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有你,一生何求(典藏版)》 第1章 地球转到原点 第1章 地球转到原点 叶一生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城市,那是生她养她、给她留下许多回忆的南方城市。她在外地逗留了六年,本科读完护理,在外地医院做了两年护士。要不是高中发生了那件事,以她的成绩,大学专业本不该只能报冷门的,她更不会远赴北方就读,离家千里。 她一下飞机,便直奔a市的第四监区。如果不是父亲出狱,她定不会再回到这座城市。她打的到了第四监狱,在监狱门口四处张望了许久,也未见到一个人出来。她抬起手看了看手錶,此时才早上七点左右,想必监狱不会那么早放行。 她放下手中的行李,坐在监区门口,翘首企盼着。她的父亲原本是政府官员,因贪污罪被抓入狱,被判了六年刑期。那年,她正好高三,现在回想起来,她不禁感慨万千,父亲被抓后,母亲受不了打击,病重去世,而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叶一生!」突然,她背后有人唤她名字,这声音…… 她立即僵住了,从她背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和那个人的脚步声。她万万没想到,刚回家乡,便遇上了她最不想遇见的故人。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转身,笑道:「好久不见,宋安辰。」 六年时光荏苒。儿时的他有一双干净通透的眼睛,有连女人看了都羡慕的白皙皮肤,他的父亲总是笑他长得比女孩都好看。从幼稚园到高中,他那张「祸水」脸总让他烦不胜烦,女生写给他的情书满天飞,他更被冠以校草之名直到毕业上大学。 一生眼前的这个男人依旧拥有令人羡慕的好皮肤,模样依旧清秀,满身的书生之气。 宋安辰对一生笑了笑,帮她拿起行李,对她道:「伯父今早五点多就释放了,现在在我父亲家,我是来接你的。我想你懂,没有人知道你的手机号码。」 一生愣怔了一下,随后道:「谢谢。」 宋安辰对叶一生一笑,把她的行李放后备厢里。她瞄了一眼车子,居然是宾利。她自嘲地笑了笑,跟着他上了车。她的这个竹马,早已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了。她会为了打折后便宜五毛钱的鸡蛋,去排长达一个小时的队;她从来不去高档店里买衣服,穿的是地摊货;她这六年来的学费也是自己打工辛苦挣来的。穿着寒碜的她坐在宾利车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听说伯父今早五点多会被放出来,我便来接他,没想到你会回来。」宋安辰一边开车,一边对她道,他一直盯着车前方。 叶一生略显尴尬,捋着自己额前的刘海,说:「爸爸出狱,我怎么会不来?」然后她干笑了两下。 宋安辰不再接话,目光一直盯着车前方,看似在极其认真地开车。遇到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时,他停了车,然后从一旁小匣子里拿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他打开车窗,对着车窗外吞云吐雾,英挺的侧脸看上去极其忧郁。 他学会了抽菸?叶一生有些惊讶。当年读书时,班里有人开始抽菸,那时她觉得会抽菸的男人很酷,宋安辰却反感地说:「吸菸有害健康,他们这是在慢性自杀,若想健康长寿,就不该抽菸。」而一向「想健康长寿」的宋安辰如今却也抽起烟来。 一缕烟雾飘入一生的鼻子里,她忍不住咳嗽几声。见此情景,宋安辰掐灭了烟,转头看向她:「不好意思。」 此时红灯倒计时,宋安辰启动车子。 车里安静得如凝固了一般,一生想缓解一下气氛,便对他问道:「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 宋安辰那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明显颤了一下:「今年刚去医院实习。」 叶一生愣怔一下:「你考a医大了?」 「嗯。」宋安辰微微点头。叶一生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好讪讪地歪头看向别处。不是高三那年发生那么多事,她这个从小认准a医大的人怎么会填报那所学校,虽然她当年的成绩也能上a医大,但她还是逃避地选择了北方的那所学校。 宋安辰的父亲宋正与叶一生的父亲叶天明是战友,一起被分配到这个城市,宋安辰的父亲当年是土地局局长,一生的父亲是国税局局长,两人的父亲一直相互扶持,并驾齐驱,他们两家人的关系也一直如同一家人。直到发生贪污案,她的父亲被抓,两家才断了联繫。 宋安辰家庭富裕,但这不是他父亲带给他的,而是他的母亲。他母亲与他父亲离异以后跟了老外,那是个相当有钱又大方的法国男人。他父母离异之时,他刚上高一,本是要跟他母亲走,可等所有的出国手续办好后,他又变卦了。谁也不知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叶一生知道,是她一直抓着他的手,叫他别走,求他留下来。宋安辰最见不得女生哭,于是不情愿地留了下来。 一生每次回想往事,总是感慨物是人非。那时的他们,真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车停了下来,宋安辰侧身对叶一生道:「你先站在这等我,我把车停到车库里。」 叶一生点点头,然后她下车,看着他把车开走。她抬眼望去,依旧是这个老宅子,虽然硬体设施已翻修,但这栋楼,还是当年的模样。 宋安辰走了过来,经过叶一生身边:「走吧。」说完他自己便先行一步。 叶一生抿了抿嘴,苦笑着跟了上去。他们上了三楼,她看了看他家对面的那扇门,那里是她曾经的家。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房子一直空着。」 「啊?还没卖出去?」 「不知道。」宋安辰拿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在客厅里聊天的两个中年男人纷纷顿住。宋安辰把头探向里面,笑道:「爸爸,伯父。」 叶天明微笑点头,看向宋安辰的身后,不禁愣了一下。叶一生从宋安辰身后走出来,她微笑着道:「爸,伯父。」 「啊,一生!」宋正甚是喜悦,招招手,「来来,都六年没见到你了。」 叶一生走到宋正面前,宋正左右端详,转头对叶天明道:「我记得一生比安辰大三个月吧。」 「可不是,一生那会儿不常常以此为由欺负安辰吗?」叶天明也乐呵呵地谈起来往事。 「哎呀,一晃两个孩子都二十五了,可我那小子如今长得看起来比一生大多了。」 「男孩子成熟些好。」 两位长辈又开始天方夜谭,不知所云了。叶一生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而宋安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手中的手机上。于是她只好悻悻地坐到沙发另一旁,相当白痴地干坐着。 屋内只有时钟嘀嗒响着,从早上八点半一直到了中午十二点,两位长辈才站了起来话别,叶一生重重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完了。 「老叶,饿了吧,我们去喝几杯,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叶天明笑道:「不行啊,女儿在这等着呢。」 「哎呀,一生跟安辰肯定也有说不完的话,我们别打扰年轻人啦,走啦,走!」宋正说着便拉起叶天明出去。面对宋正的盛情相邀,叶天明无计可施,只好转头对叶一生道:「你在这等我。」 「好。」叶一生勉强让自己露出一丝微笑。待两位长辈走后,她颓败地耷拉着肩膀,捏了捏额头,一副疲惫的样子,她转向宋安辰,笑眯眯地说:「宋弟弟,不知这里有吃的吗?」 宋安辰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叶一生,然后他霍地站了起来,走进厨房。她转头,看向他清癯的背影,有些恍惚。他把打包好的炒年糕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他烧了些水,泡了一碗紫菜汤端了过来,将汤「丢」在她面前,而后他大剌剌地坐下,又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机。 叶一生虽然好奇宋安辰为什么一直在手机上按个不停,到底是在干什么,但她还是憋住了没问,独自吃起她心心念念的年糕。 「你在这有地方住吗?」宋安辰突然问道。 叶一生眨了一下眼睛,放下筷子,笑道:「来这之前,我在网上看了一下附近房子的租房价格,还没找到合适的,不过找到一家合适的小旅馆,我先带父亲在那儿暂住几天,再去找找合适的房子。」 宋安辰蹙眉:「手机号码?」 「啊……我的手机号码还是大学那边办的,是长途加漫游的,我过几天办一个这边的号,再告诉你。」 宋安辰直接把他的手机丢给叶一生:「输进去。」 「可是长途加漫游……」一分钟七毛钱,叶一生可承受不起,她身上留着的几千元是找到工作之前的活命钱,可不是用来这么挥霍的。 「我帮你交话费。」 叶一生眼睛一亮,有钱人就应当慷慨解救下贫穷的故人。 「不过我只交我所该支付的。」 「……」 宋安辰从不会让自己吃亏,一直都未变。还好,那件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还有林若涵知。 在叶一生的世界里,她最不想提及的便是林若涵。这个女人好似她命中注定的劫数,自林若涵出现在她的世界后,她一切的美好皆毁灭殆尽。 林若涵是叶一生上高二的时候出现的。林若涵是插班生,一个一进他们班便成为班花的气质公主。林若涵天生的乌黑长发,好似垂下的黑色绸缎,白里透红的皮肤,显得十分有公主气质,最令人羡慕的便是她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分外漂亮。 那时叶一生坐在宋安辰旁边,她用胳膊杵了杵他的手臂问:「觉得她漂亮吗?」 宋安辰当时在做数学题,他被叶一生打断了思路,只好抬头看了看作为插班生的林若涵,他一看,顿时脸色大变,那种神情好似见了鬼一样。她煞是纳闷,用胳膊再杵了一杵他。 宋安辰道:「很漂亮。」 该不是太过漂亮,以为见到鬼了?叶一生这么想着,心里就不痛快了。 林若涵在台上大方地介绍自己,她是从首都回到故乡的,擅长的是跳舞,上过电视,获过奖,会弹钢琴。叶一生听着林若涵的自我介绍,心里闷闷的。这是出于女生天生的嫉妒心理,叶一生什么也不会,除了爱吃,就是吃。她学过几年画画,但也是仅此而已,不像林若涵一样,钢琴过了六级,跳舞获了奖。 那时,他们的城市还没搞开发,从首都来的人本来就很少,所以这样的林若涵充满了新鲜感,再加上她又是多才多艺的美女,更是成了全班的焦点。老师分配她坐在叶一生的后面,她个子高,足足比叶一生高半个头。 林若涵的同桌是个长满青春痘的书呆子,虽然也欣赏林若涵的经历,但他一门心思花在书本上,对与林若涵同桌并无特别的反应。倒是她周围的同学都会兴奋地与她套近乎,而她也一一友好回应。 瞧,友善、有才、有貌还有来头的美女,这是何其大的压力啊。本来这也不关叶一生的事,可这林若涵偏偏要勾搭她的竹马宋安辰,这让她很纠结。 他们的第一句听起来,也好似熟悉万分。林若涵戳了戳宋安辰的背,说:「安辰哥,晚上骑车送我回家好不好?」 宋安辰立即铁青了脸,他转脸看向林若涵:「说了,别叫我哥。」 林若涵只是吐吐舌头,一脸可爱的笑容。一直不敢回头的叶一生,只能用余光看宋安辰的表情——不耐烦,为此,她高兴了几节课。 原本的二人世界,倏然多出了第三人。这个叫宋安辰哥哥的公主在放学回家时,死缠烂打地跟着宋安辰到车棚,耍赖一般要坐在宋安辰的车上。 叶一生站在一旁,发现自己倒显得像电灯泡一样。她看着别扭的宋安辰最后妥协,心里很不爽,只好骑着自己的脚踏车跟在他们后面。 林若涵一脸开心地坐在宋安辰后座上,自来熟似的对身后的叶一生招手,唤道:「一生姐,快点跟上哦。」 在叶一生看来,她跟林若涵压根就不熟,但林若涵这么热情打招呼,不理的话倒显得她耀武扬威了。她撇着嘴,不大情愿地跟在他们后面。到了岔路口处,宋安辰的车子停了下来,他转头对叶一生道:「一生,陪我送送若涵。」 若涵,叫得好亲热呢!叶一生送了宋安辰一记白眼:「我才没闲工夫当电灯泡呢。」说完,她就往另一条路骑去。她不敢回头,只是疯狂地骑回家。 他们两家搬到凤山小区是高一时,依旧是做门对门的邻居。叶一生其实不爱回家,因为她的家再也不像一个家了。她妈妈得了胃癌,躺在医院治疗,爸爸工作忙还要照顾妈妈,很少回家,她又在上学,所以平时就她一人在家里。 叶一生回到家,独自坐在沙发上,有些茫然地抱住双膝。她无神地望着空旷的家,想到自己从幸福公主变成落难公主,而且还是遭到王子抛弃的公主,她顿感难受,埋头就哭了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总之,叶一生是睡着了之后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走过去打开门,见到宋安辰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对她傻笑。 叶一生一见到宋安辰就生气,她手一挥,想关上门,却被他拦住了。她道:「你想干吗?」 宋安辰喘着气道:「你生什么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我只是困了,不想跟你多说废话。」 宋安辰一脸无奈,耷拉着头道:「我坦白从宽,那个林若涵将来会成为我的妹妹。」 叶一生嘟着嘴,斜着眼看向宋安辰,他接着说:「意思就是我爸爸和她妈妈好上了。」 「啊?」叶一生震惊了,宋叔叔什么时候有第二春了? 宋安辰重重吐了一口气:「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小气。」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不生气了吧?」 叶一生吧唧了一下嘴,自然是想生气也没有理由生气了。她转身坐回沙发上,抬眼望着宋安辰:「你作业写完了没?」她自知理亏,只好找其他话题。 宋安辰走过来,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丢给她:「就你这样的学习态度,还能考医生?」 叶一生睨一眼宋安辰,乐呵呵地拿起他的作业本「膜拜」起来。他写得一手好字,作业正确率也很高,抄他的作业是相当不错的选择。她其实很后悔自己选了理科,她对数理化简直是白痴,可为了考医学院,她只有拼了。 「喂,宋安辰!我决定以后中午不回家吃饭了,我要在学校好好学习。」 宋安辰笑道:「好啊,我陪你。」 宋安辰是一个相当称职的竹马。叶一生不回家,他便陪她。中午两人在自习室里学习,上课在教室里学习,两个人同进同出,又像回到了从前。 坐在叶一生身后的林若涵蛰伏了一阵子,也不找宋安辰了,不知是她有自知之明还是被宋安辰警告了,每次她欲言又止的,默默地看着他们俩出双入对。 直到数学第一次测试…… 人人都以为林若涵是个才女,实际上她对于数理化极其白痴,白痴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她数学考了十七分,物理二十九分,化学三十六分,全是班上倒数第一。 老师语重心长地找林若涵谈话,谈话结果却是班级组织一个互助小组,成绩好的去辅导成绩差的同学。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採用极端交叉法,最好的辅导最差的,顺数第二辅导倒数第二,如此交叉衔接十位。因此,作为第一的宋安辰就得辅导倒数第一的林若涵。 叶一生在班里排倒数第五,与排名第五的禾晋成为一组。 自此,叶一生和宋安辰两人很少再走在一起,就连他们的座位也为了方便互助而换了,可以说他们俩一天的交集只有放学回家时。两人从车棚里推车出来,步行出校园。走在路上,一生一直不说话,宋安辰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你最近学习怎么样?禾晋他讲习题蛮好的。」 「嗯。」叶一生点头,心不在焉。 宋安辰见她这模样,试探地歪着头,哄着她道:「又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叶一生本来无意识地走,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张脸吓了一跳,她后退一步:「宋安辰,你干什么?」 「见你不开心,问问原因。」 叶一生能开心得起来吗?每天看着宋安辰和林若涵交头接耳地说说笑笑,原本属于自己的待遇被那个她十分嫉妒的女生占了,她实在气不过。 叶一生嚷了一声:「你们男人就是这样,见色忘义,见到漂亮的就往上贴!」她这语气很沖,直接让宋安辰愣住了。 宋安辰不说话,跳上了自行车,扬长而去,丢下一句话:「叶一生,你不可理喻。」 叶一生是不可理喻的,因为她发了疯似的嫉妒。 那一次虽然不算大吵,但他们两人谁也不肯低头。原本他们的中餐是一起吃的,也因两人的冷战告吹。宋安辰就跟林若涵一起吃饭,后来他们放学也一起回家了,而叶一生也不甘示弱,故意与禾晋亲近,她无视宋安辰偶尔走来时投过来的眼神。 禾晋也在一旁帮腔:「两个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叶一生立即掐住禾晋的手臂,禾晋哭丧着脸,他习惯了,一生一不开心就掐他的手臂。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宋安辰,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幽怨。 叶一生自以为失去最好的朋友了,她孑然一身,独行几日后,禾晋就作为护花使者护送她回家。每次两人到车棚取车,就见到站在车棚外的林若涵,还有面带微笑的宋安辰。 叶一生与宋安辰从来是目不斜视,完全当对方是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他们的关系始终如同天空的两端,中间隔着整条银河。 两人关系好转是叶一生的爸爸叶天明去宋安辰家里喝酒的那次。叶一生回家后看见爸爸留下的字条,她不情不愿地敲响宋安辰家的门。开门的就是宋安辰,他好似料到她的来意,侧着身让出道,让她进去。 叶一生一进去,就见到她爸爸在喝酒。叶天明见到女儿来了,高兴地招她过来,递给她一个盒子。她奇怪地望着叶天明,叶天明笑呵呵地道:「单位发的手机,最新款的,听说可以拍照。老宋把手机送给儿子,那我把手机送给女儿。」 叶一生打开盒子一看,是那款最近被杂志夸得天花乱坠的高清晰拍摄手机。她向爸爸道了声谢谢,手机突然响了。她吃惊地看了看手机来电,来电显示居然是宋安辰。 叶天明瞄了一眼手机,哈哈笑了起来:「安辰叫你呢。」 她狐疑地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宋安辰低沉的声音:「来我房间。」 叶一生这才发现宋安辰没有在客厅里了。她来到他的房间门口,迟疑地敲门进去,只见他端坐在床上,傻呵呵地对她笑。也就是他这么一笑,两人就和好了…… 有了手机以后,两人常常无聊地发简讯玩,一来一回,倒也不亦乐乎,有时甚至他发一句「餵」,她回一句「嗯」。这就是有钱时候的浪费。 第二次数学测试,破天荒的,宋安辰数理化成绩统统只有七十来分,与以前接近满分的差距太大,这引起了老师的重视,而被他辅导了近一个月的林若涵依旧是倒数第一。帮助他人不成,还退步成这样,老师一着急就把这个互助方案撤了。叶一生问过他是不是故意考差的,要知道,她是无法相信他会考这么差的。 宋安辰笑而不答。 两人关系又好了起来,只是时间不长。两人之间已经出现林若涵了,他们怎么也撇不掉她了,因为林若涵的妈妈嫁给了宋安辰的爸爸,而宋安辰是不会撇下妹妹不管不顾的。 林若涵搬到了宋安辰的家里,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后来的每次出行,总是三人。禾晋曾经笑说叶一生是电灯泡。而周围人越来越多的眼神,也让叶一生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 叶一生没有林若涵漂亮,他们三人走到大街上,她总会被挤在一旁;他们三人骑自行车,她总是跟在后面,默默看着前面坐在一辆车上亲密的两个人。她感觉自己显得如此多余。 后来,叶一生上学比他们提前一步走,吃饭也快一步,放学回家也一样,她不想这样继续下去。 「一生,你最近怎么了?」宋安辰发简讯问她。 她没回,无论后来他发多少条简讯,她始终没回半个字。 叶一生带着父亲住进了一间小旅馆。两人分别收拾了一下,一生拿起换洗衣物给父亲:「爸爸,你先去洗澡吧!」 叶天明握住一生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我叫你宋叔叔帮我把原来的房子买回来,至于钱方面,首期先欠着你宋叔叔的,以后我们父女一起还,你说怎么样?」 叶一生缩回手,转身铺床:「爸爸,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待在这座城市吗?」 「当然有必要,这里虽然是一座小城,发展不大,但毕竟是我与你母亲相识相爱,你从小成长的地方。要不是我一时糊涂,也不会……」叶天明思及贪污案导致的家破人亡,嘆了一口气,把头压得很低。 叶一生走上前:「以前的事,就不要想了,女儿这六年不孝,一直没去看你。我一直在埋怨你,可现在我想通了,爸爸也是为了给妈妈治病。」 「唉!」叶天明想到他做过的那荒唐的错事,不禁莞尔,「一生啊,你是不是不想待在这儿?」 「嗯,不想。」这里有太多残酷的回忆,她无法做到心平气和,「要是爸爸想待在这里的话,就待在这吧。我想去b市,那是副省级市,比这地级市好找工作,而且离这也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你在那儿无依无靠,能行吗?」叶天明有着一丝担忧。 叶一生报以安慰的语气道:「我有个师兄在那儿,他很照顾我的。他帮我打通了关系,让我到他现在所在的医院实习,要是干得好可以转正。」 叶天明放下心来,拍拍一生的手,她的手已经不是曾经娇贵而白嫩的小手了,他一阵心酸:「踏实地干,不要像父亲这样。」 「放心好了。」叶一生把脸埋在叶天明的背上,她微微闭上眼,她的未来太迷茫了,她看不到希望,只能盲目地有着一个信念。 只要活着,就好。 宋正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不到三天,叶一生家的老房子就被买了回来。就连宋正也笑说:「这房子的主人真好说话,竟然能答应七年分期付款,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人。」 叶天明看房子还是六年前的那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买这房子的人,好像是要收藏一样,既不住也不动,原封不动。」 宋正笑道:「那不是更好,帮你保管了六年。」 叶天明乐呵呵地笑了。叶一生望着自己曾经住过的房子,她在这房子里经历过很多事,每一件事都让她铭记于心。 那次生日派对,那场啼笑皆非的活动,都是青春年华里单纯又浮夸的行为,现在回忆起来带着一种不能言说的惋惜。那段时光,真的是她最无忧无虑的岁月。 叶一生的父亲经过几年的狱中改造后,整个人变得很随意,房子几乎没怎么整修,除了把一些家具换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搬回原来的住处,这完全不在她的预计中。 在搬回老房子的第一个夜晚,叶一生收到一条简讯,是宋安辰的。他发的消息是:睡了吗? 叶一生回:没有,躺在床上呢。 然后,宋安辰打来了电话。叶一生有些犹豫,但还是接通了电话,稍不自然地道:「餵。」 「现在都凌晨一点了,你还不睡?」电话那头传来宋安辰质疑的声音。叶一生眨巴着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爱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碍着他了?而且他特意打电话来,就为这个? 「我想睡,被某些信息声吵醒来着。」叶一生的语气突然差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宋安辰半晌也未说话,最后他道:「晚安,一生。」 叶一生翕动着嘴唇,未回答。她没挂电话,那头也没挂,然而两人却又不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她深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然后闭上眼,蜷缩在床上。 她不能妄想什么,她不断这样暗示自己,她从六年前就知道一个事实,宋安辰之于她,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遐想。 叶一生安顿好父亲,便想去b市找她师兄了。叶天明有些不放心,想去送她,被她推託掉了。她不再是娇生惯养的公主了,几年在外独自生活的经历,让她变得老练起来,处事也不如当初那样欠考虑。她父亲见她这般泰然自若,心生宽慰,便依了她。 叶一生手提着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走到车站,买了车票,上了开往b市的车。她以为她能摆脱这个城市,摆脱六年前的那些是是非非。 叶一生的师兄叫言珩,他是学临床学的,比她大三届。由于两人是老乡,在遥远的北方学校,遇见老乡的机会微乎其微,两人便走得近些。 言珩是个极其阳光又温柔的男人。他待叶一生很好,总是在各方面照顾她。虽然两人的专业不一样,但言珩却懂得很多,带她认识很多干部,打点好人际关系。 叶一生那时很自闭,是她的师兄一点点开导她,帮助她度过了那段阴霾期。当然,言珩知道关于叶一生的许多事,包括宋安辰。可见,于她而言,他不仅仅是师兄,还是她最好的知心人。 两人在学校相处其实只有一年,言珩是本硕连读七年,但他大四下学期就开始在医院轮转,到读硕士期间他经常在外做实验和搞科研,而且第七年他到b市实习,所以很少在学校,但距离也无法让两人的关系疏远,他们依旧是好朋友。 其实叶一生想过言珩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可她也不敢贸然乱猜,她怕又会错意酿成不好的后果。还好她也没心思乱猜,因为她在北方读书的时候,言珩交了女朋友,所以她庆幸自己那时没有花心思乱猜。 一下汽车,叶一生抬头赫然见到车门口站着一位男子,穿着一身休闲装的他正朝着她笑,他依旧那么阳光,酒窝陷在脸颊旁,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朝她走来:「小师妹,欢迎哦。」 「你怎么来了?我说我去找你就好了啊!」叶一生双手提着行李,艰难地上前走了几步。 言珩扑哧一声笑了,他伸手接过一生手中的行李:「你打算提着这么重的行李去医院找我?」 「你嫌弃啊?!」叶一生半开玩笑半撒娇道,惹得言珩哈哈笑了起来:「怎敢嫌弃有名的小辣椒小师妹呢?」 叶一生呵呵笑了起来,任由言珩带她到停车棚旁,他手一按车钥匙,前面的一辆奥迪q7「嘀」了一声。她怔了一怔,调侃道:「师兄这么有钱?居然开百万豪车了。」 言珩笑了笑,把她的行李放在后备厢里,然后开门进去,发动越野车:「上来吧。」她刚一上车,他又道,「这车,是我爸买给我的。」 果然。叶一生早就料到了。这里的习俗就是等自家儿子有了工作,家里有经济条件的,长辈都会给儿子买房买车,这是作为娶老婆用的。言珩开的是上百万的车,想必家里条件不错。她笑道:「师兄跟嫂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言珩一愣,随后开怀大笑:「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结婚?」 「啊!师兄跟嫂子分手了?」叶一生着实吃了一惊。 言珩发动车子,踩上油门。待车子稳步前进之时,他侧头,一脸笑意地看着叶一生:「傻丫头,我那时只是随口说说,你也当真。你知道的,你师兄要求很高的,要找个称心的,不容易啊。」 叶一生眨巴着眼,哭笑不得,这个也要开玩笑? 言珩见叶一生这「痴傻」的模样,尴尬地笑着:「一生,你有男朋友没?」 叶一生白了他一眼:「你是知道我的,我过不了自己那道坎。」 「还为你那个竹马?」 叶一生不回答,而是转移目光,将头朝向车外看着b市的繁华。副省级市就是不一样,高楼耸立,如拔地而起的山峦,一幢又一幢。 「我被调到b市附属第三医院了。」言珩道,「你也去那个医院,没意见吧?」 「我真的能去?」 「算你运气好,第三医院刚全面整修完,需要大量的医生和护士,正在四处招兵买马呢。看了你的简历,他们直接就答应了。」言珩眨眼放电看她,「还有我的个人魅力的功劳呢。」 「臭美。」叶一生开心笑了。她没想到工作这件事会这么顺利,也许是老天在帮她吧,她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言珩的车在某小区内停了下来,两人下车后,言珩一边走一边道:「这房子的租金是按年交,我先帮你把第一年租金交了,以后要住要留,你说了算。」 叶一生双手合十感谢道:「师兄大人果然是万能的。」 言珩习惯性地摸着她头,抚了抚她的发:「你呀……」 叶一生呵呵地笑着,样子极其傻。看着这样的她,言珩眼中溢出了鲜有的温柔,他只想对她好。大学开学接新生的那天,当他站在校门口,见到娇小瘦弱的她提着那么重的行李一步步挪动时,他就想对她好,希望她过得好,这种信念一直萦绕在他心里,以致他忘记了,他不过是她的师兄而已。 第2章 故人已在何处 第2章 故人已在何处 难以想像,言珩居然能租到这样好的房子,地处第三医院附近不说,小区还是新建成的,按照b市的房价来看,估计此房价值不菲。而且这样的房子大多是对外卖的,怎会拿来出租?叶一生一进屋就觉得奇怪了,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全新,就连家居摆设也一样,实在看不出是用来出租的,她不禁问道:「师兄,这房子其实是你的吧?」 言珩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怎么会呢,像我这么高要求的人,岂会住这么小的房子?」 这俨然就是单身公寓。叶一生四处观看,眼睛飞速地瞄向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未发现什么端倪。她只好妥协,也许真是自己多想也不一定,她对言珩道:「多谢大师兄,房租钱按月打给你喽。」 「小师妹,你这也跟我计较?」言珩又揉她的头,一脸宠溺,而她也习惯性地傻笑,这俨然已成为两人之间特有的招牌动作和必然反应。 言珩帮叶一生收拾好住处,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很过意不去,而且正值立夏,天气有些热,她更是不好意思了。 「师兄,我请你吃饭吧。」 言珩刚忙活好,擦了擦额上的汗,气喘吁吁地道:「好啊,我要吃大餐。」 叶一生脸上微笑,心里发憷,却死鸭子嘴硬地道:「尽管吃,我请。」 「很好很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好吃的就是好贵的。叶一生只好无声哭泣,她的钱包这次可是要好好减肥了。唉,打肿脸充胖子,遭罪啊。 两人出了小区,步行去闹市。 两人在街道上,一路向北走,也一路说着话。 「这小区离第三医院很近,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要是你早上起得晚的话,上班的路上会有卖早餐的,你自己解决就好。」言珩一边介绍,一边指着周围的餐饮店,整整一条街都是饮食类,叶一生看得眼花缭乱。 「那个小区是新开发的地产,能买到那里的楼盘十有八九非富即贵。」他又指着路过的凌天小区介绍道。叶一生顺便瞟了一眼凌天小区的大门,这大门比她大学的正门还要大,光是这大理石上写的「凌天小区」便可看出这小区的气势了。小区正门口还有巨型雕塑,设有喷泉……一个门口而已,花这么多心思,可想里面更是奢华,门口进出的私家车皆是进口百万豪车,这个小区啊,一个字,牛! 「我家住c栋3单元401室,你得记得。」言珩随后又补充一句。 叶一生用鼻子冷哼了一下,白了言珩一眼:「富贵不显摆!师兄!」 言珩哈哈大笑,顺道搂着她肩膀,凑到她耳边:「不知现在越是金龟,越福气?」 叶一生直接在他手臂上一掐:「见鬼去。」她这力度实在是大,言珩白嫩的手臂上立马多了一块青紫,他「咝咝」地直叫疼。她狐疑地看向他,拉出他的手,向他手上看一眼,惊讶地发现果然有一块青紫,她张着嘴,看向言珩,只见那傢伙不怒反笑。 「嘟嘟。」一辆宾利车从凌天小区驶出,在他们身后鸣喇叭。叶一生条件反射般地往身后扫了一眼,拉着言珩让出道来,还向他抱怨:「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细皮嫩肉。」 言珩却只是笑,而那辆本该行驶的宾利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叶一生抬眼看向那车,不免觉得奇怪,该不是抛锚了?她正这么想着,那辆宾利车突然加大油门飞驰而去,吓得她花容失色。 「小师妹,你打算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言珩痞痞地笑了。 叶一生触电般松开手,无处安放的双手只能缩到身后,她道:「走啦,请你去吃饭。」 言珩却笑得极其灿烂。 在这个闹市区,有一间优雅餐厅,在整条街上脱颖而出。它外面设施豪华,里面典雅,是一家标准的上等人士聚集的场所,也是都市白领约会的好地方,言珩就是要带叶一生来此地的。两人靠窗而坐,他点了一份法国红酒牛排、一份波士顿烤虾,然后把菜单交给她:「你想吃什么?」 叶一生首先看的是言珩点的菜的价格,当看到全是三位数的时候,她血都凉了,师兄啊,你怎可以这么不客气?她迟疑地来回翻页,装着怏怏然,一脸无趣的表情:「我对这些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 言珩似乎早料到了一般,一脸笑意:「那你喜欢吃什么?」 「嗯,其实我这个人不挑食的,主要是最近上火很严重,吃这些喉咙疼。」 「女士,我们这里有清淡的,您看一看。」服务生笑容温和地道。 叶一生有苦说不出,略有些不自在地随便多看了几眼,当看到西芹炒腰果要189元的时候,她真是欲哭无泪啊。她一狠心,装着极其淡定的模样道:「再来一份西芹炒腰果。」 「好的,女士还要什么?」 还要?叶一生真想骂人了:「不必了。」她极力忍住自己的暴躁,微笑着回应。 「先生、女士稍等。」服务生极其有涵养地收走菜单,向他们鞠躬后离去。 叶一生才把刚才紧张的情绪缓过来,抬眼正好对上言珩似笑非笑的表情,尴尬一笑:「师兄,你看什么?」 「够吃吗?」言珩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询问道,但怎么看都像是笑里藏刀。 「够了,减肥!」 言珩似是懂了般点点头:「我记得以前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很爱吃重口味的食物,即使会上火,也不顾忌,如今可是没胃口了。」 「是啊,呵呵。」叶一生实在说不出话来,总觉得言珩是故意的。 而事实上,言珩确实是故意的,和上大学那会差不多,就喜欢整叶一生。上菜以后,他胃口极好,非要喝点葡萄酒,她本想一闭眼,一狠心,再挥霍点就算了,可她没想到,那酒钱比一桌子菜钱还多,她彻底扛不住了。 「师兄,你行行好,高抬贵手啊!」待服务生走开,叶一生小声地求饶起来。言珩一脸惊讶地看向她,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好,他还在装!这次叶一生决定不打肿脸充胖子了,直截了当道:「我没钱了,这里的消费不在我能力范围内。」 「扑哧!」言珩终于忍不住笑了。 叶一生终于知道,言珩在耍她!果然,他道:「作为师兄,更是作为东道主,第一天是不可能叫小师妹请客的,这顿我请。」 叶一生白了他一眼,立即夹了一只虾子:「不早说。」 于是,叶一生开始大吃特吃了,言珩一直含笑看着她吃,脸上带着莫名的满足。 「呀!言大医生!」叶一生的身后突然有人叫了起来。 言珩抬起头看向一生的后面,站了起来:「林若涵?」 「喀喀!」叶一生呛住了,她抬眼看向与言珩交握的手,自下而上地打量着林若涵,天生高挑的身姿,染成亚麻色的长捲发,黑色的连衣裙衬着她那白皙皮肤,一如初见,给人的印象便是高贵。 林若涵似乎也察觉到了叶一生的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顿时大惊失色。是的,林若涵惊讶,六年不见的老朋友在这种场景见了面。 「你不是在法国学服装设计吗?怎么回国了?」言珩不知她们的渊源,浑然不觉。 林若涵笑说:「一家外企服装公司高薪聘请我,我就回来咯。」 「哦,这样啊。」言珩笑着望了一眼正在看他们的叶一生,有些不自在道,「一生,给你介绍一下。」 叶一生站了起来,不看言珩,而是看向林若涵,礼貌地微笑:「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 林若涵也笑了:「好久不见,叶一生。」她依旧是骄傲的气质公主,见面打招呼也带着一股气势。林若涵身材高挑,即使叶一生死命地往上拔身高,现在依旧还是比林若涵矮半个头,加上一生此时穿的是无跟拖鞋,林若涵是高跟鞋,这样显得林若涵更高,更盛气凌人了。 对于林若涵这种态度,叶一生早就习惯了。她无关痛痒地笑道:「是啊,你过得好吗?」 林若涵笑道:「托你的福,看了一年心理医生,去国外混了。」 叶一生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不再说话。言珩翕动着嘴唇,他刚想说话,只见林若涵目光不再在叶一生身上流连,而是转向他:「言大医生,有空再聊,我先走了。」 说完,林若涵冷漠而又高傲地离去,留下莫名其妙的言珩。言珩奇怪地看着叶一生,此时的她脸色也不是很好,有些愣怔。 「一生,原来你还是有故事的。」言珩自嘲地笑着。他以为他很了解她,知道她有一个她很爱的竹马,可那个竹马对她不冷不热,伤了她的心,而她的父亲又在她最脆弱时贪赃枉法,进了监狱,所以年少的她只好离家,到北方去读书。他所知道的只有这些,却不想,她还是有故事的,而且是不能言说的故事。 叶一生恢复平静,静静坐回椅子上,继续吃着昂贵的波士顿烤虾,那样恬静,如同没有遇见任何人似的。言珩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那时言珩终于知道,有些东西无法逾越,他无法触及叶一生年少时的那段记忆。他突然很好奇,她的竹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霸占了她所有的年少记忆,不止有幸福,还有悲伤。 叶一生正式上班是在六一儿童节。说起来也倒霉,那天早晨下着倾盆大雨,她撑着一把蓝色小碎花的雨伞,走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小花伞挡住她的脸,她只想快点走,快到上班时间了。一路向北,必经凌天小区,她刚一过那小区大门,一辆飞驰的宾利车从她身侧驰过,溅起的水花全部打在她的连衣裙上。她的衣服后面整个都湿透了,她几乎要尖叫起来,可却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飞奔而去。 她死死盯着那辆奔驰的宾利,记下了它的车牌号——88888,这号码其实很暴发户! 「嘟嘟……」叶一生刚想继续前进,身后停了一辆奥迪q7,正在向她按喇叭呢。她转身看向驾驶位,见到言珩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对她灿烂一笑:「美女,赏光送你上班,可否?」 叶一生扑哧笑了起来,刚才被水溅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她很自然地上了他的车,笑道:「师兄,真巧啊。」 言珩抿嘴一笑,发动车子,朝着第三医院开去。在路上,言珩随便问了一句:「早餐吃了没?」 叶一生愣了一下:「没有。」她一向是不到九点不会醒的,即使第一天上班,她也是被闹钟叫醒,然后一直赖床到将近七点半才起床,自然是没时间做早饭,今天又逢大雨,买早饭也就免了。其实她早就习惯飢一餐饱一餐的生活了。 「我就知道,」言珩随手从车匣子里掏出一盒牛奶、两片吐司还有两个水煮蛋,「给,既营养又清淡,饱腹感强。」 叶一生稍一迟疑,接过这份早餐,不自然地笑道:「还是师兄想得周到,会推己及人。」 「我可没那么细心周全,除了对你以外。」言珩的眼神忽然幽深起来,语气漫不经心,似真似假。 叶一生正在剥鸡蛋,也未往心里去,只是觉得师兄一直对她好,照顾她,从未想过这些到底是不是理所当然。她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喝着牛奶,还未吃完,就到了第三医院。 第三医院新主楼总共27层。叶一生手里拿着言珩给她的护士报到证,在16层找到主任护师。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丰腴女人,显着特徵便是涂着玫瑰红口红,给人感觉有些刻薄。主任看了一眼叶一生的报到证,再上下打量她,好似对她有些好奇。 主任原本一张刻薄脸顿时笑容满面:「叶一生?」 「是。」叶一生有些莫名其妙。 只见主任笑道:「你想去哪个科?」 「啊?」叶一生更莫名其妙了,她还可以自己选科? 而主任连忙解释:「哪科都缺人,你想去哪个科都行。」 原来是这样。叶一生了悟地点头:「那我去外科。」 「我就知道。」 叶一生疑惑地看着主任,主任这才反应自己又说错了话,才解释道:「外科好,外科好。」 主任又道:「你去肿瘤外科吧。」 「好。」叶一生谢过主任,然后去后勤部领了护士制服,正式开始她的第一天上班。 b市第三附属医院肿瘤科是副省级市乃至整个省内声望最高的,一般能在外科的肿瘤科当主刀医生的可以说都是精英。就连对护士要求也很高,叶一生的同事里面学历最低的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而且她们的长相也颇好。按照她新同事赵吉祥的话说,来这个科的人有两种来头,第一是精英,第二就是家里有人。 赵吉祥是个性格极其活泼的小护士,古灵精怪的,a医大本硕连读毕业,她直言不讳地告诉叶一生,她是走后门来的肿瘤科,她妈妈跟这医院的某位副院长有点亲戚关系,但还是花了很多钱,她才进来这个医院的。 叶一生表示认同,现在的社会,有钱、有关系才是王道。她对于自己怎么来肿瘤科的心里也有点数,她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自己是精英,虽然她的大学也有些名气,但她成绩并不优秀,根本算不上精英,而从主任护师的种种表现中她也可以猜出几分。 她的师兄,开着百万豪车的金龟,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不禁向有「万事通」之称的赵吉祥打听了一下,不想结果是…… 赵吉祥张大嘴巴,眨巴了三次眼:「你认识言大医生?」 叶一生道:「他是我师兄。」 赵吉祥把叶一生拖了出去,她俩躲在角落里议论。 「我的神啊,你确定你师兄是我们医院的言珩?」 「嗯。」叶一生很确定的样子。 「阿门!」赵吉祥面壁,在胸前画了十字,然后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样子,「阿拉真主啊,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们柔弱的小绵羊?」 叶一生莫名其妙了。赵吉祥却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执起她的双手,抱在胸前:「一生。」 「啊?」 「你可知你师兄是这医院的什么人物?」赵吉祥一副苍天有泪的样子。 「不知道。」 「你可知我们医院属于三级甲等医院?一般而言,像言大医生的医龄做助理医生都不可能,偏偏这位天才医生不仅成功主刀过一次大手术,而且操作水平绝对一流,堪称奇蹟。他有望成为最年轻的主刀医生。」 叶一生的师兄确实很牛,在大学里他的本事就略显一二了,他参加过多次医学研究,拿过许多奖。 赵吉祥一下子来劲了,又侃侃而谈:「我们医院本来就是精英荟萃,而出名的也就三位,并且言大医生是那三位中性格最好的,阳光又谦和。身为雌性的我们当然趋之若鹜,可惜大家都是工作上的交谈,私底下谁也不敢贸然行事。」说完,赵吉祥一下子萎靡起来。 叶一生忍不住扑哧笑起来,传奇化的师兄身后竟然有这么多追求者,看赵吉祥这份喜悦的表情,便知她也有这个打算了。于是一生笑着问:「你是想让我帮你牵红线?」 「啥?」赵吉祥大吃一惊,「我还是乖乖退后吧,一堆狼女在后,我敢觊觎?你是不知道肿瘤科那帮护士的狠劲,会被毒光射得体无完肤,我的意思是你最好远离你那师兄,千万不要让那帮『狼女』知道你和他的惊人关系。」 叶一生恍然大悟,赵吉祥这句警言确实是个提醒,她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老老实实地干活,远离硝烟才是王道。可她是在肿瘤科,言珩也是在肿瘤科,这……这势必会碰头的啊! 怨念,怨念。叶一生开始担忧起来,她不喜欢麻烦,而且这本身是一个可以避免的麻烦。两人躲在暗处,忽然叶一生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瞄一眼,是简讯,正是她那万恶的师兄发来的。 叶一生打开简讯一看,上面写着:吃饭时间,小师妹一起吃饭? 叶一生立即把手机放回兜里,装着镇定的样子对赵吉祥道:「该吃饭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啊。」站在一边的赵吉祥笑盈盈的,毫无城府。 第三医院有一个大餐厅,供医生和病人家属吃饭之用。当然,医生还有特定的窗口和区域,名为c区。在这里可以点小炒菜,单独坐在桌旁吃饭,只是价格稍贵些。 叶一生本想随便吃一吃,却被赵吉祥拉到c区去了。其实这个c区就是医生护士吃饭的地方,很少有人去大众餐厅。叶一生一进去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会碰见什么人,后来想想,她怕的自然是万人迷师兄咯,要是引起新同事的不满,她以后真是没好日子过了。 可叶一生怎么总感觉有一双双眼睛在好奇地打量她,好似认识她一样?肿瘤科的护士同事她可都不认识啊! 「她就是主任说的那个叶一生!」她路过一餐桌,听到一人这么说。 「好娇小瘦弱啊,一点味道都没有,太萝莉了。」她又听见一人这么说。 叶一生知道了,她的事迹败露了。她仰天长嘆,还没作战就被伏击,实在不甘。她哭丧着脸跟赵吉祥坐在靠窗一角,远离是非。 赵吉祥极其同情地拍拍叶一生的肩膀,表示理解道:「这顿我请。」 叶一生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沖赵吉祥装可怜:「谢谢。」反正不吃白不吃,虽然这个样子极其让她作呕,但她想事已至此,认命好了。 赵吉祥浑身一抖,去点菜了。叶一生一人坐在一角,淡定地看着偶尔转头打量她的那群人。 原本喧譁的c区忽然安静下来,那时叶一生正优哉游哉地喝着服务生端来的绿茶消遣,因突然没了喧譁声,她便抬眼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却对上了一双同样吃惊的眼睛。 宋……宋安辰!叶一生润在喉咙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衣制服,本来就白皙的皮肤,再加上他那俊俏深刻的五官,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斯文清秀,可如今她第一次看他戴上金丝眼镜,那种气质如同是为他的医生职业量身定做的,看一眼,就给人感觉像沐浴了春风般清爽。 宋安辰还是如同从前一般,一出场,让人惊艷后又感到望尘莫及的自卑。他也同样在看叶一生,那眼神极其复杂,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好似一道五颜六色的流光环绕着她,但看不出哪道光是属于她的。 离叶一生不远处的一桌护士中有人花痴道:「王子驾到了。」 那同桌的护士敲了敲说话的护士的头:「醒醒吧,冷情王子,可远观不可亵玩。」 「哎,可惜一棵娇嫩欲滴的小草啊。」 叶一生赶紧低下头,狼狈地一口灌进所有的茶。她心慌,没由来心很慌。她果然还是无法面对宋安辰,时光飞逝却也没有改变什么。正好赵吉祥手里端着几盘菜回来,看见桌上被叶一生喝光了的绿茶,立即鬼哭狼嚎:「这是我点的绿茶,你怎么一点也没给我剩下啊!」赵吉祥嗓门本来就大,所以c区都产生了回音,全c区的目光马上投向这个小角落,俨然成了焦点。 叶一生不无尴尬,借着赵吉祥的身子挡住自己,嘀咕:「美女,少安毋躁,等下买给你就是啦。」 「这还差不多。」赵吉祥正了正身子,把饭菜端出托盘,喜滋滋地夹着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嚼,「你不知道,c区最好吃的荤菜就是红烧肉,特好吃。」 叶一生毫无胃口,夹着几粒饭,慢条斯理地低着头闷吃。 「嘿嘿,一生,你是不是害羞?」 「嗯?」一生莫名其妙,抬头看她。 「刚才你跟咱们科的冷情王子对视了,见你都傻了。」 「胡说。」一生赶紧闷头扒饭。 「别狡辩了,只要见到宋安辰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对他一见钟情的,可是啊一生,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吧,这个冷情王子可是很难搞到手的。对女人冷冷淡淡的,拒女人于千里之外,要多悲剧就有多悲剧,唉……」赵吉祥极其惋惜的样子,「我和他是一个大学毕业出来的,在大学里,我们校花追了他一个大学时光,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他和男生处得来,在同性里人缘还不错。」 叶一生的竹马的确就像一颗从内到外、结结实实的冰雪星球,在面对女生时,宋安辰散发的低气压让人不敢亲近。一生望着宋安辰的侧脸正思忖着,不偏不巧的,宋安辰的目光正扫过来,她忽然一哆嗦。 「一生?」突然,门口走进几名医生,个子最高的那名帅医生惊喜地唤了一声。本来此时叶一生已成了全c区的焦点,再被他这么一叫,各种目光齐刷刷地向她而来。 她那万人迷的师兄…… 言珩不自知,还面带微笑,似乎带着一圈圣光朝一生走来。 叶一生顿时头晕,耳边仿佛响起了圣母玛利亚的悲悯声音……她想撞豆腐,死了一了百了。 叶一生眼看着言珩越走越近,她的手脚越来越冰冷。她一直盯着言珩那调笑的神情,那是一双充满兴味的眼睛,他知道他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事情,却还是走到了她面前。 言珩一屁股坐下,一只手抚摸着下巴,另一只手肘杵在桌上,眼里带笑,专注地道:「小师妹。」 「师兄。」叶一生装着一脸淡定地颔首,但心里已经开始发慌。 「刚才发简讯你怎么没回?你可知我在办公室等你很久了?」言珩依旧在笑,笑得如此灿烂。 叶一生轻咳道:「主要是我太饿了。」 言珩微微点头,微微眯起眼,领悟到一生的尴尬,他随即起身道:「你吃吧,我和同事一起吃。」 「好。」言珩这么一说,一生顿时放下心来,眼神不经意瞄向与人交谈正欢的宋安辰,他依旧是一脸一笑倾城的笑容,让人像看到了冬日里的暖阳,暖人心扉。 不知怎的,叶一生心里一沉,连她这个青梅也未曾享受过宋安辰那样的笑容。 叶一生闷闷地把饭塞在嘴里,刚嚼几下,蓦然发现言珩还站在她面前,她微愣地抬头看向他,只见他依旧带着笑,然而那种笑意中带着一分无奈,还有三分怜惜。 言珩什么都知道了,他一定猜到了,宋安辰就是占据她所有回忆的竹马。虽然她避而不谈他的名字,只告诉他,她的竹马有着女人都羡慕的皮肤,绝世而独立的容貌,那是说不出的清秀。 「一生,你的感情表露得太明显。」言珩嘴角牵出一丝微笑,转身走到他同事旁,开始吃饭。 叶一生死死咬住唇,继续扒饭吃。坐在一旁许久没出声的赵吉祥终于按捺不住,好心地问道:「一生,你还好吧?」 叶一生回了神,略有些迷茫地点头道:「嗯?什么?」 赵吉祥脱口道:「我说一生,刚才言大医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感情让言大医生脸色这么不好?」 「嗯,也许是依依不捨的表情吧,言大医生只对我有兄长之情,所以不希望我有这么个表情吧。」她胡乱地搪塞着,赵吉祥却很受用,很明白地点头,还安慰似的拍拍一生的肩:「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赵吉祥又想了想,脸突然僵硬了,「今天好像有什么活动来着。」赵吉祥懊恼地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只觉实在想不起来,便问一生,「今天几号?」 「六一儿童节。」 「啊!对了。」赵吉祥豁然开朗,「噌」地站起来,扭头对宋安辰那边道,「小桌子,今天预订包厢了没?」 宋安辰那桌的一个白净又高个子的医生抬眼看向赵吉祥,他原本带笑的脸因赵吉祥这一声吆喝顿时拉长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早订好了。」 赵吉祥完全忽视那医生的不友好,做个「ok」手势就坐回来,转脸对一生道:「今天是个多么有爱的节日,我们肿瘤科组织去ktv,一生,有什么拿手的歌就唱哦。」 「啊?」一生嘴角抽了抽,她唱歌不拿手,已经有几年没听歌了,对于要去ktv,她实在想拒绝,可她第一天上班得多认识些同事,这次ktv唱歌俨然是个很好的机会。 「一生,我告诉你,全医院的帅哥都在我们肿瘤科,你要是看上谁,告诉我赵吉祥,我会帮你牵红线的,要知道这次新晋的年轻医生全是我们a医大毕业的,我全认识。」 一生默然,帅哥什么的,都是浮云。其实找个能全心全意爱你的就可以了,要求不要太高了。 下午的值班实在累人,新来的护士都得跟着护士长到处巡视病房,顺便了解一些注意事项,无非是入病房不能太盲目,要有一定的秩序,知识的应用要有灵活性,不要总是依赖其他老护士等等。叶一生以前实习过,对这些早就耳熟能详,但样子还是要做的,所以她表现得很认真。护士长见她如此认真,也总喜欢多看她几眼,而每当护士长多看她的时候,她会表现得相当面善,护士长就立马白她一眼,让她极为尴尬。 一个下午,叶一生她们在训导和参观上面来来回回地折腾。快要结束时已将近下班,护士长便最后带她们去参观医生的就诊室。护士长说:「医生就诊室里也会派一名护士协助,不过这种情况除非是主治医生特许或者非常忙碌的时候。」 护士长探头向特诊一室瞄了一眼,再把目光转向叶一生她们:「你们是分配在肿瘤住院部,这些地方会要常常走动,一定要熟悉这里,并且要熟悉肿瘤科的医生。」 这时,从特诊一室走出来一个人,他显然是刚换衣服,手还在扣扣子,他被门前站着的这些护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卓医生下班了?」护士长笑脸盈盈对他道。 叶一生心想,这不就是赵吉祥所说的「小桌子」吗? 小桌子点头,打量着穿着统一制服的护士们:「你们这是……」 「我在训导她们一些须知秩序。」护士长笑道。 小桌子表示认同,笑着摊手:「你们继续。」然后他目光正好瞟到叶一生,他霍然指着她,嘴张了几次,也没憋出一个字,他实在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最后气馁,指着她道:「这位护士,你认识赵吉祥吧,下班的时候记得告诉她,叫她不要磨磨蹭蹭的,别迟到。」 叶一生有些愣,但还是点头了。小桌子谢过她,便走了。护士长这时也看了看手錶,见到了下班时间,对她们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活动,下班时间到了,不耽搁你们,去吧。」 护士们礼貌地向护士长鞠躬,有秩序地往换衣间走去。待到护士长的身影看不到之时,护士们都炸开了锅,蜂拥而入。 叶一生被身后的人推搡了几下,有些哭笑不得,这果然是个很重要的活动啊。叶一生慢条斯理地踱步到了换衣间,却见到赵吉祥十分焦躁地在门口来回走动。 「吉祥。」叶一生唤了一声,赵吉祥抬起头见到她,飞奔过来,拉着她往换衣间挤:「赶紧赶紧,穿上衣服。」 「不用这么着急吧,离聚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啊。」 「当然急,我们还要到美发沙龙去整理头发,做个造型。」赵吉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而一生被这个计划给惊住了,不就一个ktv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叶一生进了换衣间,就见有些护士很认真地在化妆。一生彻底无奈了,肿瘤科的男医生果然魅力大。 叶一生被赵吉祥拉进一间较为奢华的美发沙龙,被赵吉祥强制按在椅上,让发型师好好「大展拳脚」。一生并不喜欢换发型,她喜欢直发,从小到大只喜欢长发飘飘,可这发型师却给她做了内卷,一派公主头。 叶一生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哭笑不得。她有做公主的气质,但已经没有了做公主的资本。赵吉祥此时也做好了发型,她发型原是bobo头,这次还是bobo头,只是比以前周正了许多。还好是一次性定型,要是永久的,一生一定会崩溃,她可不想装淑女。 赵吉祥见到叶一生这般「闪亮」的发型,非常震惊,拉着她左一圈右一圈地来回转悠,嘴里还不时呢喃:「我就说一生天生丽质,怎么就配不上言大医生呢?哼,这次要让他们看看。」 两人打的去了约定好的ktv。她们刚一下车,就见到一身清爽的小桌子,他正在来回踱步,手里还在不停地按手机,看似很着急的样子。赵吉祥见到小桌子立马停了下来,她从包包里掏出手机,顿时脸白了。叶一生好奇地望着她,再望向她的手机,未接来电十八个。赵吉祥手机处于无声状态,难怪全都没听到。 无头苍蝇似的小桌子的目光终于看向她们这边,他一见到赵吉祥就大怒,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叫道:「我不是叫你别迟到吗?你不迟到会死啊。」 「我爱迟到,你管得着吗?」赵吉祥尖锐的嗓子提了上来,怒目瞪了回去。小桌子也一脸暴躁,气得甩手进去了。 赵吉祥这时也没了气势,盯着他的背影,又倔强又别扭。 一生问:「吉祥,我们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赵吉祥拉住一生的手,横冲进去。 「慢点,我的高跟鞋。」叶一生趔趄地跟随在赵吉祥身后,实在是狼狈。 赵吉祥带着叶一生七弯八拐,好不容易才来到一间包间,推开门,原本不是很吵的环境一下子被尖锐的嗓音冲击着耳膜,一生似乎一下子被震醒了。 这是一间极大的包厢,里面是各种叶一生不认识的男女,平时他们制服还统一,而此时他们的衣服各色各样,她根本认不出,只见有的跷着腿望一眼进来的一生和赵吉祥,有的自己玩自己的,还有的在抢话筒k歌。 此次聚会的都是今年毕业的学生,正值从校园走入社会的过渡期,给人整体感觉还是一派活力的。赵吉祥睨了一眼小桌子,就冲过去挤在小桌子与宋安辰之间,一生顺带右手边坐了赵吉祥,左手边坐了宋安辰。 这一上坐,叶一生就不大自然了。她眼神一直不敢往左边瞟,她刚进包厢的时候就跟宋安辰对视过了,他脱去了制服,拿下了金丝眼镜,穿着t恤,俨然一副阳光的邻家大男孩的样子,仿佛他回到了高中时的清爽模样。 叶一生较为侷促,她不淡定地看向右边的赵吉祥,只见赵吉祥与小桌子正在大眼瞪小眼,还在闹别扭。赵吉祥突然「噌」地站了起来,到点歌台上去点歌了。小桌子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一把拉起正在点歌的赵吉祥的手:「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放开。」 但小桌子使劲握着赵吉祥的手,不理会她的挣扎,把她带到外面。 叶一生一直看着他俩拉扯的全过程,眨巴着眼,她想这其中好似有什么猫腻。她正这么想着,一位护士唱完了一首高音歌,可接下来的这首歌居然没人接下去了。 叶一生看了下屏幕,也愣了一下,是一首《如果爱下去》。 「这是谁点的?」有点胖的柳晓问道。 「应该是赵吉祥刚才点的。」 「那现在谁来唱?」 「过了吧。」 「过什么?这首歌好听。」 这首歌是叶一生曾经疯狂学过的歌,那似乎让她有一种共鸣,所以她喜欢这首歌。她笑道:「我来唱吧。」 柳晓听到一直不说话的叶一生居然要唱这首歌,顿时热情地递给她麦克风:「记得伤感点啊。」然后率先鼓掌,「来来,听听大美女的歌。」 顿时整个包厢都鼓起掌来,一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傻笑。眼神触到宋安辰那幽深至极的探究目光之时,她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呼吸了一下,开始跟着旋律唱了起来。 「街头那一对和我们好像 这城市华灯初上多两个人悲剧散场 放开拥抱就各奔一方 看着他们我就湿了眼眶 不回头两个方向流着泪的破碎脸庞 仿佛我们昨天又重放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 曾在你温暖手掌不需要想像 以后我漫长的孤单流浪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毫无疑问爱情当作信仰 可是生活已经是另一番模样 我希望永远学不会坚强 ……」 每当唱这首歌的时候,叶一生总会动用她所剩无几的感情。她紧紧握着麦克风,眼神专注地看向屏幕,那双盈盈带泪却又目光坚定的眼睛,仿佛在讲述关于自己的故事,周围都静静地聆听着,为她的专注,还为她唱这首歌动的情。 宋安辰一直半倚着靠背坐在叶一生旁边,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海洋气息,那是她最爱的香水味,淡而清香,带着海阔天空的豁达。她曾经说过想做一条鱼,游遍整个海洋,带着满身的潮气还有老伴,告诉自己的子孙她曾经的漫游往事,还有与老伴的浪漫故事。 很久以前,如果他们爱下去会怎样? 当叶一生一首唱完后,在场的人都起闹,连连拍掌。她只是傻傻地笑,她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这首歌就是唱给他的,是送给他的,她最后的纪念。 接着又是别人的一首歌,叶一生依旧笔直地坐着,装着很认真地在听。突然,她身侧的那人站了起来,走了出去,把她吓了一下,而正在唱歌的小护士也因宋安辰的突然离席不再唱了。 叶一生回头看宋安辰刚才坐的位置,她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途中有人依次唱了三首歌,可赵吉祥和小桌子还没回来,宋安辰也没回来。叶一生想上厕所了。她出了包厢,刚拐了个弯,却在拐弯处遇见正靠墙在吸菸的宋安辰,他扬起头朝着空中吐纳着,那一圈圈混着菸草的烟雾氤氲成一团,好似解不开的忧愁,他整个背贴着墙,仰天对着天花板发呆,英挺俊秀的侧脸带着一股忧伤,那样深不见底。 叶一生本想退后,不去打扰宋安辰,不想刚好碰到身后装饰的盆栽,虽然撞击声不大,但足以让宋安辰听见。 当叶一生小心翼翼摆放好摇摆不定的盆栽,再抬眼的时候,宋安辰已经转向她,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中好似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我想上洗手间来着,」她四处张望,「好像找不到了,呵呵……」她有些混乱,不太淡定。 宋安辰却一动不动,依旧用一种让叶一生浑身发毛的眼神看着她。 