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要收徒》 第1章 高中生活的一天(一) 第1章 高中生活的一天(一) 清晨,空气里还泛着微微的凉意,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不远处荒废的工地边上几丛杂草在风中悠闲自在地摇摇晃晃。操场尽头的那边,是学校的学生公寓大楼,约有六七层高,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独树一帜。 公寓楼外围着个银白色大铁门,铁门上方横着一个硕大的喇叭。 冬日里的清晨六点钟,天才蒙蒙亮,铁门上方的喇叭「沙沙」撕拉了几声,便响起了让人热血沸腾的音乐,在空荡荡的操场边上,格外突兀。 大部分时候,宿管大叔会播放那首杨培安的《我相信》,激情澎湃的曲调伴着杨培安高亢的歌声,在靛青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出,仿佛连空气都要震荡起来。 用物理老师的说法是,声音通过空气得到了传播,安然沉睡了一夜的公寓大楼很快被这一阵阵声波振醒。 被窝里睡眼朦胧的学生们蠢蠢欲动起来,「乒桌球乓」各种锅碗瓢盆互相撞击的声音不断从公寓楼里传出。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这栋楼的第五层拐角第二间宿舍三号床,躺在上头的人就是能丝毫不为所动,任凭耳边桌球作响,也只是翻了个身拉起被子抱住头继续睡觉——开玩笑,定好的闹钟还没响呢! 楼下管喇叭的宿管大叔,据说曾经是个政治老师,对调动学生的积极性极为精通,可惜对学生半夜不睡觉的问题管得就不怎么样。 三号床的主人,孟小白,每晚被「活泼好动」的舍友吵到半夜才能入睡?难得能有后半夜的安眠,她得多傻才会跟着喇叭那么早起床? 哪怕,也就能多睡那么几分钟。 「叮叮叮……」闹钟铃响,孟小白半眯着眼缓缓地爬起来,身体醒了,人却没醒。她的肢体动起来,机械中还残留着几分僵硬,但胜在熟练。 哪怕闭着眼,她也能摸着床沿翻身下床,再伸出一只脚在地上摸索了几下,塞进了拖鞋里,拖拖踏踏右转十五步到了洗漱的水池。 到了水池边,孟小白才勉为其难掀开眼皮去拿自己的牙杯,接着一手牙刷,一手牙膏,挤好,接一杯水,重新闭上眼,漱口,刷牙,任凭黑人牙膏清凉薄荷味在嘴巴里如何肆虐,她照样能在瞌睡中安然若素。 洗漱之后换好了衣服,她依旧是半闭着眼缓缓走出公寓,只是时不时从眼睛眯着的缝隙里辨别前路。 右转五十步左右,再右转下楼梯,因为住在五楼,很快就到了楼下。出了公寓楼就是空荡荡的操场,空气中泛着凉意,四面八方的冷风蜂拥而至。 也只有这时候,迷迷糊糊的孟小白才能真的醒过神来,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是十分怕冷的。 放眼望去,操场四周空荡荡的,原本倾巢而出的学生早已消失了踪影,孟小白后知后觉抬手看了看手錶,那是上学期母亲送给她的礼物,想到这里,她居然还有心思感受一番细腻无声的母爱。 此时,表上的时针已经接近数字六和七的中间位置,离上课时间只剩不到三分钟了! 小白才不甘不愿深吸了一口气,从半睡不醒清醒过来,一路拔腿狂奔,横穿过操场,尽处是孔庙外围的一堵亮眼的红墙,在撞上那堵墙之前左转,沿着红墙一路跑到尽头,左转,跳上几层阶梯,三步并作两步爬了一层楼梯,又左转,目标是第三间教室的后门,快了,就快到了…… 「叮叮叮……」上课铃声响起,神奇的是,孟小白总能准确无误在铃声里从教室后门冲进去,三步上篮似的,双手撑在前后桌双脚悬空,最后在空中转身把自己准确无误投进自己的座位里,动作一气呵成。 每每完成这套动作,孟小白总会臭屁地自觉帅气无比。 有时候,苦中作乐,并不是什么人生智慧,而是别无选择。 自从住进「夜夜笙歌」的学生公寓,这样的晨间锻鍊几乎已经成了孟小白的日常,从最初跳进座位,总要把膝盖撞得青一块紫一块,一个月下来,她早已身手敏捷,百发百中。 寄宿生一天的学习从六点半的晨读课就拉开了帷幕,睡眼朦胧的学生们努力睁大了眼开始背着语文、英语,孟小白喜欢半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半睡半醒中跟着同学们磕磕绊绊读着。 旁边的婷玉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同桌坐得弯弯曲曲、摇摇欲坠,无奈地问:「有这么困吗?」早上六点半上课的确早了些,但困成小白这样的,还真是不多。 孟小白勉强支起一只手撑着下巴,歪过头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婷玉一眼,又立刻眯了回去,身子却柔若无骨靠了过去。她把脑袋倚在同桌婷玉的肩上,这回总算不再晃晃悠悠了。 小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耷拉着脑袋,继续闭目养神,嘴巴却没闲着。她故意夸张地长嘆了口气,一不小心清醒了起来又赶紧收住那口气。 「昨晚又有人凌晨不睡觉跑到走廊打电话,这下好了,隔壁宿舍的人也被吵得睡不好,今天一大早就有人问我说,昨晚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那儿讲电话?」 婷玉一动不动任孟小白靠着,低头看着她眼底越来越明显的黑眼圈,有些无奈,心疼地劝她:「要不你还是搬出来住吧?就去我们那里?刚好下学期那个高三的学姐毕业就要搬走了。」婷玉住在校外,虽然住宿费比学校贵了一些,好歹人少图个清静安眠。 孟小白闭着眼蹭蹭婷玉的肩,迷迷糊糊点着头:「嗯,下学期一定要搬,」说完又无比可怜地嘆了口气,「这学期只能再忍忍了。」 上课铃声响起,孟小白才终于肯坐直打起精神,奈何周公他老人家热情无比,还是一个劲儿挽留她。 虽然坐姿端正,还是无法妨碍孟小白的犯困大业。有时候,孟小白会拿水拍在眼睛上。没错,就像电视上的护肤gg一样。如果水也不管用了,她就干脆用手指把合上的眼皮撑开。 可惜人若是困到了这个份儿上,做什么都是收效甚微,大概入睡可以变得事半功倍吧?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勉勉强强算是听进去了一些。一下课,孟小白就如获大赦,闭着眼轻车熟路从抽屉里把书本掏出来摞到桌上,争分夺秒地趴下睡觉,靠着意志力强撑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意志力也就跟着下课去了。 她实在——太太太困了! 睡吧睡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一天有八节课,得养精蓄锐,后头还有八分之七等着呢! 后来回忆起来,孟小白总觉得后怕,高中那会儿的学习生涯真是把人折磨得够呛! 好在高中时代,每天都忙着消化课堂上的知识,白天一有时间就忙着补觉,到了晚自习还要把一整天胡乱吞下的扒出来重新细嚼慢咽,哪儿有那个美国时间去体验什么折磨的感受? 这……就暂且当作天道酬勤的奖励吧。 第2章 这名字——有毒! 第2章 这名字——有毒!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上大学的时候,孟小白曾在一本书上看过一种说法—— 书上说,虽然每天8小时是大家比较公认的合理的睡眠时长,然而,我们每个人需要的睡眠时间其实各不相同。 的确,有些人每天非要睡满八个小时甚至更多,才能保证白天一整天的精神饱满,然而有些人一天睡个三五小时就足够了。 为了论证这一观点,作者还用了很长的篇幅列举了一大堆名人的作息时间作为论证依据。实例举证,这似乎是外国着作里一向惯用典型的写作手法。 总而言之,孟小白很不巧的刚好就属于天生嗜睡那一类人群。 那时候,小白所在的高中宿舍一间要住十个人,一群正值青春年少的花季少女聚在一起,其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于是,小白这个一到点就非睡不可的习惯就显得格格不入了。但是,没有人理会到点了就该睡觉这件事。 每天中午、晚上,一下课回了宿舍,女孩子们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尽情狂欢。 不可避免的,小白就陷入了某种困境,她自然没心情加入狂欢,于是就显得不合群。 然而,狂欢依旧在,睡眠无影踪,从此周公是路人。 更惨绝人寰的是,周公他老人家改期到了白天来串门……偏偏作为一名高中生,一天八节课,每节课都打起精神…… 可以预见,从此孟小白的白天有多忙,下课忙着会周公,上课一边会周公还要一遍听课。 最忙的时候,不论是早读,还是课间十分钟,有时排队买饭,甚至走在路上她也能半眯着眼睡着。 就像是瘾君子见到毒品的迫不及待,一到了下课时间,孟小白总是迫不及待地倒头大睡。 时间一长,在班里几个同学笑闹中,孟小白还荣获了「睡神」的称号。 白天自然是最煎熬的,好在到了晚自习的时间,孟小白的精神会变得十分好。她将这一晚的好精神归功于自己白天里争分夺秒、随时随地的补眠。 高中一年多她就这样在无法入睡、半睡半醒和时睡时醒中,糊里糊涂度过了。 晚自习结束,大部分同学收拾好书包,都是兴高采烈出的教室。孟小白却并不急着走,因为每次走到操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那一栋灯火通明的学生公寓大楼,她都要停住脚步作一番心理挣扎。 那是她最不想呆的地方,装满了无数个无法安然入睡的噩梦——好不想回去!连看一眼,都会想起那种想睡又不能睡的头疼烦躁。 与其回到宿舍被吵得不可入眠,还不如背着书包在操场上跑上几圈,也许跑累了就能睡着了,谁也不能吵她睡觉!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的突发奇想,总之从那以后,孟小白真就不回宿舍了,开始日复一日背着书包在操场上跑圈。 还记得她第一次夜里在外头逗留,夜色笼罩之下,没想到操场上的人竟然不少。不过想想也是,高中生活如此繁忙,除了晚自习结束后的夜晚,好像也找不到其他时间来锻鍊了吧? 跑完步回到宿舍,已经将近十一点钟,当然同屋的小伙伴们夜生活的狂欢才刚刚拉开帷幕,不再是教室里死气沉沉的模样,她们一个个都精神焕发,谈笑风生,载歌载舞…… 麦霸舍友高声唱着某个超级女声的新歌——《我很快乐》。 歌是很好听没错啦!但是能不能不要在该睡觉的时候这么拼命卖唱? 名为「心力交瘁」的感觉再次爬上孟小白的心头,她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紧紧包围,简直想大喊一声:我不快乐! 跑完步的畅快淋漓渐渐远去,她面无表情扔下了书包,垂着头,简直想大哭一场。 她忍受着耳边的魔音绕樑,生无可恋地想:「干脆唱那首《今夜无人入眠》得了,多应景!大家都上了一天的课了,就不能消停一点儿让人好好睡个觉吗?」 孟小白闭了闭眼,逼自己冷静,换了睡衣后就认命地爬到床上闭目养神,听着一屋子的青春少女们嬉笑玩闹,只觉得一到了晚上,人生就只剩下绝望…… 午夜梦回间,她总是忍不住想,她只是想好好睡个觉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耳边的嬉闹声仍在继续欢腾,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所有人,闭着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挤出,静静地落在枕头上,晕开——对一个十几年来按时睡觉的人来说,如今七天里有五个晚上想睡不能睡,这其中的痛苦,有谁能体会? 孟小白又翻了个身,醒了。 她伸开四肢躺着,缓缓睁开了眼睛盯着上面的天花板,黑漆漆的,她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一向一觉到天亮的她居然半夜醒了? 她不敢置信,闭上眼又睁开,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胸口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淡淡的绝望和忧伤…… 大学毕业都一年多了,她如今自己一个人租住在私人公寓里,早就不用受那群精力旺盛的小姑娘的折磨了,怎么又梦到了? 她把四肢又摊开了一些,将整张床都占满,似乎这样的动作能让烦闷的心情舒展一些。 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还是那么不愿意回忆的过去,怎么就跑梦里来了?还这么清晰无比……真是个噩梦啊! 孟小白盯着天花板发呆,又想起了昨晚那个突如其来的越洋电话,还有那个打电话的人——沈木凡。 沈木凡,孟小白当初所在中学的传奇人物,江湖人称——大神,雅号「睡神大人」。 高一的时候,孟小白和沈木凡并不同班,只是常常在成绩排名榜的榜首看到他的名字,直到高二下分了文理科,两人才分在了同一个班。 孟小白对沈木凡慕名已久,一直是有几分好奇的。这份好奇里,除了他的名头太响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因为贪睡被同学笑称「睡神」,而沈木凡也被人称为「睡神大人」。但人家是:上课睡得昏天暗地,考试成绩惊天动地。 最初的时候,孟小白每次看那个榜首的名字,都要默默嘆一口气——神之所以为神,是需要实力的。 「睡神」这个称呼,因着沈木凡的原因,她总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回忆来得有些突然,四处发散,零零散散的,让人剎不住车。 她不知到自己醒了多久,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旧日的记忆还在四处翻飞,眼前的黑暗恰如其分充当起了幕布。 她看到了很多过去的记忆,高中学校大门一进去就能看到的那座孔庙;庙前用白色大理石围起来的喷泉小墨池;学校大门进去的那条两边种着大王椰子树的长长的走道,直直通向了教学楼。 走上楼梯,上了三楼,一张张熟悉又陌生、清晰又模糊的脸孔迎面而来,孟小白脑子里渐渐变得一片混乱。 高中时代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当初他们是怎么断了联繫?更想不明白,沈木凡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邀请她去美国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思绪又朦胧起来,缓缓飘远……美国……想起刚毕业那会儿在旅行社实习,她查过去美国机票的价格,她现在的全部身家,好像只够她去美国的机票吧? 孟小白伸长了手捞来床角的手机,不死心又查了一下去美国的机票,只瞥了一眼就自暴自弃把手机扔会角落里。 她懒懒翻了个身,心想,还是算了吧……都四年没有联繫的高中同学了,也许人家只是客气一下?何况,总不能为了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就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吧? 「啊!!!」她嚎叫了几声,想起此时是半夜,又改为用力捶枕头,后面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把心中的郁结吐出来。 沈木凡……孟小白以为他们之间从此会成为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又冒出来了? 孟小白从不知道,沈木凡这个名字,会让她给她带来如此大的冲击,变得如此放不下,变得犹犹豫豫,她一向最讨厌伤脑筋的。 脑子里跑出一个声音,痛心疾首地质问她:「孟小白你清醒一点儿!你真要为了去个毕业典礼变成穷光蛋吗?想想你的银行卡余额……再想想家里的父母还在辛苦打工……你个小没良心的,还想浪到美国去吗?」 孟小白赶紧收起心里偷偷冒出头的那个倾家荡产的冲动,拨浪鼓似的摇头,诚心悔悟:「不想了不想了……我要好好赚钱,养家餬口!对,养家餬口……」 那声音不死心又问:「那沈木凡呢?」 孟小白立即接道:「没准人家就是礼貌一下,不能冲动……」 「很好,很有觉悟。」脑子里的声音没了踪迹,孟小白长长吐了口气,努力忽略心里的憋闷,又翻了个身,自言自语:「觉悟完毕……天还没亮可以再睡会儿……」 然而,她翻了个身,又翻身,再翻身……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盯着天花板由黑转灰,最后被白昼照亮,孟小白放弃了挣扎……生平第一次,她体验了——失眠。 在失眠的夜里,孟小白只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反反覆覆飘荡着沈木凡的名字,又想不起什么具体的东西。 这个名字——有毒! 第3章 机票太贵,不去美国 第3章 机票太贵,不去美国 孟小白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醒的时候还想着,奇怪,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闭着眼摸了一阵才抓到手机,勉强眯开一条缝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接听之后,居然是……又是高中同学。 云舒,高中时代常年占据成绩排行榜第二的传奇人物之一,当然此人跟孟小白并没有私交,而是跟沈木凡交情很好。 据说两人是发小,再准确点儿说沈木凡的发小应该有三个,云舒、云宁,还有尚赫。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云舒和云宁是亲兄妹,沈木凡和尚赫是表兄弟,而他们四人的父母是好朋友,大概就是传闻中的世交吧? 孟小白脑子里又涌出了许多回忆,她缓缓坐了起来,神情一片恍惚。 也不知道最近是年纪大了还是未老先衰,她总是动不动就回忆起许多过往的事。 更麻烦的是,那些记忆滔滔不绝,绵延如长江之水,而她自己则常常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许久没有得到电话另一头的回应,云舒没忍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确定还在通话中,又问了一句:「孟小白?睡醒了没?」刚才电话里的声音迷糊不清,应该是刚睡醒吧? 「啊?哦……醒了醒了!」孟小白揉了揉太阳穴,元神才缓缓归位,她还是有些不确定,又问了一句,「你是……云舒?」 云舒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问她:「怎么?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小白诚惶诚恐,赶紧澄清:「怎么可能?」他那么有名的人物,只有他不记得别人的份儿吧?她又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心里犯起嘀咕,奇了怪了,最近高中同学怎么都往她这里打电话? 云舒当然不知道她心里在嘀咕什么,对话照常进行着,他在电话里轻笑一声,大约是为了活跃气氛吧,还夸张地打着官腔道:「在下荣幸之至。」 小白没有继续绕弯子的打算,干脆直奔主题:「那个……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云舒对小白的单刀直入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立刻收起官腔,问出最重要的问题:「去美国的签证办好了吗?」 「还没,」说完小白才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没打算去美国好吗?于是又赶紧改口:「那个,我好像不需要。」 云舒心里咯噔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小白实话实说:「我不去美国。」 「为什么?」这下云舒是真的有点儿不敢相信了,天之骄子沈木凡,有一天居然会被人拒绝了!而且这个拒绝他的人,还是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的……徒弟? 小白嘆了口气,反问他:「一定要有为什么吗?」 「这倒不是,只是……」云舒的声音顿住,心里却在说,只是……沈木凡已经交代了,你非去不可。再说,沈木凡当年对她那么好,那么各种好,她怎么能拒绝得了? 孟小白揪着心,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请问一下,是沈木凡让你打电话的吗?」 云舒果然已经冷了态度,阴阳怪气反问她:「是与不是有区别吗?你不是已经做了决定?」 「我就是……呃……」 「不想去就不去,不必勉强。」云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原本转冷的语气又变得温和可亲,还不忘鼓励她,「放心吧,沈木凡那边我帮你跟他说,又不是真的大神,不用什么都听他的,对吧?」 「啊?」小白愣了一会儿,陪笑道,「对,对呀!那就麻烦你了,谢谢哈!」 「不必客气,那就……再见!」 「好的,再见!」 云舒漫不经心挂完电话,又拨了个电话,嘴角高高扬起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沈木凡言简意赅,直接跳过了寒暄,问道:「如何?」 「你猜。」 「说人话。」 「人家说了,不去美国。」 「为什么?」 「我帮你问过了,孟小白反问我,一定要有为什么吗?」想起孟小白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无可奈何又虚心求教的语气,云舒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那小姑娘问我的时候,语气还挺认真。看来是真的是完全没有去美国的想法呦!」 回答他幸灾乐祸的,是一阵挂断的「嘟嘟」声。 「为什么?」 孟小白很不情愿地接了电话,沈木凡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一开口就单刀直入。她没想到,他的电话会来得这么快,一时想不出要怎么回答。 沈木凡心情似乎很不好,在电话里不耐烦地提醒她:「回答。」 「我不想去。」 「为什么?」 「一定要有为什么吗?」 「是。」 「好,那么请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去美国?」 「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我为什么要去参加?」 「孟小白!」 「我在听。」 「你敢说……不知道为什么吗?」沈木凡的声音听来,似乎先是咬牙切齿,后面又似乎挺受伤难过。可他这话问得分明就是莫名其妙,小白可是清清楚楚地算过,他们中间断了联繫——整整四年之久。 大学的时候,在某部很火的电影上映之后,有一句台词也跟着火了起来——我们都想要拥有牵了手就能结婚的爱情,却活在一个上了床也没有结果的年代。 整整四年的时间过去,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四年前的模样吗?是他太天真,还是她太擅长遗忘……虽然忘得并不彻底。 她苦涩一笑,说:「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是不知道才问的。」 沈木凡接得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儿高深莫测:「因为你非来不可。」 孟小白笑了笑,问他:「这又是为什么?」内心明明一阵悲凉,语气却像是一个大人无奈地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电话那头的沈木凡忽然烦躁起来,怒气沖沖问她:「你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小白等的就是他这一句,于是淡定从容地回答他:「哦,那我不去美国,而且,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吗? 其实是有的,她太穷了,去一趟美国就要倾家荡产,代价太大。 不是所有的距离都可以不成问题,也不是所有的分离都能换来重聚。 沈木凡,她不是不喜欢,而是,她早已喜欢不起。 第4章 不要让自己后悔 第4章 不要让自己后悔 这是个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的傍晚,路上许多行人都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当然自拍的也很多。 不用猜都知道,今天的朋友圈应该又要被晚霞刷屏了,多么壮观的美丽和浪漫! 孟小白最后看了一眼火红的天空,收回目光,小跑着进了两人约好的牛排店,一看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嘴巴悄无声息向两边咧开,眸子里迸发出夺目的亮光。 「婷玉,你怎么会突然找我出来?」光是开口打招呼,孟小白就感觉到某种久违的喜悦在胸腔里绵延开来…… 婷玉坐在沙发里,头发似乎长了一些,但端庄如往昔,笑容也依旧如记忆中一样温柔可亲。 她一见到孟小白匆匆而来,就俏皮地对着她眨了眨眼,调笑道:「好久不见,想你了呗。」说着把小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挑了挑眉,又笑着说:「你怎么一点儿没变?」 「你不也是?连笑容都跟从前一模一样。」孟小白笑嘻嘻地走到婷玉对面坐下,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她的朋友不多,除了大学时候的舍友,大学以前的,如今有联繫还能说得上话的也就这么两三个了,其中,婷玉与她最合拍。 「最近怎么样?」孟小白毫不讲究,开了个老掉牙的头。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婷玉回答得也很老掉牙:「老样子,还是那样呗。你呢?」 「哈哈,也还是老样子,又失业了。」 「是又辞职了吧?」记忆里,婷玉的笑容一向善良温婉,然而这一次,小白却分明看到她的笑变坏了。 一种无奈又无力的情绪油然而生,又被小白强自按下,她继续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夸张地捂嘴道:「被你发现了。」 在这个复杂难懂的世界里讨生活,又有谁,能真的不被改变呢? 婷玉没有继续陪她瞎闹,甚至还严肃了表情:「小白,问你件事?」 「你说。」小白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婷玉吞吞吐吐的样子让她有些莫名其妙,两人虽然联繫不多,但相处一向都是很自在的。 「你……还喜欢沈大神吗?」 小白顿了一下,心不在焉答道:「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这个问题,她并不打算思考,毕竟,也早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不知道?这算什么回答?」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小白回头一看,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才想起,这位是云舒家的妹妹——云宁,比云舒小了一岁,也是她的高中同学之一。在小白的印象中,似乎是个鬼精灵,挺能折腾的一个人。 「你……」小白张了张嘴,努力压下心底那一跃而起的喜悦,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一向不允许自己太自恋,可云宁刚出现的时候,孟小白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沈木凡,云宁毕竟是沈木凡唯一的好朋友的妹妹……又不曾与她深交,所以,她这次不请自来的原因是什么?是受沈木凡所託吗? 云宁不客气地挑了个位子坐下,笑问:「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子,婷玉在孟小白的逼视下,默默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云宁安静地翻着菜单,而后叫来服务员点了餐。好像刚刚发现餐桌上的安静,云宁笑了笑,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她边说边轻轻撩了把身后大波浪的长发,性感的女人味尽显。 孟小白眼角余光瞥到旁边有几名男士,眼睛一个劲儿偷偷往云宁身上飘,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云宁当初可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大美女! 「我说,刚才婷玉问你的问题,你回答得也太不走心了吧?」云宁伸出纤纤细指戳了戳神游的孟小白,硬是把刚才的话题又扯了出来。 小白回神看向她,准确来说是她的身后,服务员端着牛排上桌,馋得她立即食慾大振,光是看着牛排在铁板上颤抖着发出滋滋的脆响,就能感觉到嘴巴里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久没吃大餐了,谁叫她失业了,穷得叮噹响。 牛排一上桌,小白就开始大快朵颐了,好在她吃东西一向细嚼慢咽,吃相还算文雅。但她吃得未免太过投入,云宁嘆了口气,也就不指望她开口说话了。 那边,孟小白还在细细嚼着牛排,时不时配一口蔬菜沙拉,一脸享受,婷玉看着看着,先是有些不忍直视,好友这副吃货形象,她自然是见惯了的,但能不能不要这么赤裸裸地展示在云宁面前。 无奈之下,她用眼神悄悄示意了她好几次,孟小白慢慢把嘴里的食物吞下,慢条斯理喝了口果汁,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问:「婷玉,你不吃东西老看着我干嘛?」 婷玉纠结了片刻,放弃纠正她一刻不停的吃货形象,强扯出一抹笑,伸手对着她的牛排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没事,你继续。」 孟小白眉毛一挑,心想,笑得好勉强!嘴上却若无其事招呼着:「哦,你们也吃呀!来这里不就是要吃东西的吗?」说完就往嘴里又塞了块牛排,再次细嚼慢咽起来。 曾有人说过,看她吃东西很容易被勾起食慾,因为,她吃东西那种很享受的状态,仿佛那些东西很好吃。 云宁很快也被她影响了,馋虫莫名被勾了出来,笑笑说:「有道理。」于是也动手切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味道还不错,原计划的浅尝辄止,渐渐变成了食指大动。 云宁此行是带着任务的,自然不能让美食堵住她的嘴,吃饱喝足之后,她就继续开口撩拨孟小白。 云宁说:「听我哥说,沈木凡到了美国,追他的女孩子可谓是前赴后继,结果都被大神一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给挡了回来。你们猜,大神口中那个女朋友是谁?」她兴致勃勃爆料出沈木凡的八卦,绘声绘色,手舞足蹈,仿佛连眉眼都要飞扬起来。 孟小白则是和婷玉对视了一眼,又一齐看向云宁,连摇头的动作都颇为整齐。 云宁噗的笑了,目光锁定在孟小白身上,道:「当然是你了,孟小白。」 小白缩了缩脖子,又揪了下眉毛,而后才弱弱地问道:「你是不是搞错了?」 云宁不依不饶,白了她一眼质问道:「什么搞错了?你敢说你跟大神没交往过?」 「呃……那算吗?」孟小白脱口而出,引得婷玉侧目过来,惊讶地问她:「你们真的交往了?」 她抬手扶额,顺带捂住了眼睛,小声地解释:「那个……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只是很含糊地提过一次,应该算不上交往。」 云宁问:「五年前?」 小白把手拿下来,看向她问:「你怎么知道?」 云宁笑道:「我哥说,大神刚到美国就被人表白了,刚好是五年前。」 婷玉盯着孟小白不放,追问道:「怎么回事?」 小白抬手捂脸,过了一会儿又放下,淡淡道:「说来话长,而且,我不想说。」 「说不说没关系,但是你得跟我去美国呀!」云宁居然完全没有纠缠那段说来很长的「话」的意思,反而又带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要知道,大神的魅力无边,如今要毕业了,挂在嘴边五年的女友却不出现,大神他……会很难办的。」 如果小白抬头看的话,就会发现,云宁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信,还不自觉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然而她心神被扰乱了:「唉……这个……」她想说这不关她的事,想想似乎不妥,于是张了张嘴又闭回去。 「不管了,就这么说定了,记得去办签证就对了。」云宁起身拎起包甩到肩上,一个利落的转身,头也不回就走了。孟小白看着她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悠悠吐了口气,心想跑那么快干嘛? 跑得再快,她也是去不起美国的…… 想到这里,孟小白眯着眼,身体里某种恶劣的因子隐隐蠢蠢欲动起来,像极了恶作剧得逞的微妙心情。 婷玉的声音把她叫了回来:「小白,你真不去美国吗?」 小白耸耸肩,无奈地笑问:「你看我像能去得起美国的人吗?」 婷玉斟酌了一下,说:「我可以……」借你机票钱。 小白不用听完就知道婷玉要说什么,于是打断她:「不用了,也不是真的就去不起,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婷玉,我怕……也不算怕,就是……婷玉,要知道,比起满怀希望之后的破灭,不抱希望,反而能让自己好过些。」 谈到借钱,回想起来,当年她好像还跟婷玉借过钱去请沈木凡吃饭来着。 小白动手又切起了牛排,婷玉伸手握住她的手,两只眼睛抓着她不放,一脸的郑重其事:「小白,也许希望破灭的确不好受,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让自己后悔。」 是不是只有相交多年的好友,才会有如此慎重其事的劝解和凝望? 小白心头被暖了一下,眼角微微湿润,她垂下头,感受着内心的起伏,良久,才重新抬起眼看着婷玉笑了,郑重地点了头。 第5章 高中生活的一天(二) 第5章 高中生活的一天(二) 清晨,空气里还泛着微微的凉意,一处布置十分雅致的小庭院里,花草错落,红绿相映,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阳光漫过了庭院,悄然爬上小洋楼。 二楼朝向庭院的方向有一扇窗,里头挂着很薄很薄的窗帘,颜色是很淡很淡的蓝色,阳光透进那层淡蓝的轻纱,房间里头立刻亮堂了起来,连空气里都轻轻荡起了暖黄的光。 窗前原木色的书桌,简洁大方,除了原木的条纹,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那书桌很大,足有两米长,上面到处散落着白色的作业纸,纸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数理化方程式。 书桌的右侧,是个落地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类书籍,天文地理、神话传说、文学经典、科幻小说、甚至还有大学教材,总之,似乎应有尽有。 房间的另一头摆着个立式衣柜,也是淡淡的原木色,依旧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装饰。除此之外,整个偌大的空间就只剩下一张很大很大的床,床头摆着个配套的柜子,柜子上躺着个古香古色的小闹钟,那大概是这里唯一的装饰品了。 躺在床上的少年还在沉睡,却睡得并不安稳,他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在被子里鼓起了一团。即使在睡梦中,少年的眉也是微微揪着,白皙的面庞,精緻的五官里,藏着浅浅的不安……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大约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吧? 六点三十分,床头柜子上的闹钟响起,少年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发亮,因为刚睡醒的缘故那对漆黑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目无焦距,过了挺久才重新汇聚了焦距,他翻了个身,静静望着天花板发呆。 六点三十一分,少年从被窝里伸出手关掉了闹钟,安静地起床、换衣服、刷牙、洗脸,最后下楼。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被迫早起的懊恼,也没有迎接新一天的兴奋,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或者说是——毫无情绪。 楼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一人份的,那是家里的保姆特意为他准备的。 保姆对着少年笑得和蔼可亲,十分热络地跟他打着招呼:「早上好!我们小凡今天还是这么准时,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呦。」 「张婶,早上好!」少年对着张婶挤了一个微笑,却是转瞬即逝。 他迳自走到餐桌前坐下,开始吃早餐。偌大的餐厅里,除了碗筷偶尔碰触的脆响,空荡荡的,空间偏偏又很大,隐隐的还能听到回音。 少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背起书包推开大门,司机张叔已经开车等在门外了。 他叫沈木凡,几乎不说话,背着书包坐进了车里。 司机张叔则絮絮叨叨跟他讲着老闆的动态:「小凡啊,你爸公司事情多,这个月可能都会在外面出差,他特意吩咐我和你张婶要好好照顾你,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们说……要是想你爸爸了,就给他打个电话。」最后一句话,张叔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他知道少年不会喜欢听的。 沈木凡一言不发地听着,他已经很多年没给那个称之为「爸爸」的人打过电话了。其实,就算在家里见了面,两个人也难得会坐在一起吃饭,就像是被血缘关系牵绊住的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罢了。 到了学校附近,张叔靠边停了车。 下车前,沈木凡突然开了口,他说:「张叔,晚上不用来接,我去同学家。」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太过冷淡,又说道:「我去上学了。」 张叔愣了一愣,而后爽朗一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好好好!多跟同学相处好呀!路上小心!」 沈木凡没再说什么,下了车向学校走去。他一路上目不斜视,直至进了教室。书包塞进抽屉的时候受到了阻碍,他却似乎早就料到,于是动作娴熟地把抽屉里的东西抓出来扔到隔壁的抽屉,对抽屉里的不明物体看都没看一眼,书包得以顺利地塞进了抽屉,他也得以倒头大睡。 他实在是太困了,家里冷清得可怕,他每晚都要做很多很多的公式推理让脑子疲惫下来才能顺利入睡,可还是常常睡得不好。奇怪的是,教室里明明吵得要死,他就是可以睡得很香甜。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喜欢上了白天在教室里睡觉,即使不困也喜欢闭上眼睛趴着假寐。 沈木凡喜欢在课堂上睡觉的事,早已人尽皆知,有点像《神探柯南》里的沉睡小五郎,甚至有人猜测,沈木凡是不是有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替他考试,正如柯南总是躲在小五郎背后替他破案一样。 然而,沈木凡并没有什么孪生兄弟。他大概天生就是个天才吧?还不是个只会睡觉和考试的文弱天才,一到课间,沉睡慵懒的沈木凡似乎就彻底觉醒了,他会在操场上不知疲倦地跑步,也会在球场上身手敏捷地打球,据说还十分擅长散打、跆拳道之类的搏击运动。 没有人知道,沈木凡只是想把自己折腾得累一些,晚上入睡才更容易些。 上课铃声响了,沈木凡的同桌林泉药一个箭步冲进教室,一把将书包塞进抽屉,没有成功,他从抽屉里抓出罪魁祸首,又是一个包装得十分精緻的礼物,上面绑着一张小卡片。 林泉药眯着小眼睛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内容,夸张地怪叫一声:「靠!沈木凡,为什么喜欢你的妹子老是把礼物塞到我这里来!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大概天赋异禀,随便嚎一嗓子就响彻了整个教室,原本教室里还有断断续续的朗朗读书声,这下全停下了。 坐在前面的同学都转身看向了声音的出处,若是有人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有个女同学微微垂着头偷偷瞄着被林泉药高高举着的礼物,目光阴郁。 沈木凡侧过头看他一眼,无所谓地笑道:「在你那里,你就拿去好了!」小姑娘精心准备的礼物就这么被弃之如草履。 林泉药这货总是喜欢姗姗来迟,已经拖延症晚期无药可治了。而且脑子完全就是摆设,都一年多了,居然没有发现过是沈木凡动的手脚,沈木凡也乐得方便。而旁人呢?自然是有人知道的。不过大家都乐得看林泉药耍宝,高中生活已经如此紧张了,大家又怎么捨得破坏这难得的一点乐趣呢? 林泉药又「靠」一声,七手八脚拆开了礼物,又是一盒巧克力,他摇摇头道:「唉,这么甜腻腻的东西,怪不得你不要,我还是分给班上的女孩子吃好了。」 沈木凡闭上眼继续睡,只模糊地应了他一句:「随你。」 一盒巧克力,一个林泉药,班上就闹腾起来了。 同学们争抢着笑闹着,沈木凡枕着同学们的闹腾渐渐进入梦乡,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一个稍显甜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调急匆匆的:「糟了!英语课今天是不是布置了什么作业来着?要听写吗?惨了惨了!你的快借我抄一下……」 另一个女生则语气平和:「急什么!英语课在下午,来得及!」 那个甜嫩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是吗?吓死我了!哈哈!每次放假回来都这么忘东忘西的……幸好在下午……婷玉,你真是太好了……」 沈木凡在睡梦中弯了嘴角,又到周一了,一年多了,每周坚持这么忘东忘西的,这个声音的主人也真够坚持不懈的。 第6章 喜欢吗 第6章 喜欢吗 有多久没有梦到从前了,沈木凡摊开四肢平躺在床上,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甜蜜的笑。是因为她要来了吗?所以才又梦到了从前,连做梦都会笑醒。 他明明睁着眼却目无焦距,像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良久,才喃喃自言自语:孟小白,好久不见……怎么办……我开始想你了…… 他的嘴巴在笑,眼角眉梢在笑,枕边却湿了一块…… 留学这件事,早在沈木凡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所以,来美国,是为了陪父亲养病,也是为了学业。 遇到孟小白之后,沈木凡其实曾经做过放弃出国的决定,又做了另一个计划,可惜到了最后,计划终究没赶上变化。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差,父亲的病恢复得还不错,他也正快马加鞭地完成学业,很快,他们就能再见了。 本硕连读,在五年之内完成说起来其实并不轻松,他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的,除了陪父亲的时间外,每天的娱乐,大概就是孟小白睡前找他东拉西扯的那些生活趣事了。当然,后来的四年,是他自己暗戳戳去翻人家的qq空间,那个傢伙,还真是很爱分享生活,好像每天都有分享不完的故事。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到了美国以后,沈木凡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尚赫刚开始每天都捨命陪君子,然而坚持了一个月后,他就受不了了,趴在课桌上哀嚎:「小凡,你是不是疯了?咱有必要这么热爱学习吗?」 「你可以不热爱。」沈木凡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埋头继续看书,瞬间进入沉迷学习不肯自拔的重度患者角色。 尚赫义愤填膺地拒绝:「不行,不能让你背着我偷偷学习。」 「随你。」沈木凡勾唇一笑,随即状似无意提起,「刚才听教授说,今天好像有一场画展,是你最喜欢那个画家。」 「小凡,你变坏了。」尚赫咬咬牙,心里开始纠结,这场画展,真的好难得的! 「多谢夸奖。」 这又是跟谁学的?尚赫皱眉想了想,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孟小白。 「不一起去吗?我记得你也很喜欢的。」 「不去。」 尚赫不死心地引诱他:「真不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再见!」沈木凡没理他,心绪却飘到了千里之外,孟小白,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你可要乖乖等着我! 以沈木凡出色的外表和成绩,若是没有女生趋之若鹜,那是不可能的。好在,光是沈木凡那副清心寡欲的淡漠性子,就能替他挡下不少烂桃花。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如今这年代出国跟买衣服一样稀松平常,沈木凡自然很容易就在美国遇到了一个高中同校的师姐。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大概是在沈木凡认识孟小白之前,她就已经出国的原因吧?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才会有那种迷之自信,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传闻,某日这位师姐打扮得花枝招展挡住了沈木凡的去路,神色忧伤,不死心地问他:「沈木凡,你真的,一点儿机会也不能给我吗?」 「抱歉。」沈木凡已经懒得去想这是自己第几次跟她说抱歉了,还不是孟小白总对他耳提面命,要礼貌一点儿礼貌一点儿,不管怎么想的,至少礼貌用语要拿来用一下呀! 「可我为什么丝毫看不出你有哪怕一丝抱歉的意思?」沈木凡不由高看了她一眼,心道,还算有自知之明。 然而她依旧挡在路中间,这就不大礼貌了。 于是,沈木凡礼貌地开口对她说:「请你让开。」 那位师姐终于崩不住了,气得在原地跺脚,一边尖叫着:「沈木凡!」 踩着高跟鞋跺脚,沈木凡不由又多看了她一眼,脑中又浮现出孟小白曾跟他吐槽过发明高跟鞋的鼻祖的记忆,她说那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发明出来的是一种折磨广大女性同胞的神器? 于是他再一次强调:「我记得自己说的很清楚,我有女朋友。」 「可她在中国,而且你们已经有五年没见面了。」一听就知道,这位师姐的功课没少做。 「所以呢?」 「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感情并没有你想像的这么坚定。」 这话显然已经触到了沈木凡的霉头,他冷了声音:「那又如何?」 「整整五年的时间,你没有回去看她,她也从不来看你。沈木凡,你不觉得自己太过自信了吗?总之,我不会放弃的。」 「那是你的事。」这下沈木凡已经懒得用什么礼貌用语了,直接迈开大长腿绕过她,大步离开。 那位师姐却没这么容易退缩,反而追在他身后大声喊:「沈木凡,这样吧,如果这次毕业典礼她能出席,我就死心,怎么样?」师姐的想法是,像这样身在异国的对手,不见一面就被淘汰出局,她实在很难输得心服口服。 这回沈木凡直接失去了耐心,加快步伐远离了发声体。 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听孟小白的话,跟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讲礼貌,搞得他心烦意乱的——该死的是,他还被说动了。 毕业典礼,如果小白能来……好像还不错。 孟小白最近心情不大妙,原因是,沈木凡邀请她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而且,这还要归功于当初她为了沈木凡的傲娇病,不断耳提面醒的间接功劳。 如果不考虑那些杂七杂八的外界因素,她当然是很想去参加。可是……光是去美国的机票来回就要上万,以她现在的存款,再加上去美国的吃穿用度,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她根本就去不起呀! 可沈木凡对她的情况似乎并没有随着四年的失联而生疏,反而早就摸透了,一早就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不仅让云宁出面找她,还提前把机票都订好了,到了美国吃穿用度都是在他家,所以,她只要人去就好了。 他说:「我知道你刚毕业,还没什么积蓄,也不愿意随便乱花我的钱。」瞧瞧,把她的心声都说出来了。 他又说:「可这是我的毕业典礼,我不希望你缺席。等毕业回去,我答应你,你人生所有的重要时刻,我也绝不缺席,好不好?」 孟小白当即就问他:「沈木凡?」严重怀疑不是本人,他多木讷的一个人呀!怎么突然说话这么煽情? 沈木凡居然秒懂了她的疑问:「尚赫说,你们女孩子更喜欢煽情一点儿。」 看在他如此屈尊降贵的份儿上,孟小白决定作出让步,她妥协道:「沈木凡,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去。」 沈木凡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直接问她:「好,你说。」 孟小白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厚着脸皮问他:「就是,那个……买机票的钱,能不能过两年再还你?我不想当穷光蛋!」 「当然,也可以一百年后再还。」沈木凡笑的时候,声音低缓轻柔,会透出一种金属的质感,孟小白对乐器没研究,但她有时会猜,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大提琴般的嗓音? 享受着耳边低语的温柔,孟小白舒服地嘆了口气:「唉……人穷志短……」 「没关系。」 「什么?」他的低音低到让她听不大清。 沈木凡提高了音量,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我不嫌弃你。」 「可我嫌弃自己。」 「不用嫌弃,你很快就能当上富婆的,我保证。」等结了婚,他可以把资产分她一半,当然,全部上交也没问题。 「这么看好我?」 「是。」沈木凡的心声是,你眼光好,看上了我。 「沈木凡,你好像越来越会说话了。」 沈木凡心思一动,鬼使神差就问了她:「喜欢吗?」很奇怪,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他心神荡漾,惬意又欢喜。 孟小白愣了一下,红着脸在那里傻笑,没脸没皮打着哈哈,笑嘻嘻回答他:「太喜欢了。」反正脸红他又看不到,厚脸皮什么的,完全没压力。 第7章 美国之行 第7章 美国之行 开心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孟小白就后悔了。 好歹是学旅游的,虽然她还学得很不到家,也一直知道去美国的手续麻烦,却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一到了晚上,她就上qq抱怨:「沈木凡,去美国的签证好难办呀!」 沈木凡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她:「出了什么问题?」 小白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继续吐槽:「还要去面试……听同事说,像我这种适婚年龄的单身女青年最难通过了。而且,我英语口语可烂了!」 沈木凡稍稍放下心,安抚她:「所有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另外有一些需要你提供的材料,我已经发了邮件给你,你只要按照上面的内容好好准备,不会有问题。还有,纠正你一点,美国签证对英语口语并没有硬性要求,你只是来探亲访友的,不必苛求。」 「知道啦!可是,你那里的同学不是都讲英语吗?你说我好歹学了十年英语了,都学哪里去了?」 他低声笑了,反问她:「哪里去了?」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呀!」 「想听真话?」 「不想听。」 「没关系,等回去了,我慢慢教你。」 「免费的?」 「我何时收过你学费?」 「成交。」孟小白心情很好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忍不住问他:「沈木凡,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看心情。」 「你现在心情很好?」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等你来了,会更好。」却莫名变得更加撩人心弦了。 「想见我?」孟小白手一抖按了发送,心咯噔一下,紧张地盯着屏幕,有点儿害羞!又有点儿开心! 「嗯。」 「那我们视频不就好了?」信息发出之后,孟小白就一直盯着屏幕,哪怕对方看不到,她还是假装一脸淡定。 「不用。」 「为什么?」明显松了口气,小白其实没有那个勇气开视频,被他看着,她估计会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 「很快就会见到了。」 「哦。」大神的脑回路,无法理解。 孟小白可以拿自己「睡神」的名誉发誓,她的每一份工作,都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才开始的。甚至于,她一进入工作岗位的第二周开始,就会模模糊糊作出一个五年工作规划,谁敢说她不热爱工作? 可悲剧的是,每一次她刚刚准备全身心投入一份工作的时候,总会发现这样那样的不对劲:比如领导完全不靠谱,比如工作完全把人当机器使,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满足超负荷的工作需要,再比如公司干脆根本就不需要她应聘的职位,她在公司就成了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可有可无到——辞职当天就能离职。 毕业才不过一年时间,加上实习期,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她已经换了四份工作。 爸妈为她工作的不稳定一直忧心忡忡,同学朋友觉得她对工作太过挑剔,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吃不了苦头。说起来,工作这种事,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想当初,新闻里爆出那些找工作被骗进传销组织的大学生故事,孟小白还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好歹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21世纪新青年,怎么会如此判断力低下?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有一天,她也沦落成了被人眼里的「不敢相信」。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好在换工作还有个好处——可以在找工作的间隙,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孟小白有时候想,她大概真的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吧?才会毕业一年多积蓄全无,还敢裸辞欠一屁股债跑去美国玩。 沈木凡……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会无意识地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他的名字,好像就成了一句灵验的咒语,念过之后,一切的不好就都会过去,一切的好则得以延续,还让她鼓起了无限的作死的勇气。 这是孟小白第一次出国,也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却没有想像中那么兴奋,一切似乎都是很平静的。她独自一人带着行李到了机场,云舒和云宁比她到的还要早,看上去都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云宁大老远的,就朝她热情地挥手:「小白,好久不见!」 小白默默地想,明明前不久才见过。面上还是对着云宁笑了笑,推着行李箱走到他们身边,云宁立刻自来熟地拉着小白的手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惊讶万分:「天呀!五年了,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变?」 孟小白惊讶得差点儿合不拢嘴,这话难道不该在上次见面的时候说吗?好在她一向很能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于是立刻又想,也许是因为上回见面一直是坐着的,感官不一样。她暗自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回过神后发现云宁还在盯着她,微微有些脸红,略显拘谨地笑了笑,违心说道:「好久不见。」 云舒走过来拉开了自家妹妹,绅士地接过小白的行李,眼中闪过一抹与自家妹妹如出一辙的惊奇,又很快收敛。 他对着她点头微笑:「好久不见了。」 孟小白同样礼貌地报以微笑:「好久不见。」 云舒看到小白的第一眼,的确是有些不敢置信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进入社会工作了一年多的人,浑身上下依旧干净得像个象牙塔里的学生。说她干净,倒不是因为她今天穿了白裙子,而是那种气息,和沈木凡身上那股子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孟小白也没想到,都是刚毕业一年的人,云舒和云宁会变化如此之大。倒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而是举手投足间的某种气度。 云宁一身职场女精英打扮,那一身粉色衣料垂感十足,既干练又时尚,再加上她的笑容热情洋溢又大方,浑身上下都焕发着青春的气息,整个就是一年轻有为的女精英,尤其是她不说话的时候。 云舒就更不必说了,一身修身合体的手工西装,一言一行间尽显沉稳大气,一看就是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就差在他脸上刻上四个大字——成功人士。 有句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孟小白故意落后了几步,暗戳戳瞧了几眼自己浑身的学生气打扮,突然就有些后悔答应沈木凡去美国了。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误闯了大人的世界……然而,她早已就是个大人了! 第8章 等了五年 第8章 等了五年 大学毕业之后,大家都进入了职场,各凭本事。 听说,已经有不少同学升职加薪,走向管理层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可到了孟小白自己,却还像个刚毕业的学生一样,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职场的最底层到处碰壁。 在她还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的时候,沈木凡都已经硕士毕业了! 这一年里,她到底是干嘛去了? 可要说她什么都没做,却也冤枉。 孟小白刚毕业那会儿,每逢面试都会紧张脸红,甚至话都说不流利,面试官说什么是什么,而一年以后,她已经可以淡定自若地跟面试官面对面地谈条件了。 可这样的成长速度,太慢了,蜗牛一样的慢,她闭着眼爬了一年,一睁眼,身边全是蹦蹦跳跳的新生代的年轻小兔子。 「对了,小白,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重逢后问一句近况,云宁这么问完全没毛病。 然而孟小白却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职业,于是干脆说:「呃……刚辞职。」 云宁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只是问她:「是吗?怎么辞职了?」 孟小白整理了一下措辞,有些无奈地笑着解释:「怎么说呢?大概是我不太能适应职场吧,还是有点儿找不到方向。」 云宁一时不知怎么安慰她,忽然灵光一闪,揶揄笑她:「没事没事,等到了美国,问你师父去。」 孟小白完全没听出她的揶揄,反而认真地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云宁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重拾信心,再接再厉:「小白,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偷偷问你。」 「什么事?」云宁贼兮兮的表情,让小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跟沈木凡当年真的没有在一起吗?我是说在学校的时候。」 「好像,没有吧。」孟小白很努力地去回忆了很久,才发现,他们当年,好像还真的是清白得可以呀!可偏偏,两人之间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好像?怎么还有好像?」云宁皱着眉,不大满意的样子,而后又喜上眉头,歪过身子蹭了蹭小白的肩头,调笑道,「好像没有……这是不是有故事的意思?」 小白只好试着解释:「那时候一睁眼就是上课读书,其实没什么心思去想太多。」 「沈木凡也太幸运了吧,」云宁突然露出一脸的羡慕,「就那么朦朦胧胧一点初恋的气息,都没有付诸实际,你就愿意这么死心塌地等他这么多年?」 这下轮到小白困惑了,歪过头看她:「那个,冒昧问一下,为什么说我在等他?」 「这个呀……」云宁又开始贼兮兮地笑了,然而云舒十分及时地出现了,打断了自家热情的妹妹:「到美国还挺长时间的,云宁,说那么多话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他转过来,又对小白说:「你也是,时间还早,先睡会儿?」 到了飞机上,三人的位置是分开的,云舒暗暗抹了把汗,总算是把人都哄睡着了,家里有这么个喜欢偷听电话的妹妹,他也是不容易呀! 还记得前不久沈木凡突然给他打来电话,说是让他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作为多年的好友,能得到沈木凡如此郑重的亲自邀请,他自然是有几分惊喜的。甚至于,他都已经做好了不请自来的准备,毕竟,尚赫那傢伙已经专业躲他家妹子好多年,沈木凡又是个不吭声的。 他是完全没有想过,沈木凡居然会亲自给他打电话,还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可惜,还是老祖宗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问:「你怎么会亲自给我打电话这么周到?」 谁知沈木凡还真是不客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因为需要请你帮个忙。」 「还真是直接……」云舒有些嫌弃看了眼手机,仿佛把手机当成了沈木凡一样,而后又放回耳边问道,「什么忙?」 「帮我把小白带过来,她没出过远门。」 「所以,你专门给我打电话是为了她?」 「是。」 「有异性没人性。」云舒心想,果然有妖,还是个女妖。 「不然呢?」 「沈木凡,你良心不会痛的吗?」 「不痛。」 虽说早已熟悉沈木凡的脾气,云舒的心情还是不免有些黯然,然而,电话那头沈木凡估计良心痛了一下,居然又补了一句,「你自己会来,不需要电话多此一举。」 