫。 桃木剑倒在一旁,青铜镜的红光渐渐柔和,镜心处,多了一道淡金色的水纹印记。 那是黑风沼的煞气被净化后,留下的正道之力。 我浑身脱力,顾不上脚下沼泽的泥水,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爸跑过来接住我,满脸担忧地看着我:“小北!儿子!你没事吧?” 我爸看着恢复平静的沼泽,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青铜镜,眼眶微微发红,把我抱起来往马爬犁那儿走。 “好小子!真长大了,比你爸有出息!哈哈……” 坐在马爬犁上休息了一会儿,便往回走了。 一路上,阳光正好,积雪反光,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着胸口的青铜镜,镜面上依次浮现出黄仙的黄毛,白狐仙的白影,无名沼的金纹,三道印子交相辉映,力量比之前更加强盛。 马老太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天地命主,承天地之力,渡世间邪祟,结仙家善缘,守一方平安。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无名沼水煞被除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回来。 村口围满了村民,见我回来,全都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他们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塞给我。 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和我爸捧着一盆炖好的野鸡,一袋子粘豆包。 还有以前总板着脸的老秀才,都塞给我一卷手抄的《道德经》。 坐在家里热乎的火炕上,我和我爸才知道,村里人是怎么知道的了。 我妈说:“你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问你们上哪儿了。我哪儿知道啊!还是你爸去前边儿借马爬犁他家的说往无名沼去了。他们就说小北去除水煞去了!这一天啊,我担心死了!小北,饿了吧?赶紧吃饭,我把这野鸡热下去!” 我二姐上炕了,坐在我旁边。 “小弟,下回出去能带我不?” “带你嘎哈?” “我也想去看看,你和爸妈说的邪物长啥样。” 我顺手把后窗台我大姐的镜子递给她,“就长这样!” 第16章 大雪异常 不出意料的,我二姐又被我惹毛了,把我按在炕上挠我的咯吱窝。 我没敢太反抗,怕一不小心把她甩地上去,只能双臂夹紧,满炕打滚,笑得肚子都疼了。 我爸妈难得看我们干仗不管,反而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我大姐说了一句:“太闹挺了,你俩要不出去打去!” 我二姐不服气,“大姐,小弟说我长得像邪物!” “啊?是吗?”大姐吓了一跳,赶紧看我爸。 我爸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你看!”我二姐把镜子往前一伸,“他说邪物就长这样!” 我大姐接过去一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小北,你咋这损呢!哈哈……” “好了,别闹了,赶紧吃完睡觉去!” 我妈一句话,结束了我二姐还想揍我的动作。 她双手抱怀瞪着我生气。 我大口吃着白肉对她笑。 吃过饭,我妈就催着我去洗漱睡觉。 躺在炕上,闭上眼睛,老叔公在我耳边念叨的那些话反复回响。 外屋地没了动静,屋里静悄悄的,爸妈他们都睡下了,我才慢慢睁开眼睛。 我拿出青铜镜,镜面平静,没有再浮现凶险的指引,只有三道印记缓缓流转,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忽然,身边一冷,二丫来了。 我把青铜镜收了起来,二丫才胆怯地飘到炕上。 “小北哥,我冷,你能让我妈给我烧点儿冬衣吗?” 我微微皱眉,以前二丫也会跟我说她丢了鞋,没了蜡烛,却从来没有让我带过话给她家人。 “马上都要开春儿了,还要冬衣?” 二丫点头,“我听坟头黄皮子说,山里有冰流,会把我们都冻死,我怕!” 我想了想,“你去给你妈托个梦不行吗?” 二丫摇头,“托过,可每次刚进去,我就被震出来了。” 我想不明白到底咋回事。 二丫又说:“家里贴了武财神。” 原来如此。 “行,我明天就去告诉你妈去!” 清晨,朝霞刺破云层,给满地的雪白涂上了金光。 我跟我妈说了一声,去了前面刘大爷家,隔着大门跟他说道:“刘大爷,二丫说她冷,让你们给她烧点儿冬衣!” 刘大爷一惊,不像之前那样看到我后避之不及,而是满脸激动地跑到大门前。 “小北,你说真的?” 我点点头,“二丫昨晚上跟我说的,我回去了!” “哎哎!谢谢小北,谢谢小北!”刘大爷欢天喜地地跑回去,“孩儿她妈,小北来咱家了,跟我说二丫冷,让咱们给她烧点儿冬衣!” “真的!”刘大娘高兴坏了,“别人拎东西上门都得不到他一句话,他竟然过来跟咱说了。你说,是不是咱家跟他家关系不一样?” “肯定啊!” “快快,你赶紧去准备去!我们先去给二丫烧点儿冬衣,再拎两盒果子去老陆家看看去!” 二丫的话带到,我就回去了。 后面刘大爷刘大娘过来我也没去东屋,光听着刘大娘大嗓门的笑声了。 我大姐领着我二姐进了西屋,坐到炕上给我和我二姐缝书包。 “小弟,你今早上去刘大爷家说二丫的事儿了?”我大姐问道。 我二姐趴在炕沿儿上,定定地看着我:“小弟,二丫真的总来找你?” 我伸了个懒腰,把青铜镜收起来,靠在被垛上,“她总来。” 我大姐又问:“那……以前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 我二姐不死心,“小弟,你能让她来找我玩吗?” 我看着她,总感觉她不像我姐,倒像是我妹,啥都不懂。 “她是鬼,你不害怕?” 我二姐摇头,“你不害怕,我也不害怕!” 这东西还能这么比? 我大姐说:“凤儿,别闹,见鬼可不是好玩的,到时候吓到丢了魂儿,咱妈还要到处去给你喊。听话,去把你衣裳拿来,姐给你把扣子缝上。” 她说完,摸了摸我的脚踝,“小弟,你好像长高了,裤腿儿短这些,等会儿姐给你接一截。” 眼瞅着要开春儿了,学校还有十来天就要开学。 可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下得有些邪门儿。 起初只是小雪,到了后半夜,风忽然像是疯了似的吼了起来。 雪片大如巴掌,砸在土坯房上啪啪作响,不过半个小时,院门就被雪堵死,烟囱被雪倒灌,屋里的炕再烧也暖不起来,反而到处呛烟。 我爸冒雪上了房顶,拿棍子把雪捅开,又在烟囱上面加了一个盖儿,才算好点儿。 天刚亮,村里就乱了。 门口有人往村西头跑,我爸叫住一个人问咋了。 那人说:“栓子家出事了!” “出啥事儿了?” “不知道啊,说他娘好像撞着啥了,我过去看看去!” 那人说完,还看了我一眼,最后啥都没说就跑了。 我妈催道:“那咱们也赶紧去看看,有啥能帮的不?” 我刚走出屋门一步,我爸就说:“小北,你在家待着,我们先去看看去再说。” 我爸是担心我,如果是啥邪物的,再来找我也不迟。 可万一就是病了,让我去反而小题大做,让人说闲话。 我点点头,看着他和我妈匆忙出了门。 我在院子里玩,我大姐在里面做饭,二姐给她烧火。 等饭都好了,我爸妈才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妈!栓子家到底咋了?”我大姐问道。 我爸示意先吃饭,“边吃边说!” 我从我爸的嘴里,听到了让村民恐慌的原因。 昨天半夜,栓子娘突然浑身滚烫,胡言乱语,说看见一个浑身漆黑的人站在炕边儿抓她。 我爸妈刚到他家,就听说前院的小胖,东头的王婶儿,还有村里钉马掌的李大爷家都出事了。 全都躺在炕上,高烧不退,脸色青灰,牙关紧咬。 口鼻间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儿。 我爸跟我说:“小北,在那儿我没说,那味道就跟咱们在龙脊岭、无名沼闻到的很像。要不,你看看铜镜,说啥没?” 我胸口忽然一阵发热,赶紧掏出来,还没看到上面的指引,我爸妈忽然脸色苍白起来。 我妈捂着胸口咳嗽着,指尖儿泛青。 我爸也呼吸急促,难受得连连摆手。 “哎呀,咋整的?”我大姐赶紧过去,把他们扶着躺下。 我一摸他们的额头,冷得刺骨,却又烫得吓人。 这不是风寒,这是煞气侵体了! 我让我大姐别慌,自己跑出家门,满村子一跑才发现,全村有十几口人,一夜之间,全都倒下了。 我踩着没膝的积雪走到村口,掏出青铜镜,笼罩全村。 天地一片惨白,可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整座村子,都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煞气裹住了。 第17章 魔将 黑色煞气像蛇一样,顺着各家门缝、窗缝、烟囱往屋里钻。 沾到谁,谁就高烧昏聩,魂魄被一点点被啃噬着。 村外的山坳口,站着一道人影。 高瘦、黑袍,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一双泛着红光的双眼,周身煞气翻涌,连飘落的雪花碰到他,都瞬间变黑、消融。 “天地命主,乳臭未干!” 他说话的声音,像碎玻璃刮石头,冷得没有半分人气儿。 “大雪封村,煞气侵体!我今日就取你的灵根,抽你的魂魄,献给魔主炼成长生煞丹!桀桀桀……” 话音一落,他抬手一挥,漫天煞气化成黑爪,朝我抓来。 那爪子带着复仇与死亡,所过之处,积雪变黑,草木冻僵,连空气都被冻得扭曲。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出来了。 虽然他高烧迷糊,让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握着斧子出现在我身后的身影,却格外坚定。 “别碰我儿子!”他大吼着就往前冲。 “爸!回来!” 我大喊出声,可已经晚了。 黑影只是冷眼一扫,一道煞气撞到我爸的胸口。 我爸瞬间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一口鲜血喷在雪地里,鲜红刺眼。 “爸!”我眼睛瞬间红了。 他伤我家人,害我村民,封我山村,只为了杀我! 我举起青铜镜,红光暴涨,可面对村口那个黑影,青铜镜在我手里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我连连灌注力量都无济于事。 这不是遇到邪物该有的反应! 我才九岁,灵根未醒,术法粗糙,只能依靠马老太留在铜镜中的符篆力量。 可现在,仅凭一把桃木剑,一面青铜镜,根本无法对抗。 这个黑影到底是什么? 我的心脏忍不住战栗起来,这是一种等级上的压制。 黑爪离我越来越近,一种陌生的死亡气息裹住我的全身。 难道,我今天要死这儿了? 我爸醒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伸出手想要起身,“小北……” 他的声音在黑爪裹胁的死亡气息中,被拉长、变调。 笼罩在村里的黑色邪煞之气,开始暴动,朝我蛇游而来。 我感觉到了死亡,以一个九岁的年纪,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是一种让人从心底升起的绝望、恐惧,而又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闭上了眼睛,死就死吧! 或许,天地命主这话,是马老太看走眼了。 “叮铃……” 就在黑爪要碰到我头顶的刹那,一声清越的铃铛声,从风雪深处传来。 这不是村里拉爬犁的马脖子上的铃铛,而是跳大神的萨满腰铃。 只是这次听到的,更加清脆悦耳,生穿煞气,震得黑爪一顿。 我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踩着深雪,从山路上飞奔而来。 她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穿着红布小棉袄,扎着羊角辫,腰间挂着铜铃和一面请神鼓。 她跑到我面前,小小的身子往我前面一站,仰头对着黑影,半点不怯。 “小小魔将休得张狂!马仙姑座下,马晓棠在此!” 稚嫩的声音,说着霸气的话,语气和神态都跟马老太挺像。 黑影一顿,没有继续动作。 女孩儿飞快地跟我说的:“我奶让我来的!” “你奶?” “就是年前来过你家的马老太!” 原来她是马老太的孙女! “你怎么来了?” 马晓棠刚要回话,魔将忽然动了,煞气瞬间扑来。 她抬手捏决,把一个白色玉佩往空中一抛。 玉佩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像一层暖罩,暂时挡住了魔将的煞气。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极亮。 “陆北,你是天地命主!你胸口有混沌珠,那是你的本源,用青铜镜引它,唤醒先天金光!” 我一怔,下意识按住胸口。 那里一直有一处地方,平时安安静静的,只有遭遇邪煞才会微微发热。 我一直以为那里是灵根,直到现在才明白,那是混沌珠,是我命主之力的心脏。 魔将见白光挡住了煞气,怒极反笑:“区区萨满小娃,也敢拦我?” 他再次挥手,黑色煞气如潮水般涌来,压得白色玉佩光芒骤降。 马晓棠嘴角溢出鲜血,却死死咬牙坚持着。 “陆北!快啊!全村人的命,都在你手上!” 倒在炕上的村民,吐血的父亲,还有挡在我面前的马晓棠,以及漫天的黑色煞气。 我不能输! 闭上眼睛,我将全部心神压在青铜镜上。 “马老太说过,我是天地命主……我能镇邪魔,我能护众生……” “混沌珠,醒!” “先天金光,现!” 下一秒,我胸口猛地一烫,一股比青铜镜更纯粹、更温暖、更不容侵犯的金光,从我心口炸开,顺着四肢百骸涌遍全身,再顺着我的掌心,涌入青铜镜。 镜面瞬间爆发出刺眼金光,不再是红色,不再是微光,而是天地命主的先天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冲破暴雪,冲破煞气,像一轮小太阳,将整个陆家村彻底笼罩。 金光所至,黑色煞气滋滋消融,侵入村民体内的煞气,被一点点逼出。 高烧的人瞬间退烧,昏死的人缓缓睁眼,咳嗽的人气息平稳。 我爸捂着胸口站起来,看着我周身金光,满眼都是震惊与骄傲。 魔将被金光一照,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黑袍呼呼冒着黑烟,血色眼眸里第一次露出恐惧之色。 “不可能!不可能!天地命主……先天金光……不可能!你明明还未觉醒!” 魔将不敢再恋战,知道今天杀不了我了,再留下,只会被金光彻底炼化。 他怨毒地看了我一眼,化成一道黑风,撞开风雪,仓皇遁入深山之中。 煞气散尽,暴雪渐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全村人都出来了,跪在雪地里朝我磕头,喊我“小神仙”“救命恩人”。 我站在金光里,握着渐渐恢复平静的青铜镜,胸口的混沌珠依旧温热。 马晓棠走到我面前,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了。 “陆北,恭喜你,你已经是真正的天地命主了!” 我爸跑过来,上下打量着我,又感激地看向马晓棠。 “你是马老太的孙女?” “嗯!”马晓棠笑着点头。 “她老人家……” “是她让我来的!” “好,好!咱们先回家再说!” 在村民们敬畏的目光里,我和我爸带着马晓棠回到了家里。 我妈已经好了,笑着把马晓棠迎进屋里。 “快上炕!大冷天的!” 马晓棠没客气,踢掉棉鞋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桌前。 我二姐好奇地看着她,“刚才我看到你了,你站在我小弟前面挡着。” 马晓棠笑道:“对呀!他不能死,要死,我也会死在他前面。” 第18章 马晓棠 马晓棠的话,让我二姐张大了嘴巴,不知道作何反应。 我觉得,凭她的脑容量,估计搞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果然,她歪头问我妈:“妈,啥意思?她是说她和我小弟都要死了吗?” “呸呸呸!”我妈拍了她三下,“赶紧呸掉,胡说什么?” 我二姐“呸呸呸”了三声,又问:“啥意思?” 我和马晓棠笑得不行了,我大姐也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爸一口烟呛到,咳嗽得去拿水杯。 明明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马晓棠,一家人却都觉得她像是自家孩子,认识了很久似的。 我妈一脸慈祥,“这闺女,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就跟年画娃娃似的!” 我大姐过来看着马晓棠,“是啊,这要是俺妹多好。” 我二姐生气了,一蹬腿,退到后窗户靠着,抱怀噘嘴,“我才是你小妹儿!” 马晓棠笑着,回头看了我一眼,“大姐!以后我就是你小妹儿了。” “那太好了!” “哈哈……” 屋里一阵欢笑,我二姐更生气了,用力踹了我一脚。 晚上,我妈特意又包了饺子,还是我不爱吃的萝卜馅儿。 马晓棠吃得倒挺香。 我二姐更气了。 吃过饭后,我们坐在炕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 “马仙姑还好吧?”我妈问道。 “挺好!”马晓棠说,“就是总念叨陆北,这次也是因为事先感知会遇到魔将,才让我赶来的。” 我爸一惊,“你说的是今天那个人?是……是魔将?” 我妈皱眉,“魔将是啥?” 我二姐嘟囔了一句,“还想吃麻酱?美的你!” 我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今天遇到的那个魔将,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跟之前遇到的魔有什么区别? “具体的也不便说,你们只要知道,只要陆北还在这里,那些妖邪鬼魔就不会善罢甘休。” 我爸和我妈对视了一眼,似乎都猜到了什么。 我爸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说道:“马仙姑说啥了?” 马晓棠笑了,“我奶说,现在陆北的命主之力和先天金光已经觉醒,继续留在陆家村,只会惹来越来越多的麻烦,对他的修炼也不利,希望他能跟我去哈尔滨。” 我爸的手抖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马晓棠,“非要去吗?” 我妈眼眶红了,“这,去那么远,他还这么小!” “不行!”我二姐忽然喊道,“我小弟还要上学呢!不去,不去!我不准去!” 马晓棠没说话,回头看我,“陆北,你现在太弱了,对付一些邪物还行,遇到更强大的魔将或者血魔,你只有送死的份儿!你去吗?” 我寻思了一下,实际上也没寻思啥,只是下意识不说话,让我有个缓冲的时间。 去哈尔滨干什么? 我从出生就没离开过家。 从马晓棠的话里能听出来,是让我跟她去哈尔滨,跟着马老太学东西。 如果换成今天之前,我可能不屑一顾。 可魔将的出现,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如马晓棠说的,太弱了。 九岁的年纪和身体,哪怕不是邪物,单纯是个歹徒,我都有可能被干掉。 我需要一个成长的时间。 “爸,妈!让我去吧!”我开口道,“我也想跟马老太多学点儿东西,不然像今天遇到那个人一样,我们只有等死!” 我爸没说话,把烟掐了,换成烟袋锅抽着。 我妈眼睛红红的,偷偷用袖头擦眼泪。 我大姐凑到我旁边,搂着我的肩膀,“小弟。” 我冲她笑了一下,“大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二姐嘴巴慢慢咧开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是我小弟!不许跟她走!” 她哭着爬到我妈怀里,委屈得像我死了。 我妈哄着她,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马晓棠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我,“陆北……” 我呼出一口气,“要不,过两天再说,你在我家玩两天。” 马晓棠点头,回头跟我爸妈咧嘴笑了。 “叔,婶儿,咱不说这个了,听说陆家村粘豆包特好吃,我想吃。” 我妈笑着擦擦泪,“有,管够,明天就给你整,还有酸菜炖肉。” 我家现在不缺啥了,就村里人送的东西,比我家一年买的东西都多。 我二姐睡着了,我妈把她放在炕上躺下。 晚上睡觉,我爸过来跟我一屋,我妈带着我大姐、二姐和马晓棠睡在了东屋。 关着灯,我爸跟我唠嗑。 “小北,你想去哈尔滨吗?” “爸!你现在也知道了,我和咱村人不一样,我需要学本事。今天那个魔将很厉害,要不是马晓棠来,我差点儿死了。” 我爸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我和你妈生了你们六个,你最小,从小就跟旁人不一样,我们也最心疼你。这好好的,你忽然就变成有大本事的了,要是不让你去,恐怕会耽误你。我和你妈心里都明白,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能耽误你。” 我“嗯”了一声。 我爸继续说道:“马仙姑说的话,还有老叔公和你韩叔背后也跟我说过挺多的。爸心里是又担心又骄傲,这两天就在家好好陪陪我和你妈,你要是去了哈尔滨,就不知道啥前儿能回来了。” 我爸说的是实话。 因为我也有一种感觉,这一去,恐怕就真的不会轻易回来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原本打算在家里好好待两天的计划,因为一件事,不得不提前让我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就听到外面我妈很大声的说话。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真当我家是大仙儿庙啊?” “赶紧给我走!赶紧走!” “谁要是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之后,就是她一连串的骂声。 我揉着眼睛起来,出去一看,我爸我妈,我大姐和马晓棠都站在院子里。 我家院墙上,插满了香,香烟缭绕,就跟镇口那座破庙似的。 院墙外头,能看到有人在不停地拜着,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 我走过去,看向墙头黄皮子精,“咋回事?” 我妈回头说道:“没你事,进屋!” 我大姐也一脸不高兴地甩甩套袖,“小弟,你别管,要是他们敢再这样,我和妈饶不了他们!” 我爸背着一只手抽烟袋锅,虽然没说话,但也一脸的怒意。 马晓棠回头朝我一乐,“陆北,人家来给小神仙上香了。” 我继续看着黄皮子精。 黄皮子精说:“以前他们来找你看事儿,你爸妈都没答应,昨天你大战魔将,全村人都说是你这个小神仙救了他们,要来拜拜!” 我跟我妈他们说:“妈,爸,咱们进屋,我有话要说!” 第19章 离家 “毒素不致命,只是会让人身体产生短暂的麻痹昏厥,你运气真好!”这是由马醒来医生对他说的话。 祝啸天身上气势缓缓壮大,仔细看会发现其眼中一簇火焰跳动,燕云城瞬间便感知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体内太玄真经运转,灵力在体内如江河奔腾。 当即三人一合计,便立刻决定,先在附近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从这老者口中掏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再说。 “万法变幻,不移赤子之心”,这是当年陆山民爷爷写给陆山民的,她不知道陆山民记住了没有,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忘记。 安吉对于这头充满亲切和温暖感觉的大号蝎龙一点都不抵触,反而昂起巨首,眯着眼,舒服的享受着蝎龙母亲的舔舐。 姜邪没有在废话,就开始了修练,元婴期就是在自己的金丹里修练出一个婴儿,也就是元婴。 经过了三个月的参悟,江寒对于洞天的运转,比起回到齐国时又精进了不少。 看着陈潇离开的身影,波澜古城中无数的人也都是露出了复杂之色,他们知道,陈潇这种绝世人物来了神界,那从今以后,神界必不会安宁了。 他们进入此岛,进入了一片丛林中,丛林中有一些低阶鸟兽,但最显眼的,还是那些依山傍水而建的院落。 这话简直犹如一把刀,扎进了甲生的心中,让他直接都想要,一饼拍死这二huo城主了。 以为有一个都够变态的了,竟然还有能使出圣师之威的,这明血国有一个圣师就够强了,现在竟然又多了一物。 李白和吕洞宾这两个酒鬼,最后喝了一整天,这才前去接人。等他们到的时候,韩愈等人也已经困了一整天,这会儿早冻僵了,连意识都模糊了。 已经走了三天,是时候该歇息一下。原本想着今天就在树林栖身,没想到还能找到间屋子。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摄魂师已经在九州大陆上消失近三百年了,现在的九州大陆五国并立,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技能,然而,放眼五国,却没有哪一个国家拥有摄魂师。 喻微言因为一直当特工的原因,睡眠不会太深,而且特别警觉,她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耳朵微动,似乎感觉到了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气息。 邢天宇边觉得耳边一阵嗡嗡直响,还好在坚毅护盾的保护下,他并没有太过受到影响,然而坚毅护盾却好像受到高频振动的玻璃一样,出现了更多的裂痕。 “咳!”明血帝狼狈的坐起来,捂着嘴,想要掩盖狼狈,但从指缝间流出的血红,已表明他受伤了。 “尘儿,你……你回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脖间似乎有冰凉的液体滴落,抱着她的男人微微颤抖,带着毁天灭地的哀伤。 “额……队长你放心吧,这个事就交给我吧,别忘了我以前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呵呵……一会别下狠手就行了。”胡晓龙一想起刚才居然不知不觉的把老大给喷了,后脖颈子就有些发凉,连忙说道。 等我来到齐洵的住所时,他正在跟皇天的弟子交代事情,除了夏梅之外,其他弟子见到我都很是恭敬。 等汤怀瑾到达现场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收起刚才因穆骞挨打而震惊的目光,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穆骞向山狼要了根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这边的人与事了。现在听山狼这么一说,有些无法接受,到底还是在安全和平的地方呆的久了,人的接受能力都在下降。 没有见面之前,容南城一直觉得郁栈应该跟容晋言脾气差不多,现在看来。他失策了。 看到她是瞬间,不夸张的说,南瑜的心都抖了一下。满脑子都是疑问句,她怎么跟汤怀瑾在一起?他们之前在纽约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一起?要知道汤怀瑾可是去了两周!两周的时间,难道他们一直都在朝夕相处。 “呃,其实我不怕脏的,我就在这里等着就行了”,云未央暗自咽了口口水道。 尸体被烧焦,但还能看出来,他们死态安详,都是坐在地上。没有逃避的动作,似乎坦然接受这一结果。 我跟着他穿过街道,看着街上的各色鬼魂,最后发现还有商店,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就在刚才接|‘吻’的时候,他故意趁她分散注意力时将自身的功力渡入到了她的体内,否则若是单凭地灵果,最多也只能将她的修为提升到五重巅峰,更不用谈凝结出内丹了。 毕竟,大家前来观看比赛,也是希望看到名厨之间的精彩对决,可以看到最为美味的食物,以及最为绚丽的刀光。可现在倒好,直接不战而胜。 不过他可没有唐三藏唱着“乌云压顶夜森森,塔铃响声声”扫塔的心思,只要蜘蛛网不挡着他的路,他就这么一直走上去。 第20章 萨满堂 那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门,外面和周围一样。 可推开后,我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栋栋清代老屋完美地保留了下来,灰砖红梁,雕梁画栋。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房子,眼睛都不够看了。 马晓棠欢呼一声:“总算到家了,陆北,跟我来!”她抬脚就跑,“奶,我回来了!” 院子很大,七拐八拐的,马晓棠很快就没了影儿。 我赶紧去追,可到处是游廊、花坛,很快就迷路了。 “哪来的要饭的?你咋进来的?” 我扭头一看,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站在一侧游廊柱子旁,穿着一件黑棉袄,两手揣袖,皱眉看着我。 “我不是要饭的!” 青年从游廊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不是要饭的?那你进来嘎哈?” “马晓棠带我进来的!” “瞎白话也要找个好点儿借口啊,晓棠出门不在家,你忽悠谁呢?” 我知道,自己一身补丁和他一身崭新的衣裤,差别巨大,但我也没有觉得跟他有什么不一样的。 更没觉得低他一头。 “还瞪我?给我出去!” 青年说着话,伸手抓我的衣领子,看样子是想把我扔出去。 我往下一蹲,他一手抓空,“哎呀?” 他又来抓,我往起一站,扔掉身上的包,一头往他身上撞去。 青年不察,被我撞得倒飞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他惨叫了一声,扶着花坛站起来,揉着屁股指着我,“小兔崽子,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叫马晓伟!” 原来他叫马晓伟,不知道跟马晓棠是什么关系。 我瞪着他不说话,但我看到他左肩膀上有个像是漩涡一样的东西,一只黄大仙儿的影子,若隐若现。 原来是个出马弟子。 忽然,马晓伟双手抱在一起打了个指诀,右脚在地上跺着,“大仙儿听令,速!” 话音一落,他肩头那只大仙儿从漩涡里钻了出来,站在马晓伟身后对我龇牙。 “给我咬他!”马晓伟又打了个指诀,一指我。 黄大仙儿居然真的朝我扑了过来。 要是以前,我顶多不搭理,或者跟他说两句话,现在嘛…… 我抬手抓住黄大仙儿的脖子,它瞬间从一道黄影,变成了黄皮子形状,使劲儿踢蹬着腿。 我耳朵里全是它尖细的惨叫声。 马晓伟更是跟见了鬼似的,“你干什么了?” 我微微皱眉,出马弟子看不到自己的仙家? “它咬我,我就掐死它!”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到底如何,我一直都这么说话。 但马晓伟就像听到了死亡的声音,脸色苍白,浑身哆嗦,大冷天的出了一头的冷汗。 黄大仙儿的叫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不一会儿,马晓棠带着马老太就从后面出来了。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脚步匆匆,显得有些惊慌。 我扭头看去,对马老太咧嘴一笑。 “三奶,救命……”马晓伟朝马老太看去,身体虚弱,像要死了那出儿似的。 “陆北!”马晓棠跑过来,“你快放手!” 马老太冷眼看向马晓伟,“用本命仙伤人,回头自己去刑堂领罚!” 马老太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正是老叔公。 “娃,差不多行了!” 我松开手,黄大仙儿“滋溜”一下,跑回马晓伟身上。 马晓伟打了个哆嗦,被人从地上扶起来。 “他……”他指着我,“是他,偷跑进来……” 马晓棠不乐意了,“八哥,你说啥呢?他是陆北,跟我一起回来的!” 老叔公走到我旁边,一脸笑意,“别介意,家里小子不认识你。” 我摇摇头,看了眼马晓伟,不喜欢他。 这人太能装。 马老太走过来,摸摸我的头,笑着点头,“嗯,不错!一路上累了吧?跟我进去吧!” 马晓棠一拉我,“走!” 一帮人又跟着我和马老太他们一起往里走去。 马晓伟指着我的背影,“这……他……气死我了!” 旁边扶着他的人和他年纪差不多。 “晓伟,他就是陆北,你俩咋干起来了?” “别提了,哼!” 两人跟在众人身后,也往里走去。 马老太房间,我的包被放在桌上,马晓棠亲自倒了茶过来。 老叔公和马老太坐在八仙桌旁,其他人都站着。 马老太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这才几天就长高了,来了就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有啥事儿就跟晓棠说,找我和老叔公都行。” 我点点头,“嗯!” 其他人都很好奇地打量我。 他们年纪都比我大,最大的有个四十多岁的。 马老太说他是家里管事的,姓关,平时大家都叫他关叔。 “关叔!”马老太说,“先带他去自个儿房间看看,再带他去澡堂洗个澡,换身新衣裳。等晚上,其他人都回来了,再给大家介绍。” 关叔笑着说:“跟我走吧!” 我看向马老太和老叔公,他们都笑着对我点头。 马晓棠说:“你先去,等会儿过来找我。” 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澡堂子很大,我的房间也很大,盖的被子没有补丁,新衣裳也是里外三新的棉袄棉裤。 棉乌拉换成了千层底的厚棉鞋。 