「我回去看看。」叶一生往身后指了指,立马转身,想逃之夭夭。 「叶一生。」宋安辰终于开口了。 叶一生立即顿足,欲哭无泪,痛恨自己干吗要想上厕所。身后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被揪得越来越紧,差点让她全身僵硬了。 叶一生深吸一口气,转身丢给宋安辰一个超大力的笑容:「什么事?宋弟弟?」 宋安辰却伸出手拉住叶一生的一只手把她往里带,将她整个人压到墙上,圈在自己的怀里,让她无处遁形。她还来不及吃惊,他已经捧住她的双颊狠狠吻了下去。 叶一生倏然瞪大眼睛,由于太吃惊,微微张开了嘴,却被宋安辰乘虚而入,直捣唇舌之间。他一边温柔地摩挲她的脸颊,辗转流连,轻柔吮吸,一边耐心地等待她的反应。 「乖,呼吸一下。」宋安辰一步步诱哄地、引导她。叶一生眨巴着眼,居然按他说的做,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宋安辰那双黝黑如墨的眸子带着笑意,再次覆上她的唇,贝齿萦绕间充斥着淡淡的菸草味,他的手也转移了阵地,抚上她的背,隔着一件单薄的t恤,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灼热。她轻颤着,无法阻止他,抑或她也渴望着他。 终于,他离开她的唇,目光未离她那有些红肿的嘴,他道:「你去洗手间吧,直接往前走就是。」 「呃……」叶一生立即窘了。 宋安辰调笑道:「这是问路费。」说着他就举步朝回去的路走了。 留在原地的一生彻底傻住,她立即转身,朝着宋安辰的背影狂踹,吃她豆腐还这么理所当然,该死。 突然,宋安辰转身。叶一生立即收起暴动的身姿,一派淑女地对他傻笑。 「叶一生,你的吻技还是那么生涩。」宋安辰立即展现一个迷人的微笑,再次转身回去。 一生咬牙切齿,狠狠转身去洗手间准备漱漱口。 当她进了洗手间,见到水池旁赵吉祥正在画口红,那鲜艷欲滴的嘴唇赫然肿了。 「你嘴怎么肿了?」一生走过去,捧着她的脸问。 「你的嘴也肿了。」赵吉祥也捧着她的脸问。 此时,两人双双红了脸。 第3章 如果可以爱下去 第3章 如果可以爱下去 某一日,叶一生与赵吉祥一起值班的晚上。 赵吉祥一直追问吻一生的那个神秘男人是谁,然而一生却不回答,她觉得这个吻纯属是宋安辰的无聊把戏。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有前车之鑑,叶一生想这次纯属也是他的恶作剧。倒是赵吉祥与小桌子的事,她很好奇。赵吉祥也不避讳自己与小桌子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们大学一年级就在一起了,因赵吉祥平时神经大条,跟其他男生玩时,没分寸,总惹得小桌子吃醋,而小桌子和宋安辰是好哥们,宋安辰是一个惹出遍地桃花,却片叶不沾衣的逍遥主,环绕他身边的女人都想接近他却又接近不了,于是那些女人总是借着与小桌子套近乎来接近宋安辰。赵吉祥看在眼里自然很不舒服,那么多女生围着自己的男朋友,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无法接受,所以她干脆利落地提出分手。小桌子则认为是她移情别恋,便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不想,大学毕业后,两人居然在同一所医院实习,还是同一科室。他们本想继续当陌生人,不想彼此心里还无法割捨,也知道以前两人是误会了,但固执的两个人还是无法主动让步认错。直到小桌子偶然见到赵吉祥与一个男人逛商场,按捺不住,终于爆发了。后来才知是误会一场,那个男人是她表哥,她是陪她表哥买礼物送给她舅妈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现已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叶一生听了赵吉祥这个故事,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看不出你这么专情啊,谈恋爱才一年,却念念不忘四年。」 赵吉祥不以为然:「四年算什么,有的人还一直执着于自己第一个异性伴侣。一生,有些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一辈子只认一个人。」 一生身子抖了一抖,不自在地笑了一下。赵吉祥本来还想夸夸其谈,却被一阵铃声干扰。一生笑道:「是你管的区域,去163病房看看,有按铃呢。」 赵吉祥一脸扫兴地站了起来,走出值班室。 四下无人时,一生原本闪烁着光亮的眼睛,一下子低垂,让人看不见眸子里的情愫。有些人一辈子只认一个人,她这辈子也许是完了。她嘆息一声,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医疗保健》翻了翻。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翻书,而且翻书的频率极快,完全是在走马观花。 突然,又一阵铃声响起,叶一生抬眼一看,还是赵吉祥的区域,可赵吉祥还没回来,自然是她去了。 走到g31病房,这是一间单独病房,简称高级病房。一生敲了敲门,也没有人开门。她一怔,也许是病情加重?她担心地推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头绑纱布,吃着爆米花,跷着二郎腿在病床上抖啊抖,手里还捧一本杂志,一副怡然自得、吃得津津有味的二流子样子。这哪像有半点难受的样子?叶一生有些怒了:「先生,开玩笑也不是你这么开的。」 那个全神贯注的男孩子终于挪开眼睛,睨了她一眼,略有吃惊地道:「呀,真有护士来?」 一生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她道:「你刚才按铃了?」 「我只是无聊,随手按一按。没想到你们能随叫随到啊,这间医院的服务态度不错。」他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正襟坐在床沿上,「护士姐姐,我好无聊啊,你来陪我聊天。」 「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她懒得理会这样无聊的病人。 她刚想转身,那男孩突然在床上打滚,大叫:「好痛啊,我好痛啊。」 一生顿住身形,极力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不甚情愿地转身,走向床边,瞪着一副牛眼看着这个捣蛋鬼:「你哪儿痛?」 「这里痛。」他指着心脏,「我心好痛啊,护士姐姐不理我。」 一生一脸奸笑,半眯着眼,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然后往死里捏他的脸。男孩被一生这般突然袭击,直嗷嗷地叫疼。 「记住了,护士姐姐只照顾身体不舒服的病人,不是无聊的病人。」说完,一生转身出去,头也没回,只留下一脸错愕的男孩。他傻乎乎地捧着自己被捏过的脸,近乎痴呆。 一生回到值班室,见到值班室多了一个人。赵吉祥正坐在小桌子的大腿上削桃子,这下一生不知是进还是退,踌躇不前,咬咬牙,还是大方地走了进去。 「嘿,小桌子。」一生如平常般打了招呼,小桌子愣了一下。 「一生,你去哪儿了?刚才你负责的那个区响了好几次呢,宋医生说你来了就赶紧过去。」赵吉祥说完,又旁若无人继续削自己的水果,还很体贴地塞给小桌子吃。 「为什么你不去?」 「宋医生对我没兴趣,指名道姓说要你过去。」赵吉祥吸吸鼻子,一脸难过的样子。 小桌子暗地里捏了捏她的手臂,挤眉弄眼地道:「想去就去啊,我一定撮合你。」 「谁想去啊,宝贝,来来,吃桃子。」赵吉祥圈住小桌子的脖子,软绵绵地撒起娇来,对于她的这一招,小桌子很受用,他嘟了嘟嘴巴,还是张嘴吃了她送来的水果。一生见他们两人如此肉麻,身子不禁抖了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到达37病房时,一生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她透过门看见一个身形熟悉的人在给病人做体检。她心想,自己怎么这么衰啊,值班也和他值到一起了。她咬紧牙关,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正好宋安辰转身看向她,用吩咐的语气对她道:「你去拿血压计。」 一生点头,立即退了出去。果然,宋安辰完全没把前几天那个「强吻」事件当作一回事,她还介意什么,一生自打脑袋,怪她想太多。 一生被宋安辰一会儿差遣来,一会儿差遣去,不是拿血压计就是拿病例本,然后又是体温计等,其实她大可全拿着,因为这是医生检查身体时必须用的医疗物品,可惜她心不在焉,根本没进入状态。宋安辰终于对她的这种状态不耐烦了,他蹙眉,严肃道:「你培训过护理,难道不知道作为一个护士,是要协助医生而不是给医生添麻烦的吗?」 她咬了咬牙,瞪着他:「不好意思,我没你那么优秀。」 宋安辰深吸一口气,不再搭理她,继续为病人做检查。一生也懒得站在这里惹人嫌,她立即转身出去,刚走到值班室门口,就见赵吉祥与小桌子在玩亲亲,她又退缩了,她不想打扰他们。叶一生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走廊踱步,直到她碰到就诊完的宋安辰,两人对视一眼,一生便无视他,想直接走人。 但是,有人不遂她的愿,擦肩而过时,她被他拽住了手臂。 「叶一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宋安辰摆出他清秀的脸,还向她展示他招牌式的微笑。 一生轻轻挣扎一下便挣脱了,显然宋安辰也没有死拽不放的打算。一生微笑回应:「哪里,宋医生乃我院精英,崇拜还来不及,我怎会有意见?」 「是这样吗?」他细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望着她,「今天晚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不假思索,当即反对。 「你不是对我没意见吗?」他依旧在笑。 在他的理解中没意见就是可以送她回家?她一时也不知怎么说了。她要是再拒绝,他一定会坚持说她对他有意见;可要是答应,她又不情愿。她「嗯」了半天,最后才勉强答应:「那麻烦宋医生了。」 「不麻烦。」宋安辰轻笑准备离开,忽又想到什么,「好像我与你的值班时间是一样的,以后我都送你回去吧。看在你叫我这么多年『宋弟弟』的分上。」 「……」这是什么逻辑? 「难道你不知道吗?安排表里,我们值班的时间一样。」他笑得一脸灿烂。 「……」她此时真想死,怎么这么巧? 「好了,你继续值班吧。」他径直走掉了。留下傻站着的一生,她此刻完全觉得她叫了这么多年的「宋弟弟」已经让她招架不住了。 她在走廊踱步有些时间了,她想赵吉祥和小桌子的缠绵之吻应该吻完了吧?她回到值班室,就见里面只有赵吉祥一人。赵吉祥似乎等她很久了,一见到刚进门的她,赵吉祥连忙招手唤她道:「你手机响了很久了。」她愣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查看下未接来电,是她师兄打来的。 她发了一条简讯:师兄,找我有什么事? 发完简讯后,她思忖是该换个本地号码了,她一直是外地号,打个电话都捨不得。 过了一会儿,简讯来了。 「听说你今天值班,要我去接你不?」 一生回: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师兄你忙你自己的吧。 他回覆:那好吧,你路上小心点。 一生就不回简讯了。她重新把手机放在抽屉里,百无聊赖地又开始翻起那本厚实的《医疗保健》。坐在她旁边的赵吉祥伸出脖子,一脸好奇地问:「一生,我很想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 「嗯?我显然是没男朋友的。」 「嘻嘻。」赵吉祥突然奸笑起来。 一生不大自在地离她远了些:「赵吉祥,你想干什么?」 「一生啊,我们都二十五岁了吧。」赵吉祥又凑近她,甚至挤进她的屁股势力范围内,与她坐同一张椅子,勾肩搭背,道,「这年龄是不等人的,在大多数人的理论中,我们已经属于初级剩女,现在还有勇气继续为寻找男人而奋斗,故称『剩斗士』。」 一生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天星期天,带你去相亲。」赵吉祥快刀斩乱麻。 「什么?相亲?我才不去。」一生连忙撇头,不去搭理赵吉祥。 赵吉祥依旧黏了上来,拽着一生的胳膊晃了又晃:「去嘛,去嘛,就算陪我去啦。」 「你不是有小桌子了吗?怎么还去相亲?」 「我老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她帮我找了一个相亲对象叫我明天去见一见,母命难为啊!」赵吉祥开始装可怜了。 一生望天许久:「如果是陪你的话,那还可以考虑。」 「哎呀,一生最好了。」赵吉祥也高兴起来,直接在一生脸上落下一个吻。 「一脸口水。」一生赶紧为自己擦了擦脸,推搡赵吉祥离开她屁股的势力范围,好让自己重新霸占整张椅子。 赵吉祥无牵无挂地走开,还向一生抛了个媚眼。一生扑哧笑了一声,又开始无聊地翻阅《医疗保健》,但她的心思突然转到赵吉祥所说的关于剩女的事上了。她今年二十五岁了,正式进入了剩女的行列。以她现在的状态,她怎么能放开心思去找男朋友?她犯愁了,烦恼地揪头发。 哎,她就是一个悲剧。 到了轮班时间,下一班护士替换了一生和赵吉祥。赵吉祥自然由她的护花使者带走了,一生目送那两个卿卿我我的人,撇撇嘴,心里有些空荡荡的。走出医院,她身后忽然有车在鸣喇叭,她条件反射般地让了道,顺便看了一下车。 车牌号五个「8」!这不是她第一次上班溅她一身水的那辆宾利车吗?这辆车突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车窗玻璃缓缓降下来,宋安辰对她道:「上车。」 这时一生才记起他说过送她回家的事。她迟疑了一下,打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宾利车不一会儿就开了出去。而在那辆宾利车的后面,停了一辆奥迪q7,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看着前方,最后他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随手拿起一支烟抽了起来,面色极其深沉。他大口地吸进去,却吐纳得少,这种抽法是极伤肺的,一般他抽菸只是意思意思,吸多少吐多少。也许他等了一个晚上,有些不顺心吧。抽完一支烟,他掐灭菸头,也发动了车子。 在宾利车里,一生一直把头朝向车外,虽然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宋安辰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肚子饿吗?」 「不饿。」她怔了一下,看着他的后脑勺道。 宋安辰许久没再说话,沉吟了半天,才道:「你家在哪儿?」 「花园小区。」 「离我住的地方很近。」 她当然知道,她对着他的后脑勺白了一眼,这辆喝了红牛的彪悍宾利和一个喝三鹿奶长大的不良驾驶员是溅她一身水的罪魁祸首,她能不记得吗? 车开到花园小区的停车场,一生连忙道谢:「谢啦,宋弟弟。」她本想开门出去,不想宋安辰先于她出来,还很绅士地为她开了车门。 她坐在车上抬眼看向他,不甚理解。 「怎么?捨不得出来?」他又用他细长的丹凤眼在笑,笑得一生浑身发抖。她最怕这样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保持缄默,一前一后地走。直到到了一生家的楼下,一生嗫嚅道:「我到了,谢谢。」 宋安辰道:「我饿了。」 他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到了她家楼下说,这意思显而易见。她咬咬牙:「那么去我家做点吃的吧。」 「好。」他笑道。 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吧,一生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一番。 一生的房子是典型的单身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当她开门让宋安辰进来以后,宋安辰便开始打量她的房子,他不是刻意地去打量,而是眼睛随意地扫了扫。一生请他坐在沙发上,有些踌躇:「你坐坐,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她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宋安辰目送她,眼神带着兴味,似笑非笑。 一生打开冰箱,先翻了下冷藏室,看有没有什么蔬菜,结果发现只有几个西红柿、干瘪掉的几段小葱,一排鸡蛋还有几瓶碳酸饮料。她暗叫不好,连忙打开冷冻室,结果比冷藏室更惨,只剩下几个冷冻的鸡翅。她心想,就这么点东西,她都不知道做什么了。关上冰箱,她不好意思地走向宋安辰:「那个,我们到外面吃吧,家里没什么东西。」 宋安辰问:「你在家都不储备什么粮食吗?」 她不是不储备粮食,而是觉得没必要,上班在医院吃,晚上要是饿了,泡个方便面就好了,当然,她不可能用储藏室里的方便面来招待他。 宋安辰见她不回答,蹙了蹙眉头,朝厨房走去。一生很识相地让出道来,任由他去了。反正没什么东西,看了也是白看。 可她忘记他是宋安辰了,那个在高中几乎被公认为独一无二的全能王子。他检查了一下冰箱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利索地拿出一瓶可乐、小葱,还有冷冻的几个鸡翅。 一生看着他忙活的背影,有些愣怔。他繫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样子十分的温暖,英挺的侧脸,认真而专注的样子更添上一份亲近,不知为何,她看着竟然鼻子隐隐酸了起来。这样的男人啊…… 宋安辰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几个鸡蛋,做了一大碗西红柿蛋汤,当把能做的都做好后,他便把菜端了出去,对着她道:「你去盛饭。」 「哦。」一生赶紧去盛了两碗饭,端到桌子上,递给他一碗,两人便无声无息地开始吃了起来。一生偶尔抬眼,偷看一脸淡定吃饭的宋安辰,看完一眼,立马像乌龟缩头一般地缩起头吃自己的。 一生其实是喜素的人,她可以发誓,可这餐饭,她吃了四分之三的鸡翅,总共也就四个。当她看到盘子里她吐出的鸡骨头,真是羞愧不已。 宋安辰擦擦嘴,看她不好意思的样子,也知道她揣着什么想法,轻描淡写地道:「谢谢你这么捧我的场。」 一生嘴巴抽了抽,欲哭无泪啊,她这张馋嘴。宋安辰站起来,准备开始收碗筷,她一激灵,连忙制止:「我来我来,你坐沙发上去看会儿电视吧。」 宋安辰似乎没料到一生会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笑颜灿烂:「好。」 有什么好高兴的?一生不大理解,但当她看向墙上的挂钟时,她奓毛了。此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她忘记自己值了夜班,必须要尽早补充睡眠。 见宋安辰果真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生眯了眯眼,他难道不困?想到这里,她自己倒打了一个哈欠。她甩了甩头,阻止自己犯困,她要清醒清醒。 可她一边洗碗一边犯困,到最后眼睛都睁不开。她给了自己一巴掌,稍微清醒了点。她重重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给宋安辰倒了一杯水,刚送到客厅的时候,她有些怔。 他睡着了,微微侧着头,下颌略低,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一生轻轻放下杯子,坐在他旁边打量他,她忍不住抬起手,想摸一摸这个男人。他长而黑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曾说过的最完美的鼻子在轻轻呼吸,还有那性感的嘴唇,她手还未碰触到他的脸,突然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她那不安分的手。 当四目相对之时…… 一生整个人臊红了脸,她想去挣开被抓住的那一只手,然而他却不放。她着急解释:「我刚才看见你脸上有一只蚊子,刚想帮你拍死呢。」 「你拍得很温柔。」宋安辰眯起他细长的丹凤眼,怎么看都像是笑里藏刀。 「当然,我一直很温柔。」她干笑一番,可只有她一个人在笑,她也觉得无趣,便不笑了。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一生只觉得自己要晕厥过去,她实在太尴尬了,都是自己这双犯贱的手,干什么去揩油啊?这下被人抓个正着,她丢脸可算丢到太平洋去了。 他一点点朝她逼近,她节节退后…… 一生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他一双高深莫测、似是有情又打趣的眸子含笑地望着她,然后身子一点点俯下去。她眼见他渐渐逼近,却无处退缩,狠狠闭上眼睛,倒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可她等了许久也没发生她想到要发生的事,她微微睁开眼,只见他心情大好地在看左手上的劳力士手錶。 一生不懂他在看什么。只见他微微一笑,宠溺道:「快七点了。」 一生不明所以。他重新直起身子,放开对她的压制,然后他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站了起来:「我回去了。」 一生有些迟钝地点头:「拜拜。」 宋安辰只是简单一笑,朝门口走去,一生跟在他身后,缓缓地走着。 当他彻底消失在她眼前,她还没缓过神来。好不容易回想到自己的窘样,她烦躁地揪头发,宋安辰肯定打心底里鄙视她了。她捏了捏额角,刚才一折腾,现在她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可下午还要陪赵吉祥去相亲,不休息不行啊。她最后还是选择去沖个凉,然后倒床睡觉。 回到停车场的宋安辰迟迟未开车回去,他一直坐在车上,眸子深沉,似在思考一件事,十分专注。他扶起额头,脸上莫名带着一股忧郁。 他掏出手机,打开多媒体文档,那里面只有两张照片,而这两张照片皆是合影。一张是她一头清爽的短发,穿着水蓝色teenie weenie的带帽长衫,双手自后抱住他,笑靥如花,他却一脸茫然,她曾经抱怨他不愿意与她照相,其实不是。那是他们第一次做亲昵状,他只是害羞而已。 他的视线停留在第二张照片上,但他迟迟未点开,只是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模糊不清的照片,而他就看着这样的合影,目光有些涣散。终于,他关上手机,发动车子离开了花园小区,车身发出「嗞嗞」的声响,一如他烦躁的心。 一生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见是赵吉祥的来电,瞬间清醒,飞速地蹦跶起来,接通了电话。 「叶一生小姐,请问你在哪儿?」 「家。」她知道她完了。 「你知道我们约定的时间是几点,而现在又是几点不?」 一生拿起手机看了看,顿时惊了,约定时间是三点,现在正好是三点。这个赵吉祥,实在是食肉女啊。一生轻声咳嗽:「我会以光的速度飞到你的身边。」 「快来!」赵吉祥立马大吼一句,那嗓门大得,一生直接远离了手机,让赵吉祥先吼一吼。 到达约定的咖啡馆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六分,这已是一生最快的速度了,此咖啡馆离一生家虽不远,就是上次言珩带她来吃饭的餐馆对面,但她出门至少要整整仪容什么的,所以时间便耽搁了一会儿。 赵吉祥几乎要暴跳如雷了,她见一生急忙赶来,便指着咖啡屋:「那个对象都等了我们好一会儿了,第一印象全被你毁了。」 一生撇撇嘴:「你先去又没关系。」 赵吉祥不理会她,直接一把拉她进去。当她们到了靠窗的位子时,一生见到赵吉祥要相亲的对象,差点当场喷了。那个男人是地中海发型,圆鼓鼓的肚子,还有那一张一合的香肠大嘴,他笑眯眯地向她们打招呼,长得如此有创意的人,实在是…… 两人当时是有些傻的,是赵吉祥先反应过来了,暗自吞了一口口水,推搡着一生坐下。 两人刚坐稳,那位个性先生笑道:「哪位是赵吉祥小姐?」 「她!」赵吉祥率先把手指向一生,一生愣了一下,怒视赵吉祥,只见赵吉祥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好似在说,「你要是不充当一下,我立即死给你看」。 一生鼻孔放大,一副「你赶紧死去」的样子。 「我可以叫你吉祥小姐吗?」个性先生对一生笑了笑,那黄黄的牙齿让一生浑身发毛,她想,这位个性先生不喜刷牙。 「可以,你叫我祥祥或者吉祥妹妹都行。」一生甜腻腻地道。既然让她扛,她就把赵吉祥的名声搞臭。 赵吉祥听一生如此回答,差点吐血,闷哼一声,拍拍胸脯。 「呀……祥祥妹妹实在是可爱。你也可以叫我小力哥哥。」 两人齐声闷哼,内伤严重。 小力哥哥似乎对一生的第一印象不错,完全忽略她们迟到了:「不瞒你说,我是一个暴发户,这几年养鳄龟赚了几千万,我妈妈觉得我三十多岁了,该找个媳妇生孩子了。」 瞧他这话说的,把女人当什么,当生育工具?一生对着赵吉祥咬耳朵:「你妈妈怎么介绍这么个人给你认识啊。」 赵吉祥继续对她咬耳朵:「我妈妈爱吃鳄龟肉,就这么认识了。」 一生一脸黑线,这都是什么逻辑?她对赵吉祥再咬耳朵:「我可不可以快刀斩乱麻?」 「随便。尽管杀他个片甲不留。」 小力哥哥痴笑着望着两人。在他看来,她们是在认可他,或者说两个都看上了他这个千万富翁!他更是大喜了。 一生端正身子,对小力哥哥说:「不好意思,小力哥哥,我其实有男朋友了。」 「啥?」小力哥哥张着嘴,似是受到了惊吓。一生见他这么惊恐的表情,一副非常震惊的样子,心想虽然她不是倾国倾城,但好歹也算是可人模样吧,难道他就这么认准她没人要? 「你……你要是不相信,我给他打电话。」一生对于他的藐视极其不爽。小力哥哥拱着鼻子:「我倒要看看祥祥妹妹的男朋友长得如何。」 一生感觉自己的自尊实在是被践踏了,她本想找她师兄帮忙,可她拨电话过去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小力哥哥见她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听,不无讽刺道:「其实祥祥妹妹看不上我可以直接说,不用搞这么多花样,我知道你们做护士的眼光高起来了,以前不过是挂着医院招牌的保姆,现在保姆学历也升级了,自然要求也高了。」 赵吉祥受不住这个极品男人尖酸刻薄的语气,差点站起来直接骂街。一生在桌子下拉住她,对她使了个眼神,表示「我们是文明人,不跟这种人计较」。 一生依旧面不改色,对小力哥哥道:「我再打个试试看。」 她这次拨了宋安辰的电话号码,没嘟几下电话便接通了:「餵?」 「老公,你过来一趟,我在天湖街道南丁斯咖啡厅里等你。」一生娇滴滴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宋安辰道。她为了做足全戏,还故意一脸害羞状。 电话那头好一阵沉默:「叶一生,你搞什么?」 「老公,人家想你了嘛。」 「是吗?」那头传来冷冰冰的反问句。一生不禁打个冷战,表面却维持害羞状,用甜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死相,你明明知道你是人家的心肝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感觉我快一日不见如隔千年了。心肝,我有几千年没有见到你了,好想你!乖,来嘛!」 一生说完立即挂了电话,她无法想像宋安辰听了她这一番话是怎样的状态。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以宋安辰的性格,要么不来,把她当神经病;要么来了,会比她更神经兮兮。 她这真是病急乱投医,怕死瞎吃药。 明明只过了十分钟,可在一生心中,像是过了十年。她果然是「一日不见,如隔千年」,眼见那小力哥哥笑得越发得意,她底气越来越不足了。 又过了十分钟,敢情宋安辰是不打算来了。他家离这里开车不到五分钟,步行也不过十五分钟,可都二十分钟了,现在他们还没见到他的人影。于是一生总结出,宋安辰以为她发神经,直接无视她了。 一生气馁了,赵吉祥也急。赵吉祥一直盼着一生能带出她的绯闻男友来,可门口硬是不来一些年轻又帅气的男人。好不容易盼来一位,却不是朝他们这边走的。赵吉祥实在忍不住,对一生咬耳朵道:「你到底找谁来的啊?」 「嗯,是个帅哥。」一生已经绝望了,不提宋安辰的名字也罢,也免去了赵吉祥以后的八卦。 可就在这时,一生看见宋安辰在她正前方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下车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下一秒,他也看见了她,朝她粲然一笑,她咽了咽口水,觉得此时她要验证的是那一句——他来了,比她更神经兮兮的人来了。 他没直接进门,而是走到与一生他们桌子一窗之隔的外面,站定了一会儿。赵吉祥盯着他,嘴巴张开,用手连连拍打一生。一生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老公来了。」 小力哥哥也朝旁边一看,一个玉树临风、衣着整洁的男子站在外边对一生眨了眨眼。小力哥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个对手……小力哥哥感到压力很大,有点扛不住了。 宋安辰进来后,礼貌地对小力哥哥和赵吉祥笑了笑,然后直接坐在一生旁边,对一生面无表情道:「刚刚蒋医师通知我去医院拿报告,你自己不舒服还乱跑,有什么事应该等我回家以后,再陪你出来。」 「对……对不起。」一生不知道宋安辰唱的哪一齣戏,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宋安辰也未多说什么,把档案袋递给一生:「还好,一切正常。」 对面的小力哥哥看到档案袋标题的几个大字,脸顿时绿了。赵吉祥也瞄了过去,嘴巴立刻成了「o」状。一生不明所以,她看着依旧风轻云淡的宋安辰,他正很礼貌地问小力哥哥:「不知先生你找我太太有什么事?」 此时一生接过档案袋,当「妇幼保健院产前筛查报告」一行字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立刻石化了。赵吉祥戳了戳一生的手臂:「应该不满三个月吧,你肚子都不明显。」 一生不说话,小力哥哥听赵吉祥这么一说,原本微绿的脸变成了墨绿色。 「嗯……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下次再聊。」小力哥哥仓皇地站了起来,膝盖还磕到了桌子沿边上,听那发出的声音,他们想应该是磕得比较严重的,但小力哥哥连揉都没揉,直接走人了。 对面一下子没了人,赵吉祥按捺不住:「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宋安辰却笑道:「小桌子和我说他想早点结婚生子。」 赵吉祥顿时羞红了脸:「我……我……」她嗫嚅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找我家小桌子去,不碍你眼了,总行了吧。」赵吉祥说完便要离开。一生赶紧拉住她:「吉祥。」 「好好跟你老公亲热啦,我不当电灯泡。」 「不是你……」 「慢走不送。」宋安辰却双手抱胸,悠闲自得地抢先于一生说道。 赵吉祥撇撇嘴,吸吸鼻子,撇开一生的手,装作极其悲痛的样子望了一生一眼:「我终于知道你怎么这么瘦了,辣手摧花啊。哎!」她摇摇头离去。 一生想追出去,却被宋安辰拉住了。 「都跑了,难道要我买单?」宋安辰挑了挑眉毛。 一生真是恨不得掐死他,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宋安辰的个性,整死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一屁股坐回原位,气呼呼地问他:「这报告单怎么来的呀?」 「之前有事回了医院一趟,接了你电话后,去妇产科拿的。」 「你……你……你怎么做这种事?!」一生气极,话都连不起来。 宋安辰扑哧一笑,眉毛一挑:「好像之前是某人一直叫我心肝,拜託我来的吧?」 一生几乎崩溃了,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明明知道给宋安辰打这个电话,她会死得很惨。可她万万没想过,他会做得这么绝! 「今天怎么想到要相亲了?怕自己嫁不出去?」宋安辰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是相亲?」 「突然给我打这样的电话,我不认为是表白。以你的个性又不会给我开这样的玩笑。」 「你逻辑真好。」一生没好气的样子。 宋安辰轻笑,招来了服务生,要了一杯牙买加纯蓝山咖啡,还顺道问一生:「你要喝什么?」 他还专挑极品喝。一生有些不平道:「再来一杯牙买加纯蓝山咖啡。」 待服务生走后,宋安辰淡淡一笑:「这种咖啡的咖啡因很低,挺健康的。只可惜全市只有这一家店卖纯蓝山,而这家店一天还只卖五杯纯蓝山,一杯八百。在国内,很难喝到这种纯蓝山咖啡,这种咖啡被一些发达国家垄断了,其中百分之九十卖给了日本。这家店的老闆就是日本人,卖纯蓝山赚点店的名气。」 一杯咖啡八百,两杯一千六,一生真想倒地不起,她压根就不知道一杯咖啡竟然这么贵。她口袋里不足两百块。她道:「你付钱。」 「嗯,我付。」他笑了笑,「叶一生,你说是你先嫁人,还是我先结婚?」 一生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问的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或者她不敢去想,她不自然又无措地说:「提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突然让我想起我们都老大不小了。」 「你……你想找女朋友?」她略有不自在地问。 「爸爸提过。」 一生突然难受起来,可她根本就没资格难受。她只能勉强自己笑,一副「我很开心」的样子:「挺好的,找个吧。」 这时,服务生端来两杯纯蓝山咖啡,一生直接端起咖啡想一饮而尽,完全不知道这是虹吸壶刚沖煮出来的,她被烫得龇牙咧嘴,眼泪吧嗒吧嗒地直掉。她赶紧擦擦眼泪,笑道:「好烫哦。」 宋安辰不再说话,静静地喝着咖啡,沉吟许久后,他才道:「叶一生,你为什么要回来?还不断地在我早已安排好的世界里转悠?」 一生突然顿住,哑口无言,她凝望着认真喝咖啡的宋安辰,他对一切都那么淡然,突然说这么一句话,也许是憋了很久吧。她以为他和她之间应该不再有隔阂,六年前的事情,她以为她和他都看淡了,可原来她高估了他,也高估了自己。 「我以后不打扰你了。」一生抿了抿嘴,只能这么回答。 宋安辰轻笑,转脸对着她一字一句道:「已——经——打——扰——了。」 「那你想怎样?」一生突然想哭,欲哭无泪地看着宋安辰。 宋安辰微微闭上眼:「你去恋爱吧。」 「这就是你想要的?」一生愣怔于他的回答,有些难过地看着他。 宋安辰端着杯子的手僵了好一会儿,他的眸子极其深沉,似有一泓化不开的潭水在他眼底慢慢成了一片死水,他呷了一口咖啡,淡淡地吐出:「是,这是我所希望的。」 一生立即站了起来,拿起包包就想走人,宋安辰却拉住了她的手不放。 「我去从了你的愿,找个男人谈恋爱。」一生负气道。 宋安辰把那档案袋递给她:「以后会用得着。」 一生倒吸一口气,眼泪突然无法抑制地落了下来。她甩开袋子,挣脱了他的手,愤恨地离开了咖啡厅。她在心里不停地骂他,真是个混帐东西。 宋安辰面无表情,继续喝着这杯很值得一品的咖啡。纯蓝山咖啡将咖啡中独特的酸、苦、甘、醇等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强烈而又典雅的风味,咖啡润在他喉咙里,芳香、顺滑、醇厚……那种感觉总会让他烦躁的心静下来。 他爱上咖啡是她走后那年,在那一年里他学会了抽菸、喝酒,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她和他之间会有未来。抽了一年的烟,他戒不掉;喝酒把胃都喝穿了,差一点再也站不起来。为何他要去坚持,而她要选择抛弃?是他自作多情还是她爱得不够? 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才重新振作起来,用五年的时间调整自己,用五年的时间去忘记关于她的一切。 可他花了五年想忘记她,却还不敌叶伯父的一句话: 安辰,一生今天回来。 他计划好的人生,因这一句话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回来了,把他脆弱不堪的心重新植入他的体内,然而他无力去修补,去经营这颗曾经被她抛弃的心。 他的执着,早在她失踪的六年里,一片片碎裂得无法复原。 第4章 回忆有张青春的脸 第4章 回忆有张青春的脸 一生与宋安辰的故事全部集中在那段忙碌学习的高三下学期。 二月天,南方的寒流渐渐退去。自从高二那年林若涵住进了宋安辰的家,她每日跟在宋安辰身后成了他的小尾巴,一生便没同他再走在一起。刚开始对于一生的疏离,宋安辰还追根究底,在一生不断地拒绝与他来往后,他也没再坚持。 高三下学期进入了紧张的复习阶段,个人成绩也几乎定型了。一生进步很大,班里四十个学生,她进了前二十。宋安辰依旧是班里的第一名,并遥遥领先第二名。也许是朽木可雕琢,林若涵的成绩从原来的倒数第一,升到了前十五,大多数人都说是宋安辰教导有方。 他们两人一直形影不离,就连住在对门的一生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鲜有的默契。一生的爸爸叶天明也曾问过一生:「这一年来,你都没去找你宋弟弟,是不是不想当电灯泡?」 一生给了她爸爸一记白眼。 叶爸爸不知趣,还打趣道:「这老宋也真行,娶了个老婆还顺带一个童养媳。」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一生听不下去,直接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倒床蒙住被子,心里一股酸意,想哭却怎么也挤不出眼泪。最好的朋友被抢走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尤其还是被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那天学校照常上课,晚自习没有提前半分钟结束,照常九点半下课。一生一如既往地收拾书包,然后等她的护花使者——禾晋。自从一生落单后,这个好心的同桌怕她想不开,每天送她回家,久而久之,两人就习惯性放学后一起走。 走到车棚处的时候,禾晋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好似害怕有人看见一样。一生刚把自行车推出来,禾晋便把一盒包装精緻的费列罗金球巧克力递给一生。一生傻眼了,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盒巧克力,抬头对上禾晋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脸,她干笑:「给我的?」 「不是啦。」禾晋另一只手伸出来,抖了抖手上的另一盒单独包装的巧克力:「这个是犒劳你的。我是想让你把这盒巧克力交给林若涵的。」 禾晋更加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的平头。一生知道这个答案后真想抽他,她甩开他附赠的犒劳物,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想和林若涵做好朋友吗?」 「我问过宋安辰了,我说我要和林若涵做好朋友,他让我尽管做。」 「你个傻帽,这是对你示威。」一生有些哭笑不得。 「管这么多,我和谁做朋友是我的事,一句话,你到底帮不帮?」禾晋的眼神很固执,这着实让一生愣住了。她勉强收下这盒巧克力,嘟囔道:「纯属看在你当了我一年护花使者的分上。」 禾晋很开心,一只手扶住胸口,九十度鞠躬:「为女王效劳,倍感荣幸。」 一生捂嘴,笑了笑:「赶紧上车,回家。」她扶正车身,正在跨车的时候,抬眼见到一直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宋安辰。宋安辰久久凝视着一生,那犀利的眼神就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令她顿时浑身燥热。 林若涵浅笑:「好友爱的一对哦。」那不是羡慕的语气,而是冷嘲热讽。一生突然很烦她,甩头骑车火速离开,落在后面的禾晋在后面吆喝:「餵……」 那天回家,一生心里很不爽,不想去对面把巧克力交给林若涵。正巧叶爸爸下班回来,他放下东西说要去对面房子与宋爸爸喝酒。 一生一个激灵,立即跑回自己的房间,她抓起那盒巧克力追上已经到对面的爸爸。 叶爸爸敲了门,宋正开门道:「来了啊!」 叶爸爸刚想进去,手却被人拉住了。他见女儿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抓着一盒巧克力,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他有些愣愣的。 「爸,这个……」 叶爸爸回了神,接过巧克力,别有意味地笑道:「主动点好,爸爸帮忙。」说着,他笑眯眯地走进宋家。 她压根没说完啊,正纠结着,站在一边一脸笑眯眯的宋正说道:「一生,进来玩不?」 她嗫嚅着,犹豫着,偷偷瞥了一眼房间里面,只见叶爸爸把那盒巧克力递给了宋安辰。而宋安辰显然有些吃惊,他把目光投向门这边,正好与一生的目光对上。 一生立即躲闪,急匆匆对站在一边的宋正说:「不了,我回去写作业。」她现在已经无话可说了,还是逃跑为好。 她不断骂自己,可又骂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拿出自己的储蓄罐摇了摇,这礼物以她的名义送出去,自然得她掏钱,所以得她来赔钱,她顿时感觉自己真的好可怜。 事后第二天,她依旧早早地出门,却撞见对面出来的人,不过此时只有宋安辰一人,在那屋子里还传来林若涵急促的声音:「哥哥,再等三分钟就好,别走啊。」 今天宋安辰看起来整个人特别清爽,主要是一扫平时的阴霾,目光较之以前不知清明了多少。他们两人这一年总共说不到三句话,平时见面连招呼也省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一生就想直接下楼梯,不想宋安辰也跟着往下走,她突然顿足,凶神恶煞地往后扫他一眼,他却直接无视,继续下楼。 一生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呆呆的。对于昨天那件乌龙事,他似是很平常的样子。也许是她自己想多了,她不禁懊恼地打了打自己的脑袋。 来到车棚,一生远远地看见宋安辰正在剥费列罗金球巧克力的金纸,一副悠闲的样子,他很优雅地送一粒巧克力到嘴里,地上也已经有几片干掉了的金纸。 吃人家的不嘴软!一生心里骂着他,大步走过去,但她的车正好被宋安辰堵住了出不来。一生甩了甩车身发出声响,示意他让一下路,宋安辰递给她一颗金球巧克力:「要吃?」 一生假笑,笑眯眯道:「不吃,谢谢。」 「你还真捨得花钱啊,这种巧克力一盒要一百多,可见你心意。」宋安辰原本倚靠在车棚柱上的身子直了起来,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我一向不欠人人情,说吧,你要什么?」 一生伸出手来:「钱!」正好可以把钱还给禾晋。 宋安辰蹙眉:「除此之外。」 「还我一模一样的巧克力。」这样把巧克力还给禾晋也是好的。 宋安辰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他捏了捏额头:「我就知道,对你来说就是对牛弹琴。」 「……」一生鼓起腮帮,怒视他。 「下个星期月考后,带你去看电影,怎么样?」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一生嗤之以鼻:「没兴趣。」 「那去看音乐剧?」 「没这爱好。」 「去看画展?」 「人家喜欢动态,不喜欢静态!」一生发飙了,她不是文艺女青年,跟她唱文艺调子,这于她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 宋安辰微微眯起眼,语气有些气馁,似乎等着一生再次拒绝一般:「那月考后的一个星期天去打篮球!」 一生喜动,爱好运动,最热衷的是打排球和篮球。可惜身高不够,在校球队中被刷下来了。她瞟了一眼宋安辰,勉强答应了。 「哥哥……」不远处林若涵喊了一声。一生见到正主来了,便推搡宋安辰,让他让道,而后她立即骑上自行车绝尘而去。她就是胆小怕事,不想跟那个女人闹事。 一生赔了禾晋一盒巧克力的钱,但没有解释什么,就说是自己吃了。禾晋刨根问底,问她为什么要吃了他买给别人的礼物,她随便答了一句:「我最喜欢吃巧克力了,看得我实在流口水,就没忍住吃掉了。」 她这个答案在自己看来是比较合理的,然而禾晋却不这么想,他盯着一生看了很久,最终道:「你嫉妒了,是不是?」 「……」她迷茫了。 「你肯定是不希望林若涵因此和我好,所以你就……」禾晋说不下去了。一生猜测出他下面要说的话的意思,顿觉五雷轰顶,她只好直接趴在桌子上装死。 下课后,禾晋离座,待上课铃响,他回来了,带着一脸的落寞。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惹得一生有些怜悯,她问:「兄台,你这是失恋了,还是我刚才给你的钱掉到厕所里了?」 禾晋顶着一张苦瓜脸望着一生:「一生,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好?」 「……」她又做什么了?就算她对他好,他用得着这么郁闷吗? 「你何必骗我呢,那巧克力明明不是被你吃了,而是被宋安辰吃了!」禾晋又拉长脸,一副「豆腐拿来,我要撞头」的表情。 一生颤了颤,不想东窗事发,她有些嗫嚅道:「那个其实……其实是有……」 「哎!」禾晋拍拍一生的肩膀,「你把我的巧克力送给了林若涵,林若涵却把巧克力转送给了宋安辰,这……这叫我情何以堪?」 「啊?」一生张大嘴。 「你对我也是有心,怕我伤心,谎称是自己吃了。一生,人家很感动,真的!」禾晋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假哭,还打算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快速耸肩,他被抖了出去,可他还是装成小媳妇的模样,还道,「你如此为我着想,再加上今天我心情不佳,好吧,我们试着做最好的朋友吧!」 一生嘴角抽了抽:「你想多了!」 「也是,我们应该先试着进一步加深交情,要不抽个时间一起出去玩一下,不过最近学业比较繁忙,我们定个好时间,不如月考后的那个星期天?」 「那天我有约了。」 「跟谁?」他的脸一下子阴了起来。 一生直接一个白眼丢过去:「不告诉你。」 禾晋一只手撑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她许久。一生被他看烦了,瞥一眼,道:「看什么看?」 「我在想,除了我愿意和你出去玩,还有谁会愿意和你出去?要身材没身材,要智商没智商。」 一生伸出五指,夸张地用力握成拳头,怒视他。好似他再说一句,她一定不饶他。禾晋笑了起来,凑在她跟前:「你看我们多默契,你之前最好的朋友跟了我之前最想结交的朋友,我们两个也凑合着吧。」 「懒得搭理你。」一生甩头,坐等上课。 「我知道这是你害羞的表现,没事,哥等你敞开胸怀。」 一生直接无视,继续埋头,坐等上课。 月考过后,一生的成绩进步了,第一次进了班级前十五,与林若涵并列第十四名。这次月考,老师特意找班里前十五名谈话。 班主任办公室内,十几名学生围在一个桌子上听老师徐徐道来。 「在我们这所重点高中,一般各个班里前十名都可以上重本,十到十五名可以冲刺一下。我这次找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从第一名宋安辰开始,他想了想,说出b市以经济贸易最出名的某重本;禾晋在班里排第五,他要去国外学mba;轮到并列十四的叶一生与林若涵时,林若涵首先抢着回答,她的回答与宋安辰的一样,学经济贸易。而一生她的梦想就是a医大,坚定不移。 有了目标,自然有了动力,为了目标自然得奋发上进。 星期天,宋安辰给一生打电话,约在体育馆打篮球。那天阳光明媚,三月初的骄阳照着大地,她以为今天一定会是个开心的日子,有阳光,有运动,有暖流,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宋安辰。 可上帝却在云端眨了一眨眼,轻轻一个蹙眉,便是她叶一生命运转折的开始。天堂与地狱,从此交接…… 一生一直在衣柜里翻衣服,试了很多套总是觉得不满意,她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只觉得自己更是一点魅力都没有。她气恼地跌坐在床上,沮丧着脸,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一生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给自己一点心理暗示:不就是去打个篮球吗,穿那么好看干什么?穿得跟个花姑娘似的怎么显现出她的英姿飒爽?然后她重新打开衣柜,想着找一件舒适的运动装即可。 在翻找的过程中,她偶然看见衣柜角落里挂着一件水蓝色衣服,她愣了一下,这是她高一过生日时,宋爸爸带着宋安辰为她挑选的礼物。她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很吃惊,不仅惊嘆于宋安辰知道她想要一件teenie weenie的衣服,还惊嘆于他为她挑选的衣服如此合她心意,水蓝色、带帽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与样式。那天的生日,是她最难忘的时刻,那年妈妈的身体尚且健康,宋安辰的妈妈也没与宋爸爸离婚,两家人聚在一起,说不出来的欢乐幸福。现在不过两年,很多事情都发生了质的变化。一生的妈妈住院,叶爸爸医院单位两边跑,她与竹马也渐渐疏远,许多事情压迫着一生的神经,她有些苦涩。 一生甩甩头,似是要扫去以前的记忆,深吸一口气。人嘛,活在世上就是向前看的。一生如此鼓舞自己,随意掏出一件利索的运动衫套在身上,对着镜子整理自己一头帅气的短发,摆个胜利的姿势,微笑一百分。她雀跃地出门,朝着体育馆前去。 一生以为她来得算早,当她来到室内篮球场上,第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的宋安辰,他穿着一身白色nike运动衫,袖子挽在胳膊上,露出略带骨感却不失肌肉的长臂。他颀长的身姿站在篮球架下,头微微抬起,看准篮球筐,以一个优雅的纵身姿势向篮筐里投球。 一直以来宋安辰就是学校里的全能校草,一生片面地以为全能是指什么都会,不论深浅。此刻她才明白,所谓的全能不仅是什么都会,而且还是精通。 她嘆了口气,直接朝他奔去,并喊着:「宋安辰。」 宋安辰闻声转头,一只手拍着球随意地朝她走来,上下打量她,扑哧笑了起来:「头发打了啫喱水?」 一生鼓起腮帮:「不是,我刚洗完头,还有些湿。」 宋安辰了悟地点点头,一脸含笑地摆弄着手里的球:「我攻你守。」 一生看向海拔颇高的宋安辰,足足比他高一个半头,叫她这个矮子防守他这么个大个子?她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准备撤销这规则,不想宋安辰一脸奸笑,开始蓄势待发! 她咬咬牙,来就来,偏偏不让他看扁了她。她大步流星走到篮球场上,开始她矮人族的坚守。宋安辰步伐快、假动作多、瞄点准,常常轻松三步就上了篮。一生也不泄气,即使觉得自己动作慢半拍,也要拼死守着,即使知道自己在吃大亏。 一生终于跟上了宋安辰的步伐,当宋安辰想再来一个三步上篮纵身一跳之时,一生展臂跳跃,不想发力过重,加上小腿疲劳,右腿抽筋了,她趔趄地朝着宋安辰前倾过去。宋安辰的手把球投进篮筐,被突然钻进自己怀里的一生惊到了,一系列「投怀送抱」全在空中进行完毕,而后就是双双摔倒在地。 一生趴在宋安辰身上,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的清香,还感受到了男生胸怀特有的温暖。她一时愣怔,不知道动了。宋安辰坐起来摆正姿势,略带关怀地问她:「怎么了?」 「右小腿抽筋了。」 宋安辰二话不说,立即按住她的小腿,帮她揉。他眼神专注,不似以前的淡漠,让一生有些怔怔的。宋安辰细心地为她按摩后,嘴里还不时地嗔怪:「那么卖力干什么?随便玩玩的。」 「是你太卖力了吧。」一生没好气地反驳他。 他不禁觉得好笑:「你看我像卖力的样子吗?只是水平差太多而已。」 「你……」一生冷哼,不再搭理他。宋安辰扶起她,带她到一旁休息。他再帮她捏了会儿腿,示意她多走几步,见她能走了,便放开了扶住她的手。 一生突然觉得没有他的搀扶,心里有些空空的。 两人坐在一起,谁也没开口,宋安辰突然抱怨道:「这一年来,你都没理过我。」 「你身边都有美女相伴,还需要我陪?」 宋安辰并没因这句话而恼怒,反而失声笑了起来:「她是我妹妹。」 「又不是亲的。」一生嘟囔一句,抱怨道,「少以这个为藉口。」 宋安辰白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当藉口的,爸爸叫我对她们母女客气点,林若涵天天跟着我,我总不好赶她吧。你不知道,她是典型的公主病,动不动就哭,她一哭我后妈就以为我对她不好,就和我爸爸闹,爸爸就说我不懂事,又来骂我,你说我能怎么办?」 一生没话说,低着头无聊地摸着自己还有些泛酸的小腿。其实她不应该怪宋安辰,因为她不懂家里来了一位带着孩子的后妈是怎样的情况,俗话说隔层肚皮隔层山,有些事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最近我想了很久,我想考a医大。」宋安辰如是说。 「嗯?你想当医生?」一生斜睨他一眼,「你个高才生,当什么医生啊!」 宋安辰一脸颓废地扶额,他知道他刚才那句话,被她歪曲了。他深呼一口气,转脸认真地看着一生,他嘴还没张,一生的手机突然响了。手机铃声如一道惊雷,把宋安辰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噼得四分五裂,没了生机。 一生看了看手机,是一串不认识的号码。她迟疑地按了接通健,只听见那头传来禾晋气急败坏的声音:「死女人,你是不是跟宋安辰约会去了?」 「啊?」一生吃了一惊,这他都知道? 「啊什么啊,是不是?」 「是……啊!你怎么知道?」 「人家的林妹妹跑我家找上我了,说你拐走了她的哥哥,叫我催你速速归还。」 一生无语了,这个林若涵占有欲也太强了,她瞥了一眼宋安辰,再对电话说道:「你不乘虚而入,不像你的作风啊。」 「叶一生!」电话那端咆哮道,「你个死女人,你长点脑子好不好?赶紧叫宋安辰接她回家。」 「什么,她还在你家?」 「啊,嗯……」那头含含糊糊道,「她说她一觉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家长留了张字条说出差去了,哥哥又不见了,所以就找我问问,是不是你拐走了宋安辰。她不知道我号码,只记得我家住哪儿。」 「连你家都知道住哪儿?」叶一生忽然暧昧地坏笑。 「死女人,你想多了,总之废话少说,赶紧叫宋安辰接人。他不来接人,她就不走啊。」 「不正合你意?」 「滚,速度来。」 电话那头一声巨响,显然是摔电话了。一生莫名其妙,禾晋的火气为什么这么大?她耸耸肩,对宋安辰说:「你去禾晋家接你的亲亲妹妹吧。」 宋安辰蹙眉。 「话说宋叔叔和你后妈都出差了?」怎么跟她爸爸一个时候出差?又不是同一个单位。 「嗯,后妈不放心,跟着过去了。」 「啊?这还不放心?」 「后妈心眼小,她前夫就是因为一次出差搞外遇他们才离婚的,前车之鑑吧。」 一生表示懂了。宋安辰起身抓起篮球,顺便拉着她,准备走人。一生问:「去哪儿?」 「接我妹妹回家。」 「那拉我去干什么?」 「也是你妹妹。」 她什么时候成那个玻璃心林妹妹的姐姐了?她才不要…… 说来也奇怪,一生只去过禾晋家一次,那次是高二班里组织的互助,她被一道难题卡住了,偏偏学校又下课了,所以她就跟着她的小老师禾晋回家继续讲题。他家拥有一套单独洋房,很大,在那个时代有洋房算是有钱人。 禾晋的爸妈都在法国,本想带他一起去,奈何那时候他刚考上重点高中,那边语言不通,他死活不肯去,只好一人留在国内,不过他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保姆,听禾晋说这个保姆是他爸爸的奶娘,奶娘家里穷,自家孩子无力抚养,他爸爸念及旧情加上他奶奶死得早,就接过来一起住,再者禾晋独自留在国内无人照料,也是正好。 只是她这个去过禾晋家一次的人都不怎么识路,而这个与禾晋几乎没交情的宋安辰居然相当熟门熟路地走到了禾晋家门口,为此一生感觉很奇怪。 宋安辰不理会她古怪探索的眼神,按了按门铃,开门的是个老奶奶,一生认得是那个保姆。 保姆已经不记得一生了,她打量他们,问:「找小晋吗?」 房间里头传来拖鞋踏地的声音,而后蹿出禾晋的身影,搂着保姆道:「奶奶,你不记得一生了?」 保姆恍然大悟:「一生啊。」转向一生,捂住嘴偷笑,「这么有特色的姑娘,不会忘。」 一生眨巴眼,不明白她所指的特色为何。又走来一人,是眼睛比较红肿的林若涵,她含泪望着宋安辰,晶莹又闪烁的眼睛里柔得像一潭水一般:「哥。」 宋安辰无奈道:「你跑别人家里来做什么?」 「今天是我生日,没一个人记得。」 宋安辰愣了一下,一脸无奈:「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 「说了你会放弃跟叶姐姐约会?」 宋安辰不说话。林若涵也早就知道结果,低垂着眼,一副弱柳样。禾晋尴尬一笑:「我去订生日蛋糕,在我家过生日吧。」 林若涵却不搭理他,直接穿上鞋子,走到宋安辰旁边一副可人样:「哥,今天回家陪我过生日好不好?」 宋安辰抿嘴点头,目光转向禾晋:「你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禾晋有一丝犹豫,看向一生,只见一生对他眨巴眼,表示随便。他想了想,再去看林若涵,只见她不是很友善的样子。他摆摆手:「算了,我就不去了。」 宋安辰也不强求,手拉住一生准备离开。他的这一举动,在场的禾晋和林若涵皆瞪大眼,一副见鬼的样子。 禾晋突然大叫:「我也要去。」说着立即穿上鞋子跟了上去。 一生想抽手,宋安辰却握得更紧,一路上说不出的诡异。四人都比较沉默,走到一间蛋糕店,林若涵突然不走了,三人都回头看她,她闷声闷气地道:「我不想回家过生日,我想去酒吧过生日!」她语气很重,带着公主一贯的骄横。 禾晋挠了挠头:「酒吧怎么过生日?」 「跳舞喝酒,随便发疯!」林若涵咬咬牙,盯着一生与宋安辰之间一直交握的手。 禾晋有去过酒吧,表示没意见,看向一向循规蹈矩的宋安辰:「你认为呢?」 宋安辰只是轻笑,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一脸宠溺地问一生:「你喜欢怎样?」 一生也有去过酒吧,只是都是在大人的陪同下,他们几个高三学生去酒吧她有些不放心。目光转向林若涵,对方正用充满敌意又鄙视的眼神睥睨她。好似是叶一生碍着她似的。一生顿时不痛快起来,冷了一张脸:「见见世面也好。」 一生至今还在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要答应去酒吧,那个地方不属于他们,酒吧鱼龙混杂,即使有人结伴,也总会发生一些意外。 四人准备就近找一间酒吧坐下。林若涵在拐角处瞄到一家用鲜红的楷体绘成的招牌——情调酒吧。不知为何,她看见这四个字心生一种邪念。 她对其他三人指了指那个招牌:「我们去这家吧。」 当他们走到这家酒吧门口时,宋安辰有些迟疑:「这家酒吧看起来比较乱。」 「不会啊,就是装修得旧了点。」禾晋见门口的闪光灯有几盏灯都坏了,灯灭了也不换新的,墙上那红色的漆也掉落了不少。 「不止这些,门前也没有看守人员,只是写了『未成年人禁入』,显然是个幌子。」宋安辰指着门前贴得比较歪曲的告示。 林若涵道:「那有什么关系,有你们两个男人在,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也是。」禾晋笑着挠了挠头皮,瞄向一生,「就这家吧,反正就是喝点东西,陪娇贵女疯一晚。」 「你说谁娇贵?」林若涵狠狠瞪他一眼,禾晋耸耸肩,表示当他没说话。 宋安辰思忖了一下,觉得除了这家酒吧不是很正规外,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有他和禾晋两个男生在,保护妥当不会怎样。他望向一生,只见一生也在望着他,好似让他定夺。 「那就去这家吧。」宋安辰下了决心。 一生也不说什么,点了点头。她不是很想来这种地方,虽然她不是乖孩子,但在她当年的理解中,学生不该单独来这种场所。 四人一进酒吧,就听见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走在前面的林若涵和禾晋显然很兴奋,两人蹦蹦跳跳地走得很快。宋安辰一直随着一生的脚步,慢慢地走。当他们走到正厅人群聚集的地方,宋安辰直接把一生搂在怀里,以免别人的拥挤导致他俩分散。 一生被宋安辰突然这么亲昵的动作吓住了,她的脸腾地一下变红了,想抬头看他一眼,又不敢看,只好低着头任由他搂着。 宋安辰把一生带到另外两人已经坐好的位置上,禾晋就一脸兴奋地道:「这个地方很不错呢,什么酒都有,就是没蛋糕,我们去对面那家蛋糕店买个蛋糕来吧。」 林若涵一扫刚才的郁闷,也格外雀跃。她随着音乐的节奏哼了哼,大声道:「好啊,去买蛋糕,我们等你。」 禾晋点点头,拉着宋安辰往外走。宋安辰对坐在位子上的两人叮嘱:「我们没回来之前,你们就乖乖坐在位子上,哪儿也不准去。」 「嗯。」两人同时点头。宋安辰这才放心地跟着禾晋出去。 当位子上只有一生和林若涵的时候,一生显得比较拘谨,林若涵显得高兴异常了些。当dj曲子换了一首以后,林若涵情绪更高昂起来,直接站起来问一生:「去不去跳舞?」 一生知道林若涵从小会跳各种舞蹈,最近她学的现代舞在文艺会上更是迷煞了全校师生,当dj伴奏而来,跳舞出身的林若涵自然是按捺不住,但宋安辰叮嘱在先,而她又比林若涵大,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会有一定的责任,她语重心长地对林若涵说:「你还是等他们回来吧,我们先坐着。」 原本兴致勃勃的林若涵被一生突然泼了冷水,显然有些不高兴。她一下萎靡起来,有些生闷气地坐在位子上。她向路过的服务生招呼道:「服务生,过来。」 这里的服务生样子比较潮,不像一般娱乐场所的服务生平头平凡脸,而是梳着当前最流行的发型,染着一头绚丽的颜色。被叫的服务生走过来,手里拿着菜单,笑脸盈盈地道:「两位小妹妹第一次来?」 林若涵毫无戒备,点了点头,随后拿起菜单开始研究。那位服务生显然自然熟,直接坐在一生的旁边,笑问:「这位小妹妹显得比较紧张啊?」 一生瞪了他一眼:「别坐我旁边。」 一生这样直接拒绝让自信的帅气服务生有些发愣。要知道他的魅力对于来这里的女性而言是无可抵挡的。 也许是未见过世面的女孩比较辛辣,服务生歪嘴一笑,站了起来:「你们两个到这里玩,多无聊啊,多些人才好玩点。」他朝着舞坛吼了一嗓子,「兄弟们,到这儿来玩。」 林若涵好奇望去,只见三四个男生朝这边来了。他们年龄都不大,跟她们年龄相仿,只是出来得早,显得比她们成熟许多,而她们俩更显得像是在羽翼护佑下长大的雏鸟,稚嫩得太多。 