「好吧好吧,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云舒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沈木凡却一反常态地好说话,甚至还主动示弱:「说说你的条件。」他这么说,摆明了是要送他一个讨人情的机会。 沈木凡的人情,话说挺值钱的,要是换做平时,云舒一定会认真考虑怎么拿来利益最大化,好好利用一番。 但今天两人聊天氛围与往日不同,比起商业利益,云舒此时更关心自己好友的感情问题,于是问道:「啧啧……我是那么势力的人吗?不过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你不会还对她念念不忘吧?不是兄弟我要泼你冷水,世事多变,你怎么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她?」 「她是。」 「依据呢?」 「直觉。」 云舒自然是相信沈木凡的判断力的,就算退一步说,恋爱中的人难免一叶障目,可沈木凡如今可是心理学的高材生,他暂时想不出不信他的理由。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云舒才更惊讶,脱口而出:「所以?她居然等了你五年!」 需知,一个女孩子,还是正值青春的女孩子,五年是多么宝贵! 「嗯,所以拜託了。」沈木凡的声音难得郑重,连往日里一贯的高冷都不复存在了。 云舒微微动容,明知沈木凡看不到,他还是很有义气地拍着胸脯道:「行了行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的。」 相识近二十年,这样有血有肉有情还愿意主动示弱求助的沈木凡,他还是第一次见。 「多谢!」 云舒心情有些激动,为好兄弟能得到一份美好的爱情而高兴,又忍不住有些嚮往,爱情居然有如此神奇的力量,让向来「无情无义」的沈木凡对他开口说谢谢? 他心情很好,便调侃沈木凡:「你终于有良心了一回。」回答他的,电话挂断的「嘟嘟嘟……」黑着脸听着挂断的声音…… 果然不该对他抱什么太大的期望。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云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还一脸诚恳地向他发问:「哥……我刚才没听错吧?那个孟小白,居然等了沈木凡整整五年?」 云舒的情绪直接撒在了自家妹妹身上,大吼一声:「云小宁!你又偷听我电话?」 「意外意外……」识趣的云小宁毫无诚意道了歉,笑嘻嘻地转身就跑…… 有人在吗?出来打个招呼呗 第9章 异乡重逢 第9章 异乡重逢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一个足以容纳上万人的机场,对孟小白这种路痴来说,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下飞机之后,她完全找不着北。 她本来就有点儿晕机,一下飞机,眼前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脑袋更晕了。好在除了有点儿晕,并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哇!终于到了!小白,有没有很兴奋?」下了飞机,云宁就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惜迟迟没有得到回音,她后知后觉转向孟小白,却没想到,孟小白正一脸迷茫,四下张望,眉头紧锁。 那样子,让云宁想起了电视剧里曾经看过的一个喝醉后找不到路的角色,呆呆的,有点儿可爱。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下了飞机这么晕头转向的,先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而后,捂着嘴大笑起来,幸灾乐祸得很高调。 「小白,走这边,哈哈,原来你真是个路痴呀!怪不得沈木凡说你一个人到不了美国。给你个机会,你看前面那个路口,我们是往左还是往右?」云宁手指着前方的分叉路口,看向小白,扬眉,大笑。 孟小白对着云宁勉强挤出一抹笑,脑子里早就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走错方向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特意落后几步跟在云舒身后,作为路痴,找准可靠的坐标是她的专长。 云舒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特意回头提醒她们:「就快到了。」说完停了一会儿,又转回来:「云宁,不要闹。」 云宁日常逗小白的乐趣被戳穿,面上的笑容就落了尴尬。她恼羞成怒跑过去,推着罪魁祸首一路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人家小白都没说什么,你瞎操心什么劲儿?」 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想起自己已经多日没有回家,还跑到了隔着汪洋大海的异国,孟小白忽然就有点儿落寞,以及,羡慕。 她自嘲地笑了笑,默默跟上。 视线有些受阻,她想起,额前的刘海似乎很久没有剪了,于是抬手拨开,顺带不动声色揉着太阳穴,却在不经意间的抬眸,看到了一双深邃的、专注的、久违的眼睛,嘴角尚未来得及落下的弧度僵住……或者说,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停住脚步,捋刘海的动作停在半空,身边所有的喧嚣似乎都不复存在了,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都静止了下来,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一双眼睛——深沉的,安静的,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眼睛。 「小白,怎么不走了?快看,沈木凡已经在那边等了。」云宁回过头来,轻轻拉了一把突然停下的孟小白。 孟小白缓缓地眨了眨眼,像是刚刚睡醒一样,定了定神,仿佛刚才只是被按下了暂定键,如今播放键重新按下之后,一切又都正常地继续了,她若无其事,重新迈开步子,停在半空的手指轻轻落下,捋好了发丝,从容向出口走去。 沈木凡今天特意推掉了所有的事情,早早就等在了机场出口。五年时间匆匆过去了,岁月却似乎对孟小白格外优待。 沈木凡有空就会去翻翻她的空间相册,虽然很少,但偶尔能看到几张她的近照。他常常看着那些照片发呆,照片里的她似乎变化并不大,但他今天还是做了接受她变化的心理准备,毕竟,他自己也变了很多。 可当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时间倒回了五年前,她还是当年那个她,永远一副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永远后知后觉,傻乎乎的,懵懂得像个小孩子。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盯着她不敢眨眼,她明显也看到了他,还是当年那副呆呆的表情,只是那双呆滞的眼睛里,今天似乎又多了点儿不一样的情绪,隐隐的,泛着水润光泽,是泪吗? 等小白走到了沈木凡面前,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演绎成了平静。 沈木凡对着她微微一笑,轻轻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而后张开双臂把她拥入怀里。她安安静静任他抱着,不知是不是他的体温太过灼热,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微微发烫。 她轻轻贴近他的怀里,语气故作轻松,问他:「这是美国的见面礼吗?」 圈在她背后的手缓缓收紧了几分,沈木凡在她耳边轻声回答:「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拥抱的时间不过短短十几秒钟,沈木凡很快放开她,转而牵起了她的手,站在了一旁。尚赫、云舒和云宁三个人并肩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牵着的手,笑得一脸暧昧。 小白不由自主想缩手,反而被攥得更紧了,无奈之下,只好拿另一只手悄悄去掰,沈木凡侧过身,不动声色化解了她的挣扎,一边语气轻快,跟其他人说着话:「行李先放车上,我们去吃点儿东西,然后回去休息倒倒时差。」 沈木凡依旧牵着孟小白的手,风度翩翩,十分体贴温柔地微微垂眸看向她:「你的行李在哪儿?」 孟小白红着脸,指着不远处一个蓝色的行李箱,依旧微垂着脑袋,细声细语:「就那个,小的蓝色的那个。」她的声音是真的小,沈木凡弯下腰侧耳倾听,才勉强听清了她的话。 她,还真是,很容易害羞嘛! 云宁是个极有眼色的,再加上一路车马劳顿,瞟了两眼如胶似漆的两人,一见到车立马就自觉地钻进车里休息去了。 当然,是尚赫的车。 尚赫和云舒两个难兄难弟对视了一眼,摊摊手,既无奈又欣慰,任劳任怨搬行李去了。 沈木凡闲庭漫步牵着小白走了一路,极有绅士风度,弯腰为她打开了车门,是副驾驶的位置,孟小白迟疑地看他一眼,眼神不自觉瞟向了后座,她搭车一向都是坐后面的。 沈木凡立刻就发现了她的意图,不贊同地对她摇头:「坐前面。」明明是哄小孩的语气,却又不容拒绝。 「哦。」时隔五年,她对他,一如既往地言听计从。 第10章 我很高兴 第10章 我很高兴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样的词彙用来形容机场,实在再合适不过了。此时天色尚早,太阳该悬在东边,与地面大约成四十五度的夹角。就在刚才,外面已经下过了一场短时阵雨,短短十几分钟,骤雨初歇,天空被洗得干净澄澈,太阳还裹着层薄薄的「浴巾」。 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残留着几分湿气,微凉。 几人一起走出了机场,立刻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爽,云宁瑟缩了一下,云舒立刻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自家妹妹身上。云宁心安理得,将外套裹紧了,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尚赫,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唉!有个贴心的哥哥,好是好,但似乎很影响她的追夫之路呀! 尚赫关了后车厢,远远看着沈木凡和孟小白,明明他们两个,一个目不斜视地看路,另一个低着头专心盯着脚下,他却能分明感觉到了,他们之间有一股暗流在涌动,安静却并不平静。 心情,微微低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赶走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故意大声嘲笑他们:「喂!我说两位,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这么黏糊?」 沈木凡迳自拿了小白的行李,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带着一丝恶作剧的顽劣:「羡慕就自己找一个去。」尚赫笑容僵在了脸上,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他说话干嘛老这么一针见血? 云宁立即从车窗里钻出来,高举双手:「尚赫哥哥,我!找我呗?我愿意。」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云舒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将自家热情似火的妹子胡乱塞回车里,嫌弃道:「云小宁,女孩子家能不能矜持一点儿?」 尚赫听到云宁的表白,立马想起当年被云家老爹狠揍的阴影,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羡慕个鬼!赶紧走吧,好饿呀!去吃饭了!」 沈木凡回到车里的时候,刚好碰见孟小白正揉着太阳穴,目光依旧有些呆滞无神。他立即就想到了问题所在,一脸担忧地问:「是不是坐飞机也会晕?现在还能再坐车吗?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没关系的,就是注意力有点儿不集中,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 「要不要吃冰淇淋?」孟小白身体一僵,想起高中时曾有一次因为错过班车失约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当时晕车眼中,还是惨白着一张脸就跑去找他,似乎还顺口提过,她晕车喜欢吃冰淇淋。 原本模糊的记忆,慢慢重现在眼前。 还记得他们约定的地点应该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动力杯,她一路狂奔过去,远远地就能看到沈木凡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透过玻璃细看,还能看到他黑沉沉的一张脸。 她当时还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跑了进去,趴在桌上喘着气一边解释:「抱歉抱歉……我们那地方,一错过车就要等大半小时,有时候等个一两小时也是常有的事……你别气呀!我可是晕着车一路跑过来的,连冰淇淋都没吃。」 「冰淇淋?」沈木凡自认理解能力不差,却一时没能听懂为什么她的谈话里会突然出现冰淇淋这种毫不相关的食物? 「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人运气好,虽然晕车,但每次吃个冰淇淋就好多了。哈哈……这算不算挺有口福?」 然后,她就看到沈木凡起身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个冰淇淋。那时候她离家求学才第二年,身在异乡,每天都要在舍友们的「魔音穿耳」中艰难入睡,在水深火热的环境里呆久了,一遇到温情和善意就容易感动,一感动,就容易落泪,所以,她是红着眼吃完那个这冰淇淋的。 沈木凡那时坐在她对面,一向高冷自持的他难得露出手足无措的样子,还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冰淇淋不好吃?」 她含着泪咽下口中的冰淇淋,瞥过脸不去看他,往事——不堪回首。 从回忆中抽身,小白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带了奶糖。」 沈木凡却皱着眉说:「脸色这么差,你确定?」 「那是没睡饱,所以,没事我先眯会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可看到他眼里的担忧,还是努力对他扬起一抹虚弱的笑。 沈木凡看着心疼,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轻声说:「睡吧。」她有多喜欢睡觉,他自然是见识过的。 「嗯。」孟小白是真的困,于是十分实诚地闭上眼,睡了。 原本五年没见,要说心情完全不受影响那绝对是骗人的,再说,这是她第一次出国,还一下子横跨了大半个地球,难免会紧张到影响休息。 可神奇的是,一路以来的紧张,在见到沈木凡的那一刻起,似乎突然就消失了,一想到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就安心得……好想睡觉。 沈木凡开着车,嘴角挂着浅笑,看了一眼身边闭着眼安睡的人,浪潮一样的酸涩甜蜜在心里涌动,空了一大块的心,终于得以填满,安心、幸福,又感动。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以此克制心里涌动的不知名的想要做点儿什么的冲动,心情一边激动欢欣,又一边平静安宁。 等红灯的时候,他深深凝望着身旁那张沉睡的容颜,独自对着空气呢喃:「孟小白,今天,我很高兴。」 孟小白半睡半醒中,总有种奇怪的感应能力,听到了声音却又听不清,于是闭着眼胡乱说道:「沈木凡,你能不能先别跟我说话?我好睏。」 沈木凡被她吓了一跳,很快又发现某人只是在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梦话。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摸摸她的头,安抚道:「困就睡吧,到了叫你。」 这回他特意跟她说话,她反而没有回答,闭着眼拨开了他的手,转向了另一边,继续睡。 五年不见,睡功又见长了,是被她那群高质量的舍友给惯出来的吗? 又想起她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几乎每天都要跟他说些大学里的新鲜事,当时还特地向他炫耀过她那一群高素质好舍友的,就因为,她的舍友们到点了就会主动熄灯,明明没睡也会安静下来。 第11章 小学生英语课堂 第11章 小学生英语课堂 孟小白出发前曾经想过,五年不见,她和沈木凡见面之后,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场景一:抱头痛哭? 肯定不会。 沈木凡一向淡定甚至淡漠,而她一到了公众场合,除了装傻微笑之外,最擅长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假装自己是空气,这样想想,除了沈木凡高冷,而她更怯懦一些之外,两人竟然都是属于情感不外露的类型? 这个突如其来的结论,像是个意外得来的惊喜,好开心! 场景二:互诉衷肠?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她回忆得挺努力的,却突然发现除了屋顶上的两次谈话,她和沈木凡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学习之外的交流,哪怕后来她天天在qq上骚扰他,也不过是琐碎地说些近况,所以,好像也没有什么衷肠可诉的? 问题又绕回了场景一的结论,两人都是情感不轻易外露的,因此,场景二大约也不会出现。 场景三:安静地拥抱? 这个倒是有可能,英语课和外国影视作品里不是经常说吗?在美国,拥抱,亲吻,都是日常的见面礼。 他们好像都没有拥抱过呢?又好像……抱过一次?糟糕,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场景四:长久的安静。 沈木凡话本来就不多,她一紧张就容易乱说话,所以,这条得自己记着。到时候,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就一定,一定,一定不要说话。嗯!重要的是说三遍! 算了算了……不能再想了,顺其自然就好,再想下去,手脚都要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见面的场景,和她所预料的相差无几,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他会牵她的手。 那透过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对孟小白来说,胜过了千言万语,她半点儿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安安静静地感受来自他的温度就很好。这大概就是白居易所说的,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她其实是想哭的。在她还没来得及理清楚想哭的缘由,眼泪就自己哗啦啦地一股脑全跑出来了。然而在他牵起她的手的瞬间,满腔来势汹汹的情绪顷刻间得到了安抚,她低下头,悄悄用指尖拂去眼角的泪花,鼻尖还残留着方才的酸涩,胸腔里却胀得满满当当的,很安心。 一行人到了餐厅,云宁惊奇地看着她:「小白,你怎么一见到沈木凡就不说话了?而且,还这么……这么乖?真像个小媳妇儿。」 孟小白闻言下意识就低头观察自己,此刻的她,坐姿规规矩矩的,人也安安静静,却似有若无地偏向身旁沈木凡所在的方向,的确是一副乖巧的小媳妇模样。 小白还在若有所思,就听到云宁不怀好意地夸张大笑。然而她刚抬起头看过去,云宁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渐渐向下,神色变得有几分落寞,眼角眉梢都耷拉下来。仔细一看,她正意无意偷偷看着一旁正专心点菜的尚赫。 那落寞的神情,与云宁平时的开朗判若两人,孟小白看着就觉得不忍心,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在桌底下悄悄扯沈木凡了衣袖,边偷偷瞄着云宁,一边侧身靠近沈木凡。原本正和尚赫讨论点菜的沈木凡,一接收到她的讯号就立即回头,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脸近距离到几乎贴在了一起。 孟小白愣了一下,立即向后退回去,换了个合适的距离,心无旁骛,小心翼翼贴着沈木凡的耳朵问:「沈木凡,云宁是不是……」她满心关怀着云宁的低落情绪,也曾听沈木凡提过一点儿云宁当年倒追尚赫的壮举,对于方才两人的近距离接触,反倒没有注意。 还没来得及尴尬害羞的沈木凡:「……」这是碰上传说中的直女了? 「想吃什么?」他故意打断她,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没有为她答疑解惑的意思,心里郁结的那股气,才算散去了一点。 孟小白完全没有领悟到某人心里的小九九,只以为他不愿意背后说人家,于是从善如流地翻篇了。她认认真真看了眼菜单,全是陌生的英语单词,恍惚间再次想起这里是美国,倒是来了学英语的兴致。 好歹是学过十几年英语的人,孟小白看着一知半解的菜单,跃跃欲试。她指着其中一个单词,兴奋地问:「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明白孟小白的思维跳跃模式,但光是看着她兴趣勃勃的小脸,沈木凡就很没原则地选择了配合。没有丝毫的嫌弃和不耐烦,沈木凡只是微微倾身靠近她,顺着她指尖的位置看过去,平静而耐心地为她翻译:「五分熟。」 「那这是什么甜品?」 「慕斯。」 「这个是炸猪排?那旁边这个呢?」好不容易看到自己认识的单词,孟小白莫名有点儿小得意,心想这么多年总算没有白学。 「牛排。」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明明学过的!怎么办?沈木凡……我好像把英语都还给老师了。」孟小白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十分丢人,却又嘻嘻笑着。 沈木凡拿下她捂眼的手,笑道:「拜我为师吧。」 「又来?」这话五年前他就说过了。 「不愿意?」 「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孟小白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朝着沈木凡低头行礼,反正五年前就已经拜过一次师了,拜师这种事拜着拜着也就习惯了。 一旁的服务员,大约刚好是个中国功夫的粉丝,蓝色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还飙了一句极具外国腔调的中国话:「中国,功夫?」 服务员小哥那惟妙惟肖的震惊,表现得如此恰到好处,引得众人一阵捧腹。小哥在众人的笑声中摸了摸鼻子,黯然离场,完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好笑的事。 尚赫和云舒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要知道,沈木凡一向没什么乐于助人的精神,别说这么小儿科的问题,就算是比这难得多的问题,只要沈木凡认为是简单的问题,他能扔给你一本书,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约而同再看向餐桌边对话的那两人,一问一答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当这里是小学生英语课堂吗? 云宁调侃她:「看不出来呀!小白你居然这么会耍宝?」说完立刻又天马行空起来,「不对呀!刚才一路上你都那么安静,我还以为你是话少,原来你是不想跟我说话,我好伤心啊!」说完还夸张地欲泣欲泪作捧心状。 孟小白瞠目结舌,有些分不清云宁到底是不是真的伤心里,急急忙忙地解释:「不是……云宁……我就是比较慢热……」 云宁一秒变脸,八卦嘻嘻凑过去问:「所以呢?跟沈大神就不慢热了?果然你还是比较喜欢他……」 沈木凡冷不丁飘过去一个威胁的眼神:「不然呢?」 云宁搭在小白肩上的小手一抖,立刻狗腿地附和:「……应该的应该的!」莫名其妙的,云宁从小就对沈木凡有些发憷,至今都摆脱不了。可这样的冷清的人,怎么偏偏会看上了这么呆萌的妹子? 难道真的是,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云小宁暗戳戳地下定决心,今后要跟孟小白好好相处,这可是个来之不易的护身符! 第12章 只能喜欢我(一) 第12章 只能喜欢我(一) 从餐厅出来后不久,两辆车便分道扬镳了。 孟小白心满意足地瘫在副驾驶座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尚赫的车,漫不经心问了身旁的人一句:「沈木凡,云舒和云宁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们住尚赫家。」 「哦,那我呢?」 「我家。」 「你家?」 「怎么?你也想住尚赫家?」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不是……那……那个……你爸爸在家吗?」孟小白正襟危坐,一脸紧张盯着沈木凡的反应。 沈木凡专心开着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答曰:「跟尚赫爸爸度假去了。」 小白立即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她马上发现自己的表现不大礼貌,于是就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哦……那……」然而,她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还想问什么?」 「没……没有了。」 孟小白原本吃饱就犯困的脑袋,挣扎着醒了过来,脑子慢腾腾运转起来。 云舒和与云宁住尚赫家,尚赫爸爸和沈木凡爸爸一起出门度假,两位长辈应该是为了给他们这些小辈腾地方吧?不过,那沈木凡家里,不就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想到这里,孟小白偷偷看了眼沈木凡,他今天除了牵手,好像也没对她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那么两个人应该是可以和平共处的吧? 再说,沈木凡家不是有钱吗?家里肯定还请了佣人的,那就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应该是这样的吧? 孟小白再次偷偷松了口气。 车厢里不知何时响起了音乐,是胡夏的《那些年》,沈木凡的心情很不错,居然跟着轻轻哼起了曲调。他的音色,虽不像播音主持人那么有厚度,但也低沉好听,还流淌着一丝山间清泉的冷冽。 孟小白眯着眼,听着耳边轻声的哼唱,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渐渐变得清凉舒爽。 沈木凡住的地方环境很优美,绿树环阴,还很清静。 周围的人家不多不少,各自为营,但距离又不算太远,既不会相互打扰,有事也能相互照应。 他的家是一栋精緻的三层小别墅,占地面积?孟小白大概目测了一下,没目测出来…… 别墅的最外围自然是围墙,大门上大约是装了什么高科技的感应装置,总之,孟小白坐在车里跟着沈木凡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门,后视镜里,大门又自动关上了。 虽然电视里科幻片经常看到这些画面,但亲眼见到的时候……孟小白紧张悬起的心平稳地落了地,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呀? 她默默想了个合理的解释,肯定是看太多,才会这么习以为常。嗯,绝对不是舍友说的什么,她反射弧太长,反应迟钝这类原因。 进了大门,右侧是个小花园,花园里面还吊了个木质的鞦韆。孟小白一眼就喜欢上了。 沈木凡在花园边上把小白放下,自己开车进了车库。 小白步行穿过了眼前的那条鹅卵石小道,一路进去到了尽头,就看到了一个挺大的游泳池。 泳池倒是很容易目测出大小,大约有十多米长,六七米宽吧。边上还搭着几支遮阳伞,伞下摆着供人休息的躺椅。 这么多富贵人家的标配,好奢侈啊! 沈木凡停好车出来,到了孟小白身后,发现她站在泳池边上发着呆。 「想游泳?」 「啊?」孟小白回头看他,眼神有些慌乱,下意识就否认,「没有,我还没学会……」 他迅速抓住了关键,追问她:「学过?」 她老实地点头:「大学的舍友教过一点儿。」 「嗯,还想学吗?」 小白脑子里忽然就闪过当初舍友教她男朋友游泳的画面,想到沈木凡穿泳装……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脸烫了起来…… 她心虚的时候,说话就容易结结巴巴说:「那个,就先不用了吧……我行李呢?」 看她脸红的样子,沈木凡老怀得以慰藉,小丫头要是真的这么懵懂无知,他都要不好意思下手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说:「帮你放房间了。」面上一片平静,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心思。 「哦,那我能不能先回房间洗洗睡觉?」她指了指天边渐渐落下的夜幕,晚霞渐渐淡去,天空慢慢呈现出青灰色的一片,「天快黑了,可以睡觉了吧?」 「走吧,带你去房间看看。」沈木凡脸上一派淡然,心里却隐隐期待起来,走路的脚步都快了许多。 一进房间之后,孟小白就听到身后「咔嚓」一声,紧接着,背后贴上来一个人,他的脑袋枕着她的肩,下巴像猫儿一样轻轻蹭着她,带着浓浓的依赖。 她吓了一跳,又很快镇定下来,只是依旧控制不住心跳如雷,不知所措。 完全无法想像,前一秒还云淡风轻的沈木凡,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娇气? 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要推开他?还是…… 小白只好一动不动,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只是,她没有发现,自己始终不曾动过要推开他的念头。 沈木凡事先没打招呼,忽然亲了她,哪怕只是蜻蜓点水,被亲过的脸颊还是立刻红成了一片。 这么用不大郑重,但她莫名想到了那一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下小白终于无法再淡定了,她推着他的脸,忍着羞涩的心情,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阻止他:「沈木凡……你……你先住口一下……」 「嗯?」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顺势跪在她的面前,微微弯腰,低下头,在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了一吻。 吻手礼,从前孟小白在曾无数次在外国影片中见过,在她的理解里,外国文化中的所谓绅士形象,最佳诠释就该是吻手礼中的男子那样——温和谦卑,又虔诚如信徒。 记得当初在英语书上看到关于吻手礼的介绍,孟小白还跟沈木凡开过玩笑,她说:「这不就是偶像剧里的求婚礼仪吗?哈哈……突然好想看看沈木凡你到时候跟人跪下求婚的样子哦,那画面,哈哈……简直难以想像……」 沈木凡当时难得没有煞风景,反而顺着她的话说:「放心,你会看到的。」 她轻轻叫了他的名字,一时之间有些感慨,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木凡此时早已不复平日里的清冷,微微上挑的凤眼迷濛,仿佛增添了万种风情。 偏偏他的眼睛如此明亮坦荡,还恶作剧地用指尖轻轻挠着她的手心,痒痒的,孟小白不得不将他的手紧紧抓住。 他满意地轻笑出声,抬起头看向她:「刚刚……害怕了?」 「沈木凡……你干嘛吓我?」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委屈兮兮的,还大大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被挠了手心而已,没有求婚戒指。 不知为什么,光是看着沈木凡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姿态,小白就忍不住心疼。 虽说众生平等,可私心里,孟小白总觉得他天生就该是高高在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她希望,沈木凡可以永远傲娇下去。 于是,她一把拽起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训他:「还不起来?跪在地上很好玩吗?」 然而沈木凡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还笑着问她:「孟小白,你以前不是说想看我求婚吗?要不……」 孟小白心头一颤,立刻脱口而出:「不要!」 第13章 只能喜欢我(二) 第13章 只能喜欢我(二) 沈木凡突然站起来逼近她,对着她眨眼一笑,轻声蛊惑:「要不……你说一句你喜欢我,好不好?」 孟小白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后一股酸涩难言的情绪悄悄在心里一圈一圈荡开。 可惜身高差距让他错过了她眼底的痛色,一个人若是想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哪怕心理专家也是很难发现的。 所以,沈木凡并没有从孟小白身上解读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失望,难过,愤怒,他干脆毫无形象坐在了地上,问她:「呵……这是不喜欢的意思吗?所以,刚才我不过是亲了你一下,你就不高兴了,是这样吗?」 最初轻飘飘的语气,到了后来,终于还是爆发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可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美国来?」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沈木凡会说出如此直白的情话,是孟小白始料未及的。记忆中的他,从来都是少言寡语,喜怒不形于色的。 然而,她不知道,这是作为天之骄子的沈木凡第一次受到了来自女孩子的如此冷遇。 毕竟,在大神的世界里,女孩子如果喜欢一个人,就都是主动,甚至奔放的。 毕竟,喜欢他的女孩子都是很大胆的,连云舒家的妹妹那么高冷的人,追起尚赫来,还不是那么热情似火?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大神长这么大第一次动情到情难自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却惨遭拒绝,最后才恼羞成怒,还顺带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质疑。 孟小白蹭到他身边,盘腿坐下,回想起刚才进屋时,沈木凡直接扑过来就是抱住她,不免还是有些难为情,于是屈起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小声嘟囔:「何止千里迢迢,还裸辞,还债台高筑呢!」 埋怨归埋怨,却不妨碍心里生出那一缕缕甜甜的情丝。 沈木凡渐渐冷静下来,问她:「你说什么?」 孟小白赌着气,干脆回他:「我什么都没说。」 沈木凡语气不善地叫她的名字,满满的全是威胁。 孟小白越听越不高兴,也就管不了什么害不害羞了,傲娇地昂起头,厚着脸皮问他:「不是,我说沈木凡,你刚才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兴了?我就是……」 迎接她的,是沈木凡忽然贴近的唇瓣。 这次,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退,还颇为冷静地问她:「现在呢?高兴吗?」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刚才偷亲的人不是他本尊。还信誓旦旦地告诫她:「学会之后,没有下次,知道吗?」 「学什么鬼?」没头没尾的突然来这么一句,换做别人可能会出现理解困难。然而孟小白却不小心秒懂了,一下子被惊得目瞪口呆,怎么什么事到了他这里都成了学习? 难道在学霸的世界里,什么都是可以学的吗? 曾经同样身为学霸的孟小白严重怀疑,自己可能是个假的学霸? 「孟小白,你要学会回应我,否则我要怎么知道你的心意?」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孟小白差点儿就要点头称是。 好在,她还是有点儿常识的,反驳道:「沈木凡……感情的事,难道不是用心去感受的吗?」虽然,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错啦! 「我已经喜欢你了,孟小白!不管什么感受,」在这个问题上,沈木凡显然没有跟人辩论的兴致,直接耍无赖,「你只能喜欢我。」 「其实……餵……」我本来就喜欢你啊! 沈木凡没有给孟小白争辩的机会,一把将孟小白拽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教学开始!」 这是孟小白课堂又开课啦? 「沈木凡!你够了。」脸上的热度是无论如何也退不下去了,孟小白被沈木凡的「认真教学」精神给打败了。 沈木凡厚着脸皮,不为所动:「你还没学会。」言下之意,就是还没够。 「谁说的,我会了,我真的会了。」她不用学就会了好吗?又不是真的笨,不过是害羞抹不开面子罢了。 「那就做给我看。」他说话的语气,淡定平静,就好像当年让她做一道数学题一样正经八百。 「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她无奈地蹬了他一眼,好想问他一句:沈木凡,端着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耍流氓真的好吗? 被骂的沈木凡脸色自然不会好,然而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只是淡淡道:「不会就继续。」 言下之意,就是要继续抱着,直到得到回应为止。 「谁说我不会的……」孟小白为了证明自己的「学有所成」,也是发了狠的。她无奈地抬起手臂,移到他的背上,用足了力气,紧紧抱住。 除了用力过度,有些呼吸不畅之外,一切进展都还算顺利。 多简单的动作,她孟小白可是从小看言情剧长大的好吗?真当她是小白啊! 再说,她每次回家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对老妈投怀送抱,撒娇打滚拥抱这种事,对她来说,就跟吃饭睡觉打豆豆一样,简单得不要不要的。 这是沈木凡第一次这么零距离抱小白同学,他舒服地眯了眼,原来一个人抱起来可以这么软,这么暖…… 就像是冰天雪地里的旅人,裹上了一床又厚又暖的棉被,沈木凡闭上眼,细细感受着来孟小白身上温暖的气息,从他的皮肤外,一点一滴渗进了他的血肉,一直到了心脏。 那一颗早已被生活的冰冷浸透的心脏,就这么一点一点暖了起来,沈木凡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直到声如擂鼓。 又像是迷路的孩子突然间找到了母亲,一路走来的故作坚强瞬间分崩离析,他只想将满腹的曲折委屈一股脑倾倒出来,在母亲的怀抱里尽情地撒泼打滚,让自己疲惫的身体和灵魂得到安抚和慰藉,泪水已经聚集到了眼眶底下,蓄势待发。 他的嗓子开始发紧,于是轻轻咳了几声,又不自觉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还是端出了那副一本正经的流氓样,淡定地松开手,退后了几步。 他努力将嘴角高高扬起,回味着怀里残留的温暖触觉,故意在心里胡思乱想,难怪贾宝玉说什么,女人都是水做的,原来抱起来那么软,那么暖……温香软玉,中华文化果然是博大精深! 好不容易,那种强烈的想要抱着孟小白大哭一场的冲动得以被压下。 他明明在笑,可孟小白却感觉到一种名为「忧伤」的气息萦绕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唉╯﹏╰她其实,也很想哭的…… 第14章 爱她的方式 第14章 爱她的方式 身为心理学的高材生,沈木凡很清楚,今天和孟小白相处的感觉意味着什么——重回她身边的第一步,他成功了。 虽然从职业道德上来讲,这样是不对的。但他还是仗着自己的专业知识,仗着自己察言观色的专业技能,不动声色地引导孟小白一步一步踩进他提前设好的陷阱了。 为了尽快得到她,他还真是越来越不择手段了。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从很早的时候,在沈木凡接触心理的最初,他就把孟小白当成了自己的研究对象,对她进行过无数次解剖和分析。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做学以致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然了,沈木凡想要的远远不止如此,除了追到孟小白,他还希望跟她相亲相爱,举案齐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要实现这些,只能用一句话形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不过,沈木凡一向更喜欢钻研——捷径。 表面上来看,分析一个人,说起来无非也就那么几方面。 从外貌着装可以判断出他大概的性格特徵,比如严谨的人一般喜欢深色服饰,有着偏爱正装,而性格洒脱一些的人,着装一般更休闲,甚至从一个人着装随意,还可以看出此人对外貌不甚在意,可能更注重内在修养,也可能这人就是个邋遢鬼…… 从每个人的原生家庭出发,不管是家境,还是家人。一般认为,一个人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尤其深远,甚至可能伴随他的一生。 再则,通过他的成长经历,以及他从中表现出来的渐趋稳定的个人特质,慢慢形成对一个人的性格、行为方式的认知。 以及,时下越来越普及大众心理学,从心理层面上去了解一个人,是最困难却也最深刻的方式。人类之所以可以成为如今地球的统治者,从某些层面上来说,跟人类复杂的心理也是有一些关联的。 据沈木凡所知,孟小白的家境不好,却从小被父母照顾得十分周全,再加上她的小聪明,在学校里一向过得顺风顺水。 以至于,她的身上渐渐养出了一种淡泊名利的风骨。 淡泊名利,是因为贫穷并没有给她的童年带来太多的不幸,恰恰相反的是,她最幸福的记忆反而就在最贫穷的童年。 所以,她曾对他说,最喜欢的诗人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 至于风骨,这大概是所有读书人的通病吧,再加上喜欢陶渊明这样的归隐人士,这一特质在孟小白身上,尤其之重。 沈木凡曾在无数次在她的qq空间和朋友圈里见过有关于陶渊明的诗,尤其是那首——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有时候,他甚至会忍不住嫉妒陶渊明。 没有人可以永远生活在温室里不受风雨的侵扰,淡泊名利的风骨,并不是那么容易维持的。 再加上做父母的那颗「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以及自己过够了苦日子,不愿让子女再重蹈覆辙的爱子心切,有意无意地灌输给她的「要出人头地」、「为家里人争气」、「不能被人看不起」的思想,自卑的种子就此埋进了她的心里。 随着孟小白慢慢长大,原本成绩优异所带来的那些优越感和自尊心,总有一天会遮掩不住家境贫寒带来的自卑。 也许从一开始,孟小白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更不懂什么是贫富差距,毕竟,所有这些思想都是人们后天学习所得。 然而,在父母殷勤的盼望和嘱咐中,「要出人头地」、「为家里人争气」、「不能被人看不起」这类的思想,原本是为了鼓励,却无形中传达出了相反的讯息——你比别人平庸,所以要努力才能出人头地;你不争气,所以要努力才能争气;你被人看不起,所以要努力才能不被人看不起。 在学校里,优异的成绩尚能为她保驾护航。然而到了社会上,那些浮躁的功利思想,那些残酷的等级分化扑面而来,孟小白很快就出现了对职场适应不良的症状,甚至还出现了诸多逃避现实的行为。 她现在,一定是陷入低谷了吧?好在,她依旧乐观。 虽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分析了解,难免会因为信息不全及主观意识限制,最终导致片面甚至偏离事实。但,沈木凡也只能暂且依据现有的分析做出判断了。 他原本还想着,孟小白职场失利也好,这样他才有可乘之机不是?可惜,想像永远比现实美好。 很快他就发现了,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孟小白宁愿过那种吃糠咽菜的苦日子,安贫乐道,也不会受嗟来之食,哪怕对方将来可能会是她的丈夫…… 贫富差距,就这样压下来,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一道坎。 所以因为买不起机票,她拒绝了他的邀请。哪怕最后她还是来了美国,却不忘跟他约定机票的还款日期。 他能想像,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她,一定是经过了剧烈的心理斗争。 何况,假如她依旧呆在出租屋里,呆在没有熟人的新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那么,她还能相对平静地安贫乐道。可如今,她来了美国,就必须出现在云舒、云宁这样的职场新贵面前,两相比较之下,她必须要更加强烈、直观地面对自己的失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保持微笑,还能走到他的身边,真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他太贪心了,他想要的,远远不止为她骄傲这么简单。他还要她放下心里的傲气,要她放下世俗的成见,要她放下自卑和戒备,心无挂碍地全盘接受他对她的爱意,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这些的。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成为信用卡的卡奴,才会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成为房奴,甚至也正因为人们很难接受内心的自卑,才会有那么多人成了校园贷的受害者。 好在他的小白,那么勇敢,为了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异国他乡,还要面对一群她躲都来不及的功成名就的老同学,一边战战兢兢,一边云淡风轻。 她为他跨出的这一步,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这还用问吗?他当然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喜欢。从高中起,她就对他那么好,一次一次为了他破例放弃原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也正是因为窥见了她的爱,他才有了依仗,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对她步步紧逼。 可谁让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这一点沈木凡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他努力让自己成为人上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她提供富足的生活,没道理为了那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风骨」,让她再去白白受什么安贫乐道的苦。 所谓安贫乐道,其实不过是无能为力之下,苦中作乐罢了。 所以,沈木凡准备转换思路,不走寻常路——如果生活上,沈木凡已然是人生赢家,那么感情里,他愿意做那「贫穷」的一方。 示弱,是他爱她的方式。 第15章 做了个梦 第15章 做了个梦 多年以后,孟小白回想起当年那个坐在地上的自己,无比感谢沈木凡当年的霸道。以她当初那么胆小又纠结的性格,如果不是沈木凡一本正经地调教她学会回应他的感情,在两人后来经历的那么多波折里,她早就退缩到角落里,折磨自己,也是折磨他。 大约没有人知道吧?当年那个月薪不过两三千的职场小菜鸟,几乎沦为月光族,为了节约开支只能住在逼仄狭小的城中村里的她,光是踏上那架飞往的美国的飞机,就已经耗尽了她毕生的勇气。 有谁知道,当她踏入沈木凡在美国住的那栋别墅,看着那个极尽奢侈的游泳池的那一刻,她有多想把自己打包成快递扔回中国。 那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何止是中美两国的空间距离? 她从小就要求自己安贫乐道,也一直做得很好。 直到遇到了沈木凡,她才知道,所谓安贫乐道,首先要有个「安」 字。 如果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狭小的普通人圈子里,也许她的确可以一直安贫乐道下去。可这并不代表,她有勇气直面自己望尘莫及的那些荣华富贵。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毕竟,能让全世界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必有它自己的强大之处,而她一旦站到它的面前,就显得太过渺小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容面对自己的渺小的。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既然是红尘中人,再怎么佛系,出家人尚且需要修行,孟小白又怎么可能真的四大皆空? 孟小白不得不承认,在沈木凡、云舒、尚赫这一群天之骄子面前,心里那颗该死的自卑的种子,就像是突然被施了什么魔法一样,一下子长成了参天大树,牢牢将她罩在阴霾里。 那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不安,让她只想逃离疯狂滋养自卑长大的一切养分——唯独,她舍不下沈木凡。 是沈木凡,又把她牢牢拽了回去,不仅拽回了她的人,还有她退缩回去的那颗心。 他说:「你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我已经喜欢你了,所以你只能喜欢我。」 他说:「孟小白,记住我的话,你没有退缩的机会了,只能喜欢我。」 他说:「不论如何,你只能喜欢我。」 孟小白有时会想,难道是自己压抑情感已经成了习惯,以至于熟能生巧到了沈木凡都察觉不到的地步?才会让他陷入如此患得患失的地步? 可他不是学心理学的吗?那些微表情、微行为分析什么的专业技能,难道没有学到家?还是,他学的不是那个方向? 又或者,是当局者迷? 就像她自己,在沈木凡没有那么直白地告白之前,他那算是告白吗?倒更像是下达最后通牒吧?这些都不是重点,总之,在沈木凡告白之前,孟小白也并不敢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还喜欢他? 毕竟,那不过是五年前,两个尚未成年的高中生在星空下的一个并不成熟、更不正式的约定而已。 哪怕孟小白从来不敢奢望,冷静强大如沈木凡,竟会为了她流露出如此患得患失的一面,就像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飞蛾扑火一样,去喜欢一个自己根本无力追逐的人。 一切还是发生了——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她的飞蛾扑火,所依仗的,不过是他的喜欢而已。 他的脚步太快,只有他愿意等她,她才有机会进入他的世界。而今,他不仅愿意等她,还在她退缩的时候,拽住她不肯放手。 那就飞蛾扑火好了,反正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一段恋情的毁灭而已…… 只是,真的只是而已吗? 那天晚上,孟小白睡得很沉,一路奔波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肯定是累了。她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却不小心陷入了梦境。 她梦见自己成了一只蝴蝶,正在很努力地飞向一朵绽放的红花。等到她快要飞到那朵花面前的时候,红花却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团炽烈的火焰,烧毁了她美丽的外衣。她一瞬间变成了一只灰不熘秋的飞蛾,转眼间又被关进了一个展览的玻璃柜里,她看到很多人来参观,尚赫、云舒、云宁,还有沈木凡,她拼了命地想要冲出那个柜子,她想向沈木凡求救,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于是只好拼尽全力去撞眼前的玻璃,可沈木凡却只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对她的求救视若无睹,而后直接转身离开。 她甚至隐约能意识到这是个梦,还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似乎有了千斤重,让她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只能困在那个梦里,看着沈木凡逐渐远去的那个冷漠的背影,甚至体会到了心如死灰的痛苦,眼角似乎已经一片冰凉的,可她不是一只飞蛾吗?怎么流泪了? 「小白……醒醒?孟小白?」 耳边似乎传来了沈木凡的声音,她似乎终于睁开了眼,看着沈木凡拿着钥匙走近她,打开了那个锁住她的玻璃柜。 她高兴地飞出柜子,一下子就扑向沈木凡的怀里,却被他躲开。 她立刻想到,沈木凡一向爱干净,她却成了一只脏不熘秋的飞蛾,难怪被他嫌弃了。 这下她为难了,她要怎么变回人形呢?可这是个梦啊!仙侠小说里不是都说,每个人都是自己梦里的主宰吗? 她还在苦恼着,展览馆里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这是要地震的节奏吗?还没来得及担心是不是地震的问题,她自己就被震醒了。 准确来说,她被摇醒了。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沈木凡坐在自己床边,抓着她的两只胳膊一阵摇晃,嘴里还叫着她的名字:「小白,你醒醒,快给我醒一醒!」 「沈木凡?别晃!别晃!我头晕。」她反手按住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干涩,大概是没喝水的原因吧。 「做噩梦了?」 「嗯,梦见你不理我了。」看见他那么担忧不安的神情,孟小白也就安心了,于是继续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傻瓜,梦都是反的。」 她眯着眼看他,嘴角扬起笑意,边瞌睡还能跟他犟嘴:「可我后来又梦见你来救我了,也是反的?」 沈木凡眉毛一挑,揉乱了她的头发:「你真的是刚睡醒?脑子转得倒不慢。」 她还在犯困,有气无力地反驳:「你还是心理学高材生呢!梦都是反的这么不专业的话,你也好意思说。」 沈木凡不置可否,淡定转移了话题:「刚才梦见什么了?」 孟小白坐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忽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自言自语着:「现在难道不是在做梦吗?很有可能是梦中梦哦。」 沈木凡直接掐她的脸,但没捨得下重手,她十分配合地捂着脸喊疼。 他笑问:「现在醒了吗?」 「可我还想睡。」她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看着沈木凡近在咫尺的怀抱,一时没忍住就扑了进去,沈木凡措手不及,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还没等沈木凡作出反应,孟小白已经一手撩起身后的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闭着眼,嘴里还振振有词:「要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她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又在他怀里蠕动了一会儿,大概是找到了舒服的位子,便安静下来,再无声响了。沈木凡躺在被窝里久久无法回神,怀里的孟小白已经重新睡熟了,呼吸渐趋和缓均匀……她刚才,真的醒过吗? 大神难得遇到想不明白的问题,看了会儿怀里睡熟的容颜,微微一笑,大义凛然地想:捨身陪她睡一觉好了。 第16章 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第16章 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餐厅里,沈木凡把做好的早餐一碟一碟端上餐桌,很简单的清粥小菜,然而看着就让人食慾振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尚赫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一桌子精緻的小菜,忍不住嘴馋:「小凡,你这早餐看着不错,给我也来副碗筷呗?」 「你不是吃过了?」沈木凡瞟了他一眼,没理他。 云宁守在孟小白门口,等她一出门就追着她问:「快说说,你俩什么情况?」 「真的,我就是睡迷糊了,然后……可能是我走错房间了?又或者是他也睡迷糊了?」 云宁惊讶地看着小白的「淡定」,夸张地吓唬她:「小迷糊,你还能再淡定一点儿吗?你现在是被人睡了知道吗?」 孟小白瞬间红了脸,赶紧扑过去捂云宁的嘴:「喂!你小声点儿,我们衣服都好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吗?」 然而来不及了,沈木凡和尚赫的目光已经齐齐落在了她们身上。云宁一秒戏精上身,从小白的手里逃脱出来,一路穿过客厅跑到餐厅里,躲在尚赫身后,笑嘻嘻地问沈木凡:「大神,打算怎么对我们小白负责呀?」 沈木凡淡定地朝着客厅里踌躇不定的孟小白招手:「小白,过来吃饭。」 孟小白拖拖拉拉进了餐厅坐下,沈木凡仿佛刚想起了云宁的存在,若无其事地问她:「云宁,你刚才问我什么?」 「啊?」云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嘻嘻地配合他,「哦……我刚才问,睡都睡了,打算怎么对我们小白负责呀?」 尚赫轻轻咳了一声,低声制止身后起闹的云宁:「云小宁别闹了。」 云宁不买他的帐,继续闹腾:「哼!我才没有闹!」说完又跟沈木凡寻求支持:「大神,你说我有闹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沈木凡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认同,还慎重其事地靠近孟小白耳边轻声问:「小白,要不……我们结婚吧?」 「噗……咳咳><」孟小白正喝着粥,耳边突然吹来一阵热风,直接呛到。沈木凡早有预见,非常及时地递上了纸巾。 尚赫目瞪口呆:「结婚?」 云宁兴奋地用力朝着尚赫的肩膀拍下去,大叫一声:「好样的!大神,我支持你!」 尚赫呲牙咧嘴地大叫:「你支持就支持,打我干什么呀!」 当事人之一沈木凡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用餐,当事人之二好不容易咳完了,弱弱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我可以说话吗?」 「请说。」 「原来说的是来参加毕业典礼,没说结婚。」孟小白从客观出发,委婉表示了自己的拒绝。 「所以呢?」沈木凡显然没打算听懂她的委婉。 「所以……我必须澄清一下,我们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孟小白弱弱地举起一只手发言,让人想起了课堂上举手发言的小学生,还是胆子很小的那一款。 「嗯,除了两个未婚男女抱在一起睡了一觉,什么事都没发生。」沈木凡的语气很平静,然而孟小白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沈木凡……」孟小白迟疑了一下,为难地看向旁边的两只大型电灯泡:「那个,尚赫、云宁,你们能不能去客厅坐会儿?」这么明目张胆下逐客令,孟小白活了二十年,可还是第一次,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然而等她反应过来,云宁已经十分配合地退出了餐厅。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拜拜!」云宁笑得一脸暧昧,很卖力地拽着尚赫出去,「有点儿眼力见儿行不?快走啦!」 看着尚赫被人又拉又拽的,孟小白十分诚恳地对他弯腰致歉,尚赫原本鬼吼鬼叫的声音一下子被卡在喉咙里,仿佛忽然间被人掐住了脖子,神色不明。 然而孟小白没有注意到尚赫的反常,她早已转身巴巴蹭到沈木凡身边,小心翼翼戳了下他的手臂,轻声细语地问他:「沈木凡,你是不是生气了?」 「所以呢?」 「我也不是不想跟你结婚。」 「不然呢?」 「我是怕你后悔。」 「这么说,你还是在为我考虑?」 「你想啊,万一你结婚之后后悔了怎么办?那可就成二婚了?」 「孟小白!」沈木凡声音陡然间拔高,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下来,轻蔑一笑,「还没结婚就已经想到离婚了,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有一天我们俩会分开?」 「我……」 「我要听实话。」 「我们甚至都还没正式交往,你突然就跳到结婚了,我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沈木凡脸上的寒冰才终于退下,扭捏地嘀咕道:「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嫁,你可以慢慢考虑。」 「可是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没用,你想啊……我们已经分开五年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我了。现在你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等你真的了解五年后的我成了什么样子,你说不定会后悔的……」 「孟小白,你不是我,不要自作主张替我作评判。」 「可如果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了呢?连自己都不喜欢了,凭什么要求你喜欢?」 沈木凡沉吟了许久,重新开了头:「小白,你在怕什么?」 孟小白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屈膝抱着自己,双目无神。