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时光,只因有你》 第1章 楔子 第1章 楔子 舒娅七岁那年,随父母出席蔡九的四十岁寿宴,席间,蔡九问:「阿娅,喜不喜读书?」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舒娅正啃着蛋糕,粉嫩的小脸上还粘有一粒奶油,听见蔡九头问话,猛摇小脑袋说:「喜欢的。」 蔡九被她不一致的言行给弄糊涂了:「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舒娅不好意思的对着手指,精緻的脸蛋笑出两个小梨涡:「我喜欢上学,可我不喜欢做作业,不喜欢考试。」 蔡九总算听明白了,又和言悦色问:「那长大后想做什么呢?」 舒娅拍拍胸口,豪情万丈:「我要向爸爸学习,做个很有钱的有钱人,谁听我的话就给谁零花钱用,谁不听话,哼,我就扣他的零花钱。」 蔡九和舒恒哈哈大笑,那个时候的蔡家和舒家还算不上名流豪门,虽然很有钱,却很土鳖,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大把的搂钱,再大把的散钱。若干年后,有个名词恰如其份诠译了这类人的形象——土豪。蔡九和舒恒街头混混出身,都没有读过多少书,只是抓住了那个年代的好时机,凭着一股敢拼敢闯肯吃苦的狠劲,硬是创下了一份不菲家业。因此,在父辈的耳濡目染之下,小小的舒娅也颇具土豪气质。。 「好,好孩子,有气魄。」蔡九赞扬,随即话语一转,「不过,要成为一个有钱人,一个很有钱的有钱人,是要吃很多很多苦的哦!」 舒娅眉头紧拧:「比吃许多许多的苦药还要苦吗?」 「吃点苦药算个什么苦哟,你九叔我十五岁出来混饭吃,风里来,雨来去,上刀山,下火海,整整吃了十几年的苦,才成为一个比较有钱的人。」蔡九唏嘘不已,捋起衣袖,上面伤疤纵横,「这个,是我和你爸当年在俄罗斯边境贩买皮货时,对上地头蛇,狠干了一架留下的纪念。」他又扯开胸襟,胸口一道疤痕又深又长,「这个,是我当年带着一帮兄弟送货去西藏,碰上路匪,被砍了一刀,差点把命玩完……」从一无所有的小混混拼搏成一代大土豪,是蔡九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一提起想当年,难免滔滔不绝,「再有——」 眼看他几乎要去解腰间的皮带了,舒恒赶紧制止:「九哥,兄弟们都知道您太不容易了,想当年为了咱们大家不再被人瞧不起、四处受气,您带着大伙儿满天下闯出路那阵子,上刀山下火海算个啥,一根毛都算不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毛都算不上。」 舒娅咽了咽口水,小声问:「有没有比一根毛更容易的办法?」 「有,当然有,」蔡九笑眯眯:「阿娅有没有听过这句话,男人征服江山,女人征服男人?」 舒娅大眼睛眨吧眨吧,不明所以。 蔡九循循善诱:「你爸用了十多年时间,征服了一大堆人,才创下今天这份家业,你妈征服你爸一个人,用了十分钟,你爸的人和钱就全都是她的了;一个人和一堆人,十分钟和十几年,哪个更容易搞定?」 想起平日在家里,爸爸对妈妈百依百顺;出门在外,别人对妈妈礼遇有加。舒娅茅塞顿开:「我明白了, 九叔您的意思是与其自己争取成为有钱人,不如找个有钱人当老公,对不?」 蔡九欣慰:「瞧,多聪明的孩子,一点即通,阿恒,后继有望呀。」 舒恒一脸自豪:「那是,我们家阿娅聪明漂亮,谁都没得话可说。」 舒娅却苦恼:「可我现在不知道哪个男生以后会成为有钱人呀?」 蔡九亲切的笑:「你看九叔我——」 「啊?」舒娅吃惊瞪大眼,为难嘀咕,「九叔你太老了,比我爸还老呢,又没有我爸长得好……」 蔡九一脸牙酸的表情。 「嗨,你这孩子,」舒恒赶紧打断女儿的话,「怎么一点都不会说话呢,」他向蔡九致歉,「九哥,孩子小,就会实话实说,不懂得委婉,您别介意……」 蔡九暗暗咬着牙根,嘴角陷了进去,眉头也皱在一起了。 王美瑶在桌子低下悄悄踢了丈夫一脚,舒恒才识趣地闭上嘴。 蔡九嘆气:「阿娅,九叔是想问问你,觉得我的儿子怎么样。」 舒娅看了看周旋在宾客间的蔡文涛和蔡隽峰两兄弟, 两兄弟都是十四岁,却又不是双胞胎,舒娅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对于这种情况也就感觉不到异常了。她从小和他们相识,并且随着蔡家独女蔡文敏一起喊大哥、二哥,对他们倒也不觉得陌生。人群中,两兄弟虽然年少,但应酬得体,举止优雅,完全不同于父辈的暴发户气质,颇有一种翩翩少年,卓而不凡的味道。 舒娅乐滋滋说:「我喜欢二哥,他会带我出去玩,还教我画画。」她又嘟一嘟小嘴,「大哥都不怎么理我,我不喜欢他。」 蔡九又问:「九叔的一切迟早是儿子的,你长大后给九叔做儿媳妇好不好? 「儿媳妇是干嘛的?」她不解。 「就是整天在九叔家吃喝玩乐,我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以后我的儿子和钱全都归你管。」 舒娅一听,立刻乐了:「好呀,好呀,我现在就给您做儿媳妇,行不。」 王美瑶敲一下女儿的脑袋:「别胡闹,九叔跟你开玩笑呢。」 蔡九一本正经说:「阿恒,咱先说好了,从现在起你女儿就是我们蔡家的内定儿媳妇了。」 舒恒大大咧咧答应:「没问题,只要世侄能耐心等上十三年,阿娅满了二十岁,我就把她风风光光嫁过去。」 蔡九哈哈大笑,许多人跟着起闹笑闹。 本来只是一个玩笑式的婚约,谁也没有当回事。没想到五年后发生了一场意外,生死关头,舒恒救下蔡九,自己却性命垂危,临终前他吊住一口气不肯咽下,双眼殷殷望着蔡九。 蔡九知道他心中牵挂什么,紧握住他的手:「阿恒,生死兄弟一场,你放心,只要有我蔡九在的一天,保证你老婆女儿一天平安富贵,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也将由我的儿子接替我继续照顾她们母女!」 舒恒安然阖眼。 蔡九看向身后这群一路甘苦与共、一起开创事业的铁桿兄弟:「各位,我蔡九的命是阿恒给的,他对我有情有义,我决不能负了他,今天就请兄弟们做个见证,将来我蔡家家业只传给成为阿恒女婿的那个儿子,我会立下遗嘱,假如日后我不在人世了,我的儿子违背我今天的誓言,就必须放弃家业继承权。」 一旁,蔡文涛脸色发白,下意识的瞄一眼舒娅,正对上她哭得鼻青眼肿、眼泪鼻涕一把糊的脸,他立刻嫌恶的扭开了头,蔡隽峰眼角微抬,斜睨他一眼,唇畔隐隐浮起一丝冷笑。 第2章 郎无心,妾无意 第2章 郎无心,妾无意 从学校后门悄悄熘出来,乍然看见一个人影,舒娅着实惊悚了一把。看清楚对方只是安静跪在门旁的小花坛前,目光专注于面前的地板,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舒娅才安下心来。她不由好奇打量起对方,是一名青年男子,衣着整洁,虽然跪着,嵴背却挺得笔直,微垂着头,看不清他的长相。 这种现象在闹市区并不少见,乞讨者面前通常会放一张大纸,说明自己遭遇的种种不幸,有时候还会放上一个盛钱的钵;而眼前这位却别出一格,来这种清静的地方乞讨,面前也没有放任何说明书或乞讨工具,更特别的是,最简单的白衬衣蓝牛仔裤居然能被他穿出一种气宇轩昂的味道来。 舒娅被对方的创意和气质给打动了,从口袋里掏出五元钱,走到那人身前放下,他似乎很吃惊,迅速抬头看了舒娅一眼,又看看地上的五元钱,再看看舒娅,唇角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一眼瞥过,舒娅有一种瞬间震憾的感觉,这样一张脸,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俊美?漂亮?帅气……似乎每一个词都太过单薄,书到用时方恨少,舒娅第一次深有感嘆。她马上又掏出十元钱放在那人面前,他似乎更加惊讶了,看看地上的十元钱,再看看舒娅,还是没说话。 「嗤——」小花坛另一边传来女孩的讥笑声,「看到没有,你的膝下就值十五元钱,以后别再跟我扯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说完,那女孩扬长而去。 舒娅呆呆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转头再看跪在地上的青年男子,对方也正看着她,面无表情,舒娅悄悄后退两步,在他暴发之前迅速辙走。 一连绕过几个大弯,确定对已不可能再找得到自己的踪迹,舒娅才停下脚步,一手扶墙,一手轻拍胸口缓气,想起刚才的大乌龙,又忍不住「哧哧」笑出声来。 笑声还没有停下,一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给团团围住了,按快门的声音此伏彼起,数十个录音设备齐齐对着她,问题如炮珠般接二连三轰过来: 「舒小姐,有人拍到您未婚夫蔡文涛先生昨天夜宿玉女明星叶菁菁小姐香闺的照片,你是怎么看的? 「听说您十三岁就和蔡先生有了婚约,是不是有家长强制包办的嫌疑?」 「舒小姐,据说蔡先生和叶小姐相恋多年,并且已在国外秘密註册结婚,消息是否属实,您以后什么打算?」 「…………」 目光飘过人群,舒娅看见了站在外围的两名闺蜜,刚才是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掩护她安全辙离?又是谁信心满满保证帮她引开狗仔队?在舒娅幽怨的目光下,吴佳倩双手一摊,爱莫能助,不是我军不够努力,而是敌军太过狡猾;蔡文敏则视而不见,打开化妆盒,对着镜子把殷红的唇色再抹深一笔。 舒雅仰首望天,呈四十五度明媚的忧伤,她本想低调来着,奈何天不从人愿,什么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什么是天妒红颜?什么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是她,是她,还是她! 迅速检查一下自己,还好,她现在穿着素雅的校服裙,一头曲卷长发被编成了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完美的纯情少女形象。舒娅面向镜头:「各位说的这些,我暂时都没有从文涛哥口中得到证实,是真是假,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因为无论文涛哥走得有多远,任何时候,只要他一回头,就可以看见我在原来的地方等着他。」 有人追问:「如果你的文涛哥永远不回头,那你该怎么办」。 舒娅眼底凝聚起一层薄薄地水雾:「那么,我会祝福他,愿他和他的爱人幸福到永远。」 舒娅的美是一种极其明艷的美,泪盈于眶虽然达不到那种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惜的效果,但玫瑰带露却是风情万种,众人的表情不知不觉松动下来,连带的提问声音也变得格外柔和:「您就不怕自己将来后悔吗?」 舒雅展开了一个让广大女同胞为之心疼、广大男同胞为之心动、半是哀伤半是隐忍的笑容,说出了那句精典之语:「爱我所爱,此生无悔,爱一个人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人群中发出一阵感嘆,渊远绵长! 舒娅抬手掩目,声音哽咽:「我、我、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安静片刻。」头一扭,裙摆一扬,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她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飘逸离去的身影,洒下一路辛酸泪。 吴佳倩目瞪口呆,口中喃喃:「额滴神吶,该不会是圣母附体了吧?」她抬头看看天空,仿佛听见圣乐的声音: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蔡文敏一脸肃穆,远远沖舒娅坚起了大拇指,什么金马影后,什么嘎纳影后,什么奥斯卡影后,和舒娅一比,四大皆空,四大皆空啊! 等两人感嘆完毕,舒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们正面面相觑之际,手机及时响起了。 「我先回家换衣服,晚上七点迪吧老地方见。」舒娅言简意赅,说完断线。 「餵、餵——」蔡文敏气愤指着手机,「这个、这个没心肝的东西,居然还有心情去迪吧玩。」 「今天周五呀,」吴佳倩不明所以,「我们哪个周未不去迪吧玩?」 「可今天总不该去玩吧?」 「那你觉得今天该干嘛?哦——」吴佳倩一拍脑门,一脸惊异,「你该不会是想让舒娅去叶菁菁的香闺捉姦吧,那个姦夫可是你大哥哦?」 蔡文敏忿忿不平:「我大哥才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那个小明星借我大哥炒作。」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你大哥自然会去澄清,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操心吧?」吴佳倩拉一把在原地磨迹的蔡文敏,「走吧,我们也回去换衣服。」 周未的迪吧人气爆满,霸歌劲摇让整个迪厅的气氛形同山呼海啸,迷离灯光下飈舞人群如醉如狂,舞场中央,舞姿艷冶妖娆的舒娅俨然已成全场舞者的引领。 吴佳倩坐在高脚凳上,一边随音乐节奏摆动身体,一边对蔡文敏大声说:「阿娅的劲舞跳得越来越好了。」 蔡文敏撇一下殷红的唇,一脸百无聊赖的神情:「群魔乱舞」。 「你每次都这副样子,却每次都要跟来,」吴佳倩凑近前,神秘兮兮,「你该不会是暗恋阿娅吧?」 蔡文敏阴森森盯着她。 吴佳倩摸了摸脑袋,缩回一旁:「明白,明白,我懂的。」 一首舞曲结束,舒娅回座位上,拿起满杯冷饮一气喝下,畅快舒一口气:「太爽了!」 下一首舞曲紧接着响起前奏,舒娅问两名同伴:「一起去跳舞不?」 吴佳倩刚跳下高脚凳,蔡文敏敲一敲桌面,说:「美少女们,我不得不提醒你们,现在已经是半夜一点多钟,该回家了。」 舒娅犹豫一下,恋恋不捨嘆了口气:「走吧——」 吴佳倩不满嘀咕:「每次都玩不尽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嘛,是谁规定你们非得凌晨两点前回家呀?」 蔡文敏率先走出迪吧:「再呆下去,就是逢魔时刻,你小心失身哦。」 舒娅慢悠悠跟在最后:「失身不可怕,关键得看失给什么人。」 「得了吧,除了他们蔡家人,你还能失给谁,」吴佳倩下颌沖蔡文敏一扬,对舒娅说,「就你未来小姑子这狠劲,只要是公的,三尺以内连蟑螂都别想靠近你,别人有恋兄情节,她却有恋嫂情节。」 「吴佳倩,」蔡文敏咬牙,「你想找死,是不是?」 吴佳倩对舒娅挤挤眼,「瞧,被我说中了吧,心虚了。」 舒娅小身板一扭,跺着脚娇羞的说:「哎呀,阿敏,你这个人坏死啦——」 蔡文敏恶狠狠地向她们扑过去,舒娅和吴佳倩撒腿就跑,夏夜的凉风中,三个女孩嘻嘻哈哈一路追打。 这条街的娱乐场所相对集中,三教九流混杂,不时有人冲着她们吹口哨,对于这种没有实质性的搔扰三个人都司空见惯,懒得理会。 经过一家ktv门口,一个男人踉踉跄跄从里面跌了出来,舒娅一时躲避不及,被重重撞一下:「餵——」,她狠狠瞪一眼,见对方似乎醉得挺厉害,也不好计较什么,正要绕过醉汉继续前行。 醉汉却拦在了她面前:「咦,这小妞正点,来,陪哥哥去喝几杯。」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去捏她的脸。 舒娅后退一步,三个女孩极有默契的交换一下眼神,那醉汉逼进一步想去拉她:「走呀,小妞,别不识抬举。」 舒娅双手放置后背,俏生生的立在原地,唇畔含笑,眼波流转。 「正点,越看越正点。」那醉汉色眯眯盯着她的脸,又逼进一步。 舒娅的手突然伸到醉汉前面,握着防狼喷雾剂沖他眼睛一阵猛喷,对方惨叫着捂住脸,她一脚踢在对方的裆部,又准又狠;早已作好准备的蔡文敏拿皮鞋尖跟往他脑袋上猛敲;吴佳倩顺手拔起ktv门口装饰用的木制酒瓶模型横扫醉汉的小腿;醉汉捂住脸倒在地上,三个女孩一起抬脚往他身上招呼: 「你大爷的,叫你借酒装疯。」 「你姥姥的,叫你色迷迷的噁心人。」 「你全家的,叫你又肥又丑,污染环境。」 「阿敏,蔡文敏,你在做什么?」一声怒喝传来。 蔡文敏抬头一看,一个哆嗦,手里的提包差点掉地上。 …… 灯红酒绿的光影里,蔡文涛欣长挺拔的身影忽明忽暗,散发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森冷气息,在他身后站着蔡九的得力亲信叶青松 「哥。」蔡文敏怯怯的喊了一声。 蔡文涛冷哼一声,俊朗的脸庞上隐隐泛青,都说三代培养不出一个贵族,尽管今天的蔡家已非十年前的土豪,早已迈入一等名流豪门的行列,且财势还在如滚雪球般日益壮大,但背后仍被一些积年世家嘲讽为暴发户。蔡九街头混混出身,蔡太太却是大家闺秀,对于一双儿女格外注重礼仪修养方面的教育,耳濡目染之下,蔡文涛一向偏爱举止高贵、谈吐优雅的淑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敢相信斯文乖巧的妹妹居然会如同小太妹一样当街打架,满口说粗话。 在蔡文涛的意识里,自已妹妹当然是好孩子,之所以会变得粗鲁,肯定是因为误交损友所致,冰冷的目光扫向另外两名女孩,吴佳倩萧瑟一下,悄悄挪了两步缩到舒娅身后,舒娅却不怕他,坦然迎向蔡文涛的目光。 蔡文涛冷冷打量比自己小了整整七岁的未婚妻,她上身穿一件紧身吊带小背心,姣好曲线毕露,下身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热裤,露出修长雪白的腿,再加上一头染红的大波浪捲发,活脱脱一个小太妹。 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舒娅挑畔般抬高下颌,扬眉一笑,本已明艷绝伦的容貌,更是美得热烈张扬,容光摄人。 蔡文涛怔了怔,神情不由自主的缓和下来,移开视线看自已妹妹一眼,冷冷说:「跟我回家」。他转身走向等候在路边的车子,蔡文敏没有尾随跟上,蔡文涛走到车门前,回头看她。 「哥,」蔡文敏有些为难的瞄一眼舒娅和吴佳倩两人,「我们三个人是一起的。」 蔡文涛点一下头,声音淡漠但不失礼貌:「一起上车吧,让阿松先送你们回家。」 「多谢了。」舒娅也不跟他多客气,拉起吴佳倩就往车上钻。 「请稍等,」在旁边守了好一会儿的ktv场管走过来,指一指地上被损坏的木制酒瓶模型,毕恭毕敬对蔡文涛说,「蔡先生,您看.....」 蔡文涛瞭然,递过一张信用卡:「照价赔偿吧。」 场管伸出双手正要接过信用卡,舒娅已从包里掏出一迭钱扔过去:「不用找了。」 蔡文涛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细心的蔡文敏看在眼里,扯一下舒娅的衣角,小声说:「阿娅,让我哥拿信用卡付款吧,用现金不方便。」 「不、不、不,我最喜欢用现金,拿钱砸人的感觉太爽了。」舒娅说得眉飞色舞,典型的暴发户形象。 蔡文敏欲哭无泪,眼角不时偷瞄蔡文涛的脸色,在他脸上除了淡漠,再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 场管却是好涵养,自始至终面带微笑,拿起砸在臂弯里的钱,认真数一遍后,向舒娅礼貌欠身:「谢谢小姐,欢迎下次光临。」 舒娅乐呵呵:「好说,好说。」 场管离开后,蔡文涛看着舒娅,神情严厉:「你知不知道,拿钱砸人是一种侮辱别人的行为。」 「是吗?」舒娅惊喜,「那你来侮辱一下我吧,放心,我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 「上车!」蔡文涛脸色铁青,拉开车门自顾自的坐入副驾驶室,「啪」一下大力合上车门。 蔡文敏赶紧连拽带拖,拉着舒娅和吴佳倩也钻进了车内。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十分压抑,吴佳倩呆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车流,心里闷得慌,没话找话说:「看,那辆小破车在抢我们的车道呢。」 话音刚落,舒娅和蔡文敏齐齐指向前方,异口同声:「撞它!」 叶青松条件反射般,一脚踩下油门,「砰」一声巨响,车头准确无误撞上了抢道车的尾部。 蔡文涛侧首,不可置信的看着叶青松,叶青松面色不变,平波直叙:「习惯了!」 蔡文涛再缓缓回过头,看向舒娅和蔡文敏,蔡文敏慢慢收回还指着那辆车的手,低垂脑袋恨不得缩成一团。舒娅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嘻嘻拍一拍前座椅背:「别怕,看我的。」推开车门,修长美腿一撩,以极其优美的姿势闪亮出场,叶青松和吴佳倩紧跟着下了车。 被撞车辆的主人跑过来,气急败坏直跳脚:「你们怎么开车的,没长眼睛吗?」 舒娅斜靠车门,拽拽地说:「我们就这样开车的,你没长眼睛吗?」 「你们把我的车撞成这个样子,」车主指着被撞烂的车尾,「准备赔我多少钱?」 「你想赔钱给我们,还得看本小姐乐不乐意呢。」 车主瞟一眼旁边身材高大、目光狠戾的叶青松,气势弱了一些,威胁说:「那我就报警,等警察来了,看你还怎么嘴硬。」 「好呀,好呀,你快点报警啊,」舒娅拿一支手机在掌心中旋转,「要不要我帮你拔通电话?」 大概没想到对方的配合度如此之高,车主一时傻了眼。 舒娅双臂绞在胸前,下颌往撞地的地方一扬:「你看清楚了,实线变道,就算是我们撞了你的车,也是你负全责,哼哼,当我不懂法律啊?」 「可不是,」吴佳倩帮腔,「流氓会文化,谁也挡不住。」 「嗯嗯,」舒娅洋洋得意的笑了两笑,突然发觉这话不对劲,一脸怪异的看着吴佳倩,仿佛一排乌鸦从额前飞过,「你这、这叫什么话嘛。」 车内,蔡文涛望着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舒娅,胸口盘桓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这就是我将来要娶的妻子?」 「哥,」蔡文敏闷闷的说,「阿娅挺好的。」 「挺好的?」蔡文涛以鼻嗤之,「从小被恒叔宠得无法无天,恒叔去世后,被爸爸捧得肆无忌惮,逃课作弊,不学无术,满口粗话,打架滋事,磕磕绊绊勉强读完高中,靠我们那个冤大头老爸捐了一大笔钱,让她能在大学里继续混日子,除了一身好皮囊外,你倒说说看,她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 「至少她的好皮囊是纯天然,」蔡文敏话里带刺,「总强过某些全身塞满硅胶、天天装清纯扮可爱的傻x明星。」 「阿敏,」蔡文涛厉声,「你看看你自己,满口粗话,成什么样子,妈平日对你的教养都扔到哪里去了?」 蔡文敏的性格到底比不得舒娅那样强悍,对兄长多少还有些敬畏,低垂着头不敢再吭声。 蔡文涛看一眼正扯皮扯得不亦乐呼的舒娅,嘆了口气:「以后离那个小太妹远一点。」他推开车门,刚走下车,一辆黑色轿车「唰」一下冲到他旁边停下,车内跳下四个一身黑的高大男人,紧随其后,又一辆蓝色跑车冲过来停下,走出一名穿休闲服的年轻男子。 一看这架势,舒娅顿时眉开眼笑:「二哥,不带见你这样的,又装黑道吓唬人。」 蔡隽峰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一笑,顿如春风拂面。虽说是亲兄弟,他与蔡文涛的容貌毫无相似之处,蔡文涛五官英挺,气质偏重于阳刚。而作为一个男性来说,蔡隽峰的五官则过于秀丽,但并不会给人以娘娘腔的感觉,倒有些类似于漫画中的美男子形象。 走到舒娅身旁站定,蔡隽峰向蔡文涛和蔡文敏颌首招呼:「大哥,阿敏。」 蔡文涛点了点头,神情淡然;蔡文敏则是一脸的戒备。 蔡隽峰似乎毫不在意,对现场随意扫视一眼,以他对舒娅的了解,已大致明了怎么一回事,侧过头问她:「需不需要我来解决?」 舒娅看了看时间,点头:「好呀,二哥的效率一向比较高。」 蔡隽峰头轻轻一摆,两名黑衣大汉立即走上前,抬手放在抢道车主的肩膀上:「走,我们到一边去聊聊。」 被这架式一唬,那车主脸色发白,急忙喊:「我不要了,我不要赔偿了,行不行?」 蔡隽峰含笑不语,两名手下继续推搡着车主往一旁走去。 车主惊惧,哭丧着脸:「我赔钱,我不该抢道,我赔偿你们的损失,我赔偿……」一个大男人吓得哆哆嗦嗦,差不多就快眼泪鼻涕一把抓了。 「算了,」舒娅终于不忍,「让他走吧。」 两名大汉松开手,车主三步并作两步沖入自己的车里,发动车子快速消失。 舒娅吹一声口哨:「行呀,二哥,气场强大,这么往边上一站,那傢伙就给吓出了一副衰样。」 「又胡扯,」蔡隽峰笑意温煦,「怎么连赔偿金都不要了?」 「大哥有的是钱,不在乎这点修车的小钱,」舒娅笑嘻嘻斜睨一眼蔡文涛,「是吧,大哥?」 蔡文涛沉着脸不说话。 蔡文敏打圆场:「阿娅,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上车吧。」 「也是哦,二哥,麻烦你送我和佳佳回家吧。」不等蔡隽峰答应,舒娅已拉起吴佳倩向他那辆蓝色跑车走去。 走了几步,舒娅又倒退回到蔡文涛身边,小声说:「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天我们又能上头条啦。」说完,她嘻嘻一笑,一路小跑进了蔡隽峰的车里。 蔡文敏气鼓鼓的瞪着蔡隽峰。 蔡隽峰微微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仿佛是对一双任性小妹妹的无可奈何,他向蔡文涛打了声招呼:「大哥,我先走了」。 眼睁睁看着蔡隽峰把舒娅和吴佳倩带走,蔡文敏气得连连跺脚:「哥,你怎么......」 手机铃音突然响起,蔡文涛接通电话后,传出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工作很忙吗,大概几点能回来,要不要我准备宵夜?」 「不用了,我今天回主宅,你早点休息。」挂断电话,蔡文涛见蔡文敏愣愣盯着他,眼眶泛着红晕,他心中一软,拉起妹妹坐进车里,柔声说:「阿敏,我和舒娅的事,我自己心中有数,你别瞎操心了。」 …… 第二天,果然如舒娅所意料的那样,三名绯闻主角全部登上了娱乐八卦报刊的头版头条,触目惊心、狗血淋淋一大标题「青梅竹马小未婚妻vs新欢大明星情人,豪门贵公子情归何处」,大标题左边是舒娅含泪带笑的照片,右边是叶菁菁盛妆美照,毕竟年轻占了优势,从照片上看,舒娅的容貌要比号称玉女明星的叶菁菁更胜一筹。 想像力丰富的娱记们禀承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的原则,硬把一段三角关系写成了绵缠悱恻的旷世绝恋,其中不乏时下最流行的豪门恩怨、灰姑娘与王子不得不说的情事、私奔与红杏出墙之类的热门题材。最后的总结论是,在这段爱情纠葛中谁都没有错,只不过是三个人都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舒娅一边看一边抹眼泪:「感人,实在太感人了,原来我是这么的善良可怜柔弱凄凉。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吴佳倩突然哈哈大笑,指着报上一处:「看这一句。」 舒娅仔细一看,是一句形容她身材的话——「横看成岭侧成峰」,低头看一看自己沟壑起伏的胸部,顿时乐了:「人家到底是吃这碗饭的,咱天天看,怎么就不想到这一句呢。」 正在描眉的蔡文敏横她一眼:「你还笑得出来,号称我们t大校花,居然被一个老女人给抢了未来老公,简直丢尽我们t大全体女生的脸。」其实叶菁菁不算老,但对于十八岁的女孩们来说,二十八岁的女人确实很老了。 舒娅切一声:「从我和你家老大订婚开始,到现在差不多有五年了,他哪一年不闹这么一出,闹过后又来我家赔礼道歉,九叔说了,人家这是青春叛逆期,等青春耗尽,也就消停了。」 吴佳倩掰着手指数一数,蔡文涛今年至少应该有二十五岁了,不由感嘆:「豪门果然是豪门,连青春期都要格外长一些。」 「可不是嘛,」舒娅贊同,「我这水灵灵的嫩草还没有叛逆,他那老牛倒是又叛又逆了,还去吃根老树藤,牙口真好。」 「餵——」,再怎么着,舒娅口中的老牛也是自家哥哥,蔡文敏很不爽,「好歹是你未来老公,给留点面子行不行。」 「你家老大什么时候给他自己留过一点面子?讲句实在话,听说当年他为了拒婚,宣称放弃家业继承权,我还真觉得他挺有血性,算个纯爷们,虽然自己被人嫌弃了,心底里却服气。」舒娅摇头嘆气,「可这前后不过一年时间,他又回来主动要求订婚了,一边凭着和我的婚约巩固继承人地位,一边摆出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这算什么嘛,可不就是那啥,即要做xx又要立牌坊,孬种中的战斗机,战斗机中的vip。」 蔡文敏「啪」一下拍桌起立,两条漂亮的柳叶眉倒竖:「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蔡隽峰那个野种说的?」 「你管我是听谁说的,我又不是傻子,是真是假难道分辩不出来?」 蔡文敏点着舒娅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是个傻子,才会相信蔡隽峰那个心术不正的傢伙。」 舒娅也有些恼了,一把掌拍开蔡文敏的手:「年年绯闻不断的人是你家老大总没错吧?」 她们所在的这一处公园角落虽不显眼,但也不特别隐密,不时有人过往,吴佳倩提醒:「有人在看着呢。」 「看什么看,再看把眼珠子都给挖出来。」舒娅恶狠狠把几个看热闹的人赶走后,重重喘一口气,对蔡文敏说,「替我转告你家老大,别整这些没用的花样儿,有本事直接去找九叔解除婚约就是,他不想娶,我还不想嫁呢。」 蔡文敏没好气:「有本事你自己去说啊,反正明天我爸要去大佛寺吃斋,不是约了你一起去吗,到时我们全家人都在,你想说什么都成。」 「行,我自己去说,这个世界上的人,除了女人,就是男人,我堂堂t大校花,想追我的人早从东城区排到西城区,难不成我还非得巴着他蔡文涛这个龟孙子……」看见蔡文敏愤怒的眼神,舒娅猛然记起她和蔡文涛的关系,赶紧纠正,「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是蔡文涛这个王八蛋……哦,也不对,应该是、是……」 眼见蔡文敏濒临暴发,舒娅无奈嘆气:「好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不对!」半天不吭声的吴佳倩突然冒出来,「还有人妖。」面对一脸莫名奇妙的舒娅和蔡文敏,她一本正经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女人和男人,还有人妖。」 「哗啦」一下,舒娅和蔡文敏双双吐血倒地。 周日一大早,舒娅被王美瑶从床上挖出来,往她怀里塞了一个玉雕的滴水观音:「替你爸把这个给蔡九,是送他今年生日的贺礼。」 舒娅睡眼惺忪:「妈,九叔不是邀你一起去大佛寺吗,干嘛不亲手送给他。」 「不去,」王美瑶快人快语,「他们蔡家克我,只要一沾上他们家,我就得倒霉,要不是他们家,你爸也不会走得那么早了。」 「哇——,那你还同意把我嫁到蔡家去?」 「这你就不懂了吧,」王美瑶得意,「谁要跟你有仇,你就生个女孩,然后把女儿教坏,嫁到仇人家里去,至少祸害他们家三代。」 舒娅震惊:「我的妈呀,你阴险得也太有水准了吧!」 王美瑶一脚把女儿踹出门:「快走快走,来接你的人已经等好一会儿了。」 蔡文涛坐在车里,看着舒娅一边打哈欠,一边拖拖拉拉走过来,大概也知道稍后要见长辈,不适宜打扮过于前卫,她把一头卷长发扎成两个辫子垂在胸前,素着一张脸,上身一件略带复古式的淡绿色宽袖收腰小衫,下身一条及脚裸的素花长裙,脚上趿一双休闲凉鞋,脚趾甲上涂着蔻红,衬得十个脚趾头如同珍珠一般圆润莹白。依然明艷照人,但相比前天晚上的性感妖娆,他觉得顺眼多了。 舒娅走到车旁,见蔡文涛一动不动,便自己拉开门坐进了车内,蔡文涛沉默着启动车子。舒娅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说:「大哥,你能不能别总是板着个脸,这么帅一小伙子,搞得跟个小老头一样。」 蔡文涛没有理会她。 以舒娅那超级粗线条的神经当然不会感觉到难堪,继续说:「大哥,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其实我对你也没那意思,你去跟九叔说一声,把我们那桩婚约取消掉,行不行?做不成夫妻做兄妹也挺好的,干嘛非得结怨呢,是不?」 蔡文涛似乎有些吃惊,看舒娅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我之前也向九叔提过几次,」舒娅嘆气,「可每次一开口,九叔就不让我继续说下去,还叫我别伤了你的心,他大概误以为你很乐意娶我的吧。大哥,你是九叔的儿子,由你去说,可能效果会不同吧。」 「既然不愿意,」蔡文涛问,「为什么一开始要同意这个婚约?」 舒娅侧身面向蔡文涛,夸张的瞪大眼:「大哥,这得问你自己呀,那时我爸去世还不到一年,我妈伤心得一病不起,我自己也晕头转向不知该怎么办好,糊里糊涂被带到一个宴会上,莫明其妙就订下了婚约,当时和我订婚的人是谁,我都不知道。直到事后,才从几位叔伯口中了解到,那个订婚仪式原本计划在我爸落葬后的一个月举行,因为某些变故,导致延后了一年举行,这其中的变故到底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总而言之,五年前我才十三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说得过去,可你已经二十岁了,难道还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蔡文涛低声说:「这桩婚约是恒叔的遗愿,也是我爸对恒叔的承诺,没有任何更改的可能性,我已经认命,你也认命吧。」 「凭什么呀。」舒娅暴跳,口不择言,「你要敢娶,小心我给你戴个八顶十顶绿帽子。」 蔡文涛反而笑了起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倒很想看看谁敢给我们蔡家送上一顶绿帽子。」 「哼,只有不够努力的红杏,没有出不了墙的红杏。」 蔡文涛皱了皱眉头。 「我不仅仅要让红杏伸出墙外,还要让红杏的种子在墙外生根发芽,飘香海内外。」 蔡文涛脸色阴沉。 「仔细想一想,和你结婚也挺好,到时候,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涉,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将来生下孩子,该喊谁叫爸爸呢?」 「够了,」蔡文涛怒喝,「你一个女孩居然说得出这种话,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心?」 「咦,生气了,」舒娅笑容可掬,「别气、别气,来,深呼吸,跟我念: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看着蔡文涛的脸色变得精彩之极,舒娅忍不住哈哈大笑。 自从经历过五年前的那场生死劫难,蔡九开始信佛,每年生辰带家人和几名铁桿兄弟到大佛寺拜神吃斋成了一种惯例。 车子直接开到大佛寺门前,舒娅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蔡文敏,旁边还跟着一位身穿米色套装的年轻女子,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容貌秀丽,气质高雅,一眼就能看出是属于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知性美人。 …… 「怎么现在才到,是不是又睡懒觉了?」大概还在对前一天的争执耿耿于怀,蔡文敏的语气很沖。 「没有,绝对没有,」舒娅抱着玉雕滴水观音,笑眯眯的说,「就是在路上浪费了一点时间,和大哥讨论了一下今后的人生规划。」 蔡文敏狐疑瞪着她。 舒娅回过头:「是吧,大哥。」 蔡文涛恍若未闻,那位知性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的身边去,迎上舒娅好奇的目光,她落落大方的颌首招呼:「你好!」舒娅也礼貌的沖她笑了笑。 蔡文敏拉起舒娅快步向寺院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解释:「那个女人名叫周越,是我哥的高级助理兼法律顾问,这次来大佛寺的行程,我哥交给她安排。」 路过大殿门口,迎面走来一位貌似高僧的人物,舒娅把观音雕像往蔡文敏怀里一塞,几步蹿到高僧面前,双手合掌,表情肃穆:「大师,我有一事不明。」 大师淡定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淡定的飘走了。 「你干嘛?」蔡文敏莫名。 「根据电视剧里最常见的经典桥段之一,大师应该说几句没人听得懂的高深禅语才对,怎么这位大师就不按套路走呢?」无意中瞄见蔡文涛和他的知性美人正以不可苟同的目光看着她,舒娅一脸的无辜,「你们看见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蔡文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走上前从蔡文敏怀中接过玉雕观音,又拉起舒娅的手:「走吧。」 蔡九每年都会给大佛寺捐上大笔香火钱,因此在寺庙后院拥有一套独立的静室以供休息。看见舒娅,蔡九和几名老兄弟倒是很高兴,拉着她嘘寒问暖,蔡太太则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爱理不理的老样子。 过了一会儿,蔡九率领众人去正殿上香酬神,舒娅有意走在最后。蔡隽峰回头看一眼,假装不经意落后几步,来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一个人缩在后面。」 舒娅指一指蔡太太的背影,蔡文敏和周越正一左一右陪伴在她身旁:「阿敏的妈妈不待见我。」 蔡隽峰淡淡一笑:「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热情的人,并不是特别针对你,别放在心上。」 舒娅扯住蔡依峰挡在自己身前,低声说:「二哥,你掩护,我先撤了。」趁众人不注意,她偷偷熘出了大殿,到花园里转两圈,找到一处阴凉的地方,她就着石凳躺下,补充早上不足的睡眠。 正睡得迷迷糊糊,舒娅被一个女人的声音给吵醒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知道这种场合你的正牌未婚妻一定会出席, 为什么还要让我掺和进来。」 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舒娅仔细回忆。 「阿越,」是蔡文涛的声音,「我只是想借这机会让我的家人和你多一些接触,能够慢慢地了解你,接纳你。」 「特别是要和你的未来老婆搞好关系,是不是?」周越的声音有点尖锐。 「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蔡文涛的语气有些焦躁,静默片刻,他嘆息一声,「你应该清楚我对你的感情,我没有骗过你,我爱你,但我需要这桩婚约,你自己曾经也向我提出过,只要彼此相爱,只要能够彼此相守,其他的一切你都不在意。」 半晌,周越幽幽的声音响起:「是,我爱你,所以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出任何牺牲,但是,她不出现在我面前,我还能自欺欺人一下,可今天她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的和你站在一起,我没办法不想起自己那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我从来没有向你提过任何要求,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能不能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我受不了啦。」 「对不起,」蔡文涛柔声说,「我以后会注意。」 「让我先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那个正牌未婚妻。」 听着一轻一重两个人的脚步声相继走远,舒娅缓缓从石凳上坐起,傻傻呆愣一会儿,点点头:「我的妈呀,太阴暗了。」 对于蔡文涛和叶菁菁的绯闻,无论蔡家还是舒家,没有人在意过,毕竟根据以往的惯例,这种事闹腾一阵,也就烟消云散了,至于舒娅本人清楚的知道叶菁菁不过是个小炮灰,则更不当作是一回事。 然而,事情没有如预料中那样很快消停,并且大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一开始,只是网络上分成两派,一派作为舒娅的同情者,指责叶菁菁是无耻小三;另一派则是作为叶菁菁的支持者,力挺她和蔡文涛的所谓「真爱」。渐渐地,演变成两派相互谩骂乃至人身攻击,更有神通广大的媒体把舒娅七岁殴打同桌小男生、八岁每周逃课四天半、九岁率众打架滋事、十岁调戏小正太等等陈年老底全都给挖了出来。 还好,舒娅是那种我行我素、对别人的看法从不在意的性子,所以暂时即没被气死,也没有被气吐血,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跟吴佳倩一起讨论讨论哪篇八卦新闻写得比较有水准。 直到有一天,她的父母也被扯进了这场风波,一家媒体以大篇幅讲述了舒恒夫妻生平,直指舒恒生前是个无恶不作的流氓混混,而王美瑶年轻时则是红遍东城区的头牌舞女,当年蔡九为给她捧场不惜一掷千金,更暗示舒娅之所以能成为蔡家的内定儿媳,完全是倚仗了蔡九和王美瑶的暖昧关系。看到这篇报导,舒娅顿时炸毛了,立马跳起直冲蔡氏企业大楼。 秘书小姐看见舒娅气势汹汹杀向蔡文涛的办公室,慌忙阻拦:「舒、舒小姐,副总有事出去了,不在办公室里。」 舒娅抬手一扫,把瘦弱的秘书小姐给扫一边了,一脚踹开办公室大门,却只见周越端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面对舒娅,周越不卑不亢:「舒小姐,副总出门会客去了,你如果有急事要找他,请到会客室里稍坐一下,等副总回来,我马上转告他。」 舒娅没有理她,掏出手机拔通蔡文涛的电话:「姓蔡的,我现在在你的办公室里,你最好半个小时内就给我滚回来!」不等蔡文涛回答,她随手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走到沙发前坐下。 「舒小姐,」周越极力忍耐,「这里是办公室,请你……」 舒娅抬起头,杀气腾腾的目光直直盯着她看,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饶是周越再镇定,也渐渐把持不住,眼前这个女孩太过年轻,也太过美丽,如同带刺的野玫瑰,明艷张扬,美得极具侵略性,霸道到想忽视她的美都无法做到,在她面前,周越总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正当周越考虑是不是先避其锋芒时,舒娅突然开口了:「你和蔡文涛两个真够阴险的,你们爱得死活来是你们两个的事,干嘛要扯上一堆不相关的人?」 周越脸色微微发白:「你什么意思?」 舒娅继续自己的话题:「叶菁菁号称玉女明星,跟你一比,演技差太远了,给人当了烟幕弹,还以为自己是正主,一天到晚吆喝得起劲,迟早变成一个大笑话,虽然那个女人不怎么厚道,可毕竟跟你们没冤没仇,用得着把人当成猴子一样耍吗。」 「舒小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周越很快镇定下来,坐到舒娅对面的沙发上,淡定从容,姿态优雅端庄,「我和文涛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我们彼此相爱,无关身份、地位、财富,虽然我很清楚婚约在法律上并不受到保护,但我从来没有要求过文涛和你解除婚约,也从来没有主动向文涛索取过任何物质上的补偿,我只在乎他这个人。」周越眼中泪光闪动,深情中带着优伤,优伤中透着骄傲,「我知道,在世俗中,你们说我是小三……」 「no,no,no……」舒娅晃动着一根纤长手指,「我从不认为你是小三。」 周越诧异看着她。 舒娅说:「看你的样子至少要比我老上七八岁,再怎么着,也不能叫小三,应该叫老三才对。」 周越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哽了半晌,讽刺的说:「我可以理解,以舒小姐的出生环境,你父母那种人不可能给你良好的教养。」 话音未落,舒娅站起身一脚狠狠踹了过去,把她给踹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舒娅迅速冲着周越的腰再上踹一脚,然后才看向站在门口的蔡文涛,一脸嚣张:「诺,看清楚我在干什么了吗?如果没有看清楚,我可以重复一次,不用客气,我不怕麻烦。」 蔡文涛快步上前扶起周越,关切问:「你怎么样?」 周越摇了摇头,面色煞白,眼底含着隐忍的泪水。 蔡文涛回转身,「啪」一把掌狠狠甩在舒娅脸上,细腻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一个红肿的掌印,舒娅两眼发黑,一时间懵住了。 蔡文涛指向门口,厉声说:「滚,给我滚出去。」 舒娅回过神,一脚踢过去,正中蔡文涛的要害部位,他弯腰捂住档部半天说不出话。 「文涛——」周越惊叫一声,抱住蔡文涛,泪珠成串滚落。 「你们当自己是苦情戏里的男女主角啊,把我搅和进去给你们做反面配角?」舒娅摘下订婚钻戒砸到蔡文涛脸上,「一双贱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她冲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摸一摸火辣辣的脸庞,眼泪「哗」一下流出来,妈呀,忒疼了。 过廊上,蔡九看见哭泣的舒娅一闪而过,惊讶之余,正要仔细再看,已经不见踪影,他迷惑的眯了眯眼,回头默默注视紧跟在身后的机要秘书高素文。 在他深沉的目光中,高素文保持着惯有的严肃表情:「老闆,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蔡九问:「我刚才没有产生幻觉吧?」 高素文认真回答:「如果您是指看见舒小姐的事,那绝对不是幻觉。」 蔡九望着儿子办公室的方向,喃喃自语:「小两口吵架了?」 「老闆没看今天的报纸?」 蔡九一向不看娱乐八卦,但这段时间蔡文涛闹出的绯闻太过轰动,他多少知道一些的,听这么一问,心中瞭然,嘆气问:「又整出什么事了?」 高素文把随身携带的报纸递过去,蔡九看着报纸,脸色越来越黑。 脸上的浮肿没有消除,舒娅不想让妈妈看见,就一直在街上晃荡,天色渐渐暗下去,她走到一间酒吧前站定,七彩霓虹灯下,「风少」两个字闪烁着绚丽的光彩。 舒娅刚进门,一个高大的身影猛然冲过来,她被撞得踉跄后退,眼看就要与地面发生亲密触,对面的人迅速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拽,她又撞入了那个人怀中,鼻樑撞在他结实的胸脯上,又酸又痛,眼眶顿时泛起了红晕。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借着闪烁的灯光打量她一眼,「咦,你怎么哭了?」 舒娅忿忿甩开他的手:「你还好意思问?」 「是、是,我不好意思。」那人笑嘻嘻举高双手,「我请你喝酒,算是赔礼道歉。」 「杰哥——,」他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我可找到你了。」 那人猛打一个寒颤,俯身在舒娅耳畔低声说:「帮个忙,妹妹。」不等舒娅反映过来,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转身对迎面走来的妖娆女子说:「珊珊,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是已经有老婆的人了,你别再缠着我,你看你看——」他指一指舒娅,「我老婆都被气哭了。」 舒娅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眼周的红肿未消,的确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珊珊打量了舒娅片刻,傲慢沖她扬起下颌:「我已经怀孕了。」 挑衅的样子让舒娅很不爽,她面无表情回应:「那是你的事。」 珊珊提高声音:「孩子是阿杰的。」 舒娅继续面无表情:「那是他的事。」 珊珊气急:「你打算怎么办?」 舒娅纹丝不动:「那是我的事。」 珊珊目瞪口呆,恨恨跺了跺脚,扭头就走。 阿杰竖起大拇指:「妹妹,你够狠!」 舒娅冷冷瞟他一眼:「离我远——」突然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仔细再看两眼,她失声大叫,「你——,原来是你!」 第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阿杰凑近舒娅的脸庞仔细一看,捏着下巴眉开眼笑:「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吶,妹妹!」 舒娅警惕后退一步:「你你、你想干嘛。」 「我想——」阿杰一脸邪恶的笑,慢慢向前伸出手,眼看他的手指即将触摸上自己的脸庞,舒娅突然头一转,张口就咬。阿杰反应更加敏捷,手腕迅速下落,五指扣在了舒娅的手腕上,拽着她往酒吧深处走去,「跟我走吧,妹妹。」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你女朋友不是被我气跑的,你不能算在我头上。」舒娅死命挣扎,怎么也摆脱不了阿杰的钳制,拳打脚踢一一被他巧妙躲开,只好出言威胁,「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大叫非礼了。」 「得了吧,」阿杰头也不回,「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会。」 「非礼——、抢劫——、强抢民女——!」舒娅扯开喉咙大叫,果然,绝大多数人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少数人往这边看一眼,该干嘛继续干嘛去。 旁边还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咦,杰哥,原来你喜欢玩重口味的。」 「杰哥准备到哪里去办事,包房、办公室、还是洗手间,要不要先去清场?」 「是玩冰火,还是滴蜡,要不要替你准备道具?」 舒娅愤怒控诉:「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一点是非观呀?」 狗腿的小弟们相互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有呀,美眉,玩点情趣是对的,征服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征服他的身体。」 舒娅泪流满面,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呀! 阿杰把舒娅带到吧檯,指一指台前的高脚椅,说:「坐这里别乱跑,你刚才帮了我大忙,我调一杯极品美酒给你喝,免费的,不收钱。」 舒娅傻了眼:「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阿杰眼角斜睨,过份俊秀的双眼仿佛带钩子一般,挠得人心直痒痒,「自己想歪了吧?」 舒娅生平第一次脸红了,不服气的嘟哝:「谁、谁让你刚才表情那么猥琐。」 阿杰鄙视看她一眼:「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用得着对一个涩苹果下手吗。」 「涩?哪里涩了?」舒娅不服气的挺了挺胸,36e呀,就算称不上波霸,也算得上是水蜜桃吧? 阿杰哧笑一声,虽然她身材火辣,容貌明艷,但粉嘟嘟的脸庞还留有一点婴儿肥,看起来始终有些没褪净的稚气。 见他懒得再看自己一眼,舒娅丧气,无精打采趴在吧檯上。 「嘿,美女,」狗腿小弟之一凑上前,「我叫林平之,你呢?」 「林平之?」舒娅吃惊的瞪大眼,「穿越,还是反穿越?」 林平之茫然:「什么意思?」 「有没有练过葵花宝典?」 「啊?」林平之更加迷惑了,「那是什么东西。」 「没文化,」楚杰以鼻嗤之,「葵花宝典就是一种功夫,男人练了会变得象女人,女人练了会变得象男人。「 「那不就是变性手术嘛——」林平之恍然大悟。 「唔,」楚杰点一点头,「差不多是吧。」 「我绝对没有练过,」林平之急于向舒娅撇清,「我可不喜欢做女人。」 「你不喜欢女人?」舒娅惊喜的瞪大了眼,「耽美男?」乌黑圆润的眼眸仿佛蕴含一汪清水,波光一闪一闪。 林平之心跳急剧加快,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哎,总算让我碰到了现实中的男同了,」舒娅马上热情似火,「是攻,是受,还是可攻可有受?」 林平之的头更晕了,摸着脑袋不知所云。 楚杰屈指敲一下舒娅的头:「死丫头,别欺负老实人" 舒娅捂着脑袋,愤愤向楚杰瞪去,只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了,修长的手指快速穿梭在酒瓶与酒杯之间,让人眼花缭乱、却不失灵动洒脱,加上他本身的外表极其出众,忽明忽暗的旋转灯光下,竟有一种扣人心弦的美感,看他调酒的过程,简直是享受。在大厅里饮酒跳舞的人渐渐注意到这边风景独好,陆陆续续走过来围观,一些热情奔放的女客人甚至向阿杰吹起了口哨。 舒娅看得正入迷,一杯酒「叭」一下放在了她的面前:「尝尝看。」 舒娅拿起酒杯小泯一口,感觉还不错,马上又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把空酒杯推还给阿杰,豪情万丈:「再来一杯。」 阿杰迟疑:「这酒后劲挺强,你确定要再来一杯?」 舒娅高兴的点头:「当然,我是有名的千杯不醉,小小一杯酒算得上什么。」 阿杰又倒了一杯酒给她,还来不及阻拦,舒娅又一杯见底了:「可以还来一杯。」 这回阿杰没有再倒酒,抬手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人过来把旁边围观的人请回到大厅的座位上。吧檯前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阿杰问:「妹妹,你该不会是失恋后,跑来借酒浇愁的吧?」 舒娅瞥一瞥嘴:「我象那么没出息的人吗?这满大街的男人,一个没了,再换一个不就得了。」 「那倒是,」阿杰点头,伸出食指轻轻点一点她的脸颊,脸上的手指印虽然已经消肿,但红印仍清晰可见,「说吧,是哪个孬种打了你?」 舒娅佩服:「你怎么知道那傢伙是个孬种?」 「凡是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孬种。」 舒娅顿时对他产生了好感,抓起阿杰的手用力晃一晃:「杰哥,我崇拜你,你是男人中的极品,帅哥中的头牌,后宫中的老大。」 「得,你这些赞美我可消受不起。」阿杰苦笑着把手抽回来。 大概是两杯酒开始发挥作用了,舒娅的心情舒坦许多,开始喋喋不休的唠叨:「你看不看言情小说?几乎所有王子和灰姑娘类型的故事里,都有一个反面女配角,有钱有势,长得漂亮,恶毒又有心计,因为她,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总是不能圆满,于是,王子一边享受着女配角带给他的利益,一边痛恨着女配角破坏了他和灰姑娘的爱情,所有读者都同情王子和灰姑娘,痛恨女配角,可是,有谁想过女配角才是被欺骗被利用的可怜虫呢?」 阿杰倒了一杯柠檬水放在舒娅面前:「怎么,你就是那个倒霉的女配角吗?」 「你说,有这么贱的男人吗,明明是他自己千方百计求到了这个婚约,到头来却到处装苦逼,搞得好像是我逼良为娼一样,我说解除婚约吧,他却又不捨得放弃手中的利益了,没种,真没种!」 阿杰喝一口酒,点头贊同:「是很没种,不像个男人。」 「也不像个女人,我们女人才不会这样呢,看在九叔的份上,我时不时被寒碜一下也就算,可这回那对狗男女连我爸妈也扯进去,我爸都走五年了,还要被扯出来骂,凭什么呀,真当是我欠了他啊?」 阿杰打抱不平:「太过份了,这回不狠狠整治一下那对狗男女,我都替你憋屈。」 舒娅眯起眼,阴森森问:「怎么整治?」 「找人打他们一顿,男的打断腿,女的划花脸。」看见舒娅小嘴张成一个圆形,愣愣看着他,阿杰顿一下,「是不是觉得太狠了,要不就打一顿得了?」 舒娅猛一拍吧檯,恶狠狠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男的阄了卖到泰国去做人妖,女人划花脸卖到缅甸去做军妓。」 阿杰目瞪口呆,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说:「果然天下最毒女人心。」 舒娅没注意他说什么,拿起杯子喝一口水,叭咂一下嘴:「这酒没有刚才的好喝。」 看她眼神迷离,阿杰发觉情况不对,问:「你这是第几次喝酒?」 舒娅笑嘻嘻的伸出一个指头,憨态可掬。 「第一次?」阿杰失声喊,却已经迟了,舒娅软软滑下了座位。 蔡文涛一回到家,就被蔡九叫进书房里:「年轻人贪玩一点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凡事要有一个度,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分得清楚。」他把一份报纸扔给蔡文涛,「能给我解释一下,上面写的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吗?」 蔡文涛快速扫一眼报纸,说:「爸爸,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蔡九看着儿子,表情平静无波。 蔡文涛坦然迎着父亲的目光:「爸爸,虽然我的确不怎么喜欢舒娅,但并不代表我就不敬重恒叔,不感念恒叔当年的恩情,便何况我也没必要中伤恒叔和恒婶,这对我没有什么好处。」 蔡九微微点头:「好,这一次我就相信你,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你去处理干净,我希望明天能看报社的致歉公告。」 「是。」蔡文涛应承。 「还有,」蔡九声音严厉,「是个男人就要恩怨分明,先不说因为这场婚约给你带来了多少好处,就凭六年前的那份恩情——阿恒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们父子的命,我们蔡家也该好好照顾阿恒的妻女一辈子,我希望阿娅成为我的儿媳妇,但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定要你去娶她,心不甘情不愿就别去招惹那孩子,反正我蔡九不止你一个儿子,我的家业也不一定非得嫡长子继承。」 蔡文涛咬了咬牙,赌气说:「我会娶她,娶回来后,一定把她高高供起来。」 蔡九给气乐了:「怎么,敢情你以为你肯娶,人家就得对你感恩戴德?阿娅现在肯不肯承认这个婚约还不知道,去把她扔还给你的订婚戒指找回来,如果你还想保留这个婚约,就自己去求阿娅,下跪也好,跳楼上吊也好,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求她重新戴上那个戒指。」 蔡文涛低下头,声音里已听不出什么情绪:「是。」 转身走到门口,蔡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姓周的那个女人,我当你找了个玩意儿,玩过就早点扔掉,不管有没有阿娅,那女人永远不可能进得了我们蔡家大门,如果你执意要和她在一起,我也不反对,放弃你蔡家大少爷的身份就行,我倒很想求证一下,没有了蔡家大少爷的一切权势地位,你在她眼里还剩下多少吸引力。」 蔡文涛脚步顿一顿,打开书房的门,慢慢走了出去。 …… 被灌了两碗醒酒汤,又翻江倒海吐一通后,舒娅总算清醒过来,捧着晕乎乎的脑袋听阿杰语重心长的训话:「妹妹,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喝醉酒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运气好的话,被人占了便宜,吃点亏;运气不好的话,你现在连渣都不剩;幸好,你今遇到了我这个,嗯,我这个品德高尚、正直善良的人……」阿杰被自己的高尚品德深深感动了。 舒娅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是说我今天运气够好?」 阿杰还沉浸在感动的情绪中,听见舒娅问话,不假思索的点头:「当然。」 「你、你、你——」舒娅指着他,手指发颤,眼含热泪,「你到底占了我多少便宜啊?」 阿杰现场石化。 「给我喝酒的人是你,让我吃亏的人也是你,」舒娅抹一把辛酸泪,「全都是你的责任。」 阿杰若有所悟,冷冷一笑:「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反正我一点责任都没有,你别想赖着我对你负责。」 阿杰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哭笑不得说:「妹妹,你这话好像说反了吧?」 「没反,从我十四岁开始,就有太多男生觊、觊什么来着?」 「觊觎!」 「对,觊觎我的美色,总想整出点理由让我负责,可我是谁?」舒娅捋一把头发,骄傲冷艷的抬高下颌,「我是洁身自爱、冰清玉洁、烈焰焚情,万草丛中过、片草不沾身的、不沾身的……」舒娅苦苦思索着合适的词彙。 「没文化真可怕,」阿杰摇头嘆气,「妹妹,你得多读点书。」 「别哥哥妹妹的乱叫,」舒娅瞪他一眼,「我不吃这套。」 「唉——」阿杰的表情变得既忧伤又肃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我的亲妹妹,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和你年龄差不多。」 舒娅半信半疑:「你,妹妹?」 「我妈走得早,爸爸忙着养家餬口,我妹妹几乎是我一手带大,我们兄妹的感情特别深厚。」阿杰眼眶开始泛红,「五年前的一场车祸,她就、她就……」他声音哽在咽喉间,再说不出话。 舒娅想起对自己百般痛爱的爸爸,失去至亲的悲痛,她感同身受,顿时爱心泛滥:「以后就把我当成你的妹妹吧。」 阿杰悲喜交加,一把握住舒娅的手,深情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哥哥,」 舒娅也感动了,深情的喊:「哥哥!」 「妹妹!」 「哥哥!」 「妹妹!」 林平之张大嘴巴站在门口,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了,擅抖着一个手指在阿杰和舒娅之间来回移动,阿杰带有警示意味的瞟他一眼,林平之立马识趣的闭上了嘴。 「妹妹,快点回家吧,不要让你爸妈担心。」阿杰搂住舒娅的肩,把她带出包厢,酒吧里的人早已散尽,整个大堂冷冷清清,显然时间应该是很晚了,舒娅心中又感动了一把,教育她不要乱喝酒,关心她会不会晚回家,他果然有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阿杰一直送舒娅到门口,抬手招来一辆的士,舒娅正想说话,他迅速把她塞进了车内,深情款款挥一挥手:「妹妹,我会永远想念你的!」舒娅还不及开口,车门就关上了。 见车子已启动,阿杰转身向酒吧大门走去,林平之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注意到车子又停止了启动,车门正无声打开。 「杰哥,」林平之好奇问:「你不是孤儿吗,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多出了一个妹妹?」 「哈——」阿杰止不住的笑,「我看那小妞傻得可爱,逗她玩一玩。」 林平之挠一挠脑袋:「嘿嘿,是挺傻的,可长得真漂亮,连极夜城里的当家花旦都比不上她。」 「乌龟王八蛋,」一声河东狮吼,舒娅以史无前便的迅猛整个人撞了过来,站在门口的阿杰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她撞进了门里,向前沖了几步,他顺势往地上一躺。舒娅一时收不住冲劲,跌跌撞撞带翻了几张椅子,跌倒在他的身上。 阿杰吹了一声口哨,嘻皮笑脸:「妹妹,我就知道你不会捨得离开我。」 舒娅咬牙切齿,以前所未有的灵敏迅速从阿杰身上坐起,拳头没头没脑的砸了下去:「混蛋、王八蛋、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大骗子……」 楚杰双手悠闲枕在头下,任由舒娅捶打,虽然她用尽了力气,拳头砸在他肌肉结实的身体上却不怎么痛,就让她打几拳出出气,他当是免费享受按摩。 住在酒吧楼上的伙计们听见声音,纷纷冲下楼,只见舒娅正骑在阿杰身上,而阿杰却是一脸的惬意,几乎所有人心照不宣一脸暖昧发出长长的一声「哦——」。 舒娅傻傻的看着他们,不明所以。 「杰哥威猛,」其中一傢伙笑得一脸荡漾,「搞了大半夜,还能玩这么火辣的姿势。」 「你们搞就搞吧,」另一傢伙很不耐烦的说,「干嘛搞这么大动静,害得大家都没法睡觉,还以为是有人来踢场子了。」 总算有个好心人来打圆场:「我们大家回去接着睡,阿平,你傻站着干什么,别坏了杰哥的好事,杰哥你们继续,哈——,继续玩个尽兴,我们大家什么都听不见。」 舒娅总算明白这帮傢伙的龌龊想法,顿时大急:「餵、餵——,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走,听我解释呀——」 那个好心人安慰:「妹妹,大家都是过来人,没啥不好意思的,」他瞄一眼舒娅和阿杰的姿势,「就这样不能尽兴,你得用滴蜡和皮鞭,要不钉子也行。」 「你、你——」舒娅脸庞憋得通红,一口气总是提不上来。 「得了,」阿杰笑嘻嘻,「你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哇——」舒娅失声大哭,从阿杰身上翻下来,就坐在旁边的地上,越哭越伤心。 「餵 喂,」阿杰被她哭得头痛,「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较真吧,妹妹。」 舒娅一边痛哭,一边说:「是,我就笨蛋,就傻瓜,又怎么了,招谁惹谁了,一个两个都耍我,欺负我……」 「我错了,妹妹,我错了还不成吗?」阿杰递几张纸巾过去,「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没出够气吗?」 「别叫我妹妹,」舒娅抓扯纸巾糊乱抹一把脸,「乌龟才是你妹妹。」 「那你总得有个称呼给我叫吧,我叫楚杰,大家都叫我阿杰,你呢?」 舒娅还在抽抽咽咽的不理他。 楚杰只好换个话题:「你刚才不是上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就不怕你家里人担心?」 舒娅扁一扁嘴,委屈说:「我身上没有钱,手机也不见了……」 楚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快点回家吧,已经凌晨三点了。」 「谁要你的臭钱了,我可是有尊严的人。」她嘴上逞强,手却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 楚杰扫一眼舒娅的手,似笑非笑:「嗯,妹妹就当可怜可怜我,求求你收下我的臭钱吧。」 舒娅小脸一红,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钞票:「算是向你借的,我很快会还给你,哼!」她头一扭,高傲的走了。 看着她上了计程车,楚杰才放心转回身,不其然差点撞上林平之那张大饼脸,被他那哀怨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楚杰大怒:「滚,别挨这么近,老子对男人没兴趣。」 「杰哥,」林平幽怨问,「刚那小妞是你喜欢的类型?」 「唔,」楚杰想一想,点点头,「傲骄型的。」又摇一摇头,「也就一般般。」 林平之摸着脑门愣了半天,直到楚杰打着呵欠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他才傻傻问:「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咦,人呢?」 从计程车里出来,舒娅看见自家大院门前一熘排停了好几辆,车旁站着十数名黑衣保镖,显然是蔡九出行的范儿,不由心中一惊:「妈呀,这事闹大了?」 恰好,蔡文敏和叶青松匆匆走出大门,看见舒娅,蔡文敏惊喜交加,一把抓住舒娅的手臂:「我的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叶青松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对身后的人简洁吩咐一句:「让找人的兄弟们撤了。」然后侧身站在一旁,等舒娅和蔡文敏先行。 从他身边经过,舒娅不由多看了两眼,作为蔡九最得力亲信,她见到这个人的机会挺多,他是个中西混血儿,五官比起纯粹的华人,立体感要强一些,相貌相当不错,有点类似美国电影中的硬汉形象,在舒娅的记忆中,他始终是千年不变的面瘫、沉默寡言、行动迅猛。 「嗳,我说松哥,」机会难道,舒娅忍不住问出心中盘桓很久的问题,「你泡妞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吗,呃——,我是说这么冷冰冰的酷样?」 本来没有期望得到答案,没想到叶青松居然头一点,依然面无表情:「是,很多女人最喜欢我这酷样。」 舒娅怔一下,随即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蔡文敏也忍俊不禁,强抑住笑意板起脸,拽着舒娅快步往屋里走:「你还好意思笑,我爸和婶婶都为你着急一整夜了。」 来到客厅门口,正好听见王美瑶说话:「九哥,既然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婚约的事就算了吧。」 …… 舒娅心中一喜,脚步停在门口想听听结果。 「这怎么可以,」蔡九断然拒绝,「阿恒尸骨未寒,你就要我做出背信弃义的事,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人?」 「啊?」王美瑶吃惊,「阿恒已经走六年了,再怎么的,尸骨也该寒得不能再寒了吧?九哥,您实在没有必要再为我们母女俩操心,更没必要赔上您的儿子来报恩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弟妹,阿恒就算骨头化成灰,也还是我蔡九的生死兄弟,阿恒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阿恒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 「嗯?」门外,舒娅和蔡文敏齐齐瞪圆了眼珠子;门内,王美瑶大惊失色。 「弟妹,是弟妹。」蔡九尴尬擦一把冷汗,「总之,我蔡九说出的话,绝对不可能收回去,弟妹,你放心,阿娅将来嫁进我们蔡家大门,我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九叔——」舒娅赶紧推门进屋,「您就让我和蔡文涛解除婚约吧。」 「你还知道回来呀,」王美瑶冲到女儿身边,责备的话语掩不住关切之情,一眼看见女儿脸颊上未消尽的五个手指印,勃然大怒,「哪个王八蛋打你?」 舒娅瞟一眼站在王美瑶身后的蔡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凭心而论,蔡九待她的确亲厚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当被之所以会认可和蔡家的这桩婚约,绝大部份原因是出于不想与九叔的意愿相悖。 顺着女儿的目光,王美瑶慢慢回过头,看着蔡九若有所悟。 蔡九尴尬:「阿娅,九叔已经狠狠教训了文涛那混帐小子一通,回头让他来斟茶倒水向你赔不是,打也好,骂也好,都由着你。」 舒娅摇头:「九叔,我只想和蔡文涛解除婚约。」 「傻孩子,」蔡九一脸慈爱的笑,「小俩口闹别扭是正常的事,闹闹也就算了,太较真可不好。」 舒娅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人,向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九叔,闹别扭的人不是我,是您的儿子,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虽然您重义气,为了兄弟情义,让您儿子以身相许,可总得问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他的身子,是不?」 未了,她还捎上一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到处......」 「阿娅,」王美瑶瞪女儿一眼,「女孩子不许说粗话。」转过身她面向蔡九,「九哥,我知道你一向疼爱阿娅,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婚姻对你们男人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对女人来说却是一辈子,现在的情况是你儿子一点也不喜欢阿娅,如果硬让他俩结婚,不是爱惜爱娅,反而是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九哥,取消我们两家的婚约吧,如果阿恒在天有灵,不会责怪你的。」 蔡九和蔼笑容不变,却隐隐透出一股迫人的威势:「弟妹,解除婚约这事,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比较好,如果阿娅和文涛实在是不舍适,不是还有隽峰吗,那孩子忙着满世界跑来跑去替我打理生意,虽然和阿娅相处的时间比较少,但总的来说,阿娅与他还算合得来,过一两天隽峰就回来了,这一次我让他多逗留些时间,好好陪陪阿娅,一定让阿娅从他们两兄弟中挑一个满意的未婚夫。「 「饶了我吧,九叔——」舒娅惨叫,「哥哥不行,就弟弟上,难道这世上除了姓蔡的,我就不能嫁别人了吗?」 蔡九置若罔闻:「阿娅一夜没睡吧,快点去休息,我也该回家了。」招呼一声站在门旁发呆的蔡文敏,「走了,阿敏。」他拔腿就走,不给舒家母女任何拒绝的机会。 蔡文敏回过神,神色复杂,扫视一眼舒娅母女,紧随着父亲的脚步跑出了门。 舒娅傻了眼:「怎么办,这婚约还能不能解除?」 王美瑶表情严肃:「阿娅,老老实实告诉妈妈,你对蔡文涛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的意思?」 「老实说吧——,」舒娅歪着脑袋,一手托住腮畔,「刚开始,听说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心里没觉得反感也没觉得特别高兴,后来慢慢接触多了,就越来越觉得没意思,到现在,我敢肯定的说,我对他绝对没有一点喜欢的意思。」 「行,不管他们蔡家同不同意,这婚约咱们单方面已经解除了,我来通知蔡九和文涛,以后你谈恋爱、交男朋友啥的,爱干嘛就干嘛去。」 