一生被来人吓到,一时说不上话,林若涵见来人长得都不错,也没拒绝,反而还热情地发问:「你们会跳舞?」 「当然。」其中一个黄毛小子笑呵呵道。 于是林若涵跟他侃侃而谈起来,肢体语言还相当丰富,指手画脚,不亦乐乎。一生乖坐着,那个服务生见一生端正坐着,扑哧笑了起来:「你这样多无聊啊,我给你拿点本店的特色。」 说着,还没等一生拒绝他就擅自行动。待他回来,手里已经端了好几瓶各色洋酒,还有调酒用具。他再一次坐在一生旁边,放下手中的几大瓶酒,略带玩味地看着一生:「我是这家情调酒吧的调酒师,小妹妹看起来对我很不屑的样子嘛,今儿哥哥心情好,给你调一杯。」只见这个很潮的服务生倒入波本威士忌、白朗姆、白兰地一系列烈酒,加入两勺柠檬汁混在一起,调酒杯在他手里,被肆意花样挥霍,各式高难度动作抛、甩、旋转,看得一生和林若涵目瞪口呆,他的其他兄弟也纷纷吆喝叫好,当他把酒倒入其中,双层色调更是惊艷。 没见过如此华丽的招式和好看的鸡尾酒,一生都不禁说了一句:「好厉害。」 调酒师阿羽很是自信地笑了,似乎早料到没有一名女子最后不倾心于他的魅力。那黄毛小子对他挤眉弄眼,递给一生和林若涵:「来来,你们喝喝看,很有味道的哦。」 此时她们俩都对这鸡尾酒极其好奇,林若涵二话不说,一口饮尽,辛辣味令她直流眼泪,这是她喝过最烈的酒了。一生先是喝了一大口,当那股辛辣呛入喉咙时,她险些吐了出来,平时逢年过节,她喝的也不过是葡萄酒,曾经偶尔喝过的白酒也没这么辣,度数太高了。一生不想喝第二口,却见几个男人都睁着眼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端起杯子又喝了几口,眼见快见底了,宋安辰拎着蛋糕走了过来,他见到位子上多了陌生的男人,冷了一张脸。 禾晋随后跟来,见到陌生的男人,不禁高声问:「你们是谁?」 「哥,他是这店里的调酒师,很厉害呢。」林若涵因喝了烈酒,脸已经烧红了,但眼里流露出的敬佩着实让宋安辰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这个调酒师为何而来,他只是自我保护意识强,立即下逐客令:「不好意思,我们给我妹妹过生日,不欢迎外人。」 黄毛小子有些不甘心:「哎呀,我还以为就两位妹妹来这儿呢。」 调酒师阿羽站了起来,对黄毛小子说:「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撤。」随后对着还端着杯子的一生抛了个媚眼,「我送你的鸡尾酒总要喝完吧?」 宋安辰看了一下黄毛小子正在收拾的酒瓶,那都是烈性洋酒,喝完了还了得?宋安辰对一生温和地道:「看样子貌似很好喝,我也想尝一下。」 「那给你喝。」一生巴不得不喝了,立即递给他。宋安辰几口灌入,一股辛辣涌上喉咙,鼻息间还残留着浓浓的酒味。一般鸡尾酒度数十分低,因为会加果汁沖淡,而这鸡尾酒太烈,就连一向觉得自己有点酒量的宋安辰也觉得脑袋立即热了起来。待陌生男人一闹而散后,座位上只有四人,显得安静了许多。宋安辰点好蜡烛,三人为林若涵唱生日歌,然后开始吃蛋糕。禾晋兴致好,点了一箱啤酒,要和宋安辰拼酒。林若涵兴致又上来了,她说她也要参加拼酒,一生此时胸口很闷,脸红扑扑的,脑袋胀胀的,显然是酒劲上来了,有些醉了。她只好退出,不与他们拼酒。 一生就坐在一边小眯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浑身越来越热。她微微眯起眼,只见桌子上一箱的啤酒都空了,林若涵和禾晋在舞池翩跹起舞。 宋安辰微侧在她一旁,白皙的皮肤已染成淡淡的粉色。他一只手压着肚子,呼吸略微急促。不知为何,一生突然有种很想靠近他的冲动,想紧紧地抱住他,腻着他。越是这么想,她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她霍地站了起来,却因头疼不已,又倒在沙发上。宋安辰被响动吵醒,他微微睁开眼看向一生,捏了捏额头:「你怎么了?」 「我好难受。」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感觉,她只能说是难受。 宋安辰眯着眼,再看看表,此时快九点,他站了起来,向舞池走去,对着禾晋说了些什么,而后走回来,拉起软绵绵的一生:「我们先回去吧。」 「那他们呢?」 「我叫禾晋送我妹妹回家。」 「哦。」一生乖巧地趴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只觉得心安。此时他们正好路过吧檯,一生见到调酒师阿羽那副痞子样时,她的手情不自禁直接揽住宋安辰的腰部。 她见过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能超过宋安辰。宋安辰干净清爽,晶莹白皙的皮肤,立体精緻的五官,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澈,她仰慕这样的男生,很仰慕,很仰慕。 她直接倒在他身上了。 宋安辰本身也有些醉了,她一个倾身导致他趔趄了几步,他低头望着有些不省人事的一生,苦苦一笑。那么烈的酒,亏她还敢喝。 搭车回去的路上,一生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热,热得她受不了,连小腹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攀在宋安辰身上,手不禁放在他有些清凉的脖子里,摄取一点凉是一点。 宋安辰轻颤,摆正好一生:「别乱摸。」他却不淡定了。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宋安辰一边搀扶着她,一边艰难地上楼梯,原本迷迷糊糊的心智,这么一折腾也清醒了许多。终于到了一生家门口,他问:「钥匙呢?」 「口袋里。」她依旧靠在他的肩上,手往裤兜指了指。 宋安辰去掏钥匙,惹得一生全身颤抖。宋安辰没注意到一生的变化,开门带她进屋,由于她跟躺尸一样,宋安辰没法开灯,还好他对她家也熟悉,直接把她送进她的房间,丢在床上。 他有些累,也倒在她床上,想休息一下。这一闭上眼,貌似消逝的醉意又回来了,脑袋又沉重了起来。在黑暗中,一双小手抚摸着他的胸口。 随之而来的,是他微妙的变化。 当初升的阳光照进来,一生有些眩晕。她捏了捏额角,觉得自己做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苦力活,把她累得腰酸背痛。她微微睁开眼,却正好扫到自己床上一个男人的裸背。她大吃一惊,倒吸一口气,几乎要跳起来。她吃惊地坐起来时,蓦然发现自己露出了少女青涩的身子。她赶紧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身子,努力去回忆自己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她方寸大乱,更是担惊受怕,怕她稍微一个动作就把他吵醒,然后人赃俱获,到时候怎么说也说不清楚了。她咬咬牙,抓起被子上凌乱的衣服,捂在胸口上,猫步下床。她很小心很小心,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她十分警惕地一边看着宋安辰的动静,一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当终于平安出了自己房间,她才得以大口喘气。可眼睛随之低了下来,显得落魄。一生捂住脸,十分难过。她怎么会是这么不要脸的女生!在洗手间洗了个澡,她穿好睡衣,等待宋安辰醒来,然后将会是一场狂风暴雨。她特别乖,热了牛奶和面包,坐在位置上等待。 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她听见她房里有了动静,她的心跳立即加快几拍,该来的总归是要来了。当她房间门被打开的那一剎那,她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堆的解释了。她真的不是有意乘人之危强迫他,她可以发誓,只是被一种叫乙醇的东西乱了心智啊! 她正编着一堆藉口,可宋安辰却没给她表现的机会。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脸便红扑扑的,然后钻进了洗手间。洗完脸出来,他径直坐在她旁边,吃着她给他准备的早餐,一句话也不讲。 对于宋安辰这种保持缄默的态度,她更是提心弔胆,却有些感动。想来他是不想给她难堪,既然他都淡定了,她这个罪人也不能自毁前程,人家都帮她一把了,她该感恩戴德。 她故作淡定地道:「昨天睡得好吗?」她笑得很灿烂。 宋安辰刚准备喝牛奶,听一生这么一问,差点呛到。他原本已是正常颜色的脸顿时红了起来,略有些不自在。一生暗叫不好,她这是触到了他的痛处,他的男性尊严已经被她侵犯。她真想打烂自己的嘴,干什么问这个破烂的问题。 「嗯,除了腰有点酸。」他不是很自然地继续喝牛奶。 一生将一口口水吞进肚里,一副装疯卖傻的样子,笑道:「我昨天睡得可香了,一睡到天亮。」 宋安辰微微怔着看她。 「呵呵。」一生被他这么「专注」地看得发毛,极力避开他的眼神。 他忍不住蹙眉了,略有抱怨:「也不知是谁……」 「啊……」对面传来一声尖叫,是林若涵的。宋安辰脸色大变,慌张地跑了出去。一生也跟在其后。当伴着哭声一浪接着一浪的尖叫自宋安辰房里传来时,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林若涵有自己的房间不待,怎么去宋安辰房间了? 当宋安辰打开门时,震惊了。一生尾随其后,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吓傻了。怎么发生这种事,还要成双的?只见林若涵抱着被子,光裸着身子在床上痛哭。 这一情景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他们最不想联想的事。 宋安辰二话不说,打电话给禾晋,接电话的是他家保姆,说他昨日喝得烂醉,现在还没醒。宋安辰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默默看着哭泣的林若涵,刚想上前安慰,林若涵却恶狠狠地瞪他,然后号啕大哭。宋安辰想为她拭去眼泪,却被她激动地挠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宋安辰抿了抿嘴:「对不起。」 「啪!」她一个巴掌扇到宋安辰的脸上,他本身皮肤娇嫩,立即显出五指红印。林若涵哭得越来越厉害:「都是你抛下我,你不是人!」 宋安辰沉默,不说一句话。一生有些心疼,刚走过去,只见林若涵发了疯似的骂她:「都是你的错,一定是你昨天晚上让哥哥抛下我去照顾你,要不是你……」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像是突然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们!」她激动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极其疯癫。 宋安辰拉住一生,示意她出去。两人退出房间,皆沉默起来。宋安辰极其沉重道:「这件事,必须通知爸爸了。」 「她……她到底被谁……」一生还未问全,她手机响了起来,是禾晋打来的。她立即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他沙哑且带着睏倦的嗓音:「找我什么事?」 「昨天你有送林若涵回家吗?」 宋安辰一听是禾晋,立即抢了电话:「禾晋,我临走之前不是让你把我妹妹送回家的吗?你到底有没有把她送回家?」 「有啊。」禾晋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那时我喝得有点醉,你妹妹也喝多了,我一个人根本无法送她回家,所以找了那个调酒师的朋友黄毛一起送她回来。」 「你把她送回家了?」 「我送到楼下,实在走不动了,所以就叫黄毛帮我送上去。」 宋安辰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妹妹被人强姦了,那个人很可能是黄毛。」 「什么?!」禾晋的声音顿时提高几分贝,原本睏倦的语气一下子被炸醒,他支支吾吾半天,「我……我马上去你那儿。」 宋安辰把电话还给一生后,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他懊恼地狂挠头发,自责不已。他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他爸爸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得知此事后,立即传来他后妈尖锐又刻薄的恶骂,宋安辰默默听着,显得格外深沉。 当电话撂下,一生很想为宋安辰分忧,却找不到任何一句安慰的话,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他旁边,默默地看着他,只想告诉他,她想为他分一点忧。 后面的事,完全不在一生的接受范围内。宋爸爸要报警,但林若涵的妈妈怎么也不同意,说是会毁了女儿的名声。那段时间正逢副市长选举,叶爸爸和宋爸爸都在候选名单内。然而宋家出了这一件大事,显然对宋爸爸是不利的。本来想哑巴吃黄连,有苦也憋着不说。可林若涵心里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被糟蹋,阴影越来越重,最后她选择割腕自杀。 显然,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林若涵的妈妈那段时间哭得死去活来,一边骂宋安辰一边骂宋爸爸,然后再骂到了一生。 叶爸爸知道内情以后,专门找一生谈话:「安辰在我们家住过?」 「是,那天我们都醉了,就直接倒床睡了。」 「没发生什么事吧?」叶爸爸特精明,眼神中已暗藏着锋利了。 一生摇头:「没什么事。」 「那你洗床单干什么?」 「哦,吐到床单上了。」连她自己都敬佩自己的圆谎程度。那是标志着女孩子成熟的印记。 自此叶爸爸再也没提这件事。强姦嫌疑犯黄毛被抓,但他矢口否认自己强姦了林若涵,他说当时他把她送到她的房间以后,只是鬼迷心窍想偷点东西,没想到当他在宋安辰的房间找东西时,林若涵就从背后抱住他,叫他要了她。她嘴里一直表白说喜欢哥哥好长时间了,又哭诉自己多么委屈。 一个痞子本身就比较猥琐,美女投怀送抱,还加上动人的表白,于是自然木已成舟。 林若涵的妈妈知道以后,不动声色地跟宋爸爸离了婚。双方和离,林若涵被她妈妈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宋爸爸把宋安辰放到乡下闭门思过去了,即使将近高考也不让他去上学了。 然而坏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一个月后,一生的母亲病情恶化,到了胃癌晚期,忙于拉票的父亲不得不停下工作,照顾生病的妻子。一生也因情绪不佳,月考成绩直线下降。 有几次,一生站在医院住院部门口,总会看见愁眉不展的爸爸在大口大口地吸菸,眉宇间总是化不开那个「川」字,她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爸爸,一点忙也帮不上。 一生的妈妈终于到了手术的那一天,其实那也只是为了续一年命而已。然而爸爸却比以前精神抖擞许多。当叶妈妈终于被推进手术室,见到爸爸久违的释怀那一刻,一生终于知道爸爸愁的是什么了。 是高额的手术费。 虽然一生的爸爸是政府官员,有医疗保险可以承担百分之九十的费用,但她妈妈是全职太太,根本没有这个保障。铁饭碗工资固定,自然是不会飞出钱来。而叶爸爸又是自尊心极强之人,他不可能拉下脸向别人借钱。 那么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不到半个月,警铃在一生家楼下响起,把她爸爸带进去那一刻,她才知道那笔钱是她爸爸贪污的,才导致如今被抓。那年,政府大力打击腐败分子,判刑极其严重。她爸爸贪污三万,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 她爸爸被抓后不到一个星期,她妈妈旧病复发,常常疼得汗流浃背。她每次都哭着跟一生说,她不想活了。一生以为她妈妈会捨不得她,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可她妈妈只坚持到她高考的前一个星期。 她想,她的世界崩塌了。在她几乎要疯的那一刻,宋安辰从乡下回来了,他静静地望着一生,在她妈妈的追悼会上抱着哭得跟泪人一样的一生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你还有我。」 可她没听进去。她抛下所有,高考志愿报得天南地北,只为远离这个伤心地,却从未想起有个男人对她说过的诺言。 而这诺言,也随着时间的沖洗,淡了吗? 第5章 一开始就不是平行线 第5章 一开始就不是平行线 叶一生真的很听话,宋安辰叫她不要在他的世界里转悠,她真的做到了。同在一个肿瘤科,医生与护士之间本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可偏偏上班一个多星期,宋安辰再没见过一生的影子。不知为何,见不到了,他心里反而更加的空虚。 一生正咬着笔头坐在值班室里,撑着脑袋看《医疗手册》。她抬手看看手錶,正好是午饭过后,觉得是时候找护士长了。上个星期,她为了躲宋安辰,找各种藉口与别人换班,换了一个星期了,她再也找不出理由来,现在只好找本源,直接要求护士长给她换值班表。 她好说歹说,跟另一组的小护士简美美商榷达成协议,与她调换一下。她走到护士长的办公室,敲了门。 「进来。」护士长在里头说。 一生打开门,见到护士长正在与人聊天,好似是有一面之缘的肿瘤内科主治医师罗洛施,很漂亮的一个女医生,听说是a医大着名医师教授的关门弟子。她也抬头看了下一生,淡漠的。 护士长见是一生,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护士长,我想与简美美换一下值班时间,我的值班时间与我其他事情冲突了。」 护士长笑容僵了一下:「什么事情比你上班更重要?作为一个护士,不是你想随心所欲就能随心所欲的,你要服从护士长的安排,懂不懂?」 「可是……」她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总不能说她为了躲宋安辰?她咬了咬唇,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行。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罗洛施轻轻看她一眼,眼中好似看透了什么。 「你出去吧。」护士长下逐客令了。 一生没法,上司不答应,这事算打水漂了。她心里不是很痛快,但也只能转身走出去。 「护士长,我也出去了。」罗洛施在她转身那刻对护士长说。 「再坐会儿啊。」 「不了,是时候去诊室了。」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待她开门出去,罗洛施尾随其后。一生刚走几步,罗洛施却在身后叫住她:「叶一生?」 一生眨巴眼,疑惑地转身,她这么有名?连内科的都知道她? 罗洛施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举步朝她走来,上下打量她,确定没认错人,她轻笑:「你比照片上的女人漂亮很多。」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所指的照片是什么。 罗洛施覆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调侃一句:「我看过你的裸肩哦。」 一生忍不住抖了一下,退后一步,匪夷所思地看着她。罗洛施却扑哧笑了起来,转身走开,留下一脸茫然的一生。她的裸肩?她的备案里明明穿的是带领的衣服,怎么可能? 「一生!」她身后传来简美美的声音。她转身看去,简美美已经走了过来,望向罗洛施的方向:「值班换得怎么样了?」 「没换成。」一生有些难过。 「哎!」简美美好像更失望的样子,「不能跟冷情王子一个组了。」 一生嘴角抽了抽,表示很无趣。突然又想到罗洛施那莫名其妙的话,不禁好奇打听起来:「这个罗洛施是a医大的吧?」 简美美也是a医大毕业,应该知道她一点情况。 「是不是有些高傲?」简美美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一句。 一生笑了笑,算是敷衍。她不觉得对方高傲,觉得罗洛施阴阳怪气才对。简美美嘴角撇了一下,极其不屑地道:「不就是胡教授的关门弟子嘛,有什么好得意的。这个医院,已经不止她一个人是胡教授的关门弟子了。」她哼了一下,扬扬得意,「我们宋王子不仅是周教授的关门弟子,还是一位综合性医术获奖得到周教授唯一赞赏的高才生呢。」 一提宋安辰,她不淡定了,尴尬地敷衍一句:「既然综合这么好,应该选急诊或者总外科比较好吧。」当肿瘤外科还不如肿瘤内科呢,一般肿瘤外科都是接肿瘤内科的病人,没什么意思。 「哎,谁知道宋王子犯什么傻。」她还嘆息一声,「当年选科的时候,周教授也对他这种决定很纳闷,貌似是宋王子有一位亲戚死在癌症手术后吧,这件事对他影响比较大。」 宋安辰有亲戚得癌症死了?一生有些茫然,不过她的母亲就是死在胃癌手术后的,对她的影响倒是颇大,她对术后很恐惧,没由来害怕。 这时,路过的赵吉祥见到一生和简美美站在一起,不禁笑着小跑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在这发什么愣?午饭时间都过了。」 「啊,速度回去。」简美美一熘烟地跑了。一生也想跟过去,但被赵吉祥拉住,把她带到小角落,神秘兮兮地问:「你帮我问一问你那竹马,用什么护肤品,天啊,那肌肤嫩得可以用吹弹可破来形容了。」 一生愣了一下。她对赵吉祥解释,那次相亲的乌龙事件是这样的,宋安辰是她竹马,关系很好而已,就这么简单。当然在赵吉祥眼里,他们关系很不简单,这么优秀的竹马,岂有不染指的道理?为此一生解释,就是竹马太优秀,看不上她。可万恶的赵吉祥居然很贊同地点头,觉得这个很符合事实。 这几天一生为了躲避宋安辰,常常不去食堂吃饭,只随便吃点零食打发。落单的赵吉祥只好每天混到小桌子那边吃饭。赵吉祥每次回来总会发现宋安辰的一点好处,不是说他指骨修长,就是说他五官原来那么清秀,要不就是说他眼睫毛又长又翘,今天又来说他皮肤好…… 一生白了她一眼:「你是去吃饭,还是偷窥啊?你家小桌子也不吃醋。」 「他?他能说什么?样样不如人家,王子就是王子,怎么看怎么顺眼,哎,一生,真羡慕你,那么好的王子跟你两小无猜。」 她皮笑肉不笑。 「不过你最近怎么不去吃饭啊?」 「没胃口。」 「饭菜不合胃口?」 「嗯,也许吧。」一生随便敷衍了一句。 赵吉祥了悟:「这样的话,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 「那你的小桌子呢?」 「一起去啊。」 一生冷笑:「我还是不当电灯泡了。」 「怎么会?我叫小桌子带宋安辰一起,四人约会怎么样?」赵吉祥突然奸诈地笑了一下。一生看在眼里,忽然感觉鬼上身一样,冒了一身冷汗,摆手转身回值班室:「懒得理你。」 「喂,我在给你制造机会。」赵吉祥在身后嘟囔着,追上一生。 她,早就不需要机会了。 下午快要下班时,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进来,大口大口地喘息:「呀,大消息大消息。」 值班室里的几名护士面面相觑,什么大消息? 「言大医生的弟弟原来住我们医院。」一生明显看到这个护士眼睛在发亮。 其他护士也跑过去:「哪个病房?」 「原来住g31高级病房来着,要不是他弟弟逃跑出院,我们还真不知是言大医生的弟弟呢。」 一生愣了一下,g31?在她印象中一次值夜班有一个小淘气乱按铃,被她捏了一顿。那个淘气鬼就是她师兄的弟弟?也差太多了吧?他弟弟得的好像是白血病,刚做完骨髓移植手术不久,现在居然逃跑了?一生立即给她师兄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传来言珩疲惫的声音:「餵。」 「师兄,你弟弟找到了吗?」 言珩沉吟半天没说话,他没想到一生知道了这件事,更没想到她还会关心他,他苦笑:「那小子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b市这么大,很难找。」 一生看了看手錶,再过一会儿就要下班了,她忙问:「师兄,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你不是还没下班吗?」言珩略有吃惊。 「就差半个小时,不管了。」一生把心一横,道。 言珩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儿,半天说不出话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在为一生那三个字「不管了」而心悸或者矛盾着。他最后才说:「我在……人民广场喷泉这儿。」 「嗯,我马上就来。」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对一旁八卦的赵吉祥道,「我提前下班一下,那个……要是护士长查人,你帮我扛一下。」 一生说完,就跑出去换衣服,根本不给赵吉祥问话的时间。偏巧宋安辰下班前查最后一次房,见到狂风颳过似的一生飘然离去。他怔了一下。 耳边传来其他护士这么一段对话。 「我就说叶一生跟言大医生有一腿吧,瞧瞧,一说言大医生有事,跑得比谁都快,着急成那样。」 「我看也是,明明还是实习的,居然敢翘班,要是被抓了,可惨了。」 「怕什么,人家有言大医生做靠山呢,傍个大金龟,当然要多献点殷勤喽。」某护士特别的酸。 赵吉祥大吼:「你们见不得人家傍金龟,也去傍啊,说人什么是非,眼红成兔子似的。」 「你不一样,天天跑到宋医生的桌上吃饭,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你们……」赵吉祥怒了,直接骂了起来,只听见值班室里开始闹哄哄的,然而宋安辰却沉默着转身离去,手里的病例夹攥得很紧,甚至开始发皱。 他叫她恋爱,她还真听话啊。宋安辰不禁苦笑起来,然而心却酸楚不已,明明是自己说的话,此刻想起来却是那么难受。他怪她,怪她不把他当一回事;怪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可他做不到,即使她心里没有他,他还是那么在乎。 在人民广场的喷泉处,一名身形颀长,相貌姣好的男子穿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广场上,他双手插着裤兜,神情看起来极其疲惫,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 一生下了计程车,望向四周,很远就看见了他,她轻呼一口气,跑了过去。 「师兄。」 言珩侧脸看去,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举步走向她,轻笑:「你还真大胆,不怕把你开除?」 一生睨了他一眼,显然不喜欢他这个打趣,她直奔主题:「你难道不知道你弟弟平时去的地方吗?」 「他第一次来b市,根本就不熟悉这个地方,这次出走,应该是我母亲把他看得太严了。」他带一生走至车旁,为她开了车门,跟着自己上了车。 两人都坐好在车上,一生道:「那他爱玩什么?」 「打游戏,泡美女。」 「嗯……」一生汗,第一次见到那个淘气鬼,他貌似就比较吊儿郎当,属性应该就八九不离十。她顿了一下:「那我们去游戏多、美女多的地方。」 「娱乐场所那么多,怎么找?」 一生回忆,言珩的弟弟比较纨绔,一般像他这种富二代应该偏爱奢侈豪华的地方。不过他还是个孩子,身上有那么多钱让他奢侈吗?她不禁问道:「他身上有足够的钱吗?」 「他从来不缺钱。」言珩笑了笑,「典型的败家子。」 「那你去b市最贵的娱乐场所。」一生回答。 言珩笑说:「海阔天空?」 「海阔天空」是一个全方位的大型高档娱乐会所,新建的大厦在寸土寸金的新开发地段屹立着,琉璃点缀的大门令人目眩神迷。据说内部也是装潢精緻,布置考究,是上层社会的聚集地,也很容易让人们陷入这场繁华梦旅。在某些敏感时期,但凡一惹人眼球则很容易被相关部门盯紧,但这家会所依旧经营得有声有色,可见幕后老闆来头不小。 「还未成年的男生会去那种地方?」一生表示怀疑。 然而言珩却笑说:「其实也可以看看。」 「噗!」一生大窘,那种地方比较适合男人。她张了张嘴,想下车又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献殷勤来关心,现在说不去,这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 她撇了撇嘴,还真是自找苦吃。 「海阔天空」不在闹市区,却也不属郊区,正处b市独具一格的娱乐城区。b市是经济枢纽副省级市,外来有钱老闆聚会一般都来这里的娱乐场所玩。 到了「海阔天空」的门口,一生才知什么叫作奢侈。虽是黑色格调,但分外扎眼,全部被灯反射成五颜六色,门口的喷泉处呈淡蓝色,门口呈现金黄。屋顶幻化成繁星点缀,让人产生一种梦幻感。两人刚把车停在门口,一个服务生便站在车旁含笑而视。 言珩下了车,为一生开了车门:「等下要和我寸步不离。」 「嗯。」一生跟着下车,点头。言珩把车钥匙丢给那服务生,顺便还有一张贵宾卡。服务生礼貌地道:「停好后,您的钥匙将帮你挂在总台处。」 言珩点头,走上红地毯。一生蹒跚几步,灯光这么扎眼,加上红地毯,怎么感觉有点明星的味道了?她跟着言珩走了进去,一开门,橙黄的灯光刺着她的眼睛,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这里比外面还要亮堂几分。言珩带她来到赌局之殿,里面各种赌博方式,一生能知道的也就梭哈、杰克森、百家乐还有轮盘。言珩则是在整个大殿环视了一圈,当目光锁定在杰克森的闲家位上的一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男孩身上时,他的脸色立即变了。他率先走到杰克森座位席上,静静看着他。 一生跟了上去,言珩的弟弟脸色还有些泛白,显然是术后还未调息好。只见这男孩显得分外老练,有板有眼地吐出「要牌」「停牌」「加倍」等字眼,目光专注又有一定的震慑力,很难想像是那个乱按铃的无聊小孩。 当一阵掌声响起之时,只见他微微一笑,伸出手臂抱回一堆筹码在胸前。一生眨巴眼,心嘆,这么多。 在她旁边有一人嘀咕:「这少年还真厉害,两个小时,三千块翻倍到五万了。」 言琰站了起来,换了额值比较大的筹码准备离开,却正好对上了一脸高深莫测的言珩。他讪笑:「哥。」 言珩拍拍言琰的肩膀,让他随自己走一趟。言珩在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一生:「你先在这里逛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一生立即点头。他弟弟瞄到一生,瞪大眼睛,指着她:「你……你……」还没「你」完,就被言珩拖走了。一生扑哧笑了笑,她的样子很吓人吗?她无趣地看向整个赌局殿,一时也不知道该看些什么打发时间。 「啊?一生?」身后一名女子道。 一生怔了一下,有些不大确定地转身,只见一名盘着现在最流行的贵妇头,穿着一身黑色露肩紧身连衣裙的女人朝她含笑走来。 她脸上的笑容跟从前一样,小时候一生总是抓着宋安辰的手,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这张笑脸:「你妈妈好漂亮。」 后来,他妈妈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宋安辰那张遗传下来的祸害脸。 多年不见,宋妈妈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般风情万种,风韵犹存。她走过的每一步回头率都是那么高。 「阿姨。」一生嗫嚅道。当年要不是她强留宋安辰,现如今他们母子应该是在一起的。 宋妈妈扑哧笑了一下:「我回国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我家童养媳啊。」 一生皮笑肉不笑。很小的时候,两家爱开玩笑,从小定了娃娃亲,那时她也不懂,还傻呵呵地叫她「婆婆」。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宋妈妈朝她身边扫了一圈:「就你一人来这儿?」 「不是,跟朋友。」 宋妈妈表示理解地点头:「我回国也快两个多月了,一直没找机会去看看安辰,他现在还好吗?」 「嗯,应该很好吧,他现在在b市附属第三医院当医生,我也在那当护士。」 「这样啊,」宋妈妈抿嘴,乐呵呵的,「当年我叫他学经济,说什么也不学,非要报医学院,也不知道当医生有什么好的,后来才知道是为了他的童养媳,捨不得分开呢。」宋妈妈逗弄着一生,「你们俩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吧,现在也七八年了,什么时候结婚?」 一生愣了一下,也不知怎么回答,一来她想不到宋安辰当时选医学院是为她,二来她万万想不到宋妈妈不知道他们六年前的事。 宋妈妈见一生吃惊地望着她,会错意思:「哎,这几年跟我外国老公到拉斯维加斯打拼,对安辰不闻不问,你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没。」一生连忙摆手。 「那找段时间结婚。」 「啊?」一生道,「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你们都二十五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未婚同居,可是一生,阿姨虽然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他一门心思扎在你那儿,但是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激情就少了,要是再来个未婚先孕,到时候婚纱穿不成,你哭都没眼泪。人生最漂亮的时候是穿婚纱的时候啊。」宋妈妈语重心长,一生却冒了一身冷汗,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刚想辩解,只见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老闆娘,老闆打电话来了。」 宋妈妈睨了一眼,面无表情哼了一声:「嗯。」随即转脸对一生笑道,「有点忙,改天我去医院找你们去。」 「好。」她有些气馁,目送着宋妈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身影。 她还没解释呢,这个误会可真大,希望下次宋妈妈到医院找他们,不要再闹这样的笑话,要不她真想找块豆腐撞死。 还在她纠结的时候,谈话完毕的两兄弟回来了。 「嗨,护士姐姐,你好。」言珩的弟弟离她三步距离对她摆手。她礼貌地也摆手道:「嗨,你好。」 他弟弟直接大笑起来,扶住言珩的肩膀道:「哥,你女朋友真逗。幼儿园老师挺适合她。」 言珩抿了抿嘴,显然对一生这么「儿童化」觉得搞笑。他清清嗓子对一生道:「我们先把我弟弟送回医院,然后我送你回家。」 一生点了点头。 在路上,某车内。 「喂,护士姐姐,我叫言琰。性别男,爱好女。」言珩的弟弟坐在车后座,身子往前倾,对着副驾驶位的一生龇牙而笑。 一生一脸无奈:「我叫叶一生,性别与你相反,爱好与你雷同。」 言琰僵了僵,嘀咕:「难怪你喜欢我哥这类型的。」 一个栗暴赏在言琰的头上,言琰怒目看着言珩:「我是病人,需要呵护。」 「多呵护你,给你栗子吃。」言珩白了他一眼。 言琰对着一生道:「一生姐,你觉得我玩黑杰克厉害不?」 「厉害。」 「其实我哥比我更厉害,我都是他教……啊!」言珩直接把手掌伸向他,把他推到后车位上:「再不闭嘴,我直接扔你下车。」 此时车正好位于人烟稀少的地方。言琰立即闭上嘴,沉吟半天才道:「护士姐姐,我哥哥是不是对你也这么暴力?」 「啊?」 「或者他在你面前就是一只善良无害的绵羊,对吧?对我绝对是大尾巴狼,他只对你特别优待。」 一生立即呛住了。 「言琰,你再说一句,立即下车。」 「ok。」言琰说完,用手在闭紧的嘴巴上一拉。 「你还知道你嘴臭。」 「……」后面保持沉默。一生忍不住扑哧笑起来,她从未发现,她的师兄还有这么一面,其实她也不了解他,她从来都是向他诉苦,一点也没过问过他的点滴。 一到医院,言珩就让言琰自觉地下车,自觉地回到自己的病房去,他不是很情愿地与一生吻别。丢下言琰,言珩就送一生回去。 一路上,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一生透过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深沉。车子行至一生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一生拿起包包,准备下车。言珩却突然问:「一生,你今天为什么?」 「嗯?」她一下反应不过来。 「你知道吗?早晚有一天,我怕我再无法控制自己了。」 她沉默地看着他。 「你的竹马是宋安辰,是吗?」 她不动。 「你还爱着他,对不对?」 她依旧沉默。 「我懂了,晚安。」他对她一笑,眼神又回到了从前,带着师兄对师妹独有的宠爱。一生咬咬唇,忽然想到宋安辰的那句话:「你去恋爱吧。」 她师兄的这番话不得不让她往歪处想,可她也不会妄自菲薄,抿了抿嘴,只道一句:「宋安辰,我只是曾经爱过。」说完,她下了车,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留在车上的言珩呆呆地凝视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一生心里很烦,她加快脚步走到自己的楼下,只见门前停着一辆开着前车灯的宾利,一位男子半坐半倚靠在车头处,手里夹着一支烟,双手抵在车头,眼神缥缈地望着楼上某处,显得极其孤独。手指间的菸头在燃烧,脚下零星还有几根。她突然想到当年情人节后,在车棚,一脸含笑吃着巧克力,脚下满地金纸,遥遥而望的少年。 她曾经爱过的人啊…… 此夜,月色美好。发白的月光下,一生静静地望着那个男人。只见宋安辰掐灭了手指间的菸头,站了起来,准备上车。可就在那转身的剎那,他瞟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生,两人如此安静地相望着。 他目光没有任何波动,好似一汪即将面临暴风雨的水潭,现在很平静,待会将会泛起阵阵涟漪。宋安辰放开正欲打开的车门,朝她走了过来。一生顿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居然不到三尺,他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她,似笑非笑。 在一生眼里,这种笑容很诡异,让她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她张了张嘴,不无尴尬地干笑:「宋弟弟来找我的吗?」 他眉毛一挑,眉宇间闪动着一生许久未见的怒气,他说:「我来看月亮。」 她怔了一下,只听见他接着说:「叶姐姐回来得真早。」 宋安辰很少叫她姐姐,在她印象中,他只叫过她一次姐姐。是初中那会儿,他们结伴回家,突然来了一个「程咬金」向她表白,她吓得不行,一时不知怎么回应,还是宋安辰帮她回应,他说:「叶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笑得很无所谓也很真实,可一生记得他事后板着一张脸,很久没再跟她说话。 当宋安辰再次叫她「叶姐姐」的时候,她很有压力,只能装傻充愣:「嗯,其实还好,现在才十点半。」 宋安辰不接她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不眨眼也没有感情。一生被宋安辰这种不言不语却摄魄力十足的眼神看得胆怯了,她投降:「好……好吧,是晚了点。」 「我饿了。」宋安辰突然开口。 无法想像,一个半天不说话的人,再次开口居然是这老掉牙的藉口,一生真的差点摔倒。受到上次「无菜奉主」的教训,此时的冰箱里已经塞得满满的了,但她可以发誓,绝对不是为了这一只常常对她说饿了的猪! 一生白了他一眼:「那你回家吃饭。」 「我很饿。」 「那你开车去店里吃。」 「饿得开不动车。」他脸色很不好,眼神一直逼着她,火辣辣的。 她咬咬牙:「那去我家吃吧。」 「好。」他开始似笑非笑,眼底万种风情。 一生睨了他一眼,哭笑不得。她领着宋安辰上了楼,可心底总有那么点难过,他是她的竹马,是她爸爸挚友的儿子,她想远离却远离不了,想靠近却没有勇气。 一进家里头,一生打开灯,却怎么按也按不亮。在黑黢黢的屋内,一生傻眼了,不会是灯坏了吧。宋安辰在身后道:「你家白炽灯好像断丝了。」 「应该是,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梯子换上。」一生颠颠地换上鞋子,开了别处的灯,跑到阳台取梯子。一生刚搬起梯子转身过去,就见宋安辰站在门口,接过她手里的梯子,不动声色地搬到客厅的灯下。 他道:「这种事,男人做比较好。」说着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她,爬上梯子,「灯泡递给我。」 一生愣了一下,完全沉浸在突然而至的温暖中,她一激灵,连忙把手里攥着的灯泡递过去。他接住灯泡,就开始安装。此时突然有手机的振动声,在黑暗又寂静的屋内,显得分外扎耳。 「帮我接一下。」宋安辰在上头道。 一生连忙从她手里的外套中摸索到手机,顺便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耶?是罗洛施打来的? 她按了接听,放在耳边回应:「餵?」 「你是谁?宋安辰呢?」那头传来很不悦的声音。 一生瞥了一眼居高的宋安辰,老实地说:「我们在家里。」 「什么?你们……」那头传来颤抖的声音,一生刚想回答她,突然「嘟嘟」起来,好死不活地,宋安辰的手机没电了。 她无奈地耸耸肩,此时周围突然被灯照亮了,灯也安装好了。灯光照在宋安辰的脸上,可以清楚看见他脸上带着神秘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下来,含笑却一脸深意地看着她:「刚才是谁的电话?」 「罗洛施。」 「哦?所以我们一起在家里?」宋安辰盯着她笑。 一生被他这种笑摄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有多暧昧的话,她吓得瞠目结舌,嗫嚅道:「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在我家里帮我换灯泡。」 宋安辰难得心情大好,一笑而过,拿起她手中的衣服和手机,问:「你这儿有充电器没?」 「有。」一生跑到房间拿充电器给他,还好型号是一样的。宋安辰就地插电,重新打开手机,接着一阵阵的简讯传来。一生眨巴眼,才关机不到几分钟,就这么多简讯?还真忙。她嘀咕一下,只见宋安辰一一打开看后,拨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宋安辰轻声附和着,偶尔目光转向一生,似笑非笑。 「现在我们的确在一起。」宋安辰含笑而视一生,眼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一生大窘,一句话都不说。 「你多想了,不是我们很忙。」宋安辰顿了一下,「她没挂你电话,是手机没电了。」 一生听得很无语,这个女人想太多了吧。 「嗯,知道了。」宋安辰挂断电话,蓦然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呃,你不吃饭了?」一生这话是脱口而出的,却不想这话带着几许挽留之意。宋安辰半眯起眼,对于一生如此的反应颇为感兴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身前倾:「留我?」 「才不是。」一生侧过身,想站起来,却被他突然圈住,困在沙发上,一生傻眼了,「你干什么?」 「叶姐姐,我不准你恋爱了。」他眉目舒展开,眼神中带着他曾一贯的亲昵,好似回到了从前,他对她一向的宠溺。 一生盯着他的眼睛看:「为什么?」她突然颤抖起来,带着哽咽。 「不爽,我很不爽。」宋安辰蹙眉,「你懂吗?」 他不爽什么?她不懂。她咬咬牙:「那你去恋爱吧,我谦让。」 宋安辰听到她这样的话笑了,那种轻浮的笑容,她从未见过他这样。 「如果我说我嫉妒呢?」宋安辰抬起她的下巴,嘴里的热气喷在她的脸庞上,带着温温的热流贯穿她全身的神经,她忍不住抖了起来,不太相信他的话。 「你别开玩笑了。」一生脸别了过去,极力想冷静下来。可不想他反手一扣,并不让她逃避,而是郑重地道:「你认为我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她还未反应过来,温热的气息就迎面袭来,轻柔的触感在她唇瓣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便离开。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宋安辰的瞳孔里,只觉得现在静谧的气氛让她沉醉在这份莫名的温柔里,就连时间似乎也在此处停止。宋安辰双手捧着一生那张小巧粉嫩的脸,盯着她清澈的明瞳,低声道:「欠我一顿饭。」他眯起眼。 一生翻白眼:「知道了。」他每次眯起眼,绝对是威胁人的样子,好似不照他的意思做的话他就不客气了。 宋安辰心满意足地点头,拿走手机然后准备离开。 一生目送他离开,忽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脑海中一直重播着那男子深情的模样,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她捂着脸坐回沙发上,脸上火辣辣的。她心神恍惚地回忆刚才的一幕幕,眼神不禁瞟到了地砖上的一处躺着一张白纸。她有些奇怪,她很少在厅里走动,怎么会有纸呢? 她走过去捡起那张纸,摊开一看,脸色泛白。 这是一张检验报告单,关于孕妇的检验报告单。上面赫然写着罗洛施的名字,并且检验结果属阴性。她不熟悉这个女人,自己家里不可能会有这张检验单,唯一的理由就是这是刚才她掏手机的时候,从宋安辰的外套里带出来掉在地上没注意到。 可宋安辰怎么会有她的报告单?而且今晚她又打电话给他,而后他连饭也不吃就离开?一系列的联想,使得一生原本灼烧的脸凉了半截。 她不得不往另一层意思上想。可这么一想,她突然发现,自己不是成了一个十足的傻瓜了吗?她跌坐在沙发上,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烦躁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求什么,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6章 唯有在一起那么难 第6章 唯有在一起那么难 一生有很多天没见到她师兄了。后来听赵吉祥说最近医院实施医疗队下乡,主治医生作为第一批下乡队开拓去了。一生表示了解,其实当主治医生很累,不仅常常要面对大型手术,还要钻研医疗技术,有时一天睡不上几个小时。她师兄虽然还年轻,却不得不承受作为主治医生的压力。 七夕节的那天早晨七点,她收到了言珩发来的简讯,上面简单写着:小师妹,牛郎盼着的七夕来了,你也要快乐。字里行间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感,却带着一份特殊的心意。一生回了一句:师兄,织女表示她很快乐。发完这条简讯,她本想起床收拾去上班,蓦然发现今天是星期天,正好休假。得知是休假,她立即又倒在床上睡去,一睡就到了下午四点半。 她挠了挠头发,走到厨房想热杯牛奶喝,牛奶刚放进微波炉里,手机响了。她颠颠地跑去接电话,居然是应该在七夕最忙的赵吉祥! 「餵?」一生奇怪地接听。 「啊……」顿时那头传来赵吉祥发狂的声音。一生吓了一跳:「你神经抽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一生,」赵吉祥号啕悲悯,好似一生死了一样,「我家小桌子今天回学校写报告,不陪我过七夕。」 一生嘴角抽了一下,她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居然是此等小事?她没好气地说:「那你一个人过呗。」 「多孤独,多寂寞。」赵吉祥极其委屈地道,「明明有男人,却要享受单身的待遇。」 「那你想做什么?」一生对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这种微不足道的事,也要这么痛苦,实在是大惊小怪。赵吉祥却不这么想,她本来所有的计划都想好了,看电影,去酒吧,亲吻,要是彪悍点,勇敢点,就直接献身。她所有的算盘都打好了,结果被泼了一盆冷水,没有男主角,她还唱什么戏? 赵吉祥捏着手上两张排了几个小时队才买到的电影票,极其不甘:「一生,我请你看电影。」 「啊?两个女的在七夕节一起看电影?」她怎么觉得这么诡异? 「嗯,我在人民广场的那家电影院等你。」 「啊……」 …… 一生始终觉得别扭,好好的七夕情人节,俩女的出去看电影?当她与赵吉祥会合的时候,表示很惊讶。赵吉祥今天很细心地打扮了一番,打粉底,画眼影,涂口红,穿着红色的性感连衣裙,相较之下,一生显得太过朴素,白色棉质t恤衫,泛白的七分牛仔裤。 赵吉祥亲昵地挽着一生,甜甜地道:「走,一起去看电影。」 一生古怪地看着赵吉祥:「你看起来很开心。」 「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不天天开心呢?」说着她就把一生拽进电影院了。 显然,她们这天看电影,确实是个大大的错误。眼见几乎全是情侣双双入场,两个同性显得格格不入。两人坐好位置以后,赵吉祥又不开心了,眼巴巴地望着其他位子上亲昵的情侣,极其嫉妒地说:「实在是太过分了。」 正在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等着电影开幕的一生被赵吉祥突然的暴躁吓了一跳,手里的爆米花掉了一地,她侧头望向嘟着嘴的赵吉祥。 「明年我要把b市所有电影院的单数座位票买回来,让他们不能坐双!」赵吉祥说着抓起一生捧在手里的爆米花塞到嘴里嚼。 瞧,吃不到葡萄的不说葡萄酸,直接毁灭掉葡萄籽,让人再也吃不上葡萄。 电影刚开始播放,赵吉祥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赵吉祥没好气地接听:「找我什么事?你不是很忙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赵吉祥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我跟一生在人民广场的电影院里。」 赵吉祥又道:「没人陪,就叫上一生了啊。」她顿了一下,等电话那头说完,再道,「好吧,是你说的,我这就去你们学校。」 赵吉祥挂掉电话,拉着一生:「走,去a医大。」 「啊?」一生被拉着踉跄了几步,使了一把力让赵吉祥停下,问道,「为什么去a医大?」 「小桌子说让我们在a医大鹊桥相会,他的论文快写完了。」 「你们鹊桥相会,关我什么事啊?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她当即想白赵吉祥一眼,不想赵吉祥说:「你的亲亲竹马也在a医大哦,特意嘱咐我,带你过去。」 自从那晚「报告」事件,一生也未见过宋安辰,心里的疑惑也解不开,她一直以为是宋安辰心想她知道这件事不敢面对,故意躲着她,却不想原来宋安辰回学校写论文去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开始那么爱胡思乱想了。 去a医大也好,那个地方,是她一直梦想着的地方呢。 a医大属b市的大学城内最大的专业性大学。当一生走进这所她从小梦寐以求的大学时,心里突然沉甸甸的。路途临水的江畔,杨柳依依的树下,走来一对对情侣,或坐在椅上相靠着,或亲昵行走在树下散步,在夕阳的余晖下,有种慢慢变老的浪漫。 很多人说,a医大的环境很适合谈恋爱,来了a医大,不谈一次恋爱,枉来一场。如今看来确实不假,很浪漫。 赵吉祥带她去了图书馆。a医大的图书馆有六层,弧形分布。两人上了南门,到了四楼才找到正在做笔记的他们。 那是一张四人桌,桌上布满了书籍。宋安辰戴着一副学生用的黑框眼镜,黑框眼镜架在他英挺的鼻樑上,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宛如清秀又懵懂的少年,他和小桌子一人一边,显得很认真,就连她们的到来也没有察觉。赵吉祥一屁股坐在小桌子身边,放低了平时的大嗓门,挽着他的手臂道:「心肝,还要多久?」 她的突然而至,使得原本全神贯注的两个男人吓了一跳,小桌子浑身一抖,宋安辰停下笔看向对面。小桌子道:「我没安辰效率高,他完成了,我没有,他现在帮我找资料。」 一生望了望宋安辰,只见他正含笑望着她,平平淡淡的笑容,却让一生很不自在。一想到报告单,她就分外不舒服。 「一生,别站着,坐啊。」赵吉祥看一生傻站着,连忙招呼她坐自己对面,宋安辰的旁边,也就是一个桌子上唯一的位置。 一生迟疑一下,还是坐在他旁边。 离宋安辰近了点,她反而不自在,随手拿一本书翻了几页,结果翻到了女性生理构造这一章。她还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宋安辰却在旁边轻声道:「你这个不懂,可以问我。」 她立即停下翻页,朝他扫了一眼,他却一副知识渊博的样子:「生理学,我可是满分。」 小桌子帮腔:「你妇产科学貌似也是满分。」 「貌似宋安辰每年都拿国家奖学金的吧,科科都是第一。」赵吉祥也来一句。 一生望着宋安辰嘴角挂着的笑容,不禁哆嗦起来,这个非人类,了解女人构造那么清楚干什么?她侧脸问小桌子:「你学这个肯定也很厉害吧。」 「没安辰厉害,嘿嘿。」小桌子一谈到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赵吉祥戳了他一下:「你怎么能跟人家宋安辰比,他可是周教授的关门弟子。」 「呀,安辰,教授不是叫你七点之前去他办公室一趟吗?」 宋安辰站起来,摘下眼镜,把一份资料递给赵吉祥:「你帮阿源抄一下,我先走了。」 「好。」赵吉祥傻了一下。 一生也茫然,不想宋安辰直接把她拽走了。她跟在后面问:「你拉我干什么啊?」 「人家二人世界,你当什么灯泡。」 「那倒也是。」一生点头,「可是,你有事,我怎么办?」 「很简单,跟我一同去见见我的恩师。」 「啊?」一生傻眼了。她不认识那个周教授,她去见他干什么?以什么身份?两人走出图书馆,一生越想越矛盾,想把手抽离宋安辰的手掌,却不想他握得很紧,她抽不出来。 「那个,我去不大好,要不我在一个地方等你?」 「以你的好奇心,会丢了。」宋安辰顿了脚步,转身看着她。 「我保证乖乖地站在原地。」 「嗯?」他眉毛一挑,显然他太了解她了,她的保证往往是敷衍。 「好吧,你不嫌丢脸就尽管带我去,你恩师看见你有我这样的朋友,肯定觉得你没品位。」她此时穿得实在太寒酸了,与宋安辰的档次差得太多。 宋安辰反而搂着她:「我愿意。」一生抬眼看着他舒展的眉梢,一阵恍惚。 走到a医大的校园里,她仿佛成了焦点,回头率很高,一生就纳闷了,他们两个很特别吗?不就是一男一女走在校园中吗?直到她听见…… 「那不是高才生宋安辰吗?旁边那女的是谁?还搂在一起?」 「啊,就是上上届校花罗洛施追了多年也没追到的冷情王子宋安辰吗?他当年不是说不谈恋爱的吗?」 一生愣了一下。原来罗洛施就是追宋安辰追到毕业的校花。她咬咬牙,他其实早就跟罗校花暗度陈仓了。她甩甩胳膊,抖掉宋安辰的手:「被罗洛施看到不好,毕竟你跟她……」 「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你想多了。并且,我只想和一个人有关系。」宋安辰瞥了脸色泛白的一生一眼,抱胸覆在她的耳边说道。晚霞抹在宝蓝的天空上,每一寸都挥洒出淡淡的粉,衬出夕阳的无限好。a医大校园陆续开始归宿,道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在道路上,有一道很独特的风景,被八卦之人称为「七七事变」。为何被如此八卦呢?因为一度风靡校园的黄金单身汉冷情王子此时身边多了一名神秘女子,两人亲昵握手,甚至还搂着。现在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耳鬓厮磨! 宋安辰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抱胸,在一生耳边说话。动作对他们二人来说是平常之事,但对于传言来说,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搜索神秘女子,发现不是a医大的学生,于是更加疑惑了,自然这也是以后的事。此时一生脑海中又蹦出了那夜在她家,宋安辰凝视她的那双眼睛,心又乱跳了几拍。她只好干咳几下,岔开话题:「别耽搁了,去你恩师那儿吧。」 宋安辰眼睛眯了眯,漆黑的眸子带着他特有的气势,不摄人心魄却也够让人心惊胆战。一生别开眼,不去看他那种眼神,理了下自己的额发,看向别处。 「走吧。」宋安辰也不咄咄逼人,他太了解她了,她是一只兔子,是着急不咬人的装死绒毛兔,他只有先把她的毛顺滑熘了,才好下手。 一生望着先行一步的宋安辰,暗地里吐吐舌头,翻旧帐,她很怕,想起年少自己把自己的竹马给强迫了,然后逃之夭夭,逍遥法外。现在她最怕的不是宋安辰本人,而是他的旧事重提。 周教授正坐在书桌旁看书。他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他年龄不是很大的样子,却有很多显老的特徵。这是一生见到周教授的第一印象。 宋安辰一进屋,周教授便摘下他那老花眼镜,惺忪的眼睛眨了眨,略带疲惫地抬眼望向宋安辰:「安辰,你的学术论文我帮你发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被採纳,学校方面最近问我,你愿意不愿意在学校当个助教?」 「不了,在医院挺好的。」 周教授表示知道了,目光随便扫了一眼一直站在身后的一生,本来眼睛微眯,待看清来人,倏然睁大眼,颇为吃惊地道:「呀,这个不是安辰的女朋友吗?」他说完,笑眯眯地朝一生走来,上下打量,和蔼一笑,「比照片漂亮多了。」 一生颇为讶然,不解地看向宋安辰,只见宋安辰噙着笑容对周教授说:「今天我们都没上班。」 周教授点点头,对一生说:「叫叶一生对吧?」周教授依旧笑呵呵地看她,一生有点蒙,突然而至的自来熟让她找不到北,只能迟疑地点了下头。 「认识你快六年了,一直知道安辰有女朋友,可那小子说你在外地读书不能来,我看就是捨不得。」他爽朗笑了笑,回头看宋安辰,「这会儿怎么捨得带你宝贝来了?」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然要让恩师看一看。」宋安辰撒谎从不脸红,甚至眼皮不跳,眉眼带笑,带着毫无伤害的喜气。 一生嘴角一抽,她还真有点消化不良了。 周教授领悟地点头,开始和宋安辰讨论些学术问题,宋安辰刚坐下,瞟了一眼正站着看他的一生,轻轻一笑:「你到沙发上看会儿报纸,乖。」 那个「乖」字自他嘴里吐出,轻翘薄唇,语气酥软,在外人看来是一波电流,给人轻轻的、麻麻的感觉,而这个字对一生而言,是十万伏特电压,直接把她烧得外焦内嫩。 「哎呀,安辰,我知道你捨不得把女朋友晾着,不耽搁几分钟。」周教授假装吃醋,语气酸熘熘的。 「没办法,习惯了。」宋安辰很自然地笑了笑,那种感觉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习惯一样。一生看不下去了,她从来没发现宋安辰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为了给他一个面子,她决定沉默。她坐在沙发上开始捧起报纸胡乱地看了几眼,也没真看进去,心不在焉的。她偷偷抬眼瞄向宋安辰那边,只见他很认真地在听老师讲话,一丝不苟,那股认真劲儿又让她回忆起宋安辰从小到大的习性,他是那种没兴趣就不会做,一有兴趣就会做得最好的人。妈妈曾经总是指责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毅力,不像宋安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地做自己所要坚持的事。 一生觉得,他这种精神说好听点是执着,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她才不要像他这样呢。她鼻子拱得很高,藐视他一眼,却正好被他偶尔抬起的眸子碰了个正着,他朝她灿烂一笑。 这笑容绝对不是友善的,一生敢保证。 「喀喀。」周教授见两人「眉目传情」便咳嗽提醒着。一生立即缩回去,嘀咕着宋安辰纯属故意对她那么灿烂一笑。 她努力瞄了几眼自己手里拿着的报纸,感觉没有任何兴趣,全是一些医学术语,在大学已经背了很多了,现在看了都倒胃口。她只好托着腮,一脸无聊地看着两位兢兢业业的学者讨论学术论文。 越来越无聊,结果她直接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厚实的背上,鼻尖偶尔能闻到一股沐浴露的清新香气,偶尔留香,若有若无的那种,最让人陶醉。一生睁开眼,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宋安辰的后脑勺!她抿了抿嘴,不敢动弹,她此时正被宋安辰背着,两人朝着校门口走去,在乳白色的月光下,漫步于学校的寥寥无几的学生好似只是一些幻影,她突然觉得这偌大的学校里,只有她和他相依偎在一起,一起慢慢走向夜的寂静里,相濡以沫。 一生复而靠在宋安辰的背上,从心底忽然感觉暖暖的。她真想一直走下去,走进属于她和他的城堡里,从此公主与王子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惜,她不是公主,王子不会属于她。她不过是一辆便宜的桑塔纳,雇不起开宾利的司机。 她嘆了口气,虽然声音很轻,但被宋安辰听到了。宋安辰的眼神在被洗过的月色里,显得分外闪烁,比天上任何一颗星星还要明朗。 他是那样一种人,决定要得到一样东西,就会坚持不懈地去努力得到,不管过程是争是抢,还是夺,即使会遍体鳞伤,他也从不想去放弃。 只要是他决定的事。 宋安辰把她背到校车棚内,站在他车的旁边,在空旷的地下车棚内说话,声音显得特别大:「起来。」 一生装睡装不了了,猛地睁开眼:「我起来了。」 宋安辰把她放下,微微一笑:「睡得可舒服?」 「还行,就是四肢乏力,肚子睡背气了。」一生伸个懒腰,困意十足的表情。 「经期是不是快来了?」宋安辰掏出车锁,按了一下,极其随意地说了一句。一生眨巴着眼,愣了几秒,脸上火速红了起来,这个大变态,他怎么会知道?她忍不住侧身看看自己的后面,没有见红啊。 宋安辰扑哧一笑:「别忘了,我解剖科学满分。」 一生嘴角抽了一下,直接白了他一眼,这个大变态,比女人还了解女人,太可怕了。 宋安辰开车送一生回到小区内,这次他没找破烂藉口上去小憩一会儿,把一生送到楼下就扬长而去了。一生目送他的离去,突然有些小小的失望。她回到家,发现已经将近深夜,自己肚子竟然饿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一生只好煮开水泡包方便面吃。她端着一碗面,颠颠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吸面条。还没吃几口,她发现自己下身突然哗哗一声,她讶然了。 宋安辰那个乌鸦嘴,一提此事,她「亲戚」立即就来了。悲催的「大姨妈」半夜三更上门了。她连忙站起来,跑到卫生间去,更悲催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护舒宝没有了。