等我再出现在马老太和老叔公面前的时候,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马老太笑着点头,跟老叔公说:“陆北这孩子,生得好面相啊!” 老叔公也点点头,“的确不错。” 晚上吃饭的时候,去的侧面饭厅,有好几张桌子,好些人都好奇地看我。 马晓伟坐在靠门的桌上,眼睛不时飘过来,带着一种让我很不喜欢的嫉妒和怨恨。 我不想搭理他,低头吃饭。 桌上的饭菜好几样我都没吃过,有点儿撑了。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马晓棠居然没有像在我家时候那种活泼,反而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吃着饭。 她没跟我一桌,我这桌,只有我跟马老太和老叔公。 我不太明白这种安排是什么意思,有可能因为我是客人,也有可能马老太和老叔公对我的喜欢。 可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觉得受到了重视,心里不安的同时,也有些小得意。 尤其是那个马晓伟,也不知道他这人怎么成了走马弟子的。 当初马老太可说过,修炼之人,守住本心是基础。 马晓伟一看,就是那种忘了本心的人,已经被嫉妒蒙蔽了,要是还不自知,恐成心魔。 对他日后的修炼百害而无一利。 吃过饭后,马老太说:“陆北啊,带上青铜镜和桃木剑跟我来!” 整个院子的最深处,有一个屋子,正是萨满堂所在,门楣木匾,上面字迹沉稳、厚重,书有两字——守灵! 老叔公换上了萨满神袍,推开门后,对我拱手:“恭迎命主,入堂学艺!” 第21章 五仙考验 门一开,我就看到堂内供着萨满神图,立着神杆,悬着神铃。 神图前香火袅袅,五仙画像端坐正中,威严而又温和。 我回头看向身后,足足有二三十人,肃穆而立。 我又看向马老太,她对我点点头,用手轻推了一下我后背。 我迈步走了进去,立于堂中,掏出怀里的青铜镜,轻轻放在供桌上。 镜面微微一震,镜沿之上,缓缓浮现出几道细碎、古老的金色纹路,像沉睡千年的印记,第一次在人间清醒。 我内心里似乎得到了明示,这是上一任天地命主留下的传承。 守灵堂的香火,裹着老木头的沉韵,缠上鼻尖时,我才真切从陆家村的暴雪凶煞里回过神。 老叔公直起腰,一身藏青色的萨满袍洗得有些旧,眉眼间是东北老玄门人才有的沉肃。 他抬手拂过供桌上的青铜镜,那些刚苏醒的金色纹路,竟然顺着他的指尖儿微微流转。 “命主,这面古镜是上一任命主的镇界宝器,伴你降生而苏醒,如今沾了守灵堂的五仙灵气,才算是真正认你为主。” 老叔公的声音压得很低,撞在堂内的神杆上,引得悬着的铜铃轻响。 “马仙姑今晚就要去长白山请五仙法旨,三日后归堂,届时,五仙的考验便要开始了!” 我没想到老叔公会说出这番话来。 我以为来了就是上学,学本事,怎么还有考验? 还有他口里说的话,让我似懂非懂,但却明白,我现在似乎才真正走入一条不一样的路。 胸口的混沌珠,温热的力道透过皮肉传进心底。 当初在陆家村炸开的先天金光,此刻已敛成一股细流,藏在丹田深处。 马晓棠解下腰间的神鼓,放在我手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神却比山里的老松还要坚定。 马老太说:“陆北,五仙考验是东北玄门最大的机缘,过了,五仙就会认你护你,往后遇血魔、斗邪煞,都有仙家傍身。若是过不去,先天金光会被压制,邪魔再来,你便无抵挡之力。这也是你成为天地命主,必须经过的考验。” 我看向青铜镜,镜中不再是我的倒影,而是连绵起伏的长白山影,影影绰绰间,能看见白刺猬、黄皮子、黑狐狸、青蛇、黑蟒的虚影一闪而过,那是东北五大仙家的本相,是受了这方水土千年孕养的灵根。 当晚,我睡在守灵堂旁边的侧房内,土炕烧得滚烫,却压不住窗外的寒风。 哈尔滨的江风,比陆家村更烈,刮在老胡同的砖墙上,像极了那日魔将的嘶吼声。 我不敢睡,盘腿坐在炕上,按照老叔公教的功法,引导守灵堂五仙灵气,往混沌珠里汇集。 灵气入体的刹那,胸口猛地一烫,青铜镜在供桌上轻颤,一道极淡的金光穿堂而过,落在我的眉心。 眼前骤然炸开一个画面——是千年前的长白山,上一任天地命主身穿萨满神袍,手举青铜镜,与五仙并肩而立,将血煞魔主的残躯封在长白山深渊,镜上的纹路,便是那时刻下的镇魔印。 “命主,宿命轮回,魔煞再临,五仙已等你千年!” 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上一任命主的残念。 话音落时,画面消散,眉心的金光却烙成了一枚细小的金色印记,藏在皮肉之下,遇煞便显。 我猛地睁开双眼,炕边不知何时蹲了一道小小的黄影,尖嘴细爪,一身黄毛油量,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透着几分机灵和狡黠。 是黄大仙! 我心头一紧,刚要抬手,那黄仙却拱了拱手,口吐人言,声音尖细。 “命主,我乃黄小六,奉命先来探探你的心性,三日后的黄仙关,可别让我瞧扁了你!” 说完,黄影一闪,黄大仙儿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黄仙灵气,缠绕在青铜镜上。 “陆北,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马晓棠的声音。 “没呢!”我回了一声,下地开门。 马晓棠一进来,就知道黄仙来过,小脸上露出笑意。 “黄小六是五仙中最机灵的,性子跳脱,最喜欢考验人心智,你可不能掉以轻心。白仙、狐仙、常仙、蟒仙的仙家,也都在暗中看着你,从你踏入萨满堂那会儿,考验就已经开始了。” “这样啊!” “我奶已经去请了,你早点儿睡,明天一早,老叔公会跟你详细说说各位仙家,还有如何考验。” 从我到了这里到现在,我接受到的信息实在是多了些。 不过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似乎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应该的,或是水到渠成的,让我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次日,吃过早饭,老叔公跟我说,让我过会儿去守灵堂。 他先走了,我也跟着往外走,不料,却被马晓伟几个人拦住了。 他双手抱怀,一脸不屑。 “陆北,听说你是天地命主,要过五仙考验,你知道五仙考验要是没过会是什么下场吗?” 旁边几个人一看就是跟他一丘之貉。 “晓伟,当初三奶不是说,只要过了五仙考验的就是天地命主吗?我们都有机会,怎么他一个小屁孩儿一来,就自封天地命主了?是不是又是拿这个来骗人的?” “搞不好是家里人教的,知道咱们萨满堂的威名,就想就着这个名头来骗吃骗喝的。” “这么小就知道骗人,长大还得了?” “咱们萨满堂可不是什么鸡零狗碎的东西都能进的。” 我看着他们,微微皱眉,有些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就一进门的时候,差点儿把马晓伟的黄大仙给掐死吗? 那也是它一上来就要咬死我的。 这几个人身上都有各种颜色光晕闪烁。 有的跟马晓伟一样在左肩头,有的在右肩,还有的在胸口。 看来都是出马弟子。 也是,萨满堂供五仙,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出马弟子。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只有混沌珠,没有窍,更没有本命仙家。 可马老太说了,五位仙家在等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好狗不挡道!” “哎呀!这小比崽子说话挺冲啊!” “看来,要让他尝尝坐雪橇的滋味了,不然,他不知道在萨满堂谁是老大!” “滚开!”我怒吼一声,胸口一热,似乎有什么力量要冲出来似的。 就看到马晓伟他们几个身上的各色光晕,开始不断颤动闪烁,而他们一个个也浑身颤抖起来,面露惊恐。 “怎么回事?大仙儿怎么炸毛了?” “不好!大仙儿要……” 话音未落,就看到他们身上冒出各种仙家,黄皮子、狐狸、刺猬、黑蛇,在他们身上不停抓挠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仙家归位!” 第22章 刑堂 却在抬头刹那,自口袋里摸出一把白沙,漫天一洒,顿时熏得人眼泪直流。 吴青天字字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其眼中的正义之色,楚煜也看在眼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想不到这个宋永昌居然还真的来打劫来了,他还是一城之主呢,居然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陈素素怒声说道。 端木龙一见识了北墨止颜的骨气,倒也欣赏,他叹息一声,喃喃地道:“阿颜,既然你不听劝,那就莫要怪我得罪了!”言毕,身子一闪,人就出现在北墨止颜的身后,手掌一横,就向北墨止颜的脖颈砍去。 但是却没有想到,刘家父子居然反应会这么大,刚刚把赵凡请回来,便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赶走。 这是合理要求,曲倾倾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俨然完全被忽视的席志翊,心情可就不是那么的舒畅了。 正在此时,战场的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阵响雷般的马蹄声,无数的赵凡军屯田军从四面八方朝着战场围了过来,彻底的切断了朱温军的所有退路。 曲倾倾无所谓高允莎说什么,反正她也就只是发表自己的观点而已,至于别人是否认同她一点都不在乎。 陈思瑶也挺会做事,直接顾了一批下人回来,将别墅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一家子拎着东西重新入住,还是那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感觉。 “好,你说!”至强看着利国,调整一下脚步,转过来给他了一个正身。 这笑容才是刚刚显露出来,这心中所想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这林初月便也是在想说话,也是说不出了。 说到那个成天吵着要做将军的弟弟,林初月抚了抚林母的背脊,心头蒙上了一层暖意。弟弟出征的时候才十五岁,两年过去,也该长成了一个剑眉星目的俊朗男儿了。 顾萧江为了防止这林初月太过于惊吓而就叫出声来,从而会惊动到别人,便就在拉的同时,就轻声跟这林初月说道。 可首当其冲的刘佳欢驾驶着铲车根本就没搭理他,而是调整车头直接奔着院子里第二排厂房碾压过去,也可能是铲车噪音太大,他根本就没注意潘宏江的喊声。 2000年,别说高中生,大学生拥有手机的学生也很少,姜雨泥、朴彤她们是因为打工赚到了钱,又是工作又是上课比较忙,才考虑买手机的。 那威武的龙头,土褐色的龙鳞,锋利的尾韧,数十米的龙翼,齐齐诉说着这头巨龙的威势。 老太太从来都不知道北城的人对他有这样强烈的恶意,但是现如今他知道了,他看着人们脸上满意的笑容,他也看到了人们对她指指点点,从前种种的不敢到如今敢越俎代庖,这一切都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时候,只听一阵咔吧咔吧的撕裂声,殿门上出现了一条狭长的裂缝,裂缝一张一合,不断延伸,越来越大,继而门板都变得扭曲变形了。 动力更强、嗓音低,且超低后座力令精准度大大提高。射感丝滑顺畅,超好用的说。 “云兮,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爹爹哪有权利管你去做什么。”顾中庭微微笑道。 意识到再谈这些无聊的话题,她会疯掉。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苏婧索性抓起手袋就起身走人。 弘历当然也是乐意,正准备去买,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没有带银两,不禁有些尬尴,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 兄妹二人走出福满楼,一路上纳兰无言,而傅广成也就只问了一句,得到的是纳兰一个瞪视的眼神,之后,傅广成便不再多嘴,一路上两人都是以沉默告终。 “陪我用完这餐饭,我放你走,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儿,我绝对不会再拦着你。”他依她所言,严肃地再把刚刚所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王后和尊者都没有戴头盔,尊者的头发早已被燃烧弹烧得干枯萎缩。 “这是你对她所作所为的回报,我们战场上见。”弘历冷然道,他杀不了策零,也不能杀他,这帐,以后慢慢算。 “商煦风、、商三疯,疯三少——”轻叫了几声,并没有得到商煦风的回答。她坐起来四处看了看,房间里没有他的身影。 可是谁又知道,等到了中午,言鸿涛再次派人送来东西。这次不再是唐朝的点心,而是景福轩的下午茶外送。 陈婆婆半晌没说出话来,红着脸,对着我张了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这还真的吓死我了,看上去,她就像是犯了心脏病一样。 钱古这话说的很微妙,如果尹月出嫁当天云轩不来捣乱,那他钱家就可以光明正大把尹月纳入钱家,以后蚕食吞并尹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本来应该是一次顺利的猎食,但是却发生了些许变化。只见正叼着雷铭轩疯跑的魔兽,突然僵直了身体,然后就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生息全无。 秋儿和水绝梳一脸惊恐也有样学样的按了按自己左手的劳宫穴,二两人手掌的反应也和花绝语一模一样。 残图自然不在他这,他早就猜到地魂族的人会来抢那张残图,所以他早早的就把残图交给了澹台婉儿保管。 “有人伤着了吗?嘛的,笨手笨脚,注意安全!”老龙在那边已是敞开嗓子骂了起来。 她雷铭轩向来说到做到,但是现在她很后悔答应了我的要求,她对于我的事情根本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影佐昭月一听,问着涌入鼻孔那刺鼻的酒气,还有影佐祯昭的一脸醉态,信以为真,于是看向萧山道。 “行!一个也行!”阮志南当真只为了一个包子将衣裳脱给了那对婆媳。 影佐祯昭听着萧山的话,知道萧山这是对密探的事情不满,也是情理之中,于是略带歉意的看向萧山道。 可是林宇早就知道从莫雅住进庄园那天起,总能在庄园附近见到这个青年的身影。 柯云从面前的筹码中跳出两块十万的扔到陆虎成面前,那眼神带着轻蔑,仿佛是在说路还很长,别得瑟。 第23章 狐仙迷心局 我握住青铜镜,青铜镜在我手中轻鸣。 先天金光在眉心隐现,我的第一重考验——狐仙迷心局,已在林海深处,静静等着我前来。 五仙秘境的风,带着长白山千年的松香,裹着淡淡的粉色仙雾,将我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狐仙岭。 这里不是陆家村外那座藏着因果的狐仙岭,而是狐仙一脉的本命秘境。 古树参天,灵花遍地,每一片落叶都带着惑心的灵气,脚下的积雪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握着青铜镜,眉心的命主印微微发烫,混沌珠在胸口平稳跳动,先天金光敛成一道护心气,护住神魂不被幻境侵扰。 我观察着四周,缓缓抬脚朝前迈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刚走三步,耳边就飘来柔婉的女声,像山涧里的泉水,又像月下轻歌,缠在耳畔,勾着人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小北,回家吧!妈给你蒸了粘豆包,热乎的,可粘了!” 这是我妈的声音。 眼前的仙雾散开,土胚房、炊烟,烧得滚烫的火炕。 我妈站在屋门口,手里端着瓷碗,眉眼温柔,和陆家村离别那天一模一样。 她朝我伸出手,眼角挂着泪,“小北,咱不去学那些危险的东西,别当什么命主,安安稳稳在家,比啥都强。来,过来!到妈这儿来!” 我大姐笑盈盈走出屋门,手里拿着给我新做的棉袄,“小弟,这是姐新给你做的,过来试试!” 我二姐从她身后探出头,手里拿着橘子,“小弟,我有橘子,你没有!嘻嘻……” 我脚步一顿,喉头发紧。 这是我最割舍不下的牵挂,是魔将来袭时,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幻境抓准了我最软的软肋,用至亲之情,引我放下戒心,堕入迷局。 我想他们,很想很想。 我想着离家前,他们跟我说的每一句话。 想着家里的院子和李子树。 我妈递给我一碗油滋了,我大姐给我缝的新裤脚,还有满院子疯跑的二姐。 “妈……”我喉间发涩,脚慢慢抬起。 “大姐……”我朝前迈出一步,“二姐……”我的眼睛模糊,眼泪打转。 就在指尖要碰到我妈衣袖的刹那,青铜镜猛地一烫,镜心金光一闪,映出眼前景象的本相。 哪里有我娘? 我大姐,我二姐…… 那只是一团泛着青雾的狐仙幻气,再往前一步,神魂便会被幻境缠住,永世困在这片虚假的景象里。 我猛地闭眼,咬破舌尖儿,腥甜的血味儿唤醒神智,先天金光从眉心炸开。 我喝止出声:“狐仙幻境,迷不了我陆北的心!我离家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护我家人,护这片东北水土!心有执念,不为幻动!” 话音落,眼前的土胚房、炊烟、我妈和我大姐、二姐的身影,瞬间碎成了漫天仙雾。 风停雾散,狐仙岭正中的青石上,坐着一道青衫身影。 女子一身青裙,眉眼妖冶却又清冷,墨发垂肩,耳尖缀着两点狐毛,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仙雾,一双狐狸眼弯如月牙,却藏着千年的通透与威严。 她正是狐仙仙主,青岚! 青岚轻抬玉手,拂去周身幻境,声音柔中带刚:“天地命主,果然心性坚定,不被至亲环境迷心,不被安逸执念困身,配得上我狐仙一脉护持。” 她屈指一弹,一道青金色狐仙仙元飞入我的眉心,与我的先天金光相融。 “青岚在此,愿认你为主,日后妖邪作祟,幻境迷心,我狐仙一脉,为你破局。” 眉心一暖,狐仙印记烙在神魂,我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灵动通透的仙家之力,与我紧紧相连。 我躬身一拜:“多谢青岚仙主!” 青岚轻笑,身影化成青雾,融入秘境深处。 耳边远远传来青鸾轻柔的声音:“下一关,黄仙的巧计关,命主,可别被那小皮子耍得团团转哦!” 我露出笑容,摸摸额头印记。 五关似乎也没那么难。 抬头看去,眼前仙雾散尽,脚下场景骤变,长白山密林变成了堆满杂物的老院子。 黄仙的巧计关,到了! 我没有急于破关,而是站在原地回味着之前的画面。 我妈,我大姐和我二姐,还有我家的土坯房。 虽然我知道现在是破关时刻,但也难免心里想念,是真想。 我只是使劲儿想了他们一会儿,就赶紧收敛心神,朝前看去。 老院子的土墙斑驳,墙角堆着柴火,窗台上摆着陶罐,像极了陆家村东头老猎户家的院子。 村里的小孩儿都喜欢去他家院子玩,看他又打了什么猎物回来。 没想到,黄仙这一关,居然选择了他家! 我打量着院子往里走去,脚下刚站稳,就听见头顶传来尖细的偷笑声。 抬头一看,房檐上蹲着一只小黄皮子,圆溜溜的黑豆眼,尾巴翘得老高,正是刚到萨满堂当天夜里探我心性的黄小六。 黄小六爪子一扬,扔下来一串泛着黄光的铜钱。 铜钱落地,瞬间布成一座迷阵。 院子的门、窗、柴垛全都变了模样,前后左右,全是一模一样的路口。 黄小六蹲在房檐上晃着腿,尖声说道:“命主!听好了!我黄仙主智,最会设巧计、布迷阵,你要是一炷香内走不出这黄仙迷阵,就算输!输了,我黄仙一脉,可不认你这个主!” 我刚要开口说话,面前阵内狂风骤起,柴火乱飞,陶罐翻滚。 周围一模一样的路径不断变换,连青铜镜照出的光影,都被黄仙灵气搅得模糊不堪。 我按捺下心中出现的一瞬间的慌乱,沉下心。 黄仙性子跳脱,喜巧斗智,最讨厌鲁莽愚钝之人,越是慌乱,越容易落入他的圈套。 我没着急破阵,而是盘腿坐下,按着老叔公教的功法,放缓呼吸,稳住心神。 眉心命主印记与混沌珠共鸣,先天金光顺着双眼散开,抬头朝阵中看去。 那些一模一样的路径,在我眼中出现了变化。 假路藏着黄仙煞气,真路则透着仙家灵气,一眼可辨。 可我没有直接走出去,依旧坐在原地,默念着功法口诀。 房檐上的黄小六探头探脑,一脸等着我碰壁的坏笑。 我突然抬手,对他拱了拱手,朗声开口:“小六仙主,你这阵法精巧,心思灵动,我陆北佩服。但我知你黄仙一脉,虽爱耍巧,却心向正义,当年护陆家村,黄仙也出过力,你设此关,不是为难我,是为试我心性,对不对?” 第24章 连过两关 黄小六一愣,黑豆眼瞪得溜圆,显然没有料到我不拆阵,反倒先点破了他的心思。 我继续说道:“我要黄仙相助,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对抗血煞魔主,护东北百姓,护你们仙家修行的故土。你若信我,便把这阵撤了。若不信,我便一步步破阵,直到你认可为止!” 黄小六蹲在屋檐上,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下一秒,迷阵瞬间消散,铜钱飞回他的爪中。 黄小六纵身跳下屋檐,化成一个穿着黄布小褂的顽童,跑到我面前。 他拱手作揖,尖声细气却无比认真地说道:“命主,你不傻不愣,还懂我黄仙的心思,不拿架子,不摆身份,我黄小六服你!” 他抬手一点,一道金黄仙元飞入我的丹田,与狐仙青岚的仙元并肩而立。 “我黄小六,代表黄仙一脉,认你陆北为命主!日后斗智探路,查凶寻煞,我黄仙一脉,随叫随到!” 金黄色印记烙在神魂之上,黄仙之力活泼灵动。 眼前忽地一转,院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雪皑皑的药谷,谷中长满长白山灵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朝前看去。 没给我喘息时间,白仙的仁心考,已在眼前。 白仙药谷没有煞气,没有幻境,也没有迷阵,只有漫天飞雪,和一片冻得发硬的灵草。 谷口躺着十几只受伤的山野精怪。 有断了腿的野兔,有折了翅的山雀,还有被煞气所伤的小刺猬,全都瑟瑟发抖,哀鸣不止,气息微弱的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我也毫不犹豫朝前走去。 我刚走近,一道温和的白光从谷中升起,化成一位老婆婆,手持药杵,身后跟着无数白玉刺猬,正是白仙。 白仙主医、主仁、主善,是东北五仙中最慈悲的一脉。 白仙考验的从不是术法,不是心智,而是心底最本真的仁心。 白仙老婆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地命主,你身负镇魔使命,前路九死一生,救这些无用的山野精怪,会损耗你的先天金光,耽误你的修行,甚至会让你在后续对抗血魔时,力量不足。”她指了指哀鸣的精怪,“现在,你可以转身就走,直奔秘境出口,通过考验。也可以耗损自身仙元,救它们的性命。选吧!” 我低头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小生灵。 它们和陆家村的村民一样,都是这方水土的生命,都是被魔煞所害的无辜者。 我是天地命主,不是只会镇魔的杀器,我要护的,从来不止是人,而是这天地间所有的生灵。 我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盘腿坐下,抬手举起青铜镜,引动胸口混沌珠的先天金光,一点点渡入那些受伤的精怪体内。 金光温和,治愈伤痛,断腿的兔子站了起来,折翅的山雀展翅飞翔,被煞气所伤的小刺猬,恢复了雪白的绒毛。 而我体内的先天金光,却一点点减弱,额头渗出冷汗,浑身发软。 白仙老婆婆静静看着,眼神从审视,变成温和,最后满是赞许。 待最后一只精怪痊愈,我撑着青铜镜站起来,对着白仙老婆婆躬身一礼。 “命主之责,是护天地生灵,无论人兽,无论仙凡,皆在我护持之内。耗损金光事小,见死不救,才是违了我的本心。” 白仙老婆婆笑了,周身白光暴涨,将我笼罩其中。 无数白玉刺猬围在我的脚边,蹭着我的裤脚,发出温顺的轻鸣。 “好一个护天地生灵!”白仙抬手,一道温润至极的白仙仙元,稳稳注入我的心口,与狐仙、黄仙的仙元相融,“你有仁心,有善心,有护生之心,正是我白仙要等的命主!” 白仙印记烙在我的神魂之上,一股温暖治愈的力量,遍布四肢百骸,瞬间,我的体力就恢复如初。 至此,狐仙仙主青岚,黄仙仙主黄小六,白仙仙主白婆婆,三仙已认主。 秘境上空传来马老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三关已过,常仙、蟒仙考验,随后便至!五仙归位,命主成仙家主,指日可待!” 我站在白仙药谷中,周身三道仙家之力环绕,青铜镜金光璀璨,胸口混沌珠熠熠生辉。 我抬头望向秘境深处,眼神坚定。 等了片刻,白仙药谷的柔光尚未散尽,脚下大地骤然震颤,漫天灵草瞬间化成漆黑嶙峋的怪石,风雪倒卷,寒气刺骨,整片秘境被一股凛冽霸道的杀伐之气彻底笼罩。 头顶云层翻涌,青黑二色巨蟒虚影横贯天际,鳞甲如铁,眼如铜铃,吐着分叉的信子,嘶鸣震得群山回响。 常仙与蟒仙的本命秘境开启,这也是五仙考验中,最凶险的杀伐关! 两道黑影从云层中落下,立在怪石之巅。 左侧常仙身形修长,青袍覆身,面冷如冰。 指尖萦绕着淬煞的青气,掌的是速杀、破邪。 右侧蟒仙身形魁梧,黑袍裹体,气势沉猛。 周身翻涌着撼山的黑风,掌的是镇煞、灭魔。 双仙同气连枝,声音如惊雷滚过。 “天地命主!我常蟒二仙,掌东北玄门杀伐,镇千邪万煞,只认强者,不认仁心!你若无斩魔之勇、赴死之魄,今日便折在此地,五仙考验,就此作罢!” 我没有退。 晓棠说过,常蟒二仙最厌怯懦之辈,越是退缩,死得越快。 我握紧青铜镜,眉心命主印记金光爆绽,将狐仙的灵动、黄仙的机敏、白仙的温润三道仙元,尽数催动,先天金光裹着仙家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光盾。 “轰……” 煞枪与黑风砸在光盾上,震得我气血翻涌,虎口开裂,鲜血顺着镜柄往下淌。 我死咬着牙坚持着,可脚下依旧一点点朝后蹭去,在地面留下两道深痕。 常仙冷喝到:“这点儿力气,也想对抗血煞魔主?” 蟒仙沉声道:“命主之责,是以身镇煞,以命护道,连我二仙一击都接不住,谈何守护东北?” 我咬着牙,将混沌珠之力彻底引爆。 “呀……” 金光冲天,不再是防御,而是化成一柄斩煞金剑,握在我的手中。 我举剑直指双仙,声音虽然年轻,却稳如泰山。 “我陆北,年纪尚浅,修为不深,但我有敢挡魔将、敢闯秘境、敢以凡人之躯镇千山煞气的胆魄!你们掌杀伐,我便以命接杀伐!你们镇邪魔,我便与你们同镇邪魔!” “今日我不是来比试强弱,是来求二仙助我,灭血煞、护苍生!纵粉身碎骨,我陆北,也绝不后退一步!” 第25章 五仙认主 我举剑朝前踏出一步,金光刺破秘境阴寒,竟硬生生压得常蟒二仙的杀伐之气一滞。 常仙冰冷的眉眼微微一动,蟒仙沉猛的气势也缓了三分。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碾压一切的力量,而是命主必死不退的杀伐之心! 常仙抬手,青煞长枪化成一道青元,飞入我的丹田。 蟒仙挥手,黑风巨掌凝成一股黑元,与青元并肩。 双仙同时躬身,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臣服。 “有胆有魄,守道不疑,配掌我常蟒二仙杀伐之力!” 青黑两道仙元入体,第五道、第六道仙家印记烙在神魂之上。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此,狐、黄、白、常、蟒,东北五仙仙主,尽数认主。 萨满堂五仙关,过了! 还没等我仔细琢磨,秘境苍穹裂开一道金光,整个长白山五仙秘境化成漫天仙雾,回缩成五道流光,缠上我周身。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再次站回萨满守灵堂中。 铜铃齐鸣,神杆震颤,五仙画像大放异彩,五道身影从画像中缓缓走出,立于堂中。 青裙妖冶的狐仙仙主青岚,黄衣跳脱的黄仙仙主黄小六,白发慈和的白仙仙主白婆婆,青袍冷厉的常仙仙主,黑袍沉稳的蟒仙仙主,东北五大仙家,齐聚一堂。 马老太拄着神杖,扬天大笑,声音震得堂外老胡同都在回响。 “千年了!自上一任命主坐化,五仙终于再归主位!天地命主携五仙出世,血煞魔主的末日到了!” 老叔公躬身行礼,满室弟子齐齐跪拜。 “恭贺命主,五仙归位!” 马晓棠蹦到我身边,小脸上满是欢喜:“陆北,你做到了!你是东北玄门真正的命主!” 我站在堂中,周身五道仙家之力流转,青铜镜金光璀璨,混沌珠在胸口安稳跳动。 青岚缓步上前,青雾绕身,化成一道淡青仙印,悬在我左肩。 “我,青岚!为命主本命仙家,掌幻境、破迷心、查因果,此生不离,永世守护!” 黄小六蹦蹦跳跳到我右肩,金黄仙印亮起,尖声喊道:“我,黄小六!也做命主本命仙家,探消息、设巧计、耍邪魔,谁也别想欺负你!” 五仙之中,狐仙主智、黄仙主灵,与我命魂最合,先天共鸣最强,自动引动天地法则,成了我独一无二的本命双仙。 白仙主仁心治愈,常蟒二仙主杀伐镇煞,为我护法仙堂,随召随到。 我抬手,轻抚左肩青岚仙印,右肩小六仙印,心中一片通明。 从陆家村那个见鬼少年,到暴雪中觉醒命主之力,再到闯五仙秘境,得五仙认主,我终于有了对抗血煞魔主的力量。 马老太神色一正,收起笑意,沉声道:“命主,五仙归位,你根基已成,但血煞魔主不会给你喘息之机。那个魔将逃回深山,必定会带更多的邪魔卷土重来,他们的目标,依旧是你的混沌珠与命主灵根!你现在还弱小,首先要尽快成长起来!” 老叔公上前,“老道外之下,藏着上一任命主留下的镇魔阵眼,邪魔已经察觉到你的气息在这里出现,便会寻找机会前来攻击,你需要尽快熟悉五仙之力,融合本命仙家神通,时刻准备邪魔的围剿!” 青岚的声音在我心底柔婉响起:“命主,有我在,万幻不侵!” 小六的声音叽叽喳喳:“有我在,谁来耍谁!” 白仙、常仙和蟒仙的气息沉稳如岳,“我等,誓死护主!” 我抬眼,目光坚定,声音清亮,传遍整座萨满堂。 “传我令!五仙归位,严阵以待,邪魔敢来,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铜铃狂响,香火冲天,金光裹着五道仙家之气,冲破屋顶,直上云霄。 哈尔滨老道外的老街巷,还浸在寒雪里,青灰瓦檐挂着半尺长的冰凌,烟火气裹着烤红肠与冻梨的甜香,在胡同里慢悠悠飘着。 寻常百姓裹紧棉袄步履匆匆,谁也不知,脚下三尺之地,藏着上一任天地命主布下的镇魔阵眼。 更不知一场席卷玄门的腥风血雨,已顺着大兴安岭的煞气,悄无声息扑到了眼前。 过关结束,我在萨满堂的地位超然,老叔公和马老太对我态度尊敬,其他人也是如此。 可我在众多目光中,感觉到一双炙热的视线。 我顺着那道视线看去,是马晓伟。 他在我看过去的瞬间,垂下双眼。 但他身上的呼吸紊乱,肩头本命仙的气息也忽闪忽闪。 马老太说我还是太弱小,可我现在看马晓伟他们,就像看那些更加弱小的存在。 收回视线,我跟着马老太回了她的屋子。 马晓棠笑呵呵地拿来冻梨,“陆北,吃冻梨!” 马老太换了衣服,坐过来,笑吟吟地看着我。 “陆北,过几天学校开学,你跟晓棠一起去!” “好!”我答应了一声,咬了一口冻梨,冰凉里透着香甜。 马晓棠眨着眼睛问我:“陆北,五仙关啥样?” 我看向马老太,马老太说:“跟你收本命仙过白仙关的时候差不多,只不过陆北的更难!” 我好奇不已,难道马晓棠他们也要过五仙关? 许是看出我的疑惑,马老太跟我详细说了一下他们的出马弟子。 原来,出马弟子,要得到仙家认可,就要过相对应的五仙关中的其中一关。 只有过了,得到认可,仙家才能真正成为本命仙。 我看到马晓棠左肩膀闪烁着白色灵气漩涡,她的本命仙是白刺猬。 萨满堂内,香火终日不断,铜铃悬在神杆上无风自鸣,五道仙家气息如定海神针,牢牢锁住堂口气运。 我丹田内的混沌灵根缓缓旋转,自主吸纳着五仙散溢的精纯仙力和天地灵气。 之前初醒时的躁动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厚重的本命灵力。 青岚化成半透明的青影,狐眸轻扫,便能看透三丈之内的气机流转。 “命主,常蟒二仙的杀伐之力已与你的先天金光相融,白仙婆婆的药元也温养着你的经脉,可如今你太过弱小,需经过实战淬炼,才能随心调动五仙神通!” 我愣了一下,“不是过了五仙关,你们也都认我为主,为啥不能随心调动?” “过五仙关,有我们五仙秘境庇佑,可一旦面对血魔,五仙神通齐出,你会承受不住五仙神通带来的威压反噬!所以,你需要多加修炼,尽快成长起来。” 青岚回去了,我不解地看向马老太。 马老太笑着点点头,“狐仙仙主说得没错!出马弟子都是一个本命仙,而你有两个,还是五仙护持!以后啊,你就跟着晓棠一块儿上学,也跟着她一块儿修炼!” 马晓棠连连点头,“好,我带着你!” 我尬笑着,“我谢谢你啊!” 第26章 日常历练 晚上,我坐在炕上,双手抱怀,拧着眉毛郁闷着。 在陆家村的时候,收拾邪煞,那个场面和爆发出来的力量,怎么过了五仙关后,就不能用了? 按道理说,应该比以前更厉害才对。 什么双本命仙、五仙护持,就因为自己年龄小,身体弱,就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青岚说是因为我太弱小,承受不住五仙神通带来的威压反噬。 如果我真的用了,反噬会是什么样? 就像被魔将所伤一样,吐血、虚脱吗? 那我没问题啊! 睡一觉就好了。 黄小六不知道啥时候蹦出来了,在我面前来回转圈儿,让人眼晕。 我一把薅住它,使劲儿晃着,“转啥转?都把我转迷糊了!” 黄小六都伸舌头了。 我把它放开,它滋溜一下跳上桌子,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过了半天,它才用尖细的嗓音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转了个身,面朝墙。 它又跳到我大腿上,人立起来,小爪子比比划划的。 “不就是担心五仙神通暂时不能一起用吗?