舒娅惊喜:「这样也成?」 「废话,」王美瑶气势十足,「没结婚就能把你打成个猪头,要真嫁过了,还不得把你给变成烤乳猪,我和你爸养你这么大容易吗,凭什么送上门去给人打!」 回到家,看见站在门口迎接的蔡隽峰,蔡九意外:「阿峰,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您早一步进家门,」蔡隽峰微笑回答,伸手扶住父亲的手臂。 「事情办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稍后我把相关文件给您看。」蔡隽峰一边扶着父亲进屋,一边关切看向一脸倦意的蔡文敏,「阿敏,是不是累了?」 蔡文敏紧绷着脸不理他,蔡九怜惜拍一拍女儿的手背,「阿敏陪我熬了一整夜,肯定很累了,快去休息吧,我这里有你二哥呢。」 蔡文敏眼睁睁看着蔡隽峰扶父亲离去,临到拐角处,他回过头沖她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向来温文而雅,她却觉得象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丝丝凉意直钻心头。 拖起沉重的脚步,她慢慢走到花园里,顾不得清晨的草地上尚且凝结着露水,她席地坐下,双手抱膝,头枕在膝盖上默默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走到身旁,蔡文敏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蔡隽峰回来了,看样子,似乎又立了大功。」 「嗯。」蔡文涛在她身边坐下。 「昨天,阿娅离开你的办公室后,一整夜没有回家,爸爸派了很多人出去找她,我四处找你,不见你人影,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全部是关机。」 「我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蔡文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我需要一个人冷静的想一想,想清楚什么可以捨弃,什么不可以捨弃。」 蔡文敏淡淡问:「现在呢,想清楚了吗?」 蔡文涛摇头,眼底一片惘然 蔡文敏轻嘆一口气:「看舒家的态度,你和阿娅的婚约十有八九要告吹,爸爸很可能准备让蔡隽峰取代你。」 蔡文涛冷笑:「那不正好,私生子配小太妹。」 「哥——,」蔡文敏气得想哭,「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如干脆把家业继承权拱手让给蔡隽峰那个野种?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当年出走了,你又何必再回来?」 蔡文涛煞白着一张脸,说不出一个字,妹妹的话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隐痛,离家出走的那段日子,他曾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独自开创一番天地,让人刮目相看,结果却只是证明了离开家族的势力,他其实什么也不是;证明了蔡隽峰始终比他更出色;曾经被他拒绝的婚约,再由他苦苦求回来,这是铭刻于他人生的耻辱;所以,他实在没办法喜欢上舒娅这个人。 蔡文敏觉得鼻端酸涩,吸了吸气,眼泪不由落下:「哥,能不能把你的傲骨先放一边去?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为妈妈、为我想一想,好不好?你总该还记得,那个女人是用自己的死亡才换来蔡隽峰名正言顺进入蔡家大门的机会。这些年,蔡隽峰表面上平静和顺,可谁能保证他心中没有怨恨,一旦让他得势,就算我们可以放弃蔡家的一切,你认为他会放过我们母子三人吗?」 沉默良久,蔡文涛伸手在妹妹的头顶轻轻摩挲:「阿敏,哥哥会保护妈妈和你。」 看着兄长眼中的茫然,蔡文敏心里感觉不到一丝底气。 书房里,蔡九合上刚看完的文件,欣慰说:「做得很好,幸好还有你能帮到爸爸,你大哥他......唉——」想起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蔡九觉得伤神。其实,比起许多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豪纨绔子弟,他这个大儿子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从小品学兼优,长大后也算努力上进。可是和像杂草一般长大的二儿子相比,蔡文涛就显得太过书生意气,缺少一份狠厉,更没有一个上位者应有的杀伐果断。 蔡隽峰没有接父亲的话,自然而然转开了话题:「我这次外出,顺便带回了不少当地土特产,稍后我给舒家婶婶和阿娅送一份过去吧。」 「也好,」蔡九点头,「阿娅一向和你比较亲近,你好好劝劝她,让她放弃解除婚约的想法,无论如何,我们蔡家和舒家的婚约不能解除。」 「就算舒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只要是解除了婚约,不管谁提出来,在别人眼里,都是我们蔡家背信弃义,欺负救命恩人的遗孀孤女。」 「哦,是这样。」蔡隽峰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 舒娅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打开门缝张望一眼,看见蔡隽峰正陪着王美瑶说话。 摸了摸饿瘪的肚子,舒娅决定先去厨房找点东西吃,路过偏厅,无意间瞄见小吧檯后的酒柜,心中一动,眼前不由自主闪过楚杰调酒时的潇洒姿态。她拿出两瓶酒,学着记忆中的姿势旋转着向上一抛,伸手却接了一个空,「砰呤,砰啷」两瓶酒相继落地。 王美瑶急沖沖跑进来,蔡隽峰紧跟其后,看看地上四溅的酒液和酒瓶碎片,再看看吧檯旁一脸懊恼的舒娅,王美瑶一巴掌拍上女儿的后脑勺:「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了喝酒?」 舒娅抱着脑袋躲在吧檯后面:「给点面子吧,美人阿妈。」 「叫美人阿姐都没有用。」王美瑶又一巴掌招呼过去。 舒娅脑袋一缩:「妈,你真相了,不知道内情的人都说你是我姐姐。」 蔡隽峰忍不住「哧」一声笑,劝阻王美瑶:「婶婶,这里交给我吧。」 「二哥,」舒娅欢呼,「救命呀——」 蔡隽峰笑着把舒娅从吧檯后面拉出来,口中叮嘱:「小心,别踩到碎片。」 半个小时后,舒娅坐在厨房的高脚旋椅上,惬意吃着刚烘烤出来的点心:「二哥,还是你对我最好。」 蔡隽峰正在为她沖泡奶茶:「知道就好。」 舒娅眼珠滴熘熘一转:「二哥,你该不会也想娶我吧?」 他眼角微撩:「不想。」 「爱油——,二哥,委婉也是一种美德。」 蔡隽峰把泡好的奶茶递给她:「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第一,你根本没有想过要嫁给我;第二,就算我想娶,你也愿意嫁,我未必有命活到和你结婚的那一天。」 舒娅半信半疑:「有这么严重?」 「我是什么身份?」蔡隽峰说得轻描淡写,「即不是长子嫡出,也没有一个财大气粗的舅舅和一个与我爸一起开创事业的表姨夫作靠山,根基不稳,爬得越高,只会跌得越惨,还不如安守本份,至少有一碗安稳饭吃。」 舒娅似乎被吓到了,两眼发直,口中喃喃:「太复杂了!」 「是啊,很复杂,」蔡隽峰垂眸淡笑,「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掺和进来,像以前一样,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舒娅嘆口气,拍一拍蔡隽峰的肩:「二哥,我不嫁你,也不会嫁大哥,至于你们家内部要上演豪门恩怨啥的,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事了。」 蔡隽峰侧过头,看着肩上五个印油的手指印,心疼说:「阿娅,我这衣服挺贵的。」 舒娅内疚,伸手替他擦了两把,于是她手指上其余的油渍也全部抹在了蔡隽峰的衣服上。 傍晚时分,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林平之又坐在「风少」酒吧门前的台阶上,一脸纠结。刚来不到一个月的小弟金元宝好奇:「平哥在干嘛,为啥每天都这样?」 其他人见怪不怪:「没事,他在思索。」 「思索什么?」 「哲学问题,比如,为什么他是他、你是你,为什么他不是杰哥,又为什么杰哥叫杰哥、不叫金元宝之类的问题。」 「......」太深奥了,金元宝想流泪,这年头连个酒吧小弟都懂哲学,不好混吶。 夕阳的余辉中,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林平之的视野里,他目测一下,三围36:24:36,上下身比例5:8,完美的黄金比例,跟周刊杂志封面上世界名模的身材有得一拼。 本着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的原则,林平之目不转睛盯着那道渐渐靠近的身影,当舒娅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他猛然跳起冲进酒吧里:「杰哥,」他揪住楚杰的衣袖,「兄弟和女人哪个更重要?」 楚杰正在打桌球,不耐烦甩开林平之的手:「废话,古人早就说过,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两刀。」他俯身推桿击球,没有注意到正走进门的舒娅。 林平之一愣一愣,想半天没弄明白:「啥、啥意思?」 「笨,」楚杰一桿进球,心情不错,于是耐心解释,「你想想看,为兄弟那两刀插在自己身上,痛的是自己;为女人那两刀插在别人身上,痛的是别人;难道还不够充分说明兄弟比女人更重要?」 「哇——,杰哥,你果然英明神武,与众不同。」舒娅抓紧机会拍马屁。 「咦,」楚杰一眼瞥见舒娅,立马笑嘻嘻,「妹妹,好久不见。」 「呃,久——?」舒娅哽一下,马上又一脸讨好的笑:「是呵,是呵,好久不见了。」 「久?有多久?」林平之酸熘熘说,「今天凌晨你才从酒吧离开,好吧。」 舒娅给他一个白眼:「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懂不懂?」她捧着几张钞票递到楚杰面前,「杰哥,这钱还给你,谢谢你仗义相助,这年头像你这样有正义感的人越来越少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酒吧里一干人奇怪的看着她,楚杰把球桿支在地上:「妹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的意思是——」舒娅口中吶吶,「我以后能不能常来这里?」 「随便,反正进门都是客。」楚杰接过舒娅递来的钱,随手往旁边的桌上一扔,俯身继续打桌球。 受到冷遇的舒娅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了旁边没话找话说:「杰哥,你这酒吧的名字为啥叫『风少』呢,可真够别致的?」 「哦,这个嘛——」楚杰心不在焉慢吞吞的说,「酒吧刚开张那会儿,我本取名叫『风骚』来着,小江说咱虽然算是进军娱乐界了,可也得低调委婉,是不?所以才改叫了『风少』」 「呃——」舒娅打哈哈,「果然、果然有内涵哈。」 楚杰眼角微挑,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 舒娅讪讪,实在无话可说了,只好看他打桌球,不同于昨晚那副痞痞的样子,他微眯起眼,凝神注目,推桿击球,数球连环,相续入洞,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不知不觉看得出神,世上怎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基因是怎么生成的,能不能通过人工培育出来? 楚杰那张漂亮的面孔突然放大到眼前,一脸坏笑: 「妹妹,很好看吗?」 舒娅骇然后退一步,下意识拣好听的话说:「当然、当然,杰哥的基因绝对是最优良品种,拿去配种肯定是百里挑一……,不、不、应该是万里挑一才对。」 楚杰手一颤,球桿差点掉下来,喃喃说:「这种调戏方式可真新鲜。」 一旁,强忍笑意的「嗤嗤」声不断。 舒娅窘迫,讪笑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楚杰扔下球桿,把舒娅带到吧檯前,顺手拿出一瓶饮料和杯子:「说吧,妹妹,你是不是有事想求我帮忙?」 「杰哥,我叫舒娅。」 「唔。」楚杰往杯子里倒饮料,眼睛也没抬一下。 楚娅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绿色盆栽,递到他面前:「送给你。」 楚杰接过这个长满刺的绿色毛球翻来覆去看,莫明奇妙问:「干嘛?」 「仙人球,我自己种的,外面市场上买不到。」 「嘿,真新鲜,」最喜欢热闹的吴猛凑过脑袋,「其他小妞都送玫瑰,这位妹妹却送个刺球儿过来。」 楚杰抬手抵在他的脑门上往旁边一推,对舒娅说:「我知道是仙人球,你送这个东西给我干嘛?」 「我想……」舒娅脸红了。 楚杰摸着下巴温和微笑:「妹妹,你想怎么样?」 舒娅脸更红了:「我怕你会笑我。」 「怎么会,」楚杰的笑容更加温柔了,「来,有什么想法,大胆的说出来就是。」 舒娅受到了鼓励,大声说:「我想向你学调酒。」 楚杰:「……」 坚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人「哗——」一片,全部倒地阵亡。 「我知道这很让你为难,」舒娅搓着手,挺难为情的说,「杰哥,你放心,我虽然没有底子,但一定会认真学习,决不影响你工作,还可以给你打下手……」 楚杰拿回放在舒娅面前的饮料,一口气喝完:「不行。」 舒娅想了想:「我可以付学费。」 「付学费也不行,这是我家祖传密技,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 「你不是孤儿吗,哪来的祖传密技?」 楚杰没好气:「从我这里开始传代,不行吗?」 「行、行。」舒娅唯唯诺诺,小声嘀咕,「好好的生什么气嘛?」她求援的看着林平之。 林平之踌躇一下,悄声问:「你对杰哥没那意思吗?」 「那意思是什么意思,跟他生气有关?」 林平之眨吧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来跟她说。 「哦、哦——」舒娅突如醍醐灌顶,笑得春风荡漾,顺了顺胸前的两缕碎发,摆出一个高傲冷艷的姿态,「杰哥,说吧,你是爱上了我这天使般的脸蛋,还是爱上了我这魔鬼般的身材?」 楚杰笑眯眯:「我爱上了你的幽默感。」 第4章 空心美人豆腐脑 第4章 空心美人豆腐脑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听舒娅叨念了将近一个星期的「风少」酒吧,蔡文敏难免怀疑:「你该不会是因为看上了那个酒吧老闆,才急着和我哥撇清关系吧?」 舒娅妩媚之极的丹凤眼上挑:「姐姐,亏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你就从来没有看到我柔弱外表下的铮铮傲骨和高贵灵魂吗。」 「我的眼睛又不带x光,怎么可能看得到你的骨头和灵魂。等等——」蔡文敏不满,「你少扯开话题,有没有看上酒吧老闆,关你骨头和灵魂哪门子事?」 「人家有女朋友的,好吧。」舒娅把第一次见到楚杰时的乌龙事件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你们想想看,一个大男人,而是一个长得非常非常好看的大男人,肯向一个不是他妈的女孩下跪,说明什么?」 吴佳倩感慨:「他肯定爱惨了那个女孩!」 舒娅一拍桌子:「这就对了,我除非脑袋进水,才会去掺和这门子热闹,再说呢——」她手肘搭在蔡文敏肩上,「一家有女百家求,阿敏啊,虽然大哥被那个老三给抢走了,可我再怎么着,也该属于被求的行列吧,总不能自暴自弃,沦落到去抢男人的地步吧。」 蔡文敏撇一下嘴角:「难说。」 吴佳倩推测:「那个酒吧老闆不肯教你调酒,会不会就是因为在关键时刻你一打岔,害得他错过了和女朋友重归于好的机会,所以迁怒于你?」 「我也猜是这么着,」舒娅郁闷,「万一他们就这样分手了,我不是这辈子都别想学会他那手绝活了。」 蔡文敏说:「调酒师多得是,你又不见得非跟他学不可。」 「不同的,其他人没法跟他比,你没有见过他调酒时的样子,简直是、是——,哎,天上少有,人间没有,没法形容。」舒娅两手抱拳放在胸前,双眼呈星星状,「要是让我学会那一门绝活,就算有一天落魄了,也不愁挣不到饭吃。」 「前年你迷上玉雕工艺时,说过这句话;去年你迷上劲舞时,也说过这句话。」对舒娅这德性,蔡文敏早已习以为常,喜欢上一样东西时,痴迷投入,等学会了,也就扔一边去了。 舒娅反驳:「技多傍身嘛。」 蔡文敏冷哼一声:「藉口。」 舒娅懒得和她争执,纠结的扯着头发:「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帮那两口子和好,到那时,他一高兴,想学什么还不是由着我说。」 蔡文敏有些幸灾乐祸:「貌似难度挺高的哟。」 「所以,姐妹们——」舒娅奸诈的笑,「考验我们友谊的时刻来临了。」 吴佳倩和蔡文敏两人顿觉毛骨悚然。 风少酒吧只做夜场生意,营业前的那段时间,伙计们都集中在酒吧里做准备工作,舒娅带着蔡文敏和吴佳倩进入酒吧,有人熟捻招呼:「又来了?」 舒娅淡定点头:「嗯,来了。」 一个伙计对着楼上扯嗓子喊:「杰哥,有人找,杰哥、杰哥……」 「嚎什么嚎,老子耳朵又没聋。」楚杰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大概刚从床上爬起,他衣扣还没有系好,露着半个结实的胸膛,头发稍乱,其中一缕软软搭拉在前额,全身上下透出慵懒的浪荡气息,却又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哇——,」吴佳倩惊嘆一声,眼角斜看舒娅,「阿娅,难怪,连豪门少奶奶的位置都不稀罕。」 蔡文敏瞪着舒娅,脸上写满「怀疑」二字。 舒娅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囧囧有神。 楚杰繫着黑色衬衣的扣子,慢腾腾走下楼递,漫不经心瞟了舒娅一眼,一副痞样:「哟,妹妹,好久不见,想我没?」 「想,当然想,想得都快想不起了。」不顾蔡文敏忿忿的眼光,舒娅屁颠屁颠迎上前,就近拉开桌前的一条椅子,「坐,杰哥,您快坐。」点头哈腰让楚杰坐下,「杰哥渴不渴?您爱喝干什么茶,铁观音、普洱、还是毛尖?我来给您泡一壶,怎么样?」十足的狗腿样。 楚杰不由乐呵:「妹妹今天真可爱。」他招一招手,让人送上四杯饮料,「不过,我还是要先说清楚,如果你想提学调酒的事就免了。」 「是这么回事儿,杰哥,」舒娅三人就势围着楚杰面前的桌子团团坐下,「上次我一不小心,害你错过了和女朋友和好的机会,后来,我越想越觉得内疚,内疚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哦,那你准备怎么办呢?」楚杰把两杯饮料分别递给蔡文敏和吴佳倩,同时对她们笑了笑,惹得两个小姑娘相继红着脸底下了头。 没志气,舒娅暗暗腹诽一下,继续说:「为弥补我的过失,我和两个好姐妹不眠不休整整三天三夜,总算找出了三个能让你和你女朋友重归于好的绝招,堪称精典中的精典,无敌中的无敌,只要你照着我们的办法去做,绝对此招一出,无人争锋!」 「真的?」楚杰手支下颌,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真的,珍珠都没有这么真,」舒娅连连点头,「你听过就知道了,阿敏,开始!」 蔡文敏清了清喉咙,抑扬顿挫:「第一招,浪漫,租一架飞机到你女朋友经常出入的场所,选在人流高峰时期,空投下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每一朵玫瑰花下系一根飘带,写上『某某,我已为你种下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空中飞扬起巨大横幅:『某某,我爱你一万年』,同时优美音乐响起『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煽情哼完最后一个音,蔡文敏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成功案例,详见《风流总裁的小甜心》。」 舒娅用沉缓的声音总结:「浪漫,号称泡妞绝招的三大必杀技之一,杀伤力为百分之九十九。」 楚杰双手垫在脑后,懒洋洋斜靠椅背,似笑非笑,半天不表态。 舒娅眼巴巴瞅着他:「哎,哥们,咱就别玩深沉了,行还是不行,给句话,成不?」 「老土。」简洁明了。 舒娅对着吴佳倩把头一甩:「佳佳,上。」 「第二招,痴情,每天晚上八点整准时到你女朋友住的楼下,对着她的窗子,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情歌,直到天亮,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足足唱够九十九天,」吴佳倩泪光闪闪,「最后,你在风雨中倒下,深情呼唤她的名字,她终于感动,冲进风雨中扶起你,你们在风雨中紧紧拥抱……」 楚杰摆了摆手,示意吴佳倩暂停,问:「为什么一定得八点整,八点半不行吗?如果九十九天后是个大晴天,没风没雨怎么办呢?还有,整夜唱情歌,不会吵到别人吗?」 「这个、这个——」吴佳倩张口结舌,干脆直接掏出书本,「成功案例《多情少爷的小心肝》,你自己慢慢看吧。」 「无聊,」楚杰侧过头看着舒娅,「还要讲第三招吗?」 舒娅深深吸一口气:「第三招,虐恋情深,虽然你内心深处已是烈焰焚情,但一定要表现得冷酷狂霸邪魅,三天两头带一个美女到你女朋友面前表演亲热戏,从心理上击溃她,逼着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真心,爱她,就要虐她,爱得越深,虐得越狠;虐得越狠,她对你的情就越深。」 楚杰失笑:「这不都成变态了?」 「的确,」舒娅深有同感,「这一招的萌点就在于相爱相杀,你的蜜糖我的伤!」 「什么意思?」楚杰不解,「我指最后一句来着。」 「就是在蜜糖上撒伤口呗。」 「错,」蔡文敏给舒娅一个鄙视的眼神,「是在伤口上撒蜜糖,即痛又甜。」 楚杰又问:「万一不小心给虐死了呢?」 舒娅唏嘘:「从此你的人生寂寞如雪。」 楚杰笑:「妹妹,你没有实战过吧?」 「杰哥,你这话可算说对了,」舒娅态度诚恳,「我又不需要泡妞。」 楚杰安慰:「真够难为你了,能想出这么囧的主意,也怪不容易的。」 舒娅的脸像苦瓜一样垮下去:「杰哥,你就不能从中挑一个法子凑和凑和吗?」 楚杰挺遗憾的样子:「我也想凑和凑和,可问题是人家不肯凑和呀。」 「还有最后一招必杀技,」吴佳倩猛然拍桌而起,以破釜沉舟的姿态一气呵成,「把她灌醉,来个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珠胎暗结,最后奉子成婚。」 舒娅想都没想,凭着第一反应马上接话:「这么一来,不就成强取豪夺了嘛。」 吴佳倩严肃纠正:「是虐恋情深加强取豪夺,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成功率至少能达99 %」。 「也对,」舒娅托着腮畔一脸嚮往,「再来一段不伦之恋,那就更加刺激了。」 周围一片诡异的沉寂, 舒娅突然感觉全身发寒,转头一看,正对上楚杰阴森森的目光,顿时泪崩:「楚哥,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杰抚额嘆息:「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长成这样子,还会沦落为女配角的原因了,妹妹,多读点书,让自己变得聪明些。」 听出他在变相的骂自己笨,舒娅跳下座椅,不服气说:「你就读了很多书吗?」 林平之上前,在她耳边轻声提醒:「杰哥是法学硕士。」 舒娅双眼一瞪:「了不起呀?」 楚杰笑得可恶:「就了不起,怎么样?」 …… 三个人垂头丧气的走在街道上,吴佳倩突然拍着脑门大叫:「我明白了!」 舒娅和蔡文敏被吓一跳,齐齐瞪向她。 「还记得杰哥对你说过的话吗?」吴佳倩热切盯着舒娅。 舍娅想一想:「他对我说过的话太多,你指哪句?」 「知识,」吴佳倩提醒,「他叫你多读点书。」 「哦?」 「他肯定是觉得你懂得的知识不够多,对你没好感,不想教你调酒。」 舒娅看向蔡文敏。 蔡文敏犹豫一下,老实的说:「据我所知,凡是高学历的男人,大多比较喜欢知性美人,有知识,文艺调,又有点神秘,例如——,我哥。」 「所以……」三个女孩相互交换一下眼神,缓缓点头。 第二天,当舒娅以乌黑长发披散、雪白长裙及踝的全新造型出现在风少酒吧门口时,酒吧里所有人集体「虎躯」一震。 「额滴神吶——」吴猛心有余悸,「吓死乐子(老子)了,差点以为贞子再现。」 金元宝心有戚戚,拼命点头:「我还当自己交了什么霉运,碰上《怨咒》现实版。」 舒娅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镜,抱着一本书,以飘逸的姿态,一路飘到楚杰面前,微仰起脸,让他能够看清自己忧郁的眼眸,声音低缓悲切:「嗨,你在忧伤些什么?」 楚杰吃惊,伸手到她眼前晃了晃,喃喃自语:「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舍娅缓缓转过脸,留给他一个36度无限暇想的侧面,轻轻摇头:「我的悲伤你不懂,永远不会懂——」 楚杰乐了:「确实,妹妹,我还真不明白你莫明奇妙的悲伤些什么。」 「为了缅怀我的悲伤,我特意写了一篇散文,」她从书本的夹页里抽出一张信笺,「分享过我的忧伤后,让我们共同去寻找你的忧伤。」 楚杰打开信笺扫一眼,转手递给身旁的林平之:「你来念念。」 「只想安静的大便,沉湎于怀念。」林平之呆怔一下,看看舒娅,又看看楚杰,见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表示,他接着大声念,「每当大便,我都会感到很忧伤很忧伤,好象体内每个细胞都从体内流失了。我不喜欢一次拉完的感觉,我会留一段在体内,选择上一小时网,然后回到厕所继续忧伤着。下午十分,微微刺眼的太阳,有点温暖,有点迷茫,我会在这个时候大便,每次的这个时候我都会用45度仰望天空,那是一种多么痛彻心扉的忧伤啊,当大便噗噗从我体内下落,又噗噗掉进水里的时候,我会忧伤的想到,好象一切都象大便被时间的洪流沖走了。我们都流离失所了。原来大便也会忧伤,也会和我忧伤。原来沖走的那一泡和我下一次拉出的那一泡再也不是同一泡了。原来45度角度仰望天空可以让人拉的更惨绝人寰,原来我忧伤的是那逝去的大便一如逝去的我们。抬起头,提上裤子,我已泪留满面....」 酒吧里悄然无声,片刻后,爆发出轰堂大笑,吴猛笑得直跺脚:「妹妹,拉得这么伤心,你还要拉干嘛。」 就连这帮人中最斯文的江致远也一边狂笑一边抹眼泪:「姑娘,原你的悲伤就是源自于一坨大便」 舒娅两眼发直,一霎不霎盯着楚杰,他保持淡定的表情,双肩却不受控制的发擅:「妹妹,别伤心,拉完这一泡,咱还有下一泡。」终于压抑不住笑意,他转过身,伏在吧檯上哈哈大笑。 舒娅泪流满面,扑上前抱住楚杰的胳膊,痛哭涕流,「杰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不知道散文的内容是这个呀,阿敏帮我从网上下载下来,说是个绝世好文,我就偷懒没有看……」 楚杰笑得差不多了,转过身拍拍舒娅的脑袋,安慰她说:「别哭、别哭,妹妹,咱们有话慢慢说,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摆平。」 「不就是想跟学你调酒嘛,可怎么求你都不答应教我,肯定是因为对我没好感,我们猜你大概会喜欢那种看起来显得很有文化、又有点神秘的知性美人,所以......」 「所以你就把自己整成这副鬼样?」楚杰伸出两个手指,把平光眼镜从她的鼻樑上夹下来。 舒娅扁着嘴吧抽抽嗒嗒:「我这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杰哥,你得为我负责……」 「咦,杰少,你又把人家小姑娘的肚子给搞大了?」不知什么时候成浩进入了酒吧,正兴趣盎然的看热闹。 楚杰摆了摆手臂,没能把舒娅甩开,只好任由她像无尾熊一般挂在手臂上,没好气的说:「什么叫『又』,我啥时候做过这种没品的事?」 成浩饶有兴趣的打量舒娅,她也正瞪着大眼睛看他,眼眶还蕴含有未干的泪水,映衬得乌黑的眼眸晶莹纯净,成浩赞赏:「小妹妹不错呀,即有萝莉的清纯,又有御姐的风范。」 舒娅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听见别人的夸奖觉得挺开心,于是很诚恳的回敬:「你也不错,可攻或受,风中凌乱。」 成浩的笑容僵在脸上。 楚杰乐不可支:「妹妹这话说得有水平。」 片刻,成浩神色恢复自然,对楚杰说:「你今晚要和耿二、皮猴他们几个赛车吧?」 楚杰懒懒抬一下眼角:「得了,不用提醒我裁判是你,难不成我赢了,你还能硬判我输?」 「这个当然不能,不过——」成浩笑得很欠扁,「根据这次赛车的约定,参赛者必须带上女拍挡同车,如果到时候你没有女伴,就别怪我判你输了。」 楚杰不屑的「嗤」一声,他楚杰什么时候愁过女伴,他看向林平之。 林平之却哭丧着一张脸:「杰哥,本来我已经约好飞车女霸王婉婉做你的拍挡,她也满口答应了,可就在刚才,她打电话来说其他几个赛手带去的拍挡不是老婆就是马子,她跟您啥关系也没有,说不过去,除非你肯当众承认她是你的正牌女朋友,不然、不然......」 「让她滚,」楚杰大怒,「老子最讨厌被人要挟。」 成浩幸灾乐祸:「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咱们赛场见,如果你迟到一分钟,我也可以判你输。」 楚杰慢慢调过头,看着舒娅,心中盘算。 成浩也瞄了舒娅一眼:「看在兄弟多年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在比赛过程中,如果拍档失控哭闹尖叫,赛手是绝对要判输的。」 看着娇滴滴的舒娅,楚杰踌躇半天,终于问:「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学调酒?」 舒娅忙不迭的点头。 「那你现在帮我做件事,事成之后,我一定把所有调酒绝招都教给你。」 舒娅又点点头。 为免到时吓坏了舒娅,楚杰决定先给她吃个定心丸:「我要你帮我做的那件事,看起来很刺激很惊险,但实际上只要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到时候,你只要闭上眼睛搂紧我就行,不要怕不要哭也不要……」 「不就是赛车嘛,」舒娅举高手拍一拍楚杰的肩,「安了安了,杰哥,我不会害你出任何岔子的,还是抓紧时间先送我回家换衣服吧,穿成这样可不能赛车。」 楚杰吃惊,拽住正往门口走去的舒娅,半信半疑:「你到底行不行哦?」 舒娅扬眉一笑,灿若春花:「我十六岁玩赛车,十七岁玩飈车,飞车女霸王婉婉算什么,半年前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说我行不行?」 楚杰到达赛场时,已有七八名赛手聚在那里闲聊,身边陪着的女伴或是妩媚、或是清纯、或是温柔,一律年轻漂亮,这帮吃饱了撑着精力过剩的傢伙除了爱赛车就爱赛女朋友。 看着身穿黑色赛车服的舒娅利落跳下摩托车后座,成浩嘆息:「脸蛋长得好果然占优势,连这么漂亮的小妹妹都甘愿为你冒付出生命的危险。」 「吔——,」舒娅横了成浩一眼,口中反驳,「别当我是那种看见个漂亮男人就犯花痴的傻妞,我的眼光可挑剔了。」 楚杰瞟她一眼,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舒娅摸不准他的态度,马上改口:「当然,杰哥你不是一般的漂亮男人,事实上,我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你,爱到死去活来,不可自拔......」 成浩呵呵直笑:「原来除了美男计还是美男计呀。」 楚杰眼皮冷冷一撩:「不服啊,不服就去整容呀。」 趁着楚杰去和其他赛手打招呼的空档,舒娅悄悄靠近成浩:「嗳,别听杰哥的,其实你长得也挺好看,用不着整容。」 成浩心中感慨万千,多好的姑娘,可惜水灵灵的小白菜居然让猪给拱了。 舒娅接着又来一句:「要知道你的萌点就在于长着一张弱受的脸孔,却有着强攻的气质,很难得。」 成浩默默转身,僵硬着一张脸,用平板的声音宣布:「开赛!」 …… 比赛开始后,楚杰一直不紧不慢保持在中间位置,直到赛程过去大半,他才开始猛然发力,一辆辆赛车相继被超越,并远远抛于身后。 赛车、飈车之类,舒娅玩多了,作为拍档参赛倒是第一次,狂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赛道两边景物飞速倒退,整人个仿佛飞翔在空中一般,她兴奋得全身热血沸腾。 赛车行驶上一条狭窄的盘山公路时,有两辆赛车一路并排行驶,忽左忽右挡住楚杰的去路,而在他们前方,另一辆赛车正在畅通无阻的道路上飞驰,看他们三人配合默契的样子,显然事先有预谋。 楚杰不屑「切——」,偏过头沖身后大声叮嘱一句,「坐稳了!」 他猛然倾斜车身,加大马力,车轮离地,从山路侧边的石壁堪堪驶过,车辆稳稳落在两辆设置障碍的赛车前方,并很快追上本已沖在第一位的那辆赛车。 楚杰的车技固然很出色,对方的实力显然也不弱,正在你争我逐的白热化阶段,舒娅一只手搂紧楚杰的腰,腾出另一只手脱下头盔,长发在风中飞扬,她探出上半身,冲着对方赛手挥手,「嗨——,靓仔、帅哥、男神!」 那个赛手忍不住吃惊瞟她一眼,舒娅勾魂一笑,甩手给他一个飞吻。对方张大了嘴巴,似乎「哇——」了一声,这一走神,车头方向一偏,「砰」一下撞上道路侧边的山壁,车子横倒,舒娅哈哈大笑,肆意的笑声随着绝尘而去的赛车一路飘散。 看见楚杰以绝对优势领先到达终点,成浩一脸凄风苦雨,闷闷说:「近八成的人都买你赢,我这个倒霉桩家得赔钱赔到卖身。」 楚杰脱下头盔,咧嘴一笑:「卖身不现实,你还是去卖肾比较实在。」 「没事,没事。」舒娅跳下车后座,好心安慰成浩,「作为胜出者的拍档,我也能分到一份赏金,到时全给你。」 「你?」成浩意外,出于对她前两次惊人之语的恐惧,他不敢随便开口答话,只是不可置信的把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是呀,」舒娅指了指成浩那辆小破车,诚恳的说,「你好像挺缺钱吧,那笔赏金多少能让你补回一点损失,身体重要,能少卖一次就少卖一次吧。」 成浩觉得自己快吐血了,默默挪到楚杰身边,嘆气:「杰少,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宝贝?」 楚杰仍骑在摩托车上,一脚踩地,正在解开护掌的手套,听见成浩问话,挑眉嘻嘻一笑:「自己送上门的。」痞样十足,却也帅到让人心跳。 舒娅看着他们两个,心念一动,掏出手机迅速按下了快门,照片上,一个儒雅俊秀,一个丰神俊朗,她感嘆:「多么完美的真人cp呀。」 话一出口,成浩的脸黑了大半,和楚杰对视一眼,立刻一脸嫌弃的跳出丈外,楚杰虽然没有听懂,但看成浩的表现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绷紧一张脸盯着舒娅:「什么意思?」 「嘿嘿......」舒娅赔笑,吱吱唔唔不敢开口。 「不公平,不公平,他们耍诈,比赛结果不能作数……」一阵狂嚎适时的为舒娅解了围,三个人一起看向那辆跌跌撞撞冲过来的赛车,车上的人正是原本跑在第一名的那个傢伙。 他跳下车,一个箭步蹿到成浩面前,大叫着:「浩哥,我要求重赛,他们——」他怒气沖沖,一指楚杰和舒娅,「他们耍诈。」 「耿二,」成浩正色说,「我们是私下赛车,不是参加国际赛事,只要没有违背事先约定的规则,过程并不重要,结果决定输赢。」 耿二愤愤不平的又想开口,成浩摆了摆手,打住他的话头:「如果你实在不服气,可以向杰少预约下一次的比赛,但是,接不接受你的挑战,取决于杰少本人。」 耿二气鼓鼓的看向楚杰:「杰少,我不服,我们再赛一次。」 楚杰悠悠闲闲的转开身,彻底无视他,舒娅沖他吐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犹如火上浇油,气得耿二直跳脚:「楚杰,你不敢再跟我赛一场,是不是,你就算是赢,也赢得不光彩。」 「咦,你就输得很光彩了?」舒娅揶揄,「说说看,我们做什么了,怎么耍诈了?」 「要不你,要不你......」 「我怎么了,啊,我不就是沖你笑了笑嘛,哪场赛事规定不许人笑了,说到耍诈,我倒想问问你,收买同伴,霸占赛道,算不算耍诈?丫的,你贼喊捉贼啊?」舒娅说话如炮珠般,又快又脆,根本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耿二敌不过她的伶牙利齿,气恼说:「去去去,我不跟你说,小丫头懂什么赛车。」 「哎呀,我不懂?」舒娅双手往纤腰上一叉,气势汹汹,「有种的话跟我赛一场,先赢了我,再谈向杰哥挑战的事。」 人长的漂亮就是占优势,野蛮一点,泼辣一点,也会被理解成娇俏可爱,陆续回来的赛手们起闹:「耿二,咱可不能让一小姑娘说没种。」 成浩唯恐天下不乱:「耿二,万一输给一个小妹妹,就忒没面子了,咱还是不要应战的好。」 耿二的满腔热血被激愤了:「比就比,划出道来。」 等所有赛手都到达终点后,耿二和舒娅当众订下了现场的短距离障碍赛。舒娅自己没有准备赛车,便借用楚杰的车子。赛前准备的时候,楚杰替舒娅戴上头盔,慢慢繫着扣带,轻声说:「那小屁孩名叫耿绍谦,是个富家子,跟你一样,也是十六玩赛车,十七岁玩飈车,玩车的年份可比你长多了,车技相当不错,赛车这玩意儿只是图个刺激开心,输赢不重要,别为那点虚的东西把自己赔进去,明白么?」 舒娅悄悄抬一下眼帘,视线触及他弧度优美的唇和线条流畅的下颌,她不由心中一动:「杰哥。」 「嗯?」楚杰微微屈身,目光恰好与她的眼眸平视。 舒娅脸颊莫名发烫:「我、我、你买我赢吧,赚了钱我们平分。」 楚杰笑一笑:「好。」 耿绍谦和舒娅在本城赛车界也算是小有名气,大家本以为多少能看到一场激烈的pk,结果一开赛,所有人就集体黑线了。这两只大概把比赛当走秀了,可着劲儿秀车技,什么难度高就玩什么,只差三百六十度腾空翻了,似乎压根儿忘记赛车的终级目标在于速度。最后,两车同时到达终点,那两只倒是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了。 全场投注的人,除桩家之外,没有一个人赢,于是,成浩笑了,大伙儿怒了。群众的怒火是可怕的,舒娅和耿绍谦赶紧答应请吃宵夜,以弥补大家受到伤害的钱包。 一群人来到海边吃烧烤,吹着凉爽的海风,有酒喝,有肉吃,总算平息了怒火。舒娅坐在楚杰身边,一手拿一串烤虾漫不经心的啃着,一手斜撑住脑袋,看他和同伴们喝酒,他们喝酒的样子颇为豪放,直接用牙齿咬开啤酒瓶盖,就着酒瓶大口灌酒。 耿绍谦挨着舒娅的另一边坐下:「你是杰少的女朋友?」 舒娅摇一摇头,继续啃手中的烤虾。 「马子?」 舒娅吞下烤虾,歪过头:「这两个有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耿绍谦抿一口啤酒,毕竟是世家贵公子,举止相对文雅多了,「女朋友是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对象,马子嘛——」他斟酌一下词句,「打个比方吧,你泡一壶茶喝,等到茶味喝淡了,就会换一包茶叶,不可能一直只喝一包茶叶,对不对,马子就好比是茶叶,懂了吗?」 「懂了,懂了。」舒娅佩服得连连点头,转过头看楚杰一眼,他正和同伴们喝酒喝到兴头处,不时爽朗的大笑,衣袖高高捋起,露出肌肉纠结的手臂。这样的楚杰即不优雅,也不高贵,却仍然好看得要命,舒娅觉得他是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中最好看的一个了,不自觉嘆了口气:「女朋友和马子,我两个都不是,我是杰哥的徒弟。」 「切——」耿绍谦显然不信,「以兄妹、姐弟为藉口的恋情我见多了,你们倒好,搞个师徒恋出来,现在流行这个?」 舒娅认真说:「别胡说,杰哥有女朋友。」 「真的假的哦?」耿绍谦半信半疑,「怎么从来没有听圈子里的人说过?」 「当然是真的,那天我亲眼……」嘴巴突然被一条烤鱼给堵住了,舒娅恶狠狠咬住烤鱼向身旁瞪眼。 楚杰瞥她一眼,笑里藏刀:「多吃东西少说话,不许喝酒。」 耿绍谦好奇心不减:「杰少,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楚杰笑眯眯,半真半假调侃:「马子嘛,只要我想,什么时候会没有?」 「那倒是。」耿绍谦贊同,凑近舒娅低声说,「我就说吧,是马子,马子不是女朋友。」 「嗯,嗯。」舒娅埋头猛啃烤鱼。 不远处的一辆轿车里,蔡隽峰诧异望着人群中那对极其抢眼的男女,问:「阿娅、和楚杰很熟吗?」 「之前倒从来没有收到过半点风声,不过,」驾驶座上的人笑一下,「杰少的确很容易让一些女孩子着迷。」 蔡隽峰沉默垂眸,半晌,他抬起头微微一笑:「这样也好。」 …… 送舒娅回家的路上,楚杰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你有没有看清楚她的相貌?」 「谁?」舒娅愣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谁,仔细回想一下那天的情景,当她发现那个女孩存在时,看到的只不过是个背影,她遗憾说,「时间太短,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你女朋友就跑得没影儿了。」 「那就好。」楚杰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舒娅想起当时是在学校后门撞见他们,不由猜测:「你的女朋友该不会是我的学姐吧?」 「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楚杰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正经。 舒娅会意,安抚般拍拍楚杰的肩:「明白,杰哥,我懂的,男人嘛,在家里给女朋友跪键盘、跪榴槤无所谓,出门在外,面子还是很重要的。」 楚杰淡淡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 「不是你女朋友?」舒娅吃惊,「那她凭什么让你下跪,难道你欠她很多钱?」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理由能让楚杰这样的人心甘情愿下跪。 「我已经说过,不许再提这件事,要我重复第三遍吗?」 舒娅坐楚杰身后,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能明显感觉得到他的不悦,相识以来,他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所以她从没有真正的怕过他,可是一旦认真起来,他原来也可以这般气势迫人。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摩托车很快到达舒娅家门前,楚杰看着她从后座跳下来,向大门口跑去,便调转车头,刚要启动油门,听见身后怯怯的一声:「杰哥。」 楚杰回头。 「如果、如果你真欠很多钱的话,或许我、我可以帮你一把,我爸生前在我名下存了一笔信託基金……」因为窘迫,舒娅的两颊涨得通红,明明是想帮助他,却反倒是像向他求一个很大的人情一般。 楚杰没来由的心中一软,柔声说:「我欠他们家的,用钱还不起,得用一辈子去还。」 「啊?」舒娅震惊,不假思索的一句话脱口而出:「敢情你是他们家童养媳?」 楚杰脸色发黑,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让你心软,让你心软!他果断启动油门,拿出飈车的速度,瞬间消失。 舒娅愣愣对着空无一物的夜幕,半天,拍一拍脑门:「又说错话了?」 「阿娅。」 舒娅迅速转身,看见蔡隽峰正含笑看着她,舒娅讶然:「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蔡隽峰没有答话,望一眼楚杰刚才离去的方向,问:「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楚杰吧?」 「是呀,」楚娅跑到蔡隽峰身前,仰起脸好奇问,「你也认识他呀?」 蔡隽峰笑一笑,答非所问:「楚杰,长得很好吧?」 「嗯吶,嗯吶,」舒娅并没有多想,顺口就答:「是长得很好看,每次看见他,我就觉得心里像开了一朵花。」 蔡隽峰望着前方微微一笑:「看来小妹妹的春天到了。」 「哪里呀,」舒娅抱起蔡隽峰的手臂晃了晃,带有一些小女儿态的撒娇,「我觉得二哥也很好看呢。」 蔡隽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笑意盎然,温暖而真挚,在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里,这个女孩是唯一个待他以诚、能让他放下戒心的人,他不由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傻丫头……」 「喂,你们干什么?」蔡文敏突然出现,气急败坏的冲到蔡隽峰和舒娅之间,大力把他们分开。 舒娅歪了歪脑袋,家中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蔡文涛正站门口,淡然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觉得头疼,捂住脑门:「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跟赶集似的,一个接一个出现?」 「你还有脸说这话,」蔡文敏冲着舒娅噼哩叭啦开火,「我哥特意让我陪他一起来找你,等你整整一个晚上,人影不见一个,打你电话也不接,刚一出门,大半夜的,居然看见你……」她手指一指蔡隽峰,「你跟这个人亲亲热热在一起,你明知道他、他……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舒娅想起下午惹得楚杰他们大笑的事情,心中也窝火,「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你故意整那样一个文章耍我,想让我拜师不成功,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谁让你笨,谁让你自己不会写,也不会看,活该被我耍,你明明和我哥有婚约,还要到处勾三搭四......」 「够了,阿敏,」蔡隽峰皱眉,「越说越不像话。」 蔡文敏猛然回身,对着蔡隽峰气势汹汹:「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够了哦,蔡文敏!」舒娅挡在蔡隽峰身前,「这些年来,二哥处处让着你,你就真当人家好欺负?好歹是你亲哥哥,犯得着这么咄咄逼人吗?」 「你帮他?你居然帮一个野种对付我?」蔡文敏手指在舒娅鼻前,气得直发颤,「舒娅,你这忘恩负义的傢伙......」 「阿敏,」蔡文涛终于出声喝止,走到她俩身前,沉声说:「虽然不至于大半夜,但也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在大门口这样吵着,被左邻右舍听到,很好吗?」 「没关系,我不介意。」王美瑶趴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长辈不好乱掺和,不过呢,我不喜欢人有在我的屋子里吵架,如果还没有吵够,你们就在大门口继续,等吵够了,再进来慢慢把话说清楚,我可先把话说在前面,进了屋子,谁要是再敢吵,我直接扔人出门,亲生女儿也一样。」她早年随舒恒走南闯北,练得一身胆色,一说狠话,颇有几分霸气外露的样子,几个年青人倒也被震慑住了。 沉寂片刻,蔡文涛率先走进了屋子,蔡文敏紧随其后,舒娅站在门口,看看蔡隽峰。 「我不进去了。」蔡隽峰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舒娅能猜到他心里并不好受,而且,以眼下的情形,如果他参与其中,只会更加尴尬,她点点头:「二哥,对不起了。」 蔡隽峰温和一笑:「傻丫头,根本就不关你的事。」 进到屋内,舒娅先灌了一大杯凉开水,缓一口气,才对蔡文敏说:「阿敏,我知道你讨厌二哥、痛恨二哥,可你讲点理好不好,总不能因为你的心情,就非逼着我跟你一样讨厌他、痛恨他,说实话,我还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要那么做,要不,你说个理由给我听听?」 蔡太太一向看不起王美瑶,小时候,受母亲影响,蔡文涛兄妹对舒娅爱理不理,而相对的,蔡隽峰却对舒娅极好,似乎打心眼把她当成亲妹妹一般爱惜,特别是舒恒去世后的那几年,除蔡九之外,对舒娅关顾最多的人就是蔡隽峰。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蔡文敏渐渐成为舒娅的闺蜜,虽然三天两头对着舒娅耳提面命,说蔡隽峰是个野种,心术不正,可是,一方面蔡隽峰从未做出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另一方面,她从未见过蔡隽峰的生母,对于蔡文敏口中的坏女人根本就没什么概念,所以很难产生与蔡文敏同仇敌忾的感觉。如果要真论起亲厚程度,舒娅只怕是与蔡隽峰更要亲厚一些。 蔡文敏被堵得说不出话,心中恼火又不敢发作,于是抓起杯子猛灌凉水。 「好了,好了,」舒娅劝慰,「我知道你心中痛苦彷徨迷茫,可也用不着把自己变成水桶来表达歉意吧,我是个大度的人,早就原谅你了。」 蔡文敏恶狠狠的瞪着她,舒娅视若无睹,转过头沖蔡文涛摆摆手:「行了,你也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会向九叔证明你已经来道过歉。」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蔡文涛声音平和,「关于恒叔和婶婶的那篇报导,我事先一点也不知情,事后,我作过调查,但查不出来是谁在幕后主使。」 「哦,」舒娅眨了眨眼,「可你打了我,这总没错吧?长这么大,我爸妈都没对我动过一个指头呢。」 蔡文涛微微低头:「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都可以提出来。」 舒娅想了想,说:「那你先扇自己三大巴掌吧。」 蔡文涛神色不变,蔡文敏却沉不住气了,霍然起立:「舒娅,你别太过分!」 舒娅耸一耸肩:「我困了,没有别的事,都回去早点洗洗睡吧。」 蔡文涛拿出一枚戒指,慢慢推到舒娅面前,正是先前她扔还给他的那一枚订婚钻戒,舒娅失声笑:「蔡大少,你该不会是想和我再续前缘吧,千万别,咱们俩这辈子的缘份已经到尽头了,等下一辈子吧,或许还有机会和我再续前世不了情,当然,你得提前预约啊。」 蔡文涛放低姿态说:「我只是想求你给我三年时间。」 舒娅蹙眉:「说直接点吧,你知道,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懂。」 「你今年才大一,离大学毕业还有三年时间,在这三年里你不可能会嫁人,对吧?」 舒娅摇头:「那可不一定,万一我碰到个绝世好男人呢,不早点绑定,会被别人给抢走的。」 「舒娅!」蔡文敏怒喝。 舒娅打个哈欠,懒得理她。 蔡文涛顿了顿,轻声说:「这三年里,你只需要做我名义上的未婚妻,至于你要谈恋爱交男朋友,是你的自由,别太张扬就行,三年后,你不再需要担这个虚名。」 舒娅正视蔡文涛的眼眸:「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三年里帮你演一场戏,骗过九叔、二哥和那些叔伯们?」 「阿娅,」蔡文涛似乎有些难堪,「我求你帮我这个忙,我会报答你的,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尽力帮你达成。」 舒娅嘆气:「大哥,别让我看不起你,九叔和我爸爸当年都是一穷二白,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天下。」 蔡文涛沉默,良久,他收回戒指,微微颌首:「打扰了。」 眼看蔡文涛即将无功而返,蔡文敏急了:「哥,这桩婚约是恒叔生前和爸爸订下来的,不可以解除。阿娅,这些年来,我爸爸待你比亲生女儿还好,你这么做,会让别人误会是他背信弃义。」 舒娅摇头嘆气:「阿敏,别现再白费劲了,我和你大哥之间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如果这辈子註定要嫁入你们蔡家,我宁可嫁给二哥。」 蔡文涛本已走到门口,听见这一句话,他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她一眼,舒娅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正想说点什么来弥补过失,蔡文涛已带着阿敏快步离去。 看着蔡家兄妹消失在门口,舒娅紧绷的肩一下子松垮,回头看见站在楼梯上的王美瑶,她哭丧起一张脸:「美人阿妈,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给二哥惹麻烦了?其实,我只不过是免得他们继续纠缠下去,随口说说而已。」 王美瑶不以为意:「放心,蔡隽峰没你想的那么柔弱,担心他还不如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呢。」 回去的路上,蔡文敏不时察看兄长阴郁的神色,心中越发不安:「哥,阿娅一向说话不经大脑,她说说而已,不见得会真的那么做,你千万不要,不要......」 「我不会把她怎么样。」蔡文涛冷冷一笑,「她嫁给谁都无所谓,唯独不可以是蔡隽峰。」 第5章 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第5章 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虽然舒娅不介意逃课,但吴佳倩一再告诫她,在楚杰面前得表现出勤奋好学的样子,因此只能利用晚上和周末时间去酒吧学调酒。好在风华酒吧离学校较近,她平时住校,周末回家,每天下课后跑去酒吧也挺方便。 连续十来天,楚杰并没有教舒娅调酒的技巧,只是每天让她练习品酒,因为她不会喝酒,每次只能把酒含在口中感受一下就吐掉,用白开水漱口后,再换下一种酒来品味,所以她学习品酒的进度就要慢很多。 渐渐地,舒娅有些沉不住气,一天晚上,她追在楚杰身后:「杰哥,你啥时候教我调酒的招式呀。」 楚杰瞟她一眼,随意问:「学会品酒了?」 「会了,会了。」舒娅敷衍。 「行!」 舒娅刚展开一丝欣喜的笑意,就见楚杰一气连开了五瓶酒,分别倒入五个杯子里,再快速转动杯子打乱顺序。 「来,」他沖舒娅勾勾手指,「尝一下这五种酒,说出它们的名字,什么口感,醇度大约是多少。」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舒娅苦着一张脸:「杰哥,我这些日子天天学品酒,品得舌头都麻木了。」 楚杰不为所动:「品酒是调酒的基础,不懂得品酒的人,绝不可能调得出高品质的酒,别光想着学那些好看的花架子,你当调酒是杂耍啊。」 舒娅眼眸一转,涎起笑脸:「我只调酒给别人看,不给别人喝,行不行嘛?」 楚杰义愤填膺:「你可以侮辱我这个人,但绝不可以侮辱我的专业水平。」 舒娅惊喜:「真的?」 楚杰阴恻恻的笑:「要试试看吗?」 舒娅打哈哈:「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试。」 她老老实实回到吧檯前, 拿起酒杯,一边愁眉苦脸的嘆气,一边心不在焉的继续练习品酒,居然忘记了要把酒吐出来,等感觉到头晕时,已经不知不觉喝下了三杯酒:「惨了,惨了。」她捧着脑袋,凭残存的一丝清醒,摇摇晃晃摸进了酒柜后面的一个小休息间里,刚挨着沙发,就完全瘫倒不醒人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舒娅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杰哥,人带来了。」 「清场。」冰冷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舒娅听出了是楚杰的声音。 紧接着是关门拉匣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一个人杀猪般的惨叫:「杰少,饶了我吧,杰少——」一顿皮肉被狠揍的声音后,那个人再也喊不出来了。 舒娅颤抖着慢慢挪到吧檯底下,从吧檯边缘悄悄探出脑袋,酒吧大厅里,闲杂人等早已被清空,灯光晦暗不明,黑衣的楚杰站在大厅中间,周身散发出一股阴冷狠戾的气息,酒吧的伙计们围在他身侧,所有人仿佛瞬间改变,森冷刚硬,隐隐透着杀伐气息,容貌依然是舒娅所熟悉的容貌,人却变成了陌生的人。 在他们脚下有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呻吟;一个跪趴在地上,全身不住抖抖索索,空气里飘散着丝丝血腥味。 楚杰上前一步,脚底踩住躺在地上那人的手:「十九年前,你是不是在康城拐走过一个姓楚的四岁小男童?」 那个虚弱的声音说:「我不记得了,真不记得了......」 楚杰脚下用力,手掌在他脚下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人悽厉惨叫:「帐本,老蔫管记帐......」 楚杰移开脚,冷冷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杰少,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那人把头磕得「砰砰」响,「为方便分钱,我当年只负责记录卖小孩的收入,哪会管姓什么,从哪里来,过了这么多年,那些帐本早就烧掉了。」 吴猛一脚把老蔫踢倒,抬脚踏在他头上:「那就用你的脑袋好好想一想,要是想不出来,这脑袋留着还有什么用?」 一场拷问下来,尽管那两傢伙吓得全身打抖尿裤子,眼泪鼻涕横流,却也没有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楚杰知道这些人拐卖小孩的事情做得太多,基本上不可能会清楚某个孩子的情况,之所以问上一问,只不过是他心里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现在连这点希望也破灭了,他摆一摆手,那两个人死狗一般的被拖走了。 几个伙计开始清洗大厅,舒娅看见楚杰微垂着头,缓缓向吧檯踱过来,她想躲回酒柜后面的小休息室里,刚一挪动身子,却两脚发软,「啪」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什么人?」吴猛和江致远迅速冲过来,一掌拍开柜灯,看见坐在地上的舒娅,他们齐齐愣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楚杰。 楚杰来到她身前站定,沉默看着她,舒娅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失控尖叫,漂亮的大眼睛中溢满惊恐之色。 默默相对片刻,楚杰在她面前蹲下,拽下她紧捂住嘴的手,因为紧张,掌心已被咬出血痕,他随手抽出几张纸巾擦拭她掌心的血迹:「放心,杀人犯法的事我不会做,把今天晚上看见的全部忘掉吧,早点回去,以后不要再来这里。」说完,他站起身从酒柜里拿了几瓶酒,不再看她一眼,迳自走上二楼。 舒娅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愣呆坐着,酒吧的伙计们相继离去,等她回过神,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处干干净净,冷泠清清。 犹豫了一会儿,舒娅沿着阶梯慢慢走上二楼,楚杰的房间里没有亮灯,这一晚的月色特别好,透过落地玻璃窗静静照得一室明亮,楚杰躺在窗前的摇摇椅上,手中拿一瓶酒正大口大口的喝着,脚下已经横七坚八躺了好几个空酒瓶。 「杰哥,」舒娅挨着摇摇椅,席地而坐,「我爸爸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期间也碰到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曾告诉我,人活在世上,除了常见的黑与白,有时候难免还会碰到灰色地带,非正常情况用非正常手段,只要不突破做人的底限就好。」 楚杰「嗯」了一声。 「所以,无论你们是什么身份,做了什么事,我不可能接受不了,让我留下吧,杰哥,我不会过问你们的事,更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楚杰无所谓:「随你便。」举起酒瓶又要灌酒。 舒娅一把抓住酒瓶:「别再喝了,杰哥。」 楚杰看了她一眼,也许是喝得有点过头了,舒娅看见他眼底泪光闪烁:「我叫楚杰,被拐那年,刚满四岁,中间转手好几次,逃跑无数次,每次被抓回去后,都免不了一场毒打,占了好皮相的优势,他们指望把我卖个好价钱,总算没有把我给打残。越是长大,小时候的事情就忘得越多,我怕总有一天会忘记了自己是谁,就每天对自己说,我是楚杰,我爸爸是楚平安,妈妈是张秋云,到最后,我果然忘记了自己的家乡,忘记了亲人的样子,能记得的只有这三个名字。」 温热的水珠一滴滴打在他的手背上,楚杰熏熏然睁大醉眼,朦胧间,看见舒娅脸上泪痕交错。 「傻瓜,我都没有哭,你哭什么?」他伸手,结有薄茧的手指擦过她光洁柔嫩的脸庞,「和许多被拐走的小孩比起来,我已经很幸运,七岁那年,落到一个专门以控制小孩来犯罪的团伙手中,阿猛、小江还有阿平几个都是当年和我一起的同伴。我们那一群孩子中,老实一点的,被生生弄残,专用于乞求;机灵一点的,经过训练,专用于替他们偷抢骗;每一天,如果我们弄来的钱达不到要求,他们就会变着法子来折磨我们,那样的日子——」他咬了咬牙,眼中的痛恨厌恶不可自抑,「连流浪狗都不如!」 「后来呢?」舒娅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哑。 「一年后,我遇到了改变我命运的贵人,那时,我偷他的钱包被当场抓住,本以为自己逃不了一场毒打,巧合的是,我居然和他长得很相似,他开玩笑说,要不是确定自己没有儿子,他几乎会以为遇上了自己的沧海遗珠。就这样,他收养了我,给我良好的教育与背景,让我具备足够的实力,把当年那些混蛋加诸于我身上的苦难,一一加倍奉还。」 舒娅缓缓吁一口气:「幸好——」 「是呀,幸好,如果不是遇到我的养父,也许我现在的人生会像一瘫烂泥,又脏又贱,任人踩踏。」楚杰抬起一只手,掩在眼睛上,「我找我的亲生父母找了很多年,半年前,终于打听到康城有一对夫妻,与我父母同名,十九年前,他们四岁的孩子失踪后,两夫妻倾家荡产,天南地北的寻找孩子,途中,妻子重病身亡,不久丈夫也含恨而终,至死没有得到孩子的一点音讯。我知道他们很可能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可心底里仍希望一切只是巧合,我所求的,只不过是有朝一日能见到我的父母,告诉他们,我还活着,一切都好......」 一滴水珠从他指尖溢出,沿鬓角慢慢滑落,舒娅伸手,水珠跌落在她的掌心里。 楚杰的气息渐趋平稳,掩在眼睛上的手缓缓垂落,晚夏的夜晚已有丝丝凉意,舒娅拿起一床毯子替他盖上。沉睡中他眉宇紧锁,她不知不觉伸出手,试图抚平他眉间的纠结,手指刚触及他的眉峰,她心中陡然一惊,仓促收回手,转身走出门,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课程结束后,楚娅一如既往来到酒吧学调酒,所有人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八卦的林平之继续八卦、憨憨的金元宝仍是一脸憨态,耿直的吴猛照旧粗声大气,斯文的江致远还是一股书生气……,前晚的一切,仿佛风过雨过,不留一丝痕迹。 到了周末,楚杰终于开始教舒娅调酒的花样招式,也就是在这一天,舒娅见到了楚杰传说中的女朋友,当时,楚杰正在给她示范调酒姿势,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怒气沖沖闯进酒吧:「楚杰,你个小兔崽子…… 舒娅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姐姐好有想像力,居然能把楚杰和那毛茸茸的小萌物挂钩。 …… 不等那个女孩说出第二句话,楚杰已迅速把她扯进了办公室里,办公室大门「砰」一声合上。 舒娅双眼直勾勾盯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对里面的情形暇想无限,是重归于好的喜极而泣,还是激情四射的热吻,又或者烈焰焚情直接上演限制极? 江致远端一个茶盘靠近她,「想不想进去看看?」 「矮油——」舒娅一脸嫌弃,「我是那种爱偷窥隐私的人吗?」旋即凑近一点,低声问,「你有办法?」 江致远把茶盘往她手中一塞,「送壶茶水进去呀,门没有上锁。」 「就这样,」舒娅狐疑,「不会被轰出来?」 「不会,他们没空。」 「他们没空,他们没空。」舒娅心中念念叨叨,拧开门把手,办公室的门果然没有上锁,走进去,却看见楚杰悠悠闲闲仰靠在大班椅里闭目养神。 那个女孩则正怒气沖沖的在办公室里转圈圈:「你们什么意思,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消停?大一的时候,一个男生只不过请我看了场电影,你们居然大冬天的深更半夜把人家从被窝里拎出来,恐吓人家说你是我爸爸,要告他诱拐未成年少女,害得人家受惊又受凉,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一个月。」 楚杰嘆气摇头:「瞧这倒霉孩子,也忒脆弱了点。」 「大二的时候,一个男生只不过是送了个生日蛋糕给我,你们居然硬逼着人家把六磅重的蛋糕一口气吃光,害得人家又吐又泄整三天,从此看见蛋糕就反胃。」 「其实那是个误会来着,我只是让人告诉他蛋糕留着自己吃,谁知他会馋成那样,怪可怜的。」 那女孩瞪他片刻,俯身双手扶在办公桌上:「那大三呢,一个男生让花店每天给我送一束玫瑰,你们倒好,偷偷把收花的人改成我们班另一个男生,还竟然让人家足足送上一个月,害得学校里到现在还在传他俩的绯闻。」 「这不很好嘛,」楚杰感嘆,「没有绯闻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 「是你,都是因为你,」女孩愤愤捶桌,「全校男生见我就跟见鬼似的,远远瞄见我的影子,熘得比兔子还快。其他年轻女孩,哪个身边没有几名追求者,可我呢,拜你们所赐,都到大四了,居然从来没有享受过被人追求的待遇,好不容易前两天有个男生鼓起勇气向我表白,你竟说人家勾搭你老婆,要废了他去做太监,你说说看,我怎么就成你老婆了,你不是说我是你女儿嘛,怎么又成老婆了,啊?」 「大小姐,我这不都是为你好吗,」楚杰一脸理所当然,「万一你一不小心,被哪个心术不正的坏小子给骗了呢,要知道,帮你赶走身边这些苍蝇得费多少功夫呀,我容易嘛?」 女孩赌气说:「我乐意,我乐意被人骗,行不行,要你管啊?」 「没办法,」楚杰不无遗憾,「我不乐意,怎么办呢?」 「你、你——」女孩指着楚杰直哆嗦。 看她气得脸色发白,舒娅赶紧倒一杯水递过去:「姐姐,喝杯水吧。」 女孩不经意扫她一眼,立马又转过脸来盯着她仔细瞧,吃惊问:「咦,你不就是那个大一新来的校花吗?」 「学姐好。」舒娅乖巧的招呼。 「畜牲,」那女孩沖楚杰怒吼,「连未成的小女孩你都下得了手!」 「姐姐,我成年了,」舒娅好心解释,「两个月前,我就已经满十八岁了。」 「禽兽,」那女孩还冲楚杰怒吼,「连刚成年的小女孩你也不放过。」 「哧——」楚杰说,「又禽兽又畜牲,你是不是想暗示我只能向你下手?」 女孩气急,从舒娅手中抢过茶杯,抬手就往楚杰脸上泼去,楚杰迅速抓起桌上的一本杂志,顺势一拨,飞溅的茶水被全数拨到地上。 「又来这一套,」楚杰把湿了封面的杂志扔回到桌上,「下次能不能来点新招数?」 女孩恨得咬牙切齿:「你替我转告老头子去,别以为这样能让我就范,即使这一辈子没有其他任何男生能接近我,我宁去搞蕾丝边,也不会接受他替我安排的人选!」她拉起舒娅的手,「这里没有一个好人,你跟我一起走。」 「姐姐——」舒娅为难。 「哎——,等一等,」楚杰出言阻止,「你要蕾丝要女同,都没有问题,可你不能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呀——」话音未落,一只鞋子沖他脑袋砸过来,楚杰轻松接住,「不错,总算有点新意。」紧接着另一子鞋子也砸了过来,楚杰又伸手接住,「下面准备扔什么,内衣?」 「臭流氓。」那女孩一阵风似的冲出去了。 「阿猛。」楚杰扬声喊。 吴猛立刻跑进了办公室,楚杰把手上的鞋子抛给他:「快给那个大小姐送去吧,要是她伤了脚,我又得被叨念了。」 一转身,楚杰见舒娅正以一种不可苟同的目光看他,脸上表情极度鄙视。 「你这是怎么了?」他问。 「我总算整明白了,」舒娅说,「学姐不是你的女朋友。」 「废话,」楚杰没好气,「我这不早就说过了吗。」 「原来是你单方面暗恋,不对,是狂恋她,因为学姐不喜欢你,你就把所有试图接近她的男生都给灭了,你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别想得到,好好一个女孩子硬被你给逼成了蕾丝边。」舒娅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推理。 楚杰愕然:「你这样看的,我有这么过份?」 「杰哥,」舒娅语重心长,「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可不喜欢一个人也没有错,学姐即没有招惹你,也没有对你玩暖昧,她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狠狠拒绝你了,你再这样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就不是过份,而是猥琐了,虽然说人不猥琐枉少年,可也不能猥琐得这么无耻,对不?」 楚杰扶着墙摇摇晃晃往外走:「天吶,让我去死吧,你别拦着我。」 「杰少!」舒娅喊。 楚杰不耐烦的摆摆手:「都说了别拦着我。」 「没人拦着你,我是想提醒你,如果真想死的话,一个人躲起来悄悄地死,成功率比较高。」说完,舒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楚杰讶然看着她气鼓鼓的离开,半晌,摇头失笑:「小丫头......」 他慢慢踱到吧檯前,舒娅绷着个脸,把调酒用的器皿给折腾得「乒桌球乓」响,楚杰捏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好好的,哪来这么大怨气?」 舒娅狠狠剜他一眼,她生气的样子颇为可爱,紧抿着唇,鼓起粉嘟嘟的腮邦,腮畔嫣红,楚杰啧一声:「真漂亮!」 舒娅的脸更红了,突然想起那女孩清丽的眉目,娇俏的身影,莫明怅然,原来那才是他喜欢的类型。 楚杰凑近她面前,笑吟吟:「妹妹,你刚才那样子差点让我误以为你是在吃醋。」 楚娅象被马蜂蛰了一般跳起来:「你、你,别乱说啊,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 楚杰看着她笑。 舒娅心虚:「我、我和我未婚夫青梅竹马,情比金坚。」 「哦,哦,恭喜恭喜,」一眼瞥见吴猛回来了,他晃悠悠走过去,「阿猛,怎么样?」 怔怔看着他毫不在意离去的背影,舒娅突然失去了继续学调酒的心情,慢慢走到酒吧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他正在和吴猛他们说笑,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边,一种异样的情绪盘桓在胸口,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看见女儿情绪低落的走进玉制坊,王美瑶稀奇:「咦,难得你也走忧郁路线了?」 「美人阿妈,」舒娅闷闷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男人了。」 「哦。」王美瑶点点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舒娅郁闷:「妈,你不觉得很突然吗?」 「你要是喜欢上个女人,我才觉得突然呢。」 「你不关心对方是什么人吗?」 「只要不是滥赌、酗酒、吸毒,有主的男人这四个类型,其他的我基本都能接受,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舒娅嘆气:「可要是我失恋了怎么办呢?」 「宝贝女儿呀,」王美瑶放下手中忙乎着的事,看着舒娅一本正经说,「你还年轻,多谈几次恋爱,有对比才好,好男人吶就得通过对比才能体现出来,但一定要记住别随便上男人的床,这男人呀,你越随便,就越不当你是一回事儿。」 舒娅无语了,呆呆出神半天,又兴趣盎然的问:「美人阿妈,你当年是怎么做到让我爸对你死心塌地的,是因为你说话够彪悍吗?」 王美瑶啐一口:「哪用得着那么麻烦,我当年只不过是对你爸笑了笑。」 舒娅彻底嘆服,她对楚杰都笑了不止上百次了,愣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舒娅拿起镜子仔细看自己,许多人都说她集合了父母的优点,相貌比鼎盛时期的王美瑶还要漂亮几分,可论风情却不足十分之一,做女人做到她妈那份上,其他人也就只剩下羡慕嫉妒恨的份了。 把镜子倒扣在桌子上,舒娅从保险柜里拿出一片玉石,继续雕琢刚起了个头的玉坠。前两天无意中从林平之口中得知楚杰的生日就快到了,他的生肖属龙,她便精心挑选了这块质地上乘的玉石,准备亲手制作一个龙形吊坠送给他。温润玉质果然能让人心神安宁,握着玉石,舒娅心中的浮躁渐渐平息,全神贯注于雕刻之中。 楚杰随店长进入玉制坊时,听到身后的江致远轻轻「咦」了一声,「那个不是阿娅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楚杰看见了凝神鵰刻的舒娅。大多时候,舒娅给他的感觉像一团热烈的焰火,明艷鲜活,而这般娴静内敛的一面,倒是第一次见到。他示意江致远先随店长去挑选玉石,自已悄悄来到舒娅身后,看着龙的趋形在她纤长秀气的手指间慢慢浮现。 …… 舒娅扭动一下发酸的颈项,瞥见身后有一个人影,以为是王美瑶,她举起手中的玉石,得意问:「工艺不错吧?」 「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一手。」 舒娅骇然跳起,指着楚杰,结结巴巴:「你、你怎么在这里?」 楚杰笑嘻嘻学她的语气:「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玉制坊是我家的。」一个念头突然从舒娅脑海中闪过,楚杰会不会是专程来找她的? 「我需要定制一对玉麒麟,」楚杰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听说这家的工艺和玉质都属上乘,就和小江一起过来看看。」 