她欲哭无泪,只好先拿个护垫垫着,急急忙忙抓了桌上一些零钱就跑出去买生理用品。 她所在小区的超市不是24小时营业,当她伫立在超市门口的时候,几乎要尖叫了。她望着已经有些荒芜的四周,不禁打了个冷战,今晚没有「护舒宝」,她该孤枕难眠了。她咬咬牙,床单不能被玷污! 她冲出小区,去隔壁的小区超市买。 凌天小区的超市是24小时营业,不仅如此,超市特别明亮又宽敞,很像一间大型综合超市。一生进去以后,发现她的决定是对的,这是一间很大的综合性超市,买个「护舒宝」她直接转晕了,找了半天才找到女性生理用品区域,可她看了看那整整一排的「大型创可贴」也不见她的护舒宝,不仅如此,这上面上架的都是价格超过两位数的。她摊开手里皱巴巴捏着的十块钱,欲哭无泪。让她情何以堪,这里最便宜的也是十块八毛钱,她钱不够。她的「护舒宝」最多五块八,她一直都用那个,早就想好了价格,出门也没多想。 她开始焦躁了,让她回去拿钱再回来,简直要她老命。她来回转了一圈又一圈,试图找个低于十块钱的,最后她终于放弃了,实在没有。 正当她要仰天长啸的时候,她见到了远处冷冻区的宋安辰!她打了一下寒战,在这种时候遇见他,到底要不要向他求救?她来回踱步,进行了强烈的思想斗争,正想豁出去,却见宋安辰推着购物车站在不远处朝她暧昧一笑。 「犹豫牌子?」 一生睨了他一眼,不理他。 他讪讪而笑:「你继续。」说着,转车走人。一生一见熟人要走,干着急又不敢跑过去。她纠结万分之时,宋安辰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她轻声说:「回去煮点红糖水喝。」 一生豁出去了,三步上前,把手里的「大型创可贴」往他购物车里一扔,然后望向别处:「啊,这个超市好多东西啊,我陪你买。」 宋安辰盯着购物车里比较扎眼的物品,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丝促狭:「建议你用棉质的,网质没有棉质的健康。」 一生张着嘴,僵硬地笑笑:「宋弟弟,不要这么专业好不好?」 宋安辰不理会她,大大方方走进女性生理物品区,把原来一生丢在购物车里的放回去,帮她挑了一些扔了进去,然后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这种娴熟自然的购物姿态让一生哑口无言。她是女人,买这东西尚且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大男人,居然还这么好意思? 变态!一生在他背后唾弃一把。 「愣着干什么?不是陪我买东西吗?」宋安辰转身,一副帝王姿态。 一生「嗷」了一声,跟了上去。不得不承认,宋安辰有居家男人的潜质,不买速冻食物,知道怎么挑新鲜的蔬菜、肉类,生活用品也知道什么最实用。此次购物,几乎都是生活所需,不像一生,每次去超市,总会买些杂七杂八的零食或者冷冻食物。 宋安辰果然有自己的养生之道啊。 待结帐之时,宋安辰对收银员说:「这些都独立装一下。」他所指的,就是一生的「大型创可贴」。收银员轻飘飘地往一生和宋安辰身上瞟了一眼,人家没表露什么意思,一生就不好意思了,红了一张小脸接过单独出来的袋子。 出了超市,宋安辰说:「以后出门还是带钱包吧。」 原来他知道她的窘态了。她干笑两下,声音弱了几分:「我以为这东西不会那么贵。」 「这超市专给凌天小区的居民开设,里面的东西有点贵。」宋安辰扫了一眼一生身上的连衣裙,和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蹙眉,「你是不是没带钥匙?」 「嗯?」一生眨巴眼,思索一下,立即睁大眼,哭丧般地悲鸣,「完了,钥匙放在包包里,忘记拿出来了。」她今天晚上要流浪街头了?她望着黑幕般的街道,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很想晕过去却晕不过去,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宋安辰。 宋安辰沉吟一会儿:「去我家住一晚。」 「啊?」一生退后一步,吃惊地望着他。 「你贴个大型『创可贴』,你认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吗?」宋安辰突然面带微笑,望着一生。 好像,是的。一生迟疑一下,望着身边的宋安辰。怕什么!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而且今天她「大姨妈」来了,就更不用怕了。 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很不妥。叶一生做最后的挣扎:「我给房东打个电话,让房东给我备用钥匙。」她连忙拿起手机给言珩打电话。 不负众望,电话打不通。 她挺起胸,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 宋安辰微微一笑,丹凤眼眯起,如一只狐狸。 凌天小区分两种楼,a-c栋属于复式楼层,d-e属于平层,f则是高层。一般年轻的富二代都会选择时尚的复式楼层,而宋安辰住的便是a幢区。 一生第一次来宋安辰的新居。里面色调简单,多以乳白和森林绿为主。一进屋便是宽敞的大厅。米色沙发上还放着十字绣抱枕!一生眼皮跳了一跳,一个大男人搞这玩意儿? 宋安辰看出她的抽搐,漫不经心地道:「朋友送的。」 一定是女孩子吧。一生睨了一眼,手里提着她的女性用品,轻声咳嗽一下:「我想去下洗手间。」 宋安辰侧脸朝着黑桃木门的方向:「那里。」 一生点头,跑了进去。她立即反身关上门,呼出一口气。她望了望这间洗手间,白瓷砌成,头顶吊着一台金花灯,橙黄的灯下,照耀在镜子里的脸有些泛红。 哎呀,肯定是在流血,血液特别活跃造成的。虽然她如此解释,但她清楚明白平时的这个时候她脸上是毫无血色,跟个病人一样,哪像现在红光满面? 她磨磨蹭蹭地处理好事情以后,出了洗手间,就见宋安辰端来一杯红糖水递给她:「喝了。」 一生接过,说了声:「谢谢。」 宋安辰微微眯起眼:「喝完去洗澡,别泡澡,去淋浴。」 他还真专业,还真把女性经期当一回事,一生都自愧不如了,虽然她知道这些忌讳,但是她总是懒得搭理。 「那我睡哪儿?」一生四下望去,这房子很大,但她实在不了解,不知哪里是客房。 「看你表现。」宋安辰抱胸睥睨着她,闪烁的眸子如晶莹剔透的玻璃,要是往深处探究,则会瞬间碎裂,砸得她七荤八素的。一生不敢多看,也不去深究他话里的意思,直接奔到洗手间。 她调了调水温,觉得适宜,便脱下衣服想沐浴一下,洗个干净。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她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地捂住胸口,夹着双腿,惊慌地问:「谁?」 「除了我还有谁?」门外传来宋安辰的声音。 「干什么?」 「给你送睡衣。」外头的男人表示很无奈。 「我……我已经脱光了。」一生急于表达自己的紧张,却不知这句话带着某种意义上的诱惑。门外好一阵沉默,半天才道:「我把睡衣放在门外。」 这下又没动静了。一生盘算着还会有什么事,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声音,她才稍微放松,重新开始沐浴。当她洗完澡,擦洗干净后用浴巾包裹身子,蹑手蹑脚地打开一道小门缝,往外伸出胳膊,去摸索放在门外的衣服。当触及软绵绵的布料以后,她一抓,把衣服抓了进去。当她摊开衣服一看,不禁傻眼了。这是一件相当性感的睡衣,摸起来手感极佳。她忍不住瞄了一下这款比较个性的睡衣品牌,手不禁哆嗦了一下。 &emsppe!这个品牌对于爱看时尚杂志的一生来说并不陌生,令人喷血的睡衣,使人血压增高的价格,义大利拉佩拉牌内衣也许是世界上最美丽,同时也是最昂贵的内衣品牌了。宋安辰家里怎么会有女人的内衣,还是高档品牌?这显然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一生脑子又胡思乱想起来,难不成宋安辰金屋藏娇? 当她穿着这款「炫耀」系pe睡衣出来时,宋安辰正倚靠在门的对面,抱胸看着她。那目光中带着几许笑意,还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满足。 一生第一次穿浴袍式睡衣,她一边纠结地繫着丝带,一边走出来抱怨:「这衣服布料太滑了。」 宋安辰走到她身边,离得她很近,他轻扯着她的手放在一边,帮她系丝带。他那灵巧又修长的指骨盘着丝带,环绕一圈,娴熟地打了个结。 宋安辰轻轻靠在她的耳边,微微嗅了嗅,几许赞赏又诱惑十足地道:「嗯,很香。」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垂,使得她浑身颤抖,不禁后退了一步,然而整个右耳和脸已经红得跟煮熟的小虾一样。宋安辰细细观察着她这种微妙的变化,含笑看着她。 一生不敢看他,只觉得他眼中带着一种猎食的感觉,而自己就好像是已经掉进陷阱的猎物一样。 「我困了,我想睡觉。」一生道。 宋安辰笑道:「跟我来。」 她怎么觉得这三个字这么别扭?她很心慌却又有点放心。她有「大姨妈」护体,哪个男人敢动?这么一想,她就心安理得地跟了过去。 两人上了楼,让一生始料未及的是,复式的整个大阁楼被宋安辰扩成一间开放式卧室,以及一间洗手间,超级大的卧室这么空旷是不是有点浪费?里面家具全是米色调,床上用品是白色系列,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整洁到洁癖! 一个大男人,喜欢这种容易脏的颜色这也就算了,但陈设这么干净整洁实在是说不过去,一生一直以为男人是臭袜子满地堆,桌上乱糟糟的那种邋遢样。 她迟疑着无法动弹,宋安辰回头看她:「怎么了?」 一生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们一起睡?」她这是疑问句,她的意思是想说,就一间卧室一张床,这明显是他的卧室,领她来这里睡,难道是一起睡?她这绝对是疑问句,明眼人都会认可的。可偏偏宋安辰却把这疑问句当成了反问句。他微微蹙眉,做了一番思索,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你敢保证你不扑上来?」 「喀喀。」一生呛了一口口水,大怒。他这话让人感觉她又想图谋不轨。以前的那次纯属她醉了,她不清醒,而这次她相当清醒。她完全忽略了她刚才问话的目的,为这句话槓上了:「我才不是那种人,再说我『大姨妈』来了,我也不能扑倒你。」 「这样啊,那一起睡吧。」宋安辰笑眯眯,眯起的丹凤眼看起来极其妖娆,然而语气却十分欠扁。一生当即瞠目结舌,他这话说得好像是她在请求他和她一起睡。 她立即跳开,离他三尺:「我在地板上睡就好了。」 「不行。」宋安辰无害而笑,「你『大姨妈』来了,会受凉。」 「那我去沙发上睡。」 「不行,沙发是水牛皮做的,属凉性,对身体也不好。」 一生翕动着嘴,一时想不到自己要到哪里睡,她最后只好抬眼:「那你委屈下,去睡地板或者沙发?」 「既然答应你一起睡,自然不会反悔。」说着,他拉着她的手带她到床边,把她按在床上,「你先躺着睡吧,我去洗个澡。」 说着他就走进一旁的洗手间里去了。一生傻愣着坐在床上,急促呼吸几下。她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她极力想去镇定,但耳边充斥着哗啦啦的水声更让她焦躁不安,她有些害怕。 面对宋安辰的时候,她的心里总是痒痒的,看到那么一张祸害又俊秀不染风尘的脸,还有一双迷离却带着妩媚的眼神时,她总有一种想收藏的冲动。 越想越害怕,她直接躲进被窝,捂着被子不去想。鼻息之间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与宋安辰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使得她又意乱情迷起来。 她摇晃着脑袋,不断告诫自己,淡定,淡定,睡觉。 在她一直喃喃自语之时,宋安辰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发丝滴着水滴,自他的额角滑过性感的锁骨,浸透他的睡衣。一生半眯着眼,看着美男出浴的模样,吞了吞口水,继续碎碎念,淡定,淡定,睡觉。 当宋安辰坐在床上,擦拭着头发,轻飘飘瞄了一眼一生,却正好逮到偷窥的她。一生尴尬笑了笑,有点傻气。宋安辰好看的嘴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情侣款睡衣。」 「……」一生不知如何回答了。只见宋安辰放下毛巾,也进了被窝。 一生挪了挪,保持一大段距离。宋安辰不动,只是突然撑起头,侧身半躺着看着缩在被窝里的一生。 「看我干什么?你不困吗?明天还要上班呢。」一生忍不住又挪离他远一点。 「设pe这款『炫耀』系列的设计师说这款衣服很适合年轻小夫妻。」 一生警惕地看着一脸神秘的宋安辰:「为什么?」 宋安辰伸出手,还没碰到她,她又挪远了点,他笑道:「再挪远点。」 她照做挪了一点,结果发现她已经在床边上了,一下子重心不稳,摇晃着要掉下床了。宋安辰长手臂一勾,把她捞进怀里,一脸无奈地笑道:「真听话。」 一生瞪眼:「你是故意的。」 「嗯,我是故意的。」他轻轻搂着她的腰,俯身拥抱着她。一生被宋安辰突然的亲昵怔了一下:「你怎么了?」 皎洁的月光透着光亮通透的玻璃洒在地面上,砸碎了一地的银光。借着这样和谐的光,隐隐约约能看见床上抱成一团的两人。 突然,他的双手收紧,狠狠地拥住她。一生又愣住了,双肩有点疼,但是她分明不反感这个结实的领地,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和推拒。宋安辰啄了啄一生的小嘴,满意地松开对她的禁锢。 一生终于回过神,本想推开他,跳出床外,远离这只揩油的禽兽,不想他反手一捞,又把她禁锢在他的怀里,并且眯起眼睛,笑得很天真:「不好意思,一下子情不自禁起来。」 一生怒目瞪眼,她是生气,但不是生宋安辰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自己那么不争气,被他一挑拨,她就完全沉陷,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渴望更多? 宋安辰轻轻搂她入怀,在如此清凉的夜里,他心底忽而产生一种莫名的感嘆,他怀里抱着的,是这几年里总是让他无法入睡的人。 「一生,我好想你。」宋安辰低喃着埋在她的脖颈之间,碎碎念着他一直很想说的话。 胡思乱想又心不在焉的一生并没有听进去,她这才反应过来问:「你刚才说什么?」 宋安辰苦笑,略带伤感的眸子瞬间换成促狭的目光:「没什么,就是很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她脸一红,推拒着他,然而他却固执地抱着她,有丝疲惫:「乖,让我抱抱,让我好好睡一晚。」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有一种已经疲惫不堪的感觉。一生不再动弹,老实地窝在宋安辰的怀里,发着呆。 两人皆不动弹地躺在床上,偌大的屋内顿时安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得清楚。一生只是稍微挪动了一下,腰间的手便握紧了几分,很警惕。她撇撇嘴,她只是想换个姿势而已,又不是逃跑。 她摆好姿势,闭了眼,可她这一闭就直接睡了过去,一生可是雷打不醒的「觉(jiao)主」。宋安辰听见自己胸膛传来轻轻的鼾声,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起来,他微微松了松自己禁锢她的手臂,明朗的星眸如浩瀚的银河,闪着千万种光芒,但他所有的光芒只投射在一人的脸上,带着温柔,带着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女人的痴缠。 一生醒了,被身下突然地一热吓醒了。她坐在床上,睁眼看向宽敞的卧室,身边已经没有宋安辰。她愣了一下,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才指到六点。 居然这么早?一生本想继续躺着再睡一觉,可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的脸不禁刷白了,掀开雪白的被子,朝里面看了看,最终面色僵硬,嘴唇泛白。 在如此洁白的床单上,多了一点红!这「中原一点红」实在太突兀了。她立即跳下床,突然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好好的床单就这么被她毁了。她小跑下了楼,却见宋安辰半倚靠在灶台旁,眼睛盯着工作中的微波炉。当「叮」的一声后,他倏然站直去取,原来他是在热牛奶。他端着牛奶见到傻站着的一生,不禁笑道:「这么早就醒了?」 「你也很早。」一生抿了抿唇,一时不好意思开口说她把他雪白的床单染红之事。宋安辰把牛奶端在餐桌上,餐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典型的西式早餐,面包、牛奶、奶酪、煎鸡蛋。 「过来吃吧,待会上班。」 「哦。」一生走上前,坐了下来,两人便开始开动。这顿早餐吃得很安静,一生几次想开口,看着宋安辰面无表情的脸庞,便将话咽回去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宋安辰起身收餐具时,一生不得不鼓足勇气对他道:「床单弄脏了。」 宋安辰顿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看她。她咬咬牙,脸已经通红:「睡觉不老实。」 「没事。」宋安辰轻描淡写地回答,转身去洗碗。 他这种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是把一生给愣住了。这个男人,好像对于这种尴尬的事情一点也不介意,难道是学医早就锻鍊出来了? 宋安辰洗完碗,走到厅里拿起电话拨了号:「喂,是百物干洗店吗?请到a幢1单元502来一趟,有衣物。」宋安辰挂完电话,朝一生走来。他把她拉到身边转了一圈,微微一笑,「还好没把睡衣染上。」 「这睡衣是谁的?」一生小声问了问。 「你的。」 「啊?」一生瞠目结舌,有些难以置信。宋安辰不理会她的吃惊,抬手看了看表:「你先去整理一下,我们去上班。」 一生点了点头,去洗手间整理去了。宋安辰望着一生的背影,嘴角勾着一股耐人寻味的笑容。 一生整理花了一段时间,当她刚一出来,只见宋安辰坐在客厅看书。察觉到一生出来后,他站了起来,微笑:「等业务人员来再走。」 「嗯?什么业务人员?」 宋安辰报以微笑,此时门铃响起,他去开了门。等了一会儿,一名女子走了进来,见到一生不禁惊讶起来,笑道:「宋先生,请问要干洗什么?」 「床单,上面溅了点血迹。」 那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转向一生,不无暧昧地扫视了她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她脖颈间浅浅的吻痕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女子扑哧笑了起来:「那我上去拿。」经过一生身旁时,还朝她眨了眨眼。 一生有些莫名其妙,问宋安辰:「你跟她很熟?」 「我是百物干洗店的常客。」 那女子下了楼,抱着整套床上用品对宋安辰说:「宋先生,两天后电话通知你取。」 「谢谢。」宋安辰微笑回应。 那女子又朝一生看了看,眼底带着笑意,走了。 在一生看来,那女子的眼神极其不对,带着如此暧昧的眼神!宋安辰看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不禁扶额一笑:「走吧,上班去。」 一生跟在他后面,下了楼梯。忽然,宋安辰停下来,一生跟着也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宋安辰低声笑了起来,完全没由来地笑着。一生眼角动了一下:「你笑什么?」 宋安辰转脸看她,目光落在他昨晚留下的吻痕上,伸手抚过去,却被一生躲开了。 「这东西,给人很多臆想。」他朝她淘气地眨了下眼,继续下楼。 一生待在原地,抚摸着脖颈处的那道不深也不浅的吻痕,心里开始惨叫,这明眼人所想的肯定是不纯洁的东西。 她要抓狂了。当他们走下楼,宋安辰对一生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取车。」 一生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等人很无聊,一生便掏出手机打发时间,这一看手机,她不禁愣了一下,上面赫然出现三个未接电话和四条简讯。 其中有赵吉祥的一通电话和两条简讯。 ——一生,你跟宋安辰私奔了? ——一生,你成我们学校的名人了。 一生看了这两条简讯莞尔一笑,接下来的两个电话和简讯都是她师兄的。 ——牛郎想织女了,可否鹊桥相会? ——小师妹,我回b市了。 一生看着这两条简讯,心里忽然沉甸甸的,她连忙打电话过去,那头嘟了好多声,才有人接听:「餵。」 「师兄,我是一生。」 「小师妹?你昨天去哪儿了?」 「那个……」她总不能说她在她竹马家住了一晚吧?她迟疑地想了想,撒了个谎,「昨天回家很早就睡了,所以我没听见手机响动。」 「是吗?」言珩呵呵一笑,「你现在在哪儿?我接你上班。」 「啊,不用了,我在家呢,还没洗漱,你先去上班吧。」 言珩此时刚从车棚开出车,朝着凌天小区大门开去,他手持电话,眉眼间带着一丝暖暖笑意:「没事,我到你家楼下等你,我不怕迟到。」 他的车刚开到一个过道,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按了一下喇叭。一生闻喇叭声转头看去,彻底僵硬。 车里的人与车外的人双双举着手机,木然地看着彼此。 一生紧紧地咬着嘴唇,她难得一次撒谎,就这么悲剧地被识破了。言珩下了车,走到她面前,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真巧。」 一生脸色苍白,十分尴尬地笑道:「师兄。」 「你是不是想给我惊喜?所以骗我?」言珩为自己找了这样的藉口,然而目光扫到一生脖颈上那道吻痕时,他的背嵴发凉,从头到脚血液冻结。 忽然他们身后响起了喇叭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看,只见宋安辰一只手杵在车窗上,明亮的眸子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嘲讽,却面无表情地对一生说:「上车。」 一生突然产生了一种窒息感,她不敢去看她师兄。然而言珩却笑道:「去吧。」 一生倏然抬起头看着言珩,只见言珩极力表现出他惯有的绅士风度:「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小师妹?」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总让一生不自在。 一生有些歉疚,她不该骗她师兄的。她点了点头,走到宋安辰的车旁,钻进车内。宋安辰冷冷扫了一眼一生,变脸似的朝言珩温和一笑:「言医生,医院见。」 言珩轻笑,目送着宋安辰的车开出凌天小区。他的小师妹,其实一直拥有春天,只是她总是包裹着一层层的衣服让自己以为很冷。而唯一能够用自己的拥抱给予她温暖和安全感的,始终只有她曾经和现在一直爱着的宋安辰。 第7章 你是否也爱我 第7章 你是否也爱我 一生一到医院,便听到一群护士在谈论第一批下乡志愿者全数回到医院,下一批的名单过两天就会出来,她们在猜测到底会有谁那么命苦被派去穷苦乡下。 要知道,下乡不是一两天,而是十天半个月,这些在城市里待惯了的孩子,都是不爱去的。一生安静地坐在一边听她们聒噪着,赵吉祥讨论得最为积极,她的精力永远那么旺盛。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她说:「要我看,主治医师下去了,接下来应该是各科的潜力医生。」 赵吉祥这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贊同,简美美接着说:「第一批去的护士都是资质深厚的一批,这接下来的一批会不会就是稍微有经验的护士?」 「有可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年长的几位护士心惊肉跳:「不是吧,要下乡?听说第一批去的地方还算可以,在b市的附属小村,可是这第二批的试验点可是穷乡僻壤的隔世村庄,供电都是个问题。」 几个围观的护士脸色变了,表示都不想去那个地方。赵吉祥回头对一生报以安慰:「这第二批怎么也轮不到我们,不用担心。」 一生只是浅浅一笑,什么事情只要熬都能熬过去。况且不过是去十几天,用得着这么恐惧吗?又不是长期待在那个地方。 正在几个护士发表意见时,护士长拉着脸走了进来。围观的一些护士一闹而散,聒噪的环境因为护士长的到来一下子安静起来。 「现在的孩子都被宠坏了,不就去一个地方吃吃苦吗?各科竟然没有几个愿意去的。」护士长对着她们抱怨起来,目光投向这群装乖巧的护士们,「我们科有个名额,你们看着办,不想去也得去。」 值班室里的护士一下子全垮着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躲躲闪闪的。赵吉祥俯身对一生咬耳朵:「这形势不对。」 嗯?一生好奇注视着赵吉祥。赵吉祥道:「都不愿意去,以护士长的个性,用剪刀石头布决定,这次可不是看医龄,而是看运气了。」 赵吉祥话刚说完,等得不耐烦的护士长蹙眉怒视她们:「就知道你们跟别的科一样娇贵,得了,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分组淘汰。」 大家觉得这个方法最合理,都开始分组猜拳。赵吉祥取就近原则,直接对一生道:「来来,我们比。」 「嗯。」一生出了剪刀,赵吉祥出了石头。一生输了。 「哈哈,顺利过关。」赵吉祥收敛笑容,拍了拍一生的肩膀,「保重。」 结果,一生这次可是屡战屡败,一路输到底。结果她光荣地成为「第二批志愿者」。过关的护士长长吁了一口气,轻松了。 护士长沉思一下,对一生说:「既然定下来了,我得关照你,那个地方很穷,没有直达的车,你还要翻山,到了那听说供电常常不及时,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不过你放心,这次第二批的医护人员十多名,应该会有人照顾你的。」 一生咬咬牙,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有点苦。 上班时间,一生到一间病房为病人打吊针,推车走在走道上,正巧遇见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一派斯文的宋安辰。 就一个衣冠禽兽。一生暗暗嘀咕着,本想就这么擦肩而过,不想宋安辰却开口说:「刚才在志愿者的名单上看见你了。」 一生甩了个白眼,一提这事她上火。一路输到底,情何以堪啊?宋安辰笑道:「下个星期出发,记得穿宽松点的裤子还有旅游鞋。」 一生微愣,宋安辰的细心总是让她招架不住。她点点头,推车进了病房。她依次给病人打好吊瓶,校对名单。当看到名单上「言琰」的名字时,她顿了顿,不知为何,自从早上那件事以后,她心里有种对不起师兄的感觉。她师兄对她那么好,她却欺骗他。她推车到达g31,敲了敲门。 里面竟传来师兄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吃了一惊,深呼吸。她要一如从前地面对她的师兄。给自己如此的暗示,她面带微笑走了进去。一进去,就见言琰跷着二郎腿在玩掌机,见一生来了,热情吆喝:「我就说我哥怎么忽然来我病房,原来是把这里当约会地,跟情人会面啊。」 一生有些尴尬。言珩瞪了言琰一眼:「玩你的,少说话。」 「知道,你们尽管调情,当我透明就好!」言琰朝一生使了个暧昧的眼神,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一生轻声咳嗽,对言珩点了点头,拿起吊瓶和吊针朝言琰走去,微笑道:「来,先打个针。」 言琰不禁缩了下身子,总觉得一生这表情有些恐怖:「我是病人,需要呵护。」 「当然,会呵护你的。」一生微微眯起眼,表情看起来绝对的纯良,只是那笑容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言琰可怜巴巴地朝言珩求助:「哥……」 「乖。」言珩只吐出这样的字。 言琰只好视死如归道:「打得不好,我一定投诉。」他狠狠地威胁了一生一把。一生扯出一个微笑,俯身帮他消毒,离得近了,他不小心看到她脖子上那道吻痕,哈哈大笑起来:「哥,看来你们好事将近。」 言珩不明所以,有些茫然。言琰指着一生的脖子,贼兮兮地大笑起来。一生和言珩两人的脸色却突然泛白,在言琰眼中,这种泛白是因为真相被识破的尴尬。他笑得更欢了。 一生急忙给他打好吊瓶,调好滴液速度,就想离开。她面对师兄的时候脸色更是不好,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在她走出门时,她听见言珩对言琰说:「你现在的主治医生换了谁?」 「是个大帅哥哦,比你帅,宋医生。」 一个星期以后,一生准备出发下乡了。她很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带着两套换洗的衣服,找出一双运动鞋穿着,给自己的手机充了满满的电,简简单单地出发。 院里的医疗队车停在高速路口的停车场处,这批医生和护士都要在那集合然后一起下乡。她早早赶到那里,率先上了车,找了个好位置。 据八卦女王赵吉祥所说,这次下乡的名单上,外科为主,十个志愿者有八个外科医生。选的外科医生多数是综合性极强的潜力股,很有前途。赵吉祥还跟她咬耳朵,让她物色物色。 一生只是白了她一眼,那丫头似领悟般说:「也是,都有这么好的竹马了,还物色什么?」 她真是无话可说了。 时间慢慢过去,陆续有人上车,有几个医生她只是面熟却不认识。她不禁难过起来,难道这次下乡,遇不到熟人吗?要是如此的话,她多惨啊。 这次下乡总共有六个陪护护士,眼见客车上上来的人数快到齐也没见到一个熟悉的,她彻底绝望了。看来真的得往「死」里熬了。看着聊得正欢的几个医生和护士,一生感觉好寂寞。 忽然,从车门处闪出一件灰黑色的t恤,又有一人上了车,他神清气爽,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白皙的皮肤衬着灰黑色调,更显得有种洋气。 居然见到了宋安辰?他此时穿得很休闲,休闲的t恤,军绿色的长裤,配上他清爽的发型,她突然觉得他也有阳光的时候。 「啊?宋医生?」一生身后的几名护士忍不住叫了起来。 「宋医生,坐这里。」她们拍着自己身边的座位,热情招呼。宋安辰只是浅笑回应,目光打量着整个车内,在寻觅什么。 一生缩了缩脑袋,虽然她很企盼能遇见一位认识的人,一路上能有个伴儿,但是她不想遇见他。女人一般都会口是心非,而她确实害怕与他再纠缠不清,她怕她早晚有一天沦陷进去,拔不出来。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有几两重,她与宋安辰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宋安辰看着前排第三座靠窗的人影时,不禁皱了皱眉。她那蜷缩着的样子,显然是害怕见到他。他带着兴味的眼神一闪而过,慢条斯理地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故作吃惊的样子:「你居然坐在这儿?」 一生瞪了他一眼。他这话什么意思? 「在远处看,还以为你位子是空的。」他轻轻一笑,「娇小的坏处就是常常被人无视。」 她咬咬牙,不去搭理他,直接看向窗外。 身后的一位护士突然搭讪问:「宋医生,我记得你本来是第一批下乡,怎么变成第二批了?」 「学校有论文,抽不开身。」他彬彬有礼,清秀的侧脸看得更是让人怦然心动。一生凝视一秒,立即转回窗外,然而脸已经红了起来。 「哎呀,周教授的关门弟子就是厉害,还没毕业,就被当作主治医师在培养。」另一位医生有些酸熘熘地插了一句。虽这话有点带刺,但宋安辰保持着自己在外惯有的温和,笑而不答。 人到齐以后,司机开车,路途大约七个小时。 刚开始在高速公路的几个小时,一生并未感觉异样,只是道路一开始颠簸,加上她本身就晕车,越来越难受,忍不住蹙着眉头,隐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忽然,宋安辰掐着一生的手腕,惹得她一阵颤抖,她想把手缩回去,却被他抓得很紧,她怒视他却又不敢声张,她说:「放开。」 「你晕车。」他淡淡地说。 「那你也不能乘人之危,揩我油。」她想抽离他的手掌。 宋安辰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你浑身上下,哪里有油?我怎么没看见?」他眼神朝她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一生气结,她虽然知道她没身材,但也不用他这么提醒。 宋安辰的手指缓缓按压着她手臂上的神门穴,仔细又专注。一生这才知道,他不是在揩油,而是在帮她治晕车的症状。 她盯着捧着她的那双白皙又修长的手,来回在她手掌摩挲着,手感极其舒服,也不知是他的手骨软还是他按的技术好。越看她眼越热,跟着脸也热了起来。宋安辰问:「好点没?」 「嗯。」她老实地回答。 宋安辰便把她手放回原处,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突然不给她按压了,手里忽然有种空空的感觉。她讪讪坐正,不是很自在。 「真是命好,宋医生亲自按摩。」身后有位护士酸熘熘地嘀咕着。自然她是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让人听见,然而车内过于安静,没有别的声音,所以一生听见了,她更加尴尬了。 好不容易挨到山口处村主任来接,却又要面临跋山涉水。村主任说要到那个村,没有大车道,只能坐牛车或者步行过去。但是人力物力有限,只能把医疗器材和几位人员用牛车带过去,其他的人由村民带着抄小路进村。 女士优先,村主任让女士先坐牛车进村。几个城里长大的护士面面相觑,对牛车很不感冒,但又没有办法,只好勉强自己坐了上去。 一生坐上牛车,看看宋安辰,又看了看那种崎岖不平的道路,不禁担心地说:「当心点。」 宋安辰吃了一惊,显然未料到一生会有关心他的时候:「回头见。」他说着就跟着带路的村民抄小道先行。 一位护士看着地面泥土带湿,很容易打滑的样子,担心地问了问村主任:「最近是不是下雨了?」 「是啊,昨天下了一场大雨,今儿才放晴呢。」 这样的险坡加上泥土打滑,那条小路真的安全吗?一生突然很担心,希望自己是瞎操心才好。 坐着牛车到达小山村花了将近三个半小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夏天时节,天虽晚得比较慢,但在山里,此时晚霞已经微露,把天与地之间染成了橙黄色。 一生下了牛车,手脚浑身酸痛,六个女人坐在小小的牛车上,四肢蜷缩在一起,加上一路的颠簸,已经酸麻了。 有一个护士忍不住抱怨:「这十几天够我们受的了。」 村主任听后有些尴尬,十分抱歉地说:「我们这个村被山包围,交通一直不便利,抱歉。」 见村主任脸色已经不是很好,那个护士也不好意思再抱怨,嘟囔着转移话题:「我们住哪儿?」 「我们给你们找好了,跟我来。」村主任是个比较憨厚的男人,他红着脸,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住房条件对于你们来说是差了点的,不过已经是我们村里几户条件好的了。」 护士们都不说话,显然,她们不以为意,也许也知道这个村庄条件有限了。当村主任领她们去看了这之后十几天她们要住的地方以后,她们的脸色都青了。 土泥地,朽木家具,屋子里漆黑一片,一进去便能闻到一股腐臭味。虽然床单洗得较为干净,但总是让人有种不能言说的嫌弃感。 一生被分配到一个四口之家。硬体设备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穷地方,不奢求。还好招待一生的妇女很热情,人算蛮好的。刚巧这家的男主人就是进村带路的村民,现在正带着医生们回村。 这家有两个孩子,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和一个七岁的男孩。说也奇怪,本来就穷,还生两个孩子?也许是重男轻女的缘故吧。这家的女主人姓姜,一生便叫她姜姐。 一生的到来刚好赶在晚饭的时候,她跟这两个孩子坐在一起,看着两双分外明亮又纯净的眸子凝望着自己时,不禁问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姐姐皮肤好白。」女孩先开口,小男孩跟着点头。 一生其实不是特别白,却算是肤如凝脂,不过她跟宋安辰比差太多了。至于这两个孩子为什么注意到她的皮肤,那是有比较的。姜姐是典型的农家妇女,长期在外暴晒,皮肤很黑。这两个孩子也许也要干活,平时玩耍也不可能宅在家里,皮肤也属于黑黄。 一生干笑两下,正好此时姜姐上菜,是一盘小葱拌豆腐和一块大烧饼。见两个孩子盯着烧饼时眼睛亮闪闪的,好像对这烧饼的欲望很大。 姜姐盛了一大碗白米饭给一生,米饭堆得高出碗沿很多,一生从未一餐吃过这么多饭。姜姐大方地说:「叶护士,够吗?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她已经一身冷汗了。这么多饭,非撑死她不可。姜姐又盛了两大碗给两个孩子,只见两个孩子一接到饭碗就埋头扒饭,少吃菜多吃饭。 一生看着两个孩子,刚刚他们对这烧饼很有胃口的样子,可是此时他们却动也不动,她有些奇怪。 「叶护士,尝尝这个鸡蛋肉末烧饼。」 一生笑着吃了两口,觉得很好吃。她把盘子递到两个孩子面前:「你们也吃。」 然而,两个孩子都纷纷摇头。姜姐说:「他们不爱吃这玩意儿。」 怎么可能?一生明明看见孩子们看这烧饼的眼神是那么渴望,孩子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可她想想还是明白了,这是给客人吃的、特意做的加餐。 她了悟地笑了笑,对孩子们说:「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你们帮我吃点,免得浪费。」 孩子们面面相觑,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姜姐,姜姐眼中带着几许辛酸,点了点头。孩子们才小心翼翼地撕了一小块烧饼,慢慢吃着。 一生一直以为自己很可怜,读书要靠自己挣钱。在外的这六年里,她每次都累得躲在被窝里哭,抱怨自己的命是多么的悲苦。可此时此景,一生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至少在她的童年里,她拥有丰衣足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待遇。而现在,虽然欠人人情,又欠着债,但至少过得不苦,与这些人相比,自己是那么的幸运。如此想着,她忽然有种豁然,也许她该尝试着让自己从尘埃里爬出来,看看破土后久违的世界? 吃完晚饭以后,天色开始暗了起来,两个孩子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外,安静地眺望远方。一生不禁好奇地问:「他们这是干什么?」 正在收拾碗筷的姜姐笑道:「等他们的爸爸,应该是时候回来了。」 一生浅笑,宋安辰也应该回来了。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本来想去床上眯一会儿,不想突然闪了一道亮光,把原本昏暗的傍晚瞬间照亮。一生不禁顿了一下,这闪电好强。 「轰隆!」忽然,天际间炸了一个大雷,特别响,好像爆竹在图书馆那样安静的地方突然被点燃所造成的震慑力。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闪电与惊雷交错出现,但又迟迟不见雨点,不禁让人担心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雨? 两个小孩如雕像一样坐在门口,一动不动。一生倒是很佩服这些孩子,要是换作以前的她,肯定吓得尖叫了。姜姐收拾东西回来,看了看这忽暗忽明如交响演奏般的天,不禁担心起来:「这来头不小,难不成要下暴雨?」 一生的心不禁沉了起来,看这样的趋势,是很有可能下暴雨的。不过不是有一句话叫作「雷声大雨点小」,这会不会是虚惊一场? 然而这样的天气确实把一生的睡意扫没了。她跑回自己的屋子,给宋安辰打电话,希望能报个平安。可无论她拨多少回,那边总是提示不在服务区内。这个地方通讯实在太差劲了!一生又气又恼,也只能翘首企盼,希望他们趁着天色不暗,还能看见路,雷鸣闪电在虚张声势时,速速赶回来就好。 也许是天公虚张声势久了,天骤然下起倾盆大雨,那雨已经不能用「滴」来形容,完全可以用一根挂在天空的绳子受重力作用迅速直接垂到地面来形容。 男孩终于控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奔到姜姐的怀里:「爸爸还没回来。」 姜姐的脸色开始不好,十二岁的女儿依旧坐在门口,不肯动。大雨顺着风颳到她身上,衣服湿了一片,仍旧纹丝不动。 「怎么办?难道出了事故?」姜姐语气越来越不稳,快哭出来的样子。 一生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咬咬牙,自我安慰着:「应该没事吧,可能受大雨影响,迟了点。」 「问题是那条小路最近常常『走山』,上个月也是这样的大雨,直接把刘家的二儿子给埋了。」 一生一听,脸上瞬间惨白,她无法用言语去表达自己的心慌。在她的眼里,她从未想过宋安辰死了会怎样?她一直没敢去想,也没去深层思考这个男人对自己的重要性。她只知道自己逃避着他,不敢去面对他。可今天她听到宋安辰有可能不在的时候,她慌了,慌得不能自已,差点拔腿就去找他。 在他们都六神无主的时候,女孩惊喜地叫道:「有人来了。」 在那倾盆大雨,被雨水笼罩的氛围中,白茫茫一片里,有一道黑影朝着屋子走来,姜姐连忙走到门口仔细看着,却见只有一位穿着雨衣的人慢慢现身。 原来是村主任。 村主任抖着自己身上的雨衣,喘息道:「你家男人回来没有?」 姜姐眼睛红了,哽咽着说:「还没回来啊。」 「完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刚听人说那条道被雨水沖刷,又『走山』了,怎么会还没回来?」村主任也开始不淡定了,他睫毛上挂着雨滴,眯着眼看着这片被雨水笼罩着的白茫茫一片,「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啊,愁人。」 一生按捺不住:「那就不要等雨停了,直接找啊。」 「这么大雨怎么找?要是再发生『走山』,找的人说不定都得躺着回来了。」村主任很不高兴,狠狠扫了一眼一生,突然想起接人的时候她跟一位长相出众的医生道别,他恍然大悟,「啊,对了,那个很帅的男医生是你老公吧?」 一生没回答。 村主任赶紧安慰:「别担心,等雨停了我们立即去找。」 这雨下得急也很快就停了。村主任确实很守信用,雨停后立即召集一群人去找人,姜姐不放心,也要跟去。一生心想,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是医护人员,多少能帮点忙,做些紧急措施,她也跟着姜姐去了。 不过让一生很失望的是,六个护士,就她一个人陪同。她不禁苦笑,同事之间原来是这么浅薄的关系。当他们一群人兴师动众地拿着大铲子和棍棒走出村口时,前方就见到了以宋安辰为首的队伍。 他身上有些脏,手臂上有很多泥,灰黑的t恤上也沾了黄泥,裤腿上一大片都是,看起来是摔倒了。他背上背着姜姐的丈夫,头发都被黄泥染黄了。其他的男医生也惨不忍睹,挂了一身黄。 宋安辰见到对面一群像打家劫舍的土匪中鹤立鸡群的一生时,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感情。 一生见到他们安然无恙,悬着的心也跟着松了下来。村主任连忙上前问宋安辰背后背着的人:「呀,这是怎么了?」 「路太滑,把脚给扭了。耽搁了点时间,正逢下大雨,又背着我这个大包袱,害得这些医生淋成了落汤鸡。」 「真没用。」村主任皱着眉头啐了他一口,然后蹲下做个姿势,「来来,还趴在医生身上干什么,我背你回家。」 「不用了,我送他回去就好,我正好住他家。」宋安辰淡定地说。 「哎呀,医生,这次可把你老婆吓坏了,看她都要哭的样子呢,你瞧瞧,」村主任努了下嘴,朝着一生的方向,「非要跟过来。」 宋安辰把目光投向一生,只见她颇侷促地站在对面,不敢正视他的眼。宋安辰那双星眸带着特有的闪烁,好似跋涉过千山万水,终见柳暗花明一般,他浅浅一笑,对她说:「老婆,我回来了。」 雨后的空气中瀰漫着潮气,沁入鼻息间,偶尔能闻到大自然青草的味道。一生眼前的他,没有以往的衣冠楚楚,却带着鲜有的淘气。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老婆」。 村主任笑呵呵,朝宋安辰背上的那个男人使了个眼色,背上的男人了悟,挣扎一下:「宋医生,你去安慰下你老婆吧,村主任能背我。」 一生周围的村民闹笑起来,惹得一生更是尴尬无比。她当时就该否认,只是那时大脑短路,理不出思路,才发觉错过了解释的机会。 她看见宋安辰身后的那几名医生都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和宋安辰,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劫后重生的笑话。不过这的确是一个笑话,始作俑者是一生,而宋安辰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宋安辰放下村民后,朝着一生走过来,即使此时的他看起来如此的狼狈,然而那张绝美的脸摆在那儿,让人还是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宋安辰朝一生妩媚一笑,细长的丹凤眼自眼角溢出笑意:「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了。」 「嗯。」她别扭地点了点头,不敢去看他的眼,对她而言,她觉得自从经历了「虚惊」以后,她就有些不正常了。宋安辰对她笑了一下,转身把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些痴傻的男医生们:「各位辛苦了。」然后他再把目光投到村民身上,「先回家吧。」 村民颔首,被村主任率先领了去。姜姐嗔怪道:「真没用,走了几十年的路竟然滑倒了。」虽然语气不怎么好,却还是很体贴地帮她老公抹了一下脸上干裂的黄土。 一生十分不自在地跟在他们身后,旁边站着宋安辰。 「我们什么时候把证领了吧。」宋安辰的目光看着前方,这话却百分之百是对一生说的。一生撇头看着他淡淡的表情,笑道:「宋弟弟真会开玩笑。」 「叶姐姐也不赖,我一会儿不在你身边,就到处诽谤我们的关系。」他侧头微微眯起眼看她,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怎么看都带了点促狭。 一生闷声不说话,她理亏。但她想了片刻,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来圆场:「其实他们误会也没什么,过十天我们就走了,没关系的啦。」 宋安辰微笑:「他们是不知道,跟在一起的那些医生还不知道?」 一生的脸一下子白了,只能干笑再干笑。 「找个时间把证办了。」宋安辰微笑着对她说。 「宋弟弟!」一生一本正经地怒视他。 姜姐听到一生的「河东狮吼」,忍不住转头看他们。一生顿时羞红了脸,朝姜姐笑笑,表示没什么事。宋安辰抖了抖他身上的衣服:「待会帮我把衣服洗了。」 「为什么要我洗?自己洗。」 「老婆?」宋安辰思索一下,「对吧?老婆。」 她深呼吸,极力表现出淡定,这次可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了。 一生脚踏在泥地上,一不留神,脚底一滑,她顺手抓起宋安辰垂下的手当作扶手,有惊无险。她长长吁了口气,想抽回手的时候,宋安辰却已经明目张胆地把她的手握得死死的,嘴角含笑:「我喜欢你的主动。」 她终于崩溃了。 待到回到姜姐家,一生首要做的就是当宋安辰的助理,帮他一起处理姜姐老公的脚伤。姜姐老公的伤属于普通韧带拉伤,活血散瘀,外敷中药,口服西药,中西结合疗效好。 当一切处理好,宋安辰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姜姐以为他们俩真是夫妻,直接把一生的单人被子换成双人被,还笑眯眯地朝一生使个眼色:「你老公长得真不错。」 一生嘴角忍不住又抽了起来,抓着姜姐手中的被子,有些尴尬地说:「其实……其实我们还没有办证,睡一起不好。」 站在一旁的宋安辰眼底划过一丝光芒,他笑着附和:「是啊,我们只是私订终身了。」 一生听了这话胸口一闷,差点背过气去。她怒视宋安辰,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姜姐先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多大点的事,不怕再私订终身一次,反正以后是夫妻。」姜姐龇牙而笑,抱着被子走至门口,对宋安辰说,「宋医生,待会儿你先去洗个澡,我烧好水了。」 「谢谢。」宋安辰微笑,白皙的皮肤,媚眼的摄魄力,即使身上挂着黄泥,还是勾人心魄。 姜姐目不转睛看着宋安辰那张漂亮的脸,她不禁感慨城市里的男人即使不看容貌,光是那气场就比她家男人有魄力,没法比。 而一生则盯着一床被子的床,怎么看怎么别扭。这间房显然是现腾出来的,没有什么其他家具,摆了一张床外还有偌大的空间。 宋安辰突然双手举过头,洒脱地要脱衣服。一生见此情景,吃惊地后退:「你要干什么?」 宋安辰把衣服扔到地上,朝她走来。 一生倒吸一口气,继续后退几步,当她的腿触及床沿的时候,已经是无路可退。却见宋安辰方向明确,步伐稳健地朝着她正走来,他的目光带着邪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当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一生以为他会停下来,却不想他还是迈了过来,一生一着急,坐到床上,拒绝与他亲密接触。不想宋安辰跟着俯身过来,她条件反射般地侧着身子想逃。 就在他俯身的那刻,她准确无误地看见他嘴角挂着的邪笑,只见他伸手去拿床上的行李包,翻找起衣服来。他侧脸朝着一生腼腆一笑。 一生差点吐血。他在故意耍她! 姜姐在外吆喝:「宋医生,水好了。」 宋安辰应了一下,转头对一生眨巴眼说:「等我回来。」他笑得很灿烂,殊不知他笑起来,也很妖娆。 一生望着宋安辰的背影,失魂落魄。其实对于这个竹马,她已经没有半点招架之力了,只是她知道,他所做的,不过是他从小的恶趣味,以折磨她为乐,以前她也见怪不怪,而如今,她的免疫力下降为零,经不起他的恶趣味了。 宋安辰走后,一生未在房间真的等他,而是慢悠悠走出了屋,在已经被月亮染白的星空下,坐在屋子前的凉椅上发呆乘凉。 屋子有点热,刚刚下过雨,断了电。姜姐的两个孩子已经睡觉了,在这个没有光亮,只能借着月光看清眼前的夜晚,繁星点缀,在黑蓝的布局中如一颗颗棋子散布夜空,连接出参差不齐的各式图案。 一生无聊地倚靠在凉椅上,偶尔的清风拂面,让燥热的身子有了一丝凉意。她惬意地闭上眼,摆正身姿,打个盹。 宋安辰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而他干净白皙如凝脂般的肌肤在月光的衬托下更是如陈年久埋地底的白瓷破土,却没有任何瑕疵,确实让人惊艷。 他见屋内没有一生,心不禁沉了下来。走至门外,便见到在凉椅上乘凉睡着了的一生。也不知为何,见到如此情景,他的心就安稳下来,顿时踏实无比。 他轻轻走过去,蹲下身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已经熟睡的一生。宋安辰那双比天上的繁星还要闪烁的眸子在如此的静夜里,显得更加明亮透彻。 宋安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交错在小腹上的双手,久久凝望着她右手上的无名指。他想,这个部分是不是缺少些什么? 他是时候给这个部位添加点东西了。 他性感的唇形弯成一道浅浅的弧度,眸子比之刚才更加闪烁不定,犹如天上闪亮的繁星。 他慢慢俯身,在她额头处落下一个湿润的浅吻。 「哥哥,你在干什么?」被热醒的小男孩倚靠在门口,眨巴着天真的眼睛看着宋安辰。 一生被声音吵醒了,睁开自己惺忪的双眼,赫然见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宋安辰,身子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你怎么站在这儿?」 「我刚才看见哥哥把嘴贴在你脸上。」小男孩乐呵呵地笑,显然这娃有点早熟。刚才的天真一下子烟消云散。 一生张了张嘴,看向宋安辰,脸不禁红了起来。她轻轻咳嗽两下:「你看错了。」 「才没有,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小男孩嘟着小嘴,非常固执。 这下一生只好低着头,自己反而矮了半截,好似被抓姦在床的难堪。 宋安辰带着惯有的温柔,在白月光下,更如一注清泉潺潺流过一生的心田,湿润润的。 他拉着一生的手,朝她眨巴一下眼,然后笑眯眯对她说:「我们该睡觉了。」 一生一激灵:「我不困。」 「可我困了。」他不待一生反驳,直接把她拽回屋内。 屋内,一生只能模模糊糊地辨认出一点影子。宋安辰一只手把她带进屋内,另一只手按在门板上,他面对着一生,双眼闪烁着熠熠光芒。 在如此朦胧又昏暗的屋内,他的那双眸子还如往昔一般夺目,她还是能完全感受到他所传递出来的摄魄力。一生忍不住深深呼吸,告诉自己要镇定! 然而宋安辰此时却把另一只手同样按在门板上,她整个身子已经被他禁锢在他胸前,圈入其中。两人的距离很近,让她无处遁形。 「宋弟弟,玩笑适可而止。」一生心跳加速,低眉,毫无底气地说。 宋安辰没有说话,沉吟了许久,最终举起一只手,轻巧地抬起一生的下巴,眉目中带着迫切:「一直以来,我从未开过玩笑。」 一生怔怔望着他。 「我是真的困了。」他那带点专注的面容一下子又有些淘气,正在一生发愣之时,他的双唇已经覆上一生因错愕而微张的唇。那股气势好似狂风暴雨席捲而来,一生惊呼一声,身子已经被宋安辰腾地抱起来。 「咚咚……」正在两人耳鬓厮磨之时,有人敲门。两人皆停了下来,互相顿了一下,一生此时反而比宋安辰机灵,一把推开他,尴尬地整理好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理顺自己的头发去开门。 外面站着小男孩,手里拿着一瓶花露水:「夏天蚊子多,妈妈叫我拿花露水给哥哥姐姐。」 一生干笑,弯下腰接过他手中的花露水:「谢谢。」 小男孩注意到一生脖子处一块红印,指着说:「姐姐快擦擦,你脖子上被蚊子咬了。」 一生疑惑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摸了一下,并不感觉痒,然而她很快便想到刚才宋安辰的所作所为,立即红了脸,不自在地说:「这蚊子果然是防不胜防。谢谢小弟弟。」 「不客气。」 宋安辰不说话,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一生,转身回了里屋。一生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发小男孩:「你去睡觉吧,谢谢你的花露水。」 「这瓶花露水可是很珍贵的,一般人我是不给的哦。」小男孩眉毛一挑,表示让一生节约点用。一生笑笑,算是应付了事。 当重新关上门时,屋内瞬间寂静了,一生心底空荡荡的。 一生紧紧地握着花露水走到床边,见宋安辰已经躺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擦点花露水吗?」 「你还是给你脖子上抹抹吧,好大一只蚊子叮的呢。」他侧着身子,背对着她,听不出语气有没有别的情绪,只能感觉到他有一丝的不爽。 一生把花露水搁到枕头底下,身子压在被子上,闭上眼,直接无视他的不爽,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时间顺着柔和的夜晚慢慢流逝,一生的睡意来临,就在她沉沉入眠之时,她感觉身上多了一层被,一双手为她掖了掖被角,耳边传来一声嘆息,然后他又背对着她,睡在床的一边。 一生被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她的心被焐得燥热不安。宋安辰是个她永远看不透的男人。 第二天一生醒来的时候,宋安辰已经不在床的另一边。她出去,见宋安辰已经穿上医生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肩上背着医疗箱,一脸无奈地说:「速速整理好,去村主任家,我先走了。」 他摸了摸身边的小男孩,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错愕的一生。 「叶护士,你是不是跟宋医生吵架了?」姜姐手里端着早餐,放在餐桌上,一边招呼着一生吃饭,一边问了起来。 「怎么了?」 「宋医生说我家那口子脚没什么大碍,按照原计划,他住另一村民家,他一大早就收拾东西了。」 一生只是愣了愣,没有深究思考。 「两口子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干什么动真格的啊。」姜姐忍不住嘀咕起来。一生只是讪讪而笑,敷衍了事。她到底怎么惹到他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批下乡的医疗队开始了忙碌的各处会诊,听说此次护士下乡是人力输出,主要是穷乡僻壤没有专业护理人员,而医生的重担比较大,不仅需待上半个月,会诊完毕以后,还要去附近县城专门指导小医院的医生。用组织这次活动的医院领导的话来说,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去「输血」,方便一时之需,而是去输送「干细胞」,达到自我再生功能,从本质上抓起。 也就是说,医生的使命很重,忙活了半个月,还要花一个月的时间去指导,比护士们要晚一个月归院。 一生在乡下的后半个月再没与宋安辰说过一句话,连原本知道他们关系的那些男护士有意撮合两人一起就诊时,也被宋安辰推掉了。 两人的关系不明了,打探小道消息的护士们纷纷问起一生,一生只能说,这只是个玩笑。 后来几个人又去问宋安辰,他的面容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在知道一生的回答是「这只是个玩笑」时,才露出一丝丝轻笑,漫不经心的话语飘向一生的耳朵里:「我们常常闹着玩。」 半个月后,护士们都踏上了返院的旅程,医生们则转移到下个目的地,继续忙碌着。医生这个职业,比他人想像的还要不轻松。 一生回到医院后,情绪总是低落,可她就是找不出理由。医院给归来的护士们放了一天假。她一个人待在家里,闷闷的。 一生有个毛病,心情不好时,就爱吃酸的;心情越不好,吃得就越酸。她买了一大包话梅,将话梅含了满嘴,坐在厅里看电视。 看电视是很容易消磨时间的,一转眼的工夫就到了中午。她肚子饿了,刚想起身去泡包方便面解决,忽然有一条手机简讯发来的。 一生小跑到房间,扑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打开收件箱。当看到是宋安辰的简讯时,她突然有种不敢看的想法,没由来害怕。 她迟疑地打开信息,却见这是一条极简的简讯,上面赫然只有三个字,而这三个字,对于一生来说是那么触目惊心,震撼心灵。 ——我爱你。 这三个字,一生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她从未想过宋安辰会发这样的简讯,即使发了她觉得也是他恶搞她的。她一下子坐立不安起来,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手指按在上面,来回拨弄着,她要怎么回呢? 说她也爱他,还是说我们不可能,或者说宋弟弟你又在开国际玩笑?她思来想去,输入了很多种回复的话,可是无论怎么样,都被她删除了。 她一下子纠结起来,挠了挠头发,又打滚了。 一生腾地站了起来,面目狰狞,深吸一口气,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输了一行字。 「宋弟弟,你又在开这种国际玩笑。」 她手指刚准备按发送,忽然又来了一条简讯。 她先看了一眼。 「不好意思,刚才发错了。你要是喜欢的话,放存稿箱留着,以后发给你爱的人;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把它还给我吧。」 一生看到这条简讯,差点吐血。她气愤地删除了原来准备发送的话,一股脑打了三个字:「我爱你。」 发送完毕…… 结果不到一分钟便收到了宋安辰的简讯。 「谢谢你爱我,我接受了。」 第8章 思念是一种病 第8章 思念是一种病 一生最近比较颓废,赵吉祥明显感觉到了。上班时间,只要一闲着,一生总是趴在桌子上玩着手中的笔,手指摆动,手中的笔就打几个圈。笔掉了,一生捡起来就继续转着,如此循环,更显得她是多么无聊。 别的护士要是闲着,便会去闲聊,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哪像一生这样,无聊地转笔。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赵吉祥看不下去了,走到一生身边,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宋医生不在院里,你就变成这样,你是陷进去了。」她拍拍一生的肩膀,一脸惋惜。 一生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赵吉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赵吉祥仰天拍着额头,无语问苍天,白了一生一眼:「还有五天就能见到你亲爱的竹马了。」 一生嘆了口气:「还有五天啊……」 赵吉祥睨她一眼,唾弃道:「就这么挨不住了?」而后一脸惋惜,「哎,陷入爱情中的女人啊。」 「为什么他们不多待点时间,这么快就回来呢?」一生突然这么说,赵吉祥差点站不稳,摔倒在地了。一生表面唉声嘆气,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很矛盾,她怕见到宋安辰会尴尬,希望时间能过慢点,可打心底里又不希望这样,她还是很想见他。如此的情况,使得她相当矛盾。 一生给病人打针,正逢给言琰打吊瓶,她自始至终连个微笑都没有,言琰不禁好奇地问:「想我哥了?」 「啊?」一生不明所以。不过被言琰这么一提醒,她发现自她回来的这么些天,言珩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哥貌似想去学院进修,过段时间再出国。」 一生眨巴眼,略有吃惊:「师兄要出国了?」 「好像是你们这医院要挑选一位有潜质的医生去深造,只是不知道名额怎么转到我哥这里了,听闻热门的候选者不是我哥,我哥爆冷门了。」 一生咬了咬牙,觉得沉甸甸的。以她师兄的资质,想再深造无可厚非,当年他们学校也有机会公费出国深造,也有她师兄的名额,可她师兄却没有去。 她问过她师兄,师兄只是满不在乎地说:「学习,在哪个地方都能学习,跑那么远干什么?出国太麻烦了,我是个怕麻烦的人。」 她师兄确实怕麻烦,他不喜欢吃鱼,觉得吃一块肉还要吐刺,麻烦。一个这么怕麻烦的人,这次却答应出国了? 