这有何难?” “你知道?” “你傻啊!”黄小六说,“不能一起使用,可以一个个用啊!也不是每次遇到邪煞都要五仙齐出的!” 对啊! 我对着黄小六裂开嘴,伸手给它捋毛。 黄小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命主,你放心,随着你的成长,五仙之力也会相对应地使出来。” “嘿嘿!”我笑着,一把抓住它,扔回了肩膀窍内。 “你没良心!”黄小六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我是你的本命仙!你要对我好!” “哦!” “你听懂了没有?” “哦!” “你……啊!气死我了!” 黄小六虽然时不时在我面前蹦跶,可它的确给我帮了很大的忙。 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我倒头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韩叔叫到马老太那边。 马老太说:“还有三天你们就开学了,今天是萨满堂弟子出去历练任务最后一天,你跟着晓棠一起去看看,以后无事,你们就一起出去。” 马晓棠很高兴,拉着我就往外跑,“我们走了!” 韩叔笑着跟马老太说了两句话,也跟了出来。 出马弟子出去历练,身边都会有一个刑堂的人跟着保护。 韩叔一开始就说,他以后都会跟着我。 胡同口的积雪在太阳照耀下,有些开化,房檐上的水滴把地面润湿,踩在上面松松软软。 房檐上的冰溜子也开始滴水,窗根下堆的杂物都被浇湿。 马晓棠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等会儿我们就去北边儿一个村子看看去!前几天那边就有人传话,说有黄皮子精作祟。” 我有些不解,歪头问道:“平时这些事情萨满堂都管吗?” “管啊!不过,也有一些当地的出马仙会管,可有时候他们也搞不定,就会求到萨满堂。” 我想起我们陆家村的黄老太,她就是装出马仙骗钱的。 韩叔不说话,就跟在我们两人身后,公交车来了,我们上去后,依旧坐在最后面。 其实,我挺想坐前面的,能从窗户看到前面的路。 可马晓棠说坐后面,能发现车上有没有邪祟。 车上的人,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一样,有的就和平常人一样,生气十足。 而有的,身上会带着淡淡的灰色阴煞之气,上车后,随着窗外阳光的照射,不断挥发、消散。 马晓棠说这些人可能是家里刚有人去世,或者刚上坟回来,再或者,去了什么阴煞之地沾染上的。 在陆家村,因为靠山,山上有坟地,各种仙家、鬼妖众多,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染上一些煞气。 不过,也因为如此,不是魔将邪物出手,这些邪煞之气,很快就会消散。 而哈尔滨这里的人不一样。 大多数人身上的气息是干净通透的。 只有像马晓棠说的那些情况,才会看到极淡的黑色煞气。 这也导致我放眼整个街道,眼前从未有过的清明通透,气息斑驳得像幅画。 公交车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个村子前的路边停下。 我们三个下车后,看着公交车往前开去,才抬头看向前面的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家家户户院子里,还有过年时留下的喜庆痕迹。 只是整个村子都灰蒙蒙的,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夹杂其中。 胸口的青铜镜微微发热,我按了按胸口。 马晓棠打量着村子,回头问韩叔:“韩叔,消息没错吧?” 韩叔说:“没错,就是这里,望山屯!这里有个出马仙,姓刘,前些日子说帮人看事儿的时候,被黄大仙儿报复了。” 黄小六跳到我的肩膀上,鼻子动了动,“这个出马弟子是个坏的!” 我和马晓棠、韩叔交换了一下眼神。 如果大仙儿说出马弟子是个坏的,这其中少不了骗钱的行为。 只是,这个出马弟子到底是真是假? 心有疑惑,我就问了出来。 黄小六语气不好,“这种败类,小仙懒得出手,你就能搞定!” 啥意思? 还没等我问出来,黄小六就回去了。 马晓棠哈哈大笑起来,“黄小六就这样,甭管它!我们过去看看去!” 从路边到里面的村子,要经过大片农田,斑驳的积雪盖在黑色的土壤上,一块一块的。 我们沿着田间小路走到村口,村里没有多少人,韩叔问了路边一户人家,才知道村里人都去了村西头的刘大仙儿家去了。 我们按照人家指的方向朝村西头走去。 果然看到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不少人闲聊,院子里也有好些人扒着窗户朝里看。 两个靠在墙垛抽烟的男人歪头看向我们,眼底带着好奇和疑惑。 韩叔上前,笑着递过两根烟,“敢问兄弟,刘大仙儿是在这儿住不?我们是从市里来的!” 其中一个看了眼手里的烟,夹在耳朵上。 “来找她看事儿的吧?看不了了,出事儿了!” 韩叔朝里面望了一下,“对,就是出事儿了,他才给我传话的,是这儿吧?那我们就进去了。” 我和马晓棠跟在韩叔后面往里走,院子里的村民都看我们。 视线多落在韩叔身上,忽略了我和马晓棠两个小孩儿。 屋门口的人闪开一道缝让我们进去,屋里乌烟瘴气的,几个大男人坐在板凳上抽烟,地上一堆烟头。 东屋炕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散乱,双手在面前不停抓着什么。 她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一只,两只,够一锅了,再来两只,哪儿跑?” 我是真不知道这些人坐在这里有啥用,难道能看到刘大仙儿肩膀上那只黄皮子,和纠缠在他身上的三只阴魂? 第27章 一只黄皮子精,三只阴魂 坐着的人站了起来,一个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的五六十岁男人,略显激动地看着韩叔,“敢问,可是萨满堂的高人?怎么称呼啊?” 韩叔点头,“在下姓韩,您就是村支书吧?我们接到消息就往这里赶了。” “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韩先生,刘大仙儿快不行了,还有几家人都出了事儿,天天半夜有东西挠门!” 村支书跟韩叔诉述着,我走到炕头,肚子顶着炕沿,靠在火墙上盯着刘大仙儿看。 马晓棠则在屋里到处转悠,打量这里的摆设。 对着门的墙上,挂着所谓的堂口黄纸,红布掉在桌上,露出里面写着的各路仙家的名字。 桌面上的香灰落了一堆,瓜果都蔫了,旁边还有一眼假的法器。 我盯着刘大仙儿身上对我龇牙咧嘴的黄皮子,乐了。 “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把你拽下来?” 我的声音并不高,在屋内嘈杂的环境里也不突兀,却让屋内陡然一静。 韩叔扭头看向我,村支书和几个村民也看向我,眼里有着莫名惊骇。 “韩先生,这孩子……” “他是出马弟子!”韩叔淡定说道,“看着就行!” 没人说话了,出马弟子在他们眼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依旧盯着刘大仙身上的黄皮子。 刘大仙儿家的院子,早就没了往日的热闹,院门歪歪扭扭地敞着,院墙上爬满了黑褐色的霉斑,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几双眼睛从外面朝里面看着。 冷风灌进来,黄皮子精尖叫起来,三个阴魂也开始断断续续哀嚎起来,像野兽,又像人在临死前的挣扎。 我冷冷地看着刘大仙儿蜷缩进了角落,头发乱如稻草,脸上布满了抓痕,双眼翻白,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抓我……我把钱还给你们……大仙儿饶命……” 她的手脚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丝,身边散落着几张欠条和现金,边缘被阴煞之气染得发黑。 马晓棠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陆北,我只能看到黄皮子,是不是还有其他邪祟?黑乎乎的看不清。” 我有些诧异,“你看不到?” 下火车的时候,我明明问过她,是不是也看到火车厕所里的那个女人的,她没否认。 现在为什么看不到? “你看不到吗?”我又问。 马晓棠瞬间明白了,“你是说阴魂?走马弟子阴阳眼,只能看到仙家。只有道家阴阳眼才能看到阴魂。我只能看到一团灰色的影子。” 原来如此。 我还不知道阴阳眼还有这样的分别。 “一只黄皮子,三个阴魂!”我淡淡说道,“刘大仙儿被他们一起缠上了。” 村支书一听这话,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痛哭流涕。 “我早就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韩叔扶住他,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原来,这个刘大仙儿每次帮人看事,都要收很多钱,或者很多东西。 其中,村里有三个人,得了重病,家人带着人来找她看事的时候,不仅收了人家救命的钱,还耽误了病情,致人死亡。 如果仅仅如此,也不至于三个阴魂缠身,这里面还有事儿! 韩叔跟村支书低语了几句后,拍了拍他,走到我身边。 “陆北,阴魂索命和我们萨满堂不相干,需要找道家玄门解决。你只需要把黄家收了就行。” “等会儿!”我盯着三只冤魂,“我先问问它们怎么回事。” 韩叔不说话了,从后腰抽出那把刻了符文的斧子,站在我身后。 马晓棠也抽出神鞭,站在我身边。 我继续说道:“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抓你下来?” 黄皮子精忽然双眼变红,浑身黑气直冒,一拍刘老太的额头。 刘老太猛地仰起头,尖声怪笑起来,声音又细又尖,根本不是人的嗓音。 “你个小崽子,少管闲事!这骗子打着我的名头,骗了三条人命,拿了人家的钱,还要了人家儿子的身子,坏我名声毁我道行,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收了她的阳气,送冤魂上路!” “哎呦!”黄小六的声音忽然传入我的耳中,“这孙子不要脸!我们黄仙一族没有它这个败类!命主,这是你的历练,我不能出手,如果你搞不定的话,就让晓棠拿鞭子抽它!”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拍拍左肩,让黄小六稍安勿躁。 我盯着黄皮子透过刘老太双眼露出的凶光,沉声质问道:“你是黄仙,管人间阳债已是越界,还助阴魂害人,坏了阴阳规矩,不怕遭天谴吗?” 我周身气场骤冷,眼神锐利如刀。 “还不快给我下来?” 附在刘大仙儿身上的黄皮子精露出忌惮之色,怪叫一声,操控着刘大仙儿朝我扑了过来。 “小心!”有人惊呼出声。 韩叔一巴掌扇倒刘大仙儿,马晓棠眼疾手快,甩出一张符纸,精准贴在刘老太肩头。 “滋啦”一声,黑烟冒出,刘大仙儿惨叫着从炕上掉到地上,身上隐隐透出一只黄毛黄鼠狼的虚影,龇牙咧嘴,眼冒绿光。 与此同时,三只阴魂忽然猛地窜出来,衣衫破烂,面色惨白,围着刘老太打转,伸出指甲漆黑的双手,不停抓挠着刘老太的魂魄,凄厉的哭声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屋里的村民根本听不到这些,只感觉周身冰寒,房梁掉灰,全都骇然地聚到一起,紧张地看着地上不断哀嚎的刘老太。 黄皮子精还在抗拒,我有些不耐烦,一伸手,抓向黄皮子精的虚影,拉到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黄毛黄鼠狼。 任凭它四爪乱蹬,也挣脱不开。 “黄小六!”我沉声道,“你们黄家的,交给你了!” 我只是一扔,一道黄影猛地从我左肩头窜出来,抓住黄皮子精,一转眼不见了。 现在,只剩下那三只阴魂了。 我抬头看向它们,“你们还不住手?” 这声喝,带上了一丝命主之力,让三只阴魂魂体一僵,黑色煞气一震,消散开来,露出了他们本来面目。 “你们不就是想要报仇吗?”我对他们说道,“我会让他把骗你们的钱全都吐出来,还给你们的家人,也会让她付出代价。你们安心去投胎,不要再被黄仙精怪利用,不然,你们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马晓棠趁机拿出镇魂铃,轻轻摇晃,清脆的铃声驱散了阴魂身上的戾气,三道虚影慢慢变得透明,朝我拜了拜,化成三道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解决了! 我看向马晓棠,笑了。 身后传来村支书激动的惊呼声:“哎呦我的妈呀!今天是开了眼了!赶紧的,找人杀猪摆席!我们要好好感谢三位高人!” 第28章 阴阳眼也不同 望山屯一改之前的萧索阴霾,欢天喜地的气氛,像是又要过年。 村长家院子里,摆上了酒席,每家每户都拿出最好的食材。 院子中间,一口肥猪嚎叫着被人按住。 旁边垒砌的土灶,炉膛吐着火舌,热气氤氲,四处飘香。 三个阴魂家人千恩万谢地从村支书手里拿到被骗的钱,又过来给我和马晓棠、韩叔鞠躬感谢。 派出所的人来了,要把刘大仙儿带走,被村支书硬拉着坐下一起吃饭,说要是就这么走的话,就是不给他面子。 我没感觉村支书有什么面子,而是人家没吃饭就过来,实在是太饿了。 我和马晓棠、韩叔被安排在主桌,村书记作陪,外加两个派出所的人。 我不说话,低头吃着,马晓棠也是如此,只有韩叔跟他们喝酒应酬。 来的时候,他们没人注意我和马晓棠两个小孩儿。 现在,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里都带着崇拜和畏惧。 有几个村妇和小姑娘,不停好奇地打量我们,似乎都想仔细看看活着的高人,还是年纪这么小的高人长什么样。 院墙上,有一只黄皮子探头探脑,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黄小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脚把它踹了下去,“滋溜”一下,回到我的左肩。 它特有的尖细的声音响起,“命主,那小子被我罚了,老老实实在后山待着,没有个三百年,它别想再作恶!” 村外,刮起一道风,树枝发出哨音,警车拉着警笛带走了刘大仙儿。 我和马晓棠、韩叔三人,在村支书和村民们热烈的欢送下,带着他们给拿的猪肉、酸菜和一百块钱,上了回城的公交车。 马晓棠靠在椅子上,问我:“陆北,感觉咋样?” 如果这就是历练的话,我觉得还行,也很简单。 跟我在陆家村和邪物战斗的情形无法相比。 我点点头,“还行。” 马晓棠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觉得这些事情太简单了,对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又说:“其实,这种历练对于普通出马弟子来说非常好,不仅能让自己法术增长,也能让本命仙提升。可对你来说,没有太大用处,黄小六都没出手,你自己就能解决。” 原来她都知道啊! 韩叔坐在我右边,扭头跟我说道:“你只要经历得多了,才知道东北这里邪煞都有什么类型,邪物都有哪些,积累经验对你今后的路很有帮助。” 我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窗外的景色渐变,从满目荒野,到出现农舍、平房、楼房,到宽敞大街。 回到萨满堂,我跟着马晓棠去找马老太,汇报今天的事情。 听到今天还有阴魂索命,马老太的表情严肃起来。 “陆北,萨满是东北玄门之一,主管仙家事物,但遇到阴魂,就属于玄门道家管辖范畴,你就直接解决了?”说完,他还看了韩叔和马晓棠一眼。 似乎在责怪他们没有跟我说明。 我自始至终也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但也记得当时韩叔说过一嘴,要去找玄门道家解决。 马晓棠也跟我说了,出马弟子的阴阳眼和我们平时说的道家阴阳眼不一样。 他们能看到仙家,道家能看到阴魂。 而我,似乎没有任何阻碍,从小就都能看到。 马老太继续问道:“陆北,你是不是除了仙家和邪魔,也能看到阴魂?” 我点头,“能!我们村里的二丫总来找我玩,还有其他人,总问我问题。” 马老太之前就听我妈说过这些,一开始她以为就是仙家幻化出来的人形,现在才恍然,我说的是阴魂。 她点点头,“我早该想到的,既然你是三界命主,这些应该都不是问题。” 马晓棠跟我二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陆北,阴魂长啥样?” “以前啥样就啥样,就是脸色不好看。” “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吗?” “电视里的太假。” 我们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似乎好些人脚步慌乱地往里走,还有人高声说:“快去找三奶!” 门开了,一个刑堂弟子满头是汗地进来了。 “三奶,陈海出事了!” 我和马晓棠跟着马老太去了西边儿厢房,门口聚着几个人,马晓伟也在其中。 他们满脸焦急,看到马老太过来,赶紧让开一条路。 屋内,关叔把一个弟子放在炕上,抹了把汗,看到我们进来,让开了一些,“陈海今天出去,本命仙被伤了!” 我看向炕上,那个弟子我见过,吃饭的时候坐我背后。 十七八岁,一脸青春痘,平时不怎么喜欢说话。 性格挺内向的。 他右肩黄色漩涡有破损,像个破锣似的。 一只黄仙儿若隐若现,躁动不安,不停在里面翻滚着。 马老太摸了摸陈海的头,“怎么回事?” 有个弟子快速说道:“今天去了火车站旁边一栋旧楼,有人说楼里一到晚上就听到有人说话,我们过去的时候以为是黄皮子作祟,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不对,不是黄皮子,像是灰家成精,灰家子孙特别多。” “灰家能伤了黄家?”马老太的面容严肃起来,“黄家天生克灰家,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马晓棠趁着这个机会走过去,动用自己的保家仙白刺猬,安抚住陈海的保家仙。 她回头看我,“要想恢复,恐怕要你出手。” 我沉默着呼唤白仙婆婆,觉得胸口一热,一阵白光闪烁了一下,白仙婆婆的声音传来。 “命主,拿碗水,剪个纸人儿,用你命主之力将纸人烧成灰,化进水里给他喝下。” 我按照白仙婆婆的指导,把化了纸人灰烬的水端过去,“喝了!” 可能是我的声音太淡漠,也或许太过直接,一屋子人都看着我。 马老太看了眼那碗水,“喝了吧!” 关叔把碗接过去,给陈海喝了下去。 喝完水的瞬间,陈海身上就散发出一阵白光,一闪而过,很快,他就安静了下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关叔,你留下照顾他,其他人跟我出来!” 马老太带着我们回了她的房间,坐在八仙桌旁,看着几个弟子。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过来叫马老太的弟子,也是刑堂安排跟着陈海的那个人,说道:“今天安排我们去火车站旁边那栋旧楼,那里一开始总有路过的人说半夜听到里面有人活动的动静,我们都以为是黄皮子精作祟,结果到了那里后,陈海的本命仙说不是黄皮子精,而是邪物!” “邪物?”马老太眼神一厉,“灰家邪物?” 原本东北胡、黄、白、柳、灰保家仙中,灰家排在最后,也是被人供奉最少的一个。因为灰家,保家也毁家,稍不留意,就会把自己坑了。 而现在,居然有被邪煞控制的邪物出现了。 我想去看看。 第29章 火车站旧楼 刑堂弟子继续说道:“是,而且……”他面露慌乱,“还不止一只,是……很多……” 马老太猛地站起来,“看来,邪魔又出手了,我要亲自走一趟了。” “马老太!”我开口道,“我去吧!” 屋内弟子全都震惊地看着我。 因为我对马老太的称呼。 他们都称呼马老太三奶,或者仙姑、姑奶,再或者老祖宗,没有一个敢直接叫马老太的。 马老太的称呼是在外面普通人对她的称呼。 我入萨满堂学艺,也算是门下弟子,却跟普通人一样称呼她,就引来了众多弟子的不满,甚至愤怒。 情绪波动,牵连了各自身上的本命仙,每个人身上的光晕都在闪烁。 我冷冷看过去,“淡定!” 本命仙稳住了,也不敢轻易露头,弟子们的表情各异,似乎根本生不出对我的反抗之心。 这就是命主带来的压制,让他们臣服。 马老太看向我,面容温和下来,“也好!那就让晓棠跟你一起去吧!” “三奶,我也去!”马晓伟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恳切,这倒是让我对他的看法改观了一些。 “我也去!”另一个弟子也抱拳上前一步。 “我也去!” “我也去!” 屋内七八个出马弟子都申请前往,身后刑堂弟子也面容坚定。 韩叔和老叔公从外面进来。 “也好!”老叔公说,“就让陆北带着他们一起去看看,也让他们见识一下命主之力。” 老叔公这是要让我在萨满堂弟子面前露一手,巩固自己的地位。 也是的,我一个九岁小孩儿,如果我去了,他们十七八的不去,怎么都感觉像是欺负我年纪小。 老叔公坐下了,和马老太眼神交流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话。 马老太点点头,转头看下我们。 “你们和陆北不同,没有命主之力护体,去了之后,要听从陆北的命令,万不能擅自行动,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好!那就各自回去准备,带好法器,半小时后,出发!” 弟子们都出去了,马老太看向韩叔,“韩坤,你要保护好陆北,灰家和其他仙家不同,它们阴险狡诈,喜群攻。” “我会的!”韩叔看向我,“陆北,还记得老场子山狸子攻击的情况吗?这次跟那次有些类似,但也有不同,灰家善于利用地形制造幻境,防不胜防。” 青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命主,灰家的幻境和狐家不同,不是利用迷魂香,而是利用环境和内心。虽然我能识别,也要距离邪物很近才行。” 我默然点头,青岚都这么说了,看来,这次会有些棘手。 半小时后,我和马晓棠,跟着韩叔,带着萨满堂十五六个弟子出发了。 火车站西侧的旧楼外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呜咽。 这栋楼,是五、六十年代的红砖楼,早已废弃多年,楼梯斑驳开裂,窗框残缺不全,如同一只匍匐在车站角落的巨兽,在阴沉沉的天色下,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就是这里!”陈海说道,“以前每逢半夜,路过的人总说听到里面有动静,还有人说在里面见到过鬼。” “出人命了吗?”我沉声问道。 陈海回想了一下,“消息说出过,不过都是流浪汉之类的,不太明确。” 我扫过旧楼黑洞洞的楼道入口,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腐朽的腥气,让人胃里阵阵翻涌。 韩叔声音低沉而有力:“灰家乃是鼠类成精,生性狡诈阴毒,擅钻阴暗角落,布迷阵,扰心神,大家务必小心,切勿单独行动!” 没错了! 灰家邪物盘踞在此时日不短了,吸食过往行人的生气,会导致附近的人莫名体虚,梦魇缠身,再不出手,恐怕会酿成大祸。 幸好今天被萨满堂弟子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额头上的将印阵阵发热,周身散发出淡淡金光,将前方的阴气逼退几分。 马晓棠手里拿着神鞭,眉头微蹙,“陆北,不对劲,这楼里的阴气比我们预想的还重!” 我点点头,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桃木剑,剑身发凉,上面的朱砂符文还隐隐发烫。 身后,韩叔手持开山斧,气场稳如泰山。 他身后的萨满堂弟子,个个手持神鞭、神鼓,神情肃穆。 刑堂弟子手里不是短棍就是短刃,稳稳站在走马弟子身前。 我和马晓棠对视了一眼,主动往前迈出一步,走在最前面。 胸膛一热,命主之力裹胁全身,硬生生把扑面而来的阴寒压下去一大截,一脚踏进旧楼门洞。 脚下的水泥地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玻璃和腐木、旧报纸。 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轻响,在死寂的楼里格外刺耳。 墙壁上爬满了黑绿色的霉斑,墙角挂着厚厚的蛛网,空气里除了腐朽味儿,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骚,闻着就让人胃里发紧。 更诡异的是,四周总传来细碎的“吱吱”声,像老鼠在暗处乱窜,又像小孩儿在偷偷笑,忽远忽近,辨不清从哪儿来的。 “别被声音扰了心神!”青岚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 我立刻出声提醒,“稳住心神!” 我右肩一热,一道淡青色的符文落地。 青岚说:“它本体在三楼,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我立刻说道:“邪物在三楼,其他人守住楼道各处!” 萨满堂弟子立刻分散开来,守住楼道各处,身上的各色光晕闪烁,本命仙发出法力,将四散的阴煞之气一点点逼退。 我握紧桃木剑,顺着阴气最浓的方向往前走。 刚到拐角,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嗖”地窜过,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在那边!”马晓棠反应极快,神鞭抽出,可那影子早已钻进黑暗,消失无踪。 “够狡猾!”我冷哼一声,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上到二楼,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韩叔掏出手电筒,打开后,照亮了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可刚踏上二楼平台,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了。 狭窄的楼道变得无比漫长,两侧的房门疯狂开合,里面传出凄厉的哭喊、求救声,无数模糊的黑影在门后晃荡,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出来,把人拖进去。 我心头一紧,立刻知道,这是入了幻境。 马晓棠和韩叔面露焦急,想要过去救人。 “晓棠、韩叔!闭眼!都是假的!”我大吼一声,两人立刻回神,闭上了双眼。 我调出体内先天金光,混沌珠在胸膛缓缓旋转,额头将印射出一道金光,把幻境一层层撕碎。 “韩叔,幻阵的根子在楼梯口!破了它!” 第30章 灰家邪物 韩叔听到我的话,当即提起斧子迈步走到楼梯口,挥手朝前砍去。 斧子上隐藏的符文,爆发出一道金光,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眼前扭曲的画面瞬间崩碎,楼道恢复了原样。 可那股腥臊味却更浓了,几乎就在头顶。 “走,上三楼!” 我一咬牙,率先冲上楼。 三楼是个开阔的大厅,隔断墙壁早就坍塌,满地狼藉。 而大厅中央,赫然盘踞着一只半人多高的灰毛巨鼠,浑身灰毛炸起,双眼赤红如血,獠牙外露,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正是灰家邪物! 它看见我们,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它周身黑气翻涌,化成无数细小的灰影,张牙舞爪朝我们扑来。 “弟子列阵!”韩叔一声低喝。 从楼下赶上来的萨满堂弟子立刻围成一圈,神鞭“啪”的一声齐齐抽出,形成一道防御阵,挡住那些扑来的灰影。 马晓棠晃动手腕,手中神鼓和身后弟子手里的神鼓同时响起,“咚隆隆……” “各位仙家听令!”马晓棠清脆嗓音响起,“灰家作祟,改道清明,急急如律令!” 话音一落,就看各个走马弟子身上光晕闪烁,本命仙齐出,朝那些灰影猛扑上去。 三楼大厅里,风卷灰扬,一场无声厮杀展开。 “晓棠,帮我压它阴气!” 我大喊一声,提着桃木剑冲了出去,剑身符文暴涨,金光刺眼,一剑劈向最前面的灰影。 “噗”的一声,灰影被劈散,化成一股黑烟消散了。 马晓棠手里的神鼓,鼓点儿愈来愈快,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冲击波朝邪物冲去,逼得它连连后退,发出暴躁的尖叫。 它爪子一刨地面,无数碎石带着阴邪之气射来,我侧身躲开,桃木剑横扫,将碎石一一击飞。 我掏出青铜镜,镜面散发出一阵金光,照在邪物身上,将它定住。 可这只邪物并没有跟山里遇到的邪物一样化成黑水,只是爆发出一阵黑气。 它被彻底激怒,身体暴涨,獠牙更加尖利,散发着骇人的阴寒,朝我猛地冲了过来。 我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桃木剑上,剑身金光大盛,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灰家邪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赤红的双眼闪过一丝惧意,身体在空中猛然一转,朝墙角的破洞钻去。 它要逃! “想走?晚了!” 韩叔见状斧子掷了出去,“咚”的一声,砍在破洞上方的墙上,斧子都没入过半。 他大喊一声:“锁妖阵,起!” 就看到萨满堂弟子,分出八人,变换站位,手里法器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金光大阵,将灰家邪物困在中央。 邪物疯狂冲撞,锁妖阵金光闪缩,半步冲不出去。 我抓住机会,纵身跃起,桃木剑高举过头,体内混沌珠疯狂运转,顺着胳膊灌注到桃木剑上。 “给我死!” 剑落,金光贯穿邪物头顶。 它发出一声凄厉极致的惨叫,周身黑气飞速消散,庞大的身躯一点点缩小,最终变回一只普通灰鼠,瘫在地上没了气息。 身后还在厮杀的灰影,也在瞬间化成股股黑气,消散不见。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阴冷消散,腥气褪去,连窗外的天光都好像亮了几分。 我收了桃木剑,喘了口气,回头看向马晓棠。 她收起神鼓,微微点头,神色稍缓了一些。 耳边忽然传来常仙的声音,“陆北,你那一剑,稳、准、狠,颇有在下当年风范!不错!” 我翻了个白眼,刚才你咋不出来? 韩叔收了斧子,“萨满堂弟子,清理现场,不要留下一丝后患!” 众人应声而动。 我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只灰家邪物彻底化成一滩黑灰,被风吹散干净,心头那股紧绷劲儿,终于松了下来。 这次,我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干掉一只邪物,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还要借助青铜镜里的力量来引导自己的先天金光和命主之力。 而现在,我故意没有用青铜镜的力量,单单使用命主之力,就能干掉邪物。 难怪马老太要让我跟其他弟子一起出日常历练。 这可能就是她真正的目的吧! 马晓棠走过来,额角带着一层薄汗。 “多亏你及时破阵,不然萨满堂弟子还要在二层多耗不少功夫。” 韩叔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厅,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这只灰家精怪吸食了半个多月的生气,已经快要化成妖身,若是再让它躲上几日,想要镇压也要费上更大的力气。陆北、晓棠,今日你们配合默契,功不可没!” 我和马晓棠相视而笑。 身后的萨满堂弟子清理完现场,又拿出萨满镇魂符,仔细地贴在大厅的墙角、梁柱以及之前邪物盘踞的位置。 符纸一触碰到墙面,便泛起淡淡的金光,将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邪之气彻底净化。 我走到楼梯口,低头看向下方漆黑的楼道,此刻再听,已经没有了那些细碎诡异的“吱吱”声,只剩下窗外火车站传来的汽笛声,显得格外真实。 刚才在幻境里经历的那些哭喊与黑影,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若不是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疲惫,几乎要以为从未发生过。 我抬头问韩叔:“韩叔,这栋楼以后还会有邪物盘踞吗?” 韩叔沉声道:“楼里已经布上了萨满堂的镇煞符,外面等会儿再布一个护山阵,寻常邪祟根本不敢靠近。只要阵法不毁,这栋楼能安稳许久,车站的行人也能免受侵扰了。” 马晓棠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总算是把麻烦解决了,希望上面能尽快把这里拆了!” 众人将现场清理完毕,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阴邪之气后,才依次顺着楼梯下楼。走出旧楼的那一刻,早春寒风迎面吹来,却不再像以前那般刺骨,反而带着一股清爽的气息,让人精神一震。 火车站人来人往,旅客们步履匆匆,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身旁这栋不起眼的废旧楼房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除邪之战。 马晓棠碰了我一下,“陆北,任务完成,咱们也该回去了!走了,回家喽!” 我看到马晓伟和其他人走在一起,脸上没有任何懈怠的神情,偶然瞥过来的视线和我对上,也没了之前那种不屑和嘲讽。 他服气了。 我觉得他也不算太坏,之前准备搞他的计划,先算了。 要是以后他再惹我,他就算比我高,我也肯定打到他服! 