她说:「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没用,很不好,很不孝。」 「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孟小白头埋得更低了,垂头丧气地说:「我又辞职了。」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 「可是……我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没办法适应职场,我……我知道,工作嘛,遇到很多不喜欢不愿意不认同的事,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孟小白原本怔怔地说着话,忽然就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可我为什么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呢?」 「你只是比别人更明确和坚持自己的原则而已,孟小白,这并不是什么缺点。」 「可是,原则不能当饭吃呀!」她不认同地摇摇头,也不去看沈木凡,只是继续沉浸在自己忧愁里,「父母老了,就轮到我养他们了,可是参加工作已经一年多了,我甚至连飞美国的机票都买不起。」难以启齿的话一旦说出口,那种不敢见人的羞耻感就再也隐藏不住,孟小白苦笑,任由自己面红耳赤,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沈木凡语气淡淡地为她分析:「你才刚毕业,工资低很正常,很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就跟你一样没有存款,甚至要靠家里人资助。但是只要你继续努力,等再过几年,慢慢会越来越好的。」 「可是,我原本可以有一份很好的工资的,而且不只一次机会。你知道吗?只要我愿意辛苦一点儿,哪怕只是稍微将就一下,我早就可以养家了。虽然工资也不一定高到哪里去,但是一个月将近赚个一万块钱,也足够了。」孟小白用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用力抱着自己,惨澹一笑,「可是沈木凡……我就是没办法逼自己,我对自己太好了……哪怕看着父母两鬓斑白还要为我烦心,我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沈木凡……我有那个能力的,可就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儿,就为了我自己,就只是为了我自己心里面好过一点儿……我就这么让父母继续不好过……」 「沈木凡,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哪怕做一个混蛋,我也……每次,每次只要一想到自己未来几年都要做那么……那么不喜欢甚至讨厌的工作,光是想到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就会完全看不到希望……」 「沈木凡,你知道吗?每次我都安慰自己,比起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父母一定更希望我能过得开心一点儿……」 「就是这么仗着父母疼我爱我,才敢这么一次一次地让他们失望……」 「可你说凭什么呀!凭什么他们爱我,我就可以这么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们……我凭什么……我到底凭什么……」 此时的孟小白已经泪流满面,她轻蔑地笑着,笑她自己,她歪头看他,眼神自嘲中带着几分挑衅:「沈木凡,你不是要自己做评判吗?你倒是评啊?」 第17章 意外发现 第17章 意外发现 这是第一次,孟小白在沈木凡表现出如此消极的一面,也是第一次,沈木凡对孟小白的认识有了新的意外发现——倖存者内疚。 在大多数的认知里,似乎那些从小就受尽宠爱于一身的人就应该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可其实不是。 倖存者内疚,最早发现于战争、自然灾难一类极端恶劣条件下的倖存者身上,后来逐渐应用于更加广泛的情境之中,比如某些获得幸运的人,或者被偏爱的人。 在这些人身上,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都是在其他人的不幸甚至是「牺牲」中,「倖存」下来的。 孟小白身上显然也出现了这样的特徵——因为她认为自己所得到的幸福自在,都是建立在父母的「牺牲」之上。 沈木凡笑着摸摸她的头:「孟小白,你能跟我说这么多,我很高兴。」 对于怀有倖存者内疚的人来说,能克服自己的羞耻感袒露自己的心声,是走出内疚十分关键的一步。 沈木凡很庆幸,自己无意间发现了孟小白的问题,还一不小心成了她走出困境的突破口。 用一句老掉牙的话来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正如五年前,孟小白无意间成了他重新对生活燃起热爱的「介质」。 孟小白低着头,笑容变得冷漠:「那又怎么样?我还是个混蛋。」 实际上,明明不想笑还强迫自己笑,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变相惩罚,要知道,不能自由表达自己意志和情感,对任何人来说都会是一种痛苦。 沈木凡自然不会被她的情绪带着走,也不会反驳她,只是转而起了另一个头:「那你这个小混蛋要从良了吗?要不要帮忙?」 「你要怎么帮我?给我很多钱吗?」她的笑依旧勉强,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可她还是坚持让自己保持笑容。 沈木凡沉吟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考虑要给她多少钱,却话锋一转,笑眯眯问:「我给了你就要吗?」 「不要。」她别过头,明显不想理他。 沈木凡起身坐到她的身边,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不管发生什么,今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陪着我干嘛?」她扭捏了几下,干脆就任他抱着。 「陪你长大呀!」他的声音里,温和平静,让她莫名地感动,嘴上却不肯服软:「我已经长很大了。」 「可你这里没长大呀!」沈木凡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看着她,满眼的宠溺。 「不是,我都把自己说得这么混蛋了,你怎么还……」她轻轻嘆了口气,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也不过是说到一时兴起的任性为之罢了。 他握着她的手,包进自己手心,滚烫的气息透过手背的肌肤,一路直奔进了小白心里,害她一颗心小鹿乱撞。 他恍若未觉,低垂着眉眼,自然而然地靠近她,百无聊赖地把玩她的软绵绵的小手,又似乎只是闲来无事的絮絮叨叨,语调懒散地讲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小白,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开始就找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随心所欲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你现在,只是遇到了大部分人都会遇到的一个问题而已。」 这样的他,太过温柔,也太过无害,让小白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 她突然很想抱抱他,摸摸他低垂的柔软的发顶,却又不敢,只好拼命忍着,还刻意说话来转移自己心里泛起的那一池缠绵的柔情似水。 她说:「可很多人即使不喜欢,也能坚持一份工作,为什么我做不到?也不是做不到……就是会很痛苦……又或者,其实别人也会痛苦,只是,没有我反应这么强烈?」 他的语调依旧懒懒的,却似乎心情愉悦:「分析得不错,看来你对自己的问题已经有了进一步的深刻了解。」还表扬了她。 「可是为什么呢?」她歪过头去看他,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手心手背的触觉不断传来,热热的,痒痒的,她于是给自己催眠,那不是你的手。 「国内有个心理学老师说过一句话,说给你听听?」 「什么话?」 「他说,每个人都有其深刻的一面,只是有的人选择了不深刻。」 「所以呢?」 「当一个人变得深刻,那么他对所有人事物的感受程度都会加深,不可避免的,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也会加深,不是所有人都用勇气去体会深刻的。所以,小白,你知道自己有多勇敢吗?我为你骄傲!」 麻烦不要用这种夸小朋友的语气跟她讲话好吗? 小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高估我了,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所以跑去图书馆多翻了几本心灵鸡汤和心理学方面的书,就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而已。」 「出现问题,能主动追寻答案而不是逃避,这本身就是勇敢的表现。」 「逃避又不能解决问题。哎呀……你不要一直夸我,明明就很不好。」 「我们小白真是聪明,知道吗?有很多人,可能永远都无法意识到这一点,才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什么鬼?」到底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和蔼可亲的夸小朋友的说话方式? 「小白,你要明白,成长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很多时候,我们难免要经历一些痛苦,就算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也无力阻止你去经历那些痛苦,没有人可以例外。」沈木凡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平淡无波,而是一种悠远深沉的、温润柔和的、触不可及的,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悲悯? 小白甚至有一种错觉——一个脱离凡尘的世外高人,高高在上看着底下上演的众生皆苦,他仿佛早已历尽沧桑,再大的苦难也无法撼动他的平静。 她闭了闭眼,又重新抬眸看向他,他也正看着她,眉眼温柔,心疼无奈。 孟小白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拂过自己的脸,柔柔软软的,让人一下子就深陷进去。她努力想从那片柔软中挣扎出来,却听到内心深处那层从未被触及的冰冷,正在悄然融化,碎裂,某种轻柔的、充满生机的、暖洋洋的气息从无数道裂缝里丝丝缕缕溢出。 在这之前,如果有人问孟小白,你爱沈木凡吗?她或许不敢回答。 可他却说:「就算你是我最爱的人……」 他不过一句话,就在她的心里翻江倒海;不过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她热泪盈眶……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泪光,压抑住哽咽,压抑住莫名的、翻腾的、酸涩难耐的、让人不知所措的喜悦,问他:「那你说,我到底怎么了?」 沈木凡浑然未觉般平静如常,只是看她的眼神依旧让她感受到某种心惊肉跳的、难以言明的悲壮,实际上,她早已心知肚明的,不是吗? 光是爱上让人望尘莫及的他,就已经足够很悲壮了。 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个梦还真的做对了——她在飞蛾扑火。 第18章 童年幸福的人 第18章 童年幸福的人 沈木凡已经进入心理医师角色,完全没发现,自己无意间表现出来的平静的、温柔的善解人意,竟然在孟小白刷出了爆棚的好感度。 他还在尽职尽责地继续开导她:「有人说,大部分童年非常幸福的人,当长大后,发现外面的世界并不都像家里的父母那样友善,就会陷入痛苦之中。虽然这样的发现对他们来说会很残酷,也更加难以接受,但那是所有人成长的必经之路。」 孟小白被转移了注意力,问他:「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童年被营造得太过幸福了,导致了我对外面残酷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才比别人更加难以接受?」回想起来,她的童年的确是非常幸福的,父母疼爱,又有好友相伴,每天吃喝玩乐,无忧无虑。 「悟性不错。」他今天似乎很愿意夸她。 孟小白摆摆手,嘆道:「不是悟性,已经好多次了,很多我觉得特别没人性的事,在别人看来其实都习以为常。搞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只是因为,我的童年过得太幸福了?」 心理分析,并不是孟小白的专业,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喜欢倒腾这东西了,还经常往自己身上倒腾。 他微微点头,肯定她的猜测:「是。」 「那怎么办?总不能为了现在好接受,特意让自己的童年去经历悲惨吧?」 「小白,你只是需要长大而已,虽然成长过程中有些煎熬在所难免,不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恶,他再这么温柔下去,她的一颗心就真的就要软成一滩烂泥了……明明这五年来,一直平平静静的?现在谁来告诉她,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他的爱意忽然间如此暴增,简直就要翻江倒海。 孟小白忍着心里的意乱情迷,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故意态度恶劣地嫌弃他:「你说的自己好像是我爸……」 沈木凡表情一僵,嫌弃道:「谁要当你爸?」开导归开导,他可没打算进入父亲这种角色。 「谁刚才说要陪着我长大的?」 他无奈地皱了眉,似乎很苦恼的样子,说:「你不长大,我怎么娶老婆?」 沈木凡终于不再闻声软语,孟小白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断翻腾的爱意也渐渐平静下来……再翻腾下去,她估计就要直接扑上去了。 她于是再接再厉,继续跟他顶嘴:「沈木凡,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矜持?」 沈木凡一本正经地回答:「太矜持的人都会变成单身汪,注孤生。」 孟小白没想到沈木凡也会用网络流行语?不过,这话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她只好耸耸肩,认输道:「你赢了!」 「承让!」沈木凡作出古装剧的拱手礼,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会儿,哦,被孟小白传染的。 孟小白拍拍他的肩,欣慰道:「五年不见,脸皮变厚了。」 「多谢夸奖。」沈木凡面上懒懒的,心里却疑惑,小白忽然间胆子肥了,一直怼人是怎么回事? 不过,还是没办法不喜欢呢! 那次谈话之后,小白情绪平复了下来,又恢复了好奇宝宝的状态。 话说沈木凡住的可是别墅哦!于是某日,一向安贫乐道的小白,终于有机会窥探到富人的生活,蠢蠢欲动起来! 她低头玩着自己手指,很久很久,从一旁扯了个抱枕抱着,眼睛继续不停地瞟向身旁的人。 被扫射了无数次的沈木凡看向她:「有事?」语气有点儿懒洋洋的。 他最近跟她说话的语气,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孟小白想了想,自动忽略了这个小细节,挤出一抹笑,十分狗腿:「沈木凡,我能不能问你个私人问题?」 沈木凡窝在沙发里翻着一本全英文的很有分量的书,完全没有抬头理人的意思,低头忙自己的事,抽空回了她一个字:「说。」 「你现在会自己赚钱了吗?」她脸上堆着笑,满眼期待又怕受伤害。 沈木凡沉思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问:「说不会的话,会被嫌弃吗?」 「哈哈,会。」小白思考了一下,肯定地点头,比如,她就挺嫌弃自己。 「那还是会吧。」这回答很随意。 小白不高兴了,不满地吐槽:「什么嘛?」 沈木凡斟酌了一下,补充说:「跟教授一起做研究项目,会有经费补贴。」 小白再接再厉,问:「多吗多吗?」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小兴奋,眼底却又充满了忐忑,多一点当然是好!可是太多了,又显得自己太差劲,好纠结。 她的那点儿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沈木凡的眼睛,于是,他给了个不清不楚的说法:「不多,不过养活你够了。」 「哦,那就是很多咯。」光是这次给她买飞机票就要一万了。 沈木凡有意逗她,煞有介事地点头称赞:「不错,还知道自己不好养。」 她没理会他的逗弄,纠结于自己的心事:「可是沈木凡,我都毕业一年了,还只能勉强养活自己,你真的不嫌弃吗?」 「我又不是养不起。」就算她养不活自己,他也不会嫌弃的,反正他刚好养得起。 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孟小白就知道他的大男子主义想法发作了。 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大男子主义啦!就好像,如果能赚很多钱,她也是很愿意养他的,和大男子还是大女子无关,仅仅是因为喜欢而已。 不过女人一旦蛮不讲理起来,连自己都会招架不住。 所以,她还是故意呲牙对着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立刻又收敛,板着一张脸:「呵呵……我自己就是很嫌弃,算了,咱俩不在一个频道。」她很不喜欢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尤其是遇到他。 他无奈地嘆气,安慰她说:「你只是需要给自己再多一点儿时间,别气馁。好歹是我看上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虽然小白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一边埋头看书一边说话,就好像,一个人在念一段台词,总觉得有点儿跳戏。 小白轻嘆了口气,为自己的矫情,烦躁地对自己说:「就是嫌弃。」 「那就努力,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话说得好轻松,又好残酷啊! 苦着脸,小白十分不要脸地发问:「不想努力,又想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怎么办?」 沈木凡这回特地从那本书里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白了她一眼:「又没睡觉做什么白日梦?」这台词还是她教的。 「好吧。」她肩膀耷拉下来,算是妥协了。生活嘛,不就是一次次跟现实的对抗和妥协?习惯着习惯着就好了。 她没有看到,在她垂下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无精打采又百无聊赖的样子时,云淡风轻的沈木凡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其实,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 两人间的差距,是她的心结,又何尝不是他的心结? 第19章 成为大人的天赋 第19章 成为大人的天赋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离毕业典礼还有一周,孟小白到美国已经整整三天了。 她问沈木凡:「不是说毕业典礼就要到了吗?怎么还要这么久?」 沈木凡的回答很官方,因为学校临时通知,推迟了典礼。 此后孟小白就有点儿百无聊赖起来,沈木凡每天雷打不动,必定有一段时间要窝在书房里,她闲着无聊,就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凑热闹。没办法,整栋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书房的入口是一个又高又宽的圆拱形大门,脚下还有个台阶,下了台阶就进了书房。 书房面积不算大,当然相对于一处普通的民居来讲,其实已经很大很大了。书房里,除了採光的那堵墙有一大片落地的玻璃之外,其他三面墙,全都可以称之为「书墙」,书墙边上还有一个供主人爬上爬下的、可移动的阶梯。 大概是因为所有书都被砌进了墙里,书房最中央,相对而言就宽敞了很多。除了一副很大很古朴的书桌椅之外,旁边还有一只很大很宽的长椅,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软毛,躺上去很是舒服。 孟小白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当然也霸占了那把长椅,抱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找到的中文书,悠闲自在翻着。 沈木凡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贊同地看着她:「看书不要躺着。」 「可是躺着比较舒服。」她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把书合上了。 他最后又看了她一眼,说了声:「随你。」又埋下头继续看他自己的书去了,手边还摆着一本厚重得和书差不多的笔记本,「唰唰唰」写着。 孟小白自己躺在长椅上,脑子逐渐放空,任思绪飘远。 唉……一次次的畅所欲言下来,孟小白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随遇而安(得过且过)了。她原本就没什么大志向,从小到大,从未费力做过什么事,既不会特别嫌贫,也不会特别爱富。 她喜欢陶渊明诗中那「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闲时光,也知道他最后贫病交加的悲凉结局;她欣赏羡慕李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傲骨,也知道自己没有人家那般泼天的满腹才华;她如果有钱,也想过背个包去遨游九州,然而她还知道自己又胆小又没钱…… 有人说,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凡事看得太明白,生活就没那么有趣了。 然而,知道了就是知道了,看明白了自然也就无法自欺欺人,也许有人会选择性忽略,可惜孟小白做不到。 曾在朋友圈里发过一段不知哪里摘抄来的话,署名是扶南。扶南是谁?她不知道,也没有什么非知道不可的执念。 只是他的那段话,她是很喜欢的—— 我所理想的生活就是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能挣到一点钱。每天都不要一个人吃饭,离爸妈不要太远,有一点小自由,不干涉别人的生活,也不被别人所打扰,把日子过得尽量有趣,而不是两眼巴巴地光盯着物质和无止境的抱怨。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转了风向,索性你就把梦想许得大一点,美一点。 小白原来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着,毕业之后,找一份过得去的工作,领一份过得去的薪水,闲暇的时候做一点儿喜欢的事,见见喜欢的人,不过分追求物质,让自己生活尽量有趣就好。 始料未及的是,光是想找一份过得去的工作,对她来说,就已经如此艰难。 猝不及防的是,光是母亲身体不适的体检费,就已经让她捉襟见肘,更别提沈木凡远在异国,她是真的穷得连飞美国的机票钱都掏不出来了。 原本设想的普通的平凡生活,朝夕之间,被现实打击得支离破碎。 她第一次发现,所谓普通和平凡,就是你必须忍受工作中的诸多不如意;必须面临父母疾病缠身,你却囊中羞涩,在治病还是省钱中苦苦挣扎;喜欢的人远在他乡,你就必须接受要么相见不如怀念,要么干脆断情弃爱的无奈境地…… 因为选择了普通,你就必须同时接受普通人面对困境时,毫无招架之力的普通能力,一次又一次地在无能为力的残忍现实中不停地低头妥协…… 凡此种种,无一例外,都会让人痛苦,却是身为平凡的普通人却不得不面对的普通困境。 痛苦,也是普通和平凡的一部分。 原来她所以为的普通,其实并不普通,而是需要她努力为之奋斗才能获得的不普通。 不幸的是,等她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她早已沦为千千万万普通人中的一员,做不做普通人,已经不是她可以轻易改变的现实。 就像网上流行的那句话——你必须竭尽全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幸运的是,她,还有竭尽全力的机会。 沈木凡有一点儿说得没错,她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被时间丢进了成人的世界。在其他人早就对成人世界那些规则习以为常的时候,她却依旧用自己最初看待世界的那种天真,甚至幼稚的孩童目光,对残忍的成人世界抱着太过美好的期待。 于是,她不得不经历一次又一次打击,在一次又一次的无力抗争和无奈妥协中,一次一次被提醒什么才是现实,一步一步走向成为一个大人的道路——不再天真,认清现实。 遗憾的是,她似乎天生就缺少成为一个大人的天赋。 所以,她还是天真地用自己的方式跟现实做着最后的抵抗,在工作不如意的时候换工作,在生活不如意的时候就换生活。 沈木凡说她勇敢,说她敢于面对自己的内心。 可她却从来不敢面对外面的世界,毕业到现在,她一直在逃避现实,从一份工作,逃到另一份工作,从家乡的小城,又逃到了如今的夏城。 她就是个胆小鬼,唯一做过的最大胆的事,大概也就只有举债跑来美国这一件了。 她在现实的威逼利诱下,一次又一次地妥协让步,一次又一次地逃避当下,一次又一次地放弃期望,一次又一次地迷失方向。 唯独沈木凡,是她从未放弃过的,绝无仅有的坚持。 第20章 美好生活 第20章 美好生活 窗外阳光正好,一束一束地直射下来,淡淡的金光色,在窗前轻轻跳动,仿佛钢琴家的手指在聚光灯下的黑白琴键上,欢快地跳跃。 孟小白躺在书房里无聊地数着阳光,数着数着,乱了。 她懒得再数,又不想睡觉,于是决定,起身到处去参观参观。 在书架的底层先扫视了一圈,其中英文书居多,也有一部分中文书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跟自己较劲,强迫症似的一个一个书目看过去,眼花缭乱的,看得人头晕,却不肯停歇。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总算把书房绕了一圈,赶紧晕头转向地倒回长椅上闭目养神。 闭着眼躺在长椅里,脑子里乱七八糟全是一条一条的书目名称到处乱飞,等头晕缓了过来,孟小白对沈木凡的藏书总算有了大概的印象。 睁开眼,沈木凡还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看书,她想,他是打算一下午都泡在书房里了吧? 小白又自个儿发了会儿呆,无所事事久了,她忽然就想起了刚来那天沈木凡煮的咖啡,计上心头,跑出去笨手笨脚地煮起了咖啡。 沈木凡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的书,等到眼睛发酸,抬头没看到小白,才想起冷落了人家,于是起身出去找人。 厨房里传出一阵「乒桌球乓」,他心中一紧,加快步伐赶过去,空气中一阵咖啡香味扑鼻而来。 他循着香味过去,孟小白正稳稳噹噹站在咖啡机前,动作流畅娴熟,颇有咖啡大师的风范,除了她的身后躺着个不锈钢的杯子和地上的点点水渍,一切都好。 她的身上穿着围裙,那是他特意为她选的暖黄色,很温馨的一个颜色。 看到他走过来,小白还在伸着懒腰,一手捂嘴打着哈欠,眼角隐隐闪着几点泪花。 等打完哈欠,她才转过头对着沈木凡笑:「我实在太闲了,就想说……给你煮杯咖啡。」她似乎真的很困,半眯着眼,一边说着话,还在一边打着哈欠。 他走到她面前,亲昵地摸摸她的头,笑着问她:「煮好了?」 她点点头,歪过头看向他,也笑了:「要不要尝尝?」 她站得没骨头一样,软绵绵的,像没睡醒的小猫一样,眼神迷离,好像随时可能趴到地上,莫名勾着人想要靠近。 他朝着她走近了几步,但太近了,她必须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不过,她也没有非要看他的脸不可,于是低下头不再看他。 他却一直看着她。 大约是靠得太近的缘故,孟小白甚至能感受到来自沈木凡身上的体温,这样的感觉很陌生。 原本迷离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茫然,孟小白不知道,自己正经历的不过是普通女孩子靠近心上人都会有的反应——害羞。 他居高临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胸口变得暖暖的,像是有什么要翻涌起来,身体里生出了一股子冲动。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任由本能接手了自己的身体,任由自己向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将她揽进怀里,那股子冲动似乎就得到了安抚,渐渐趋于平静。 孟小白僵在那里,脑中轰的一声,她想,自己的头顶现在应该和蒸汽火车的烟囱差不多了,正冒着烟。 像是傻了一样,她一动不动任他抱着,两手做投降状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耳边响起心跳声,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 他的拥抱如此突如其来,让她手足无措。 好吧……她知道,如果让她有所准备,只怕会更加手足无措。在男女情事方面,她一向笨拙迟钝,但不代表她不懂。 他抱着她,抱了很久,也不说话。耳边规律的心跳声,催眠一样,让她渐渐平静下来,紧张过后,是席捲而来的疲惫。 小白轻轻靠在沈木凡的怀里,心里对自己颇为无语,为什么这种时候自己还有心情犯困? 她努力忍着,终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忽然想起自己费了不少力气才煮好的咖啡,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轻声问他:「沈木凡,你要不要试一下咖啡?」她不想自己的功夫白白浪费。 他松开她,低头看她的小动作,看她昏昏欲睡的样子,心情好得有些微妙…… 人处于在睡眠状态的时候,对外界的危险感知度是极低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一个人在另一个人怀里进入这种迷糊不清的状态,代表着这个人对另一个人很信任,甚至是依赖。 情不自禁的,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木凡发现自己已经低下头,轻轻在她半瞌的眼皮落下一吻,惹得她眼睫毛眨个不停,那睫毛扫过他的唇瓣,有点儿痒。 于是,他的唇离开,转而向下,在她的唇上轻轻吮了一口,而后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浅尝辄止。 心情,轻轻飘荡起来,像花园里随风摆动的鞦韆。 沈木凡又恢复了一派清心寡欲的高冷形象,端起一旁的咖啡品尝。 孟小白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一脸懵,不知是事发突然,还是困意已经占据了她的大脑,她完全无法对此作出任何反应,又或者……这就是她的反应。 他的亲近,她并不牴触,只是脸颊上的热度和唇上残留的触觉,唇瓣有点儿痒,喉咙有点儿干。 于是,她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完全没注意到,那是沈木凡刚刚喝过的。 她苦着脸,盯着苦咖啡出神,目光直直的,带着睏倦的呆滞,表情里却带着一丝严肃,似乎陷入了沉思。 原本烫人的咖啡已经凉了,他们是抱了多久? 唉!她还是喝不惯不加奶的咖啡,太苦了。 沈木凡站在一旁,看着她,饶有兴趣忍着笑。 他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无奈,她说过自己是极擅长逃避自己内心的。 这样害羞又迟钝的她,莫名地可爱。 恋爱中的人,大概都逃不过智商堪忧的坎儿吧? 孟小白任由自己迷迷糊糊的,晃进了书房,一碰到长椅就躺下去:「沈木凡,我今晚能不能睡这里?」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翘着,提醒她:「这里是书房。」 「我知道呀!可我就是喜欢睡书房。」话刚说完,孟小白忽然想起古代男子被妻子赶出房门,好像就是睡书房。 也就是说,睡书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惩罚?她却自己上赶着睡书房……好奇怪的嗜好。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方才厨房里的小插曲,然而沈木凡已经拖去了满身的严谨的学术气息,浑身上下瀰漫着愉悦,回到了书桌前。 小白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躺在长椅上,有时看看书,有时看看一旁看书的沈木凡,自有一番乐趣,乐着乐着,也就睡着了。 所谓美好生活,大抵便是如此吧…… 第21章 很想实现的愿望 第21章 很想实现的愿望 日渐西斜,窗前跳动的阳光渐渐退出舞台,沈木凡终于忙完了今天的工作,他重新抬头看去,孟小白已经安安静静躺在长椅上,酣然入睡。 她怀里抱着本书,睡得似乎很不错,眉眼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也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起身走到长椅边,目光几乎黏在了她的身上,原本因工作而郁郁的心情也受到了感染,轻轻飞扬起来。 一天的烦劳仿佛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沈木凡只觉得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假如时间可以静止,他想,就这么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睡颜,似乎就很好。 本章节来源于??????9.?????? 一首很久以前看到的诗篇,不期然就跑进了他的脑海里—— 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挽一帘幽梦,许一世倾城。写一字决别,言一梦长眠。我倾尽一生,囚你无期。 择一人相爱,等一人终老。痴一人深情,留一世繁华。断一根琴弦,留一曲离别。我背弃一切,共度朝夕。 他蹲下身去,情不自禁抚上她的脸,轻声问她:「孟小白,如果我的愿望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你愿意陪我实现吗?」 曾经,在某段很长的时间里,孟小白几乎天天缠着他问:「沈木凡,你有没有什么很想实现的愿望?」 他那时不肯说,她就不厌其烦一直问。 他现在终于说了,却不敢让她听见。 将她怀里的书放到一边,她弯腰抱起她进卧室,又细心地为她盖好了被子,才在床沿边坐下。看着她安静地睡着,自嘲一笑,一向淡定自若的他,在感情面前,也不过是个害怕被拒绝的普通男人罢了。 在外人看来,似乎只要他轻轻勾勾手指,孟小白就会自动送上门。 表面上看,小白也的确很好说话,对他一直言听计从。可他知道,那不过是因为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罢了。假如真遇到了她不愿意做的事,比如她毕业后的那些工作,哪怕其中有些待遇不错,依旧一个都绑不住她。 有时候,明明孟小白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沈木凡还是会有种隐忧,总觉得一不小心,她就会离自己远去。 说起来,像孟小白现在这样受不了委屈的性子,的确是有点儿小孩子脾气。可他又不介意陪着她一点一点成长。 只是她呢?愿意让他陪吗? 还记得刚来美国的那段时间,父亲的病症有了加重的趋势,而他刚刚离开喜欢的人,离开熟悉的地方,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那时候的他,经常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想她。可想她的同时,又会庆幸,庆幸她不在这里,庆幸自己无能为力的狼狈不必被她看见。强大如他,尚且如此,若是换作她呢? 现在的她,正处于人生低谷,甚至于高中时,他就能感觉到她不经意间透露出自我否定,还有,面对他时不自觉表露出的自卑和躲闪。 所以,他一直知道,对于两人之间的差距,她是在意的,一直都是。 「沈木凡,你的电脑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自己过来,不许躺着看。」沈木凡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孟小白看过去,那只椅子宽敞得完全可以坐下两个人,而他的电脑,就乖乖躺在桌上,引诱地朝她招着手,于是跑过去,一边开着电脑一边跟沈木凡嘀咕:「你说云舒和云宁他们都在忙什么?云宁之前明明说好了要来找我的?」 沈木凡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就看到她坐姿僵硬拘谨,还故意找话题。 似乎每一次,只要两人靠得太近,她就会不自在了。 回想起来,当初在高中的她就很容易拘谨,看上去与人为善,其实小心翼翼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除了她那个同桌。 「我让他们不要来的。」他说完,特意大大方方盯着她的反应。 「为……什么?」而她,拘束得连笑容就快要维持不住,还下意识朝远离他的方向挪动了几分。 「你说呢?」他故意靠近她,把她圈在自己椅背和手臂之间,眼神暧昧,似笑非笑。 她红着脸推开他,转向电脑,假装很认真研究里面的英语单词,心中哀嚎,为什么又是全英文…… 他则锲而不捨,再次从身后靠近她,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而亲昵,声音轻柔中带着蛊惑:「孟小白,别想装傻,你知道为什么。」还有,不易察觉的沈木凡式的撒娇。 她僵在那里,舌头有些打结,说话磕磕绊绊的:「那个……我……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嗯?」 「你是想我们……单独呆在一起?」孟小白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心想,这种话还非要说出口,真是很让人难为情呀! 「小白……」 「嗯?」 「你还是坐过去那边吧。」他轻轻嘆了一口气,在她浑身紧绷到酸痛难耐的时候,忽然松开了她。 刚准备好硬撑的孟小白忽然间断片儿似的,困惑道:「什么?」 「你在这里,会影响到我。」她眼底的挣扎那么明显,他终究没捨得为难她。 「什么?」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小白,我给过你机会的。」她转身面对他,小嘴微张,茫然又无辜的样子,每一次都会会让他心痒难耐。 他于是不再克制,温柔却坚定地掰过她的身体,低头,吻她。 除了上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失控,固执地非要让她回应他那一次,这是他第二次吻她。这几天,他哪怕再动情,也只是克制地抱抱她而已。 小白当然不知道,作为心理学高材生,每当他的亲近让她出现任何逃避和恐惧的反应,哪怕她自己不知道,他也能及时观察发现。 他只是愿意等而已,等她愿意接受他的亲近。 等待和克制——也是他爱她的方式。 可惜的是,沈木凡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沈大神有时挺烦躁的,他心里早就认定了她,她对他也算是心有所属,既然两情相悦,干脆直接结婚领证不就好了? 可她胆子那么小,那么青涩单纯,害他不得不克制自己对她的欲望,生怕一旦自己露出狼的本性,就会把这只小绵羊吓跑。 想他处理事情一向逻辑清晰,简单高效,偏偏在感情这个问题上,给自己选了一段跨越种族的难题。 所有的理智和雷厉风行,在遇到她那迷茫、怯生生的眼神之后,统统都会被瓦解,他就是无法自控地想要护着她,顺着她,只要她高兴。 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亦是如此。 等到孟小白开始呼吸不畅的时候,沈木凡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他脑袋懒洋洋地枕在她的肩上,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有点儿热,有点儿痒。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惊胆战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喘着气,呼吸微重,良久,又听他轻轻嘆气出声。 他说:「孟小白,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明明是喜欢他的,却为什么总在不经意间对他的靠近表现出抗拒? 他是半点儿也不敢强迫她的,毕竟,把她逼急了,万一再一次被她拒之门外,沈木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像五年前那样,平静地接受…… 平静吗?其实,从未平静过…… 第22章 圈住自己 第22章 圈住自己 毕业典礼倒计时第六天,孟小白一不小心起了个大早,天气微凉,舒适怡人,她忽然有点儿小兴奋,连赖床这么美妙的想法都被她抛诸了脑后,把自己洗漱收拾好,就跑去敲响了沈木凡的房门。 没睡醒的沈木凡磨蹭了一会儿才开门,他懒洋洋靠在门边,半眯着眼,头发有些乱,蓬松蓬松的,少了几分高冷,难得见他犯迷糊的样子。 小白心情很好地想,刚睡醒的他,好像有点儿小可爱。 她轻轻拉他的袖子,大约是他没打理的头发软萌萌的,她心里也变得软软的,胆子就大了起来,甜甜地对他笑着撒娇道:「沈木凡,我们去超市买菜好不好?」 沈木凡原本迷迷糊糊的,低头就见到她一副娇憨的小女儿姿态,眼睛眯成一条缝,被吵醒的不快转瞬间烟消云散。于是,沈木凡一点起床气没有,乖乖回房间换了衣服,十分钟之后,两人清清爽爽出了门。 早晨的空气清新中带着微微的凉意,沁人心脾,轻风微醺,孟小白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车是敞篷的,晨风毫无阻隔地迎面而来,既舒服又畅快。 沈木凡的车技很好,开得又快又稳,小白第一次认真观察他开车的样子,目光专注,神色沉稳,动作利落,还长相帅气,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好帅呀! 她靠在车门边上,用手扶着额边假寐掩饰自己偷看的行为,还自以为没被发现。 她喜欢,他就大大方方任她观摩,还十分配合地假装专心开着车完全没有发现她到处乱飘的小眼神,只要能笼络到她的心,装傻配合算什么?出卖点儿色相算什么? 反正他整个人都可以给她。 沈木凡推着购物车,孟小白则在前面四处乱看乱跑,到了果蔬区,她站在西红柿展架前自言自语着:「西红柿炒蛋,这个我会。」那得意的傲娇样,似乎会做西红柿炒蛋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几个西红柿而已,她就是能弯腰在那里看半天,那么全心全意的样子,让沈木凡胸口立刻又变得暖暖的,满满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已经窥探到他们婚后的生活。 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他忍不住凑过去,自从她到了美国,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离她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简直恨不得把她绑在身边,从此再也不分开! 「对了,家里有米吗?」她停在蔬菜区的展架前慢慢挑着西红柿,忽然转过身问他,却撞到了身后的他。 出乎沈木凡意料的是,她的反应倒是很快,那双柔软的手如灵蛇般攀上他的脖子,借他的势重新站稳,而后强装神色自若的样子,退开几步,哭笑不得对他说:「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害我差点儿摔倒。」 沈木凡伸手替她整理额前的几缕凌乱的发丝,目光专注,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种冲动,随即脱口而出:「小白,你看,我们结婚以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孟小白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很快又笑嘻嘻地问他:「你是说逛超市吗?」 虽然她没有听出他的重点,沈木凡也不计较,还是对着她亲昵地笑:「算是吧。」 「那应该是……吧?」小白脑子有些懵,只能靠着某些本能勉强跟上沈木凡的节奏。 他又问:「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好呢?」沈沐凡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孩子气,孟小白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的沈沐凡,小白是很喜欢的,于是就有些色令智昏,傻愣愣地问他,「这问题不是该问你吗?」 她,竟然完全忘记了反驳,也许,潜意识里本就没有想反驳的想法。 「这么说的意思是……你听我的?」他眼底像是烟花绽放,亮亮的,闪着点点笑意。 她终于跟上了节奏,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后退着远离他,一边拒绝:「不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他则笑着逼近她:「准备什么?要我帮忙吗?」 「不知道,反正就是没准备好!」她像是身后有一群恶狼追赶一样,步履慌乱地往前跑了。 沈沐凡推着购物车落在后面,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一笑。她还是一点儿没变,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逃。 好在她的反应是恼羞成怒,只要她对结婚的反应不是抗拒,这就很好。 经此一闹,孟小白就开始神游四方,明明一开始提议要买菜做饭的人是她,最后反倒成了沈木凡的主场。 一路上都是沈木凡精心挑选好食材,然后回过头向默默跟在身后的小白徵询意见,他会把选好的食材放到她眼前,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飘忽不定,总要看上一会儿才能聚焦目光,而后作出反应。 看到喜欢的,她的眼睛会不自觉地亮一下,嘴角随之微微上扬,这时候沈木凡就会把东西放进购物车,回头看的时候,她的眼神早又迷离一片,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看到不喜欢的,她会犹豫一下,然后乖巧地问他:「可以换一个吗?」 沈木凡自然不会拒绝,把东西放回去,而后动作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孟小白安静得有些异常,一路都是心不在焉的,沈木凡毫不怀疑,如果不牵着她,她一定能把自己走丢。 不过,是什么事情值得她连逛超市都能如此费神思考呢?结合先前的对话,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于是期待起来,她会思考出什么结果? 沈木凡还未来得及期待更多,孟小白已经从神游状态脱离出来。彼时,沈木凡正牵着她的手走进停车场。 她忽然停下,用力拉住他的手,他停了下来,低头看向她。 和沈木凡期待的方向不同,小白突然对他提出灵魂拷问:「沈木凡,我们好像还没正式交往吧?」 她的目光清明,看来游神思考的问题已经有了结果。沈木凡则是被问得脸色一僵,心想,到底是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的,真是误人子弟! 好在沈木凡脸上一向就没什么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装模作样轻咳了一声,淡定无比地将目光转向她,眼睛微微眯起:「请问孟小白女士,课业那么重还每天登qq跟你说晚安的我,是在跟你的qq交往吗?」 她不大赞同地反驳他:「这也能算吗?」而且,也不过才说了三个月而已。 他则无耻地肯定自己:「怎么不算?」 「哦。」她的声音闷闷的,不自觉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她大概不知道,每次她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沈木凡感觉自己的良心痛了一下,牵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连同他的嗓音。 他涩着嗓子问她:「不高兴了?」 她依然闷着头,敷衍地说:「没事。」明明浑身上下都写着:别理我! 他的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缓缓向上,直到两人的目光对上。他说:「小白,看着我。」 她顺从地看向他,眼里有些茫然,闪着泪光,她说:「我同事说,异地恋的感觉就像是跟鬼谈恋爱,都一样看不见摸不着。」 她眼里的茫然和不经意流露出的悲伤让他不敢直视,只好抬手去捂住她的眼睛,手里的东西就随它们掉在地上好了,他只想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心里酸酸涩涩的感觉一圈一圈漫延开——他的小白,整整等了他五年的小白,一定很不容易吧?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的,带着隐隐的哭腔,委屈兮兮的:「可我连自己在跟鬼谈恋爱都不知道。」 他差点儿想笑,他的小白,连委屈的时候都一样可爱。 好在,他忍住了,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只是抱紧了她,动情地告白:「孟小白,我爱你!如果你不知道我爱你,我就每天都对你说,好不好?」大约是情到深处自然浓吧,沈木凡第一次觉得,告白竟可以如此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的别扭。 低落到谷底的心情忽然停止了坠落,孟小白也抱住他,轻声叫他的名字。这么多年了,哪怕在沈木凡本尊面前,她还是下意识把「沈木凡」三个字当作咒语,仿佛只要念一念,所有的一切就会好的。 哪怕小白一直表现得那么迷糊而又乐观,毕竟是女孩子,她终究是敏感的。这样横跨两国又长达五年的分离,沈木凡扪心自问,他不一定能做到她这样的平静。 何况,她还记性不好,忘了他们之间的很多事。 呆萌的外表,似乎迷糊得什么事都不懂,岁月在她身上,几乎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个人,过了整整五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经历了这么多,却完全没有任何变化,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她画地为牢圈住自己,虽然可以阻隔外界的伤害,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五年了,她一直无法蜕变成长。 第23章 毕业典礼前夕 第23章 毕业典礼前夕 毕业典礼倒计时2天,沈木凡依旧窝在书房里,孟小白依旧窝在长椅上。 小白从书里伸出头来,看了沈木凡一会儿,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沈木凡,带我去买条裙子吧?我喜欢长裙,很长很长的那种,不过不能长到拖地。」 「怎么突然想买裙子?」他抬眼看她,眼神温柔得好像能滴出水,声音也是。自从上次跟她说过「我好爱你」这四个字后,沈木凡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温柔得让她小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她赶紧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一边按捺住内心的悸动,一边集中精神拼凑台词:「那个,过两天就是毕业典礼了,好歹要稍微隆重一点儿。」 沈木凡沉吟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对她说:「等我一下。」而后就起身离开了书房。 「什么情况?」买条裙子而已,他表情需要那么慎重吗?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小白还在纳闷,沈木凡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小白,过来。」 「哦,过来哪里?」 「我房间。」 「等一下,马上。」 等小白走进去的时候,沈木凡已经等在门口,他侧身为她让开一条道,神色倨傲又得意,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怎么这么厉害」。她满腹疑惑,直到不远处的床上躺着的精緻漂亮的蓝色连衣长裙进入视线。 「你怎么会……」孟小白愣在当场,一连串问题从脑子里跑出来,他怎么会有裙子?提前准备好的?未卜先知?还是前女友的? 好可怕!细想一下,如果他在这里真的交了女朋友,要瞒着她好像也挺容易的?等一下!她在想什么鬼?她怎么可以怀疑他?如果连他这个人都不可信了,那她还巴巴跑来美国干什么? 倒也不怪孟小白会想到这这么多有的没的,要怪就怪她最近闲着没事,电视剧小说什么的看了一大堆,难免被各种狗血剧情洗脑。 沈木凡自然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他只是神色温和地陷入了回忆,一便解释道:「那时候路过商场在橱窗见到它的第一眼,就莫名觉得你一定会喜欢。」低沉的嗓音悠悠流淌出来,孟小白回头,他正深情款款地看着……那条裙子,眼神里满是温情脉脉的追忆。 莫名觉得……有点儿羡慕那条裙子是怎么回事? 甩掉那莫名其妙的想法,孟小白指着那条裙子问:「那个,我去穿上试试?」 等站到镜子前看着这条意外合身的长裙,孟小白一脸惊奇,「沈木凡,五年没见,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衣服?」 「高中之后,你觉得自己还能再长个子?」 麻烦把你那么理所当然的眼神收一收,孟小白嫌弃地想,转而又想,这么不懂女孩子心思,看来很少跟女孩子打交道……怎么办?她好像开始忍不住分析他的一举一动了? 她继续追问:「那身材呢?我万一长胖了呢?」 沈木凡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过下一句话就太会夸人了:「没见你胖过。」不留痕迹地夸得人轻飘飘起来。 「就算这样……这也太合身了吧?你真是太会买衣服了!」 「所以,喜欢吗?」 「喜欢呀!太喜欢了!」不用逛街试衣服就能有新衣服穿,懒得逛街的孟小白表示很开心。 虽然,她还是没有逃过逛街的命运。 毕业典礼前一天,消失了一星期的云宁终于横空出世,兴致勃勃跟孟小白展示她这几天的战利品,还一起讨论明天的穿衣问题。 「明天可是尚赫的毕业典礼,我一定要惊艷出场,把那些对尚赫有非分之想的女人通通镇压下去。」说到这里的时候,小白能看到云宁眼神里闪现的戾气,她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尚赫吧? 否则,还有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一个女孩苦苦痴恋一个对自己避之不及的人,从初中到毕业工作? 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几年?去义无反顾地坚持一件事? 哪怕尚赫为了躲她特意转学,哪怕后来两人甚至还要分隔异国他乡那么遥远的距离,竟然都无法让她动摇。 这是何等坚定的决心! 小白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你还喜欢他吗?」 云宁一脸莫名其妙看她,反问道:「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他了?」有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孟小白黯然地想,什么时候,她也可以像他们这样简单,而不是对所有事都不确定,不肯定,犹犹豫豫,拖拖拉拉。 「不过,你就不担心吗?」原谅孟小白克制不住,她还是想提醒云宁,这样痴心不悔是有风险的。 云宁反问:「担心什么?」 「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最后的结果?」 「那有什么好考虑的?大不了缠着他一辈子,反正男未婚女未嫁,一切皆有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云宁这样豁得出去的,不过,她显然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一优点。 「云宁。」小白看着坐在一堆漂亮衣服里的女孩子,只觉得人比衣服还要美,她咬了咬唇,酝酿了一下台词,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云宁大概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一副良家少女害怕受辱的表情:「你突然这么看着我干嘛?先声明哦……虽然我对你热情如火,但我不喜欢女的!」 小白被她精湛的演技逗乐了,说话的语调就轻松了许多,她说:「云宁,不管怎么样,我只是想……你这么好,将来一定会更好的。」 「那是当然。」云宁假装放下心,摸着自己的小心脏,长长呼了一口气,笑嘻嘻说,「我还以为你暗恋我呢!吓死宝宝了!」 小白嗔了她一眼:「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今年奥斯卡影后又没你的份儿了。」 云宁激动起来:「对呀对呀!你也这么觉得吗?我也觉得自己特别适合去演戏,可我爸死活不让。」说完又露出十分懊恼的神情。 「不是吧,你真想去演戏呀?」 「那肯定啊!这是我生平最大的爱好。」 「不过听说演艺圈的水很深,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尚赫是老闆,你觉得他敢坑我吗?」 「尚赫是老闆?怎么……有什么我不知道又需要知道的事吗?比如,尚赫开了一家经纪公司,然后你加入了?」 「我们小白真是冰雪聪明,怪不得沈大神那么宝贝。」 「在美国还是中国?」 「当然是在中国啦。他这不是毕业就回国了吗?放心吧,我哥也是老闆之一哦。」 「你们都计划好了是吗?」 「小白同学,你都不看电视的吗?」 「怎么了吗?」 「我都已经出道了,你现在才来问我计划好了吗?」 「什么?」小白目瞪口呆。 云宁得意偷笑,立刻又作捧心状:「你这样的反应人家好伤心哦……原来我这么没名气吗?」 「不是不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看电视了,所以……」小白已经风中凌乱了,她一个职场小菜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昔日的同学忽然就成了明星! 「云小宁……」沈木凡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逗小白正逗得不亦乐乎的云宁小心脏吓得都颤抖了,她一向最怕沈大神这个不苟言笑的面瘫脸了。一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边上,动作生硬地转身跟沈木凡挥手打了个招呼:「嗨!大神来了?那个,要不没什么事我先撤了?」 「你才刚来,这么快就要走?」孟小白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神色满是不舍,她在这里没有朋友,只有云宁能跟她聊天了。 沈木凡对她们所有的反应视而不见,只是嘴角微不可查抽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了淡然:「你们不是要商量明天穿的衣服?结果如何?」看着孟小白拽住云宁不肯放手,而云宁期期艾艾看她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沈木凡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了棒打鸳鸯的坏人? 「呃……差点儿忘了正事,」说到穿搭,云宁立刻变身云老师,一本正经清了清嗓子,「那么,小白同学,衣服是没什么问题,我们还是先去给你挑一双合适的鞋子吧。」 「还要去逛街啊……」小白哀嘆一声,耷拉着小脑袋。 云宁被逗乐了,笑骂她:「你这什么反应?孟小白,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性别。」哪儿有女孩子不喜欢逛街的? 小白垂头丧气,还是举手投降:「……好吧,我去。」 第24章 女生的友谊 第24章 女生的友谊 沈木凡和孟小白的情况实在是特殊,虽然这位平日里以高冷着称的大神一反常态成了温柔体贴的暖男,不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逛得了商场,给女朋友买回了一条众人夸赞的漂亮裙子,奈何他家可爱迷糊的女朋友,居然不擅长逛街,还热衷学生风的小白鞋。 于是乎,商场,是非去不可了。 云宁一眼就看中了一双粉蓝色细高跟,和大神买的那条裙子同一色系,风格搭配也正好合适。 孟小白看着那双五六公分的高跟鞋只想当没看见,挣扎道:「一定要穿这么高的鞋吗?」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云宁一脸没的商量:「知道你不会穿高跟,可这高度对你已经很照顾了好吧?」 于是,孟小白放弃挣扎,乖乖换上了。 下一站,自然是美发院。 云宁直接把孟小白扔给了发型师,自己也跑一旁给另一位美发师做头发去了。可怜的孟小白英语口语奇差,只好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体,比划兼磕巴翻译跟美发师交流。等终于掰扯清楚的时候,孟小白早已满脸通红,一脸的尴尬抱歉。 反观那个发型师,倒是神采奕奕,笑容灿烂。他对着小白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湛蓝的眼睛清澈透亮,很美。 小白有点儿犯嘀咕,这发型师脾气要不要这么好,遇到她这么不好交流的客人,心情似乎还很好的样子? 「孟,你的声音真是,非常特别!so cute! so 卡哇伊!」发型师杰克突然开口用浓重外国腔调的中文说话,还朝着孟小白眨了眨眼,带着点孩子气的调皮。 小白哭笑不得:「你会说中文?」所以刚才,其实可以不用翻译? 杰克没有否认,点头窃笑:「我去中国待过两年。」 小白满脸艷羡:「你的中文讲得真好!我学了十年英语都没讲好……」后面那一句,是含在嘴里说的。 杰克笑容很绅士,似乎还有点儿安抚忍心的魔力。他安慰说:「英语其实,没那么难的,只要多开口,可以加个好友,我很乐意当孟你的陪练哦。」就是,是不是有点儿太热情了? 「啊?那个,谢谢,thank you very much!」孟小白有点儿搞不清该说哪国语言了,他们外国人都这么乐于助人的吗?