言琰见一生这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眯眯眼一笑:「你可以跟着我哥出国,不用这么伤心。」 一生斜睨他一眼,觉得他这话一点也不靠谱。言琰似乎感觉到一生的鄙夷,他立即嘟囔了起来,为自己辩解:「我爸妈都在美国,你嫁给我哥就顺便移民过去,不是更好?」 这是一生第一次听说言珩的家境,不过她很纳闷,既然都在美国,言珩怎么不去美国,而一直留在国内? 「你和师兄怎么一直待在国内?」一生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言琰跷着二郎腿,扬扬得意地说:「我都去国外五六年了,本来回国是看我哥的,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场大病。」他一下子委屈起来,像个小媳妇一样低着头吸鼻子。 这明显是逢场作戏。但是一生一直好奇,言琰属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患者,为他安排的骨髓移植手术不到一个月就筹备好了,曾经护士们闲聊的时候都说言琰家里来头不小,后来知道是言珩的弟弟,就顺理成章地以为是言珩打点的。 她的师兄不过是主刀医生,有这么大能耐吗?一生第一次产生了疑问,并追问言琰,言琰虽奇怪一生不知道他哥的底细,但还是如实回答:「我爸爸是外交官,妈妈是心理医生。」 原来言珩也是高干子弟,而且还是比较有来头的家境。 「其实,言琰弟弟,我跟我师兄是清白的。」一生觉得这误会该解释一下。 「看不出来。」言琰上下打量她,「我哥放弃洋妞,留在国内,而且也不回首都,直接来b市,为了谁啊。」 「这b市不是你老家吗?」一生白了他一眼,睁着眼说瞎话。 不过一生这句反问倒是让言琰吃了一惊,瞪着一双原本就很大、此时更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说:「我们是土生土长的首都人士,老家跟b市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生同时也睁大了眼,望着言琰,突然有点纳闷。她的师兄不是b市人,可是在学校,他为什么要告诉她他是她老乡?而且还对这边的人文地理了如指掌?一生疑惑不解。 一个下午的上班时间,她一直在疑惑这件事,很想问清楚,可又觉得没那个必要,即使师兄骗了她,可对她还是那么好,骗与不骗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不过心里十分好奇而已,绝无指责之意。 待到下班时,一生到更衣室换完衣服后,本来想给她师兄打个电话慰问一下,手机拿在手里,还没找到号码,也换好了衣服的赵吉祥突然从身后搭在她肩膀上,吓得她冒了一身冷汗。一生微眯着眼看她:「有何贵干?」一般赵吉祥很热情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 赵吉祥今天貌似没什么事相求,她是个开门见山的人,今儿没有作委託可怜状,只见她依旧保持着微笑:「一生,十一长假,我们去泰国吧。」 「……」长假出国? 「肿瘤科组织的,内科和外科大部分人都去,我们总不好落单吧?」赵吉祥奸笑着挤了挤眉,表情极其猥琐。 一生丢个白眼:「你不跟你小桌子过二人世界了?」 「在泰国过,岂不是更有韵味?」她双手合十,一副神往的样子。 当得知小桌子会去,一向与小桌子交好的宋安辰想必也会去,一生如此想着,便立即推掉这次长假旅行:「我不去了。」 「可是……」赵吉祥露出可怜兮兮、欲哭无泪的悲惨样,「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一生皮笑肉不笑,然而眼神可以杀人了。赵吉祥捧着一生一直在抽的脸,嘟着嘴:「我们俩最好了,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那你以后不要用商量的疑问句跟我商量,直接用肯定陈述句跟我说就行了。」 赵吉祥吐吐舌头,掩饰自己的心虚,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医院门口,小桌子已经在等她了。赵吉祥见到救星,立马朝一生挥手告别,还嘱咐:「别忘了。」 一生朝天翻了白眼,拿起手机看看几点,却意外来了一个电话。她愣了一下,正是她师兄打来的。她顿了一下,接了电话。 「喂,师兄。」 「小师妹,有空赏脸去吃个晚饭吗?」 一生笑道:「嗯。在哪儿吃?」 「就我们上次的地方吧。」 「好。」她挂了电话,打的去了那家他们第一次吃饭的餐厅。虽然步行不过十五分钟,但她不想师兄多等。一下车,她便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言珩。 他穿着正式,西装革履,头发梳得很清爽,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正眺望着某一个地方,好像在说,我等的人为什么还没来? 一生慢慢走近,顺利地看见他目光移向她这边,他朝她爽朗一笑。一生也回了他一个笑容,然而一生没有察觉到他脸上有些僵硬的笑容。 两人相对而坐,言珩先开了口:「这次师兄打算大放血,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口吧。」 「师兄,该是我给你饯行。」 言珩僵硬了一下,尴尬地朝她笑道:「消息传得真快,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恭喜。」一生抿嘴笑道。 言珩只是嘴角扯了个弧度,显得无所谓的样子。 「师兄,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从来都是你买好吃的给我,带我吃饭也是你掏钱,生日、过节你从未忘记给我送礼物,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对我的好。」一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其实我以前还以为你喜欢我的。呵呵。」她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去看言珩的眸子,她知道此时他一定会用很专注的眼神看着她,她承受不起那个眼神。 「祝你早日学业有成,最好以后娶个洋妞。」当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言珩的时候,却没有她想像的专注模样,有的只是对她的浅浅微笑,还有覆在她手背上的一只手。 言珩紧紧握住一生的手,用他的大掌包裹了她整只手,他道:「好好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不要太被动。」 一生凝视着他。 「要是我和宋安辰让你选择,你会选择谁呢?」 「师兄……」她难得一次看师兄如此专注地问她一个问题,有些愣。 「我错过了你的童年,少年,一辈子最纯粹的两个阶段。」他握住她手的力度大了些,她甚至感到一丝丝疼痛,「虽然错过就错过了,但是……」言珩却没再说下去,脸上浮起一丝嘲讽,「一生,你要知道一件事。」 「嗯?」一生凝望着他。 「世上没有一个人会纯粹对一个人好,都是另有隐情。」 「师兄……」 「好了,点菜吃饭,这顿算是最后的晚餐吧。」言珩招来服务生,点了不少菜,还点了一瓶1980年的红酒。他又回到了从前的阳光:「三年以后,你应该都嫁人了。」 「哪有,我不结婚。」 「傻丫头,你不结婚不行,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一生鼓起腮帮子,装着生气的样子:「瞎说,我已经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了。」 言珩笑而不语,执起酒杯,呷了口红酒:「你爱吃辛辣食物,却不知道善后养胃;你有点不舒服时,只知道忍,从未想吃点药或许能好得更快,并且不会越来越严重;你不知道看天气预报,不了解天气状况,冷了就知道哆嗦,等着恭候感冒的光临;下雨了就知道在雨中狂跑,淋成落汤鸡,不知道吃药预防。」 这些都是一生曾经做过的事,每次吃完辛辣食物,师兄总会逼她吃一些养胃的炖品;她有一点不舒服,师兄总会第一个发现,送药到她寝室楼下,嘱咐她把药吃了;她不关注天气预报,但师兄很关注,每次发简讯告诉她天气如何,注意保暖,记得带伞之类的话,要是她没回简讯,他便会打电话来提醒她。 她的师兄对她无微不至。 一生想起大学的时光,突然鼻子一酸,抿着嘴,防止自己情感迸发太过强烈,她师兄待她那么好,她却不能回报半分。 「宋医生是个细心的人,小师妹,你得抓紧哦,医院里不仅护士觊觎,女医生背地里也常常勾搭他呢。」言珩像打小报告一样,看起来没有刚才的深沉。果然是师兄,变脸迅速。 一生却笑不起来,扯个笑容:「我跟他差太多了,不合适。」 「没在一起怎么知道不合适?」 「师兄,我看不透他。」 「那你看得透我吗?」言珩突然反问。 「当然,师兄是温柔又和蔼的好男人。」 言珩却只是简单一笑,一口抿下酒杯里的红酒,再倒了一杯:「人和人之间,不要看得透就好,你只要知道我对你好就行;只要知道你爱宋安辰,想和他在一起就好。」 言珩说完,便又一口饮尽酒杯里的红酒,他倒是把红酒当白开水喝了起来。一生觉得,今天的师兄很不正常。 两人吃了很久,聊了很久,当结帐时,已经是夜幕降临。 言珩喝了酒,不能开车。一生便暂替司机送言珩回家。一生学车也是言珩教的,没有正规的教学,但她开车还是有一定天赋,开得还算不错,可惜就是迟迟没去考个驾照。 同在凌天小区,要是以前一生还会担心遇见宋安辰,可今天她倒无所畏惧,毕竟他在外地,还没到时候不能回来。她把车开到地下室的车库,刚进入一个入口,想转弯进入c幢区,却不小心与一辆从另一处的入口进入的车擦了一下,发出较为响亮的声音,两辆车同时剎车,停了下来。 一生剎车后,刚稳定好自己的身子,朝对面的那辆车看去,当即傻掉了。 宋安辰坐在车上,眼睛盯着她看,但面无表情,表情极其淡漠,双手握住方向盘,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生突然有些窘迫,一时没了分寸。 突然,宋安辰倒车,转了个弯,急速开出车库,一生甚至能听见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这让她惴惴不安。看到全过程的言珩,摸摸一生的头发:「车借你,你去解释。」 「不用了。」一生继续开着车,停好位置。她脸上也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一生觉得自己非常抱歉,好好一辆名牌车被她这么一开,给刮花了。虽然师兄开玩笑说这算是给他的离别惊喜,但一生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她的脑海中总会忽然闪现出宋安辰那毫无波澜的面孔,但那死死盯着她的眸子总是挥之不去,让一生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 可她何错之有?她和宋安辰又没有什么关系,他能管得了她什么呢?一生如此说服自己,便也就这么过去了。而宋安辰似乎真的生气了,以前总会不时地发个简讯问候她一下,自他提前回来到现在,别说有简讯了,就连在医院上班相遇,他直接忽略她,把她当作空气。 一生很矛盾。明明是她不想见到他,打心底排斥他,可如今他真不理她了,她又有些委屈,想去解释一番,又觉得自己在犯傻。 两人冷战耗了十天左右,正逢师兄要去美国留学,言琰也顺道出院回美国继续治疗。一生帮言琰安排出院手续,忙得跑来跑去。 言琰则双手抱胸,耳朵塞着耳机,脱掉平时的病号服,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一生忙活来忙活去。最后,一生终于把所有手续单收齐交到了言琰手上,她说道:「记住,回去要接着治疗,这病有可能复发的。」 「呸!」言琰朝她啐了一口,「你这乌鸦嘴。」 一生则是呵呵一笑,点头认错。 「哎,我要回美国了,你可别想我,情人姐姐。」言琰一脸忧伤地凝望着一生,相当依依不捨。一生顿了一下,总觉得这新改的称呼有点不对劲。 还在琢磨的时候,言琰的眼神早不知道飘哪儿了,他朝一生的身后挥手:「宋医生。」 一生身子僵硬了。 「怎么?这就要走了?」宋安辰的声音越来越靠近,一生深吸一口气,侧脸扫了一眼已经到了她身边的宋安辰。他穿着白大褂,高挺的鼻樑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成熟稳重。他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双手插在大褂兜里,一副沉稳的模样,与便装的他截然不同。 「多谢宋医生这几个月来的悉心照顾,我好得差不多了。」言琰还朝宋安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但还是嬉皮笑脸的态度。宋安辰则是轻笑道:「多注意饮食调养,最好不要吃快餐食品。」 「知道。」言琰耸了耸肩,把要掉下的背包提了提,重新背稳。他一脸笑意地道:「宋医生,到美国玩的话找我。」 宋安辰保持着他往常的微笑,一生则是皮笑肉不笑。 「不错,结婚前一定去一趟美国。」 把言琰送出医院,一生见到她师兄。见到师兄那如往昔一般温柔的面容,一生有些哽咽。言珩翩然而来,照旧摸摸她的头发:「小师妹,我们走了。」 「师兄,你少去夜店,做医生本来就累,别图一时享受太操劳,这样反而对身体更不好了。」一生突然说了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让言珩不知所措。 站在一边的宋安辰睨了一眼一生,嘴角弯出个弧度,心情大好。 倒是言琰灰熘熘地钻进了车里,对着窗户朝言珩嘟囔:「哥,走啦,要不赶不上飞机了。」 言珩突然大步走向一生,二话不说,当着来送别的众人面,吻了吻一生的额头:「你要是不幸福了,打电话给我,我接你走。」 一生抬眼看向言珩,见他是认真的表情,一时有些慌,众目睽睽之下,她更是脸红不已,羞着脸朝他点了头。言珩露出阳光的笑容,掐了掐她的脸:「小师妹,拜拜。」他转身也钻进车内,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去。 告别结束,众人纷纷退场,只有一生一人依旧依依不捨地看着那辆车子渐行渐远。她眺望得很专注,以至于宋安辰走到她身后,她都未察觉。 「实在捨不得,跟着去吧。」宋安辰实在按捺不住,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一生白了他一眼:「十一放长假,去美国也不错。」她同样没好语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谁眼睛大。 干瞪了许久,宋安辰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先开口道:「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说完,他转身进了医院。 一生当即又要吐血。宋安辰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自师兄走后,两人几乎用msn联繫,时间一般在一生这边的晚上,言珩那边的早上,这样两人互不影响工作和作息。 转眼间便是十一黄金长假。 这次整个科室选择去泰国旅行,人数达二十多人。这次最开心的自然是赵吉祥,这是她和小桌子在一起后唯一的一次出国旅行,虽然不是两人单独去,但两人一向是视外人如隐形,依旧不避嫌地卿卿我我。一生其实不爱坐飞机,她耳鸣很严重,坐三个小时她还能勉强接受,可要坐超过四个小时,她便难受得有直接想死的冲动。 赵吉祥坐在一生旁边,杵了杵一生:「你没事吧?」 「有点不舒服。」她把眉头蹙得很紧,看起来就知道这真是不一般的「有点」不舒服了。 一生实在受不了,想跑去洗手间喷喷水,清醒一下,然而当她路过宋安辰的座位时,宋安辰却拉住了她:「张着嘴,会舒服点。」 一生愣了一下,不想宋安辰居然知道她耳鸣?果然是医生,一看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一生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张着嘴,通了通耳朵。 这耳朵一通,她便听到有人在说话。 「听说罗洛施怀孕了,哈哈,笑死我了,制造这孩子的男人是个已婚男人。」 「真的假的?这罗洛施不是追宋医生追到现在吗?」 「人也有追累的时候嘛,这罗洛施放下身段,从宋医生大一进校门就开始倒追,追了也快六年多了,女人的耐心早就耗光了吧。」 「可是也用不着当第三者啊,破坏人家的幸福。」 「鬼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没嫁给宋医生,自暴自弃了吧。」 一生坐立不安地坐回原来的位子上,有些摇摆不定,赵吉祥关切地问:「现在好多了吗?」 「嗯,好很多了。」她有些心不在焉。在一生的印象中,罗洛施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而且还是个高才生,同为周教授的关门弟子,宋安辰的师姐,如此心高气傲的女人,怎么会甘愿做第三者,当二奶?她抬眼望向宋安辰的背影,这件事,他是否知道答案? 到达曼谷已是泰国时间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染了点深蓝,一眼望去,给人的感觉就是迷茫。导游带领他们坐车去曼谷订好的酒店,不过到了那家酒店,他们都大失所望,条件很差,环境也没有国内好,赵吉祥按捺不住,看到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受不了,直接拉住一旁的一生往外拖,商榷着:「他们找的旅行社也太差劲了,我们单飞吧。」 一生睁大眼,惊悚地看着赵吉祥:「我们人生地不熟,怎么可能单飞?」 「有嘴不知道问啊。」赵吉祥斜睨了她一眼。 「我英语不好。」这是一生的痛处,六级考了三次才勉强到了合格分上,其实她也是靠运气,瞎矇的。一生提出来的这个问题,赵吉祥还真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并且自言自语地说:「我阅读还行,可口语不好,小桌子的口语比我还差,唔……」她望了望天,「高才生……」 「啊!」赵吉祥茅塞顿开,竖起食指,「宋安辰英语八级都过了,还是全校分数最高的,这么一个高才生,不用白不用啊。」说着她又拉着一生往他们的住所跑去。 一生彻底被转晕了。 住的都是标准房,两人一间,有两张床。宋安辰和小桌子关系好,自然在一间。赵吉祥在他们门口敲了几下,开门的是宋安辰,见到她们,不禁蹙眉道:「有什么事?」他的预感很准,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四人坐在床上,听赵吉祥侃侃而谈单飞以后的路线。当赵吉祥提到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芭堤雅之时,小桌子跳了起来:「那种地方你也去?」 「别说你不想去。」赵吉祥立即白了小桌子一眼。收到赵吉祥的白眼,他反而脸通红起来,刚才极其有气势的他顿时蔫了,显然是底气不足。那种地方,一般的男人都爱去。 芭堤雅的gg口号是芭堤雅永远不眠,每当进入夜晚,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便会沸腾膨胀,霓虹闪烁、四处喧嚣、亦真亦幻,吸引着不同的人们来这里共赴一场动人的盛会。散落在这座城市的酒店有两百多家,各个星级都有,可以说适合不同阶层的人享受新奇夜生活。 当然,一向循规蹈矩的一生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城市这么有名,她甚至没有听说过。当四人投票选择的时候,一生跟着赵吉祥举起手,表示同意。 宋安辰自然不知道一生不知晓这座城,当他见到她举手时,明显拉长了脸。小桌子受到赵吉祥威胁的眼神,表面装着很不情愿的样子,但心底却偷着乐。 三比一,投票结果自然是去。 赵吉祥属于行动派,收拾好东西,找导游签协议,表示出了事旅行社概不负责。他们当晚便乘上蓝色专程车身配白色间条的巴士去了芭堤雅。 到达芭堤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即使这么晚了,他们一下车,还是被包围他们的霓虹灯闪得睁不开眼。果然是不眠城,只见街上人流很多,到处张灯结彩,特热闹。 赵吉祥在来芭堤雅的路上便找了高级酒店,只是订房间的热线一直接通不上。当去了那家高级酒店,竟然得知只有两间大豪华套房,属于这个酒店最高级的房间。 一生觉得蛮合理的,她和赵吉祥一间,宋安辰和小桌子一间。可赵吉祥和小桌子可不是如此想的,难得旅游,难得一次住高档酒店,却要分开住? 似乎前台小姐是赵吉祥与小桌子的知音,她微笑地递给他们两张卡:「豪华大套房的床很大,相当舒适。」她朝一生和赵吉祥眨巴下眼,赵吉祥立即羞红了脸,把一生拉到一边,小声商量:「我想和小桌子过二人世界。」 一生当即变了脸色,她当然知道赵吉祥要商量什么,死死咬着牙,狠狠道:「没门,你必须跟我睡!」 赵吉祥哭丧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钥匙递给小桌子:「我们两两相望。」 事实证明,赵吉祥来到这种地方不正常了,兴奋得不正常了,刚把行李送到房间,便拖着一生看菜单:「吃些什么?」 「在酒店里点菜很贵。」 「可是大半夜,不知道在哪儿吃啊!肚子饿得受不了啦。」赵吉祥一说完,便仔细看着泰国的特色菜,可这些菜都是英文,虽然看得懂,但有些模稜两可。赵吉祥挠了挠头,在研究这是什么,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便烦躁了起来:「哎呀,直接报上菜名就好,干什么取这么些花前月下的名字。」 一生白了她一眼,躺在床上有些困了。 「走,找高才生翻译一下。」赵吉祥说着又把一生拉起来了。一生烦不胜烦:「你自己去,我困了。」 「我一个女生跑过去多不好,走啦走啦。」赵吉祥又开始拉一生了,一生悲痛长嘆,还是依了赵吉祥。 宋安辰戴着学生黑框眼镜认真地看着菜单,漆黑的眸子在夜晚显得分外闪烁,给人一种很纯粹的感觉。宋安辰手指了指一道需要八十七泰铢的菜式:「这个好吃。」 「叫什么?」 「通俗名青木瓜沙拉。」 「那要了,再点点。」 结果大胃王宋安辰点了十几道菜,服务生走来接单,礼貌地问了一句:「需要酒水吗?」 几人皆面面相觑。服务生见他们犹豫的样子,递来一本小册子:「一般多对情侣来我们这酒店都会玩一种游戏,以『情意』酒为罚,做诚实勇敢游戏。」 赵吉祥来了兴趣:「诚实勇敢?这个有意思。」 「是探秘自己想了解的人最好的办法。」服务生见赵吉祥来了兴趣,说了一句更让赵吉祥激动的话。赵吉祥接过小册子:「这是什么?」 「这就是关于诚实的问题。」而后服务生又从口袋中递给她另一册,「这是关于勇敢的问题。你们可以以任何方式判断输赢,赢的一方让输的另一方选择要诚实还是勇敢,然后拿出册子,让输家随意翻一页,然后回答或者照做。」 「有意思。」小桌子也动容了。 结果这一对就爽快地买了,不一会儿,服务生便送来了「情意」酒。赵吉祥吆喝闲着的宋安辰和一生:「你们也来玩吧。」 「我们玩这个好像没意思。」一生心虚地说。 「当娱乐。」小桌子附议,此时已经是盛情难却,一生和宋安辰两人也不再推脱,算是陪这对十分渴望了解对方的情侣。他们选择抓阄定输赢,有四张纸条,画乌龟的就是输家,画花的就是赢家,其他两张空白,当看客。 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次赵吉祥输了,宋安辰是赢家,赵吉祥选了勇敢,当她翻到勇敢后,竟然是与老公当众含酒舌吻。赵吉祥大窘,一时不知所措。两人极其尴尬地一边喝酒壮胆,一边照做。 做完以后,两人已是面红耳赤,一生已经笑破肚子了。 结果报应来了,赵吉祥成了赢家,输家却是一生。一生得了「勇敢」恐惧症,选了诚实。可当她翻到题目后,她也只能讪讪而笑。 真正爱过几个男人?一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果然是诚实游戏,她悄悄地移开目光,说:「一个。」 「啊,一生,你这么专情,照你的性子,说不定你还爱着他?」赵吉祥没遮没掩地说了这么一句,惹得一生差点呛住。一生此时已经完全不敢看宋安辰的脸了。 第三局一生赢,宋安辰输了,他选的也是诚实,结果这题名,果然「情色」。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只见宋安辰顿时红了脸,似是傻掉了。赵吉祥看到这个题名哈哈大笑:「冷情王子第一次肯定没献出去。」 「十八岁。」宋安辰不大自然地说。 赵吉祥已经完全傻了,她不禁敲桌子:「谁这么可恶,辣手摧花啊。」一生已经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第四局还是宋安辰输。他选的依旧是诚实。 形容一下你最爱的那个人。 宋安辰抿了抿嘴,忍不住白了一眼这本小册子:「最爱的是个白痴。」 「……」一生无语。 到了后来,问题是越来越令人难以启齿,轮到一生时,她已经无法回答,只好以酒顶过,偏偏她又输得多,回答不上或者做不到的也太多,不胜酒力的她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了。 随后,赵吉祥也倒下了,只剩下两个清醒的男人。 小桌子看着怀里睡得不老实的赵吉祥,有些忐忑地看着宋安辰:「俩女的都喝醉了,这……」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想照顾赵吉祥。 宋安辰是个聪明人,他打横抱起一生:「我照顾她。」说着便离开房间,去了女生的房间。 一生虽然酒量不高但酒品还不错,老老实实睡觉,不吵不闹。宋安辰忙着用毛巾给她擦擦脸和手臂,看着睡得跟死猪似的她,又气又恼。 突然一生睁开眼,坐了起来,与同样坐着的宋安辰对视了几分钟。一生眯着眼,双手不老实地捧着他帅气的脸蛋:「帅哥,你长得很面熟,很像我的竹马。」 宋安辰不说话,知道她终于要发酒疯了,他随意应和一下,继续帮她擦手臂。 「我的竹马,有跟你一样深邃动人的眼睛,每次那么看他,就有种摄人心魄的错觉。」她摘下他的眼镜,近乎痴迷地凝望着他。 她抚摸着他清秀的五官,迷恋着每一次的触感。 「其实刚才有个问题说,找到你的最爱,你想对他说什么?」她歪着脑袋,笑盈盈地捧着宋安辰那张绝世倾城的脸,「宋弟弟,你长得真可人,好想把你收藏起来,不给任何人。」 宋安辰一双眸子不禁闪烁起来,他调稳自己凌乱的心境,手里的毛巾捏得很紧,抬起手为她轻柔地擦拭额头:「你希望的,他都会帮你实现。」 一生迷茫地睁着眼,似懂非懂。 宋安辰只是轻笑,身子向前倾,极具魅惑地贴近她。 橘红的迷离灯光下,他们亲密无间。 当她醒来以后,愣怔地望着酒店的天花板,昨日的记忆滚滚而来,她一想到昨天的醉态,扶额头痛。 她转头看向已经空了的床位,心里不禁酸楚。她的竹马一定恨死她了,说不定自己会给他带来阴影,如此一想,一生当即捂脸,没脸见人了。 大套房是一室一厅外加一个阳台。一生一人躺在卧室的床上,忐忑不安。她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捂着被子寻找自己的衣服,这不看还好,一看她有些崩溃。衣服被好好地迭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外衣上还有内衣。 这显然是宋安辰干的。一生臊红了脸,说不上来的尴尬。她连忙爬起来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开了个门缝,探头瞄了一眼大厅,好似宋安辰不在其中,她便猫着身子准备熘之大吉。她三步并作两步,手提自己的拖鞋,飞奔出门,在换鞋之际,她忍不住转头瞟向别处,却见对面阳台,宋安辰穿着一身纯白色毛巾式浴袍,头发滴着水,刚刚升起的日出之光打在他清秀却面无表情的脸上。他右手夹着烟,左手抱住右手手臂,倚靠在阳台栏杆上,冷眼看着一生。 此时的宋安辰,不再给人一种怦然心动的柔软,而是冷若冰霜的寒冷。一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见宋安辰掐灭了手上的菸头,举步朝微愣的一生走来,他眉目中流转着难测的情绪,却冷如冰霜,砸得她又晕又冷。 「叶姐姐这是要去哪儿?」他在微笑,可一生不认为这是友善的招呼。 一生只能转了转眼珠子,略显侷促地说:「我回自己房间。」 「这就是你的房间。」他还在笑,细长的眼缝微眯,漆黑如墨的双眸镶嵌其中,好似一颗发着诡异光芒的宝石,神秘中带着叵测。 一生一下子心悸起来,此时的宋弟弟已经无法宽容她这次的行为了,他怒火中烧,心底一定是想掐死她。她咬咬牙,鞠个躬,道歉:「对不起,不会有第三次了。」 强势与哄骗都用过了,她就不信自己还能做出更出格的事。 宋安辰虽吃惊于她的道歉,但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这个女人,总是不敢面对,总是在逃,他有时真的追累了,想过很多次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可他最后还是忍不住抬脚去追,去寻找。 他清楚地知道,他这一辈子,这个女人已经是无可替代的了。 「去洗个澡。」宋安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如此说着。 「嗯……」一生蹭了蹭已经穿好的鞋子。 宋安辰一挑眉,她还想走? 一般男人的容忍是很有限度的。一生一直知道这个道理。她见宋安辰表示不打算这么简单放过她了,她也只好脱下穿好的鞋子,屁颠屁颠地跑回浴室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一生穿着同样的毛巾式浴袍,可这效果怎么就是不一样?宋安辰穿出来性感又诱惑,她穿了的效果怎么感觉就像是裹了一层毛巾一样? 宋安辰坐在床上,看到她出浴。他说:「我们谈谈。」 她就知道,她是不会那么轻易逃脱的。她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待家长的机关枪破骂。 「坐。」宋安辰望着她,没带情绪地说。 一生咬咬牙,坐下了。 「昨天那件事,我很意外。」宋安辰先开口。 一生说:「你也知道,我酒品不是很好,我这酒劲一上来,犯色。」她极力为自己辩解,可感觉这只是很勉强的解释。她又不是只喝过两次酒,也不是就只跟宋安辰酒后单独相处过。可她就纳闷了,两次独处,两次出意外? 宋安辰对一生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他蹙眉,转脸看向一生,略有指责之意:「你知道自己发起酒疯撒泼起来是什么样的吗?」 一生见他怒了,后仰着身子,略有畏缩。她低着头:「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有下次。」宋安辰直接厉声接话,惹得一生浑身抖了一下。她确定,这次是真的把宋弟弟给激怒了。 「那你说,你想怎么办吧?」一生豁出去了。 宋安辰装着思忖的模样,左思右想,迟迟不肯开口。一生胆战心惊地看着宋安辰,她感觉自己此时已经飞越千山万水,历尽千辛万苦,以为能渡过苦海,却不想刚一上岸,就被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叼回了家,生死未卜。 宋安辰思索了好一会儿,一生同时也挣扎了很长时间。 「旅游完以后,我们回一趟家。」 「干什么?」 「回去拿户口本。」 「……」一生惊出了一身冷汗,「你要我负责?」 「你不该负责吗?」宋安辰冷眼睨着她,那道急速冷光射得她浑身哆嗦,一下子又不敢说话了。可是不甘心的她,还是忍不住嘀咕:「反正是我吃亏,你又不吃亏。」 她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居高临下地睥睨她:「那我负责好了。」 「我们是成年人,应该看开点。」她心里在滴血啊,明明自己确实很想「负责」,可她并不希望她和宋安辰是因为这层关系而走在一起,这样以后还是会不幸的。 宋安辰笑了:「你看得真开。」 一生只能傻呵呵地笑,掩饰自己的心虚。宋安辰也不再说话,而是沉默着,一时也不说话也不再看她。在这样的氛围下,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开始凝固起来,冷到了极点。 「我太了解你了。」宋安辰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那么,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只是做了一个相同的梦吧。」他倏然站了起来,摔门而去。 一生被巨大的摔门声震得惊了一惊,当整个屋内归于平静后,一生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不过是一场相同的梦而已,她如此对自己这般说。 可是她心里还是一阵绞痛。 四人相聚是在中餐的时候,赵吉祥点了很多菜,胃口极好。她一边吃一边说:「昨天吃的全吐了,饿死我了。」 小桌子抱怨:「你饿个什么啊,昨天是谁伺候了你一晚上的?」 赵吉祥拱着鼻子,嗤之以鼻:「嘁,你不是也很爽?」 怎么越听越觉得暧昧了?一生很不纯洁地咳了一下,宋安辰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吃饭,一句话也不说,任由赵吉祥与小桌子打闹着。 直到…… 「一生,昨天被照顾得怎么样啊?」赵吉祥暧昧至极地看着一生,还较为猥琐地挑了挑眉。 「很好,很好。」一生尴尬地笑了笑,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想也是,宋医生出马,谁与争锋?」赵吉祥继续暧昧地朝她眨眼。 「你吃错药了?」一生实在扛不住,怒目瞪她。 只见赵吉祥眼神飘到她脖颈间,眉毛挑了一下,似笑非笑。一生这才记起自己身上被种了很多「草莓」,不小心外露几颗了。她的脸顿时臊红,轻咳掩饰自己的心虚:「吃饭。」 一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宋安辰,他依旧很淡定地在吃饭,看不出一丝波动。他倒好,立马把昨天那件事当作成人游戏了,倒是她,反而有些不能释怀了。一生有些懊恼,她这是怎么了? 吃完中餐以后,他们便回曼谷与其他同事会合。路途中,一生本想与赵吉祥同坐,奈何赵吉祥重色轻友,把她拖到宋安辰旁边的位子上,既然都坐下了,她也不好站起来换个位置。 她只好笑着招呼道:「宋弟弟,今天天气很晴朗。」 「嗯。」他微侧着脸,不再去看她。一生顿觉尴尬,也不再说什么。车程不长,可能是一生比较累,她开始睁不开眼,慢慢入睡起来。 这一眯眼,她睡得很香,只是在她酣睡之时,有人推了推她倚靠的身子,她晃荡一下醒了。 原来她在睡觉时,头直接歪倒在了宋安辰的肩膀上。一生嘟着嘴,借肩膀靠一下都不行啊。她在抱怨,宋安辰也知道,只是他媚眼一抛,细长的眼缝眯起,促狭地说:「成人游戏的规则就是以后各不相干。」 她直接气炸了,愤恨地甩头:「谢谢忠告。」 「不客气。」 她开始紧握拳头,心里相当的不畅快。 宋安辰很守成人游戏规矩,自从泰国之游后,回医院和她可真是各不相干了。赵吉祥见两人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一时茫然了,抓着一生问,到底是什么状况。 一生只是说:「那晚只是酒精的作用。」 「可是宋安辰没醉啊。」一个巴掌拍不响,酒精作用也是对一生。 一生一直以为是两人喝醉引起的,被赵吉祥这么一说,顿时傻眼了,嘴角抽了抽:「你确定?」 「不确定,至少我醉的时候,他没醉。」 这岂不是废话?赵吉祥很早就醉了,在一生尚还有一丝清醒的时候。 一生狠狠白了她一眼。可赵吉祥却突然说:「一生,你有避孕吗?」 「啊?」她的心忽然咯噔一下,四肢血液突然倒流,浑身发冷,愣在原地,脑子突然空白无法思考了。赵吉祥却在此时嘀咕着:「要是不小心中了就惨了。」 一生已经心跳停止了,如果按照安全期来算,那天正好是排卵的档期,怀孕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她怎么就不能学会吃一堑长一智,怎么就忘记了避孕这档子事?现在都过去了两个多星期,要是真有了,岂不是犯了成人游戏的大忌吗?她这下跟头可要栽大了。 一生越想越怕,可才两个星期,又不能判断自己到底是否有孩子,如此揪心的事开始困扰她了。她开始有些精神不振,每天期盼着月经速速降临。以前她最烦的就是这事儿,现在却是热切希望它来临。 宋安辰走进护士值班室,手里翻阅着几份病历,他望了望值班室里唯一的护士——一生:「跟我来一趟。」 「去哪儿?」她突然戒备起来。 宋安辰轻蔑一笑:「做你该做的事。」 一生有些不自然地起身跟去,她现在已经快成神经病了。 在走廊处,宋安辰递给她几份病历:「这些是今天刚进来的几位病人,三例良性一例恶性,过会儿去复印一份给护士长,交给她处理。」 「好。」 「再者,你等下给这四位新病人发套病服。」 「嗯。」 宋安辰不再说话,走在一生的前面,表情冷冷的。这样的状况都维持了快两个星期了,她不知道还会维持多久,至少她很不喜欢这种状况。 这四个新病人都被宋安辰接手,一生照着宋安辰的意思,打点好一切。护士长看了看病历,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就说:「这宋医生可是要继言大医生的位了。」 值班室里的护士皆面面相觑。 「不过是名牌大学出来的牛犊子,毛还没长全呢,那病人就指明要宋医生主刀,是他太儿戏自己的命呢,还是收了什么贿赂?啧啧……」护士长这话也不知是冷嘲热讽还是什么的。 谁都知道护士长的老公是肿瘤科外科部的王医生,医龄都十五年了,也不过是五年前才开始主刀,打磨了十年,做了十年的助理医师,好不容易才熬出头。可宋安辰不过是个实习生,只仗着是周教授关门弟子的名声和a医大重点培养对象,医院却批准他主刀,难免让人有些不爽。 护士长接着说:「这次宋医生的手术谁去?」 「我!我!」简美美带头,许多护士都争先恐后起来。 护士长心情本来就不好,见这宋医生不仅事业这么顺利,就连女人缘也这么好,不禁沉了脸。她指了指没动静的一生:「这四台手术,你负责。」 一生略有吃惊,指着自己,不敢确定。她这种护理经验,能去手术科?她实在难以相信。 「关于一些事项,你等下来我办公室,我告诉你。」说完,护士长便走了,留下错愕的一生,还有其他嫉妒的护士们。 能去手术科,对于一生这种没有经验的人来说,真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事。那天赵吉祥不当班,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激动得跳起来。 只是既然要她负责这四台手术,与主刀医生宋安辰的接触又要多起来了。她还得询问关于手术的许多事项,具体流程,安排时间等等,如此,她不是要尴尬死?可宋安辰的态度对于她而言,好似是她多想了,他确实是把那次当成人游戏玩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一生准备回家,刚换好衣服出去,就在电梯口遇见了等电梯的宋安辰。他依旧身姿笔直,眉梢间平和,秀色可餐的模样显得那么出众。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一生,随意扫了她一眼,「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两人纷纷走了进去。 在这封闭的空间里,一生甚至不敢抬头看一旁的宋安辰,盯着电梯报数表,看着数字倒计时。 「这个星期放假,我们回a市一趟。」 「回家吗?」说起来一生确实好久没回去见爸爸了。不过两人通常电话联繫,她知道父亲现在开了一家餐饮店,生意还不错。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下。 一生虽然奇怪宋安辰为什么突然想回家,还叫她一起回家,不过她确实该回家看一看爸爸了。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宋安辰又不搭理她了,径直朝车库走。一生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骂道:「小气鬼。」 正出医院大门之时,一生身后有人按喇叭,而后车开到了她身边,玻璃窗落下,露出宋安辰的脸:「我送你回去。」 不知为何,宋安辰突然「放水」,一生反而有些雀跃了,也许是不习惯宋安辰对她的冷淡,抑或说她已经习惯宋安辰对她的照顾了? 她这次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宋安辰睨了一眼,也未说什么,发动车子。 「今天几号?」宋安辰眼睛盯着前方,随意地问了一句。 「十九号。」 宋安辰嘴角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我记得上次你买卫生巾就是这个时候吧。」 一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宋安辰握着方向盘,偶尔瞥她一眼:「要不要再买点?」 「不用了,我自己会买。」她有些不自然地说。 宋安辰但笑不言,但那表情却给人一种狡黠的味道。一生当时只顾着尴尬,也没注意到他这特殊的表情。她原本沉下去的心一下子又被宋安辰提了上来。她的经期很正常,一般都是按三十天计算,按道理说这次应该是十八号来,可如今十九号了还没来,她就慌了。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过是推迟了一天而已,才一天而已,还不能妄自下结论。 车在一生住的花园小区停了下来,然而一生因为心神不宁,未注意到已经到达目的地,她依旧低着头,掐算那天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排卵期。 宋安辰也不着急,轻巧地倚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地看她焦躁地数着数字。 「你在算什么?」他轻笑一问,眉目间展露出一丝睿智,好似他在明知故问。 一生转头看向他,忽然发现已经停在她家楼下了。她立即开门出去,对车里的宋安辰挥挥手:「宋弟弟拜拜。」 宋安辰哼了一声:「别忘了买你的大型『创可贴』。」他笑着打方向盘,开出了花园小区。一生愣怔在原地,抚摸着肚子,希望它千万不要太争气,她不喜欢小孩。 一生一边嘀咕着,一边走进楼道,她看到自己信箱里被塞了一张红纸,直接抽出来一看。 「东方女子医院,无痛人流,真的不痛哦。」 一生将它揉成一团,脸都气红了。 星期天早晨七点多,一生睡得正沉的时候,她那安静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惊得她立即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立马跳下床洗漱换衣。 一生和宋安辰约好八点,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赶得上。她收拾好一切,发现还有二十分钟,心想他八点出门,开车来接她也许还要点时间,就先吃了个早餐。 她吃饱喝足后,神清气爽地出了门,给宋安辰打了个电话,那头接通了。 「宋弟弟,你出门了吗?」 「已经在你楼下了。」 「啊,我马上来。」一生挂了电话,立即飞奔下去,可她忘了自己穿着高跟鞋,差点就扭脚了。下楼后,她看见宋安辰的车已经停在很显眼的地方,火都熄了,显然是等了很长时间。 一生略有抱歉地上了车:「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么早。」 宋安辰斜睨她一眼,见她嘴角残留的面包屑,不禁笑道:「你留一点面包屑打算给我吃吗?」 一生顺着他的目光,擦拭一下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是饿着肚子呢。」宋安辰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发动车子,出了小区,朝高速公路开去。 路上两人一直很安静,一生因为无聊,便拿起手机玩了会连连看。宋安辰随意扫了一眼,笑道:「手机真是个好东西,用途广泛,益人益己。」 「还行吧,确实蛮好用的。」 「你手机像素怎么样?」宋安辰突然问。 一生挠了挠头:「我从来不照相,我多媒体都是空的。」 宋安辰似笑非笑:「你手机确实很空,连屏保都是出厂的没换。」 「你怎么知道?」一生护住自己的手机,「你动过我的手机?」 「嗯,那一夜被你折腾得实在睡不着,就拿你手机玩了会儿连连看。」 一生嘴角抽了抽,他还真是恶趣味,她那么折腾他还不累,还有闲工夫玩连连看?一生真是不知道她这个宋弟弟是多么的特殊啊。 到了a市,两人回了各自的家。一生一回家,刚喊一声「爸爸,我回来了」,她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显示的是宋伯伯的号码。她接通电话,只听宋安辰道:「叶伯伯在我家,你来我家吧。」 一生纳闷,宋安辰怎么用宋伯伯的手机给她打电话?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先去了隔壁宋安辰的家。 第9章 你是我的安眠药 第9章 你是我的安眠药 一生敲了敲对面的门,开门的是宋安辰,他静静注视了她几秒,嘴角含笑:「今天在我家吃饭。」 「咦?」一生略有吃惊,她从宋安辰的腋下探头看向屋子里面,只见她爸爸正和宋安辰的爸爸在下象棋。一生顿觉无语,刚一抬头,只见宋安辰正低着头,略有所思地看着她。 「赶紧进来。」宋安辰突然说,手臂一伸,把她拽了进来。一生被迫撞进他怀里,心里更是莫名其妙,他的动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暴了?而他却不合时宜地把她抱了个满怀。 正当她纳闷时,只见正在下棋的两位家长纷纷执棋抬首,既莫名其妙又惊愕失色地看着亲昵的他们。一生吓了一跳,连忙推开宋安辰,小声嘱咐着:「快放开,爸爸和伯父都看见了。」 宋安辰很听话,直接放开了,不过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到两位家长身边:「爸,别下棋了,时间都快差不多了,你赶紧去买菜吧。」 宋爸爸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一生一见如此,连忙想抽手,却被宋安辰握得更紧,甚至五指被硌得有些生疼。 叶爸爸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俩,虽然疑惑。但也不多问什么。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哦,对了,爸。」宋安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顺便帮我去修一下手机。」 宋爸爸一脸奇怪,眼神不满:「你还真多事。」他随即拿走手机,对叶爸爸说,「我们去买菜。」 叶爸爸点头,两人刚一转身,宋安辰又问:「爸,别忘了修好了帮我试一下来电通。」 「浑小子,试来电通得存号码,我手机被你拿跑了。」 「叶伯伯不是有吗?」宋安辰一副很平常的态度。 叶爸爸老脸一红:「手机落在家里,安辰一说下棋我就兴沖沖跑来了。」叶爸爸最大的爱好就是下象棋,一说到下象棋他就会什么都忘记。以前他们单位举办的活动上有象棋,叶爸爸与人对弈时,他去方便一下,上大号,因为精神都集中在象棋布局上,一时情急,忘了擦屁股,结果这事正好被宋爸爸撞见,每次都拿象棋与他说笑,叶爸爸又属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一提这事他就无地自容。 宋安辰扑哧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可敏感的叶爸爸却因此更加脸红了,他对一生说:「一生,你手机呢?」 一生掏出手机给叶爸爸,叶爸爸接过,对宋爸爸举了举手里的手机:「等下用这个手机测试。」 宋爸爸哈哈大笑:「老叶啊,你这『拉屎不擦屁股』的热衷劲儿还没过去啊。」 叶爸爸瞪了宋爸爸一眼,老脸又红了起来,不敢看在场的小辈,赶紧拉着宋爸爸出了门。 宋安辰自始至终脸上都是带着微笑,目送两位家长离去后,便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摆着的葡萄,吃了起来。 一生感觉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要一起吃饭?」 「我对爸爸说我们回来就是想一起吃饭。」 「那你手机怎么坏了?你那手机的价格比我那手机贵八倍啊,我手机还没坏过。」 「贵手机就不允许坏了?」宋安辰挑了挑眉,显然对于一生这句话有些不耐烦。 一生也识趣,不再问了,同样坐在沙发上吃起葡萄来。 宋安辰突然倚靠在沙发上,眉目中带着特有的笑意,悠闲地看着一生吃葡萄。 他突然开口:「我特意嘱咐爸爸买这种酸点的葡萄,我就知道你爱吃。」 一生顿了顿,她一般喜欢吃酸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买酸的给她吃,是因为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可她自己都看不出来自己心情不好。 见一生茫然的表情,宋安辰也不多提示,自个儿看着电视,不再搭理她。一生白了他一眼,话说到一半,还真是吊人胃口。 一个在「专注」地看电视,一个在吃葡萄。就连一生都觉得奇怪,难道真是自己心情不好,怎么这么能吃酸的了?一大盆葡萄,她都快吃完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两位家长回来了,只是脸色极其不自然,双双面无表情走进厨房。 一生有些错愕,本来还乐呵呵的家长,怎么回来变了一张脸?她顺便看了一眼宋安辰,只见他似笑非笑注视着她,她有种错觉,总觉得他这种阴阳怪气的笑意里夹杂着一把刀,而且还是瞄准自己的。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几个家常菜,四个人纷纷坐下。 然而气氛很诡异,两位家长都不说话,也不动筷子,而是互相望着自家的孩子。 终于,宋爸爸先开口:「安辰,有什么事情瞒着爸爸吗?」 「爸爸指哪件?」 「……」敢情隐瞒的不止一件事了。 这时叶爸爸开口问一生:「一生,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一生被叶爸爸这话吓到了,又因为刚才吃了很多葡萄,所以胃里突然涌出一股酸水顺着自己的食道往上爬。她赶紧捂住嘴,瞪着大眼看着叶爸爸泛白的脸。 似乎宋爸爸也被吓得不轻。 一生连忙说:「刚才吃了很多葡萄,有些反胃,没什么大碍。」一生以为两位家长是因为看她不舒服想吐才被吓到的。 两位家长面面相觑,分别把手机丢到他们面前,宋爸爸一脸严肃地对着宋安辰摊牌:「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知道爱情的时候。」宋安辰不轻不重地说。 一生有些莫名其妙,她把手机按开,被屏幕上一张亲昵抱在一起的合影吓了一跳。她差点拿不住手机,这张照片是设为名片的照片,宋安辰的名片。 而这张合影,竟然是他们在芭堤雅一晌贪欢的早上两人裸着肩膀抱在一起的照片。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宋安辰,只见他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手机,屏保上赫然也是那张照片。 一旁的叶爸爸道出原委:「要不是这次修手机,你们还要隐瞒我们多久?」 「叶伯伯,这次我和一生回家,就是想摊牌,让家长定个日子结婚。」 一生蓦然转头瞪向宋安辰:「你说什么?」 「一生怀孕了,我们是该结婚了。」他不理会在旁边奓毛的一生,独自对着面前的两位家长说。 「我没怀孕。」一生连忙辩解,可被叶伯伯的怒视给吓了回去,不敢再开口。 宋爸爸转头对叶爸爸十分抱歉地说:「老叶啊,实在抱歉,我这畜生儿子太不像话了。」然后转头教训宋安辰,「你知道你这样做,可是把一个女孩子给毁了啊。」 「和她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已经决定,这一生必定会让她为我穿上婚纱。」 宋安辰这么一说,宋爸爸又把一堆教训的话全咽回去了。他讪讪地对叶爸爸说:「老叶,定个日子吧。」 一生一下子着急了,连忙急切地看着她爸爸,叶爸爸见女儿如此「心急」,不免皱了皱眉头,就这么着急嫁人?对于这种先斩后奏的态度,爱面子的叶爸爸已经丢尽脸了,现在看到一生如此「急迫」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叶伯伯,一生想穿漂亮的婚纱,日子越快越好,免得肚子大了。」宋安辰在此时又帮一生解释她「心急」的原因。 一生霍地站了起来,拍着桌子,怒吼:「宋安辰!」 「坐下。」叶爸爸也大吼。 一生脸色苍白,坐了下来。 「我看也不用跟风俗,直接结婚,不用订婚了。」叶爸爸用跟宋爸爸商量的语气说。 宋爸爸一点意见都没有,点了点头。 一生郁闷地坐在一旁,瞪着一脸和善的宋安辰。天啊,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被他设计成这样。他知道她不可能给他打电话,所以把两人照片当作自己的名片存在她的手机里面,只要他不打电话给她,她就不会发现,这就是自那回来以后他不搭理她的主要原因,而他的手机屏保也是那张露骨的照片。他做了双重保险,要是一生的手机不能如他计划的一样交给叶爸爸,他手机照样可以暴露,只是不能表现出两人「爱」之切。 然而两个人的手机都有照片,那一生就是十张嘴也辩解不清了。一生突然无力起来,饭后她看着她爸爸把户口本交给宋安辰:「婚礼的事,我们安排,你们照常上班吧。」 「好的,爸爸。」宋安辰已经改口叫一生的爸爸为爸爸了,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宋爸爸摸摸一生的头,嗔怪却带着笑意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背着我们暗度陈仓。」 一生欲哭无泪,她是不小心暗度陈仓的,她是被「奸佞」所害。 「哎呀,终于可以抱孙子了。」宋爸爸乐呵呵地对叶爸爸说。 「哟,我也要抱外孙了。」叶爸爸张着大嘴哈哈大笑,跟刚才严肃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生站在旁边,死死瞪着搂着她看似极其温柔的宋安辰。宋安辰看着她的死鱼眼,不怒反笑,俯下身吻了一下她的唇:「老婆,辛苦了。」 她浑身在发抖。 晚上七点左右,他们准备回b市。两人坐在车上,一生羞愤地说:「我没怀孕。」 「嗯?」宋安辰发动车子,随意应和一声。 「我前几天来了月经。我没怀孕,所以你不用负责了。」一生声音低了几分,那几天确实把她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因为她和宋安辰上床的时间正好是排卵期,那是极其容易怀孕的,知道她特殊日子的宋安辰也以为她一定会怀孕,可是她「亲戚」来了,孩子就不会来了。 「那怎么办?」宋安辰皱了皱眉,有些为难,「爸爸们都盼着抱孙子呢。」 「……」宋安辰完全忽视了一生那句「不用负责」的话。 「没事,还来得及造一个,」宋安辰摸摸一生的头发,「从今天开始,到我家来住,抓紧时间造宝宝。」 一生眼皮抽了抽,嘴还没抽,车已经开动,朝着两人以后的家的方向开去。 一生纠结地坐在副驾驶位上,绞着自己的衣角,忐忑不安地看着车停在凌天小区的车库。车熄了火,然而车上的两人皆不动弹,巍然坐在位子上,望着前方。 一生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宋弟弟,我们……」 「户口本拿来了,过段时间抽个空去民政局,把该办的事都办了。」他突然俯身过来,帮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温柔地笑道,「回家吧。」 一生噎在喉咙里的话一下子咽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什么状况。一直担心怀孕,前几天月经来了以后,虽然自己舒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空荡荡的。今天又发生这样一件措手不及的事,她本身大脑反射弧比较迟钝,这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家长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她这次就算再想逃,也逃离不了家庭的牵绊了。她抬起头,看着宋安辰那略带疲惫的侧脸,心里不禁沉甸甸的。 宋安辰一直是个很负责的男人,即使发生那种意外,他也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扛,他以为一生一定会怀孕,却不想在他意料之外,而唯一能拴住她的,不是他,而是孩子。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一生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直到走至门口,宋安辰才转头对着一生,牵起她的手开门进屋。 这是一生第二次来宋安辰的家,依旧是老样子,整洁宽敞,出门前一定会把窗户关得严实,窗帘拉好,插头拔掉,这是宋安辰一直有的习惯。以前上学的时候,宋安辰来她家里等她,总是先帮她把窗户关好,插头拔掉,用他的话说:「出门前一定要关窗户,不是防盗,而是防止下雨把家里搞得乱了;出门前一定要拔掉插头,不是节约电费,而是防止发生火灾。」 宋安辰就是这种细心过了头的男人。 一进家,宋安辰也不招呼她,径直去了厨房,一生略显侷促,只好坐在沙发上等他,不想等他出来时,他手里端着白瓷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递给她。 红糖生姜水。一生脸一红:「月经今天刚走。」 「我知道,现在入秋容易手脚冰凉,女人这事过后缺血,气血不足就更不好了。」宋安辰语气很淡,挨着她旁边坐了下来。一生双手端着白瓷碗,吹了吹,轻轻抿了几口,甜中带着微辣,却把心烧得暖烘烘的。 一生偷偷瞄了一眼宋安辰,语气有点弱弱的:「那个……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吗?」 宋安辰本是靠在沙发上,略有疲惫地眯着眼,被一生如此一问,那双深邃的眼睛蓦然睁开,倒把一生给吓到了。宋安辰不置可否,轻笑:「不是要努力造个孩子吗?你说分床能造吗?」 一生咬咬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原委,她只能豁出去地说:「上次那种时候都怀不上,这次更不可能了。」她终究说不出口她心中的一个秘密。 其实这也是宋安辰一直纳闷的事情,那种情况,那夜的时间,再加上他那晚的表现,居然没中奖?宋安辰失声一笑,不再去想,对一生眨巴眼睛道:「洗洗睡吧。」说完站起来,走进洗手间,不过不到几秒他又探出头来,「我深思熟虑了一下,明天下班我们把证领了,至于孩子一个月内解决。」 一生皮笑肉不笑,这也叫深思熟虑?不过几秒钟而已。还有他是什么语气,一个月内解决孩子的问题?当她是医疗研究对象,解剖分析,实施奋斗目标?她晕了,对宋安辰彻底无语了。 不一会儿宋安辰又探出头来:「要不要一起洗?」 一生这次直接跑到楼上,免得他又探出头说什么。宋安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含笑进了浴室。 一生上了楼,发现楼上有了变化,不再是一张单调的床和床头柜,在落地窗的旁边上加了一套藤编桌椅,窗户旁吊着一盆白色花盆的吊兰。整体看起来比以前有情调多了。 一生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有种悬浮在空中的感觉,心神荡漾。这个卧室给一生的感觉不再是空而大,冷而乏的,若有若无的暖流淌过她寒冷的心田,暖到有股惬意。 也不知道自己因为太舒服还是太累了,坐着竟有一丝丝睡意袭来,她一闭上眼,便没了知觉。直到发现自己突然有了腾云驾雾的感觉之时,她才倏地睁开眼,原来宋安辰正抱她上床。 「我还没洗澡。」当自己落在床上,一生说道。 宋安辰此时并没有穿睡衣,而是用条澡巾裹着自己的下半身,半俯身地扑向一生。一生一伸手便能抚摸到他胸口带水的肌肤,这种姿势实在是让人羞赧。 宋安辰那双深邃似星空的眸子近乎痴迷地望着她,好似一处巨型黑洞,要把她吸进去。一生招架不住,推开他,滚下床:「我去洗澡。」 宋安辰一只手撑着床,半侧着身子抬头看向一生那种窘姿态,眯起眼微微一笑。 一生磨磨蹭蹭地洗完澡花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当她重新上楼的时候,原来明亮的白炽灯变成了幽蓝带点迷幻的壁灯。在如此醉人的灯光下,只见宋安辰侧着身子,裹着被子,没有半点风尘的样子,如婴儿般睡着了。 一生有些哭笑不得。她轻巧地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可是一生睡不着,她呆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想着在手术台上望见那骤然光亮的无影灯,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不停地流泪,独自一人承受着难过和辛酸。 一生侧着身子,蓦然发现宋安辰已经睁开眼,默默地凝视着她。眼角噙着泪水,因被宋安辰见着,她一下子有些失措。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静默。一个是错愕,一个则是幽深至极。 直到宋安辰伸出手温柔地帮她拭去泪水,一手把她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甚至使出要把她揉碎的力度,他半天也不发出一个字,直到一生说疼的时候,他才稍微松了松手,深沉地说:「一生,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敞开胸怀?」 一生微微闭上眼,咬着下唇:「那都是过去式了。」 她不知道怎么去叙述当初的愚昧,她不知道宋安辰知道后会如何,她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式了,当初是她愚昧,只是一个茫然失措的少女而已。 宋安辰突然觉得很无力,一直以来,他都是她的局外人。他讪讪而笑:「我是你一生的丈夫。」 一生怔了一下,有些木然。 宋安辰也未多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然而她却依旧躲在他的怀里不肯离去,她嗫嚅地说:「如果……如果以后我不能怀孕,你还要我吗?」 宋安辰身子僵硬了,蹙着眉。 一生似乎感到一种绝望,她刚想退出宋安辰的怀抱,却被宋安辰抱住。他没有去问她为什么不能怀孕,也没有去问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只是简简单单地回答一个字:「要。」 他想要她,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经历了一年又一年的漫长岁月。 一生窝在宋安辰的怀里,突然大哭起来。 当年医生告诉过她,那次手术清宫,可能引起输卵管炎性阻塞,她当时没放到心里去,月经正常,她以为没事,这件事也就淡忘了,直到与宋安辰在那种时候上了床,居然没怀孕,她才回忆起当初的事。 