第31章 冷面店 回去的路上,萨满弟子勾肩搭背地分散开来,根本看不出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我看向街道,两侧的商店兴隆,行人匆匆,杂乱气息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里的人穿得都很洋气,花布棉袄五颜六色,陆家村都看不到。 我惦记自己口袋里的两百多块钱,想着要不要给我妈和我大姐、二姐买点儿东西寄回去。 我来回看着,眼角余光看到一个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盯着冷面店里忙碌的老板娘发呆。 来往行人在他身边匆匆经过,他依旧站在那里,穿着单薄,却感觉不到冷似的。 或许我的目光太过直接,男人扭头朝我看来,咧嘴一笑:“我就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我看向店内,四十多岁的老板娘风韵犹存,忙得额头带着薄汗,面带笑容招呼客人。 后厨走出一个男人,笑着跟她说话,让她去休息。 两人应该是夫妻,门口男人是谁? “她又结婚了,他对她挺好!” “既然挺好,你为啥还来?” 我一开口,身边的马晓棠立刻扭头看向我,“你跟谁说话呢?” 韩叔看向店里,说道:“大家饿了吧?进去吃碗冷面再回去!” 其他弟子都没说啥,直接往店里走去。 韩叔拍拍我,“我先进去了!” 马晓棠也看我,“陆北……” “你先进去!”我跟她说着话,眼睛看着门口男人,“你可以放心走了。” 马晓伟他们坐在里面,隔着玻璃看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都低声议论起来。 韩叔点完冷面,坐到桌旁,扫了一眼弟子们,又看向门外的我。 我跟男人说:“她过得很好,你可以放心了,咋还不走?” “我不放心!”男人说,“我怕他对她不是真心的!” 我有些不高兴。 陆家村的老秀才,二丫、小红他们跟我说话,我说啥他们都听。 到了哈尔滨,怎么遇到一个,这么犟呢? 我不想搭理他了,就走进店里,坐在马晓棠旁边。 陆家村有两家是鲜族人,自己就会做冷面,我也吃过,劲道,酸甜可口,配上他们自己做的泡菜,我能吃两碗。 哈尔滨这边的冷面也不错,就是辣白菜给得太少。 吃了两口,马晓棠低声问我:“陆北,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老板娘死了的男人。” 马晓棠都忘了吃面,筷子放在嘴边顿住了,看向老板娘和老板,“他丈夫不是还在吗?” “以前的!” “哦!” 耳边都是吃面的“唏哩呼噜”的声音,马晓伟总看我。 他就坐在我旁边,我头都没抬,说道:“马晓伟,你想跟我说话不用不好意思。” 他不好意思了,“没有!” 韩叔说:“阴魂属于道家管辖,不归我们管。” 我本来就不想管,不惹到我,谁管他干啥! 就像村口老秀才,不抓我背论语,我也懒得搭理他。 还有小红,整天问我这个问我那个的,烦都烦死了。 还有那个找孩子的女人。 我跟他们说话,都让家里人害怕,没想到在哈尔滨还能碰到。 不搭理! 不搭理! 我吃面! 身边一冷,门口的男人居然进来了,就站在我旁边。 “你帮我带句话!” 我吃面! “就说那个男人偷她的钱!” 我抬头看过去,果然老板娘现在的丈夫拉开柜台里的抽屉,偷摸拿了钱塞进口袋里。 老板娘过去后,他赶紧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笑着起身忙活去了。 都是一家人,拿钱还偷偷摸摸的,果然有问题。 可我不想管。 我捧起碗,喝了两口冷面汤,放下碗后,抹了抹嘴。 “他是骗子!”男人不死心,“你帮我带句话!” 我歪头看他,“你觉得我说了她就信?” 马晓伟他们全都转头看过来,还在我面前的空气中来回寻找着。 他们的表情让我想笑。 我没笑,继续说:“你该走了!” “你帮我带句话!”男人的语气忽然变了,面容变得狰狞起来,“帮我带句话!” 我感觉周围一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人怎么跟陆家村那只黄皮子精似的呢? 为了让它孙子成功讨封,追着我让我说句话。 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冷意,萨满堂弟子们一共坐了三桌,谁都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周围客人里,有人把脱下的棉袄披上了,“老板娘,你家咋回事?这冷呢?门没关严吗?” 老板娘笑着过去,“门关得挺严,可能是吃冷面吃的吧!穿上点儿!” 客人嘟嘟囔囔地穿上外套,继续吃面,没再纠结。 老板娘转身就皱起眉头,她也感觉有些凉,“老沈,你去看看,是不是后窗户没关?” 老板不满意地瞥了客人一眼,起身去了后面,高声说了一句:“窗户关着没开!” 老板娘不解,“咋回事?暖气费交了啊!” 男人在我身边,气息起伏,面容更加狰狞,对我一字一句说道:“你,帮我带句话!” 我真不高兴了! “你再不走,我就弄死你!” 这话一出,刚才的客人都抬头朝我看来。 我不说话了,看了眼韩叔,又看向马晓棠和其他人,站起身,“都吃好了就走吧!” 萨满堂弟子没人反对我,同时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韩叔过去结账,我带头走出店门。 男人也跟了出来,“你帮我带句话!” “陆北!”马晓棠开口道,“需要帮忙吗?” 我瞪了男人一眼,“不用,你们先回去!” 马晓伟说:“有啥事儿说话!” 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又不好意思了,眼神躲闪了两下,说道:“都是萨满堂弟子,在外头碰到事儿,没有不管的道理!” 其他弟子也都点头。 我说:“没事儿,你们先回去,这事儿你们管不了!” 没人走,就站在门口看着我。 马晓棠也说:“陆北,需要帮忙大家都没有二话!” 韩叔出来了,“回家!” 他按住我的肩膀,带着我往回走,马晓棠在我另一侧,其他人跟在我身后,没有再勾肩搭背,就像是在守护什么。 男人依旧跟着我,“你帮我带句话!” 他的声音变得粗粝起来,嘶哑中带着愤怒。 “为什么不帮我?” “我欠你的?”我回了一句,“滚远点儿!” 身后的马晓伟拿出了神鞭,朝我说话的方向猛地抽了出去。 虽然他看不到,鞭梢却抽到了男人的肩膀。 男人惨叫一声,愤怒地看向马晓伟,“你敢打我?” 他双手伸出,指甲瞬间变长,漆黑锋利,朝马晓伟抓去。 我一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放肆!” 这一声,带着一丝命主之力,让男人魂体一颤。 马晓伟吓了一跳,他看到我伸手在他面前像是抓着什么东西,可在他眼里,却什么都没有! 第32章 无妄真人 马晓伟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陆北,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什么东西!” “不是,我问你,你抓的什么东西?是仙家吗?为什么我看不到?” 黄小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出来,蹲在我肩膀上。 所有出马弟子的出马仙居然都无唤出来了,蹲在各自的出马弟子肩头。 黄小六尖细的嗓音响起,“阴魂作祟,命主下令吧,我们现在就灭了它!” 出马弟子们,这才知道我手里抓着的是什么东西。 也知道我之前在跟什么说话。 可出马弟子的阴阳眼,只能看到仙家,看不到阴魂,都有些慌乱。 “去太虚宫请道士吧!” “怎么大白天的,阴魂还能出来?” “韩叔,咋办?” 平常人的认知里,阴魂应该都是在晚上出来,只有我知道,白天也能出来。 它们似乎根本不受普通人认知里的太阳光线影响,大白天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只是晚上更多而已。 我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后有机会遇到道士,一定要问问。 “不用!”我盯着那个男人,“你要是再找麻烦,我就不客气了!” 男人用力挣扎着,似乎我的手有强力胶,根本挣不脱。 他就算想要再攻击,也做不到了,眼见着指甲缩了回去,变成苍白色。 “你帮我带句话!” 这回,他说话的口气里,带上了恳求。 我松开手,转身就走,“回家!” 萨满堂弟子们根本看不到男人,听到我这话后,一个个都紧随其后,没一个犹豫的。 韩叔呼出一口气,“因果啊!” 我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我已经沾上了这个男人的因果。 后面只有两个办法了结,一个是灭了他,一个就是帮他了了心愿。 以前我不是没干过,有阴魂找我让我帮着给家人带话,比如二丫。 可陆家村不一样,他们早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里是哈尔滨,谁信我? 我还是个孩子! 马晓棠回头看了一眼,“还跟着呢!” 马晓棠比其他弟子的阴阳眼厉害一些,虽然跟我不能比,看不到阴魂的本相,但也能看到一个灰蒙蒙的影子。 尤其是身上带着怨气、煞气的,看到的影子更加明显。 而这个男人不一样,她看到的,只是身边的空气有些扭曲,像有个透明的人在旁边跟着。 我瞥了一眼跟在我身旁的男人,“不用搭理!” 我们一直回到萨满堂,因为阵法,男人进不去,他就在门口徘徊,嘴里不停念叨:“帮我带句话!” 马老太坐在桌旁,听完今天驱除邪煞的经过,双眼铮亮,盯着我和马晓棠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好,今天这事儿办得不错,回去休息吧!过两天开学了,收收心!” 我和马晓棠出来,在院子里溜达,马晓棠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想问,最后还是没开口,继续琢磨给我妈和我姐她们寄点儿什么东西回去。 忽然,马晓棠停下脚步,扭头看我。 “看啥?”我摸摸脸。 “我听我奶说过,你能看到所有鬼神妖魔,今天亲眼见识了,我就想问问你,阴魂到底啥样?” 我很想像对我二姐那样,拿个镜子给她,跟她说就长这样。 可手头没有镜子,青铜镜也不能随便照人,尤其是出马弟子。 我摸摸旁边的雪松,冰凉凉的。 “以前长啥样,就啥样。” “是不是像电视里演的,吐着舌头,流着血……” “不像!”我打断她,“电视里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我就是问是不是那样的!”马晓棠显然有些急了。 我乐了,“死前啥样,死了还啥样!” “哦!”马晓棠好像挺失望,她想了想又问:“那你不怕吗?” “怕啥?” “你……” 马晓棠不知道该说啥了,好像我的回答都不是她的预期。 “算了,不问了!我们去门口,你看看那人走没走?” 那个男人还在,就在门口徘徊,想进又有阵法挡着,撞上去就是一道金光,把他击退。 不进,又看不到我,他不甘心。 隔着门,我就感觉到阴魂身上那股子寒气。 “没走!” 马晓棠不信,扒着门缝朝外看,当然啥都看不到。 “你咋知道的?” “阴魂有股子阴寒气息,不用看我就知道。” 这事儿似乎过不去了,就这么一会儿,跟我们出去的萨满堂弟子,就接二连三找借口出门看一眼。 韩叔好像去了太虚宫。 那边的道士很厉害,这是马晓棠告诉我的。 “阴魂都归他们管,像这种总缠着人的,他们就会收走,放进罐子里养着。” 我有些惊讶,“你咋知道的?”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不是,我是问,以前你们没有遇到过吗?” 马晓棠摇摇头,“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哎呀,再说了,走马弟子自己的事情够多了,谁还注意阴魂啊?” 我有些纳闷,按照我九岁之龄所见识过的,鬼魔精怪在陆家村很常见。 它们有时候会有争斗,大部分都能和平相处。 黄皮子精作祟的时候,身旁往往会有阴魂出现,就像望山屯那种情况。 可大多数都是看热闹,跟老秀才、小红他们似的,不会跟着掺和。 我从来没见过道士收阴魂是什么样的排场。 顶多就见过跳大神的场面,尤其是马老太,极为震撼、激烈。 不过,那也是因为遇到了邪魔,单存大仙儿收服精怪的话,没啥大意思。 晚上擦黑的时候,韩叔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太虚宫的道士。 关叔备了好酒好菜,跟我们坐在主桌上吃饭。 我听韩叔叫他无妄真人,六十多岁,长须道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马老太和老叔公跟他也认识,聊得很开心。 只是,这个老道一坐下就不停看我。 我摸摸脸,没饭粒啊! 马老太也看到了他的眼神,就笑着说道:“真人,他就是陆北!” 他知道我? 要不马老太为啥这么说? 无妄真人点点头,又看了看我,笑道:“果然根骨清奇!” 我耷拉下眼皮不看他,专门盯着面前那碗锅包肉,酸甜可口,比老道招人喜欢。 老道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息,带着经年久月的檀香味。 他举手投足,大口吃饭喝酒,给人的感觉都像是理所当然,又不像个道士。 吃过饭后,他起身说:“去看看吧!陆北,你跟我来!” 我抬头看向马老太,她对我点点头。 我又看向老叔公,他也点点头,韩叔也是如此。 为啥? 我有些不满,最后一块锅包肉被马晓棠夹去了。 我擦擦嘴,起身往外走,无妄真人跟了出来,跟马老太说:“一起去看看吧!” 身后的弟子好奇不已,一起跟着来到门外。 老道问我:“他还在吗?” 我一指他面前,“就在你跟前儿呢!” 第33章 天下玄门 大门口的胡同里,刮起一阵风,卷着墙角的雪沫子和尘土,漫天飞舞,让人睁不开眼睛。 萨满堂弟子用袖子遮挡着到处看,尤其是无妄真人面前空无一人的地方。 我说那个阴魂就在他面前,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马老太盯着那处地方,灰尘树叶旋转间,隐约显出一个人形。 “道长,现下该如何做?”马老太问道。 她也能灭邪煞,也能镇阴魂,但毕竟道家和萨满不同路,各司其职。 萨满弟子出手,阴魂魂飞魄散,道家出手,后果无常。 无妄真人望着面前缓缓点头,跟我说道:“人鬼殊途,盘踞不去,不是心有执念就是心有怨念,不管哪一种,对活人来说都是阴煞之气!沾染之后会体虚、魂弱,如果再遇到贪念阳间之事的,极有可能会附体,甚至夺舍!萨满管精怪,道家管阴魂,佛家管超度,巫家管邪毒!陆北,现在你觉得该如何对他?” 我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将天下玄门全都概括其中。 我仰头看向无妄真人,“我不怕,可他若是执念不去,势必会影响活人。你捉了带回去,或者直接灭了!” 身后的萨满堂弟子全都震惊地看着我,不相信我一个九岁孩子会说出这番话。 无妄真人点点头,看向前方,“你不去城隍销户入鬼门关上黄泉路去轮回,留在人间意欲何为?” 男人死死盯着老道,转头看向我,“帮我带句话!” 我没搭理他。 无妄真人继续说道:“人鬼殊途,你们二人阳间缘分已尽,她以后如何都是她的命数,与你已无关系,再不散去执念,休怪本尊手下不留情!” “帮我带句话!”男人对着我张开大口,原本正常的面容又变得狰狞,牙齿漆黑细密,犹如恶鬼现世。 我的脚忍不住想往后退,实在是太恶心了。 无妄真人伸手在我后背托了一把,让我稳住,他则手打指诀朝前一指。 “休得猖狂!” 男人被指诀打中,惨叫一声,朝后退去,但身上隐隐冒出黑气。 嗯? 我有些不解,“他身上冒黑气了!” “不好!他要变厉鬼了!”无妄真人踏前一步,手打指诀,又一指点了过去。 我看到他的指尖儿冒出一个光点儿,迅速没入阴魂额头。 男人僵在原地,无妄真人没有再继续,转头问我:“你能灭了他吗?” 我点头,要掏怀里的青铜镜,被无妄真人按住了。 “我是说用你自己的力量!”他说,“徘徊人间不去的阴魂,还有一种,横死!” 我想起了二丫,她就是掉进自己家菜窖摔死的。 还有总欺负二丫的小红,是被自己丈夫打了后喝药死的。 还有很多陆家村的阴魂,几乎都没有正常死的,他们全都葬在后山坟地侧面。 用自己的力量? 我看看自己的手,命主之力随着意念流转到手上,我伸手就朝男人抓去。 男人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任凭一个比他挨了一截的小孩儿,抓住了脖子。 男人的魂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周身都变得模糊起来,隐隐朝着透明发展。 无妄真人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够了!” 我不解地看他,不是他问我能不能灭了阴魂吗? “我只是要见识一下命主之力!”无妄真人眼神躲闪了一下说道,“很不错!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掏出一个小葫芦,打开口子,手打指诀,阴魂竟然嗖的一下钻了进去。 “我会带回去处理!”无妄真人又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看向马老太,“贫道这就回去了!” “好!辛苦道长了!” 看着无妄真人的背影,我有些看不懂他。 跟着马老太回去,萨满堂的弟子们分列两侧,看我的目光里带上了审视和疑惑。 刚才的一幕,在他们眼里,就好像我跟无妄真人比划了两下,说了几句话而已。 这就解决了? 马老太回到屋子里后,才跟我细细说起玄门的事情来。 原来,东北萨满,只是玄门的其中一脉,还包含道家、佛家、巫家! 这倒是跟刚才无妄真人刚才说的话对得上。 “在你没有能力随心所欲使用出五仙仙主之力前,你只能先在萨满堂学艺!”马老太说,“等你什么时候能轻松驾驭五仙之主的力量后,我会送你去无妄真人那里学习玄门道家的本事!” 我很惊讶,这对我来说,有点儿复杂了。 不过,不难理解。 应该就是我作为天地命主,要学很多本事,就像学校里的语文数学课一样,先学习萨满的,然后是道家,道家学完,是不是就要去寺庙当和尚去了? 巫又是什么? 马老太笑了,“不着急,等你长大了,慢慢就懂了!后天要开学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吗?” 我想了想,“我想给我爸妈寄点儿东西回去!” “哦,这事儿啊!你让关叔处理就行!” “我想自己去买!” “也好!” 马晓棠立刻说道:“我带你去!” 趁着晚上商店没关门,我买了不少东西,关叔跟着的,没让我掏钱,说让我留着零花。 棉布、糖果、白酒、还有两瓶蜂蜜,关叔说,陆家村买不到。 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摘过喇叭花舔过花蜜,甜的要命。 东西寄走了,连带着我写的一封信。 隔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被叫了起来。 是韩叔,他说我从今天开始,要跟着其他弟子一样练功。 我每天夜里都会默念老叔公教的功法,吸收着天地灵气,难道还不够? 出了门,我才发现,所有萨满堂弟子都站在院子里。 老叔公站在最前面,韩叔让我站到边儿上,“跟着做!” 压腿、踢腿、扎马步、出拳…… 萨满堂不仅教仙家技艺,还要练武、练功。 用老叔公的话说,就是因为出马弟子身体都弱,驱除邪煞有本命仙帮助,但对于普通人却不能用,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 如果出马弟子用出马手段对付普通人,在刑堂里,算是违反天地规则最严重的罪行,会被天谴、会强制剥离本命仙,最后,基本就是废人! 马晓棠也在,两个小辫子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一身热汗,随着初升的朝阳,每个人头顶都冒着热气。 老叔公朗声说道:“停!今天就到这里,各自回去洗漱后去饭堂吃饭!” 前几天,是没有晨练还是没有叫我,我没问,来到这里,马老太和老叔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隔天,哈尔滨老道外小学,我背着书包,穿着蓝底白杠的校服,和马晓棠一起走进了大门。 之前还仙力缭绕的我,瞬间变成了普通学生。 其他上学的弟子,也是如此,就好像萨满堂的大门,就是隔绝玄门与普通百姓间的一道屏障。 第34章 欺负新同学 铃声响起,我跟着老师走进教室。 环顾教室里的同学,每一个人的面容、表情、眼神都尽收眼底。 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无所谓的。 “好了,我们新转来一位同学,现在我们请他做下自我介绍!大家欢迎!” 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暖暖的笑容,鼓着掌看着我。 我看向前方,“我叫陆北!” 过了好一会儿,我没有再说一个字,老师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马晓棠旁边的桌子空着,老师让我过去坐。 翻开新书,马晓棠说:“你们学的可能跟我们不一样,不会的就问我。” 我笑着说:“好!” 课间休息,我站在教室外面一棵树下看着操场。 马晓棠走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陆北,我们学校好吧?” 学校教室都是平房,建在四周,中间就是操场,厕所有些远,在最后面,要去就要小跑着去,不然十分钟根本不够。 可也比我以前上学的地方好,就两间教室,还四处漏风。 “喂!你是哪儿转来的?土吧拉唧的!” 一个小胖子带着两个同学走了过来,一脸嚣张和挑衅。 我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张昊,你要干什么?”马晓棠站到我前面,“又想欺负新同学?告诉你,他跟我一起来的,你要是敢欺负他,我就去告诉老师!” “嘻嘻!”张昊跟两个同学笑了起来,“马晓棠,少管闲事,想在咱们班上学,以后必须要听我的!” 我掏掏耳朵,感觉小胖子跟陆家村的二柱子挺像,嘴欠! “张昊,你烦人不?”马晓棠不高兴了,“你就喜欢欺负新同学,来一个欺负一个,你别想欺负陆北!” “马晓棠,你帮他说话,你俩是不是在搞对象?”张昊脸上带上了让人讨厌的戏谑。 “你再说一遍?”马晓棠气得脸都红了,“你才搞对象!” 我把她拉到身后,看向小胖子,“长这么胖,是不是当时你妈生你的时候抱错了,把猪抱回来了?” 张昊寻思了一会儿才明白我是在骂他,小眼睛一瞪,抬手就朝我打来。 “你敢骂我?我打死你!” “你后面是什么?”我假装惊讶地指着他身后,“为什么你上学要背着一头猪?” “什么?”张昊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我跟马晓棠说:“别跟猪一般见识,咱们回教室!” 在陆家村的时候,谁看到我都绕着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嘚瑟到我面前来。 还挺有意思的。 回到教室,马晓棠小声跟我说道:“别理他,那小子就是天生坏种,不欺负同学好像就活不起了!还有,放学的时候,他还会半路劫道!” 我笑了一下,看着张昊跟两个同学进来,死死瞪着我,回到座位上还瞪着。 我担心他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对他笑,就像看到我二姐挨揍那种笑。 张昊肯定气坏了,跟两个同学小声蛐蛐。 马晓棠转头跟我说:“放学的时候跟我快点儿走,没准儿他要劫你!” 我才不怕! 一整天,我都在适应新学校的课堂,跟我在陆家村上学的老师讲得不一样。 晚上放学的铃声响了,收拾书桌的声音跟着“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马晓棠说:“陆北,快点儿走!” 我速度挺快,跟马晓棠往外走的时候,看到张昊他们从后门出去了。 我不怕打架,就怕牵连马晓棠。 她对付邪煞很厉害,要是跟人打架就不一定了。 出了校门过马路,我们沿着一条胡同往家走,只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右就到。 可刚刚走到十字路口,张昊和两个同学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陆北,我打听了,你就是从农村来的!”张昊嘚瑟地说道,“你个土老帽还敢跟我叫号?来啊,给我揍他!” 居然不讲理,上来就干! 马晓棠喊道:“张昊,你敢?” 我把她往旁边一推,一头撞了上去。 张昊太胖,我只能用这招,他被我直接撞到墙上。 “哎呦!”他捂着肚子蹲下去,哭了,“你打我肚子,我回去告诉我哥去,你给我等着!呜呜……” 另外两个同学根本不敢上手,就那么看着我拉着马晓棠扬长而去。 “嘻嘻……”走出他们的视线后,我和马晓棠这才笑了起来。 “他就这点儿能耐,还敢欺负同学?”我有些看不起张昊。 马晓棠说:“他仗着他有个哥,咱班同学都不敢惹他!” 我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他哥打过咱同学吗?” “那倒没有!” “那怕啥?” 回到萨满堂,我和马晓棠谁都没说今天的事情,反而马老太问得多。 我捡着上课的事情说了一些,马老太挺高兴。 吃晚饭的时候,我和马晓棠小声蛐蛐,老叔公咳嗽一声,我俩顿时不吭声了。 食不言寝不语,萨满堂的规矩还是挺多的。 第二天上学,张昊一天都挺老实,只是时不时瞪我两眼。 我没搭理他,我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大树底下站着的老头。 老头穿着白衬衫,绿军裤,满头白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昨天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了。 阴魂不散,也没惊扰活人,我一般就当看不见。 引起我注意的是,老头的身上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在空中飘荡着延伸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那是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 阴煞之气牵着阴魂,好像对他也没什么影响,我也没有闻到到阴寒腥臭的味道。 胸口的青铜镜依旧温温热热,完全没有预警。 “哎哎!”马晓棠用胳膊拐我,“你看啥呢?” 我小声跟她说道:“窗外那棵树下有个阴魂,是个老头。” “在哪儿?”马晓棠伸长脖子朝外看,没一会儿就放弃了,“你直说,跟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一样吗?” “不一样,他就那么站着,我在树底下站着的时候,他也没跟我说话。” “哦!” “不过,你看到邪煞之气了吗?” 马晓棠又抬头看出去,微微眯起眼睛,肩头的白色光晕微微颤悠了一下。 “没有邪煞之气,应该是阴煞!我看不到,你看到什么了?” 我琢磨了一下,看向黑板前写练习题的老师,要是不抓紧抄题,就跟不上了。 “放学再说!” “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一阵桌椅板凳挪动的动静。 马晓棠把书本塞进书包,往身上一背,“好了,走!” 我俩走出教室,路过大树,老头就站在那里。 老头没看我,看着前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教师办公室,那根若有若无的黑气,跟飘带似的来回荡着,不散不乱。 “走!过去看看去!”我沿着黑气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马晓棠快步跟上。 可我俩没走出两步,张昊就拦在了前面。 “陆北,我让我哥来揍你来了!” 第35章 你给我等着 因为从伟盛电子与因特尔掀起官司大战开始,这场官司从2001年开始到现在5年时间过去了。 若没机会,就不报了?楚逸风心中有些委屈,虽说他出手本就不是为了她的报答,但她这般冷淡,多少让他有些失落。 “你为什么要偷他的钱?”她有些生气,问。想起自己上次被偷钱的那一回,顿时没那么帮助他了。 “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嘛,在梁府我还能有什么成全不了你的吗?”梁雪阴慵懒地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很自信的模样。 有的异能兽还试着抵抗,可是林风难道还会特意的攻击地方抵抗的方向吗? 为了这次炼丹,他还特意在网上查了很多炼丹术也在梦境空间里面看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 “我是想问问您,到时候能不能别告诉苏映雪,是池渔把水调换了。苏映雪丧心病狂,我怕她出去了报复池渔。 所以他们虽然听不懂林轩在说些什么,不懂得手机行业内的诸多事情,不懂得手机行业的种种内幕,但他们却为林轩发布的芯片鼓掌叫好。 但她对这个活泼开朗、维护家人的表姐很有好感,便耐着性子解释。 灰色的光柱仍在照耀于洛克左右,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就被皮亚琴察上古鳄王封印,但洛克的主宰意识显然也发现长时间处在这些灰光中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等她赶到秘密监狱,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可能g守住了,也可能是蝙蝠攻下了。总之,不管是谁胜出,都对世子不是好事情。她的目的,就是要带走自己的父亲,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听黄月儿说这四位巨人石像,居然就是朱雀国历代皇帝!而他们火炬里的火焰,也是永不熄灭的朱雀之炎。 可让他惊异的是,液体一被收走,帝王藤竟然剧烈摇晃起来,上边的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吓得屠明干脆一挥手,把所有的果子全部摘了下来。 “燕云城,我跟你拼了。”天沛一声大叫,引来无数道怪异目光。 陆山民上前两步走到冯晓兰身边,将新买的手机递了出去。“中午的时候弄丢了你的手机,实在不好意思”。 “四国大比?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想来应该会超级热闹!”林羽处在夜间的脸上充满了兴奋。 广人稀,很少见到商业性的建筑,连娱乐性的建筑也不多见,却多了很多休闲性的地方,适合族里那些老家伙养老。 虽然没在眼前,但是千反田成玉透过邮件也可以想象加藤惠那副看似平淡如水实则颇为微妙的样子。 京前镇地处南面进京的要道上,所以成王才费尽心机让天一教逐步掌控,把京前镇变成一座堡垒,变成一座军营,变成进攻京城的利器,同时也可以拦截从这里去救援京城的援军。 听到了特别的词汇,千反田有点意外,或者说非常意外,甚至还有点危险的兴奋感。 讲完无双剑派的故事,林进又和陈奇三人讨论起了如何围攻陵门。 “向叔叔一向可好?”厉长生道,虽然他心里想着怎么对付向飞羽,但是嘴上还是恭敬有礼。 审判场前排座位上的奎恩,静静的看着波比利斯被架上十字架,马车慢慢的离开。审判场到教会之庭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这一路之上,是波比利斯最后的磨难。 真要追究的话,一代大佬可能知道一点点,不然也不会吵着嚷着要杀林峰了。 “让吉鲁法师进来。”李玄缓缓的开口说道,突然的死讯,让他心里莫名的一股子烦躁的情绪。 当年从姬轩中毒来看,老皇帝也曾想过他那些意外死去的孩子或是遭人毒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都会是怀王干的,当下他恨得双拳紧握,愤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怀王。 怀王也没想到范长云竟然会真的听从自己,真的就死了,不过这个结果他很高兴。 那就先把身后的几块肥肉消化了吧。炎魔一阵冷笑,转身飞向了北海。在那座冰山的四周转了一天,攻击了三次,结果人族的六个宗主进进退退,没有给他们机会。 “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欧阳明说着让林然扶了出去,林然是知道欧阳明从来都是一个很谦逊的人,从来不会夸夸其谈,他说没事儿就是没事儿,所以一就跟着一起往外面走过去了。 至少现在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对方有能够混入世俗界甚至是超级势力的能力,一瞬间霍子吟感觉自己周身到处都是敌人。 墨兰城头之上,陌坤倒背双手看着城外布局的各营兵马,就看到应守山匆匆来到城上。 “天君令!”天犬天君的令牌,与陨落天宫有关。有了它,无论拿给哪个仙门,得到的赏赐你都想象不到。 这久别的一吻虽然浓情蜜蜜,但却因为霍子吟霸道的气质多了一份干爽和轻松。 澹台明月没有让韩风陪同,他知道韩风也想单独与段琅说说进入国都需要注意的事项。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之下,澹台明月向府衙内宅走去。眼看着到了后宅门口,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无名没有再出手,任其带走王通,可他自己的身体却也是一阵摇晃,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 萨多处理完伤势,不禁有些埋怨。好在这些外伤对萨多来说不是很难处理,但是失去了一只手臂,让槐大人气血显得有些不稳。 第36章 不是申冤? 