她受宠若惊,但还是客套地推脱了一下,「不过这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你了。」 杰克却满不在乎地回她:「怎么会?有机会为美女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你已经没机会了。」沈木凡清冷的声音此时忽然插了进来,孟小白回头看他,满脸的困惑,不是说不来的吗? 一旁满头美发器械还不忘闹腾的云宁大笑出声,起闹道:「呦呵!我们大神来了?我就说你一定会来的吧?」 沈木凡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去,云宁一秒噤声。 杰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对突然闯入自己地盘的客人有些不满,然而面上很快又重新露出微笑,招呼道:「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有,麻烦把我未婚妻的发型处理尽量简单一点儿,她不喜欢太复杂,谢谢!」 这回杰克的笑容就维持得有些勉强了,沈木凡说这话明显就是故意在宣示主权。 小白看着沈木凡一脸淡漠的表情,赶紧出声解释:「杰克,你别介意,他向来都是没什么表情的,那么,我的头发就麻烦你咯?」 「no problem!请放心交给我吧。」 自从沈木凡出现,杰克对小白的态度就没有之前那么热络了,不过,依旧是周到而随和的。这让孟小白轻松了不少,毕竟她性子喜静,一遇到那种自来熟的热络就容易手忙脚乱,无所适从。 沈木凡十分有先见之明,随身带来了一本书,坐在一旁安静地阅读,偶尔看一眼孟小白的方向。 孟小白呢?在漫长的各种等待中,干脆就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慢慢就垂了下来。沈木凡就搬了个板凳到她的身边坐着,一手捧着书继续看,另一手接着小白垂下来的脑袋让她睡得更舒服。 整家理发店的人都对他们投去了惊讶的目光,杰克看了一眼,只是轻扯嘴角,不屑地扭头继续服务下一个客人去了。 半个小时候后,沈木凡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只是手臂明显不稳了,他却丝毫不受影响,神色依旧淡淡的,用最小的动作幅度换了另一只手,接下来又是漫长的半小时。 旁边的客人几个女客人悄悄多看了沈木凡几眼,三两成团在那里窃窃私语,说话的内容不外乎是: 那个东方男人好温柔体贴! 那个东方女孩真是幸福! 他们是兄妹吧?有这么体贴的男朋友吗? 应该是男朋友啦! 要不要去搭个讪? 云宁坐在一旁,将几个女客人的悄悄话都听了个遍,于是很是好心地提醒她们:「no no no!」她身后新染的指甲,指指沈木凡,又指了指孟小白,补充道:「he is her 」那信誓旦旦又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然而也一下子让所有人收起了不该有的小心思。 好不容易做完了头发,孟小白幽幽转醒,沈木凡起身进了洗手间。 云宁立马开启了日常逗娃模式,笑嘻嘻地问:「孟小白,你刚才睡觉把口水都流到大神手里了,知道吗?」 「什么?」孟小白一下就惊呆了,赶紧摸摸自己的嘴角,干的。 「别摸了,大神早帮你擦干净了。」云宁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不浅,不仅脸不红心不跳,还一本正经。 「怎么办?怎么办?」孟小白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云宁赶紧把她的两只爪子抓下来,心疼道:「手手手!快放下!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发型!」 「你不知道,沈木凡最爱干净了!我居然把口水流到他手上!怎么办?他会不会在洗手间里一直洗一直洗不出来。」 「那,要不你去看看他?」云宁拼命忍笑,心想自己可能要憋出内伤了。 「那是男洗手间……」孟小白盯着那个男洗手间的标示牌看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云宁,你跟那个杰克是不是很熟?要不,你请他帮我们去看一下?」 想起沈大神一进门就跟杰克槓上的场景,云宁赶紧悬崖勒马,坦白道:「小傻瓜,我骗你的,你怎么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真的是骗我的?」 「肯定啊!你要是真流口水在他手上,你觉得他会毫无反应吗?」 「也是,」小白点点头,又摇头,问,「可他不是去洗手间了吗?」那就是有反应的吧?」 「人家帮你拖着下巴一动不动将近一个半小时,上个洗手间不应该吗?」 「这么久?他的手不酸吗?」 「你以为他真的是神吗?肯定酸啊!我看他换了好几次手。」 「他怎么这么傻?」孟小白有些心疼。 「说真的,都恩爱到这地步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 「我可是从小就认识你们家大神,他那个傢伙眼神凶得要死,从小就见谁都是一副离我远点儿的臭屁样儿,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屈尊降贵,跟一个女孩子这么亲近,还这么温柔体贴,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所以,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尽早下手哦。」 「什么?」这逻辑有点儿不好理解,在小白看来,感情顺其自然就好,强求不来的。所谓饱汉不知饿汉飢,说得就是她了。 「他其实,唉……我果然不适合煽情,总之,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虽然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但我敢说他绝对值得你喜欢的。」 「谢谢!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谢什么?你要想谢我,就好好管管他。」 「嗯……一定!」 女生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当时在美发店门口说着悄悄话的她们,都不曾想过,从那以后,两人竟成了一辈子的好朋友。 第25章 猝不及防 第25章 猝不及防 毕业典礼上,人潮涌动,等校长讲完话、各学生代表讲完话,还有各种仪式结束,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沈木凡和尚赫两人的父亲——沈耀和尚云两位长辈今天也出现了,他们是特地回来观礼的。 小白端庄地坐了整整一上午,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又面临另外一个问题——见家长。她在心里偷偷安慰自己,其实还没到见家长这么正式吧?就是毕业典礼碰巧遇上了。 一行人驱车前往学校附近提前预定好的饭店,沈耀和尚云端坐在主位,两个中年大叔既不油腻也没有啤酒肚,相反气质很是儒雅,脸上挂着长者特有的慈祥微笑。一见到云舒和云宁,他们嘴角的笑容明显加深了许多。 青衣大叔笑容爽朗,拍拍云舒的肩,又看一眼一旁的云宁:「小舒、小宁,几年不见,都已经能独挡一方了,不错不错!有出息了!」 云舒一如既往的沉稳,云宁也收敛了吊儿郎当的脾气,两人齐齐向他们点头致意:「尚叔叔好!沈叔叔好!」那过于整齐划一的言行举止,莫名地喜感,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孩子时就做惯了的。 青衣大叔依旧笑着应他们:「好!很好!」 水墨画衣服的大叔反应就冷淡了一些,他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孟小白在旁边默默观察了半天,总算是分清了。两位长辈穿的都是时下国内十分流行的亚麻面料的中国风休闲服装,沈木凡的爸爸是那个笑容很浅很淡的不大说话的大叔,眉眼之间和沈木凡有五六分相像,一身飘逸的白衣,上面是晕开的水墨,写意风格,完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里头似乎加进了些八卦太极的元素,古香古色,中国韵十足。而另一位淡青色衣服上缀着俊逸青竹的大叔,面容和尚赫有几分神似,性格明显更开朗一些,应该就是尚赫的爸爸了。 众人落座,沈木凡便一本正经握住孟小白放在桌上的手,郑重其事地开了口:「爸,姨父,这就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孟小白,我的……女朋友。」 最后的那句话,沈木凡犹豫了一下,某人觉得小白是他认定的老婆,女朋友三个字显然是不够分量的。不过想到小白可能会因为太过紧张而不知所措,他决定措辞还是保守一些为妙。 「沈叔叔好!尚叔叔好!」没有想像中的紧张过度,孟小白笑得很乖巧,微微欠身向两位长辈问了好。只是被握着的那只手,有点儿发抖。 尚云依旧热络一些:「小白姑娘好呀!听说跟我们小凡是在高中就认识了?」 「对呀,我们是高中同学。」 「家里住得还习惯吗?」沈耀突然开了口,和颜悦色地对孟小白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小凡说,不用客气。」 「啊?」小白愣了愣,受宠若惊之后,转而笑容灿烂起来,「小凡都安排得很好,谢沈叔叔关心!」 在小白绽放笑容的那一瞬间,沈耀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小凡说得没错,她的身上的确有妻子的影子,不过又的确不像她。怔愣了一下,他立刻收敛了心神,淡淡点头道:「那就好。」 午饭结束,两位长辈又玩起了消失,说是年纪大了要回去休息,其实就是让年轻人自在些。 云宁活蹦乱跳到处跑着去拍照,尚赫今天不知为什么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不过也只能捨命陪君子背着相机跟着云宁一路跑,渐渐没精打采:「我说云小宁,今天毕业的人好像不是你吧?你这么兴奋干嘛?」 云宁不以为然,沉浸在拍照的喜悦中,四处张望寻找合适的拍照地点:「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多拍点儿照片多亏!小白,快过来,我们在这里拍一张怎么样?」 小白强打精神,小跑着追过去:「云宁,你慢点儿,我快跑不动了。」 他们半道上遇到一个休息的凉亭,小白就赖着不肯走了:「云宁,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 云宁嫌弃她:「体力这么差?赶紧多练练。」那架势,完全没打算放人。 「不行不行!晚上我还要穿高跟鞋走路。」 「瞧你这点儿出息!」话虽这么说,云宁却没再强拉硬拽了。 「行了行了,我的大小姐,小的就这点儿出息,您还是继续去拍照吧。」 好不容易哄走了云宁,小白瘫坐在凉亭里,靠着柱子喘气。不管国内国外,毕业拍照这个项目似乎都一样受欢迎,也一样累人。 「肩膀借你?」沈木凡在小白身边坐下,递过去一瓶拧开的水,小白自然不会跟他客气,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水才缓下来:「沈木凡,怎么办?我好睏!」 「那就闭上眼休息,靠我肩膀这边。」 「你不累吗?」 「还好。」 孟小白眼睛亮了一下,又犹豫道:「可是这样你肩膀会不会太酸?要不我还是靠柱子上好了。」她其实是很想靠他肩膀上的,从前似乎就幻想过这样的画面——两人一起在大学里散步,走累了就坐在一起休息,而她一向喜欢睡觉,从前是靠在舍友的肩膀上,现在有了男朋友,自然就要靠男友了。 「少废话,眼睛闭上。」沈木凡直接把人揽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她的背。 孟小白心中一喜,都不用她扭捏一下,好霸气!好喜欢! 毕业典礼的晚宴在太阳下山之后,如期而至。 宴会採用户外的自助餐形式,除了必要的照明,场上挂满了各色霓虹灯,一个个金发碧眼的人穿梭在酒水席间,孟小白和云宁两人找了个角落呆着,一起观察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扑面而来的盛装和异域风情,让两个小姑娘既兴奋又新奇,讨论得很是不亦乐乎。 云宁撞了下小白的胳膊,笑道:「怎么样?以前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 小白兴奋地直点头:「是呀!」 云宁反而矜持起来,傲娇地撩了一把长发,不在意地说:「我也是第一次见,还挺好玩儿。」 「你看那个穿红裙的外国姑娘,好漂亮啊!」小白勾起食指,偷偷指向场内一个红衣女子。 云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挑眉贊道:「小样儿,眼神不错呀!听说她是校花来着。」 「怪不得那么好看!」小白又看了那校花几眼,一脸恍然大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今天的宴会上,不但美女如云,帅哥也来了不少,云宁和孟小白看得两只眼睛闪闪发亮,边看边聊,越聊越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哪怕犯花痴一个人就能完成,但没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起左顾右盼,是会失去许多乐趣的。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 一个东方女人突然出现,还故意挡在了两人面前,她的神情高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但又明明能看到人。她莫名其妙就跑了过来,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整整五年,沈木凡叫你等,你就真的等吗?你就没想过万一吗?」 视线被人挡住,小白愣了半天,认真想了想,这话应该是跟她说话的吧?她有些无奈,轻轻摇头:「不会啊!大概是因为他特别说话算话吧,我没想过他的话会有万一。」 其实吧,她也没想过什么要等他五年,不过是刚好一直没有去交男朋友而已,而为了沈木凡的面子问题,这种小细节就直接忽略不计好了。至于没有交男友的原因,小白也选择了忽略不计。 「你……你凭什么觉得五年之后,他成了留学海外的高材生,而你一个国内籍籍无名的普通大学生,他还能看得上你?你们甚至不会有共同语言,连交流都会有代沟。」 跟不冷静的女人讲道理,绝对是很不明智的选择,于是小白干脆顺着她说:「我也觉得他会看不上我,但这好像并不影响他特别说话算话这一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哪怕他看不上你,只是为了当年的约定勉强跟你在一起,你也接受吗?」 「哦,当然这并不好接受,毕竟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嘛。」话锋一转,小白的眼神柔和得像是夜里的白月光,她笑眯眯的,接着说:「不过,他好像视力挺稳定,五年前和五年后的眼光居然一点儿没变,刚好,我好像也没怎么变。」 那个东方女见小白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恼羞成怒:「你!」然而,并没有下文。 然后,小白又问了她一句:「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小白是真的不认识她,在那女人眼里却成了挑衅。 那人似乎更生气了,然而还是说不出什么话,气势倒是丝毫不减,神气十足「哼」了一声,趾高气昂地转身离开了。 「什么人吶?」云宁啧啧了几声,恍然大悟,「可以呀!孟小白,小宇宙爆发了?这么轻易就把上门的情敌打退了。」 沈木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走到小白身边,淡淡地说:「做得不错。」 云宁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煽风点火:「大神,拈花惹草可不好呦!」 沈木凡斜了她一眼,只送了她两个字:「闭嘴!」云宁缩了缩脖子,最后连人也缩走了,果断跑路。 小白戳戳他的手臂,语气有几分低落:「沈木凡,她是谁?」 「不重要。」他说完考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听说跟我们同一个高中,不算认识。」 「哦。」小白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声,完全没想到沈木凡会突然弯下腰在她耳边说情话:「我的心里只有你,嗯,说话算话!」 猝不及防的心跳加速,耳朵通红,甜蜜,来得有些突然…… 第26章 我们结婚吧 第26章 我们结婚吧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也不知是不是美国最近老是阴天的原因,孟小白每天抬头看见那厚厚的云层,感觉自己也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端,云里雾里,做梦一样。偏偏她还大着胆子,每天就这么得过且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云宁突然问她:「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吗? 这个问题,孟小白从来不敢深想。 回想毕业之后的那段时间,她已经连续换了三份工作,一直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攒不下什么钱。照理说工作之后,就该轮到她来养家餬口,撑起一个家。可毕业这么久了,她却只能勉强养活自己。 她是可以靠着自己那点儿微薄的收入勉强养家,可是这样的她,要怎么去追求幸福?所以,她从没想过结婚这么大的命题。 大概是自尊心作祟吧?在她的规划里,两个人如果结婚,就算没办法完全平等,也不该完全被碾压。 可如果那个人是沈木凡的话,她会直接被碾压成粉末——人家可是高中时期就能靠参加竞赛赚钱的人! 人们常说,要接受现实,要敢于面对生活里的挑战。 人们还说,梦想是丰满的,而现实是骨感的, 孟小白却总觉得,现实的确残酷,却也是虚幻的。 否则,为什么一个从生命里销声匿迹了四年的人,久到她以为两人此生永远不会再见面了,他却又突然出现? 明明隔了那么漫长的一段岁月,为什么两人却莫名熟悉,仿佛一点儿陌生感都没有。 可真的不陌生吗?四年没见面没联繫,又怎么可能不陌生呢? 久别重逢后的第八天,他对她说:「孟小白,我们结婚吧。」 孟小白抬头望向窗外厚厚的云层,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想,那云层会不会一不小心砸下来? 那云层最后当然没有砸下来,孟小白感觉它就压在自己身上一样,让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分不清高兴还是难过?也搞不清应该答应还是拒绝? 就是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孟小白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一夜无眠」?接连一个礼拜,她再也没法儿好好睡觉了。 理智上,她劝自己保持冷静,在沈木凡面前,她就是只弱鸡,毫无与之抗衡的能力,甚至于,她会越来越依附于他。假如两人在一起了,她连跟他吵架都不会有底气。 她有自己的骄傲,自然不愿意落入如此卑微的境地。 她对自己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护你一生,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道理谁都懂,但是…… 另一个想法又冒了出来: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爱情更是其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场豪赌! 孟小白深吸了口气,默默在心里劝自己要慎重,要理智,劝自己不要太天真……可她终究劝不动自己放弃沈木凡。 这一场豪赌,赌注一下就註定无法收手了。 早在踏上飞往美国飞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孤注一掷了。 抛开结不结婚这么慎重的话题不谈,关于找对象这件事……孟小白倒是颇有感触。 毕竟他在异国他乡,毕竟已经是四年没有联繫的人,沈木凡又优秀到了她望尘莫及的高度,她早劝自己死了心。 然而在中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一件事啊!找对象这件事,于旁人来说,似乎看着简单平常得像吃饭睡觉那样自然而然,可不知为什么,到了孟小白自己身上,难度甚至高过了高考数学最后那一道压轴大题。 听说这年头,迷迷糊糊的萌妹子比较受欢迎。 孟小白想,也许她刚好算是个萌妹子吧?又或许是自己身上有某种很好骗,又也许是很适合娶回家放着的某种特质,总之这些年,她是不缺人追的。 又鑑于每回老家必催婚的习俗,孟小白也曾妥协过。为了让父母安心,也为了让自己早日完成结婚的任务,她是做过许多准备的,当然,也做过许多蠢事。 比如,她在大三的时候,遇到一个与父母期望十分符合的人向她表白,综合各方面条件分析考虑过后,她答应了。 可惜,第一次约会之后,她就反悔了。 因为她的分析里,完全忘记了考虑自己的喜好——她只喜欢沈木凡。 再比如,毕业的时候,一个聊得很好的网友向她告白,分析考虑之后,她又答应了。 当然,第一次约会之后,她又反悔了。 被人牵了一路的手,回来洗了两天。那时候她就想——要是换做沈木凡,肯定不会这么猥琐。 可想而知,孟小白一路单身到底,被七大姑八大姨围攻的趋势会如何发展。似乎在那些长辈们眼里,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的重中之重,就是赶紧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其他事都可以先靠边不管。 小白很无奈,她当然不会甘心让自己只剩下嫁人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价值。所以,她其实一直在暗中努力,只可惜毅力不足,效果并不显着,好在,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大器晚成。她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 可到了沈木凡面前,天知道!她有多庆幸自己对沈木凡还有嫁人这一价值啊! 骨气和感情,孰轻孰重?在经历了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之后,孟小白很没骨气地选择了感情。她不断安慰自己——骨气又不能当饭吃,而且嫁给感情就是嫁给沈木凡,而嫁给沈木凡=有饭吃。 说服了自己以后,孟小白自然就没心情睡了。 于是天一亮,她就从床上爬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去敲开了沈木凡的房门,一点儿女孩子该有的扭捏和矜持都没有,站在他面前,她仰起头向他求婚道:「沈木凡,我们结婚吧。」 沈木凡的反应很平静,他轻轻「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揽着她的肩膀回了房间一起倒下继续睡。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又或者,他似乎很不喜欢睡觉被打扰,所以才会这么一脸无动于衷,直接把她裹进被子里继续睡觉。 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儿朦胧的鼻音,在她的头顶轻轻响起:「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她乖乖窝在他怀里,「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听话地闭上了眼。 多日来的忧思过度,早已让她疲惫不堪,今天逼着自己做了抉择,想好好睡觉,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她实在不想再思考那么多了,太费脑! 「快睡吧。」沈木凡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昏昏欲睡的慵懒,格外有催眠效果,孟小白听着听着,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前,她还哀怨地想着,唉!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如果小白能多看一眼,就会发现,她身边的沈木凡,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闪闪发亮,炯炯有神,嘴角一路上扬,神色愉悦又享受,哪里有半点儿没睡醒的样子? 她说不清自己对沈木凡那种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感来自何处,只是追随了自己的本心。 又或者,答案就在她深藏不见的那段记忆里吧? 第27章 初次相遇(一) 第27章 初次相遇(一) 孔子中学,顾名思义,这所中学与孔子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繫。若是非要追根溯源的话,似乎还真没人能说清,总之,这是一所围孔庙而建的中学,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以教师的勤勉和学生的刻苦在乡镇上向来颇有美名。 离孔子中学约莫半小时车程的地方,有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村庄,沈木凡还记得,在村子里那条不算宽敞的马路边,到了傍晚就会飘来阵阵滷料的香味,那味道,闻着倒没多大区别,但吃进嘴里比城里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孟小白,是这个村子里少数考进镇上重点中学的孩子之一,也是后来更少数考上大学的人之一,因为成绩一直不差,所以家里人对她一直抱有很大的希望。 沈木凡有时会想,在如此之低的高中率,孟小白能考上孔子中学,最后还跟他分配到同一个班级的概率,究竟要微乎其微到什么地步? 可不管概率再怎么微乎其微,命运,终究还是让他们相遇了。 就如同闻名于世的二八定律,机会,总是藏在那少数的百分之二十之中。 那是小白是第一次独自离开家乡,车程不过短短的三十分钟,于她来说,却已经是极其遥远的距离了。 更不幸的是,孟小白是天生的晕车体质。晕车这种事,如人饮水,大概也只有真正经历过晕车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艰辛吧?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总而言之,一个经过长时间晕车的孟小白,自然是精神不佳的。何况,还没等到晕车的反应缓过来,高强度的学习立刻就压了下来。 那个时候,孟小白一到下课就会闭着眼在桌上摞起高高的书堆,无精打采地趴在书堆上闭目养神,任凭周边学生怎么吵闹都与她无关。 高二以前,孟小白甚至以为,晕车、不间断的上课以及永远睡不饱的夜晚,会成为多年后她对高中时代的全部回忆……与其说是回忆,更像是一场噩梦吧? 好在后来,她的回忆里多了个沈木凡。 高二下学期,文理分科,沈木凡,成了孟小白的同班同学。 11班,全年段最普通不过的班级,几乎没有尖子生,于是,沈木凡成了班里少有的传奇人物,也是唯一的传奇人物。 以至于后来,11班在人才评比的排行榜里的介绍就成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多不少,就那一鸣。 据说,沈木凡的家境优越,长相也出众。 然而人无完人,沈木凡有个毛病,一到了教室,不论老师在讲台上如何慷慨激昂、唾沫横飞,他都会趴在桌上睡觉,任凭课堂怎么热闹都与他无关。 不过,人家在课堂上敢这么猖狂,是很有些本事的,比如——成绩全校第一。 高二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文理分班,孟小白终于有幸遇到了慕名已久的大神,沈木凡;国家开始喊出了「全民健身」的口号,掀起了一场全民运动的风暴,如今火遍大江南北,甚至闻名海外的广场舞,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酝酿自那一场全民的运动风暴;后来,梁冰清休学回家也是发生在那一年…… 然而,对于当时的孔子中学的学生来说,运动风暴波及的范围和影响无疑是最大的。 当然,这场风暴带来的唯一改变,也不过就是让原本在高考中无足轻重的体育一下子重了份量。 那些整日窝在教室里看书、看书、又看书的刻苦认真的莘莘学子们,到了后来,一个个扔下课本奔向了操场,当然也有人索性边跑步边背书,哪怕是最爱干净的女孩子,也开始在沙坑里练习跳远。 没办法,因为体育考试的成绩也计入高考录取的考察范围,成了其中的重要指标之一。而在中国的这场举国瞩目的高考场上,成绩几乎决定着一切的成败! 沈木凡还记得,那大约是在一个初入秋季的午后,全民运动风暴刚刚掀起浪潮不久,他们成了第一届迎面赶上的高考生。 初秋的午后,太阳照在身上还发着烫。 体育老师吹响口哨集合之后,简单讲完了本节课的上课内容,慢跑一圈后,男生女生们就分组展开了1000米和800米长跑测试。那些急性子的人,急匆匆占领了跑道,而那些拖延症晚期患者们,则一个个聚集在操场边的树荫底下乘凉。 那一片树荫底下,安装了很多体育器材。毕竟适逢全民运动正在风靡全国,不管是学校操场,还是居民小区,早已到处可见健身器材和跑步的人群。 难得能逃离繁重的课业,孟小白发现,有一部分人显得尤为高兴——学渣。 作为普通班,他们班的很多人,对学习并不上心,老师们常挂在嘴边的讽刺人的那句:上课像条虫,下课像条龙。 其实,算不上冤枉人。 他们三五成群结伴走到树下乘凉,呼吸着自由而清新的空气,平日里紧张低迷的心情暂时得到了放松,一个个生龙活虎,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不一会儿,树下的体育器材上就被三三两两的人群占满,古人有云——高处不胜寒,在这里的表现就是——最高处的双槓被空了出来,没人坐。 孟小白站在树荫下犹豫了一会儿,比起坐在地上,她当然会选择跳上空着的双槓。在乡下长大的孩子,哪怕是女孩子,大多都有野性的一面。孟小白到了镇上,大约是人生地不熟的原因,又或者是她长大懂事了,又或者其他难以言明的原因,总之,初中以后她就逐渐收敛了性子,高中之后,在人前俨然就是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 不过一到了双槓上,就难免原形毕露出来。 她身边的女孩坐在双槓上,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一直不敢有什么动作。她却不是,反而悠闲地晃着小腿,丝毫没有身边那个城里姑娘的矜持和胆小,还很是惬意地和一旁的几个女孩子天南地北地胡侃。 跟相熟的女同学聊天,孟小白自然就不那么低调纯良了。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依旧喜欢逗趣,开些玩笑,似乎也有些天分,总能把几个女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那笑,像是清脆的风铃声,一串儿一串儿的,随着初秋的轻风飘荡在空气里。 沈木凡从场上下来,操场上到处都被太阳公公的温暖笼罩着,他四下看了看,无处可去,自然也就只能跑到这一片树荫地下乘凉。 他在双槓对面找了个空位坐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若是放在往常,他这时候应该在球场上的,可今天出师不利,刚上场就扭伤了脚,只能暂时下场休息。 从他的方向看,恰巧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双槓上坐着个女孩子,鹤立鸡群。那女孩子胆子挺大,坐在那么高的地方,一点儿都不露怯,反而还很惬意。 不仅很惬意,那惬意中还带着几分潇洒恣意。 没来由的,沈木凡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情绪——羡慕。 他微微皱眉,鄙视自己一个天天这么放浪形骸的人,怎么好意思去羡慕人家一个乖乖上课的女孩子? 可看着那张轻松自在的笑脸,沈木凡还是……很羡慕! 第28章 初次相遇(二) 第28章 初次相遇(二) 那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艷阳高照,偌大一片蔚蓝色的天空上,就飘着那么几朵轻轻浅浅的白云。虽说那日的阳光有些晒人,但午后的风还是很给力的,一阵一阵的,吹散了夏日的闷热。 说起来,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人的初次相遇。 当时的孟小白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显眼,她自从高中之后,就一直低调得很,不管是言行举止还是身高,亦或是成绩。所以,除了座位靠近的几个相熟的同学,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以至于她一时间忘了,人若是坐在高处,总会容易引人注目。 沈木凡极少这么安静地坐在人群里,不过,就这么无所事事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倒也别有一番乐趣。不错,他其实,很喜欢热闹。 旁边偶尔有几个女生会偷偷地瞧着他看,他早已司空见惯,只当没看见。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身边的女生从来都提不起兴趣,好在他对男生也没什么兴趣,不然不知道要碎掉多少芳心? 时间很快,轮到孟小白身边的女孩子测试了,那女孩子小心翼翼跳下双槓,留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双槓上头,继续百无聊赖晃着两条腿。 她闲来无事,无聊起来眼珠子就开始四处乱飘,一不小心飘到对面不远处坐着的人身上,似乎……在那里见过? 树荫下光线不好,小白眯了眯眼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终于确认,那不是传闻中的被考神庇佑的睡神大人吗?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孟小白一直以身为沈木凡同学这件事为豪,哪怕他本人并不知道,大概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吧? 可她还是偷偷想着未来某一天可以跟别人夸耀起某个人:「想当年,我们班有个同学,不仅长得帅是学校的校草,还天天上课睡大觉,随随便便考第一……」 虽然是同学,然而孟小白见到沈木凡大神正脸的次数,不用屈指都可数。他们的座位虽说只隔了一条走廊,但每次上课看到他的时候,都只能看到安静趴在桌子上的一颗毛茸茸的头,她只知道,他的头发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柔软,发色很浅,泛着浅浅的金黄色。 以至于后来,有一次有个其他班级的同学问孟小白:「小白,你们班那位沈木凡大神究竟帅得多没天理?」 小白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头发好像挺帅。」 「孟小白,你是来搞笑的吗?」 「不是,他老趴着睡觉,看不清脸……」 「切……」 对沈木凡的关注,倒不全是因为他的长相,毕竟,在高考面前,成绩为王。所以,这位大神引人关注的还有另一个事迹,轰动了全校上下,经久未衰。 就在前不久,沈木凡作为省学生代表参加了全国高中生物理大赛,考试前老师们就说过,如果他在这次比赛能取得一个好名次,那就相当于拿到了全国名校的入场券,可以直接保送进清大、华大,连高考都省了。 而据老师们的估计,沈木凡取得前三甲的可能性——极大! 现如今,全校师生都在关注这一场大赛的结果。 关于沈木凡的事迹,一时间是讲不完的,我们先言归正传。 这还是孟小白第一次正面看到沈木凡,彼时,她正悠哉悠哉坐在半空中晃着小腿,乍一看到近几日如雷贯耳的大神就坐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对面,瞬间惊讶得腿都忘记晃了,还下意识想靠近看个清楚,结果可想而知,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差点儿从双槓上栽下来。 她出于本能惊呼了一声,慌忙用双手抓住双槓重新恢复了平衡,抽空又看了大神的方向一眼,大神还在那里坐着,似乎也在看她? 他的一条眉毛轻轻上扬,嘴角似乎……在笑?可惜她胆子小,匆匆一瞥后,连多看一眼大神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把头转向另一边,心想,好丢人!又想,反正大神应该不认识我?这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了…… 话说回来,倒也不怪孟小凡大惊小怪,谁叫她平日里只能在座位上回头瞻仰两眼大神趴在桌上的英姿。 试想一下,一个你久仰大名的大神级人物近在眼前,一年多来头一遭这么近距离,还面对面地看到这尊大神的风采,换了谁都要激动一下的吧? 一时失态也是可以理解的。 刚才惊叫的声音虽说不大,但也不会小,旁边的几个同学也都看过来了。旁边几个相识的女孩子听到声音,很快围过来关心小白:「小白!你没事吧?还是别坐那么高了!快下来吧?」 「小白,你没事吧?」 「对呀!暮雨说得没错,你还是下来吧。」 那几个女孩子里,长辫子的叫赵暮雨,大眼睛的叫李晶晶,这俩姑娘坐小白后桌。还有一个短头发的,看起来依旧很温柔的姑娘,叫杨婷玉,她是小白最最亲爱的同桌! 小白对小伙伴们的过分担心有些哭笑不得,她小时候从双槓上直接摔下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没有,自己爬起来拍拍手掌,转身就能继续往上爬。 这点儿小意外,小白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不过,大概是身处异乡的缘故吧,只要遇到一点点小温暖,她就会忍不住感动到鼻子发酸。 她眨了眨眼,把上涌的泪意逼了回去,很快又绽开笑容,没心没肺地摆着手道:「没事没事,刚才没坐稳而已……好吧好吧,我下去!现在就下去。」说着侧身一跃而下,身姿矫健,颇有几分武侠大侠风范,很是英姿飒爽。 几个女孩子一边笑骂她不小心一点儿,一边又忍不住夸她:「小白,你刚才下来的姿势还挺帅!」 小白自然很得意,昂着头故意笑得很豪迈:「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大侠的风范?」那可是她追武侠剧好多年,后来特意模仿练习过好多次才有的风范。 孟小白初次遇到的沈木凡,一双冷冷清清打量人的眼睛,眉毛微微上挑,在她差点儿跌下的时候,嘴角转瞬即逝勾起了一抹笑,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闷骚加腹黑吧? 沈木凡初次相遇的孟小白,乖乖的性子,糅合了几分天然的野性,笑眯眯的样子有点儿傻。 第29章 动了凡心 第29章 动了凡心 临近下课,树荫下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了教室,独留沈木凡一人还坐在那树荫底下,那双清浅淡漠的眼睛里倒映着女孩们离开的背影。 一个身穿黄色球服的大男孩大步流星朝他走了过来,大大咧咧伸着胳膊去勾他的脖子,被他一把推开,一脸嫌弃:「一身臭汗!离我远点儿。」 那男孩名叫云舒,浓眉大眼的,阳光帅气。他是沈木凡少数的几个朋友之一,也是年级排名的万年老二,第一名,不用说也知道——大神,沈木凡。 云舒一屁股在沈木凡身边坐下,顺着沈木凡的视线看去,「啧啧」了两声,笑嘻嘻调侃他:「呦!让我猜一猜,木大神这是动了凡心?」 云舒原本坐等沈木凡送他一个白眼,谁知,沈木凡竟然没有反驳他,反而淡淡问了一句:「她是谁?」他的目光,依旧盯着那些女孩的方向,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让人想起了豹子盯着猎物的眼神——冷静而专注。 相识多年,云舒很清楚沈木凡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也就跟着严肃起来,笑容一敛,一脸不可置信:「不会是……真被我说中了吧?」 沈木凡目光依旧停留在几个女孩离去的方向,又问了一遍:「她是谁?」 云舒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看着并肩而行的好几个「她」,无语地问:「这位大哥,麻烦至少说清楚您老问的是哪个她?」 沈木凡蹙眉思考了片刻:「她们叫她小白?」念着她名字的时候,沈木凡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儿痒,脸颊有点儿烫……真是……说不清的感觉……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云舒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她呀!」 沈木凡点头,收回视线看向云舒,等着他的下文,目光专注而认真。 云舒原本要制造悬念的心情瞬间就淡了,他知道沈木凡很少对什么上心,不论人还是事,又怎么捨得拿他的上心开玩笑?他无奈地笑了笑,心想,沈木凡能交到他这么善良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她叫孟小白,年级排名大概在两百多吧,当然你们那个……11班的女孩子里,成绩应该算是最拔尖了。」高中嘛,介绍一个人,除了长相出众的要特地说明之外,成绩排名也是必须要知道的。 说到11班,云舒本来想说「破」班级,后来想想又忍住了,倒不是看不起学习差的同学,毕竟都是同学嘛,他又没那么刻薄。 问题出在当初按成绩分班的时候…… 那时候学校举行了一次年级考试,沈木凡这货居然只参加了数理化生四科的考试,其他科目都交了白卷,结果就被分到排名倒数的11班去了。 可是后来的考试,沈木凡一次也没有掉过链子,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这事成了这个学校的大新闻,被众人津津乐道了好几个月。 云舒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大约是挫败,又有些恼火?因为他除了入学时的年级第一之后就成了万年老二,还被人拿来开玩笑,气得他直接跟人动手打了好几次架,最后被自家老爸亲自到学校领回去狠狠揍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云舒从自己的「悲惨遭遇」里回过神来,眼珠子转了几圈斜着眼偷瞄,吞吞吐吐问他:「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沈木凡淡淡扫了他一眼,站起身离开了。 云舒坐在那里目瞪口呆——沈木凡他,居然没有否认?!! 日渐西斜,清风徐徐,几片枯黄的树叶在空中打着轻飘飘的旋儿,夕阳的余晖将少年的身影在地上拉得老长老长,那个干净洁白的少年一瘸一拐走在空旷的操场上。 云舒坐在原地,看着好友远去的身影嘆了口气,嘟囔道:「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好在少年人忘性大,嘟囔过后就抛到了脑后,转身又上了球场挥洒青春的汗水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夕阳余晖之下,那个白衣少年嘴角的落寞,亦没有人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好像……是看上了吧?」 还记得,那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而最后的这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照例发了几张某名校出品的模拟卷,言语间颇为自豪:「这几张卷子你们放假带回去做,要认真对待知道吗?这可是xxx学校内部的卷子,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拿到手的,大家都知道,他们学校的老师往年经常会被抽调去出高考试题,所以他们的卷子对高考帮助有多大?你们自己掂量掂量!都带回去给我好好做,不要白白浪费这些卷子。」 也许是物理老师的嗓门实在太大,沈木凡难得睁开了朦胧的睡眼,侧头拿起卷子扫了一眼,很快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他上课从来都是很随性的,大部分时候睡觉,偶尔清醒一会儿听课,或者前段时间竞赛前,他会整日埋头写着同学们都看不懂的公式。 又因为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名,所有老师就像约好了一样完全不管沈木凡,好在他大部分时候不是安静地睡觉,就是安静地清醒,对课堂并没有什么影响。 说没有影响也不对,但是,是很好的影响。11班的很多同学看着他每天睡觉还能考第一,危机感迅速觉醒,纷纷奋起直追,原本成绩排名靠后的班级,硬是一下子跑出了好几匹上好的「黑马」。 这在学校也成了颇受议论的一件奇事,以至于后来,学校特意为11班重新调配了一支十分强大的师资团队,当然这是进入总复习以后的事了。 既然是周五,作为周末前夕,对归心似箭的寄宿生来说,最关心的当然还是下课后能不能赶上第一班回家的小巴车,其他的什么事都可以容后再议。 很多人都是一早就收拾好书包,下课铃声一响,讲台上老师一把书夹到腋下,仰着头四下巡视一圈,然后挺直了腰板扯起嗓子高喊一声:「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同学们立马就要高声应和:「老师再见!」态度之积极,简直世间少有。 老师一脸瞭然地看着台下迫不及待看向外头的一颗颗小脑袋,笑骂道:「好了好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吧,还不赶紧走?」 同学们一看到老师笑了,也就不再装乖,一个个欢呼起来,从抽屉里抽出早已收拾好的书包,飞奔着出了校园。这其中,男生居多,至于女生嘛……孟小白算一个。 一大群学生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从教学楼左拐出去,越过了孔子庙那道红色的院墙,一路穿过石桥,再往前直走,穿过两旁种着大王椰子树的那条大道,就到了学校大门口。 他们的学校有一大特色——围孔庙而建。最好看的,是庙前有一个墨绿色的小湖,小桥流水,湖面被两座石桥分隔开,中间建有喷泉,湖边右侧是一片小花园,花园里铺着几条鹅卵石小路,又有亭台假山交错其中,景色极好。 人群拥挤,学生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涌向学校大门,对身边这些美景早已熟视无睹,孟小白仗着身材娇小在人群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很快就到了校门口。 以往的这个时候,沈木凡会在教室里多呆一会儿,错开拥挤的人群。今天的他却不一样,那天以后,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他突然就是很想靠近她,很想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于是,他做了一件生平里最疯狂的事。 哪怕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又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疯狂。 今天加班……来留个记录…… 第30章 二氧化碳超标 第30章 二氧化碳超标 校门之外,是许多不同颜色的公交车、大小巴车、小轿车、摩托车、自行车,它们毫无规则堵在门外,街边小贩卖力地叫卖着,售票员举着牌子在学生群里招揽这群数量可观的学生客户,公路被堵住了,时不时有司机急躁地拍着喇叭,人群的嘈杂声、汽车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到处都是乱闹闹的,又似乎遵循某种看不见的规律有条不紊进行着…… 沈木凡皱着眉,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痛。 他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乱闹闹的噪音,让人忍不住烦躁。等他闭眼压下心中涌起的那些烦躁,重新看向前方,孟小白的身影已经不知去向了。 低咒了一句什么,沈木凡难得急切起来,目光不断在人群中四处搜寻那抹灵巧的身影,最后在一辆蓝色小巴车的车门前找到了她。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孟小白正和一群人排着队上车,她似乎被人插了队,不悦地皱着眉头……沈木凡远远地看见她被推搡着消失在车头后,眼看就要错过了,只好强忍着不适在人群里艰难地穿梭,一路追随着那抹小巧的身影,最后被人群推搡着也上了小巴车。 车厢里也是闹哄哄的,座椅已经被早到的人占满了,学生们大多数都只能站在中间的走道里。沈木凡也在其中。他的个子很高,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运动服,和拥挤嘈杂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他太干净了! 人群里的学生很快发现了他们心中的大神,女生们都忍不住看过去,掩着嘴惊呼,眼里迸发出藏不住的惊喜之色。人群里开始不断传出窃窃私语,可由于环境太吵,所谓的窃窃私语其实大家都听得见,包括沈木凡。 「快看快看!是沈木凡!」一个女生首先大声惊呼起来,然后捂住嘴偷偷看一眼沈木凡,确定他没有在看自己,先是放下心来,又忍不住一阵失落。 「天啊!他怎么会在这里?我一定是在做梦吧?」又一个女生响起尖叫声,这大概是个表演型人格,花痴得很高调。 「我也觉得自己在做梦!」 第三个、第四个……声音响起,此起彼伏。 一个男生也加入进来,高声说着:「呀!传说中的考神居然跟我搭同一辆公交!赶紧沾点儿考试运回去……」 …… 沈木凡有些囧,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围观,而且没办法转身离开。因为,被困在车上了。 他忽略了那些打量自己的目光,想起自己最初的来意,开始有意无意把目光转到孟小白的方向,她背着书包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几个人应该都是相识的朋友,聚在一起偷偷说着什么,一个个都捂着嘴笑。 孟小白似乎并不怎么开口,她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抿着嘴笑,眉眼生得不算好看,可她微微垂头低眉顺目的样子,偏偏就是让沈木凡移不开眼,他看见她的肩膀微微颤动了几下,显然是在憋笑,她在笑什么呢? 车门关上,司机踩下油门在车水马龙里龟速行进,售票的大姐开始挨个收车费。那大姐腰间绑着黑色的挎包,驾轻熟路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沈木凡脑中一根神经突然「嘣」的一声断了——他身上没有现金! 售票大姐还在不断靠近他的位置,沈木凡忽然又放松了下来,不自觉扬起了嘴角。聪明如他,怎么可能被忘记带钱这种小事给难倒?迈开脚步在人群里慢慢移动,一步、两步、三步……短短几步的距离,愣是用了一分多钟才走到。 沈木凡抬起手,略带犹豫向近在身边的孟小白肩上移动,还有最后一指的距离,孟小白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看向他,粉红的嘴唇微张,满脸都是困惑惊讶的表情。 沈木凡默默收回手,对着她勾唇一笑:「你叫孟小白?」 他是明知故问,她却不知,惊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是我是我!你认识我?」她扬起的小脸微红,双眼亮亮地盯着他看。 沈木凡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不动声色躲开了她的视线,才好意思继续无耻地睁眼说瞎话:「都是同班同学,当然认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班里的同学他不认识的其实很多。 孟小白却信了,她腼腆地笑着点头:「嗯,你那么厉害,记几个人肯定难不倒你!」她的脸红扑扑的,偏又不肯低头,反而歪着头与他对视,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小星星。 那可是全校学生的偶像啊! 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孟小白有种做梦的错觉,于是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呲牙咧嘴! 嗯,这疼,很真实! 「那个,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所以,能不能帮我……额,先垫一下车费?」沈木凡微微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完立刻直起身看她,有些窘迫不安。 孟小白歪过头看他,方才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有点儿痒。她摸摸耳朵,愣了一会儿,很不厚道地笑了:「没问题!不过要麻烦你帮我拿一下伞哦。」 她说着把手里的伞塞进沈木凡白净修长的手中,一时没忍住贪恋地多看了一眼,暗暗赞嘆了一把造物主的不公——连手都这么好看,白皙修长,关节处都没有明显的凸起,整个手掌、手指的线条流畅到像是一件经过无数次打磨的完美的艺术品。 收回目光,孟小白把身后的书包扯到身前来,拉开拉链翻着里面的零钱。 等她把书包背回身后,售票大姐刚好过来了,孟小白十分豪气地把十块钱交到售票大姐的手里,笑得甜而乖巧:「大姐,我们两个人一起。」 她说着话,一边用手指指自己和沈木凡,不自觉地昂首挺胸,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沈木凡看着看着,心里忽然被谁烫了一下,又像是充满气的气球,胀胀的,一股气争着往外沖,却又不知该沖往哪里? 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那股子冲动仿佛立刻就要冲出心口……这是怎么了? 那大姐也看了孟小白一眼,笑着点点头走了,看那样子,两人是极为相熟的。 孟小白交完车费,顺手就从沈木凡手中拿回自己的雨伞,沈木凡低下头,孟小白仰起头,四目相对,她没说话,只是对着他笑,暖暖的善意里,带着傻气,一如初见时。 于是,沈木凡也笑了。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热,放眼望去,整个车厢里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难道是人太多,二氧化碳超标了? 第31章 哪里有ATM机 第31章 哪里有atm机 随着大巴车一路遥遥晃晃,半小时之后,终于到了站。 孟小白兴奋地高声喊了一句:「师傅,有下!」笨重的大巴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车门慢悠悠地自动打开,小白心情很好,一蹦一跳下了车,浑然未觉自己身后跟了一条尾巴——沈木凡。 「你?怎么会……在这里下车?」直觉这东西很难解释,总之,小白走着走着莫名觉得自己该回头,于是就看到了下车的沈木凡。 沈木凡没有理孟小白,而是从容地四下看了看,慢慢的,好看的眉毛揪在一起,略微困惑的目光投向了她:「哪里有atm机?」 孟小白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这是要还车费,可惜恐怕不能如愿了。 她在心里偷笑了几声,面上却昂首挺胸把手背在身后,学着古代老夫子的样子,语重心长对他说道:「大哥,眼见为实好吗?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不到自然就是没有。」 沈木凡看着一本正经瞎扯的孟小白,被逗乐了,一向严丝合缝的平静表情出现了裂缝。 孟小白自然也被自己逗乐了,但鑑于事情的严重性,她又严肃了表情,补充道:「虽然我看着像在开玩笑,但这只是表象,我这人很难严肃起来的。所以沈木凡,我说的真的真的是真的,这里方圆……呃……反正最近的atm机离这里很远很远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实际上,她的空间感很差,差到已经直接影响了数学几何和地理的成绩。小白胡思乱想着,突然顿住,一脸不敢想像的表情转向他,问道:「你本来是要去哪里?」 沈木凡看向小白,很淡定地回答:「回学校。」 抬手看了眼手錶,孟小白苦着脸歪过头看他:「大哥!我们这里是小农村,小农村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她越说越激动,急得几乎跳脚,「意思就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哪怕再早个半小时,你也搭不到公交车的。天啊!你今晚要怎么办?」 沈木凡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不是还有计程车?」 孟小白被沈木凡那理所当然的表情打败了,于是向他虚心求教:「您看这里像有计程车的样子吗?你这是在无视我们农村的落后吗?」无知的城里人呀! 沈木凡愣了一下,看着她摇头晃脑的样子,他很想笑,但生生忍住了,随即又恢复了淡然的姿态,憋着笑,一副很勉强的表情道:「那就住一晚旅馆好了。」 「沈木凡,如果我说这里连一家旅馆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办?」孟小白垂头丧气的,仿佛今晚没地方住的人是她自己。 沈木凡四下看了看,夜幕降临,空荡荡的乡间公路竟有种烟波渺渺的宁静,他学着小白嘆气:「还能怎么办?那就只好露宿街头咯。」他头一回见到如此丰富到位的行为表情,觉得十分有趣,不自觉就被带歪了。 孟小白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同学,你可是大神好吗?怎么可以这么接地气地嘆气?忍了忍,小白不死心又问了一句:「你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吗?」 沈木凡低头看向小白,抬了抬眉,笑道:「跟我说话的你,难道不是人吗?」他心情似乎很好,眼角眉梢里弯起捉弄人的笑意。 孟小白背着手退开一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一本正经:「别开玩笑了!除我之外呢?有没有认识的男同学?」 他收起笑容,摊摊手:「没有。」 孟小白一时没忍住瞪了沈木凡一眼,耷拉着脑袋转身进了路边的便利店,只留给沈木凡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沈木凡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原本飘荡在半空中的心情也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孟小白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个冰淇淋,晃晃悠悠的,又回到了路边。 天色渐暗,秋风萧瑟,路边的大榕树在风中摇曳着笨重的身姿,发出沙沙的响声,时不时有几片枯黄的树叶飘落下来。沈木凡还在树底下站着,火红的落日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傍晚卖滷料的流动小摊贩们踩着脚踏车出来了,他们把车停在路边惯用的位子,动作熟练地摆起了摊子,不一会儿,整条小路都飘满了滷料的香味。 沈木凡似乎对身边的变化不为所动,他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踢着路边的石头,一下,又一下,孟小白特意瞄了一眼,总觉得他脚下连尘土都被踢干净了。 「沈木凡!」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趁他没防备的时候在他耳边大声喊他的名字,他踢石头的动作僵了一下,肩膀也抖了一抖,明显被吓到了。 孟小白恶作剧成功,得意洋洋,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没有?」沈木凡的神情明显恼羞成怒了,然而在瞟到孟小白手里的第二只冰淇淋时,那一肚子的怒气瞬间就漏掉了一大半。 「你干嘛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刚才不是挺无所谓的吗?」孟小白说着话,一边把手里的冰淇淋递出去。 沈木凡目光落在冰淇淋上,愣愣的,没有接。 「你不会……不吃甜的吧?」她嘴里问完话,眼角瞟到自己的冰淇淋即将融化滴落,赶紧送到嘴边吸了一口,不死心地又问,「真不吃吗?好吧,我其实……可以吃两……」个。 「谁说不吃的。」沈木凡突然出手夺过冰淇淋,揭开上面的盖子,轻轻舔了一口,点头笑道,「味道不错。」 「那肯定啊!尤其是晕车以后来一根,简直是神清气爽……」孟小白低头咬了一口边上的脆皮,发出一声脆响,又眯着眼闻了闻空气中的滷料香味,忍不住赞嘆,「这家滷料,还是那么香!」 陪着沈木凡站在路边,一人一个冰淇淋啃着,一边巴巴望着空荡荡的公路,几乎看不到什么车辆了,小毛驴和自行车倒是很多,公路两旁的人家已经陆续点了灯,远处的电线在青灰色的天空下渐渐模糊成一横一横的黑色,燕子们停在空中的横线上落脚,一个个小黑点,密密麻麻,叽叽喳喳的。 沈木凡一言不发,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副任君处置的乖宝宝模样,摆明了是把问题都甩给了孟小白。 而孟小白呢?最后只能认命地领着人往家里走,两个人在路边从天亮等到天黑,居然真的一辆车都没有!她总不能真的看他露宿街头吧…… 第32章 只有十块钱 第32章 只有十块钱 两人肩并肩走在乡间的路上,道路是并不宽的水泥路,两旁是错落不齐的人家,高低不一,有些旧时的砖瓦房年久失修,屋顶上几根小草在灰濛濛的天空底下迎风飘扬;有些是新盖的新楼,两三层的高度居多,装修过贴了瓷砖外墙的有之,没装修的红色砖墙外露的亦有之…… 走着走着,小路婉转迂回,沈木凡一边啃着手里的冰淇淋一边观察,一路走来,他们先是走过来一条一米多宽的小道,出了小道便遇到一处被精緻雕刻过的石柱围着的小河,说是河,其实并不流动,更像是人工开凿的小水池。 池边是一棵几十年的老龙眼树,树冠极为茂盛,枝头上挂满了鹅黄色的小花,一直探到水池上方。看来,这是一棵产量不错的果树。 小水池再往前,是一座小庙,一走近便能闻到淡淡的寺庙里特有的香火气息。两人路过寺庙前,孟小白手里还握着没吃完的冰淇淋,却不妨碍她停下转过身,双手合十向庙门的方向行礼。而那个冰淇淋,倒像是代替了信徒手中焚的那炷香,再看她闭着眼低下头的虔诚模样,倒是诚意十足。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不对,等我一下。」孟小白拜完寺庙,匆匆把手里的最后几口冰淇淋啃完,把包装纸一股脑全塞到沈木凡手里,一熘烟往回跑。 有了前车之鑑,沈木凡这回倒是没有再踢小石头,反而迈开大长腿跟了上去。他又走回了路边那棵大榕树旁。远远望去,孟小白正在不远处,昏黄灯光下,她正掏着自己的零钱包。 凝眸望去,都是些五毛、一块的散钱,哦,有一张五块钱,算是其中最大且唯一的大钱了。 沈木凡下意识就闪身躲到了树干后面,说不清为什么,孟小白明明就在树干不远处的滷料摊子前,他甚至可以听见她的声音。可直觉告诉他,孟小白不会愿意让他看到自己掏着零钱包数钱的样子。 他躲在树干后面,就只能听到她一贯带笑的声音:「老闆,麻烦给我来一块钱的滷豆腐,剩下的再给切点儿俩香肠加咸水鸭吧,不用太多,我只有十块钱了。」 「稍等一下。」这里的老闆并不像城里的生意人那么热情,他只是对客人微微一笑,而后就埋下头专心数好豆腐、切好香肠鸭肉,手脚敏捷地全都装进袋子,又往外套个大袋子,再往里塞两包提前准备好的酱料,最后再递给客人。 「来,小姑娘,你的滷料,一共十块。」 「好的,给您钱,谢谢!」 