心中刚刚升腾起的一丝欢欣与期待瞬间湮灭,舒娅无精打彩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楚杰瞄一眼她手中的玉石,问:「你刻的是什么玩意儿,干什么用的?」 舒娅急忙把双手放到背后,蔫蔫垂着脑袋不理他。 相对静默片刻,楚杰轻声说:「那个女孩是我恩人的女儿,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她由父亲授意。」 「啊?」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事,舒娅惊讶抬头,正对他墨玉般的眼眸,双眸含笑,深邃不见底,两片红晕悄悄飞上她的脸庞。 「你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情形,是因为那次我把她给得罪狠了,为了不让她迁怒于我的恩人,我不得已才下跪道歉。」 回想起第一次相见时,那个笔挺跪在地上的背影,舒娅没来由的心疼,愤愤说:「那也不能随便让你下跪呀,太过份了。」 「我不会随便向人下跪,只是,她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舒娅心中酸涩,顿一下,忍不住问:「你喜欢她吗?」 「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其实,我跟她父亲接触比较多,跟她不怎么熟,」楚杰轻笑弹一下她的脑门,「小丫头,现在满意了吗?」 「嗯嗯,」舒娅连连点头,猛然回过神,窘迫不已,「干嘛跟我说这些,关我什么事!」 「嗯,不关你事,是我自己怕不解释清楚,会害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谁、谁胡思乱想了?」舒娅白他一眼,想尽量表现得矜持点,却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笑意不受控制的在眉稍眼角晕染开,明媚如三月阳春 楚杰看着她,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做的是什么东西了吧?」 舒娅现宝似的,把初现趋形的玉坠捧到楚杰眼前:「一个龙玉坠,原本是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一个惊喜。」 楚杰拿过玉坠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毫不在意的扔还给舒娅:「有心思整这些小玩意儿,还不如多下点功夫在学调酒上面,早点出师,我也好早点解脱。」 舒娅大失所望:「你不喜欢这玉坠子?」 楚杰看见她一脸的失落,有点于心不忍:「还好,挺喜欢的。」 另一边,江致远在高喊:「杰哥,玉石和图案都挑好了,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好好做吧,我等着生日那天接收你的礼物。」扔下这句带有安慰意味的话,楚杰转身大步向江致远走去。 「杰哥——」舒娅在他身后喊。 楚杰回头。 「我一定在你生日那天,让你喝上我亲手调制的美酒。」 「好。」楚杰挑眉一笑,丰神俊朗,瞬间黯淡了满室玉器的光辉。舒娅手按在胸口上,仿佛有一只小雀鸟钻进了心中,扑腾扑腾的扇着翅膀。 眼见舒娅每天课程一结束,就满面春风的往风少酒吧跑,连周末也顾不得和她们一起泡迪吧,吴佳倩不由猜测:「阿娅,你是不是和那个帅得不能再帅的酒吧老闆勾搭上了?」 舒娅幽幽嘆一口气:「要真勾搭上就好了。」 吴佳倩表示理解:「也是,毕竟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有主的男人咱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女朋友——」舒娅记得楚杰交待过不要随便对人提及那女孩的事,便含含糊糊说,「早就是过去的事了。」 吴佳倩吃惊:「那你天天跑酒吧干什么去了,都两个多月了,居然还没有把那帅哥给拿下?」 「我这不是还没有出手嘛,」舒娅悄悄摸一摸口袋里的玉坠子,神秘兮兮,「看着吧,再过两天,我一定把杰哥给搞定。」 两人相对,笑得好不春风荡漾。 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的蔡文敏突然凑过来,表情肃穆:「阿娅,你真对那个楚杰有意思?」 舒娅坦然点点头,自从那天晚上把话说开了之后,蔡文敏已经不再过问她和蔡文涛的事,对于她频繁前往风少酒吧的行为,也没有继续表现出反感。 「那他呢,他有说过喜欢你吗?」蔡文敏又问。 舒娅沮丧摇一摇头,马上又斗志昂扬:「没关系,他不好意思说,就由我来先说吧。」 「你以前不是说过,一家有女百家求,好女孩应该被人求,而不应该沦落到求别人的地步吗?」 「可是,我还没有等到他来求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怎么办呢?」舒娅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热烈光芒,「既然喜欢上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干嘛要遮遮掩掩呢,总该问一声,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那要是他不喜欢你呢?」蔡文敏急切,「你会不会伤心难过,会不会恨他?」 舒娅奇怪看她一眼:「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又没有规定我喜欢别人,别人就非得喜欢我不可,我干嘛要恨他。」 蔡文敏犹豫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劝告舒娅说:「你离那个楚杰远一点吧,我听说、听说他是个花心大罗卜、风流浪子,身边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如果你继续和他混在一起,迟早会被他给骗了。」 「不会的,」舒娅笃定,「杰哥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他干嘛要骗我呢,对他又没有什么好处。」 蔡文敏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阿娅,你就信我一次,别再喜欢那个楚杰了,我是为你好,真的为你好。」 舒娅和吴佳倩面面相觑,莫明奇妙,最后,舒娅只得好声好气安抚她:「行了,行了,阿敏,我听你的就是。」 看着蔡文敏一脸欣慰的离开,吴佳倩表情怪异:「阿娅,依我看,阿敏可能是真的暗恋你。」 舒娅仔细想一想,骇然:「这怎么可能?」 「不如,你也问问她?」 舒娅羞涩:「怪不好意思的,阿敏又不是男人。」 吴佳倩:「……」 对于生日,楚杰其实并不热衷,只是兄弟们的盛情难却,到了这一天晚上,他让酒店送来一席菜,大家在酒吧里为他庆生。因为没有外人,所有人喝得格外畅快。连不喝酒的舒娅,也受不住诱惑,喝了一些低度酒,虽然酒后脑袋有点晕乎乎,但意识还算清醒。 酒足饭饱,大家觉得还不够尽兴,决定再去ktv进行第二场,眼见一群人即将出门,舒娅赶紧拽住楚杰的衣角:「杰哥,你还没喝我调制的酒呢。」 楚杰转过头,醉眼微熏,看见她亮晶晶的大眼睛扑扇扑扇,一脸的期待,神情认真执着,他哑然失笑,挥了挥手,沖伙计们说:「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酒吧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楚杰来到吧檯前坐下:「开始吧!」 舒娅摆出事先准备好的器皿,开始笨拙的调酒,行动即不流畅也不优美,但她及其认真,仿佛是在完成一件很庄重的事情。 依次调出三种酒,摆在楚杰面前,他随意拿起一杯,漫不经心尝一口:「不错,再练练就可以出师,行了,早点回去吧,我们去的那地方不适合你一个女孩,我去给你叫一辆计程车。」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准备离开。 舒娅有些难过,她全心全意付出了努力,在他眼里却微不足道,想要表白的心有一霎间退缩,端一杯自己调制的酒喝下,她壮起胆量,「杰哥,你不是说过等着收我送的生日礼物么?」 「礼物?」楚杰神情茫然,显然已经忘记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舒娅低头取出那个龙形吊坠,平举到他眼前:「我替你戴上吧?」 「呵——」楚杰总算记起她曾经想给他的那个惊喜,他略略弯下腰。 舒娅惦起脚尖,把吊坠系上他的脖子,重心一时不稳,她的身子向前一倾,楚杰敏捷扶住她的肩,她的手也本能的扶在他肩上,正对他因着几分醉意而显得朦胧的眼眸,舒娅轻轻说:「杰哥,我喜欢你!」 楚杰眯了眯眼,唇角噙起一丝不明意味的淡笑:「妹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杰哥,我喜欢你!」舒娅清晰重复,黝黑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跳跃着两簇焰火,映衬得她明艷的容颜更添一抹勾魂夺魄的美。 楚杰有片刻的恍惚,揉一揉眉心,拿起刚才喝了一口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 舒娅脸颊滚烫,浓艷欲滴,不知是因为酒的后劲,还是因为窘迫:「如果,你一点也不喜欢我,而且永远也不会喜欢上我,就狠狠的拒绝我,我、我……」她的鼻端发涩,「我不会恨你,要是你还有一点喜欢我,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女朋友,就、就……」 他一低头,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唇上,截断了她后面的话,一瞬间,她的大脑失去了思维能力,怔怔睁大着眼睛,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他轻轻慨嘆一声,收紧手臂,把她带入怀中,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亲吻再次落下,由温柔到绵缠,再到狂热,鼻端索绕着他独有的气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她熏熏然似乎已经醉倒,他的怀抱太过炙热,她一点点融化在其中。 当两人纠缠着倒入卧室那张大床时,舒娅残存的理智闪过一丝清明,「不、不行,我妈说过不能随便……」热烈的唇舌侵入她的双唇,炽热的手熟练游走在她的敏感地带,渐渐撩拔起她青涩的情慾,一切理智轰然倒塌。 第6章 成长的代价 第6章 成长的代价 正睡得香甜,舒娅感觉有人轻轻推搡她,大概又是阿敏崔促她起床去上课,舒娅恼火的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我今天要逃课,有点名你帮我搞定。」 「怎么搞定?」有人问。 「姐姐呀——」舒娅不爽的翻个身,「逃课的事咱们都没少没做,还用得着问……」猛然瞧见坐在床沿的楚杰,她「呼啦」一下坐起,怔怔对着他大眼瞪小眼,脑袋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楚杰勾了勾唇角,「经常逃课?」伸手帮她拉高被子,舒娅脑袋轰然一声,血涌上头,凌乱的床,酸痛的身体,无一不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 她窘迫抓紧被子,慌乱瞟了楚杰一眼,他衣着整齐,浓密的乌发还带有些许湿意,显然刚刚清洗过,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于是,舒娅觉得自己也应该表现得淡定一些,一手揪住被子,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楚杰的肩,豪气说:「放心吧,哥们,我会对你负责的。」 果然,楚杰神情愉悦,眼中蕴含清浅笑意:「先穿好衣服吧。」 「呃——」,楚娅裹紧被子纠结着,是该继续表现从容大气,还是该矜持点? 楚杰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猜不透也懒得猜测女孩们弯弯绕绕的心思:「怎么了,我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可供替换,要不,你先将就一下我的衣服?」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舒娅酝酿半天,终究还是做不到若无其事的在他面前穿上衣服,白天和黑夜毕竟有很大区别,她苦恼问:「你想看着我穿衣服?」 楚杰总算明白过来,起身走到门口:「我在外面等你。」顺手把门带上。 舒娅没有让他等待多久就开门出来了,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曲卷长发被随意扎成一个马尾,因为刚刚洗过脸,泛着红晕的脸庞上凝有几滴小水珠,楚杰想起晨雾中凝着露水的红富士,真想咬一口。 他稳了稳有些摇曳的心神:「去吃早餐吗?」 舒娅摇一摇头。 舒娅经常不到十一点钟不会起床,而楚杰更是昼伏夜出,两人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见舒娅摇头,楚杰也不坚持,拉起她的手向楼下走去:「我送你去学校吧,逃课这种事,还是少做点好。」 「嗯。」舒娅温顺点头,走到楼梯口,她有些不自然的四处张望一下。 楚杰看出她的心思:「那帮傢伙昨天都喝高了,这会儿正睡着呢。」 话刚说完,林平之就打着哈欠从他们身后的楼道走过,乍然看见手牵着手的舒娅和楚杰,他后退一大步,眼睛睁得滚圆,眼珠在他俩之间来回转动。 舒娅满脸通红,楚杰神情自若:「没事,阿平正在梦游。」他牵着她的手继续走下楼梯。 刚走下两个阶梯,舒娅听见林平之一声长啸:「天吶,我又失恋了!」回过头,看见他捂着脸跌跌撞撞狂奔而去。 「他这是怎么了?」舒娅困惑。 楚杰见怪不怪:「大概又梦到他的初恋了。」 「每天早上都这样?」 「经常性。」 「哦。」舒娅同情。 楚杰骑摩托车送舒娅去学校,坐在他身后,双手紧搂住他的腰,她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两个人的心贴在一起。心如灌蜜,这个词她常在言情小说里看到,这一刻才真正理解其中滋味,心里的欢喜仿佛要溢出来一般,连空气也透着甜腻。 昨夜,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她还有很多话来不及说,也没来得及问问他是否喜欢她。舒娅侧着头,把脸贴在他背心上,这样似乎能听见他的心跳,他是喜欢她的吧?应该是的。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脉脉温情一路流淌。 车子到达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学校后门,楚杰把舒娅扶下车,抬手轻轻摩挲她柔腻光洁的脸庞:「快进去吧,课程结束后,给我电话。」 舒娅点一点头,恋恋不捨的一步一回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后面,楚杰转身正要上车,却又听见她的声音:「杰哥。」 楚杰回过头,舒娅一熘烟小跑过来,手扶住他的肩,踮起脚尖,在他脸庞上轻轻一吻,一言不发,又飞快的跑进了校门。 楚杰摸一摸脸庞,方才那柔软的唇印上脸庞时,似乎心底里有那么一抹悸动,他仔细回味一下,却摇头自嘲的笑笑:「小毛孩子的玩意。」 推开寝室的门,里面静悄悄,佳佳和阿敏应该是去上课了,舒娅松一口气,飞快捡几件衣服冲进浴室,温热的水沖刷着身体,她的手拂过昨夜他留下的痕迹,甜蜜的笑意一点点在羞涩的脸庞上绽开,从女孩到女人,原来是痛楚伴随着欢欣。 踏出浴室门,迎面撞见一张煞白的脸,舒娅骇然一跳:「阿敏,你、你怎么了?」 「你昨天一夜没有回寝室,我打电话去你家,婶婶却以为你还在学校,」蔡文敏紧张的神色中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阿娅,你昨夜不是和那个楚杰在一吧?」 舒娅脸一红,讪笑着:「阿敏,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我已经是成年人,你就别再替我操心了。」 看舒娅的表情,蔡文敏已经大致猜到一切,气急败坏连连跺脚:「笨蛋,你这个笨蛋,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阿敏,」舒娅嘆气,「我是真的喜欢他,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嗯——,应该就是大家常说的爱情吧,我也知道你没说错,他那样的人,身边肯定有过很多女人,可是,过去的都不重要了,我只在乎他,在乎现在、将来。」 她这么一说,蔡文敏更加难过,抹一下眼角:「算了,都到这地步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个公道。」 舒娅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得不见人影,弄得舒娅莫明奇妙:「公道,什么公道?」 直到中午下课,仍不蔡文敏回来,打她手机,也没有人接,舒娅难免有些担心,就拔通了蔡隽峰的电话询问。 「你问阿敏呀,刚才还在企业大楼这边呢,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她哭着跑到大哥的办公室里说一通,大哥就带上叶青松急匆匆的出门了,好像说是要去什么酒吧,怎么,」蔡隽峰关心问,「你们几个好姐妹吵架了?」 「没,没呢。」舒娅心慌意乱,匆匆挂断电话,跳起身就跑。 「餵——」吴佳倩在她身后喊,「你干嘛呢,又想逃课呀?」 舒娅顾不得回答她,一口气跑出了校门,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风少酒吧。如果这就是阿敏所说的公道,舒娅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生气。 中午时间,酒吧里冷冷清清,林平之正恨恨地啃着一根生罗卜,旁边,金元宝苦劝:「平哥,你这已经是第五根罗卜了,再吃下去,酒吧今晚就没有罗卜雕花用了。」 「我失恋了,失恋了!」林平之再啃一口罗卜,泪流满面,「你居然还只顾着心疼罗卜。」 「平哥,阿猛哥说了,你早就失恋失成习惯,没什么大不了。」 一眼看见舒娅气喘吁吁的冲进酒吧,金元宝立刻扔下林平之,热情招呼她:「嫂子,你找杰哥呀?」他指一指大厅左侧过道,「杰哥在九号包厢,浩哥来了,还有另外几个朋友,他们正聊着呢。」 舒娅没有注意到他改变了称呼,来不及缓一口气,急急忙忙向九号包厢跑去。 身后,林平之一阵凄切的痛哭:「她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 金元宝安慰:「有啥大不了的,嫂子不也没看我一眼嘛。」 站在包厢门口,舒娅屏息凝神听了听,听不到什么声音,这时,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叶青松正侧身走出来,见到舒娅,他大吃一惊,即忘了打招呼,也没有顾及半掩的门。 楚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开玩笑吧,蔡大少,只不过是睡了一觉,你就要我娶回来做老婆,照你这种理论,我这辈子得娶多少老婆呀,就说你自己,恐怕也得娶不少女人回家吧。」 舒娅僵立原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结成冰,寒意冷彻心骨。 蔡文涛忍耐的说:「阿娅和其他女人不同,是,她全身都是缺点,刁蛮任性、不学无术、恣意妄为,但她绝对不是一个随便轻浮的女孩,这一点我想你现在应该比我更清楚,既然不想负责,你昨夜就不应该碰她。」 「咦——」楚杰嗤笑,「蔡大少,不是你自己来找我打赌,赌我一个月之内能不能把你的小未婚妻给泡上手吗?」 「你们这也太损了,」成浩的声音响起,「蔡大少,你不喜欢你的小未婚妻,解除婚约就是了,何必这样耍人呢。还有阿杰,不是我说你,再怎么贪玩,这种事情你也不该乱掺和呀。」 楚杰懊恼:「我本来也没有打算真赌这一场,没想到那傻女孩……,唉——,昨天晚上也确实是喝高了。」 成浩笑:「酒后乱性什么的,最要不得了,对了,从开始打赌至泡到手,你总共用了多少时间?」 楚杰没有应答。 蔡文涛长嘆一声:「这件事,一开始确实是我处理得欠妥当了,我只是单纯的指让她喜欢上你,没想到你——」 「哧——,」楚杰不屑,「蔡大少,你当我是柏拉图呢,还是苏格拉底,精神恋爱?干脆让我友情客串圣母玛利亚好了,还有感而孕呢,行了,大家都是男人,你就别装了吧!」 「总之,」蔡文涛声音低沉,「杰少,赌注我会如数给你,你能不能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处理,尽可能不要伤害阿娅,毕竟,她是恒叔的女儿。」 楚杰轻笑一声:「你根本就是多余操心,我看她虽然是第一次,倒也不会很在意这事,应该是个玩得起的人。」 「我玩不起,一点也玩不起。」 包厢里的几个人齐齐往门的方向望去。 虚掩的门缓缓敞开,舒娅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深幽的眼眸紧紧盯着楚杰,一霎不霎,仿佛想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当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我付出了我全部的真心,你呢,除了打赌与好玩之外,到底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真心?」 …… 沉默片刻,楚杰点上一支烟,唇畔的笑意显得有几分散漫:「妹妹,说句心里话,我对你感觉不错,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保持现有的关系,等到哪天你厌倦了,或者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你说一声就行,我给你一笔分手费,大家好聚好散。」 「我不是要做你随时可以更换的马子,」舒娅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望着他的眼眸,声音颤抖,「我是想做你的女朋友,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对象,不管将来结局是什么,至少一开始,我希望你能用全部的真心来对待我,就像我对你一样。」 楚杰慢慢吐出一口烟雾,垂眸淡笑一下:「你太认真了,我不适合你,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比较好。」 舒娅定定看他一会儿,泪珠夺眶而出,沿着她雪白的脸庞慢慢滑落。不是没见她哭过,大多时候,她哭泣得像个孩子,痛快任性,让人哭笑不得,不似此刻,无声无息,却有一种刻骨的悲恸。 楚杰莫明心烦意乱,扬声喊,:小江——」江致远匆匆跑进包厢,「送舒小姐回家。」 江致远面露不忍之色,磨磨蹭蹭走到舒娅身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阿娅,我们走吧。」 舒娅站立原地不动,就这样一直看着楚杰,大滴的泪珠成串滚落,打湿了胸前衣襟:「在你眼中,别人的真心也可以当成一种玩具吗?」 楚杰低头掐灭香菸,没有再看她一眼。 舒娅木然转身,移动着飘忽的脚步走出了包房。 自从舒娅出现,蔡文涛就一直关切注视她,甚至做好让她打骂一通以泄愤的准备,她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眼见她离去,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他不放心的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看一眼站在门边的叶青松,叶青松会意追了出去 房间里的气氛格外沉郁,楚杰重新点上一支烟,心不在焉的抽着。蔡文涛神情凝重,不时担忧的向门口张望一眼。只有事不关已的成浩,悠悠闲闲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着酒吧门前台阶,「滴滴答答」声不断,舒娅脚下一滑,跌坐在湿淋淋的石阶上,她伏首膝盖,发出不可抑制的呜咽声,和着急促的雨声,越发显得悲切。 林平之匆匆跑出酒吧大门,撑起伞为她挡住头顶上的雨水,自己大半个身子却被雨水给淋湿了,他笨拙的劝说:「别哭了,阿娅,你别哭了。」 尾随而来的叶青松在舒娅身旁蹲下,向来冷峻的脸庞难得露出几分柔和神色:「阿娅,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去,好不好?」 舒娅抬起头,哭得红肿的眼中还蒙着一层水雾:「为什么会这样,松哥,那个赌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青松蹙眉,似乎有些为难。 「不方便就算了。」舒娅垂下眼眸,卷翘的长睫毛轻轻翕动,两滴泪珠跌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叶青松嘆气:「阿娅,你是不是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註定要嫁入蔡家,你宁可嫁给二少?」 「我只是随便说说……」顿一顿,舒娅若有所悟,笑容惨澹,「原来是这样,从开赌到结束,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且还是我自己送上门的,真蠢!」她双手掩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江致远把车子停在酒吧门口,站旁边默默看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又一头钻进了酒吧的包厢:「杰哥,阿娅坐在门口哭得很伤心,你去看看她吧。」 楚杰瞟他一眼,神情淡淡:「我就算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蔡文涛一个箭步,率先沖了出去。 成浩笑:「阿杰,我看你是被女人给宠坏了,一点也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那小姑娘是对你还没有死心,等着你去再见她一面,万一你后悔了,还留有一分余地,啧啧,真可怜,看来她喜欢你喜欢到了死心塌地的程度。」 楚杰怔一下,抬脚快步走了出去。 看见楚杰走出酒吧大门,叶青松识趣的让开了位置。 来到舒娅面前,楚杰半蹲下身躯:「对不起了,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万一你有事需要我去做,我一定替你做到,无论什么事。」 舒娅抬起雾蒙蒙的眼眸,眼眸深处仿佛闪烁着点点星光:「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吗?」 楚杰轻声说:「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 眼底的星光彻底湮灭,只余一片黯然,舒娅咽喉哽痛,艰难开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狠狠的拒绝我?」 楚杰苦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她突然扑过去,张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臂上,楚杰平静看着鲜血渐渐渗出浅色衣袖。他长年练习搏击术,肌肉结实,舒娅咬到牙齿发酸,泪水一滴一滴打在他的手臂上,和他的鲜血渗透在一起。 「我恨死你了,这一辈子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她泪眼模糊,用尽全力推开他,如离弦的箭一般沖入雨幕,漫无目的向前跑。 看见马路上飞驰而来的车辆,蔡文涛大惊失色:「阿娅,小心——」一阵尖锐的紧急剎车声后,舒娅已倒在马路中央,鲜血混和着雨水,在她身下瀰漫开来。 楚杰胸口乍然恸痛,痛得几近窒息,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已作出本能的反应,迅速向舒娅猛冲过去,与此同时,有两辆车已相继先一步到达她身旁。 蔡隽峰从第一辆车里跳下,顾不得和后一辆车下来的蔡九招呼一声,他抱起昏迷的舒娅沖入车内,车子即时启动,飞驰离去。 肇事司机已被蔡九的保镖控制住,站在雨中,蔡九面无表情看一眼气喘吁吁赶到的蔡文涛,眼底一片阴霾。 舒娅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长时间,朦胧中,耳畔有个声音絮絮叨叨:「死丫头,怎么还不醒来,我养你这么些年,都白养了,是吧?为个男人去自杀,啊,你就这点出息?到了那边,看你有什么脸去见你爸……」说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弟妹,你别急,」蔡九的声音响起,「医生说阿娅已经过了危险期。」 「滚——,我看见你们姓蔡的就烦,」王美瑶暴跳,「六年前害我没了老公,现在又害我差点没了女儿,赶情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 把蔡九一家赶走后,王美瑶一回头,正对上女儿睁开的眼睛。「阿娅,」她惊喜,「你怎么样,身上还痛不痛,哪里不舒服就赶紧告诉妈。」 舒娅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美瑶急切,伸手在她眼晃了晃了:「看不见,还是,失忆了?医生、医生——」 舒娅想吐血,老妈,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医生给舒娅做过全面检查后,餵她喝了两口水,舒娅缓一口气,嗓音沙哑:「美人阿妈——」 「死丫头,吓死你妈我了。」王美瑶眼中含着泪,习惯性的抬起手,想拍她脑袋一掌,看一眼虚弱的女儿,又不捨得下手了,「你自杀前,怎么就没有想过你还有一个妈。」 「妈,」舒娅有气无力解释,「我没有自杀,那是一场意外。」 「真的?」王美瑶半信半疑。 舒娅疲惫的闭上眼:「真的,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不值得。」 浓重的倦意再次袭来,半睡半醒之间,她听见王美瑶说:「阿娅,妈带你离开这里吧,只要你爸生前的影响力还在,总会有人来拿我们母女做文章,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这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去哪里呢?」舒娅问。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如果不捨得自己生长的这个城市,过几年等他们的争斗结束,我们再回来。」 「嗯,」舒娅喘一口气,慢慢说,「那就到处走走看看,找所好学校,我想多读一点书,变得聪明些。」 舒娅甦醒后的第三天,王美瑶请蔡九父子及舒恒昔日的一帮至交喝茶,席间,王美瑶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今天请大家喝茶,一是感谢在座各位多年来对我们母女的照应,二是请各位做个见证,阿恒生前和九哥订下的那个儿女婚约,本来就是一时的玩笑,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想法,我们做长辈的还是不要强求他们比较好,这个婚约就此作罢!」 蔡九脸色微变:「弟妹……」 「取消这个婚约,完全是我们舒家单方面的原因,九哥事先毫不知情,」王美瑶端起一杯茶,「我以茶代酒,向九哥赔罪,同时,也请九哥和各位兄弟成全。」话虽说得客气,但已毫无回旋的余地。 几名老兄弟犹豫着相互交换眼色,其中一人看看毫无表态的蔡文涛,微不可察的摇一下头,终于开口:「九哥,恒哥就这么一点骨血,您成全嫂子吧。」 「是啊,是啊,姻缘的事让孩子们自己作主吧。」其他人相继附和。 一片劝说声中,蔡九慢慢端起面前的杯子,艰难喝下了那杯茶。 王美瑶也一口喝尽杯中的茶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各位老哥请慢用,茶点的钱我已让店家记我帐上。」 王美瑶离去后,其他人也相继告辞,最后只剩下蔡家三父子,蔡文涛站到脸色阴沉的父亲面前,低下头:「爸爸,对不起!」 蔡九猛然一挥手,狠狠一巴掌向他脸上甩过去,蔡文涛不闪不避,生生受了这一巴掌,自成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父亲责打。 眼见蔡九又要甩出第二掌,蔡隽峰急忙劝阻:「爸,您冷静一点,事情到这一步不算很坏,恒婶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乱说话,其他人也只会以为是那个小明星和大哥的绯闻惹怒了阿娅,才使得她坚持要解除婚约。」 蔡九怒极反笑:「瞒得过别人,难道我们还瞒得过自己吗?」他点一点蔡文涛,恨恨的说,「我蔡九这辈子算不得好人,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兄弟的事,你倒好,一场打赌,让我从今以后没有脸见兄弟。」 …… 舒娅每天往「风少」酒吧跑的时候,大伙儿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等人不再出现了,才发觉少了很多乐趣。 吴猛感慨,「多好的姑娘呀,我最爱看她抄来的散文了,惹得我做梦都笑。」 「可不是,」林平之拆开一个果篮,「我今天去医院看她,怪可怜的,被撞断了两根肋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还冲我直笑,临别了,让我带个果篮回来给大伙儿吃,嗯,她哪儿堆满了别人送的鲜花和果篮。」 江致远从果篮里拿起个苹果,也想发表一下感慨,瞄见不远处正对着一盆仙人球出神的楚杰,咬一口苹果,最终只长长的「唉」了一声。 楚杰专注研究面前这长满刺的绿球儿,在刺球的脑袋上长出了一个红色小球,也不知算不算是仙人球的花,他伸出两个手指用力捏了捏仙人球上的硬刺,眼前不由自主闪过一张笑脸: 「送给你。」 「仙人球,我自己种的人,外面市场上买不到。」 长着那样一副明艷照人的容貌,本可以笑得风情万种,颠倒众生,偏她就会一脸傻笑,简直是暴殄天物,真傻,楚杰惋嘆。 「杰哥,」江致远在他身旁坐下,「既然每天都在关注阿娅的消息,为什么不干脆去看看她呢?」 「去看看,又能怎么样呢?」楚杰闷闷地说,「凭我现在的情况,就算有心,也给不了她想要的承诺。」长长吁一口气,他开启了一瓶酒,决定喝上一杯酒以抒缓心情。 「大小姐那边,」江致远顿一下,「这些年,你把她得罪得够狠,应该不会被选中了吧?」 楚杰晃一晃杯中的酒,「但愿她能早点嫁人,大家都好安生。」 正说着话,金元宝灰头灰脑的跑进来了,见他两手空空,江致远问:「玉麒麟呢,怎么没拿回来?」 金元宝瞟一眼楚杰,嚅嗫:「没、没了?」 「没了?」江致远皱眉,那对玉麒麟一个月前就已经订做了,计划是在这一两天内送出,「玉制坊还没有完工吗?」 金元宝又瞟一眼楚杰,吱吱唔唔不肯说清楚。 楚杰倒满一杯酒:「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 「是,杰哥,」金元宝大声说,「玉制坊的老闆娘说你长相猥琐,一脸淫贱,她看着不顺眼,那对玉麒麟不卖了。」 楚杰「噗」一声,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全给喷了出来。 吴猛睁圆眼睛,这老闆娘也太生猛了吧? 林平之捂着嘴巴,躲在一旁偷着乐呵。 江致远看看楚杰喜怒难辩的脸色,赶紧打圆场:「做生意这事要的是你情我愿,既然玉制坊不愿意做我们的生意,我们也没必要强求,让老闆娘把订金退还就是了。」 「订金?嗐,也没了。」金元宝一脸沮丧,「老闆娘说杰哥这种人要多行善积德,免得将来被雷噼,所以她替杰哥把那笔钱捐出去做善事了。」 这话一出口,一阵抽气声,吴猛震惊:「霸道的见多了,这么霸气外漏加侧漏的,还是头一次见,杰哥,让兄弟们抄傢伙吧,咱把那个什么玉制坊给砸了。」 「说到砸场子,」金元宝抹一把额头上的汗,「那个老闆娘也说了,欢迎杰哥去砸场,不过要记得带上赔偿金,只能多不能少,不然,保证你走着进去,爬着出来,而且还是半截的!」 挑衅,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在场的伙计都望着楚杰,就等他表个态。 楚杰却只是平静的笑笑:「跟个女人有什么好计较的,算了,这事就这么了结吧。」他双手闲闲地插裤袋里,晃悠悠往楼上去了。 吴猛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咋舌说:「杰哥今天这是怎么了,被人这样骂都不恼火?」 林平之拉着金元宝:「那个玉制坊的老闆娘漂不漂亮?」一句话直击重点。 「嗯吶,嗯吶,」金元宝连连点,「漂亮,那是没话说的,可是,年龄好像挺大了吔,看样子,至少比杰哥大上十多岁。」 「难道——,莫非——,杰哥有恋母情节,不伦之恋?」受舒娅薰陶,伙计们这方面的想像力丰富了很多。 「哦也,哦也,」大家心照不宣的点头,「难怪他笑的时候,透着一股忧郁的悲伤。」 「不会用形容词就别乱用,」了解内情的江致远哭笑不得,「玉制坊老闆娘是阿娅的妈妈。」 伙计们恍然大悟。 舒娅离开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上飞机前,才打了个电话向吴佳倩和蔡文敏告别。 蔡文敏抱着电话痛哭:「阿娅,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舒娅捂着脑袋嘆气:「姐姐呀,不关你事,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行不?」 「不,你不知道,都是因为我的私心害了你,」蔡文敏急切向舒娅坦承,「早在事发前一个星期,我无意中知道了我哥他们打赌的事,如果我当时就告诉你,也不会害得你自杀未遂,远走他乡。」 舒娅郁闷,自杀未遂,还远走他乡,自己有这么悽惨么,有么?天知道,她压根儿就没有过自杀的念头,可现在人人都这么认为,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幸好,吴佳倩在舒娅崩溃前,及时把手机从蔡文敏手中夺了过来:「阿娅,你还回来吗?」 「当然,」舒娅肯定,「我只不过是想到处走走看看,顺便混张大学文凭回来,又不是真的一去不复返。」 吴佳倩恋恋不捨:「继续在我们学校里读到毕业,不就混到一张文凭了,何必走那么远呢。」 「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名正言顺考上一所大学,哪怕是三流大学也成,然后名正言顺的混文凭,虽然都是混,但不会隔三岔五被人提醒这个混的机会花了不少钱,时时刻刻要我记住自己是糊不上墙的烂泥。」舒娅想起过往每一次她去到蔡家,蔡太太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她,她之所以能进入那所名校,是因为浪费了他们蔡家许多钱才得到的机会,如果时间能够重来,舒娅最想做的事就是拿一把钱直接砸过去,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那个时候居然能忍耐下来? 飞机起飞时,舒娅一直望着窗外,王美瑶以为她不捨得这座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就柔声安慰:「别多想了,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我是在想——」舒娅盯着窗外,飞机已经升上云层,大团洁白的云朵,让她想起棉花糖:「等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这里流行什么款式的衣服?」 王美瑶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后脑勺。 几经周折,楚杰终于得到他亲生父母的确切消息,泛黄的黑白照片上,年轻夫妻笑得温暖幸福,他们中间那个四岁小男童,依稀可见成年楚杰的轮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康城那对含恨而终的楚姓夫妻很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当这个可能变成百分之百的肯定时,整颗心仍忍不住揪痛,手指抚过照片,他眼中干涸的流不出泪,自从被拐骗后,他的眼泪越来越少,时至今日,流泪于他已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楚杰突然想起数月前的那个夜晚,也许是一时喝多犯糊涂了,也许是心中闷得太难受,他忍不住对舒娅讲起自己的身世,那个傻女孩哭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伤心,连带着他也落下了一滴眼泪,那一晚过后,他的心情居然意外轻松很多,因为有人替他把心中的苦楚给哭了出来。 楚杰又一次喝得大醉,酒吧那帮傢伙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自己都照顾不来,哪懂得照顾别人,架起烂醉如泥的楚杰往床上一扔,摇摇晃晃各走各路了。 半夜醒来,楚杰头痛欲裂,喉咙底干渴得几乎要冒烟,深秋夜凉,那帮傢伙居然都没想到应该给他盖条御寒的毯子。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上一次宿醉酒醒,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手边放有一个保温杯,里面盛满温牛奶。 楚杰扶床坐起,「啪」一声,一枚龙形玉坠从胸前滑落,掉在木质地板上,月光映照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他俯身捡起,温润玉质,触手生温,其实,他没有告诉过她,自已很喜欢这枚玉坠,从她送给他之后,玉坠就一直贴身挂在他胸前,这让他觉得安心。一如他与她的相处,让他觉得轻松,那样简单剔透的一个女孩,一眼就望到底,不需要任何防范与戒备。 握紧掌心中的玉坠,楚杰觉得心中空落落,仿佛缺了一大块,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点点滴滴渗入他生活中,人虽离去了,影子却无处不在。也许错失了什么,他决定去找一个答案。 酒吧里,每天起床最早的人绝对是林平之,大清早,他正哼着歌走下楼梯,却看见一向起床最晚的人坐在大厅里,一脸的黯然销魂。 「杰、杰哥?」他后退一步,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一揉眼睛,「你昨夜通宵?」仔细回想一下,似乎又不对,昨夜他和吴猛明明把楚杰架回了房间。 「舒娅住在哪一家医院?」楚杰问,一直清楚她的情况,但从来没有去看望过她,并不是对她的感情不屑一顾,而是觉得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就别给她留下任何念想。 林平之拽拽地把下巴向天一扬:「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唉唷——,唉唷——,杰哥,我说,我说就是了,快、快松手,疼死我了。」 楚杰松开了嵌制林平之的手,林平之揉着手腕,立刻从善如流,把舒娅住院的地址详细说出来,连几楼几号房都说得一清二楚。 看着楚杰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笑得那个灿烂,把刚下楼的江致远给吓了一跳:「干嘛,笑这么诡异?」 「告诉你一个秘密,」林平之得意洋洋,「阿娅半个月前离开这个城市了。」 站在纤尘不染的房间中央,楚杰耳畔响着护士的话:「你找那位长得很漂亮的舒小姐呀,她半个月前就出院了,听说先去国外一家疗养院,养好身体后,再去周游世界。」 心中的空洞在不断扩大,那感觉很难受、很难受,楚杰明白,他是真的错失了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看着怅然若失的楚杰,年轻小护士愤愤不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这么帅的帅哥都被甩了。 第7章 捡到一个挚友 第7章 捡到一个挚友 「在网络盛行的时代,网络红人应运时代潮流需要而生,经历了荷花姐姐、神仙妹妹等网络红人的热潮之后,又一有位新的网络红人横空出现了,那就是我们迷人的女调酒师波罗波罗密——」念到这里,绮梦酒吧的dj小柯舌头打了一下结,回头沖正在化妆的舒娅说,「舒美人,你确定要用这么个怪名?」 「嗯,」舒娅在眼帘上抹一笔浓艷的眼影,「姐玩的就是个性。」 小柯继续念:「她,调酒风姿挥洒自如,灵动洒脱,有如神来之笔;她,每天只调三杯酒,每一杯酒的味道皆不相同,意寓百味人生。」他忍不住又咂舌,「这也夸张得太肉麻了吧?」在酒吧里做久了的人都知道,舒娅调酒的技艺说挥洒自如还勉强算得上,可神来之笔就完全脱离实际了。至于每一杯酒的味道都不同,则是因为舒娅调酒一向随心所欲,押根儿不记得每杯酒的成份和配制比率,至于酒是啥味道,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不关我事,你得问小艾姐。」舒娅对着镜子端详妆容,晚间酒吧灯光迷离,不上浓妆基本上不能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艾蓝正羡慕看着她,淡妆浓抹总相宜,指的就是舒娅这种人。听到话题涉及自己,艾蓝转头敲敲小柯的脑门:「内容与本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炒作,炒作,懂不?咱们舒美人现在是名人,要的就是名人效应,不怕太夸张,就怕不夸张,understand?」 小柯捂住被敲得发晕的脑袋,「中文,中国人说中文。」 「快点排练,」艾蓝吼一声,「误了今晚的计划,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小柯一脸痛苦的继续背那些肉麻夸张的台词。 一个月前,某位客人用手机拍下了一段舒娅调酒的视频,并传到网络上,引起一些网友的热捧,其实关键原因在于人长得漂亮,让人看着养眼,而并不是因为她的调酒技艺有多高超。 极具商业头脑的酒吧店长艾蓝藉机找来一帮网络推手大肆炒作,怎么狗血就怎么说,怎么沸腾就怎么炒,硬把舒娅给炒成了时下大热的网络红人,绮梦酒吧的知名度也随之大幅度提升,每晚的生意好到火爆。 紧接着,艾蓝又玩起了奇货可居这一套,让舒娅每晚只调制三杯酒,再由dj煽动现场气氛,刺激客人现场竞价,从而达到高价售出那三杯酒的目的。 第一晚的尝试相当成功,舒娅调制的三杯酒早早被客人高价竞买走,剩下的时间,她只需坐在吧檯里当壁花,给人看和看别人。 一个头发梳得熘光的小白脸来到吧檯面前,对着舒娅挤眉弄眼:「嘿,美女,请你出去喝一杯?」 舒娅眼皮冷冷一撩:「先生,我们是正当营业的酒吧,您如果需要特殊服务,出门左拐左拐,再右拐,往前八百米。」 小白脸灰熘熘走后,一个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的胖子来了,把厚厚一扎钱往吧檯上一扔:「开个价,包你一晚。」 舒娅举高双手拍一拍掌:「保安,清场子。」 于是胖子被扔出了门。 整个晚上,前来搭讪的人接二连三,又一个个被舒娅干脆利落的打发走了。 艾蓝冷眼旁观一会儿,来到舒娅身边:「美女,客人毕竟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你行事能不能低调委婉点?」 「没事儿,」舒娅笃定,「这些人吃的就是高贵冷艷有个性这一套,过个一两天,准还得来。」 艾蓝不以为然:「赶情你是学心理学的,把人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 「猜对了,」舒娅打一个响指,「我大学主修心理学。」 艾蓝吃惊:「学的是心理学专业,你却跑来干调酒的工作,严重专业不对口呀。」 「怎么会呢,」舒娅正色说,「咱们做服务业,要不要研究客人心理,要不要揣摩竞争对手想法?还有,咱们钓凯子、找老公,要不要知已知彼,才好下手?」 「也对哦,」艾蓝点点头,被她说得有点兴趣了,「难不成你当年选心理学专业,都是为了这些个目的?」 「可不是嘛,像我这样,把专业融汇于工作生活之中,还有谁比我更专业对口呢。」 「那你把客人的心理分析给我听听。」 「比如刚才那个油头粉面一脸风骚的傢伙,整一个自恋狂,就想着我很帅我很帅,天下女人看见我就要尖叫晕倒把我扑倒;第二个金光闪闪的傢伙,一副我很有钱我很钱,你们都来巴结我崇拜我爱慕我的心理。」舒娅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呢,两个都是空架子,一个光想找个有钱女人吃软饭,一个装一次阔佬至少肉痛半个月。」 「那这一个呢?」 艾蓝指着附近桌子上独自喝酒的年轻人,他身上有一种极其阳光的气质,即使是一脸沉郁也掩盖不住干净的气息。 舒娅眼睛一亮:「真正的大水鱼呀,快快,」她招呼身后的伙计,「把那些贵的、不容易喝醉的酒给他送过去。」 艾蓝半信半疑:「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就是专业的权威性,」舒娅得意,「总之,你绝对放心,这是一个家境优越、情场失意、来酒吧买醉的人,所以呢,不管给他什么酒,他肯定全收,而且不用担心他付不起钱。」 过了一会儿,那年轻人果然把送上去的酒全部喝光了,眼看他喝得差不多醉了,舒娅赶紧叫人去结帐,那年轻人递上一张信用卡。 见舒娅乐滋滋的亲手刷卡,艾蓝不由怀疑:「你该不会打算多刷一笔吧?」 「哪能那么做呢,这不成打劫了吗,」舒娅语重心长,「咱们做生意要公平公正,可以宰客,但绝不能劫客,这是职业道德问题,那些酒算是我推销的吧,提成归我。」 艾蓝嘆服,原来职业道德还可以这样理解。 刷完卡,舒娅把信用卡抛给侍应生:「快还回去,他明天付帐还得用。」 「你确定他明天还会来?」 舒娅肯定点头:「至少会来半个月。」 果然,第二天那个年轻人又来了,接着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九天,舒娅正要叫侍应生去结帐,却看见那年轻人躺在了地上:「咦,今天这么快就倒了?」她走到年轻人身旁蹲下,伸出一个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膀,「死了没有?」 那年轻人轻哼一声,眉头紧皱,十分痛苦的样子。 「找一下他家人的联繫方法,」舒娅对侍应生说,「打个电话让他们来领人吧。」 找遍全身,那年轻人居然没有带手机,关于他的个人资料只有一张身份证。 「杨帆,」舒娅拿起身份证看一眼,立刻开骂了,「这熊孩子,今年才二十一岁,比我还小一岁,就为情生,为情死了。」 「吐血了!」侍应生惊叫。 舒娅低头一看,血液混和着酒液正从那个名叫杨帆的年轻人口中大量溢出。「我自作孽呀!」她仰天长嘆一声,掏出手机拔打了120。 睁开眼时,杨帆有一瞬间的茫然,想不起自己身处何地,慢慢转动脑袋打量四周。 「别看了,这里是医院。」 他向声源望去,看见一名艷妆女子从病房角落的凳子上站起,白炽灯下,化着这样的浓妆挺让人惊悚。 「你在我们酒吧喝酒喝到胃出血,又找不到你家人的联繫方式,我只好把你送到医院里来了。」 杨帆漠然看她一眼,有些倦怠的闭上了眼。 舒娅毫不在意,继续说:「本来呢,我这个做好事从不留名,可你的信用卡刷爆了,我替你垫付五千元住院押金,所以呢,我觉得很有必要等你醒来,告诉你一声。」 杨帆不耐烦:「我没有让你多管闲事。」 「好拽哦——」舒娅半讽半讥,「不就失恋嘛,了不起呀,瞧你那点出息,我还失身呢,都没你这么逊。」 杨帆恼怒,口不择言:「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失身?」 「咦?」舒娅兴致勃勃,「你也失身了,是被强x,还是被轮x?」 杨帆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舒娅直哆嗦:「你、你、是不是女人啊?」 舒娅捋一下薄薄的短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奉劝你不要觊觎我的美色,所以不必关心我的真实性别。」 「谁贪图你的美色,」杨帆不屑,「你连我女朋友的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 舒娅嗤之以鼻:「她再好又怎么样,你已经被人家给甩了。」 「她没有甩我!」杨帆气急。 「既然没被甩,你要死要活的干嘛?」 杨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眼眶渐渐泛起微红,他合上眼:「你走吧,欠你的钱,我过一两天就给你送过去。」 舒娅嘆口气,拉过一条凳子坐下:「小老弟呀,不是我说你,谁一辈子没有失恋过那么一两回,要是个个都跟你一样,这世界的人类不早就灭绝了?」 「你不明白,我和她之间——」杨帆苦笑一下,声音嘶哑,「我真糊途了,干嘛跟你讲这些呢?」 「是呀,你们之间的故事,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明白。」舒娅用真诚的语气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家破人亡,被迫离开了心爱的男人,可我仍然要好好活着,如果那个人辜负了我,我要活得比他更好,让他后悔;如果那个人从来没有辜负过我,我更应该珍惜自己,让他回来的时候,能看见一个完美的我。」 杨帆愕然看着她,神情间若有所动。 舒娅微笑一下,把手机递给他:「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你现在需要亲人的照顾。」她起身离开,留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 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预计他的电话应该结束了,舒娅才进入病房,杨帆把手机还给她,脸上有感激之色:「谢谢你!」 舒娅挥挥手,边走边说:「谢倒不用了,记得要把五千元钱还给我就行。」 …… 完成每晚三杯的调酒任务后,舒娅瞪大眼睛,在人群里寻找水鱼。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道貌岸然的男子正对着她倾情诉说婚姻的不幸,末了,深情款款凝视她:「波罗,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一个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酒吧里有钱人不少,像杨帆那种爽快不计较的水鱼却不多,想起他还欠自己五千元钱,说是一二天就还过来,可这都多少个一二天了?舒娅托着腮帮子,惆怅嘆一口气。 那眼镜儿很激动:「波罗,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就是我寻找了千百度的红颜知已!」他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 舒娅一个激凌,恶狠狠瞪眼:「你干嘛?」 眼镜儿愣一下,马上又一脸的悲情:「波罗,你是不是介意我家那个黄脸婆?她粗俗野蛮,没文化,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与绝望……」 「你有病呀,」舒娅不耐烦开骂,「你痛苦绝望关我什么事,我即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知心姐姐,听你这些噁心死人不偿命的废话又没钱收,你老婆是倒了什么大霉,会嫁给你这么个极品。」 眼镜儿喘着粗气指住舒娅:「我还以为你是一朵解语花,原来也是个粗俗不堪的泼妇,你等着瞧,等着瞧,我要向广大网民揭露你的真面目。」 舒娅轻蔑一笑:「就你这德性,谁信?」她表情一变,换成一副愤怒的样子,颤声高喊,「小艾姐,有人想非礼我,还恐吓我,说不满足他的要求,就去网上抹黑我。」 大厅里的酒客们纷纷向这边张望,艾蓝带着两名保安气势汹汹走过来,有客人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 眼镜儿气急败坏,跳脚大喊:「污衊,你这是无耻的污衊!」 「我可以作证,」杨帆从吧檯前的一张高脚椅上站起,面向大厅,「我刚才一直坐在这里,亲耳听见这位先生不断辱骂自己的妻子,说自己娶到那样的老婆很痛苦,要求波罗姐姐做他的情人,波罗姐姐严词拒绝他,并为他妻子说了几句公道话,这位先生就恼羞成怒,威胁波罗姐姐说要去网上抹黑她。」 舒娅挑眉,这孩子忒上道了。 鑑于舒娅应对层出不穷的骚扰时,一惯冷艷孤傲的表现,她的话确实有几分信服力,再加上杨帆这样一个阳光正气的形象,更证实了她刚才所说的真实性。 众人一片譁然,鄙夷、嘲讽、厌恶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某位有正义感的酒客更是高举手机,「波罗放心,这傢伙抹黑不了你,我全拍下来了,今晚就传到网上。」 那位伪君子面目狞狰:「你们敢这样对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惹恼了老子,明天就让你们这酒吧关门。」 艾蓝最痛恨这类男人,尤其还在她的地盘上恐吓她的人,连话也不想跟那人渣说一句,她直接吩咐保安:「把酒钱留下来,人给叉了扔出去,以后不许这垃圾踏进我们酒吧半步。」 那傢伙还想叫嚣,却被牛高马大的保安提着领子给拎出去了,客人们夹道鼓掌欢送,一场闹剧告终。 大家各忙各活去了,舒娅打量杨帆两眼,瘦了很多,精神还不错,她倒一杯红茶推过去:「小老弟,你那胃受不起酒精考验了,来喝茶吧。」 杨帆接住滑到面前的茶杯,微微蹙眉:「你经常遇到这类麻烦吗?」 「也不是经常。」舒娅倒觉得无所谓,一个月就那么五六出,她自己基本能摆平,而且还有艾蓝、小柯盯着,出不了什么大风波。 杨帆握着杯子低头思索,舒娅正盘算他准备什么时候还钱给自己,忽听见他说:「那天,谢谢你送我去医院,你看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比如,替你另外介绍一份工作?」 说这些话时,他一直低着头,舒娅注意到他耳根略略泛红,果然是良好环境教育出来的好孩子,心思纯正,知恩图报,她不由笑:「不、不用了,我挺喜欢这里的环境和同事。」 杨帆不再多说什么,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的钞票显然不止五千元,舒娅点出五千元钱,把剩余的钞票还给他:「咱都这么熟了,利息就不收了吧。」 杨帆也是个不爱讲废话的人,收起多余的钞票,有些疑惑的问:「你的名字叫波罗?」 舒娅认真说:「是波罗蜜,姓波,名罗蜜,很特别的名字吧?」 杨帆点点头,出于礼貌没有再多问,但眼中依然有疑惑之色:「波、波罗——蜜,我叫杨帆。」 舒娅忍不住失声笑:「小老弟,你从不上网吗?」 杨帆惭愧:「这一段时间,我除了喝酒,醉酒,似乎再没有做过别的事。」 就这样,舒娅捡到了一个还算是值得交往的朋友,杨帆隔三岔五会来绮梦酒吧坐一坐,也肯听从她的劝告,不再碰酒,只喝一些果汁红茶之类的饮料。 两人渐渐混熟了,有些话题不再忌讳,一天,杨帆问:「舒娅,你上次在医院说的那件事,具体是怎么样一个情况,能不能讲清楚点,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舒娅茫然:「你是指我说的哪件事?」 「就是你说家破人亡,被迫离开爱人什么的。」 这都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没想到随口胡诌一下,他居然还一直记着,舒娅觉得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表情怪异。 杨帆见她半天不吭声,不解看了她两眼,突然若有所悟:「哦——,原来你骗我,」他愤慨,「枉我浪费了那么多同情心,还一心想着要怎么办才能为你伸张正义!」 「别激动,别激动,」舒娅讪笑着安抚他,「其实也不能算欺骗,应该说是咱俩的理解有偏差,我爸九年前去世了,我妈为他守寡八年多,碰到个实在可靠又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我就怂恿她改嫁了,所以我也算是家破人亡了,对不,虽然不如你所认为的那么惨,可意思差不多嘛。」 杨帆仍愤愤不平:「那你所谓的被迫离开爱人呢?」 「我是不想离开那个人呀,可人家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呢,」想起往事,舒娅心情有些抑郁,「说起来,我还是比你惨,至少你和你女朋友两情相悦,我呢,从头到尾的单恋,最可笑的是,他跟我睡了一觉,我居然误以为他是喜欢我。」 杨帆皱眉:「他既然不喜欢你,怎么可以对你做这种事?」 舒娅笑:「小老弟,要是个个男人都跟你一样,这世界哪里还有那么多悲情怨女呀。」瞄一眼气宇轩昂的杨帆,她不无羡慕嫉妒恨,「你女朋友碰到你,真是捡到宝了,如果那傢伙也是这么个有原则有情义的男人,我打死也不会放手。」 提及他的女朋友,杨帆有些黯然:「她和其他人总是不同……」 两个各怀心事,相对无语,过了一会儿,杨帆打破沉寂:「照你这么说,那个男人也不算是一个很有品的人,你到底看中了他哪一点呀?」 舒娅不假思索,说:「他长得好看呀。」。 杨帆觉得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个?」。 「对呀,就因为这个,他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是好到了极点的那种好看。」舒娅又上上下下扫了杨帆两眼,「说句实在话,你长得也很不错,可跟他一比,相差的就不止是一两个档次了。」 「有这么夸张?」杨帆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本杂志,指着封面上问,「和这个人相比怎么样?」 舒娅不怎么在意的瞟了一眼,随即一把抢过杂志,封面上是一名年青男子的大幅半身照,五官俊朗逼人,唇畔噙有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身着黑色休闲衬衣,衣领下随意敞开两粒衣扣,露出麦色的结实胸膛,散漫中透出性感,这样一个男人,无需再说什么做什么,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舒娅不可置反反覆覆看照片旁边的一行字:娱乐界巨子楚杰。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酒吧的老闆。」 杨帆大吃一惊:「你之前说的就是这个男人?」。 舒娅抬起头,涩涩一笑:「我是不是很囧,居然连对方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弄清楚。」 杨帆安慰:「说不定他的事业是在你离开后这几年内发展起来的呢。」 舒娅打开杂志内页,指着楚杰名下的娱乐企业名称:「幻影娱乐和极夜城,早在我离开s城前,就已经很有名了。」她手按在杂志页面上,低垂着头,久久无语。。 「你还爱着这个人吗?」杨帆轻声问。 「我不知道,」舒娅摇了摇头,茫然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伤心之色,「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想起这个名字,我就想哭,后来渐渐麻木了,也很少再想起他,可是,无论是出于恨还是出于爱,他这样的人,真的很难让人忘记,忘不了就是忘不了,没办法。」 「舒娅,回去一趟吧。」她的心情,杨帆感同身受,然而,解铃终究还需系铃人,旁人再有心,也只是爱莫能助,「一周后,我要去上海工作了,正如你所说,我一个大男人,不应该呆在家中吃闲饭,我现在的手机号码会一直保留,万一你有什么事需要我施以援手,可以随时给我电话。」。 舒娅看着他,眼中有了暖意:「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珍惜自己的身体,如果连你自己都可以伤害自己,就更没有理由责怪别人伤害你了。」 杨帆含笑颌首:「你也一样,珍重自己。」 第8章 故人重逢 第8章 故人重逢 蔡文涛扑倒在地上,背部的伤又迸裂了,血液正濡湿背部,失血过多让他觉得晕眩,至于痛疼,全身早已麻木得没有感觉了。蔡隽峰的人也许很快就会找来,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透支过度的身体提不起丝毫力气。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白色女子短靴移动到他眼前,蔡文涛吃力的仰起脸,正对上一张明艷绝伦的脸庞。 舒娅眼睛睁得滚圆,弯下腰盯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看了半天,才迟疑的喊:「大哥?」 蔡文涛咧了咧嘴,头又无力垂下,舒娅站在他身旁犹豫一下,抬脚快步离开。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蔡文涛苦涩扯一下嘴角,怨不得别人见死不救,自己有负于人在先,幸好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也不存在失望。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过了一会儿,一辆车子开到他身旁停下,车门打开,蔡文涛认命的闭上了眼,耳畔却传来舒娅的声音:「大哥,你自己也使点儿劲,不然,我扶不动你呀。」 蔡文涛把脸埋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心中默念:是不是幻觉,是不是幻觉? 舒娅伸出指头在他后脑勺上戳了戳:「晕了,还是死了?」见他还是没反应,她趁机在他身上踩了两脚,「先出口当年的恶气,反正你现在晕了不会知道。」 蔡文涛终于确定不是幻觉,艰难的支起上半身,抬起一只手:「你……」 舒娅抓起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搭,恶声恶气:「你什么你,起来!」 蔡文涛借力挣扎爬起,大半个身躯倚靠着她,两人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挪到车门旁,舒娅把他往车后座一扔,揉一揉被压得酸痛的肩:「沉死了,跟猪一样。」 还跟以前一个德性,嘴巴不饶人,蔡文涛却觉得亲切,昏昏沉沉躺在车后座,听见她说:「伤得不轻,送你去医院吧?」 「不,不行,」蔡文涛慌乱,「别、别让蔡隽峰找到我……」 「什么?」舒娅震惊,「你的意思是二哥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蔡文涛答话,她打开车顶灯仔细看他,只见他呼吸急促,两颊潮红,似乎正在高烧中,她伸手去触摸他的额头。 蔡文涛猝然抓住她的手,语气悲切:「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求求你,别把我交出去……」 舒娅怔怔看他片刻,最后,无可奈何的「唉」了一声,匆匆坐入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蔡文涛一直在做恶梦,一会儿梦见自己被火烧,全身灸痛;一会儿梦见自己被泡在结冰的寒潭里,冷得心肺纠结痛楚;忽又梦见父母被关在牢笼中呼救,接着梦境又变成妹妹被拖入精神病院,他忍不住失声痛哭;梦中的最后一个镜头是蔡隽峰拿枪指着自己的脑袋,优雅微笑,慢慢扣动扳手…… 「啊——」蔡文涛惨烈大叫一声,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稍稍平定一下狂乱的心跳,他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厚重窗帘低垂,室内光线昏暗,分辩不出大概是什么时间,舒娅盘腿坐在床脚旁的地毯上,手上握着一把纸牌,口中念念有词:「单、双、单……」 「你在做什么?」蔡文涛声音嘶哑。 舒娅眼角斜挑,阴恻恻一笑:「我正在考虑是把你送给二哥呢,还是把你卖给二哥。」 听她这么说,蔡文涛倒也不觉得惊慌,如果真要把他交出去,早就交了,她只不过嘴巴上说说狠话而已。虽然一直在昏睡中,但迷迷糊糊间也曾感觉到有人餵自己喝水吃药,拿冰袋给自己冷敷降温,看见她漂亮眼睛下的两个大黑眼圈,显然是因为通宵照顾自己所致。 「谢谢你。」他诚挚道谢。 舒娅无趣的扔下纸牌:「这类空话还是少说点好,你昏睡了一天一夜,都梦见了些什么呀,一下子喊热,一下子喊冷,一下子又喊爸妈、阿敏,哭得跟个孩子一样,九叔和阿敏没事吧?」 蔡文涛没有答话,快速检查一下自身的情况,衣服已经被全部脱光,上半身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凌乱的裹着一层纱布,显然,替他包扎伤口的人不太善长给人裹伤。 「我的衣服呢?」他急切问。 舒娅嫌弃扫一眼他裹满纱布的身体:「用得着遮遮掩掩嘛,就你现在这副木乃伊的样儿,白送给我看,我都没兴趣。」 蔡文涛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舒娅又看看他,记忆中,他向来注重仪表仪态,即使再怎么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时,他的确称得上风度翩翩,优雅从容。可眼前的人,头发枯黄,眼窝深陷,苍白削瘦的脸庞几乎青筋毕露,脸颊上还有于青,全身伤痕累累,想来必定吃了不少苦头。 舒娅心一软,决定不再打击他:「你那些衣服沾满了血,又脏又破,我全堆在盥洗室里了。」她递给他一件宽大的女性睡袍,「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物,你先将就一下吧。」 「谢谢。」蔡文涛接过睡袍,因为身有重伤,他的行动笨拙缓慢。 舒娅替他把睡袍披上:「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狼吞虎咽喝下两碗菜肉粥,蔡文涛还有些意犹未尽,一抬头,见舒娅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他面露赧色,扯了两张纸巾擦拭一下唇角,模样虽然狼狈,举止倒不显粗鲁。 「你——」心中的疑问太多,舒娅清理一下头绪,先把最关键的那个提了出来,「你和二哥之间出什么事了,九叔知不知道?」 蔡文涛讶然:「你回本城多久了,难道没有听到一点传言吗?」 「遇到你的那天,我才刚回到本城,之后,」舒娅撇一下唇角,很不甘愿的说,「又怕你死在我家里,就一直守着你不敢离开。 「哦,」蔡文涛有些歉意的笑了笑,「说起来,事情很简单,我和蔡隽峰之间的继承人争夺仗,他完胜,执掌家业,我惨败,流亡逃命。」 「你的意思是说,」舒娅蹙眉,慢慢消化自己所接收到的信息,「二哥接管了九叔的位置,然后,要取你的性命,所以,你现在处于逃亡保命的过程中?」 蔡文涛点头:「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你开玩笑吧?」舒娅以鼻嗤之,「家族内斗残酷无情,我可以理解,但再怎么狠,也不过是让你一无所有、沦落街头罢了,难不成还能下达天涯追杀令,不死不休?你以为这是在上演《上海滩》现实版,还是《大上海1937》?更何况,两个都是蔡家的儿子,九叔根本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蔡文涛淡淡一笑,眉宇间有些悲凉之色,「我爸昏迷不醒,而我现在的身份是通缉犯呢?」 「通、通缉犯?」舒娅张口结舌。 「是呀,通缉犯!」蔡文涛重复强调,笑容惨澹,「罪名是谋杀亲父未遂。」 舒娅怔怔看着他,半晌,她长长吁一口气,问:「能不能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对我说一遍?」 蔡文涛迅速扫视她一眼:「你相信我?」 「大哥,」舒娅嘆一口气,「你是人,不是畜牲,虽然有点混帐,但我觉得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谋杀亲爹的程度。」 蔡文涛哭笑不得:「谢谢夸奖。」 他把大致情形对舒娅说了一遍:因为当年的那一场赌约,蔡九对蔡文涛彻底失望,再加上不满蔡文涛与周越藕断丝联,父子俩一度闹得很僵,最终,蔡文涛搬出蔡家大宅,公然与周越同居,蔡九一怒之下声称与蔡文涛断绝父子关系,自此,父子俩长达半年之久没有联繫过。直到一个多月前,阿敏打电话告诉蔡文涛,母亲受伤住院,他匆忙赶到医院去看望。从蔡太太的哭诉中,蔡文涛得知父亲终于决定更改遗嘱,指定蔡隽峰为家业继承人,为此,父母之间产生了争执,两人拉扯中,蔡太太不慎从楼梯上跌下来,导致小腿骨折。蔡文涛不忿母亲受伤,怒气沖沖回到蔡家大宅找蔡九理论,谁知,他刚进入书房就受到袭击,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后,」蔡文涛说,「看见爸爸一动不动趴在身旁的地上,后脑勺流了一滩鲜血,而我手上握着一个沾血的石雕工艺品,我正想看看他还有没有气息,这时,叶青松和家里的几名佣人推门沖了进来,随后,阿敏也冲进来,她只看了一眼现状,就失控的尖叫不止。」 「怎么会这样?」舒娅口中喃喃,擅抖着抓起杯子猛灌一口凉水,才让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一些,「九叔、他有没有生命危险,还有阿敏,现在怎么样了?」 「你问的这两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还有我妈,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蔡文涛低下头,垂眸掩住眼底的浮光,生死不明的那个人毕竟是自己亲生父亲,教导爱护自己二十多年,不管心中曾经有过多大怨气,如今只剩下关切与担忧。 