我无奈地看着他,老头又叹了口气,魂体有些不稳,晃悠了两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七年前,国家刚刚恢复高考没多久,我从农场回来当校长!学校破烂不堪,上面拨了款翻修,可我发现当时的后勤主任居然中饱私囊贪污,还跟人合伙投机倒把,把学校的翻修当成他们赚钱的工具!我收集到证据要去告发,却被他们发现,就在那天夜里,把我吊死在这棵树下,我死了就死了,可我不甘心啊!一直等在这里,希望能有人发现!” 我微微蹙眉,回想着他说的话。 “你是想让我替你申冤?可我只是个孩子,谁会相信我的话?” “不!”老头竟然不是让我帮他申冤,“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继续犯罪,一定要让他们绳之以法,受到法律的制裁!” “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只要把我藏在教师办公室墙壁里的证据交给警察就行!” “就这样?” “对!就这样?” “真不想为自己申冤?” 老头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我这点儿冤屈算什么?我只是不想放过那些蛀虫!” 难怪我没有在他身上发现邪煞之气,原来他不是为了自己。 他有点儿像陆家村村口的老秀才,从来不说自己死得冤,只是感叹自己的学识不能为国所用。 马晓棠只能听到我说的话,不太明白,低声问道:“陆北,他要干啥你都别答应,我奶说过,遇到阴魂就去找道士!” “我知道,走,回家吧!” 我和马晓棠往外走,老头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我没直接答应他,似乎他也没有纠缠。 而我也没有拒绝他,他好像对我还有所期待。 不管如何,这件事情都落在了我身上,是去找道士,还是帮他忙? 我和马晓棠往家走,路上碰到出去历练回来的马晓伟几人。 “晓棠!”马晓伟叫了一声,又跟我微微点头,“陆北!” 我“嗯”了一声。 马晓棠嘴快,立刻跑过去,“八哥,我们班张昊欺负我们,今天还把他哥喊来要打我们!” 我暗自叹气,女生就是麻烦,这点儿小事儿还告状,简直了! 男子汉在外面打架,打赢了回家不会说,打输了更不会说。 不然,打赢了,我爸一顿老巴掌过来,“看你以后还敢打架不?” 之后问完原因,知道我打赢了,又给我做好吃的,夸一句“不愧是我儿子!” 打输了,老巴掌翻倍,顺便骂一句:“你个兔崽子,打架都打不赢,还能干啥?” 然后,再打一顿。 我抬头看天,输赢都要挨打。 马晓伟听完后,立刻说道:“明天我来接你们放学!” 其实这事儿不用他,今天张昊他哥被老头儿抓了手腕子,肯定吓够呛,明天还真不一定敢再来找麻烦。 今天温度回升,走到家的时候,身上都出汗了。 关叔送来了薄棉袄薄棉裤给我,又是里外三新的,还有外面穿的衣服裤子。 我美滋滋地试着。 从小到大,我穿的都是我哥他们剩下的衣服。 大哥穿完给二哥,二哥小了再给三哥,最后才轮到我,衣袖裤脚接的拆了又接,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 到了这里,马老太的确跟她和我妈说的一样,对我很好。 我要写信告诉我妈,顺便让她告诉我二姐,她也捡我大姐剩的衣服。 第二天周六,半天课。 中午放学的时候,马晓伟和刑堂弟子真的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们。 张昊今天没来,他哥也没来。 马晓伟白来了。 不过马晓棠挺高兴,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马晓伟还买了两个糖葫芦给我俩吃。 看在糖葫芦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他现在好像有点儿怕我。 周日,我还是要跟他一样,出门历练。 这次韩叔说是有一户人家求助,说是家里儿子被啥东西抓了,去医院也没用,医生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就重金求到了萨满堂。 我听得怪怪的,昨天张昊他哥被老头抓了一把,今天就有人求上门,这么巧吗? 马晓棠跟我蛐蛐,“你说会不会是张昊他哥?” 我哪儿知道啊!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要是被鬼抓了,不应该去太虚宫找道士吗? 怎么找到萨满堂了? 心有疑惑,我就问了出来。 韩叔寻思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清楚,可能以为是精怪作祟吧!明天我带你们先过去看看再说!如果是阴魂作祟,就让他们去太虚宫请人。” 晚上,黄小六蹦跶出来,在我枕头边儿上尖细着嗓子叨叨。 “我看得气死了!可仙家规矩不能破,不然我一出手就能收拾他!” 我翻了个身不理它。 “那小子一看就是坏种,还有他哥,都不是好人!” 我拉被子蒙上头。 “还有那个老头,虽然是个阴魂,可他身上没有怨气,还隐隐散发着白光!说明他活着的时候是个好人!” 我在被子里又翻了个身,黄小六还在说。 “要不我们偷偷干吧!我随便找个黄家的去那小子他家闹腾闹腾去!”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盘腿抱怀盯着黄小六。 “小心白家仙主揍你!” “白仙婆婆对我最好了……啊……” 一只手从我右肩出来,把黄小六拽了回去。 青岚的声音传来,“命主,别被它带坏了!仙家不能对普通人出手,你要是出手了,不仅坏了仙家规矩会遭天谴,你的命主之路也会遭遇劫难!” 我躺下了,缓缓说道:“放心,我才不听它的。” 我默念功法口诀,萨满堂五仙汇聚的天地灵气自动进入体内,混沌珠缓缓转动,流转四肢百骸,转眼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我和马晓棠就跟着韩叔出了门。 求助的那家住在老道外医院后面的一个三层小楼里。 到了地方后,发现他家人还挺多,都在楼梯口外面站着,像是家里死了人似的,一个个都皱着眉。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跑出来,我看他就像看大一号的张昊,心里更疑惑了。 难道真的这么巧,真的是张昊他家? 下一刻,我就看到张昊跟着跑出来了,看到我和马晓棠,咧嘴就要哭。 肯定以为我们是找家里来告状了。 “爸!”张昊拉住中年男人的衣服,“我啥也没干!” 张昊他爸一瞪他,把他手拽开,不好意思地跟韩叔握手。 “大师,不好意思啊!我小儿子不懂事!您快请进!” 韩叔看张昊一脸胆怯地看着我和马晓棠,询问似的看向我。 我说:“我同学!” 张昊他爸立刻笑了,“是小昊同学啊!那更好了,快请进!小昊,带你同学去旁边玩去!” 第37章 因果是他惹的 张昊他爸让张昊带我们去旁边玩,张昊往后退了一步。 韩叔说:“不急,先带我们去看看人吧!” “好好,这边!” 张昊家住三楼,一迈进楼梯口,我就感觉一股子难闻的气息。 这栋楼里的气息斑驳,有灰家和黄家的味道。 不过,都不成气候。 黄小六尖细的声音传来,“这里灰家子孙挺多,我去玩玩!”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左肩一热,黄小六就不见了。 跟着张昊他爸上了三楼,左侧三家,一个公用厕所,右侧三家,也有一个公用厕所。 一盏不亮的黄灯炮,照出楼道的狭窄阴暗,只有左侧向南的那家开着门,透出来外面的天光。 张昊他爸带我们走进那扇门,正对着厨房,旁边是个不大的客厅,坐满了人。 “都是亲戚,知道张天出事了,都来看的!” 原来张昊的哥哥叫张天啊! 天,昊,张昊他爸挺会取名字的。 我爸只知道东南西北。 西边朝南的房间里,有女人唉声叹气的声音,还有劝说的动静。 张昊他爸走到房间门口,“你们先出来,大师到了!” 房内陆陆续续走出四五个中年女人,其中一个烫着头,眼睛哭得红肿,看向韩叔,哭道:“大师啊,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 韩叔抬手,“先看看情况,能不能救,等会儿再说。” 我跟在韩叔后面走进房间,听到身后有人问:“怎么出来看事儿还带着孩子?” 我没回头,这种人多了。 张天躺在床上,脸色青灰,胳膊放在被子外面,右手手腕上一个黑色手印,就像被抓过煤灰的人抓过一样。 张天无神地看向韩叔,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可他的视线转到我身上后,忽然睁大了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浑身不断颤抖起来,嘴里还发出:“啊,啊……”的惊恐的叫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里面包含着满满的恐惧意味,他爸急了。 “天儿啊,别怕,爸请了大师给你看看!啊!” 韩叔微微柠起眉毛,拿起张天那只手,入手冰冷,寒气刺骨。 “他这是遇到阴魂了,你们还是去太虚宫请道士过来比较好!回头我让人把礼金退回来。” 韩叔话音一落,张昊爸就急了,差点儿跪下。 “大师!大师!求求你,给他看看吧!哪怕不能完全解决,也让我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啊!” 韩叔看向我,张昊他爸顺着视线也看向我,很不解,为什么韩叔说完什么话,都要看我一眼。 我开口道:“张昊叫他去学校打同学,学校里有个死了七年的校长,见不惯就拦了他一下。” “什么?”张昊他爸惊疑不定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张天。 张天依旧一副惊恐不安的表情,瞪着眼睛盯着我。 “不信,你可以问张昊!” “小昊!”张昊爸站起身,一嗓子把张昊吓得一哆嗦,畏畏缩缩地走进来,“我问你,你喊你哥去学校打同学了?” 张昊又是一哆嗦,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面前。 “不赖我!我什么都没干!” “还敢撒谎,看我不揍死你的……” 张昊爸火冒三丈,大儿子变成这样,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想办法,结果是自己小儿子惹的祸! 韩叔抓住他的胳膊,“先别急!” 张昊他爸狠狠地用手指指了张昊一下,“你给我等着!” 哦,原来张昊那么喜欢说这句话,都是跟他爸学的啊! 马晓棠就站在门边儿,捂嘴偷笑。 张昊他爸深呼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跟韩叔说:“这孩子……” “他才是今天的大师!”韩叔没有隐瞒,“我只是保护他的。” 张昊爸的眼睛里透出震惊,额头都出汗了。 他死活都没想到,我这么一个跟他小儿子一样大的孩子,居然是萨满堂的高人。 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我了。 刚才还让张昊带我去一边儿玩去,这会儿却得知我才是大师。 “这,这……小大师!”张昊爸的笑容很尴尬,“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做?” 这事儿其实就应该按照韩叔说的,让他们去太虚宫请道士。 可那个老头徘徊阳间不去的原因不是要为自己申冤,而是不想让那些坏蛋逍遥法外。 无妄真人那个老道要是出手,势必要把他带走。 他走了,他求我的事情怎么办? 因果已成,不了结的话,对我的修炼不利。 我使劲儿想着老头对我说的话,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 我一个小孩儿说的话,没人会相信,可大人说的话,总归会有人相信吧! “你只要去办一件事,他就会没事!” “好,你说!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去办!花多少钱都行!” “不用花钱!”我斟酌着说道,“那个老校长七年前被人害死,是因为他发现有人利用修建学校的工程贪污、投机倒把!你只要把他保存的证据交上去,让警察把坏人抓了就行。” “就这样?” 我点头,“就这样!” “可我要怎么做?他说的证据又在哪里?他人都死了,我上哪儿去找啊!” 可能是我说的话太过危言耸听,外屋的人听到后,都有些皱眉。 “二哥,你真信这个小孩儿的话?” “我看啊,就像那个大师说的,去太虚宫找个道士来看看吧!” 那人说的是韩叔。 韩叔瞥了他一眼,跟张昊爸说:“如果请我们看事,就信我们!不信,我们现在就走!” “不是,不是!”张昊他爸赶紧说道,“你们等一下!” 他回头弯下腰看着张天,“小天,跟爸说,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张天根本不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但那天他的确在打我的瞬间,像是被人抓住了手腕子。 他只顾着害怕了,根本不知道是咋回事。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阴魂作祟,那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爸……”他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是真的……” “好!”张昊爸站起身,“我在市里还有些关系,如果找到证据,这件事情我一定办好!” 说完后,所有人都看向我。 韩叔也是如此。 我开口道:“现在就跟我们去学校吧!” “好!我跟你去!” “你要带着他一起去!”我一指张天,“因果是他惹的,他不在场没用!” 我不知道张昊他爸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居然还有小轿车。 马晓棠告诉我是桑塔纳,现在只有领导才有。 坐车到了学校,张昊爸搀扶着张天,跟我一起进了学校。 他只是跟门卫说了两句话就放我们进来了,可能身份真的不简单。 来到大树下,老头还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盯着教师办公室。 “喂,老头!你要我帮你,我带人来了,你要他们怎么做,说吧!” 我对着空气说话,在陆家村不算新鲜事,可在这里,就变得格外诡异。 第38章 就不怕半夜有人敲你家窗户? 张昊他爸眼神惊疑不定,不停询问韩叔。 “他在跟谁说话?” “就是他说的那个老校长!你听着就是!” 韩叔都懒得跟他多说了。 马晓棠站在旁边,看到我面前一道透明的形状,“个子很高,很瘦!” “你也能看到?”张昊他爸都想跑了。 大白天的见鬼,说出去谁信啊? 可为了他儿子的命,他只能硬生生在这里挺着。 老头儿身上的那缕黑气,跟飘带一样飘在空中,一直延伸向最后一间教师办公室。 那里是校长室,也是这个老头以前的办公室。 “跟我来!”我跟老头说完话,就朝那间办公室走去。 一阵风吹过,张昊他爸打了个冷战,来回看着,生怕被鬼盯上。 常人谁不怕鬼? 我想要戏弄他的心思被马晓棠发现了,她小声跟我说:“出来历练,不能儿戏,不然犯了刑堂规矩,要受罚的!” “哦!”我摸摸鼻子,收起心思。 校长办公室的门锁着,张昊他爸直接去门卫那里打电话给现在的校长。 校长来了,刚转来那天我见过他一次,很慈祥,也很温和。 可他一看到张昊他爸,那副嘴脸顿时让我好感全无。 他露出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张主任,你要来学校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这搞的……走,去我办公室!” 他打开门锁,推开,闪到一边让我们进去,顺便把我们所有人都打量了一番,尤其是我。 他还记得,我是哈尔滨一个大人物推荐来的,不然我也进不来,只能去另外的子弟小学。 “你叫陆北吧?”他笑着跟我说道,“刚转来,还习惯吗?学习跟得上吗?” 我点点头,“挺好的!” 校长点点头,进了办公室,忙着给张昊他爸和韩叔倒水,又关心地问了张天几句话。 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他也不问了,坐下后,开始跟张昊他爸闲聊。 可张昊他爸着急啊,不停看我。 老头跟着进来了,木然地走到靠墙的办公桌那里不动了。 我起身走过去,“在哪儿?”我问道。 校长疑惑地扭头看向我,张昊他爸清了清喉咙,“刘校长,听说去年小升初成绩不错,我今天过来呢,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儿子身体不好,想要来学校里感受一下这里的氛围。” 这种鬼话他也能扯得出来,校长的笑容都变形了。 老头身上那缕黑色气息,变粗了,另一头连在办公桌后面的墙角。 整个墙壁都是书架,墙角只留下一道缝隙。 我使劲儿朝里看,看到下面新抹的白灰下面,突出一个砖头一样的形状,黑色气息全都凝结在那里。 我起身,回头看向张昊他爸,指了指墙角。 张昊爸微微皱眉,沉思起来。 这里是校长办公室,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拿到东西呢? 我抬头看向老头,发现老头的魂体剧烈地颤动着,他死死盯着校长,面容逐渐出现变化。 我伸手拍了拍他,“淡定!” “是他!是他!”老头激动不已,魂体不稳,不停荡漾着,“是他和修房子的人,一起把我吊在树上勒死的!” 我瞪大了眼睛,猛然扭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比我瞪得更大的双眼。 那双眼睛,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不悦。 我眯了眯眼睛,“刘向阳?”我的声音很淡,很冷,还带着一丝十足压迫力的命主之力,“你可知罪?” “呵呵,呵!”刘向阳尬笑了两声,转回头跟张昊爸和韩叔说道,“这孩子挺有个性啊!” 张昊爸也不装了,猛地站起身,微微弯着腰盯着刘向阳。 “刘向阳,我说你怎么能从一个后勤主任一下子就当上了校长呢?看来,你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外面操场刮起一阵风,卷起沙土敲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音。 屋内窗台上的君子兰,晃动着叶子,连花盆都微微颤动起来。 张昊他爸死死盯着刘向阳,刘向阳惊骇的目光仰视着他。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老头却恢复了平稳气息。 韩叔没动,马晓棠也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刘向阳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我。 “你是出马弟子?” 我没笑,就那么盯着他看,“你把老校长勒死后,就不怕半夜有人敲你家窗户?” 他打了个哆嗦,猛地站起来,冲破了屋内的压迫感,气氛恢复了正常。 他怒视着张昊他爸:“张主任,别以为你是教育局的,不过一个小小的主任,就能给我泼脏水!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可这种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今天,你带着这帮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人给我滚出去!明天我就去找局长,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这个校长就不干了!” “好!”张昊他爸也是霸气,丝毫不让,“今天,我就先让你干不成!” “你要干啥?” 张昊爸走到办公桌前,拎起电话拨了出去,“喂,我是张建国,我现在在道外小学校长办公室,我要报案……” “你,你!”刘向阳惊呆了。 他死活没想到张建国一言不合直接报了警,起身就往上扑去,韩叔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人拉回来,扔回沙发上。 “你,你们……” 韩叔冷冷说道:“在我们萨满堂弟子面前还敢嚣张?不想活了是吗?” 韩叔本身长得又高又壮,眼睛很大,络腮胡子,第一次见到他我就以为是熊瞎子成精。 这会儿再看他,霸气十足,就跟天神一样,让刘向阳腿都软了。 马晓棠哈哈笑了起来,“太好玩了!” 张天似乎好了一些,看向马晓棠,“你也是?” “嗯呢!”马晓棠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所以,以后不要让张昊欺负我了,知道吗?我们都是让着他的!” 张天一言难尽,表情苦涩,啥都说不出来了。 十几分钟后,警察来了,带走了刘向阳,也拿出了藏在墙壁里的铁盒,里面全是当初刘向阳和供应商一起犯罪的证据。 刘向阳给出的理由,是老头告诉我,我又告诉张昊他爸的。 “我早就怀疑他跟老校长的死有关系,我是老校长的学生,一直都在寻找证据,偶然间想到他一定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犯罪证据才被害的!今天不过是来试探一下,是他自己一直朝那个地方看,结果,证据真的藏在那里!” 警察做完笔录走了。 老头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他淡笑着,魂体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最后变成无数光点消失不见。 “哎?哎?”张天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回看着自己的手腕子,“没了!没了!我好了!爸,你看,我好了!” 第39章 故意接近 看着张天那个样子,我感觉后面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来找我麻烦了。 出了学校,张建国千恩万谢地对我鞠躬,还要给我钱。 我没拿! 韩叔接了,说道:“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以后记得多行善事,不要欺负弱小,要走正路!” 张天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说以后有事儿找他好使! 分开后,韩叔没有领我们往回走,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问他:“韩叔,我们不回家吗?要去哪儿?” “带你去太虚宫玩玩去,今天这事儿本来是他们的活儿,我们做了要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原来如此,可我不太理解。 到了太虚宫,看着比镇上那个破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道观和香火,我总感觉破庙里的石像胆子太小,只敢跟我小声蛐蛐。 而这里的三个石头像,却对着我笑,还点头,说:“不错,不错!” 我没理它们,石头像会说话,说出来,又要被人当怪物看了。 无妄真人不在,韩叔跟执事道长说了一声,才带我和马晓棠回家。 果然不出我所料,接下来的日子,很长一段时间张昊都没有再欺负人。 他似乎有点儿怕我,但又想跟着我,搞得我上个厕所都要回头看,他是不是在偷看。 我被他跟得烦了,就会回头瞪他,他就离开了。 可没过多久,又跟着了。 还有他哥张天,隔三岔五就带着好吃的在学校门口等我。 马晓伟来过两回,看他没有要打我的意思,就没出头。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们两个居然成了朋友。 我跟马晓棠说:“他们是臭味相投!” 马晓棠帮马晓伟说话,“我八哥虽然脾气臭点儿,可在出马弟子里算是厉害的。” “就他?” “嗯!除了我,他算是最有天赋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五一放假前最后一天放学。 我走出校门,没看到马晓伟,反而又看到了张天,他跟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青年站在一起说笑,手里还拿着一袋子青杏。 “陆北!马晓棠!”看我们出来,张天对我们挥挥手。 我不耐烦地走过去,“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这是我去我奶家摘的,家杏!甜杏核!” 马晓棠很喜欢,开心地接过去了,“谢谢张昊哥哥!” “不客气!你们放假出去玩吗?去中央大街不?” 我摇头,“不去!” 马晓棠看了看我,“陆北不去,我也不去!” 张昊出来了,跑到近前,“哥!我想去!” 旁边的小青年看我们三个这样,笑得停不下来,“你跟我说的就是这小孩儿?太逗了!跟个小大人儿似的!” 他不说话我还没注意,现在看他,隐约感觉他的面孔有些违和。 “他是我朋友李立军!”张天给我介绍着,似乎想要得到我的认可,一直看着我。 我歪头看着李立军,琢磨着他的面孔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哥长得太帅了?”李立军故意摆了个姿势,腿往前岔开一步,衣服下面露出半截肚皮,也不怕着凉。 马晓棠鄙夷地“咦”了一声,“陆北,咱们回家吧!”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哎?这小孩儿挺拽啊!” 我听到李立军跟张天说这话,好像对我不满意似的。 “他就这样!可别小瞧他,厉害呢!走,打台球去!” 老道外有很多台球厅,无业小青年最喜欢去,里面乌烟瘴气的。 韩叔说,那地方空气污浊,最好别去,仙家不喜欢。 我路过几次,里面果然烟雾缭绕,气息混杂,熏得黄小六和青岚差点儿暴走。 我忍不住回头去看李立军,猛地停下脚步。 “嘎哈?”马晓棠问道。 “这人不对劲!”我说,“他身上有股我不喜欢的味道。” “味道?”马晓棠回头看去,肩头光晕闪烁,白玉刺猬净化周身不干净的气息,她啥都感觉不到。 “你让你本命仙别动!” 马晓棠低语了两句,又抬头看过去,“哎?”了一声,“这人的气息怎么跟常人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就是看到那个气息,胸口的混沌珠就开始发热。 混沌珠发热,是因为有邪物出现的预警。 可李立军明明是个普通人,怎么会发热呢? “先不说了,回家!” 回到家里,我去找马老太,把李立军的事情跟她说了。 马老太说:“青铜镜有什么反应?” 我掏出青铜镜,镜中出现整个哈尔滨的景象,镜面中,黑色的斑斑点点不停移动闪烁。 这些东西以前我也看过,马老太告诉我说,人多的地方,生老病死很常见,就会出现短暂的阴煞之气。 只要青铜镜没有预警,说明这些黑色的阴煞之气不是邪物。 可今天看到这种画面后,我隐隐有种感觉,感觉这些黑点里,有邪物藏在里面。 “还有一种可能!”马老太说,“那就是邪修!” “邪修?” “就是被邪魔吸引修炼的普通人,专门为邪魔服务的。” 我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也就是说,这个李立军是个邪修?” “按照你的说法,只是感觉他有些古怪,有点儿不同寻常,说明他的邪修程度并不高,不足以引起玄门的注意。以后见到他后,多加小心!” 晚上,我思索着马老太的话,走进了灵堂。 站在堂中,看着五仙画像,天地灵气不停汇入体内。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晓伟出现在门外。 他没进来,就站在外面说道:“李立军和张天刚认识没几天,我感觉是他故意接近他的。” 我走出来,抬头看着他。 “我和李立军是先认识的,去个几个地方玩,李立军最开始是故意接近我的,没成功才去接近张天!我觉得,他的目的不纯!” 他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帮我? “知道了!” 我冷淡的语气和表情,让马晓伟觉得没劲。 “我走了!有什么事就说话!”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对他的印象又改观了不少。 或许,他真的能帮上什么忙。 五一三天假,萨满堂的弟子更忙了。 一早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韩叔说:“一到假期,精怪们就全都出来了,人多,阳气就多!吸了阳气对它们的修炼有帮助。” 我问:“今天我们也要出去吗?” “对!今天我们去博物馆!” 很平常的历练,我根本没有什么感觉,却没想到,在博物馆会碰到李立军。 他也不像是喜欢历史、古董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陆北?好巧!你也来逛博物馆啊!一起啊!” 李立军殷切、温和的笑容,看在我的眼里,很欠揍! 第40章 邪修 博物馆人很多,还有老师带着学生来参观的。 李立军站在我们面前,笑容温和,邀请我跟他一起参观。 我抬头看向韩叔,韩叔表情毫无波澜,眼神深不见底,对我点点头。 “去吧!我自己随便逛逛!” 韩叔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我看向马晓棠,她看着前面展柜里的玉器眼睛放光,“陆北,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她就跑了。 我也不清楚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那我们走吧!”李立军笑着说道,“那天跟张天一起认识你,我就觉得你比他弟成熟多了,好像跟我差不多大似的,还挺有意思。”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就不觉得尴尬? 他多大?我多大? 碰到顶多打个招呼的关系,现在搞得我们像是认识多久了似的。 这次历练任务,就是在博物馆里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精怪趁着假期人多,出来作祟。 马晓伟他们今天去了公园,还有几个去了电影院和百货大楼。 据说马老太今天也出去了,具体什么地方不知道,总之,整个萨满堂都是严阵以待。 这一点,是让我没想到的。 来的时候,韩叔就说过,越是到了节假日,人多阳气旺,精怪越活跃。 博物馆这里,不仅人多,那些从地下挖出来的文物上,都带着淡淡的黑色阴邪之气。 怀里的青铜镜微微发热,比平时温度稍高一些,让我立刻警惕起来。 李立军在旁边,我没拿出来,只是看向两侧的展柜。 他倒是热情得很,不停给我念着展柜前牌子上的内容。 就算我不说话,他也没觉得不自在,反而乐此不疲。 我再一次抬头看向他,温和的微笑里,带上了扭曲的阴邪气息。 而他身上,似乎有什么法器,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流动,有点儿像我练功时,吸收天地灵气的状态。 我微微皱眉,仔细看着,发现展柜里那些阴邪之前,竟然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在人流的冲击下,缓慢地朝着李立军汇聚而来。 虽然这种状态非常微弱,可还是被我看出端倪。 “还是老祖宗厉害啊!”李立军一声感叹,拉回我的注意力,“看什么呢?哦,是不是渴了?门口有卖汽水儿的,我去买!” 我没阻拦他,就那么看着他走出去。 马晓棠走了过来,“陆北,这人太自来熟了吧?” 韩叔也过来了,“如何?” “有问题!”我回头看了眼展柜,“他在吸收这些文物身上的阴邪之气!” “邪修?”韩叔低低惊呼一声,“陆北,不要轻举妄动,看他最后要干什么。” 邪修,说得难听点儿,就是血魔的奴隶,一旦修炼,终身臣服血魔,为了血魔,无所不用其极。 而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想要获得和血魔一样的本事和寿命。 不过,这么年轻的邪修,是我没想到的。 趁着这个机会,我掏出青铜镜,上面出现的画面从哈尔滨上空俯瞰转到博物馆。 画面一片雾蒙蒙,却像是水流在流动,不停朝着门口方向而去。 而门口,有一个深灰色的点,那些灰蒙蒙的雾气汇聚的方向,正是这个灰点。 李立军是吧! 邪修是吧! 看来,我不仅要对付邪物,还要对付邪修。 韩叔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就隐入人流之中。 马晓棠也跟着离开了。 李立军拿着两瓶橘子汽水儿回来,递给我一瓶,“喝吧!” “谢谢!” “跟我客气啥?”李立军想要摸我的头,被我歪头躲过去了。 他笑了一下,来回看了看,“走,去那边儿看看!” 忽然,有几个参观的游客不知道怎么就吵了起来。 吵了没两句就动手了,搞得周围参观的游客全都被撞开,李立军忽然拉住我往一个方向走,我立刻用力甩开他,被其他游客冲撞得分开了。 “唉呀妈呀!打起来了!” “有啥好打的!”一个男人吐槽,“先看后看不都是看?挤啥挤?” “虎逼娘们儿不省心,带出来干啥?出来就知道惹祸!” 韩叔拉着马晓棠从人群里挤出来,“陆北!没事儿吧?” “韩叔,我没事儿!” 韩叔看了眼李立军,跟我说道:“跟我走!” “好!” 李立军站在人群另一头,隔着人群看着我们离开了。 到了外面,走到人少的地方,韩叔回头看了眼,说道:“这里没有问题,我们赶紧回家!出现邪修的事情,要赶紧跟堂里说一声,让所有弟子都留意着。” 回到家里,其他弟子还没回来,马老太却回来了。 听到我们说李立军是邪修后,马老太的表情凝重起来。 “多少年没出现邪修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晚上召集众人开会!” 晚上,萨满堂灯火通明,香火缭绕,堂前站满了萨满堂弟子。 马老太和老叔公站在前面,面容严肃。 堂内神铃轻响。 马老太说:“今天发现了邪修,今后弟子出门谨慎小心,任何主动接近的人都要留神,血魔已经发现命主来了萨满堂,邪物奈何不了,就派了邪修靠近!一旦发现邪修的踪迹,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后两天假期,韩叔又带着我和马晓棠去了图书馆、文化宫。 