那老闆的语气平和,小白的声音甜甜的,沈木凡第一次觉得,原来买卖也可以像亲朋间问候一样平常亲切。 那头孟小白很快买好了滷料往回走,沈木凡听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近,步伐很轻快,似乎心情很好。 孟小白一边走一边对着高高举在眼前的滷料自言自语:「沈木凡啊沈大神,小的家底薄,只好招待不周了。你可千万别见怪呀!」 「见怪什么?」沈木凡忽然从树后面走出来,把孟小白吓得大叫了一声,猛拍着胸脯喘气道:「沈木凡,你吓死我了!」 等她惊吓之后,一抬头,沈木凡吓人反倒像是被吓的一方,一脸惊悚地盯着她出神。 「哈哈哈……」孟小白一愣一回神,笑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弯着腰拍着大腿一边指着沈木凡笑个不停,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哈哈哈……你……你不会是……吓人的反倒被我……吓到了吧?」 沈木凡没说话,只是一脸惊奇地看着她,过后又转为一脸的羞愤欲死,他是真的被她突如其来的那一声大叫给吓到了。 孟小白则见怪不怪继续笑,一边解释:「姐姐我经常吓人,有经验的很。偷偷告诉你,其实只要把惊吓大声叫出来,就不容易被吓到了。不信的话,下次可以试试。」 沈木凡的耳朵里只回荡着那一句——经常吓人,所以早有防备是吗? 等两个小年轻一路闹腾回到家,夜幕已经降临了,孟家二老早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都快要望穿秋水了。 孟妈妈一脸担忧地盯着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妹妹今天大概是又错过了前头的班车了?可照理也该到了呀?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 孟爸爸则坐在屋里,电视里正播着热门的电视剧,其实一点都看不进去,他朝着孟妈妈不耐烦地大吼:「行了行了,被念叨了!我给孩子打个电话问问。」 然后,孟爸爸的电话刚拨出去,门外就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铃声,老两口立即伸长了脖子往门口一探——孟小白,回来了! 孟妈妈一看到人影就再也坐不住了,她小跑着迎出门来,一边将小白身上的书包解下拎到自己手里,一边关切地问着:「今儿这是没赶上车吗?怎么这么晚?你这孩子,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不知道老妈会担心你……」 孟爸爸还是坐在屋里不动如山,只除了眼珠子时不时向外头瞟着,他就是这么个别扭的人,心里纵然再疼爱孩子,也绝不肯轻易表现出来。 孟小白囧着一张脸,眼珠子直转悠,她背着手,在原地垫了几下脚尖,弱弱道:「老爸老妈,今天的确是没赶上车,不过,没赶上车的人不是我,是他。」 说完,她侧开身子,身后的沈木凡从夜色里走出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对着孟家二老笑呵呵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叫沈木凡,是孟小白的同班同学,因为错过车回学校,今晚就要麻烦叔叔阿姨了。」 沈木凡抬手的时候,手里还晃着那袋孟小白掏空家底才买回来的滷料。孟妈妈立刻就不好意思起来,招呼着人进屋:「这孩子,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快进来,都还没吃晚饭吧?赶紧进屋……」 沈木凡笑眯眯地回答:「应该的,今天就打扰您了……」 孟小白眨了眨眼,虽然让沈木凡「买东西」来是她的主意,但这傢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也太……登峰造极了吧?原来大神脸皮这么厚呀?! 颱风来了,肥家~( ̄▽ ̄~)~ 第33章 这个世界真玄幻 第33章 这个世界真玄幻 提起沈木凡这个名字,孟家的人都不陌生。毕竟沈木凡这个名字一直在排名榜的榜首,而孟爸爸每学期都去参加学校的家长会。 于是,木讷的孟爸爸难得热情起来,殷勤把人迎了进去:「沈木凡?原来你就是那个年段第一名啊?欢迎欢迎!还没吃晚饭吧?来来来!赶紧进来……」 孟妈妈则听得目瞪口呆,年段第一名什么时候跟自己女儿这么熟了?不是说天天上课都在睡觉,连话都没讲过吗?孟小白以前回家没少和父母念叨沈木凡的传奇故事。 孟妈妈把小白拉到后面,紧张兮兮地问:「妹妹啊,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跟他不熟吗?怎么还把人领家里来了,妈妈知道那孩子长得是真好看,但你也不能……你现在学习为重知道吗?还有,你知道他这一来,要是被人看到了,明天村里人会怎么传吗?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乱来了知道吗?」 孟小白无奈地看着自家老妈:「唉……老妈你会不会担心太多了?人家不仅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这次参加竞赛要是获奖了,清大、华大随便挑,都可以不用参加高考了。人家能看上我吗?再说你女儿像是那种倒贴的人吗?放心放心!我胆子小脸皮薄,一切学习为重,绝不早恋!我保证!」 听完孟小白的保证,孟妈妈总算放下心来,重新露出亲切的笑容,推着孟小白进门:「好了!好了!你这么说妈妈就放心了!赶紧去洗手,妈妈给你端饭去。」 孟小白对着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妈!你这么看得起自己的女儿真的好吗? 看着饭桌对面那个安安静静吃饭的沈木凡,孟小白总有一种「这个世界真玄幻」的感觉。谁能想到有一天,上课睡觉也能考第一的大神会坐在自己家里餐桌上安安静静地吃着几个清粥小菜? 他的吃相很文雅,每个菜都会夹上一点儿,表情嘛,很自然,而且是太自然了!就跟自己家一样,他似乎很适应在别人家里做客? 孟小白思绪飘到了小时候,她跟着父母去亲戚家做客,可是拘谨得很,吃饭都只敢夹面前的那盘子菜。 每次大人们都要乐呵呵地提醒她:「小白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拘束呢?当自己家一样,多吃点儿。」 「别光顾着吃眼前那盘子菜呀!吃点儿虾……」 「小白呀!快点儿吃呀!你喜欢吃什么?阿姨帮你夹好不好?」 唉……往事不堪回首。 相比沈木凡的老神在在,反倒是作为主人的孟小白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样的家常小菜款待人家是不是有点儿怠慢了?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去哪里给他张罗一桌好菜来呀! 孟小白无意识咬着筷子,纠结了几下:「大神,你一直都这么处变不惊吗?」其实她想问的是,你到别人家做客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沈木凡抽空看了孟小白一眼,又继续低下头细嚼慢咽,夹了个咸菜放进嘴里,那优雅从容的样子仿佛他放进嘴里的是美味无比的珍馐。 咸菜一入口,沈木凡眉毛一挑,一副很惊奇的样子,问道:「这是什么?味道还不错……」他嚼了两下,淡定地喝下几口粥,抽了张纸巾优雅地抹了抹嘴,又补充道:「就是有点儿咸。」 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孟小白抿着嘴偷笑,也自己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发出清脆的「咔嗞」一声响,又配了口粥喝下去,然后笑着同他讲话:「这是腌制的咸菜,当然咸啦!你可以试试这个肉,虽然卖相不好,不过挺好吃的,农家特产,外面吃不到哦。」 她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得,沈木凡仿佛看到她的身后有一条尾巴高高地晃来晃去,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笑。小傻瓜,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难得有人愿意给他当小老师,他姑且就听着呗。 沈木凡于是很听话地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肉放进嘴里,墨色的瞳仁倒映着孟小白小小的身影,深邃的眼底缓缓荡出一抹笑:「嗯,还不错。」 一听到夸奖,孟小白立刻飘飘然起来,仿佛自己就是被夸奖的那盘菜,两条细细的眉毛舒张开,眼睛也笑眯眯的。 她一开心,就絮絮叨叨介绍个不停:「农家的饭菜其实很简单的,你看这盘青菜,是地里自家种的;这盘水煮的咸菜肉片,咸菜也是自家青菜腌制的;还有这盘蛋炒萝蔔丁,也是自家种的萝蔔晒出来的;猪肉都是乡里乡亲自己养的;就连煮粥用的大米,也是今年夏天刚从自家地里割回来的。」 沈木凡一边听着她絮絮叨叨,一边不耽误地吃着,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尽兴了。 他满足地咂咂嘴,放下碗筷,摸了摸暖呼呼沉甸甸的胃,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餐桌,悠闲地踱着步子在院子里消食。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四下观察了一番,孟小白家看起来并不富裕,旁边的人家都已经贴了瓷砖,一看就是花了大钱装修过的,而孟小白家还是红色的砖房,表面坑坑洼洼的,屋里的家具也大多是普通便宜的塑料制品。 然而,她总是笑着的,笑得那么开心。 孟小白家里的境况的确不乐观,虽说衣食无忧,却经不起一点风浪,因为家里完全没有多余的钱。用经济学的话来说,就是恩格尔系数居高不下,除去日常必须的开销,可自由支配收入几乎没有,连小白的学费都是姐姐外出打工寄回家的。 实际上,孟小白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怠慢了沈木凡。毕竟一直听说他家境似乎很好,娇生惯养的,连咸菜这种农家人常见的食物佐菜都不认识。以前在电视上看过,有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说:「我妈从不让我吃这种腌制食品,说是吃多了不好。」 可农家人,有咸菜吃,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好在,沈木凡似乎并不嫌弃农家人的粗茶淡饭,难道是大鱼大肉久了,偶尔会想尝试一下清粥小菜? 第34章 如履薄冰的幸福 第34章 如履薄冰的幸福 对一个只能勉强维持温饱的小康之家来说,即便一家和睦幸福,任何一点儿小小的波澜,譬如生病需要花钱,都能轻易将这表面的平静打破,甚至支离破碎…… 这样的幸福生活,其实如履薄冰。 孟小白一面贪婪地享受家庭带来的欢乐,安慰自己平凡可贵,又不得不时时担心它会如水中月镜中花,一夕之间化为泡影。 可惜面对这样的困境,孟小白什么都做不了。 她还是个学生,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学习。因为大人们常说,好好读书将来考上个好大学才能出人头地,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她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有一天却飞进了蜘蛛网里,好在蜘蛛不在家,可她清楚地知道,蜘蛛总有一天会回家的。而她,如果不尽早挣扎出蜘蛛网的束缚,迟早要沦落为蜘蛛的盘中餐。 为什么是蝴蝶呢? 脆弱而美丽的蝴蝶,是需要被温柔呵护的,她早过了……也不对,比起被困住的蝴蝶,她应该更像一只裹在茧里的蛹,从小被温柔呵护,现在长大了,就该离开这个温暖的港湾,破茧成蝶了。 她还光秃秃的龟缩在蚕茧里小心翼翼地窥探外面的时间,他却早已长出了翅膀,在外面腾空飞翔。 孟小白轻嘆一口气,默默扫了一眼在院子里闲逛的那个悠闲的身影,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这么强烈的危机感……是因为他的出现吗? 沈木凡还不知道自己的出现,给人家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他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熘达,孟家人并不擅长跟人交流寒暄,孟爸爸在最初的热情之后,又跑去客厅坐着看电视了,看见沈木凡也只是笑着对他点点头,然后,又继续看他的电视去了。 孟妈妈不知又在忙些什么,总之,不见人影。 没有人招呼,沈木凡百无聊赖,但其实这样的无聊,让他感觉舒服又自在。他就这么无聊又自在着,闲庭漫步,隐约听到后头的屋里传出细细的流水声,于是循声走近。 农村的夜里很静,沈木凡拐了个弯,就看见院子的边上竟然藏了个小厨房,那是一处简单的小瓦房。房前不远处有一口水井,孟小白背对着他,坐在一把小椅子上洗着菜。 哗啦啦的流水声,光是远远听着,就能沁人心脾。 孟小白把青菜泡进水里,捞出来,又泡进去,发出啪啪的水声,然而这片水声的间隙里,几不可闻夹杂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刚一到,小白就回过头去问他:「沈木凡,我要煮点儿面条吃,你还吃吗?」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沈木凡说不清,反正,这样的感觉,他很喜欢——有一个人,会一直知道自己的存在。 令人心生欢喜! 欣喜过后,沈木凡难得尴尬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把原本属于孟小白的晚饭给吃光了。 孟小白见他一副小媳妇模样,还以为他是在考虑怎么拒绝,结果这傢伙居然只是矜持了不到一秒钟,就原形毕露了。 他抬眼过来,笑道:「既然你都做了,那就吃吧。」 小白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到,不敢置信地甩了甩手上的水,还特意转过身去看他。 院子里的灯光并不很亮,孟小白绑着简单的马尾辫,身后的白炽灯在她身后的上方,把她的影子描在地上,尽职尽责发出微弱的亮光。 她歪着头,斜斜向上看着他,右边的眉毛向上轻轻一挑,眼底先是浮起一抹惊奇,而后,朝着他慢动作展颜一笑。 沈木凡能领悟那笑的含义——她在嘲笑他的不客气! 他优雅地朝夜空翻了个白眼,心想,客气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家里冷清惯了,久而久之,沈木凡就喜欢浪迹到同学朋友家里去,他仗着自己生得一副好样貌,装傻卖乖、争宠耍滑,一身绝技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他的好成绩,朋友家里的长辈简直恨不得他就是他们家亲生的儿子。 见惯了家家户户的热情款待,沈木凡早已不知道客气是何物了。 只不过,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后来长大了,他就不大再去别人家做客了。毕竟作为大人们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他还真算不上什么受欢迎的客人。 还记得有一次,那时候大概是初一吧,云舒那傢伙一向心大,考试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漏写,考砸了。 那傢伙脸皮厚,直接哭着求着他不要上他家,否则两人的成绩单一对比,云舒铁定会被家里脾气暴躁的老爹胖揍一顿!从那以后,沈木凡就幡然醒悟了,去别人家蹭温暖并不是长久之计。 那一年,他十二岁。 等沈木凡从回忆里拔出来,孟小白身上已经套上了围裙,在昏黄的灯光下,掌着汤勺,眉眼认真盯着汤锅里的面条。 沈木凡走到一旁,双手抱在胸前悠闲地看着她瞎忙活。煮个面条而已,他自记事起就已经会自己做饭了,煮面条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儿,闭着眼都能完成。 然而就在站定的那一瞬间,又仿佛过了许久,沈木凡原本看笑话的兴趣一下子被抛出了九霄云外。 他,一下子被定住了。 恍恍惚惚的,他似乎忽然就窥见了自己想要的未来。 在无数次午夜梦回间,他就像此刻一样,抱着双臂闲在一旁看着妻子做家务,偶尔两人拌嘴吵架,她就会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画面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散步,一起旅行,一起聊天说笑,一起相视而笑,一起分享和承担,那些温馨到让他热泪盈眶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海里闪过,曾经一片模糊,如今清一色全换做了孟小白的身影和脸庞,清晰得甚至有了温度…… 「喂喂喂!你都不怕烫的吗?」沈木凡回过神,才发现孟小白正举着一只汤匙,里头的汤正冒着白色的烟,而那只汤匙正停在他嘴巴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怪不得感觉温度有点儿高…… 第35章 组成一个家 第35章 组成一个家 看着发呆的某人,孟小白默默拿开汤匙,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叫道:「沈木凡?」 「嗯?」沈木凡回过神来,刚才脑子里冒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过在短短的一瞬间,就像阿拉丁神灯里跑出来的那团青烟,一下子又都钻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看着只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小的人,那人正歪着头仰视着自己,眼睛里带着探究,皱着眉,显示着主人被忽视的不悦。 小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耐烦的恼意:「你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儿直接把煮沸的汤喝嘴里去?」 「什么?」由于离得近,沈木凡不得不低下头与孟小白对视,孟小白微仰着脖子,无奈把方才的经过复述了一遍:「我刚才尝了口汤,觉得有点儿咸了,不过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就让你也尝一下,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沈木凡想了想,他是有点儿印象的,他那是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但视觉并不受影响,他看到孟小白朝他勾了勾手指,嘴里说着什么,于是就弯腰靠了过去,而她把汤匙递过来的画面,和他脑子闪过的画面不经意间重迭在了一起。 孟小白看到他一言不发,大抵还是有些气不过,责怪道:「那汤还冒着烟呢,你居然吹都不吹一下。」 沈木凡难得尴尬了一下,装傻道:「是……是吗?」他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当时正幻想被未来老婆餵食吧?何况,那个未来老婆还近在眼前。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孟小白说着,一只手背已经贴上他的额头,拿着汤匙的那只手怎贴着她自己的额头,皱着眉自言自语,「不会烫,沈木凡,你自己感觉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想点儿事情。」沈木凡缩了缩脖子,等额间的清凉的触觉离开,一贯平静无波的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茫然。 「好吧,那你慢慢想,」孟小白回头继续看着汤锅,又补了一句,「不过今晚的面条只有青菜、肉丸子和鸡蛋,你确定要吃吗?」末了,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不好吃也不许嫌弃。」 她两手叉着腰,一副随时要撸袖子打架的架势,两腮气鼓鼓,柳眉倒竖,一看就是虚张声势,这是,对自己的厨艺没有信心? 沈木凡低着头笑了,再抬眼,不经意间的匆匆一瞥,才发现原来她的眉弯得竟十分秀气好看。 他再次低下头,百无聊赖踢着脚下的砂石,对着脚下的砂石轻声说:「不会嫌弃。」 孟小白歪过头多看了他一眼,被他的好脾气吓了一跳,然而他低着头很认真踢着石头,貌似没空说话,犹疑了一会儿,默默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着锅。 沈木凡踢了两下,停下了动作,再次悠哉悠哉踱着步子凑上前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孟小白扭过头,咬着唇,皱着眉转着眼珠子,纠结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叫道:「差点儿忘了,丸子还没拿出来解冻。要不你帮忙去拿一下?」 小白拍头的那一下看起来可不轻,生怕她想不开又拍下去,沈木凡揪着眉毛瞪了她一眼:「你这是嫌自己不够傻吗?」一边抓住她高高举起的手,却不经意间瞟到锅里上下浮动的青菜,再联想起还没解冻的丸子……今晚的面……好像……原来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挺有自知之明? 「什么?呃……哪有这么夸张?」她一脸愕然,看了眼自己被人抓着的手,神色变得委屈。 「我去拿丸子。」他忽然缩回手,眼神飘忽,像是躲避细菌一样一下子退开很远,转身就走。 她只好在他身后大声提醒:「冰箱在你刚才吃饭的那个屋子里。」 等到他忍不住停下来回过头看她时,她已经转了身,又回到小板凳弯腰继续切剩下的菜,沈木凡真想跑回去问她,为什么不把菜都切完了再一起下锅? 他想,管他呢!多少年了?他不是一直盼着有个人陪在身边吗?冥冥之中,她出现了,以他无数次期盼的样子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虽然这厨艺实在是……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无比专注低头切菜的样子,胸中涌出一阵狂烈激荡的感动,他握紧了拳头,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汹涌澎湃,直到视线模糊,热泪盈眶……心里缓缓冒出了一个字——家。 农村里的夜晚比小城里多了几分凉意,吃饱喝足以后,孟小白披了件外套,问了沈木凡一句:「你冷吗?」 沈木凡不明所以,闭眼感受了一下,摇头。就看到小白心情很好地对他眨了眨眼,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豪迈地一拍他的肩膀:「走!带你看星星去。」 屋顶上没有灯,只有柔和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很轻很浅的莹白色,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天地间像是挂了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幕布,触目所及,所有东西都只隐约能看出一点儿轮廓。 黑暗中,孟小白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仿佛牢笼里逃脱出来的小鸟,轻盈欢快,她高高举起手指向天空,开心地对着身边的沈木凡大喊:「看天上,星星是不是特别亮?」 沈木凡看了小白一眼,不明白她怎么随时随地就能如此开心,他还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好在并不高冷,反而很给面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天空。 虽然他没有开口,但小白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应该很好。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莫名笃定——他一定也很喜欢这片美丽的星空。 沈木凡的确很开心,望着漫天星辰,想起儿时母亲曾经带着他,也是在这样一片漫天的星辰之下,温柔地轻声哄着小小的他说,只要闭上眼虔诚地对着星星们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他从星空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孟小白,第一次对着天空闭上眼,许愿——请让我们组成一个家! 第36章 看星星 第36章 看星星 漫天的繁星闪烁着点点星光,覆盖在这方寸之上。 浩瀚的宇宙之中,那些远在亿万光年之外的硕大的星球,到了渺小的地球人眼里,就剩下更加渺小的一点亮光。 乡下的夜晚静悄悄的,静得似乎能听见空气中微风轻拂而过的声音,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星空下,仰望着漫天星辰,白日里一颗烦躁的心渐渐平和下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孟小白在黑暗中看向沈木凡,声音里仿佛荡着一圈圈浅浅笑纹。她不动声色往一旁侧了几步,仗着夜色,歪头明目张胆打量着此刻近在咫尺的传奇少年——他一身白衣,沐浴在月光里,只隐约看得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却很唯美。 月光下的少年,清俊修长,只是过分清瘦了些,双手松松地插在兜里,斜倚在墙头,几分闲适几分慵懒,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犬夜叉哥哥的形象,梦幻得真好看! 「看够了吗?」漆黑的夜里,什么都看不清,而且,沈木凡的那对漂亮的眼睛并不看她,仿佛说话的人不是他,又仿佛那话不是在对她说。但他的话分明就是有看她的吧?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依旧斜倚在墙头,仰望着那一片星空,眼睛里头倒映着月光,闪着细碎的亮光。 一片静默之后,孟小白心虚地转移了话题:「沈木凡同学,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沈木凡没有继续为难小白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应了声:「说。」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生活什么样子?」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像沈木凡这样传奇的人物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反问:「什么样子?」这答案,明显违规。 孟小白严正言辞指控他:「是我在问你好吗?」 他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说:「那就换我问你好了。」 大神太淡定,吓得孟小白赶紧退让了一步:「那我先说,说完了换你?」 「这是交换条件?」果然是大神,这么快就发现了小白的动机。小白下意识就矢口否认:「不是,就是很单纯地聊聊天。」 「那就说说看,嗯?」 「说未来的生活什么样子?」 「嗯。」 小白几乎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我的很简单啊,就是明年考个好大学,以后有份好工作,让父母安享晚年,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这个问题,孟小白已经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了。 沈木凡却难得露出不确定的神色:「简单吗?」小白偏头看到他那倒映着月光的眼睛里,月光四散,多了几分迷离,几分黯然。于她来说简单的愿望,却成了他这辈子再也无法实现的奢望。 这下孟小白也不确定了,大神的话权威还是很强的,于是弱弱地问他:「不简单吗?」 「嗯,那祝你成功。」虽说是祝福语,沈木凡依旧是很平淡的语气。 「那你呢?」 「我?大概会出国留学吧。」他又露出了那种不确定的神色,像是黑夜里迷了路的孩子,好在并不慌乱,只是有些茫然。 想到大神会跑到大洋彼岸,孟小白有些紧张,又觉得理所当然:「那你还会回来吗?好像,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出国的样子?」反正孟小白自己就很不喜欢出远门。 他愣了会儿,在黑暗里不知在看什么,明明不可能看得清什么的,他却异常认真执拗看着。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放弃,问了一句很无厘头的话:「你希望我回来吗?」 小白觉得莫名其妙,开玩笑似的问他:「难道我希望你回来你就会回来吗?」 「会。」这语气,竟然很笃定。 孟小白受宠若惊,很快又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状似不在意地问:「你在开玩笑吧?」 沈木凡在黑夜中轻笑一声,孟小白甚至能自动想像出他那漫不经心的表情,然后就听到他问:「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她歪头想了想说:「不像,」很快又说,「可你这听起来就像是开玩笑。」 这回沈木凡很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开玩笑。」 「哦。」 「所以……你希望我回来吗?」 「我?」纠结了一下,孟小白选了个不偏不倚的说法,「至少要常回来看看吧?」 「嗯,会的。」他的声音清冽,一如夜里微微湿润的轻风。 天上的星星高高挂着,地上的风轻轻吹着,两个相识不久的同班同学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孟小白觉得和这个传说中的大神聊天还算轻松,他很坦诚,小白不必费神去思考他话里的真假。没办法——情商方面,孟小白并不怎么样。 沈木凡突然问:「你想考哪一所大学?」 「这个,看成绩吧,能考哪里算哪里。」被大神问到考试方向的问题,孟小白有些不自在,两人差距太大了,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秀成绩。 「选一个吧。」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联繫上文之后,小白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让她选大学。可是大神,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可以自由选择大学的,很显然她是被选的那一方。于是,她故意装傻:「哈哈……我现在就认识那些考不上的名牌大学,比如清大、华大什么的。」 他说得很轻巧:「那就清大怎么样?」 孟小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大神,谢谢你这么高估我,不过我考不上的。」 他却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孟小白果断又转移了话题:「那个,风有点儿凉,要不……我们早点儿下去休息吧?」 沈木凡不为所动,又重复了一遍:「不试试怎么知道?」 孟小白无语仰望星空,跟大神聊天需要勇气,尤其是面对这么有压力的问题,小白下意识就想逃。然而大神居然按住了她的双肩,无比认真地等着答案。黑暗中,四目相对,小白看不清沈木凡的神情,他亦是如此。 他按着她的肩不再说话,她则等着他松手,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僵持着,较量着…… 直到沈木凡眼里的月光在黑暗中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小白突然良心不安,鬼使神差就瞎说了一句:「试就试吧!不过考不上不能怪我哦。」 他眼中的月光霎那间荡开了波纹,仿佛揉碎了漫天的星光,黑暗中传来他富有磁性的愉悦的嗓音:「那么,一言为定。」 孟小白悔不当初,装傻道:「……我刚才说了什么?」沈木凡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心情很好地转身走下了屋顶,头也不回把小白丢在了身后。 夜风微凉,从身后袭来,孟小白的头发一下子飘到了前面了,微乱。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欲哭无泪:「这就是传说中的风中凌乱吗?」 走过路过,留个脚印呗(☆_☆)/~~ 第37章 (一) 第37章 大神要收徒(一) 清晨六点,薄雾清启,天色微明。 学生们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很是香甜,楼下宿管科每天「叫早」的高昂音乐声依旧准时响起,沉睡在青灰色天空下的大楼在突兀的音乐中渐渐甦醒,楼道里,学生们一个个移动起来,「乒桌球乓」声音此起彼伏。 六点十五分,学生们背起书包陆陆续续走出了公寓大楼,一群人三三两两走进前方的教学楼。 自从入冬以后,天亮的时间晚了许多,已经到了上课时间,远处的天空依旧是灰濛濛的一片。 天气转冷,孟小白原本嗜睡的毛病就越发的不可收拾。南方是没有暖气的,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步一步走着,圆滚滚的,有些笨重。 她圆滚滚地挪进了教室,放下书包后四下看了看,班里的同学东倒西歪一大片。很好!这景象一看就知道今天的晨读没有老师来查岗,孟小白满意地翘起嘴角,眯起眼,安心地倒头就睡。 睡觉时,孟小白依旧喜欢在桌上垫一摞厚厚的书趴在上面睡,睡得正迷糊,也不知是谁拍了她的后背,她下意识直起身往后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于是又懒洋洋趴回去继续睡,冷不丁砸在了桌上,书呢?瞌睡虫被砸醒了一大半。 孟小白用手暂时撑着下巴,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发愣,原先垫在桌上的书不翼而飞了。她轻嘆一口气,谁一大早就这么活泼?还搞起了恶作剧? 忍着瞌睡四下寻找罪魁祸首,最后视线定在左后方一米远处正聚精会神翻着她练习册的沈木凡身上,坚持了不到30秒,孟小白连书都懒得夺回来,就继续趴下去会周公去了。她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想,反应也抢也不一定能抢回来…… 也不知道沈木凡这尊大神最近抽了什么风,自从进入总复习之后,居然不再上课睡觉了!这可愁坏了孟小白——你说你不睡就不睡了呗,为啥非要来祸害我?为啥总是把我所有的课本和练习册,甚至是卷子统统都搜颳走?自己是不会带书吗?还让不让好好睡觉了? 后来,同桌婷玉告诉孟小白,沈木凡一整节早读课都在翻看她的练习册和考卷,而全班同学一整节课都有人不断回头看着沈木凡翻看练习册和考卷,偶尔也顺带看看趴在桌上睡得快要流口水的她。 孟小白听完只是张张嘴表示了一下震惊,随后就借了婷玉的书来当了「枕头」,又懒洋洋趴下去继续睡觉了。她太困了,能有力气震惊那么一下,都是她花了大力气的,已经到达了极限。 婷玉还在一旁贼兮兮地问她:「你和沈木凡到底什么关系呀?他怎么突然对你这么……特别?」 她掀开眼皮看了一脸八卦的婷玉一眼,又盖了回去,有气无力地开玩笑道:「他借了我5块钱车费还没还,现在勉强算是他的债主吧。」 「什么?他居然借你钱?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孟小白打着哈欠,懒懒的:「大姐,我昨晚折腾到十二点多才睡,等我睡醒了再跟你说好吗?乖……」 「怎么那么晚才睡?」 「哦,昨晚有个室友生日……」说话间,孟小白已经极其自然又趴回了桌上,仿佛她本来就是长在桌上的。 婷玉瞪大了眼,趴到桌上与她对视,问道:「庆祝到了12点?」 「不止好吗?」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再说哈。」 婷玉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宝宝一样哄着:「好吧好吧,你赶紧睡,睡吧睡吧。」她无精打采「嗯」了一声,从眼缝里看到婷玉那明明一脸「快告诉我」又拼命忍着的样子,有些想笑,可惜实在太困了,等睡醒了再笑吧。 昨晚舍友的生日真是折腾得很晚,因为下了晚自习就已经十点了。然后,大家还出去买了个生日蛋糕回来,一群人熄了灯,为寿星唱了生日歌又各种玩闹聊天,虽说孟小白也玩得挺开心。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比如,第二天的早起就比往常来得更加痛苦了。 孟小白虽然喜欢睡觉,但她在课间睡觉都是半睡半醒的,尤其对上下课的铃声更为敏锐,今天却真的是睡死过去了,不仅错过了下课铃声,连上课铃声也完全没有听到。 「睡得挺香?啊?要不要再给你个枕头?」妈呀!这是班主任的声音!睡得正舒服的孟小白一下子被吓醒,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最后,她在全班同学的闹笑声中度过了此生最最默默无闻的一节课。 下课后,她眼巴巴地一路目送班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迫不及待又趴下去继续补觉,婷玉再次很仗义地贡献了课本。 这同桌,如果100分是满分的话,孟小白一定会给99分,至于剩下的一分,因为人们常说世上没有绝对的完美。 这是沈木凡第一次想搭讪一个女孩,却出师不利。 他甚至放弃了下课打球的日常,可一早上过去了,孟小白似乎很困,下课铃声一响就趴在书堆上睡觉,睡过了一早上所有的课间时间,一秒钟都不曾浪费。他还是第一次在学校看到比自己还能睡的学生,还因为发现了两人之间共同的爱好,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不知是哪个不识趣的傢伙跑来扰人清梦,才刚趴下去,孟小白的桌子就被人敲得「砰砰」响,她不死心地闭紧眼睛趴向另一边继续睡,可惜那人完全没有收到她拒绝打扰的信号——桌子又敲响了! 「有什么事直接说好吗?我能听见。」孟小白赖在桌上不肯起来,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你好像很困?」 「……」这不是明摆着吗? 「我看了你所有的练习……总体来看,基础勉强过关,但离清大,进步空间还很大,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就自己来问我。」 「知道清大离我很遥远,但是我又不考……」清大……孟小白把到嘴边的两个字吞了回去,飘远的意识渐渐回笼,好像最近有哪个人跟她提过清大来着? 第38章 (二) 第38章 大神要收徒(二) 沈木凡一向都是波澜不惊的,哪怕脸上已经藏不住怒容,他的声音也依旧是冷静的,只是比平日里多了一丝紧绷:「孟小白,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就在两天前,在天台上,她明明亲口说了要试试考清大的,居然这么快就反悔了!怪不得人们都说,女人都是善变的。 「沈木凡?」她勉力抬起身换了个方向,不过依旧趴回了桌上,然后,又很努力地睁开被强力粘合的上下眼皮,果然看到了——沈木凡。 她就说,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儿像?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木凡没有说话,孟小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放弃了和眼皮的较量,任由它继续酣睡。然而,期盼中的好眠再一次被打断,沈木凡居然直接拎着她的辫子把她从桌面分离出来。 「沈木凡,你干什么呀!当自己是悬樑刺股里面的那根绳子吗?」她真的是很困的,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当时已经生出了恼意,开口训斥人的声音依旧是软绵绵的。毕竟,人困到一定程度,是连说话都没力气的。 他依旧揪着她的辫子,防止她继续趴下去。 她只好暂时先用胳膊肘撑着,努力掀开眼皮与他对峙,可惜上眼皮总是喜欢往下掉,就像坏掉的机器盖子,只能不断地掀开、掉下,再掀开、再掉下。 两人的对峙,以沈木凡的放弃作为终结。 大概是孟小白那会儿说话,有气无力的,每一句听起来都像在跟人撒娇,还有她那迷迷糊糊睡不醒的样子,太过迷糊无害。 沈木凡原本是很生气的,可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小模样儿,愣是没了脾气,甚至还觉得这样的孟小白有点儿可爱。 于是,大神心情很好地决定——特赦她再睡会儿。 中午放学,孟小白拖着沉甸甸的身体回了宿舍,到了楼梯口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五楼竟然成了十分遥远的距离。 奈何,楼梯还是要爬的,她是半趴在楼梯扶手上,一点儿一点儿把自己拽上去的。胡乱地吃过了饭,孟小白就扑进被窝里开始大睡特睡。饶是她如此争分夺秒地休息,到了下午,她也才终于有了点儿精神,才有力气去听沈木凡到底想要干什么。 「拜我为师吧?」如果不是沈木凡淡定得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孟小白一定会以为这人是来找她逗乐子的。他还是一贯的白色休闲服,假如再把短发变成飘逸的长发,一副高冷的世外高人形象倒是很像那么回事。 然而,现实是他只是个学生,所以她一脸懵地问他:「什么?」 他微微皱眉:「还没睡醒吗?」 孟小白跟着皱了眉:「不是,是你没睡醒吗?我为什么要拜你为师?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什么年代了,还拜师? 「我可以帮你考上清大。」沈木凡丝毫不为所动,言简意赅,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发言惊呆了一大拨人民群众,哄闹的教室顷刻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几乎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什么?」孟小白瞪大了眼睛,表示不敢置信。 他嗤笑一声,一副很欠扁的样子:「相信你已经听到了。」小白皱眉缩了缩脖子,不用看都知道,大神自带光环,所到之处万众瞩目。所以,小白被围观了,她苦笑一声,自欺欺人地问他:「我……能假装没听到吗?」 大神不为所动,笑里带了点儿嘲讽的意味:「不敢相信是吗?你是对自己没有自信?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孟小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是会读心术吗?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大神有些不悦:「怎么不说话?」她耷拉下脑袋,像个霜打的茄子,无辜地辩驳:「台词都被你说完了。」 大神不置可否,心想自己愿意收徒,无疑是给了孟小白天大的恩赏,自然而然就摆出了一副「不用太感谢我」的表情,语气凉凉地说:「明天开始,我帮你复习,不会的自己来问我。还有,好好享受这最后一天的散漫自由吧。」 「什么……什么最后一天?」孟小白有点儿恼,可人家大神屈尊降贵给你补习,这可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好事呀! 于是,她凄楚地目送着沈木凡帅气地用一根手指转着篮球,和其他几个球友一起走出了教室,自己坐在座位上继续被人围观。 「什么情况?」 「大神跟你说了什么?」 「孟小白,快点儿老实交代!」 「我也想知道什么情况,唉……让一让!让一下哈,我们去打个水。」孟小白嘆了口气,拿了保温杯拉着婷玉一起撤离了那个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包围圈。 「小白,到底怎么回事?」婷玉一脸好奇,「大神为什么突然要帮你复习?还让你不会的去问他,他可是很少给人讲题的!你这回赚大发了!」 「大姐,你看着我,看到了什么?」孟小白捧着婷玉的脸转向自己,神色肃穆。 婷玉眨眨眼,不明所以:「我要看到什么?」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而干净,配上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孟小白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严肃的表情一秒破功,好笑道:「你没看到我的一脸茫然吗?」 「啊?」婷玉呆呆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大叫:「好呀!你敢耍我!快说!不然看我……」 「哈哈……别……我真的不知道……等我问清楚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女侠饶命!」 两个女孩子笑闹作一团。孟小白不断地左闪右躲,她是非常怕痒的,婷玉却不怕。她朝孟小白伸出了魔爪,坏笑着威胁她:「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儿上,就挠一下好了!哈哈……哪里逃?」 孟小白一边求饶一边跑起来:「啊!快住手!女侠饶命!我怕痒!哈哈……」 婷玉笑闹着追过去,一边说着风凉话:「哎呀!你别躲呀!过来!快过来!」 「啊!别闹!你不要过来!婷玉!我真的快笑岔气了!」 婷玉神气地叉腰大笑:「你以为我这么好说话吗?哈哈!想太多……」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扑了过去。 孟小白身手敏捷地矮下身子堪堪避开,边逃跑边求饶:「靠……姑奶奶……手下留情呀!」 …… 第39章 初次授课 第39章 初次授课 夏天的尾巴已经走远,进入秋天之后,天气渐渐转凉,窗外的树叶终于不再绿得想要滴出水来,孟小白趴在桌上欣赏窗外的风景——颜色淡了些,就像是浓妆艷抹的女郎卸下了妆容,从个人的审美角度来评判,小白更喜欢后者这样的清丽佳人。 沈木凡打完球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个小小的身影,软绵绵倚着堆满书的课桌,对着窗外的景色发着呆,姿态悠闲惬意,神色怡然自得。 他远远望着她,而她,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丝毫不受外界打扰,哪怕在这紧张、枯燥又无趣的高三教室里,也能一个人在那里自得其乐。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大概人的内心都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破坏欲吧,沈木凡忽然就是有些看不惯她那悠哉悠哉的闲散模样,于是大步走过去——检查作业。他有些奇怪,明明那么多难题摆在她面前,她是怎么悠闲下来的? 看着空了一大半的练习纸,沈木凡瞬间领悟,不过,他也只是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问道:「都不会?」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用的分明是肯定语气,而且那眼神不言而喻,小白自己解读了一下,大约是——你怎么这么弱?好在,大神的神情里,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坐在了桌前,姿态从容,淡定如斯。而孟小白,哪里还有先前半点悠闲自在的模样,她早就十分自觉站在了一旁,低眉顺目的。不知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她的脑中就蹦出来两个字——父女。 不对!就算小时候老爹教她功课,也没让她感觉这么卑躬屈膝过。 「很难吗?」沈木凡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里拉了回来。 小白斟酌了一下措辞,十分诚实地点头:「挺难的。」 「说说难在哪里?」 「呃……比如,第一道题,题目中给出了两个已知条件,就是这个角的度数,还有一条边的长度,可是求的是……」小白颤着手,努力不去观察沈木凡的神色,战战兢兢拿起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沈木凡在一旁看着她解题,偶尔点头鼓励几句:「思路对了,继续……」 小白颤着小心肝,在大神面前解题,亚历山大呀!然而,得到鼓励的时候好兴奋怎么办?她在心里偷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嘴角已经弯起了弧度,面上还是兢兢业业地解着题:「如果按照定理推理……可是,好像也说不通呀!我算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出结果……」 「说说你的推理过程……」 「哦,就是利用相似,求出另一条边,然后……」小白站久了就开始犯懒,有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加上,她每回一推算起题目来就格外心无旁骛,两眼专注地盯着作业纸,十分随性地就推着沈木凡往里头挤着坐下,「那个,你坐过去点儿……」 沈木凡愣了愣,被她大胆的靠近吓了一跳,十分自觉往里面让出了位子,但看她专註解题的模样,似乎对两人的靠近毫无察觉,心下又觉得好笑。 沈木凡啊沈木凡,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小心思比人家小姑娘都要多了? 他收敛了心神,回到解题思路上,被孟小白的专心致志所感染,提笔指点起来:「你可以换个思路,假如先求……」 …… 半个小时后,孟小白趴在桌上,呆呆看着满满一页纸的推论,全是之前自己卡壳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的答案,心情一时复杂得无以复加。 沈木凡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平静,问她:「现在呢?还会觉得很难吗?」 孟小白抓抓后脑,抬起头对着他不好意思地傻笑:「呵呵……好像,也不是特别难哈?」 「解题不要犯懒,明白吗?」沈木凡藉机敲打她,好在她对解题似乎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兴趣,而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你说什么?」她低下头不满地嘀咕,「我明明……挺认真的……」 大神双眼微眯,威慑力十足:「这些题目你真的都不会?」 小白心虚地看他一眼,支支吾吾:「呃……好像,比想像中会的多一点儿,可如果没有你的引导,应该是不会的。」 「别找藉口,你的脑子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小白忍不住争辩:「可你也不能把人脑当电脑用使唤呀!」 「什么意思?」 「你知道自己刚才思路转得多快吗?我费了老大劲儿才跟上的,现在还头昏眼花的!」 很明显,大神不接受小白的辩驳,懒懒地问她:「然后呢?」 「我能不能先去吃饭?肚子好饿!」这话题转得太快,任大神脑子转得再快也没了方向:「你说什么?」 小白高举腕上的手錶,苦着脸:「大神!你都不饿的吗?再不去买饭,就没饭吃了。」 沈木凡的表情有些微妙,沉思了一会儿才点头放人,小白抓起书包就往外跑,然而临走前沈木凡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自以为是从那深邃的眼神获得了顿悟,跑出了两步又倒退了回来:「师父?需不需要我顺便帮你买饭?」 沈木凡呆住,看她一脸「我很上道吧」的得意样,仿佛她做出了一道最难的数学题一样,摇头失笑:「我回家吃,你赶紧去吧。」 风和日丽的清晨,微风轻拂,道路两旁的绿树不再绿得那么高调了,路边的新开的小花也冒出头在风中轻轻飘摇。 秋天又近了。 可惜,孟小白只来得及抽空瞟了一眼路边的风景,教室外的校园安静而空灵,除了花草虫鱼鸟兽,再无半个活人。小白轻轻嘆一口气,原先那一点欣赏风景的雅兴荡然无存,此情此景,不用看手錶也知道,上课时间将至。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如往昔,两手抓紧了身后的书包一路狂奔,找准教室一步三跨栏跳进自己的座位,上课铃声如约而至。松了口气,小白软软地趴在桌上专心喘着粗气,偏过头看,一旁的婷玉果然已经拿着语文课本背着课文,她读书一向刻苦。 今天晨读的氛围和往常不同,不仅读书声更响亮了,认真看书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小白粗粗又喘了会儿气,认命地从底下的柜子里抽出语文课本,趴在桌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把书翻到本次考试的古文,加入了临时抱佛脚的队伍。 第40章 月考 第40章 月考 一月一度的考试如期而至,而每次考试的第一门科目,毫无疑义——是语文。 林泉药风风火火闯进了教室,书包很顺利就塞进了柜子里,他停在课桌前,一时不大习惯,站在座位前看着沈木凡空荡荡的位子发愣。 每次一到月考,沈木凡干脆连早读都不来了,而林泉药这个活宝也收敛了许多,默默扫了一眼埋头苦读的全班同学,坐下乖乖背起了必考的课文。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考试时间是上午8点半,八点的时候全校的学生都走出了教室。因为每次考试的座位次序都会被打乱,当然考场和座位号都是按照成绩排名的。这种时候,所有被学生们捂着不肯示人的那些关于成绩的秘密就都不再是什么秘密…… 因为你的考场和座位号就是一张赤裸裸的成绩单,那张考场大门上贴着的名单明晃晃地公之于众,荣耀与耻辱并存。 学校广播中的女声悠悠响起:「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们准时进入考场。」 全校的学生都动起来了,教学楼外的走道之上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人,从楼顶俯视下去,就像是一群正在移动的、黑压压的蚂蚁。 小白并不急着进教室,她所在的考场教室离11班并不远,跟在涌动的人潮后慢吞吞地移动,还边走边半眯着眼闭目养神,没办法,谁叫今天的晨读她没有偷偷睡觉。 这次考试的文言文不好背,而这段时间的辅导,小白第一次认清了自己跟沈木凡这种大神的差距——他太认真了,已经到了一种一丝不苟、锱铢必较的地步。亲眼目睹了天才如沈木凡都那么努力,小白为自己平日里的懒散和嗜睡羞愧不已,于是她破天荒放弃了晨读宝贵的睡眠时间去背书,安慰自己考完试放学早,早点回去就可以补眠了。 呃……这么想是不是显得有点儿恶习难改? 拎着书包晃晃悠悠走向自己的考场,小白这次的成绩排在6班。 说起来,她的成绩在全年级一千多人里,一直在两百到四百之间徘徊,不怎么稳定。离考试的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从11班到6班,一班是必经之路,路过的时候,孟小白习惯性停下脚步往教室里强装若无其事瞄了几眼。 实际上,很多人都跟她一样,情不自禁在这个教室外驻足观望,幻想着有朝一日,这里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是所有学生都梦寐以求的教室,高手如云,未来清大、华大的苗子都在里面呆着,可以说是整个学校的希望所在。 作为一名普通的高中生,说不羡慕是假的,小白偷偷看着里面二三十个四眼大神稳坐钓鱼台,一个个老神在在的样子。 心,微微下沉……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人,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小白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下身形。后领被人拎起,小白赶紧拽回来,转身去看。 「你是没吃早饭吗?站都站不稳。」沈木凡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开始自省,是不是女孩子都这么柔弱?而他,太过粗鲁了? 孟小白抬起头,沈木凡的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就那么突兀地闯进了视线,她第一次注意到,原来他的视力居然好到不用戴眼镜?这在一班里可以算是稀有动物了。 沈木凡站在她身旁,微微低头垂着眼帘,清冷的凤眼平白就多了几分慵懒的魅惑。 「愣在这里做什么?」这声音一听就知道主人很不爽,小白想,魅惑什么的可能是错觉吧?也许是颜值加分的关系,毕竟美人生起气来依旧是很有美感的。 「啊?我……我路过,就走了。」小白强自镇定了心神,抬起头对他挤出笑容,随后脚底抹油开熘,完全忽略了沈木凡在她身后张嘴要说什么,最后又默默收了回去。 到了月考的第一天,沈木凡已经给小白辅导了整整两周时间,他讲题的时候很专注,也很严厉,积威颇深,导致小白现在一看到他又是崇拜又是敬畏,当然了,「敬」是敬而远之的敬。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像一对古代的师徒,他对她呼来喝去,恨铁不成钢,而她对他卑躬屈膝,唯命是从。 小白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让沈木凡有些恍惚,就这么放任她继续畏惧自己吗?这与他收徒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他明明是想跟她关系更进一步,给她辅导功课也是为了将来两人能一起到北城上大学。 可沈木凡是个有追求的老师,遇上孟小白这个没节操的熊孩子,大神表示——很火大。沈木凡做题不仅逻辑清晰,环环相扣,且无论什么难题必定死磕到底,一丝不苟;孟小白却不,她逻辑算是清晰,但性子懒散,遇到难题容易半途而废,还美其名曰「知难而退」。 他被她的没节操气笑,她却嘴硬说自己是「自知之明」。 沈木凡不喜欢说废话,找来一堆数理化最难的题目,一题接一题给她讲解,好在小丫头还有些小聪明,学习的底子也不赖,不仅能跟上他的节奏,还听得津津有味,到了后来还对着他两眼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大神表示,这点儿雕虫小技不算什么,可面对小白同学毫不吝啬且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大神心中却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于是,他更加尽职尽责当好一名辅导老师。 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孟小白却一改往昔,渐渐对他露出了畏惧之色,这让他很是烦躁,然后,她就越来越怕他。不过话说回来,让小白怕他也不是全无好处,比如,小白对他唯命是从,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学习上比从前刻苦了不知多少倍。 孟小白在读书方面算是有几分天赋的,可惜,性子太过懒散了。虽说沈木凡喜欢她的懒散,然而高考在即,暂时还不能让她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暂且就先扮个黑脸吧,权当是为了美丽的将来。 第41章 高考面前 第41章 高考面前 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小白最后扫了一眼自己的考卷,收拾了纸笔,交卷。一出了教室,她立刻一扫先前的颓废样,两眼泛光,一路小跑着前往餐馆,排队,买饭,直奔宿舍。 这一回,时间充裕,她于是捨近求远去了校门口对面的那家小餐馆。这家餐馆名字很简单,就叫「学生餐馆」,饭菜的口味不错,因此生意很好,也因此,老闆和店员都有点儿拽——只认钱,不认人。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不管什么排队,也不管什么先来后到,假如你要买饭,钱先准备好,然后递出去,店员收了你的钱,你才算是排上队了。 初来乍到那会儿,孟小白一直没有领悟到此中的精髓,以至于常常比别人早到反而排不上号,于是渐渐歇了追求美味的心思,退而求其次去了校门口边上另一家餐馆。 那家餐馆味道虽说差了一些,但老闆娘为人热情,孟小白作为常客偶尔还能受到优待,关键是这家老闆娘认人,排队的人可以先到先得,而且距离还近,出了校门口不用过马路就能到。 今天难得时间充裕,孟小白特地过马路去了那家学生餐馆,不过经过高手舍友的指点之后,孟小白这回直接手捏着毛爷爷伸出去排队,不到五分钟就买到了午餐。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对于这个结果,孟小白还是极为满意的。 她很快回到宿舍,坐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捲起袖子,咧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终于可以不用等到12点之后才能下课排队买饭了,如此幸福的体验总会让她一不小心就忘记几天以后即将面临的,考试成绩公布时候的惨烈。 她偷偷地想,这叫及时行乐——两三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足够她排队买饭,慢悠悠散步回宿舍,美美地细嚼慢咽享用午餐,饭后休息,最后再美美地睡个午觉……这可是高中时代里,一月一度才能享受到的奢侈! 她端端正正坐在桌前,郑重其事地将快餐摆在面前,就差往胸前塞一块帕子了。舍友一回来看到她这副架势,直接笑出声:「孟小白,你以为自己是在吃西餐吗?」 小白正襟危坐,笑眯眯欣赏着自己的快餐,好像眼前是多么难得的山珍海味:「难得可以慢慢享用午餐,好歹表示一下重视。」 「好吧好吧,您继续好好享用,小的告退。」舍友们陆陆续续回来,看着小白自己在那儿自娱自乐,无语望天空,一个个笑着扬长而去。 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倒是都能理解。 要是换作平常,12点下课后排队买饭,运气好的十分钟满载而归,运气不好的时候,等上半小时也排不上号。买饭半个小时,走回宿舍也需要花费大约十五分钟,再算上吃饭的时间,一个小时是不够用的。等吃完饭,大多数人连饭后休息都嫌奢侈就要赶紧躺下午睡,因为下午2点就要上课,而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五分钟,入睡需要时间,起床需要时间,宿舍到教室同样需要时间,一分一秒的睡眠都是很宝贵的。 不过,换做考试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上午的考试,10点半就可以结束放学,离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多小时。答题速度快的人,还能提前半小时交卷出考场。这对每天起早贪黑不得安眠的高中生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恩赐。下午考的是数学,全靠平时积累,临时抱佛脚什么的纯属自我安慰,于是孟小白吃完午饭,瞟了几眼数学公式就躺下睡觉,放心无比。 当然了,前提是这个高中生得心大一点儿,神经粗一点儿,比如孟小白这样的,才能吃得安心,睡得香甜。 高中老师改卷子的速度,学生们向来都是嘆为观止的。 全年段上千名学生的卷子,短则一两天,多则两三天,老师就是这么改出来了。于是在月考结束的第二周,每个学生毫无疑问会拿到自己的成绩单,甚至连全年段的成绩排名表都可以拿到手。 这个时候,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小白是个直肠子,成绩出来不管好坏,该哀嚎哀嚎,该偷笑偷笑,好听点儿管这叫直率,难听的说法就多了去了,具体情况还可以具体分析。 暮雨是个心思细腻的,不像小白一拿到英语卷子,看到那上头红艷艷的113分,立刻就火急火燎翻到了阅读理解,捶胸顿足地追悔莫及:「果然!本来都是对的,非得手贱全改错了!