「那,后来呢?」舒娅问。 「后来,」蔡文涛苦涩笑笑,「我顺理成章的成为意图谋杀亲生父亲的嫌疑犯,被隔离调查,除律师之外,不允许任何人探望,我的律师告诉我,所有证物和证词都直指我有谋杀行为,而事发那天,恰好我爸约了他的律师,准备去办理新遗嘱的公证手续,这么一来,我的作案动机也成立了,而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人只有我爸,他却一直在昏迷中,也许永远不会有清醒的那一天了。」 「所以,」舒娅抿了抿干涩的唇,「你就逃了出来?」 蔡文涛点头:「一旦罪名成立,我大概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活着走出监狱了,背着这样一个杀父罪名糊里糊涂的死去,我实在不甘心,死也不能瞑目,我自残身体,利用被送往医院就医的机会逃出来。警方发布了通缉令,蔡隽峰也派出大量人手追查我的踪迹,并以重金悬赏有关于我的线索,理由很冠冕堂皇,要让我这个禽兽不如的杀父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东躲西藏、四处逃窜,直到昨夜遇见你。」 「或许,」舒娅犹犹豫豫的劝说,「你应该再耐心等等,说不定九叔很快就能清醒过来呢?」 「呵——」蔡文涛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你以为蔡隽峰会让我爸有清醒过来的机会吗?」 「为什么不会,」舒娅断然反驳,「二哥和你一样,也是九叔的亲生儿子啊!」 蔡文涛讥诮的冷笑:「四年前,关于恒叔和恒婶的那份报导,其实我当时查到是叶青松暗中一手策划,因为他和我关系密切,如果揭发出来,别人只会以为是我指使他这么做,而且,我自己也以为他是好心想帮我,只不过用错了方法,就替他遮掩住这件事,之后,爸爸不再信任我;我和楚杰打赌的事,一开始,也是叶青松告诉我,说发现你和楚杰关系亲密,建议设法让你迷恋楚杰,这样,既使你拒绝继续维持和我的婚约,蔡隽峰也不可能有机会娶到你,事发那一天,爸爸和蔡隽峰及时到达车祸现场,并非完全是巧合,从那以后,爸爸放弃了我,转而大力栽培蔡隽峰;而这一次,我之所以会是今天的局面,叶青松的证词起了很大作用,当一切成定局,我才明白,原来他一直是蔡隽峰的人。」 舒娅脸色渐渐泛白, 口中却依然固执的喃喃:「我不信,二哥不是那样的人。」 蔡文涛正视舒娅,神情坦荡:「之所以告诉你这一切,我并非是想为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开脱,错就是错了,我应当承受因为错误而带来的惩罚,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蔡隽峰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别再说了!」舒娅转身冲出了房间。 蔡文涛平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扶着墙慢慢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缕阳光穿窗而入,舒娅坐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望着一株明艷似火的木棉花出神,午后的斜阳照在年轻美丽的少女身上,纯净恍若不染一丝尘埃。 他蹒跚走进盥洗室,果然看见自己那堆血衣扔在墙角,把沾血的衣服全部扔进洗衣机,设定好程序后,他又爬回到床上,必须抓紧时间养精蓄锐,过完这一刻,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安稳睡上一觉。 …… 蔡家虽然算不上世家望族,却也是新兴富豪名流,豪门辛秘之类的八卦,最让人热血沸腾了。舒娅只在外面转了两圈,就打探到了最近热门话题——蔡氏版豪门恩怨的全部内容。所有内容概括起来无非是:父亲偏爱外室所出的私生子,原配之子不忿家业大权旁落,蓄谋杀父未遂,导致老父成为植物人,事发后越狱潜逃,最无辜的是蔡家小姐,因为亲眼目睹兄长杀父,一时刺激过度,精神失常了。当然,故事中蔡隽峰更多的是以有情有义的正面形象出现,而蔡文涛则是整一个自私自利、残忍无情的二世祖形象。 舒娅驾车漫无目的瞎逛,尽管以往一向与蔡文涛不合,但凭着直觉,他似乎并没有说谎。然而,她从小就与蔡隽峰相识,他一直待她很好,就像是一个真正爱护妹妹的兄长一般,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假象,她实在无法相信一个人的伪装可以持续十多年之久。 不知不觉,车子行驶到了蔡家大宅门前,舒娅走下车,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来这里做什么呢,就蔡文涛所说的那些事直接质问蔡隽峰?这样一来,势必把蔡文涛的行踪给暴露了,再怎么不喜欢这个人,他毕竟是九叔的儿子,阿敏的哥哥,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往绝路上推他一把的事情,舒娅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正呆怔出神间,突然听到有人欣喜的喊:「阿娅!」一辆轿车不知何时已停在身后,蔡隽峰从车子里出来,笑容温润,声音柔和,「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傻站在门口不进去?」 高素文和叶青松紧随其后,相继下车,脸上均有久别重逢的欢欣笑意。 舒娅不由眼眶泛红:「二哥,我昨夜刚回来,听说、听说……」 蔡隽峰脸上有了凝重之色,抚慰般轻轻拍了拍舒娅的肩:「进屋去说吧。」 一进房门,舒娅就迫不及待的问:「二哥,外面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九叔和阿敏究竟怎么样了?」 蔡隽峰并没有答话,先吩咐佣人送一杯奶茶给舒娅,还记得她一向爱喝这种甜腻的饮品。然后,不慌不忙打量起她,阔别四年,她脸颊两侧原本粉嘟嘟的婴儿肥已消尽,褪去清涩,开始展露出成熟女子的绰约风情,薄削的短发又令她显得有几分俏皮。她的眼眸干净如昔,并没有因为曾经受过情伤,而变得愤世嫉俗或哀怨尖刻。他一直都明白,她的心思比他们任何人都要简单纯净,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他所不愿意伤害的人,第一个便是眼前这个女孩。蔡隽峰心中暗暗嘆息: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二哥?」舒娅疑惑盯着他。 蔡隽峰微笑一下:「阿娅,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舒娅不明所以,他对她说过的话多去了,谁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话。 「蔡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掺和进来,像以前一样,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舒娅愣愣看着他,蔡隽峰又微微一笑,仿佛还把她当作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 舒娅缓缓低下头,嵴背升起阵阵寒意,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用温暖的眼光看着你,对你说着关切爱惜的话,一转身,却可以毫不留情的伤害你、利用你。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小心翼翼问:「我可以看望一下九叔和阿敏吗?」 「他们都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舒娅不解的皱了皱眉,突然脸色煞白,「你是说九叔和阿敏已经、已经……」 蔡隽峰笑:「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爸爸昏迷不睡,只能留在医院里维持住呼吸和心跳,阿敏的病情很不稳定,在疗养院里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 他拿起车钥匙,「如果你急着见他们的话,我现在就陪你过去。」 「蔡先生。」一旁的高素文急忙喊。 蔡隽峰看她一眼,并没有避开舒娅的意思。 高素文提醒:「您今晚要宴请几位重要客人,对方已经在前来的路上。」 蔡隽峰若有所悟,迅速扫视一眼舒娅,她正眼巴巴望着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 ,他略一思索,说:「阿娅,让阿松陪你去看望爸爸和阿敏,好不好?」 舒娅连连点头,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她只在意能不能见到想见的人,至于谁陪同她去并不是重点。 车子沿着车道缓缓驶出,与此同时,另一辆子驶入大门,透过车窗玻璃,舒娅看见蔡隽峰的一位重要客人从车子里出来,夕阳的金色光茫洒落他周身,俊美脸庞与英挺身姿笼罩在一圈淡淡光晕中,恍若一道完美无缺的影幻。 舒娅猝然感觉晕眩,抬手按在额前,闭目凝神片刻,再睁开眼时,车子已经行驶到大门口,她回过头,远远望着他。若有所感般,楚杰转首看一眼正在驶出大门的车子,深色玻璃阻隔了他的视线,稍作迟疑,蔡隽峰已热情迎上前:「楚少,欢迎光临寒舍。」 车子驶出很长一段路,舒娅松开紧握住衣摆的手,才发觉汗水已浸透了衣摆的一角。 「蔡氏企业和楚杰有生意上的合作关系。」面无表情开着车的叶青松突然出声。 舒娅用力擦拭掌心的汗水:「楚杰,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的来历背景没有人清楚,只知道他曾经被称为天才少年,十三岁考入名牌大学,十六岁出国攻读硕士学位,归国后,一度在九叔手下做事,只不过半年光景,就独立门户了,事业发展很迅猛。早在三年前,财势地位已足够与蔡氏并驾齐驱,九叔说过这样一句话,楚杰肯在他面前放低姿态,无非是敬他老前辈罢了,而绝不是因为势不如人。」 舒娅自嘲的弯了弯唇角:「我居然以为他只是一个小酒吧的老闆,想不承认自己傻都不行。」 「酒吧只是楚杰一时兴起玩票而已,没事给自己找点乐趣,算不上什么正经产业,早在几年前就结业了,阿娅,」叶青松话语里透着关切,「这个人水太深,不适合你。」 舒娅分辩不出这份关切里而有几分真几分假,侧过头看着他,神情颇为困惑。 「怎么了?」叶青松被她看得不自在。 舒娅莫明一笑,转眸望向窗外滚滚车流。 在特护病房里第一眼看见蔡太太时,舒娅差点误以为她是照顾蔡九的护工,记忆中的蔡太太高贵优雅,因为保养得体,年届五十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要年轻十岁。而眼前却是一位头发斑白、面容憔悴的老妪,舒娅实在无法把两者联繫在一起。 相较于舒娅的吃惊,蔡太太则反应平淡,仅是在舒娅进入病房的那一刻,她抬头看了一眼,便一声不吭的继续给蔡九按摩腿部肌肉。 当舒娅还是蔡文涛的未婚妻时,蔡太太对这个准儿媳相当的不满意,每次见到她,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隐隐还带有一丝蔑视。舒娅并不是一个性格绵软温顺的人,抱着一种「你看不起,我还不想甩你」的心态,从不与这位未来婆婆亲近。因此,两人可以说是没有丝毫昔日情份,一时间,舒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病床上,昏睡不醒的蔡九形销骸立,灰白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生气,曾经也算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而现在只能依靠输入营养液来维持微弱的生命。望着他,舒娅心中酸楚,拿起棉签放在水杯中浸湿,轻柔的替蔡九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嘴唇,一股泪意毫无徵兆的突然涌入眼眶。侧过头,舒娅悄悄用指尖拭一下眼角:「婶婶,您有没有考虑过送九叔去国外医治,我继父在医学界颇有一点人脉,或许能帮忙联繫一位好的医学专家。」 蔡太太正给蔡九按摩的手停顿下来,静默片刻,说:「不用了,蔡隽峰并不希望他父亲离开这间病房。」 舒娅猛然想起蔡文涛的一句话:你以为蔡隽峰会让我爸有清醒过来的机会吗?以蔡家的人脉与财势,如果蔡隽峰有心,早就可以送蔡九出国医治,而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吊着,理由只有一个:他并不希望自己父亲有清醒的那一天。舒娅怅惘,感情上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结论,却又不知该怎样解释蔡隽峰的所作所为。 「舒娅,我知道自己以前对你不算好,也不敢要求你做什么,只是,你能不能看在阿敏和你的交情上,经常去看看她?」提到女儿,蔡太太冷寂如死灰般的眼中浮起了水雾,哀切恳求,「有你的看顾,也许她能过得好一点。」 舒娅郑重保证:「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照顾好阿敏。」 走出病房,舒娅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蔡太太坐在病床前,拉起蔡九的手轻轻按摩,脸上是认命的漠然。蔡九夫妇关系并不融洽,舒娅以前隐约听说过,蔡太太看不起蔡九的出身,但为了挽救正在走向没落的家族生意,又不得不下嫁,结婚后,心中总觉得委屈,对丈夫冷冷淡淡,久而久之,蔡九的心也冷了,夫妻之间可谓是「相敬如冰」。不管曾经如何,在这种艰难时刻,她却能陪伴在丈夫身边不离不弃,第一次,舒娅对她产生了真正的敬意。 蔡文敏休养的疗养院与蔡九所在的医院一样,都是本市顶尖的医疗机构,这些明面上的事情,蔡隽峰从不会留下让人病诟的把柄。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地之间颇有些距离,舒娅到达疗养院时,时间已经不早,按照规定,早过了探视时间。幸好,蔡隽峰早就亲自打电话来招呼过了,舒娅得以顺利见到蔡文敏。 蔡文敏的情况并没有传言中那么严重,她只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失去了与外界沟通的能力。无论舒娅对她说什么,她低着头自顾自的玩手指,没有任何回应。最后,舒娅无奈的嘆一口气:「阿敏,早点休息吧,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她轻轻拍一拍阿敏的手背。 蔡文敏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走开,走开,别碰我——」她冲到墙角踡缩成一团,全身战慄。 「阿敏——」舒娅慌乱跑到她身边。 阿敏尖叫不止,双手胡乱挥舞, 舒娅伸出手想去安抚阿敏,又不敢碰确她的身体,手僵在半空,她转过头,求援的看着守在门口的叶青松。 「我去叫医生。」叶青松匆匆跑了出去。 舒娅感觉衣角被人用力扯了一下,回过头,正对上蔡文敏黑白分明的双眼,眼神清明,眼眸中满满的祈求之色,悲伤恳切,她嘴唇微微一动,无声说了一句话。 舒娅震惊,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叶青松已带着医护人员冲进了病房。眼睁睁看着蔡文敏被医护人员控制住,看着镇定剂注入她的血管,舒娅呆呆僵立在原地,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不能动也说不出话。 回去的路上,舒娅异常沉默,叶青松一边开车,一边不时担忧看她一眼。车子在舒家大门前停下,叶青松担忧的问:「阿娅,你怎么样?」 舒娅摇一摇头,声音哽咽:「我心里很难过,很难过!」 目送舒娅摇摇晃晃走入家门,叶青松才调转车头。 宴会还没有结束,蔡隽峰与宾客们谈笑风生,眼角瞥见叶青松的身影在宴客厅门口一晃而过,他拿餐巾轻按一下唇角,含笑沖宾客们欠了欠身:「失陪一下。」 离开众人的视线,蔡隽峰敛起唇畔的优雅笑意,淡淡问:「有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叶青松站在他身后,明知道他看不见,仍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把舒娅的表现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未了,又说:「以她的性格及与蔡文敏的交情,会觉得难过也是正常反映。」 蔡隽峰微微颌首:「安排人手盯着她。」 叶青松湛蓝色的眼眸里透着疑惑:「阿娅当年和蔡文涛差不多算得上是冤家死对头了,会收留他的可能性不大吧?」 「有一句话说得好,宁可错过,不可放过,」 蔡隽峰轻笑一声,「这女孩有点傻,除非没有遇见,否则,她绝不可能会对蔡文涛置之不理。」 屋子里漆黑一片,舒娅虚软的倚靠着门,闭眼站了一会儿,伸手去摸索门边的电灯开关。一阵凉风从脸上刮过,她惊恐的尖叫一声,声音还来不及溢出口,就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了口。 蔡文涛侧耳倾听门外的响动,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存在,他才放下紧捂在舒娅口上的手,顺手按亮了电灯。 舒娅怔怔看着蔡文涛,一时间反应不过,几乎忘了家里还藏着这么一号人,幸好忘记了,否则以蔡隽峰的精明,自己怎么可能不露破绽。 蔡文涛见舒娅呆呆的样子,以为她被自己刚才的行为吓坏了,内疚说:「对不起,我以为……」 紧绷一天的神经仿佛突然断了弦,舒娅沿着门软软滑坐到地上,忍不住失声痛哭。蔡文涛在她对面也席地而坐,疲惫的低垂着头:「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满腔忿闷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舒娅对着蔡文涛又捶又打,边哭边骂:「你以为什么,以为我出卖了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们这些人一个样?天天算计来算去,算计了别人,算计自己,以为每个人跟你们一样心理阴暗?」 蔡文涛一声不吭的任她捶打,渲泄一通心中的闷气,舒娅心情畅快了一些,看着脸色苍白的蔡文涛,想起他还有重伤在身,又觉得有些歉意了:「我刚才有没有打到你的伤处?」 蔡文涛低头笑笑:「没什么大碍。」 舒娅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我见到你爸妈,还有阿敏了。」 蔡文涛猛然抬头,目光炯炯盯着舒娅。 「九叔成植物人了,靠输入营养液维持住生命,你妈在他身边照顾着。阿敏在疗养院,病情不是很严重,你放心吧,二、蔡隽峰爱面子,生活上的用度不会亏待了他们。」 「不放心,又能怎么样。」一股热浪沖入眼眶,蔡文涛闭了闭眼,对舒娅恳求,「以后能不能麻烦你经常去看看他们?蔡隽峰对你多少会留一些情面,有你看着,我爸妈和阿敏会过得好一点。」 舒娅点头:「你就算是不说,我也会经常去看他们。」 「谢谢!」蔡文涛扶着墙吃力站起,「那就不打扰你了,我也该走了。」 「走?」舒娅吃惊,这才注意到蔡文涛已经穿回他原来那套衣服,大概因为风干的原因,衣服皱巴巴,虽然清洗过,但仍有多处血迹清晰可见,领口与袖肘处破损不堪,「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还能去哪里?」 蔡文涛沉默不语。 舒娅想一想,若有所悟:「你是准备去周小姐哪里吗,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蔡文涛摇头:「我和周越之间,早在我爸声称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后的第三个月,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啊?」舒娅讶然,随即,有些幸灾乐祸的揶揄,「你们当年不是爱得轰轰烈烈,跨越了生死,跨越了种族?」 蔡文涛轻嗤一声,自嘲的笑:「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以为她爱的单纯只是我这个人,和其他一切外在条件无关,也许她爱着的确实不是我的钱,却是蔡家大少爷的意气风发和洒脱自如,还有别人对蔡家大少爷的仰慕与敬重,一朝失去权势地位和金钱的支撑,这些风光就都不存在了,一无所有、为生活庸庸碌碌地蔡文涛不是她所爱。」 「哦哦,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我真是、真是——」舒娅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却又眉开眼笑,「哈哈哈,真是高兴吶。」 蔡文涛哭笑不得,这样一个结果,让他曾经孤注一掷的抗争成为了一场笑话,如果不是身为当事人,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现在只能感慨那时的自己真是不知所谓。他并不清楚舒娅下午出门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事,但从她回来后的表现,也看得出来她心情很不好,既然能让她暂时开怀,自己当年那点丢人的破事被她取笑一下也就无所谓了。 笑过之后,舒娅神清气爽的从地上跳起,拍一拍不存在灰尘的衣服,说:「饿了吧,下午你醒来前,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现成热一下就行,你等一会儿,很快有饭吃了。」 蔡文涛摸一摸有些干瘪的肚子,的确很饿了,自从开始流亡逃命以来,他没有吃过一餐正常生活的饭菜,下午醒来,舒娅怕他的胃一时承受不住,也就给他喝了两碗菜粥垫底。蔡文涛犹豫一下,决定先饱食一餐,再说离开的事。 舒娅果然很快把饭菜端了出来,是普通的家常小菜,味道颇为可口,若是以往,在蔡文涛眼中自然没什么稀罕,但此刻,面前的食物在他眼中不亚于人间佳肴。 风捲残云般吃完后,舒娅又给他盛上一碗红枣炖鸡汤:「多喝一点,你失血过多,需要补一补。」 蔡文涛喝一口汤,鸡肉和红枣炖化在汤汁里,汤味甘甜鲜美,他赞赏:「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厨艺。」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你不知道而已,」舒娅不无自得,「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天我去买点燕窝来,你说,补血是用血燕比较好呢,还是用官燕比较好?」 蔡文涛低头喝亲着汤,鼻端阵阵发酸,走投无路的时候,真心实意让他感受到一丝温情的人,居然是自己以前讨厌的人。 舒娅并没有察觉蔡文涛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看看他身上的衣服:「等会儿记得把你衣服的尺码告诉我,我明天去给你买几套换洗的衣物回来。」 蔡文涛放下碗:「阿娅,不必麻烦了,我马上就......」 「马上就离开,是吗?」舒娅打断他的话,正色说:「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那我问你,离开了我这里,你现在还有地方可去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蔡文涛愣了愣, 所有与他有交情的人那里,都被蔡隽峰埋了眼线,所有离开这座城市路已被堵死,他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蔡文涛看着舒娅,他们家族内部的争斗与这个女孩毫无关系,他曾经很不对起她,实在不应该再把她牵扯进不必要的麻烦中,神情自若的点点头:「我很快会离开本城。」 「大哥,」舒娅嘆息,「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有话直接说,我觉得凡事简单点比较好,这样大家都不会累。」 蔡文涛无奈一笑:「阿娅,你知不知窝藏通缉犯也是一种罪名,还有蔡隽峰,如果让他知道你收留了我,明面上他不敢对你怎么样,可你一个孤身女孩,要制造点意外,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我下午已经见过二哥了,他并不知道你在我这里。」 「查到你这里来,只是迟早的事,无论是警方还是蔡隽峰。」 「那你认为,」舒娅认真问,「迟有多迟,早又有多早?」 蔡文涛思索一下,说:「最早三天之内,最迟七天之内。」 「好吧,」舒娅点头,「你先安心留在我这里养伤,三天之内,我想办法帮助你离开s市,如果到那时,我还没有做到,你再走也不迟,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蔡文涛微微动容:「阿娅,你实在犯不着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不是为你,是为了阿敏和九叔,阿敏她——」想起蔡文敏那悲伤恳切的眼神,舒娅鼻端酸涩,眼泪不受控制的又涌入眼眶,「我看见阿敏的眼睛,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精神失常,她在求我......」 蔡文涛愕然,声音发颤:「她装疯?」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想求我带她离开那个地方,在回来的路上,我才想明白,她口中没有发出声音的那句话分明是『大哥』这两个字,原来她是想求我帮助你,她根本就不确定我能不能遇上你,只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来求我。」 蔡文涛眼中痛苦之色浓郁。 「大哥,不要辜负阿敏的一片苦心,」舒娅摊开手掌掩了掩双眼的泪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做这件事是对还是错,如果有朝一日你东山再起,那么,我今天救你就等于间接害了二哥,子不杀伯仁,伯仁因子而亡。」 蔡文涛不解看她一眼:「难道你对蔡隽峰就没有一点怨气吗?」 「如果你说的那些事都是事实,怎么会没有怨气,可总不能因为有怨气,就想让别人去死吧?比如对你,我也有怨气呀,当初打赌的事虽说是受人怂恿,但最终点头同意的人是你总没错吧,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去死,顶多是看见你倒楣的时候,不厚道的幸灾乐祸一把。」 蔡文涛默然,相识多年,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孩,看着她收拾好碗筷向厨房走去,「阿娅。」他突然出声。 舒娅回过头。 蔡文涛郑重承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能东山再起,到时,我一定给蔡隽峰留一条生路。」 舒娅点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第二天,舒娅先去墓园拜祭过父亲,然后在街上熘达一圈,买了几套当季新款女装和一些燕窝阿胶之类的补血养颜补品,顺便还打探了一下关于楚杰的消息,直到傍晚才回家。 一进家门,她把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急切问:「怎么样,有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蔡文涛倚靠在窗子旁边的墙上,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外面:「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已经被人盯稍上了。」 舒娅亮晶晶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颓然就地坐下:「二哥的心思真是、真是他令堂的慎密!」如果不是蔡文涛留了一个心眼,让她先别急着买男装,说不定这会儿已经露馅了。 蔡文涛把散乱扔在地上的东西收拾好,回头看一眼垂头丧气的舒娅,轻声安慰:「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呢。」 舒娅瞟一眼他身上破旧的衣服,闷闷说:「我没办法给你买衣服了。」 「就为这事?」蔡文涛哑然失笑,拢一拢身上的衣服,「不要紧,身上这套还能应付。」 「要不,你穿我的衣服吧?」舒娅想一想,又变得兴高采烈,「干脆来个男扮女装,你长得挺清秀的,说不定能矇混过关。」 蔡文涛的脸色隐隐发青,这丫头果然记仇,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时不时给他添堵。 蔡隽峰一手托着调色板,一手拿笔往画布上填色,每当画画的时候,是他心情最平静的时刻,小时候,他的理想是当一名画家,现在,画画仍然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叶青松走进画室:「峰哥,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蔡文涛的踪迹。」 蔡隽峰专心致志给一片云朵添上紫色,他的画一向随心所欲,天马行空,毫无章法可循,从小到大,只有舒娅一个人认为他的画很好看,那个女孩从不作伪,她说好看,必然是因为在她眼中确实觉得好看。 叶青松站在他身后,耐心的等待着。 涂抺完最后一笔,蔡隽峰扔下画笔,问的却是毫不相干的事情:「阿娅在忙些什么呢?」 叶青松把舒娅一天的行踪说了一遍。 「她打听楚杰的消息?」蔡隽峰笑着摇一摇头,「这丫头,还真够长情的。」 叶青松眉头紧拧:「峰哥,蔡文涛......」 蔡隽峰拿起一个湿毛巾,斯条慢理擦拭手上的油彩:「蔡文涛身受重伤,跑不了多远,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肯定是有人收留了他。」 「你怀疑阿娅?」 蔡隽峰笑一笑,不置可否:「放一个消息出去吧,就说——」他顿了顿,「就说我父亲突然病情恶化,随时有死亡的可能。」 看到蔡九病危的消息,蔡文涛扔下报纸就往门口沖,早有防备的舒娅先他一步堵在了门前:「你现在不能出去。」 蔡文涛眉头紧拧:「让开!」 「你冷静点,好不好?」舒娅耐心劝解,「九叔病危的消息还不一定是真的呢,万一是用来引诱你现身的假消息呢,你这样子冒冒然出去,不就正好给人送上门?」 「你也知道说万一,那万一是真的呢,我就连我爸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蔡文涛不耐烦伸手想要拔开舒娅,「你让开!」 见他实在不可理喻,舒娅气急,狠狠一脚踹上他的膝盖,正好踹中他的其中一处伤口,蔡文涛痛得跪落在地上,舒娅顺势往他头顶敲了两下:「你是脑袋进水了,还是被驴给踢了,明知道外面有人盯稍,出了这个门,别说见九叔最后一面,只怕你自己走得比九叔还早,既然这么急着去送死,当初就别让我救你呀,我千辛万苦把你一个大男人给拖进门,还得心惊胆战通宵伺候你,我容易么?你以为到了现在,你的命还你一个人的命吗,想一想九叔,再想一想阿敏,你对得起谁呀?」 蔡文涛捧着脑袋坐地上,一声不吭,任由舒娅数落,等她终于停下了,他闷闷的说一句:「是被驴给捶了。」 「嗯?」舒娅一时没听明白。 「我的脑袋刚才被驴给捶了两下。」蔡文涛补充说明。 舒娅愤愤瞪他一眼,却也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应该是冷静下来了。 蔡文涛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在了地板上,双手垫住脑后,定定对着天花板出神半晌,突然苦笑一下,喃喃低语:「自作孽,不可活。」 有眼晴的人都看得出来,蔡家三个孩子中,蔡九最偏爱蔡文涛,当年,明知道蔡文涛的能力不如蔡隽峰,却仍选择让蔡文涛与舒娅订婚,实际上已经指定了蔡文涛为家业继承人,如果不是伤心失望到了极点,蔡九绝不至于宣布脱离父子关系,也许,就不会出现后面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对于蔡文涛这种重色轻老爹的行为,舒娅强烈鄙视:「你现在才明白呀,太晚了!」斜睨一眼,见他双目赤红,带刺的话终究不忍心再说出口,「到了这个地步,你急也急不来,这样吧,我先去医院看望九叔,你在家等我的消息,如果九叔真、真的快不行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让你和他见上最后一面。」 蔡文涛的视线从天花板慢慢移到舒娅脸上,目光空洞,眼底仿佛一片荒芜,看不到一丝生机。 「你怎么了?」舒娅心底发毛。 蔡文涛闭了闭眼,艰涩一笑:「到现在才发觉自己很没有用。」 「那倒是,」舒娅本能的表示贊同,忽又心生警惕,「你该不会万念倶灰,想一死了之吧?」 蔡文涛轻扯一下嘴角:「不会,只是觉得很累了。」 舒娅抱臂倚靠在门上,低头看蔡文涛,他双眼微微闭合,眼角渗出一抹泪痕。 「喛——」她用脚尖碰一碰他,「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最讨厌你哪一点?」 蔡文涛睁开眼看向舒娅。 「你和你妈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就是把自己太当人,把别人太不当人,所以,现在发觉别人也可以把你们不当人的时候,就受不了啦。」 蔡文涛张了张口,却无从反驳。 「不想当孬种的话,就给我好好活着。」扔下一句话,舒娅不再理他,自顾自的走进了卧房。 蔡文涛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往事一幕幕再现眼前,凡事有因必有果,铸成今日的果,正是往日他和自己母亲所种下的因,许久,他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再睁开眼,幽深眼底一片静谥。 舒娅从卧室里出来时,看见蔡文涛站在大厅中央,微垂着头,似乎正凝神思索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她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淡淡瞟一眼蔡文涛,舒娅说:「我马上就去医院。」 「可不可以——,」蔡文涛踌躇一下,「帮我换一下药?」 舒娅的目光绕他周身转一圈,大概在之前的拉扯中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他背部有少量血水渗出衣服,她点一点头,「嗯,我先给你换过药再走。」 让蔡文涛趴在卧室的床上,舒娅揭开纱布,仔细看了看伤处,其它小伤口对身体影响不大,最严重的那道伤口伤痕从左肩划到右下腰,又长又深,看起来有些狰狞,她往伤口处抹一层药水,冰冷的药水刺激伤处,蔡文涛忍不住抽搐一下,舒娅按住他的背:「别乱动。」 她的手温暖柔软,仿佛有一股电流窜过,直击心底,蔡文涛压抑住心中的异样感觉,籍由说话分散注意:「恒婶还好吗,这次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我妈呀,」舒娅随意的说,「挺好的,去年随我继父一起移民加州了。」 「什么?」蔡文涛猛然支起上半身,「恒婶改嫁了?」 「趴好,正上药呢!」舒娅不满白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在想什么,总认为男人怎么风流都可以,女人却无论生死,一辈子只能守着一个男人。」 蔡文涛顺从的趴回到床上:「我倒是没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当年恒叔和恒婶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所以,挺让人意外的。」 「我这次回来,有一半的原因可不就是为这事嘛,把我爸的老婆给嫁了,我总得回来跟他打声招呼吧,」舒娅往伤处盖上一层纱布,口中继续说着话,「其实,这也是我爸的遗愿。」 蔡文涛意外:「恒叔,他怎么会——?」 「我爸不同于你们这类人中的任何一个,」提起父亲,舒娅语气中充满自豪,「生前他对我妈一心一意,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有一个真心实意对我妈好的人,代替他陪伴我妈到老。自从我爸去世后,我妈身体一直不怎么好,陈叔叔是个很出色的医生,丧偶多年,相貌堂堂, 墩厚善良,最主要的是他待我妈真心实意,把我妈交给这样一个人,我很放心,如果我爸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 舒娅示意蔡文涛坐起,拿纱布绕他周身一圈圈裹上,裹伤手法相比第一次,娴熟了很多。在他身前,她弯下腰,给纱布系上结,头顶的绒发不经意拂过他鼻端,闻到她发间的阵阵幽香,蔡文涛不由有些心荡神移。系好纱布,舒娅扔一件衣服给他,见他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喂,发什么呆呢?」 乍然回过神,蔡文涛窘迫的找话说:「你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父亲的位置被别人取代?」 舒娅看他一眼,认真的说:「我爸走的那年,我妈才三十五岁,守了八年,也才四十三岁,我爸已经不在了,可我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又不能经常陪在她身边,难道任由她孤独终老?更何况,我一向认为夫妻间的情义在于生前的忠贞与珍惜,这远远重于死后的缅怀。假如我将来嫁人了,我会要求对方在我活着的时候一心一意对我,至于我死后,我更宁愿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一直活在缅怀的悲伤之中。」 蔡文涛真心实意的感嘆:「原来你还有这么豁达的一面,我以前居然没有发觉!」 舒娅讽刺:「我以前在你眼里有过优点吗?」 蔡文涛讪笑:「我现在不是已经知错了吗,孔子说过,我们要允许别人犯错误。」 「孔子有说过这样的话?」舒娅眼角微挑,原本就妩媚的丹凤眼越发勾人心魄。 「原话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诡辩!」舒娅嗤笑着收拾好小药箱,向门外走去。 看着她走到门口,蔡文涛突然喊:「阿娅。」 舒娅回过头:「什么事?」 蔡文涛深深看她一眼,郑重其事的说:「谢谢你!」 舒娅不解的歪了歪脑袋,低声嘟哝一声:「莫明其妙!」转身离去。 蔡文涛低下头,繫着衣服上的纽扣,一粒一料,缓慢而认真。 刚刚穿戴整齐,却见舒娅又走了进来,拿着一迭现金和一支手机放到他面前,扫一眼这两样东西,蔡文涛沖舒娅笑笑:「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死人。」舒娅没好气的说。 「阿娅,」蔡文涛解释,「我确实打算等你出门之后就离开,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你。」 「我知道,二、蔡隽峰既然对我已经起了疑心,这里就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有心要套我的话,我可能把你卖了,自已还毫无知觉。」舒娅无可奈何的笑嘆,「挺笨的吧,没办法,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就有那么大。」 「不是笨,」蔡文涛摇头,「你只是不擅长也不屑于算计,这样的你,很好!」 「那是,」舒娅毫不谦逊的点头,「我也觉得自己挺好的。」 蔡文涛哑然失笑。 舒娅指一指他面前的手机:「这个号码我从来没有用过,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到医院见过九叔之后,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会打电话告诉你,又或者我找到了帮助你离开本城的路子,也会和你联络。如果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你千万不要主动打电话给我,更不要去医院。」 她又递给他一把车匙,「我把车子也留给你,稍后我会尽量引开盯梢的人,你看准机会再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也别让我知道你的行踪,说实话,我这个人挺没志气的,怕痛又怕死,万一被严刑逼供,说不定就把你给卖了呢。」 蔡文涛嘆气,「如果真到那个地步,你就把我卖了吧,好过让你受刑。」 舒娅手托住腮畔,苦恼说:「问题是,把你卖了,也不值几个钱呀,当苦力,体力不够好;当人妖,年龄太老;当小白脸,脸又不够白。」 蔡文涛抚额苦笑,她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损他一下。 一切交待完毕,舒娅看看蔡文涛身上的破旧衣服,颇觉遗憾:「我答应了要给你买一套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兑现这个承诺。」 蔡文涛看着她,眼中笑意温煦:「先记下吧,我会来向你讨要的。」 透过窗帘的间隙,蔡文涛专注望着舒娅渐渐远去的背影,她穿一条当季新款秋装裙,亭亭玉立,步态摇拽生姿,如此美好的女孩,他偏偏在最落魄的时候,才发觉到她的美好。 第9章 艰难抉择 第9章 艰难抉择 站在紧闭的急救室门前,舒娅犹豫着是否该给蔡文涛去个电话。她并没有见到蔡九,匆匆赶到医院时,蔡九专属的特护病房里已空无一人,从医护人员口中得知,蔡九早被送入急救室中,抢救结果至少要等到今天晚上才能得知。 手机在掌心中被握得发烫,最终,舒娅还是给蔡文涛发了一个简讯,把自己所得到的信息简略转述给他。简讯发出去后,她即刻删除掉发送信息,把手机塞回到手提包里,心底隐隐感觉有些不安。虽说要到晚上才能出结果,可毕竟是生死关头,至亲之人一般都会守在医院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即使蔡隽峰事务繁忙,抽不出时间守在这里,也应该会安排下属陪同蔡九的太太留在医院。然而,她坐在急救室外已有一个多小时,居然没看到蔡家的任何人出现,这似乎很不合情理,舒娅底头思索着,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阿娅。」熟悉的声音传来,舒娅抬头,医院大门外停有一辆休旅车,车门敞开,蔡隽峰坐在车上笑意盈盈看着她,脚下略一迟滞,旋即她快步走了过去。 车内空调温度适宜,蔡隽峰递给舒娅一盏绿茶:「车里没有你喜爱的奶茶,喝点绿茶怎么样?」他钟爱饮茶,车上备有全套茶具。 舒娅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唇齿留香,焦躁的心绪在清雅的茶香中慢慢平静:「二哥,你是在这里等九叔的消息吗?」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嗯。」蔡隽峰正在泡第二道茶,修长的手在青花瓷茶具间移动,不徐不缓,优雅从容。 「婶婶呢,她,」舒娅斟酌词句,「还好吗?」 「蔡太太过于紧张,情绪有些失控,我已经送她回家去休息了,」蔡隽峰坦坦荡荡,「你要去看看她吗? 舒娅点头:「也好,我先去看看九婶,再回医院等消息吧。」 蔡隽峰吩咐司机开车回蔡家主宅,车子在平稳的行驶中,以往两人在一起时,大多是舒娅说话,蔡隽峰负责听她说话,而此刻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展开话题才好,两人相对沉默,一路上,气氛稍显沉闷。 百无聊赖间,舒娅用食指蘸着茶水在茶案上画圈圈,过了一会儿,她悄悄抬眼瞄蔡隽峰一眼,水雾升腾,拂过他鸦黑鬓角,清俊的容貌在水雾缭绕间,益发显得秀丽。 舒娅十一、二岁的时候,每次见到蔡隽峰,都会忍不住感嘆:二哥,二哥,你长得真像流川枫。而蔡隽峰却一脸茫然:流川枫,谁呀,不会是你们学校的哪个小屁孩吧?恨得舒娅咬牙切齿,要知道,漫画《灌篮高手》中的美少年流川枫曾是她少女时代的梦中情人之一。忆及往事,她唇畔不知不觉浮起一缕微笑 「在想什么?」蔡隽峰双眸含笑,眸中笑意温煦,如有春风轻漾。 舒娅心底生出几分期望,几日来的所见所闻,其中也许有什么自已所不了解的误会或苦衷:「二哥,九叔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撑过这次危机?」 蔡隽峰执壶替舒娅续满茶水:「尽人事,听天命,只能这样了。」 「九叔才五十五岁,正当壮年,以往的身体状况也挺好,如果治疗措施得当,应该还有康复的机会吧,」舒娅试探着说,「二哥,你有没有考虑过送九叔出国治疗?」 蔡隽峰轻轻一哂:「有必要么?」 尽管之前已从蔡太太口中了解到蔡隽峰送蔡九出国治疗的可能性不大,但亲耳听见他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舒娅仍觉得难以接受,不由瞪大眼睛仔细看他,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误解了他的意思,蔡隽峰低敛眉目,两指捏着杯沿,轻呷香茶,脸上一派平和淡定。 「二哥——」舒娅吞吞吐吐,「难道、难道你真的是不希望九叔清醒过来? 蔡隽峰抬眸,依旧微微含笑:「蔡文涛是这么对你说的? 话题转换太快,舒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张口结舌竟不知该如何应 眼底的笑意渐渐冷凝,蔡隽峰点一点头:「看来你已经和蔡文涛见过面了。 舒娅低垂眼眸,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蔡隽峰沉默看她片刻,推开车门,迳自下车离去。 舒娅这才发觉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在蔡家主宅的庭院里,司机打开她身侧的门,并不促催她下车,只是恭敬的站立在一旁静候。 尽管蔡隽峰没有表现出勃然大怒的样子,舒娅却能清晰感受到他隐忍的怒气,慢腾腾地下了车,目光向四周熘一圈,平日供人出入的遥控大门紧闭,高耸的围墙上电网密布,熘之大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既然话已说开,她决定干脆把心中憋了几天的疑问弄个明白。 大厅里,蔡隽峰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漠,指间挟着一支已燃至一半的香菸。舒娅走到他身旁坐下,双手紧握手袋,因用力过度,十指指尖泛白:「二哥,大哥根本就是无辜的,对不对?」 「无辜?」蔡隽峰嗤笑,「无不无辜,由不得你或者我来判定,而是应该交给法官和审判团来裁决。 「那么阿敏呢,以她的情况,你觉得有必要送入精神病院吗?」 蔡隽峰讽刺的笑,眼底尽是冰冷的不屑:「她既然喜欢表演出位装疯子,我何不顺水推舟,成全她的心愿,让她到精神病院里去演个够。」 舒娅打了个寒颤,相识多年,在她的意识中,蔡隽峰一直是位宽厚温和的兄长,既使在心存芥蒂的这几天里,每次想起他,脑海中首先出现的仍然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形象,此刻见他毫不掩饰的展现出另一面,她说不清楚心中的感觉是恐惧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半晌,舒娅鼓起勇气:「导致九叔成为植物人的那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问这句话时,她低垂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几乎不敢看蔡隽峰的脸色,心中情绪复杂矛盾,既希望那件事 与他没有关系,又怕因自己的胡乱怀疑,而令他心寒愤怒。 「不是我做的。」蔡隽峰平淡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舒娅却敏锐捕捉到他用词上的刻意混淆,也许伤害蔡九并非他授意,但未必与他毫无关系,想到这一点,她胸口突的猛跳一下,潜意识中不愿再作深一步的探究。「二哥,」她踌躇着开口,一字一字说极缓慢,「九叔是你的亲生父亲! 蔡隽峰闲适的斜靠沙发软垫,似笑非笑:「关于这一点, 我当然很清楚。 舒娅怅然,明明还是原来那个人,却在片刻之间变得陌生之极:「蔡文涛和阿敏,」她咬一下唇,轻声说,「他们是你的亲兄妹。」 「哈——」蔡隽峰仿佛听到了一个冷笑话,满脸讥诮,「阿娅,你说说看,那两兄妹什么时候把我当作弟弟或兄长看待过?」 仔细想想,记忆中不是蔡文涛对蔡隽峰的冷淡蔑视,就是蔡文敏对蔡隽峰的刻薄排斥,除此之外,他们三兄妹之间似乎再也找不到一丝其他交集,舒娅嘆气:「有时候,大哥和阿敏确实过份了点,可站在他们的立场,是出于对自己母亲的爱护,毕竟、毕竟……」 「毕竟我的生母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是个身份不光彩的私生子。」 舒娅急切:「二哥,我没有这意思……」 「这是事实,」蔡隽峰摆一下手,打断了她的解释,「虽然蔡九外面的女人不止她一个,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人。但她贪慕虚荣,自甘下贱做有妇之夫的外室,是不争的事实,她的确做错了事,我并不打算找什么理由来为她辩解。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个女人生下我是为了争宠,蔡九允许我出生是为了多个儿子多重保险,他们决定生下我之前,有谁想过我是否愿意顶着私生子这样一个耻辱的身份出生,又有谁给过我选择的机会?这世上,并不是父母给了生命,做儿女的就非得感激涕零,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这一条命!」 相识多年,舒娅隐约知道蔡隽峰的身世,但并不清楚其中的纠结纷争,他未曾说过什么,也未曾表示出任何不满,第一次听他说出这些话,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心中强烈的恨意,不由有些心酸,「二哥,别这样想,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刚懂事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是蔡九的私生子,那时我对蔡家的财富地位毫无兴趣,更不曾奢望过进入蔡家大门,唯一的心愿不过是努力读书,快快长大,尽早远离这个城市,远离蔡家的人,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他们都不肯成全我!」 蔡隽峰冷漠的眼眸中流露出厌恶与狠戾神色,令他原本线条柔和的脸庞也显得十分冷酷 ,「那个女人妄想取代蔡九老婆,成为蔡家的女主人,试过哭闹撒娇撒泼等手段无效之后,她试图以自杀来要挟,可笑的是低估了那个男人的狠心程度,结果弄假成真,她走的那年才二十九岁,我刚满十岁,她以生命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我以为一切恩怨都应该到此为止了,并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如果蔡九用一笔生活费远远打发了我,我会感谢他,又或者他对我不闻 不问,任我自生自灭,我也不过是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他却提出了要把我接回蔡家。如果蔡太太一如既往坚持不让我进入蔡家大门,我倒是欣赏她有几分真性情,她却当着蔡九的面装贤惠大度表示愿意接纳我,背后又纵容自己一双儿女对我百般欺凌、指使家中佣人对我处处刁难。她让我转校,和蔡文涛同班读书,说是方便司机接送,放学的时候,我跟在蔡文涛身后,他先上车,我还来不及抬脚,车子就开走了,我身无分文,跟在车子后面跑了十几里路,回到蔡家时,天已黑了,脚磨出水泡,又累又饿,蔡文涛却告诉蔡九说我因为贪玩,害得司机和他为找我,担耽了回家的时间,蔡九罚我不许吃晚饭,诸如此类这冤屈是家常便饭。在学校里被人蒙上头罩毒打一顿,吃饭被沙石硌到牙齿,喝水喝到脏东西拉肚子等等莫明奇妙的事情隔三岔五发生。读书的时候,我常常因为交不了作业而受批评,谁会想到堂堂蔡家二少爷会窘迫到连笔和作业本都用不起。小小的阿敏,白白胖胖,玉雪可爱,我知道她是我妹妹,打心底里想对她好,她却开口就骂我狗杂种、不要脸的贱人,真难想像一个四岁的孩子哪来这些恶毒的词彙……我所承受的一切,蔡九并不是毫无查觉,为息事宁人,他选择了漠视,我想离开蔡家,他告诉我,他蔡九的儿子,就算是死在蔡家,也不能流落在外授人以柄,我总算明白,他们蔡家与我的恩怨不会因我生母的死亡而终止,而是我与他们之间不死不休,我不想成为死的那一方,就必须比他们更狠。」 舒娅眼底水光闪烁,不自觉伸出手轻握住他的手:「对不起,二哥,那个时候,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蔡隽峰不着痕迹的抽回手,眼中冷漠却不自觉有所消融,用带有玩笑的语气说:「你知道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去帮我打一架?说起来,你小时候也确实是打遍全校无敌手哦。」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在蔡家花园里,四岁的舒娅把一个五岁小男孩打得哇哇直哭,小男孩的母亲破口大骂:「没教养的野丫头,」话音未落,舒恒就很有气势的大吼一声,「谁敢骂我女儿?」虽然同是蔡家的客人,却也分三五九等,当时的情形几乎是舒恒一出,集体噤声。后来,见面的机会多了,他发现舒恒对女儿的宠爱根本就毫无原则,被他女儿欺负了,是你活该,你要是敢动他女儿一小指头试试,不把你扒皮拆骨算客气了,以致于小丫头连走路都是一副横行霸道的王八样,心底里虽然不敢苟同,却也不无羡慕。 舒娅「哧」一声破涕为笑,面有赧色:「如果那个时候知道,我可以去求我爸爸帮忙,至少能让你不再吃那些苦头。」 这倒是实话,蔡隽峰看着她,微微的笑:「那现在呢,你还愿意帮我吗?」 …… 大厅里寂静无声,舒娅光洁的前额沁出了密密细汗,许久,她艰难但不失坚定的摇了摇头:「对不起,二哥,如果蔡文涛真做出了谋杀亲父的事情,又或者,你只是想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为自己当年做过的混帐事付出代价,我今天会毫不犹豫的交出他,但事实上,他已经穷途末路,我再踩上一脚,他就死定了,甚至没命的人可能不止他一个,这样的事情,我做出不来,真做不出来!」 蔡隽峰并不意外,脸上却仍难掩失望之色,沉吟片刻,他略略倾身向舒娅伸出手。 舒娅慌乱的紧闭上眼睛:「二哥,你这是要打我吗?」 「不,我从不打女人,尤其对象是你。」蔡隽峰的声音仍不失温醇,从舒娅手中拿过手袋,把手机、钱包、住宅门匙一一取出来后,又把手袋扔还给她:「阿娅,去楼上卧室休息吧,还是你以前常住的那间专属卧室,我让人多准备一些好吃好玩的给你送到房内,如果你还想要些什么,拔打内线电话叫人送过去就是了。」 舒娅眼睛瞪得滚圆:「二哥,你这是非法拘禁。」 「哦?」蔡隽峰一脸夸张的讶然,「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呢,报警,还是上法院起诉我?」 舒娅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他分明就是吃定她不可能做得出。 见她吃瘪的样子,蔡隽峰笑一笑:「走吧,早点回房休息,最多也不过是住一晚上,明天早上我就送你回家。」 舒娅思索着蔡隽峰所说的话,猛然醒悟:「我明白了,九叔病危的消息果然是个诱饵,二哥,其实你早就怀疑我了!」 蔡隽峰本已站起,听她这么一说,复又坐下向后一靠:「和你重逢的第一天,我就猜测有可能是你收留了蔡文涛,本来我可以把信息转达给警方,由他们申请搜查令找出蔡文涛,但我并没有这么做,知道为什么吗?」 想到医院里已经张开的那张网,以及自己那个很可能会把蔡文涛诱入网的简讯,舒娅心头堵得慌,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好:「你毕竟只是猜测,不是百分之一百的肯定,万一警方什么也没有搜到,大家脸上都不怎么好看,不是么?」 「不是,我所担心的恰恰是万一真从你家中搜查出蔡文涛,会导致你坐实窝藏嫌疑犯的罪名,如果我没有猜错,良机已失,蔡文涛应该离开你家了吧?阿娅,我不想伤害你,你不愿意帮助我没关系,我也不愿意看你为难,只希望你远离纷争,否则,我没办法确保自己不会失手错伤了你。」他拿起一支雪茄,按下打火机。 舒娅直直盯着他:「二哥,你敢说你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情?」 按在打火机上的手指陡然一松,火焰熄灭,蔡隽峰侧首看她,眼神阴晦不明:「看来,蔡文涛对你说了不少事情,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要帮他?」 舒娅摇头:「知道你以前所做的那两件事情后,我确实很生气,气得想狠狠揍你一顿,但假设今天落难的人是你,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为你争取一线生机,二哥,好与坏并不能相互抵销,我记得更多的是你对我的好。」 蔡隽峰微微垂首,沉默不语,他对她的好,一开始并不纯粹,仅仅是为了博取舒恒的好感,以求得些许庇护。直到十四岁那年,踢足球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因为球技出色,他得以入选校队,参与校际足球联赛,蔡太太拒绝为他支付球服与球鞋的费用 ,只扔给他一套蔡文涛淘汰下来的旧球服,站在着装统一的球队中,他一身完全不同的球服,显得突兀怪异,正当他难堪得准备退出球队时,年仅七岁的舒娅用自己的零花钱为他买来了全套球服与球鞋,她说:「二哥踢球的样子真好看,要是和大家穿一样的衣服和鞋子,肯定更加出色。」从那一刻起,原本带有功利心的示好,多出了几分真情实意。也正因为如此,每次利用她的时候,他并非毫无心理负担,特别是与楚杰相关的那件事,对舒娅的伤害之深重完全出乎意料,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拿她冒险 ,毕竟,这世上肯真心善待他的人少之又少。 「二哥——」舒娅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蔡隽峰回过神,习惯性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以后别剪短发了,虽然你这样子很漂亮,但我还是更喜欢你长发时的模样」 他从沙发上站起,快步向外走去,舒娅紧跟他身后,亦步亦趄,语气几近哀求:「二哥、二哥,你已经是赢家,就放过大哥和阿敏吧,好不好,让他们远远的离开这里,好不好?」 蔡隽峰脚步不停,无奈嘆息:「阿娅,你什么都好,唯独这副滥好人的性子,有时真让人受不了。」 「烂好人?」舒娅苦笑,「大哥和阿敏不是什么不相干的路人甲,九叔把我当女儿一样照顾了近十年,他们是九叔的儿女,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亲人,二哥,你也姓蔡,九叔以前对你确实有太多亏欠,可后来那些年,他待你可以说是相当不错,难道你就不能……」 蔡隽峰突然止步回身,舒娅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幸好蔡隽峰及时扶住了她的肩:「你以为我没有想过放手,是他们自己不肯让我放手。」 「啊?」舒娅错愕。 「十五岁之后,我独当一面的能力慢慢凸显出来,蔡九越来越倚重我,逐步把许多事情交到我手上,渐渐地,我具备了独立的经济基础和势力范围,有那么些年,蔡九确实待我不错,但凡蔡文涛所拥有的一切,他一样没少给我,有时候,甚至给得更多,蔡太太母女虽然看我不顺眼,除了嘴上说说刻薄话,其他丝毫奈何不了我,我以为蔡九终于肯正视我这个儿子,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现实:当我一边读书一边为蔡家基业拼命的时候,蔡文涛正在校园里风花雪月当着浪漫多情公子哥,坐享现成。后来,我与蔡文涛同时考入国外一所名校,并且我的成绩远远优异于他,那时,我想终于可以远远离开蔡家,便对自己说,过去的事情还是算了吧,即然走了就不再回来了,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舒娅点头:「这样很好呀,凭二哥的本事,到哪里会愁前程呢?」 蔡隽峰菲薄的唇勾了勾,浮起一缕冰冷的笑:「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蔡家的发家之路不怎么光彩,所谓发财立品,蔡太太说,蔡家需要公众形象良好的儿女,优越的家世、出色的品貌、完美的学历、优雅的言行,这一切是吸引大众眼球的基础。而我一个出身不光彩的私生子足以让大众忽略所有正面影响,转而聚焦于昔年的丑闻事件上,所以,必须我保持低调,减少一切吸引公众视线的可能性,我更不能与蔡文涛同时出国读书,因为以后只要有人提及蔡文涛的学历,就无可避免的会联想到我,我的存在,是蔡家永远洗不白的污点。」 「太过份了,」舒娅低喃一声,又问:「那九叔呢,九叔怎么说。」 「他?」蔡隽峰眼眸微眯,显得越发冷酷,「他扣下我的护照,直截了当的告诉我,蔡家两个儿子必须一个在明处,作为家业继承人,光明正大的发展家族事业。一个在暗处,处理一切不能摆上檯面的事务,为家族事业发展扫清障碍。直到那一刻,我才彻底想通,原来他养我这么些年,又刻意栽培我,都是为了让我成为蔡文涛的影子,一辈子给蔡家卖命,必要时替他儿子背黑锅。」 「可、可你也是九叔的儿子。」舒娅觉得不可思议。 「不、在蔡九眼里,我不是他儿子,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蔡隽峰眼中瀰漫起一股浓郁的悲哀,「他们既然强行留下了我,就必须承受这样做的后果,阿娅,你还想阻拦我吗?」 舒娅怔怔看着他,第一次见到那俊秀的眼眸中流露出这种脆弱的情绪,她几乎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蔡隽秀离开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困惑的在大厅里绕圈圈:「二哥刚才到底问我什么来着?」 当舒娅绕到第十个圈圈时,一旁早已头昏眼花的叶青松赶紧把她送进了卧室。以前蔡九在的时候,时不时会接舒娅来蔡家小住几天,因此主宅常年备有她的专属卧室。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显然是得知她回来后,蔡隽峰特意让人收拾过,桌上罢有她喜欢的小零食和新鲜水果,床头柜放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衣柜里还挂了三套连标籤都没有拆除的新衣服,除了无法与外界通讯,其它一切,几乎应有尽有。 心烦意乱的窝在大床上,蔡隽峰、蔡九、蔡文涛、蔡文敏一个个走马灯似的舒娅脑海里晃过,一会儿觉得蔡九偏心得太过份,蔡文涛两兄妹当年把蔡隽峰欺负得太狠,活该有今天的报应,心灰意冷的不想再管他们。 一会儿又想起蔡九和自己老爸的过命交情,从小到大蔡九把当作她亲生女儿一样痛爱,还有自已和蔡文敏的多年交情,见死不救,似乎很说不过去。最后想到蔡文涛,虽说多年来相互看着不顺眼,但小时候她闯出的祸,多是他出面帮着善后,每次惹了什么麻烦,就算再怎么气恼,他终究会下意识的先维护她。揍他一顿,她乐意之极,看着他送命,好象太不道义,可是帮了他们,似乎又会害了蔡隽峰,该怎么做,才能两全齐美呢?纠结来纠结去,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舒娅被一阵喧譁声吵醒,睁开眼,望见窗外一片漆黑,楼下人声鼎沸,她侧耳倾听,隐约捕捉到「医院」、「蔡文涛」几个字眼,心跳骤然加快。 大概一切已成定局,舒娅跑出卧室,没有再受到任何阻挠。大厅中央,蔡隽峰坐在沙发上,手支额头,一脸倦惫。十来个人或站或坐围绕四周,七嘴八舌讨论着什么,见到舒娅出现,所有人不约而同停止说话,目光齐刷刷望着她。 蔡隽峰沖她招了招,和言悦色:「阿娅,我们准备去吃霄夜,要不要一起去?」 舒娅慢慢向他走去,正想开口说话,茶几上一把车匙映入了眼帘,她急切抓起车匙仔细瞧,车匙尾端挂有一个拇指头大小的瓷娃娃,嘻嘻笑着憨态可掬,没错,正是她借给蔡文涛用的那辆车的钥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神志不清的蔡文涛抓住她的手,语气悲切,「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她眼眶发热,望着蔡隽峰,张了张口,那一句话始终不敢问出口。 蔡隽峰明白她想知道些什么,神色平静如常:「蔡文涛确实中计去了医院,但他很警觉,一开始就留好后路,发现情况不对时,立刻玩了个金蝉脱壳,从伏击中突围了出去,目前下落不明。」 舒娅松了口气,又有些疑虑:「那这车匙怎么回事?」 「这就是二少爷所说的『壳』了,」叶青松解释,「蔡文涛以手脚不便为由,找了个人帮他开车,进了医院停车场又故意装作忘了收回车匙,那个帮他开车的人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开着车子就跑,结果替他引开了警方的注意力。」 「蔡文涛也逃不了多久,我看他最多只能躲到天亮,」另一个人接口,「他今晚受伤不轻,满城警察在找他,各路朋友也都盯着他,不把他送去吃牢饭,我们还真没脸见九叔。」 其他人连连点头表示贊同。 蔡隽峰看一眼显得心事重重的舒娅,说:「车子已经替你开回来了,就停在前院,还好,只是保险槓被撞坏了,车身主体没有损坏,不影响驾驶,明天我让人帮你开去维修厂换一副保险槓。」 舒娅看着蔡隽峰:「二哥,我可以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蔡隽峰轻皱一下眉宇,掉头对叶青松说:「你先带大伙儿去吃宵夜。」 那一群人相继离去后,蔡隽峰嘆气:「阿娅,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救人救活,杀人杀死,事情到了今天的地步,就算我想收手也不可能了,更何况我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 舒娅仍不肯死心:「二哥,你能够替大哥洗脱冤情的,对么?」 蔡隽峰端起水杯喝一口茶:「我没有理由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二哥,这世上还有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自己莫为,不管你布局有多完美,总有破局的那一天,如果你肯给大哥和阿敏一条生路,给予九叔最好的治疗条件,我保证让你的家业继承人地位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永远不会有人能威胁得了你的地位,即使将来九叔甦醒过来,也必须认可你的继承人地位。」 「你?」蔡隽峰眉稍一挑,轻哂,「凭什么?」 「九叔曾经当着所有叔伯的面说过,只有成为我爸女婿的那个儿子才能继承他的位置,如果你娶了我,就是蔡家名正言顺的家业继承人。九叔还曾经说过,有生之年,决不会再让我和我的亲人受到伤害,如果你成为了我丈夫,就是我的亲人。凡是九叔许下的承诺,我从来没有见他违背过。」停顿一下,她咬一咬牙,脸上的神情仿佛即将慷慨就义一般,「二哥,你娶我吧,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伤害!」 蔡隽峰手一抖,茶水洒出了大半,就冲着她最后那一句豪言壮语,他不知道是应该觉得好笑,还是应该觉得感动,伸手探一下舒娅的额头:「你是不是发高烧了,或者圣母附体,取义成仁,捨身求佛?可就算你愿意嫁,我未必一定愿意娶呀,难道你没有想过也许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二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喜欢你,呃——,不对,我应该是喜欢你的,可我的喜欢跟你说的那种喜欢是完全不同的喜欢……」绕口令般的说了一通,舒娅发觉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了,只好巴巴望着蔡隽峰,「总之,你懂的,是吧?」 蔡隽峰淡笑着点点头:「差不多懂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们只做法律上的挂名夫妻,我不会限制你的任何自由,你跟你喜欢的人好好解释一下,耐心等个一两年,等你的地位稳定了,我再故意整点什么差错出来,比如红杏出墙之类的,你就可以理直气壮解除我们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了。」 「你这么替我着想,可真让我感动,」蔡隽峰不无讽刺,「要是你能少管点闲事,我就更加感动了。」他不想再她说下去,站起身就走。 舒娅揪住他的衣服下摆,死皮赖脸:「二哥,这是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蔡隽峰甩开她的手,面色阴沉:「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去吃宵夜,其它事情不许再提; 二是马上回卧室去睡觉,天亮了我就送你回家。」 舒娅满脸失望,怔怔看他片刻,突然抓起车匙沖了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蔡隽峰平静站在原地,漠然望着敞开的大门,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笑,转瞬即逝。 叶青松来到他身后:「峰哥?」 「跟上她,」蔡隽峰不带感情的吩咐,「小心点,别让她伤着。」 漫无目标的晃荡了近两个小时,舒娅连蔡文涛的影子都没摸着,手机和钱包全落在了蔡隽峰那里,想打个电话都不行。她随意找了一处昏暗的角落停下车,沮丧伏在方向盘上,莫名觉得委屈,有种想哭的强烈冲动。 车窗外传来「砰砰」两声轻响,舒娅抬起头,隔着车窗玻璃一位身穿制服的保安做了个手势,她按下电动玻璃窗,那位保安客气的说:「对不起,小姐,这里不能停车。」 舒娅点点头,重新启动车子,不经意一抬头,望见前方灯火辉煌处闪耀着三个硕大的字:极夜城。 极夜城是s市最大最豪华的娱乐城, 各地有钱人趋之若鹜的销金窟,而舒娅的关注点则在于极夜城是楚杰名下重大产业之一,那就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在这个地方出现。她一脚踩下油门,往极夜城的方向冲去。 极夜城大门前,舒娅被挡住了去路,门卫态度恭敬但语气坚决:「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实施会员制,必须由会员带领才能进入,这位女士,如果您有兴趣入会,请提供任意一位会员的引荐书,我马上带您去办手续,入会手续五分钟内就能办好。」 「我是来找人的,」看一眼手錶,时间已近子夜零时,舒娅焦躁,「我有急事要找楚杰,请您帮我传达一声,可以吗?」 门卫上下打量一遍舒娅,态度变得有些轻慢:「靓女,经常有年轻小姐来找楚先生,可惜,基本上连楚先生的面都见不到,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劲了,也免得我白跑一趟。」 听了门卫的话,舒娅断定楚杰此刻应该就在极夜城内,赶紧补充说明:「我和楚杰早就相识,他应该会见我的,你就说我是……」 「每次来找楚先生的女人,都说和楚先生关系密切,有些自称是他的女朋友,有些自称是他的老婆,最离谱的还有人自称是楚先生的干女儿,靓女,你准备给自己编个什么身份呢?」 舒娅抬头望天思考了半分钟,然后表情肃穆:「我是楚杰失散多年的干妈!」 门卫:…… 舒娅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有一个人从大门口走了出来:「那个替补的舞蹈演员呢,怎么还没有来?」 舒娅眼眸一亮,挥手喊:「平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阿、阿娅——」林平之惊喜加交,「你什么时候回……」 「我们先进去再说。」舒娅扯着林平之跑进了极夜城大门。 极夜城,顾名思义,形同一座城中城,里面每个娱乐场所自成一体,分布于城中各处。林平之带舒娅进入一个大型歌舞厅,献宝似的对她说:「这片场子归我打理,还不错吧?」 舒娅举目四顾,顿时产生一种时光逆流的感觉,这是个复古式歌舞厅,类似旧上海「大都会歌舞厅」的风格,装潢古香古色、富丽堂皇。水榭舞台上,身穿旗袍的歌唱演员身姿裊裊 、婀娜摇拽,演唱曲目正是那首曾经脍炙人口的《夜上海》。 宽敞的歌舞厅里,光影交错,衣香鬓影,颇有旧时上海滩那种歌舞昇平、纸醉金迷的韵味。 舒娅由衷赞嘆:「很有特色!」 得到肯定,林平之满面春风:「你先坐一坐,我让人去拿些这里的招牌点心和饮品来给你尝尝,好几年没见了,我还想和你聊……」 舒娅却没有空和他叙旧,顾不上礼貌,急忙打断了他的话:「阿平,我有很急的事要找楚杰,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林平之满腔喜悦瞬间化为沮丧,蔫蔫的说:「都这么些年了,你还对杰哥念念不忘啊?」 舒娅急躁:「念什么念呀,我念你都不念他,我找他是想求他救命。」 林平之惊讶:「这么严重?」 「嗯,」舒娅神色认真严肃,「非常严重!」 林平之迟疑一下,说:「好吧,我这就去帮你把杰哥找来。」 话音刚落,一名年约二十五岁样子的漂亮女子匆匆跑来:「平哥,人来了没有?」一眼看见和林平之站在一起舒娅,她喜笑颜开,「这位靓女就是来替补领舞的演员吧,快来,快来,等着你救场呢。」她拉起舒娅就往后台方向冲去。 「喂,她不……」林平之正想阻止。 