不出意外的,我们毫不意外地又遇到了李立军。 我和头天一样,依旧淡淡地接受他的邀请,不怎么说话,任凭他如何热情地带着我玩。 滑完旱冰,李立军把我和马晓棠送到公交车站才转身离开。 韩叔从另一头快步走过来。 今天他全程都在暗中,没有出现,好像就我和马晓棠出来玩似的。 回到家里,我才跟马老太、老叔公说:“他这么明显地刻意接近,不怕我怀疑他?” 老叔公听后,说道:“他的目的是接近你,了解你,得到你的信任后,就会把你带到邪修聚集的地方,交给血魔!” 马老太和老叔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我清楚,那是因为自己现在太弱了,无法跟真正的血魔战斗,只是他们垂涎的唐僧肉。 我开口问道:“怎么干掉邪修?” 出马弟子不能对普通人出手,是萨满堂刑堂的铁律! 那么邪修呢? 他们本质上还是普通人。 “邪修不在普通人范围!”老叔公说,“邪修已是邪魔帮凶,他们不算普通人,更不算是人!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会用活人祭祀!” 那我就放心了! 如果李立军真的对我出手,引我去他们老巢,我肯定会让他后悔出生的! 第41章 出去玩不? 虽然邪修不在走马弟子不能动手的范围,可黄小六还是说道:“我们也有天道约束,那小子虽然是邪修,可他的气息微弱,我对他动手,很可能被认定是对普通人动手。” 我把它踢开,“没有你我也能行!” 韩叔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以后陆北和晓棠放学,我都去接!如果碰到那小子,有我在他不敢做什么。” “不行!” 这次居然是马晓棠否定了。 “韩叔是大人!万一真动手,旁人还以为大人欺负小孩儿呢!” 也是啊,张天要打我们,算是大孩儿打小孩儿。 韩叔揍李立军,不也是大人打小孩儿吗? 还没解决邪修,他就有可能被路过的热心群众给按那儿! “我去吧!”马晓伟从外面走进来,“我和张天、李立军都认识了,年纪也差不多,真要动手,顶多算是同龄人打架。” 老叔公点点头,“我看行!” 马老太一句话决定了,“那就这么说了!” 没人听我的意见,我就不说了。 第二天上学,就是开学小考。 考完,张昊居然给我们带了麻花,期期艾艾地走过来,“陆北,马晓棠,这是我妈让我给你们带的麻花。” 这小子啥时候这么老实了? 马晓棠欢呼一声接了过去,“谢谢,正好饿了!” 张昊还站在我面前,“陆北,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我们一起玩好不?” 我才不想带小孩儿,尤其比我二姐脑子还笨的小孩儿。 我又开始想家了,不知道我不在家后,家里那么多好吃的,是不是都让我二姐吃了。 夜里,我躺在炕上,拿出青铜镜,镜面金光流转,整个哈尔滨的景象出现在镜中。 画面里,一个个黑点儿不停闪烁、移动着。 怎么没有红点儿呢? 难道邪物只会出现在山里? 忽然,镜中画面变了,一片低矮的平房,乱拉乱接的电线挂在头顶上方,违建的砖房四处漏风。 这是哪里? 我还没看到过镜中出现这么近距离的画面。 以前都是一片森林大山,在某个地点有邪物,就会出现一个红点儿。 现在却没有红点儿,黑点儿也没有啊! 还没琢磨透,画面就被一片灰色雾气覆盖住了。 “哎?”我坐了起来,来回看着又恢复原来样子的青铜镜,“咋回事?坏了?” 黄小六蹦出来,跟我一起看青铜镜,“这是神器,上届命主的法器,跟你一起出生复出,怎么会坏?” “那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我琢磨了半夜,最后琢磨睡着了。 第二天放学,马晓伟果然和陈海带着两个刑堂弟子一起来了。 四个人站在一起,旁边是张天和李立军,好像聊得不错。 我和马晓棠、张昊一出校门,好几只手对我们挥舞着。 我摇头轻叹,丢脸啊! 都多大了,还要人来接,接就接吧,还这么丢脸。 “八哥!陈海!”马晓棠跑了过去。 张昊也朝张天跑去,“哥!你来接我啊!” 所有人都看着我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陆北,今天带你去江边儿玩!”张天说道,“立军说那边老多摆摊的了,去看看有啥好玩的。” 还以为是张天想要感谢我,带我去玩,结果又是李立军的主意。 我看向李立军,他笑着点头,“昨天从那儿过,可热闹了。” 马晓伟来回在张天和李立军身上转悠着。 “今天算了吧!家里来且了,要带他们回去。” 张天纳闷道:“你不是晓棠她哥吗?陆北也要去你家?” 李立军说:“那你先带晓棠回去吧,我们带陆北玩会儿去!” 张昊立刻过来拉我,“陆北,你就跟我们玩会儿去呗!” “我和晓棠是兄妹,我也要回去!” 马晓棠立刻反驳道:“是姐弟!我比你大!” 我白了她一眼,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就跟我二姐似的呢? 马晓伟哈哈笑了起来,拍着陈海的肩膀,“他俩太逗了,还争这个!” 张天好像想起了我是萨满堂的弟子。 “哦!我知道了,你是萨……” “对!”马晓伟过去搂住他的肩膀,“你说得对,我们仨都是兄弟,我是老大,他们是双胞胎!” 我抬眼看了马晓伟一眼,这货没长脑子吗? “哈哈……”张天笑得不行了,“我知道了,那就改天!小昊,回家了!” “哥,能带我去江边儿玩吗?” 张天按着张昊的脑袋,带他走了。 马晓伟和陈海也一左一右,带着我和马晓棠往家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立军一个人站在那里,一脸笑容地看着我。 笑容诡谲,不像笑,更像是狰狞。 回到萨满堂,马晓伟跟马老太、老叔公和韩叔说了今天在校门口的事情。 几个人都有些表情凝重。 韩叔说:“明天开始,还是我去吧!” 马老太说:“明天我去一趟,我看看那小子现在到什么程度了。我们萨满堂,也只有我跟邪修斗过。” 隔天,班里又来了个新转校生,叫于波,和张昊坐了同桌。 于波不怎么说话,看着老实巴交的,可我总感觉他很别扭。 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可他坐卧行走的姿态,都像是个成年人,却偏偏生了一张孩子脸。 张昊不惹我了,却没改变他戏弄新同学的秉性。 “于波,你说你怎么跟我爸似的,记笔记还要写个抬头,写报告呢!” 随后没出两节课,于波多了一个外号——于老登! 我觉得,张昊肯定被他爸揍得轻了。 很多男生都在路过于波的时候,故意大声说一句:“于老登!哈哈……” 小孩子遇到这事儿,肯定愤而怒起,上去跟对方开干。 于波就像是没事儿人似的,低头看自己的书。 同学见他没反应,叫着叫着,就觉得没意思散了。 我扭头看过去,于波似有所感地抬起眼,和我的视线对上。 他的嘴角慢慢朝两侧扯开,他居然对着我笑了! 笑着笑着,原本人畜无害的笑容,慢慢随着光线的变化,变得阴鸷寒冷起来。 我眉头皱起,这个于波不对劲! 转回身,马晓棠问我:“怎么了?” “等放学再说!”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收拾好书包,我跟马晓棠带着一个叫张昊的尾巴往外走。 于波最后一个出来,远远地跟着我们。 校门口,依旧是四加二组合。 马晓伟和陈海带着两个刑堂弟子,手里拎着一袋儿青杏站在那里。 旁边是张天和李立军。 韩叔也来了,在马路对面没过来,就那么看着我们。 “今天能出去一起玩了吗?”张天问道。 张昊兴奋极了,“哥,今天要带我去哪儿?” 马晓伟走过来,把我和马晓棠带到一边,“我说张天,你挺大个人了,怎么整天找小孩儿玩?” 第42章 我被绑架了 张天“啧”了一声,“李立军跟我说,救我一命如同我的再生父母,我这不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嘛!” 我嫌弃地躲开一步,“我才九岁,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哈哈……” 一阵哄笑声中,一股阴邪的煞气由远及近朝我猛扑过来。 黄小六和青岚反应极快,两个肩膀一热,同时朝前面扑去。 耳朵里传来一声常人听不到的轰鸣声,平地狂风骤起,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马晓伟和陈海几乎同时脸色一变,挡在我身前,马晓棠也一把将我拉过去。 韩叔从对面朝这里跑来。 张天和张昊用胳膊挡着脸,抵挡着扑面而来的风沙。 李立军冷笑地盯着我,等这阵风过去之后,他忽然变得跟张天他们一样,用胳膊抵挡着风沙,面露慌乱之色。 “咋回事?好好地咋刮这大风呢?”张天扒拉扒拉头发。 张昊说:“哥,我眼睛里进沙子了!” 李立军也跟着扒拉着头上身上的沙尘,“你们都没事儿吧?” 马晓伟和陈海严阵以待,眼神警惕地盯着陈立军。 “你们……为啥这么瞅我?”李立军假装不解。 于波这个时候从校门里走了过来,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忽然直角转弯走了。 李立军说:“算了算了,看来今天又不能一起出去玩了,我先回家了!” 看着李立军离开的背影,韩叔终于跑了过来,说道:“赶紧走,回家再说!” 回到萨满堂,在马老太房间里,我们复盘了一下放学时候的情形。 马老太说:“今天要不是有事儿耽搁,我就能过去接你们放学了,明天不管出什么事情,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老叔公皱着眉,说道:“陆北,你说你班新转来的同学不对劲?” 我点头,“嗯!于波很不对劲!” 马晓棠说:“我也感觉他有点儿不对劲,可有些同学就是这样啊,不爱说话,爱装大人!” 我摇头,“不是那种装大人,是他就是个大人,只不过长着一张和我们一样小孩儿的脸!” “难道是……”老叔公惊疑不定地看向马老太。 马老太说:“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血魔有个禁术,可以通过魔器改变一个人的外貌,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以此来迷惑我们,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叔公点点头,“上次一战,魔将受到重创,短时间内不会来找命主麻烦,可不代表着他们不会利用邪修来接近命主!” 之前就说过,魔修是血魔的奴隶,全部都是普通人。 血魔利用魔修在普通人中畅通无阻的条件下,给自己修炼提供便利。 “那这个于波和李立军都是邪修的话,为什么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呢?”我问道,“李立军的目的明确,我也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阴邪之气。可于波不是,身上几乎没有任何邪煞之气的波动。” 马老太点点头,“如果于波真的是血魔用禁术逆转年龄外貌的话,那他的体内必定会有代表血魔的魔牌,用来掩盖身上的邪魔煞气。再说他和李立军的不同。普通邪修只能吸收阴邪之气,但有个例外,就是能吸收邪煞之气的邪修,就是我们常说的魔修!一旦成长起来,将来必定成魔。” 我似乎明白了。 邪修的这种区别,或许就像我跟萨满堂弟子一样,普通的弟子修炼的命主功法,只能强身健体,而命主却能不停成长升级。 有点儿复杂,让我想得头都疼了。 “不用那么复杂!”我说,“来了就灭了,我才不管是邪修还是魔修!” 韩叔说:“我会一直跟着命主的!” 马晓棠立刻举起手,“还有我,我每天都跟陆北在一起!魔将我们都能对付,邪修和魔修根本不在话下!” 这话说的都没错,事实上却是,邪修根本不会自己动手对上萨满堂,他们会利用普通人来对付我们。 就像我们了解他们一样,他们也一样了解我们。 我们有天道约束,而他们,却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第二天下午还没放学,老师来班上说我家里人从老家来看我,把我骗到外面后,我被绑架了! 我看着乌漆嘛黑的面包车,暗暗叹了口气。 大意了! 我被老师叫出去后,一直没回来,马晓棠越来越不安,举手跟老师说她拉肚子要去厕所。 得到允许后,一溜烟跑出了学校大门。 她来回焦急地寻找着,正在对面等我们放学的韩叔见状赶紧跑过来。 “晓棠,咋了?” “陆北不见了!韩叔,你一直在这里,看没看到他出来?” “我刚到,你们放学不是还有一会儿吗?” “刚才老师说陆北老家来人了,他出来就没回去,我就出来找了!” 学校门口行人不多,偶尔经过一个人也是脚步匆匆,骑自行车的人也没人朝学校里看一眼。 韩叔看向两侧,眉头皱得很紧,“别着急,去门卫问问。” 门卫说:“刚才是有个学生出来,上了一辆面包车走了,不是家里来人接走的?我还想着这孩子家里啥条件啊,还有面包车呢!” “坏了!”韩叔急了,“晓棠,你立刻回去报信儿,我去派出所报案!” 他刚要转身离开,马晓棠立刻拉住他,“等会儿!” 黄小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马晓棠面前,尖细的嗓音朝她喊道:“命主被人绑架了!” 白玉刺猬出现在马晓棠肩膀处,“你去找黄家帮忙,我回去找帮手!别忘了给我留记号!” “走!”韩叔立刻拉着马晓棠朝家里跑去。 幸好萨满堂离得不远,一路小跑,韩叔和马晓棠只用了十分钟就跑了回去。 马老太立刻说道:“召集所有弟子!” 萨满堂的香火猛然爆发,在萨满堂上空凝儿不散,然后飞速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所有弟子听令,带上法器,营救命主!” 而此时,我没有一丝慌乱地下了面包车。 他们竟然带我来到了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 这里原来是个砖厂,因为离市区太近,勒令搬迁去了更远的地方,这里就荒废了下来。 偌大的厂区,枯黄的野草混在砖头堆里,办公楼缺门少窗,后面的砖窑破损,裸露着破碎的窑口。 “给我进去!”黑脸堂的汉子推了我一把,“老实儿地,回头让你家拿钱赎人就放了你,不然,随随便便就能把你个小比崽子脑袋捏碎!” 面对四个普通人,我一点儿不担心,淡淡地问道:“我是被绑架了?” “呦!才看出来啊!人家都跟我们说了,你家里很有钱,绑了你,我们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听到没?给我进去!” 第43章 你管谁叫爹? 这人说人家跟他说我家很有钱。 这个人家是谁,后脚跟都能想得到,除了李立军没别人! 我没反抗,迈步往里走。 碎砖下面,灰家小东西挺多,闻到我命主气息后,都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几个绑匪根本注意不到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鼠,大步朝里面走着。 进了砖窑旁边一个废弃厂房,里面散发着难闻的金属铁锈和废料的气味儿,闻着很不舒服。 青鸾的声音传来,“命主,他们都是普通人,我不能出手,不过,可以在你周身设置一个屏障,抵挡气息!”说完,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难闻死了!” 我右肩一热,一股近乎透明的青色屏障出现,难闻的气味儿消失不见。 四个绑匪用力揉揉鼻子,黑脸堂的男子说道:“怎么找了个这么个地方?艹!熏得老子脑仁儿疼!” “狗哥,这里没人来,安全!” 原来黑脸堂的男子叫狗哥,真狗! 狗哥来回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推我,指着一个铁梯子,“去,上去!要是敢下来,就把你扔进去!” 梯子下面是个散发着浓郁臭气的白色大坑,残留的工业废料在底部冻得开裂。 我没说话,按他们说的做,顺着梯子爬到上面的安全桥架上面,一转身坐在了梯子上,盯着下面的四个人看。 四个人在下面嘀嘀咕咕,没一会儿,两个人开着面包车离开了。 青岚的声音再次传来,“偷听他们说话,不算我出手!” 我笑了,“说啥了?” “出去那两个人,一个要去通知你家里拿钱赎人,一个去买吃的东西,剩下两个留下看着你!” “看着我?”我忍不住怀疑绑匪的智商,“就把我放这儿,也不绑上,看着?” 青岚轻笑着,“可能是因为看你是小孩儿,根本跑不掉吧!愚蠢的人类!” “……” 算了,我还是不说话了。 狗哥回头看了看我,根本不担心我能跑掉。 生锈的金属安全桥架只有一个梯子上下,我要是想跑,梯子一堵,只能跳下来。 而下面就是十几米深的工业废料坑,直接摔成肉饼! 我从怀里掏出青铜镜,镜面上灰雾蒙蒙,流光一转,整个工厂出现在眼前。 依旧灰蒙蒙一片,没有任何黑点儿邪物的出现。 我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啥,总觉得没劲。 这会儿早就放学了,马晓棠和韩叔看不到我一定着急,不过,黄小六半路就跑出去了,萨满堂应该知道我被绑架的事情,一定会来找我的。 现在虽然开春暖和了,可早晚还是很凉。 我有青鸾设置的隔绝屏障,隔绝了难闻的气味儿,也隔绝了外面的寒凉。 买吃的那个人回来了,三个人翻了个废油桶,站在那里喝酒吃肉。 我肚子叫了两声,我对他们喊道:“喂!我饿了!” 狗哥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搭理我。 “我要是饿死了,或者感冒发烧啥的,你们拿不到一分钱,就算拿到了,也是黄草纸!” “哎?你个小比崽子嘴挺损啊!”狗哥拿着一个猪蹄啃着,“来,你叫我一声爹,我就给你个猪蹄!” “你是谁的爹?” “我是你爹!哈哈……” “你是谁儿子?” “我是你儿子!哈哈,就这?” “狗哥,他骂你呢!” 我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快速问道:“你管谁叫爹?” 狗哥嘴比脑子快,顺嘴就喊道:“我管你叫爹!” “哎!”我甜甜地应了一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哈哈笑着。 狗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扔掉猪蹄就要上来教训我,被另外两个人拉住了。 “狗哥,别跟小孩儿计较,他不是说了吗?这小子家里有钱,只要不伤分毫,要啥给啥!” “这么宝贝吗?” “可不是嘛!” 狗哥不甘地放弃了,狠狠地用手指了指我。 我呵呵地笑着,又喊了一声:“我饿了!” 狗哥又要回来,被人拉住,“得得,狗哥你吃着,我去!” 男人撕了个鸡腿儿走过来,“给你,吃吧!吃了就给我老实儿待着!等你家人拿钱出来,就放你回去,知道不?” 我看着鸡腿儿笑着,一口咬了下去,真香! 至于那人说了啥,我就当他放了个屁! 萨满堂,马老太一声令下,所有弟子严阵以待,各自寻找交通工具准备出发。 关叔忽然跑来了,“仙姑,有人送了信过来!” 马老太打开一看,眼睛瞪圆了,忽然又笑了,“原来如此!” 马晓棠问:“奶,是不是陆北有消息了?” “是绑匪写的,让我们准备一万块钱去赎人!” “这……” 所有弟子错愕不已,在哈尔滨居然有人敢绑萨满堂弟子? 嫌命长吗? “黄小六已经去找陆北了,黄仙听令!” 拥有黄仙本命仙的弟子都上前一步,放出黄仙。 “沿着黄仙主留下的气息找到命主!” “嗖嗖嗖……” 一阵黄色光晕波动,各个本命黄仙瞬间出动,萨满堂里的香火猛地一炸,在空中散开,神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韩坤,带人去接命主回家!” 韩叔领命,“黄仙堂弟子跟我来!” 马晓伟一马当先,跟着韩叔离开了萨满堂。 “其他堂口弟子,立刻散开,寻找魔修踪迹及时汇报!” 剩下的弟子也离开了,马晓棠也要跟着去,被马老太叫住了。 “晓棠,你跟我留下,等消息传来,就去挑了邪修的老巢!” 马老太的眼睛亮得惊人,身后两个大仙身影,若隐若现! 她也跟我一样,是双本命仙! 只是,她不是命主,仙主只认命主。 萨满堂弟子全部出动,快速分散到哈尔滨各个角落。 街道上萧瑟无声,夜晚的春风卷着小小旋涡,将一切仙家活动和普通人隔离开来。 一场无硝烟的战斗,就这样,无声展开。 马老太和老叔公带着马晓棠,缓步走在街道中央,坐上一辆面包车,朝郊区开去。 一个白须老头,出现在马老太身后,轻捋胡须,“仙主的气息在东边!” 我把啃干净的鸡骨头扔了下去,砸在狗哥头上。 狗哥气得张嘴就要骂,忽然顿住,慢慢扭头朝大门口看去。 废弃厂房大门口,一个黑影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一缕黑气。 我笑了,终于来了。 黑影停顿了片刻,慢慢朝里面走来。 厂房里,只有狗哥他们有一个户外灯亮着。 他皱着眉头仔细看着,“你踏马的谁啊?” 户外灯朝门口照去,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小孩儿面孔。 于波开口道:“愚蠢!都快被人包围了,还在这里大呼小叫!” 狗哥怒问:“小兔崽子,一边儿玩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于波身后又走出一个人,“真是没用!” 我笑出声来了,“李立军,于波!你们还是没忍住啊!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第44章 梵天教教主 狗哥一看到李立军,态度立刻转变,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呦,这不是立军小兄弟吗?来来,正好过来一起喝两杯!那小子老实着呢!等会儿家里人就会送钱来,到时候咱们就按照说好的,你四我六!” 李立军跟在于波身后走到油桶前面,户外灯把他们全都照亮,却映衬得周遭更加黑暗。 尤其是于波身上的煞气,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于波看向我,我也看着他,“喂,于波,不装了?” 于波哼笑了一声,“不这样,怎么能将你弄到这里来?” “哎呀!”我一拍大腿,慢慢从铁梯子上往下走,“你说你费这个劲干啥,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我们不是同学吗?你转学过来才几天,就忍不住了?” 李立军依旧那副温和的笑容,“陆北,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叫你出来玩。” 我翻了个白眼,这人真讨厌。 “李立军,你说你也不是麻袋,怎么这么能装呢?你一个这么大的人了,整天找我一个小孩儿玩,没点儿目的,鬼都不信!对了,你说你们来就来呗,怎么就带着两个人,不多带几个呢?” 李立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猛然回头看去。 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黑暗里露出轮廓的设备,还有难闻的气味儿。 他猛然转身看向我,“陆北,我知道你有点儿能耐,我对你如何你知道,不用耍我!” 我停下脚步,站在铁梯子第五个台阶上,往旁边栏杆上一靠。 “还有啊,你好好的人不当,跟这么个东西学什么邪修,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朝于波扬了扬下巴,摇摇头,“愚蠢!” “愚蠢”这两个字,从他和于波来了后,两人都说了一遍。 现在我又还给他们,狗哥他们不知道怎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还跟李立军说:“这小子挺好玩啊!说话跟个老头儿似的,哈哈……” 这会儿大概晚上八点多了,去送信的人也该回来了。 不然,人不齐,就不好玩了。 于波从进来就一直盯着我,这会儿狗哥一笑,他才慢慢转过视线看向他。 “呃……”狗哥赶紧收了笑声,嘀咕着,“咋回事,这个小孩儿的眼神这么可怕?” 于波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又回到我身上。 “陆北,你很厉害!” 我“切”了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说吧,你是魔修还是魔将,或者就是血魔本尊?说出来也让我开开眼,省得整天没事儿就给我找麻烦!” “你居然连这个都猜到了!” 我俩之间的对话,让狗哥他们听得云里雾里。 狗哥问李立军,“兄弟,啥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车停下的声音。 “狗哥,我回来了!信儿带到了,我让他们带着一万块钱过来赎人!” “我?”我指着自己鼻子,“没搞错吧!我就值一万块钱?你咋不要一百万呢?” “一百万?”狗哥他们都惊了,跟同伙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这年头,万元户都算得上富豪了,一百万,那是多有钱啊! 看狗哥那个闪烁的眼神,显然动心了。 他凑到李立军身边,低声问道:“我们只要了一万块钱,是不是少了?” 李立军一皱眉,“他说啥你就信了?现在谁家能拿出一万块钱?还一百万呢,愚蠢!” 又是这俩字,我啧了一下,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我站起来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立军和狗哥他们全都回头看过去。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朝这边不断涌动过来,还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于波都没忍住回过头去。 门口突兀地出现两个人,“教主,主子问,为什么还没有把人带过去!” 他们是对着于波说的,其他人都看向于波。 于波说:“急什么?马上就走!”说完,他看向我,“陆北,请吧!” “唉!”我感觉再叹气就跟我爸一样了,以前他也因为我总叹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于波想了一下,说道:“你不是都听到他们叫我教主吗?” “教主?是啥玩意?” “放肆!”后来的两人居然呵斥我,“敢对我们教主不敬,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那到底是啥啊?” 我这样子估计能把牛气死。 于波说:“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我是道外梵天教教主!教徒过百,信奉血魔,追求长生!可以了吗?”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做梦找屁吃吗?还长生!信你的都是脑袋被驴踢过的吧?” 李立军对我怒目而视,狗哥他们拼命憋笑。 于波居然毫无情绪波澜,“陆北,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可以跟我走了?” 狗哥不乐意了,“那个啥教主……” 李立军怒道:“梵天教!” “哦,粪坑教教主,我们钱还没收到呢,你把人带走了,我们怎么收钱啊?” 于波终于笑了,只是一下,“杀了吧!” 李立军刚要动手,我忽然看向外面,“好了,别闹了!你们谁都走不了了!” 废弃厂房大门外,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变大,门口站着的两人,猛然转身,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步一步朝后退去,最后,退到了狗哥他们旁边。 一个个不大的黑影出现在大门口和窗台上,竟然是无数只老鼠。 他们不但不怕人,反而越来越多,唧唧声不断,不少老鼠被挤得掉下窗台,到处乱窜。 “怎么这么多耗子?”狗哥慌了。 旁边那人说道:“我就说这里不行,你们看,这么多老鼠,怎么办?” 去送信拿钱的那个人在地上直跳脚,“狗哥,赶紧走!耗子太多了!” 李立军挡在于波面前,“教主,你先走!” 于波把人拉开,“一堆见不得光的杂碎,怕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一股黑色煞气冒了出来,随着他一挥手,煞气席卷而去,碰到老鼠身上,就是一阵颤动。 转眼间,老鼠变成了老鼠干,身上冒出一股灰色气息,瞬间被黑色煞气吸收过去。 黑色煞气不断扩大,在偌大的厂房内,竟然形成一股粗壮的气流,不断收割着老鼠。 忽然,厂房外一阵黄色光晕闪缩,十几只黄仙出现,在厂房外形成一道屏障,阻隔着四处逃窜的老鼠。 随着一声尖厉的叫声传来,那些老鼠就像是被打了兴奋剂,转身朝着狗哥他们扑了上来。 我面前一阵金黄色光晕闪烁,黄小六出现在我面前,跳上肩膀,朝下面尖锐地叫了一声,“吱!” 老鼠群更加疯狂,就连一直冷静的于波也有些慌了。 他从脖子上掏出一个牌子,猛然朝空中扔去,一股强大的邪煞之气猛然炸开。 外面传来马老太的声音,“萨满堂弟子听令,结阵!” 第45章 杀 与此同时,于波动了。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变化,小孩儿的面孔就像是一个人用了千百倍速度成长一样,转瞬就变成了一个成年人的模样。 身体诡异地扭曲着,不断增高,变长。 最后,身上的衣服被撑破,一个长相阴鸷的成年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声音阴冷嘶哑,“看来,是本教主小瞧你们这些整天跟畜生打交道的出马弟子了!给我杀,全部杀光!” 李立军双眼透出恐惧,“教主,你怎么……” “哼!没用的东西!”于波一伸手掐住李立军的脖子,黑气猛然冲进他的身体,又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汇聚到于波身上,“献祭给我,是你的福报!” 李立军的身体迅速衰老,最后变成干尸模样,被于波一把甩开,又盯上了狗哥他们。 狗哥吓得双腿颤抖,连跑都忘了,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裤筒流下来,滴在地上。 外面,马老太的声音还在,“结阵,给我杀!” 黑暗中,一片黄色光晕闪烁,在户外灯的映衬下,与黑暗交织在一起,把这座废弃厂房紧紧包围,那些弱小的老鼠撞上,就被弹回来,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它们惊恐地四处乱窜。 于波猛然挥手,那股黑色的邪煞之气朝外冲击而去。 “嗡!” 一声常人难以觉察的嗡鸣声如撞钟一般在耳边回响,老鼠群瞬间炸窝,每一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似的,身形涨大三倍,浑身黑气缭绕,掉头朝外冲去。 我听到马晓伟的声音了。 “仙家听令,给我杀!” 黄小六在我肩头来回窜,兴奋得不行,只要我一声令下,它就会立刻冲过去。 “你也想上?”我问。 “不是,我是急!这些孝子贤孙,平时看着还行,关键时刻怎么这么弱?收拾灰家这些不成气候的都这么慢!简直给我黄小六丢脸!” 其他仙家怎么能跟仙主相比? 我笑得不行,“你怎么也要给它们锻炼的机会啊!不是每一只黄仙都叫黄小六!” 黄小六开始嘚瑟,“那是,也不看看本仙主是谁!” 黑色煞气席卷整个厂房,就连那些废弃的设备都“嘎吱”作响,眼看着就要倒塌。 废料坑里的废料断裂升腾,混杂在煞气之中,那些老鼠一个个竟然都生出了绿色的獠牙。 “不好,有毒!” 老鼠变成邪物不可怕,但它们带上了毒就难办了。 一旦被它咬到或者抓伤,那些萨满堂的出马弟子肯定难以救治。 “黄小六听令!干掉于波!” “来了!” 黄小六一蹬腿,从我身上窜了出去,一转眼到了于波面前。 一阵金黄色光晕扩散开来,裹挟住黑色邪煞之气,慢慢回收。 我感觉丹田一热,白仙婆婆出现在我面前。 “命主,此次凶险,你留在这里!” 说完,白光一闪,白仙婆婆冲出厂房,在每个萨满堂弟子身上布上了一层白色保护层。 马晓棠也出手了,白色玉佩朝空中一抛,白玉狐狸本命仙现身,飞速在她身上又布下一层白光。 众人得到了护持,韩叔一举开山斧,“跟我杀!” 神鞭、斧子、符刀,上下飞舞,萨满堂弟子朝邪物冲杀而去。 一捧捧黑灰不断消散,邪物不断被消灭,砍杀圈儿正在缓慢地朝厂房里后缩。 于波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猛地朝天嘶吼出声,身体再次出现变化。 一层黑色盔甲覆盖在全身,黑色煞气猛然暴涨,竟然形成了龙卷风,在他对我挥出手的瞬间,猛然朝我席卷而来。 我不敢大意,掏出青铜镜,灌注命主之力,镜面金光炸现,朝于波笼罩而去。 要是于波还是普通人,青铜镜根本无法使用。 可他现在已经恢复邪魔本身,我就等着这一刻呢! 被金光笼罩的于波,浑身颤抖不停,黑色煞气一股一股在他身上荡漾着。 我抬手伸出一指,凌空画符,金色镇煞符完成后,猛然朝他一指。 凄厉的惨叫声,震得耳膜发痛,于波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最后猛然炸开,黑色邪煞之气被金光不断消融,最后化成一股黑水,落在地上。 那股黑色邪煞之气形成的龙卷风,在我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陡然消失。 灰家邪物也在同时化成飞灰,在废弃厂房里飘落。 留下的,只有喘着粗气的萨满堂众人。 众人看着周围飞灰渐落,忽然就欢呼起来。 马老太和老叔公走了过来,“陆北,你没事吧?” 我收起青铜镜,笑着从铁梯子走下去,“我没事!” 狗哥几个已经昏迷,韩叔让人把他们拖到车上送医院去了。 “走,我们回去再说!”马老太拉着我往外走。 老叔公下令:“萨满堂弟子,留下收尾!” 重新坐上面包车,回到萨满堂,堂内五仙画像同时闪烁了一下,香火燃得很旺,香烟笔直向上。 神杆上的神铃,“叮铃”了一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马老太说:“上次你让魔将深受重创,没有办法才派魔修出面,想把你诓骗过去。估计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平安无事,你要趁着这个时机尽快修炼。” “好!” 