不然就能上120了!」 不过初中时班主任有句话说得很对——不小心错了也是错了,考场上没有如果。何况,会犹豫就代表你其实并不知道正确答案,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不会。错了就要认,不会就是不会,也要认。 小白还沉浸在初中班主任的醒世名言的回忆中,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她转过脸去,暮雨正悄悄对着她挤眉弄眼,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她的同桌婷玉。小白后知后觉偷偷瞄过去,婷玉正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卷子,神情哀戚懊恼,没心没肺的某人暗暗摸了摸自己的良心,有点儿疼。 小白转过头看一眼暮雨,暮雨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成绩不理想是每个学生的必须面对的挫折,谁也躲不掉,旁人不能帮到你,你也帮不到旁人。哪怕是那些大家眼中一班的大神,也经常对着自己的成绩单愁眉紧锁,唉声嘆气,甚至捶胸顿足。 在高考面前,众生平等,每个人都在它的笼罩下,经历着各自的喜乐哀愁。 我们不能说年段第二、第三的同学在那里哀嘆自己成绩不佳是「装模作样」,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毕竟人家的目标可能是全年段第一。也不能说有些同学成绩班级倒数,偶尔进步了三五十名在那里喜不自胜就是没上进心。 毕竟人人生而不同,小白就曾听说,村里某年有个学生考上了专科,成了家里学历最高的人,于是举家庆贺,还在村里摆起了流水席。 大家都是被高考绑架在教室里的可怜虫,心甘情愿又不甘不愿任由成绩牵动着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一场几年之后可能都记不起来的考试,在眼下,就是可以让你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种影响伴随着每一个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或许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可一旦亮到檯面上,比如一张轻飘飘的成绩单,就是可以轻而易举把你压得喘不上气。 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步调,但是在成绩单砸下的时候,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稳稳接住的。 所以,每一次的成绩单发放,毫无例外,教室里必定是一片喜怒哀愁。 每个人面对不理想的成绩有其各自的处理方式,比如暮雨会冷静地分析,比如孟小白喜欢自我嘲讽,而婷玉则是习惯默默忍受。 婷玉手指紧紧捏着考捲成绩的一角,卷子被她捏得发皱,她却毫无察觉,只是低着头暗自神伤。孟小白乖乖闭了嘴,安安静静翻着自己的考卷,给身边的人留下安静的个人空间——沉默,不仅可以是金子,也可以是尊重和善良。 第42章 轻飘飘的成绩单压死人 第42章 轻飘飘的成绩单压死人 月考后的周一和周二,总是过得最为惊险刺激,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老师们或板着脸,或面带微笑,清一色裹挟着一迭白里透红的考卷进门,接下来,就到了试卷分发的时间。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教室里的学生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睁睁地看着科代表和小组长们把一迭试卷分成了几份,再一张一张地寻找它们的主人,纷纷露出一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矛盾神情。 有些同学一拿到考卷就兴奋地看成绩,这些人普遍分为两种,一种是成绩好的学霸,另一种是对成绩抱着游戏态度的佛系学渣。还有一大半既不是学霸也不是学渣的,这一群体的表现最为复杂,可谓是人生百态,很难归纳。 周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每周例行的班会时间。 班主任老卢站在讲台前,神采飞扬,眉飞色舞,嚣张跋扈得有些过分,11班的孩子们纷纷拿好了小板凳准备围观,这是要搞事情的节奏呀? 老卢,十一班孩子们对自家班主任的爱称,在这所以「严师出高徒」而闻名的重点高中里,是一朵闪亮的奇葩。 他教的科目是物理,教学成绩斐然,这是他身为奇葩却能在学校里依旧屹立不倒的底气所在。然而他的奇葩与教学无关,而是行事风格。这所学校里的老师以严肃负责着称,大都不苟言笑,要么严谨,要么低调,而老卢却经常笑,既不严谨,也向来不懂低调为何物。 这一点,孟小白深有体会。 有一天晚上,晚自习回到学生公寓里,她坐在自己位于五楼之高的上铺床位,竟然清晰地听到远处教学楼里传来一个高谈阔论的男高音,而那声音,小白熟悉得很,正是班主任老卢。 这音效——自带音箱效果,省电! 老卢的不低调,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他在学生里颇受欢迎,因为他不低调得理直气壮,且乐于助人。还记得有一次,学校里要交一笔一千多的费用,不巧的是,那一周学校里还有特别活动,寄宿的学生周末大多无法回家。因此,有好几个学生无法按时缴纳费用。 然而老卢却在某个晚自习闲庭踏步进了教室,从屁股后的裤兜里掏出一大迭红彤彤的毛爷爷,举在手里在晚自习的学生们面前显摆起来:「这周要交的一千多的费用,我知道有几个同学没办法回家拿钱,不过没关系。老师虽然只是个教书的,赚钱也不多,但拿出个一两万借你们应急还是没问题的。」 很不巧的是,小白就是那个需要应急的人员之一,于是,她弱弱地举起手,向老卢借了生平的第一笔巨款。 老卢的高调,只在于做事。 当小白忍着颤抖从老卢手中接下那笔巨款的时候,老卢还不忘笑着调侃她:「小白,要多还点利息哦。」那笑容,平易近人,带着几分无赖,毫无为人师表的样子。 小白心里微微一动,立刻意识到老卢将会成为她此生漫长的学习生涯里最喜欢的老师之一。她在老师面前一向表现得胆小怯懦,始终和老师保持距离,能让她生出亲近之意的老师,十几年来不过两人,老卢,是第三个。 言归正传,总的来说,老卢今天如此嚣张,还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全班同学都偷偷松了口气,一个个坐在小板凳上等着老卢发挥。每次月考结束,老卢的心情,直接代表着班级成绩的好坏。 很显然,老卢今天的心情极好,甚至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好。 「这次我们班考试在年段排名又进步了,排名第六,实验班那两个我们就不比了,想当初分班的时候,我们十一班和十二班是全校公认最差的班级,现在呢?」老卢说到这里,忍不住又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 他一向装不了什么深沉,在讲台上大声嚷着:「同学们,我从来就不信咱们班是什么差班,不说年段第一的沈木凡同学一直在我们班里坐镇,就说这大半年来,咱们班跑出来多少匹黑马,一点儿也不输其他班级,年段第一我们占了,上次月考,年段前一百名,我们班就占了三个,前一百五我们也有三个。除了实验班那是前面成绩选出来的我们不跟他们比。在剩下的班级里,我们班一点儿也不差,甚至还名列前茅。特别是这一次,」说到这里,老卢特地大声咳嗽了两声,以示郑重,「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我们的小白同学,一举进入了一百名内,虽然刚好就卡在第一百名,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老卢欣慰地看向孟小白,还微微一笑露出自己的两颗大门牙,表达着自己的欣喜之情:「小白同学,老师看好你哦,继续加油!同学们,我们掌声鼓励一下!」热烈的掌声响起,小白对着四周鼓掌的同窗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略显腼腆,还微微弯腰向四方表示感谢。 沈木凡在小白的左后方远远看着,看着她整个人缩在一起,脖子都快缩没了,双手一直有意无意挡在脸上,真没出息!他忍不住嫌弃她,这点儿小场面就把她吓成这样?然而,另一种名为愉悦的心情同时从心底冉冉升起。 他也没想到,认真起来的孟小白,爆发力竟然如此惊人!虽说他的点拨功不可没,可假如她不开窍,他再怎么点拨,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进步如此神速。要知道,成绩到了一定的水平,进步会越困难,而小白原先的水平其实并不算低。 一种身为师父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高二下进入高考的总复习,第一轮总复习进行得如火如荼。实验班那些尖子生们第一轮复习已经接近尾声,为了不被甩到车尾,普通班的老师们一直都憋着一股劲儿,加班加点赶着教学进度。 这种可怕的气氛,连整天半睡不醒的孟小白都感觉到了,一整栋教学楼,都隐隐瀰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和压抑——高考将至…… 没有谁会真的甘于平庸,学生们如此,老师亦是如此。 送走了上一届的高考生,并没有让学校缓上一口气,紧张的备战状态立刻无缝连结到了新一届的准高三,白花花的卷子每天从列印室里一摞一摞地往教室里运输,科代表和小组长们成了列印室的常客。 很快,六月就要到了,小白他们这一届就要变成准高三了。而自从上次月考的突飞猛进,小白在班级里声名大振,班主任更是对她另眼相看,常常一兴起,就直接叫上小白和物理课代表一起到列印室领卷子。 十一班的物理课代表——沈木凡是也。 老卢曾理直气壮地在全班面前炫耀,你们看,当班主任就这点儿好处,最先和全班的学生见面,自然也就掌握了选任课代表优先权。而沈木凡,无疑是所有理科老师最心仪的课代表候选人,被老卢捷足先登。 据说,老卢生性招摇,在事后还很是得意向其他老师炫耀——不好意思,沈木凡归我了! 第43章 请我吃饭 第43章 请我吃饭 高三的学子们已经在六月份毕业离开,小白还记得回学校的那一天,蓝天白云依旧,绿草地却不再……因为,整栋教学楼外,满地都是白色的垃圾,完整的书本纸张听说已经被废品回收的大爷大妈收走了,余下的全是些碎纸片。 她望着满地的碎屑,暗暗惊嘆,师兄师姐们对这些考卷得多深的仇恨——都这么死无全尸,挫骨扬灰! 不过,撕考卷这种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君不见学校都配备了自己的列印室吗?每逢周五,列印室依旧是最热闹的时候,高三的学子们走了,就成了准高三们的天下。 相比于学生们的大惊小怪,老师们对满地的碎纸屑反应就平静多了,他们早就习以为常,淡然处之,甚至颇为同情和无奈——无知的孩儿们,你们以后想写卷子就要自己花钱买了,哪里还会有人傻傻地免费你们供应? 列印室里,是个女老师,鼻樑上架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似乎和沈木凡十分熟悉,见他来了,屈起食指抬了抬眼镜,笑着给他指了地方:「呦!是木凡来了,你们班考卷已经印好了,喏,在那里呢,自己拿吧。」 小白默默跟在沈木凡身后,直接被那个老师忽略。愣神之间,隐约看到沈木凡单手抓着一卷考卷扔过来,下意识伸手接住。下一瞬,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抱着的那厚厚三五捆卷子,敢情这傢伙乐于助人把所有科目的卷子都一起领了,却让她当苦力。 她不爽地看着身边两手空空的沈木凡,不死心地反抗:「师父,你不会这么不讲义吧?」 沈木凡挑眉,徐徐善诱:「老卢让你来是做什么的?」 孟小白这段时间天天被他提问,有问必答早已成了惯性,于是脱口而出:「帮忙拿考卷啊。」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他一本正经对她点头,随后灿然一笑:「那就辛苦了。」 小白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容闪瞎了眼,愣在原地。沈木凡笑起来,是很好看很好看的!尤其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弯起的唇角。 身边传来几个短促的女生压抑的尖叫声,沈木凡淡淡瞥了一眼,收敛了笑容,神色如常继续往前走,然而脚步明显加快了。 小白小跑着追上去,一边嘟着嘴抱怨:「喂!师父!你这样……太没同学爱了吧?」一路上其他班级领卷子的同学从他们身边经过,纷纷侧目,表情中清一色带着探究和些许惊讶。小白隐隐能听见只言片语。 「哇!大神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成绩好,人又长得帅……」 「说什么呢?大神本来就好看!一直都这么帅!你是没见过大神打篮球的样子,简直了!」 「跟在大神后面那个女的谁呀?」 「不是说大神一向不近女色的吗?怎么会让人跟着?」 「听说十一班新跑出了一匹黑马,叫什么小白,名字跟宠物似的……不过他们班主任老卢对她很关照,就是那个嗓门很大的老师,对……然后,天天让那个叫小白的,跟大神一起去列印室领考卷……原来就是她啊!」 「你这消息太不灵通了,明明是大神心血来潮收了她当徒弟,否则那人怎么可能一下子跑到前一百里面去!」 「好羡慕啊!」 「我也要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也好想拜大神为师!」 …… 小白低下头,默默加快步伐跟上前面那个健步如飞的身影,这些年当惯了小透明,忽然之间被人围观,还真是浑身不自在。 沈木凡却忽然停下脚步等她,她堪堪剎住脚步,刚抬起头,就看到沈木凡十分不要脸地对自己抛来个媚眼,言笑晏晏:「鑑于你这次进步神速,为师决定,今晚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 今晚?她下意识摇头,义正言辞:「不行,今天周五,我要回家的!」 他不在意地撇嘴:「明天回不就行了?」 小白立刻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作为晕车专业户,连着两天都要坐车实在太挑战个人极限了。可晕车的痛苦不是谁都能懂的,于是她只好换了个说法:「可是,明明今天就可以回家,干嘛要等到明天?」 「那就当我没说。」他声音骤冷,丢下她一个人半路拐去了操场。小白在他身后大声叫他:「你去哪里?待会儿就要上课了。」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转身离去,风中飘来一句极为孩子气的气话:「不用你管。」 小白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明明好好的,怎么就忽然翻脸了呢?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出神,耳边回响起他略带失望和委屈的那一句「不用你管」…… 沈木凡虽然性格清冷了些,可是,这一次,他一定是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吧?小白暗自在心里纠结,好歹人家辅导了你半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功劳也是大大的有,她自然是感激的。 奈何小白毫无准备,本来生活费就不多,周末一到囊中就更加羞涩,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她拿什么请客嘛? 低着头,孟小白郁郁寡欢挪着步子回了教室,她把手里的考卷分给了各组小组长就回到座位上,一个人继续闷闷不乐。 婷玉已经从月考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看到小白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立刻就关心地凑过去问:「这是怎么了?你这次成绩考得这么好,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小白侧头看她一眼,整张小脸都写满了「我不开心」,说话也有气无力:「别提了,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太穷了!」 「你……难道是不够钱买回家的车票?没事的,我可以先借你。」婷玉矮下身与她对视,她总是这么温柔体贴。 小白立刻一扫方才的颓废,双眼发亮地抬起头看着婷玉,兴奋地问:「对吼!婷玉,你那里还剩多少钱?」她记得婷玉似乎比她有钱多了。 「呃……你需要多少?」婷玉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那一对盯着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活像是小狗看到了钟爱的骨头,忽然就有些怕怕的。 「你能借多少?」借钱就借钱,拜託你眼睛不要放光好吗? 「呃……五十够吗?」婷玉试探着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小白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头:「够了够了!谢谢你婷玉!我下周回来一定还你!那你先借我五十哈!」 她这副变幻不定的样子,婷玉不禁狐疑起来,问道:「借你是可以,不过小白,你怎么突然……今天不是要回家了吗?」 「暂时回不去了。」小白垂下头,表示自己很无奈。 「发生什么事了?」 小白按下婷玉陡然炸起的一身毛,,两只手不住地在她的肩上轻轻安抚,一边贼头贼脑四下扫了一圈,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悄眯眯地说:「没事没事!就是……婷玉,我偷偷跟你说吧,我这次,不是进步很大吗?主要是那尊大神的功劳,所以,我是不是该请他吃个饭什么的?」 「所以……你借钱是要请他吃饭?」婷玉恍然大悟,笑得一脸八卦,还刻意把尾音拉长,最近学校里的各种流言,婷玉也是有所耳闻的。 「大概,好像是的吧?」小白说着话两颊克制不住烧了起来,只好低下头顶着桌子,一下一下轻轻磕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应该的应该的!吶!五十块拿去!」婷玉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伍拾元的毛爷爷,塞到在一旁埋头装鸵鸟的人衣兜里,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不过,五十块够吗?」 「啊?那个……应该够了吧?」小白终于停下自虐,侧过脸来看她,微微发愣,她想说沈木凡应该会理解她家境不好,不会太宰她,张了张口终究没说什么。 沈木凡到过她家的事,应该是不说的好吧? 第44章 沈木凡救场 第44章 沈木凡救场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沈木凡还是没有回来。小白特地跑到窗边看了一眼,他还在操场上打球,身姿矫健,就是扣篮的动作,比起平日里要凶狠许多。 大概是长得太高的原因吧?小白忽然觉得操场上的那个身影瘦得有点儿弱不经风,上课铃响,偌大的操场就剩下他自己一个人,还是不肯回来上课吗? 回到座位上,小白有些跑神。 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老卢的课,因为本次月考,班级的整体成绩在年段排名很不错,所以这一整周下来,老卢都保持着和颜悦色的笑容,连沈木凡公然翘课都没有让他生气,反而还拿来开玩笑:「咳咳……首先我还是要强调一下,学校有学习的纪律,像沈木凡这样不上课的行为,我是不贊同的。当然,假如你们可以像他一样拿个全国竞赛的一等奖回来,成绩又一直保持年段第一,要请假也是可以商量的。 咳咳……扯远了,现在心思都给我收回来,我们开始上课。」 老卢的话无疑戳中了同学们易碎的小心灵,整节课下来,气氛有些低迷。 当大家还在埋头苦读,前途一片渺茫的时候,却已经有人提前拿到了通往未来希望之门的钥匙。虽说这样的好运是羡慕不来的,可人都是贪心的,还是会忍不住羡慕,会对自己困顿的现状感到沮丧和不甘。 人比人,有时候根本就无从比起——因为,差距太大。 孟小白却没有这样的心情,她的位置没有靠窗,所以没办法看到沈木凡是不是还在楼下。无奈之下,她生平第一次胆大包天了一回,在班主任的课上偷偷掏出了手机,借着课桌的掩护悄悄给沈木凡发去了一条简讯——晚上吃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就是耳尖地听到教室外后头响起了简讯提醒的声音,声音很轻很远,却让她心头微微颤了一下,难道沈木凡在外面? 老卢假装咳了几声,高声叫她:「咳咳……孟小白,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然而,孟小白对班主任的示警毫无所觉,继续怅然若失,一路跑神。 一旁的婷玉只好在桌下戳了戳她的大腿,小白茫然地转过头看她。婷玉无奈地复述了一遍老卢的话,心里也在偷偷跑马——她的同桌好像正在经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大神公然翘课,同桌上课偷发简讯,都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这两人一定有猫腻! 老卢站在讲台上,远远地作出递粉笔的动作,居然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意思?看来这次成绩进步好处颇多,小白在心里嘆口气,收起了对世态炎凉的幡然醒悟。认命地站起身,走上了讲台。 接了粉笔,孟小白才收敛了心思,专心看起老卢叫她做的题目,居然是高中物理中最复杂的综合类型题之一——电磁场,她看了两三遍才总算把题目看进脑子里,然后开始着手整理思路,然而,心静不下来,解题思路就无法清晰。 她就那么站在台上,揪着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想要打开思路,可心里越是着急,就越是焦躁,后背渐渐冒了汗,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脸一定又红了。 孟小白一边解题,一边还有空在心中腹诽,老卢一定是发现了她跑神,才故意叫她上来藉机敲打。 这道题的难度,没个半节课很难解出来的,何况她还在分心想沈木凡的事。 她解出了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看了眼第二步的问题,停下来纠结,要不低头认个错? 旁边却忽然响起了那个本不该在教室里的声音,是沈木凡,他低低笑出了声:「卢老师,这道题难度不适合她,还是我来吧。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老卢瞥了一眼教室后挂在墙上的时钟,上课时间已经过了一半,迟到了还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又转念一想,总比旷课强啊! 于是老卢按下脾气,又看了一眼沈木凡,见他笑容还算诚恳,认错态度不算太差,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端着为人师表的架子,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吧,那就你来给同学们讲讲这道题,小白先下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一到周五就一个个给我魂不守舍,今天的课讲不完我就拖着,看你们谁还敢给我跑神?」恶狠狠的眼神往台下扫过去,原本窃窃私语的同学们立刻噤若寒蝉。 事实证明,沈木凡不愧是沈木凡! 这道摘抄自某年高考的最后一道综合题,据说当年的得分率创了历史新低,考场哀嚎遍地,许多理科考生最后都是抹着眼泪出的考场。 不过,到了他面前似乎就算不得什么难题了,一道题被他抽丝剥茧讲下来,只要物理的基础知识过关的,基本上都能听得懂,因为时间关系,他直接省略了每道题最后的计算部分。最后居然还剩了些时间。 一见到沈木凡,小白原本忐忑的心就这么奇蹟般安定了下来,回到座位后就认认真真跟着他的思路走。他今天讲题步骤格外清晰,中规中矩一步一脚印,不像平时给她讲题老是步步玄机,搞得她晕头转向的。 哪像今天这样,连班里最吊儿郎当的几个学渣都在动笔计算了。 孟小白默默在心里做着比较—— 老卢虽然课教得挺好,但有时喜欢故弄玄虚给人设置悬念,套路还一套接着一套的,给人感觉像是在雾里看花,这大概跟他平时喜欢卖弄也有点儿关系。虽说这么做有利于学生们提高兴趣,却容易让基础不扎实的同学听得一头雾水。 相比之下,沈木凡讲题深入浅出,浅显易懂,从实用性来讲,甚至比老卢还要更胜一筹。然而,他平时在学校除了睡觉,就是去打球跑步,私下里也很少给谁讲题,十一班的学生们也是到了今天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沈木凡讲题这么厉害! 小白双手撑着下巴捧着脸,看着台上从容沉静的沈木凡——他,好像真的很有当老师的天分呀!毫无徵兆的,她的心里就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沈木凡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错,讲到最后还耐心地帮同学们把思路又重新捋了一遍,嘴角从头至尾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再加上本就出色的容颜,教室里有几个女孩子开始心猿意马,隐隐露出了几分痴迷的神色。 小白课外书读得不多,形容美男子的古文听过的就那么寥寥几句。难得有机会可以明目张胆地盯着沈木凡看,她就认真地看着,讲台上的他,收起了平日里的高冷和偶尔露出的恶劣行径,长身玉立,自信沉稳,侃侃而谈,白皙的脸庞在教室里六盏日光灯的映照下,闪着淡淡的光泽,瓷白如玉。 脑子里自然而然就蹦出了不久前在某部电视剧里听来的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心,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爆发出来,却又似乎时机未到。 她刻意矮下身趴在桌上,手掌则在桌下抚上悄然加快的心跳,想起放学后请吃饭的事,想到两个人要面对面单独在一起吃饭,一颗心欢快地蹦跶起来,难以自控,竟觉得有点儿羞涩难当。 说来,小白这还是第一次请人吃饭呢! 倒不是捨不得请人吃饭,而是农村里,大部分孩子都没有闲钱去请人吃饭,顶多就是请吃几根一毛钱就能买到的辣条,或者再贵重一点儿的冰淇淋,所以,压根就不存在请吃饭这一回事。 她心下略微茫然,也不知道,这第一次请人吃饭会是个什么样子? 听说人的性格是天生的,小白很不幸的,天生有些胆小。 她一到陌生的环境就会很拘谨,很容易就会在人前手足无措,性格低调内敛,在公众场合连说话都不会太大声。 小白的表哥从夏城回去曾对她说过:「大城市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道路比农村要宽一点儿,路上的汽车比农村多一点儿,路边的大楼比农村要高一点儿,仅此而已。」 可是等到小白初中时第一次去夏城,那是一座美丽的海岛城市,阳光、沙滩,没有仙人掌,大王椰子树倒是不少,栽种在大路两旁——自然风光无尽好,商场琳琅路两旁。 那是小白第一次走出农村,也是她头一回被人拉去商场。那里的商场宽敞整洁又明亮,她甚至时不时就要低头看看,总担心自己的鞋子一不小心就会把里面的地板踩脏。 小白从小长在山野乡村,看惯了青山绿水的风景,走惯了尘土飞扬的小路,乍一见建筑物里闪亮的各色灯光,连地板都光滑锃亮,这一切虽然不是她第一次见,毕竟电视里类似的画面还是很多的。 可是,真正亲身莅临之时,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又生性内向,很容易就会胆小怯懦。 在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眼里,整个商场都是那么富丽堂皇的装潢,高端大气上档次,从地板、电梯,到商铺,上上下下就流淌着一个字——贵。 第45章 他的嚮往 第45章 他的嚮往 那时候,初来乍到的她,只感觉自己和眼前的大城市格格不入,连举手投足都似乎被人束手束脚。她暗戳戳摸了摸自己的裤兜,那里面装着临出门前母亲给她的一百块零花钱。那可是一百元红色的毛爷爷,平时如果不是交学费,她几乎就见不着它老人家的面。 然而,她眼里的「巨款」,到了大城市的商场,随便一样东西的标价——妈呀!买不起呀!买不起呀! 小白的家境不好,好在她虚荣心不强,反而很懂事。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需要花钱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连朋友们的聚会也鲜少参加。 可这一回,她却要花钱请沈木凡吃饭!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实际上,不论小白是不是愿意承认,贫穷的确让她变得自卑了,又或者,贫穷会让所有人都变得自卑,因为在人类的社会生活里,是离不开金钱的。 因此,所有需要花钱的地方都会让小白感到不自在,因为她身上没什么钱。所以,她最怕花钱,更不喜欢去需要花钱的地方。 可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的,她决定舍钱包陪沈木凡。 也不知道沈木凡知道了是不是会感动一下,不过,她是不会让他知道的。 下课铃声缓缓响起,老卢淡定地宣布下课,一屋子的学生风一般的速度,蜂拥而出,前一刻还静悄悄的校园立刻就热闹起来,黑压压的一片,人潮涌动。 教室里,稀稀落落就剩下了几个本地的学生,为了躲开人潮高峰,他们并不急着走。小白今天已经确定不能回家了,于是也悠哉悠哉地整理书包,然后视线偷偷转向沈木凡的位置,他又趴在桌上睡觉了。 长那么高,还趴在那么矮的桌上睡觉,底下也不垫几本书,他不难受吗?还有,他就不怕弯腰驼背吗? 她还在看着沈木凡乌黑的头顶暗自腹诽,冷不丁就对上了他不知何时转过来的眼睛,他的眼睛黝黑发亮,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只一眼,孟小白的心跳就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就躲开了他的视线。 她埋下头,无比认真又庄重地拉开了早已收拾好的书包拉链,还像模像样拿出了数学练习册,扭捏了一下,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走向了沈木凡。 沈木凡看着她一本正经做着那些掩人耳目的举动,莫名地想笑,猛然又想起云舒那小子曾经耳提面命女孩子容易害羞,一定要人家留点儿面子的忠告,只好强忍了下来。 班里还有几个同学没有走,小白虽然觉得自己请沈木凡吃饭理所当然,心里却下意识觉得此事最好不要让班里的其他同学知道,至于原因……大概又是内向惹的祸,自从初中青春期之后,什么鬼青春期,害她动不动就害羞脸红,还完全没办法控制。 因为心里有事,小白说话就吞吞吐吐的:「那个,沈……沈木凡,能不能给我讲……讲一下这道题?」不过是讲完了一句话,她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沈木凡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孟小白,突然这么客气干嘛?」 倒不是沈木凡直男,少根筋之类的,毕竟白日里,孟小白每次跟沈木凡讲话能趴着绝对不会坐着,比起趴着这么不客气的方式比起来,此时在沈木凡面前站立得如此端庄得体的小白何止是客气? 不过,沈木凡不习惯的原因还有另一个,他自认两人已经属于熟人的范畴,不必客气的那一种。 「我……」小白忍不住扶额,偷偷用余光扫过去,果然班里那几个同学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了,立刻就控制不住红了脸,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动不动就容易脸红这个毛病,似乎是从初中的时候开始的。初中的思想品德书上有写过,这是因为进入青春期,他们的身体发育开始出现两性的不同,因而性别意识逐渐增强,因此有些人会变得害羞。 对此,孟小白也很苦恼,然而,脸红这件事,她根本无法控制。 沈木凡没有发现孟小白的异常,更没有察觉到她那青春期少女的细腻心思,他趴在那里等了半天,却发现她毫无动作,只觉得莫名奇妙,于是开口问她:「哪道题不会?难得这么主动,很难吗?拿过来吧。」老实说,趴在桌上懒洋洋跟人讲话,的确是挺舒服的享受。 小少女的心思,小少年沈木凡自然是不懂的,毕竟连少女自己都不一定能懂。然而,少年这么一副坦荡放松的样子倒是让少女踏实了不少,随之放松下来。 「哦,那个,你稍等,我找一下……」她努力把自己从莫名的羞涩情绪中挣脱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偷偷低下头埋在书本里,隔绝了所有外界探究的视线,静静等着脸上的热度慢慢褪去。 哪怕请沈木凡吃饭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坦荡光明的,小白却还是羞于在人前提及。她到底,还是没能克服自己那该死的小家子气吗? 「坐下吧。」沈木凡体贴地让到旁边的位置,对着孟小白拍了拍自己的椅子,有那么一瞬间,他被自己这个暖心的举动狠狠感动了一把——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沈木凡也可以作出如此温柔体贴的举动,而且,这种将两人距离拉近的感觉,还不赖。 孟小白的目光停留在椅子上的那只修长的手,又想起了公交车上两人的第一次对话,那时候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手,还是那么好看…… 恍惚间回忆起过去,明明就在不久前,明明那时候还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他义务帮她补课,还扬言要帮她考上清大。 而她,第一次临时取消了周五回家的计划,还破例跟同学借钱请他吃饭,就为了照顾他突如其来的不好的心情。 「还不坐下?题目呢?」他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皱起了眉。 小白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为了掩饰自己的神游太虚,立刻一屁股坐下去,书本一摊随手指了一道题:「吶,是这道题。」 「你确定?」这声音,阴测测的,大神的声音似乎有点儿凉凉。 小白赶紧定睛一看,自己居然把书本翻到了几何定理的页面,都说不清是在鄙视谁的智商了…… 难怪沈木凡会生气,她讪讪一笑,抽回书本抱在身前,讨好地笑着补救道:「不好意思,拿错书了。」她想起自己还真有道题目不会,然而,那是在试卷上。于是噔噔噔几步又跑回座位去翻卷子。 「孟小白,你能不能快点儿,这么磨磨蹭蹭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吃饭?」沈木凡催着她,心里已经挂念起之前常去的那家牛排店,味道是很不错的,想着想着就有点儿迫不及待,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你……」等一下。小白抬起来,班里的其他人都走光了,话到了嘴边突然改了口,「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早说嘛,走吧。」他从抽屉里拽出书包帅气地甩到肩膀上,小白也背好了书包,两人默契十足,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却不知背后的教室又进来了一个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那人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动过,一双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手背上还挂着水珠,明显是刚洗过手。 驻足良久,那人终于转身离开,她的衣角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带着某种决然,只留下地上几颗晶莹的水珠,水珠之中裹着血丝,鲜艷而美丽。 假若性格可以天生,那人,大概也是天生的——不怕疼吧? 太阳西斜,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了橘红色,空气中的温暖渐渐褪去,随着夜色降临,似有若无透着些许冷意。据天气预报,好像是什么冷空气来了,好在夏天到了,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 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向来是不上的,因为外地的学生回家太晚不好搭车。所以,放学时间提早到下午四点十分,等沈木凡和小白走出校门口,是下午五点钟。 学校大门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宽敞明亮,门口的大巴、小巴此时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卖小吃、水果和晚餐的摊点稀稀落落摆在路边,校门口还有几个摩的大哥歪坐在车上等着生意上门,一边跟旁边的同行们闲聊。 小白站在空荡荡的路口,用力盯着回家搭车必经的那条路,心下略有些惆怅,她用力摒着呼吸跟自己较劲,最后又无力地放松下来,长长出了口气,心想,不回就不回吧,明天再回家。 等转向沈木凡的时候,小白已经扬起了笑脸,轻松愉悦:「我们现在去吃饭,会不会太早?」很好,语气平静,完全没有半点儿让人扫兴的样子。 他似是没有发现她的复杂心情,抬头看了眼天边的红霞,笑着说:「不会,现在去刚好。」不是没有看穿她刻意隐藏的愁绪,然而他故意忽略了,看着身边的人此刻的笑颜如花,哪怕愧疚并不好受,心中却胀满了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让他满足,让他心驰神往。 为他停留的她——是他的嚮往。 第46章 挤公交 第46章 挤公交 孟小白对着远去的大巴背影怅然若失了几分钟,回过头,那颗绿意盎然的芒果树下,沈木凡一身白衣站在那里,安静的,漫不经心踢着脚下的砂石。 这是无聊了?还是又不开心了? 她蹭蹭两步跑过去,打断他一个人的游戏,笑嘻嘻问他:「沈木凡,我们去哪里吃……什么?」话刚出口,她就下意识吐了下舌头,「那个……呃,我不是很懂……所以,你想吃什么?」 请人吃饭这种事,本来应该由请客的人提前想好的吧?奈何她这是第一次,何况还是临时起意,实在是,不懂怎么安排…… 小白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很快又扬起笑脸,努力想说点儿什么缓解尴尬:「那个……我就是……」 她真怕沈木凡又要莫名其妙生气了,偷偷看过去,却见他眉眼舒展,嘴角含笑,还十分豪气拍她的肩,说:「跟我走。」 这一动作本该十分哥俩好的,可惜,却落位不准——因为某人个子太矮,沈木凡手落下的位子看着倒像是要掐她的脖子。 四目相对,小白只来得及匆匆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立即一脸生无可恋地垂下脑袋,为自己的身高默哀三秒钟;沈木凡错愕了一瞬,下一秒把偏位的爪子移回她的肩膀,补救似的正儿八经地拍了拍,终于还是没忍住爆笑出声,笑得连肩膀都在抖。 小白任由某人的爪子扶在自己肩上弯着腰笑得花枝乱颤,木着脸翻白眼:「……沈木凡,你够了!」脑子里却有个想法一闪而过——沈木凡似乎,越来越喜欢笑了? 请客的人忘了定地方,客人又何尝不是忘了自己是客人,早就喧宾夺主定好了主意。 等沈木凡笑够了,直起腰站好,又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人摸狗样。 小白抬眼扫过去,精准地在他微微上挑的眼角找到了两滴泪花,她撇着嘴嫌弃他:「身为大神,您这笑点未免也太低了。」 沈木凡眼角眉梢的笑意尚未褪去,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了前方带路,那含笑的一眼似乎裹挟着万种风情而来,又轻飘飘随风而去,小白愣在那里,浑身像是被闪电击中,骨头都要酥了…… 他那双凤眼本来就生得好看,更别提似笑非笑时候的风情,简直比女人还要撩人心弦,让人难以招架。她赶紧握紧了拳头,暂时甩掉脑子里的花痴,脚下才算有了力气去迈开步子,却是像踩着棉花似的,飘着步子跟了上去。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没形象地放肆大笑,虽然是把快乐建立在她痛苦的身高之上,可看着他整个人都变得如此阳光明媚,孟小白自己也莫名跟着心情很好。 她默默吐槽自己:你的节操呢? 答曰:可能被沈木凡笑跑了。 等小白结束了自问自答,沈木凡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赶紧小跑着跟过去。 他们的学校附近有许多小街道,错综复杂,里面店铺林立,是学生们业余时间逛街的好地方。 然而,你最好认路。因为这个时候,gps还没有走亲民路线,「一机在手,天下我有」是三四年以后才会盛行的风尚。而且,小白还是个外地人,高中生活向来都是三点一线,因此,对这一带的路况,她很不熟! 反观沈木凡轻车熟路,一路上方向明确,健步如飞。她跟得吃力,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间福至心灵:「那个,你是本地人吧?」 沈木凡身形一顿,回头见她那一脸认真的迷惑,方才的满腔欢喜仿佛被人兜头泼下了一大盆冷水,被临头浇灭。 他定睛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最后丢给她一句不冷不热的:「我不是你是?」居然到现在了还不知道他是不是本地人!不能容忍!他转过身决定不理她,迳自拐进了一条小路。他走得很快很快,最后停在了一个公交车站上。 小白厚着脸皮追过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木凡冷着脸没理会她,小白尴尬地站在旁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发呆,她说话一向有口无心,然而,似乎惹得某人不高兴了,明明刚才笑得那么开心的,好不容易才见到他那么开心的,好可惜! 孟小白乖乖站在沈木凡身边,面「地」思过。 一对小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同样穿着学校的制服,同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但人家显然相处得比他们两个和睦太多了,前面的男孩子时不时回过头跟女孩说些什么,一路有说有笑一起上了公交车。 沈木凡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心头一动,回过头再看看低着头默默玩手指的小白,好歹成绩也是进了年段前一百的人,怎么还能做出这么傻气的动作?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吗?然而,他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哪怕望着这么傻的她,可只要想到她就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足够他心生欢喜了。 心情一瞬间又恢复了明媚,沈木凡大慈大悲地决定,暂且原谅小白对自己的不关心,忍着牵手的冲动,改为伸出一根手指戳她的手臂,等她抬头看过来,才语气淡淡地问她:「带零钱了吗?」 「这些够吗?」她眼神亮了起来,从身后的书包里变魔术似的抓出了一把硬币,叮噹作响,献宝似的高高捧到他面前,眼巴巴望着他,软萌萌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卖乖。 意识到她在哄自己,沈木凡压制住上扬的嘴角,继续傲娇得鼻孔朝天的样子,还状似随意挑了两个硬币捏在手里,然而一低头看她乖顺无比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揉了揉她的头发,连声音都柔软了几分:「剩下的收起来吧。」 「哦。」宠物白乖巧地点点头,将硬币归到一只手里,反手一把塞回了身后的书包,又是一阵叮噹响,然后是利落地拉上拉链的声音。 沈木凡看了一眼,恍然悟到,那里应该是她专门存零钱的口袋了。 公交车上很挤,历来周末都是如此。然而沈木凡一直有张叔开车接送,对此情况只是略有耳闻,不甚了解。今日一见,还是有点儿惊讶! 他个子高,一眼看过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攒动,座位是不用想了,因为连站的空间都是很有限的。小白个头不高,又身量娇小,被人挤到了过道边上跟着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被晃倒。 沈木凡无奈地嘆气,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到她的身后,把空着的手送到她面前:「站不稳就抓着我的手臂。」 小白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就抓住了,这样一来,沈木凡站在她的身后,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车上人很多,依旧拥挤不堪,可小白完全没有拥挤的感觉,沈木凡用他的身体为她隔出了一个专属的小世界,她能感觉到自己背后很近的那个坚实的胸膛,偶尔在车辆颠簸间,她甚至会撞进他的怀里,而他会下意识收紧手臂,环住她的腰,颠簸过后又会立刻松开手。 背后传来的暖意,一路从皮肤渗进了胸口,暖暖的,胀胀的,又舒服又安全,她沉浸其中,甚至有些昏昏欲睡。好在两站之后,沈木凡就牵着她的手腕下了车,下车后又立刻放开。 天边的晚霞已经退回到了山的另一头,只留下一线浅浅的粉色的红。夜色渐渐降临,天空变成了青灰色,路边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光。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灰濛濛的夜色中闪闪发光。 两人照样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沈木凡在前,孟小白在后,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然而,孟小白的心在砰砰作响,一切,又似乎都不一样了。 小白偷偷地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略显消瘦却分明强壮有力,在那么摇晃不稳的公交车上依旧稳如泰山,又想起两人方才几乎相拥在一起的场景,孟小白不可抑止红了脸,心里小鹿乱撞,泛着丝丝温柔和甜蜜,丝丝缕缕,蔓延缠绕,渐渐绕作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沈木凡察觉到后面的人没跟上,回过头正好撞见她偷看自己的眼神,含羞带怯,尤其是那一丝朦胧的依恋和嚮往,激得他心神一阵荡漾,一颗心酥了半边。 他的眼微微眯起,狭长邪魅,直勾勾盯着她,她后知后觉发现,像只受惊的小鹿慌乱地垂下脑袋,脚步不稳地小跑着跟过去,声音小小地道歉:「不好意思,我……」 「跟紧了,走丢了我可不管。」他故意出言吓唬她,而后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她果然被吓到了,紧紧捏住了他的……衣袖。 沈木凡一路带着她左弯右绕,孟小白跟在后面,脑子浑浑噩噩早就没了方向,她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这么复杂的地形的,反正,若是换了她自己,铁定是要迷路的。 等沈木凡终于停下脚步,孟小白才知道,他们要吃饭的地方是眼前的这家牛排店。在满街的市井喧嚣里,这家店很抢眼——它,太独树一帜了! 且不说它的招牌又大气又讲究,连装潢也是很特别的。这家店,在装潢上採用了大面积的玻璃,够干净,也够敞亮。这样的店面在大城市里,人们当然早已司空见惯,然而在砖瓦房林立的小城镇里,却是很少见的。 孟小白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好像要倾家荡产了!一看就好贵呀! 第47章 这是要开窍了吗 第47章 这是要开窍了吗 霓虹灯在夜色下格外闪亮,小白站在亮如白昼的街道中间,仰起头,忽然又生出了一种渺小的感觉。她捏着沈木凡的衣袖,被他牵着走,渐渐气喘吁吁起来,脑子也越来越迷糊。周围陌生的环境渐渐变得模糊。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甩甩脑袋,刻意开口说话:「沈木凡,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外地人吗?走那么快,很容易跟丢的好吗?」 「不要给自己找藉口。」沈木凡语气听着似乎很不善,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带着她弯来绕去最后走到一个靠窗的位子前停下,回头看她一眼,又用目光指向她的手,那处的袖子已经被她抓得布满皱痕。 她缩回手,对着他讨好地笑,毫无底气地向他解释:「你走得太快了。」 他没有反驳,转而问她:「我们就坐这里?」 「好呀!」她一向随和,自然无条件同意,一把将书包扔进沙发里,随之把自己也塞了进去,好宽敞的沙发!然后,她就听到自己脑子里某根弦忽然绷紧的声音——不会被婷玉说中了吧?钱不够! 对面,沈木凡步态从容走了两步,缓缓落了座。 一位身穿黑色制服,打着漂亮领结的侍者立刻捧着菜单登场,十分恭敬有礼地对他们微微鞠躬,而后侍者微笑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说了一句电视里常听的开场白:「欢迎光临菲菲牛排!」 小白愣愣地看着侍者把手里那本一看就造价不菲的厚重的菜单递过来,颤着小心肝翻开了第一页,她强颜欢笑对等在一旁的侍者招招手:「我们先看一下,待会儿再找你点餐可以吗?」 「当然可以,两位请慢慢看。」侍者十分绅士地再次鞠躬,转身离去。 沈木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姿挺拔,气质优雅,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菜单。小白两根手指微微颤着爬过桌面,悄悄接近沈木凡的袖子,轻轻拉扯。 他抬眼看她,安静地等她开口,她偷偷扫了一眼四周,对着他勾勾手指。沈木凡十分配合地倾身过来,小白也倾身凑过去,面露尬尴,红着脸低声问他:「如果……」她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如果我说,我带的钱只够买这里一点五份的牛排,你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沈木凡不很给面子地嘲笑了她,淡定地提出建议,「待会儿留下来给老闆洗盘子,还是吃完就跑,选一个吧?」 她看到他眼底揶揄的笑意,气恼地推开他的手:「喂!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你想选哪个?」沈木凡抿着嘴笑,却掩不住眼里溢满了的戏嚯笑意。有他在的饭局,会担心付不起帐单的,孟小白还是第一个。想到这里,他伸展开手脚往后靠进沙发里,享受地微微眯眼,心情又重新荡漾起来,有多久没这么开心了? 小白则与之相反,她正恼羞成怒,推开菜单撒气道:「哼!那我不吃了,你自己点吧,一百块钱以内,点多了你就自己留下来洗盘子吧。」 他依旧靠在沙发里,懒懒地伸长了手把菜单又推回她面前,轻声哄着她:「好了,不闹你了。想吃什么随便点,放心,不会让你留下来洗盘子的。」 小白精神一振,声音里带了点儿兴奋:「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吃霸王餐?」 大神不愧是大神,连吃霸王餐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她仔细想了想,还是正直严肃地提醒他:「可这是不对的。」然而,她到底功力太浅,没能收住眼底的那一丝期待——如果有大神作陪,吃一次霸王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后面再赔给人家好了。 怎么办?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刺激! 沈木凡看到小白两眼放光的傻样儿就知道她又在天上遛马了(天马行空),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放心,我有钱。」 「可是说好了我请客的!就不能屈尊降贵一下,吃点儿我请得起的吗?」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小到很难听到,下巴靠在桌子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沈木凡摸摸她的头,宠溺一笑,安慰她:「下次吧,下次你请什么我就吃什么,嗯?」 她坐直了身子,不安分地扭了几下,耸耸肩,撑着下巴盯着菜单一脸苦大仇深,良久,才像个小老头似的一本正经嘆了老长一口气:「好吧,谁让我人穷志短呢?」 他出手赏了她一个爆栗,轻笑:「胡说什么?就当陪我庆祝可以了吧?」 「庆祝?什么?不是我……你……对了,听说你竞赛结果出来是一等奖?」她就说嘛,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原来不是好像!说到这里,她正襟危坐,眼神却四处飘荡,心虚起来。比起她那点儿小进步,沈木凡竞赛第一名这件事才是真正值得好好庆祝一番的。 听着她不确定的语气,他不满地瞥她一眼:「你可以自己问,听什么说?」 她毫不在意他的情绪,趴在桌上往前挪了些距离,笑眯眯伸出手去扯他的袖子:「所以……到底是不是嘛?」他没有回答,眉眼却舒展开,满面春风,少年得意。 她看着眼前的菜单被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掀开,听着耳边清泉般轻快愉悦的声音:「现在可以点餐了吗?」嗯,他的声音,轻快得就像是泉水叮咚响那样好听。 她,明媚可爱;他,眉眼温柔。 抬眼间,四目相对,她满心倾慕,满眼欢笑,他满心柔软,满眼宠溺。 她懒懒地趴在桌上,仰起头对着他笑,对他说:「我要吃最贵的!」 他低眉一笑,欣然点头应允:「可以。」 她故意把菜单乱翻一气,一本正经地假装纠结:「不会点怎么办?看着好像都很好吃的样子……」 「孟小白,做人不可以这么贪心,只能选一个。」他挑眉看向她,目露嗔怪,意有所指。 「那你帮我选,我不点了。」小白没听出沈木凡的「所指」,只是感觉沈木凡心情不错,于是恶从胆边生,一改先前的唯唯诺诺,直接把菜单推到对面,不客气地撒手不管。 不过,不客气是装的,不想点菜却是真的。 他则看着她皱眉:「连吃饭也犯懒?」实际上,他还想观察些她的喜好,谁知道,她却在这时候犯懒。 她无视他的眼神,视线低垂在菜单上,理直气壮地反驳:「又不是学习,师父,你不能连吃饭这么放松的事也这么要求严格!」平日里,他常批评她做题太不勤快。 她不肯看他,他的威严自然也就无处施展。毕竟,他一向话少,一个眼神就能攻击人于无形。何况,这时候的他,很乐意妥协。所以,他妥协了,问过了她的喜好,一个人点了所有菜。 …… 牛排上桌,小白兴奋地抓起刀叉跃跃欲试,这是她第一次吃牛排,连刀叉都是第一次用。好在她没有常识但知道常看电视,人又聪明,凭着记忆里的画面,第一次用刀叉切牛排就得心应手。 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模样,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喜欢的,不过他还是没忍住想要亲口确认:「喜欢吗?」 「喜欢呀!刀叉是这么用的没错吧?」她一手刀一手叉,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颇为志得意满。 沈木凡微微讶异,挑眉:「你是左撇子?」很多天生的左撇子,在学写字的时候被强硬粗暴地改成了右手,她也是吗? 「哦,拿反了吗?」她将刀叉换了手,又磨刀霍霍切下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微微皱眉陷入沉思,很快又舒展开,面露得意,「哈哈,我好像左右手都会耶!」 「嗯,很厉害。」他附和着点头,煞有介事地夸奖她。 她皱着眉想,这话听着怎么听怎么像哄三岁小孩?果然就见他眼底浮出恶作剧的笑意。她决定配合一下,假装没看出来他的调笑,大义凛然地拒绝:「不要夸我!我会骄傲的。」 「嗯,尾巴都翘到天花板去了。」他继续配合地点头。 「算了,不跟你无聊了。」又拿她消遣。 「无聊吗?」他笑着问。 「耍我很好玩吗?」其实小白一点儿也不生气,但是被沈木凡如此温柔宠溺的目光包围,她只觉得脸颊发热,忍不住害羞起来,只好佯装生气躲开他的目光。 沈木凡不以为意,心情很好地回答她:「还不赖。」 她则控制不住脸红起来,于是主动结束话题:「你还是别说话了,吃牛排!」 他说:「给我尝一下你的。」 「哦,吶。」她叉了一块牛排递过去,他直接嘴巴凑过来咬掉,细细嚼了几口慢条斯理吞了下去,神色如常。 她的叉子举在半空中僵着,强装镇定收了回来,低下头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垂下的脸微微发着烫——她,刚才,餵了沈木凡,一块牛肉。 「吶,张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她愣愣地回了神,自己已经听从了指令抬头张嘴叼住了对方投餵过来的食物,是他点的加了黑椒酱的牛排,辣得挺提神。 她叼着牛排看着他,目瞪口呆,意识清楚却又模糊一团,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自己作出如此亲昵的举动,还笑得那么如沐春风,温柔可亲。 他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带着小白式的傻气和困惑,故意对她温柔一笑,轻声问:「好吃吗?」 她机械地点头,立刻就红了脸垂下视线,迳自盯着盘子里的牛排愣神,心如擂鼓:天啊!大神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好想……好想……整个人茫茫然的,心底好像涌出了一股子冲动就要破开胸膛闯出来。 可这冲动太过陌生,她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想要冲动些什么。 他依旧动作优雅地享用着自己的盘中餐,对面的她依旧傻愣愣地瞪着牛排出神,耳根泛红,呵……他的小白这是要开窍了吗? 第48章 过马路 第48章 过马路 从牛排店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孟小白偷偷摸了摸衣服底下圆滚滚的肚皮,回想沈木凡付款的时候,豪气云天地拿了张银行卡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刷卡结帐,果然是土豪啊! 再想想自己,每周的生活费都是跟家里伸手拿的,哪有什么闲钱? 听说银行卡里少说也要放个三五百的,她太穷了,身上有个三五十就不错了,连银行卡都省了。 然而,她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怎么回去的问题,天色渐暗,她又吃撑了,坐车怕晕车会吐,步行得有人带路……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于是,她打着商量的语气问:「我们可不可以,不坐车回去?」 「怎么了?」 「吃太撑了,不能坐车。」 「那……走路回去?」沈木凡想的是,刚好两人可以一起散步。 「好呀好呀!」小白暗暗窃喜,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木凡这么善解人意呢? ……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孟小白发誓,她宁愿晕车回去吐一场,也绝不跟沈木凡一起走路回学校,太煎熬了!有时候,小白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一个人到处跑,一直顺顺利利的,可为什么在沈木凡面前,她连过个公路都能出错。 当时,两人一起站在路边等红灯,等红灯的人很多,孟小白刚好低着头心不在焉,前面的人迈开脚步走了出去,她下意识就抬脚跟了出去。然而当她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公路对面亮着红灯,才意识到原来前面的人是闯红灯去了。她赶紧老实地后退了一步,拐角处刚好一辆汽车飞驰而来,她吓了一跳加快后退的脚步,身后不知是谁在同一时刻猛地拽了她一把,脚步踉跄,最后被人扶住才算站稳。 与此同时,前方的公路上传来汽车刺耳的剎车声和人类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惊恐的尖叫声……在她之前闯红灯的路人被那辆车撞了。 她站稳之后立刻抬起头说「谢谢」,却看到沈木凡黑着一张脸,怒气沖沖地吼她:「孟小白!你是白痴吗?」 她被骂得有些懵,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人发这么大的火了,然而他盛怒之下的担忧那么明显,让她鼻子忍不住发酸,好像,连她的父母也不曾如此为她担心过,不过以前也没遇到过什么危险,还真是不巧…… 身后又传来了受伤人员的哀嚎,她下意识就要转过头去看,沈木凡却立刻用手盖住她的眼睛,声音紧绷:「不要看!那个人血流了一地,看了会做噩梦的。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其实没那么严重,沈木凡只是想吓唬她,谁知她竟然真的乖乖听话没有再回头,这让他颇为意外,甚为满意。 实际上,那个路人流血并不多,但骨折是免不了的,因为他的腿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扭曲着。好在那个肇事司机处事还算冷静,第一时间拨打了120,还立刻下车去查看那个路人的伤势。很快,附近的交警就赶了过来。 沈木凡心有余悸,将孟小白紧紧地护在怀里,万幸!她没事! 孟小白自从懂事起就是被放养长大的,衣食住行,几乎都是靠自己解决,父母为了生计在外奔波,每天都早出晚归,她从小就只能自己跑出去玩。农家的孩子大都皮实,磕了碰了是常事,爬起来拍拍尘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时候过马路,也不过是妈妈带过她几回,她就自己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来回穿梭了。像过马路不小心这种事情,她小时候其实遇到过很多次,大概是运气好吧,好几次都是差一点儿碰到车,好在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不放在心上了。 不过,小时候的农村,马路上更多的是自行车,危险自然小一些。在满路都是汽车的今天,过马路这种事,是一次险也不能冒的。 须知,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 孟小白胡思乱想着,不敢去看沈木凡,他为她担忧至此,比她自己还要上心,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他那么冷清的一个人却为了她勃然大怒,一路上紧紧牵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虽然脸色臭得可以跟臭豆腐媲美——「香」飘十里。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的经历,除了久远到模糊的儿时记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一颗心变得酸酸软软的,酸到了鼻子眼睛里,连眼眶也隐隐发着烫。 离家后的她,独立坚强,所有事都靠自己,早已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可今天,却跑来一个人,牵起她的手将她护在了身后。 