舒娅沖他挥了挥手:「放心,这里我自己会搞定,你快去帮我找人吧。」 被拉扯着冲到后台,舒娅缓一下气,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名急性子的女人已经拿起化妆品往她脸上涂抹,一边麻利的替舒娅上妆,一边口不停顿说着话:「靓女,我叫安琪,是这里的舞台领班,原先跳《卡门》的那个领舞突然耍大牌,不肯上场,吃定我临时来不及找人替补,以为非得求着她不可,切,谁怕谁呀,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玩要挟人这一套,最讨厌了,本来还想着万一平哥没有找到人救场,我宁可自己上台跳大神,也不去受那女人的气,幸好你来了,江湖救急,够义气,散场后宵夜我请。」 听她噼里啪啦快语一通,舒娅忍不住笑起来,觉得这个安琪挺可爱,有心要帮她一把,便不再多作解释。《卡门》是旧上海经典名曲之一,舒娅以前学跳劲舞时,无意中听到这首歌,觉得歌词太有个性,一时兴起,就特意学习了一段舞蹈,谈不上跳得有多好,但这首曲子的伴舞通常採用男演员,领舞者作为唯一的女性,动作难度不大,更何况在这种场合,又有几个人会注意舞蹈细节,与其说是看跳舞,还不如说是看美女身材。舒娅身高一米七多,三围堪称黄金比例,穿上那件有点类似改良旗袍的舞服,连同为女性的安琪也看直了眼,赞嘆不已:「太强大了,就凭你这身材,已经足够秒杀全场。」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 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 有什么了不起……」应和着富有挑逗性的歌声,舒娅蹬场表演,摆弄一下身姿, 她擅长跳劲舞,肢腰柔软,扭动幅度相当优美,修长雪白的腿在不时扬起的裙摆间若隐若现,再抛几个媚眼,也还象模象样。 三楼的一间贵宾室里,几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在喝酒闲聊,其中一人盯着墙上的led大屏幕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对身旁的人说:「杰少,这个领舞演员的自身硬体质素相当不错,专业训练一段时,再加上包装宣传,肯定能红。」 楚杰今晚喝高了,已经有几分熏然,抬眼漫不经心瞄一下屏幕。「咦——」他霍然起立,一个箭步凑到屏幕前面仔细瞧,「她、她是……」 「杰哥,」林平之气喘吁吁推门进来,「原来你在这儿,找到你可真不容易,有个人想见你。」 「难道是……」楚杰指一指屏幕,再看看林平之。 望着屏幕上风情万种的舒娅,林平之吃惊的张大了嘴,下意识点点头。 大家还没有反映过来,楚杰已「倏」一下,瞬间从房间里消失了。 …… 一楼大厅里,一个醉汉手舞足蹈扑到水榭舞台前:「小宝贝,你情哥哥我来了。」手足并用就往台上爬。舒娅脸色一沉,趁那傢伙刚爬上舞台边缘还没站稳,她使出了自己惯用的绝活,飞起一脚狠狠踹中对方腹部,直接把人给踹进了台前喷泉水池中,一旁,两个刚冲上台准备拉人的保安看傻了眼。 被冷水一浸,醉汉的酒醒了大半,众目睽睽之下,难免恼羞成怒,便破口大骂,「臭女人,看老子怎么收拾……」凌空飞来一只高跟鞋,狠狠砸在他左边脸庞上,脸颊肿起半个鞋印。高台上,舒娅一指勾住另一只高跟鞋,双眼斜睨醉汉,满脸毫不掩饰的讥笑与藐视。 酸汉暴跳如雷:「妈的, 经理呢,负责人呢,统统给老子滚出来。」 安琪带着两名保安走到水池边,不卑不亢:「马先生,我建议您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其他事情再慢慢谈,怎么样?」 「慢慢谈?没这么容易!」那位马先生狼狈爬出水池,气势汹汹,「老子花钱是来享受,不是找气受的,你们什么服务态度,小姐居然敢打客人?你马上给老子一个交待。」 安琪面不改色:「马先生,我们的舞蹈演员只负责表演,其他服务概不提供,您的行为干扰了我们的正常表演,同时也影响了我们的客人看表演,我倒觉得您应该给我们一个交待。」 能进入极夜城的客人非富则贵,大家自恃身份,私底里再怎么放纵无所谓,但罕有人会如马先生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现场客人都抱着事不关已的态度坐在一旁看热闹。 面对态度强硬的安琪,马先生更是难堪,气急败坏指住她鼻尖:「你他妈的……」两名牛高马大的保安往前一站,马先生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一眼瞥见站在舞台旁边悠悠闲闲看热闹的罪魁祸首,胸中的怒火顿时找到了渲泻处,凶狠瞪着舒娅:「贱女人,出来卖,还装什么三贞九烈。」 另一只高跟鞋以迅雷不及之势飞了过来,比前一只鞋子更狠更准的砸在他右边脸庞上,于是,马先生右边的脸立刻肿得象猪头一般。 楚杰从舒娅身后走上前,笑嘻嘻的拍拍手:「哎呀,马进,我扔得准不准?」 那个名叫马进的醉汉脸色泛白,唯唯诺诺不敢吭声,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楚杰脱下外套往舒娅身上一披,阻隔掉那些不时盯着她娇好身材的火热目光。侍应生送过来一双全新的鞋子,楚杰扶舒娅坐下,半蹲下身亲手替她套上鞋子,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神情自然,动作流畅,仿佛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舒娅颇觉不自在,双脚往后一缩:「我自己来」。楚杰手握着她的脚踝,力度不大,但足以让无法她挣脱,细心替她系好装饰鞋带,他才松开手,抬头对她温柔一笑,瞬间光华四射,俊朗逼人。 舒娅垂眸看着脚下名贵的皮鞋,突然觉得想笑,鼻端却涌上丝丝酸楚,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他的这一番作态,她明白是什么意思。如果早在四年前,他肯这样对待自己,她大概会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惜,时至今日,心肠已经磨硬了,不太容易感动。 正视他那漂亮深邃的眼眸,她心中再也兴不起丝毫波澜,低声说:「我有一件很着急的事情要对你说,能不能单独谈谈?」 楚杰点点头,扔下一句话:「小江,交给你了。」旁若无人的拉起舒娅就走,从那个马进身边经过时,他脚步一顿,对方身高仅及他的肩部,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他和气的笑笑:「马进,你果然越来越长进了,跑到我的地盘上踢场子,让我很不爽,这可怎么办好呢?」 马进满头满脸狂瀑冷汗:「杰少,唉,杰少,我、我……」 楚杰懒得再看他那副怂样,拉着舒娅继续走。 临上电梯前,舒娅听见江致远还在胡绉:「马先生,咱们要谈的东西可多了,比如场地维修费、名誉损失费、人员误工费,还有、还有什么来着?」他看安琪一眼,安琪即刻极有默契的双手捧心,眼中泪光点点:「哎哟——,人家刚都被吓坏了,心跳加快,血压升高,心脏病复发。」江致于一拍脑门:「噢——,还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他们这帮人处理事务的方式一向强势直接,讲求简洁高效,此刻为一件醉酒闹场的小事费时费力可着劲儿折腾,多半存了为舒娅出气的心思。 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悄悄弯成了两泓新月,眼角的余光瞄见楚杰一直看着自已,舒娅侧过头大大方方面对他:「谢谢!」 对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眸,楚杰脸上居然显出了几分赧色,唇畔却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四年前那场车祸之后,直至今日,他与她才再次相见,此期间他曾多方打探过她的消息,也曾想过要去找她,却又因着诸多缘故始终未能成行。终于再见到她,心底里除了满满的欢喜,隐隐又生出些许不安。由于自身条件的优势,他从来不必费什么心思,身边就不乏千姿百态的美女环绕,对于那些动辄哭哭啼啼撒娇发脾气的女人,楚杰一向没有什么耐心,可眼前舒娅不怒不怨、坦然客气,反而令他有点不知所措了。 进入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后,舒娅也不多说客套话,直奔主题:「杰少,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万一我有什么事需要你去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你一定替我做到,这句话,现在还作不作数?」 「当然作数,」楚杰向她靠近一步,关切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舒娅退后两步,「我想求、求你救蔡文涛一命!」 「不行,」楚杰想都不想,断然拒绝,「蔡家兄弟内斗,只要没有触犯到外人的身家利益,任何人不得干涉他们家族内部事务,这是规矩,你另提一件事吧。」 「我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可我只求你在今夜救蔡文涛一命,帮他离开这个城市 ,至于以后怎样,」舒娅闭一下眼,「听天由命吧,这也不算是干涉他们家族内部事务,楚杰,我一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情,无论成功与否,以后我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楚杰微微蹙眉,他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下承诺就必然兑现,当初许给舒娅的承诺,如果换作是别人,能一次了断确实再好不过,可经由舒娅口中说出,让他觉得很不是滋味,似乎有些急于与他撇清关系的嫌疑。 慢慢踱了几步,他往身后的大班台一靠,双臂交叉缚于胸前:「我记得你以前和蔡文涛并不怎么对盘,虽然蔡九被亲生儿子重伤的案件很可能有猫腻,但你完全没必要管这闲事。」 「毕竟叫了他十几年的大哥,生死关头,如果没有遇上,将来也许只会为他感嘆一番,可既然遇上了,眼睁睁看着他送死而不尽力,我怕我后半辈子会恶梦不断。更何况,杀头的事情一件是做,两件也是做,人的底限一旦突破,就会变得肆无忌惮。」舒娅长长嘆一口气,有些话不便说出口,她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想为蔡文涛争取一线生机,还有就是为了不让蔡隽峰突破底限,今天他可以为了消除隐患而置蔡文涛于死地,那么他日也可以为了斩草除根而断绝蔡九等人的生路,再往后,也许就会杀人灭口了,人心一旦沾上血腥,就很难再洗干净了。 楚杰沉吟不语,两个手指漫不经心的敲击着桌面,最后,他瞟一眼舒娅,她看起来极度疲倦,脸上的舞台妆还没有来及卸掉,浓重色彩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眼睑下面阴影重重,饶是如此,她仍强撑着睁大双眼,目光炯炯望向他。楚杰无奈又心疼,按下桌面的对讲机:「让阿猛和小江来一趟,越快越好。」 舒娅松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仿佛一下松驰,脱力的仰靠着沙发,抬手盖住酸痛的双眼。 「阿猛和小江都是追踪高手,等他们来了,你把具本情况告诉他们。」楚杰来到她身边坐下,把她的手从眼睛上拉开,柔声问,「是不是很累?」 舒娅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回,向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楚杰的外套,又赶紧把外套取下来,递还给他。 楚杰没有伸手去接过外套,静静看她片刻,犹豫的问:「你,很讨厌我?」 舒娅把外套放在他面前,无声笑笑:「不讨厌,我只是……」 「杰哥,阿娅。」吴猛和江致远推门走了进来,顺带的还拿来了宵夜和舒娅落在歌舞厅后台的衣物。看见舒娅,他们打心底里觉得亲切和欣喜,但时间紧迫,叙旧的事只能押后。 舒娅把蔡文涛的境况简明扼要说了一下,未了在便签纸上写下那个手机号码:「这个电话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我一直不敢打,怕反而暴露了他的踪迹。」 吴猛拿过便籤条:「我和小江会带几名信得过人去找蔡文涛,不过,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如果到了凌晨五点钟还没有找到人,就只能放弃了,阿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舒娅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江致远拍拍她的肩:「我们会尽力去找,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等我们的好消息。」 舒娅含笑点头。 从盥洗室里出来,舒娅见楚杰站在窗前抽菸,神色凝重,似乎正被某些烦恼所困扰。在她记忆中,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外界的人与物很少能左右他的情绪,看来自己这次带给他的麻烦不小,舒娅有些歉意:「杰少,等这事了啦,我请大家吃餐饭吧?」 「嗯,」楚杰心不在焉应一声,指一指茶几上吴猛他们刚才带来的宵夜,「吃点东西吧。」 舒娅没吃晚饭,又奔波了大半夜,现在空下来,发觉胃部饿得发疼,宵夜中备置的甜奶茶和小点心都是她所喜爱的口味,一看就知道出自林平之的手笔,几个大男人中,只有他才会这么细心。 「你吃吗?」她客气的问一声。 楚杰摇头, 看到这些宵夜,他就明白那傢伙准备宵夜时,显然没有把他考虑在内,重色轻兄弟的傢伙。 舒娅从来没有主动与人套近乎的自觉性,见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就不再多说什么,香香甜甜的吃起了宵夜。 楚杰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目光总往她身上熘,她换回了自己的衣着,舞台妆卸掉后,素着一张脸,白净清爽,五官依然明艷动人,只不过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绝代妖姬的艷冶了。他轻咳一声,问:「你刚才说只是什么来着?」 「啊?」舒娅手里托着蛋挞,一脸莫明奇妙。 楚杰尴尬:「就、就是小江他们进来前,你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舒娅嘴角轻轻一扯,自己差不多都忘了这事儿,没想他居然还在纠结。舒娅不是自恋的人,她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可楚杰身为娱乐界大老闆,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他或许此刻心血来潮,突然对她产生了兴趣,但并不代表自己就成为了神一般存在的玛丽苏,能够感化一个花丛老手金盘洗手,浪子归心,从此你是疯子我是傻瓜,夜夜绵缠到天亮。 放下蛋挞,舒娅抽出两张纸巾,低着头擦手:「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楚杰轻轻「哦」了一声,扶着窗台沉默静立,半晌,他忍不住又找话说:「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 ?」 「好,你呢,过得好不好?」 「不怎么好。」楚杰一脸深沉。 舒娅畅快的长吁一口气,一脸欣慰:「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呃——」楚杰彻底无语了。 舒娅觉得自己应该吃饱了,把杯碟之类的器皿收拾到托盘里,又拿起那件演出服,「我去把东西还给阿平和安琪。」她双手都拿着东西,楚杰替她把门打开,站在门口,舒娅回头一笑,「有消息就通知我。」 「好。」楚杰微笑点头,松开门柄,办公室门无声的自动合上,笑意慢慢在唇畔凝固。他眉头紧锁,低着头在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他自认不是长情的人,喜好三天两头变,可是,一个自己认定了不可能会产生男女之间那种喜欢、并且拒绝得很彻底的人,偏偏又喜欢上了,且念念不忘长达四年,这才真要命。 目光透过玻璃墙,望见楼下大厅里舒娅正在和林平之、金元宝说话,神情亲和,笑意欢欣。再对比一下她面对自己时的客气疏离,楚杰原本就有些郁结的心情愈发低落了。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楚杰霍然抬头,却瞧见金元宝在门口探头探脑,失望之余,没好气的训一句:「有事就进来说,鬼鬼祟祟的成什么样子。」 「嘿,杰哥,你瞧,」金元宝献宝似的捧上一张纸,「我都替你打探好了,这是阿娅现在的电话号码,还有住址。」 楚杰接过那张纸,用力拍一拍金元宝的肩:「元宝,什么是好兄弟,你这样子的就是了,关键时刻见真情吶!」万千感慨刚起个头,就被乍然响起的手机铃音给打断了。 接通电话听了几句,楚杰脸色凝重:「看住别让他上岸,我马上带舒娅过来。」 …… 楚杰的飈车技术比舒娅更胜一筹,一边灵活打方向盘,一边说:「蔡文涛找到了,阿孟和小江正把他送往渡口,半个小时后,乘一艘货轮离开本城,他想在离开前见你一面,我们现在过去,最快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楚杰在码头外围停下车:「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又递给舒娅一个鼓鼓的大文件袋,「这个,蔡文涛可能用得上。」 打开文件袋,里面装有厚厚好几迭现钞,足够蔡文涛找个地方安定下来生活好几年,舒娅感激:「这钱算是借给我的,我明天就给你还回去。」 楚杰本想说不必还了,转念一想,到嘴边的话变了个样:「要还就还现金给我吧。」 「没问题。」舒娅一口应承,转身离开之际,暼见楚杰满脸惬意的笑,不由暗自奇怪,不就是还钱嘛,有什么好高兴的? 渡口海面停着一艘小货轮,蔡文涛倚靠船舷站在甲板上,天空飘下濛濛细雨,雨丝落在他发际,凝成点点小水滴,新伤加旧伤,疼痛与失血令他脸色苍白,精神也显得颇为萎靡,但他情绪平和,神色泰然,倒让吴猛和江致远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 「蔡大少,」江致远走到渡口引桥前端,隔空抛给他一支香菸,「你们兄弟之间的是非曲直,不是我们能过问的事儿,我们做生意求的是和气生财,能不招惹麻烦尽量不招惹。可阿娅既然求上门来了,杰哥就不可能不理会你这事,如今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是我们兄弟俩把你从包围圈里捞出来,以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所以,无论你有没有冤情,今夜都必须离开本城,阿娅为救你到处求人不容易,我们兄弟俩千辛万苦把送到这儿也不容易,看在大家都不容易的份上,还请你多多包涵。」 蔡文涛彬彬有礼:「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暂且不说知恩图报,我总不至于反过来还要令你们为难,两位请放心,只要杰少没有点头,我就决不会踏上陆地半步,不过,等阿娅来了,能不能让我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没问题,」江致远爽快答应。 舒娅一路小跑,刚跑上渡口引桥,吴猛就快步迎了过去。扶一把气喘吁吁的舒娅,他低声交待:「蔡文涛必须走,不要因为一时心软,给杰哥和你自己惹来大麻烦,明白吗?」 舒娅抬头向蔡文涛望去,他已经换下原先那套破旧有血渍的衣服,衣着整洁,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外表并不显狼狈,整体形象有很大改变,可能是吴猛他们为不引人注目,特意帮他乔装打扮了一下。 江致远站在引桥尽头,等舒娅走到面前,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还剩十多分钟,长话短说!」 松开手,他从她身边越过,边走边说,「我们马上要去另一个地方布置现场,船开动之前,会有其他人守在渡口。」 「阿娅!」蔡文涛扶着船舷站直,脸上神态还算镇定,眼中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激动情绪,面临生死一线时,他脑海中最后闪过的人居然是她。 舒娅把怀抱着的一包钱用力抛掷给蔡文涛:「大哥,离开后,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好好生活吧,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打电话过来,我的手机号码不变。」 「阿娅,我也许并不需要离……」 「还有,」舒娅急促说,「不用担心你父母和阿敏,我会把他们照顾好,大哥,别再想着和二哥斗了……」 「阿娅——」蔡文涛焦急,猛然提高声音,「你听我说!」 舒娅似乎受到了惊吓,急促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睛睁得滚圆。 蔡文涛缓和一下语气:「阿娅,你听我把话说完,也许我并不需要离开,我……」不捨得离开你,心中默念一句,他转变话题,「楚杰是不是和你一起来了?」 「楚杰不会干涉你们蔡家内部事务,今天之所以肯出手救你,是为了兑现当年对我的承诺,仅此一次而已。」 「阿娅,请帮我把这个给他,」蔡文涛爬上船头,伸长手递过一张便籤条,「他看到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舒娅半信半疑的接过便籤条,打开看一眼,上面阿拉伯数字与英文字母相互交错写了一长排,看不明白其中含意,她抬头望向蔡文涛:「这是密语之类的东西吗?」 「时间紧迫,你先交给楚杰,我稍后再跟你解释,好吗?」 舒娅瞪着他,一声不吭。 「这上面所写的内容,我也看不懂,」蔡文涛无奈妥协,「昨夜我逃命时,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因为某原因,她被人软禁,我不清楚她和楚杰究竟是什么样一种关系,但她给了我这张纸条,让我转交给楚杰,并且说,只要楚杰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必定会出手帮她脱困,而之后,我的一切问题也就都迎韧而解了。」 舒娅悄悄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为什么能迎韧而解?」 蔡文涛盯着她,沉默片刻,慢慢垂下眼帘:「那个人背后有着很强大的势力,我们蔡家能发达,当初就是依靠了她父亲的支持,她可以动用手上的资源帮我洗脱冤情。」 「那么,如果我依照你的意思,把这张纸条交到楚杰手中,二哥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舒娅用力捏紧手中的纸团。 蔡文涛转眸望向远方海面,茫茫夜色中,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暗。 「大哥,」舒娅乌黑的眼眸定定看着他,「二哥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我不想骗你,」蔡文涛调过头正视她,脸上有着孤注一掷的绝决神情,「如果有朝一日我与蔡隽峰易地而处,我本人必定给他留一条生路,这是我之前诺承过的事。但是,那个人之所以陷入困境,其中有蔡隽峰的一部分作用,倘若她不愿意放过蔡隽峰,我不可能干涉得了她的行为。 「大哥,我救过你一命,」舒娅顿了顿,神情间有些犹豫挣扎之色,最终一咬牙,抬手伸向海面,「你就当是现在还清给我了!」 掌心朝下松开了手,小纸团直线落入海水中, 一个浪头拍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蔡文涛面色灰白,却出奇冷静, 看着眼前一幕,一动不动,无惊无怒。 货轮鸣笛启航。「对不起!」舒娅哽咽,她不能看着蔡文涛蒙冤而死,但也不愿意因为自己救了他而给蔡隽峰带来厄运,「大哥,真的很对不起!」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我以前把蔡隽峰欺负狠了,落到今天的下场,也算咎由自取,」 蔡文涛惨澹一笑,「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另一个人因你而求救无门,她总归是无辜的。」 雨丝凝成水珠从发稍滴落,沿着她雪白的脸庞滚下,恍若泪滴,轮船缓缓前行,蔡文涛的身影随之渐渐远去,他听见她疲惫的声音:「大哥,我相信因果报应,总有一天我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无论将来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了任何人。」 小货轮越行越快,彼此的容颜也越来越模糊,舒娅看见蔡文涛似乎笑了一下,最后,甲板上萧瑟的身影完全融入夜色中,她乏力跌坐在引桥上,抱膝失声痛哭。 第10章 浪子回头不值钱 第10章 浪子回头不值钱 哭了一会儿,一件带有体温的衣服从头罩下,替她遮挡住凌晨寒凉的雨丝,舒娅侧过头,看见楚杰并肩坐在身旁,远方天际裂出一线微弱光隙,朦胧晨光中,他的侧影恍若古希腊美男子的雕像,轮廓完美,令人不由自主的怦然心动。 胸口莫明涌上一股愤懑情绪, 舒娅一把扯下外套,狠狠摔还给楚杰:「谁要你假惺惺!」 「餵——」楚杰哭笑不得,「你变也太快了吧,这才刚用完我,马上就翻脸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 「这也怪我?」楚杰说,「你讲点理好不好,他们蔡家兄弟争权夺利,关我什么事,我是他们的爹,还他们的娘吶?」 舒娅明显是在迁怒,横眉竖目:「如果不是你去打那个该死的赌,我就不会离开; 我不离开,就会经常盯着大哥和二哥,让他们兄弟没法闹腾,总之,是你这种人、这种人——卑鄙、无耻、猥琐、脑残……」 楚杰按着脑门嘆气,准备任由她骂个痛快。 舒娅却觉得索然无味了,长长嘆一口气,下颌搁在膝盖上,默默望着远方。 雨虽已停下,天色却仍然阴暗,楚杰无法看清她深幽眼眸中的神情。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恨我吗?」他极其认真的问。 「怎么可能,」舒娅幽幽嘆息,「我怎么可能会恨你呢?」 楚杰动容,心头万千情绪涌动。 舒娅不紧不慢说:「我每天忙得要命,哪有时间做这么无聊的事。」 什么是秒杀,什么是幻灭,楚杰此刻的心情就是了。 「死了?」 大厅里只亮了一盏壁灯,昏黄灯光下,蔡隽峰欣长削瘦的身影显得有几分单薄。 「听说中了五枪,跌入海里,尸体还没有找到,我去辩认过打捞上来的衣物,确实是昨晚蔡文 涛穿在身上的那一件。」叶青松掌心托着一枚钻戒递到他面前,「从衣服的夹层里找到这枚钻戒,应该就是他从沈嘉恒太太手中拿走的那一枚。」 蔡隽峰两指拈起钻戒,若有所思:「阿娅进了极夜城后,有没有再出来过?」 「她的车子一直在极夜城的停车场里,至于她本人,极夜城外车来车往,如果坐在别人车里出来,很难看得见,凌晨两点左右,从极夜城内部开出几辆车,我查了车牌,都是楚杰手下那些人的车。」 蔡隽峰沉吟,低头看着手中的钻戒,戒指上的钻石随着他手指转动折射出冰冷绮丽的光泽。 叶青松等了一会儿,慎重提醒:「沈嘉恒对于我们没有及时控制住蔡文涛,以致人潜入他家中的事表示很不满。」 蔡隽峰冷哼一声:「他自己老婆帮着蔡文涛逃跑,却怪到我们头上?」 昨晚,蔡文涛从伏击中突围出去后,随即潜入华丰集团总裁沈嘉恒的家中,在蔡家兄弟争权的过程中,蔡隽峰之所以能完胜,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就是得到了华丰这个大财团的支持,蔡文涛潜入沈家的本意是想绑架沈嘉恒年幼的儿子做人质,却不知道为什么,最终他没有绑架那个孩子,反而得到沈嘉恒太太杜惜若的协助,顺利逃逸。 「峰哥,」叶青松劝诫,「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蔡隽峰心中也清楚,自己刚刚坐上的位置根基不稳,沈嘉桓这种财大势大的主暂时得罪不起,也许他本身不足为惧,但作为大财阀杜修宇的女婿,这一层身份就让人不得不所有顾忌了,抬手把戒指交给叶青松:「给沈嘉桓送过去吧,注意一点,别跟他提到有关于阿娅的任何事情。」 叶青松愤慨:「你这样维护她,也不见得她会领情,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 蔡隽峰却笑:「阿松,不管有没有阿娅,我们都成不了事,承认自己没实力顶多是丢脸,把责任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却是无耻了。」 「怎么会成不了事?」叶青不怎么相信。 「和沈嘉恒合作时,我并不知道他软禁了杜修宇的女儿,可惜,现在已经泥足深陷,脱身不得了。」 「杜修宇不是已经死了吗。」叶青松很不以为然。 「杜修宇是死了没错,可你以为他生前培植那些明面上、暗地里的人脉与势力是摆设?」蔡隽峰轻嗤,「烈火烹油,冰上烤火,差不多就是沈嘉恒现在的情形,暂时看着风光,只不过是人家还没有动手而已,他自己心中大概也有数吧。」 「那我们——」叶青松疑虑不定,「怎么办?」 「我正在把蔡氏的集团资金陆续转为个人合法收益,分次汇入瑞士银行帐户,你的移民手续办好后,就尽快离开吧。」 「那你呢?」叶青松关切,「峰哥,你现在手上掌握的财产已足够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干脆扔了蔡氏企业这个大包袱,马上移民出国吧。」 「对于蔡氏企业,我从来就没有多大兴趣,我想看到的是,如果蔡家产业被彻底摧毁,没有身份、地位、财富,蔡九他们一家四口以后怎么摆豪门贵族的谱?」 蔡隽峰眉头微微一凝,脸上绽出一丝极其凉薄的笑意,「哈——,阴差阳错,让蔡九父子好好活着,不是更有好戏看?」 「峰哥……」叶青松还想再劝。 蔡隽峰挥一挥手:「快去办正事吧。」 他觉得有些倦怠,窝进松软的沙发里,合上眼假寐。 叶青松静立片刻,放轻脚步走了出去,空旷的房间里悄然无声,蔡隽峰的意识渐渐模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蔡隽峰立刻觉醒了,陡然睁开眼,把舒娅给吓了一跳,她在蔡家常来常往,门卫都认识她,如果主人家没有特别交待,一般都不需要通报就直接进入。进屋后,她见蔡隽峰靠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便特意放轻手脚,没想到还是把他给惊醒了。 「二哥。」她怯怯地喊。 目光落在她透着凉凉湿意的发鬓和衣服上,蔡隽峰眉头一拧,声音仍然温和:「先回房去清理一下,然后下来吃早餐。」 舒娅却猛然扑上前,双手抱住他的手臂,漆黑双眸仿佛漾有水光,像小狗一样巴巴望着他:「二哥,你娶我吧!」 又来了, 蔡隽峰皱眉拂开她的手,手机玲音适时响起,看着来电显示,他眼角一挑,似笑非笑斜睨舒娅,按下了接听键:「杰少,大清早来电,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就你这天赋,自学都能成天才,谁还敢在你面前谈指教哟,」电话里传来楚杰调侃的声音,「我不放心的是那个傻妞,一大早,非得去你那儿负荆请罪,蔡二少,咱俩商量个事,不管那傻妞求你什么,你都答应她得了,欠下的人情,我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成不成?」 「如果她向我求婚呢,」蔡隽峰淡淡问,「是不是也答应她?」 楚杰立刻果断而坚决的说:「这个不可以!」 蔡隽峰问:「杰少,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对阿娅旧情复燃了吧?」 「瞧你这话说得,什么旧情复燃嘛,」楚杰厚颜无耻的说,「我对阿娅的爱情之火从来就没有熄灭过。」 「始乱终弃,却还有脸自诩情比金坚,杰少,你真不是一般的强大。」蔡隽峰讽刺。 「承让、承让!」楚杰略表谦虚,立马又转为一种廖落的语气,「其实我也挺不容易,寂寞高手,独孤求败,你懂的。」 蔡隽峰果断按停了通话,这世道,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看一眼还殷切望着自己的舒娅:「你和楚杰……」 舒娅急忙摇头:「咱不谈他,二哥,你娶不娶我呢,要不,我嫁你?」 「阿娅,你对我并没有情侣之间的那种感情。」蔡隽峰陈述事实。 「你对我也没那种感情,或者说——」舒娅咬一下唇,鼓起勇气,「你对于任何女人都不会产生情侣之间的感情?」 蔡隽峰愕然:「什么意思?」 舒娅低着头,「四年前,我离开s市后,觉得人心太难懂,就报考了一所大学专修心理学,学得不怎么精,但也懂得了观察细微之处。这么多年,你身边一个亲密女友都没有,有人说你洁身自好,有人说你眼光太高,还有人说你是受过情伤,我却知道是因为你不怎么喜欢女人。九叔对叶青松的器重程度并不亚于你,大哥也一直在拉拢他,大哥的能力远不及你,如果他接管了家业,对叶青松的倚重程度也必然远胜于你,他却心甘情愿冒险帮你争夺产业和地位,其实于他本人并不能带来更多好处,开始我一直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了什么,直到昨天晚上,我在楼上看见他拿着你的手机讲电话,通完话后,他直接把手机放进了你的衣袋里,行动自然,而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显然,你们已经习以为常。可是,我很清楚你从不喜欢与别人发生肢体上的接触,也许我是个特例,偶尔的碰触还在你的忍受范围之内,但你的肢体会不自觉得变得僵硬。」 「所以呢?」蔡隽峰声音淡漠。 「二哥,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你我之间没有情侣间的感情,却有着亲人间的情义,娶了我,不但可以让你的继承人地位变得名正言顺,而且可以起到掩护的作用,你不会因任何一方的嫉妒而受到困扰。」 蔡隽峰面无表情看着她, 迎向他的目光,舒娅神情认真严肃,静静对视片刻,「噗——」他突然失笑,「不错,心理学还算有所成效,至少有一点你没说错,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女人,懂事以来,我接触最多的三个女人——生母,蔡太太,蔡文敏,全部面目可憎。读大学时,我交过一个女朋友,开始的时候,是她主动接近我,对我特别好,她说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无论贫贱贫富,她只在乎我这个人,我听了,心中挺感动,也想和她好好在一起过一辈子,说实在的,以我当时的情况,或许给不了妻儿什么显赫的身份地位,但自认还能保证他们一世安康富足,没想到,当她看到蔡文涛众星捧月的风光后,再和我这个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比对一下,便开始处心积虑的接近蔡文涛,甚至为讨好他,刻意抵毁我,反被蔡文涛当众羞辱一番后,她又回过头来求我原谅,那时,我觉得特别耻辱,自己居然为这种女人动过心。」 「从那以后,你就不喜欢女人了?」 「觉得挺烦,实在产生不了悦愉的感觉,但我和阿松之间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关系,在生母去世之后,进入蔡家之前,期间有大半年时间,我住在孤儿院里,和阿松不打不相识,几场狠架打下来,我们成了好朋友,受到欺负时,一起上场打架,有好东西共同分享,离开孤儿院后,我还多次回去看望他,倾尽自己所有给予他一些物质上的帮助,相比蔡文涛,我和阿松更像是真正的兄弟。阿娅——」蔡隽峰有几分揶揄的笑,「我不是天生冷血,真心实意把我当亲人的人,我也会把他当亲人,比如阿松,比如你。」 舒娅涨红了脸,低声嚅嗫:「那、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正是因为把你当亲人,所以我不想毁了你的人生,我不是蔡文涛,无论能给我带来多少利益,我都不会把你的婚姻拿来当筹码,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舒娅试图再说点什么,蔡隽峰抬手阻止她开口:「如果你是为了看顾蔡九和蔡文敏,才想跟我结婚,那大可不必,我今天就让人着手安排蔡九出国治疗的事情,如果你有熟识的医疗机构和医生,可以帮忙联繫一下。至于蔡文敏,只要她安安份份,别再瞎折腾,我也可以让她离开疗养院,送她到蔡太太身边。」 「二哥,」舒娅欣喜,刚伸出手,猛然想到他不喜欢别人的碰触,又讪讪收回手,「谢谢你!」 蔡隽峰微微一笑,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傻瓜,既然不想吃早餐,就快点回家去休息吧。」递给她一个手袋,昨晚从手袋中拿走的手机门匙钱包等物品俱全,「门外有人等你,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顺着蔡隽峰的指示,舒娅望向门旁的监控显示器,屏幕里,楚杰正靠在车门上打磕睡,把她送到之后,他就没有离开过。 舒娅莫名心虚,脸颊发红,「二哥,我没有……」 「你和楚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管不了,只是,如果你没有和他重归于好的想法,应该尽快把话说清楚,千万不要有报复雪耻之类的念头,他这个人不好惹,也没必要去惹。」 「放心吧,二哥,」舒娅笑,「我这人,从来不留连于往事,不走回头路。」 看见舒娅走出大门,楚杰快步迎上前:「没事吧?」 舒娅摇了摇头。 楚杰欣然一笑,转身拉开车门:「累了吧,我送你回家休息。」 舒娅站在原地没动。 楚杰扶着车门,回头看她:「怎么啦?」 「杰少,昨夜的事,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她的语气极其礼貌客气。 楚杰心中一沉,脸上神色不变:「没什么,我不过是兑现自己的承诺罢了。」 「其实,我心中明白,那样的事,不是小事,就算你不肯帮我,我也不能怨你,」舒娅正视着他,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澄澈,「杰少,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不需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情。」 楚杰笑一笑:「我不过是正好顺路送你回家,这算不上什么事儿吧?」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车子在舒家大门前停下后,舒娅推开车门,准备离去。 「阿娅,」楚杰在她身后说,「有这样一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你怎么看?」 舒娅轻笑一声,背向着他继续前行,边走边说:「要我说呀,回什么头嘛,哪比得上金子来得实惠。」 望着她高挑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楚杰骤然调转车头,车子一路飞驰,他又猛然踩下剎车,用力一拍方向盘,重重喘一口气:「哎,真难受——」 他不是什么纯情少男,可也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取悦一个女孩。 楚杰点然一枝烟,他吸菸但不上瘾,喝酒但不酗酒,生活向来恣意放纵,却总能收放自如,然而这一次……,掐灭香菸,他拔通了成浩的电话:「兄弟,有件事得向你请教。」 成浩声音里透着惊诧:「火星撞地球了?」 「咳——」饶是楚杰脸皮厚,也不禁有些窘迫,「是这样,假如有个女孩以前很喜欢你,你当时没怎么把她当回事,等到后来,你发觉自己实际上也很喜欢她时,可她好象又不喜欢你了,你说该怎么办?」 电话那端静默了将近一分钟,爆出一阵狂笑声,「出来混,果然迟早要还,古人诚不欺我也!」 …… 蔡隽峰到底是言而有信,第二天就把蔡文敏送进了蔡九的病房,大概吃了不少苦头,她变得又黑又瘦,形容憔悴,见到舒娅,她眼眶泛红,眼角的余光瞄见含笑站在身旁的蔡隽峰,又一脸惊怯,底下头不敢吭声,再没有以往那个娇俏千金大小姐的一丝影子。 舒娅既心疼又难过,忍不住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蔡隽峰视若无睹,对着蔡文敏说:「你的病情刚有所好转,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想了,安心把身体休养好,多陪陪你妈妈,她现在很需要亲人的安慰与开解。」轻言细语,关心体贴,俨然一副绝世好兄长的姿态。 蔡文敏的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爸爸昏迷不醒,哥哥含冤而死,妈妈听到哥哥的死讯后,一夜之间形如枯藁,神志也变得恍恍惚惚,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人所赐,她的手用力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恨不得在那张虚伪的脸上狠狠挠出几道血印。 舒娅握住蔡文敏的手,柔声说:「阿敏,我已经委託我妈和陈叔叔帮忙联繫条件优越的医疗机构和出色的脑科医生,过几天应该会有消息传来。出发前,还有必要给九叔安排一次专家会诊,加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项,总共大概需要十来天时间。你正好利用这些日子体养身体,等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我们就带上婶婶一起走。」 「走?」蔡文敏死气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在国外定居,等九叔做完手术,我们就去办理申请手续。」看她惴惴不安的样子,舒娅又安慰,「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照顾九叔和婶婶,到了加州那边,还有我妈接应我们。」 旁边,蔡隽峰皱眉:「又走?这次打算离开多久?」 舒娅不冷不热回答:「我会把这边的产业全部处理掉,如果没有意外,以后每年除了扫墓,其它时间应该都不会再回来了。」 「选好定居地点了吗?」 「先陪九叔去加州做手术,等他和婶婶的身体好一些,我就去周游世界,争取三十岁之前找个好男人,把自己给嫁了,到那时再选择定居地点。」 「很不错的人生规划。」 蔡隽峰看向她身后,笑了一下。 舒娅不解的转过头,楚杰正站在门口,一脸面瘫的装深沉,身后跟着江致远和金元宝,一个手提果篮,一个手捧鲜花蓝。 舒娅沖他们三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回头给蔡隽峰一个白眼,小样,是你家客人。 蔡隽峰挑一挑眉稍,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看他们眉来眼去的互动,楚杰心中很不爽,背着手慢慢踱进房间,端起架子:「世侄,我来看看九哥。」 蔡隽峰怔一下,就满脸笑容的迎上前:「世叔,您老有心了,阿敏、阿娅,快来向楚世叔致谢。」 「无聊!」舒娅拉起蔡文敏进了里面的房间。 蔡九所住的这个病房是间套房,外面一间客厅,里面是配套设施齐全的病人卧室,为了方便陪护人员休息,旁边还有一间小卧房。 舒娅先站在小卧房门口看一眼:「婶婶睡着了,阿敏,你要不要也躺一下?」 蔡文敏正凝神听外面的谈话,没有回应舒娅,楚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以前刚回国那阵子,人生地不熟,多亏九哥处处提点和帮助……于情于理,早就应该过来看望九哥,却一直忙个不停,到今天才能抽空走这一趟……」 蔡文敏目光闪烁。 「阿敏?」舒娅担忧的看着她,从见到楚杰开始,她便是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蔡文敏望着床上活死人般的父亲,缓缓说:「因为你的关系,我曾经仔细打听过楚杰这个人,他在我爸手下做过事,当年我爸对他相当不错,今天他自己也承认我爸对他有提携之恩,也就是说,他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了我爸当年的提携。」 「阿敏,楚杰只是在说客套话,别再多想了,我们现在最紧要的是能顺顺利利离开,」舒娅拉起蔡文敏的手,隐晦暗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很多事情没有你所认为的那么糟糕。」 「我就不信这世上所有人都会忘恩负义!」蔡文敏狠狠甩开舒娅的手,沖了出去。 楚杰一边漫不经心的与蔡隽峰说着客套话,一边暗自琢磨着成浩给他支的招数:邪魅一笑,那是怎么个笑法,得摆出多大弧度?风轻云淡,到底有多淡?轻描淡写,描什么写什么?头痛,为啥女人会喜爱这调调? 猝然见蔡文敏冲到面前,两眼放光,他着着实实被惊了一跳。 「杰少,」蔡文敏急促说,「是蔡隽峰这个畜生把我爸害成这个样子,又嫁祸给我哥,求你救救我爸,救救我们一家,还我哥一个清白。」 舒娅扶住门框,嘆息着闭了闭眼,楚杰当年在蔡九手下做过事不假,但与其说是蔡家提携他,还不如说是他受命去帮蔡家一个忙,并且那半年,蔡家与他接触最多的人正是蔡隽峰。蔡九对他客客气气、礼遇有加,是因为要用到他,而楚杰往日会卖蔡九几份面子,也只是敬他前辈而已,他们之间并没什么深厚的情谊,更谈不上什么恩义,这一切早在前天楚杰送她去蔡家的途中,已清清楚楚的告知了她。他只和蔡氏有生意往来,至于蔡氏谁当家作主,与他无关,更不可能涉足蔡家的内部争斗。 果然,楚杰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世侄,你家妹子这是怎么了?」 蔡隽峰恰如其分的表现出难堪与歉意:「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阿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哦——」楚杰表示理解,「那就不打扰了。」看一眼站在卧室门口的舒娅,「阿娅,你不是说要和大伙儿聚一聚,一起吃餐饭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怎么样?」 「好,」舒娅勉强一笑,「吃饭的地方你们选,选定后,打电话通知我一声就行。」 眼睁睁看着楚杰一行人走出病房,彻底漠视了她的求助,蔡文敏脸上惨无人色。合拢房门,蔡隽峰转身看向她,在他森冷的目光中,她刚才孤注一掷的勇气荡然无存,身体萧瑟着缩成一团。 「蠢货,」他冷酷的声音里寒意渗骨,「你以为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了,我就不能再把你送进去了吗?」 舒娅最终还是选择了挡在蔡文敏身前:「二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蔡隽峰沉着脸不说话,舒娅就一直挡在蔡文敏前面看着他,半晌,他转身拉开门,离去之即,冷冷扔下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 房门再次合拢后,蔡文敏才敢放声痛哭。 看着伏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蔡文敏,舒娅有一种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的冲动,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呀,如果现在撒手不管的话……她眼前闪过病床上蔡九形销骸立的模样,临别时蔡文涛惨澹悲伤的笑容,还有自己向他许下的承诺,再看看眼前悲怮绝望的蔡文敏,舒娅又心软了,扶起蔡文敏坐进沙发里,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你先休息一下,晚餐我已经订好,到时间,餐厅就会送过来。」 再不出去透透气,舒娅怕自己会窒息。手刚搭上门柄,听见蔡文敏在身后说:「你明明知道我哥是无辜的,为什么不肯帮帮他?」语气里不无怨怼。 舒娅没有回头:「你要我怎么帮。」 蔡文敏哑口无言,人证物证,件件直接蔡文涛,拿什么去证明他的无辜? 拉开门,舒娅又问一句:「凭什么?」恩怨情义,倒底谁欠谁还不一定,凭什么一次又一次指责她忘恩负义? 走出医院,乏力的感觉侵袭全身,舒娅抬了抬手,想招计程车过来,一辆轿车行驶到她身前停下,楚杰打开车门,笑如春风拂面:「上车吧。」 舒娅累极了,便没有推辞,上车坐好后,楚杰用一种舒缓的语速说话:「蔡文涛的事,你没有告诉他妹妹吗?」要命,差点咬到舌头。 舒娅嘆气:「我本来打算到了国外后,才把实情告诉她们母女,这样做比较安全。」 楚杰点头:「也对,看蔡小姐的性子,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 舒娅又嘆一口气,蔫蔫缩在一角,一副心憔力悴的样子 楚杰看着都替她难受:「你两边都放不下,到头来两边吃力不讨好,何苦来着?」 「讨好,我犯得着讨好谁呢,」舒娅胸中的闷气骤然爆发,「他令堂的,个个都当我是软妹子啊?」 「软妹子好呀,」前排开车的金元宝感嘆,「身娇腰软易推倒。」突然感觉后脑勺凉飕飕地,抬眼瞄一眼后视镜,对上楚杰阴恻恻的眼神,还有舒娅恶狠狠的眼眸,不由缩一缩脖子,老老实实的认真开车了。 「要不,你就别再管他们蔡家的事了,交给我来处理吧。」楚杰极力摆出淡定的姿态。 「你?」舒娅侧头看看他,「你不是不过问蔡家内部事务吗?」 「我只帮你达成你想要的结果,不算干涉蔡家内部事务。」 舒娅想一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想再欠下人情。」说到一个欠字,她想起了另一件事,正好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家银行,急忙喊,「停车,元宝哥,停一下车。」 金元宝赶紧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楚杰关切问。 「麻烦等一下,我还欠着你的钱呢,正好顺路去银行取现金来还债。」 「不用这么急吧。」楚杰急忙阻拦,开玩笑,今天让她把钱给还清了,他下次找什么理由去见她? 他话音未落,舒娅已经跳下车:「择日不如撞日,早日还清债务,我日早安心。」 看着她一路小跑进银行大门,楚杰沮丧,拍一拍额头,抬眼见江致远和金元宝齐齐从前排转身望着自己,他没好气:「我很好看?看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看够?」 「杰哥,」金元宝决定冒着生命的危险忠言逆耳,「我觉得吧,装x挺不适合你的。」 「确实如此,」江致远没有眼色的附和,「装x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人感觉不到对方是在装x,这一点,蔡隽峰显然比杰哥你更在行。」 「虽然阿娅似乎挺喜欢姓蔡的小白脸,但杰哥你实在没必要因为这样就学他装x。」 「蔡隽峰的核心魅力就是装x,杰哥你的核心魅力却是够嚣张,大白鹅装白天鹅还有点儿影,大老虎扮小猫咪就太不靠谱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气得楚杰一脸菜色,抖抖索索指住他俩:「你们两只,皮痒了是不是?」 晚餐地点定在鸿福楼,楚杰一行人到达时,吴猛和林平之已经定好包间等在那里。舒娅刚落座,林平之立刻捧起菜牌熘到她身旁:「阿娅,我和你一起点菜吧。」他熟悉这家酒楼的菜式,又了解在座每个人的口味,舒娅欣然同意。 楚杰坐在一旁喝茶,眼睛不时描向笑语晏晏和林平之讨论菜式的舒娅,郁闷的发觉她对林平之的态度比对他要热情得多。 林平之在菜牌上比划几处:「这些菜和点心都是你喜欢的口味,要不要试一试?」 楚杰悄悄扫了一眼菜牌, 说起来真够惭愧,自已居然对舒娅的喜好一无所知,知已知彼是致胜的先决条件,他不怀好意的盯着林平之,决定找时间好好敲打敲打这小子,非得让他把所有情报都给吐出来。林平之莫名打了个寒颤,抬头茫然四处张望。 菜点陆陆续续送上桌, 在座各人当年都和舒娅交情不错,久别重逢,大伙儿打心底里高兴,餐桌上气氛热烈,说到热闹处,不免有人提起以前在风少酒吧里的一些趣事,大家更是笑得不可自抑。 江致远抿一口酒,颇觉感慨:「一转眼,就过去这么些年了,说起来,我还是觉得在风少酒吧的那段日子过得最开心,最轻松。」 大伙儿纷纷点头,颇有同感。 金元宝的位置在舒娅旁边,凑近她耳畔悄声说:「你离开后没过半年,风少酒吧就歇业了, 兄弟们都看得出来,那段时间杰哥的心情特别差。」他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她的脸庞仔细观察。 吴猛的性格最为爽朗,直截了当说:「既然大家都念着,干脆就把风少酒吧重新开张了呗,阿娅,你也回来吧,咱兄弟几个继续捧你当网络红人,保证让你比在那个绮梦酒时还要红。」 「阿娅,要是你回来了,我去给你打下手。」林平之强烈盼望舒娅能回来。 舒娅手撑着脑袋,呵呵一笑,因为喝了酒,雪白的脸庞上泛起粉色的红晕,微微弯起的眼眸仿佛漾着水光:「那些开心的日子,还是让它留在记忆里比较好,我们现在就算把以前的日子重新再过一遍,也不可能找到原来那种心情了,而且,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以后,回来的机会怕是不多了。」 「这样?」吴猛看看楚杰,又看看舒娅,低头喝酒。 之前在医院里已经听见舒娅和蔡隽峰的对话,江致远和金元宝虽不觉得意外,却也忍不住看了楚杰一眼。 林平之泪汪汪望着舒娅:「你就不能留下来吗?」 「哎,阿平哥,」舒娅失笑,「咱别把气氛弄得这么伤感,成不?」 楚杰一直盯着面前的一杯红酒,对于他们的谈话恍若未闻,江致远恨不得踩他一脚,老大,别太敬业了,现在不是装x的时候。 舒娅举起酒杯:「难得聚在一起,我敬大家。」 楚杰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红酒的味道也忒苦了点,还不如喝白酒痛快。 晚餐仍在继续,但已不复原先的热烈气氛。过了一会儿,一个个找藉口先行离去,就连最不想离开的林平之也被吴猛给强行扯走了,最后,包间里只剩下楚杰和舒娅两人。 「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让他们说的,」楚杰说,「不过,他们确实是好心,想帮我。」 「我去买单,」舒娅拿起手提包,「买完单后,我会直接坐计程车回家,你喝了酒,别再开车,也坐计程车回去吧。」 「小江已经买过单了。」楚杰看着手机上的简讯。 舒娅皱了皱眉:「你这又何必。」知道楚杰不缺这一餐饭钱,但她不想欠他任何东西,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迭现金放在桌上,她转身就走。 「阿娅,」许是喝多了酒,楚杰声音沙哑,「四年前,我曾去医院找过你。」 舒娅脚步一滞,并没有回头。 「在医院里,我得知你已经离开这个城市 ,看着空荡荡地病房,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样一种心情,只觉得很难受,直到那时,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厉害,原来我是那么的喜欢你,而我所错过的那颗真心弥足珍贵。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寻,无论多么后悔,我都没办法让时间倒流,抹平自己曾经对你的伤害。只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能有机会好好弥补,挽回自己错失了的珍宝。」 楚杰绕到她身前,面对着她:「我并不强求你现在就相信和原谅我,但是,请你别再拒我于千里之外,给我时间和机会,我会努力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用实际行动来求得你的原谅,可以吗?」 默然片刻,舒娅慢慢抬起手,往自己身上比划一下:「我断了两根肋骨,整整休养半年才痊瘉,受伤后的头一个月,吸气、吞咽、说话都会痛得冒冷汗,医生说止痛剂用多了对身体不好,就只能忍着,痛得厉害的时候,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睏到了极点,迷迷糊糊眯一会儿,很快又痛醒过来,那样的痛,只要经历过一次,我这一辈子就绝不敢尝试第二次。」 他望着她,眼中浮起痛楚的神色,想说点什么,声音却似哽凝在了咽喉。 「四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改变许多,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怨恨你,同样的,我也不再喜欢你,楚杰,我不喜欢你了。」舒娅抿一抿唇,笑容微涩,「浪子回头金不换,那只是对于还在乎着浪子的人来说,如果不在乎了,浪子回不回头,又有谁稀罕呢?」 从楚杰面前越过,舒娅拉开门,脚步急促,一口气冲出了酒店,站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她眼眶发烫,一股呛人的涩意涌上鼻端。抬头仰望高远的夜空,她深深吸一口气,竟有一种海阔天空的感觉。 酒店包厢里,楚杰静立原地,形同入定,胸中盘恒着一股乏力的空虚感,一如当年舒娅离开后,某个宿醉醒来的深夜,心中空空洞洞,仿佛缺了一大块,令他无所适从。抬起手,他摸了摸肋骨,胸口处在阵阵作痛。 第11章 你在我心中 第11章 你在我心中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在床上辗转反侧大半夜,舒娅才迷迷糊糊合上眼,却被一阵手机铃音吵醒了。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含糊「餵」了一声,手机里悄无声息。她困惑的看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未知」两个字,又把手机放在耳畔,「餵」了一声,仍是悄无声息。她正要把电话挂断,手机里突然响起悽厉的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令人毛骨竦然。 舒娅尖叫一声,挥手把手机甩了出去,再无一丝睡意,她用被子紧紧裹住战慄的身躯,盯着地毯上犹在萤光闪烁的手机,午夜凶铃?夜半歌声……一部部恐怖片车轮似的从脑海里辗过。手机的萤光终于熄灭,踌躇半晌,她壮起胆下床,指尖刚触及手机,刺耳的铃音又一次响了起来,仍是那个未知电话。 舒娅仓惶扑向床头的固定电话,拨出一串熟悉的号码,电话刚接通,对方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就哭喊着:「二哥,我撞鬼了……」 接到电话时,楚杰正仰躺在阳台的摇摇椅上,对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听见她的声音,他几乎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惧和无助,不由胸口一紧:「你在哪里?」 「在家里,外面很黑,我不敢出门。」 「别怕,我马上过来。」 与舒娅在鸿福楼分开后,他没有回大伙儿聚居的城中心公寓,而是来到了这偶尔当作散心之地的浅海别墅,离座落在城东区的舒家大宅颇有些距离。为免舒娅害怕,楚杰没有挂断电话,一边狂飈着车子,一边东拉西扯,分散她的注意力。 一阵阵急促的铃音穿透电话传入他的耳中,舒娅抽泣:「那个未知的电话一直在响,我都不敢碰手机了。」 「别理它,」楚杰柔声安抚,「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 「笑话?」舒娅愕然,「这个时候?」 「那你唱首歌给我听?」 「算了,还是你讲笑话吧。」 「当年,我还在读书的时候,有一次在茶餐厅吃饭,看到邻桌有个漂亮小妞靠在一个帅哥的怀里,两人卿卿我我,就差点上演十八禁了,这时那小妞的手机响了,我听到她对着电话娇滴滴的喊:『老公,我正在家里睡觉呢。』」 楚杰尖着嗓子说话,学得维妙维肖,舒娅不禁莞尔,暂时忘记了恐惧:「然后呢?」 「我掏出手机,装着打电话的样子大声说:『某某,我正在世纪公园茶餐厅吃饭呢。』趁那对男女还没回过神,我迅速蹿走,深藏功与名。」 电话那端,舒娅哈哈大笑:「二哥,原来你也有这么损的时候。」 「我、哈哈……」楚杰直打哈哈。 高超的飈车技术再次发挥作用,原本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楚杰仅用半个小时就到达了舒家大门前。刚按一下门铃,舒娅龙捲风似的从里面沖了出来,双手紧紧抓住楚杰的手腕,指尖冰凉:「二哥、咦——,怎么是你……」 手机铃音传了出来,舒娅惊跳起来,几乎就要往楚杰怀里钻:「又来了,又来了……」 楚杰拍一拍舒娅的手,快步走进卧室,捡起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按下免提键,悽厉的哭声立刻倾泄而出,房间里充斥着一股阴森之气。 舒娅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死死抠住门沿,身躯微微发颤。楚杰伸出一只手,用力搂了搂她的肩,微笑着无声说了一句话。舒娅看着他的口型,读懂了这句话:别怕,有我在这里。惶恐的心渐渐安定。 电话里的哭声持续一阵,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哭声顿了顿。楚杰这才对着手机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再继续装神弄鬼,我会让你从假鬼变成真鬼。」话音刚落,对方挂断了电话。 楚杰看向舒娅,她正白着一张脸怔怔出神。他一只手托着手机递到她面前:「需要我帮你查出信号来源么?」 舒娅盯着面前的手机,一言不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楚杰嘆一口气,反客为主,拉着她到敞亮的大厅里坐下,又泡了一杯热茶塞到她手中。然后自己窝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双手捧着茶杯,冰凉的指尖汲取着杯壁的暖意,舒娅慢慢缓过神:「我这个手机号码是回来后新开通的,知道的人不多。」 楚杰仍闭着眼,淡淡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舒娅看他一眼,脸上神情变得有些忸怩:「我、那个、拔错了电话号码。」 「我知道,」楚杰打一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你在电话里喊的人是『二哥』。」 见他脸上倦怠之色浓郁,舒娅觉得很不安:「打扰你睡觉了吧?」 「没,接到电话时,我还没有睡呢,整个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 听他这么一说,舒娅越发尴尬了,自己先前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而此刻他的话里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有几个问题一直纠结着我,一是杨过独臂一个人生活十六年,手指盖是咋剪的呢?二是小昭带了多年脚链,裤衩子是咋换的呢?三是梅超风练了那么多年九阴白骨爪,是怎么擦腚的呢? 四是白雪公主沉睡了那么久没刷牙,会不会把王子熏晕?五是梁山伯于祝英台变成了蝴蝶,蝴蝶的生命只有七天,他们为什么不变成王八,可以活千年…这心都让我操碎了,这些不省心的玩意儿……」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仿佛煞有其事。 舒娅先是呆怔看着他,到了最后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片刻前的尴尬荡然无存。 楚杰又打一个哈欠:「到了现在,还真觉得睏极了,疲劳驾驶有风险,借张床给我睡睡吧,没床睡沙发也行。」 毕竟是自己深更半夜把人给叫来了,舒娅没有理由拒绝他。带楚杰到客房里安顿好,她正要离去,听见楚杰说:「万一那个『午夜凶铃』又响起来,你准备怎么办?」 舒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虽然已经明白是人在装神弄鬼,但仍难免心有余悸,她强作镇定的说:「不过是一句话就搞定的事情。」 「嗯,一句话而已,」楚杰双手垫在脑后靠着床头,一脸得瑟,「可是由你说出来的效果,跟我说出来的效果不一样。」 舒娅郁闷,虽然很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承认,同样的一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丝毫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楚杰往旁边挪了挪,拍一拍身边空出的位置 ,笑嘻嘻说:「来来来,咱们好好聊一聊。」 舒娅警惕的瞪着他。 楚杰倾身向前,与她面对面:「咱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舒娅摇一摇头。 「我这个人的存在,有没有让你觉得难以忍受?」 舒娅又摇了摇头。 「那你该不会还对我余情未了吧?」 舒娅炸毛了:「你才余情未了呢,你一户籍本的未情余了。」 「你说得没错,」楚杰两手一摊,大大方方承认,「我是余情未了呀,而我家户籍本就我一个人。」 舒娅被哽了一下,狠狠瞪他一眼:「少来这一套,我要是再相信你的话,我就是猪。」 「其实,我只是想说,即使成不了情侣,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他又拍了拍床沿,「坐吧,站着不累吗,放心,我好歹是个有底限的人。」 舒娅踌躇一下,背对着他坐了下来,他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理,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别扭。身后,楚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笑笑,抓起一只胖胖的抱枕递给她,她随手接过抱枕,搂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 楚杰靠回床头,望着天花板说:「我以前对你讲过我的身世吧?」 「嗯。」舒娅用力搂紧怀中的抱枕,想起了自己把那张纸条扔进海里后,蔡文涛说的那些话,同时脑海里闪过那个曾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娇俏女孩。虽然蔡文涛没有明说要他传信的人是谁,可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女孩——楚杰口中恩人的女儿。胸中沉甸甸地,那种愧疚与自责纠结的情绪,让她难过得想嚎啕大哭。「原来我是这么个又自私又坏的人。」她心里想。 「我的养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白手起家,一手打造了庞大的事业王国,但他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却在于人。他从世界各地选择家境贫苦、资质优越的孩子,资助他们的生活与学业,为他们的事业提供资金,这些人成功后,遍布各个领域,政客,企业家、金融家、律师、甚至帮派领袖等等。此外,还有更多人在危难时,因着他施以援手而得以脱困。他看人的眼光很独到,凡受他恩惠的人未必十分十美,但必定是重情重义的人。所以,对他心怀感恩,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人数之不尽。有人的地方,就必定有杜氏的势力存在。这句话虽然说得有点夸张却也比较接近事实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楚杰表情端肃,语气中充满敬意,显然对他那位养父是发自肺腑的崇敬与爱戴。 舒娅慢慢回过头,问:「你说的人是杜修宇?」 楚杰点头:「你也知道他吧?」 美籍华裔的传奇人物、杜氏王国当家人、大财阀、大慈善家,这样的人就跟老盖似的,再怎么低调,世上的人还是会知道他。舒娅心中隐隐有了个惊骇的猜测:「我以前在风少酒吧见过的那位学姐是不是……」 「嗯,她就是我养父唯一的亲生骨肉,爱逾生命的女儿杜惜若。」 舒娅脑袋里「轰」一声被炸傻了,事情好象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铁达尼号对上大冰山,蔡隽峰该怎么办?原本还计划着哪怕坑蒙拐骗也要把他弄到加州去避难,然后再把蔡文涛要她传递的信息告诉楚杰,自以为这勉强算是个两全法,没想到人家的大本营就在美国。 「阿娅,阿娅?」 舒娅回过神,见楚杰正困惑的盯着她,她心虚的垂下眼帘:「你说的人和事,对于我来说太过遥远了,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养父生平最大愿望就是让他的宝贝女儿无忧无虑、恣意快乐一生。他知道自已不可能照顾女儿一辈子,所以他决定选择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成为自己的女婿和接班人,以接替他照顾、呵护他女儿一生,当年我和成浩都在候选人之列。」 「啊?」舒娅吃惊的瞪圆了眼睛,「难怪你当年死活都不肯要我,这多大的诱惑呀!」 楚杰摇头苦笑:「你也见过大小姐,知道她对我的敌意有多深,但凡我有一点在乎那个位置,就不会和她针锋相对了。」 舒娅愤愤不平:「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家资丰厚,难不成还委屈了你。」 「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可这不是重点。」楚杰抢在她开口之前接着说,「受过养父恩惠的人虽然很多,但只有我和成浩以养子身份,从小被他带在身边教养,我们的一切,身份、地位、学识乃至生命,都源自于他。养父一生强悍,并不需要我们的报答,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绝对的服从。他把我们列入了女婿候选人之中,那么在大小姐选定结婚对象之前,我们都不能自主选择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对象。」 「童养媳?不对,应该是童养夫?」舒娅没想到自己数年前随口一说,居然说出了真象。 楚杰恍若未闻,继续说:「在你离开的那四年里,我一直关注着你的消息,知道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没有去找你,是因为当时的我并没有资格给你任何承诺。直到半年前大小姐终于结婚,我高高兴兴的准备去找你,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却接到养父病危的消息,不久,他去世了。就这样一拖再拖,拖到你自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可以也愿意给你终生的承诺时,你却已经不需要了。」 舒娅侧了侧脑袋,把脸贴在松软的抱枕上,幽幽嘆一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屋内寂然无声。 许久,楚杰轻声说:「阿娅,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等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她绵长而细微的呼吸声。他坐直身体看向她,她侧着身子踡成一团, 半张脸埋进软枕里,小小的脸庞显得更加精緻。一络碎发落在了雪白的脸颊上,他抬起手想替她拂开碎发,却在触及她脸庞的一瞬间停滞住。凝视片刻,他缓缓收回手,替她盖好被子,在她身边躺下,闻着一枕馨香沉沉入睡。 …… 一觉睡醒,舒娅揉着惺忪睡眼迷茫了好一阵,才慢慢记起夜里发生的事情,好象最后自已耐不住睏倦,就在客卧里的床上睡着了,当时床上还有一个人……,她骇然扭头,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她释重负般吁了一口气,下床向外走去。 客厅里仍是空无一人,舒娅暗暗惴测大概为避免尴尬,楚杰趁她还没醒的时候悄悄离开了,这么一想,顿时觉得他这个人挺不错。当看见显眼处那几盒包装精緻的早点时,她对他的好感度又刷高了一个档次。点心旁边,还摆着一个插满玫瑰花的精美花瓶,火红花瓣上点点水珠晶莹剔透,衬得花朵越发浓艷欲滴。舒娅取下附在花束上的卡片,打开一看,里页是一副手绘漫画,画着一个q版舒娅揪住小辫子哇哇大哭,样子呆萌可爱,十分有趣, 漫画右侧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大大的「你」字。唇畔不由自主的浮起一抹笑意。「都不知道你在搞些什么鬼。」她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舒娅就出门了,今天有一场为蔡九预约好的会诊,以那一家子目前的状态,奔波的担子只能落到她身上。 刚出大门,舒娅看见了她认为「已经悄悄离开」的楚杰,衔着一支烟,悠闲的坐在一辆敞篷跑车里。看见舒娅出来,他下车迎了上前,一身明显是今早新换的休闲服下,那身材好得令人眼热,眼尾斜挑,慵懒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勾人的坏:「阿娅,看见我,是不是很惊喜,嗯?」 舒娅摸着自己的手臂,心中暗骂:王八蛋,竟然对我用美男计。头发一甩,她摆出高岭之花的高贵冷艷傲,彻底无视他,快步前行。 楚杰轻松的跟在她身旁:「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好不好?」 