事实也如马老太所说,后面果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于波没再出现,老师说他又转学了。 我和马晓棠在学校里继续念书,早晨跟着大家一起练武。 眼瞅着期末考试结束要放暑假,我打算回家,马晓棠就嚷嚷着跟我一起去。 马老太让关叔收拾了很多土特产给我们带上,说明天韩叔会送我们上车。 我喜滋滋地回房休息,想着回到家里,看到爸妈,大姐、二姐,不知道会把他们高兴成什么样子。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接到了一个消息,说哈尔滨郊县有一个叫青松屯的地方,有精怪作祟。 当地一个出马仙没搞定,就求到了萨满堂。 萨满堂派了一个叫丁大勇的出马弟子过去,结果,也栽了,现在还昏迷着。 马老太皱眉,看了看我和马晓棠,“韩坤,先送他们上火车,让晓伟和陈海带人去一趟。” 马晓棠说:“大勇哥都搞不定,八哥他们去了有啥用,他们的本命仙都差不多!” 我有种预感,走不成了! 老叔公也皱眉思考着,派谁去合适。 马老太说:“不然,我走一趟吧!” 我开口道:“我和晓棠今天先不走了,晚几天回去也行。” 马晓棠也点头,“嗯,我们去吧!” “这……”马老太显然犹豫,“陆北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你们还是……” “耽误不了几天!”我说,“万一又是邪物作祟,其他人去了也白搭,还是我和晓棠去!” 第46章 喜事变丧事 我和马晓棠,跟着韩叔,坐着郊县长途车去了青松屯。 青松屯和陆家村差不多,都是背靠一座山。 只不过这座山不大,也只有一座,漫山遍野都生长着高大的青松。 青松屯因为挨着哈尔滨不远,山货贩卖让村里人家比其他地方都富裕一些。 土胚房不多,只有几个,剩下的几乎都是大圆木的房子和砖瓦房。 面包车从坎上的公路下到土路,我就看到本该静谧安详的屯子上空,萦绕着缕缕黑气。 果然不是精怪,是邪物! 马晓棠正跟我说话:“听说这里的鸡爪子菜特别好,等回去的时候,咱们买点儿带回去!” 我一直盯着村子看,马晓棠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咦?这屯子有问题!陆北,你看!” “看到了!” 韩叔朝外面看了一眼,“的确再派谁来恐怕都搞不定!” 面包车开到屯子里面,停在生产队门口,里面走出来好几个人迎接。 其中一个长得膀大腰圆,粗眉大眼,一脸正气。 “哎呀,你们可算是来了!我是这儿的生产队长,我姓张,张成才!”没想到这人一看到韩叔会是这么讨好的笑容,顿时打碎了我对他的印象,“快,里面请!上回请来的大仙儿,就在里面!” 丁大勇躺在生产队里面一个房间的炕上,脸色惨白,本命仙受了重伤,在他肩膀窍里不停翻滚着。 跟他一起来的刑堂弟子耷拉着脑袋站在地上。 韩叔拍拍他,坐到炕上,“说说,怎么回事?” 张成才也坐了下来,递给韩叔一根烟,韩叔点了,抽了一口,听刑堂弟子回话。 原来,三天前,青松屯有户人家娶媳妇儿,屯子里的姑娘媳妇儿都去帮忙。 土灶的火苗很旺,炒菜的香味儿飘满屯子。 张成才作为队长,坐在上座,旁边新郎的父母、爷爷奶奶作陪。 新郎带着大红花招呼客人,新娘一身喜服在旁边新房里坐着。 宴席热闹地吃到一半,就有年轻的村民哄闹着要闹洞房。 新郎嘻嘻哈哈地被他们推进了新房,想着法折腾两个新人。 只是,乡野山村,很多人都带着各种见不得人的目的折腾新娘子。 几个小伙子互相拥挤着把新娘挤倒在炕上,咸猪手从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伸了过去。 新娘子连连喊叫:“放开我!放开我!崔山子,快点儿让他们躲开!” 新郎有些急了,想要上去把人拉开,却被旁边的人哄闹着拉开了。 “结婚三天无大小,大家就图个热闹,开玩笑的!” 这话也就说说,可这些不怀好意的人真下手。 没一会儿,新娘子就不叫了。 等众人让开后,就看到新娘子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全是红印子,不用问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新郎气得不行,“你们干啥?都给我滚!” 众人无趣地离开了,新郎再去看新娘,发现她已经没气了,吓得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死人了!死人了!”新郎惊慌失措地喊着,“玉芝死了!” 喜事变丧事,新郎父母和张成才带人进了新房一看,全都惊呆了。 新娘子没事儿! 她正坐在炕上,对着炕桌上的镜子梳头,扭头看过来,发现新娘子长得简直太漂亮了!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认为是大家开玩笑开过了,新娘子恶作剧把人吓跑了。 那几个咸猪手村民却害怕了,趁人不注意溜了。 可第二天,他们就发现其中一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对着一个地方傻笑,谁跟他说话都没反应。 屯子里有个姓白的出马仙儿,被他们请来后,跳了半天的大神儿,也没见效果,半夜的时候,白大仙儿就开始发烧,满嘴胡言乱语起来。 张成才一看,这肯定有问题啊,赶紧打发人去了哈尔滨,跟萨满堂求助。 一开始,关叔听是这种情况,就知道肯定是精怪作祟,就安排丁大勇和一个刑堂弟子去了。 到了这里后,丁大勇一眼就看出来新娘子被黄家精怪上了身,本人已经死了。 他立刻开始让新郎一家准备香案,等晚上天一黑,就开始收拾精怪。 可接下来,让人难以相信的一幕出现了。 香案前,新娘子一脸媚态,在听到神鼓敲响、神铃晃动,脸色大变,惨叫着就朝丁大勇扑去,跟他的本命仙打了起来。 村里所有人看到的就是新娘子跟得了失心疯似的,不停挥动双手,就像是跟什么人打架似的。 鼓点密集、神铃震耳,丁大勇很有信心,马上就能将这只成精的狐狸从新娘身上驱赶出去了,可一阵风吹来,香案上的香断了,蜡烛灭了,本命仙“嗷呜”一声,丁大勇一声惨叫,昏迷了过去。 刑堂弟子见状,立刻拿出符纸扔了出去,新娘子被镇飞出去,像只野兽一般,手脚并用地跑进了山里。 张成才吓得不轻,长这么大,个把村民撞了啥,只要找出马仙过来就能搞定。 今天这种情形,闻所未闻! 在生产队安置好丁大勇,刑堂弟子立刻让张成才带他给萨满堂打了个电话求救。 听完后,韩叔点点头,看向我。 张成才狐疑不已,“大师,你这……” 我开口道:“带我去他家看看!” 张成才这才知道,我才是今天的主角,赶紧带着我们往新郎家走去。 新郎家院门大开,里面还有头天跳大神留下的香案,一家人愁眉苦脸地坐在家里唉声叹气。 马晓棠到处走走看看,我没动,就站在院子中间打量着整个环境。 这里和其他人家没什么不同,都是三间瓦房,两侧各有一间木格楞子的房子。 屋前是玉米垛,用麻袋盖着,旁边是还带着残雪的园子。 门窗上的大红喜字还很鲜艳,却掩盖不住一缕黑气在西厢房顶环绕不去。 我一指西厢房,“那是新房吧!” 张成才惊讶地点头,“对,那就是新房!” 他摸摸头,感叹果然是大仙儿,没人说就知道出事的新房在哪儿。 马晓棠回来了,跟我说道:“后面挂着一张狐狸皮!” 张成才说:“哦,这个我知道,前几天他们几个人进山打了一只狐狸,皮能卖不少钱呢!” “啥颜色?”我问道。 马晓棠说:“白的!” 难怪! 狐仙多为黄色,白狐、红狐少见,相对修炼成精、成仙比黄色的要容易很多,但也多为邪性,喜欢附人身吸阳气修炼,走歪路。 新郎猎了一只白狐,引来报复,一点儿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何是新娘? “怎么样?”张成才紧张地问道。 我没回答他,而是说:“带我去看看那个失魂的人!” 第47章 失魂 张成才的眼神我已经见怪不怪,韩叔催了他一声,他才忙不迭地把我们往外领。 “他家在东头,我带你们去!” 马晓棠低声跟我说:“陆北,他家是被胡家报复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跟在张成才和韩叔身后朝村东头走去。 “柱子他爹,在家不?” 离得老远,张成才就开始大声招呼。 一个半人高的木头门斜开着,院子里好几堆杂物,可能有人经常翻墙,有个地方矮下去一个弧度,上面的土被磨得发亮。 一个三间朝阳的木格楞房子的门开着,门槛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脸傻笑,眼神无焦距。 “呵呵……呵呵呵……” 屋内有妇人咒骂。 “挨千刀的老赵家,干啥缺德事了?啊?把我儿子搞成这样?” “你少说两句吧,都是乡里乡亲的!” “你个窝囊废!儿子去吃个席,回来就这样了,你不说找他家要个说法,跟我耍啥威风?” “你说我干啥?” “咋地?我还不能说你了?你看看柱子这样,以后咋办?” “我有啥法啊!” “柱子爹?”张成才隔着门又喊了一声,把木门推开一些,带我们走了进去。 我和马晓棠仔细看着叫柱子的人,他身上少了很多阳气,周身萦绕着一层灰色的隐晦气息。 的确是失魂,而且,失魂时间要是过久,他也活不成。 我给马晓棠使了个眼色,又拍拍左肩,黄小六“蹭”地一下窜了出去,和马晓棠一左一右开始检查这里。 一个中年男人,披着外套出现在门内,“队长?你咋来了呢?快屋里坐!” “那个,哈尔滨来的人,过来看看你家柱子!” 青松屯的人,几乎都知道屯子里来了高人。 先头白大仙儿搞不定,就在哈尔滨请了走马弟子过来。 结果走马弟子栽了,又请了更高的高人过来。 看到韩叔高大魁梧的身材,柱子爹赶紧跑出来,伸出双手跟韩叔握了握,“大师,你可算来了,我家柱子……”他回头看了眼,“唉!你快给看看吧!” 张成才给他使眼色,一个劲儿地示意他看韩叔旁边的我。 柱子爹看了我一眼,万分不解地看向张成才,眼底一片迷茫。 “哎呀,你个老蔫儿,这个!”他用很低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跟柱子爹一个劲儿朝我这边使眼色。 柱子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笑着对我伸出手,想摸我的头,我躲开了。 “还带孩子来的啊!好,好!快进去吧!” 张成才急得都要炸毛了,被韩叔拦住了,笑道:“没事,没事!进屋说吧!” 说完,韩叔看向我,我微微点头,他才跟着柱子爹进了屋子。 进门的时候,我特意看向柱子,他依旧傻笑着。 之前离得远,这会儿近了,我终于看到他的脑袋上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飘飘荡荡地延伸出去。 我回头看去,黑线在院子里缭绕着,延伸向后院。 马晓棠这会儿正在后院,不知道看没看到。 屋内炕上坐着一个胖胖的女人,四十多岁,双下颌,头发梳得光光滑滑,在脑后扎了个发髻。 脸色没褶儿,显得很年轻,可这个发型,又显得有点儿老。 我有些奇怪,这个人是怎么把又年轻又老,同时捣鼓她自己身上的呢? 她还穿着一身蓝花衬衣,把自己的肉撑得肉滚滚的。 我又回头看他丈夫,瘦瘦的,估计皮底下就是骨头了。 可能他家的肉都给这个女人吃了吧! “赶紧下地!”柱子爹小心提醒道,又跟张成才和韩叔讨好地笑着,“我家里的没啥文化,别见怪啊!” 柱子妈刚开始还不乐意,可看到队长都来了,陪着的这个男人高大魁梧,立刻下地穿鞋。 “哎呀!队长来了啊!坐!去,倒水去!”她竟然踢了自己丈夫一脚。 坐下喝茶抽烟,韩叔不说话,队长跟他们夫妻两个说了来意。 结果,柱子妈立刻哭嚎起来。 “队长啊,你可要给我家柱子做主啊!就去老赵家吃个席,回来就傻了,肯定是他们老赵家做啥缺德事儿,让我儿子给撞上了,哎呀……” “闭嘴!”张成才一声呵斥,柱子妈的哭嚎戛然而止,愕然而又不知所措地看向柱子爹。 柱子爹真想揍她,可又不敢,只能讨好地看着张成才和韩叔笑。 张成才小心地问韩叔:“大师,你看……” 韩叔看向我,张成才后知后觉看向我,柱子爹妈一脸狐疑地也看向我。 我开口了,“他失魂了!” “哎呀我的天……” “闭嘴!” 我不耐烦地看了柱子妈一眼,说道:“你们坐屋里等着吧!” 说完,我转身出门,柱子妈不解地问道:“这孩子咋回事?” 张成才又是一声呵斥,“你可拉倒吧,不懂别瞎问,坐那儿等着!” 出门后,我看向柱子,“柱子,跟我来!” 平时谁说话都不听的柱子,再听到我这话后,居然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朝后院走去。 “这,这这……”柱子妈都惊了。 柱子爹也瞪大了眼睛。 张成才更是震惊不已,难怪姓韩的大师,每一步都要看我这个小孩儿的脸色。 原来我才是他们口中真正的高人! 沿着柱子头顶的细线来到后院,马晓棠刚要往回走。 “陆北!有发现!” “嗯,你看!”我示意她看柱子头顶那条黑线。 马晓棠沿着黑线望出去,另一头竟然是靠着北院墙的柴火垛。 柴火垛是一捆一捆玉米杆儿,扎好垒起来两米多高。 马晓棠说:“就是那里!” 忽然,黄小六突兀地出现在我肩头,尖声喊道:“里面有人,是个女人!身上有胡家气息!” 应该就是那个新娘了! “晓棠,去叫韩叔他们过来!” 没一会儿,韩叔他们都来了,不解地看着后院,又齐刷刷看向我。 柱子妈似乎觉得我这个小孩儿有点儿不懂事,或者说她怀疑我是不是骗子。 她不满道:“不是说我儿子失魂吗?来我家后园子干啥?这有啥啊!” 张成才一眼瞪过去,都懒得呵斥了。 韩叔说:“在里面吗?” “在!”我说道,“最好把新郎一家找来。” 韩叔看向张成才,张成才看了韩叔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才说道:“行,我去叫!” 又等了一会儿,新郎一家都来了,还有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把柱子家后园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回不用我说话了,韩叔直接开口道:“去几个人,把柴火堆卸了!” 柱子妈终于忍不住了,甩开柱子爹拉他的手,“干啥?我看谁敢动俺家柴火垛?” 我冷冷地看着她,“因为,新娘在里面!” 第48章 我好看吗? 我刚说完“新娘在里面”这话,村民们就炸锅了。 “什么?新娘子在里头?” “这是咋回事?” “会不会搞错了?” “天哪……” 韩叔看向张成才,“队长,咋说?扒不?” 张成才看着撒泼打滚的柱子妈,眉头一皱,“老蔫儿,你瞧你那熊样?连个媳妇儿都管不了!” 柱子爹脸上一热,有些气急败坏,“你个败家娘们儿,给我起来!也不看看多少人?” 柱子妈还要骂,一转头就对上了我冷冷的视线,顿时喉头一塞,不吭声了。 “扒!”张成才大手一挥,“在不在里面,扒开就知道了!” 新郎最着急,第一个冲了上去,后面的年轻人也跟着上去了。 都想看看柴火垛里,到底有没有我说的新娘子。 如果有,那是什么样? 死的,活的? 穿着衣服,没穿衣服的? 几下子,柴火垛被扒开,露出里面的人,身上还穿着结婚时候的那套衣服,头发散乱,面容妩媚,正睁着一双眼睛,眼波流转地看着众人。 “我好看吗?” 新娘子一张嘴,把人都要吓死了。 这声音哪里是原来的新娘,柔媚里带着诱惑,把几个年轻人都看呆了。 马晓棠立刻拿起神鞭,几步窜过去,对着新娘就抽了下去。 “你个狐媚子,赶紧从新娘身上下来!” “再不下来,姑奶奶我让你魂飞魄散!” “啪啪!” 马晓棠扎着两个小辫,随着抽鞭子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可爱极了。 新娘子脸色变了,来回翻滚躲避着,嘴里发出不是人声的尖叫声。 我看得津津有味儿,给马晓棠发挥的机会,可青岚忽然出现在我身边。 “大胆白狐,居然敢在本仙主面前放肆!还不出来?” 我都差点儿把她忘了。 青岚是狐仙一脉仙主,有子孙在阳间作祟,肯定气坏了。 我呵呵笑了,“好丢脸啊!” 青岚脸都气歪了,一挥手,一道青气甩出,落在新娘身上。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一只白狐狸从新娘身上跌了出来,趴伏在地瑟瑟发抖,而新娘,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马晓棠“咦”了一声,回头看到秦岚,气呼呼地走回来,“干嘛?我还没打够呢!” 青岚“哼”了一声,回去了。 新郎一家和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一个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全都扭头朝我看来。 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新娘子一家,爹妈哭哭啼啼地跑来了。 “我的闺女啊!可算找到你了!你要是出了啥事儿,让我和你爹咋活啊!” “闺女!我闺女呢!啊……闺女啊……” 张成才看太不像话了,赶紧说道:“赶紧地,把人弄回去啊!” 场面乱七八糟的,新郎一家把新娘抬回了家,新娘子爹妈跟在后面离开了。 村民们一多半跟着去看热闹,还有一半留下想要看看后续。 张成才说:“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 等只剩下柱子一家后,柱子爹赶紧问:“那我儿子呢?” 柱子这会儿就坐在窗根儿底下一动不动,不过,没有再傻笑,只是呆呆地盯着趴伏在地上,哆嗦个不停的白狐狸看着。 柱子妈已经被吓傻了,再也不敢撒泼打滚,只是不停给她丈夫使眼色,又去拉他裤腿,让他找韩叔说话。 柱子爹没办法,又问道:“村长,大师!小……大师,我家柱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白狐狸。 “喂!赶紧把人家魂儿还回来!” 白狐狸“吱吱”叫了两声,身上飞出两个白点儿,没入柱子额头。 柱子打了个哆嗦,眼神清明许多,迷茫地来回看了看,站了起来。 “爹,妈!你们怎么在这儿?干什么呢?” “哎呀,我的儿啊……” 我不想听柱子妈哭嚎的声音,拉着马晓棠往前面走,“白狐,跟上!” 白狐狸畏畏缩缩地跟在我和马晓棠身后来到前院,我没停,直接走出大门,朝新郎家走去。 韩叔跟张成才说了两句话后,也快步跟了上来。 “咱们还去哪儿?”张成才问道,“这不是解决了吗?” 韩叔答道:“没解决,已经找到白狐精,现在去看看新娘!” “哦……” 新郎家里外都是人,议论纷纷。 都在猜测新娘子是活的还是死的。 进了屋子,张成才把多余的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新郎、新娘两家人。 新娘躺在炕上,紧闭双眼,脸色白得跟死人一般。 新娘母亲是个干瘦的女人,模样还行,就是穿得不咋样,红衬衣绿裤子,一说话就像吵架。 “我闺女嫁过来就给嚯嚯成这样,你们老赵家以为俺们娘家没人了是不?” 新郎家父母都是老实人,一时间都有苦难言。 张成才说:“你闺女嫁到俺们屯,就是俺们屯的人,谁都欺负不了她!你们还是先让人看看到底咋回事再说别的!” 新娘妈一撇嘴,坐到炕沿儿上不说话了。 张成才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韩叔,“大师,现在……” 韩叔看向我,对我点点头。 我走到新娘身旁,还没伸手,就被新娘妈一把扒拉开。 “小孩儿家家的,干啥?滚远点儿!”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除了新娘父母,剩下的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马晓棠,就看她气鼓鼓地怒道:“你个没眼色的,敢这么说话?我们不管了!要是不给仙家上香磕头,你闺女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管了!以后再有啥事儿,也别求到我们仙家头上!陆北,韩叔,我们走!” 韩叔和我肯定给马晓棠面子,韩叔起身要走,我则直接往外走,都不带停的。 走到院子大门的时候,张成才从里面跑出来。 “大师!大师!” 我们停下转身。 张成才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了,娘家妈不懂事,可这事儿是俺们屯老赵家的事情,你们能不能别管她,你们是我请来的,还请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儿上,别跟她计较!” 新郎一家也出来了,新娘妈被新娘爹拉扯着也出来了。 韩叔冷了脸,“你们知道,仙家最是听不得污言秽语,你们对出马弟子动手,这事儿没办法!” “要我们烧香磕头是不?我们这就去办!求大师别走,我儿媳妇不能有事儿啊!” 这是新郎妈恳求着说的话,让新娘爹脸上没光,伸手就打新娘妈。 “都是你个败家娘们儿!整天就知道惹事!看我不打死你的!” “好了!”我沉声说道:“三香五顶九拜!摆香案吧!” 香案摆好,我对着空无一处的地方招招手,“过来吧!就算他们伤了你胡家子孙,先把人放了,我们再说你的事儿!” 第49章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陆家村人见惯了我对着空气说话,可青松屯的人没见过啊! 连张成才脸都白了,不停看韩叔。 韩叔对着无人处努努嘴,虚着嗓子跟他说:“白狐精!” 张成才这才骇然地点点头,“我的天爷,原来这孩子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韩叔笑了,看着我在那儿跟白狐精说话。 “你再不把人放回来,你家仙主真生气了,你说你修炼了三百年,要是被废,多可惜啊!是不?” “哄你没用是吧?那我就收了你!” 我抽出桃木剑,白狐精“吱”地叫了一声,身上冒出一股生气来,直奔屋子窜去。 而刚刚无人的地方,一只白狐狸显出身形,蔫吧地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狐狸!是狐狸!”新娘妈大喊道,“快,打死它!” 我猛然转头看过去,把她吓得一激灵,用手把嘴捂上了。 我看向新郎,“进屋看看去!”说完,我转头看向新娘妈,“轮到你了,拜吧!” 新娘妈被新娘爹按着拜过,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新郎跑了出来,兴奋不已地喊道:“醒了!她醒了!” 自然,我们得到了热情款待。 但是,是在生产队里,赵家拿来很多东西,专门找了屯子里做席的大师傅过来烧菜。 房间炕上的丁大勇的大仙儿,被马晓棠的白玉狐狸治好了,陷入了沉睡恢复。 韩叔跟张成才他们喝酒、划拳。 我们吃好后,就走到生产队院子里说话。 丁大勇对我抱抱拳,“陆北,白狐精根本伤不到我的本命仙,我的本命仙是在驱赶它的时候,被一股煞气伤到的。”、 我早就猜到这里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到屯子上空萦绕着缕缕黑气,可我在收拾白狐精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有邪物的存在。 “仔细说说!” “是那个姓白的出马仙有问题!”丁大勇说,“我俩来了后,她一直跟着,等我拿出法器驱除狐仙的时候,一股邪煞之气忽然出现,可我刚刚听说,你们来后,她就没出现过。” 刑堂弟子点点头,“没错!你们去干活的时候,我在屯子里转了一圈儿,没找到人,她家里也没人。” 这就奇怪了。 我看向屋里喝酒的众人,掏出青铜镜。 镜面一闪,露出青松屯的景象,村子东南方向有个黑点儿。 “带我去白大仙儿家里看看!” 刑堂弟子说:“好,就在后面不远,我带你们去!” 马晓棠说:“我去跟韩叔说一声,你们在门口等我!” 白大仙儿家门外,刑堂弟子跟我说:“就是这里!” 青铜镜显示的黑点儿也在这里。 我抬头看向院内,一座瓦房,两个仓房,中间一个玉米垛,旁边还堆着木头柈子。 看着挺干净,可整个院子都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人很不舒服,黄小六蹦了出来,“我闻到了常仙儿的味道。” 自从收服五仙主,黄小六、青岚成为我的本命仙,总出来蹦跶。 白仙婆婆也会及时出现帮我治疗调养。 可常、蟒两个仙主,就像不存在一样,从来没有出现过,哪怕我遇到于波那种魔修也没有出现。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嫌弃过我太过弱小,马老太说他们会陷入沉睡。 可现在黄小六说有常仙儿的味道,也就是蛇精,常、蟒两位仙主却没有任何动静,这就难办了。 马晓棠说:“不怕!只要是仙家就不成问题,你的命主之力就能克制!就怕是邪物!” “那也能收拾!”我不满道,“该收拾就收拾,管他是长是短呢?” 马晓棠“咯咯”地笑了起来。 丁大勇说:“我也能帮忙!” 我看了他一眼,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他的本命仙还在修养,能帮啥忙? 不过,态度是好的。 “黄小六,你不是喜欢看热闹吗?进去看看!” 黄小六一窜就不见了,我们就站在外面等着。 刑堂弟子说:“我进去过,家里没人!” 我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进院子,胸口的青铜局开始发热,一阵一阵的。 我按了按胸口,四处查看,外面没有什么问题,那么,问题就在屋里了! 推开门,正对着门的竟然真的是一个走马仙设置的堂口。 墙上挂着一张黄纸,被红布蒙着,下面是香案,香还在燃着,只是桌上落满了香灰。 丁大勇皱眉道:“谁家堂口这么脏?” 刑堂弟子说:“之前来的时候,还没燃香,这会儿就点上了,看来人就在家里,不知道藏哪儿了。” 马晓棠还是那个习惯,到处查看,东屋、西屋走了一圈儿回来。 “没人!不过,有气息在,应该就在屋里!” 我低头看向地面,被夯实的泥地。 我慢慢看出去,看到后面厨房,水缸旁边有一个木头打的地窖盖子。 “看看!”我示意刑堂弟子过去掀开。 就在刑堂弟子要把盖子掀开的瞬间,黄小六忽然出现,急吼吼地喊了一嗓子,“小心!” 一股黑色邪煞之气,从木盖子缝隙里猛然窜出。 刑堂弟子反应够快,直接朝旁边躲开一步。 竟然躲在地窖里,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我没浪费时间,直接掏出青铜镜,灌注命主之力,朝地窖照去,“掀开!” 我和丁大勇身上,同时金黄色光晕闪烁,我的强,他的弱。 黄小六直接接手了丁大勇本命仙的任务,“回去养伤!”他尖细的嗓音响起,“本仙主自己来!” 丁大勇后退一步,刑堂弟子掏出符刀挡在我旁边保护,用脚踢开地窖盖子。 地窖口就跟烟囱似的,呼呼往外窜着黑色邪煞之气,遭遇到青铜镜的金色光芒后,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消融。 地窖里传出“沙沙”的声音,就像有蛇在地上爬行。 我对着下面说道:“是你上来受死,还是我下去把你弄死?” “滚开!”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给我滚!” 我抬头问刑堂弟子和丁大勇,“这儿的出马仙儿男的女的?” 刑堂弟子挠挠头,“一开始我以为是男的,后来看她有这个,应该是个女的!”他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喂!”我朝下面喊了一声,“问你一句,你是屯子里那个出马仙儿不?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个小比崽子,你骂谁不男不女呢?” 下面的人怒骂出声,有脚步声响起,应该是要上来。 我们往后退了两步,盯着地窖口看,刑堂弟子站在对面,伸手把靠在灶台的烧火棍拎了起来。 一个短头发的人在地窖口冒出头来,对我瞪眼睛,“你谁家死孩崽子?” 她爬了出来,伸手就要打我。 “邦”的一声,这人倒了下去,露出手拿烧火棍的刑堂弟子。 第50章 有常家味道 话题进行到这,姜静姝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心思,饭也吃好了,起身招来服务生准备结账。 就在所有人疑惑之后,却是发现这几万的匈奴人居然没有再次发动进攻。 第一批人是就前两天拍报的图片授权使用的合同,象征性的收了一块钱,权限是两年,并只能自己使用,不能转让。 这么一想的话还真有可能,余生也是收起长戟,此刻大地被破坏的严重,他也是不准备继续待下去了。 在余生的安排下,臭臭开始照搬照套,对着洞里的土系妖兽进行声波干扰,甚至朝着洞里撒尿吐口水,活脱脱像个熊孩子。 又见不破爱花支着如葱修长的手指,一副思考的样子,他脑海中的神经终于忍不住,啪的一声断了。 视线朝边缘看去,只见两架超级美洲豹直升机引擎燃烧着火焰,从半空跌入到了海里。 眼看着王晨打着打着就突破了,马英雄三人一脸的嫌弃,这种和作弊没什么两样的操作,也是够了。 同桌的其余两人也输了钱,自然不甘心,被吴端这么一说,也咋咋呼呼起身去拦张幼清。 随着刀锋的缓缓转动,在无数木屑飞舞落下中,一朵莲花花瓣渐渐露出雏形。 “你不是不喜欢吗?”贝吉塔瞥了一眼赫丽丝说道,虽然贝吉塔这样说但还是将一罐啤酒递给赫丽丝。 “我跟他们说过那个地方危险,他们不听,我有什么办法?”弗萨尔伸了伸手。 其实郑芝龙要的还真是很简单,左右帝都连山东都没拿下,福建向他们表达一定的效忠和支持,难道不会得到最丰硕的回报吗。 而就在大长老、云长老者等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准备破开空间而去之时,黎明的夜空下,一道苍老的声音,犹如是的穿透了无数的空间,给缓缓的响了起来。 能量成银白之色,其上,寒意森然,能量所过。空间的面壁上无不是的顷刻冰封,晶莹的冰晶在着空中留下的,是着一道美丽的景色,那是一条龙形的冰态,虚空悬浮。然,这只不过是的。是着一道残影。 “这是怎么了?”姬武奕衣甲染血目露疑惑,阻截自己的数个异界生灵都极强,自己也是无奈的被缠住惊险万分,但此刻白雾渐渐增多时,他终于还是有所察觉。 只是,如今邪龙皇的实力,显然是尚且并没有的恢复到巅峰时刻,而自己又不能时常的以着本体的身份出来说话,所以借此机会。邪龙皇也是要为罗辰创造一个切点,创造一个他在人类社会的代言人身份。 这个世界虽然并没有前世那么竞争激烈,但也存在在各种潜在的危机感。 想必多尔衮已经猜出了这两名卫兵是奥斯曼大军统帅派过来的,他倒要看看奥斯曼统帅有什么话带过来。 万王之王,这是多少黄金家族的人梦寐以求的,再建立一个成吉思汗那样的天下帝国,那是怎么样一种荣光? 情况紧急,七连不但要吸引鬼子,还得引起他们的注意,这就无法发动突然袭击了。 为了一探究竟,索伦教廷最终决定,让罗姆帝国的皇帝,奥多姆前去探探口风,看看对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九四六年六月份,战火又重新烧了起来,这次动用了超过国民党控制区的百分之八十的兵力,因为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 心里正想着呢,邹老爷子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牧戈立刻立正,敬了个军礼。唐雪也上前半步和朱老还有邹老爷子都恭敬的做了问候。 大概是下午一直学游泳,耗费了太多体力,导致飞鸟的饭量也见涨,足足吃了两大盘牛排才填饱肚子。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了,我们不是朋友嘛!”白之彦一脸无害的笑道。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龙司爵说着又低下头,吻上她的脖子。 “好了,差不多要回去了,那些海族还有事情要吩咐我们。”没多长时间,四周的丧尸就被杀了个干净,而这四个进化者也收集了两卡车的植物和日用品,再度踏上了旅程。 身后的暗卫几乎没有浪费时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将似乎有话要说的中年男人给割了脑袋,鲜血顿时喷了一地。 这年轻修士下意识的伸手想把老年修士抓回来。不过手伸到一半还是忍住了。确实到了这种情况下,实在也没理由再把人家拦住。 血魔一听到克制他们的东西,脑子里就开始浮现墨苒的容貌。墨苒是迄今为止让他最恐惧的对手。一个鬼能驱魔,甚至能吸收他的魔气。 打开房门,三人走了进去,不出意外墙壁上贴着弗雷尔卓德的墙纸,其他的布置也和他们中午来过的扭曲丛林大抵相同,不过空间却是要大上整整一倍。 “之前,我们也怀疑过饲料中毒的可能,对此我还专门问过李成喜,不过据李成喜说,所有的猪都是吃的同一种饲料,如果真是饲料有问题,其他的猪为什么没有反应。”段雪晴说道。 “对,儿子,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你怎么,你怎么去了地狱?”方翠说着说着又想哭。 而时刻关注着亦阳一切动态的“老大哥”特里,又怎么会忘记了当初的那个赌注呢? 赵朗也是倒抽一口凉气,联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瞬间瘫软在地。 “痛苦!”羌姬平静地喊出了两个字,仿佛直击了所有人的心灵一般。 刹那间,姜凡脸上露出一种狂喜之色,开始在系统空间不停的呼唤十一,呼唤母巢。 “杀!”江东祭出紫金神葫想要一举将众多无常消灭,可不知为什么,神葫无法摧动,金驴那边同样如此,准仙兵在手,却只能当一把无坚不摧的普通刀用。 在海景别墅看了一圈后,贺川并没有发现有关于萧莫的任何消息,别说是任何的消息了,就是海景别墅也只有一个老人和几个佣人。 第51章 回家 这件事情不难理解。 邪物碰到白狐精,争斗下,邪修的白大仙儿败下阵来,出现了意外,引来了萨满堂的走马弟子。 马晓棠听完后,说道:“这算什么事儿啊!” 我看她笑,“算她倒霉呗!” 我们只管精怪作祟,至于害人的白大仙儿如何处理,交给屯子的人是杀是交给警察,我们就管不了了。 韩叔被他们塞了多少钱我没看到,就看到队长和新娘新郎两家给拿了两袋子的东西。 我偷偷试了试,袋子很重,是装五十斤大米的那种布袋子。 韩叔和刑堂弟子一人一个抗在肩上,一点儿看不出来费力。 我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向丁大勇,他跟我一样扛不起来,心理平衡了。 回到萨满堂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 公交车早没了,是关叔去车站接我们的。 没睡几个小时,我就被叫起来,跟着其他弟子一起练功。 我还想着睡醒后就去火车站回家呢! 