就像是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人,忽然间遇到了冒着热气的温泉,她只想一头扎进去,在暖洋洋的水里痛痛快快地暖一暖自己。 天啊!她愣愣地想,好想扑过去抱他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很暖,手心传来的温度太过滚烫,她本能地瑟缩回来,却被他抓得越紧,挣扎无果,她只好任他牵着。 可该死的是,想抱他的心情越发强烈了,她只好拼命忍着。听说,肢体接触有助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激发,所以,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牵她的手?沈木凡,再不放手的话,姐姐可能会兽性大发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小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去,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跟在他的后方,仰起头,他的侧脸神情冷峻,嘴角的唇线紧紧抿着,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唯有抓着她的手劲,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忍着胸中的悸动,她轻轻拉扯他的手,软着声音跟他低头认错:「沈木凡,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他微不可查握紧了她的手,立即又放松下来,仿佛只是小白的错觉。还没等小白进一步思考,他饱含威压的声音就落在了耳边:「错哪儿了?」 她低着头,回答道:「没有看红绿灯。」 他显然并不满意,又问:「还有呢?」 「还有?」她茫然地抬头看他,一时想不出自己还犯了什么错。 「为什么没看红绿灯?」他出言提醒。 「哦哦……还有就是,走路时要专心看路,不能胡思乱想。」一说到胡思乱想……刚刚困扰她的心事又重新涌上心头。遭遇了那样的横祸当前,此刻跟他牵着手,心底那股子难言的冲动再次被勾出来,愈演愈烈,和想抱他的心情融到了一起。 她不知所措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又或者,她已经知道自己怎么了,却不敢承认。 「学校快到了,我先进去了。」她忽然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敢再深想有关沈木凡的任何事,垂着头,脚步慌乱地离开。 沈木凡看着她几乎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立刻追上去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到了路边靠墙的位置,直接壁咚,咬牙质问她:「孟小白,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吗?」 后背撞上墙的时候,是有些痛的,然而眼前忽然放大的俊脸,让她无暇顾及那点子微弱的疼痛感。她别过脸,声音弱弱的,很没底气地解释:「那个,学校里这个点已经没车了,而且,这里不是公路,而且,我有很小心的。」 他看着她目光躲闪的样子,心知今天不帮她把心中所想理清楚,她大概还会心绪不宁地走在路上乱晃,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起来,简直恨不得把她绑在身边。 可惜,他不能。 他只能冷静下来,帮她捋清楚:「所以,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夜幕已经降临,只有微弱的路灯照明,她此刻被他圈在怀里,双手抵着身后的墙,才不至于站不稳。 放假后的学校安静异常,几乎完全不见有其他人影。 四周寂静无声,她张了张嘴,在他盛怒的容颜下,努力了许久却不知该说什么,她要怎么告诉他,自己现在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全是他? 而且……他再靠她这么近,她可就真的控制不住扑过去抱他了! 他自然对她的小心思毫不在意,甚至还故意靠近了几分,双手捏上她的肩膀,手上一点一点加重了力道,直到她疼得叫出了声。 疼痛感是孟小白的死穴,她一向,最怕疼,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肩膀上传来的早已超出忍受范围的疼痛让她的理智失去了控制,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应该是我问你想怎样才对吧?明明是你……是你先变得很奇怪,我才变得这么奇怪的!是你!」是谁允许你,突然对我那么好的? 小白突如其来的控诉,像是一道清风,将沈木凡满心的烦躁吹散,清凉舒爽。 他忍不住期待起来,柔声哄着她:「孟小白,你再说一遍。」 盛怒之下,她没发现他的变化,梗着脖子气愤道:「说就说!明明是你让我胡思乱想的,而且,你现在还捏我……」她任他捏着肩,有些痛,却倔强地不躲不闪,反而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委屈且充满控诉。 沈木凡立刻松了手,一时竟不知两只手该往哪里放,只好举在半空中做投降状。期待的心情如此强烈,却又不安,他没料到,不过是探听她的心意如何而已,竟已经让他紧张至此? 若是换了从前,他何曾在意过旁人的什么心意? 第49章 我们不早恋 第49章 我们不早恋 夜幕笼罩,月色朦胧,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孟小白后知后觉发现夜色昏暗,于是乎也就释然了,她任由自己红着脸,酸着鼻子,喘着粗气,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的小脾气,怔愣了一下。 原以为自己的性子已经被生活磨得没有了稜角,遇事只会隐忍隐忍再隐忍。 却原来,稜角一直都在,不过是被隐藏了起来,只有像现在这样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才会重新锋芒毕露。 她就说嘛,明明自己小时候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性子,怎么会越长大越懦弱?连她自己都要嫌弃死了。 却原来,不过是长大后被迫学会了收敛而已,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习惯了小白唯唯诺诺的样子,今天却忽然伸出来反抗的小爪子,这倒是让沈木凡有些意外。他淡淡一笑,语带嘲弄,又无奈:「所以,是我让你不看红绿灯的?」 话一出口,沈木凡自己都有些惊讶,红灯前的那场车祸让他警铃大作,以至于他执念太深。而她,却有本事让盛怒的自己笑得出来……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小小脾气一上来就管不住,立刻就恼羞成怒,指责他:「你强词夺理。」 他这回是真的笑了:「你对强词夺理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强词夺理的人反咬起别人来了还这么理直气壮,从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如此胡搅蛮缠的一面? 他云淡风轻的语调让她心烦意乱,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一把将他推开,看着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担忧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报复的快意。 他一阵错愕,而后大概是男子气概受到了挑衅,立刻就欺身而上,再次将她禁锢在怀里。 她则一改先前的怯懦,哪怕被他圈禁在怀里,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利落地抓起他的衣领,眼睛微微眯起,透着浓浓的威胁:「沈木凡,我现在正式警告你,以后最好离我远一点儿!越远越好!」 想当年,在她还没有当乖乖女之前,也是能打会骂的。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不敢置信,又生气又无辜:「有本事你再说一遍?」他不明白,为何他好心纠正她,她却反而要远离他。 她是怎么做到如此没心没肺有不知好歹的? 「我说让你离我远点儿!怎么?文言文那么厉害,白话文反而听不懂了吗?」孟小白有个毛病,她拿出气势是很费力气的,没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于是,在自己没力气之前,她松开了他的领子,垂头丧气,烦躁地抓乱自己的头发。 「我要是不听话呢?是不是还有否则?否则你要怎样?」沈木凡气急过后,反而冷静了下来,这些日子交流多了,他早已摸清了她的行事作风。 她一向都是颠三倒四的,尤其在面上越是强硬的时候,心里反而越是软弱。 「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对你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孟小白无力地垂下头,明明不想给自己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却还是画蛇添足,控制不住表露了自己的心迹。 哪怕明知不会有结果,甚至连开头都不会有,她还是忍不住会期待,只是希望他能知道,曾有个她喜欢过他。 没错,她想,她是喜欢他的,好在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再跟这个才貌双全又对她好的傢伙纠缠下去,她一定会放不下他的!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她必须远离他。 下定决心之后,她一把推开了他,动作干净利落,潇洒地转身,带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心情。 然而,沈木凡早就料到了她又要落荒而逃的懦弱行径,又怎么可能放任她离开?一把把她拽了回去,她重新贴到了墙上,而他,再次欺身而上。 内心无尽的悲凉就像一曲高歌慷慨激昂奔向了高潮,却在最高处被骤然打断,孟小白无力地靠着墙,惊吓过后,转而胡思乱想着,这面墙应该快被她的书包擦干净了吧? 沈木凡身上的怒气已然全消,身上的气息甚至变得宁静而愉悦,他弯下腰,亲昵地抵上她的额头,与她呼吸相闻:「不用想,孟小白,你可以不用想的。」连说话的语调都轻柔起来,带着孩童般的窃喜和讨好。 她再装强悍,毕竟是女孩子,偏头躲开了他,低声羞涩又无措地解释:「那什么,你别误会,我……我还没有那么想过……」刚才牛逼轰轰的小白,帅不过三秒,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小绵羊模样。 他低低笑出声,在她耳边轻声哄着她:「小白,只要你答应我以后过马路不要犯迷糊,你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我都绝不反抗,好不好?」 这时候还记挂着她的安危,鼻尖又涌起了熟悉的酸涩之感,她强忍着酸楚,调侃他:「就为了让我小心过马路,你居然不惜要出卖色相吗?」 「孟小白,不要跟我装傻。你知道的,我……」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说不出那几个字,于是用实际行动代替,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如愿以偿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想抱她,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垂下脑袋,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满怀温软让他轻嘆出声。 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努力隔开两人的距离,却捨不得真的推开他。他的怀抱温暖又舒适,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心脏紧张得已经快要跳出胸口,却又无比安定。 她颤着声音,无力地推着他的胸膛,用仅剩的一点儿理智提醒他:「沈木凡,不要这样……快放开。」 哪怕心里好想不顾一切地抱抱他,身为女孩子的矜持,还是让她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 她那点儿挠痒痒的力道,沈木凡完全没放在眼里,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满足地闭着眼用下巴轻轻磨着她的后背,心情很好地调戏她:「孟小白,只是拥抱而已,不会怀孕的,放心吧。」 「你在胡说什么?」她不满地嘟囔,他的鼻息时不时喷在她的脖颈,热热的,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也不知是痒还是什么? 他贪恋地将手臂又环紧了些:「别乱动,拥抱是情侣间表达情感的常用方式之一,你是……没谈过恋爱吧?」说到后面,那语调轻快得似乎就要跳起舞来。 她枕着他的胸膛,害羞引发的热浪渐渐冷却下去,一旦适应了他的怀抱,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还不忘迷迷糊糊地严正言辞:「我不早恋。」 他从善如流,好脾气地附和:「好,都听你的,我们不早恋。」 「……」 沈木凡贪婪地呼吸着孟小白身上的气息,任自己被巨大的幸福感团团包围,沉静多年的心终于再一次跳动得如此生机勃勃,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 早知道谈恋爱的感觉如此美妙,他才不会费力去做什么一年规划,还作出什么等她考上清大再摊牌的傻帽决定。 好在,她提前开了窍,还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的小白,怎么可以如此率真又可爱呢? 抱着满怀的温软,沈木凡被巨大的欢愉冲击得心潮澎湃,只能将手臂收紧,再收紧。 然而,怀里的人似乎很久都没有动静了?他不舍地松开手,低下头去看她,某人居然枕在他的肩头,昏昏欲睡。 躁动的心潮被她这副安静慵懒的小模样奇蹟般地安抚下来,安静祥和,而后,心口处缓缓升起一种酥酥麻麻的痒,让他好想伸手去挠。 一阵冷风轻轻飘过,孟小白迷迷糊糊醒过神来,回想起自己正跟一个男的抱在一起,幸好天色已晚,又是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里。她用力眨眨眼让自己清醒一点儿,退离沈木凡的怀抱,规规矩矩地站好。 该死的!她是猪吗?怎么到哪里都能睡着? 离了他的怀抱,空气微凉,孟小白才又清醒了几分。 沈木凡意犹未尽,但也不敢太过孟浪,天知道他有多想一直就那么抱着她。 夜幕之中,月光之下,夜风轻拂,两个初识情滋味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四目相对,默默无言,空气有点儿甜…… 六月中旬的某个傍晚,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闷热了整整一个下午,大风带来一丝凉意,雨水倾泻而下,像是为憋闷的心情打开了一个闸口,人们长长舒了一口气,欣然欢迎这午后的清凉。 却有一个人例外,十一班的学习委员——梁冰清。她是班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平日里性格文静,行事也规规矩矩,颇得班里男生们的垂青。她的成绩算不上顶尖,一贯稳定地徘徊在年段一百五十上下。 按照往年的数据统计,这个排名考上顶尖学府也许没什么希望,但若是普通的985或者211院校,并不在话下。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孩子,前一刻还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下一秒却疯了一样冲进了大雨中,她在滂沱的大雨中一路狂奔,悲戚的喊叫声被巨大的雨声淹没,若有似无,很快消失在白蒙蒙的雨雾之中…… 第50章 学会吃醋 第50章 学会吃醋 教室外风雨大作,偶有风颳进教室里,裹着沁凉的冰爽,再人心旷神怡,又意犹未尽。几个被憋坏的学生呆不住了,他们贴着墙走出去,躲在走廊里吹着风,头发很快被捲成了鸡窝。 好在风向相反,走廊只被雨水浇湿了一半,雨势渐渐有了转小的趋势,聚集在走廊的学生也就越来越多,他们像是刚从鸟笼里放出来,一个个欢呼雀跃,叽叽喳喳。 最先发现梁冰清不对劲的,应该是一楼的高一学生,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有人跑去淋雨了!」一楼的学生们炸开了锅,雨势这么大,又打着雷,正常人是不可能跑出去的,何况那人还没带伞。 二楼的学生们闻声而动,一个个趴在走廊上寻找雨中的身影,不安的情绪很快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小白也被捲入了其中,如果说她在这所学校里还有什么能排得上号的,那应该只剩下她的视力了——完全没有近视的视力。 所以,她听到嘈杂声之后,一眼望去就认出了雨中的那个身影是梁冰清,于是拔腿就跑下楼去,嘴里还喊着:「是梁冰清,快去看看!」 「怎么办?冰清这次成绩考得很不好!她突然这样跑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说话的人是梁冰清的同桌——林晓。梁冰清生性内向,若要找与她相熟的,非她的同桌林晓莫属。 「林晓,你跟梁冰清最熟悉,我们先一起去看看她,别真出什么事!你们几个,赶紧去找老师过来帮忙!」说话的是林泉药,此时的他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二货气息,倒像个镇定自若排兵布阵的大将军。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着林晓一头扎进了雨中,小白匆匆跑上楼抓了把伞过来,却只来得及看到他们的冲进雨里的背影。她呆呆望着冲进雨中的那些身影,目露迷茫:「婷玉,你说梁冰清是怎么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婷玉情绪也不高,一抹同病相怜的惆怅袭上心头,望着白蒙蒙的雨帘轻嘆了一声:「大概是成绩不好,打击太大吧?」 小白心下瞭然,又心有不甘:「就因为成绩不好吗?」就好像没有了好成绩,连好好过日子都成了一种错。 婷玉反问:「成绩不好还不够糟吗?」她的神情那么理所当然。 小白内心对这样的想法抗拒不已,她脱口而出:「可是……」可是什么?除了成绩,生活还有很多同样重要的人和事吗?可是……此刻的她们,离开了家人,离开了朋友,离开的原本的一切,可不就是为了成绩而活吗? 既然是为成绩而活,自然,也就有人,会为了成绩而不活吧? 说不出的无力感忽然之间席捲了全身,婷玉轻轻握住小白的手,孟小白顺势歪在婷玉身上,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两个年轻的灵魂相互依偎,彷徨在烟雨之中,这大概就是身为高中生的宿命吧,只要身在其中,便无力逃脱。 梁冰清最后是被一群男生前呼后拥带了回来,身上披着的似乎是林泉药的黑色外套,将那张苍白空洞的小脸衬托得越发惨白可怜。 小白手里还捏着伞,看见他们回来立刻就要跑出去送伞,身为同学,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送伞了。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手里的伞被人已经一把顺走,她抬头一看,是沈木凡,他只是平静地回头看向她,按住她的肩安抚道:「你呆在这里,我去。」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怎么就知道她要去送伞? 虽然眼下的情景实在不适合风花雪月,可他撑着伞走进雨中的背影那么坚定不移,连方才彷徨无助情绪仿佛也受到了他的薰染,渐渐淡去,直到一扫而空。 梁冰清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群男生众星拱月地呵护在中间,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家境的困顿让她一直陷在深深的自卑之中。直到今天,她不顾一切做了自己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一切就发生了改变,变得越来越好! 她第一次发觉,退缩和自卑,才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敌人。 不信你看,她勇敢了一回,所有人终于都看到了她的努力,就连她永远只能站在角落里仰望的大神,居然也亲自为她送来了雨伞。 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却又的确如此真实地发生了——就发生在她鼓起勇气以后。 梁冰清看着自己倾慕已久的男神,第一次面对面朝她走来,她巴巴望着他,看着他像神祇一般背后发着光(他身后的楼道里开着灯),从天而降(嗯,就是下了个楼梯),款款而来,身边的人在他面前都自动隐退成了背景,她的眼中只有他,而他亦然,一路直奔她而来。 因为成绩考砸而崩溃绝望的心情,在这一刻,似乎忽然变得不值一提了。 沈木凡一到梁冰清面前,就把伞递了过去,梁冰清伸手就要去接,然而伞却中途转了弯塞进了她身旁的林泉药手中,而后,沈木凡转身离开,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刚才还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像是破了洞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回去。 然而,就像濒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刚刚瘪下去的心立刻又被昂扬的斗志胀得满满的,沈木凡是照进她黑暗生活中一束光,是她得到救赎的希望。 哪怕他像神一样高高在上,她心甘情愿成为一名卑微的信徒,倾尽所能去追随,虔诚地对他顶礼膜拜。 孟小白一贯是个粗神经,然而当她目送沈木凡一步步走向梁冰清,看着他的背影不断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他走向另一个女人,一团深藏的恐惧感浮现出来,几乎令她窒息。 她从不肯费心去深思自己和沈木凡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去想就可以当那些不存在,却没想到仅仅是一个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就将她深埋在心中不肯面对的恐惧如此轻易地勾了出来,如此的突如其来,让她无处躲藏。 沈木凡在雨中干净利落地转身,随手将外套上的帽子往前一扣,小跑着回了教学楼。他的目光在楼道中搜索孟小白的身影,如他所料,她果然一直等着那里。在他走近的时候立刻迎了上来,那殷勤期盼的神情,带着隐隐的怯懦和不安,让他莫名想起了古代的一幅场景——新婚的少妇守在家门口,殷切盼着归来的丈夫。 然后,他就听见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沈木凡。」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难掩的欢愉,心弦突然就撩拨了一下,震颤着他的心魂。 孟小白早早地备好了一包面巾纸在楼道口巴巴等着,沈木凡一上来,立即抽出面巾纸递了过去。他随手接过,在脸上随便擦了几下又丢还给她。她毫不在意,笑嘻嘻接到手里,像个努力讨好丈夫的小妻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把伞给林泉药了?我原本是要给梁冰清的。」她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却开心得直冒泡泡。 就在沈木凡走到梁冰清面前的那一刻,她光是远远地看着,就后悔了。然而,当看到沈木凡这个直男癌晚期患者,居然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直接把伞塞给了他的同桌,她承认自己哀婉凄凉的心情瞬间得到了拯救。 她其实已经极力在隐藏自己的好心情,毕竟有同学刚刚情绪崩溃到跑进大雨里面,唇亡齿寒,整个班级的气氛都很低迷。 可惜的是,她并不擅长隐藏情绪,哪怕尽力收敛住了嘴角的弧度,眼角眉梢舒却依旧展开点点笑意,就差在脸上写上一行字——此举深得朕心!朕心甚悦! 沈木凡把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心中一动:莫非……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学会吃醋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像是一颗小石头落进了心湖,激起了阵阵的涟漪,心情,轻轻荡漾…… 回到梁冰清的事情上,这次负面情绪的爆发,说起来大概可以追溯到高考之前。那时候,高三的高考将至,高二的会考还会远吗? 时间过得太快了! 政治、历史和地理最近成了学习的重心,连其他各科老师都心照不宣减少了作业,让学生们有更多时间准备会考。 一年多来,一向淡泊名利的历史老师都开始变得紧张兮兮的。 历史老师姓陈,从前天天上课讲笑话逗乐子,幽默风趣,不拘一格。现在不仅不苟言笑,还一上课就长篇大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大道理,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动不动就明嘲暗讽、夹枪带棒地批评班里不肯用功的学生。 这也就算了,批评就批评了,陈老师没有指名道姓,学生们自然也乐得不去对号入座。反正,逍遥自在的学生们依旧逍遥,他们巴不得老师不讲课才好,却苦了那群有心想要好好备考的其他同学,不仅无法专心复习,还要陪着学渣们天天被陈老师阴阳怪气,无形中又被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第51章 假象 第51章 假象 校门口热闹非凡,一派欣欣然向荣的繁华景象,街上的摊贩们各个热情洋溢,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这里,学生成百上千,偏偏在建的校内食堂因为包工头挪用公款而成了烂尾楼,无人接手,长年得不到解决。于是乎,全校师生数千人的用餐只能依赖于校外供应,如此庞大的客户群,这里是不愁没有生意做的。 相比于校门口那些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生意人,校内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老师们制造出来的紧张气氛牢牢笼罩在校园上空,学生们即使再欢脱,在层层高压的之下,也蹦跶不起到哪里去。 所有人都变得行色匆匆,生活里除了学习成绩,其他都要靠边站,原本青春洋溢的一张张年轻的脸孔渐渐变得空洞,校园里的绿树红花明明不缺,却不知为何,总让人有种生机凋零的错觉? 学生们,其实一个个都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了,然而,他们又是如此骄傲,哪怕半夜里挑灯夜战,因为做不出某一道难题崩溃得大哭。到了白天,大家就会将自己狼狈的模样深藏起来,换上另一副潇洒自在的模样。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学生们的演技如此精湛,以至于老师们都信以为真,于是乎更加紧张兮兮,不遗余力给这群可怜的学生们施加更多的压力。 因为不愿被看扁,所以他们敛去愁容,故意笑得没心没肺,却不知老师们早已紧张过度,以至于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锐利目光,丝毫没有看穿他们的把戏。 这就导致,老师们恨不得学那如来佛用五指山把一群皮猴子老老实实地压在书桌面前。 人们总说现在的孩子太过早熟,却一方面希望他们像个孩子一样听话,另一方面又奢求他们像大人一样自律。 可他们再成熟,终究不过是一群孩子。 欢声笑语,不知何时,已经成了苦苦维持的假象,当最后一根稻草压下,再无力维持洒脱的假象,脆弱的神经无处安放,悲剧也就降临了。 虽然到了最后,老师们总会幡然醒悟,然而这些醒悟总是如此不及时,来不及了…… 又到了月考成绩公布的时候,孟小白拿着水杯去楼上接水,一路走来,不知听到了多少哀嚎,嘈杂之中,不知多少若隐若现的低声啜泣。 反反覆覆……历史永远是拿来重复的。 总是有人愁云惨澹,也有人兴高采烈;有人默默无语,也有人高谈阔论。 孟小白恍惚间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从眼前飘过,思绪又飘回了两年前,那时候,来自全市各地的学生第一次齐聚一堂,也是这样年轻稚嫩的脸,彼时都还洋溢着蓬勃的朝气,飞扬跋扈地向这个世界宣扬着自己的青春无敌! 这才短短两年过去,那一张张充满活力的脸孔,如今安在? 她停下脚步向下望去,校园一如两年前初见的模样,端庄美丽。古香古色的孔庙占据在校园的中心位置,四四方方,红墙红瓦,庙前的石狮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神气又可爱。 再往前,是那一池碧绿,大理石弯成的两座小拱桥悬挂在池水上方,精緻小巧,再往右望去,便可见一处人造假山,说不上多精巧逼真,然而好歹算是有山有水了。 此情此景,自然也少不了一旁的亭台楼阁来凑热闹,绿树之间,鹅卵石小径通幽,少不得遇几处花团锦簇。 多美的校园啊!才会吸引到如此大量的青春少年趋之若鹜,承载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韶华。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经过周末的调整,被考卷折腾得奄奄一息的同学们一个个满血复活,精力充沛又回到了课堂上。 学校里,道路两旁绿树红花交相映衬,夏日临近,植物们就越发明艷动人,微风吹拂而过,学生们结伴而来,一路欢声笑语,笑脸鲜活而充满希望。 此情此景,连一向粗线条的老卢都感怀了起来,他站在教学楼上的走廊外,双手背在身后,志得意满地笑着:「我就说吧,这群孩子不会差的,你看这一个个活蹦乱跳地回来学校,多热爱学习啊!」 一向不苟言笑的年级主任难得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容,忽然感慨道:「年轻真好!」 与此同时,孟小白软绵绵趴在桌上,浑浑噩噩地在那里昏昏欲睡。每逢坐车必晕车,到底是哪个人发明的汽车?副作用也太大了! 她一向反应慢半拍,哪怕上周五和沈木凡来了个意外拥抱,也没能让她有太多想法,周末回到家就将一切抛到了九霄云外,照样没心没肺狂刷电视剧……好吧,其实,这是她发泄压力的惯用方式。 然而,沈木凡偏偏在大周末的时候找存在感,周六还在qq上给她讲题,害她周末用脑过度,回来反而精神不佳。 婷玉看她一反常态,不仅不热火朝天地赶作业,居然还趴在那里一副死鱼样,惊奇地问她:「小白,你今天不用补作业了吗?」 「啊?」她心下一沉,立刻反射性跳起来,愣了一会儿,又懒洋洋地趴回桌上,无精打采地自言自语,「差点儿忘了,在家写完了。」作业,是被沈木凡催着写完的,她第一次见识到原来周末的作业真的可以在周末写完! 「写完了?」婷玉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小白!你这是要爆发的节奏吗?」 「不是,还不是沈木凡……唉,大周末的居然逼着我在家写作业!」小白一脸生无可恋,抓起婷玉的手臂一阵摇晃,委屈兮兮,「婷玉,我可怜的周末啊!」 「小白……你这样说人家是不是有点儿太没良心了?」婷玉欲言又止,终于没忍住,她对自己这个同桌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的心思单纯,息怒形于色,两人相处得很是融洽。可另一方面,她有时候的抱怨,在旁人听来其实更像是赤裸裸的炫耀。 就比如现在,沈木凡不过辅导她的功课短短半个月,就让她一路飞奔跑到了排行100,那是多少人艷羡眼红的机会呀!而她却在这里跟她抱怨沈木凡周末还不忘督促她学习,连婷玉听着都忍不住心里泛酸。 可她的这位同桌明显身在福中不知福,完全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代她受苦。也许,那一句歌词写得一点儿没错——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小白则被婷玉一句指责堵得哑口无言,然而,她更惊讶于婷玉的反应,一向都人畜无害的她,居然也会指责人吗? 自然是会的。 婷玉平日里温柔是温柔,可很多时候,说话一针见血,犀利的很。 新的一周,沈木凡一反常态地忙了起来,政治课上,他认真听讲,甚至还记起了笔记,历史、地理课也是如此。 林泉药惊得目瞪口呆:「大神,你这是要让我们没活路的节奏呀!」 「什么意思?」 「你以前上课睡觉都是年级第一,现在突然这么认真,我们还能有活路吗?」 沈木凡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无奈轻嘆:「没办法,徒弟太笨,只能师父多费心了。」 林泉药看着他高高扬起的嘴角,莫名其妙:「可你为什么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沈木凡嘴角噙着从容的浅笑,明知故问:「有这么明显吗?」 林泉药半开玩笑地问他:「大神,你不会是……春天来了吧?」然而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这同桌高冷男神一枚,眼光长在头顶上,能看上谁? 出乎意料的是,沈木凡竟然没有反驳,还露出一个迷之微笑。 林泉药眼珠子转了几圈,灵光一闪,目光锁定了不远处趴着睡觉的孟小白,想到这个一下课就睡觉的小丫头上次月考的成绩,眼角抽了抽,嘟囔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比如?」 「你不会自己看?」林泉药没好气地抬起下巴指向那个趴着的身影,忽然又神经兮兮地转了回来,「老实交代,你们这种人是不是连睡觉的时候,都会在梦里偷偷学习?」 「你可以试试?」沈木凡没理会同桌的丰富想像力,兀自盯着前方睡得正香的孟小白,眼神迷离,情意绵绵。 多么奇妙而不可思议! 前不久,他还觉得什么事都无聊透顶,每天都是无聊的重复再重复,可自从世界里多了她,一切都变得鲜活了起来,每天的心情美好得像是一本书——《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那是母亲的珍藏,算是父亲结婚前送她的定情信物。 一切如常,生活依旧琐碎,学习任务依旧艰巨。老师的碎碎念日渐加重,孟小白的突飞猛进,无形中给十一班同学们带来了说不清的压力和动力。一方面与有荣焉,一方面又羡慕嫉妒。 纷繁复杂的心情,成绩笼罩下的阴霾,随着月考的远去,似乎也在渐渐远去。学校的一切又重新恢复了往常,一切都在井然有序进行着,蓝天白云,云淡风轻…… 据说,暴风雨前,总是一片宁静的。 第52章 感觉不大好 第52章 感觉不大好 大雨滂沱之后的第二天,晴空万里,空气清新。 文静内敛的大美女梁冰清,突然一改往常的素淡,换上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平日里高高束起的马尾辫垂在身后,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随着柔软的腰肢轻轻摇摆,额前是轻盈的空气刘海,上头别了个粉红色的蝴蝶发卡,蝴蝶由简单的线条勾勒而成,并不花哨却胜在神韵。 只一个粉色发卡,犹如画龙点睛之笔,将她那一身洁白的素静瞬间点缀得灵动可爱。她款款而来,在沈木凡的座位边停下,手指轻轻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很老套,老套得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封情书。 沈木凡趴在桌上睡着了,对此毫无所觉。为了给孟小白做语文和英语的提分计划,他昨晚一直熬到了深夜。没办法,她的基础不差,也有几分小聪明,可正是她的小聪明,完美地掩盖了她的很多缺点,很多时候,连他都难以分辨。 说起来,自从遇到孟小白,他的睡眠质量变得很不错,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于是乎,久违的熬夜之后,竟然有些不习惯,一整个早上都安睡如山。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班级的同学看到梁冰清的停下的位置,瞬间就要炸开锅,却被她温婉而坦荡的笑容制止了。她竖着食指抵在唇瓣上,又双手合十乞求,眉眼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态度也是坦然而诚恳:「嘘……拜託不要打断我好吗?」 所有人都被今天的她惊住了,像是忽然不认识她一样,从前那个文静内向的学习委员,何时变得如此美丽自信又落落大方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缓缓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沈木凡的肩膀叫醒他,沈木凡先是毫无动静,而后,她直起腰站在一起耐心等了几秒钟,再接再厉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在她第二次拍打沈木凡的时候,那尊安睡的大神悠悠醒来,却依旧懒洋洋趴在桌上,睁眼一见到她,皱了皱眉,显然不是什么高兴的表情。 沈木凡刚睡醒的声音比平日里略微低沉沙哑,却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怒气,他冷冷地看向她,问:「有事?」 得到了回应的梁冰清,眉眼间的笑意再次加深,她满面含羞,微微侧过脸似乎不敢睁眼看他,轻声开口:「沈木凡,我知道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时机,但是我……我还是想……」那声音,轻柔得似乎要飘起来,又刚好飘在耳朵的高度,让人听清。 侧脸的角度,是她自己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的,为了让沈木凡可以一眼就看见她最美的侧脸,就连羞涩的表情,也是她提前演练挑选的,还有那含羞带怯的柔声细语,也是她千挑万选的。 可惜沈木凡明显还没睡醒,完全没有欣赏到她精心准备的一切。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她想做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既然知道,就不要想了。」他说完,转过头背对着她,继续补眠。 梁冰清满脸通红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居然会遭遇如此局面。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笑脸,对着身边最近的人轻声解释着:「我好像打扰到他睡觉了,真是抱歉……」又像是在跟自己解释,然后,她像是被自己说服了,轻轻浅浅地笑起来,那样子很美,如痴如醉。 孟小白趴在自己的座位上装起了鸵鸟,她偷偷从指缝里看着另一头,梁冰清那近乎病态的痴笑让她很不舒服,甚至觉得背后发凉,再看向趴着睡觉的沈木凡,心情很是复杂。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想到了沈木凡背后有一只粉色的毒蛇盯着他的场景…… 「小白,你还好吧?」梁冰清那么高调的表白,全班人都看到了,自然也包括婷玉和小白。 小白下意识就要装傻,然而看到婷玉面露忧色,她忽然就装不下去了。她声音闷闷的,略带迟疑:「婷玉,我其实,感觉不大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可是,你就不怕,那个梁冰清她……」把沈木凡抢走吗? 「婷玉……其实本来也没什么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不是吗?」她虽然平时看着挺活泼,其实是个遇事就逃避的胆小鬼,还喜欢自欺欺人。 婷玉淡定地提醒了小白一句:「你眼睛红了。」同桌看着依旧如此无害,然而说话还是这么一针见血。 「……」小白干脆丧气地把脑袋埋进手臂里,沉默以对。 婷玉戳戳她的手臂,偷偷地小声问她:「说实话,小白,你对沈大神,就没有那么一点点的感觉吗?」 小白夸张一笑:「呵呵……你觉得可能吗?我简直恨不得把他打包带回家好吗?」小白就是这个性子,越是心情不好,越是喜欢开玩笑,她一向不喜欢气氛太低迷。 「前提是,你的行李箱要装得下。」这淡淡的毫无起伏的语调,不是沈木凡是谁? 孟小白小心脏一缩,趴着睡觉的心情去了大半,刚要转头,就看到一张白纸轻飘飘落在自己的眼前,上面爬满了沈木凡龙飞凤舞的笔迹,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淡然自如,又极具侵略性,矛盾却浑然一体。 婷玉立即站起身,主动告退:「那啥,我去接个水,顺便帮你的也接了。」在小白伸出手前,动作迅速抓走了瓶子,临走前还不忘对她挤眉弄眼地笑。 沈木凡大大咧咧鸠占鹊巢,坐在了她的身旁,原本还闹哄哄的班级忽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孟小白忽然就不好意思趴着跟他说话了,不自在地扭动身子,纠结着是要继续趴着还是坐直?唯独不纠结的是,绝不东张西望去看班级其他同学的反应。她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绝对没有那个心脏去承受那些探究的目光。 沈木凡依旧一派淡然,只是一个凉凉的眼神扫过去,那些停下来围观的人就立刻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安静的教室又重新恢复了热闹。孟小白被惊得目瞪口呆,原来,还可以这么操作? 一阵沉默之后,小白斟酌着开口,说了句废话:「沈木凡,梁冰清跟你表白了。」 「所以呢?」 她小心地组织好语言,劝解道:「你要克制一点儿。」 沈木凡难得遇到一头雾水的情况,颇有兴致地向她求教:「什么意思?」 「就是……拒绝的时候,最好委婉一点儿。」她迟疑片刻,理智占了上风,明明希望他干脆像从前被人表白一样,直接不理不睬最好了。可是,这个梁冰清跟以往那些女孩子都不一样,昨天她才精神崩溃跑进雷雨里面,差点儿就跳了河。 「就这么肯定我会拒绝?」嘴上虽不承认,沈木凡心里却暗暗高兴,源于某种被人信任的欢喜。 她正襟危坐,认真地翻看起他为她量身定做的提分计划,目不斜视,漫不经心地脱口而出:「人家追你就接受,那你得多没面子啊!」语气如此肯定,又好有道理,让他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反驳。 「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儿!」她从面前的计划抬起头来,面色几分凝重,连她自己都有点儿不明所以,也因为这样,她才更加不安。 他皱眉:「小心什么?」 她低头深思下去,抽丝剥茧终于理清了某一个线头:「她跟别人不一样,而且,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笑着问她:「所以呢?我要小心什么?小心被人告白吗?」这不是很正常? 她揪着眉苦思冥想,毫无头绪,只好丧气地趴回桌上,闷闷不乐地继续纠结:「我也不知道,总之留个心眼呗,对你没坏处。」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进入主题,说说看你的语文和英语……」 她揪着自己的辫子哀嚎:「大哥……我现在脑细胞不够用好吗?」 他皱着眉揪住她的后领,把人从桌上拎起来,威胁她:「孟小白,奉劝你一句,最好别挑战我的耐心!」一如既往的平淡语调。 她却立刻认怂,又是讨好又是耍赖:「可是可是……不能全怪我好不?我现在满脑子装的全是你,根本就静不下来嘛!而且……而且我刚才翻开很认真看了两眼,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内容了。」 沈木凡被她那真诚的小眼神撩拨得一阵悸动,揪着她衣领的手指似是忽然被烫到,下意识就松开了。小白则随着地球引力自由落体掉回了桌面,趴在那本提分计划里,惊讶得一脸呆滞,完全没料到会被扔下! 那样子——有点儿呆,有点儿萌。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颇为懊恼——明明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却总能轻而易举撩拨他的心弦,难道他有恋童癖?不过,反正她又不是真的儿童。 孟小白完全没察觉到沈大神的气恼,自顾自捂着磕到桌沿的下巴,苦着脸抱怨:「沈木凡,你下次放手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沈木凡很快恢复了理智,没接她的话,反而柔声问她:「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下次放手之前……」 他打断她,提醒:「再往前。」 「很认真看了两眼?」 「前一句。」 她继续回忆,复述着脑子里搜刮出来的记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根本……」她下意识吐了下舌头,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他,被发现了吗?哪怕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忍不住相信他会被撩到。 却只见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甚至神色柔和「嗯」了一声。 「嗯是几个意思?」 他嘴角轻扬,眼神魅惑:「就是允许的意思。」 「……」妈呀!这是被反撩了? 虽然迟到了,还是要补一下——诸位中秋快乐呀o(n_n)o 第53章 所谓不公平 第53章 所谓不公平 梁冰清那次淋雨事件之后,被带去了学校的教师宿舍换了衣服,再后来,所有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老师终于不再一上课就唠叨个没完了,不再说什么如果不好好学习就是对不起家长、老师、学校,甚至对不起社会栽培这么慷慨激昂的大道理了。甚至,作业量还减少了,还开始倡导劳逸结合,鼓励学生们要积极参加体育锻鍊。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大概是因为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的后果吧? 毕竟,梁冰清的事往严重了说,那可是想不开要寻死,对学校来讲是很严重的教学事故。好在悲剧最后并没有发生,所以老师们劫后余生,也就没有再一意孤行继续之前的高压政策,一番自我检讨之后,都选择息事宁人,还有怀柔政策。 以至于,每次学生们总能猝不及防收到老师们突如其来的关怀,惊讶得几乎都要掉了下巴。然而讲台上的老师是什么人呀!直接无视了学生们的反应,拿起书本,照样能够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课。 在孟小白看来,虽然她对很多事还是一知半解,也尚不很清楚什么叫做心理问题,但是思想品德的教材书上明确写着,一个人的健康既包括身体上的健康,也包括心理上的健康。而梁冰清的情况,显然并不符合心理健康的说法。而且,以一个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常识来判断,梁冰清此时应该急需接受关心、治疗之类的东西,可事实上,大家似乎都刻意忽略了这件事。 这倒不是说大家有多冷血,而是健康这件事,对高中阶段的学生们来说,本来就是一种奢侈。在这里,几乎没有谁敢说自己是完全健康的。无处不在的犹如泰山压顶的高考压力,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赖床之后的不安,努力之后不进反退的成绩,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所有人都在背着自己偷偷学习的惶恐…… 这样的状态,会一直从高二下学期延续到高三结束。很多学生都面黄肌瘦,当然也有人满脸青春痘,那是长期熬夜的结果。都说女生最是爱美的,然而为了高考,很多人都豁出去了,反正高考结束有整整三个月的假期,再慢慢改回来就是了。 不仅如此,长期处于紧张的精神状态下,直接导致了高中生们免疫力下降,极易生病。高考,成了这里所有人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时间节点,就好像只要熬过了高考,所有的困难就都可以迎刃而解。 在很多重要考试来临的时候,很多人都会焦虑过度,有人体重骤降,也有人剧增,垂头丧气,女生的生理期出问题的不在少数,就算是身强体壮的男生也不乏有人突然感冒发烧,头疼脑热……焦躁不安、徘徊在崩溃边缘的、却依旧不敢放下书本的学生,比比皆是…… 小白到现在还记得,本学期班里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发烧回家,来了又烧,又请假,来回折腾了大半个月才终于不再发烧。 既然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也就没有谁有空去理会谁的苦痛,毕竟都各有各的苦楚,也就不存在谁比谁更可怜。 像梁冰清这样在考试成绩公布之后崩溃大哭的人,这个学校里随手一抓就能抓到一大把,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所以…… 哭过之后,只要你还参加高考,你就还是要努力学习,一如往常。 在这所有人都拼了命学习的氛围里,学生们已经到了连谈恋爱这一类热门的八卦都能充耳不闻的地步了。 偷偷谈恋爱的人是有的,然而,大家并不在意,你们谈你们的恋爱,我们照样读我们的书,各不相干。只不过,假如故事主人公换成了全校人人敬仰的大神,那就要另当别论了。否则的话,何以梁冰清对沈木凡的高调告白,会如此迅速在学校里广为流传? 因为之前梁冰清的反常过激行为,班主任老卢焦头烂额,老师们本就对她和颜悦色,如今对她,那是更加和颜悦色了,当然还带了一份小心翼翼。 几个校领导已经暗中碰过几次头,商量着是不是让梁冰清的家人把人先接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再回来?只是大家都是过来人,深知高中生的不易,突然休学会给一个高中生带来多大的打击,因为这意味着先前所有的付出都将付诸东流,何况,梁冰清还是个情绪刚刚崩溃过的小姑娘,没有人敢想像。 所以,这事一直悬而未决。 好巧不巧,梁冰清这时候居然爆出绯闻,老师们惊讶之余,反倒有人松了一口气,还有心思谈恋爱,看来情绪恢复得不错,干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静观其变。 梁冰清,她表达喜欢的方式不笨,甚至还挺高明。 除了第一次太过高调被沈木凡当众驳了面子之外,她就开始了一种「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的追求。沈木凡趴着睡觉的时候,她也吸取了教训,不再打扰他,只是坐在远处,默默地,深情款款地凝望。 就连每次沈木凡坐在孟小白身边耐心讲题的时候,她也只是落寞地远远观望几眼,随后就失魂落魄地埋头看书,完美地演绎了一个痴心绝对的、陷入爱河的傻姑娘形象,再加上她那副柔弱美丽的皮囊,我见犹怜。 渐渐的,班级里就有了新的声音,有人认为,沈木凡太过无情,而孟小白明知梁冰清对沈木凡的一往情深,还毫不避讳地接受沈木凡的辅导,是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只为自己进步而罔顾她人,这种行为令人不耻。 云舒向来性子活络,即使班级隔着上下楼层,他的消息依旧比沈木凡本人还要灵通。身为沈木凡为数不多的好友,云舒认为自己关心朋友乃是义不容辞,于是在球场上一看到沈木凡的身影立刻勾着好友的脖子把人拉到了一边。 「我说木头,最近绯闻缠身,有没有什么感想?」 「没有。」 「没有?居然没有!孟小白都被说成那样了,你居然没感想?我该说你是……」云舒调侃的话被打断,沈木凡目露困惑:「小白被说什么了?」 云舒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撇撇嘴,嫌弃他:「别说做兄弟的没提醒你,孟小白在这样的舆论之下,处境会很艰难。」 「到底出了什么事?」 「梁冰清现在成了爱而不得的苦情戏女主角,又一直扮演隐忍善良的角色,你呢?天天对人家视若无睹,却和孟小白打得火热,偏偏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一个冷酷无情,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你说出了什么事?」 「呵……还因为小白越来越让人眼红的成绩吧?」沈木凡嘴角轻扯,聪明如他,又怎会不懂揣测人心呢? 他心下瞭然,又觉得讽刺——所有人都只看到他沈木凡的光环罩着,又有谁关注到孟小白被他逼着放弃了所有刷电视剧的周末,连课间都被他关在教室里做习题?没有孟小白自己的努力,真当他沈木凡是神吗? 所有人眼里看到的只有继上次月考突飞猛进地闯入年级一百名之后,在沈木凡的帮助下,孟小白已经再创佳绩,闯入了年级前九十名。虽然比起上一次月考,这次进步不算大,但是,这样的进步足以让无数人眼红了,何况,有沈木凡在,她的成绩只会越来越好! 一个成绩普普通通的乡下小丫头,忽然得到高人指点,一路直飞云天,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气度去接受这个现实的。甚至于,有的人会觉得不公平——因为有沈木凡帮她,所以她的进步就变得不公平。 这样的心思说出来当然不够光明正大,可如果是类似于横刀夺爱的噱头呢? 这样的藉口当然就理直气壮多了,刚好让那些嫉妒成恨的人把那些阴暗处见不得光的愤怒改头换面,以更加正义凛然(道貌岸然)的方式发泄出来。 某日,小白一个人留在教室乖乖做题。 这是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休息,时间长达20分钟,是学校特地为学生们预留的吃点心时间。 这个时间点,沈木凡一般会出去和他的球友们联繫感情,大概是一起吃点心,或者聊聊天,探讨学习之类的吧? 婷玉、暮雨她们几个会出去买点儿小零食,原本小白也是会一起去的,不过最近她的师父——沈木凡,给她布置了作业,她已经当乖乖女好多天了。 「小白,又在做大神给你出的题目吗?」一个女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小白的解题思路。 「啊?哦……是呀。」小白反应慢了半拍,先是惊讶,后来才反应了过来。她抬头看向来人,突然冒出来的女生是班里最喜欢八卦的赵倩倩,她一过来,跟她玩得很好的两个小姐妹也立刻跟了过来。 「孟小白,大神给你的题目,能给我看看吗?」 「你要看吗?」小白立刻把手里的作业本递过去,赵倩倩拿过来一看,只觉得头晕眼花,这什么题目?完全看不懂! 然而,这样的心声,赵倩倩是不好意思表露出来的,反而夸张地大声笑着还回去:「我还是不看好了,这可是大神为你量身定做的。听说还规定了时间,我这样借来看会不会打扰到你?」 第54章 八卦问题 第54章 八卦问题 赵倩倩说话的声音很大,动作表情也都有几分夸张,搞得孟小白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偏偏与人为善惯了,还红着脸跟她解释了半天:「没关系的,你可以拿本子过来抄题目,我继续做我的,不会有什么影响。」 赵倩倩把作业本还了回去,刻意地大声说:「没事没事,你做你的,我就不看了。」 「啊?哦……」孟小白有些局促不安,她实在是很不习惯在公众场合大声说话被人围观。她低下头继续写题目,以为赵倩倩会离开,毕竟两人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交情,然而,人家不仅没走,还和另外两个小姐妹把她当猴子一样围观。 只要被陌生人盯着,小白就浑身不自在,她放下笔,重新又抬起头去看赵倩倩:「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赵倩倩一脸无辜。 小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问:「你们……这么一直盯着我看,不是有什么事吗?」 赵倩倩讪笑一声,才说:「其实是有点儿小事啦!」总有些人,找人帮忙还非要别人主动开口,太拿自己当根葱。 小白斟酌了一下,问:「那,是什么小事?」她猜不出赵倩倩到底有什么事,但总之,她下意识加重了「小」字的读音,不论什么事,她其实都没有兴趣。 赵倩倩却显然没有这样的认知,一边说什么怕打扰人家,一边还是理直气壮地继续打扰。她还特地四下看了看,一脸神秘地问:「我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和沈木凡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给你辅导功课呀?」 小白惊讶地看向赵倩倩,目光触及她那一脸兴奋的八卦之色和理所当然时,立刻就收了回去,心底不可抑止升起了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偏偏一旁的两位小姐妹也十分激动地跑来凑热闹。 一个说:「对呀对呀!我也很好奇耶!」 另一个说:「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进步真的好大呀!」 「什么?」孟小白适时地装了傻,被眼前这三个自来熟的小姑娘期待的小眼神盯着,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微微红了脸,她总是这样,一不自在就会脸红。然而,这在三个小姑娘眼里,显然就成了害羞。 小白完全不知道她们的眼神已经变了,她只是低着头,努力忽略掉心里的厌恶,认真回忆了起来,良久,才犹豫着开口:「这个,大概是因为大神最近似乎……比较有空吧?」这个问题,她也曾跟沈木凡提过,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然而并不是很有说服力。 所以,她当时又问他:「那为什么是我?」 他的回答是:「就当还你车费的人情了。」五块钱?她都没好意思开口问他要好吗?又或者,是指收留他住了一晚上还包早晚餐的人情? 人类的某些思维果然是共通的,所以,赵倩倩听完她的回答立刻就问了相同的问题:「那为什么是你?那么多人需要辅导,他怎么就偏偏选了你?」 「大概是我运气好,有一次大神搭公交的时候忘记带钱,我刚好也在,就先帮他付了。大神说,就当是还我人情了。」 「大神搭公交?」 「你在逗我吗?人家家里有司机接送,搭什么公交?」 「不对不对,前不久好像是听谁说过,大神好像不知道要去哪里,确实在一辆大巴车上出现过,不是什么公交。」 「也许是大神忽然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呢?换换心情嘛……」小白胡乱说着,心里却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家里有司机?就连他们村最有钱的村长家都没这排场的,所以,沈木凡家里到底是多有钱? 唉……贫穷限制了她的想像。 赵倩倩今天似乎非要在小白这里挖出点儿什么猛料来才肯罢休,依旧赖在这里不肯离开,她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题很直接:「那,小白你喜欢大神吗?」 旁边的女孩子立刻插嘴道:「这还用问吗?大神那么帅,又能文能武,怎么可能不喜欢?」说话的人应该是叫小路,看样子也是大神的死忠粉之一。 赵倩倩挤开小路,嫌弃道:「一边儿去,小白,你说。」她这语气带上了命令的语气,小白好不容易压下的厌恶又被勾了出来,然而她还是忍住了,反而淡淡一笑:「小路说的没错呀!那可是大神,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赵倩倩有些急躁,特别强调说:「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小路那种花痴的喜欢。」 「这个……没想过。赵倩倩,我们学校可是禁止早恋的,你最好不要再说了,待会儿可是老卢的课。」小白已经没兴致再跟赵倩倩纠缠下去了,于是神秘兮兮地用目光指向班主任老卢经常出没的门口,赵倩倩果然被吓到,身子不自觉缩了缩,见小白已经重新埋头动笔解题,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自觉无趣离开了。 婷玉和暮雨这时刚好回来,还给小白带了烤香肠。 「赵倩倩怎么会来找你?」暮雨不愧是暮雨,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 婷玉后知后觉看一眼离去的那几个背影,也露出几分惊讶:「她们是来找你的?」 「不懂,就是问我借了大神的提分笔记看了一下,」想到赵倩倩看完题目的一脸懵的表情,小白很不厚道地笑了,「不过,好像被大神的难题吓到了。」 「这样吗?」暮雨将信将疑,「她什么时候对难题感兴趣了?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小白露出崇拜的小眼神,立即接过她的话:「暮雨,你好聪明哦!其他人也来借过大神的墨宝,一般都是抄完题目就走了,后面再找我借答案去对。她只看了一眼题目就扔下了,没抄。」 暮雨瞭然地点头,接过她的话:「应该还问了一堆关于大神的八卦吧?」 「你怎么都知道?」 暮雨轻蔑一笑:「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婷玉点头应和,胳膊偷偷撞一下小白的肩:「你忘了,前段时间她还说过暮雨的坏话。」 小白立刻想起来,好像是说暮雨跟哪个男同学怎么样,后来被暮雨当众质问到差点儿就哭了。其实,不过是暮雨认识的一个男同学恰巧有事连着来找了她三四回而已。 暮雨看向赵倩倩的方向,目光微冷,淡淡提醒道:「小白,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儿。」 「哦,我知道了。」小白从善如流答应下来,和婷玉偷偷对视了一眼,暮雨的眼神好可怕呀! 孟小白最近有点儿烦,赵倩倩似乎把目光盯上了她,时不时总要来她这里打探大神的八卦问题,时间久了,连带着原本不敢开口的其他人也会来找她问东问西。 说起来,小白自认是个挺能装傻的,当然她不会承认自己有时候不用装也是傻愣愣的。可再这么被逼问一下,小白有点怀疑自己会不会装着装着就真的傻掉了。 「小白小白,大神交过女朋友吗?」 小白呆呆摇头:「不知道。」 「小白,你知不知道大神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是不是你这样的?」 「不知道。应该不是吧?」孟小白继续摇摇头,心想回答「是」会被打吧?那就「不是」好了,于是又点点头。 「小白,你说大神会答应梁冰清的表白吗?」 「啊?这个我怎么知道?要问大神本人吧?」孟小白被问得头昏脑胀,这群人怎么什么都来问她?当她是沈木凡的代言人吗? 关于沈木凡的问题,认真回答肯定是不可以的,那是人家的隐私,小白自认没有随便说出去的权利,何况大神的事她也知之甚少好吗?可总是回答不知道,也是会被嫌弃的。 有人很快就不满意了,怒斥她:「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小白一阵无语,大家都不熟,你都好意思不顾禁忌乱扒人家的八卦了,还不准人家保持沉默吗?可惜,大家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觉悟。 多年以后,孟小白读到了一本书《乌合之众》,群众之所以敢理直气壮地做事不计后果,大概就是仗着法不责众这一条吧? 那时的小白还是个单蠢的小白,于是任凭耳边继续叫嚣着各种不客气的质问,不反抗,只是消极作出回应。 「小白,你是不是不想说?不想说你直说啊!