这都是宋安辰所不知道的事,他轻抚着一生发抖的身子,用自己的怀抱证明自己,他知道此时的一生是脆弱不堪的,他不可能去问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今夜繁星闪耀,静默了一室的温存。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早晨。一生醒来时,天光刚露白,宋安辰已经穿好了衣服,他见一生从床上坐了起来,微微一笑,俯身在她额前亲吻一下:「早。」 一生抿了抿嘴,讪讪地说:「早。」 宋安辰道:「今天没办法送你去医院,我得去一趟学校。早餐别忘了吃,还有天气转凉,多穿点衣服。嗯,洗漱的话在楼上洗漱,楼下的一次性牙刷扔了。」说完,他就火速下楼,从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一生眨巴眼,有些不明所以。他这么大清早去学校干什么? 她迟缓地起了床,当走到楼上的洗手间,发现这间洗手间所有洗漱用品都成双了。两把牙刷,两条毛巾,在洗漱架上还放着名牌洗面奶等化妆用品。 宋安辰居然早把一切准备好了?一生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一切真的在他的运筹之中。她看了一下洗面奶,不禁吃惊,宋安辰居然细心到知道她属干性皮肤,为她买了保湿的。 真是过分细心的人。一生不禁打了个寒战,开始洗漱。 她一般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今天却破天荒地去买了早餐,吃了早餐才去上班。 今天赵吉祥当值,见到一生,雀跃地拉着一生坐下:「一生,听说你要转到手术科?」 「嗯,不过要得到宋医生的许可。」 「我还有证,怎么不让我去?」赵吉祥愤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我当初就想去手术科,特意考了个证,可那时手术科的护士竞争太激烈,怕自己进不去,就没争取了。哎,你家竹马出头了,正好把你拉上去了。」 一生顿了顿,听到赵吉祥酸熘熘的语气。她一下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以笑作答。 「医院这次全面整修,你知道谁捐钱搞的吗?」赵吉祥突然说起八卦。 一生摇头。 「『海阔天空』的新老闆,oh my god,这简直是大手笔。」赵吉祥不无羡慕道,「医院上个月募捐,这老闆一出手就捐出五千万!」赵吉祥伸出五指,一巴掌贴在一生眼前。 「这医院扩建不是国家拨款吗?」一生忍不住好奇。 「不是国家拨款,是市里拨款。本来市里准备拨款五千万,但是不知为何,缩水到了一千万,这还扩建什么啊,但是医院都计划好了,在国外订购了许多仪器,实在没办法就对外招募了,不想招来一个大财神。」 一生抿了抿嘴,「海阔天空」的老闆,是宋安辰的继父啊! 如此一来,一生开始有些惴惴不安了,以宋安辰的个性,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绝对会多想,而他又是自尊心极强的人。 正在一生胡思乱想之际,门口突然出现一个护士,喊着:「一生,你妈妈来找你。」 「喀喀……」一生被一口口水呛住,她妈妈早在六年前就去世了,难不成鬼魂来了不成? 门口赫然出现一名穿着得体的贵妇,她对一生乐呵呵地说:「童养媳!」已经眉飞色舞了。 赵吉祥吃惊地张着大嘴,一生又呛了一口口水…… 宋妈妈突然驾到,不知是好事来临还是坏事登门? 第10章 应惜取眼前人 第10章 应惜取眼前人 对于宋妈妈的到来,一生不知所措。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一生无助地站起来:「阿姨。」 宋妈妈三步并作两步走来,东张西望,见到张着嘴的赵吉祥,好奇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赵吉祥连连摇头:「你不是『海阔天空』的……」 宋妈妈微微一笑,点头。赵吉祥倒吸一口气,呆滞地看着一生,只见一生尴尬不安的模样,谁也没看。一生清楚地明白赵吉祥此时定想掐死她,明明认识大财神,还装。可一生事先确实不知道宋妈妈有给医院捐款这一事。 「阿姨怎么有空来?」 「想看看安辰,不过落了个空。」宋妈妈撇了撇眉毛,耸耸肩表示无奈。 一生呵呵一笑,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想招呼宋妈妈坐,见其他同事皆瞪着一双牛眼看她,好似她是外星人。一生看看表,这上班还不到一个多小时,离下班还早得很。 「阿姨,你这是要等宋弟弟吗?」 「你怎么还叫安辰弟弟啊?」宋妈妈的手指在一生脑门上一弹,既像嗔怪,又似教导,「昨天给老宋打电话,他告诉我,你们下个月要结婚了。」 「噗……」这不是一生喷的,而是身后正在喝水的护士,因为宋妈妈这句话。 赵吉祥刚合拢的嘴又张开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望着一生。一生心里真是叫苦连天,她就知道以宋妈妈的性格,没遮没拦的,肯定会出点状况。 「你们得多关照关照一生,她怀孕了,有些活你们多关照点,啊……」宋妈妈对身后一帮吃惊的护士乐呵呵地叮嘱着,此刻那些护士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她们复杂的心情了,只能闷口喝水,然后呛得一直咳嗽。 宋妈妈有些奇怪,对一生说道:「她们看起来很喜欢喝水。」 一生只能傻呵呵地笑。 赵吉祥补充一句:「醋喝多了,酸到牙了。」 宋妈妈突然领悟,一脸惋惜:「当初就该多生几个安辰出来,人人有份。」 宋妈妈当她自己是散子菩萨啊!赵吉祥听完这话,突然感觉自己的雷人技术还是儿科级别。一生则是扶额无言。一个妖孽在世的宋安辰已经够祸害人的了,再多几个,还人人有份,那可就是天灾人祸,妖孽横行了。 宋妈妈拉住一生的手:「刚才我跟你们院长说了,你最近要结婚……」 一生有种不好的预感。医院不可能因为他们要结婚就给她放假的,可是要是宋妈妈出面,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要是宋妈妈提出什么要求,这院长可能会松口。 「我让他给你们放个假去美国拉斯维加斯度蜜月,那老傢伙说什么也不答应。」 一生尴尬了。院长果然是好样的。 「他非说美国拉斯维加斯不是个度蜜月的好地方,建议我让你们去威尼斯。」 这次不止一生窘得不行,在场的护士也纷纷窘了。这院长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了。本来就是上班时间,不能多闲聊,宋妈妈也懂,要了一生的电话,说是下次联繫,便开着迈巴赫呼啸离去。 宋妈妈真是威武,静悄悄地来,呼啸起一阵龙捲风,再绝尘而去。 整个值班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一生回到值班室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赵吉祥一脸不高兴,她双手抓着一生的手臂,咬牙切齿,半眯着眼问:「说,你跟你竹马什么时候狼狈为奸了?」 「月黑风高的夜晚。」一生如实回答。 「你们在干什么?」赵吉祥一边眯眼,一边咄咄逼人。 一生干笑,退了几步:「就是狼狈为奸那种事。」 赵吉祥四下望去,俯身到一生的耳边,咬起耳朵来:「就是芭堤雅那晚?」 一生没好意思说她和宋安辰从小就狼狈为奸。她只好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赵吉祥嘆息一声,一屁股坐了下来,摇晃着脑袋:「真是好运气,就这么搞到一个顶好的男人。」 一生嗤之以鼻:「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他很好?」她嘴里说着不认为他好,但她心里还是认同宋安辰确实是个好男人,细心负责,待人也不坏,长得也是出类拔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喜欢戏弄她,让她招架不住。 「你不是废话吗,你去问问我们a医大的学生,都知道宋安辰在学校贴吧上,无论是梦中情人还是理想老公的排行投票,永远在榜首。」 这时,护士长走进来,看见一生,对她招手:「一生,过来一趟。」 一生与赵吉祥面面相觑,前者略有狐疑地走到护士长的身边:「我与宋医生交谈了一下,他说你不适合去手术科。」 一生脸色「唰」地变白,护士长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解释:「其实是这样的,虽然你已经转正,但是手术科的护士需要一些专业操作,你还是刚毕业的学生,还要再锻鍊一段时间。」 一生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护士长拍拍她的肩膀:「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她敷衍地笑了笑。 下班那会儿,宋安辰给她打了电话。一生没好气地问:「你就那么看扁我?我不够资格去手术科吗?」 「是。」宋安辰淡淡地应着,「来车库,我们回家。」 「我回我自己的家。」一生当即挂掉电话,怒目圆瞪,要是有鬍子想必她还要吹一吹。可她还没到达门口,自她身后开出一辆宾利车,直接停在了她面前,车窗打开,宋安辰睨了她一眼:「上车。」 一生不搭理他,本想径直走掉,不想他放出这么一句话:「你应该知道,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一生当即顿了顿,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不安,要是这样走了,她还真担心宋安辰做出些什么。她负气地转头瞪他,却见宋安辰微笑道:「上车。」 那种笑容绝对是不怀好意。一生咬牙,她还真担心这个妖孽又会做出什么来,只好怏怏然钻进他的车里。宋安辰见她坐了进来,歪嘴一笑,开车出了医院。 一生没好气地问:「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做?」 「嘆口气,开车走呗。」宋安辰一边认真开车,一边调侃地说。 一生气得快跳了起来:「我……你……」 「我知道你爱我,你说过了。」 「你……」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知道该表现一下,我们这就去民政局。」突然他转了个大弯,路线改变,一生由于惯性往他那边倒了,他摸摸她的头发,「不用这么高兴,这么快就投怀送抱吧?」 「宋安辰。」 「叫老公。」 一生扫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民政局,今天也不是什么日子,却要排队。两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皆不说话。倒是坐他们旁边的一对情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老公啊!」 「怎么了?老婆?」 「我好紧张啊。」 「没事,就拿个证,章一盖,保持微笑就好。」 「嗯嗯。」老婆眼泪汪汪地盯着男子看,拉着他的手,甜蜜一笑。 一生望着旁边幸福的小两口,不禁眼红起来。她抬头看向宋安辰,却见他此时也用同样的目光注视她。一生的脸突然一红,她低着头不敢再看。可是她的右手不安地往外挪了挪,正好触到宋安辰放在椅子上的左手。 「我也很紧张。」宋安辰一把抓住一生的手,执起她的手,双手捧着。 一生脸更红,稍有不自然地把视线往外转移,正巧看到旁边的那小两口,那个倚靠着老公的老婆微笑着对一生说:「姐姐,你老公长得真帅气,也好可爱啊,看他脸都红了。」 一生吃了一惊,那脸皮比长城还厚实的宋安辰还会脸红?她转头看去,只见他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白皙的皮肤带着绯红,粉嫩粉嫩的。一生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哈哈……」 宋安辰转头怒视她,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捧在手里她的手。一生倒吸一口气,反瞪他。宋安辰却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老婆,你这样主动,我会不好意思。」 她主动个鬼啊! 「呵呵,姐姐这么大方啊!」倚靠着老公的老婆突然靠近一生,神秘兮兮地笑起来。一生无奈,宋安辰从来不肯在别人面前丢脸,要丢脸也总是要她扛。太过分了! 当门里走出来一对新人,坐在一生旁边的那对新人欢欢喜喜地走了进去。 一生见旁边没有人,瞪着眼怒骂:「根本就没摸你。」 「嗯,是我在摸你。我是施力物体,你是受力物体。」 「那你还诬陷我?」 「你不知道力是相互的吗?你不知道施力物体也是受力物体,受力物体也是施力物体吗?」宋安辰很认真地反问一生。这高中物理都搬出来了,一生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咬咬牙,保持沉默。她还真没发现,宋安辰的嘴皮子这么狠,让人毫无招架余地。 两对新人手里拿着红册子高高兴兴地走了出来。宋安辰率先站了起来,拉着一生走了进去。 两人坐成一排,对面的大婶看着别扭的年轻人,有些奇怪地问:「你们确定没走错?」 两人不明所以,难道这不是领证的地方? 「我这里可是领结婚证的,办理离婚证在对面。」 宋安辰蹙眉:「我们是领结婚证的。」 一生没有反应。大婶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为他们办了结婚证,盖了章,分别递交给他们:「欢迎再来。」 一生和宋安辰皆抬头看向对面的大婶。什么叫欢迎再来?再来干什么?办理离婚证?这次他们很默契,同时瞪了一眼对面的大婶。 「你们的样子实在不像一对要结婚的夫妻。」对面大婶觉得委屈,无奈地撇了撇眉毛,却带着挑衅的味道。 宋安辰握住一生的手,微微眯起眼,笑得极其灿烂:「老婆。」 一生咽了一口气,只见对面的大婶抬头看向她,好似在等她叫老公,才能证明她是自愿来领证的。她张了张嘴,想喊老公来着,却喊不出来。 一生最后只好低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讨厌,你今天叫我『老婆』叫了好多遍,明明又没有什么事。人家还是喜欢听你叫『亲亲宝贝』。」 对面的大婶听着他们腻歪的对话,傻了。 宋安辰也被一生这么一句话给弄得愣住了。不过不到一会儿,他便眉开眼笑,搂着她离席,俯身亲昵地说了一句:「亲亲宝贝,你放心,我会一直这样叫你的。」 一生回过神来,但见他笑得这么灿烂,于是不甘示弱地说道:「嗯!一定哦!」 大婶被这么一对来时跟敌人一样,走时跟连体婴儿一样的新人弄得晕头转向了。这年头,怪人还真是多啊…… 一生手里拿着结婚证,坐在车上来回摆弄着。她偶尔抬起眉梢看向一旁开车的宋安辰,不禁有些羞涩。现在旁边的人是她老公了。 「现在偷窥我,已经是天经地义了,大大方方看吧。」宋安辰没看过来,而是对着前方呵呵一笑。 一生则是皮笑肉不笑,他的余光还真是厉害。从他语气中可以得知,一生以前的多次窥视,皆被收入了他的眼底,并且他居然假装看不见,让她白看。 宋安辰歪嘴一笑:「对了,刚才那句话,还算话吗?」 一生抬眼看他,微微眯起眼:「算话。」 宋安辰突然剎车,一生惯性地往前倾,不明所以地看向宋安辰,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剎车?只见宋安辰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一脸不相信。 一生扑哧一笑,顿时有些扬扬得意。平时都是他戏弄她,把她弄得彻底无语,这次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作四两拨千斤。可她太低估宋安辰了,只见宋安辰突然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眯眯道:「原来你真这么急色啊!好吧,我就从了你。」 这下是一生被惊吓到了,她本想戏弄一下宋安辰的,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当真,她连忙摆手:「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宋安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 一生稍微松了口气,这事应该可以搁浅了。 「可是老公当真了。」宋安辰骤然一笑,好看的眼朝她眨了眨,惹得她浑身颤了颤,被电到了。她突然又记起赵吉祥说过的「梦中情人」,忍不住自上而下地扫视宋安辰,他身材无可挑剔,脸蛋够赏心悦目,好吧,单看外在条件,她的确可以给他一百分。 一生终于承认,有这样出色的男朋友,也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一生的父亲来电,问他们俩什么时候请个假回来拍婚纱照。一生是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宋安辰还有手术,现在正在筹备中,暂时是无法回去了。 关于一生和宋安辰要结婚的版本传出了很多种,其中最离谱的是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就两情相悦,当初宋安辰在大学磐石无转移,叶一生的心却跟着言大医生跑了,导致宋安辰从此对女人失去了信心。不过,在叶一生坚持不懈,穷追不捨的努力下,宋安辰再次燃起了对女性的希望,两人和好如初了。 一生听着赵吉祥八卦出来的传言,不免哭笑不得。 「一生,你又成名人了。」赵吉祥捋了捋一生耳边的发丝,「居然把万丈光芒的冷情王子拐跑了,实在是让人气愤的一件事。」 一生斜睨她一眼,不想搭理她的不平。却不想赵吉祥又来了一句:「你知道吗?当听到你和宋安辰要结婚的消息,罗洛施动了胎气,直接晕倒了,哈哈,笑死我了。」 「人家晕倒,你那么开心干什么?」 「谁叫当初她那么嚣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只有她够资格追宋安辰,谁也不准抢。想起当时她那势在必得的样子我就来气,不就长得漂亮点,学习好一点吗!」 一生没想到宋安辰有一个这么轰动全校的追求者,不过确实有点嚣张。 「哈哈,当时宋安辰的回答更绝。」赵吉祥突然模仿宋安辰那张冷脸,「我不想谈恋爱,我不喜欢女人。」 「噗……」一生忍不住喷了,他这话让女人浮想联翩啊! 赵吉祥耸耸肩:「这是莫大的悲哀啊,一个高傲的女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男人,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抢走,这对于她而言,是一种致命伤害。」 一生笑了笑:「那对于自卑的我而言,是不是一种荣耀?」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站在宋安辰的身边,自己的名字会被写进宋安辰的户口簿里。在她的记忆里,宋安辰永远站在云端,而她只有仰望的份。小学奥数,他得了全国第一,他站在领奖台的那刻,她就觉得他在飞离她;大了以后,他出类拔萃的地方越来越多,她就感觉他越来越遥远,看起来她抬起手便可以触碰,可当她真的伸手去触碰,猛然发现,是那么远的距离。 「一生,你有什么好自卑的?」赵吉祥有些不明所以。 一生只是笑而不答。她以前确实很自卑,爸爸被送进监狱后,她更觉得没脸见人了。而那时她最害怕见到的就是宋安辰。她怕见到他,她就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落差,那种他是天之骄子,而自己是蝼蚁的自卑。 她现在还不敢相信,即使自己已经是他老婆了。 这时,宋安辰从门外走进来,递给她们病人的简历,吩咐道:「432病床的那位病人每天九点开始打点滴,不过在打点滴之前先问一下病人是否吃过饭。这点滴用药有些刺激胃。」 值班的几位护士点了点头。宋安辰朝大家露出迷人的微笑,顿时整个值班室充满了花痴的眼神。 「哎,宋医生的魅力啊……」赵吉祥在旁吹着耳边风。 一生尴尬一笑。宋安辰把目光转向一生:「叶一生,中午食堂见。」 「哦。」 宋安辰走后,赵吉祥酸熘熘地学着宋安辰的口吻:「『叶一生,中午食堂见。』你们两个还真是噁心。」赵吉祥干呕几下,表示她胃不舒服。 一生白了她一眼:「羡慕就直说,我很大方秀恩爱的。」 「瞧,被冷情王子滋润得伶牙俐齿了。」 「……」 午餐的时候,医院餐厅的c区又是一大批医生护士聚集。由于下午没有班值,赵吉祥直接回私人公寓去吃饭了,一生一个人来得比较早,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可她屁股刚落在位子上,罗洛施挺着个大肚子,双手捧着马克杯朝她走来。一生怔怔地望着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 罗洛施微笑问道:「我可以暂时坐一会儿吗?」 「我在等人。」一生略有尴尬。 「不妨碍多少时间。」罗洛施便自己坐了下来,「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谢谢。」一生礼貌回应。 罗洛施突然情绪低落:「真难过,要祝福情敌。」 「……」 「宋师弟真是难得,这几年的痴情果然修成了正果。」罗洛施捧着马克杯突然感伤起来,「你知道宋师弟胃不好吗?」 「……」 「大一刚来那会儿,真看不出他是高才生,抽菸喝酒,上课从来都不来,教授点名都是别人代他应答。」罗洛施愈加感伤起来,「可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考了第一。」 一生突然心里产生一阵涟漪。 「其实我在大学的时候就跟了我现在这个男人。我家不富裕,可我心高气傲,很多人家境都好,为了攀比,为了钱,我跟了个有钱人,我以为我这辈子什么都有了。直到那晚我晚归回学校时,在学校门口的角落里,我遇见蹲在墙角隐忍胃疼的宋安辰,他神志都不清楚了,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突然喊了我一句:『叶一生,你个死女人跑哪里去了?我都找不到你。』然后他昏迷过去了。那时,我突然意识到我缺失了什么,不是物质攀比,而是一份执着。我头一回见有人在我面前昏倒,一下子六神无主,我摸索到他手机,也许是慌张,我无意翻到他多媒体文件夹里唯一的两张照片。那都是和一个女生的合照。第一张备註:我爱你,一生。第二张备註:你是我的一生。」 一生紧紧抿着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只是感觉,一个人执着那么多年,确实不容易。」她挺着大肚子,双手捧着马克杯,杯面依旧徐徐升起一缕热气,「我是打心底喜欢这个男人的。」罗洛施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嘆了口气走了。 留在位子上的一生错愕不已。不一会儿,宋安辰出现在门口,他径直走到一生旁边:「要吃些什么?」 「你随便点吧……」一生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情,她顿了顿,「你带手机了没?我手机落在值班室里,忘记带过来,但是我忘记爸爸叫我中午给他打个电话了。」 宋安辰白了她一眼,不大情愿地把手机递给她,自己则拿着托盘点菜去了。 一生虽然不清楚这手机里会不会还有那两张加了备註的照片,但她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这是一生第一次拿宋安辰的手机,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多媒体文件夹,蓦然发现果真有备註的照片,而上面真的只有两张照片。第一个是她收到宋安辰选的生日礼物——水蓝色teenie weenie衣服,她穿好后雀跃地抱着宋安辰要照相,照片的名字叫回忆,备註是:我爱你,一生。 当她看到第二张照片的时候,彻底傻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宋安辰腼腆的笑容,是一个他们第一次时的早晨,躺在床上的宋安辰带着腼腆的笑容,裹着被子,笑眯眯地嘟着嘴,亲吻熟睡的她。照片的名字叫宝贝,备註是:你是我的一生。 一生不知为何,心里有股化不开的热流,压在自己的胸口,又热又闷。 原来,她的竹马真如上次回家那时说的一样,在懂得爱情的时候,就爱着她。而她却傻呵呵地认为,她的竹马站在云的彼端,让她够不着。 「在看什么呢?那么专注?」宋安辰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有着各色小菜,看起来很可口,不过宋安辰的注意力顿时被有些情绪化的一生吸引了。 一生则是眼泪汪汪地望着宋安辰:「讨厌,你好坏。」 当一生说完那句话之后,宋安辰的脸立即变白了,盯着她带水的眸子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问:「你神经抽了?」 一生死死抿着嘴,对他摇摇头。 宋安辰端出一碗饭,递给她:「没抽的话,就吃饭。」 一生拿起筷子,把筷子插在饭堆里,偶尔抬头看向宋安辰,只见他没事人一样在吃着饭。一生的脸却烧得厉害,闷头狂扒饭。一想到他的备註,她就会心跳加快,血液沸腾,浑身发热。 宋安辰抬头看向狂扒饭的一生,略有一怔:「还在抽?」 一生怒视宋安辰:「你才抽神经呢。」 宋安辰眼神示意了一下一生碗里的饭:「跟狗用鼻子拱饭一样,没形象。」 一生不搭理他,继续吃饭。 宋安辰说:「这几天晚上你先回去,我这几天很忙,得晚点回家。」 一生知道宋安辰最近忙于手术的事,毕竟是他自己第一次主刀,必须要重视,不能马虎,这关系到以后的职业生涯,第一炮打好了,以后名声会好点。 一生体贴地对宋安辰点点头。宋安辰便低着头继续吃饭。一生望着他那浓密而长卷的睫毛一颤一颤,看不出他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还给他。 宋安辰依旧低着头,只是吃饭的动作顿住,盯着一生手中的手机,好一会儿,他抬起眼:「电话打完了?」 「嗯……」一生不自在地回答,「打完了。」 宋安辰眯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看,手指按了几个键,然后静默地看着一生。一生眨巴眼,别扭地不去看他,正在这时,放在一生制服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生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准备接电话,但看到来电显示是宋安辰的名字时,她僵住了。 「老实说吧,拿我手机有何贵干?」宋安辰放下手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一生抿了抿双唇,这个男人够阴险。 「看一下手机会死啊?」 「不会。」宋安辰微笑,「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 一生突然浑身冒起汗来,她不想告诉宋安辰她知道照片的事,怕这个阴沉的男人冲动,要是让这个男人冲动,他肯定会让她吃不消。 一生清清嗓子,理直气壮地说:「我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联繫别的女人。」 「那查到什么没?」宋安辰收起手机,半倚靠在椅背上,好看的丹凤眼望着一生。 一生压根就没看,自然不能查到什么,她只好摇头。 「咦?」宋安辰疑惑地望着一生,一副可惜的样子,「你居然没看到真相。」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他有诱拐别的女人了?一生深吸一口气,免得自己上火,她负气地怒视他,抓起碗筷,猛吃饭。她忍了,看在刚才看到的照片感动了一把的分上。 一生陪宋安辰吃完饭后就独自回家了。她一个人漫步在街上,飒飒寒风吹进她的领口,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天气愈加冷了,看样子快要入冬了,一生抬眼望向路边落叶的梧桐树,空气中瀰漫着尘埃落定的潮气。一生紧了紧衣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附近新开的商场大楼。 她想给宋安辰买一件冬衣。 这栋新开的商场大厦,听说是一位华侨念及故乡归国后投资的产业。这栋大厦总共有十七层,下面卖商品,上面是地产办公。 一生坐公交直达「瑞力大厦」。说起来一生好久没有坐公交了,现在站在拥挤的公交里,她突然感觉曾经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没了原来的样子。 下了公交,她便去商场买东西去了。 一生是带着目标买东西的,所以她按照标示牌直接到了四楼男款的店铺。这是她第一次买男人的东西,来到四层脸都不禁红了起来,她左右观摩,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些应接不暇。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逛的,只是余光一瞥,便被一专柜上假人模特穿的风衣给吸引住了。脚步也不禁跟着过去,待到近处,她上前抚摸这款风衣,布料不错,颜色也适合宋安辰那白皙的肌肤,这种款式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宋安辰是典型的倒三角身形,加上他修长的骨架,穿上这款风衣,更能显身高,能给人一种威风的感觉。一生对这款风衣有着说不出来的喜欢。她看了一下旁边的标价,不禁倒吸一口气,九千多…… 一生一个月工资也不过四千多,这可是她两个月的工资啊。虽然她上了班,不再穿地摊货,但是她的档次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即使她知道宋安辰平时穿的衣服比这衣服更贵,但这件衣服对她而言,太过奢侈了。 她抿了抿嘴,一时犹豫不决。她只能站在模特旁边,凝视着这件衣服。她卡里刚存了点钱,是用来还宋伯伯以及房子的分期付款的。 要是买了这件衣服…… 一生一时拿不定主意。 「咦?这衣服不错。」一个穿着军绿色休闲裤,上身穿米色针织衫的个子高挑的美女打量着一生面前的这件风衣,似在思考着什么。 一生稍微多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女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场,虽然是长捲发,却给人一种野性的感觉。 只见那野性女子直接就把模特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转身朝专柜开票处走去。一生先是一愣,连忙也跟了过去。本来下不了决心买这件衣服,可当看见有人跟她抢衣服,她就着急了,反而有了决心,要买这件衣服。 「我也要这款式的衣服。」一生在身后接了一句。 野性女子开完票,随意扫了一眼一生,并不表态,而是对她笑了笑,便去外面的收银台处交钱。 营业员含着笑对一生说:「我们这个牌子在本市是独家专柜,每个款式只进一件衣服。因商场刚开业,衣服几乎是打半折的,你可以挑选其他款式。」 一生傻了,这件衣服原价不是九千,而是一万八!她随意拿一件衣服看了一下标码,再看下旁边的报价,果然是半价。她有些后悔没买那件衣服了,女生贪小便宜的心理在作祟着。 她咬咬牙,有些难为情地走到正在排队准备付钱的野性女子面前。 「那个……」一生一脸尴尬地站在她面前,想开口讨这件衣服。 只见那野性女子直接问:「你是想要那件风衣?」 一生点头。 「送给男朋友?」野性女子笑盈盈地问。 一生脸一红,有些不自在:「送给老公。」她还真不习惯叫宋安辰老公,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不叫实在说不过去。 野性女子撇撇嘴,一副为难的样子。一生问:「你是送给?」 「我收藏而已,」那野性女子讪讪一笑,「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款风衣对穿的人要求很高,第一,必须身材好,这样显得洋气;第二,最好穿的人长得比较好,要不实在是不堪入目;第三,我不希望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她这话说得有些刻薄,并且有点针对一生。一生也明白,她穿的衣服,在这种高档场所,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就好比暴发户身上穿金戴银,虽显富,但从骨子里流露出一股俗气。 一生不怒反笑:「你放心,我老公全部符合。」 野性女子自上而下地打量一生,显然有些不大相信,但一生一直站在她旁边,而自己也说了这些话,显然这水已经泼出去了。 野性女子只好把小票给一生,附带一句:「希望有一天能让我知道,这件衣服不会被浪费了,能够发挥到它的价值。」说完,她嘴角挂着坏笑,走了。 一生闷闷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有些太高傲了,甚至有点自以为是。 她捏着手中的小票,深吸一口气,九千块不亏,原价一万八,便宜了九千!一生如此鼓励自己下血本。可就在她不断自我心理暗示的时候,却听到那野性女子喊了一声:「若涵。」 一生转头看去,只见林若涵拿着几个袋子从自动扶梯处上来,对野性女子嫣然一笑:「可淘到什么好看的男款收藏品了?」 「有是有一件,不过让给别人了。」野性女子呵呵一笑,挽着林若涵的胳膊,「这次你又买了一大堆衣服?」 「嗯,随意穿穿。」 「……」 后面的话一生没再继续听,她只知道,这位野性女子跟林若涵关系不浅,两个人应该是闺密。 一生想,闺密之间应该是无话不谈的,而他们三个人年少的事,不知林若涵有没有告诉这位女子?而自己以后还会不会碰到这个女人呢? 一生不禁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小票,开始忐忑起来。有些事情,真是难以预测。 一生远远见过林若涵后,发现她比以前淡定了许多,眉目中已经没有了年少时的张扬和不屑,也许是因人而异吧,至少在她与那名野性女子相处时,一生没有看到她当初的那一面。 为宋安辰买完风衣以后,一生不敢多留,径直回家。这里的衣服,她的荷包是承受不住了。出了大厦,她朝着大门走去,只见正前方走来一群西装革履的正式人士,为首的人身形高大,浑身散发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着。他看起来有一种贵气,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心里有些闷闷的,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这身影无法与脑海里的记忆人物吻合。 为首的那名男子顿了一下,停了下来。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随之停了下来。那男子转身看向一生的背影,微微眯起眼,却没有开口,只是一直凝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经理,怎么了?」 「没事。」那男子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转身继续朝电梯走去。 第11章 我们要好好的 第11章 我们要好好的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一生磨磨蹭蹭就是起不来,伸个懒腰,都觉得骨头要散架了,而身旁已经没有了人。 下了楼,她便看见宋安辰已经穿得整整齐齐,站在厨房里做早餐。听见响声,他回眸一笑:「早。」 宋安辰看起来精神很好。一生坐在餐椅上,盯着他忙碌的背影,不知为何胸口紧得慌。待宋安辰把早餐端过来以后,一生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了。她望着碗里宋安辰做的黑豆糯米粥,记忆翻滚而来。 那是很小的时候,两人刚上初一,虽已到九月,但还是艷阳高照,大地照样如同蒸炉。他们总会一起放学,即使值日打扫卫生。那天轮到一生打扫卫生,宋安辰坐在位置上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她,她因为不知名的疼痛而趴在位子上不得动弹。他便放下笔问她怎么了,她只说肚子疼,不能扫地。他就放下功课帮她把卫生做完了,完了以后他叫她在原位等他,他马上就回来。在那样的热天,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手里捧着黑豆糯米粥,还有一件不知名的衣服。 少年时候的他,红着一张脸,把粥端到她面前:「你裙子红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蓦然发现白色的裙摆上红了一块,那是她的初潮,她那时什么都不懂。 「我妈肚子疼,就喝热粥。她说女人喝这种粥最管用。」他挪了挪碗,一脸羞涩。 一生至今记得,在大热天喝着热粥的感觉,浑身发热,心烧得慌。那件从传达室老伯那借的衣服围在她腰间的时候,她才明白,为她打点好女孩子成长的第一次的,竟是宋安辰。 那段记忆从来没有被她翻出来过,而今想起来,她不禁莞尔,宋安辰在她的生命里,是如此重要的存在,有时候她会忘记的事,他不一定忘记。 也许,这也是他命里的一部分。 宋安辰端坐下来:「喝完,我们上班去。」 一生睨了他一眼:「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宋安辰突然摸着脑袋笑了起来,眉梢抬起,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眸朝一生瞪了一眼:「不把手里的活干完,不能结婚。」 一生脸一红:「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宋安辰浅笑:「还欠你一场婚礼。」说完他自个舀了一勺粥餵到一生嘴里。一生连忙制止:「我自己来。」要男人喂,实在太矫情了。 吃完饭以后,两人便一起上班了。让一生吃惊的是,宋安辰从沙发上拿来的衣服竟是她昨天买的风衣。她吃惊地看着他穿上风衣。实在太过分了,送给他礼物,至少也要说一声谢谢啊! 宋安辰见一生满腔怒火、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他却很无辜地说:「昨天晚上我还礼了。」 「……」一生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反驳了。 昨天晚上给她倒了一杯茶就算还礼了吗?她气得想跺脚,宋安辰这个男人,总不肯让她畅快地开心一下。 原来宋安辰做完三天后的那台手术,之后他便可以休假了。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星期,他们便可以办喜酒了。 本来在途中车开得好好的,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路程,可偏偏在一个拐弯处一辆红色跑车突然从小巷里窜了出来,宋安辰及时剎车转弯,避免了一次小车祸。可那辆红色跑车好像技术不佳或者车主惊慌失措,竟然直接撞到了人行道上的梧桐树上。 一生看了一眼那辆红色跑车:「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你坐着,我出去看看。」说完,宋安辰便自行下了车,而那红色跑车里走出了一个人,是一名女子,穿着军装裤,上身是黑色皮革夹克衫,身上挂了很多东西,有点朋克装的感觉。 一生疑惑,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面熟?她不禁大吃一惊,这不是那个让她风衣的野性女子吗?不是林若涵的闺密吗?只见车外,宋安辰跟那女子在说些什么,她听不大清楚。 待宋安辰转头朝一生指了指,那野性女子便朝一生招手打招呼。一生顿觉莫名其妙,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两人也没聊很久,宋安辰便回来了,一生问:「你们说什么?」 「她说你很有眼光。」宋安辰瞄了一眼一生,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啊?为什么这么说?」 「能嫁给我这样的男人。」宋安辰接着笑。 一生笑不起来,忍不住往后看那女子,只见她目光还投向这里。这不禁让一生心里咯噔一下,憋得满脸通红。凭着女人的直觉,一生心想,当一个女人目光在陌生男子身上停留五秒以上,要么是心动,要么就是想入非非。 一生上班的时候,见到了哭肿眼的赵吉祥。赵吉祥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盯着桌面无声地哭泣着,这是一生第一次见到这样失落的赵吉祥。 今天一生来得早,值班室里还没有别的护士,只有赵吉祥一人。一生走过去拍了拍赵吉祥的肩,只见她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一生,那表情好似受尽了委屈。 「吉祥,你这是怎么了?」一生不免担忧地看着赵吉祥。 只见赵吉祥拽起一生的袖子,往鼻子上蹭了蹭:「我要跟小桌子分手。」 「啊?为什么?」一生着实吃了一惊。不想赵吉祥猛然吸吸鼻子,蹙着眉说:「他真的不是人,跟我好了,还跟前女友联繫,而且瞒着我。」 「发生什么事了?」 「跟我分手以后,他跟他家乡里的高中同学好上了!我还以为他是什么痴情的种呢,没想到那么快另结新欢。」赵吉祥唾弃起来。 一生有些惊讶,她还真不知小桌子会是那种人,也许有什么误会? 赵吉祥见一生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情绪更激动了:「他重新跟我在一起了,还那么关心他前女友,那我算什么?」 一生也跟着蹙眉,觉得小桌子如此实在是不好。 「还是你的竹马好,情愿被别人误会,也对你忠贞不渝,保护好自己的贞操。」赵吉祥突然嘆了口气,眼泪就像水龙头突然被拧紧不流了。 「那你真捨得跟他分手吗?」一生试探地问了问。 赵吉祥对她点点头,眼睛眨都不眨:「坚决要分。」 「赵吉祥!」突然门口伫立一个人,是小桌子。他身上甚至没来得及换上白大褂,风尘僕僕走向赵吉祥:「我要跟你解释多少次,我跟那个女的已经是过去式了。」 赵吉祥不搭理,转身背对着他。 小桌子闷哼一声:「她一个人来到b市无依无靠,脚受伤了没办法生活,我是出于朋友的身份去照顾她。」 「去你的,你知道与前女友搞暧昧是一件多么让人作呕的事吗?」赵吉祥怒了,她一脸鄙夷地看着小桌子,「别把你的好心说得如此圣洁,你自己怎么想的自己心里明白。」 小桌子极力稳住自己将要爆发的怒气,深吸一口气:「你体会过无助吗?你体会过你明明很爱一个人,而那个人却抛下你的无助吗?」 一生知道,小桌子生气了,或者说碰到了他的敏感之处。当年是赵吉祥撇下他,与他分手,一个男人无助的时候,会有不同的方式去排解,而小桌子则是投入另一段感情中。 赵吉祥捂住耳朵不去听,原本拧紧的水龙头顿时倾泻下来,泪流满面。 小桌子似乎更加无力了,他只丢下一句话:「你爱怎样就怎样,想分手就分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值班室。赵吉祥立即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一生只能干坐在原地,默默凝视着哭泣的赵吉祥。 如果有一天,宋安辰跟别的女人有太亲密的联繫时,她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感受?像赵吉祥一样痛哭流涕闹分手,还是坦然面对问个彻底? 赵吉祥心情不好,连带一生的心情也不好了。 一生下班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商场逛一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生低着头等电梯。她刚一按三楼,电梯突然被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男子,他穿着灰黑色西服,里面穿着不正规的白色衬衫,标准的剑眉下有着一双吃惊的眸子,他正惊讶地看着对面的一生,不过很快,他便含笑而视:「一生,好久不见。」 一生以同样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男人,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其中的一张与现在的他有几分神似,但她不确定,所以她试探地喊了句:「禾晋?」 他笑了,显然是答对了。一生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当年那个没心没肺,容易暴动的男孩真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带着贵气和沉稳的男人? 两人决定去商场顶层的旋转餐厅坐坐。 禾晋说:「快七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 一生坐在他对面,被他打量得心里发毛,干笑道:「你变化很大。」 禾晋笑说:「在社会上打滚了几年,不变化不行啊。」 一生端起手前的杯子,抿了一口,并没有作答。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高中时候对她嚷嚷的少年,而她也不再是有少女情怀的年纪。 她不小心看到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不禁问:「你结婚了?」 禾晋顺着她的目光看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玩味地转悠着圈在指骨的戒指:「只是个幌子而已,以免他人打扰我的生活,未婚如今似乎都成了一种负担了。」 已婚男士的生活其实还是可以丰富的,只怕是个人的理解问题。 「你呢?有男朋友没?」禾晋说得好像认定一生不会这么早有男朋友,而眼底也掠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我已经领证了,半个月后举行婚礼。」一生如实地回道。 禾晋听到一生的回答,他变幻莫测的眼神忽而暗淡下来,脸上极力牵出一抹微笑:「我会参加你的婚礼,顺便认识认识新郎,看看是谁这么倒霉娶了你。」 一生鼓起腮帮:「嘴还是这么毒。」 「呵呵。」禾晋轻笑,拿起手里的杯子抿了抿,眼神中藏着一泓化不开的雾气,让人难以捉摸。 「其实,新郎你认识。」 禾晋顿了顿,稍稍抬起眼,挑了下眉,耐人寻味地看着一生。一生一副很淡定的样子,平静地执起杯子喝了口红茶:「他是宋安辰。」 没有一生想像的那种场景。她以为禾晋会惊讶,然后一顿冷嘲热讽。可他却表现得太过平静,他继续抬起杯子往口里呷,语气淡淡地说:「你们终于在一起了,不容易。」 这下倒是把一生弄唬了。以禾晋的个性,他一定会笑骂她吃回头草。可此时的禾晋听到她和宋安辰在一起了,反而没有表示出任何情绪,好似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禾晋说:「宋安辰还是老样子吗?还是当初那高高在上的冷情王子?」 一生笑道:「样子倒没怎么变,就是……」一生觉得宋安辰的内心越来越叵测,她从前就窥测不出所以然来,但至少能猜个大概,可如今,她总是惶惶不安,怎么也看不透他。 禾晋轻挑眉梢,等待一生把话说完整。 「我看不透他。」一生憋了半天。就这五个字,可这五个字确实是她对宋安辰的感觉。 禾晋哼了一声,无比讽刺地道:「你又看透过谁?」 一生傻愣。 禾晋扶额一笑,有些讪讪的,似乎十分抱歉自己的失言:「其实你也不用看透他,你只要知道他是否爱你就行了。看得太透,反而不好。」 一生低了低头,她觉得宋安辰应该喜欢她,但她不确定。因为他从来没告诉过她,他爱她。而她又是那种从来不敢高看自己的女人。就连他们结婚,她也以为他只是对她负责而已。 两人在顶层旋转厅里待的时间不长,不过一刻钟,两人便下去了。禾晋执意要送一生回去,一生也就答应了。高中的时候,一生就知道禾晋家境富裕,父母在国外,他一毕业就移民到了国外学mba。如今他是这b市最大投资项目的法定代表——瑞力集团的大老闆,一生不禁莞尔,高中的时候她怎没能看得出这小子会这么有出息? 坐在迈巴赫上,一生问道:「你怎么回国了?」 「我爸爸想回国投资,可法国那边走不开,就让我来了,不过我也待不了多长。」禾晋盯着前方看,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深,脸上却是相当的淡然。这让一生觉得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她认识的男人,怎么都变得这么会隐藏情感了? 「为什么待不长?」一生随口问了问。 「没有理由留下来咯。」禾晋稍纵即逝的微笑让一生愣了一下。 禾晋迟疑片刻,突然道:「一生。」 「嗯?」一生侧脸看向他。 「当年……你告诉宋安辰,我对不起他。」 一生笑道:「你哪里对不起他了?」 「要不是我,林若涵也不会发生那事,然后造成他家庭破碎。当然,我最对不起的还是林若涵。」禾晋无奈地一笑,扶住方向盘的双手甚至在微微颤抖。一生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中绞痛起来,她想到了那件不愉快的事。 禾晋把一生送至楼下,观摩了一下凌天小区,笑道:「果然是本市最高档的住宅区。」 「下次来坐一坐。」一生对他微笑。 「为何不今天呢?」禾晋一笑,带着一种戏嚯,好似就等着一生尴尬一样。一生当即红了脸,嗫嚅地道:「天晚了,进去不好吧。」 「怕宋安辰逮个正着?」禾晋了悟地点头,「那傢伙是个醋罈子,指不定比高中那会儿干的事还要疯狂呢。」 一生愣了一下,在她印象中,宋安辰与禾晋几乎没什么交集,还有高中干的事? 「高中什么事啊?」一生好奇地问了下。显然禾晋这是脱口而出了,他立即缄默,转移话题:「我改天登门拜访吧。你上去,我回去了。」 一生见他不想说,也不多问,目送他开车离开。可是她还是好奇,宋安辰与禾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晚,一生想等宋安辰回来,却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却见枕边已经躺着宋美男了。他的样子总是让人赏心悦目,怦然心动。有时候一生总以为自己做梦,在梦中拥有这样一个男人。 她很早就想把他收藏起来,私有化。而她回来以后,好似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然后梦想成真,枕边人就是她魂牵梦绕的男人。她忍不住抬起手在他脸上抚摸一阵,嘴角上扬,这个男人,是她的了,她可以私有,可以想摸就摸,想看就看。以前一直奢求的事,如今这么正大光明,她的暗恋修成了正果。 她独自偷着乐,不想情绪过激,影响到浅睡的宋安辰,他忍不住蹙眉,动弹了一下。一生一惊,瞪着大眼,害怕他醒来。可过了一会儿,宋安辰还是睁开了眼,见到一生睁着大眼,对他眨巴眨巴,好似他原本是个布娃娃,突然活了。 「起得这么早?」宋安辰抬起胳膊放在自己额头上,另一只手把一生揽在臂膀之下,慵懒地道,「刚才做梦了?你怎么那样淫笑?」 一生连忙否认,做贼心虚地道:「我没有。」 「是吗?」宋安辰胳膊一紧,把一生带入自己的怀里,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瀰漫的清香,喃喃自语,「再睡会儿。」 一生窝在他的怀里,双颊红扑扑的,羞涩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上,心里有着说不尽的暖意。这样就可以了,她没什么要求了。 第二天早晨,因为睡眠严重不足,宋安辰真是累到了,上班的路上,宋安辰时不时地一只手捏着额角,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开车。 一生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当两人分头上班的时候,宋安辰嘱咐她:「这几天下班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回去。」 「好。」一生嘴上答应,心里却空荡荡的,有些失落。他们现在是聚少离多。 正逢赵吉祥失恋,一生也要花大把的时间安慰她。赵吉祥眨着可怜兮兮的大眼:「一生,下班后陪我去酒吧吧。」 一生对于「酒吧」二字比较敏感,她实在是不敢再去了。可看赵吉祥那悲愤又难过的可怜虫样儿,她一下子心软起来,十分勉强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不得不说,赵吉祥的状况十分不好,给病人打针时,她总是要打几针才能对准血管,疼得病人直接向护士长投诉,赵吉祥先是忍着,后来被骂的次数多了,她实在忍不住,大哭特哭,弄得护士长手足无措。 为了一个男人,赵吉祥就变得如此脆弱了。 下班以后,赵吉祥就迫不及待地拖着一生去酒吧喝酒泄愤。一生只能站在一边看着赵吉祥一杯又一杯下肚。这家酒吧是比较有档次的,来来去去的人,衣着都很鲜亮,也有格调。一生的戒心也就降低了几分。 眼看赵吉祥坐在吧檯上干掉了几杯白兰地,酒劲就上来了。一生拿开她正欲喝的杯子:「够了,适可而止,会伤到胃的。」 「一生,小桌子告诉我,当年他跟我分手,一个晚上跟宋安辰每人干了两瓶白兰地。」赵吉祥流着泪,呜咽道,「他说他很痛,很恨我,怪我抛弃他。」 一生抿了抿嘴,刚想安慰,赵吉祥突然指着一生说:「小桌子说我们是一路人,都喜欢抛弃人,然后逃跑。」赵吉祥打了个嗝,又说,「小桌子抱怨我总是拿宋安辰跟他比,老娘拿王子跟他比算给他面子了,他哪儿比得过宋安辰。一生你那么对宋安辰,让他绝望到买醉进医院,甚至差点死在医院,他对你还是忠贞不渝,别说女孩的手没碰过,连看都不看别的女人一眼。而小桌子呢?他找别的女人去寻求安慰,还说什么他绝望无助,想疗伤!那个女人就投怀送抱?真会找藉口,向宋安辰投怀送抱的女人一堆一堆的,宋安辰怎么就没找一个?」 一生有些震惊,她甚至不知宋安辰曾经进过医院,还差点死在医院。 赵吉祥抹了一把鼻涕,愤恨不平:「一生,你命怎么这么好,摊上这么个专情的男人,我怎么命这么背?」 「你醉了。」一生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示意别用手擦,用纸巾擦鼻涕。赵吉祥接过纸巾,双手捂在鼻子上,用力地擤鼻涕,把纸巾丢在地上,抓住一生的双肩:「宋安辰有哥哥或者弟弟没有?给我介绍一个。」 「他是独子。」一生嘆了口气,「吉祥,你振作点。」 「再找一个还不叫振作?」赵吉祥一边打嗝,一边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一生,她突然捂住嘴,晃着身子狂奔向洗手间。一生本想追过去,见她还能健步如飞,便没跟上去。不过一生的心情也起了波澜。 当初宋安辰为何会嗜酒?是她的原因吗?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名女子坐在她旁边的吧位上,一手撑着吧檯,另一只手随意放在上面,一脸含笑地说:「你好啊。」 一生看了一眼,她认得对方,这世界真小,居然再次偶遇野性女子。一生回应:「真巧。」 「的确很巧,真没想到能再次偶遇呢。」野性女子见桌子上陈列的几杯见底的酒杯,不禁扯出耐人寻味的微笑,「你酒量真好,喝了这么多还没醉。」 「我是陪朋友来的,这是她喝的。」 「哦?真有意思,我也是陪朋友一起来的。」野性女子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不过说起来,上次惊鸿一瞥,你老公相当完美,无论长相、身材还是性格,我都很喜欢。」野性女子的眉宇间已经流露出灼热的爱慕。 一生顿时拉下了脸,十分不喜欢她这种表达方式。有人觊觎自己的男人之时,一生立马产生危机和不安感。这个女人有足够的热情,是一生无法比拟的,她浑身上下都有着优越感,而一生唯一值得一比的不过是先于她认识宋安辰,并霸占了他。而这个女人眼底流露的也是一种不屑,似乎她完全不介意做小三,只要能得到他。 一生有些生气,阴着脸说:「你的条件可以找更好的。」 「不,我身处情场多年,你老公在我眼中,是个完美的男人。」 对于野性女子突然蹦出来的话语,一生显然愣住了,当然是能听得懂的,她纯粹错愕于这野性女子的「潮流」。 野性女子耸耸肩,伸出手,友好地介绍自己:「我叫judy,法国华裔。」 一生见她一脸纯真,毫无城府的样子,不像是别有用心,但她刚才谈及宋安辰时,眸子中投射出的灼热光芒太刺眼,这让一生提心弔胆。 一生迟疑地刚想握手自我介绍,身后不远处突然有人道:「judy,你来得真早。」 一生面前的judy一脸惊喜,对一生身后的来人笑道:「我遇见我说的那个完美的太太了。」一生适时地转头朝身后的人一笑。 然而两人都呆了。林若涵原本带笑的眸子一下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屑:「叶一生,真巧!」 「啊?她是叶一生?」judy惊叫了一下,「若涵,这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害人精叶一生?」 害人精?一生听到这个词顿时心堵,对这个词很反感。敢问她叶一生害过她什么了?一生冷哼一声,站了起来,瞪着大眼,一派天真地看着林若涵:「娇贵的林妹妹来酒吧,不怕吗?」 林若涵脸色泛白,不想去搭理她,拉着judy想离开,然而judy却不挪步,自上而下重新打量一生,嘴角边牵出一抹讽刺:「若涵,我一直以为能抢走你口中的那个男朋友的人一定是个很妖娆的女人,可是,这个档次也太低了吧,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一点味道都没有。」 林若涵斜睨一生一眼,冷哼道:「犯贱就行了,男人没辙。」 一生本来心中还是有点可怜这个女人的,毕竟那种事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实在是打击很大的。可林若涵居然对她人身攻击,这让她很不爽。她忍不住反驳道:「也不知是谁犯贱,爬错了床。」 「你……」林若涵上前一步,想甩一生一巴掌。一生适时抬手,抓住林若涵的手甩了下去:「我叶一生自认没有欠你半分,你恶意诽谤我,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当着我的面对我人身攻击,对不起,我可不是当年任你耀武扬威地撒泼的对象了!」 「若涵啊,你还是消消气吧,这位叶一生小姐嫁了一个完美的老公,已经是眼珠子朝上,目中无人了。」 林若涵本来脸都气红了,听说叶一生嫁人了,不禁蹙了蹙眉:「安辰哥呢?哼,不要你了?」 「一生啊!」这个时候,赵吉祥打了个饱嗝走过来,步伐很稳,显然是吐完了,酒劲散了,她奇怪地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两个女人,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一生。 一生说:「随便聊聊的。」 赵吉祥打量着这两位,对一生小声说:「那个长头发的女人好像不是很友善。」赵吉祥指的是林若涵,一生笑而不语。林若涵见一生时总是这个模样的,她已经习惯了。 「叶一生,安辰哥果然还是不要你。」林若涵冷哼一下,瞄了一眼judy,「我们去别的酒吧吧,晦气。」 judy头也不回地跟着林若涵离开。赵吉祥莫名其妙地问了句:「安辰哥?一生,你不是跟宋安辰结婚了吗?」 一生坦然地看着林若涵僵硬的背影,还有judy转身后惊讶的目光。 「嗯,是啊,这几天他工作那么赶,就是为了腾出时间早点办婚宴呢。」一生脸红故作娇羞状,满脸笑眯眯的。 林若涵刚恢复血色的脸顿时乌青起来,双手握拳,咬牙切齿。而judy更是瞠目结舌地喃喃自语:「我心中的完美男人居然是……」她指着一生,表情极其难看。 赵吉祥恍然大悟,故意配合一生:「哎呀,你老公这么急着娶你,幸福哦。」也许是赵吉祥的声音太大,其他人都把目光转了过来。这回,一生可是真的脸红到无地自容了。 judy是个不懂得掩饰情绪的人,这么一听,气得跺脚。林若涵拉着judy离开。待两人离开以后,赵吉祥哈哈大笑起来:「打人家老公的主意,真不要脸。」 一生深吸一口气,坐在吧檯上,撇撇嘴:「吉祥,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看上宋安辰的女人?」 一生把她、宋安辰和林若涵三人的故事告诉了赵吉祥。赵吉祥听后大惊:「你……居然是罪魁祸首?」 「我……我不记得了,应该是我。」一生有些底气不足。 「你还真是好运气,至少你得到了你喜欢的人,那林若涵实在太倒霉了,啧啧。」 「吉祥,我现在很不安啊。」一生一脸苦瓜样地对着赵吉祥。赵吉祥瞄了她一眼,像看白痴一样打量她:「你怎么不安了?」 「宋……我老公对林若涵的感情我一直很害怕,要是他们旧情复燃怎么办?」一生眼泪汪汪,无助地看着赵吉祥。 赵吉祥直接递给她一杯酒,如看白痴一样地看一眼一生:「你真搞笑,他都是你的人了,都有红证的人了,怕什么?」 「绿证一出,谁与争锋?」一生撇着嘴,极其委屈。 赵吉祥无语,都结了婚,还这么担心嘴边的鸭子飞掉,一生还真是脆弱啊。赵吉祥摆正身姿,又点了几杯洋酒挪到一生面前:「把这些酒都喝了,壮胆问问宋安辰。」 「不要,要是他……」一生想到这里,顿时无力了。赵吉祥颓废地自己倒酒喝了起来:「明明是你来开导我的,结果还要我来开导你。」赵吉祥愤愤不平地喝了几大口,吧唧几下嘴,用力侧脸转向一生,眯着眼嘟着嘴,一脸深沉地说,「男人是经不起美色诱惑的,要维持婚姻的最好办法,自然是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新鲜感,让你老公不去打野菜。」 「你要懂得『诱惑』。」赵吉祥很有魄力地说出这两个字。 一生反问:「怎么诱惑?」 「偶尔露露大腿,穿个小内衣在家晃荡。」赵吉祥又自酌自饮起来,明显她还没疗好自己的伤,却还要指引别人。 一生吞吞口水,虽然脸色尴尬,但还是狂点头。 于是一生纠结的事告一段落,赵吉祥又开始她的惆怅情绪了。一杯下肚,两眼泪流,好似一首民间打油诗「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死了娘啊……」的悲怆。要是再加上二胡伴奏,可谓绝配了。一生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赵吉祥飙泪的样子。 当赵吉祥烂醉如泥了,她就打电话给小桌子了,一顿破口大骂,如一个泼妇一样。一生还是第一次见赵吉祥这悍妇的样子,而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着,久久没有回音。赵吉祥骂着骂着,扑通一下倒在桌子上,手机险些摔到地上。还好一生眼明手快。也许是动静太大了,电话那头沉默的羔羊终于发出声响:「吉祥,吉祥,你怎么了?说话啊……」 一生看着扑在桌子上倒下的吉祥一脸无奈。解铃还须繫铃人,一生拿起电话对小桌子说:「我们在冉奎酒吧,你来找她吧,她醉倒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显然是准备快速赶来。一生撇撇嘴,对着不省人事的吉祥说:「男人犯一次无心之错值得原谅,如果犯两次错,吉祥,这个男人我们不要了。这次,你就原谅了小桌子吧。」 赵吉祥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什么。