我没问,也没提回家的事儿,因为我不知道晚走一天后,马老太还会不会给我买火车票。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韩叔就笑呵呵地来叫我了。 “走了,带你回家!” 我眼睛一亮,“韩叔,你也去吗?” “对啊!”韩叔说,“给你带的东西有点儿多,就你和晓棠两个肯定拿不动。” 马老太和老叔公给我准备了一麻袋的东西,装一百斤大米的那种麻袋。 我笑得合不拢嘴,和马晓棠一起,跟韩叔坐车去了火车站。 返回的火车,发车时间和我们来的时候一样,都是晚上上车,第二天中午到。 坐在火车上,听着“隆隆”的声音,我的心早就飞回去了。 我妈肯定会哭,我大姐肯定会给我做好吃的,我二姐……估计会跟马晓棠打架。 她一直认为是我换了二姐,都是因为马晓棠。 嘿嘿! 我傻乐着,马晓棠看了我好几眼,“完了,韩叔你看陆北,傻了!回他家后,他爸妈肯定怨我们!” 韩叔乐得很大声,买了两瓶汽水儿给我们喝。 “要回家了,高兴的!” 马晓棠说:“看出来了!” 我是真高兴,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家里。 出来不过几个月,就像是过了好几年似的。 村头的老秀才,红棉袄的小狐仙,还有那些整天在我面前转悠的黄皮子精,二丫、小红…… 它们要是看到我回来了,肯定都会去看我。 我美滋滋地喝着汽水儿,吃着从萨满堂带的馅儿饼和炸丸子。 马晓棠跟韩叔蛐蛐,“你看他美的,韩叔,你说到家看到他爸妈会不会哭鼻子?” 韩叔看着我笑了,“其他孩子可能会,陆北不会。” “为啥?我看他会。” “那你看吧!” 看呗! 我扭头看路过的列车员,不是去哈尔滨时候那个大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我的,把车门下面的布条子扯掉。 第二天中午,到了镇上火车站,停车只有两分钟,我们背着大包小裹地下了车。 “韩叔,我去看看我二哥在不!” “去吧,我们在那边儿等你!” 我放下包,往货场跑,离得老远的就看到我二哥在忙活。 “二哥!二哥!” 二哥抬起头,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北?你啥前儿回来的?” “刚下车!”我高兴坏了,“二哥,我带了老多东西了,你跟我来!” 我拉着我二哥就走,二哥赶紧跟旁边人说了一声。 到了韩叔和马晓棠面前,马晓棠甜甜地喊了一声:“二哥!” “晓棠也来啦!”二哥摸摸她的头。 “他是韩叔,咱爸认识!” 韩叔冲着我二哥点点头,“小南都长成大人了!” 二哥看了韩叔一会儿,眼睛一亮,“哦,我记得,韩叔,你好!我小时候你去过家里!” 我看我二哥,他居然以前就见过韩叔。 韩叔说道:“我以前参军,在大山里跟你爸认识的,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你们都长大了!” 我到现在才知道我爸和韩叔是咋认识的了。 “你们回村里没车,我找个人送你们一趟!” 我们没有推脱,二哥在火车站认识很多人。 他离开了好一会儿后再回来,就把我们带到火车站旁边一个地方。 那里停着一辆小卡车,前面驾驶室两排座,后面带车斗,我们都管这种小卡车叫“半截美”。 “这是邮局的车,正好路过咱们村,我跟司机说好带上你们,就是要等会儿!” 这点儿功夫还是等得起的。 韩叔跟司机唠了一会儿,递过去两根烟,司机比之前还要热情。 二哥拎着我给他带的哈尔滨特产回去了,说有空回家看我们。 坐着半截美,下午四点,在我们村前面的路口下了车。 我一眼就看到村东头的老槐树,老秀才愣怔地看着我,丢了手里的书。 红棉袄的小狐仙火一样围着我窜了一圈儿。 黄皮子精带着它的孙子,不停对我作揖。 我没看它们,带着韩叔和马晓棠走了过去。 有村民看到我后,惊得扔掉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 “小神仙回来了!小神仙回来了!” 我看了韩叔一眼,他很淡定。 马晓棠咯咯地笑着,“回头肯定又要去你家墙头上香了!” 我二姐风一样从家里跑出来,“小弟!小弟!” 我爸、我妈、我大姐都出来了,全都高兴得红了眼眶。 我爸上前接过韩叔肩上的东西,大姐领着马晓棠,开心地进了院子。 我二姐跟我走在后面,偷偷跟我说话:“小弟,上回你寄回来的好吃的,我给你留着呢!” 我问:“留啥了?” “香肠啊!” 我看了她一眼,她眯着眼睛得意地笑着。 “肯定坏了!” “没坏!”她跺着脚,要生气,可不知道为啥又不生气了,“肯定没坏!” “我又带了,你留的你自己吃吧!” 我想,她肯定不相信香肠坏了,偷偷吃,然后拉肚子。 “小弟,你咋长高了?”我二姐用手比划着我俩的头,“走之前就比我高一点儿,现在比我高半头,你是不是在哈尔滨吃好吃的了?” “嗯,天天吃!” 我二姐这回没吵着要跟我一起去哈尔滨,可能我不在家的时候,我妈他们跟她说过啥。 “咱家也有好吃的,以后我每天都多吃点儿,我也能长高。” 晚上的饭很香,光是蘸酱菜就装了一盆,我妈特意咋了鸡蛋酱。 吃过饭,我带着马晓棠去院子里和我二姐玩,墙头上又冒出几个脑袋。 “你不在家的时候,村里各个仙家可老实了!”黄皮子精说,“我孙子每天都帮你看着。” 二丫忽然飘到墙上,“小北哥,坟地里有坏东西,你能帮我们赶走吗?它会吃我们的脚!” “说起来也是我等的不是,明知道杨大人公务缠身,还鲁莽前来打搅大人,说起来也是我等的罪过!”宋家老爷也是装作一脸的歉意。 静默似乎要一直持续下去,可破军仙剑却像是认定了眼前的生死仇人,再度撺掇地发出低鸣,击碎了这古怪的氛围。 蓝子说若启用这个论坛,首先把咱的不雅称号删除,免得产生误解,她会吃醋的。 李珣笑着出手,举重若轻,并没有多重的杀气,然而一抓之下,恍惚中竟是自生其妙,五指屈伸间,既有血魔法门的凶戾,又有幽宗一脉的虚渺,隐隐向甚至不乏犀利明透的玄门剑意。 可是百幻蝶妖是何等的名头,这些横行世间数万年之久的妖魔,哪个没有几手保命绝技?若是翻脸,变数太多,当是智者所不为。 “恩,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问题是他是否处在越位的位置上???”戴维斯抬腿准备传球时心里稍稍犹豫了一下,他不是很确定。 被多罗大人心灵控制已久的安卡拉男爵此时思维已久停留在城堡之中,它还记得正在召唤力之魔王帕拉蒂分身。 她一直走到祭台之下、刚刚碧水君所立之处,方停住身形,掀起风帽,露出秀丽苍白的面容,垂下头去。 枪手们按上刺刀跑步进行概略射击,后面跟着手持长刀的掩杀,对面压根没有在枪林弹雨中重新安装“一窝蜂”的勇气,死了一个伤了几个,其他人吓得拼命远逃。 正煞费思最的时候,环边响起李珣的话音:“我不是不帮忙……”咦在水蝶兰意外的神色里,李珣摇了摇头:“帮她并没什么,我只是在找一个帮忙的理由。”他的情绪显然不高,但若说是向水蝶兰服软,也不太像。 那艘潜艇身上伤痕累累,特别是潜艇中部那巨大的凹陷,像是在岩石上撞出来的,凹陷处已经裂开了一道一米多宽的口子,从那道口子里游进去,应该就是那艘潜艇的主控舱了。 私交方面,李志明不太了解,只知道刑头和战略部的秦閖关系不咋地,好像还有一段恩怨。 “老板,除了我还剩俩兄弟和一个渔民,不过那个兄弟可能挺不住了。”那边有人说道。 “那就等他回来,然后催眠他,都不用冒险出去找人了。”柳川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这阵法诡谲阴森,她与他都需要好好休息,那陷在迷雾中的军士们暂时不会有危险,所以穆百里爷不屑去理睬。旁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不过蝼蚁与草芥,与他有关的,只有她而已。 “差不多啦,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呢,看上去蛮不错的。”华敏接过水喝了一口说道,现在已经六月末了,正是热的时候。 不过唐渊听了他的称呼之后,就有点笑场了,齐啸天和齐冀两人都长得那么困难,怎么这个齐猛长得这么帅气呢?难道是基因变异了不成? 第52章 乱坟岗 我看向墙头的黄皮子精,“坟地咋回事?” 黄皮子精挠挠头,“那边不是我管的,我只管村里!” 二丫说:“不是黄皮子。” “那是啥?” “我没看清,每次被它咬掉一只脚就不见了。” 二丫很委屈,很害怕。 马晓棠听到黄皮子精说话,可她听不到二丫说话,也看不到她。 尤其是晚上,她眼里的灰色影子和黑夜融在一起,就更看不清了。 她盯着我跟二丫说话的方向使劲儿看着,我二姐小声跟她说:“我小弟从小就这样,肯定又是二丫来找他了。” “二丫?” “嗯,前面我刘大爷家老姑娘,去年没的,总来找我小弟。以前看到我小弟跟她说话,我们都害怕,后来知道是二丫,我们就不害怕了。” 马晓棠点点头,走到我旁边,“陆北,是二丫找你吗?” 我点点头,“二丫说坟地里有坏东西,总吃它们的脚。” 我二姐听到和以前不一样的话,脸都白了,“小弟,你说的咋和以前不一样?妈!我小弟是不是没好?” 她往屋里跑去,把马晓棠看得直乐,“你二姐太好玩了。” “二丫!”我继续跟二丫说话,“你今天先回去躲起来,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再来找我。” 二丫哭了两声,走了。 墙头上的几个脑袋相继缩了回去。 夜深了,我跟我爸、韩叔住在东屋,我妈带着马晓棠住西屋,我二姐不干,也挤了过去。 韩叔的呼噜依旧跟村委会的拖拉机一样响,我爸喝多了,也比平时打呼噜声音响。 两人跟比赛似的,你一声我一声,吵得我瞪着眼睛盯着天棚。 掏出怀里的青铜镜,光芒闪过,显出陆家村的全貌。 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北山上却笼罩着一片黑雾,一个黑点儿不停闪烁着。 我猛地坐起来,难道这就是二丫说的坏东西? 这分明是邪物! 邪物吸阳气,为了增长法力,最后成为煞物,甚至魔。 可却撕咬二丫他们这些阴魂,吸阴? 为啥? 我搞不懂,收起青铜镜躺下,琢磨琢磨就睡着了。 第二天,韩叔跟我爸去地里帮忙干活。 我带着马晓棠出了家门,我二姐也跟上来了,“小弟,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 “去看二丫,你去吗?” “去坟地啊!”我二姐明显有些害怕,可一看马晓棠笑吟吟的脸,头一扬,“我才不怕!” 那就去吧! 我们三个往坟地走,身边跟着不少东西,我一个都没搭理。 我问了马晓棠,昨晚上我想不明白的问题。 马晓棠听后愣了一下,“你说,邪物专门吸阴?你等等,我们去找韩叔问问。” 我二姐一听来劲儿了,“在我家地里呢,我带你去!” 说完,她就拉着马晓棠往我家地跑,我无奈跟在后面,真服了她了。 都四年级了,开学五年级,怎么还跟个假小子似的? 说风就是雨。 陆家村的地都在村子南边,一眼望不到边的青纱帐,沿着里面的小路一直走,靠着山的那几十亩地就是我家的。 我爸和韩叔坐在山脚下的树荫下休息,看我们过来都笑了。 “看看,我说啥来着,肯定家里待不住要往地里跑!”我爸笑着起身,砍了一根玉米杆儿,几下撸了叶子,砍成几节,“过来,吃吧!” 马晓棠没吃过玉米杆儿,看了看我,我跟她说:“就当甜杆儿吃,一样甜!” 玉米杆儿没有甜杆儿甜,但也差不多。 我二姐早就用牙开始剥皮,“晓棠,这样,看到没?” 我家院子里种甜杆儿了,昨天忘了给马晓棠砍了,“回家再给你砍根甜杆儿吃!先吃这个!” 几节玉米杆儿,让我差点儿忘了来这里干啥来了。 我坐到韩叔旁边,把问题又问了他一遍。 他听完后,也是一愣,“吸阴气的邪物?” 我点头,“应该是吧,我没去看呢!刚跟晓棠说了,她就说赶紧过来问问你。” 他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说:“等晚上的,我跟你去看看!” 我带着马晓棠和我二姐在地里捉蚂蚱,用狗尾巴草穿着带回家喂鸡。 “陆北,你看!”马晓棠拉了我一下,指着我家墙头。 不知道是谁,又偷摸在上面插了三柱香。 我沉下脸,上去就薅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黄皮子精跳出来,“我知道是谁干的,是……” “滚!” 我才不管谁干的,我又不是庙里的土地公公。 我大姐从屋里出来,说道:“甭管了,管不过来!看你们造的,跟小花猫似的,过来洗洗!” 晚饭吃的面条,我妈做的鸡蛋炸酱,我最爱吃了。 吃过后,韩叔和我爸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就喊我出去。 “走吧!”我爸说,“一起陪你韩叔转转。” 我看向韩叔,韩叔点点头,“走吧!” 看来,他们商量好了,要一起陪我去坟地看看。 马晓棠出来了,我二姐也出来了,看她跟着,我跟马晓棠说:“你在家跟我二姐玩吧,我陪韩叔出去转转。” 马晓棠知道晚上我要去坟地,很想跟着,可看我二姐那样,就知道她去不成了。 “好啊!大姐给我缝了口袋,我和二姐在家踢口袋。” 我爸和韩叔在前面边走边说话,我跟在旁边,用手里树枝划拉路边的草,蚂蚱虫子被我搞得乱飞。 夏天的夜很长,尤其是我们这里,晚上十点,天还蒙蒙亮着。 走到北山坟地的时候,还能看清楚座座孤坟,杂草丛生,蛇虫鼠蚁到处乱窜。 我爸看了眼我,跟韩叔说:“这里就是村里的乱坟岗,横死的都埋在这里。” 我看向侧面一个不大的坟包,坟前摆着被老鼠啃咬过,爬满蚂蚁的馒头,燃烧了一半的蜡烛,还有烧过的纸灰,是二丫的坟。 旁边一个坟,是小红的,坟前也有一些蜡烛纸钱,却显得比二丫的坟寒碜不少。 难怪二丫总说小红偷她的虎头鞋,吃她的蜡烛。 想必是小红家里很少来看她吧! 韩叔回头问我:“陆北,你看出什么来了?” “现在没有!” 我爸说:“可能不够黑,等会儿吧!” 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孤坟,就是杂草树丛,阴森森的气息,随着天色渐黑,缓缓散发出来。 韩叔看向坟地,面容凝重,又转头看向我,见我一直盯着坟地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没说话。 我爸一坐下来,就喜欢抽烟,这会儿又掏出来了,递给韩叔一根,两人就坐在那里吞云吐雾起来。 忽然,二丫从坟地里冒了出来,着急忙慌地跑到我面前。 “小北哥,你来了!” “二丫,你说的坏东西在哪儿?” 第53章狼妖妖丹 二丫魂体一晃,躲到了我身后,指着坟地说:“来了,来了!” 我抽出桃木剑,看着一片灰雾升起,缓慢地覆盖住整个坟地。 韩叔见状也跟着站起身,从后腰抽出斧子。 我爸吓一跳,赶紧扔掉烟头用脚踩灭,把随手带来的镰刀横在身前。 灰雾里出现一股不大的旋风,在坟地里绕来绕去,那些横死的阴魂惨叫哭喊着到处逃窜。 我眉头紧皱,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青铜镜只是一下一下地散发着温热,却不烫,说明不是煞物。 我额头上,隐藏在皮肤下的将印忽然显露出来,一道命主之力自发灌注其中,一道金光照进灰雾之中。 一道黑影在金光下无所遁形,像是被惊到了一般,猛地窜进灰雾之中不见了。 “是狼!”我用桃木剑一指,追了上去,“哪里跑!” 韩叔和我爸赶紧跟上,生怕我被狼伤到。 我爸还嘀咕呢,“多少年没见过狼下山了,哪来儿的啊?” 韩叔眼神犀利,低声提醒我爸:“小心些,狼这东西阴险狡诈,既然能吃阴魂,必定修炼的年头不短,极有可能在突破境界,幻化成妖!” “妖?!”我爸虽然惊讶,可他也算是见得多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以前还有人说我是妖怪呢! 我额头将印散发出的金光,只能照出面前五米距离,黑影被照到就立刻逃窜,在坟地里跟我像捉迷藏似的,你追我赶。 我累得不轻,坟地建在北山坡上,地势倾斜,脚下不平,我追着很费劲。 最后,我干脆不追了,将命主之力灌注进桃木剑,朝前一指,胸口的混沌珠瞬间加速转动,先天金光紧随其后。 我将桃木剑朝前一划,“给我散!” 桃木剑挥出一道金色光幕,灰雾一下就被消融一大块,比邪煞之气还容易。 我心中大喜,来回挥舞着桃木剑。 几次过后,那道黑影无所遁形,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头浑身毛发漆黑的恶狼,比普通狼的体型大上许多,狼口獠牙尖利,冒着寒光,涎水滴落,似乎下一刻就要扑杀上来。 韩叔猛地把我拉到他身后,“这是即将化形的狼妖!” 我爸也站了过来,“儿子,躲后面去,对付一头狼,你爸还没掉过链子!” 妖,我只见过狐仙岭上的狐妖。 狼妖,还是第一次见到。 如何对付妖,我是一丁点儿经验都没有。 狼妖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韩叔和我爸,一步一步朝前逼来,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咕噜声。 韩叔的斧子上面刻着符文,狼妖一步步靠近的同时,符文也在闪烁着光芒。 “吼!”狼妖一跃而起,张开大口,朝韩叔咬了上去。 “呀!” 韩叔一声怒吼,朝前踏出一步,斧子猛挥出去。 不料,狼妖竟然是虚晃一招,身体一扭,目标转向我爸。 我爸也不含糊,镰刀在手里挥得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他猛然转身,一镰刀割了上去,直接割掉狼妖的一只前爪。 狼妖痛嚎着落到地上,扭头朝韩叔咬去。 居然还懂声东击西! 我眼睛都瞪得大了一圈儿。 韩叔一斧子劈空,身体露出破绽,正好狼妖扭头咬过来。 我立刻举起桃木剑直刺上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们三个和狼妖打在了一起。 坟地里,泥土翻飞,狂风乱作,坟前的香烛纸钱,到处乱飞。 我没想到,煞物就已经很难对付,妖更难对付。 我连连叫了黄小六好几声都没动静,腹诽它是不是害怕了。 平时没事就出来溜达,今天却不声不响的。 我也注意过,萨满堂的走马弟子和外面的出马仙,要想请本命仙出来看事,都要摆香案请神才会出来。 而我的两个本命仙,没事儿就出来蹦跶,我也不用那么多程序,在心里喊一声就行。 我没问过马老太,我这样是不是不正常,反正喊一声就出来,总比又蹦又跳的好。 我可不想真的跟他们一样,又唱又跳,神神叨叨的跟个大傻帽似的。 狼妖阴险狡诈,名不虚传,韩叔和我爸两人都一时拿不下它。 我拎着桃木剑加入后,才算是打了个平手。 忽然,黄小六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要刺它肚子,它脑袋跟个铁疙瘩似的,斧子都砍不透!” 我灵机一动,大喊道:“砍它肚子!” 我爸和韩叔都听到了,同时攻击变招,专门攻击狼妖下盘。 狼妖终于露出慌张之色,只能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黄小六忽然又喊了一声:“就现在!刺!” 我抬手就刺,正好狼妖躲避斧子和镰刀的攻击,身体不正常地扭曲了一下,肚皮暴露在我面前。 桃木剑刺进狼妖肚子,就像是用锋利的尖刀刺进豆腐,畅通无阻地刺了进去。 “吼……” 狼妖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声音传出去很远,也刺痛了耳膜。 它肚子上的伤口冒出一道金光,从里到外金光迸现,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轰”的一声,狼妖狠狠地摔在地上,身体猛然朝外爆出一股阴寒的灰雾,飘散在空气中。 耳中终于清净了,坟地里的灰雾也尽数散去。 韩叔呼出一口气,我爸抹抹额头上的看。 “好家伙,这狼也太大了吧!”我爸感叹道。 这头狼妖足足有两头狼那么大,尾巴粗壮,獠牙足足有半手掌那么长。 四处乱窜的阴魂都围拢过来,对着我拱手就拜。 二丫开心地在我前面转起了圈儿。 “小北哥,谢谢你,我们这下安全了!” 我没回答她,而是问韩叔,“韩叔,狼咋办?” “挖坑埋了就行!”韩叔说,“死的狼妖就是一堆死物,和普通狼死了没啥区别!只是,要把它的妖丹挖出来,不然,会吸引其他修妖的东西过来。” “妖丹?”我爸好奇不已,“我还以为那玩意就是传说,真有啊?” 韩叔拿过我爸手里的镰刀,几下子割开狼肚子,从靠近心脏的位置找到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石头。 “就是这个!” 韩叔递给我爸,我扒着我爸手看。 “就这东西?也看不出来啥!”我说,“我还以为妖丹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圆溜溜的,会发光的珠子,这个看起来更像吃进去的石头子!” 韩叔乐了,他一边儿用斧子刨坑,一边说:“电视里演的都是假的,就是这玩意!收好了,别弄丢了,以后还有用!” 我不知道妖丹有啥用,韩叔让收着,我就收着。 只是,妖,妖丹,到底是啥东西? 狐仙岭的狐妖和黄仙儿也是吗? 回到家后,我看到趴在墙头上的黄皮子精,真想把它薅下来,看看它肚子里有没有石头子儿。 第54章 我二姐又生气了 我二姐和马晓棠已经洗漱好,躺在炕上一起看小人书。 看我们回来了,都爬了起来。 马晓棠问:“咋样了?” “没事了!”我说,“你们睡吧!” 我二姐还想说啥,被马晓棠拉着又躺了回去,“还没看完呢!” 东屋,韩叔和我爸坐在炕上对着抽烟。 我靠到后窗,脚伸到炕桌下面,“韩叔,狼妖是咋回事?为啥会吃阴魂?” 我爸也好奇啊,看着韩叔,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韩叔似乎也没有隐瞒我爸的意思,直接说了。 “这么说吧!玄门修炼,需要灵气,魔修炼需要煞气,妖修炼就需要阴气了。” “哦!”我点点头,大概明白了,“那佛修炼,是不是就要香火了?” 韩叔乐了,“对,就是这么回事!” 我爸恐怕是所有普通人里,听到这些事情最多的,现在再也不会跟以前一样愁眉不展。 “那我家小北也是吸收灵气了?”他眼睛亮亮的。 韩叔点点头,“没错,他现在算是出马弟子,吸收天地灵气,法力增加,实力也会增加。” 我爸又问:“他也是了?小北,你的本命仙是胡家还是黄家?” 韩叔乐出声了,跟我说:“你自己告诉你爸吧!” 我不想说的,怕以后再有什么情况,再把我爸吓到。 可韩叔已经开口,我也不能不说,“胡家和黄家。” “啥?”我爸没听懂。 “就是黄皮子和狐狸精!” “啧,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爸皱眉,“出马弟子的本命仙,那可都要供着的!” 我问旁边来回蹦跶的黄小六,“喂,黄小六,你是黄皮子不?” “当然是,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黄小六!” 我又跟我爸说:“你看吧,它自己都说是了!” “……你这孩子!”我爸拿我没辙了,跟韩叔俩笑了笑,“算了不问了,这孩子一说话就吓人一跳。” 我不是不尊重,也不是看不起,只是觉得当初黄小六化成人形是个小屁孩儿,还没我大呢! 我对白仙婆婆就很尊重的。 我自己坐那儿胡思乱想,韩叔和我爸说了好一会儿,终于可以睡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有刚回来这几天那么轻松了。 家里几乎没断过人,都是知道我回来,拎东西过来看的。 韩叔都躲到我这边来了,坐在炕上盯着我和马晓棠、我二姐写暑假作业。 我偷偷在本子上写了“狼妖”两个字,用脚碰碰马晓棠给她看。 她看到后,眼睛瞪大了一圈儿,嘴巴都变成“o”形了。 我二姐在,不好多说啥,要不她总会问东问西的。 中午吃过饭,趁着有点儿阴天没太阳,我带着韩叔和马晓棠趁着我二姐上厕所的功夫,出了门。 也没走远,就爬上我们村旁边的矮山上。 我指着前面一座山说:“那里是狐仙岭,当时有个白狐妖跟我讨封!”我又换了一个方向,“那里是无名沼,里面有个千年水煞,长得老吓人了,被我干掉了!” 马晓棠看着我笑,眼里全是崇拜,让我又挺了挺腰板。 “还有那边山里的老场子,韩叔带我去的,里面有个山煞,是我和韩叔,还有我爸,老叔公,老场子的木工们,一起干掉的!” 韩叔笑呵呵地听着,马晓棠满眼小星星。 她说:“可惜哈尔滨都是精怪作祟,没有啥煞物,要不是上回我奶让我来遇到魔将,我到现在都见不到一个。” 我赶紧夸她,“你也很厉害啊,尤其你来的时候,就跟踩着云彩下凡的仙女似的,面对魔将面不改色心不跳,没有你,我就死了!” 或许我从来没有跟谁这么聊过天,听得韩叔哈哈大笑,马晓棠也笑得咯咯的。 这些事情发生也没有过多久,可我就是觉得像是过了好多年似的。 现在想想,我终于感觉到当初的我,真的如他们说的,太弱了。 终有一天,我会变得超级强大,什么煞物、邪魔,全都不在话下。 我掐着腰,仰天狂笑。 笑岔气了…… 快到晚饭的时候,我们才下山回家,我二姐噘着嘴坐在院子里生气。 看到我们回来,她扭过去不搭理我们。 我也不搭理她,拉着马晓棠进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二姐还抱着胳膊盯着我生气,我冲她笑。 这种画面,好像很久没看到了。 马晓棠跟我大姐咬耳朵,我大姐看看我,又看看我二姐,又跟马晓棠咬耳朵。 我知道她们肯定在说我和我二姐的事。 第二天,韩叔一大早就出了门,跟我说去镇上一趟。 今天天气很好,我妈把几个屋子的窗户都打开了,和我大姐端个水盆擦玻璃。 我和马晓棠、我二姐坐在炕桌前写作业。 我知道自己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课本里的东西对我来说,好像越来越简单。 暑假作业写得飞快,又把我二姐气到了。 有人送来了一盆新摘的樱桃,我大姐洗好给我们放到炕上。 我抬头从窗户看出去,院门外,总有人“故意”路过,顺便跟我妈打个招呼说两句话,然后再“不经意”地朝屋里看两眼。 看到我后,就会双眼冒光,笑容夸张地离开。 我烦了,不写了,把盆拉过来吃樱桃,有点儿酸。 马晓棠也不时伸手拿一颗放嘴里。 我二姐问我:“小弟,甜吗?” “甜!” 马晓棠斜眼看我,我对她咧嘴笑了。 我二姐抓了一把扔进嘴里,嘴巴动了两下就扑上来打我。 我出溜下地,穿上鞋就往外跑,我二姐跟疯了似的追我。 屋里传来马晓棠很大的笑声。 韩叔是下午三点多回来的,和以前一样,笑着跟我妈和我大姐打招呼。 看我爸下地还没回来,他又去了地里。 晚上,大家都准备睡觉。 躺在炕上,韩叔跟我爸唠嗑,“兄弟,过两天我准备带孩子回去了。” 我爸有些意外,“不是说一个暑假吗?” “有点儿事。” “哦!”我爸没多问,知道我现在不一样了,“定个时间,我去地里给你们掰点儿早苞米带上,还有地里的菜,城里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行,马老太他们肯定高兴。” 我觉得,苞米和菜都不是重点,韩叔说的有点儿事才是重点。 我翻了个身对着我爸和韩叔。 韩叔继续跟我爸说:“兄弟,等我们走后,不管谁来问你,你都说你家小北去哈尔滨亲戚家念书了,没人说得那么邪乎,就是小时候发烧脑子烧坏了,千万不要说他有啥本事。” 我有些不高兴,谁脑子烧坏了? 可为啥韩叔要这么叮嘱我爸? 我爸问:“村里人都知道,瞒不住!” “没关系,村里人受过小北的恩,不会多说,就算有人说,也没有证据。” “好,我知道了!” 我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人举报我们家搞封建迷信啊?” 第55章 被人举报了 我问是不是有人举报我们家搞封建迷信这话,不是瞎说的。 因为外面骗子太多,警察会抓。 在哈尔滨,我就不止一次看到过大卡车游街的。 罪犯被反绑着,后面插着一个三角头的木头,写着什么“杀人罪”、“流氓罪”啥的。 大喇叭例数他们的罪行,游遍大街小巷,最后拉到郊外刑场枪毙。 学校还组织过看公审大会,就在江边广场那里。 韩叔“嗯”了一声,“外面一直在严打违法犯罪,搞封建迷信虽然够不上吃枪子儿,也会判不少年,所以,我们都不会在外面立堂口,就算有人求助,也是打到咱们巷口小卖店儿。” 对关叔时不时会接到求助这事儿,我一直挺纳闷儿的。 原来巷口那家小卖店就是萨满堂的。 “你们叫李婶儿的小卖店老板娘,就是关叔老婆!” 看吧,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 我爸说:“没事儿,村里你们就放心吧!” 这事儿其实也不算事儿,我在哈尔滨日常任务,都是确信有精怪作祟,就算类似火车站旧楼那种地方,也下了隔绝符,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 陆家村更是山高黄帝远,本地人笃信保家信儿,没人认为跟封建迷信挨边儿。 只是,人心隔肚皮,你也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什么人,就把你举报了。 第二天,我爸和我妈跟韩叔在屋子里唠嗑,商量我们回哈尔滨的时间。 我坐在西屋炕桌旁写作业,一抬头,就看到院子外面不时有人经过。 墙头上飘过的探头探脑的人,眼神里透着不怀好意。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不在意,可昨晚上韩叔刚说过那些话,就不由得我多想了。 我跟马晓棠和我二姐说:“你们俩继续写,我去摘点儿洋柿子给你们吃!” 下地穿鞋,我去了东屋。 我听到我爸说:“那就后天再走吧,这两天你跟我下地掰点儿苞米带上,还有毛豆也下来了,都带点儿!” 我走过去,说道:“爸,先不急!我刚才看到有人在外头朝里面看。” “谁啊?”我爸探起身子朝外看,“哪儿呢?” “最近家里得罪过谁吗?” “没吧?”我爸狐疑地看向我妈。 我妈摇摇头,“没啊!” 韩叔看了看我,“小北,你呢?” 我? 我得罪的人太多了,小时候身边跟着什么,说什么话,我都会傻傻地告诉别人。 有的吓到了,有的气到了。 我还砸过村里黄老太的堂口,黄老太…… “你是不是想到谁了?”我爸小心地问道。 没有昨夜的话,我爸也不至于这么紧张,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联想到被人举报的事情。 “黄老太!” 我妈一哆嗦,“你可别提了,那回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韩叔赶紧问发生了什么。 我妈我爸在那儿跟说笑话似的,把我砸了黄老太堂口的事情说得跟讲评书一样,听得韩叔也跟着哈哈大笑。 我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还笑,要是真有人背后搞鬼,肯定是她!” “没事儿!”韩叔安慰道,“写作业去吧!” 我回了东屋,我二姐问:“洋柿子呢?” “自己摘去!” 我二姐又生气了,拉着马晓棠下地去了菜园子。 我靠在被垛上,盯着院墙,这会儿倒是没有人探头探脑了。 不过,说什么来什么,隔天一大早,村长就来了,还带着两个穿着和警察穿得差不多的人。 “听说你们家利用儿子搞封建迷信?我们过来调查一下,要是情况属实,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话那人,表情严肃,眼睛透着一股蔑视全世界的神情。 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爸和我妈,还有韩叔,赶紧把人请屋里去,泡上茶,点上烟,低声细语地说着好话。 马晓棠问我:“咋回事?” 我二姐嘴快,“没听人说吗,有人举报我爸妈利用我小弟搞封建迷信!小弟,你要被抓起来了。” 我没搭理她,跟马晓棠说:“要是他们问起来,就说你是我家远房亲戚家孩子,放暑假跟我一起回来玩的。” 马晓棠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着点点头。 我二姐说:“我小弟能见鬼,谁都知道,他肯定要被抓走。” 我觉得,我二姐肯定小时候脑袋被门夹过,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幸灾乐祸的话? 说穿了,就是她还不懂,“搞封建迷信”这几个字,后果有多严重。 我妈过来叫我过去。 我进屋后,靠着墙边儿站着,那两个人看到我后,眉头皱起来了。 “你说,就这么个孩子,因为小时候太淘,说话不着调,就被人记恨上了,不是造孽吗?”村长痛心疾首地说道,“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去害个孩子?啊?你们领导说说,这孩子招谁惹谁了?” 黄皮子精在窗台上跟我说:“你求我啊,我去帮你收拾他们!” 我没吭声,当没听到,这会儿要是说话,这俩人估计能昏过去。 我爸讨好地递上烟,“领导,你们看,孩子就在这儿,俺家也没搞啥封建迷信活动,不信,你们可以问问村长,再去村里问问其他人家。” 那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都觉得这个举报有问题。 “行吧!今天就这样,回去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们自己也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村长带着人往外走,跟我爸妈妈说:“行了,我们走了!别送了!”他又跟那两人说,“看吧,我就说有人造谣,小北那孩子从小调皮,可能就是说啥让人家不高兴的了,这事儿扯不扯,不是瞎胡闹吗?” 看着人离开,我爸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妈说:“不行,你们收拾收拾,今天就走,再在家里待着,那个缺德玩意还不知道使啥损招呢!” 我爸没意见,韩叔也没意见,我却不乐意。 “没事儿,后天再走!”我看向窗台的黄皮子精,“你去帮我看看,谁干的!” “你求我啊!” 我放出黄小六,黄小六猛地窜过去,拎着黄皮子精就没了踪影,空中只留下它尖细的声音,“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这事儿闹得家里气氛很不好。 我大姐从厨房出来,说道:“我小弟没事就行,我包饺子吧!蒸大馅儿!小弟,去!给姐拔几根儿葱去!” 我爸提高音量说了一句:“杀只鸡!” 我妈呼出一口气,笑道:“行,我去泡点儿蘑菇去!” 两人都出去了,韩叔问我:“没事儿?” “没事儿!”我毫不在意,“不过,韩叔!晚上我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干的。” 韩叔乐了,“行,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