舒娅加快脚步。 楚杰紧跟着她的脚步:「你就把我当司机,想去哪儿就让我送,我不影响你做任何事,行不行?」 舒娅脚步一顿,她的车子被撞坏后,直接作为二手车处理掉了,因为很快就要离开,也没打算再买新车。而她居住的这一带全是高尚小区,每家每户都有私家车,计程车基本上不会来这儿兜客。抬手看了看腕錶,时间已不早,容不得再多作担耽,她转身回去,坐进了楚杰的车子里,毫不客气的吩咐:「送我去医院。」 舒娅打定注意,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楚杰的车照坐,人照样不理,看不呕死他。今天把他的耐性给磨尽了,明天他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到达医院后,舒娅径直去了医务室,楚杰侧踱进了蔡九的病里,来到正在低头冥想中的蔡文敏对面坐下。蔡文敏继续低着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楚杰也不在意,掏出手机自顾自的玩起了游戏。 渐渐地,蔡文敏有些坐不住了,尽管楚杰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她总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如同仙侠小说中所描述的威压一般。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站起,正准备迈脚走开。楚杰抬头看她一眼,锋锐的目光仿佛渗着寒意,硬生生把她冻在了原地,那一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你、你想干嘛?」蔡文敏的声音发颤。 楚杰不徐不缓说:「我觉得蔡小姐昨夜哭得很不错,想麻烦你再哭一场,好让我录个音,等晚上拿去吓唬人玩。」 蔡文敏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犹自强撑着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 「你应该幸庆碰上了舒娅这人傻钱多还特那么烂好人的傻妞, 她不欠你们蔡家什么,也不欠你什么,她不帮你们,是道理,她肯帮你们,是人情。」楚杰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如果你还不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话,我不介意教你教到明白为止。」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蔡文敏一眼,在他森冷的目光中,她猛打了个寒颤。 走出病房,楚杰看见舒娅面色黯然的站在门边,应该是听见了自己和蔡文敏的对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妞!」 舒娅抿一抿唇,有些委屈的样子:「阿敏以前不会这样子的。」 楚杰的手从她脑袋落到了脸上,如同哄孩子般的轻抚一下:「人总是会变的,别难过。」掌心下的肌肤柔滑细腻,触感真好呀。舒娅终于察觉自己被人吃了豆腐,气得狠狠一巴掌,拍飞了他的手。 在会诊长达三个小时的时间里,舒娅和蔡文敏之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对方一眼,裂痕已生成,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消弥了吧。这个时候,舒娅特别想念远在加拿大攻读博士学位的吴佳倩。昔日的三个好朋友中,吴佳倩年龄最大,学业最好,也最有主意,当年自己和蔡文敏都肯听她的话。 见舒娅又是嘆气又是摇头,跟得了相思病一样,楚杰酸熘熘的说:「别再唉声嘆气了,喏,你想念的人已经来了。」 舒娅抬头,看见西装笔挺的蔡隽峰正沿着医院的长廊大步走来,她欣喜的跑了过去,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二哥,九叔他正在……」 蔡隽峰手一摆,打断了她的话, 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蔡九那一家三口的医药费和生活费,我会让人定期打到帐上,除此之外,我不会为他们做任何事,至于你要为他们做什么,我不阻拦,但也不会过问和关心。」 「二哥……」舒娅捏着卡,讷讷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其实经过蔡文敏那么一闹,他有这种态度,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蔡隽峰微低下头看着她,沉默半晌,轻嘆一口气,转身走了。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舒娅突然想起一直挂在心头的另一件事:「二哥,等等。」几步小跑到他面前,小声问,「你认识杜惜若吗?」 蔡隽峰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的说:「听说过这个人,我和她的先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但没有和她见过面。」 「真的?」舒娅半信半疑。 蔡隽峰挑眉:「怎么问起这个人来了?」 「二哥,假如,我是说假如啊,」舒娅小心翼翼的说,「你做了什么伤害别人的人,一定要尽早补救,亡羊补牢虽然晚了一点,但也好过完全不补,你说呢?」 「好。」他答应得即快又简洁 「哦?」舒娅反倒愣住了。 蔡隽峰失笑:「行了,我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事你不用再管,我会处理好。」 「一定?」舒娅举起手,掌心向他。 「一定!」蔡隽峰对着她的手掌轻轻一击。 在舒娅眼中,蔡隽峰一向行事沉稳可靠,而他和那位杜小姐结仇的可能性太小,就算做错了什么事,只要好好补救,两者之间的矛盾未必不能化解,杜小姐的困境说不定也就能迎韧而解了。这样想着,她的心情就轻松了许多,至于心底里的那点不安,她不敢也不愿去面对。 回到原地,楚杰见她眉宇舒展,双眸含笑,显然心情变好了许多,忍不住腹诽:阴沉沉的小白脸有什么好,没眼光。 从医院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楚杰继续兢兢业业做司机的工作,舒娅则继续保持高岭之花的风姿。那份高贵冷艷傲持续到楚杰尾随她进入家门后就破功了,指着楚杰手中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行李包,她张口结舌:「你你你、这是什么?」 楚杰笑容可掬:「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日常用品而已。」 舒娅咬牙:「什么意思?」 「这么大一幢房子就你一个人住着,夜里有点风吹草动都挺渗人的吧?」楚杰嬉皮笑脸的指了指自己,「你看我,高大威猛,相貌堂堂,充得了门面,当得了司机,赶得走苍蝇,吓得跑鬼怪,能修灯泡会讲笑话,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吶。」 舒娅面色冷凝:「杰少,我想我前一天应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楚杰收起嘻笑的表情,说:「你有很多追求者吧?」 舒娅皱了皱眉,没有答话。 他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请给我一个和其他人公平竞争的机会。」 舒娅讶然:「杰少,我记得我说过……」 「你说过已经不喜欢我了,男人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本来就是一个把对方的不喜欢变成喜欢的过程。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白白得到的,感情也如此,如果我不先让你感受到我的感情与诚意,又凭什么向你索取感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做一切想做和该做的事情,至于结果如何,不到最后,我们谁也不知道答案。」 舒娅仿佛被惊呆了一般,定定看着楚杰。他迎着她的目光,深邃黝黑的眼眸中一片坦荡与赤诚。 舒娅眨了眨眼,好奇问:「杰少,你这次又是在和谁打赌了?」 楚杰仰头望天:报应啊! 舒娅终究还是没有让楚杰在自己家中住下。她并不是一个行事果断的人,但在处理与楚杰的关系上,却出乎意料的干脆利落,直接拒绝给他任何机会,也不接受他的任何示好行为。 楚杰本着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的原则,每天给舒娅送上一大束瑰玫和一张他亲手绘制的漫画卡片,自动忽略她的脸色,整天跟在她身边晃来晃去。 几天持续下来,舒娅忍不住问:「你不用上班吗,整天无所事事,以后准备拿什么去养活你老婆孩子?」 楚杰一脸感动:「阿娅,你这是在为我们以后的生计打算吗,放心吧,我已经存够了老婆本和孩子的奶粉钱、教育金,等我们结婚后,我再努力一把,咱俩的养老金应该也不成问题。再穷不能穷老婆,再苦不能苦孩子,我懂的。」 舒娅看着他,默默无语。 察觉她深情凝视的目光(他自认为的),楚杰欣喜:「怎么样,是不是终于发觉我才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归宿?」 舒娅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在目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楚杰不以为意的笑:「男人嘛,想要追到老婆 ,三心二厚是必须的,成浩这句话,我特别贊同。」 「什么三心二厚?」 「三心就是痴心、恒心、诚心,二厚就是脸皮厚、钱包厚。」 舒娅嘆为观止。 …… 尽管舒娅不愿意再欠楚杰任何人情,但渐渐地,她发觉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得到了他的很多帮助。 比如以蔡九的状态,只能租用医疗专机把他运送到国外,在资源紧张的情况下,蔡隽峰不理会这事,仅凭舒娅个人的能力,短时间内要办成这事并不容易。接二连三被几家航空公司委婉拒绝后,她急得几乎要掉眼泪。当时楚杰就陪在她身边,安慰她说航空公司并没有把话说死,指不定过一两天事情会有转机。那个时候她的心情特别差,也没怎么理会他。结果第二天就有一家航空公司通知她可以申请到一趟航班。 还有她家的产业在处理过程中,时不时会遇上一些难题,然而往往还没有等她开始处理,这些难题就莫明奇妙的消失了。 再怎么迟钝,舒娅也渐渐看出来了,有人在悄悄地帮助自己。虽然楚杰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但她却清楚的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不管愿不愿意,这份人情她都欠定了。 临走的前一天,舒娅请楚杰吃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先是诧异,毕竟这段时间她对他很不假以辞色, 随即又喜形于色, 「阿娅,你终于被我的深情给感动了吗?」 舒娅无力抚额:「咱能不能别再提这事,就跟你说的一样,做不了情侣,做纯粹的朋友不挺好么。」 楚杰神色怏怏:「我怎么总是做一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呢,到底是缺乏追求女孩子的经验啊!」感慨的嘆一声,「下次应该不会再犯这类错误了吧!」 舒娅:原来你已经准备好了下次啊! 晚餐的地点由楚杰来选,他带她到海边吃烧烤。当年他们赛车后来过的烧烤点仍在,楚杰亲自动手烤制食品,舒娅看着他有条不紊的一边翻动食品串一边刷料,待食物九成熟的时候,及时撒上辣粉和孜然,动作流畅洒脱 在缭绕的烟雾间,竟如他调酒时一般,带有一种难以言唯的美感。 新鲜烤出来的鱼与肉串色泽金黄,浓香扑鼻,一口咬下去,鲜美的味道在舌尖弥温开来,同也辣得痛快淋漓,再喝一口冰冻的碑酒,那股爽劲直透到骨子里。舒娅惬意的眯着眼:「杰少,你真厉害,烤出来的东西太好吃了。」 楚杰慢慢喝着啤酒:「这算什么,我烧的饭菜更加好吃。」 「你还会煮饭?」舒娅不可思议,怎么看都是一个富贵公子哥外加浪荡子,居然还善长这些间烟火的东西。 楚杰笑睨她一眼:「我五岁就开始煮饭洗衣伺候人,后来又独自一个人生活了好些年,自理能力肯定要比你强上许多。」 想到他的身世,舒娅不好再多说什么。 虽然已是初秋季节,这座海滨城市仍残留着一丝夏日里的炎炎气息,海风吹过,楚杰的声音时断时续:「第一次见到你,你给了我十五元钱,我想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傻妞哟。」 舒娅哈哈一笑:「我那时候想的是这人真傻,怎么会到没人的地方讨钱。」 「第二次,在酒吧碰到你,我想这姑娘虽然傻了点,但还挺萌的。」 「我却想,一个大男长得居然比我还好看,太讨厌了。」 「后来你缠着我要学调酒,陪我去赛车,还说要把信託基金给我还债,我就想这傻姑娘人傻钱多还长得特别漂亮,如果我不多看着点,她被别人给骗了可怎么办呢?」 「那时我却想着杰哥这人真好,长得好,本事好,待人好。别的男人跟我多接触几次,千方百计想把我往床上拐,杰哥却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舒娅眼中渐有湿意。 他怅惘望向前方的海面:「我打人的那个晚上,我以为你会被吓跑掉的,以前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结果你却跑去安慰我,听了我的身世,你哭得比我还伤心。酒醒后,喝着你为我准备的温牛奶,我就觉得有这么个傻姑娘时时在身边晃悠,感觉也挺好。」 舒娅轻声一嘆:「那些事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谁也没有再说话,两人静静听着风吹海浪潮起潮伏的声音,沙滩上游客们嘻笑的声音。 从海边回来,楚杰一直把舒娅送到家门前,看着她打开房门,他突然问:「我送给你的漫画都看了吗?」 舒娅回头沖他笑笑:「当然看了,非常的精彩。」凭心而论,他那些漫画的确相当出色。 「那,看出了什么没有?」他满怀希冀的望着她。 舒娅愣了愣,微笑说:「发觉你的漫画风格多变,从呆萌版到小清新,从沧桑风到田园风,各类风格全部齐了。」 楚杰眼中希冀的光芒渐渐黯淡:「如果有时间,再仔细看看些漫画,好么?」他说得郑重其事。 舒娅不明所以,但仍点了点头:「好。」 在他的目光中,她轻轻的合上了房门。站在大厅中间,她举目四顾,处理家中在本城的产业时,她保留了这幢父亲在世时购置的房子,只是以后很少有机会再回来居住了。 目光落在随手放在茶几的那一迭卡片上,舒娅心中一动。来在茶几前坐下,她把卡片按日期一字排开,一天一幅,他一共送了七幅漫画给她。 第一幅漫画,就是写着「你」字的q版舒娅。 第二幅漫画,画着月光下的一片海域,一只海豚在海水中游泳,漫画的右侧写有一个「泳」字。 第三幅漫画,是一条通往远方的曲折小道,道路两旁芳草萋萋,右侧写的是「远」字。 第四幅漫画,画着一头鼻孔喷气、脚下蹬土的老牛,牛背上驮满货物。旁边是一个「载」字。 第五幅漫画则是一个q版楚杰,双手抱拳作揖,写的是一个「我」字。 第六幅漫画上是漫天星辰,写的字是「星」 第七幅漫画上,画了一个颗大大的心,心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躺在一个「中」字上呼呼大睡。 七幅图上的字连在一起念,恰好是一句话:你永(泳)远在(载)我心(星)中。 久久看着面前的一排漫画,舒娅不胜唏嘘。然而爱情就是那么微妙,女人固然比男人更痴情,可一旦下定决心放弃一段感情时,也往往比男人更决绝。从只要一想到楚杰就撕心裂肺的痛,到如今面对他的心平气和,舒娅用了整整四年时间, 所以她从未想过再赔另一个四年甚至一生进去。 手机铃音响了起来,是楚杰来电,舒娅紧握着手机,直到掌心发烫,却始终没有按下接听键,任由铃音一遍又一遍固执的响着。 清晨,江致远推开楚杰的办公室门,被涌而出的浓烟给呛得猛咳,不由惊喊:「哇,杰哥,你放火烧房子了吗?」 紧跟他身后的金元宝伸长脖子惨烈的叫:「杰哥,你千万别想不开呀!」 江致远一把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 烟雾缭绕中,楚杰挟着一根烟端坐不动,鬍子拉喳,眼中红丝密布,一副颓废之极的模样,江致远赶紧指挥金元宝打开门窗通风。看看堆满菸蒂的烟类缸, 他无奈说:「你该不会是打算用这方式来殉情吧?」 楚杰随意抹一把脸,吩咐:「我等一会儿要去机场送行,你来替我开车。」他掐灭手中的香菸,起身向更衣室走去。 「杰哥,」江致远冲着他的背影说,「不如放弃吧,大家心里都留个念想,这样也挺好。」 楚杰手按在门柄上,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这个时候对我来说,放弃比坚持下去更加艰难。」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金元宝双手抱拳放在下颌,双眼呈星星状:「落拓的杰哥很带感,有木有;放弃比坚持更难,这句话很虐恋情深,有木有。」 江致远一脸嫌恶:「你一个大男人,别对着另一个男人犯花痴,恶不噁心吶?」 把自己清理干净的楚杰,又成了高富帅典范。临出门之际,金元宝拦住他,吞吞吐吐说:「杰哥,其实,你没必要去给阿娅送行。」 楚杰看他一眼,瞭然问:「说吧,你们又做了什么事?」所谓的「你们」是指林平之和金元宝的二货组合。 「昨天,阿平带我去找过阿娅。」 「这小子,」楚杰咬牙切齿,「又想跟我抢女人。」 「不,不是的,杰哥。」金元宝慌忙摇手,解释说:「阿平说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她,只要看着她幸福就足够了。他还说,你比他更有能力让阿娅幸福。所以我们去找阿娅,是为了帮你把她留下来。」 江致远笑:「阿平这小子,都快成情圣了。」 「昨天,阿平拖住阿娅说话,我就趁机找到了这个,」金元宝双手捧着一本护照递到楚杰面前,「没有了护照,阿娅想走也走不了啦。」 楚杰接过护照,顺手打开,里面舒娅的照片眉目清朗,这种照片很少有人能照得如此好看。他闭一下眼睛,抬手放在金元宝肩上,重重拍一拍:「元宝。」他比金元宝高近一个头,金元宝仰起头,双眼殷殷望着他。 「有一句说得真好,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说完,他大步的走开了。 金元宝张大嘴巴,视线慢慢转向旁边正用一种深沉目光看着他的江致远,江致远也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你们的努力没白费,至少为杰哥创造了一次表现的机会。」紧跟着楚杰的步伐,他也走了。 …… 去机场的路上,遇上了大塞车,车子如蜗牛般一路慢慢挪动,楚杰频频拔打舒娅的电话,却始终打不通。好不容易才到达机场,没等车子停稳,他就跳下了车,百米冲刺般冲进机场大门。 安检处附近,舒娅正焦急的在手提包里翻找着,口中喃喃:「去哪儿了,我明明是放在这里的……」蔡九一家三口及随机医护人员已经从专用通道登机,唯独她因找不到护照,被滞留在了这里。 一本护照突如其来的出现眼前,她讶然抬头,顺着护照递来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尚且气息不匀的楚杰。 「大概我想让你留下来的心思表现得太过明显,所以……」楚杰喘一口气,惭愧的笑笑,「是我自己想岔了,不一定要你留下来,我可以过去找你。」 舒娅接过护照,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却最终只是笑着一嘆。 「护照不是杰哥拿走的。」紧随而至的江致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忙着解释。 「我知道。」舒娅好气又好笑,「肯定是阿平和元宝这两傢伙做的好事,难怪阿平昨天缠着我讲了大半天的人生理想,元宝却中途玩失踪。」 「咦,」江致远好奇,「阿平有什么人生理想? 「他计划四十岁前成为一名德高望众的牧师,向世人宣扬爱与奉献的福音。」 江致远哈哈大笑:「我就说嘛,那傢伙都快成情圣了。」 楚杰也不禁莞尔,抬手轻轻碰了碰舒娅的手臂:「快进去吧。」 时间确实不多了,舒娅快步向安检处走去,临到关口,她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转身跑回到楚杰面前:「你和杜小姐常有联繫吗?」 楚杰愕然:「你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么一句话?」 「你最好还是去看看她吧。」她隐晦的提示后,马上又匆匆离开。 过了安检,舒娅回头向一直注视着她的楚杰和江致远挥手告别,楚杰沖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舒娅含笑回给他一个「ok」手势。 楚杰仿佛松了口气,扬眉一笑,瞬间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楚杰反覆想着舒娅离开前的那两句话。他与杜惜若的联繫并不紧密,依着杜惜若的脾气,除非有事,她自己主动来找他,否则,根本就不愿意理会他。 想了一阵,他还是拔打了杜惜若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有事快说,没事挂线。」 楚杰嘆气:「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如果不是为了干爹,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呀。」 「正好我也不怎么想理你,挂线了。」 「喂,等等。」楚杰急忙阻止,问:「你最近还好吧?」 「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吃饱撑着了?」 然后真的挂线了。 听见电话里的「嘟嘟」声,楚杰气得脸色发青:「不可理喻!」 正在开车的江致远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楚杰,忍不住嘆息:「大小姐也不知怎么了,以前虽然有些任性,但还算是会讲道理,这一年来,变得喜怒无常。」 楚杰紧拧着眉头,没有答话。 江致远自顾自的说下去:「难道是更年期提前到?也不对呀,她才二十五岁,更年期不可能提早这么多年吧?」从后视镜里看见楚杰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上了口。 认识楚杰和杜惜若人的都知道,楚杰不见得有多喜欢杜惜若,但绝对会全心全意维护她。 有王美瑶和她现任丈夫陈瑞的照应,蔡家的人一到加州就得到了妥善安置。舒娅没有多等,到达加州的当天就把蔡文涛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蔡文敏母女。在那两母女喜及相拥而泣的时候,她留下蔡隽峰给的那张银行卡,悄悄离开了。 隔天,在蔡九的特护病房里再见到蔡太太时,虽然她看起来还有些憔悴,但已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精神状态,并主动承担起照顾蔡九的责任。面对王美瑶和舒娅母女,她有没说多少感激涕零的话,可言行与态度上都表现出了满怀的感激之情。倒是蔡文敏目光躲躲闪闪,不敢正视舒娅。舒娅也不在乎她的态度,隔三岔五送些吃用的东西给他们一家三口,或帮着蔡太太照顾蔡九。 蔡九的医疗方案很快确定下来,医生告诉家属,病人的身体机能已经出现衰竭症状,第一方案是继续保持这种植物人的状态,以药物维持生命,当然病人随时可能彻底死亡; 第二方案是通过开颅手术让病人清醒过来,但很可能会加速病人的死亡进程。 蔡太太稍作犹豫,就在第二套方案上签了字。抬起头,见舒娅正呆呆地望着自己,她问:「是不是觉我冷酷无情?」 舒娅缓缓摇头:「如果九叔自己有意识,也会选择第二方案。」 蔡太太笑了一下,有些凄楚的味道,在她低下头的一瞬间,舒娅看着一滴泪水从她眼中跌落。 从医院里出来,舒娅望着西天的残阳长嘆短吁,这时电话响了,看一眼来电显示,她无可奈何的划一下屏幕:「杰少,国际长途很贵的呀,你知不知道。」自从她来到加州,楚杰几乎每天一个电话,使得王瑶美都怀疑自家女儿吃回头草了。 电话里传来楚杰爽朗的笑声:「话费曾可贵,爱情价更高。」 舒娅以鼻嗤之:「肉麻!」 「后天是你的生日吧?」楚杰换了个话题。 舒娅愣了愣,每年的生日,她自己压根儿就不记得,而王美瑶也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所以自父亲去世后,她就没有了过生日的习惯。 「我准备给你一个惊喜。」楚杰接着说。 舒娅嘆气:「就怕到时候,喜倒是没有,惊却是一大堆。」 「不会不会,」楚杰信誓旦旦,「你就安心等着吧。」 挂断电话,楚杰的心情好极了,拿上机票和精心准备的礼物开始出发。刚出办公室,就见江致远领着一个人走过来。尽管对方乔装打扮过,楚杰却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正是一个月前逃亡在外的蔡文涛。 「杰哥,」江致远低声说,「他说受大小姐委託,要传信给你。」 楚杰目光锋锐的盯着蔡文涛:「信呢?」 蔡文涛神情自若:「在逃亡的时候,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信上写了什么内容?」 「是一串数字和符号。」 楚杰神情顿时变得凝重,推开身后办公室的门:「进来说话。」 舒娅的生日已经过去将近一周,却始终没有等到楚杰的「惊喜」,甚至连他的人也消失了,再也没有给她来过一通电话。舒娅暗暗猜测他所谓的「惊喜」,难不成就是指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如果是这样似乎也不错,她悻悻的想。 让舒娅头痛的是另一个资深失踪人物蔡隽峰,自从她来到加州,无论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永远处于忙音状态。再一次拔打电话不成功后,舒娅感嘆:「男人的话呀,到底还是不可信。」 王美瑶意味深长的看着女儿:「你说的男人,到底是指哪个?」 「当然是指二哥,」舒娅脸庞泛起淡淡的红晕,「九叔明天就要动手术了,我觉得应该告知他一声,可是怎么也联繫不上。」 「阿娅,」王美瑶态度前所未有的严肃,「对于蔡家,你已经仁至义尽,我不希望你对于他们家的事介入太多太深。」 「可是……」 「他们家太复杂,介入太多太深,你会有危险,蔡隽峰不接你的电话,何尝不是希望你远离是非,如果你执意不肯听我的话,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也免得以后伤心,明白了吗?」 面对神情严厉的母亲,舒娅只好点了点头。 蔡九的开颅手术十分成功,在意识彻底清醒后,他让蔡太太请来了律师与公证人。那天,舒娅恰好去看望蔡九,没有人要求她回避,于是就听到了蔡九让律师录音的那段话,主要内容无非就两点:一是声明自己受伤是一场意外,非人为因素;二是指定蔡文涛为家业继承人。 交待完一切事项,蔡九倦极而眠,蔡太太和蔡文敏送律师及公证人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了舒娅和沉睡中的蔡九。望着蔡九那苍老不堪的脸庞,舒娅喃喃低语:「九叔,你对二哥不公平,很不公平。」 说着,她眼角湿了,低头正抹着眼泪,听见一声嘶哑的轻喊:「阿哑。」 她急忙抬头, 看见蔡九吃力的举起手,象是要写字的样子。 舒娅赶紧拿一枝笔塞进他手中,蔡九示意她摊开手,哆嗦着在她掌心里写下了一串数字,断断续续的说:「银行保险箱密码,帮我把里面的东西给隽峰,告诉他,我对不起他。」 「九叔,」舒娅哽咽,「你要快点好起来,自己去对二哥说这句话。」 蔡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努力对她展开一个欣然的笑容:「谢谢你,阿娅。」然后,他无力的垂下了手,这回是真的倦极而眠了。 蔡太太回到病房,见舒娅泪流满面,急忙冲到监控仪前,看到各项指数尚在正常范围内,不由诧异的瞟了舒娅一眼。 舒娅急急忙忙站起,招呼一声:「我回家了,婶婶。」就飞快的跑了。 半个月后,接到蔡九去世的消息,王美瑶和舒娅都没觉得意外。蔡家母女带着骨灰回国那天,舒娅去机场送行。 临近登机的时候,蔡文敏问:「阿娅,我们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吗?」 舒娅看着她,微笑问:「你有没有想我也会伤心?」每当想起那装神弄鬼的哭声,还有自己找不到护照时,她那冰冷的眼神和讽刺的冷笑,舒娅就觉得心寒。 第12章 人不如故 第12章 人不如故 一切纷纷扰扰似乎都已尘埃落定,唯一让舒娅挂心的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联繫上蔡隽峰,无论打电话还是发邮件,都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蔡文涛倒是给她来过一次电话,从他口中,舒娅得知:凭着蔡九的证词,蔡文涛洗清了自己的冤情,正逐步接管家中产业,而蔡隽峰则在交出家业管理权的当天,和叶青松一起离开了s市,去向不明。电话里蔡文涛报怨:「那傢伙抽空了企业里的所有资金,只给我留下一个空架子,你就别替他白操心了,有那么多钱,他到哪里都能过得很惬意。」 舒娅幸灾乐祸的大笑:「你就当是花钱消灾了吧。」 知道自己关心的人全都平安无事,舒娅总算放下心来,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一边周游世界一边想办法联繫蔡隽峰。 就在出发的那一天,家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风尘僕僕的楚杰看见舒娅一副马上要出远门的样子,即幸庆又有些后怕:「幸好、幸好……」再晚一步,或许两人又要天涯海角,各在一方了。 人已到了自家门前,舒娅不可能置之不理,出行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被迎进门后,楚杰向舒娅解释:「原本计划过来为你庆祝生日,临出门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变故,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啊,不、不用道歉,」见他郑重道歉的样子,舒娅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过生日的时候,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楚杰捧出一个大礼盒放到舒娅面前:「迟来的生日礼物。」 打开礼盒,满目琳琅,项鍊、手镯、耳坠……一整套的玉制首饰,此外,还有一个精美的玉盘,上面托着一对小巧玲珑的玉兔,盘面刻有两行字: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舒娅自已家就曾经营过玉制坊,对于玉的鑑赏能力颇高,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一系列玉制品是顶级的玻璃种翡翠,且应该是取材自同一块玉石。 楚杰看着她,眼中淡淡的笑意如玉般温润:「我觉得玉很适合你,晶莹剔透,蕴含灵气。我接手了你家那间玉制坊,因为自己不太懂得玉石,就请了店里熟悉你的设计师和老技师帮忙设计制作了这一套首饰。至于这个玉盘的模型,是我亲手所画;上面的字,是我亲手所写;希望你会喜欢这份礼物。」 美玉如斯,鲜有人会不喜爱,舒娅也不能免俗,把每样玉器拿在手中细细观赏一遍后,她恋恋不捨的合上礼盒盖子:「谢谢你,楚杰,但是……」 楚杰突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哎呀,差点忘了,我还有急事要赶回去,回程的飞机就快要到点了。」没等舒娅反应过来,他一熘烟的跑了。 「餵——」舒娅醒过神来,刚追到门外,就见他已坐上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身后传来王美瑶的笑声,「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是为了不让你有拒绝的机会,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舒娅焉焉的走回屋内,对着一盒子生日礼物默默出神。王美瑶从旁凑近前一看,说:「女儿呀,好马不吃回头草。」 舒娅横一眼自家不靠谱的老妈,说:「我又不是马。」 「明白,」王美瑶点点头,表示理解,「想吃回头草,也没什么大不了,横坚那小子皮相很不错,多少帅哥跟他一比,都被秒成了渣。」 「妈,」舒娅蹙着眉,「你说他是真心喜欢我吗?」 「至少现在是吧,至于以后,人一辈子时间那么长,谁说得清楚呢。」 舒娅怅然嘆了一口气。 王美瑶拍拍女儿的肩,语重心长:「所以呀,女儿,我建议你多尝几棵其他品种的草,再决定要不要回头吃那棵老草,这样的话,就算将来又被老草给甩了,也不算吃亏,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妈,」舒娅嗔怪,「你是不是我的亲妈呀,哪有这样教人的。」 王美瑶无所谓的耸耸肩,正要说话,舒娅的手机响了起来。王美瑶笑:「肯定是那小子打电话来了,得,我先回避。」她一边说一边趿着拖鞋晃悠悠的走了。 舒娅拿起手机,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电话里的声音沙哑疲惫:「舒娅,我是叶青松,我有急事找你。」 叶青松和舒娅约在一处较为隐蔽的场所见面。见到叶青松本人,舒娅大吃一惊,以往的他虽然比不得楚杰那样俊朗逼人,也比不得蔡隽峰那样清雅隽秀,却也是一名硬汉形象的帅哥,可眼前的人又黑又瘦,与上次见面相比,象是一下苍老了十多岁。 「我来找你,是想求你帮我把峰哥救出来。」叶青松开门见山的说。 舒娅端着咖啡杯的手一抖,连咖啡泼在身上也浑然不觉,急切的问:「二哥怎么了,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叶青松摇了摇头:「很早的时候,峰哥就让我办好了加拿大的移民手续。有一天,他去医院,说是要送张卡给你,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从医院回来后,峰哥让我马上去加拿大,并告诫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回国,必须置身事外,保住我自己,才能保住他最后的退路,自那以后,我再没有和他见过面。」 舒娅双手紧紧交握,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想着那天在医院自己和蔡隽峰的谈话,事态似乎远比她所认知的程度严峻得多:「到了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让我知道一切前因后果?」 经过叶青松的讲述,舒娅总算了解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白了,其实就是一场豪门恩怨的狗血大戏:华丰集团总裁沈嘉恒设计娶到了大财阀杜修宇的独女杜惜若,在杜修宇去世后,为了侵占杜家产业,他软禁杜惜若,挟天子以令诸候。彼时,楚杰恰好回到了美国总部,杜惜若只能向曾受过父亲恩惠的蔡九求援,由亲信江雅秋送出的求援信落到了蔡隽峰手中,而蔡隽峰当时正是因着沈嘉恒的扶持,才掌握了蔡氏企业的话语权,因此投桃报李,他把那封求援信交给了沈嘉恒。紧接着,江雅秋就出了车祸,沈嘉恒加强对杜惜若的监控,所有电话、信件、邮件都有专人过滤,杜惜若再也没办法送出一丝消息,直到遇上逃亡中闯入沈家的蔡文涛。 「接下来的事,你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吧?」叶青松神色复杂,「蔡文涛从沈家逃离之后,据传闻,他因拒捕而不慎坠海死亡,但事实是,你藉助楚杰的帮助,把他送出了城。」 舒娅低垂着头不说话,她何止是知道一些,如果说蔡隽峰在这场豪门恩怨大戏中充当了一个不怎么光彩的反面配角,那么她则是无意中替反派人物跑了一次龙套,在那位杜小姐的逃难之路上添加了一块拌脚石。她此刻的心情也十分矛盾,一方面对杜小姐心怀愧疚,希望听到她脱困的消息;另一方又替蔡隽峰担忧,怕他被杜家人当成沈嘉恒的帮凶而遭到报复。 「两个月前,蔡文涛乔装潜回本城,并设法见到了楚杰……」叶青松没有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可想而知,无论过程艰难与否,楚杰必定会助杜惜若摆脱沈嘉恒的控制,而杜惜若获得自由后,也不太可能会放过伤害自己的人,舒娅恍然有些明白前段时间楚杰为什么突然消失了音讯。 「那、那二哥现在怎么样了?」舒娅声音发颤。 叶青松痛苦的闭上双眼:「双腿粉碎性骨折,膝盖以下全部截肢,公开的说法是因车祸造成……」 舒娅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所有感官瞬间远了她,只能愣愣的僵坐着。许久,感觉到脸上有冰冷的东西在滑落,她用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泪水,手忙脚乱的抽出面巾擦拭, 却越擦眼流得越多,流得越急。 「在蔡文涛兄妹手中,峰哥不会有好日子过,我曾经回到国内,想悄悄把人带走,可是连他的面都没办法见着。我能求的人只有你了,求你把峰哥带出蔡家,我会带他远远的离开那座城市,再也不回去。」叶青松飘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她耳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峰哥这辈子就没有过多少开心的日子,我只想让他以后为自己开开心心的活到老。」 舒娅慢慢地止住眼泪:「你不用求我,我和你是一样,是二哥的亲人,无论用什么方法,用什么手段,我一定会平平安安把他带出来。」 舒娅再次整装出发,不敢告诉王美瑶实话,只玩笑般的对她说要去周游世界,天涯觅芳草。对于女儿的这一决定,王美瑶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认同。 登上飞机,舒娅拿出手机准备关闭的时候,看见一条楚杰发来的简讯:先是向她报平安,再转达了一下大伙儿对他第七次表白失败的鄙视,末了,还调侃自己把每次表白的经过和经验总结都记录了下来,等以后如果有了儿子,就作为追妻秘笈传给他,如是有了女儿,就当作防狼秘笈警醒她。 舒娅笑着看完,想了想,回给他一条简讯:我在飞机上,等我。随后按下了关机键。 …… 下了飞机,已是晚间十点多, 天空正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走的时候还是初秋季节,再回来就已到了初冬时分,舒娅裹紧大衣,向机场外走去。 一只手横穿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哟,这姑娘真漂亮,跟我回家去吧?」 舒娅抬头,看见了楚杰那如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在冷冷的雨夜,见到这样一张脸,总能让人心情愉悦。 舒娅抿唇一笑:「包吃包住还交通费,就跟你走。」 楚杰果真把她领到了自己的浅海别墅,解释说:「接到你的简讯,我就让钟点工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这段时间各种展会不断,好一点的酒店房间都被订光了,你家那老宅几个月没有人住,不好收拾,再说了,你一个人住那儿,我也不放心。」 浅海别墅的环境很好,室内布置给人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舒娅确实是喜欢这里,而且她还有求于楚杰,就没有拒绝他的安排。到事先为她准备好的卧室里安顿下来,又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略解一身的疲累与风尘。楚杰就来敲门了:「出来吃点宵夜吧。」 舒娅早就飢肠辘辘,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她几乎没吃什么固体食物。香喷喷的砂锅粥,再佐以酸酸脆脆的小菜,一碗喝下去,她觉得通身透着一股暖洋洋的舒适,不由惬意的眯起眼:「杰哥,你实在太善解人意了。」 「你这人我还不清楚吗,」楚杰一脸嫌弃,「不合口味的东西,宁可饿着肚子也绝不入口,出门在外都不肯将就。」 「人生在世,吃和睡是头等大事,其他什么都可以将就,唯有吃的东西和睡觉的床绝对不能将就。」舒娅说得理直气壮,敲一敲盛粥的砂锅,发现上面有个「昌记」的标志,「咦,这家店可是傲得很,从不提供外送服务的呀?」 楚杰切一声:「现在还有花钱买不到的服务吗,区别无非是钱的多少而已。」 「杰哥,」舒娅坐直身体,目光炯炯,「你有没有发觉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狂狷邪魅霸气?」 楚杰莫明奇妙:我这挺正常的一句话呀? 「看着这样的你,我就想起我爸爸,小时候,每当看我爸拿钱砸人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的霸气,特别的有男人味。」 楚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是在说我老呢,还是贊我霸气有男人味? 「杰哥,你是个好人,跟我爸一样好,不如我就叫你干爸爸吧?」 楚杰气结:「不好意思,我只比你早出生五年,没那么大本事,能五岁的时候就生出个女儿来。」 舒娅笑得伏倒在矮几上。 楚杰无奈说:「没见你这样打击人的,又发好人卡又认干亲。」 舒娅渐渐止住笑,手斜撑着脑袋,无比怀念的说:「其实,我爸是说过和你类似的话,他说只要是商品,就必定有价格,区别无非是价格高低而已。你别看他读书不多,挣钱的本领却是一流,当年连九叔都靠我爸指点迷津呢,他生前为我投资的几支基金,到现在还在赚钱 ……」 桔黄的灯光下,她穿一身家居便服,微湿的黑发直直垂到肩头,使得原本明艷的脸庞凭添了几分清纯。楚杰专注看着她,静静听她絮絮叨叨话家常,心中升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窝心、温暖、幸福兼而有之,好象是家的感觉。 不经意间,舒娅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雪白的脸庞「腾」一下绯红。 「阿娅。」他手伸过矮几,试探着握住她的手,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温柔,如水般令她沉溺其中,她定定望着他,几乎忘了思考。 「阿娅,」他又轻喊一声,声音里仿佛带有诱惑,「我一直嚮往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我会好好珍惜这个家,呵护妻子,爱护儿女,一辈子不背叛不离婚。」 舒娅动容:「我……」然后,「啊啾——」打了一喷嚏,她迅速把手从他掌心中抽回,对着一脸呆滞的楚杰得意笑:「小样,又想对我用美男计,姐我自带抗体,满血升级复活,早点洗洗睡吧。」 「不睡,」楚杰咬牙切齿,「我要马上去把第八次求爱失败的过程和经验总结记录下来,标题就叫《一个喷嚏引发的悲剧》。」 「你老慢慢写,我就不奉陪了。」她一点也不客气的自顾自去睡觉了。 实际上,舒娅这一夜睡得并不怎么安稳,翻来覆去总想着蔡隽峰的事。清早走出卧室,发现自己所住的这间卧室就在楚杰卧室的隔壁,两人双眼一对视,舒娅有些尴尬的转开了脸,楚杰却是神情自若,于是她再次确定,这傢伙脸皮非常之厚。 吃早餐的时候,舒娅正盘算着该怎么办才能见到蔡隽峰,就听见楚杰说:「上午我陪你去趟蔡家,让你和蔡隽峰见上一面。」 「吔?」舒娅被他的直率给惊得有点傻眼儿了。 楚杰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难不成你千里迢迢是为我而来?」 舒娅有些紧张,怕他追问自己的消息来源,敷衍的干笑:「一半一半嘛。」 楚杰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正色说:「我不会过问你的消息来源,也不会阻拦你去见蔡隽峰,但是我希望你只是看看就行了,不要再跟当初对待蔡文涛似的,又牵涉进去。」 舒娅心虚的不看他:「知道了。」半晌,没有听到楚杰出声,她偷偷瞄他一眼,却见他正看着她,目光深沉复杂,令她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最后,楚杰嘆一口气:「阿娅,想对所有人都好的人,到了最后,往往对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不好。别人好不好,跟我无关,我只是担心你。」 舒娅眼眶一热,心中有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车子刚驶入蔡家大门,蔡文涛就迎了出来,来之前楚杰已打电话通知过他,此时见到舒娅,也不觉得意外,很是热情的招呼她,言辞间充满感激之情,感谢她救了他,还感谢她照顾他的父母和妹妹,对于她扔掉求援信的事,却只字不提。 舒娅受之有愧,忙不迭的阻止蔡文涛再说下去,问:「大哥,二哥在、在吗,我可不可以见见他?」 蔡文涛笑容微敛,瞟了楚杰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说:「行,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蔡文涛引着舒娅向主宅后方的一排平房走去, 边走边说:「我在电话里没有对你说实话,是因为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除了最初承诺的给蔡隽峰留一条生路外,我没办法再给你任何其他承诺,如果你因此而痛恨我的话,那么……」他苦涩笑笑。 舒娅也苦笑:「你都没有痛恨我,我又凭什么痛恨你呢?」 蔡文涛意外看她一眼,一路上没有再说话。走在她身侧,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馨香,他不由心中一动,恍然想起逃难时,与她朝夕相对的那几日。 距离那排平房约十步之遥,他停下脚步:「他属于重度残疾,作为血亲,我行使监护责任,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就这样不远不近的住着,我安排了一名工人照顾他日常生活。」 舒娅快步走了过去,走到门前,却又静立片刻,才小心翼翼推开门,蔡隽峰的侧影映入她的眼眸中,他坐在轮椅上,正聚精会神往面前一个画架上挥笔,削瘦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双腿虽用一张毯子盖住,但仍能看出膝盖似下空空荡荡。 「二哥。」舒娅柔声喊,咽喉如有硬物般梗痛。 蔡隽峰侧首看见她,温和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越:「阿娅,过来看看我的画。」 舒娅走到他身旁,和他一起看向画布,那是一幅未完成的油彩画,构思天马行空,用色大胆新奇。 「真好看!」她诚心赞嘆。 蔡隽峰微微颌首:「从小到大,只有你会说我的画好看。」 舒娅在他身前蹲下,仰首望着他:「我记得小时候你对我说过,要成为一名油画家,把全世界的美景都画入你的作品中,现在还有这个想法吗?」她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一笔一画的写: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蔡隽峰微笑着对她缓缓摇头:「人生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场豪赌,愿赌就要服输,我现在不过是在承担赌输的结果罢了。」他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回,「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不用为我操心,我挺好的。」 舒娅大急,用力抓在他的手腕上:「二哥……」 「嘶——」他忍不住失声痛呼。 舒娅愣了愣,一把掀开他的衣袖,小臂上遍布触目惊心的紫青浮肿,她又惊又怒:「这是怎么回事?」 蔡隽峰扯下衣袖,无所谓的笑笑:「别大惊小怪了,我只是一时还适应不了残疾人的身份,经常摔倒而已。」 舒娅盯着他那已被衣袖遮挡住的手臂,久久没有声息,再抬起头时,眼中溢满了泪水:「二哥,他们对你怎么样?」 蔡隽峰神色平静:「能怎么样呢,顶多是不理不睬罢了,衣食住用上还不至于苛待我。」 离开的时候,舒娅站在门口回望一眼,发觉蔡隽峰一直在看着她,斜透入窗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那削瘦的身形单薄得恍如一道虚影,仿佛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在门合拢的一剎那间,她无力的倚靠在墙面上,抬手用力掩住口,眼泪成串滚落。 …… 一路慢慢走着,回到蔡家主宅前,舒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站在门外,她先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向大厅走去。大厅里,楚杰和蔡文涛正在闲聊,蔡文敏陪坐一旁为他们泡功夫茶。对于他们的谈话,她并不插嘴,只是安静的含笑聆听,适时为他们续上香茶。 见舒娅没精打采的走进来,楚杰关切迎了过去:「是不是累了?」低头看看她泛红的眼眶,他扶住她的肩,「刚刚哭过?」 「嗯,」舒娅伤感,「二哥说他挺好,可看他那样子,我心里挺难过的。」 楚杰摸一摸她脑袋:「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看见他们自然而然的亲密举止,蔡文涛心中黯然,低垂眼帘,对着面前的一杯香茶默默出神。 蔡文敏则目光四下一转,起身款款走向他们,说:「你们难得来一趟,就留下吃餐便饭吧,阿娅,我让厨房多准备一些你喜欢吃的菜。」 听见那甜美的声音,舒娅诧异看了蔡文敏一眼,只见她亭亭玉立,眼波盈盈,虽然是在对自己说话,温情脉脉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楚杰身上。舒娅好奇的目光在楚杰和蔡文敏之间来回移动,难道她独自留在加州的那两个月里,这两人的关系发生了神一样的转折? 楚杰神情淡然:「谢谢蔡小姐,心意我们领了,吃饭就不必了。」他拉起舒娅的手,「我们走吧。」 「等等,」蔡文敏的目光终于转向化身成为背景板的舒娅,「阿娅,倩倩从国外寄了些东西过来,她说你总是行踪不定,让我见到你的时候,转交一份给你,你跟我一起去拿,好吗?」不等舒娅回答,蔡文敏就挽起她的手臂,「来吧,东西在楼上呢。」 楚杰紧紧握住舒娅另一只手,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舒娅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去去就来。」 「不要多担搁,有事叫我一声。」楚杰交待舒娅后,又目光森冷的瞥了蔡文敏一眼,警告的意思颇重。 看着蔡文敏亲亲热热紧挽舒娅的手上楼去了,蔡文涛对楚杰说:「你也别太夸张了,阿敏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我们两又都在楼下,她能把阿娅怎么样呢。」 楚杰递给蔡文涛一支烟,再给自己点上一支:「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这个妹妹人蠢心大手段不入流,我还真不放心阿娅和她单独相处。」 「人经历了一些特殊的遭遇,性情总会发生很大改变。」蔡文涛怅然望着指间裊裊升起的轻烟,「说到底,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太没用,没有好好护住她。」 楚杰轻嗤一声:「你的妹妹你自己管教,别惹到我就行。」 舒娅随蔡文敏到了二楼,一进入房间,她立刻拂开蔡文敏的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我欠你一句道歉的话,无论你接不接受,这句话我都应该说,对不起,阿娅。」 舒娅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蔡文敏失落的问:「你大概永远不会原谅我吧?」 「我没有不原谅你,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和你相处。」舒娅正视着她的双眼,坦率说,「阿敏,也许你觉得我这个人挺笨,可是很多时候,我分辩得出别人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好比现 在,你把我拉上楼真正的目是为了向我道歉吗?」 蔡文敏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之色:「那好吧,我就直话直说,我想弄明白你和楚杰目前算是哪种关系,情侣还是普通朋友?」 舒娅沉着脸:「这事好象跟你没有关系吧?」 「有关系, 我要确认一下我们会不会成为情敌。」 对于蔡文敏的心思,舒娅多少也猜到一些,只是觉得很不解:「我记得你以前多次劝我远离楚杰这个人。」 「以前?」蔡文敏有些嘲讽的笑,「以前的楚杰也不喜欢你,既使你为他自杀,他也没有接受你,不是么?」 「你有病,而且病得不轻。」舒娅不想再和她说下去,转身就走。 对着她的背影,蔡文敏满腔怨恨的说:「你不知道蔡隽峰有多坏,他抽走企业里的所有资金,把家里的不动产全部拿去抵押圈钱。」 舒娅脚步一滞,慢慢回转过身。 「刚回国那段时间,我们的日子可以说是步履维艰,蔡氏企业摇摇欲坠,各大债主纷纷上门逼债,家里的产业依次被银行收走,最后终于轮到这栋房子了,那天,我哥在公司里焦头烂额的应付债主,我和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收房的人贴封条。那个时候的心情,真是凄凉吶。」蔡文敏脸上浮现一个酸楚的笑,随即,她的眼眸又变得明亮起来,「也就在那个时候,楚杰出现了,他微笑着告诉我们,这栋房子已经被赎回,我们不会再无家可归。同时蔡氏企业也因为他的注资,解决了危机。在最绝望的时候,是他给予了我希望,我永远都记得那一瞬间的感动。 「所以你就想以身相许?」舒娅忍无可忍,「你们家的人怎么都喜欢玩这一套,当年对我就来这一套,现在对楚杰又来这一套,我真不明白你们哪来的自信,凭什么认定你们想以身相许,别人就一定愿意要。」 蔡文敏的神情剎那间变得咄咄逼人:「就凭我比你更适合楚杰,你除了一张脸长得比我漂亮外,其他方面,教养、礼仪、社交、学识,哪一样比得过我?我可以辅助他的事业更上一个台阶甚至直达巅峰,而你呢,除了吃喝玩乐外,你还懂得什么?」 「这些话你对我说没有用,应该对楚杰说去,看他会不会被你打动。」舒娅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蔡文敏紧跟在后,走到接近楼梯口的地方,她加快脚步越过舒娅,拦在了前面,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如果我现在摔下去,你说,我哥和楚杰会怎么想呢?」 舒娅冷眼看她,指一指楼下:「你可以试试看。」 蔡文敏一怔,扭头往下望去,楚杰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处,正扬起脸向上看,微微眯起的眼中渗着她所熟悉的寒意。蔡文敏心中有几分惊惧又有几分不忿,不过是一个花瓶而已,哪值得他百般维护。在蔡文敏心潮起伏的时刻,舒娅伸手把她往边上一拔,给自己腾出路来,「蹬蹬」几步冲下了楼。 站在舒娅面前,楚杰抬手揉了揉她因生气而紧绷的脸,笑一笑:「要走吗?」 舒娅点一下头,率先走了出去,楚杰紧随其后,两人似乎都忘了向身为主人的蔡文涛道别一声。 蔡文涛缓步走出大厅,看着他们上车,再看着车子驶出大门,直至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唯的忧伤。 「哥,」不知什么时候,蔡文敏来到了他身后,「别看了,只要有楚杰在她身边,她的眼里就永远不会有你。」 蔡文涛头也没有回,望着远方淡淡说:「我劝你尽快打消对楚杰的那点小心思,你跟他之间没有可能,还有,不要试图利用我,我是你哥。」 蔡文敏用力咬住下唇,心中失望之极。对于楚杰,她自有心中的盘算,身为杜修宇的养子,他拥有杜氏集团5%的股权,且个人名下还有极夜城、幻影传媒等大型企业,有足够的实力为蔡氏企业提供急需的资金、人脉和市场。如果能与楚杰联姻,重振家业指日可待,说不定还能更胜从前。可惜她的一片苦心,从一开始就被蔡文涛否决了。 「哥——」蔡文敏上前扯住兄长的手臂,再一次试图说服他,「我只是看你太辛苦了,想帮你走一条捷径而已,而且,我知道你喜欢舒娅,只有把她和楚杰分开来,你才有机会,不是吗?」 蔡文涛终于转过身,双手扶在妹妹的肩上,郑而重之的说:「阿敏,你听好了, 重振家业是我的责任,你不需要也没这个能耐过问。和楚杰联姻的事情,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他看不上你,不管有没有舒娅, 他都看不上你。至于舒娅,没错,我是喜欢她,如果我想要得到她,只会用光有磊落的方式去追求她,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最好牢牢记住。我们这个家现在经不起一丝风浪,如果你再自作聪明做出什么蠢事的话,我只好採用断尾求生的方法。」 蔡文敏一脸的不可置信,哽咽着说:「哥,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蔡文涛痛心的说:「阿敏,你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车子驶出蔡家大宅没多远,舒娅突然喊:「停车。」 楚杰没有半点犹豫,立即把车子开到路边停下,侧过身看看她的脸色,他拿起手机说:「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 舒娅奇怪:「叫人来做什么?」 「帮你出气呀,我一个大男总不好直接和一个女人对上吧,别急,我这就把安琪和秋姐找来,有她们两个在,你想怎么收拾蔡文敏都成。」 「你开玩笑吧?」 「把气闷在心里最不合算了,别人还没怎么着,先把自己给气坏了,」他说得正儿八经,「安琪吵架厉害,骂人跟唱歌似的,能骂上一个小时不重样而且没有一句脏话,当年小江被她一骂倾心;秋姐是跆拳道教练,黑带高手,扔个人跟扔沙包似的,当初阿猛和她一战生情;什么叫打是情骂是爱,那两对给充分演绎出来了。」 舒娅终于「噗」一声笑了出来,郁结在胸口的那股闷气也随之消散了,抬眼望见楚杰正含笑看着自己,双眸中流露出真切的关怀,还有几分宠溺的纵容,她有点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轻吁一口气:「杰哥,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 「你问吧。」他习惯性的拿出烟盒,看一眼舒娅,又把烟盒放下。 舒娅把蔡家兄妹关于资金流失方面的话复述了一遍,不解的说:「听他们的意思是二哥把钱给圈走了,可是二哥人还在这里,钱能到哪里去呢?」 提起这件事楚杰就觉得好笑:「蔡隽峰也算是个神人吶。」如果只单纯的转移侵吞资产,蔡文涛还能通过司法手段把钱追回来,然而,蔡隽峰却是把所有的钱作为善款以蔡氏企业的名义分散捐了出去,让蔡文涛有苦说不出。当然,蔡家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至少现在蔡氏企业的公众形象好极了。 楚杰边说边笑:「你去网上查一下,就知道蔡氏企业董事长蔡文涛当前的知名度有多高了,号称国民第一蔡,还拥有了不少粉丝,叫作『菜子』。」 舒娅也觉得挺搞笑,可想想蔡文涛的窘迫处境,如果把这事当笑料,似乎太不厚道了,只好忍着笑,又问起蔡文敏所说的关于赎房和注资的事 「怎么都归在我头上了呢,出钱的人明明是惜若。」 楚杰想一想,大致明白了蔡文敏的意思,笑着摇头,「蔡文涛还不错,他妹妹就太急功近利了。」 原来杜惜若和蔡文涛早有约定,蔡文涛帮她送信,她扶持蔡文涛东山再起。恢复自由后,杜惜若急着回美国总部处理事务,就把蔡家的事暂时交给了楚杰来处理。其实,杜惜若为人处事向来一诺千金,既然她已承诺过蔡文涛,蔡家东山再起根本就不是问题,除非蔡文涛本身是一滩烂泥扶不起。而所谓联姻,从头到尾都是蔡文敏一个人在自话自说。 「也许她不是为了联姻,只是单纯的为了你这人。」一想起蔡文敏的那些话,舒娅心里就很不舒服,「她说她比我更适合你,可以辅助你的事业,还说我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什么也不懂。」 「哦?」楚杰的目光在舒娅身上熘一圈,捏着下颌,笑得意味深长,「你刚才那么生气,难道就是因为蔡文敏说的这些话?」 舒娅脸一红,答非所问:「杰哥,如果我利用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楚杰挑眉:「比如?」 「比如现在,请你调转车头,我们回蔡家去。」 车子很快又驶回了蔡家大宅,门卫一看是楚杰的车子,直接给放行了。舒娅下车后,一路小跑直奔主宅后方的平房而去。 刚跑到门前,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隔门传了出来,似乎是重物摔落地上的声音,紧接着里面传出蔡文敏尖锐刺耳的声音:「舔呀,像狗一样的给我舔干净。」 舒娅一下子撞进了门内,看见蔡隽峰连人带轮椅一起倒在地上,一碗连狗都不会吃的馊菜剩饭砸在他面前,他脸上和身上都有饭粒和菜汁。蔡文敏站在他身前,面带讥讽的冷笑,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正踩在他手上用力辗压,蔡隽峰紧闭双眼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牙关不吭一声。 舒娅发疯似的沖了过去,用尽全力狠狠推开蔡文敏:「滚——。」蔡文敏踉跄后退,重重跌倒在地上。舒娅也双腿一软,跪坐到地上,搂住蔡隽峰形销骨立的身体,泪如泉涌,口中呜咽着一迭声喊:「对不起,对不起……」 楚杰站在门外,看看痛哭中的舒娅,再看看狼狈的蔡文敏,抬手按了按脑门,真头痛,这下子更难说服舒娅不再过问蔡隽峰的事。蔡文敏羞愤难当,恨不得把身子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 ,所有人就不再看得见她。 很快,蔡文涛闻讯而至,看一眼室内的情形,已大致猜到怎么一回事。他面色晦暗,一言不发的扶起蔡文敏,准备先带她离开。临近门口,蔡文敏突然挣脱蔡文涛的手,恶狠狠向舒娅扑过去。楚杰的身体如条件反射般,几乎瞬间挡在了舒娅身前。同时,蔡文涛也拦住了蔡文敏,双臂紧紧挟住她,用力拖她离开。蔡文敏一边竭力挣扎,一边冲着舒娅嘶声大骂:「都是怪你,贱人、贱人……」歇斯底里的样子形同癫狂。 楚杰阴沉着脸,蔡文敏的辱骂令他很生气,可她现在的样子显然不太正常,而且,他也没有直接对一个女人动手的习惯。楚杰正想着该用个什么方法令蔡文敏闭嘴时,身后伸出了一只手示意他让到一侧。舒娅走上前,挥手「啪」一声,于是世界安静了。蔡文敏捂住脸怔怔看向比她高近半个头的舒娅,舒娅居高临下冷冷盯住她:「我后悔当初帮了你,很后悔!」 楚杰心中感嘆:卧槽,女王! 蔡文涛定定看着舒娅,脸色惨澹。 …… 舒娅执意要留下来照顾蔡隽峰,楚杰知道她这个时候听不进任何劝告,只好自己先去上班。临走前,他拍了拍蔡文涛的肩:「你妹妹,最好给她找个心理医生吧。」他并不认为蔡隽峰值得同情,也不认同女人应当以柔弱为美,但化身暴力女,以虐人为乐,就说明心理有问题了。 送走楚杰,蔡文涛双腿如灌铅一般,步履蹒跚走进书房。他觉得累极了,明知道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却伏在书桌上,一动也不想动。顾念母亲和妹妹受了不少苦,他对她们多有纵容,结果,母亲有家不归,说是在蔡家耗了一辈子,只想余生为自己活几年,唯一留在身边的亲人变得面目全非。他与蔡隽峰之间的恩怨,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化解得了,也没有打算去化解,但对方已经残疾,他能做的顶多也只是任其自生自灭、不闻不问,从没想过要虐待对方来出气,更没想过把妹妹变成个虐待狂。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渗出,慢慢洇湿了衣袖。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蔡文涛坐直身体,把双眼、脸上的痕迹清理干净,又整理一下衣裳,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与平常无异,才去把书房的门打开。 舒娅站在门外,神色还算平和:「二哥睡着了,我想和你聊一聊,可以吗?」 蔡文涛侧身让她先进入房内,再把门掩上,细心的留了一条缝。 「咖啡还是茶?」他问。 「随便。」她敷衍的回答。 蔡文涛泡了两杯速溶咖啡,放一杯在她面前:「我这里只有这个了,将就一下。」 「谢谢。」舒娅慢慢搅动杯中的咖啡,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以前是我疏怱了,」蔡文涛在她对面坐下,「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截了当的说:「与其两看相厌,不如让我把二哥带走吧。」 「不行,」他摆了摆手,阻止急于开口的舒娅,「你不必试图劝服我,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决定权不在你手上?」 舒娅显然不相信,「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蔡文涛也不多作解释,问:「你是不是觉得因为当初你救了我,才致导蔡隽峰今天的结局,所以对他心怀内疚?」 舒娅紧抿着唇不吭声。 蔡文涛看她这副样子,心中苦涩,面上仍不动声色:「看来你确实是这么想了,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假如当初你没有救我,我的结局肯定不如现在,而蔡隽峰的结局则是绝对比现在要坏得多,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问蔡隽峰本人,或者问问楚杰。」 「关楚杰什么事,他和你们又没……」她脑海里一个激灵,慢慢说出三个字,「杜惜若?」 蔡文涛点点头:「杜氏财团新任当家人,我们蔡氏企业以前在本市看着风光,规模却只相当于人家在大中华区的一个分部。」 舒娅心中忐忑:「杜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凡是对她有恩的人,她会加倍的回报给对方,同样,凡是伤害过她和她亲人的人,她也会加倍奉还给对方。」 「二哥以前做的那件事,对杜小姐伤害大吗?」舒娅心怀侥倖的祈求蔡隽峰当年所做的事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因为蔡隽峰截留了杜小姐的求援信并交给不该给的人,间接导致杜小姐遭受到了长达一年的软禁及各种折磨,另外,与杜小姐情同姐妹的江雅秋也因这件事终身致残。」 舒娅的心不住下沉,越沉越绝望。 蔡文涛举起咖啡杯,浅饮一口,说:「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我欺凌蔡隽峰多年,以今天的家破人亡为代价,在像狗一样四处逃蹿的日子里,我曾经加诸于他身上的欺辱,都一一回报到了我自己身上。我爸爸处事不公,没有对蔡隽峰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最后用自己的生命作出了偿还,直到死的那一刻他还在维护蔡隽峰。我们欠蔡隽峰的,都已经还清,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并不是我所造成,而是他在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承担后果罢了。」 舒娅雪白着一张脸,黝黑的双眸中流露出几分惶然之色。 蔡文涛放缓了语气:「阿娅,从此以后置身事外可以吗,这是我和蔡隽峰唯一一致的意见。」 「大哥,」舒娅低低的声音如自语般,「我曾经也做类似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沦落到和二哥同样的下场,你能做到对我置之不理吗?」 「住口。」蔡文涛神色凝重,「那件事你告诉过其他人吗,任何的人?」 舒娅摇了摇头。 「那好,你听我说,」他来到她身畔坐下,双手扶在她肩侧,让她正面对着自己,「我对杜小姐和楚杰说,我在逃亡的时候不慎遗失了那封信,所以这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知道那封求援信的存在,明白吗?」 「可是,那封信确实是被我扔进海里的,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大哥,我是不是也对杜小姐造成了很大伤害?」 「你和蔡隽峰情况不同,你扔掉了那封信,只是让杜小姐获救的时间延后一个月,并没有造成实质上的伤害,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杜小姐的消息根本没办法送出来,不是吗?所以,这件事,不要再去想它,也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记住了吗?」 蔡文涛双手不自觉的用力,握得她双肩生痛,不由低呼了一声,他回过神,赶紧松开手,又交待一句,「即使是对楚杰,也不要提起这件事。」 舒娅不置可否的涩涩一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因果报应,只是——」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二哥他、就没有任何办法让他离开了吗?」 蔡文涛摇了摇头,把衣袖从她手中抽回,说:「就算我现在让你带着蔡隽峰离开,你们又能走到哪儿去,蔡隽峰所有证件都在楚杰手上,为了这么一个人,你要和楚杰对上,值得吗?」 「楚杰呀——」舒娅低喃一声,神情怅惘。 门外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响动,蔡文涛目光一凛,几个箭步跨到门后,猛然拉开门,外面空无一物,他的神情却不见轻松,久久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也许是太久没有睡过安稳觉,蔡隽峰在舒娅为他清理过全身的伤处和饱餐一顿后,便沉沉睡去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他移动轮椅到门口,望见了舒娅踏着夕阳的余晖徐徐而来。看着那带有温婉笑容的脸庞越来越清晰,他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每当看见她,他就觉得心生暖意,然而他没理由把这一个鲜活的生命拖进自己无望的余生中。 舒娅走近蔡隽峰,见他正渴求的望着屋外,问她:「能推我出去看看吗?」 她心中酸涩,推着他来到花园,因缺少打理,花园里已杂草丛生,显得有几分萧条。蔡隽峰眷恋环顾眼前一切景致, 落日的一缕殷红光线射在他身上,令他苍白的脸庞上增添了几分血色,舒娅仿佛又看见昔日那个清隽秀丽的青年才俊,握住他节指分明的手,她坚定的说:「二哥,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米兰、开罗、佛罗伦斯,把世界美景都画入你的油画……」 「蔡九曾经想过要把家业交到我手中,」蔡隽峰突然打断她的话,声音轻缓,「那天,他已经约好律师准备修改遗嘱,却在无意中知道了我截取杜惜若求援信的事,当时他很震惊,问我是不是想毁掉蔡家。我告诉他,我恨蔡家,恨蔡家的每一个人,我这一生的目标就是要毁掉蔡家。他又气又急,但暂时还顾不上我,先忙着给杜家的人打电话报讯。我想阻止他,和他抢夺电话的时候,我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撞在博古架上,寿山石从架子上掉下来,正好砸中他的脑袋,他当场就晕倒了,头上流了一地的血。我原本想过要救他,正要拔打急救电话的时候,从监控器上看见蔡文涛已经来到主宅大门外,然后,我就让青松布置下了一切……」 四周只余风吹草动的声音,许久,才响起舒娅干涩的声音:「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现在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为我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费那么多的心思,冒那么大的险,你认为值得吗?」他自己转动着轮椅,慢慢向居住的房子移去,「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说实话,每次面对你,我都觉得挺累的。」 当最后一缕光线消散在暮色中,凉风四起,舒娅仍然如石化般呆在原地。直到楚杰来接她。摸摸她被凉风吹得冰冷的脸庞和手,他气急败坏:「我早该知道沾上他们蔡家准没好事。」 舒娅突然「哇」一声,揪住楚杰胸前的衣襟如孩子般嚎啕大哭。 楚杰轻抚后背替她顺气,用哄小孩子语气说:「别哭别哭,乖啊,咱们以后再也不理他们蔡家人,一家子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舒娅一边哭泣一边不住的点头。 楚杰暗暗长呼一口气,他不清楚让舒娅改变态度的原因是什么,但如果从此以后她能够远离蔡家这一滩子浑水,那就再好不过了。 …… 回到浅海别墅,舒娅连晚餐都没吃就去休息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蔡文涛落难时说的那些话、蔡九留下的证词、蔡隽峰傍晚时分说的话,三者反覆交替出现在脑海里。其实,事情的真像早在她感觉到蔡隽峰对蔡九的病情漠不关心时,就曾有过一些猜测,但潜意识里总是拒绝把蔡隽峰往更坏的方面去想。当他自己把真相完全摊开到她面前时,令她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直到此刻,胸中还有一股令她非常难受的郁闷之气。最后,她狠狠一咬牙,自言自语:「关我什么事呢,狗拿耗子。」 又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一阵,仍然没有丝毫睡意,舒娅索性披上睡袍,走出卧室。诺大的厅里只亮了一盏小壁灯,楚杰窝在沙发上,捧着一台平板电脑玩得起劲。 舒娅下楼凑过去看一眼,见他玩的是植物大战殭尸游戏,惊奇说:「你居然玩这种游戏?」 楚杰正玩得不亦乐乎,头也没抬一下,反问:「难道我不能玩这种游戏?」 「小孩子才玩的游戏。」地上铺有加厚的丝毛地毯,舒娅干脆直接坐在地毯上,拿起矮几上一罐打开的啤酒晃一晃,里面大约还一半啤酒,她举起啤酒罐正要喝,旁边伸过一只手夺走了啤酒罐。 「越来越有出息了啊,学别人借酒浇愁?」楚杰说。 舒娅闷闷不乐:「心情不好。」 楚杰扔下手里的ipad,也坐到了地毯上:「来来来,我给你当回知心哥哥,肩膀要不要,免费借你靠靠。」 舒娅一把推开他紧挨自己身侧的肩:「不要,谁知道被多少人用过了。」 「哎,受打击了,我得找个地方偷偷流会儿眼泪。」说着,他起身走进了厨房,过一会儿,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盒蛋糕出来,见舒娅接着他刚才的游戏玩了起来。 「不是说小孩子才玩的游戏吗?」 他把牛奶和蛋糕放到她身前的矮几上。 舒娅理直气壮:「我就是小孩子。」 「啧啧,」楚杰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庞,「脸皮比我们家的墙还厚。」 舒娅侧过头白了他一眼,幽暗灯光中,目光似嗔非嗔。楚杰心中一悸,回味起方才手指下的触感温软柔滑,顿时满腔旖旎情怀。 舒娅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情绪,把ipad往他怀里一塞:「你接着玩,别输了。」楚杰却已经没有了玩游戏的心思,专注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吃蛋糕,樱红的唇抿一抿,伸出一小截粉红的舌头轻舔一下唇角,他顿时觉得口干舌躁。 ipad里面传出一声惨叫,舒娅凑近一看,指着显示屏上的一行字乐呵:「哈,你的大脑被殭尸给吃掉了。」半天没见他有任何反应,她疑惑抬头,看见他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你很热啊?」 「呵呵,」楚杰干笑,悄悄挪动身体离她远一点,「暖气开得有点高。」 「那就调小一点呗。」 「嗯。」他拿起ipad又重新开始玩起游戏,藉此来转移注意力。 舒娅吃完蛋糕,捧起牛奶啜饮几口,呆呆出神片刻,突然问:「杰哥,你对蔡家的事了解多少?」 「你不是答应我不再过问……」话没说完,楚杰看见她眼巴巴的瞅着自己,那黝黑眼眸中的神情就象是一条迷路的小京巴,认命的嘆口气,说:「应该比你多一些。」 「你知不知道九叔被恶意伤害那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替蔡文涛翻案时,最初的打算是查明真相,反诉蔡隽峰。任何事情只要做过,就肯定有迹可循,结果也确实收集到了不少证据,就在准备提交法庭的前一天,律师拿来了蔡九的录音证词,蔡文涛听完那份证词,明白他父亲的意思是想保下蔡隽峰,他说这几年来自己一直忤逆他父亲,既然父亲的遗愿如此,无论如何他都该遵守一次,所以最后呈堂的证供就只有那份录音证词。」 舒娅喃喃低语:「原来是这样。」 楚杰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阿娅,听我的话,以后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不要再涉入其中,好不好?」 她蔫蔫的点了点头。 楚杰满意的笑笑,一边玩着游戏一边随口问:「明天准备做什么?」 舒娅懒洋洋地眯着眼:「不知道。」 「跟我去极夜城玩吧?」 「不去,」舒娅嘟哝,「要是碰到小江、阿平他们,说都说不清楚。」 「你不是跟他们挺熟的吗,有什么说不清楚的。」话音刚落,楚杰醒悟到她是指解释不清楚自己和她的关系,心中一动,趁机说:「说得也是,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等了一会,没听见她应答,却有一个软绵绵的身体靠了过来,脑袋正好枕在他的肩上,楚杰大喜,含情脉脉说:「阿娅,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吗?」还是没有任何应答,他侧过身去看她,随着身体的移动,她从他肩上滑落,软软跌入他怀中。他这才发觉,自己好不容易玩一把小清新,对方居然不配合的呼呼大睡了。抱着满怀温香软玉,他哭笑不得:「你有没有把我当男人吶,怎么一点防范心都没有呢?」 也许是觉得冷,舒娅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调整个更舒适的位置继续呼呼大睡,楚杰伸长手勾过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悄悄在她脸上偷一记香。仰首望着天花板,他重重吐了一口气,什么叫一半地狱一半天堂,痛着并快乐着,他第一次有了如此深刻的体会。 连续几夜没好好睡过了,舒娅这一觉睡得极沉,凌晨醒来,迷迷瞪瞪盯着楚杰那张熟睡的脸看了老半天,失声「哎呀」一下,又赶紧掩住口。她手忙脚乱爬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转过身,拿起被自己扔到一旁的外套轻轻盖在楚杰身上后,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熘回楼上卧室。合上卧室的门,她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我这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躺在大厅里的楚杰睁开完全清醒的双眼,对着天花板幽幽嘆气:「柳下惠先生,您老可真不容易。」 舒娅这次是专程为蔡隽峰而来,既然已经决定不再管他的事,她本该尽快离去,却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放不下,以至于迟迟不能确定行程。楚杰巴不得她一直留下来,见她连续数日精神恹恹、足不出户,怕她在家里闷坏了,去极夜城处理公务的时候,硬是把她也带了过去。 作为顶级的销金窟,极夜城自然不缺各色娱乐,偏舒娅提不起一点兴趣,窝在楚杰的办公室里,哪儿都不想去。楚杰暂时没有时间陪她,他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来极夜城处理公务,一到办公室,前来请示工作或批覆文件的人络绎不绝。虽不明显,舒娅也能感觉到几乎每个进办公室的人都会向她投来一两个好奇的眼神,为免尴尬,她回避到了里间的休息室。 作为偶尔休憩之处,办公室里的这间休息室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衣柜,墙壁上倒是挂了两幅风景画,使房间不至于显得过于单调。舒娅靠在床头,听见外面楚杰对下属发出一道道指令,他们相识的时间不短,相处的时间不多,他大多时候一副随意散漫的样子,想不到工作起来居然也这般雷厉风行。 过了一会儿,楚杰推门进来,看见她托着下把发呆,他往床头柜上放了一杯热奶茶和一盘零食,摸摸她的脑袋,什么也没有说就去继续工作了。临近中午,楚杰又进来,这一次舒娅没有再发呆,而是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游戏。 「我约了小江他们几个一起吃午餐,」楚杰走到其中一幅风景画前,「下午让阿平和元宝陪你到极夜城各处转一转 ,免得你一直闷在房间里。」 「嗯。」舒娅抬起头,就见墙上的风景画被推到了侧边,露出一个嵌入墙体的小保险柜,当着她的面,楚杰毫不避忌的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一本护照。 舒娅心中有所触动,好奇般的问:「你怎么把私人证件也放在办公的地方?」 「其他地方不方便。」楚杰不甚在意的回答。 「你把所有证件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楚杰看她一眼:「是呀,要用的时候就不必四处寻找了。」 舒娅心中莫明慌乱,开了一句玩笑来掩饰:「那要是撬了这个保险柜,岂不就能得到你的全部身家了。」 「怎么可能撬得了,如果不是完全信得过的人,别说进我的办公室,连这层楼都上不来。」 楚杰拿着护照离开后,舒娅双脚不受控制般走到已回复原位的油画前,紧紧盯着油画,视线仿佛透过画布看见了那个小保险柜,脑海里不由自由的回想着楚杰刚才输入的密码。猛然醒悟到自己这样很不妥,她懊恼的捶了捶脑袋:「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呀!」 午餐地点选在海边露天餐厅,舒娅又一次和昔日那帮老伙伴重聚了,大伙儿热情一如既往,虽然对她和楚杰的发展势态颇为关注,但因楚杰事先已交待过,其他人就没有再提出什么让舒娅尴尬的问题。唯独林平之目光幽深的看着舒娅,用一种抒情的语调问:「你,现在幸福吗?」 舒娅讪笑:「还好。」 林平之继续抒情:「看到你幸福,我就能安心的远离红尘了。」 「远离红尘?」舒娅吃惊,「你准备去做和尚?」 「主爱我们大家,阿门。」林平之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一下舒娅。 楚杰从身后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扔到一边去了:「行了,你连教徒都不是,就别再装神父了。」 林平之一脸沮丧,其他人嘻嘻哈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舒娅小声问:「阿平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没事,他这是间歇性发作,过一会儿就好。」楚杰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挑海鲜。」 舒娅不放心的又看了林平之一眼,他把头一扬,傲娇的「哼」一声,舒娅这下彻底的放心了。 挑选海鲜的时候,却碰见了熟人,蔡文涛的目光从舒娅身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了楚杰身上,他解释说:「阿敏今天生日,我陪她出来吃餐饭。」蔡文敏低垂眼帘安静的跟在兄长身后,一副十分乖顺听话的样子。舒娅沖蔡文涛点头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转过身继续挑海鲜。楚杰和蔡文涛寒喧几句,也各自去陪伴身边的人了,两人都极有默契的没开口邀请对方同席。 面朝大海,吃着美味的海鲜,身边有谈得来的老朋友相伴,舒娅觉得这算是一种享受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楚杰不让她喝啤酒,理由是她的酒量太差,万一喝醉了,他下午没时间照顾她。 林平之打开一罐啤酒递给舒娅,用一种纵容的语气说:「阿娅,想喝就喝吧,喝醉了我照顾你。」 楚杰一把夺过啤酒,斜睨林平之:「她喝醉了我只是不省心,给你照顾的话,我就是不放心外加太闹心。」 金元宝习惯性的对舒娅耳语:「知道你要回来那天,杰哥不知道有多高兴。」 江致远说:「今天这餐是杰哥请客,明天中午我请客,正好我们家安琪也想见见阿娅。」 吴猛则对楚杰悄悄说:「下手一定要快要猛,尽早把生米煮成熟饭。」 楚杰表示怀疑:「你确定把生米煮成熟饭就能成事?」 吴猛看看舒娅,再看看楚杰,肯定的点点头:「你们四年前煮的那锅顶多算是夹生饭,还不够熟。」 在这种愉快的氛围中,舒娅抑郁几天的心情变得开朗起来。吃饱喝足,她去了趟洗手间,又碰见了蔡文敏,她正对着镜子补妆,眼角的余光瞟一下旁边洗手的舒娅,说:「我哥在替我申请名额,准备过年后就把我送国外去读书。」 「挺好。」舒娅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正要离开。 蔡文敏冷笑:「出国读书也不过是三四年的时间,有本事你就庇护蔡文涛一辈子。」 舒娅霍然转身,冷冷看着她:「蔡文敏,你是不是太久没有和我打交道,忘记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蔡文敏想起舒娅学生时代的彪悍作风,撇了撇嘴,不敢再挑衅她。 舒娅的心情却已经变得十分恶劣,回到席间,为免大家扫兴,她仍保持着满面笑容,笑得脸都快要僵掉了。好在饭局很快结束,因为下午大家各自有事,就三三两两分头驾车走了。 舒娅随楚杰回极夜城,中途,她提出想下车一个人走一走。 楚杰问:「蔡文敏对你说些了什么?」 她讶然看向他。 楚杰微微一笑:「你是真心欢笑还是强颜欢笑,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你的情绪变了。」 舒娅默然,神色郁郁。 「我陪你去逛街吧?」楚杰说。 舒娅摇头,说:「杰哥,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真的想一个走走,散散心,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好吗?」 「好。」楚杰爽快答应,在一处临近商业街的地方放她下车,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拐角处。他点上一枝烟,突然嗤笑一声,心里有点难过。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可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走进她的心里,也很明白她会和他这样暖昧着究竟为的是什么,明知是一个虚假的泡沫,他却不愿意去戳破它。 舒娅漫无目的走了很久,最后走到一幢高大气派的建筑前, 再也走不动了。她抬头四处张望,试图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竟然发现自己所站位置就在蔡九租用保检箱的那家银行大门口。盯着门楣上的一行字,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意。」 凭籍相应证件与密码,舒娅很快取出保险箱里的东西,看着手中的两份文件,她嘆息不已。出了银行大门,她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蔡家大宅。 这个时候,蔡文涛和蔡文敏都不在家中。起初,门卫并不同意让舒娅进入大门,不得已之下,舒娅只好打电话给蔡文涛,说自己想看望一下蔡隽峰。蔡文涛即没有多作阻拦也没有多问什么,只在电话里交待门卫放行。 绕过主宅,舒娅远远就望见蔡隽峰在居所的门前晒太阳,脑袋斜靠轮椅一侧,似乎正在沉睡中。她屏息静气走过去,数日不见,他又削瘦了一些,太阳照在他苍白的脸庞上,几乎可见皮肤下的青筋。盖在他腿上的毛毯已滑落一半,露出一截丑陋的断膝。她替他把毯子拉好,尽管行动轻缓之及,他仍然仿佛受到惊吓一般,身躯一震,惶然睁开双眼,舒娅胸口隐隐作痛。看见她,他眼神有片刻的迷茫,随即变得淡漠疏离:「你怎么又来了?」 舒娅推着轮椅,来到花园的空旷处,轻声说:「我应该来得更早一些的。」 「何必呢?」蔡隽峰嘆气。 舒娅从轮椅后绕到前面,屈身正眼看他:「二哥,九叔的录音证词你应该已经听过了吧?」 蔡隽峰唇角露出一丝冷嘲的笑意:「听过了,那又怎么样呢,我并不需要他的原谅。」 「在加州,九叔甦醒后,我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比较长的一次是他完成那份录音证词后,蔡太太和蔡文敏送律师和公证人离开,就在那一点时间里,他往我手掌上写了一个保险柜密码,交待我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给你,他还让我转告你,他对不起你。」舒娅从手袋里取出两份文件放到蔡隽峰手中,「我想,他做这一切并不是想表示他原谅你,而是希望你能原谅他。」 蔡隽峰久久盯着手中的东西:一份写着他名字的佛罗伦斯房屋产权证明书,一份以他名义开户的瑞士银行存款资料,这两样东西虽然不能让他大富大贵,但足以保证他一生安乐。许多年前,还是少年的蔡隽峰悄悄对小舒娅说:「阿娅,你知道吗,义大利的佛罗伦斯号称艺术之都,那里盛行我最喜欢的油画艺术,真希望能去那座城市生活。」他眉头紧锁,望向远方的天际惆怅嘆一口气,「可是,我什么时候才得到自由呢?」 「哈——」他突然失声轻笑,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笑着笑着,他泪如雨下,象受伤的野兽般呜咽:「原来他一直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生活,为什么不早点放过我,也放过他自己,为什么……」 「都过去了,二哥,」舒娅一点一点替他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答应我,你要好好活着,从此以后,只为你自己而活。」 蔡隽峰看着她,她坦然回视他的双眸,眼神温暖而坚定。许久,他的脸上绽开一抹释然轻松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最后,舒娅问:「叶青松这个人信得过吗?」 蔡隽峰坚定回答:「我相信他就如同相信你一样。」 离开蔡家,舒娅没有再去极夜城,而是直接回了浅海别墅。楚杰快速处理完手头上的几件紧急事务,匆匆赶回家,看见她烧了满满一桌菜,还开了一瓶红酒,笑吟吟的招呼他:「来尝尝我的手艺。」 最初的惊喜过后,楚杰又有些不可置信:「我不是在做梦吧?」 舒娅摇头。 「我也没有产生幻觉吧?」 气得舒娅瞪他:「你吃还是不吃?」 「吃,当然吃。」 她的厨艺颇佳,菜式丰富,色香味俱全。他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一旁,舒娅殷勤替他倒酒、布菜,象个贤惠的小妻子,楚杰乐滋滋的说:「阿娅,就算你没有抓住我的胃,我的心也早已被你牢牢抓住了。」 舒娅含笑不语,没有如同以往那般回避他的表白,楚杰心中正嘀咕着该怎么趁热打铁,就听见她说:「我今天去看望了一下蔡隽峰。」 楚杰哽一下,吃在口中的佳肴似乎有些变味了,静静等着她下面的话。 舒娅小心翼翼地问:「关于蔡家那场官司的处理方式,杜小姐没有意见吗?」 楚杰轻轻晃动杯中殷红的酒夜,说:「凡事一码归一码,这场官司是蔡家父子三人之间的恩怨,该怎么处理,由蔡文涛说了算。至于蔡隽峰对若惜及她身边的人所造成的伤害,惜若自然会另外和他慢慢清算。」 「还要清算?」舒娅失声叫,「二哥已经失去双腿,难道还不够偿还他当年所造成的伤害吗?」 楚杰看她一眼,说:「蔡隽峰失去双腿完全是络由自取,惜若自由后,他大概猜到自己即将面临些什么,被警方传讯时,他开车逃逸,路上出了车祸。」 「啊?」舒娅神色惊疑不定,「真的是因为车祸?」 「不然呢?」楚杰似笑非笑,「你以为是我们弄断了他的双腿?这可是法制社会啊,就算财大势大,也不可能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吧!」 舒娅羞赧,沉吟片刻,试探性的说:「蔡隽峰现在已经很惨了,事情就不能到此为止吗?」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不知道惜若和她的孩子在被软禁的那一年里受了什么样的苦,惜若还可以说是识人不明付出的代价,但笑笑呢,到现在也只是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他又有什么错,凭什么受那些苦。另外江雅秋今年才二十六岁,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却要一辈子拖着一条残腿。」 舒娅明白站在受害者的立场,蔡隽峰并不值得原谅,但她的心仍出于本能的偏向于他,忍不住小声争辩:「二哥不是主犯。」 楚杰神情冷峻:「正因为他不是主犯,所以现在还能安然坐在蔡家大宅里画画。知道主犯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惶惶不可终日,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乎的一切逐步失去,却无能为力,这还不是最终结局,你不防拭目以待,看看主犯最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那二哥呢,」舒娅忧心忡忡,「他最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楚杰淡淡说:「眼下还没有清算到他头上,惜若只是让蔡文涛先看住他,至于以后,也许惜若永远不会再想起这个人,也许等主犯的结局落幕,就轮到他了。」 至此舒娅清楚知道没有杜惜若的许可,蔡隽峰根本不可能获得自由。而看楚杰的态度,在这件事上,他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么她最初设想的使出水磨功夫求得楚杰网开一面,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面对满桌美味,楚杰已没有了胃口,只拿过酒瓶,默默自斟自饮。 苦苦思索许久,舒娅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行性,踌躇一下,鼓起勇气说:「二哥虽然是重度残疾,但他的思维完全正常,这种情况之下的残疾人,不一定需要监护人,如果走司法程序,任何人都不能强制扣押他。」 原本还期待她自己想通的楚杰给气笑了:「你打算跟谁走司法程序呢,蔡文涛或者我?难不成你还不明白,完全走司法程序的话,蔡隽峰本应该在监狱里呢。」 舒娅紧抿着唇不再说话,眼底犹有一份执意的倔强。 「舒娅,」楚杰语气严厉,「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让你死钻牛角尖,如果惜若忘记了蔡隽峰这个人,那么蔡文涛为人还算厚道,蔡隽峰在他手中吃不了多少苦头,你没有必要再管这件事;如果惜若一定要找蔡隽峰清算,那么这件事你管不了。」他无奈嘆一口气,有些痛惜的看着她,「为什么每一次你答应过我不再涉入这些是非,一转身又忘了呢,心疼完这个又心疼那个,你怎么就不心疼一下你自己,活得累不累?」 「如果已经涉入了呢?」舒娅突兀的问,被扔入大海的那封求援信始终是她心中一道坎,黝黑的眼眸紧紧盯着楚杰,又追问一句,「如果我早已经涉入了这些是非之中,那该怎么办呢?」 楚杰误以为她在说赌气的话,赶情蔡隽峰是她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他说得口干舌燥,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心烦意乱之下,他难免话中带刺:「你别再叫苏娅了,改个名字就叫圣母苏玛丽,既然什么事都要管,干脆去普渡众好了。」 舒娅既委屈又焦急,也口不择言:「你是我什么人吶,我做什么事跟你有关吗,轮得到你来管?」 楚杰的胸口犹如被重捶猛然一击,翻江倒海的痛,曾经以为既使没有走进她的心里,他于她终归是有些特别的,这小小的期望,却在这一剎那间,被无情打击得粉碎,他的脸色泛白,冷笑:「是呀,我算是你什么人呢,如果不是因为还有点利用价值,你大概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吧。」 舒娅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无可辩驳,在给他回简讯的时候,她确实首先想到了他的身份,觉得他对自己所要做的事应该会有所帮助。 看她默认的样子,他心中越发难过,冷冷说:「可惜了,苏娅,这次註定要让你失望了,别人想利用我,还得看我愿不愿意被利用。我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我对你的爱即没有升华到可以普渡众生的高度,也没有令我发晕到可以捨弃亲情和恩义的地步。」 说完,他连外套都没有穿上,就摔门出去了,过一会儿,窗外传来汽车疾驰而去的声音。 舒娅抱膝坐在原地,无声苦笑一下,他大概气糊涂了,这是他的家,要走也该是她走。扪心自问,尽管她在理智上回避他的感情,潜意识里却明白他对她的感情,并凭着这份感情,对他有了诸多苛求。 舒娅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又把大厅和厨房打扫干净。临行前,她站在玄关处回顾,发觉大厅里很多布置是全新的,且完全符合她的偏好,比如那松软的布艺沙发,丝毛的地毯,色泽明媚的窗帘……回想卧室的布置,亦是如此,她住了这么多天,直到临走前才察觉到这些细节。缓缓合拢大门,她想起他送给她的玉盘上所刻的字: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眼泪毫无徵兆的汹涌而出。 凌晨,楚杰带着一身朝雾的湿气归来,看见门前蜷缩成一团的舒娅,一颗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让他几近窒息。他冲过去把她搂在怀中,焦灼拍打她冰冷苍白的脸庞:「阿娅,阿娅……」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舒娅缓缓睁开了眼,入眼便是楚杰那张溢满关切与紧张之情的脸庞,她对着他欣喜的笑,冻了一夜,连话也说得不怎么利索了:「我、我在等你,对、对不起,我……」 他猛然紧紧地拥抱住她,那么的用力,那么的迫切,那种恍若劫后余生的恐慌与幸庆,令他恨不得把她揉入自己身体中,从此再也分不出你我。 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听见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张开双臂,她回拥住他,说:「我本来准备离开,刚锁上门就后悔了。在等你回来的时间里,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阿杰,你在我心中并不是无足轻重, 我其实挺在乎你的,只是,我很害怕,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喜欢上你,更害怕再次喜欢上你后,你又会对我的感情不屑一顾,所以我每天都在告诫自己千万别再迷恋你,千万别……」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绵缠又激烈。她在瞬间的失神后,胸中绵绵情意涌动,身体如浮木般攀附着他,温柔又笨拙的回应他。许久,他在她耳畔如誓约般轻声但坚定的说:「相信我,阿娅,我这一辈子永远不会放弃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背弃你对我的感情!」 第13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13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楚杰和舒娅算是正式确立了情侣关系,同许多热恋中的年青人一样,两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一起。即使是上班时间,舒娅也会常常陪在楚杰身边,每当他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时,她就呆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上网看电视或玩游戏,有时候,一呆就是一整天。为了让她过得更舒服些,楚杰陆陆续续往休息间里添置了不少东西,舒娅把自己的衣服也拿了几件放在休息间里备用。 知道楚杰对蔡隽峰没有什么好感,她很少再在他面前提及蔡家的事,但仍然会时不时给蔡隽峰送些日常吃和用的东西去,用她的话说:「只是想让他的日子好过一点。」楚杰也不多作干涉,为方便舒娅日常出行,他还专门配了一台车给她用。 不知是不是巧合,舒娅每次去蔡家,楚文涛和蔡文敏两兄妹都不在家,好在蔡文涛已有交待,门卫看见舒娅,就会直接放行。久而久之,经蔡文涛的默许,舒娅偶尔也能带蔡隽峰出门,去公园、海边之类的地方散散心。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临近年终岁末。一天早上,舒娅在睡楚中被手机铃音吵醒,是王美瑶打电话来,问她现在流浪到哪个城市去了,要不要回加州过年。 当时楚杰就躺在身边,舒娅赶紧示意他别出声,吱吱唔唔敷衍完自家老妈,扭头见楚杰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看得她心中直发虚,期期艾艾解释说:「我妈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当初信誓旦旦对她说宁死不吃回头草,如果现在又告诉她已经吃了回头草,那啥,这不挺难为情的嘛,所以、所以就……」 他不满的瞪着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干脆学习鸵鸟,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 楚杰把她从被窝里扒拉出来,轻抚她的肩,说:「阿娅,我们结婚吧?」 舒娅背对着他,没吱声。 楚杰又说:「下月中,我要去纽约开年会, 到时想顺便去趟加州,拜访一下你妈妈和继父,你看可以吗?」 舒娅啃着手指头,还是不吭声。 楚杰轻嘆一口气:「我也知道,因为四年前那件事,你妈妈必然对我有所不满,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夹在我和亲人之间左右为难,一定争取让你妈妈高高兴兴接受我这个女婿。」 舒娅终于扭过头,闷闷不乐说:「你这婚求得一点诚意都没有,没有鲜花,没有戒指,连衣服都没有穿好。」 听了她的话,楚杰反而乐了:「怎么会没有诚意呢,我们这是货真价实的赤诚相对呀!」 联想到两人此刻的状态,舒娅顿时脸颊飞红,一巴掌拍倒他。她以为关于两人结婚的话题就此揭过了。 早餐后,楚杰带她来到青藤植物园,这个植物园里有部份花房专用于出租给私人,以供一些喜好「田园之乐」的人种植自己偏爱的花卉或进行创意设计。 在一处写着「玫瑰苑」的花房前,楚杰打开门,如风度翩翩的绅士般郑重作了一个邀请的姿式。舒娅不由莞尔:「看个花而已,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嘛。」 举步进入玫瑰苑,芬芳馥郁扑面而来,入目一片瑰丽,多姿多彩:红玫瑰胜火,白玫瑰似雪,黄玫瑰如金,还有难得一见的黑玫瑰…… 花海之中,楚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下:「阿娅,嫁给我吧!」 舒娅目瞪口呆,早晨他提出结婚时,她以为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而眼前这一大片种在泥土里的玫瑰,显然不可能从早晨到现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可以准备妥当。 楚杰说:「你看,你说的鲜花和戒指都有了,还有衣服也穿好了,现在可以答应我了吗?」 舒娅恍然大悟:「原来你早有预谋。」 「怎么能叫预谋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曾经教给我泡妞三大绝招,第一招就是高空撒玫瑰,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玫瑰,但如果真从高空中撒下的话,肯定会被当作乱扔垃圾处理。在我们分别四年后再次见面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第二天,我租下这个房花,开始为求婚的这一刻作准备。」楚杰拉过舒娅的手,用一种诚挚且认真的态度说,「阿娅,我真心实意想和你过一辈子,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舒娅心乱如麻:「我、我愿意的。」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刚才在心里明明一再告诫自己不可以接爱。回过神的时候,戒指已经稳稳戴在了她的中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看看指间泛着璀璨光泽的订婚戒指,舒娅苦笑一下,无论理智上如何提醒自己,内心深处终究还是渴望戴上这枚戒指吧。 楚杰困惑盯着她:「咦,不对呀?」 舒娅一惊:「什么不对?」 「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喜极而泣,继而激动得晕倒的吗?」 无暇再顾及心中的纷乱纠结,舒娅横他一眼:「那你怎么不喜极而泣、激动得晕到?」 「也对,熬了这么久,总算让我熬到了一个未婚夫的名份,可真不容易啊,值得晕上一晕。」说着,他真往身后的玫瑰花丛倒去。 舒娅慌忙伸手去拽他:「你傻了,玫瑰枝上有刺。」 楚杰反手拉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拽入怀中,得意大笑:「我就知道你捨不得让我摔下去。」 舒娅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只好狠狠踹他一脚以泄愤。楚杰却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低头在她眉心间印下一吻:「你肯答应我的求婚,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舒娅鼻端一涩,也伸出双手轻轻搂住他,侧首靠在他胸前,说:「阿杰,无论以后结果怎么样,但今天我是真心想要嫁给你,你信我吗?」 「嗯,我信。」 回到极夜城,楚杰的律师已经等在那儿,当他把一迭文件摆放到舒娅面前时,她吓了一跳,对楚杰说:「你该不是今天刚求婚,马上就要我签结婚协议书吧?」 楚杰和律师都笑了起来。亲昵抚平她紧蹙的眉宇,楚杰柔声说:「今天是我们订婚的好日子,我要送一份礼物给你。」 「舒小姐,这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书和一份资产清单及市值评估表,楚先生愿意把他名下所有资产与您共享,请您先在资产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等协议书生效后,你将拥有清单上所列资产的50%所有权。」律师把两份文件摊开来,让舒娅看一遍。 协议书的内容简洁明了,舒娅一目了然。资产清单上倒罗列了不少,她瞄一眼评估表上的市场总价值,不可置信的看向楚杰,父亲留给她的资产也不少,却不足楚杰总资产的五分之一,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他居然在没有任何约束条件的前提下,愿意让她拥有一半的所有权。 楚杰对她微微一笑,拿起签字笔塞入她手中:「没有疑问的话,就签字吧。」 笔握在手中,重若千钧,默然片刻,舒娅放下笔,对着律师歉意一笑:「对不起,今天怕是要让您白跑这一趟了。」 律师离开后,舒娅问楚杰:「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世上有多少夫妻尚且不能共享婚前财产,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夫妻。 「阿娅,我曾经伤害过你,这一点不仅让你对我一直心怀警惕,于我自己而言,也起到了一种警醒作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弄明白自己那个时候怎么就对你狠得下心。『人最爱的不是为自己付出一切的人,而是自己为之付出一切的人。』无意中看到这句话,我就想也许那个时候正是因为我没有付出过多少,才会不懂得珍惜。所以,在我很爱你的时候,我愿意为你多付出一些,无论感情上还是物质上,这样就能长长久久的一直爱下去了。」 舒娅眼眶发热:「傻瓜,你就不怕我卷着你的钱跑了,让你人财两空。」 楚杰笑着摇头,笃定说:「你不是这种人。」 舒娅眼中泛起水雾,模糊了视线:「人心怎么看得透,说不定我就是那样的人。」 楚杰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她:「之前我又是下跪求婚又是给你戴订婚戒指,你都没感动得哭起来,怎么现在倒哭上了?」 「废话,」舒娅擦拭着眼泪,「突然那么大一笔钱砸下来,我能不兴奋得哭嘛。」最后,她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拢,递还给楚杰,「等到我们结婚的那一天,你再把这个拿给我签吧,到那一天,我肯定会成为最让人羡慕的新娘。」 握着那一迭文件,楚杰垂眸淡然一笑:「好,我等着那一天。」 作为杜氏集团股东之一,楚杰每年十二月中旬必须回美国总部参加年会 。舒娅同他商定,她先随同他去纽约,等年会结束后,两人再一起去加州,他以她未婚夫的身份,上门去见家长。 开始着手准备去美国的事情时,舒娅把自己的护照等证件交给楚杰,让他帮忙代为保管。当着她的面,他又一次开启了休息室里的保险柜,她大大方方站在旁边看他输入密码。楚杰说:「我们的证件放在一起,要用的时候,拿起来也方便,有没有记住密码?」舒娅摇头,他牵引着她的手,又输了一次密码。 临行的前几天,舒娅去看望蔡隽峰,推着他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快速向四周扫视一下,她才低声说:「三天后,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我已经和叶青松联繫好,他会在温哥华机场接应我们。」 「付出的代价很大吧?」蔡隽峰的目光落在她指间那枚订婚戒指上。 舒娅也看一眼戴在自己中指上的钻戒,阳光照耀下,钻石折射出绮丽光芒,眼眸一阵刺痛,她闭上双眼,声音空洞:「我不知道。」 「阿娅,你不欠我什么,」随着心中怨恨的消散,蔡隽峰的心态变得越来越平和,清越的声音里也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宁静,「如果代价很大的话,不如……」 「别再说了,」舒娅突然激动,「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伟大,二哥,我想过放弃你,想过不再理会这些与我不相关的是非恩怨,可是,每当我想这么做的时候,我就没办法安下心来,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强迫症。你不用再劝我什么,我这一次不仅仅是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把过去的事情作个彻底了断,我才能安安心心和他在一起好好生活。」 蔡隽峰嘆息:「你终究还是再次喜欢上了楚杰!」 「是啊,喜欢上了,可这一次,我永远不会后悔。」 …… 出发前往纽约的那一天,舒娅突发急性肠胃炎,并不是什么大病,但在这种上吐下泄的尴尬状态中,她根本没办法登机。而楚杰的行程安排得极为紧凑,如果改签航班,势必导致他无法及时出席会议。 在医院里吊点滴的时候,舒娅同他商量:「你先去纽约参加会议吧,过一两天我身体完全恢复了,就直接去加州,我在那边等你,好不好?」 楚杰沉默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她看见自己的倒影,不由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发哑:「阿杰?」 他轻抚一下她柔顺的长发:「以后别再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舒娅怔一下,心中忐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才好。 江致远推开病房的门:「杰哥,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出发的话,可能会赶不上蹬机时间。」 紧随其后的安琪走进病房,说:「杰少,阿娅就交给我吧,你放心,我保证帮你把她照顾得妥妥地,连毫毛都不会少一根。」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说话语速又快,听起来就如珠落玉盘,很有节奏感。 舒娅忍不住笑了一下,恋恋不捨的握一握楚杰的手,说:「快去吧。」 楚杰再深深看她一眼,仿佛恨不得把她烙印在心中一般,然后才转身步快步离去。舒娅注视着他的背影,目不转睛,直到他消失在门口,她仍久久不能收回目光 。 一旁,安琪看得眼热:「杰少和你的感情真好,瞧你们这依依不捨的样子,好象要分别很久似的,其实也就几天的时间而已。」 舒娅苦涩笑笑,也许过了明天,他就不想再见到她了。看她一脸的倦意,安琪替她把床摇到平躺的位置,说:「你睡一觉吧,我会看着药水,滴完了就通知护士。」 舒娅点点头:「谢谢。」 睏乏的阖上了眼,从凌晨开始又吐又泄,折腾了一个上午,此刻的身体虚软无力,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她得尽快让身体恢复到良好状态。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舒娅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安琪告诉她:「医生建议你最好住院观察一晚,等明天早上再出院。」舒娅却执意要求当天就离开医院,安琪拗不过她,只好打电话通知江致远来接她们。 把舒娅送回到浅海别墅后,江致远让安琪留下照顾她沐浴更衣,自己则专程开车去买来一锅热气腾腾的砂锅粥,陪着她喝完粥,又把一切收拾干浄,这夫妻俩才向她道别。见他们这样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舒娅既感激又有些不安:「实在太麻烦你们了。」 江致远笑着说:「咱们之间就不用客气了吧,再说了,这些事情都是杰哥交待我做的,送他去机场的路上,他反覆交待了我好几遍。他乘坐的那趟航班大约凌晨两点钟抵达旧金山,到时候,他不捨得吵醒你,肯定又得打电话来找我问情况,还真没看出来杰哥居然也有这么婆婆妈妈的时候。」 安琪揪住江致远的耳朵:「人家杰少这不叫婆婆妈妈,是温柔、细心、体贴,你能不能学着点,学着点啊?」 江致远把耳朵从自家老婆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人家杰哥是处于正在钓鱼的时候,当然要多放鱼饵,我都已经把鱼钓到手了,干嘛还要浪费鱼饵。」说完,他迅速逃窜。 安琪紧追在后面:「姓江的,有本事你别跑。」 舒娅站在门口,含笑目送那两口子打打闹闹的上了车,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这种相处方式乐在其中。 大概是白天睡觉的时间过长了,舒娅这一夜睡得不怎么好,一直处于一种半醒半梦的状态。晨光微曦,她清醒的睁开了双眼,拿起手机看一下时间,刚到六点钟。 手机屏幕上提示有一条未读简讯,是楚杰凌晨两点从旧金山发来的简讯,内容很简单:已平安抵达,勿念。 紧握住手机,她愣神片刻,想起应该给他回一个简讯。在手机幕上一笔一画的写,先写了一条「我很想你」,感觉不对,删掉重写一条「等我回来」,还是觉得不对劲,又删掉,最后,她终于写了一条可以发出去的简讯:「已病癒,勿念」。 发完简讯,时间已过半个多小时,她简单洗漱一下,换上一身行动方便的衣服,驱车前往极夜城。清晨时分是极夜城一天中最为安静的时刻,舒娅用楚杰给她的通行卡,一路畅通无阻直达中心办公大楼,乘坐专属电梯进入顶层办公室后,她在休息室里的保险柜底层找到了蔡隽峰的护照及其他证件,把所有证件塞入手提袋中,她一刻不停的迅速离去。 舒娅刚出电梯,就见江致远正迎面走来,看见她,他诧异的问:「阿娅,你身体好些了吗,怎么一大早跑来极夜城 ?」 按捺住狂乱跳动的心,舒娅强作镇定的笑:「我的钱包不见了,来阿杰办会室里找一找。」 「那找到了吗?」他一脸关切。 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神情自若的从他身边走过:「已经找到了,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了,马上回家去补眠。」 江致远含笑颌首:「再见。」 确定已经脱离了江致远的视线,舒娅加快脚步,匆匆向停车的地方走去。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江致远看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目光深沉。拿出手机,他拔通了楚杰的电话:「杰哥,阿娅刚离开极夜城,你看要不要……」 「随她去吧。」楚杰手指微颤按断了电话,明知是一场必输的赌局,他却因着心里那一丝微弱的企盼赌了这一局,这样的结局并不意外,只是胸中某处痛不可抑,他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头。 邻座的杜惜若敏锐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侧过头看他:「你怎么了?」 楚杰神色郁郁:「我把蔡隽峰给放走了。」 杜惜若想一想,恍然大悟:「蔡文涛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呢,怎么就把人给放走了?」 「痛打落水狗不是你的风格。」 「我偶尔也会变换风格,」杜惜若扬一扬眉,「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楚杰面无表情:「我听到这人的名字就烦,不想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 「你还是没有说实话,」 杜惜若无所谓的笑一笑:「算了,一个废人而已,放走就放走吧,这点面子总得给你,是不?」 楚杰却不领情,说出的话又冷又硬:「反正人已经走了,你给不给面子都一样。」 杜惜若也不甚在意, 仔细看他两眼,说:「你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就象是——,嗯,失恋的样子,来来来,把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楚杰沉着脸不理睬她。 成浩劝杜惜若:「明知道阿杰心情不好,你就别再去招惹他了。」 杜惜若随口胡诌:「难道他的心上人带着那个蔡隽峰私奔了?」 楚杰终于失态:「杜惜若,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杜惜若一脸被雷噼了的表情,「天吶,楚杰你干脆去死掉算了。」 如同往常一样,八点钟的时候,舒娅推着蔡隽峰出门,却在自己车子旁边见到了久违的蔡文涛。她顿时僵立原地,蔡隽峰则十分平静,甚至还反过来劝慰舒娅:「一切顺其自然吧,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保持现状。」 望着几步之遥的舒娅,蔡文涛问:「为什么一定要帮他,让你置身事外就那么难吗?」 舒娅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帮二哥,就象当初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你一样,那时,二哥也对我说过置身事外之类的话。」 蔡文涛被堵得说不出话。 「大哥,」舒娅又说,「我记得你答应过我,如果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一定会给二哥留一条生路,这个承诺,现在还算不算数?」 蔡文涛反问:「我现在没有给蔡隽峰一条生路吗?」 「把他留在这里任蔡文敏折磨,你还不如直接给他个痛快。我护得了二哥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同样的,你能约束蔡文敏一时,却末必能约束她一世 。」舒娅上前一步,祈求的看着他,「大哥,让我带二哥走吧,从此以后天各一方,你们谁也伤害不了谁。」 蔡文涛撇过头不看她:「你这样一意孤行,有没有想过楚杰会怎么看你。」 「想过,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个念头猝然从脑海里闪过,蔡文涛骇然问:「你该不会是为了能顺利带走蔡隽峰,才去接近和利用楚杰的吧?」 舒娅眼底泪光闪烁:「就算是吧。」 震惊之余,蔡文涛心底竟情不自禁生出几分窃喜,原来她和楚杰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爱,明知这种窃喜很可耻,却怎么也按捺不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蔡隽峰身上:「你是怎么想的?」 蔡隽峰先对舒娅说:「让我和蔡文涛单独说几句话,好吗?」 舒娅点一下头,走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能看见他们,但不能听到他们说话。 蔡隽峰看向蔡文涛,心平气和的说:「我觉得让我离开,从此大家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这样比较好。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请给我一包能让人走得不太痛苦的药,让我自行了断吧。」 蔡文涛冷笑:「你威胁我?」 「威胁这种东西只对在乎自己的人有效,你又不在乎我。我们算是看着阿娅长大,她是什么性子,你多少也知道一些吧。当初为了阻止她帮你,我软硬兼施,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同理,如果今天她没有成功带走我,那么肯定就会有下一次、甚再下一次 ,这样一直耗着,对她是一种煎熬,对我也是一种煎熬,不如干脆一了百了。」 蔡文涛默然,过了一会儿,他说:「楚杰这个人并不好惹,为了帮你,阿娅利用了他,你一起了之,他能善罢甘休?」 「是不好惹,」蔡隽峰颌首贊同,「可楚杰不会伤害阿娅,至于会不会伤害我,你应该不在意吧。」 蔡文涛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阿娅?」 「一个男人真心实意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会怎么对她?」蔡隽峰看着蔡文涛,眼中有着洞悉一切的瞭然,「你也男人,不清楚吗?」 蔡文涛最讨厌他这份善于算计人心的通透,却偏偏无奈的接受了他的算计,侧身让开路:「你们走吧。」 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舒娅急急忙忙把蔡隽峰扶进车里,迅速启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快向前蹿出。如果不是怕违反交通规则,她几乎要使出自己多年未用的飈车绝技了。到达机场,她又如一颗被鞭子驱动的陀螺般,办手续、过安检、登机,一刻不肯停留,只恨不得快点再快点。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全身力气仿佛剎那间被抽空了,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座椅上,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历经十多个小时的旅程,飞机终于抵达温哥华机场。亲眼见到叶青松看见蔡隽峰时发自肺腑的欣喜以及看见他的断腿后强抑的悲伤,舒娅才彻底的放下心来,在真正重情重义的人眼中,真情还是假意,并不难分辩。 陪着他们走出机场,与叶青松一起把蔡隽峰扶上车后,舒娅说:「阿松,二哥以后就拜託你了。」 叶青松惊讶:「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准备乘坐离现在最近的一趟航班赶回去,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你这样会很累,不如先订好明天的机票,休息一夜再走。」 舒娅摇头:「我怕回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叶青松还想再劝,蔡隽峰阻止住他,对她说:「大恩不言谢,可我现在似乎只能对你说一声谢谢了。」 舒娅微笑:「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我明白。」顿一顿,蔡隽峰又说,「保重!」 「保重!」舒娅转身,向着机场飞奔而去。 回寓所的路上,叶青松一边开车,一边向蔡隽峰讲述自己定居加拿大后所做的一些事情:「按照你先前所交待的,我把带过来的那笔钱一部分拿去购买了几套公寓,已经全部出租给留学生居住; 一部份投入到你指定的那几只股票和基金上,目前收益状况良好。另外,我在华人聚居区认识了一位很出色的康健培训师,到时候请他来帮助你安装义肢和进行康复训练,你看怎么样?峰哥,过去的事情全当作是一场梦吧,从此以后,你可以开开心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蔡隽峰打开手机,调出了一段录音, 正是离开本城前,舒娅与他之间的那段对话: 「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伟大,二哥,我想过放弃你,想过不再理会这些与我不相关的是非恩怨,可是,每当我想这么做的时候,我就没办法安下心来,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强迫症。你不用再劝我什么,我这一次不仅仅是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把过去的事情作个彻底了断,我才能安安心心和他在一起好好生活。」 「你终究还是再次喜欢上了楚杰!」 「是啊,喜欢上了,可这一次,我永远不会后悔。」 在通讯录里找到楚杰的电话号码,他把这段录音发了过去,从手机中取出这张存着所有故人电话号码的电话卡,扔进了垃圾袋里。 叶青松惋嘆:「我们以后怕是不能再和阿娅见面了吧?」 蔡隽峰说:「无论如何,希望她能幸福。」分别的时候,他和舒娅都没有说再见,因为彼此心中明白,今日一别即为永别。望着远方天际冉冉升起的朝阳,他轻快一笑,只要活着,人生就会有希望 ! …… 舒娅回到浅海别墅是在深夜的时候,打开门,空气里瀰漫着一股菸草的气息,她心中一悸,因长时间奔波而变得混沌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她慢慢向屋内走去,大厅里没有开灯,路灯的光线透过落地玻璃窗投进来,映照出沙发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点猩红在他指间明灭。 「阿杰?」舒娅声音发颤。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楚杰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想对他笑一下,唇线却弯成了一个艰涩的弧度:「阿杰,对不起,还有,我爱你,这一点是真的。」 楚杰掐灭手里的烟,淡淡说:「我只想问明白一件事情,你接受我的求婚,究竟是为了更好的利用我,还是因为真的想嫁给我?」 「是因为我真的想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舒娅一字一字的说着,一股热浪涌入眼眶, 很想问一句自己是否还有这样的机会,话到嘴边,却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楚杰语气里仍难辩喜怒:「即使是这样,也不妨碍你利用我,不是吗?」 舒娅扶着沙发慢慢蹲下,仰起脸看他,他的脸在阴影里,近在咫尺,她却什么也看不清楚,低低的声音如梦呓一般:「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无论让你做什么都愿意吗?」 舒娅眼一亮,忙不迭的点头。 「那好,天亮后我们就去註册结婚吧。」 舒娅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眼底犹有盈盈水雾凝结,他这算是原谅了,还是没有原谅的余地? 凭藉窗外朦胧的灯光,楚杰看见她傻傻的样子,不由笑一下,原本还有些抑郁的心结,倾刻间也释然了。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两下,舒娅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二哥,你没有想像的那么伟大……」 「蔡隽峰把这段录音发给了我,他是个聪明人,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不会活得很差,你以后不需要再为他挂心。」 「我明白,阿杰,」舒娅点头,又满怀希冀的望着他,「那你,肯原谅我吗?」 「除了原谅,我还能怎么样?」楚杰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你看,就算再怎么生气,我都放不下你,既然放不下,我又何必为难自己,就当是让你把过去的事情作个彻底了断,这样你安心了,我也就安心了。」 舒娅欣喜若狂,用力给楚杰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阿杰,我以后会永远永远好好对你的,阿杰。」 楚杰笑着揉一揉她毛茸茸的脑袋:「阿娅,很多事情我都愿意为你去做,所以,以后你既使是想要利用我,也先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能为你做到的,我会尽力去做,不能做到的,我会和你一起商量解决的方法,但是,千万不要欺骗与隐瞒我。再深的感情,没有信任的基础,终有一日会被消磨殆尽。」 舒娅的身体突然微微颤抖。 楚杰伸手抱住她的肩,安抚般亲吻一下她的额头:「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的在一起生活,等天亮后,我们去註册结婚,婚礼的事再慢慢筹备。」他拉着她的手站起,「走,现在我们先去睡一觉。」他心疼她来回奔波了四十多个小时,应该是累极了,而他自己也有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过觉了。 舒娅低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楚杰一直拉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掌心里正沁出冷汗,他诧异:「阿娅?」 舒娅缓缓抬起头,语气沉重:「阿杰,有一件事,我想我不能再隐瞒你了。」 楚杰怔了怔,坐回到沙发上:「你说吧。」 眼睛已经适应环境,舒娅看见他的眼眸幽暗深沉,紧紧抿起的唇线条冷峻,她咬一咬牙,艰难开口:「在蔡文涛逃亡的时候,杜小姐曾托他带一封密信给你……」她向他讲述了自己把信扔进海里的过程,以及与蔡文涛的对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在长时间的沉寂中,舒娅只能听见自己纷乱的心跳声。许久,楚杰拿出一支烟含在口中,连按了几下打火机,都没有点着烟,他有些烦躁的把打火机往茶机上一扔,发出「砰」一声响动。 舒娅身躯一震,手心紧紧攥住楚杰的一片衣角,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语音凄楚:「从扔掉求援信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也曾想过无论什么样的后果,都是咎由自取,我会坦然承受。可是,我现在却很害怕,害怕所要承受的后果是永远的失去你。」 「回房去休息吧,」楚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我需要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舒娅顺从的站起身,扶着拦杆,一步一步缓缓向楼上卧室走去。走到楼梯顶端,她回头张望,他深陷在沙发里,仿佛不堪重负般,低垂着头,一只手撑在额头上。她加快脚步进入到自己的卧室里,背靠着门无力滑坐在地上。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既然背叛了别人,就不要再试图用爱情打动对方。是自己太过贪心了,她抱膝埋首,很快眼泪渗透了裤子,粘粘的贴在膝盖上。 舒娅知道自己眼下的形象很不好,四十多个小时的奔波,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没有好好吃过一餐饭,身上的衣服更是没有换洗过,满脸沧桑,一身风尘僕僕。她想,就算是要离开,她也要以最美的姿态转身离去,让他一辈记得那个唯美心碎的时刻。 这样想着,她进入浴室,按照spa流程,细细清洗自己脸部和身上每一处。洗过澡后,她披着湿淋淋的头发坐在床上,身体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又累又睏,却无法入睡。关掉卧室里的灯,她抱起一个软软的枕头,在一片漆黑中,一分一秒捱过漫漫长夜。渐渐地,脑袋越来越沉,身体如置身火炉一般又热又烫,一片晕眩中,她一头栽倒在床上,依稀间似乎又看见初相识时的楚杰,眼角斜睨,笑容慵懒:「哟——,妹妹!」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娅迷迷糊糊的又有了意识,眼皮如有千钧重,怎么也睁不开,只闻到一股酒精的气息,咽喉又干又涩,火辣辣的发痛,她忍不住叫:「水——」声音嘶哑难听。 很快,一双手扶起她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个杯子递到她唇边,她凭着本能大口大口的着水。喝完水后,那双手又扶着她重新躺回床上,往她额头上放了一个水袋,凉凉地,令她觉得很舒服。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她的情况怎么样,为什么还没有醒来?」 「病情不算严重,只是病人的身体太虚弱了,恢复的时间需要长一些。」 「是什么原因导致身体虚弱?」 「疲劳过度,长时间没有正常饮食,血糖过低,自己又不注重保暖,你以为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是铁打的呀?」医生是位女士,在感情上难免偏向女性,对楚杰说话很是不客气。 舒娅含糊喊了一声:「阿杰。」 「我在这里。」楚杰轻声回应。 听见这个令她安心的声音,舒娅又昏昏沉沉睡去。 舒娅再次睁开眼睛,已是一天一夜以后,首先看见的便是楚杰那憔悴的脸庞,他伏在床边睡得正沉,眼睛下方有着浓重阴影,下颌处冒出了一片青黑的鬍渣,这样的楚杰看起来有几落魄,但一点也不难看,与他往日耀眼的形象相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亲切感。静静注视他片刻,她伸手轻轻碰触他的脸庞,硬硬的鬍渣扎在手心,有些微微的刺痛。 楚杰突然一动,睁开眼迷迷瞪瞪看她片刻,喃喃说:「我好象梦见了你,阿娅。」 舒娅忍不住失声笑,笑过之后,又有些心疼:「你到底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楚杰彻底清醒过来了,顺势握住她正从自己脸上撤回的手,眼底含有笑意看着她,却不答话,心里有种失而复得的幸庆。前天夜里,当他看见她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一刻,他再次感受了到四年前看着她倒在血泊中的那种恐惧,那一种感觉至今心有余悸,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他明白失去的痛苦到底有多痛,也就在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不能再拿她去冒一次险。 伸手替她拔开额前的乱发,他轻声问:「关于密信的事,除了你、我、蔡文涛,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舒娅摇了摇头。 「那就别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 她意外看着他。 他沉声说:「这件事就当是我欠惜若母子的,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用其他方式慢慢偿还给他们,你别再多想,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阿杰,对不起,」舒娅哽咽着把脸埋入他怀中,「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 楚杰用力拥抱住她:「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一切。」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在被延后的那个月里,杜惜若的儿子身受重伤,险些死于非命,那个孩子是杜惜若的逆鳞。所以他不敢让舒娅去冒这个险,第一次违背他对杜家的忠心,选择了隐瞒,只是这笔心理上的债务,他也许要背负上一生了。 从医院里出来,楚杰就忙着带舒娅去註册结婚,却没有成功。因为楚杰是美籍华人,若要在国内註册结婚,则必须提供一些证明文件,而要把这些文件准备齐全,还不如直接去美国註册结婚更省事。 对于这一结果,楚杰虽然觉得失望,但见舒娅似乎更加郁闷的样子,他又高兴了起来,不免有些洋洋自得:「放心吧,阿娅,尽管我们还缺少一纸证书,但我从灵魂到肉体都已经完全属于你。」 舒娅嘆气:「怕夜长梦多吶!」 楚杰就开始唱歌:「我的梦里只有你,永远都会与你肩并肩的走……」 舒娅开怀大笑。笑过之后,两人彼此相拥依偎在一起,楚杰亲了亲舒娅的脸颊:「阿娅,谢谢你,让我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舒娅吸一吸鼻子:「干嘛要这么煽情,讨厌。」窝在他怀里,她听着他的心跳声,抿唇偷偷的笑,他又何尝不是让她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最后,楚杰与舒娅商定,先在国内举行婚礼。等年底的时候,两人去加州陪舒娅的母亲与继父过年,并在那边註册登记。 从电话里得知女儿要和楚杰举行婚礼,王美瑶沉默了几分钟,长长嘆一口气:「女儿呀,难道天下就没有其他男人了吗,怎么兜兜转转还是他?」 舒娅也嘆气:「有什么办法呢,美人阿妈,我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只碰到这一个人长得完全符合我的审美观。」 王美瑶说:「你想举行婚礼就举行吧,反正没登记註册都不算合法夫妻,你先当作是试婚,到时候要反悔也来得及。」 对于自家岳母的彪悍,楚杰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但无论如何,她也算是同意了把女儿嫁给自己,这让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收到楚杰与舒娅的结婚喜帖,蔡文涛有片刻的恍惚,缓了缓神,他定睛细看喜帖,上面印有楚杰与舒娅的照片,穿着婚纱的舒娅令人惊艷,与俊美的楚杰交相辉映,所谓一双璧人,大概指的就是他们这样子。 放下喜岾,他惆怅点上一支烟,回想起与舒娅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与她之间的缘份不算浅,她曾经做了他五年的未婚妻,那时的舒娅开朗活泼,心思简单澄澈,这种性格并不讨人嫌,他怎么就跟着了魔似的,眼睛里把她的缺点无限化放大,对她的诸多优点却视而不见。同样是错过,楚杰奋勇直追、百折不挠,而自己却瞻前顾后,诸多顾虑,所以活该永远的错过她。胸中涌动着一股悲怆的情绪,他仰靠在座椅上,抬手遮挡在酸涩的眼睛上。 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大力推开,蔡文涛紧皱眉头看过去,就见蔡文敏气势汹汹闯了进来,愤怒质问:「为什么放走蔡隽峰?」 「我累了,阿敏。」蔡文涛脸上有着浓浓地倦意,「我不想以后的人生里一直有蔡隽峰这个阴影存在,更不希望你把这辈子都葬送在对他的仇恨上,我们与他的恩怨必须尽快作个了断,放他离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你撒谎,」蔡文敏声音尖锐,怨恨指着喜帖上舒娅的照片,「你是为了她,为了讨好这个该死的女人,可你这样象狗一样的讨好她又有什么用,利用过你之后,她转身就要嫁给其他男人了。」 看着越来越不可理喻的妹妹,蔡文涛觉得疲惫极了:「你走吧,阿敏,这里是办公室,我不想跟你吵,也没空跟你吵,我给你三分钟时间,你自己离开,三分钟后,如果你还没有离开,我会叫公司保安来请你离开。」 「你居然这样对我?」蔡文敏一脸受伤的表情,「我是你妹妹,你的亲妹妹呀!」 「我知道你是我的亲妹妹,可这并不代表着我就该任你予取予求、百般苛责。」他抬看手錶,「一分钟了。」 蔡文敏愤恨瞪着他,站在原地不动。 「两分钟。」 「你会后悔的,」蔡文敏走到门口,又回头恨恨说了一句,「总有一天,你们全部会后悔的!」 在举行婚礼的前两天,舒娅见到了那位极具传奇色彩的杜氏财阀新任当家人杜惜若。当时,是在一个盛大的宴会上,舒娅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杜惜若,倒不是因为她美到了艷压群芳的程度,在这种灯火辉煌、美女如云的场合,再美的美人也会湮没于繁华璀璨之中,而是因为杜惜若身上有一种很强的气势,那种上位者自然而然的气势让她如同被群星环绕的辉月一般引人注目。 楚杰带着舒娅来到杜惜若面前,简洁的介绍:「杜惜若,我的上司;舒娅,我现在的未婚妻,两天后的老婆。」 杜惜若赞嘆:「所谓珠联璧合,我总算见识到了,你们这两位在我面前一站,光美色就已经让我眼花缭乱了。」 面对杜惜若,舒娅多少有点心虚,就只是腼腆的笑笑。 楚杰和杜惜若倒是很熟稔,开玩笑说:「光说好听的话又不用花钱,真心有诚意,两天后封个大红包给我们吧。」 「行呀,」杜惜若爽快答应,「就算不看你的面子,也得看学妹的面子呀。」 「阿杰的末婚妻居然是你的学妹呀?」说话的人是站在杜惜若身边的一位漂亮女士,舒娅猜想她大概就是杜惜若的亲信之一江雅秋。 杜惜若对舒娅笑:「学妹是在我读大四那一年入校的吧?」 舒娅老老实实点头:「是的,学姐。」 楚杰也笑:「都说贵人多忘事,难为你还记得阿娅这个学妹。」 杜惜若说:「主要是因为太漂亮了,想不记住都难,当年学妹刚一入校,引起全校轰动,号称本校历届最美校花,多少男生前赴后继去摘花,结果却全部鎩羽而归,没想这朵花最后被阿杰给摘到手了。」 「这么说来,杰少应该给我一个大红包作为谢媒礼,」成浩在一旁凑热闹说,「要不是我帮他出谋划策,他未必能採到花呢。」 一群人正说说笑笑间,蔡文涛带着蔡文敏过来了。自从那次被蔡文涛毫不留情的赶出办公室后,蔡文敏就安安静静不再闹腾了。蔡文涛到底狠不下心对这唯一留在身边的亲人不闻不问,先在公司里给她安排了一份清闲的工作,见她也肯安份的做事,于是开始带她出席一些社交场合。心底里,蔡文涛是希望妹妹多接触一些优秀女性,开阔眼际,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可做的事情很多,别总盯着家里那一点阴私的陈年旧事。 相互介绍认识后,舞曲响了起来,众人纷纷成对起舞。随楚杰进入舞池时,舒娅无意中对上了蔡文敏的目光,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阴狠又有几分得意,舒娅不明所以,也就没有多作理会。 一首舞曲结束后,杜惜若为免惊扰其他人,在江雅秋和成浩的陪同下悄悄离场,刚走到自己的房车前,听见身后有人急促的喊:「杜小姐,杜小姐,请等一等……」 杜惜若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色晚礼服的女孩提着裙摆向她飞快跑来,两名保镖迅速拦在了那女孩面前,阻止她靠近杜惜若。 「杜小姐,我叫蔡文敏,是蔡文涛的妹妹,我们刚才见过面,您还记得吗?」 杜惜若点一下头:「让她过来。「 蔡文敏走到离杜惜若三步之遥的地方,又被成浩给拦住了,她四下环顾一眼,成浩和江雅秋站在杜惜若身边,周围还守着数名保镖。她说:「杜小姐,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谈谈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您。」 「上车说吧。」杜惜若率先坐进了房车,房车内很宽敞,蔡文敏跟着上车坐在杜惜若对面,见江雅秋和成浩也一右一左的坐到了杜惜若的身边,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蔡文敏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您曾经是不是托我哥带一封求援信给楚杰?」 杜惜若不动声色,也没有答话。 蔡文敏有些紧张,悄悄咽了咽口水,接着说:「我哥在逃亡的时候没办法见到楚杰,就委託舒娅把那封信转交给楚杰,舒娅却把信扔进了海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江雅秋问。 