一生嘆口气,等着小桌子的到来。见到气喘吁吁的小桌子,一生把赵吉祥交给他,对他千叮万嘱不要干禽兽的事,不想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啊。」 一生当即窘了,目送两人离去,也买单走了。她在马路上逛,心里一直琢磨着赵吉祥的话,对方说的不无道理,她应该主动一回才行。可她毫无经验,要是搞砸了那怎么办?一生咬咬牙,钻进路过的一家内衣店,大出血选了一套性感内衣。按照赵吉祥的话,她没事时露露大腿,穿个内衣在家晃荡晃荡。 事实证明,这个方案只适合在夏天实行。一生买了一套黑色性感内衣,喝了点酒壮胆,在家晃荡晃荡,可惜……她被冷得来回晃荡,缩着身子,一直「咝咝」作响。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橙色挂钟,快到凌晨一点了。 她只好开空调,把室内温度调高,自己则先洗个热水澡再说,这个诱惑实在是不靠谱。宋安辰最近忙得都不知道时间,说不定一个晚上都不回来,她穿着内衣晃荡一个晚上,岂不是很白痴?一生如此想了想自己的诱惑计划,然后洗完热水澡,身上套了宋安辰为她买的那件丝滑睡衣,出了浴室准备上楼睡觉。 偏偏这时,门外有动静,宋安辰开门进来了。一生僵硬地站在浴室门口。 「很冷吗?」宋安辰回来后直接脱下风衣,看着香肩微露,头发湿润,赤着脚丫,面色红润的一生,他不禁眯起眼睛。 一生一时不好解释自己开空调的原因,只能干笑地点头。 宋安辰把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缓缓走来,脸上带着平时惯有的笑容:「怎么还不睡?」 一生有些手足无措。她总不能说自己在等他,然后诱惑他吧?她尴尬地笑道:「刚看了会儿电视,现在准备去睡觉。」 「哦?什么好看的电视让你这么入迷?看到深夜?」宋安辰招手示意一生到他身边来,「我们一起看看吧。」 「你不困吗?」一生试探地问了问,但自己也很乖巧地走到他身边去。 「本来很累,现在精神了。」宋安辰微微一笑,无关痛痒地说着这句话,正逢一生到达他的身边,他伸手将一生揽进怀里,还低着头轻轻闻着她的发,魅惑十足地说,「很香。」 「伊卡璐香水洗发水本来就香。」一生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呆头呆脑地回了一句。宋安辰笑而不答,把她带到沙发上,按了下开关。 「哎,空调开太大了,有点热。」宋安辰把身上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他白玉般的胸膛,一生顺着目光看去,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一生如此默念叮嘱自己。 「宝贝,你不热吗?」 一生有些心虚。她为了性感,把空调设置成了高温,防止自己冻着了。显然,温度过高,穿得多的宋安辰感觉到了热。 她十分愧疚地站起来准备关掉空调,连眼睛都不敢与宋安辰对视,连忙去浴室,说道:「我去给你放水。」 「嗯。」 宋安辰进了浴室,一生便给赵吉祥打电话了。 第一次没打通,打第二次时电话很久才有人接听,不等电话那头有回应,一生便自顾自地念叨:「吉祥,我实在做不到色诱啊!还有别的办法让宋安辰长期喜欢我吗?」 「男人和女人一样,喜欢听甜言蜜语。」说话的是小桌子…… 一生当即傻眼,随后骂自己没记性,赵吉祥喝得烂醉,能接电话才奇怪呢。她干咳两声,十分尴尬地说:「谢谢。」 小桌子带着笑意鼓励她:「加油。」 「嗯,好……」挂了电话后,她就在酝酿怎么说甜言蜜语。 正在她百爪挠心地想甜言蜜语之际,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浑身一抖,不由紧张起来,脑中不停地思索着该怎么办? 忽然,宋安辰从背后搂住她,他的下巴垫在她的肩上,满足地嘆息:「一生。」 「嗯?」 他匀称的呼吸温润润地呼在她的耳根,使得她耳根红了起来。她略有躲闪这暧昧的姿势。宋安辰反而抱得紧,她没法挣开。 「你是我的一生,你知道吗?」 她彻底傻了,想到这段时间的种种,心里有着浓浓的歉意。要不是她那么不自信,低到尘埃,又觉得他是那么高不可攀,自己再费尽心思也是枉然,所以……她一直与他背道而驰,可她又怎么知道,他却一直站在她的身后,苦苦追逐她? 她的身子软了下来,靠在他的怀里,轻轻闭上眼,脸上却洋溢着幸福:「一生有你,很幸福。」 第12章 怎么捨得你难过 第12章 怎么捨得你难过 太阳射进卧室,一生被强光刺激醒来。她赤脚下了床,洗脸后下楼,看见餐桌上的早餐以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婆,辛苦你了,早餐奉上,中餐自己解决,今晚我会早点回来的。老公。 一生抿了抿嘴,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早餐,眼睛酸酸的。她哪有宋安辰辛苦啊,他手头的手术本来可以不用安排这么紧凑,他如此马不停蹄,不过是想腾出大段时间给她一个婚礼而已。 她坐下来,吃完了冷掉的早餐,心里却暖暖的。她闲来无事,就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不得不说宋安辰很爱干净,几乎没什么尘埃,其他地方也很整洁,不到十分钟她就打扫完了。 一生闲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无趣地按着遥控器,当看到一个gg的时候,她不禁停了下来,gg说的是关于「不孕不育」的,以及如何满足女人做妈妈的心愿。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其实不太喜欢孩子,但是如今她却想要一个孩子,不是为了应付双方的家长,而是想生一个宋安辰的孩子,如他一样温柔的孩子。 她站了起来,收拾一下仪容,出门去了。她想: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解决心病才行。 一生想坐公交本去东方女子医院,而这里的公交没有直达的,她只好转车前去,而她发现转车的站点正好是瑞力大厦。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一生也没想过会这么巧,过马路的时候她遇见了禾晋,他正开车准备去公司。 一生那时正好过马路,而他正在等红灯,见到前方的一生,他按了按喇叭,摇下车窗,把头伸出来,叫道:「一生。」 一生惊讶地看过去,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显然这句话十分多余。 「去公司。」禾晋笑道。他也客套一句:「你今天不用上班?」 「嗯,今天休假。」 「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禾晋温和一笑。然而一生顿时觉得尴尬起来,她要去女子医院,总不好说出口吧。见一生十分不自在,禾晋不禁半眯着眼,似乎不愿善罢甘休的样子。 一生嗫嚅道:「去朋友家做客。」 「那上来吧,带你去。」 一生咬咬牙,豁出去了,直接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上。禾晋随意笑道:「今天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嗯?」一生茫然地回了一句。 「看来你们很恩爱。」禾晋依旧随意说着,然而这句话含沙射影,一生理理衣服,遮住脖子,不自然起来。 「昨天我在酒吧看见了你。」禾晋又说。 一生顿时僵硬起来,侧身看向他:「你也去那间酒吧了?」 「很不巧,确实是。」禾晋依旧目视着前方,「你比以前气势了许多,林若涵倒是处在下风了。」 「你为什么不现身?难道是因为林若涵?」 「其实我与林若涵早在三年前就在法国碰面了,说起来很讽刺,我交了个女朋友,竟是林若涵的好姐妹。」 一生当即想到了judy,然后又觉得太不可思议。倒是禾晋,表现得极其坦然:「正如你想的一样,judy是我前女友。」 「……」一生顿时汗颜,「那我理解你昨天为什么不出现了。」 「judy知道林若涵所有的故事,以我对judy的了解,你要看好你老公。」 一生听了以后,不明所以地看着禾晋。 「judy是个要强,喜欢挑战的女人,她一直对宋安辰抱着好奇的心。依我看,她会抱着为林若涵报仇的态度,从你身边把宋安辰抢走,让你们分手,然后再甩掉宋安辰。」 这……这真是荒唐!一生甚是惊讶地看着禾晋,似乎她无法理解他的猜测。 「我只是让你提防些,不用那么紧张。」随后禾晋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呵,宋安辰心里只有你,其实你也不用提防什么。他会很好地解决一切,让你一点担忧都没有。」 一生狐疑地看着禾晋,总觉得他这话怎么带着酸酸的味道?而且为什么他对宋安辰那么有信心?而她听到judy觊觎宋安辰的时候,为什么会如此不安? 此刻,一生心里七上八下。一生载着禾晋,把车开到东方女子医院。东方女子医院地处b市新区,人烟稀少,许多土地还在开发。禾晋四下望去,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个地方的房子,像是有人在这里居住。 「谢谢你,我到了。」一生解下安全带,提起自己的包包。 「再见。」禾晋一脸笑眯眯。 一生下车后朝车窗处摆手,然后站在一旁等禾晋开车离去。禾晋确实老实地掉转车头,慢速离去。一生见他车开了有一段距离,便深吸一口气,朝着五十米开外的东方女子医院走去。 她没注意,禾晋一直盯着后视镜,把她的去向看得一清二楚。东方女子医院,是一所专门为女子开设的医院。一般来这儿的人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来做无痛人流,另一个就是治疗不孕不育。 而一生到底来此做什么?禾晋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无痛人流。他立即拿起电话,打给第三附属医院,询问了宋安辰的座机号,又打了过去。 「餵。」那头传来宋安辰的声音。 「我是禾晋。」 「……」电话那头,宋安辰并没有开口。 「你去一趟东方女子医院吧,一生在那儿,她有可能做人流。」 「什么?」宋安辰立即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都倒了,显然很震惊。 「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不是你该管的,谢谢你相告,来日回谢。」宋安辰立即挂掉电话,迅速脱掉白大褂,穿上外套,出了就诊室,跑去车库。 他面容看起来极其僵硬,如冰霜一般。在开往东方女子医院的路途中,他的手忽而颤抖起来。他回忆起一生的一句话:「如果我以后不能怀孕,你还要我吗?」 宋安辰一直以为她不能怀孕,可从来没有料到是不想怀孕。难道是他做得还不够?宋安辰忽而细想片刻,扑哧一笑,与刚才那冰霜的感觉截然不同,好似冬日过后春天里的第一道阳光。 他给一生打了电话,半天也没人接。他锲而不捨地再打了第二个,那头传来一生憨厚的声音:「喂,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上班时间啊。」 「宝贝,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我在外面玩。」 「宝贝,我去接你。」 「啊?」一生顿时窘迫起来,连忙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此时的她刚做完体检拍完片,正在等待结果。 「我快到东方女子医院了,乖乖的,不要走。」说完宋安辰便挂了电话,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浑身散发着如沐浴了春风般的温暖。 他当时因为生气,没有多加思考禾晋的那句话,可转念间记起自己禁慾了一段时间,刚开荤不久,一生怎么可能有孕去做人流呢?想必禾晋也是看一生去东方女子医院肆意臆想。而一生之前的那句话,让他想到了她去东方女子医院的另一种可能。 那个傻女人。宋安辰往下想,不禁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笑意。没有一件事能让他如此甜蜜又无奈了。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生孩子,本身就是一种幸福,然而一个女人想方设法为一个男人生孩子,那更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幸福了。 当宋安辰到达东方女子医院的时候,一生正低着头坐在等候厅的位子上,脸上略显紧张,甚至紧张得双手无处安放,只能交握在小腹上。 宋安辰看着他的一生那种侷促忐忑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踱步走向她,坐在她的旁边,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啼笑皆非地道:「傻瓜。」 没有比她愿意留在他身边更重要的了。 一生窝在宋安辰的怀里,眨巴着眼,小声地说:「报告还没出来,化验还要点时间。」宋安辰的身上有着医院的味道和淡淡的酒精味,一生很喜欢这种味道,似一种无形的安全感。 「我们回家吧,那些并不重要。」宋安辰揉了揉她的头发,执起她的手,往外拉。而一生有些迟疑,却依着他,任他拉着离开。 坐在车上,宋安辰握着一生的小手,把她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里。自宋安辰的手掌中传来温热的暖意,流进一生的心田里,她不知为何自己快化了。 「一生……」 「嗯?」 「老婆……」 「嗯。」 宋安辰的嘴唇弯成一道弧线,专心开车。一路上一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宋安辰,只见他英挺的侧脸是面带微笑的,不像以前那种妖异的笑,而是那种舒舒服服,清清爽爽的笑容。一生想,什么事让他心情这么好?难不成手术做完了? 宋安辰把一生送到家楼下,临走之前,送了一生一个离别之吻,惹得她又羞又窘,无比不自然。 一生下了车,挥手告别,宋安辰降下车窗,对她道:「傻瓜,以后别干傻事了。」 一生回家后睡了一觉,她是被一阵座机铃声吵醒的,家里的座机响个不停。一生跑过去接了电话,那头传来赵吉祥吧唧嘴吸面条的声音:「一生啊,你手机怎么没电了?」 「嗯?」一生奇怪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不久前接了宋安辰的电话,还有一小格电呢。可事实上她手机确实是没电了。一生撇了下嘴,问:「有什么事吗?」 「我……我跟小桌子好了。」 这是一生预料之中的事。一生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嗯,然后呢?」 「小桌子向我求婚了。」 一生:「这么快?」 「还好啦,我答应了。」 一生顿时无语:「你想清楚了?」 「差不多吧,跟自己赌一场呗,婚姻本来就像赌局。相爱本来就不容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勉强不来,幸福那就更不容易了,与其轰轰烈烈地恋爱,不如平静结婚做个好老婆。」 「难得你看得开。」 「呵,我也想有人疼啊,哪像你那么幸福,宋医生那么忙,还一手打理婚礼,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哦,有这么好的老公。」赵吉祥的语气已经明显带着酸意了。 一生有些不明所以,这赵吉祥的情绪怎么说来就来?她纳闷地说:「你又哪根神经抽了?」 「呀,你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发生的事吗?」 「什么事?」 「哦,对了,你今天不当班。」赵吉祥话匣子打开了,她说,「还记得上次酒吧的那个扎着发包的女人不?」 这个一生肯定记得,是judy。一生不知为何,敏感的心又提了上来,身子居然冒出冷汗来,她道:「她怎么了?」 「来医院看病呗,挂了你老公的科。」 「……」 「那女人真有病,挂你老公那科,专门指一些敏感部位说疼。我这也是听其他护士说的。」 一生不知为何,她有些生气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问题是那个女人下午又来挂你老公的科了。我都暴躁起来了,这不是赤裸裸的勾引是什么?」 「然后呢?」一生心想,以宋安辰的智商,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个女人想干什么。难道他一点表示都没有,还很乐意吃她豆腐? 「哈哈。」赵吉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老公是相当有恶作剧天分的,讽刺人根本不带一个脏字,指桑骂槐的那种。」 「嗯?」 「你老公一直忍着那个女人的骚扰,最后他在会诊结束后对那女人说,『类似梅毒,由于我不是专业妇产科医生,你还是去一趟妇产科确诊为好』。当时你老公看起来极其专业,不像是唬人,把那女的吓得不行了。这种用职业拐弯骂人的也只有你老公干得出来,要是被院长知道了,你家老公就完了。想必你家老公也知道后果,但依旧义无反顾地去做,可见你老公多么洁身自好啊,多好。」 一生一时也不知怎么说,只是脑海中闪现出judy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宋安辰就是毒舌,说人家有性病暗示人家不检点,作为一名医生也真够大胆的,也不怕砸了饭碗。 「一生啊,你老公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觉得很幸福啊?一般都是女人斗小三,你老公倒好,自己把小三踢了。」 一生却哭丧着脸说:「吉祥,我该怎么办?」 「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快要幸福死了。」 「滚!去死吧!」赵吉祥「啪」地挂断了电话。 第13章 尾声:一辈子暖暖的好 第13章 尾声:一辈子暖暖的好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婚礼的日子定好了,正逢元旦。 作为准新娘的一生并不能因为婚期将至而不上班。她照样一日工作八小时,一个星期上五天的班。赵吉祥跟小桌子和好以后,对于结婚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时不时地问一些私人的事,弄得一生一时也答不上来,却又不知道怎么答,实在是难为情。 「害什么羞啊,都是已婚人士了,我就当取个经。」赵吉祥倚靠在推车上,手里摆弄着吊针,漫不经心地说。然而一生实在是有些尴尬,她觉得,夫妻之间的房事问题,最好不说。 赵吉祥见一生如此嗫嚅为难的样子,也不刨根问底,摆正身姿,推着车出去准备「巡逻」病房。她在临走之前笑呵呵地转头说:「一生,等我结婚了,咱们再来交流交流。」 一生嗔怒她一眼:「太热情。」 「嘿嘿,尝到甜头了。」赵吉祥送给一生一个飞吻,便出去了,独自留下一生在值班室里。见四下无人,又没其他的事,一生从抽屉里抽出《医疗保健》打发点时间。可这书还没翻上几页,门口来了一名手术科室的护士,她手里拿着病历夹,匆匆忙忙递给一生说:「这是从协和医院转来的病人,上面记载了具体病情,本来这手术是由王主任主刀来着,但王主任档期满了,所以转给宋医生了,你去捎给他。」 一生接过病历夹,点了点头。虽然她有些意外,手术科室的护士怎么会叫她递给宋安辰而不是自己递过去呢?还在纳闷之际,手术科室那护士突然低着头,脸有些红,抿嘴道:「那个……恭喜你啊叶护士。」 「啊?」 「你能找到宋医生这样的老公真是让人羡慕啊。」她无比苦涩地笑了笑,然后稍微从自己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勉强笑道,「那我先走了。」 一生虽有些莫名其妙,对于这第一份祝福,她是哭笑不得。难不成她平时表现得太过彪悍了,导致其他小护士们都不敢再接近宋安辰? 当一生到了宋安辰的诊室时,她实在是无语了。她虽知道宋安辰是带点洁癖的人,但到了他的诊室以后,她敢肯定,他还是属于「贤夫良爹」型的。他诊室的摆设是她见过所有房间中最整齐干净的,并且资料摆放也十分有序。 那时,宋安辰正在奋笔疾书,眉毛也没抬一下,而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幽幽地说:「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一生迈起步子走到他对面的空椅子旁,双手捧着那份病历夹交给他。然而宋安辰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外壳,就忍不住蹙眉:「我不是退了回去吗?这手术我不做。」 一生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去留问题,是王主任交代的事吧,而且手术科室的那位美女护士还叮嘱她来着,怎么这是由宋安辰手里转手的呢? 而且一生发现,宋安辰的脸色并不十分好。 一生有些莫名其妙,她明明没做什么,为何气氛如此诡异呢? 这时一位护士走来,见到诊室里那位「准宋太太」叶护士,她有些尴尬起来。一生睨了她一眼,缄默不语。宋安辰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口迟疑不进来的护士:「怎么了?」 那位护士走了进来,朝一生笑了笑,再对宋安辰道:「g13的那位病人要见你。」 宋安辰蹙了蹙眉,那好看的剑眉拧成一团,似乎不大情愿去的样子。一生有些纳闷,以宋安辰这种敬业的精神,怎么会拒绝病人的邀请呢? 不想宋安辰立即给了一生答案,他说:「走吧,跟我去一趟。」 一生愣怔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然而宋安辰的脸上太过于平静,无法窥测出他内心在想什么。一生纳闷地跟着宋安辰去了以后,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同于平常了。 在高级病床上,林若涵脸色苍白,稀疏的头发更显病态,她目光极其空洞地看着他们,似笑非笑:「来了?」 一生极其震惊,不敢相信地看着宋安辰,宋安辰说:「甲状腺癌。」 林若涵笑道:「宋哥哥,我这命就交给你了。」 宋安辰轻笑:「未分化癌,手术比较适合。」 林若涵点点头,把目光转向一生:「听说叶姐姐是住院部护士,以后劳驾你了。」 一生一直愣着,她无法想像曾经那么蛮横的女人会有一天如此虚弱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林若涵的声音很轻,似乎随时都提不上一口气一样。 林若涵似乎明白一生的感受,她却把目光转向别处,眼神缥缈,似乎望向一处很遥远的地方,不知在看什么。 事后,宋安辰解释道,在林若涵刚转进这家医院的时候,他心存内疚,便委託医院的名医王主任来帮她。不想她却要他来主刀,牛一样的倔强,院方当然不同意,毕竟按照宋安辰的资历,最多是负责小手术,大手术是万万不可的。可她签下了协议书,声明术后的一切都由她自己承担,院方才松了口。 在林若涵进行手术的前几天,都是由一生照料。刚开始林若涵不怎么说话,任由一生操办,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生,很专注地看着。一生尽量无视掉,安守本分地干自己的。 直到将要手术前一天晚上,一生与宋安辰同值夜班的那天,一生为她拔针,林若涵难得地说:「你真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女人。」 一生抬头看向她。 林若涵抬起头,看向圆月当空照的夜色,说:「我第一次见到宋哥哥的时候是在机场,他陪同他爸爸来接我和妈妈。远远的,我见到一个很漂亮的男生,大大的眼睛,再一眼望去,似乎我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更觉自己优秀,也见过不少帅气的男生,可偏偏就那一眼,我迷上了宋哥哥。」 一生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听林若涵讲故事。 「可偏偏有什么青梅竹马,还是一个一无是处,样样不如我的女生。」林若涵望向一生,不再是嘲笑,而是苦笑。 「也是个笨得可以的女生。」林若涵突然抬起头,目光注视天花板,然而从她眼角处滑下一行泪,她带着哭腔说,「你每次跟别的男生稍一亲近,你知道宋哥哥多难受吗?他本身骄傲,怎么也不肯主动表露出来。」林若涵嘲讽地笑了起来,「你到禾晋家补习,那个傻瓜跟在你身后,因为太晚了,怕你出事。而我只能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傻瓜卑微地守护。」 「不过,宋哥哥果然是宋哥哥,结果第二天中午,拦路把禾晋揍了一顿,我以他生气呢,没想到他却对禾晋说,以后带你回去,不要在晚上,就算在晚上,也要安全把你送回家。瞧,这个男人有意思吗?」林若涵歪嘴一笑,但眸子中还是泪光点点,「他那么保护你……」林若涵顿了顿,自嘲一笑,「我以为只要我跟你一样倔强,惹他生气就好。可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无论我怎么蛮横,他总是面不改色地说没关系。」 「也只有叶一生才能让他动容,其他女人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他只会把目光落在叶一生身上,把她保护得好好的。」林若涵终于把目光转向一生,「就连那天我生日,我以为自己能主导一切,他会把一点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结果……」林若涵面如死灰,不再说话。 一生有一口气闷到心里,堵得慌。 一下子,两人都沉默了。 林若涵又开口:「你说要是我先认识宋哥哥,你还算什么呢?」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对于林若涵的挑衅,一生开门见山。 林若涵耸耸肩,表示无辜:「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而已。」 一生怔了怔,林若涵丢掉手上的棉球,坦然地躺在床上,似笑非笑:「宋哥哥说,要是先认识我,你还是你,还是他想要的老婆。他要你,并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青梅竹马,理由只有一个,他找不到第二个叶一生,他心尖上的女人。」 「这真是宋安辰说的?」在一生的印象中,宋安辰不是这么煽情的人啊。 林若涵扑哧笑道:「果然如此。」 「……」 「还是你最了解宋哥哥啊……宋哥哥的原话是,叶一生生出来,就是给宋安辰做老婆的。」 果然,还是那么自以为是。一生不禁黑了脸,又见林若涵,总觉得怪怪的,林若涵怎会如此友好地告诉她这么多呢? 林若涵收到她询问的目光,轻巧地说:「你这几天的表现,让我明白了许多事。当年那件事,谁也不想发生,不仅我是受害者,你和宋哥哥都是,只是那么不巧,你们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我一直耿耿于怀是因为受的打击太大了。我一直给你脸色看,对你也不好,本来一些杂事不应由你来做,你也包了。你确实对我无微不至啊,让我也不好意思再计较那么多了。」 一生笑了笑:「冰释前嫌了?」 「没有,我还是做不到。」林若涵嘆口气,「今天跟你说这么多,算是补偿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你这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严重。」 「呵呵,我自己知道。」 一生也不好说什么,作为护士,她也不能只在一个病房逗留,她讪讪一笑,离开了病房。林若涵望着她离去,脸色顿时苍白,因疼痛流着虚汗。这病,也只有自己知道。 熬了一个晚上下班后,一生出院门,见到五个8的车牌号……她开门进去,只见宋安辰在抽菸。她抽走他嘴里叼着的烟,说:「以后别抽了,慢性自杀。」 「戒不掉了。」宋安辰轻笑,捏捏一生的脸颊,然后准备开车。一生却在此时握住宋安辰的手说:「把烟戒了吧。」 宋安辰挑了下眉毛,示意她管得真多。 一生淘气地吐了下舌头:「因为我在你身边了。」 宋安辰没说话,只是默默注视了她几分钟,然后开车,回家…… 车在车库刚停下来,宋安辰直接扑过去,吻住一生,来势汹汹。一生吓了一跳,呜呜几下,淹没在他热烈如火的吻中。 「是你说的,一直在我身边。」 「嗯。」 一生大概不会想到还能再见到林若涵的妈妈。这个妖娆的女人,即使徐娘半老,依旧潮流。在手术的当天,她穿着一身紧身呢绒大衣,身披白狐坎肩走来,看起来还是富贵太太的样子。而她手臂被judy挽着,两人从走廊走来,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 「若涵,你可别怕哦。」judy蹭到林若涵的床位上,显得很担忧的样子,却又要极力安慰林若涵。 林若涵躲开judy的手,把目光转向林母:「妈,你怎么从首都赶过来了?」 「叫你别来b市,这么个不吉利的地方,又遇见不吉利的人。」林母显得很恼怒,随意瞥了一眼一生,那眼神中带着太多的复杂意味。 一旁的一生看出林妈妈那眼神中的不友好,只对林若涵说:「手术时间是十点半,一般提前半个小时。」 林若涵点头。林母却横着眼问:「主刀医生是谁?可有什么来历?」 林若涵略有些无奈:「妈……」 一生回答:「宋安辰。」 林母似乎相当意外,僵硬地转头看向林若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难道还没吸取教训吗?难道你还想丢人现眼一次?」 「妈,他是医生,我是病人,仅此而已。」林若涵突然有些疲惫,捏了捏额角,那目光中已然带着无奈。 这时其他手术科的护士纷纷走进来,看来是要开始准备术前工作了。 几人都被拦到外面去等候。一生本想转身走开,林母却突然来了一句:「你爸妈还好吗?」 也不知这是客套话,还是别有用心。一生回答:「我妈早在六年前就去世了,爸爸现在很好。」 「你妈去世了?你爸放出来了?」 一生有些意外,林母居然知道她爸爸被关进监狱了?一生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想其他的,林若涵被推了出来。林母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了,一生趁着此时,悄然离去。 不管是什么事情,就这样烟消云散吧,她想,谁也不能阻止她和宋安辰在一起了。 一生重新站岗,等下班。交替上班的赵吉祥也换了便装,穿着护士服走来,坐在一生旁边说:「三天后要做准新娘了,不紧张?」 「紧张劲儿已经过去了……」 「说得也是,这婚期都拖了将近两个多月了,热度都没了。」赵吉祥挨近些,「刚才我在更衣间听一位护士说,言大医生要回国了。」 一生讶然看向赵吉祥,三个月而已,学业归来? 「我想,一定是来参加你的婚礼。」 「师兄没跟我说。」一生有些心不在焉,她这段时间貌似有些「见色忘义」,没去看msn或者邮箱了。正如赵吉祥所言,一生回去以后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未读来信,都是师兄发来的。内容大多是一些慰问和最近情况,直到最近一封来信中师兄告诉一生,他回国办移民。 言珩的爸爸是外交官,很多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一生并不意外,只是觉得突然,说走就要走了?于是她给师兄写了封邮件,当点完发送以后,一生也没多想,直接躲进被窝,等宋安辰回家。 只是她邮件发完的第二天的一大早,她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一生迷迷糊糊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能胡乱地摸索床头柜,却听见身边一个清爽的男人的声音:「餵?」「嗯,她昨天晚上累了。」「好,拜拜。」 一生抬头看向已经梳洗好,一身清爽的宋安辰:「谁的电话?」 「言珩。」宋安辰递给她衣服。一生捂紧被子,白皙的香肩露了出来,脸也红了。她轻咳:「你怎么不让我接电话?」 「看你还在睡。」 她当时明明半睁开眼,而宋安辰也与她对视了一会儿,难道有人睁开眼睡觉的? 一生夺过他手里的电话,按了师兄的电话,那头传来质疑的声音:「餵?」 「师兄。」一生笑嘻嘻地说,「回国了?」 「嗯,早上飞回来了,不过貌似打扰你睡觉了。」那头传来温和的声音,似水一般柔和。一生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啦,我比较爱赖床而已。」 「今天有班?」 「嗯。」一生忽然一迷糊,还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班,只是随意一瞧,却见宋安辰正坐在床上,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一生捂住话筒,小声问宋安辰:「你请假没?」 「请了。」宋安辰没好气地说。 一生对电话说:「今天没班。不过要陪宋……」一生话还没说全,就感受到了宋安辰那凛冽的眼神,急忙把到嘴边的「宋安辰」三个字给咽下去了,有些委屈地改口说,「要陪老公办一些结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什么时候结婚?」 「还有两天……元旦那天。」 「我回来得真巧,一定要参加。」那头的语气似乎有些尴尬,「新婚快乐。」 「谢谢。」两人的对话似乎就此僵硬下来,一生挂了电话,觉得有些不了了之的感觉。而坐在床边的宋安辰似乎感觉到气氛的诡异,脸色稍缓,揉揉一生的头发道:「洗洗吧,今天去a市接咱爸。」 「嗯。」 两人赶到a市,回了各自的家,一生刚打开自家的门,顿觉意外不已。她从未想过家里会来客,更不会想到客人竟是言珩,与她爸爸一点也不认识的师兄。 叶爸爸见一生回来了,对坐在沙发上的言珩说:「说巧不巧,这丫头就回来了。」 言珩只是朝错愕的一生微微一笑。一生走上前,轻笑:「师兄,你怎么来了?」 「今天我也没班,闲着无聊,过来看看朋友。」 「朋友?」一生惊讶地看向父亲,只见父亲十分委屈地说:「我是无辜的。你师兄是来送礼的。」 一生惊讶地看过去,却见言珩朝她笑了笑:「我是不是不该来?实在没辙,你今天忙啊。」他后面的语气还带着一分小委屈。一生哭笑不得。 叶爸爸不打扰他们私聊,去了隔壁宋家。 当屋中只有两人之时,言珩说:「婚礼在哪里办?」 「宋安辰说在b市,办个大型的,其实我觉得麻烦。」 「婚礼大点好,这样人人皆知,要是有意外,不是说离婚就能离婚的哦。」言珩带着调侃,朝一生眨眨眼。一生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了起来。对于未来,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意外。 言珩突然感慨道:「小师妹,这时间过得真快,记得当初见你时,你还那么稚嫩,如今却要嫁人了。」言珩抬起胳膊,习惯性地揉揉她的头发,不想偏巧被刚进来的宋安辰看见了,不过他这次不像早上那般寒气逼人,反而是和颜悦色走来,顺便坐在一生旁边,搂着她,对言珩说:「言大医生,在外留学怎么样?」 「托你的福,有前途。」言珩语气惯有的平和,微微一笑道。 显然,两人是谁看谁都对不上眼的,表面上不说,从语言上都能感受到。言珩也识趣,男主人都不欢迎他这位客人了,他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自然是辞别了。 「师兄,这么快就要走了?」一生不知他们表面上平和,其实内心是互相排斥的,还以为他们能友好相处。 「我送送你吧。」宋安辰此时显得分外热情,跨出一步,挡在一生面前,对言珩笑了笑。 言珩歪嘴一笑,对一生说:「小师妹,我走了。」而后凝视着宋安辰,「那么,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所谓送佛送到西。宋安辰一直相信这句话。把言珩送到楼下,言珩突然开口:「我们就地喝杯茶吧,聊聊。」 宋安辰蹙眉,并未同意。 「都把她娶进家了,还担心什么?」言珩似笑非笑,倒有讽刺的意思了。宋安辰这才点头,反唇相讥:「只怕有些人来捣乱。」 「放心,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忽然,言珩的语气带着让人难以捉摸的伤感,很无奈又无能。宋安辰感受到他的情绪后,顿住了。 两人随意找了间茶楼,刚开始两人都保持缄默,喝了几口茶,口也不干了,不说话也不好。作为主动的一方,言珩首先开口了:「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一生在哪儿吗?」 「一生提过,新生接待的时候,是你接她的。」 「其实不是。」言珩微微一笑,「是在医院。」 宋安辰愣了愣,目光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错愕,聪明如他,当然知道去医院干什么。 「那时,我一个同学在妇产科实习,请我带个东西过去,我就进了妇产科。一个小女生身边有大包小包的行李,看起来不像是旅行,像是搬家一样。她就坐在妇产科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纸,表情中充斥着不安还有惶恐,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宋安辰忽而说不出话来。 「我当时想,这个女孩是得了什么难言之隐的病吗?结果从人流室里出来一名护士,叫她进去,我才知道怎么回事。」言珩无奈地笑了笑,「本来这样的事,并没有什么。只是接下来的事,太过意外了。」 宋安辰的目光闪烁,甚至带着一丝紧张。关于一生曾经怀孕的那件事,一生不想回答,而他也绝口不提,只是简简单单知道——她怀孕过,但是孩子没了。 他自然能想到的,是她做了人流。 「一生跟着护士走进去,可不到半分钟,她就沖了出来,拎着她大堆的行李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宋安辰愣怔了一下,他明白了,那次,一生临时改变了主意,并没有做人流。而言珩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宋安辰心疼:「一生的孩子,是自然流掉的。」 宋安辰傻傻地看着苦笑的言珩。言珩说:「新生军训的时候,她一直请假,教官脾气上来了,就罚她在操场跑十圈,也就是这十圈,孩子没了。她是个坚强的女生,自己善后,然后正常军训。可她没想过流产没流干净,最后不得不自己去做了清宫。」 「这些,她告诉你的?」宋安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从不知晓一生不愿意打掉这个孩子,更未想过那个孩子给一生带了多大的麻烦。 「不是,是我朋友,当时正在妇产科实习,她告诉我的。」言珩还记得他那八卦的同学谈及一生时的震惊,还记得那句话,「前几天,有个女孩来做清宫,你根本无法想像,因为跑步流产,还自行解决的那种淡定,那女孩很随意地说,上个厕所,放血,孩子顺着流了下来,我以为没事。天啊,这女孩真是对自己放心啊。」 而言珩也被震惊了,一生怎么会那么不爱惜自己呢?清宫对子宫伤害很大,本来没必要清宫的。 宋安辰一直沉默,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言珩微笑,然而心底还有一个秘密无人知晓。 宋安辰很心疼一生,他回到家,正见到一生和叶爸爸在促膝而谈,那脸上洋溢着不一样的微笑,淡淡的,却是如此舒适。宋安辰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心底暗暗下了个决心,那种决心虽然早已在心中笃定不已,然而此时,他知道,磐石已无转移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有说有笑的一生面前,轻轻地揽着她,动作如此娴熟自然,在叶爸爸面前毫无忌讳。叶爸爸先是被突然出现的宋安辰吓了一跳,而后苦笑道:「安辰,你怎么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 宋安辰接话道:「是爸爸与老婆谈得太欢,忽略了我这个人吧。」他故意调侃一句,惹得叶爸爸哈哈大笑。叶爸爸无奈地说:「得,安辰这嘴还是得理不饶人啊,而且还这么小气,拐着弯儿说我霸道你老婆呗。」 「爸爸……」一生娇气地嘟囔一句,又准备用眼睛瞪一下宋安辰,刚把头转过去,宋安辰火速送上一吻,还厚脸皮地说:「老婆的奖励收了。」 一生突然特别无力,对于如此厚脸皮的人,她没辙,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天晚上,宋安辰坚持要在一生的房间里过夜,用此禽兽的话说:「这床有老婆的味道。」 一生白了他一眼:「什么味道?」 「我最熟悉的味道。」宋安辰笑眯眯地说,他那双眼眯成一条缝,看起来特像笑面虎。一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可那天晚上,宋安辰只是紧紧搂着一生,什么也没做。 而一生觉得,宋安辰太过安静,她反而很别扭,睡不着了。她睁开眼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聚精会神地看她,她有些意外:「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宋安辰立即回了一句。 一生顿时哑然了,她实在说不出口,她为什么睡不着的理由。 然而这次,宋安辰很乖,他没有发挥他禽兽的潜质,而是轻笑着搂了搂一生,带点感慨地说:「一生,这个地方我住过一晚。」 一生听后,愣了愣。 宋安辰却紧紧抱着她说:「那天,其实我是半醉半醒的,但是我还是放纵了自己。」 「……」一生对宋安辰如此的说法感到十分震惊,她无法相信,宋安辰竟然同意她的「不轨」行为,还很配合她? 「那时的一生,」宋安辰朝她眨眨眼,抓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当中,然后把手安放在自己的胸口,「她就把手放在我的胸口,嘴里一直在说热。」 一生咬咬牙,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你知道后来怎么样吗?」宋安辰眯起眼,又笑了。然而一生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般他笑起来,总没好事。她一脸惊悚地看着阴森森的宋安辰。 宋安辰没立即说,而是把一生的手直接放进他的衣服里,她手上忽而一热,脸也跟着热了起来。宋安辰把她揽过来:「你那么笨,当然得我指引了。」 「你……」一生结巴得无法说话了,主要是她知道下面该是怎样的情景了。敢情万恶的黑手不是她,他才是始作俑者! 「对不起,老婆。」宋安辰突然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逆转,把头抵在她的脖颈之间,语气很是忧伤。他该自责的,要不是当时一时情迷诱惑了她,就不会导致她意外怀孕,又让她受了那么多苦。 一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倚靠在他怀里。没有什么对不起,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她一直很愿意。因为她是那么那么地喜欢宋安辰,一直都是如此,从未改变。 宋安辰低头,双手捧着一生那张表情无辜的脸:「怎么不说话?」 「我要说什么吗?」一生一脸疑惑。她不知道宋安辰想表达什么,只能天真无邪地朝他眨巴一下,再眨巴一下眼…… 宋安辰嘆息:「没什么,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洞房呢。」 「……」明天是结婚的日子,不过洞房……他们似乎洞过好几次房了。 两人又安静了,一生的瞌睡虫跟着出来了,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对她说话,她只能迷迷糊糊地应了。 「老婆,我爱你。」 「嗯。」 「老婆,大白痴。」 「嗯。」 「老婆,我们现在洞房试试?」 「嗯。」 总之,一生在睡觉时,宋安辰说什么,她的回答一律是「嗯」!他知道后,百试不厌,她则是恨得牙痒痒。 b市华尔兹广场附近的教堂里,正举行一场大型婚礼。教堂坐满了人,牧师正站在十字架下,翘首企盼着新娘的驾临。 在牧师面前,宋安辰穿着一身白色礼服,他颀长的身子加上那清秀的面庞修饰,整个人给人一种王子的气场。台下那些护士们,不禁啧啧称赞。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就要过了时辰了,新娘还未出现。 牧师忍不住念叨:「还要等多久?我还有下一个行程呢!」 宋安辰蹙了蹙眉毛,表情从喜悦变成焦虑,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一般。台下的看客和家属都有些着急,尤其是叶一生的爸爸叶天明。 这么重要的日子,女儿该不会掉链子了吧? 终于,时间已经到了,宋安辰忍无可忍了。他现在心里有一百万个后悔,早知道就不听叶一生的,自行先来,应该等她化完妆一起来,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一想到那女人最拿手的就是逃跑,宋安辰心里就愤恨交加。 他立刻走到叶天明的身边,有礼貌地说:「爸爸,借个手机。」 叶天明赶紧把手机给了宋安辰。宋安辰立即给叶一生打电话,居然关机了?宋安辰顿时手指哆嗦,心里也开始害怕起来。难不成她临时变卦了?不嫁给他了? 他绝对不容许。 宋安辰立即给赵吉祥打电话。很好,通了,并且没有花掉他太多耐心。 「宋安辰,一生脚扭了,然后影楼的车抛锚了,我们想打车,又打不到车。」 赵吉祥把迟到不来的来龙去脉都说完了,可宋安辰没那么好打发:「你们难道不知道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吗?」 赵吉祥解释:「一生手机关机了。」 「你的呢?」 「哎呀,我忘了。」 宋安辰忍住即将爆发的怒气,慢声慢气地说道:「你们等着。」 说完,他果断挂了电话,拉起发傻的牧师往教堂外面沖。 「跟我走。」宋安辰语气坚定,不容牧师拒绝。 牧师神色一敛,有些担忧地说:「我不要和你私奔。」 当时,宋安辰唯一的想法,就是把牧师一掌噼晕,然后扛出去。事情都紧急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他现在情绪极度不佳。 想必,在b市最惊悚的画面,应当是一辆婚车在马路上狂奔的情景,所幸一路绿灯,要是有红灯的话,也不知这辆婚车的主人会不会考虑闯。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牧师耷拉着脸,用一种即将崩溃的表情看着前面那些与他们的车擦身而过的疾驶车辆。 太……太惊悚了! 叶一生坐在马路一侧,脸色看起来还算好,还能与赵吉祥有说有笑。 一阵急剎车声在叶一生耳边回荡,而那辆熟悉的婚车也在同一时间停在了她面前。她还来不及反应,黑着脸的宋安辰从婚车里下来,然后他把副驾驶位上的牧师硬拽下来,雷厉风行地来到她面前:「能站吗?」 叶一生愣了愣,傻傻地点头。 「起来。」宋安辰没好气地说。 叶一生也知道自己理亏,慢吞吞地站起来。 宋安辰立即转头,对惊魂未定的牧师说:「开始。」 「啊?」牧师与叶一生同时愣住。 「不就是个仪式吗?速战速决,正好见证人也多。」 不是多,是多得离谱,瞧瞧,马路上的,车上的,都放缓了脚步往这里看呢。叶一生脸红了,拉了拉宋安辰的衣袖:「不要吧,这里……」 人多,实在不好意思。 宋安辰不理会她,直接给牧师一记眼刀:「开始。」 牧师哆哆嗦嗦地念起词,终于念完之后,大呼一口气:「好了,你们正式成为合法夫妻。交换戒指。」 他们走得匆忙,忘了把戒指拿过来了。 叶一生觉得尴尬极了。 宋安辰反倒没事一般,直接揭开她的头纱。 牧师方寸大乱,急忙说:「不行不行,还没到揭头纱的时……」牧师还没说完,宋安辰已经双手捧着一生的脸,吻了上去。 牧师单手在胸口画十字,闭眼碎碎念:「主啊,他们是不懂事的孩子,阿门。」 在大街上接吻,而且还在大街上举行婚礼!叶一生想,她这辈子不用活了,根本就没脸见人。 两人吻完之后,周围响起了阵阵掌声。那热情直接让一生脸红得想钻进地缝里。她抬头一看,见宋安辰在那得意地笑,顿时她心里不平衡起来。 凭什么每次都他赢?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一生忽然想到早上收到宋妈妈的祝福语,心情大好,笑嘻嘻地对宋安辰说:「原来,你命中注定是我的。」 宋安辰蹙眉,静听一生想表达什么。叶一生一脸奸笑:「你周岁抓周时,知道你抓了什么吗?」 「……」宋安辰不语,然而脸已经难得地红了一会,这比城墙还厚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一生扬扬得意地笑,心田滋润不已。 赶过来的宋妈妈看着两人甜蜜的样子,忽而会心一笑,她的儿子终于搞定童养媳了。关于宋妈妈对一生说的是什么?其实是…… 「童养媳,当年你和安辰一起抓周,他抓着你嗷嗷叫,还往你身上蹭。」 有时,事情就是这么戏剧化,命中注定……宋安辰会爱叶一生。 而叶一生抓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宋妈妈告诉了她。 「你啊,立即扑倒安辰,口水流得他脸上全是,一只手拽着他的脸皮往外扯,他哭得那个肝肠寸断啊!」 原来,命中注定……叶一生会扑倒并折腾着宋安辰。 第14章 番外一:他们的故事 第14章 番外一:他们的故事 言珩:小妖精叶一生 言珩第一次听到一生的名字并不是开学那天问她才知道的,他知道她的名字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那年暑假,他在首都的家里度过。他爸爸是外交官,上个月批下来驻美,官升两阶,可喜可贺。言珩的妈妈是最开心的一个,因为他妈妈很崇洋。 搬迁到a市的阿姨在前一日的晚上回来了,梨花带雨地坐在言珩妈妈面前哭。言珩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很识趣地闪回自己的房间玩电脑。 也不知道玩了多久,他口渴了,想下楼倒杯茶,路经客房,听见了一句话:「表姐,你叫姐夫帮我整下宋正还有那个叶天明,他们过段时间竞选,我要搞得他们身败名裂。我差点就失去若涵了,她可是我的命根子啊,要不是有叶一生那小妖精勾搭宋正家那小子,我家若涵也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每次看到我家若涵手上的刀疤,我这心啊,如刀割般疼。叶一生那死妖精现在不知有多欢乐,把我女儿搞成这样。」 言珩的妈妈安抚着她:「这事我叫你姐夫留意点就是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言珩站在门外,脑子里能提取的关键词无疑是:他的爸爸要去整一下他阿姨看不顺眼的人,一个叫宋正,另一个叫叶天明。还有一个就是叶一生是个小妖精,仅此而已。 事后,言珩也就忽略了这次偶然的「偷听」,他依旧是他们家乖顺的儿子,过着很平凡的暑假。直到……暑假快要结束,他在厅里看电视,家里来了电话,是他阿姨。他把电话转给了一旁也在看电视的妈妈。 「这宋正为官还算不错,查不到什么毛病,倒是叶天明有点纰漏,贪污了三万,从这里可以整出点事情来。」 电话那头传来狠声:「整得越大越好,父亲原来那副德行,难怪女儿那样,有其父必有其女。哼……」 言珩是第一次见到阿姨这么狠。在他的印象中,阿姨是个高调而且很爱面子的女人,虽偶尔有些尖酸刻薄,但也不会睚眦必报,从未见过她打击一个人如此心狠手辣。 而且言珩认为他妈妈也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一般的事情吧?言珩用询问的目光望向已经挂断电话的妈妈,目光带着一抹淡淡的诧异。 言珩妈妈撇撇嘴:「你阿姨气疯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言珩还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妈妈。 「你表妹被人糟蹋了,因为叶一生。」 这是他最后得知的事情。与他不是很熟,只有几面之缘的表妹被人糟蹋了,原因是叶一生,那个小妖精。妈妈出于姐妹之情,让做官的爸爸处理了那个小妖精的家庭。 那时的他,只是随意地「哦」了一声,显得无关痛痒。确实,在这件事中,他是局外人,一个普普通通看戏的局外人。 直到在医院里,遇见他以为的小妖精。 「叶一生。」一位护士从人流室出来,对外喊了声。 他见到坐在椅子上蜷缩着的女孩应了声,她的身边被大包小包的行李包围着,当她抬起头,有些无措地四下张望时,他在想,这会是那个小妖精吗?不像,一点也不像。 妖精不是长这个样子的。在他想像中,妖精该是狐狸眼,带着妩媚的笑容,勾魂的眼神,风情万种的那样。不是眼前这个如受伤的小鹿一样,一副担惊受怕,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在心里不断地否认。虽然他知道叶一生这个名字……很特别。 那时的言珩,只是稍微感慨。女孩去人流室,加上她那种种表现,想必是意外怀孕。也许是年少无知犯下的错吧,赌气离家出走或者害怕父母责怪,选择逃离? 在他以一种看客的心理揣测时,那女孩却跑掉了,那惶恐的眼神中隐含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她……似乎不想打掉这个孩子。 他在错愕,错愕这个意外的女孩。 言珩每次思及此,总会苦笑。其实叶一生真的是个小妖精,她没有万种风情的妖异,却令男人有想保护她的冲动。她是那种噬骨的精灵,一点点渗进男人血骨之中。 而他,没有那种缘分,和那个小妖精。她有她的故事,里面没有他,他错过了她的前半生最纯粹的年华,而他身上却带着血腥。 他知道他和她没有缘分。 当他拿到干事给他的新生名册,赫然出现来自a市的叶一生时,他竟然心跳加速,那种不知名的惶恐。那个小妖精,竟然有一天,能与他有交集。 言珩就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步步朝他走来。他就那样望着她,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心疼。 小妖精,原来是让人疼的。 言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可以毫无交集,他却要欺骗她,说他是她的老乡,要了她的电话号码。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要她有一点困难,他就会无法控制想着为她解决,免除她一切烦恼,只希望她好好的。 言珩一直无法相信,她外表如此娇弱,而面临流产时竟会那么淡定,也许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不想让人知道,极力保持着自己的淡定,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他知道了,也更加心疼了。 他想,因为这件事,他更放不下她了。 有时他常常想,对她那么心疼是为什么?是初次听见她的名字,判定她是小妖精开始,而再遇见与想像差距颇大的时候?还是接新生时,他面前不远处的她艰难挪着步伐的艰辛? 他走上前,帮她拿起背包,随意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叶一生。」 也许,就因为这三个不可及的字。叶一生……那个小妖精。 他明明知道不可能。那层剥不去的茧,已经宣告了,她与他绝无可能。 一个本是看戏的人,进入这齣戏里,结局早已註定了。可是为何一生会问:「师兄,你喜欢我吗?」 言珩无言以对。他从未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他只想对她好,这样就足够了。他一直逼着自己不去想,到底有没有喜欢这个小妖精。他想抽身,所以在大学他照顾她的最后一年里,说自己有女朋友。 也许他在自欺欺人,他比谁都清楚,他是多么捨不得这个小妖精。 时隔几年,他以为他可以放下了,他的妈妈为他安排的高干女生,温婉贤淑,非常不错。他也没什么要求,一向淡漠的他对待这事也是风轻云淡。唯有心头的小妖精,才能闪现出一点涟漪。 她给他打电话说,她要去b市。 他顺应的话就是:我就在b市。其实他是回了老家,只不过是在首都而已。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就飞往b市,打点好一切,等待他的小妖精。 他只想对她好,想把她以前受的苦全补偿回来,仅此而已,别无他求。 言珩知道她的竹马是宋安辰后,他想,他终于可以下岗了。因为身为男人,他看得太明白,宋安辰那充满了复杂情感的眼神,是一往情深。 他想,他输的不一定是深情,输的是时间,输的是上天的捉弄。他一直不会赢,何来的输?所以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仅仅是微笑,再微笑,直到眼睛眯成一条缝,流不出液体来为止。 面带微笑,春暖花开。 言珩觉得宋安辰是个小气的男人。真的是个很小气的男人。他仅仅是一生的师兄,而宋安辰却那么不放心。情愿放弃大好的出国机会,拱手相让于他,把他支得远远的。 本来去留学的名额是宋安辰的恩师周教授特意申请的,然而宋安辰请辞不去,却指名推荐他去。他得知以后,想笑却笑不出来,一是觉得宋安辰如此精明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小孩子气,这么急于赶情敌走?二来他也有点无奈,宋安辰至少有权利保卫自己的领土,而他什么也没有。 言珩几乎是毫无牵挂地离开,也许这也是给自己解脱的最佳时间。不是有人说,时间是治癒伤口的最佳良药吗,他想他也是会印证这句话语的。 他在国外过得充实。每日总会打开邮件写一些生活琐事发给她,即使她一直没回,他还是每日打开邮件,然后写完发送,这俨然成了一种习惯,他对她的另一份习惯。 直到他妈妈来信说若涵生病了,正好是他所在的科室,叫他回来一趟,自己人放心点。他其实很早就回b市了,但一直没有告诉一生。他在协和医院为若涵治疗了几日,最后还是忍不住告诉了若涵一些事,关于一生的一些事。若涵很惨,但并不是她一个人是受害者,因为她,一生不仅可能终生不孕,而且家破人亡。而宋安辰在这几年来也不好过,何必要继续记恨下去。 若涵没有说话,只是说:「帮我转院,我去附属第三医院,挂宋安辰的科。」 言珩轻笑,点头。 那个小妖精,该圆满了吧。 他想,他有可能再也不会来b市了,在这里他没有家,没有根,一无所有。他想,他该去见一见,那个人,因为他的家人而被拖累的男人。叶一生的爸爸叶天明。 当他敲开门,见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时,他紧绷的心舒畅了许多,也许是痛快了些,他称自己是一生的师兄,因要出国,急于送礼便找到这里来了。 然后他和叶天明谈了很多。叶天明是个很健谈的男人,每当叶天明对他笑的时候,他总有一丝丝歉疚,心里有一股化不开的愁绪,压得他喘不了气。 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过不去,即使一直去赎罪,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能让自己欠谁的。 再见到小妖精,她脸上洋溢着幸福,见到他似乎还很兴奋。他觉得这样就好了,见到他兴奋就是给他最大的幸福了。 宋安辰还是老样子,见不得他染指自己的宝贝。他也识相,就此告辞,他的目的至少都达到了,他可以安心地离开,虽然偶尔会难过一会儿。 他知道宋安辰对她好,但他想,既然两人在一起,就得告诉另一方曾经为对方受过的苦。一生以前的那些苦,宋安辰有权知道真相,但以一生的性格断然不会把那些事情说出来,那么他再多管闲事一次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这次正是千载难逢的时候。 他把一生有关流产的事说给宋安辰听,他目睹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微微动容的表情。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宋安辰很淡定,他知道,这是宋安辰的性格,内心显然不是如此,眼睛是心灵之窗,宋安辰眼中闪烁着那种焦躁、悲伤、怜悯等一系列的复杂情感都是他所熟悉的。因为他曾有过,没人能体会到那是一种怎样的心境。 他没有把所有的事实说出来,他怕有人知道了真相,他的小妖精不再理他。他现在只想,小妖精能因为看见他,笑一笑,就好了。 所以,他要把秘密一点点埋葬在大西洋的彼端,永不回归。 叶一生还是小妖精,小妖精也是他的小师妹。而他,一辈子还是她的师兄…… 宋安辰:一生只要一个她 宋安辰是个比较早熟的孩子,说来也可笑,六岁的时候,就喜欢叶一生。当然,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单纯地对叶一生有了占有欲。那时,双方父母都很忙,两人被放在託儿所。家长们早上把孩子送过去,晚上再接回来。 中午他们在託儿所休息的时候,两人临床。 有一次,因为那时是冬天,南方没有供暖,所以屋内也很冷。有个小女孩拿着糖诱惑一生,让一生和她一起睡。因为那时候小朋友的被子都是学校统一发的,唯独只有一生多了一层毛毯,那是她妈妈特意送过来的,盖着很暖和。 小一生爱极了甜食,便欣然同意了,这事被宋安辰记住了。第二天他便哭闹着让他爸爸给他买了很多糖。上学的时候,他抓一把揣在兜里,自己一颗不吃,也不给人看见,到了中午便塞给小一生,然后偷偷地钻到小一生的被窝里睡觉。 可每回起床,他衣服上总会黏糊糊的。原来小一生吃糖时,把他衣服当抹布了。即便如此,宋安辰还是毫不在意,继续和这吃货睡在一起。 他就见不得有人跟一生亲近,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行。 叶一生,只能是他的。 他以为,他和叶一生来日方长,有很多的时光把彼此的稜角一点点磨平。万万料不到,总有些意外发生,催化成自己完全不想要的未来。 那天晚上,是他一辈子无法忘记的。他怀里抱着带着灼热气息的女孩是自己心心念着的人儿。她主动又热情,他无法拒绝,最后竟然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那一刻,他给自己许下了承诺,他这辈子除了叶一生,不会再要别的女孩了。他会娶她,会爱她,会一辈子对她好。 可他没有想到,他想给她承诺的时候,她却跑了,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仿佛那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犹如无常的天气变化,明天依旧会是晴天,不着痕迹。 可这叫他怎么忘记?怎么能忘记有个女孩羞红了双颊,轻轻唤他一声「安辰」? 她是那般决绝,整整六年,一直没有再出现,好像从他的世界彻底抽离了。她当真忘记他了吗? 他忘不了啊!每当他想起从小与她的一点一滴,他左侧心房总会隐隐作痛,呼吸困难。仿佛心脏被生生撕裂,肺叶灌水,难受得想一头栽进去,自生自灭。 大学第一年,是他最难熬的时候。他想用读书来麻痹自己,可只要一静下心来,他脑海里盘旋的都是她的倩影,一颦一笑,一个小动作,一会儿让他不自觉地傻笑,一会儿又让他肝肠寸断。