「我无意中听到了我哥和舒娅的谈话。」她把自己那次在书房门口偷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悄悄瞟一眼杜惜若淡漠的脸色,又赶紧说,「我哥不是有意要欺瞒你,舒娅对他有恩,他这个人又重感情,他也是没办法。」 「蔡小姐,据我们所知,舒家和你们蔡家是世交,舒小姐的父亲对你父亲有救命之恩,舒小姐本人不但对你哥有救命之恩,而且在你和你的父母落难时,是她把你们带到了加州,并对你们颇多照顾。」成浩看着蔡文敏,微微一笑,「你为什么要告发她?」 蔡文敏大吃一惊,听成浩的话,他们似乎对她和舒娅的底细了如指掌。 「你不必觉得惊讶,」江雅秋解释,「楚杰和蔡文涛都是杜小姐的亲信人物,你们作为他们的直系亲属,我们自然会多关注一些,所以你的话是真还是假,我们听一听也能大致分辩得出来。」 「我恨舒娅,」蔡文敏说,「当年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和我哥解除婚约,我爸就不会放弃我哥;如果不是因为她要维护蔡隽峰,我哥根本就不用离开s城;好不容易蔡隽峰落入我们手中,又是她救走了蔡隽峰。」 「难道没有一点因为楚杰的因素在里面吗?」成浩不无讽刺的说。 蔡文敏羞愤得涨红了脸。 「你想要什么?」杜惜若终于开口。 蔡文敏不解:「什么?」 「你提供的消息还有点价值,我会给你一份价值相当的报酬,算是等价交换。」 「我……」蔡文敏看看杜惜若,又看看江雅秋,眼前这两个女子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让人仰视的存在,她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挫折后,也颇为嚮往这种超然的地位,「杜小姐,可以让你留在您身边工作吗,我会努力学习,尽快做到让您满意。」 「不可以,」杜惜若不带任何感情的说,「你向我提供这个消息,在我的立场是做了一笔生意,在舒娅的立场,是恩将仇报,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做伙伴,能力再强,我也不会用你。」 蔡文敏十分难堪,正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杜惜若淡淡的看她一眼,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即然你现在想不出要什么报酬,就先回去想一想,明天有人会给你电话,如果到时你还是没想到的话,我会直接给你一笔钱了事。」杜惜若示意成浩打开车门,「你可以走了。」 蔡文敏刚一下车,车子就启动离开了。她站在原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心底里觉得屈辱与悲愤,自己想要报复舒娅的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了,可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高兴起来。 房车在平稳的行驶中,杜惜若闭目养神,江雅秋和成浩,一个望着车窗外,一个拿着手机看新闻,车内悄无声息。过了一会儿,杜惜若睁开眼交待江雅秋:「打电话叫人把舒小姐请到我们的住宅来坐坐,先别惊动楚杰。」 成浩说:「还是我去请吧。」 杜惜若看他一眼。 成浩笑一笑:「毕竟是楚杰的未婚妻,而且,楚杰很看重她,不是吗。」 宴会仍在继续,楚杰被人叫走谈事情去了,舒娅在大厅里一边看别人跳舞一边等他,其间不断有人来请她跳舞,刚开始她还能一一婉拒,到后面就有些不耐烦了,干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成浩来到她身边坐下时,她正端着一盘水果百无聊赖的吃着,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舒小姐,」成浩望着前方的舞池,轻言细语,「杜小姐想请你去她住的地方坐坐。」 舒娅手一抖,小叉子从她手里跌落到盘子上,发出「叮」的一声。她慢慢扭过头看向他,黝黑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惶恐的神色:「杜小姐找我,有、有什么事吗?」 成浩的笑容温文而雅:「舒小姐不清楚吗?」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吧。」 这一刻,舒娅的心情反而平静了,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沉默跟在成浩身后走出了宴会厅,直到车子启动的时候,她才低声问了一句话:「去哪儿?」 「市中心的一处高尚住宅区,别担心,楚杰也知道那个地方,是我们在s市的一处固定落脚点。」 客厅里播放着一曲舒缓的音乐,杜惜若闲适斜靠在沙发上看书,江雅秋正煮着咖啡,浓郁的香气在大厅里飘散。 成浩带舒娅进来门后,径直来到江雅秋身旁坐下:「雅秋煮的咖啡就是香,来一杯。」江雅秋笑着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他又往杜惜若手上的书瞄一眼,「《花心总裁的呆萌小娇妻》,这么恶俗的书你也看?」 「唔,」杜惜若从沙发上坐起,「当笑话和童话看还不错。」 舒娅走到杜惜若面前,诚惶诚恐鞠了一躬:「对不起,杜小姐。」 杜惜若端起咖啡斯条慢理地喝,其他两个人也只是看着,都没有说话。 「我向您道歉,并不是奢望您的宽恕,而是我对您心怀愧疚,虽然这一声道歉于事无补,却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所做的是一件错事,然而出于私心,明知有错我仍然做了,凡事有因必果,我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和其他任何人无关。」说这一番的话时候,舒娅表现得还算镇定,只是惨白的脸色和紧紧攥住裙摆的手暴露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杜惜若神色淡然,不辩喜怒:「你说的其他任何人是指蔡文涛还是指楚杰?」 「蔡文涛替我隐瞒,是因为我挟恩求报;至于阿杰,他什么也不知道,是我欺骗了他,利用了他。」 杜惜若看着她:「舒小姐,你并不擅长说谎。」 杜惜若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翘,十分的妩媚动人,但当她不笑的时候,仅仅是这样平平静静看着对方,便会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不是的,我……」舒娅慌乱,正对上杜惜若的眼睛,她讷讷地再说不出辩解的话。 杜惜若指一指自己对面的沙发:「坐」 舒娅顺从走过去坐下,江雅秋起身递来一杯咖啡,在舒娅低声道谢的时候,她和善的笑了笑。舒娅注意到她右腿的行动有些滞缓,应该是当初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在她这一恍神的时候,听见杜惜若问:「蔡隽峰在哪里?」 舒娅几乎出于本能的即刻回答:「我不知道。」 「舒小姐,」杜惜若说,「有的时候回答太慢和太快,都说明是谎话,区别在于前者是临时编出来的话,后者是早就准备好的话。」 舒娅紧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你到现在还要维护着蔡隽峰吗?」 「二哥、蔡隽峰已经残废,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并不是一个很坏的人,只是身世可怜,行事难免会有所偏颇,并不是刻意针对您,」舒娅恳求:「杜小姐,您可、可不可以从此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蔡隽峰身世可怜并不是我造成的,也不能成为他伤害别人的理由。」杜惜若毫不留情的说,「还有,你自身难保,凭什么替他求请,难不成你准备把他欠我的那一份,也一併担了过去?」 舒娅苦笑:「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一併担了吧,反正债多不压身。」 杜惜若「哈」一声, 对着成浩和江雅秋说:「楚杰的这个未婚妻有点意思。」转过头,她又打量舒娅两眼,仿佛有些惋惜般说:「楚杰和蔡文涛对我有很大的用处,可你会影响到他们对我的忠诚,这可怎么好呢,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背叛与欺瞒。」 「不会的,」舒娅急急忙忙替他们辩解,诚恳的说,「杜小姐,您即使信不过我,也该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或许会因为亲情、爱情,而对我有所包容,但并非没底限,蔡文涛曾对我说您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阿杰也亲口告诉过我,他对我的爱并不足以让他背弃亲情与恩义。」 杜惜若不置可否的笑笑,正要说话,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楚杰和蔡文涛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客厅。 楚杰率先冲到舒娅面前,握住她的手,关切问:「你还好吧?」 舒娅对他笑一下:「杜小姐只是和我聊天而已。」 蔡文涛凑近杜惜若身边,低声说:「当初如果不是阿娅救了我,我就不可能有机会见到你,更别说送出消息了,这样算起来,她也间接的帮过你,你看是不是…」 杜惜若斜睨他一眼:「如果不是你爸妈生了你,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让你送信,这么算起来,我是不是还得对你爸妈感恩戴德?」 一句话,把蔡文涛后面求请的话全部给堵住了。 楚杰转身看向杜惜若,从容说:「可以单独谈谈吗?」 进入书房后,楚杰直截了当说:「舒娅是我的女人,无论她做了什么事,后果由我来承担请你别动她。」 杜惜若悠悠闲闲窝进宽大的软垫座椅,语气里带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散慢:「哟,瞧你说的,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能把你的女人怎么样。」 「你我之间说话就不要拐变抹角了,好吗?」楚杰目光锋锐,直视着她,「我知道你的手段,就如你知道我的为人一样,如果你有心要对付一个人,有的是合法手段让对方走投无路。惜若,这件事是我欠你的,你想要我怎么偿还,可以提出来,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舒娅盯着他,一字一字强调:「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 楚杰点点头,又补充一句:「别动舒娅。」 「好,我不动她,你用十年时间赎回她欠我的那一个月苦难吧。」依照杜惜若的逻辑,舒娅扔掉了她的求援信,导致她与儿子笑笑多受了一个月的苦难,那么这一个月的苦难就是舒娅欠她与笑笑的,如果楚杰要保护自己的女人周全,就用十年时间来换这一个月:他为杜家卖命十年,十年内不得和舒娅见面,不得联繫,也不许告诉她真相。 听完她提出的条件,楚杰吃惊不已:「卖命十年没问题,干爹栽培我和成浩本来就是为了辅佐你,可十年内不得和舒娅见面、联繫,而且不能告诉她真相,你到底是太恨我还是太恨舒娅,才会提出这么荒唐的条件?」 「你见过哪一个人在坑了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沈嘉恒、蔡隽峰、或者是其他那些帮凶? 唯独你的舒娅因为这个十年之约还能够毫发无伤。你可以说我是心胸狭窄,也可以说我是睚眦必报,总之,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给我使过绊子的人,凭什么在我和笑笑吃尽苦头之后,还能安然无恙,花好月圆?提出这个十年之约,我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十年之后,如果你没有变心,她也没有另嫁他人,那么你们可以再续前缘。如果这十年之内,你们各自另有所爱,说明你们彼此还不是对方的最爱,正好给你们一个纠正的机会。」杜惜若有些恶趣味的笑,「其实我这也算是替你们考验真情,看看你们是否心有灵犀,看看所谓的真心爱情能否经得起时间的侵蚀。」 楚杰哭笑不得,抬起手按了按发涨的脑门,犹抱一线微弱的希望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杜惜若沉下脸:「楚杰,我非常严肃的告诉你,我是认真的,在被延误的那一个月里,我和笑笑经历了些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从小到大,我除了偶尔闹闹小脾气给你添点堵之外,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吧?我爸爸又是怎么待你的,对于很多人来说,待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吧?可你的女人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楚杰的肩像是被压垮一般,突然塌了下去,养父的遗言犹在耳畔:你们是惜若至亲的亲人,请代替我在这个世界里好好保护她,照顾她! 「当然,你也可以自食其言,拒绝我提出的条件,」杜惜轻轻一笑,用温和的语气说着绝决的话,「我自然会去找舒娅去清算那一个月苦难的帐,不管我做什么,你要么就袖手旁观,要么就站在我的对立面去维护你的女人。该怎么选,我给你时间慢慢想,明天一早我会乘专机回旧金山,在我走之前,你我之间究竟是敌还是友,你通知我一声。」 杜惜若离开书房已经好一会儿,楚杰扶着书桌慢慢坐下,空乏疲倦如浪潮般席捲全身。相识十多年,他深知杜惜若的性情,表面上看着温煦无害,骨子里却象极了她那个以果断狠决着称的父亲,特别是这半年来,积威逾盛,手段越发凌厉。她的话说得出来,就必然做得到,他不可能袖手旁观舒娅陷于险境之中,然而他又岂能背弃恩义与亲情,站在杜惜若的对立面?生凭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无助与彷徨。 舒娅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长时间一动不动。沙发又宽又大,她整人个仿佛陷进了沙发里面,身影显得单薄且脆弱。楚杰与杜惜若进书房已经有一阵子,她不敢想像他们谈话的内容,也不敢去猜测谈话的结果。她曾说过,无论将来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都是咎由自取,怨不了任何人。当时心里也确实这样想,总以为既然是自己种下因的,必定能坦然承受相应的果。然而事到临头,她只觉得害怕。人之所以无畏,是因为了无牵挂,而她现在心中却有着很深的牵挂。 一道影子挡住面前的灯光,舒娅不必抬头,也知道是楚杰来了。她仰起脸,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楚杰看着她,温和微笑:「我们回家吧。」他拉住她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握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她的手指被他攥得生痛,却一声不吭,默默地跟着他走。什么也不去问,什么也不支想,似乎这样,就能一切如故,她依然是那个准备两天后当新娘的幸福小女人。 杜惜若与成浩 、江雅秋站在楼上,看着楼下那一对手牵着手离去。江雅秋不无担忧:「这样做好吗,会不会令楚杰心生恨意,反而坏事?」 杜惜若微笑:「我父亲不会看错人。」顿一顿,她又说,「万一看错了,早发现比晚发现更好。」她并不讨厌舒娅,相反还觉得对方那种傻傻地执着与义气有点可爱。但是,这个女孩对楚杰的影响力太大了,偏偏又是个喜欢感情用事的人。在她完全掌控杜氏财团之前,楚杰作为最重要的亲信之一,身边实在不适合留着这么大一个变数,谁知道那姑娘会不会哪天又善心大发,再坑自己一把。而且,在杜惜若的那点小心思里,也挺乐意让坑过自己的舒娅伤心难过一场。 回家的路上,楚杰与舒娅一直沉默着。晚间十点钟,正是这座城市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车子行驶上高架公路,从车窗向外望去,灯火璀璨延绵,繁华的城市沉浮在浩瀚灯海中。前方岔路口处,楚杰突然调转方向盘,车子驶上了另一条并非回家的路。 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熟悉,时隔四年多,这条娱乐街的变化不大。车子停在昔日的风少酒吧前,楚杰先下车,再走到车子的另一侧替舒娅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来,我带你去调酒喝。」 酒吧早已歇业,但楚杰仍保留了店铺及里面的一切设备,并让人定期打扫清理,以便时不时与一些较为亲近的朋友来此小聚。站在酒吧门前,舒娅抬头看着门楣上的字:「幻影酒吧,怎么改名字了?」 「四年前就改了,那时候你虽然已经不再来这个酒吧,但我总觉得你的影子无处不在,大家都说我得了幻想症,于是我就干脆把这个酒吧改名叫幻影酒吧。」 舒娅却没有被感动,横他一眼,问:「难不是因为你的幻影娱乐?」 「巧合,那只是巧合而已。」楚杰干笑。 进入酒吧,楚杰如以往一样,让舒娅坐在吧檯前的高脚椅上,又打开了音响,一首旋律优美的英文歌曲漂荡出来。舒娅听了一会儿,是经典老歌《never had a dreame true》。 准备齐全调酒要用的器皿与材料,楚杰站在吧檯后,象一个敬业的表演者一般,先向舒娅微微欠身致意,然后开始花样式调酒,手法变幻莫测,行动优美洒脱,看他调酒就如同看一副动态的艺术画,总能给人一种美的享受。很快他调出了第一杯酒放在舒娅面前:「天使之吻,喝一杯这样的酒,爱神会把思念传递给你朝思暮想的人。」 她端起酒杯抿一口,口感甘甜柔美,于是就把整杯酒都喝了下去。 第二杯酒由舒娅来调,她的调酒手法本来就是楚杰所教,经过数年的练习,调酒时的姿态也算是赏心悦目,但始终达不到他那种充满张力与灵动的程度。舒娅调出的酒叫sexy beauty(性感尤物),是一种男性酒,充满幻想空间。楚杰一边细细品酒,一边沖舒娅暖昧的笑。 她狠狠瞪他一眼:「猥琐。」 就这样一人一杯的轮流调酒给对方喝,不知不觉两人都喝下了不少酒。酒后的舒娅格外美丽,两颊飞红,眼眸波光潋滟。楚杰含笑凝视着她,目光迷漓。扶着他的肩,舒娅踮起脚尖,温软的唇如花瓣般轻柔落在他的脸庞上:「阿杰,我爱你。」 他紧紧拥抱住她,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我也是。」一滴水珠落在她的颈侧。音响里反覆播放着同一首歌: everybody『s got something (每个人都有一些) they had to leave behind( 被迫捨弃的东西) …… there『s no use looking back or wondering (回头何用,假设何用) how it could be now or might have been (假设终究只是一场空) all this i know but still i can『t find ways to let you go (这些,我全明白,但我无法和你分开)。 …… you『ll always be my baby (你却永远是我的最爱) i never found the words to say (我的心里话无法用语言表达) you『re the one i think about each day (你是我朝思暮想的人) ……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这一夜的温存格外绵缠。带着几分熏然的醉意入睡前,舒娅问:「阿杰,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如果是男孩就叫楚忻,如果是女孩就叫楚怡。」 「为什么?」 「这两个字都有平安快乐的意思。」 第二天,舒娅在「沙沙」的雨声中醒来,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她努力微笑:「阿杰,下雨了。」身畔悄无声息。她又说:「我们明天要举行婚礼,希望到时有个好天气。」回应她的依然是一片死寂。 她没有勇气侧首一顾,只试探般的一点一点伸出手,身畔空空荡荡,不留一丝余温。脑海里一片空白,呆呆出神片刻,她猛然从床上坐起,冲出了卧室。她喊着楚杰的名字,书房、厨房、餐厅……一个个房间的找,空旷的屋子里只回荡着她一个的声音。 最后,舒娅在客厅里看到了楚杰留下的一封信,其实只是一张白纸,用她日常喝水的杯子压着。纸上廖廖数语:昨天,杜小姐给我做了一道选择题,江山美人,只能选择其中之一。我选择了江山,保重!另,作为补偿,这幢别墅及我名下50%资产归你所有,请与何律师联繫签署接收文件。 她手指一松,薄薄的一张纸轻飘飘落下。好大一笔分手费,她想笑一下,眼泪却止不住的漱漱往下掉,曾经臆想过分别的场景,她一定要以唯美的姿态转身离去,让他既使在多年以后回想起这心碎的一幕,依然荡气回肠。却不曾想,他连当面告别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一整天,舒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的。她不停拔打楚杰的电话,电话里回传过来的永远只有忙音。凭着记忆,她找到了前一晚去过的那幢房子,冰冷的大门紧闭,按了半天门铃,也没等到有人来应门。巡视的保安人员告诉她:「今天一大早,住在里面的人就全部离开了,现在只剩下一幢空房子。」 舒娅接着去了极夜城,专属通行卡已失效,她进不了极夜城的大门,就站在大门外等候。雨淅淅沥沥的落个不停,南方的气候虽说偏暖,但深冬的雨水也会寒意侵骨,舒娅全身被淋湿,却似乎毫无知觉。江致远终究还是不忍心,走出大门来劝她:「阿娅,别再等了,杰哥已经离开这个城市,具体去了哪儿,我们也不知道。世界很大,一个人有心要避开另一个人,其实很容易。」舒娅笑容惨澹,雨水在发稍凝聚成滴,再一滴滴落下,她的脸庞上水痕交错,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最后,舒娅来到了曾经名为「风少」现在名为「幻影」的酒吧,淅淅沥沥的雨变成了疾风暴雨,她坐在酒吧门前的石阶上放声痛哭。也许是宿命,四年前,她的初恋在这个地方幻灭,悲痛欲绝;四年后,她刻骨铭心的爱情又在这个地方终结,从此心如死灰。风雨中,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i never had a dreame true (从未有过梦想成真的感觉) till the day that i found you (直到我那天发现了你) even though i pretend that i『ve moved on (虽然,我假装毫不在乎朝前走) you『ll always be my baby (你却永远是我的最爱) …… 与此同时,自从上了飞机就呈老僧入定状态的楚杰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惊惶四处张望。 成浩不解的问:「你怎么了。」 「我听到她的哭声了,哭得很伤心。」 成浩笑了起来,正想问楚杰是不是耳鸣,突然看见他眼中浓郁真切的伤痛,调侃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蔡文涛在幻影酒吧门口找到舒娅的时候,她正在发高烧,神志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他把她抱进车内,嘆息说:「阿娅,别再找楚杰了,就算你找到了他,又能怎样呢?」 她睁大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看他,好象在仔细辩认着什么。 他说:「阿娅,让我来照顾你吧。」 她绝望而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舒娅在医院里住了三天,这三天,她没有等她的婚礼,也没有等到要与她举行婚礼的人。却等来了另外两个人,第一个是何律师,他带着楚杰已签好字的转让文件过来:「舒小姐,我一直没有等到你的电话,就只好来找你了,这些文件先留在这里给你看一下,你签好字后请通知我一声。」 第二个人是匆匆从加州赶来的王瑶美,一进病房,她就开骂了:「我好歹把你生得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你怎么就连续两次栽倒在男人身上呢,而且还是栽倒在同一个男人身上,早知道你看男人的眼光这么差,我就不该跟你讲什么开明说什么民主,应该直接把你的婚姻给包办了。」 舒娅伸手握住自己老妈的两个手指头,轻轻晃了晃:「妈,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每次一说对不起,你就真的对不起我了。」王美瑶一边说,一边心痛的掉下了眼泪。 「妈——」舒娅抱住母亲,泣不成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蔡文涛站在门外静静听了一会儿,决定不打扰她们母女相聚。第二天,当他再去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空无一人,病床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前的垃圾桶里扔着一堆纸屑,是被撕碎的财产转让文件。 责任护士告诉他:「病人在今天早上办了出院手续,她让我转告您,她已经没事了,谢谢您对她的关心与照顾。」 出了病房,蔡文涛慢慢走在空旷的长廊上,突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他深深的爱着她,她却从来不曾知道,而他总是来不及告诉她! 第14章 我用余生换你笑靥如花 第14章 我用余生换你笑靥如花 得知舒娅也来到了上海,杨帆颇觉惊喜。当他兴沖沖赶到约定的见面地点,见到看样子至少已有五个月身孕的舒娅时,惊喜变成了惊吓:「你在电话里不是说还没有结婚吗,怎么就要生孩子了呢?」 「谁说没有结婚就不可以生孩子,」舒娅一脸的不以为然,「别大惊小怪了。」 杨帆瞠目结舌,心中嘀咕难道自己已经落伍了吗。有心想询问一下关于孩子爸爸的事情,又怕触及舒娅的隐痛,只好委婉的说:「你一个人来上海吗,这种时候最好留在亲人身边,有人照顾着比较安全」。 舒娅怅然嘆气:「我也是没办法呀,我妈不贊成我生下这个孩子,我只好先远远的躲着她,也免得惹她生气难过,等孩子生下来再去见她,她总不能让我把孩子塞回肚子里去吧?」 杨帆啼笑皆非,出于义愤,忍不住说了一句:「那孩子的爸爸呢,为什么不让他来照顾你和孩子,这本该就是他的责任呀。」 舒娅瞅他一眼,心中感慨:多好的纯良青年,他那女朋友怎么就把这么个难得的好男人给放弃了呢!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杨帆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不小心碰触到了她内心的伤痛,内疚的说:「对不起。」 舒娅笑了起来:「我没事,你用不着道歉,那个男人不知道我怀孕,我也没有打算告诉他。」 对于舒娅的决定,杨帆无法苟同,直率问:「那你有没有替孩子想过?」 「有啊,」舒娅眉飞色舞,「孩子的生父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男人,诺,你在杂志封面上也见过他的样子,他的种好,能保证孩子的优良基因。」 杨帆狂暴冷汗,本来还以为有什么悲情故事在里面,可现在听舒娅这么一说,他难免猜测赶情她只是纯粹找人家借了颗种子而已?不过,想想杂志封面上那个男人的形象,再看看眼前这位的美色,两者基因结合生出来的孩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绝对是棵好苗子呀。突然察觉自己的思维也有点不正常了,杨帆赶紧打住,抹一把前额的冷汗,忧心忡忡看着舒娅,欲言又止。 舒娅不耐烦:「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就是了,别一副便秘的样子好不好,以前不是挺爽快的一个人嘛。」 杨帆苦笑一下,语重心长:「舒娅,人生总会这样或那样的不如意,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对你的人生负责,还有,孩子不是宠物,不是拿来玩的,你得对他负责……」 「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舒娅摆一摆手,打断他的说教,「你是不是以为我受了情伤,怕我变得玩世不恭,自暴自弃,甚至潜在报复社会的可能性?」 杨帆点点头,坦然承认:「是有点担心。」毕竟借种这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放心吧,我没有自虐和虐人的爱好,即不捨得折腾自己,也没有兴趣折腾别人,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一个心态正常、心思纯良的好公民。」 杨帆眨了眨眼,表示半信半疑。 「没错,我是又受了一次情伤,而且这一次比前一次伤得更深更狠,」舒娅说得很平静,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流了多少眼泪之后,再提起那些事、那个人,才可以做到心如止水,「那个男人离开后,我才发觉自己怀孕了,我妈作为一个母亲,自然是一切以我为重,她怕这个孩子会影响到我以后的生活,希望我能把胎儿拿掉。可是,对于腹中的这个孩子来说,我也是一个母亲,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名字叫《无声的尖叫》,在里面展现出的胎儿被拿掉的过程非常残忍。」 杨帆的脸色发白,想起了自己与秦可儿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不由喃喃说:「是很残忍。」 「我实在狠不下心把那么残忍的手段加诸于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骨肉身上,所以我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也不是因为玩世不恭、自暴自弃,仅仅只因为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我心爱的孩子。」舒娅抬手轻轻覆在腹部上,象是有所感应般,胎儿在腹中动了动,她眉宇间流露出一抹坚毅的神采。 作为交情深厚的挚友,杨帆对于舒娅的选择无疑是尊重与支持的,但心底里也明白,一个女人孤身带着孩子在异地他乡生活并不容易。他诚心诚意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不必见外。」 于是舒娅马上毫不见外的拿出了一迭文件,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这不正好有事求你帮忙嘛。」她想在上海开一间酒吧,虽然资金充足,却苦于人生地不熟,找到不合适的店面,而且经营酒吧的各类批文也不容易办理。 杨帆爽快的一口应承:「这些琐事都交给我去办理吧,你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快要出生的宝宝。」 吃过午饭,杨帆送舒娅回家。因为有了在上海定居的计划,她已经在一处环境幽雅的中高档社区里买下一套二手公寓。原房主一家急着出国,连同房内的家具一起出售,几乎是提着衣服就能入住,舒娅图方便,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交易。 进入公寓,杨帆四处看了一下,室内装潢简洁大方,房间扫拾得十分温馨舒适,看得出来舒娅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放心之余,杨帆向她提议:「你现在行动不便,我按排一个人来照顾你的日常饮食起居吧?」 舒娅却有所顾虑:「我一个单身女人,又怀有身孕,你安排人来照顾我,会不会让人家误以为你包养我?」 「不会,」杨帆笃定说,「我这人在别人口中一向评价不错,一看就是个纯良正直好青年。」 舒娅点头表示贊同。 杨帆又说:「就算别人要误会,也只会认为是你死扒着我,谁让你一看就是一副蔫坏蔫坏的样子。」 「滚。」舒娅气得一脚把他给踹出了门。 在杨帆的帮助下,酒吧的店铺、装修及申请营业批文等事宜很快完成。舒娅又把原先绮梦酒吧的店长艾蓝和dj小柯给挖了过来,并配给他们一定额度的股份。这两人的工作能力本就十分出众,现成为了酒吧股东,相当于替自己打工,更是干劲十足。有了这两个得力助手,舒娅即使在筹备开业的最忙碌时期,也能安心养胎。 酒吧开业那天,杨帆带了一大群朋友来捧场。看着酒吧招牌上的名字,他记起楚杰名下那个久负盛名的幻影娱乐,就问舒娅:「为什么你这个酒吧的名字要叫『幻影』呢,难道你还等着那个男人来找你吗?」 舒娅一本正经回答:「是呀,我等着他来找我,然后再象甩鼻涕一样的把他甩掉。」 杨帆作了一个嫌恶的表情:「你好歹是要当妈的人了,能不能注意一下胎教呢?」 舒娅眼波一转,笑嘻嘻凑近杨帆,问:「那么你呢,还在等你的女朋友吗?」 杨帆淡淡说:「她让我给她六年时间,我当然要等够六年。」 「然后呢,也象甩鼻涕一样的把她甩掉吗?」 杨帆凉凉瞥她一眼:「你见过象她那么漂亮的鼻涕吗?」 「我难道不漂亮吗,结果还不是被人甩,而且被甩了两次,」舒娅咬牙切齿,「所以,我怎么着也得甩回去一次,不然死都咽不下这口气。」 杨帆很想问一句,如果那个人一辈子都不来找她,那她该怎么甩回去。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暂时不打击她。 临近预产期的前十天,胎儿突然在半夜时分发动了,事情偏偏就有这么凑巧,这一天,杨帆回北京去了,平日照顾舒娅饮食起居的阿姨请假,艾蓝和小柯一时间联繫不上。求助无门之下,舒娅只好强忍着腹中的阵痛,独自坐电梯下楼,运气还不算是很差,马上拦到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医院。计程车司机是位热心的大叔,送舒娅到达医院后,还把她扶进了三楼妇产科。临走时又好心的交待:「闺女,不管哪个亲戚或朋友,你还是打电话叫个人来吧,万一难产什么的,也得有人签字呀。」舒娅无语看他,不知道是该道谢还是该生气。 其实,并不是只有难产的时候需要签字,进入产房后,舒娅听见医生在门外喊:「舒娅的家属,舒娅的家属在哪里,快来签字。」 舒娅回应:「这里,在这里,请拿给我签字吧。」医生和助产护士惊异的看向她。 舒娅因为痛疼而变得惨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请把笔给我。」颤抖着手签下字后,她在医生和护士的脸上看到一种名为同情的神态。 生产的过程很顺利,从进产房到孩子出生,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在孩子哇哇的哭声中,舒娅听见助产护士说:「是个男孩,宝宝很健康。」亲了亲孩子那红彤彤的小脸,舒娅精疲力尽的合上眼,两行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沿着颊畔缓缓滑落。 …… 按照杜氏集团的惯例,每年十二月中旬,世界各地事业部的总负责人会齐聚纽约总部作述职报告及参加年会。在杜惜若接撑杜氏的第五个年头,整个集团的发展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因此这一年的年会晚宴格外盛大。秦可儿作为杜氏集团大中华区事业部的总负责人,有幸参加了这场盛宴。 主席台上,杜惜若正在致祝酒词,她并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此刻大概是因为心情太好的缘故,神采飞扬,显得个人都在熠熠生辉。这种快乐情绪感染了在场诸人,当她举杯邀请大家共饮的时候,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置身于这样一种热烈而欢快的氛围中,秦可儿注意到楚杰依然是一脸的淡漠。她加入杜氏集团四年,前两年跟在成浩身边学习,后两年被派往大中华区事业部开始独挡一面。与楚杰相识的时间不短,见面的机会也不算少,却从来没有见他笑过,确切的说,是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除淡漠以外的其他表情。与时下流行的冰山男或面瘫男故作深沉的冷若冰霜不同,他只是对身边的一切事物毫不在意,漠然处之。 成浩偶尔会有所感慨:「以前的楚杰多有趣,懂得玩又喜欢笑,见到漂亮的小姑娘就一脸痞样喊妹妹,一双桃花眼没事四处乱放电,惹得多少小姑娘碎了一地芳心,哪会象现在这样,跟个小老头似的。」 看着现实中总是一脸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楚杰,秦可儿实在想像不出他那双眼含情、嘻皮笑脸喊妹妹的形象。直到她见到舒娅四岁的儿子楚忻,那个漂亮到出奇的缩小版楚杰,一双乌熘熘的大眼睛,见人三分笑,足以秒杀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所有女性的芳心。 酒宴正酣,楚杰悄悄离席,避到了宴会厅外侧的一个小露台上,一扇玻璃门把露台隔出了一个相对宁静的空间。他放松的倚靠在栏杆上,指间随意挟着一支烟,却没有抽,菸头已积了长长的一截灰。 秦可儿进入小露台的时候,楚杰看了她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不欢迎的态度已表露无遗。向来聪慧且善解人意的秦可儿不但视而不见,还很自来熟的喊着他的英文名字:「alger,你有没有去过中国大陆的上海市?」 楚杰冷漠的看着她,显然很反感她的打扰。 「说起来也挺巧的,我在上海见到一个四岁的小男孩,长得和你很相似,不,不仅仅是相似,应该说简直是你的缩小版。」 楚杰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在他下逐客令之前,秦可儿迅速说:「哦,对了,小男孩的名字和你的中文名字也挺接近,叫楚忻。」 楚杰手一抖,一截菸灰被震落在地上。秦可儿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淡漠以外的表情,似悲似喜,更多的是震惊。 「那孩子的名字叫楚忻?」他重复问一遍。 秦可儿点点头。 楚杰闭一下眼,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是紧张:「那孩子的父母还好吗?」 「小忻的家庭是单亲家庭,我只见过他的妈妈,是位罕见的大美人,名叫……」 「舒娅。」楚杰轻声说出这个在心中惦念了五年的名字。 秦可儿笑了笑:「她如今在上海经营一间名为幻影的酒吧,如果你觉得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要她的电话和住址。」说完,她转身走出了露台,刚出门口,听见楚杰在身后说:「cherry,谢谢你!」 「希望不是我多管闲事。」秦可儿细心替他把露台的玻璃门合拢。 楚杰又点燃一支香菸,深深吸一口,甘冽的菸草气息让他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烟零缭绕中,他的眉目变得模糊缥缈。在他前方,是灯火璀璨的城市,红尘十里,繁华万丈;在他身后,热闹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歌舞昇平;而他却游离于这样的繁华与热闹之外,满怀萧瑟。 收到楚杰递交来的辞职报告及放弃杜修宇生前划归到他名下一切产业所有权的声明书后,杜惜若沉默了几分钟,面无表情的问:「能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吗?」 楚杰语气郑重:「十年之约还剩下五年时间,请让我为自己赎回那五年时间。」 杜惜若讶然扬眉:「你还记得那个十年之约?」 楚杰微笑:「怎么会不记得。」 杜惜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好象很多年没有见你这样笑过了,这些年,你对我是有怨气的吧?」 「我的气量应该比你要大一些。」 杜惜若神情缓和,笑着说:「你这是在拐弯抹角说我气量小? 「惜若,很多事,你当年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楚杰缓缓说,时隔多年,再提起当年的事,心态格外的平和理性,「刚开始,你提出十年之约的条件时,我以为你仅仅只是为了报复舒娅扔掉你求援信的行为,但又不想与我翻脸,才提出来的折中办法。但在你离开书房后的那段时间里,我渐渐想明白了,那个时候,你刚接掌杜氏集团,根基不稳,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元老级人物蠢蠢欲动。你也许不一定非用我不可,但有我在你身旁辅佐护航,你必然会轻松和安全许多,而这些本就是我的责任。舒娅心太软,有时候甚至会犯点烂好人的毛病,我却又总是对她心软。在那种草木皆兵的环境下,如果有人以她为破突口,未必不是一个变数,所以,以我们当时的境况,她的确不适合留在我身边。」 「这是一方面原因。」杜惜若坦然承认,「另一方面,我确实因为她所做的事情而对她有所排斥,提出十年之约,其中不乏想让时间来消磨你们感情的意思,可是很明显,这五年来,你过得并不开心 。」 相对静默片刻,杜惜若喟嘆:「你很爱她吧?」 「是,很爱,比我自己当初所认为的还要爱,这五年来,我从没有停止过想她。」 「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吗?」 楚杰摇头:「无论如何,我不可能站在你的对立面,只是,心里会很难过,做出取捨的那一刻——」他顿了顿,虽然脸上在笑,眼中却有了痛楚的神色,「痛彻脏腑!」 「那么,你现在是打算去找她吗?」 楚杰微微颌首:「我曾经以为会永远的失去她,毕竟那一年她才二十三岁,既使你没有禁止我说出真象,我也不可能让她把大好年华空耗在苦苦的等待之中,当一个男人真心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是不会捨得让她当王宝钏的,要么相伴,要么放手。尽管我已经做好永远失去她的准备,但仍然害怕听到她已属于另一男人的消息,所以这些年,我不敢去关注她的任何消息。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她在四年前生下了我的孩子,现在仍然单身。」 「所以,你今天一上班就来向我辞职?」杜惜若不满的瞪他一眼,「害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惜若,」楚杰诚恳的说,「这五年来,你做得很好,比我们所有人当初所预料的都要好,现在的你事业如日中天,地位稳如磐石,身边人才济济,手下精英云集。我在与不在,对你对杜氏,都不会有很大影响。」 杜惜若故意刺激他一下:「舒娅至今单身未必是因为在等你呢,就如我现在也单身,却不是为了耿绍昀,而是因为我有了笑笑和开心这一双儿女,婚姻于我而言可有可无,懒得麻烦。」 「是什么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单身,就意味着我还有机会,并且她为我生下了孩子,我得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最后,杜惜若与楚杰并肩站在办公室的巨幅落地玻璃窗前,办公室位于曼哈顿城中59层顶楼,从这里俯瞰,洛克菲勒中心广场的景致一览无余。 「你好好看一下,」杜惜若指着楼下说,「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站在你今天这个位置上,就这样全盘放弃,值得吗?」 楚杰望向广场正面普罗米修斯飞翔的雕象,离得太远,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喷泉池的水花射向半空,在阳光下荡出一圈圈的光晕,他愉悦微笑:「值得的。」 杜惜若拿起辞职报告签下字,却把那份放弃产业所有权的声明书扔进了碎纸机里:「爸爸在遗嘱中已经申明过,凡是归入你和成浩名下的产业,都属于你们个人所有,我们得尊重他老人家的遗愿。你们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这份父子之情却是真实的。」 楚杰离开那天非常低调,就只有杜惜若和成浩去为他送行。临过安检之际,杜惜若拥抱他一下:「杰哥,正如你所说,我现在事业如日中天,地位稳如磐石,一个小变数对我再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如果愿意,随时欢迎你带着你的小变数回来。」 楚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如果想我了,就去上海看我吧,包吃包住机票自理。」 …… 楚杰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抵达上海,他先找了一家酒店安顿下来。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二天一早,他神采奕奕的来到舒娅母子居住的小区。刚进小区门口,一个四、五岁的小萝莉突然蹿过来,一下子抱住他的腿哭喊着:「叔叔,你娶了我吧。」 楚杰低头看着小萝莉,瞬间石化了。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你就是结婚了,今天也得给我上学去。」 听见这个熟悉得如同刻入骨髓的声音,楚杰震惊的抬起头,就看见了五年来朝思暮想的人,他几近贪婪的凝视着她,那熟悉之极的容颜正是烙印在他心底深处的模样。舒娅似乎也惊呆了,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他。 一路走来,楚杰设想过许多种重逢的场景,独独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见,自己居然被一个四、五岁的小萝莉求婚了,而且这个小萝莉很可能是自己的女儿。等等,女儿?楚杰差点惊跳起来,弯腰抱起小萝莉,平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没有找到丝毫与自己或舒娅相似的特徵。转过头,他疑惑的看向舒娅:「难道不是一个长得很像我的男孩吗,怎么变成女孩了呢?」 舒娅抚额:「这孩子不是……」 一个小男孩从舒娅身后跳出来:「哈哈,小草,你又想不去幼儿园,小心我去告诉艾蓝阿姨哦。」 楚杰慢慢放下小萝莉,看着小正太,小正太也正看着他。 一大一小两张完全一样的脸,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满脸的激动,一个满脸的困惑。 楚杰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小忻突然猛拍一下脑袋:「哦——」回过头冲着舒娅喊,「妈妈, 这个哥哥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干爸说过,只有双胞胎才会长得一模一样,那这个哥哥跟我是不是双胞胎呀?」 舒娅再次抚额嘆气,小草奶声奶气的说:「笨蛋小忻,双胞胎是指一个妈妈同时生下来的两个宝宝。」 楚忻一双大眼睛眨吧眨吧,好奇宝宝的求知慾总是特别强:「那是怎么生下来的呢,跟小鸡下蛋一样吗,为什么我妈妈和你妈妈都只生了一下蛋,没有生两个呢?」 「啊哦——」小草歪着小脑袋苦思冥想。 楚杰来到楚忻面前蹲下身体,轻轻拉住孩子胖胖的小手,一股柔情从心底里升腾而起,欢欣伴着酸楚:「小忻,我是你的爸爸。」 楚忻晃一晃小脑袋,小脸蛋上表情严肃:「哥哥,你这样是不对的。」 楚杰纠正:「是爸爸,不是哥哥。」 小忻还是摇头,扭头神秘兮兮的看了妈妈一眼,抬起小手放在嘴边悄声说:「哥哥,看在你长得这么像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想当我爸爸的人可多了,如果让妈妈知道你们想跟她抢我,她会不高兴的。」 楚杰一脸呆滞,喃喃说:「他们想抢的人可不是你。」 「哥哥,你就别想骗我了,」小忻得意洋洋,「干爸说了,凡是想当我爸爸的人,就得先去排队,让我妈妈帮我一个个的挑,这样妈妈才不会生气。干爸还说,想插队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哥哥你应该排到最后面去呀。」 楚杰咬牙:「你的干爸是谁?」 「干爸就是干爸啰,我最喜欢他了。」小正太一脸的自豪。 楚杰酸熘熘说:「那不是个好人,都教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小正太生气了:「你说我干爸的坏话,我不跟你玩了。」 「对,不跟你玩了,」小草在一旁帮腔,「小忻的干爸可好了,常常带我们去吃肯德基,还送玩具给我们。」 楚杰郁闷,发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舒娅走上前,一脸平静:「有什么话稍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先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 楚杰赶紧说:「我和你一起去。」 舒娅没有拒绝。上了车,楚杰发觉自己儿子相当的有个性,说不跟他玩,就真的一路都不理他。他忍不住问:「小忻的干爸是谁?」 「杨帆。」 「秦可儿的丈夫?」 「嗯,」舒娅解释,「这些年来,一直是杨帆在小忻身边充当着父亲的角色,所以他在小忻心中的地位相当高,小忻容不得任何人说他干爸的坏话,连我也不许说。」 楚杰黯然,不是吃杨帆的醋,是为自己错过小忻成长过程中最初的那四年而感到遗憾。 把两个孩子送进幼儿园后,舒娅没有再把楚杰带回自己居住的小区,而是找了一间环境幽雅的茶餐厅请他喝早茶。楚杰点了铁观音,舒娅则另外要了一壶金骏眉。 楚杰说:「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喝红茶。」 「人总是会变的。」舒娅淡淡的说着,从手袋中拿出烟盒,点上一支女士专用的sobranie香菸。她手指纤长,挟着烟的时候,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妩媚,如同杂志上的封面女郎,风情万种。 来见舒娅之前,楚杰把想要对她说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等真正见到她的人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隔着稀薄的烟雾,他沉默看着她,五年岁月在她外貌上的痕迹并不明显,容颜依然灿若玫瑰,明艷绝伦。发生很大变化的, 是她的神韵。如果说以前的舒娅如同一支带刺的火玫瑰,美得热烈张扬,且稜角鲜明;那么现在的舒娅则如同醉人的美酒,甘冽妩媚,又透着丝丝的冷与艷。 舒娅看着楚杰,同样百感交集。五年过去,他已年过而立,褪去昔年的狂放不羁,他变得沉稳内敛,气质也越发的冷峻夺目。在他离开后的第一年,她无时不刻的想念着他,无数次臆想两人的重逢,或是轰轰烈烈的爱恨交缠,或是绵缠悱恻的清凄心碎。第二年,她的生活里有了小忻,一个孩子足以占据她大部分的时间与精力,她慢慢有了不再想起他的时候。第三年、第四年,生活里总会不断出现新的内容,她想起他的时候越来越少。第五年,她几乎忘了自己给酒吧取为「幻影」的初衷。时间果真是治疗心灵创伤的灵丹妙药,一点一点修复曾经让她悲痛欲绝的伤痕,同时也一点一点消耗怠尽她那浓烈的爱情。时至今日,彼此再相见,除去最初的惊讶与意外,她面对着他,坦然从容,无悲亦无喜。 很快,茶水和点心送进了包厢,舒娅亲手为楚杰斟满一杯茶:「你是客人,如果有什么话想说,就请先说吧,如果无话可说,那么,就由我来说吧。」 「有,很多话想说。」隔了一会儿,楚杰最终却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舒娅正视他,微微的笑:「你不需要向我说对不起,我一直都明白,五年前你离开我,是我自己闯下了祸,由你来替我收尾,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理由。就算是有怨,也只是怨你离开的时候,没有给我一个当面告别的机会。可真要严格算起来,终究还是我亏欠你更多一些,所以,要说对不起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她的善解人意并没有让楚杰觉得轻松,反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阿娅,」他有些急促的说,「我已经解除了在杜氏集团的一切职务,极夜城和幻影娱乐也交给了执来经理人打理,往后我可以一直陪在你和小忻身边,再也不用离开。」 「楚杰,」她的语音平静得没有一点起伏,「我从十八岁开始认识你,至今二十八岁,我们相识十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到两年。期间经历两度离合,第一次分离,我伤筋动骨;第二次分离,我悲痛欲绝;我知道这一切并不能全怪你,我自己也要负很大一部份责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但是,我很累了,累到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你一次。我并不是跟你赌气,或者是矫情拿乔,你也不必象上一次那样,试图再重新追求我一次,如果那样的话,你会给我带来许多困扰,那么我只好带着小忻离开上海,世界很大,有心要躲开一个人并不困难。」 第一次离别后再相聚,她对他说:我也不再喜欢你,楚杰,我不喜欢你了。那时,他也曾痛彻心肺,却没有过此刻这种绝望与恐惧的感觉,因为当她说「我很累了,累到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你一次」这句话时,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不带一丝感情的淡漠与绝决。许久,他听见自己悲伤的声音:「可是,我依然爱着你,阿娅,在离开的这五年里,从来不曾停止过。」 「那就让时间慢慢消磨你的爱吧,相信我,时间是最好的忘情水。」她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茶水,「你是小忻的生父,血缘上的关系不可抹煞,如果你愿意,我不会阻止你亲近小忻,但前提是请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她把几张钞票放在消费单上,打开门独自离去。 在门轻轻合拢的瞬间,包厢里仿佛一下子变得寂静,静得只余开水沸腾的声音。楚杰点燃一支香菸,猛吸一口,浓烈的气息呛得他狼狈的咳嗽不止,咳得几乎要落下了眼泪。他曾经错失过她一次,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找回来,他以为自己会从此珍视她一辈子。却不想,当面临爱情与亲情恩义之间的取捨时,她成为了被舍的那一方,这一次,他也许再也找不回她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杰再也没有出现过。舒娅猜想他大概已经离开了上海,毕竟她那天的话说得很绝情,楚杰本非是个没脾气人,不可能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看她的脸色。但舒娅并不觉得后悔,快刀斩乱麻虽然伤人一点,总好过拖泥带水误人误已。 周六下午,舒娅刚进幻影酒吧的大门,就见艾蓝兴沖沖的跑过来。舒娅不由头痛的按住脑门,她是个有点懒散的人,小富即安,对酒吧经营的要求是不赔本能维持日常营运就好。无奈艾蓝却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经理人,对金钱又有着孜孜以求的热情,酒吧在她的打理下每晚生意红火,连带着舒娅这个做老闆的人也不得空闲。上个星期,酒吧里的调酒师离职了,这年头,出色的花式调酒师供不应求,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舒娅就被艾蓝拉来充数了。 艾蓝看见舒娅愁眉苦脸的样子,不满的切一声:「瞧瞧你这是什么表情,搞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我是周扒皮式的老闆,而你是那个被我压榨的可怜长工。」 舒娅陪着笑脸:「小艾姐,钱这东西是赚不完的嘛,没有招到合式的花式调酒师,咱们就暂时取消花式调酒这一项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懒,」艾蓝一脸鄙视,「放心吧,你以后都可以休息了,我已经招到一名相当出色的调酒师。」 听说自己终于从被强制劳动中解脱出来了,舒娅松一口气,好奇问:「怎么个出色法?」 「啧——」 艾蓝一脸赞赏的回味,又有点小小的自得,「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了,保证有惊喜。」 到了晚上,舒娅确实被惊到了,喜倒是没有。楚杰出神入化的调酒技艺及魔幻般的互动游戏把整个酒吧的气氛带上了高潮,而他调出的鸡尾酒更是因醇美诱人,被高价哄抢一空。艾蓝乐得眉开眼笑:「伯乐,我就是发现千里马的伯乐呀。」 舒娅气得脸色发白:「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就招进来了呢?」 艾蓝诚惶诚恐的问:「他是通辑犯?」 舒娅瞪着她。 「业界封杀的对象?」 舒娅还瞪着她。 艾蓝两手一摊:「既然两者都不是,那我就没有违背员工聘用原则嘛。」她又表情一肃,「舒美人,作为职业女性,我有必要提醒你,身在职场,必须公私分明,楚杰是小忻的爸爸,那是你和他的私事,跟我聘用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别瞪我,两父子长得那么的像,我想装作不知道都有难度。」 舒娅恼火:「等酒吧打烊的时候,你就把人给炒掉。」 「不行,」 艾蓝振振有词:「作为酒吧店长,我有义务为酒吧聘用优秀的员工,你说说看,我们历任花式调酒师,有哪一个能比楚杰做得更好?作为股东,我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利益,一个出色的花式调酒师是酒吧的灵魂人物,而楚杰完全能胜任这个角色,会给我们酒吧带来巨大利润,确保股东们的收益。作为董事会成员,我们按人数投票表决。」 艾蓝向小柯招招手,「小柯,你说说看,我们应不应该聘用楚杰当酒吧的花式调酒师?」 「这是必须的,」小柯说得理所当然,「我在酒吧界混迹多年,第一次碰见这么出色的调酒师,颜正技高还懂情调,你看看外面那些人,见到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发呀!」 艾蓝打一个响指:「投票结果,二比一,通过。」于是,楚杰任酒吧调酒师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舒娅郁闷得想呕血,自己这老闆当得没有一点权威。事情却还没有结束,晚上回家,舒娅在电梯里碰见了楚杰,以为他是来找自己解释应聘调酒师的事情,因为心中还有气,就刻意不理他,他也不说话。 在沉闷的气氛中,电梯到达了舒娅所居住的楼层。下了电梯,舒娅发现楚杰还跟在身后,心中暗暗打定注意,一定要把他拦在自己家门外。到了家门口,却见楚杰径直走向了对面的那套房子,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她恍然想起两天前,看到清洁工打扫这套房子,当时还在想这空置了大半年的房子终于有人入住了,没想新邻居竟然会是楚杰。 舒娅觉得忍无可忍了,站在自己家门前说:「楚杰,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好呀,」楚杰打开房门,「是去你那边谈呢,还是来我这边谈?」 舒娅不想让楚杰进自己的家门,也不想去楚杰的家里,两人只好站在楼道上谈话。幸好这幢楼房是一梯两户的结构,不必担心有其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舒娅先说:「年轻的时候,我常常游走在各个城市之间,居无定所,可现在年纪大了,又有了孩子,我就想在一个城市定居下来,过点安稳的日子。」 楚杰点头:「我也一样。」 「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环境,对目前的生活方式也比较满意,而小忻从一出生就生活在这地方,并且一直过得很快乐,我不想让现在的生活发生太大变化,所以,请你不要迫使我不得不移居别处或者离开这个城市。 楚杰看着她:「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你不需作出任何改变。」 舒娅冷笑,「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给我带来困扰吗?」 楚杰往身后的墙面上一靠,淡淡说:「作为你的邻居,除了偶尔会在楼道或电梯里碰面,你高兴就打个招呼,不高兴就视而不见,此外,还能对你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作为你的雇员,只会在工作场合偶尔与你有所接触,又有什么机会涉入到你的私人生活中去?」 「换作别人或许是这样,可是你……」 「如果你真的已经完全把我放下了,那么我或者是别人,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舒娅语塞。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承诺你,不经过你的允许,我绝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即使偶然与你碰面了,我也绝不主动接近你、不主动开口与你说话。我这个人你应该很清楚,轻易不许诺,一旦许下了承诺,就必定会做到。」 舒娅默然,他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如果她再作出一副防范警戒的样子,似乎就有些小人之心了。 楚杰微微涩笑,又说:「你不必多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忻。因为我们之间的特殊原因,我不能和小忻生活在一起,那么,我希望至少能离他近一些,看着他长大。尽可能如同其他正常家庭中的父亲一样,有机会去学校接送他,帮他洗洗澡,讲讲故事哄他睡觉。在周末的时候,带他去游泳、放风筝。我之所以选择居住在你家对面,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小忻,避免他在你我之间奔波。我之所以选择在你的酒吧任调酒师,是为了在酒吧忙碌的时候,你我之间有一个人能腾出空来陪伴小忻,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把小忻一个孤伶伶的锁在家中 。」 楚杰的最后一句话提醒了舒娅,她大叫一声:「哎呀,糟糕!」手忙脚乱的拿出钥匙开门。她不喜欢家里多出一个外人,就没有请那种住到家里来的保姆,每日只有一个钟点工过来煮饭打扫卫生,并在她忙碌的时候陪伴一下小忻,等小忻入睡后,钟点工就会自行离去。舒娅今天回来得比平常晚许多,又在门外和楚杰说了一段时间的话,这么一来,小忻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就过长了。 刚一推开门,舒娅和楚杰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小忻,小忻,妈妈回来了。」舒娅跌跌撞撞往屋里沖。孩子的身影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乌熘熘的大眼睛里积满了泪,小小的脸上泪痕未干。舒娅心疼的把孩子搂进怀中,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小忻「哇」一声,委屈的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妈妈别不理小忻,小忻害怕。」舒娅哽咽:「小忻别怕,妈妈永远不会不理你。」 楚杰站在玄关处,凝视着相拥而泣的两母子,目光温柔且伤感。 也许是父子天性,小忻很快接纳了楚杰。每个周末随楚杰外出游玩归来,小忻都会兴高采烈的向妈妈讲述这一天的经历:「爸爸带我去钓鱼了,小金鱼好漂亮;爸爸带我去放风筝了,我们的喜羊羊飞得可高了;爸爸带我去……」 一口一个爸爸,叫得舒娅心中直发酸,每当这个时候,小忻就会爬上她的膝头,仰起小脸认真说的:「妈妈,小忻不会被抢走的,小忻最最最爱妈妈。」 舒娅故意逗他:「第几爱爸爸?」 小忻掰着胖胖的小指头数了数:「第三爱爸爸。」 「那第二爱的是谁呀?」 「是干爸。」 舒娅欣然笑,果然是个长情的孩子,并没因为有了亲爸,就忘了陪伴他多年的干爸。 渐渐地,小忻不仅仅是周末和楚杰在一起,平时一有空,也喜欢往楚杰的房子里跑,还经常把艾蓝的女儿小草一起带过去玩。 有一次,艾蓝来接女儿回家,顺便以上司身份进楚杰的房子巡视了一遍。回到舒娅这边,她连连感嘆:「真看不出来,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是二十四孝好爸爸。 舒娅正在上网,闻言,抬头茫然看着她。 艾蓝解释:「他那边把一个厅和卧室打通,做成小型游乐场的样子,听小忻说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爸爸陪他一起挑选的,还陪他一起玩。难怪我女儿总闹着要到小忻爸爸家去玩。」 舒娅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网页。 艾蓝看着她,惋惜之意不言而喻。她并不清楚舒娅与楚杰之间的恩恩怨怨,只觉得这么一对俊男美女,孩子又可爱,居然没有成为一家人,实在是太可惜了。但那毕竟是别人的私事,即使身为好朋友也不能过多干涉别人的隐私。 在照顾孩子方面,舒娅与楚杰配合得极有默契。当其中一人忙碌时,另一个就一定会腾出时间负责接送和陪伴孩子。小忻也有困惑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出去玩,为什么爸爸妈妈从来不一起陪我出去玩呢?」对于诸如此类的问题,楚杰一向沉默以对,舒娅则每次以一句「等你长大就明白了」敷衍过去。 楚杰始终信守承诺,从不主动出现在舒娅面前。偶有意外相逢的时候,彼此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樊篱,谁也不曾向对方靠近一步。 直到一天晚上,浴室的灯坏了,舒娅站在凳子上换灯泡,一不小心摔下来,扭伤了脚,灯泡砸在地板上,玻璃碎片又扎破了她的掌心。小忻见妈妈受伤,顿时急红了眼眶,小朋友的反应还算快,马上冲到了对面敲开门:「爸爸,妈妈受伤了,你快来呀!」 楚杰顾不得换掉身上的睡衣,一把捞起儿子,冲进了舒娅的家中。在他的帮助下,舒娅的伤处得到了妥善处理,浴室的灯泡也换好了,他还给小忻洗了一个澡。等这一切做完,楚杰准备回家时,才发觉因为出来得太急,他连房门的钥匙都没有拿,自己把自己锁在了门外。 这种时候不可能找得到开锁的人,他只好和舒娅商量:「能不能让我在客厅的沙发上挨过这一晚,我明天一早就找人来开锁。」 舒娅想了想,说:「你到小忻的床上去睡吧,我让小忻来主卧室这边睡。」 小忻却兴奋的跳了起来:「我要跟爸爸睡,要跟爸爸睡。」 楚杰纵容的笑:「就让小忻跟我睡一张床吧。」 舒娅拗不过这两父子,只好让他们都睡在小忻的房间里。 第二天,舒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想着应该叫小忻起床去幼儿园了。慢慢走到小卧室门口,才想起今天是周六。小卧室里,两父子睡得正酣,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挨在一起。楚杰的手放在孩子身后,象护雏鸟般的护着他,小忻的胖手揪着爸爸的衣襟。很温馨的一幕,舒娅看了一会儿,心中无端酸涩。 楚杰缓缓睁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舒娅,眼里有片刻的迷惘,随即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早。」 舒娅也笑:「早。」 无形的樊篱就此消失。自那一日以后,舒娅与楚杰成为了关系和睦的邻里,在生活上彼此给予帮助与方便。每逢周末,两人也会相约带着小忻出去游玩,对于这一变化,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小忻。 恍惚间,舒娅会产生一种时光荏苒,岁月静好的感觉,清醒过来,又觉得荒谬。她与楚杰一路走来,也曾爱得轰轰烈烈,最终却总是以伤痕累累,身心疲惫作为结尾。也许现在这种不远不近,平平淡淡的相处方式,才比较适合他们吧。 大年三十,三个人凑在一起吃年夜饭。席间,楚杰貌似不经意的问:「难道你打算就这样单身过一辈子?」 舒娅喝了一点酒,有些醉意熏然:「怎么会呢,我也怕孤单寂寞呀,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象当初爱你那般爱得轰轰烈烈、天翻地覆,但如果以后碰到一个性格还算合得来、能和我相互包容相互尊重的人,我还是愿意和他一起搭伙过日子的。」 楚杰注视着她,轻声说:「那么,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舒娅仿佛没有听见,举起白瓷的酒杯,慢慢地一杯饮尽,五十八度的烈酒,带着呛人的辛辣与灼热,沿喉一线而下。 春节过后,情人节很快就到了,这一晚,舒娅的幻影酒吧全场爆满。艾蓝策划了一个「有情人狂欢夜」活动, 酒吧的气氛整晚高潮不断,特别是每当楚杰调酒的时候,全场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沸腾的地步。 看着兴奋拥簇在吧檯前的人们,舒娅问身边的朋友:「你们说,如果我把楚杰原来的身份公布出去,我这酒吧会不会更加红火?」 秦可儿回答:「酒吧会不会红火就我不知道了,但我知道你肯定会红到发紫,杜氏财阀欧美事业部执行长爱美人不爱江山,为美人沦落为小酒吧调酒师,这样的新闻多么让人热血沸腾,这样的爱情多么感人脏腑,而舒娅你十有八九会成为红颜祸水或绝代妖姬的形象代言人。」 「我觉得吧,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会有很大区别,」说话的人是吴佳倩,她前来上海旅游,被舒娅邀请到酒吧来玩,「如果是女人,大多数会为这样的爱情而感动,觉得阿娅被这样一个男人爱过,真是不枉此生了;如果是男人,则大多数会想那男的是傻x吧还是傻x呢,有江山在,美人要多少有多少。」 杨帆总结陈词:「如果是一般的男人,确实会有吴佳倩所说的这种想法,但作为一个深知楚杰和舒娅底细的男人,我的想法是,这位楚先生真厉害,赚钱泡妞生儿子三样全不误,值得好好学习。」 大伙儿被他们几个的话给逗得笑不可抑。 这一夜,楚杰总共调了十杯酒,前九杯酒已经被他的粉丝高价竞拍走。第十杯酒的调制过程最为精彩,变幻莫测的手法将各种酒的醇美释放到淋漓尽致, 最后一条火线从酒杯高处流下,绚丽夺目,酒未入口,已让人心醉神往。在一片惊嘆声中,楚杰拿起麦克风:「这一杯酒的名字叫作笑靥如花,是我挚爱的人给了我创意的灵感,所以,我将把它献给我的挚爱,很抱歉,不能用于竞拍。」 从群中发出各种声音,有遗憾的嘆息声,也有不满的起闹声,在小柯的示意下,架子鼓手敲出了一段铿锵动听的立体鼓点。趁着人群那一瞬间的沉静,小柯煽情说:「为回报大家的厚爱,现在就让我们魅惑迷人的调酒师为大家演奏一曲,要知道他不仅仅是调酒高手,同时也是乐坛高手哦。」 楚杰配合的拿起电吉他,娴熟拔出一串优美音符。舒娅又一次被惊到了,相识这么年多,她从来没有听过楚杰唱歌,更不知道他还会玩电吉它。正当她凝神准备听唱歌的时候,艾蓝托着那杯名为笑靥如花的鸡尾酒来到她面前:「这杯酒是楚杰请你喝的。」酒杯下面压着一张精美的卡片,卡片里的一行字苍劲有力,舒娅认出字迹正是出自楚杰的手笔:请让我在你需要我的地方,静静为你守候,我愿用余生,换你一世笑靥如花! 与此同时,舒娅耳畔传来楚杰的歌声: 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没有什么能改变我对你的爱)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如果我不得不生活在没有你陪伴的世界里) the days would all be empty(白天都将会变得空虚) the nights would seem so long (夜晚将会变得漫长)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你现在应当知道我有多爱你) you『ll only chang my whole life through(只有你能改变我的整个生活) one thing you can be sure of (有一件事你可以确定 ) i never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我从没对你的爱要求太多) but nothing『s gonna chang my love for you(但是没有什么能改变我对你的爱) i『ll be there for you if you should need me(我将在你需要我的地方) you don『t have change a thing(你不必改变什么) i love you just the way you are(我按照你的方式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