她当真是绝情的女人。 他一直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即使颓废,不修边幅,但他的样貌在那里,加上他成绩优秀,总有女生会注意他。他万万料不到,医学院的第一美女会公然发公告说要追他。他承认,那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在别人眼里,叶一生和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可在他眼里,叶一生是独一无二的,在他心中无人能比。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第二天就产生了他不喜女色的谣言,他只能莞尔一笑。就这样吧,至少这样,就没有人再试图去移动他心里那块坚定不移的磐石,即使那磐石会磨得他心脏生疼、差点死去。 没有她的岁月里,他学会最多的是羡慕。他羡慕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手挽着手,谈笑风生。他羡慕情侣中一方生病,想到的第一个人能出现在自己身边。他羡慕即使天各一方,也能笑着互通电话,聊表爱意。 他什么也没有,胃出血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叶一生,她不在,唯有借物寄情的旧照片。那两张照片他一直存着,那是他少年时给予她的承诺,也是告诫自己的。她是他的一生,一生只要一个她,爱她一生。 两小无猜入洞房,从来都不是儿戏。 禾晋:关于你的幸福 禾晋这人,一向喜欢美女。所谓爱美之心人人有之。他不是个好色之人,但也不是个好男孩。在青少年时期,叛逆的事情做过很多,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还好自身有克制,太出格的事情他没做过,更没翘过课。 他的成绩一直在中上水平,到了高中,稳中求进,曾经的叛逆心理也收敛了点,成绩倒是越来越好,可他心里始终不痛快。 那便是全校众所周知的王子,宋安辰。对方样貌超过他,学习超过他,人缘也超过他。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越看宋安辰越不爽。 高一整个学年,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宋安辰身上,一直没有注意到他旁边的小女生。直到高二开学之时,班里来了位漂亮到让人惊艷的女生林若涵,他才注意到了那个小女生,叶一生。他承认,刚开始,他被林若涵的外表吸引了,想追她。可见她和其他女生一样喜欢宋安辰,他的兴趣就减了一大半。 注意叶一生,是因为林若涵。他不得不承认,林若涵和宋安辰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他们当中有一个平凡的叶一生,非常格格不入。叶一生这个小女生,个头不高,长相平平,唯一吸引人的也不过是稍微大点的眼睛。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成了他的新同桌。 他发现,这个小女生很迷糊,一道数学题,总会绕一大圈,还不得其解;他发现,这个小女生有些小任性,跟她讲大道理说不通。 他还发现,这个小女生对宋安辰不在意。这简直是奇观,居然有女生不在意宋安辰? 不过还有更大的奇观。每次让叶一生到他家里做功课的时候,宋安辰总会偷偷地跟在身后,一声不吭,躲躲藏藏。他觉得好玩,就没揭穿。终于有一天,宋安辰找了他,不过是大打出手,把他揍了一顿。他刚想发作,没想到宋安辰来了这么一句话:「你以后要是帮一生补习的话,晚上请送她回家。一个小女生晚上回家很不安全,你知道不知道?我晚上没有空送她回家了。」 宋安辰低垂着眼,有一丝疲惫。他才发现,宋安辰眼底有着浓浓的黑眼圈。高二作业多,叶一生回家的时候总是九点半后,他就等到九点半,然后在后面悄悄地送她,然后再回家,赶夜班做作业! 他惊奇地发现,原来万人迷宋安辰喜欢的竟然是平平凡凡的叶一生。 他想耍一耍宋安辰和叶一生。他在情人节前夕,买了一盒费列罗给叶一生,拜託她交给林若涵。叶一生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答应了他,她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可惜平平凡凡的叶一生不在意万人迷宋安辰。要是叶一生把林若涵当敌人的话,断然是不会去送的。 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 事情的结果,则让他吃惊。叶一生告诉他,她把费列罗吃了,想还钱给他。他当即傻了眼,心有不甘,打算去问林若涵。在去问林若涵的时候,他见到宋安辰在吃费列罗!他恍然大悟。想必叶一生是将东西拿给林若涵了,只是林若涵给了宋安辰,叶一生怕他伤心,就谎称自己吃了! 忽然,有种小感动,让他热血沸腾。 回眸去看叶一生,发现她俯身趴着正睡觉,那一刻,他的心里忽然来了一下电。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当他看见叶一生和宋安辰交握的手,以及她双颊绯红的害羞模样。他知道,他错得很离谱,离谱得竟然让自己那么心疼。 平平凡凡的叶一生也在意万人迷宋安辰。 多么幸运。 他禾晋从来没有羡慕过宋安辰这个万人迷,此刻却羡慕起他来。因为他觉得,在他正好在乎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正好在乎他,就那么刚刚好的一种幸福,无关配不配! 第15章 番外二:一生爱宋安辰 第15章 番外二:一生爱宋安辰 说起第三医院的大夫,宋安辰的名声最大,帅气、疼老婆、医术高明。虽然宋安辰结婚一年多了,但还是有不少胆大的姑娘想挖墙脚。 作为宋安辰的太太叶一生可是每回都竖起汗毛,时时备战。不过宋大医生从来没给他人机会,自己解决了叶一生的众多情敌。 当然,损友赵吉祥给叶一生出过一次馊主意,让叶一生怀孕,据说男人有了孩子,歪心思就不敢动了。叶一生居然听了赵吉祥的建议,制造了各种怀孕机会,虽然宋安辰每次都就范,但结果都令人失望,没怀上。 叶一生知道自己的身体还需调养,但当真是着急啊!她可珍惜自己的老公了,加上她太妄自菲薄了,于是她就更着急了。 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怀孕计划实施了半年,都毫无成果。 终于,宋安辰在默不作声配合叶一生半年之后,实在不忍心老婆过分焦虑,提出一个非常可行的办法——在他办公室的墙上贴时光回廊照片。 什么是时光回廊照片?就是两人一起成长、相恋、结婚、生子、抚养孩子等随着时间推移的照片。叶一生一听宋安辰这个建议,彻底脸红了,这不是赤裸裸地秀恩爱吗?多不好意思啊! 但是这个建议她非常喜欢,就这么决定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叶一生抱着相册,拉着宋安辰一张张挑选属于她和他的美好瞬间。两人还在襁褓的时候,两个小婴儿用幼小的手指牵在一起,一生在吹口水,显得漫不经心,宋安辰那时候就会笑了,他抓着一生的一根手指,显得那么欢喜。一生以前看这张照片的时候,总笑话宋安辰从小就对她情有独钟,别有用心。当然,宋安辰从来不反驳也不承认。那会儿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牵一生的手……难道是出于本能? 穿开裆裤的时候,一生和宋安辰拍照时最爱的动作就是勾肩搭背。一生还记得,那次家里买了大白兔奶糖,她想去找宋安辰分享,碰巧宋妈妈要带宋安辰去拍照,就顺便把一生带到照相馆了。对着镜头时,宋安辰很是不自在,一生就搭着宋安辰的肩膀,朝他露出没有门牙的笑脸,宋安辰也笑了,也是没有门牙的笑脸…… 一生说:「老公,奶娃时期的代表作,就这张吧,多可爱!」 宋安辰搂着一生笑着点点头,然后说道:「我还记得那时候的一生身上有浓浓的奶糖味。」 「有没有特别想吃我?」 「其实我不喜欢吃奶糖……」 「……」一生顿觉无趣,转头继续找代表作。翻了几页,一张穿红棉袄的自己和蓝棉袄的宋安辰跃入眼帘。一生看到立即把照片拿了出来,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老公,记得这张照片吗?」 怎么会不记得?宋安辰也笑了起来:「这不是我们私订终身的那会儿吗?」 「什么私订终身啊,你乱讲。」一生盯着照片,「过年买新衣服,妈妈要带我去买衣服,那时候婆婆和公公已经离婚了,我妈妈看没人带你买新衣服,就把你带上了。我和你坐在我妈妈的自行车后面,你很久没坐过自行车了,不小心把脚伸进车轮去了,脚受了伤。」 宋安辰应着:「嗯,然后咱妈把我送到医院去包了脚,本来想直接送我回家,我家淘气的一生一点也不体谅她老公受伤了,非要买新衣服。」 「那个时候你又不是我老公。」一生理亏,嘀咕着。年少任性,总是难免的。 「谁说的,那时候售货员问你妈妈,背上背的是儿子不,你妈怎么回答的?半个儿子,我女婿!哎!就这样被私订终身了。」宋安辰一脸懊丧。一生侧着脑袋作势要咬他,他避开了,敲着她的脑袋:「属狗啊!」 「对啊,要不然怎么对你这么忠心,你这么坏,我还没变心。」 宋安辰将一生搂得更紧了。一生见挣不开了,便心安理得地在他怀里窝着,把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嘆息道:「想妈妈了。」 宋安辰亲了亲她的头发:「想吧,不要太久。」 一生笑了笑,闭上眼睛。过了片刻,一生整理好了思绪,继续选照片…… 中学时候的照片,一生毫无悬念地选择了当初宋安辰留在手机里的那张自己穿水蓝色的teenie weenie的照片,那张她从背后亲切地搂着宋安辰的照片。一生说:「这不是我最喜欢的,但我知道这是我老公最喜欢的,所以我要选它。」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吗?」宋安辰低头问她。 一生摇头。 宋安辰说:「那是我第一次心跳加速,特别快,原来被喜欢的女孩子搂着,是如此心动啊!」 一生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原来是少男情窦初开啊!」 「怎么?反对?」宋安辰扬扬眉毛。 一生啵了一口宋安辰,含情脉脉地看他,嘴角挂着微笑:「想感谢你。谢谢你把第一次的心动献给我。」 「那你得再亲一次了,我所有的心动都献给你了。」 「……」好吧,一生觉得自己说情话没宋安辰在行。她羞恼地转身继续看照片。 一生来回翻了三遍,迟迟没选出一张照片。宋安辰见一生翻阅的手速越来越慢,来来回回,知道其中肯定有什么触动了一生,让她没了心情。他立即把一生摆正,面对他。他看着一生问:「怎么了?」 一生撇着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宋安辰说:「告诉我。」 「在我们最好的岁月、最美的时光里,我们没有一起度过。那么好的大学时光,我们没有任何合影,整整六年,什么都没有……」一生的心情越来越失落,看着宋安辰的眼睛好似有泪光在打转。宋安辰见一生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可不是吗?他们度过了人生最初的阶段,人生的顶峰期,也将会度过最后的岁月,唯独那最美的时光里,他们没有一起度过,人生之憾事。宋安辰想了想:「要不,我们回顾一下我们大学的时光吧。」 一生愣怔地看着宋安辰。 「就像其他小情侣一样,谈一次大学的恋爱。」 「怎……怎么谈?」一生傻傻地看他。 「就像你期盼的那样。」宋安辰看着她,自信地说。 她期盼的那样……宋安辰知道她期盼的是什么样的吗? 那天宋安辰特意调班,带着一生去了他的母校a医大。一生来过a医大,那个时候,宋安辰刚毕业,人气还在,好多人都认识他。如今过了两年多了,风景还是原来的风景,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那个时候,宋安辰还没有被加章盖印,如今已是一生所有物,一生别提有多自豪了,拉扯着宋安辰的手,高兴地晃进校园。 大学恋爱第一个地方,草地。 一生倒是不胖,就是脸圆,看脸的世界,所以一生看起来有点胖……脸圆的人不上相,一生拉着宋安辰照了好几张,都被自己的大饼脸打败了。宋安辰说:「你这张脸只可远望。」 一生特别沮丧。为什么老公的脸那么小,那么上镜?!她好不容易建立的自信心,今日轰然瓦解,又自卑了…… 「我为什么不是美女!」一生垮着脸问老公。 宋安辰见一生这痛苦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肉脸:「因为你有个美男子老公,上帝是公平的。」 好吧,一生无话可说。她挺喜欢这样的公平。 一生试着再拍了好几张照片,让宋安辰摆各种姿势,最终都被自己的「大饼脸」毁掉。一生抖了抖嘴唇:「老公,如果我是个大美女,你长得很一般,你会觉得上帝公平吗?」 「那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了。」宋安辰托腮,诚恳地回答。 「……」一生决定谋杀亲夫! 两人在校园入口的草地摆各种姿势拍照,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事情,奈何宋安辰长得太好了,对比下,一生太逊色了,于是他们成了一道显眼的风景,频频有人侧目来看他俩。其中羡慕与嫉妒的眼神,让一生那受伤的心瞬间治癒,她愉悦地亲了一下宋安辰的脸颊,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老公:「还是觉得上帝公平,因为你,我被人羡慕嫉妒的感觉挺好的。」 「咔嚓」,宋安辰按了快门键,一生向他诚恳表白的画面被定格了。宋安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相机递给她,温柔笑道:「这样的你,最美。」 一生拿过来看了看,照片上的自己并不美丽,与刚才照的那些无区别,可一生觉得这一张照得最好看,只因那是她回应宋安辰对她的喜爱的时刻。一个女人美丽的时刻,不是找到最好的角度,而是做着最美丽的事情的时刻。 一生抱着相机,依偎在宋安辰的怀里,甜蜜蜜地说:「这张作为备选之一吧。」 大学谈恋爱的第二个地方:图书馆。 荒废已久的图书证居然还有磁性,能用!宋安辰刷了卡,直接带一生来到琳琅满目的书堆里挑书。一生在大学的时候也热衷于跑图书馆,但她不是学习,而是看杂书打发时间。好多年没有看杂书,她也失了兴趣,随便逛了两圈。宋安辰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不吭声。她觉得无聊,转身问他:「找个地方拍照?」 宋安辰却笑:「读大学的时候,有没有羡慕过别的情侣在一起复习的场景?」 「不会啊,我大学都有师兄陪我抱佛脚。」一生一派天真地回答,说完就后悔了,因为醋罈子宋安辰的脸都绿了,一生立即补救,「就是复习而已,很单纯的。」 宋安辰也不废话,把一生拉到一处僻静的书区,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一生瞪大眼睛,吓傻了…… 一吻过后,宋安辰舔了舔嘴角,一脸满足地笑道:「我有一次心血来潮想看园艺书籍,然后撞到一对情侣在热吻,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你在,我也要这么亲你。」 一生偷乐:「真不要脸。」 宋安辰作势又要吻上来,一生连忙躲开,求饶道:「老公,我害羞啦,回家让你亲个够。」 宋安辰不吃这一套,还是继续朝她靠,两人在打闹之时,不远处一本书落在地上,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神色慌张的俊俏男孩不自然地捡起书,看了他们两眼后逃之夭夭。 一生觉得「丑事外扬」,羞红了脸,朝宋安辰噘嘴:「丢脸死了。」 宋安辰一把拦住她,圈着她的身体说:「这叫秀恩爱。」 「不知道秀恩爱死得快吗?」 宋安辰眯了眯眼,看了她两眼。 一生吐吐舌头,表现出自己很无辜的样子。 宋安辰答:「死了都要爱!就是让那些单身人士不爽!」 一生扑哧笑了起来,现在不爽的到底是谁啊? 两人选了一本育婴书一起看着,一生突然指着书中的一行文字念了起来:「根据科学研究,孩子的智商随母亲!」原因一生不想念了,她直接担忧地看着宋安辰。 看来,她对自己的智商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宋安辰摸摸一生的脑袋,诚恳地安慰道:「没事,以后我们的孩子即便是个弱智,我也会努力抚养他长大的。」 「……」一生气得哭笑不得,捶着他的胸口,娇羞地看了他两眼。 宋安辰朝她眨了眨两下眼:「现在的政策,独生子女可以生两胎,我想养两个小弱智,同意吗?老婆?」 一生道:「弱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娇羞地低着脑袋继续看书,嘴角却挂着甜蜜的笑容。宋安辰不动声色地拿起相机,拍下了那一瞬间。一生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拍照。 宋安辰回答:「脸上写着……我想给宋安辰生孩子的表情实在太美了。」 一生看着宋安辰,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宋安辰直中要害,她确实想给宋安辰生孩子。 大约是两人秀恩爱太明显了,总有一些过路人不时往他们这儿看两眼,一生确实习惯了,已经自动免疫了。身边有个「蓝颜祸水」,成为焦点在所难免。 「你……你是x届临床的宋学长吧?」一位打扮非常青春的美妞兴奋地跑到宋安辰的旁边。 宋安辰显然吓了一跳,往一生那儿靠了靠,防备地看着激动的美妞。 美妞介绍自己:「我也是胡教授带的,胡教授一直提起你!我们都说能把证件照照得跟艺术照似的的人现实中得有多帅啊!宋学长,你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呢。」 敢情来了一个花痴?一生抖了抖眉毛,十分无奈。 宋安辰略显尴尬,指了指一生:「我和我老婆来学校走走。」 美妞看了一下一生,愣了愣,什么话也没说。 一生心想,美妞肯定在心里鄙视她,觉得她配不上宋安辰吧。这种事情她见多了,也没什么难受的,很大方地朝美妞笑了笑:「你好。」 美妞一脸无趣地点头,算是回应了。然后她对宋安辰说:「宋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讲。」 美妞再看了一眼一生,然后问宋安辰:「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是什么现象?」 一生当时很想冲上去扇那美妞两巴掌!说谁呢,这是说谁?虽然有那么点形象! 宋安辰淡笑回答:「正常现象。牛粪可以给鲜花养分保鲜,鲜花可以让牛粪展现其价值,绝配。」 美妞呵呵冷笑,无趣地耸肩,想告辞离开。宋安辰补充一句:「我觉得你像一朵鲜花,记得也要找牛粪,不要觊觎鲜花。」美妞哭笑不得,尴尬地点头离开。美妞走后,一生白了宋安辰两眼:「你居然承认我是牛粪!」 宋安辰笑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宋安辰!」一生不高兴了。 宋安辰捏着她的脸蛋,专注地看她:「鲜花如果没有牛粪就会枯萎死掉,你知道牛粪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吗?」 一生被宋安辰那深邃而又专注的眼神看痴了,心跳骤然加速,大脑供血不足,可耻的美男计啊,她竟然又被诱惑了。于是一生很没骨气地说:「其实做牛粪挺好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直接插了自己两刀…… 宋安辰想带一生见见自己的恩师,一生很羞涩,没答应,让宋安辰自己过去,她则在学校里转一转。宋安辰碍于礼貌,必须去一趟又不想勉强一生,只得让一生一人在学校熘达,到时候电话联繫。 a医大是一级重点大学,校园很大很大,建筑物如崇山峻岭般分布,让人不知归路。一生读的大学在北方也算名牌,地广但建筑不多,很容易走出来,可a医大让她觉得自己走入了迷宫,找不到方向。一生的方向感本身就不好,完全是在迷迷糊糊地打转。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转到一处风景区般的地方——好多小情侣。有的搂在一起漫步在湖边,有的坐在椅子上抱着啃手指,还有的像是一对旅者,在领略此处的美景拍照留念。 这里的风景确实很一般,但一生也被感染了,觉得很适合在这里谈情说爱。她当即掏出手机想给宋安辰打电话,结果惊愕地发现,由于长期的习惯,她的包都是宋安辰拿着,如今她两手空空…… 该死!宋安辰也联繫不到她了!她也联繫不到宋安辰,这该如何是好? 只能找人借电话了。一生脸皮薄,厚着脸皮走到一对在谈恋爱的小情侣面前借电话,小情侣像看坏人一样看了她两眼,然后快步离开。第一次失败了,一生没胆子再干第二回了。犹豫了很久,就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正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前方不到两米处的一对小情侣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女孩兴奋叫道:「宋安辰!」 一生当即眼睛一亮,这么巧?果真是心有灵犀啊,老公居然找到这里来了。一生当即看向女孩的方向,只见女孩指着河边石栏一处在叫。那关宋安辰什么事情?一生好奇地走了过去,在小情侣的背后偷瞄了一眼,石栏好像是涂鸦栏一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女孩为她指定了地方,上面写着:罗洛施一生爱宋安辰。 只听女孩又说:「罗洛施是前校花吧,当真爱宋安辰爱得痴迷啊,居然还刻在我们a医大爱情河的石栏上!」 男孩道:「有什么用?宋安辰根本不接受!要是我有这么漂亮的女人疯狂追求我,我就算不喜欢,接触一下还是可以有的!」 女孩朝男孩怒目圆瞪。男孩立马赔笑:「我开玩笑的。」 女孩哼了一生:「你是没看到宋安辰的证件照,能把证件照照得那么帅的男人,肯定看不上罗洛施这等姿色!他的老婆肯定是仙女姿色!」 一生想像一下自己的模样…… 原来她这种就是仙女姿色啊?不过如此!哈哈哈…… 一生忍不住傻笑,刚好被回头的男孩看见,男孩皱着眉头嫌弃地说道:「你为什么对我露出这么猥琐的笑容?」 她明明是陶醉似的傻笑! 女孩上下打量一生,不屑地哼了哼,挽着男孩说:「走啦走啦。」 看着这对情侣渐渐远去,一生忽然想到一句话。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她来这里找青春,明显在自取其辱!心情不佳的她看着石栏上刺目的九个字,直接捡起一颗石头在旁边写道:叶一生到此一游! 然后她勇敢地找人藉手机,借到手机给宋安辰打电话。宋安辰接听后,她又嘚瑟地说:「老公,我在一个很多情侣谈恋爱的地方,你知道吗?」电话里宋安辰表示知道,一生满意地挂了电话。一生礼貌地向借电话给她的人说了声谢谢,就乖乖地坐在一处等宋安辰了。 宋安辰过来的时候,一生立马热情地扑过去,抓着他的手不撒手。宋安辰被一生的热情吓着了,有点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证明一下,长得不漂亮的人也有青春。」 宋安辰这才发现,周围好多人在看他们,那眼神自然是千篇一律,都是对一生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宋安辰只能苦笑:「老婆你真是幼稚得不行。」 ……不过,他喜欢。 「老公,这个石栏是不是专门让人表白的?」一生指着刚才的石栏问。 宋安辰淡淡地答:「本来只是个普通的石栏,涂鸦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表白石栏了。」 「你有在上面写吗?」 宋安辰的眼皮跳了跳:「你看到了什么?」 一生眯了眯眼:「我看到了。」看来宋安辰知道罗洛施在这里对他表白了,真是无情的男人。 ……不过,她喜欢。 宋安辰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不自然地撇撇头:「我只是跟风而已。因为觉得自己表白有点傻气,你的名字比较特别,一般人看不出来,就写你爱我了。好吧,我承认,当时有点自作多情。」 一生迷迷糊糊地听着宋安辰辩解,脑子转不过来。 「你写了什么?」一生只好问道。 宋安辰也是一怔:「你不是看到了吗?」 一生便拉着宋安辰过去看。当宋安辰看到「罗洛施一生爱宋安辰」的时候,面如土色。一生说:「我看到的是这个。」 宋安辰说:「这里有九个字,除了前面三个字,后面是我写的。」 一生便愣了。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很幼稚;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很卑微;原来,爱一个人,不管她长得好不好看,都能为你幼稚,为你卑微,那种青春就无悔。虽然很残忍,叶一生还是捡起石头,把前面三个字划掉了。 宋安辰笑她:「那么介意?」 「不,我只是不想让罗洛施努力爱过你的事情一直被人当作笑话。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还要被人调侃,真难过。」 宋安辰摸摸一生的头,表示理解。当初他刻下这些字,心里是无比苦涩,反观罗洛施在前面写那三个字,也是含着泪写的吧。求而不得,多么悲伤。 他该感恩,他能失而复得! 宋安辰拿出相机拍下了当初自己写的那六个字。 一生爱宋安辰。 他递给一生看。一生笑了:「像是我对你的告白。」 「其实是我对你的告白。」宋安辰答。 希望你爱我,因为我是如此地爱你…… 时光隧道大学时期的照片,没有人,没有景,只有手写的六个字。 一生爱宋安辰。 第16章 典藏番外:我喜欢一生,一直一直很喜 第16章 典藏番外:我喜欢一生,一直一直很喜欢 新婚假期一个星期后,叶一生与宋安辰又投入到工作上去。夫妻两人一起到达医院,车开至医院地下停车场,见有一车倒车技术极差,等了半天也不见车子停好,终于,这辆车的司机下了车。 叶一生一看,这不是赵吉祥吗?她终于要做司机了? 下一秒,副驾驶位也下来一人,不吃惊,正是赵吉祥的现任男友卓源,小桌子是也。小桌子似乎很嫌弃赵吉祥的开车技术,忍不住嘟囔两句,赵吉祥立马垮着脸,作委屈状。小桌子直接上了驾驶位,非常干净利索地倒好车,不到五秒钟停好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叶一生吞了吞口水:「老公,我看我不用学车了,我比赵吉祥还笨呢。」本来叶一生有打算学车来着,现在看了下赵吉祥的车技,顿时不自信了。 宋安辰笑了笑:「看在你这么有自知之明的分上,这件事就随你。你想学就学,不想学,我一直做你司机。」 叶一生嘻嘻笑着:「你这个老司机!」 「你这个老乘客!」宋安辰立马回嘴,同时,自己的车也停好了。 叶一生立即脸上充血,一副「我不想理你」的害臊模样,直接下车,冲着前面的赵吉祥打招呼:「吉祥!」 赵吉祥本是挽着小桌子,一听叶一生的声音,立即撒开小桌子的臂膀,兴奋地回头,张开手臂,等待叶一生投怀送抱:「一生!」 一生立即小跑过去,两人抱个满怀。小桌子忍不住翻个白眼,见叶一生身后慢悠悠走着的宋安辰,噘着嘴囔囔:「安辰!」说着,小桌子也张开手臂,要宋安辰投怀送抱。 宋安辰踱步过去,走至小桌子面前,直接伸手推开小桌子,让他不要挡道。 小桌子「哼」了一声,赶紧跟上去,与宋安辰并排:「你为什么不和我拥抱?」 「噁心。」宋安辰冷冷扫他一眼。 「那你不觉得你老婆和我女友噁心吗?」小桌子不爽地问。 「那是女生表达友谊的方式。」 「我们拥抱就不是男生表达友谊的方式?」小桌子不服气地扬眉,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宋安辰不想搭理他,径直继续走。宋安辰第一个走上电梯,紧跟在他身后的自然是要找他理论的小桌子。两个女人则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赵吉祥忍不住朝小桌子的背影翻个白眼:「小桌子为什么学我们?跟个白痴一样。」 「他大概觉得自己和我老公的友谊不比我们弱,想证明这个吧?」 「幼稚!」赵吉祥紧紧挽着叶一生手臂,站定在电梯门口,对电梯里的小桌子扬了扬下巴,让他看好的样子。叶一生还来不及理解赵吉祥是什么意思,就被赵吉祥猝不及防地亲了一口脸颊。 在场三人有着不同的反应。叶一生捂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赵吉祥。小桌子捂住嘴,大概惊讶得下巴要掉了。而宋安辰则是皱着眉头,一把把叶一生捞过来,护在怀里。 小桌子也拉赵吉祥进了电梯,直接开骂:「你过分了!」 「我是女的,亲一下怎么了?」 「那我亲一下宋安辰,你觉得可以吗?」小桌子皱眉。 「你能亲得到,算你本事。」 小桌子忍不住看向宋安辰,宋安辰回敬他一个杀人般的眼神。小桌子默默地收回眼神,惹不起啊惹不起。 赵吉祥没在肿瘤科,与他们不是同一层楼,所以先下了电梯。当电梯到了,赵吉祥还没和三人道别,就被小桌子扯出电梯,被迫和小桌子一起向电梯里的两人道别。 电梯关后,赵吉祥问:「你为什么下来?」 「你没感觉到宋医生身上的杀气吗?」 「不就亲一下吗?至于那么小气吗?我都不介意你去亲他!」 「他都不让我亲。」 「你还真想亲?」赵吉祥一脸震惊。 小桌子终于怒了:「还不是你把我带歪的,以后你再胡闹,我不娶你了!」 「那我娶你。」赵吉祥蹦起来,试图去搂小桌子的脖子,奈何她太矮,没够着。 小桌子一脸无奈,只好弯着腰,让赵吉祥勾肩搭背:「行行,你娶我。」 电梯内,叶一生伸手扯了扯摆出扑克脸的宋安辰的嘴角,让他做个笑脸:「你是想让同事看见你新婚后一点也不开心吗?能不能看起来高兴一点?给点面子?」 宋安辰试图给叶一生一个笑容,扯动着嘴皮,做了几次尝试,真的笑得极其难看。叶一生哭笑不得:「想像一下,我是你老婆了!你心心念念的叶一生成为你老婆了!」 宋安辰扑哧笑了起来:「真不要脸!」 但是他的笑容好看极了。 两人各就各位,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叶一生刚进护士室,里面的同事纷纷对她表示祝贺。叶一生一一回谢,心情很好。刚来的护士王静随口说了一句:「一生姐,啥时候准备生个小安辰呀?能不能让老阿姨染指染指?」 一生愣了愣。她的生育问题,一直是她心头重病,虽不为外人道,别人提起来,也是无心者无过,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脸色大变。王静当然看到叶一生的变化,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室内非常尴尬。叶一生朝王静笑了笑:「刚才忽然想到件不好的事情,不关你的事。」 王静也不敢多问,找个理由就出去了。 叶一生去更衣室换了护士服,来到护士站,见王静正在吃早餐,是她喜欢吃的炒年糕。叶一生随口说了一句:「哇,炒年糕!我的最爱耶!」 王静见叶一生已无大碍,便放下心来:「你不早说,早知道多叫一份外卖了。」 「我早上吃了,也就嘴馋。」 「一生姐你好厉害,早上能起来做早餐!我都是踩点起来,有时候脸都懒得洗!」 医院有给实习生准备宿舍,宿舍到医院最多十分钟的路程,当年要不是言珩师兄给一生找了房子,她也会体验一把宿舍生活。 一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不是我做的,我老公做的。我起不来,我也踩点。」 王静猝不及防被餵了一口狗粮,撇撇嘴:「你对我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抱歉!」叶一生无辜地抚摸了下王静,便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 诊室里的医生全部出来集合,要和主任一起看病房,做巡检。去病房的路上,宋安辰打了个哈欠,主任便开始调侃:「新婚燕尔,瞧把你累的。」 小桌子不安好心地补充一句:「毕竟娶的是安辰的最爱,得好好表现一下,对吗?」 其他人都闹笑起来。 一人行道过护士站,叶一生好死不死,正好让一行人瞧见她也打了哈欠,所有医生都朝宋安辰坏笑起来。本性淡漠的宋安辰第一次体会到了想找地洞钻进去的心情。 完全不知情的叶一生见到宋安辰一行人走来,还很热心地与他们打招呼:「早上好,医生们。」 「早上好。」医生们都这么回。 只有宋安辰随口补了一句:「早上好,老婆。」 然后所有人朝叶一生笑。叶一生本就是个容易害羞的女人,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她娇羞地看了一眼宋安辰,却发现他的脸也在泛红! 真是奇观呀! 医生们走后,王静凑过来问叶一生:「我刚刚看见宋医生耳朵很红,一生姐你好厉害,把冷情王子调教成害羞王子!」 叶一生哭笑不得,她什么也没做好吗?为什么他们都不觉得,其实这就是宋安辰的本性呢? 上午不是很忙,叶一生按照常规,给住院患者量了血压,挂了吊瓶,嘱咐病人按时吃药,剩下的时间就是看各个病人的病例报告。中午吃饭时间一到,叶一生便直接跑到宋安辰的诊室,邀他一起吃饭。 对于医院的食堂,她没什么好抱怨,能入口,保管餵饱。至于美味这两个字,基本不沾边。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叶一生觉得饭菜好好吃:「老公,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饭菜很好吃?」 「心理作用,因为我陪你吃饭,你才觉得好吃。」宋安辰淡定地吃着饭,说出这一句话似乎像是在说天气那样自然。 叶一生哭笑不得,觉得辣椒炒肉做得非常香,很快自己盘里的肉都吃完了,便直接伸出筷子往宋安辰的盘子里寻肉吃。 「嗨,一生。」赵吉祥大剌剌地坐在叶一生的身边,与坐在对面的宋安辰随便打了声招呼,便跟叶一生说道,「今天有大片上映,晚上要不要一起看?」 叶一生看了眼宋安辰。 宋安辰说道:「我今晚和同事换了班,我要值班,你和赵吉祥去看吧。」 叶一生不高兴地问:「你刚上班第一天,就有人找你换班?」 「老余最近和老婆不是很愉快,想正常上下班,与老婆缓和缓和关系。」宋安辰把盘子里的炒肉很自然地夹给叶一生。 赵吉祥插上一嘴:「其实嫁给医生真的挺苦,两个人的交集非常少,交流少了,感情自然就得松动。医院的电话,要随叫随到,就算拉屎拉到一半也得憋回去,提起裤子往医院赶,毕竟人命关天。」 「赵吉祥,我们在吃饭。」宋安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赵吉祥没看出宋安辰眼神的不悦,直接呛回去:「说的好像你现在吃不下去饭似的。我记得小桌子跟我说过,你们第一堂解剖课,你是一边吃着饼干,一边解剖人体器官,全班人都服你。」 叶一生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阻止胃里的翻江倒海,脑中都是赵吉祥说的那些画面。她一脸凝重,拍了拍赵吉祥的肩膀:「吃不下饭的,是我!」 赵吉祥见叶一生一副要吐的样子,这才想起,叶一生做手术室的护士不到一个月就退出的事情…… 赵吉祥嘆息:「反正你家老公有个有钱的妈,你辞职算了。」 「你闭嘴就行。」宋安辰伸手捏起叶一生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看着我!」 叶一生眨巴眨巴眼,看着宋安辰这张英俊的脸,白白净净的皮肤,诱人的嘴唇,真想让她咬他一口。 宋安辰见叶一生盯着自己吞了口水,便撤开捏她下巴的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行了,快点吃饭,赶在没上班之前,来我诊室,给你亲。」 叶一生抿着嘴,笑弯了眼,开始端着盘子大口吃饭。 坐在一旁的赵吉祥看愣了。 这两人到底还记不记得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赵吉祥直接给小桌子打电话:「你在你的诊室等我。」 「做什么?」小桌子一脸迷茫。 「亲你!」 「……」 一下午很快过去了,叶一生知道宋安辰要加班,不想一个人下班,于是找同事换班,想明早与宋安辰一起回家。同事很理解叶一生新婚燕尔黏老公的心态,便同意与她换班。 叶一生从来没觉得连续上班是这样快乐的事情。 叶一生高高兴兴地跑去宋安辰的诊室,帮宋安辰收拾桌子。宋安辰得知叶一生也换了班,哭笑不得。 宋安辰准备把电脑里的病例手抄一份后,再与叶一生去吃晚饭。 门诊下班时间到了,忽然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愁容满面,很紧张地问坐在位子上写病例的宋安辰:「医生,下班了吗?」 宋安辰答:「已经下班了,你可以先去看急诊。」 「刚才看过了,说是我妈妈心理作用,让我送妈妈回去。或者要我明天送去精神科看看。但是我妈不敢回家。」 原来病人是中年人的妈妈,不过显然中年人搞错了,虽然肿瘤科和精神科在同一层…… 宋安辰放下手中的笔:「你妈妈呢?」 中年人见宋安辰要诊查的意思,激动地搓着手:「在外面,我媳妇看着,我立马带进来。」 叶一生提醒宋安辰:「你这样会让写检讨的。」 「反正也没事,看看再说,不行就给她转科。」 话音未落,就有三个人走了进来,中间的老太太颤颤巍巍,显得极为害怕紧张。中年人安抚着老太太,让她坐在椅子上。 中年人对宋安辰说:「我妈最近总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宋安辰微微眯起眼,「不干净的东西?」 老太太嘴唇都在抖,哆嗦地说道:「就是……就是我能看见我那些过世的小……小姐妹!她们有时候坐在我床边问我过得好不好;有时坐在家里的餐桌那儿,邀我打麻将。」 叶一生第一反应就是,果然要去看精神科! 宋安辰则皱皱眉:「老太太,你看见你的小姐妹有多久了?」 「好多天了,吓得我婆婆这几天吃不下饭。」中年人的媳妇忍不住插上一嘴。 宋安辰紧锁眉头:「也就是说这是突发性?」 「对啊,以前婆婆身体可好了,每餐都能吃好大一碗饭!」中年人的媳妇忍不住搂紧瑟瑟发抖的老太太。 「我觉得你们得先做个核磁共振!」宋安辰抬手看看手錶,「不过现在做不了,太晚了,明天吧,你们要不随了老太太的愿,留院住一晚?」 「我要留下来……」老太太恳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中年人爱面子,老太太都这样恳求他了,作为孝顺儿子自然依了。 宋安辰给老太太开了留院申请。 送走老太太,叶一生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宋安辰:「老太太不是得了精神病吗?为什么要做核磁共振?」 「老太太是突发性的,肯定不是精神病。一定是大脑有问题。」 「这么肯定?说不定世界上真的有鬼?老太太是被开了天眼才看见了!」叶一生觉得看见鬼和大脑没有关系,觉得宋安辰是犯了职业病! 宋安辰被叶一生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手指戳戳她的脑门:「我是医生,你要相信我。」 「我是一生,你也要相信我!」叶一生也准备用手戳戳宋安辰的脑门。她的手指刚伸出去,就被宋安辰握住,揣到他心脏的位置:「大脑意识让我无法相信你,但这颗爱你的心会相信你。」 叶一生一下子脸红起来,偷笑着戳戳他的心脏处。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别依依不捨了,一起去看电影啊!」赵吉祥直接走了进来,无视两人暧昧的动作,她早就免疫了。 叶一生还没适应在外人面前这么明目张胆地秀恩爱,她赶紧缩了手,尴尬地看着赵吉祥:「吉祥,我跟人换班了,今天不能陪你看电影。」 「什么?你也换班?你哪个同事啊?也闹离婚吗?你这个同事该不会就是宋安辰同事的老婆吧?」赵吉祥忍不住吐槽。 「呃……她有点事,我不好拒绝。」叶一生可不敢告诉赵吉祥,是自己主动换班的,肯定会被她鄙视死,这么黏老公! 赵吉祥狐疑地凑近一撒谎就不自在的叶一生。叶一生眼神游离,忍不住靠向宋安辰。她真是见色忘友的女人呀!宋安辰忍不住笑了起来,直接脱下白大褂,牵着叶一生的手往外走。 要走出诊室的时候,宋安辰驻足,转身对赵吉祥说道:「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吃晚餐!」 「晚餐谁稀罕你们陪?我有小桌子。」赵吉祥直接给小桌子打电话。无人接听。 宋安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他下午四点有个做副手的手术,估计还没从手术室出来。」 赵吉祥翻个白眼:「你怎么没做手术?」 「主任觉得我最近太甜蜜了,会不专心。小桌子过得很平淡,他的心会平静些!」 潜台词不就是和赵吉祥谈恋爱一点也不甜蜜,很平淡吗?赵吉祥自然秒懂,当即捋起袖子要找宋安辰干架。叶一生在一旁乐得咯咯笑,立即安抚奓毛的赵吉祥:「吉祥,别忘记你是蜜罐子,让小桌子腻歪,就可以少做手术了,到时候你就有人陪了,不用总是找我。」 认识赵吉祥这么久,叶一生非常明白,赵吉祥是个比她还要见色忘友的女人。今天这么黏她,纯属小桌子最近太忙,根本没空。 赵吉祥红着眼,无不委屈:「所以说,和医生谈恋爱最讨厌了。备受冷落!」 叶一生与宋安辰面面相觑。 中午的辣椒炒肉让叶一生念念不忘,她本想着去食堂吃晚餐再点一次,却发现晚上并没有这道菜。叶一生觉得非常扫兴,一下子没了胃口。 宋安辰见叶一生的脸垮了下来:「我们去加餐吧?下馆子?」 「不想吃。」叶一生撇撇嘴。 「离轮班时间还早,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张阿姨店里的炒年糕!」 叶一生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她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宋安辰。知叶一生者,宋安辰是也!在叶一生的心里,无论怎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及张阿姨店里的炒年糕,她的最爱。 两人便一起去车库取车,开个十几公里去吃炒年糕。 在车库里,又看见开不出车库的赵吉祥。叶一生朝宋安辰苦笑:「你去帮帮吉祥?」 宋安辰抬手看手錶:「不用了,这个点小桌子出手术室了,估计等下会跑下来帮吉祥。」 「真的吗?」 「我想吉祥更乐意小桌子来帮忙。」宋安辰颳了下叶一生的鼻子,让她不用担心,径直走到自己的车旁,「滴」的一声,开锁上车。 宋安辰刚把车开出停车场,叶一生就见到穿着白大褂的小桌子风风火火地跑来。果然如宋安辰所说。 叶一生忍不住对宋安辰说:「虽然吉祥不想和医生谈恋爱,但她很爱小桌子。」 「你呢?」宋安辰专注地开车,模样像极了随口说说。 叶一生盯着他的侧脸。在叶一生心里,她觉得世界上最好看的侧脸就是宋安辰的。他的鼻樑高而挺直,嘴唇的厚度虽然略薄,让人觉得他很冷,但只要他看她一个眼神,她就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里,让血液能瞬间沸腾。 「我喜欢医生啊,一直一直很喜欢。」 「好巧,我也是。我喜欢一生,一直一直很喜欢。」宋安辰嘴角轻扬,宠溺地扫了叶一生一眼。 叶一生当即脸红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又沸腾起来了。她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宋安辰听,声音很小并且越来越小:「我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做医生,我才喜欢医生。」 「嗯?你说什么?」宋安辰知道叶一生在说话,但是声音太小,他没听到。 「没什么。」叶一生嘻嘻笑了起来,「一想到要吃炒年糕,就流口水。」 宋安辰笑了笑,认真地开车。 两人本打算在店里吃完再回医院,吃到一半,宋安辰接到住院部护士的电话,急忙要他回去,那位看见不干净东西的老太太似疯了一样,指着空气,惊恐地称她的小姐妹回来了,她不要待在这里,她不想和她的小姐妹待在一起。 因为老太太挂的是宋安辰的科,算是他的病人,他只能回去。 一生打包好炒年糕,跟着宋安辰一起回医院。 车上,宋安辰抱歉地说:「又遇见这种事情,抱歉。」两人从恋爱到结婚,经常一个电话,约会就被迫中止,宋安辰不得不去医院。叶一生早就习以为常,不甚在意:「没事,以你现在的车速,到医院还能趁热吃呢。」 宋安辰当即把车速降低了些。 叶一生想到等下宋安辰一时半会儿吃不上饭,怕他饿着,直接打开打包好的炒年糕,一副要开吃的样子。宋安辰瞥了一眼,宠溺笑道:「小馋猫,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吃啊!」 叶一生用筷子夹出一块年糕,另一只手托着防止年糕掉下来,直接往宋安辰嘴里送。宋安辰愣了愣,微微张口吃下。叶一生碎碎念道:「趁着你开车的时候,赶紧把你餵饱,要不然你今晚准要饿肚子。」 宋安辰嚼着韧性很好的年糕,嘴角的笑意浓了起来:「也就你在乎我是否饿肚子,其他人都在找我解决问题。」 「那不一样,我是你老婆,要是别人和我一样心疼你,我反而不开心呢,肯定对你有所企图。」 「好像有句话,彼此长得跟猪一样,还害怕对方被别人抢走,这大概就是真爱。」 「我像猪,你可不像,你是男神!院里好多小姑娘都喜欢看你,说你养眼。」 「我家一生才不是猪,是我女神。」宋安辰很不乐意叶一生妄自菲薄。 叶一生又夹了一块年糕餵宋安辰,嘴上还念叨着:「情人眼里出西施,嗯,非常应景。」 宋安辰不吃了。 「啊!」叶一生把年糕送到他嘴边,见他不张嘴,哄孩子一样哄他吃年糕。 宋安辰的视线虽然一直停留在前方,但心思有一半花在嘴上:「除非你说,你很漂亮,要不然我不吃。」 叶一生一愣,哭笑不得:「你是在逼我不要脸啊!」 「我让你说这样的话,我就要脸了?我就是想要你和我一样不要……」宋安辰还没说完,叶一生直接把筷子戳进宋安辰的嘴里,留下年糕,火速把筷子抽了出来。 宋安辰不得不嚼着嘴里的年糕,把剩下的一个「脸」字说全。 「还以为你在说甜言蜜语,没想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哼。」叶一生娇羞地看了宋安辰一眼。 宋安辰伸手摸摸叶一生的脑袋,像是安抚委屈的小狗:「两个不要脸的人凑在一起多好,没羞没臊。你不喜欢?」 叶一生继续夹年糕送到宋安辰的嘴边,这回宋安辰乖得很,送一口,吃一口,很快一碗炒年糕就见底了。叶一生收拾好空盒子,才说道:「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车速忽然不稳,叶一生因为惯性差点撞头,幸好宋安辰及时调整车速,又趋于平稳。叶一生受惊地看向宋安辰,见他隐忍笑意的嘴唇,知道他现在一定乐开了花,但因为羞涩,不想表露出来。 叶一生没宋安辰那么大的忍耐力,她直接羞涩地笑了起来,捂着脸,低着脑袋,典型小女生害羞模样。 宋安辰瞥了一眼,见她这般反应,终于忍不住,笑容绽放,脸上洋溢着幸福。 宋安辰赶到住院部,刚下电梯,就见老太太蹲坐在楼梯口,她的儿媳抱住她,防止她做出大幅度的动作。站在一旁的护士一见到宋安辰就像看见救星一样,迅速走过来:「宋医生,老太太又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宋安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情况。他蹲下来,语气温和地问老太太:「婆婆,你的小姐妹脸上是什么表情?」 老太太试探地看向不远处的空气,支支吾吾地答:「面带微笑。」 「有没有恶意?」 「我没有对不起她们啊,她们是想带我走!」 「那她们有靠近吗?」 「你们在,她们没再靠近。」 宋安辰点了点头,问一旁的儿媳:「你老公呢?」 儿媳似乎有些迟疑,酝酿了好一阵才说道:「去找神婆去了。村里人说我婆婆身上可能沾了邪气,要驱邪。」 宋安辰不答,这是个人信仰问题,他无法多说什么。他只能安抚老太太:「你的小姐妹怕人气,你让你儿媳陪着你,她们不敢靠近。再说,你又没对不起她们,她们只是想你陪她们,不会伤害你。」 老太太的心情似乎稍微平静了些,不再那么紧张得发抖。儿媳见状,赶紧扶起老太太,带老太太回病房。叶一生还没开口,其中一名护士便小声说道:「该不会真的开了天眼看见鬼吧?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感觉阴森森的。希望是精神病!」 宋安辰微蹙着眉,睨了护士一眼:「不是精神病。」 「啊?」不仅护士,就连叶一生也是一愣。不是精神病就是真的见鬼了?其中两护士抱做一团,叶一生直接抓了抓宋安辰的袖子,挨着他,颤颤巍巍地问:「这……这世上真的有鬼?」 宋安辰微微眯眼,语气淡定地说:「不瞒你,你身后有人。」 叶一生不敢转头,直接往宋安辰怀里钻,剩下的两名护士直接跳了起来,也往宋安辰这边靠。宋安辰轻笑起来,摸了摸投怀送抱的叶一生的头发:「你还真信世上有鬼?那老太太一看就知道是产生了幻觉,我初步判断,她是脑梗,颞顶叶新发缺血,会产生幻觉。明天老太太做完核磁共振,就会真相大白。相信我,绝对不是鬼!」 用医学说话,似乎更有信服力。叶一生和其他两位护士当即信了。其中一位护士说:「宋医生,厉害啊,不过你想抱你老婆就直接抱,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我们!你知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们了。」 另一位护士点头如捣蒜。 叶一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窝在宋安辰的怀里,她赶紧撤了出来,羞红着脸,很是尴尬。 宋安辰倒是大方承认:「好好,以后逗我老婆私下逗。」 「啧啧……越来越过分。」那个护士拉着另一个护士直接走人,留下没羞没臊的宋安辰和一直羞涩不已的叶一生。 只剩下两人后,叶一生终于壮起了胆子,埋怨道:「你以后别这样,同事背地里会说闲话的。」 「我也想控制,但是情难自禁,真的没办法!」宋安辰一脸无奈。 「你的嘴怎么越来越油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以前的我,怎样?」 「高冷!她们还给你取个外号叫冷情王子呢!」 「我对别的女人冷情,但是对你做不到,我一见到你,心都化了,只想热情如火地挑逗你。」宋安辰朝叶一生微微一笑。 叶一生怎么听得了这么肉麻的话,当即血液开始发热,烫得皮肤都在冒烟。 「不……不理你,我去值班了。」叶一生赶紧逃开。 结婚后的宋安辰太……太骚了,她实在扛不住! 一如往常的夜勤值班日。叶一生接到病患按铃,因为是肿瘤患者的化疗药物,需要现配药。叶一生带着药来到病房,就见肿瘤患者一直在骂护士:「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再滴一滴?不要着急?你看见没,瓶子都见底了,再滴就没了!你们怎么这么不负责?我按铃按了这么久,换药的护士到现在还没来。」 叶一生感觉这不是一个好惹的病患,便赶紧上前解释:「对不起,因为您的药需要现配,我们一听见你的铃声就开始配药了。」 「我还以为你们睡着了呢,别那么多废话,赶紧换药啊!」 「好。」叶一生把瓶子取下来,准备拔针,病患立即大叫起来:「你懂不懂换药啊!别人都是直接拽下来,你取什么取?不会的话叫你们护士长过来。」 叶一生不知如何向病患解释,他的药是化疗药物,为了防止氧化,需要把瓶子取下来,加上药物对手也不好,她这样是为了保护自己,并且这是合理操作。 「听见我说什么了吗,叫护士长过来!」病患铜铃般的眼睛,狠狠瞪着叶一生。 叶一生不想提起病患的痛点,告诉他,他在化疗,只能反覆说明:「我这是正确操作,你要相信我。」 病患一副「我不听」的模样,声音更加大了:「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去叫你们护士长过来!」 被病患一凶,叶一生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正巧宋安辰路过,闻声随意看了一眼,见是叶一生,瞧她受委屈的样子,直接走了进来。宋安辰面无表情地问病患:「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护士不会换药,叫她去叫护士长,她装聋。」病患见到医生,明显比对护士的态度好了些。 宋安辰说:「她怎么换药?」 「把瓶子拿下来,再插进去。以前都是直接拽下来!」 「她这是防止药物氧化,你这是化疗药物。她没做错。你以前用的不是这种药物,所以可以拽。」 叶一生瞧了瞧残忍的宋安辰,他这么直接,完全不顾虑病患的情绪。 病患顿时沉默。 「没事就不打扰你休息,都出去吧。」宋安辰双手插入白大褂的口袋,淡淡地扫了眼叶一生和另一个护士,示意她们跟他走。 三人出了病房,宋安辰回头对叶一生说:「坏人我来做,小绵羊不哭。」 叶一生吸吸鼻子,早就哭不出来了。 她估摸着,宋安辰会接到一份投诉吧?一想到这里,就恼怒:「以后不许逞英雄!」 「我这是护妻,你懂什么?谁要做英雄,其他人我才不管。」宋安辰淡淡扫了她一眼,转头就走,不想与叶一生有过多的对话。因为是上班时间,叶一生也不好与宋安辰多私聊,憋着一肚子话回到护士站。 「我都不想做护士了,那些患者都不把我们当人看。」叶一生一进来,就听见刚才那个被病患骂了的护士在发牢骚。 叶一生倒是看得很淡:「也就个别病患,也有好的患者。其实我们也得理解他们,因为患癌,许多事情无处发泄,只好就近发泄,找我们咯。」以前叶一生也是不停地发牢骚,还是宋安辰告诉她,肿瘤科的病患会比较焦虑,他们大多不敢得罪医生,无处发泄就会找护士和家属发泄。当然,宋安辰告诉她是希望她转科,但她想离他近一点,决定忍下来。这两年下来,刚才那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次数真的不多,在她眼里,病患还是友善的。 「反正等我嫁人了,我就辞职。」护士似乎非常厌倦这份工作。 叶一生也不好劝她,毕竟这是别人的选择。 忽然,有急线打过来,是急诊那边,说是有场恶性车祸,伤者很多,急诊人手不够,需要调遣。叶一生刚挂完电话,就见宋安辰从诊室出来,应该是赶往急诊部。 叶一生立马跟了上去。 宋安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电梯一到,宋安辰便先于叶一生跑了出去,叶一生怎么可能跟得上,她只能尽力跑。小短腿与大长腿在这里,有了强烈的对比。叶一生到达急诊部,里面非常乱,也非常吵。叶一生看着人头攒动,没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 宋安辰正在给人做急救措施,抬起头直接招呼叶一生过来,叶一生这才找到自己该干的活,协助宋安辰抢救伤员。宋安辰需要带病人去手术室,叶一生举着吊瓶一路跟随。 出电梯的时候,由于叶一生背对着门,倒着走出来,不小心撞到一个女家属,叶一生随口说了声「对不起」,没想到这位女家属觉得叶一生的道歉太敷衍,竟然没完没了跟着她一路骂骂咧咧,叶一生根本没心思跟这人说话,一路上都是沉默地举着吊瓶,不还嘴。 当把病人送进病房,手术室的护士接过叶一生手里的吊瓶,叶一生才把酸痛不已的手僵硬地甩了甩,缓解酸痛。 「你这个护士到底有没有礼貌啊!从头到尾都不理我,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要去投诉你,我可和你们副院长很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女家属还在谩骂。 叶一生刚想开口,站在手术室门口的家属捋着袖子过来,气势汹汹地对那个家属说:「你到底有完没完?你再说一句话,看我不扇死你!」 女家属见这位家属要打她,当即尖着嗓子喊:「来人啊,有人要打人了!」 「啪!」 叶一生还没反应过来,女家属就被打了。 「我哥在抢救,这位护士一路上举着吊瓶,不就是碰了你一下吗?至于这么没完没了?你认识副院长是吧?叫他出来,他要是敢处分这位护士……」男家属指着叶一生,然后回瞪女家属,「我就让那个副院长吃不了兜着走!」 大概是男家属气势太过强大,原本嚣张的女家属只是含着泪死瞪着他几秒,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叶一生哭笑不得:「谢谢你。」 「该我谢谢你。你这么尽心尽力,不该受这个委屈。」 叶一生忽然觉得有些鼻酸。护士这个职业虽然常常会受委屈,但是总会有善良的人知道,她们在努力工作。 这场车祸,让这个夜晚很不平静。医生和护士战斗到早上六点,才有空歇息。宋安辰从手术室出来,就见叶一生端着保温杯坐在门口。 「你在这儿等我?」 「哪有这么有空,我也是忙完了才过来。」叶一生把保温杯递给他,「给你泡了杯葡萄糖水,赶紧喝了。」 宋安辰打开保温杯,一口喝完。 大概是太累了,宋安辰本只是想在诊室小眯一会儿,不想睡着了,直到换班同事叫他,他才醒过来。此时已是十一点。 「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也想叫你,外面门神让我别吵你。把我赶到隔壁的诊室去了。」 「门神?」 「你老婆啊!估计觉得你太累,坐在门口赶那些吵你睡觉的人呢。」 宋安辰一出门,就见叶一生坐在门口的等候椅上,头仰着,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宋安辰刚一靠近,叶一生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跳起来,一见是宋安辰,笑了起来:「醒了?」 「嗯,但是还有点困,回家睡。」 「好。」叶一生站了起来。 宋安辰伸出胳膊,把叶一生圈在自己的臂弯下。叶一生不自在地微微挣扎了一下:「别,工作地方。」 「现在我们都下班了,不算工作地方。」 「……」 「我回家要抱着你睡。」宋安辰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叶一生。叶一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了进去,迟钝了半天,才开口:「好。」 生活里有工作,工作里有爱情,极乐。 第17章 未来剧场:他和她的「结果」 第17章 未来剧场:他和她的「结果」 关于一生生孩子,实为一段悲催的事。本来两人算好了日子,足月的前一个礼拜去医院待产。没想到九个月零十天的中午…… 宋安辰下午有班,所以中午没回家。一生一人在家,叫了外卖,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上演的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少女爱上了帅气多金的公子哥,此公子哥原本是个极其花心的萝蔔,遇到天真的少女以后,洗心革面,好好地爱她。不想,突然多出了一个曾经让公子哥痴狂不已的女二号,两人过去很相爱,后来因为误会分手,现在想旧情复燃。奈何公子哥一颗心都放在少女那儿了,对于女二号的要求,两个字,没门。但女二号穷追不捨,千方百计让他们两人互相误会。 其中,女二号当着天真少女的面亲了公子哥,于是煽情的琼瑶套路出现,少女眼泪汪汪,不敢相信地摇头,嘴里嘟囔着:「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怎么可以这样,不能这样,我不要这样。」 然后,天真少女狂奔离去,公子哥奋起直追。 此时天空下起大雨,公子哥追上去,歇斯底里地摇晃着天真少女:「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不是……」 「你放开我……我相信我看到的,我……」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还没等少女说完,公子哥听不下去了,直接吻了再说。 接着就是……缠绵悱恻的漫长吻戏了。一生觉得,整个场景中,最能看的,就是这吻戏了。其他的,她实在是觉得无语。 正在她看吻戏的时候,她的肚子疼了起来。一生蹙了蹙眉,心想,坏了,里面的宝宝待不住了。 她捂住大肚子,本想打电话来着,正在此时门铃响了。一生惊喜过望,艰难地去开门,门外的一个女孩笑嘻嘻地说:「姐,你的外卖。」 「帮个忙,我要生了,帮我打120……」 然后,一生在家里破了羊水,要是120再不来,她想她可能在家生娃娃了。还好救护车及时赶来,把她送进医院。 因为看吻戏,一生生了一个迫不及待早产出来的男娃……每当一生看到吻戏,总会想起,她那悲剧的胎教。 孩子的名字叫宋乔恩,是个很淘气的小男孩,一点也不像宋安辰那般内敛沉稳。他从小活泼好动,小肉腿踢来踢去,有时候踢得还挺重,一生都不爱抱他了,直接丢给宋安辰照顾。赵吉祥说一生没有母爱,一生辩解,宋安辰当妈妈,她当爸爸,她有父爱!赵吉祥直接丢给她数个卫生眼。宋安辰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找了个这么厚脸皮的老婆! 宋乔恩三岁的时候,就会背诵唐诗三百首了,别人都夸宋乔恩智商高,以后肯定大有前途。一生便对赵吉祥说:「我觉得科学研究是非常准确的。」 赵吉祥问:「为什么?」 「科学研究,孩子的智商随母!太准了。」其实就是变相地夸自己。 赵吉祥怎么会没听出来一生的潜台词?她冷笑两下,斜睨着一生:「是啊,我也觉得科学研究太准了。毕竟宋安辰是妈,你是爸。当初觉得你脑残,现在觉得这是真理。」 「……」一生干笑两下。这叫什么?这就是典型的自掘坟墓自己跳。 为了平复自己吃瘪的心情,一生叫来宋乔恩,她有个聪明的儿子,能让赵吉祥嫉妒死,以报刚才吃瘪的仇。一生让宋乔恩背几首唐诗。宋乔恩很乖,非常听妈妈的话,流利地背诵了几首唐诗。赵吉祥也觉得宋乔恩挺厉害的,但她就不想让一生扬扬得意,想刁难一下。于是赵吉祥提了个建议:「乔恩啊,你可以倒着背吗?」 一生一愣,这不是为难人吗? 她还来不及指责赵吉祥的刁难,只见宋乔恩立即原地转身,背对着他们,然后继续背诵刚才背诵的! 这就是宋乔恩理解的「倒」着背…… 赵吉祥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一生的脸马上变成酱紫色…… 这熊孩子! 赵吉祥拍拍一生的肩膀:「智商随妈,硬道理!」 在客厅另一边下棋的宋安辰和小桌子默默看了一会儿,小桌子对宋安辰说:「家有两个活宝,你日子过得挺不错。」 「在没和一生在一起之前,我的价值观和我妈妈一样,平平庸庸的一辈子多无趣啊,要有很有成就感的事业,还要有很多钱才行。有了一生之后,我就觉得,有个爱人,只要有小康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你是厉害,言大医生都败在你手里了,医院的小伙伴们都看得出来,他也非常喜欢一生。」 宋安辰盯着棋盘,手执黑子思考怎么落子。过了一会儿,宋安辰淡淡地说道:「爱情就像围棋一样,不堵死出路,怎么会赢?」他的眼神清明,十分利索地落下手中的棋子,然后抬头微笑,「我赢了。」 小桌子无趣地耸肩。 这时宋乔恩跑了过来,抬手递给宋安辰一块熊熊饼干,宋安辰享受地俯身,把饼干吃进嘴里,摸摸宋乔恩的头:「给阿源叔叔来一块。」 宋乔恩嘟嘴拒绝:「乔恩最喜欢熊熊饼干了,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很小气的。」然后十分楚楚可怜地对小桌子眨着泪眼,「叔叔,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熊熊饼干。」 孩子都到这份上了,小桌子还能生气责怪?他只能很疼爱地抱抱宋乔恩,算是原谅了小傢伙。 宋乔恩离开后,小桌子对宋安辰说:「孩子像你。自己喜欢的东西,特别小气,占有欲强。」 宋安辰看了看和赵吉祥聊得正欢的一生,眼神中流露出止不住的情愫:「还有……一定要得到。」 这是宋家坚持不懈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