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就是就是……」 小白给出的解释苍白而无力:「不是不是,大神平时只叫我做题目,很少跟我聊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她说的是事实,然而,不会有人理会的,群体已经无意识地走向愤怒了,这一波怒火,她是躲不过去了。 「算了算了……她什么都不会说的,大家不要再白费口舌了!」 「就是就是……」 「真看不出,平时挺文静的,原来是这种人!」她是哪种人? …… 大家不欢而散之后,孟小白偷偷松了口气,她一向最怕破坏气氛,可为了维护气氛就阳奉阴违也不是她的作风,心里一阵委屈。 凭什么呀! 沈木凡的事,凭什么都来问她? 凭什么她们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问她一堆问题?她们根本就不熟好吗? 凭什么不满意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朝她发火? 第55章 幕后黑手 第55章 幕后黑手 孟小白没想到的是,让她头疼的还在后面。女孩子们原本好奇的问话,不仅没有结束,还慢慢转向了指责,而且越来越不可理喻。 最初的时候,大家问的不过是:「小白,你知道大神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吗?」 到了后面,就渐渐成了:「孟小白,你是不是喜欢大神呀?」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小白则避而不答,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早恋,现在学习才是第一位的。」心里却在想,沈木凡可是要去千里之外的首都上大学的,不对,应该是要到万里之外去留学的,她连去首都的火车票都买不起,更别提出国的飞机票了,喜欢有什么用? 女孩子们不以为意:「切……这么官方?大家都是同学,老师们又不在,我们也不会说出去的,你就说说嘛。」 孟小白有点儿想不明白,这些小姑娘都不用好好学习的吗?为什么这么有空来问东问西?何况这么私密的问题,什么叫「你就说说嘛」,孟小白真想呵呵一笑,再反击一句——大家都是同学,我们也不会说出去的,银行卡密码多少,你就说说嘛…… 可惜,彼时的小白对反击毫无兴趣,她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一波人,好专心完成大神布置的作业。已经好几次,因为没按时完成任务被沈木凡训得体无完肤了,还让不让好好学习了? 然而,不论如何着急,她还是端着一副好脾气,对着她们强颜欢笑:「不早恋,学习为重,很官方吗?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心中不断默念着母亲的临行前的嘱託,出门在外要与人为善,不要冲动,不要跟人起冲突。 没有人理会,一个自小在父母呵护下长大的乡下小女孩,一夕之间突然离开了所有朋友,一个内向而又无力改变性格的小女孩,突然间离开父母,被一群陌生同龄人包围的惶恐和小心翼翼。 「这么说,你不喜欢大神咯?」 「我……」孟小白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嘛!你看人家梁冰清每天为情所困的,多可怜呀!你怎么这么狠心?」 她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 「就是就是……」 就是你妹……孟小白忍不住在心里骂人,她忍这个「就是」已经很久了!可她很清楚,除了在心里反驳,她只能忍。 最后,在孟小白隐忍的沉默中,一群人义愤填膺地离开了。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小白脑中莫名就想起了金庸大侠的《倚天屠龙记》里,围攻光明顶时,那一群来去匆匆的峨眉派女道姑。 「孟小白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题目二十分钟都做不出来?」沈木凡不耐烦的怒吼如期而至,自从那些来路不明的问话女生换了一波又一波,从不间断地占用她的课间二十分钟之后,孟小白几乎每天都会挨骂。 然后,她就会看到周边总会有几个女孩子偷偷转过头来看她的笑话,又憋着笑转回去,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大家都还是女孩好吗?相煎何太急? 沈木凡看着孟小白闷闷不说话的样子,神色复杂。她这些天经历了什么,他其实都知道。不用他问,云舒就会主动每日更新军情,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在等,等她主动开口。 可惜,整整一个礼拜过去了,林泉药这个病秧子都已经痊癒回来,孟小白还是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就只会这么默默忍受吗?她怎么就不懂呢?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就越会让人觉得你懦弱可欺,一味的忍让,只会让那些人越来越肆无忌惮,是不会换来什么好结果的。 孟小白当然懂,实际上,她也在等。平静的生活被一次次打乱,虽然她很多时候反应迟钝,但能考试排名挤到前一百的人,智商是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所有的事情发生的时间都太过巧合了,所有的刁难,都发生在沈木凡、婷玉、暮雨这些她熟识的人不在的时候,让她完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一次两次是巧合,整整一周过去了还是如此?若还是巧合,她就可以直接去买彩票等着中大奖了!比起巧合,这更像是一种有人刻意推动的,甚至是有组织的预谋。 她故意独自默默忍受着一切,什么都没有说,如了那不知何方神圣的幕后黑手的心愿,却又并不多狼狈,依旧平静度日。如此下去,孟小白有一种预感,还会有事发生的,比天天被问话骚扰更麻烦的事……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她的预感没有错,那么当预感变成现实,她会面临怎样的境地?又该如何处理?又或者,她是否有能力去处理? 假如真的有人在幕后策划或者推动这一切的发生,如此费尽心思,那么,那人绝不会满足于现在的效果,毕竟,她孟小白除了被沈木凡多训几句,一切依旧安然无恙。既然费了那么大力气,又怎么会甘心只掀起这么点儿小风小浪? 可究竟是什么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如此针对她?孟小白想,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跟沈木凡有关的? 或者,跟梁冰清告白有关的? 又或者,她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 孟小白从小浸淫在侦探片,分析之后,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前者,或者第二个猜测,于是做了决定:眼下敌暗我明,那就以不变应万变好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又到了上午二十分钟的课间时间。 孟小白乖乖坐在位子上盯着沈木凡的笔迹发呆。 已经整整一周过去了,她连续五天没有完成他给出的题目,每一道题都是他一笔一划亲自写的,落笔坚定有力,字迹稜角分明。哪怕她已经连续糟蹋了他的心血这么多次,他也只是生气多训了她几句,哪怕嘴上说她是白痴,行动上却一如既往地用心辅导。 小白是有些愧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微甜。可她是个有良心的孩子,立刻就提醒自己——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罪过呀罪过!可为啥还是忍不住有点儿小开心呢? 两三个女生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一边朝她的位子走过来了,孟小白立刻浑身一震,这该死的应激反应……再这么下去,她怀疑自己就要变成生物书里的那只一听到铃声就流口水的小狗了。 挣扎了几秒,孟小白忽然噌的一下站起来,拔腿就跑出了教室。想到上周接二连三被人追问的八卦问题,她的太阳穴就有点儿跳,实在忍不下去了! 这一次,小白顺从了自己的心意,追在婷玉她们后面大喊:「婷玉,暮雨,等等我!我也去!」跑出教室的那一刻,仿佛眼前忽然一片开阔,说不出的轻松畅快,连空气都是清新的。 只除了桌上那张字迹飞扬的作业纸让她隐隐愧疚,她抿着唇说服自己——大不了再让他训一顿好了,反正都是要挨训的,还不如吃饱了才有力气装孙子……毕竟沈木凡凶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很怕的。 孟小白觉得,这真是一周以来最清净美好的早晨,连沈木凡训人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悦耳动听,连皱眉的样子都帅气无比。 「不许笑!」沈木凡皱着眉,心想小白是不是真被欺负傻了,居然在挨训的时候还笑得出来? 「哦。」小白乖乖抿着嘴,微垂下脑袋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你笑什么?」 小白拼命抿着嘴才忍住:「不好意思,今天心情有点儿好。」说完嘴角又高高扬起,哪里有半点儿不好意思的模样? 「……」沈木凡被她突如其来的好心情搞得莫名其妙,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有心情笑?她到底是有多心宽? 第二天的课间,孟小白又屁颠屁颠地跟出去。 婷玉惊讶地问她:「小白,你这是要放飞自我了吗?不怕大神又训你?」这几天大神训人的严厉,可是到处都传遍了,高中两年,大家还是头一次见到大神发火,而且还如此一发不可收拾。 偏偏承受怒火的某人还坚强地挺下来了,据坊间传闻,大神这位女徒弟被他老人家天天那么精神摧残,愣是顽强地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原本人人羡慕嫉妒恨的孟小白,逐渐地改变了自己的公众形象,转而开始有人同情她了。 小白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怕不怕!我就是出去透透气。」心里却想,大神哪有那群女孩子可怕呀?她要出去清净清净,免得她们叽叽喳喳的,吵得人脑瓜疼。 周末回家清净了两天,孟小白算是想通了,假如真有人成心要整她的话,那么她再示弱也是没用的。这都整整一周过去了,那人要是肯罢休早就罢休了。要是还不肯罢休,那么无论她做什么就都是错,那么与其继续忍受那些语言暴力,还不如善待自己。 第56章 认错 第56章 认错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孟小白依旧欢天喜地随着大部队出了门,这是她课间出门熘达的第三天,之前几天的阴郁心情被外面的风一吹就散了,她不想再去解什么难题,也不想再去理会什么沈木凡的八卦,只想放空大脑,哪怕是发发呆。 也是这第三天,沈木凡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甚至都懒得对孟小白发脾气了,直接把她桌上那张空荡荡的作业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面无表情走开了,只是他临走前淡淡扫了她一眼,那一眼,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倒在了孟小白头上,她慌了! 孟小白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自家小师父的满腔怒火,结果……没有结果?沈木凡一定很生气吧?连话都不跟她说了吗? 原本轻松愉悦的好心情顷刻间一扫而空,孟小白将自己连日来的不务正业一一反省了一遍,满满的失落和愧疚感涌上了心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他那么努力帮她复习,她却如此辜负! 从前有人说她没心没肺,小白心里还不服气,现在想想,她可不就是没心没肺吗?就为了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幕后黑手,她把他的心血都糟蹋成什么样了? 放学的时候,沈木凡收拾好书包就往外走,往常的这时候,他会留下来给她讲题目,利用课间二十分钟、十分钟凑出来的时间做的,然而她已经连着五天没做出来了。今天,他显然是不打算讲了。 孟小白背起书包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头埋得低低的,将认错的姿态做到了十足十。沈木凡淡淡扫了她一眼,继续目不斜视往前走,既不拦她也不理她,完全当她不存在。 沈木凡走路太快,腿又长,小白跟得很吃力,可一见他完全不理自己,她还是加快了脚步跟上。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悔恨,也不知是走路太快,还是喘气太急,总之她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神奇的是,这时候孟小白还有心思想庆幸,好在低着头,别人看不见她在哭。可惜,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因为哭着哭着,孟小白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大脑渐渐缺氧,哪怕极力忍着,还是发出了小小的抽泣声,她边哭边郁闷,为什么哭起来会这么难受? 回想起来,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难过了,久到都快忘记难过到哭是什么滋味了。她有些心惊——这是怎么了?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沈木凡不理自己了? 答案呼之欲出,孟小白越想越心惊,哭得也就越发停不下来了。 「你哭什么?」 「沈木凡对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几乎同一时间,沈木凡停下转过了身,而孟小白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袖。他略微冰凉的手指缓缓抬起她的下巴,她扭捏地别过头。 指尖被沾湿,他微微一顿,却忍不住训斥她:「孟小白,别以为掉几滴眼泪我就会原谅你。」可惜关切的眼神却泄露出了他的不舍。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脸,满脸泪痕地看着他,哑着嗓子可怜兮兮地问他:「有没有面巾纸?」她感觉鼻涕快流出来了,那样子一定会很丑,还很噁心。 沈木凡满心的怜惜被她这神来一句抛到了九霄云外,无奈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还很是贴心地拆开掏出一张抖开,却恶作剧地盖在她的脸上,在她看不到的纸后,笑了。 孟小白仰着头往后躲,手忙脚乱地从脸上撕下那张纸转到一旁擤鼻涕去了,好丢脸! 他收敛了笑意,在她回过头时又板起了脸:「说说吧,对不起我什么?」 「不该不珍惜小师父你的劳动成果,还有,没有按时完成您老布置的作业。」这是她在心里打了无数次的草稿。 「还有呢?」沈木凡看她了一眼,眼底升起一抹柔情。每次她低头认错、耍宝卖萌的时候,总会恭恭敬敬称他为小师父,语气里又带着几分亲昵。 孟小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一心低着头诚恳认错:「不该冥顽不灵,屡教不改。」 「还有呢?」 「不该惹师父您生气,应该早一点儿过来道歉。」 「还有呢?」 「不该犯这种不可原谅的错误,」说到这里,孟小白两只爪子立刻揪住沈木凡的衣袖,低声下气地恳求,「师父,徒儿不敢奢求您的原谅,求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小白一不小心入戏太深,古装台词都用上了。 沈木凡却冷静得很,丝毫不为所动,却也没有拂开她,只是淡淡地问,「还有呢?」 「还有?」孟小白眨眨眼,还有吗? 「孟小白,」沈木凡终于还是自己问出了口,「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啊?」孟小白瞬间卡壳,「怎么突然这么问?」 「说说看?」沈木凡刚才还皱起的眉轻轻舒展开,语气云淡风轻的,就像是在跟她讲解数学题。 「哦……」孟小白随即陷入沉思,最后还是放弃,「沈木凡,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小师父?同学?朋友?好像有点儿复杂……」 他看着她笑,轻眨了下眼睛,问:「复杂吗?」 孟小白躲开他的视线,埋着头自言自语:「就是很复杂好吗?」 「很好。」沈木凡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这个答案,他很满意。 「好什么?」回答孟小白的,是沈木凡嘴角缓缓扬起的弧度,她不禁心头一跳,有种心里的秘密被扒开的心虚。 沈木凡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孟小白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原谅自己了。 问题说开之后,课间二十分钟的休息,因为那一群女生的蓄意打扰,因祸得福,孟小白可以到处游玩了。只是,她没想到,沈木凡居然什么都知道,甚至还等着她上门求助。 不感动吗? 那是不可能的。 不生气吗? 那也是不可能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能主动一点儿帮她解围?可是,凭什么呢?沈木凡帮她的已经够多了,她已经开始头疼以后该怎么还了? 上午十点半,阳光正好,走廊里清风阵阵,最是适合三五好友相伴,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享用零食,再一遍谈天说地。 婷玉撕开包装袋,掰开手里的巧克力,轻轻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问小白:「以后课间都不用做题了?」 暮雨凑过去抢了一小块,懒懒地掀开眼皮看她,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也问了小白一句:「你那小师父怎么突然学出家人慈悲为怀了?」 小白接过婷玉手里最后那一块巧克力,自嘲:「大概是对我不抱希望了吧?」然而她眉眼弯弯,完全没有被人抛弃该有的失魂落魄。 暮雨眯着眼,带着几分审视:「然而,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很高兴?」 小白沐浴在清风中,也眯着眼,不同于暮雨的审视和思考,只是单纯的笑意盈盈:「还好还好。」这哪里只是还好?明明就是非常非常好! 婷玉危言耸听,伸出两只魔爪恐吓她:「你就不怕沈木凡一怒之下,给你来个清理师门?」 小白漫不经心摇着头:「他自己说不用做的,我可没干什么欺师灭祖的缺德事。」 婷玉违心地点着头:「是是是……你就是作业没完成而已。」 小白手肘轻轻撞向婷玉,嬉笑道:「阳光明媚,清风正好……婷玉,你瞎说这种煞风景的大实话好吗?」 暮雨没有捧场小白的卖乖,神色严肃,甚至,还对她翻了个白眼:「孟小白,你就不打算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小白愣住:「发生了什么事?」 婷玉翻白眼:「别瞒了,最近我和暮雨天天不在教室,你就不觉得奇怪?我们就是去买个零食,又不是去上课不能迟到早退。再说,大神的题目我们也一直很想试一试的。」 小白恍然大悟:「所以,你们也被骚扰了?」 暮雨摆摆手,笑容意味深长:「不至于,顶多算是……零食免费送上门。」而且还每天都不带重样的,让人嘴馋到难以抗拒! 小白眯着眼转向婷玉,婷玉立刻补救道:「我都给你留了的。」 这回轮到小白翻白眼:「我谢谢你们……早知道我一个人忍那么辛苦干嘛?白白遭罪。」 暮雨毫无同情心地落井下石:「自作孽不可活。」 这一天,三人说说笑笑,难得在下课铃声响起前一起回到了教室。 孟小白的桌上不知被谁放了个漂亮的礼盒,有人怂恿着她打开。她心里也有几分好奇,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礼盒,然而,精美的礼盒里面,却躺着几只死掉的蟑螂。 饶是小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看到里面的死蟑螂还是有点接受不良。 她抬起头,视线里就闯进了许多人,那些人里,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淡定地在一旁看她的笑话,面露嘲讽…… 只这一眼,孟小白就感觉到全世界的恶意都在疯狂地朝着自己涌过来,而她,无处躲藏。一如当年那个全班第一、却莫名其妙被全班同学孤立的小小的她,呆立在人群中手足无措,孤立无援…… 第57章 恶作剧 第57章 恶作剧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孟小白扫过四面八方飘来的情绪各异的眼神,只觉得连空气都凝固了,就连呼吸,也变得费力。 她呆呆站在那个礼物盒面前,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被众人指责的孩子。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呀! 婷玉和暮雨晚了一步进教室,对教室里发生的小小变化自然没有察觉,尤其是婷玉。 她和孟小白差不多,没什么小心思,也有几分小迷糊,所以不仅没有发现异样,还十分有兴致地跑到小白身后,好奇地探过头边看边问:「里面装了什么?」等她探头看到里面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僵住,竟一时无言。 暮雨早已洞察了先机,故意发生说着风凉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上若无其事,动作却很快,直接上前瞥了一眼,而后把礼盒盖上,拿走,丢进了垃圾桶。 孟小白看着暮雨的雷厉风行,那颗凉透的心,微微回暖。暮雨一向如此,刀子嘴豆腐心。 她重新扫视一圈,班里的那些人,一如那段尘封多年的记忆,大部分人视若无睹,照旧做着自己的事,而有些人,当做看热闹,冷眼旁观,幸灾乐祸,也有人露出充满恶意满满的目光。 小白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她一步步地往前走,可为什么又一次陷入了当初的的困境?明明……明明什么?她不知道……她又似乎知道……虽然她早已不是班级第一,可如今,她似乎又爬回了班级排名的前列了。 又是一场有预谋的恶作剧吗?一如当初,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熟视无睹,不过,这一次的手段似乎高明了许多…… 也对,再怎么相似,小学生和高中生,终究还是有些区别的。 孟小白自然不会被几只死蟑螂真的吓到,在农村里,老鼠和蟑螂随处可见,有什么好怕的,她还不至于娇气至此。她什么也没说,面色平静,慢条斯理拿出了纸巾将桌子擦了一遍,云淡风轻地坐下,拿出书本默默看着。 唯一可惜的,是她可以做到面上平静,心里却控制不住乱糟糟的。 她想不通,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强大的存在感?居然有本事让这么多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讨厌她?相似的遭遇,又一次唤起了深藏在骨子里那个曾经骄傲无敌的她,她拼命忍着内心的厌倦和疲惫,倔强地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遥想当年,她也曾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一点儿不输现在的沈木凡,可如今哪里还有当初半分的骄傲模样? 犹记得当年被人恶作剧的时候,她是何等的大将之风,不仅雷厉风行揪出了躲在幕后的始作俑者,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幕后主谋,可今天呢?她除了最初的惊吓,到后来的满心荒凉,就只是默默地自己动手擦桌子。 小白默默嘆了口气,怎么越长大反而越没气魄了? 不过恶作剧的帷幕原本那么高高拉起,却被她这么轻轻放下,始作俑者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肯定是不会高兴的吧?如此想着,小白再一次抬起目光扫视了一圈,除了一旁看好戏的几个人目瞪口呆,还有几个人微微垂着头,眉眼间隐隐露出不甘神色,目光越发深沉,甚至阴狠。 小白偷偷松了口气,一切如她所料,她的隐忍没有白费,等了这么久,她的预感变成了现实。躲在幕后的那个人,果然坐不住了。 她一直等着今天的到来,也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可当所有的事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她又悲哀的发现,其实她什么都处理不好。 小白没有意料到自己会如此心灰意冷,甚至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不管是谁恶作剧,她都不想去计较了,只求——不要再有下一次。 多年以后,孟小白才终于理解了今时今日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无能为力。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面对儿时那个弱小可欺的自己。 哪怕儿时的她,胆识魄力一点儿不缺,最后不仅没有被人欺负,还扳回了一局。可终究,当年那一段被所有人孤立、被身边的人围观看笑话、被人冷嘲热讽、被侮辱谩骂的经历,还是在那个幼小的心灵落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哪怕她最后愤怒地反击成功,可伤害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随着时间久存,渐渐凝成了一道去不掉的伤疤。 就像是战场上的士兵,被人砍伤的士兵哪怕反击回去,伤害已经铸成,最好的结果,顶多就是两败俱伤。 在恶意攻击面前,伤害,註定在所难免。 孟小白当时只觉得脑子里乱极了,她几乎没办法思考更多,只是单纯地感觉着满心的疲惫。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只乌龟,可以把自己缩回龟壳里,只要能远离外界的喧嚣,她觉得被人说成「缩头乌龟」也挺好的。 好歹,乌龟还有个壳可以隔离外界。 婷玉一直陪在小白身边,心疼她:「小白,你……还好吧?」被人当众恶作剧,还是那么性质恶劣的恶作剧,也难怪小白会这么失魂落魄的。 暮雨也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她知道,小白平时看着挺活泼,实际上,爱钻牛角尖。 小白抬起脸勉强笑了笑:「放心,我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好在,每一次遇到,身边都有人陪着,不至于完全被孤立。 如果是被所有人孤立呢?这个念头一起,孟小白立刻就感到一阵心悸,她甚至……没有勇气去想像…… 「叮叮叮……」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端正正等着老师夹着书进门,然后慢条斯理推推鼻樑上的眼镜,在镜片后用一种俯视众生的眼神扫视全班。 就好像刚才的恶作剧没有发生过一样,上课铃声响起之后,老师开始照常上课,而学生照常听课。 沈木凡和另外几个打球的人抱着篮球踩着铃声进了教室,老师已经懒得跟他们发脾气了,只是意思意思训斥了几句,那几人立刻快步跑回了座位上,课堂又恢复了该有的井然有序。 不论你是否还沉浸在打球的畅快淋漓,亦或者被恶作剧打击而不得安宁,都不重要。在这里,只有学习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下课的时候,孟小白还是习惯性地趴下睡觉,没精打采的,却忽然一下子惊醒坐了起来,桌上刚刚被放了死蟑螂,让她心里不大舒服。于是她直勾勾盯着桌子,气呼呼的,不知在跟桌子生气,还是跟自己生气。 她盯着盯着,眼睛就有点儿酸,还有点儿气馁,桌子却忽然自己跑了。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得出现了幻觉。 沈木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一身不吭的,动手将她的桌子挪走,然后又将他自己的桌子挪了过来,最后将她抽屉里的书拿出来整整齐齐垫在了桌上,把愣愣发呆的她的脑袋按在了书堆上,面无表情地说:「睡吧。」 孟小白看着他宁静温和的眼,安心闭上眼,真的就睡着了,她是真的累了。 这是难得的寂静时光,更难得的是这样寂静的时光是在下课时间。 第一次,沈木凡下课时间既不睡觉也不去跑步打球,反而走上了讲台,一言不发,平日里清冷懒散的眼神,如今变得深邃而锐利,带着某种上位者的其实,居高临下俯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班里所有同学都心虚似的低下了头,整个教室里顿时安静得鸦雀无声,教室外远远传来学生们下课的欢呼声,热闹而遥远,让人无比怀念! 沈木凡此举,无疑是在向所有人表达他的立场。如此一来,所有人都明白了,不管沈木凡对孟小白是师徒之情,亦或是男女之爱,总之,他势必是要护着她的。 沈木凡从讲台上下来,路过孟小白身边时停下了脚步,看着她小小一个缩在那里,看着她的眉拧得紧紧的,眼角还挂着泪花,柔弱可欺,可怜兮兮。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烦躁达到了压抑不住的边缘,似乎就快要爆炸了,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最后,他深深凝望一眼纸上晕开的泪花,转身离开。 被人讨厌,是一件多难过的事?被很多人讨厌呢?孟小白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可她就是知道了……颓废地趴到桌上,她睁大了眼睛,却双目无神,神情呆滞。 身体累了,可以休息好。 若是心累了呢?也可以休息好吗? 孟小白就那么任由无力感席捲而来,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汪洋里的一叶扁舟,面对扑面而来的巨浪,无力逃脱,也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无情地淹没。哪怕她在睡梦中那么努力去扬起嘴角,胸口闷闷的隐痛也让她难以安然入睡,两行清泪不听话地沿着眼角悄然滑落,冰凉刺骨。 所以,她宁愿醒着。 假如可以,孟小白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化身为空气,看不见摸不着,既不会影响别人,也不被人影响,不必察言观色,也不必受人指点,更不会被人讨厌,该多好! 第58章 他的手是暖的 第58章 他的手是暖的 今天是阴天,一大片灰白的云朵挂在天上,太阳躲在里头歇脚,风儿跑出来在地上四处游荡,偶尔捲起几片落叶在空中飞扬,有时也扬起一片沙尘迷人的眼…… 这天下午,恰巧是体育课,沈木凡早早就到了篮球场上,先是作了热身,后面运了会儿球又来了个三步上篮,当篮球从篮筐中央落下的时候,他透过球,看见远处教学楼下走出来几个女孩子。 说来也怪,明明那么远的距离,沈木凡就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孟小白。她微微眯着眼,跟在婷玉和暮雨身后懒洋洋挪着步子,身上早已没了初遇时的喜气洋洋,原本无忧无虑的眉眼,此时也爬上了淡淡的愁绪,却又似乎……只是有些漫不经心。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沈木凡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气恼,他气她的不吵不闹,更气自己不知该如何帮她?可是,无论如何该做些什么的。沈木凡接住篮球径停下来,等着她。而她,依旧还是慢悠悠晃着步子,越走越近,直到他忽然出手,把球砸进了她的怀里。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孟小白居然闭着眼把球接住了,还若无其事把篮球丢回他的手里,而她慢悠悠的步伐丝毫不受影响,迷迷糊糊眯着眼,继续边走边睡。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前面的婷玉和暮雨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发生了一个足以惊嘆学校篮球界的大新闻。篮球场上的人很多,沈木凡的几个球友就等在一旁,顺其自然成了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所有人,包括云舒,都被孟小白如此帅气的漫不经心给惊呆了! 众人停下脚步动作,齐齐目送着孟小白耷拉着脑袋,摇晃着一步一顿的身姿,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走路也能睡?! 云舒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后爽朗一笑,胳膊搭上沈木凡,挑着眉惊嘆:「木头,不愧是你看上的人,果然厉害呀!走路都能睡得这么安稳,不会是在梦游吧?」 「久闻不如一见,原来这就是睡神的徒弟呀!这功力,嗯,球场上一定可以所向披靡!」一旁的球队前锋——金城,笑着调侃沈木凡,睡神这个称号由来已久,不过最近睡神都不怎么睡了,倒是让很多人渐渐淡忘了。 「她会篮球?」开口的人是队长陈风,他满脑子都是孟小白刚才闭着眼睛稳稳接住了沈木凡的突然袭击,眼眸眯起,心里已然作出了决定。 沉浸在淡淡的忧伤不可自拔的孟小白,莫名其妙被沈木凡拉回了篮球场,又莫名其妙地再一次接到了沈木凡扔过来的篮球。她手里抱着球,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球,又抬头看了眼远处的篮球筐,再转头看了眼沈木凡,目光渐渐恢复了清明,又很快布满了疑云——这是要干嘛? 沈木凡用目光指指篮筐,小白会了意,看看篮筐,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三分投球线,再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婷玉和暮雨,又扫视了一圈围观的其他几个球员,有些莫名其妙——干嘛突然要她投篮?又不考篮球。 「孟小白,加油!」队长陈风在一旁为她吶喊助威,看他那满脸的期待就知道,那人对她信心十足。 孟小白那些被人讨厌的低落情绪就这样淡了,她朝着陈风微微点头一笑,高高举起手里的篮球,在原地高高跳起投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所有人都盯着那颗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而后轻轻落入了篮筐。 队长陈风激动得跳起来,跑到孟小白面前,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干脆捡起球来了个空中回旋投篮,又一个干净利落的三分球!投完球,陈风又跑回来,对小白嘿嘿一笑:「小白同学,请加入我们的篮球队吧?」 孟小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陈风的眼神渐渐变得意味不明起来:「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她是女生,长头发的,性别特徵明显的女生。 陈风诚恳地对着她微微鞠躬:「没有没有,小白同学,请加入我们篮球队吧。我是认真的。」 小白吓得后退了几步,后来干脆转身蹭蹭蹭跑到了沈木凡身后,悄悄拉他的衣角:「沈木凡……」她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惊慌无助,张了张口,才发现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跑过去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怕什么?」沈木凡轻轻摸摸她的脑袋,因她自然流露出的对自己的依赖而心情愉悦,笑着耐心解释,「最近我们学校准备和旁边的外国语中学举行一场联合比赛,要求是队员必须男女混搭。」 「可为什么是我?」 「你刚才闭着眼就接住了我的球。」他刚才扔球的力道虽然轻,但是要稳稳接住并非闭着眼就能做到的,可她就是做到了,还是那样一副昏昏欲睡、漫不经心的样子,也就难怪陈风会动这个心思了。 「那有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扔我东西。」孟小白说得理直气壮,沈木凡微微一愣,往日里朝她扔东西的画面一幕幕闪现出来。 有时候他懒得动,会把废纸揉成一团,像投篮一样扔到她的头顶,然后她就会乖乖自己走到他的位子去。当然扔她最多的时候,是因为她做题不认真还意图偷懒,他就会把手边的草稿纸揉成团狠狠地砸她,久而久之,她甚至可以准确无误地接住他扔过去的几乎所有的小纸团,还得意洋洋地向他挥手挑衅。 有时被气得狠了,他会狠狠把她的头发揉成鸡窝,再嫌弃地丢她一句:「这么油!多久没洗了?」 于是,她立刻就会羞得满脸通红,却只是躲到一旁,恨恨地自己拆了发圈重新绑头发。 这个小傻瓜,似乎不懂怎么跟人发脾气,只会跟自己生闷气,他看着心疼,却又忍不住欺负她。 唉!沈木凡觉得自己遇到小白以后,智商似乎不大稳定了。 就比如吧,每次看她用手指当梳子梳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转眼间又整整齐齐梳成了马尾辫,沈木凡心里竟然会生出点儿肃然起敬的情绪,连沈木凡自己搞不明白,梳个头发而已,到底有什么好肃然起敬的? 孟小白浑浑噩噩过了一天,老师讲的课听一半漏一半,对白天发生过什么事也是恍恍惚惚,不知今夕是何夕。就连体育课突然被人抓去打篮球,也几乎是凭着本能来的。这还要归功于当初,她苦练投篮的无数个胳膊酸痛的夜晚。 可当她躺在床上,白天里发生的一切却变得清晰起来,一幕一幕在脑子里重现,一些被她忽略的事情,明明当时觉得没什么,可在夜里回想起来,却让人……怦然心动。 沈木凡,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竟然把自己的桌子换给了她? 孟小白后知后觉感动了,翻了个身拥着棉被安然入睡,又想起沈木凡把她的脑袋按在书上,动作有力却不失温柔,暖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头皮传到大脑里——他的手是暖的。 又是一个天气怡人的阴天,太阳又躲进了云朵里头歇脚,风儿还是撒开脚丫子在大地上到处游荡,校园里游走的人随之多了起来。 就在这凉爽的天空底下,学校的某个人流量极小的角落里,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显得尤为显眼。 沈木凡堵在李小强面前,松松懒懒斜靠在墙角,淡淡扫过一眼,那人站在墙边一副没骨头的软绵绵模样,头微微低着,刘海很长,是当时很流行的那种细碎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颓废孤僻的气息,却又让人矛盾地想要靠近,去探一探这人的究竟。 此外,李小强还有一点点驼背,那是典型的低头玩手机过度的副作用,在中学生里十分普遍。他被沈木凡和云舒两人围堵在中间,站了一会儿,似乎不大舒服,于是干脆蹲在了墙角,嘴里还啃着烤香肠,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问:「两位找我?有事?」 沈木凡微微弯下腰,居高临下眯着眼盯着他看,冷冷一笑,嘴角浮起淡淡的嘲讽:「装傻?」 李小强抬起头对上沈木凡的眼睛,现实一愣,而后刻意对他翻了个白眼:「装什么鬼?」 李小强的脸色,此时,变得十分不好。实际上,他原本也是以优等生的身份考上高中的,不过后来的路径有些偏离了轨道。这是说起来有些话长,简而言之,那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过往。 所以,当曾经的优等生,被两个现今的优等生堵在角落,还要看着他们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李小强是十分不舒服的。就好像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还反过来跟他炫耀。 沈木凡当然不会知道李小强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只想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一如往常,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为什么恶作剧?」 「恶作剧?谁恶作剧了?沈木凡,别以为你全校第一我就怕你!」一直表现得很无所谓的李小强忽然激动地跳起来,难得站直了身子,这时候的他,身上才总算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生气。 第59章 甘之如饴 第59章 甘之如饴 明明前一刻还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散样,却忽然变得如此急躁愤怒,沈木凡对李小强的过激行为生出了几分惊讶,挑了挑眉,问:「你对我,似乎很不满?」随即眸光流转,闪过一丝瞭然,他淡淡一笑,那笑似嘲讽,又似乎没什么意味。他自然已经调查过他的背景,一个堕落的,曾经的优等生。 李小强气得牙痒痒,曾经的他也经常这么笑,云淡风轻,却可以让人气得抓狂。想不到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他黑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脚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 沈木凡:「孟小白桌上的东西是你放的?」 「东西?」那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东西…… 云舒看了眼沈木凡半天才说了三句话的频率,摇头嘆了口气,决定还是自己上。他放缓了语气,从头开始捋:「别激动,先说说,孟小白桌上的礼物是不是你放的?」 「关你们什么事?」李小强眼神飘了一下,怒气沖沖地朝他吼,耳根却可疑地红了,这是恼羞成怒了。 沈木凡才不管他羞不羞的,冷笑一声:「在我徒弟桌上放死蟑螂吓她,你说关我们什么事?」 「什么死蟑螂?我放的明明是……」李小强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嘴里喃喃自语,「是她……小白怎么样了?」他原本担忧得要命,忽然又放松下来,笑道,「不过她不是连老鼠都抓过吗?应该没什么事吧?」就这样自问自答了一会儿,李小强前一刻皱眉,下一刻又自己呵呵傻笑,云舒都有点儿佩服他了,这内心戏丰富得也是没谁了! 「她?是谁?」沈木凡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心生不悦,李小强似乎和小白很熟?好在不悦归不悦,还是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疑点。 李小强避而不答:「总之,这件事我会自己跟小白解释,不用你们管。」 沈木凡眸色更冷:「你最好离小白远一点儿,还有,这件事已经过去,不要再提。」 李小强不服:「凭什么?」 「你说呢?」眸光流转,沈木凡瞥了李小强一眼,似笑非笑。 他说得对,两人的差距一目了然。李小强涨红了脸瞪他,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难堪地低下头。此时的他,就像是衣服被人剥光了扔在大街上无处遮羞,而他们却穿着抢来的他的衣服站在他的面前,反过来嘲讽他的不堪。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堪,在所有人都埋头苦读的学校里,他却逃学翘课跑去打游戏,成绩一塌糊涂,甚至还被叫家长,因为被叫家长丢了面子,他一时气恼无处发泄,所以又去了网吧,只有游戏,才能让他暂时找回自己曾经叱咤学校的成就感。 以至于连表白的礼物送出了问题,都毫无所知。然而,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好好的告白礼物会变成死蟑螂?又为什么沈木凡和云舒会跑来为小白出头?小白呢?她是什么反应?现在怎么样了?如果知道礼物是他送的,她会怎么样?会高兴吗?还是责怪他带来的麻烦?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全校最优秀的人,一个一身白衣,身姿英挺,清冷高贵,另一个一身黄色篮球服,阳光帅气,自信耀眼。 他垂下头盯着脚下,自己也曾经意气风发过的呀!可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浓浓的不甘像是温泉里的气泡,不停地从心底里冒出,他眼睛红红的,甚至目露凶光,感觉自己像是一直膨胀的皮球,却在目光触及那两个浑身上下都写着「优秀」两个字的身影时,一下子被戳破,漏了气。 李小强干脆又恢复了最初那副软绵绵的模样,破罐子破摔的,碎成一地,才好让人无从下手。他自嘲地笑笑,自己也就剩下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能把他们气得牙痒痒了吧?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沈木凡和云舒两人完全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样子,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就丢下他,扬长而去。 李小强的不甘忽然就冲上了极点,他朝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大声喊:「沈木凡,该离孟小白远一点儿的人是你!」 沈木凡停下脚步转过头,斜睨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追究孟小白被恶作剧的凶手吗?」李小强并不怕他,反而生出一股子邪恶的快意,恨不得把一肚子不满立刻就都倒出来,「没错,我承认,你的确帮她提高了成绩,但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自从她成绩突飞猛进,有谁看到了她的努力?没有!一个都没有!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你沈木凡全校第一的光环,学校暗地里有多少流言攻击她?你的好朋友没告诉你吗?还有这次的恶作剧,你敢说自己完全没有功劳吗?」 沈木凡不动声色,问他:「还有呢?」 「还有?这些难道还不够吗?」李小强怒极反笑。 「多谢你的关心,不过,就不劳你操心了。」看在他是第一个如此肯定孟小白努力的人,沈木凡说话客气了许多。 「你……」李小强气急败坏,他明明是在指责! 围堵李小强回来以后,沈木凡就一直冷着脸没再说过话,云舒坐在一旁陪着,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李小强不愧是曾经的优等生,哪怕如今不务正业,把心思都扔在游戏里,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孟小白会遭遇如今的这些不幸,的确跟沈木凡脱不了干系。古人说得好呀——祸福相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孟小白遇到沈木凡,说是一种幸运,又何尝不是将她推到风口浪尖的不幸呢?但是,将这些不幸归结到沈木凡身上,又未免太过不公平。就算他被称为「大神」,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也会有七情六慾,也需要亲人朋友,也会犯傻出错,也会无能为力,也需要安慰陪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有时候,人一旦钻进了牛角尖会自己拔不出来,而这时候,朋友就该出场了。云舒撞了撞沈木凡的胳膊,叫了他一声:「木头?」 「他说得没错,不是吗?」沈木凡转过头,自嘲一笑,「是我给她带来的麻烦。」 「木头,这不是你的错,」云舒皱着眉,难得慎重起来,「不过,你早该知道的,树大必然容易招风,可难道就为了躲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就要放弃长大吗?不该是这样的,就算我们比别人优秀,那也是我们自己努力的成果,我们不欠旁人什么,不是吗?」 沈木凡摇摇头,垂着目光盯着地面,眉头微皱:「可我欠了她,她本来不必遭遇这些是非的。」 「可她也得了好处,沈木凡,所有的收穫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就算她是你喜欢的人也不能例外。」云舒难得如此正形,认真执拗地盯着他说,「木头,有得必有失,没有人可以例外!」 沈木凡并不看他,只是继续低着头,踢起了脚下的石子:「呵……可笑的是,我还曾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可以帮她成为例外。」 云舒看他一副神魂不守的样子,抱着头痛心疾首:「……完了完了!木头,看来你是真的陷进去了,居然变得这么不理智?」当然,还有幸灾乐祸。 沈木凡斜了他一眼:「你很得意?」 云舒笑容一顿,一边摆着手一边继续笑嘻嘻,也不否认:「难得能看你这么头疼,还不赖。」 沈木凡回眸,淡淡一笑:「你最好祈祷自己,别遇到让你头疼的那个人。」 云舒被他看得有点儿瘆得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盯着半空中的一点,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头疼,有了你这个前车之鑑,以后若是要找,我一定找个端庄懂事不头疼的。」 沈木凡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只丢给他一句:「……随你。」 云舒说他不理智,自己还不是一样?如果喜欢一个人的心意可以随自己控制,那么,古往今来那么多爱情传说又是从哪里来的? 孟小白真那么让他头疼吗?其实不是,给她辅导功课,她还算努力,而且还进步神速;遇到了麻烦,她独自承担,完全不用他去帮忙出头;明明是他带来的麻烦,她不怨他也就算了,他还犯起了傲娇病,最后还要她来哄…… 比起孟小白,他沈木凡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那一个吧? 所以,沈木凡之所以头疼,并不是因为孟小白让他头疼,反而是因为孟小白太不让他头疼了……这样的心情,和云舒肯定是没办法交流的。不用开口沈木凡就能预见,云舒如果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又要幸灾乐祸半天,说不定将来动不动就会拿来取笑他。 自己找头疼,这样的想法,多少还是有些自虐吧?可他,的的确确,是希望替孟小白去头疼的,不仅心甘情愿,而且甘之如饴。 第60章 怦然心动 第60章 怦然心动 和外国语的联谊球赛如期而至,比赛当天的天气很好,又是一个清风拂面的阴天,恰好球场在户外,免去了大下午集体晒太阳的酷刑。 比赛双方分别为:孔子中学和外国语中学,两所学校坐落于同一座小城,相隔不过两三公里,因此,两校的学生之间常有往来。这次联谊赛,也是由学生自己牵头发起,双方都派了两个女球员,三个男球员。 虽然是一次普通的联谊赛,但因为此次球员中,风云帅哥众多,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的结果当然就是,当天到场的观众阵容十分浩大。原计划在外国语篮球场举行的球赛,最后不得不改到当地最大的露天篮球赛,最多可容纳上千人。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球赛的时间定在了下午四点,比起白天里的阴云密布,午后的云淡风轻当然更让人喜欢。此时日照西斜,篮球场选址极佳,有周围的建筑物遮挡,完全不必担心阳光暴晒的问题,而且球场四周还栽种了许多参天大树,凉风阵阵,沁人心脾。 下午三点,就已经有慕名而来的观众陆陆续续进场,沈木凡他们到场的时间在下午三点四十分,据孟小白粗略估算,观众席位上已经坐满了四分之三。她嘆了口气,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三秒钟,果然不该听信沈木凡和云舒所谓的——普通练习赛。 就比如上一回,云舒说自己考试的时候生看病,所以发挥失常了。孟小白还特地跑去看了他的成绩,每一科都是优秀级别,除了英语成绩一百三,单科排名靠后了些,其他成绩照样名列前茅,总排名成绩依旧是年级第二。 综上所述,「普通」这个词,也是要因人而异的。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所有参赛球员都到齐了。孟小白再次把目光扫向观众席,果然已经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些人站在场边空位。这一场球赛,当真如此万众瞩目吗?她嘆了嘆气,视线从身边一众样貌出挑,身材好到还没开打就已经让观众席上的那群女孩子疯狂尖叫的男球员们身上掠过——不管是红颜还是蓝颜,总是会有几个祸水的。 「沈木凡加油!我们支持你!」 「云舒!看这里!好帅!」 「尚赫!快看快看!他看过来了!」 …… 在一群此起彼伏的女孩子们疯狂的尖叫声里,突然冒出来一句男孩子的嘀咕:「什么嘛……老子有这么差吗?」 孟小白原本静静听着,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差点儿直接笑出声。那是队长陈风的声音,就是非要挖她来比赛的人,为人风趣幽默,长得也不错,一张娃娃脸,可惜的是个头不高。实际上人家也没多矮,据孟小白目测,陈风的个头少说也有一米七五以上,但混在一群一米八的人里,自然就不高了。 所以说,跟优秀的人站在一起,是需要勇气的。 想到这里,孟小白不自觉地扬起了眉毛,心中忽然对自己肃然起敬,她一米六的身高还敢站在这里,应该也算是勇气爆表了吧? 孟小白站在那里,一个人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冷不丁背后被人推了一下,沈木凡从她身后走到了她的前面,然后,孟小白条件反射跟了上去。等回过神的时候,孟小白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球场中央。 紧接着,双方球员相互致意,裁判的哨声响起,双方球员蓄势待发,篮球被抛向空中,所有人都动了。不过,男生们是沖向了篮球,女生们则……自动后退,退让出一条路。 球场外是双方校友们的吶喊助威,此起彼伏。 「外国语加油!外国语加油!」 「一中加油!一中加油!」 「啊!尚赫好帅呀!」 「大神加油!」 「快看!进球啦!」 「云舒!云舒!」 开场之后,全场气氛立即掀起了高潮,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分钟之后,大家都喊得没了力气,球场上才算安静了下来。然而,很快,球场上的战况又引起了新一波的欢呼。 「哇!中了中了!」 「那个女的什么来头?好厉害呀!」 「运气吧?」 「怎么可能?都投进去好几个了!」 「加油!加油!」 「快看快看!又进球啦!」 「哇!」 孟小白站在球场上,并不显眼,甚至于比赛开始了十几分钟,没有人注意到场上还有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 变故,起源于沈木凡突然传来的一个球,她一接到球,下意识就朝着篮筐的方向瞄准,双腿微曲,跳起,篮球从她的双手中脱离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华丽丽地穿过了篮筐正中央。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球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随后,是孟小白一方球员的吶喊声:「小白!好样的!」 「不愧是学霸,学什么都这么厉害!」 「快,我们乘胜追击!」 很快,球员们的对话就淹没在了观众的喝彩声中,球场上难得出了一名得力女将,以至于不论是哪一方的助力人员,全场的观众,都在为小白那一个漂亮的三分球鼓掌喝彩。 沈木凡、云舒、陈风,作为对方球队重点拦截的目标,立即改变战略把球传到孟小白的手里,而孟小白也完全没有让他们失望,三分球的命中率之高,让人刮目相看,在连续投了几个三分球后,掀起了全场的新一轮的高潮。 与之相反的是,孟小白自己却倒是难得镇定沉稳,那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这样超乎常人的发挥是再普通平常不过的事。不过,她会如此自我感觉良好也没错,因为她是练过的。高中时候,在看完《头文字d》和《篮球火》之后,特地买了颗篮球在课余时间练着玩,而且只练投篮。 球场上的孟小白成了投篮得分的主力军,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她投篮厉害,二是因为她只有投篮厉害。 陈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投篮命中率十之八九,运球技术却烂得令人不忍直视。不过比赛时间迫在眉睫,他还能指望什么呢?指望她拍皮球的技术在球场上能再高超一点儿?还是不了,做人要知足常乐。 沈木凡发现,孟小白总是能带给他意外的惊喜。她那么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推理出一道题就要咧着嘴傻笑半天,偏偏在投进三分球的时候却如此沉得住气,旁边的人欢呼喝彩,她反而淡定无比,不过,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深藏眼底的几分小傲娇。 呵……小样儿! 尚赫完全没有料到那么瘦小的一个小女生,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洪荒之力? 作为外国语球队的主力军,从一开始上场的时候,尚赫就丝毫没有把那个貌不惊人的小女生放在眼里,准确来说,这次球赛之所以会安排女生上场,无非就是求个标新立异的噱头,美其名曰共同参与。 会打篮球的女生虽说也有,但明显并不会出现在这场球赛上。 然而,尚赫却发现自己错了,虽然她运球的姿势笨拙又可笑,基本只会最简单原始的拍皮球模式,却反而衬托出她投篮姿势更加经验老道。更麻烦的是,那个女生个头娇小,十分惹人怜惜,以至于男孩子都不大好意思为难她。 不过,也就是最开始而已,那个女生三分球的命中率高得离谱,让他们这些长期浸淫在篮球场的男孩子们都要汗颜了。再让下去,这场球赛外国语一定会败得十分难看,所以,男孩子们也就不再管什么风度问题了。 很好!尚赫想,对手的球员里,就算上她一个吧。 于是,当她再次投出三分球的时候,尚赫早已到了篮筐下,一个箭步飞上去,硬是把即将落入篮筐的球给拍了下来。球场外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当然是女孩子居多。 「尚赫!尚赫!好帅呀!」 「尚赫!加油加油!」 谁叫尚赫那么帅呢?光是顶着那么一张英俊的脸庞,招摇过市就已经吸引了一大波小迷妹的,如今再加上他帅气的盖帽动作,落地时抬头的那一瞬间闪现出的迷人微笑,简直是要秒杀万千少女的节奏! 享受着场外的欢呼声,尚赫下意识就看向投篮的人,递出一个挑衅的眼神,谁知那女孩却丝毫没有要看他的意思,反而痴痴盯着篮筐,一脸惋惜。 一次,两次,皆是如此。 尚赫忽然就被那女孩略显呆滞的气质给吸引了,他忽然就很想知道,如果让她投中了,那张专注呆萌的小脸蛋儿会是怎样的神采? 于是,尚赫很没职业道德地……放水了。 反正只是一场简单的友谊赛,输赢不重要。孟小白又顺利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迳自看着篮筐微微一笑,微微松一口气,很快又调整好姿势为下一次做准备。那样子,说不出的认真乖巧又可爱。 尚赫停下来,特意观察起了女孩子的表情,微微一愣,那一眼,他听见了——那是怦然心动的声音。 第61章 近水楼台 第61章 近水楼台 球赛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在了山头上,晚霞映红了一大片天空,大地披上了一层粉红的霞衣。 粉红色——多么让人怦然心动的颜色! 孟小白下了场,一边走一边喝着水,她的姿态极其放松,仿佛自有一番小天地,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就那么一个人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慢悠悠拖着步子。 尚赫一眼就看到了她,扬起一个自己最满意的笑容弧度,兴奋地追上去搭讪:「同学你好!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小白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出去,问他:「手机?」她这状态,明显是智商正在离线休息,话都还没问清楚,手机就已经递出去了。 尚赫痴痴看着到手的手机,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脏兴奋得又抖了一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对着她露出一个无比温和纯良的微笑,还不忘道一声:「谢谢!」 其实,他暗地里早已兴奋得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道貌岸然借来她的手机,再暗戳戳输入了自己的号码,搭讪第一环节,马到成功! 然后孟小白就听到他的兜里响起了手机铃声,她微微一愣,指着他的口袋,有些困惑:「你……手机?」 笑嘻嘻地抬眼看她,尚赫没有否认,反正手机号已经顺利拿到手了。三分球投那么准还那么霸气侧漏的她,怎么可以这么呆这么萌这么可爱?好犯规!好喜欢! 孟小白微微皱眉,总算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就看到对面的男生拿着她的手机在她眼前得意洋洋地晃了几下,笑道:「是啊,我打的。这是我的号码,我叫尚赫,很高兴认识你!」他一手交还手机,另一只手也跟着伸出去。 这是不握手就不还手机的意思吗?小白又愣了一下,回答的语气有些迟疑:「哦,我叫孟小白,很……很高兴认识你?」 她这是被人搭讪了吗?这样回应该没什么错吧?孟小白心里忍不住多了几分紧张,其实,她并不很懂怎么跟陌生人打交道。 尚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了亮,追问她:「真的吗?」 「真的什么?」 「很高兴认识我呀?」厚脸皮的尚赫无耻起来,在那副好看的皮囊衬托下,竟然极有诚意。 孟小白抬起眼,不经意间就撞见了他眼里真诚而热烈的火花,似是受到了感染,心里也跟着欢腾起来。她翘起嘴角,听见自己欢快地对他说:「真的!尚赫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尚赫也笑:「那么,电话联繫咯。」他用手比划出打电话的姿势,倒退着边走边对她说,而后转身跑着离开。 远处,他的队友已经叫了他很多遍了。 孟小白第一反应是要拒绝的,她没有和陌生人讲电话的习惯,可尚赫的笑容太过耀眼,像个温暖的小太阳,她无论如何开不了那个口,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目送他离去。 人大概都有这种本能吧?会情不自禁去喜欢和亲近那些喜欢自己的人,而远离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 尤其是,一个刚刚从孤立无援的境地里挣脱出来的人,更甚。 那场球赛暂时将孟小白从恶作剧的阴霾里解脱出来,算是告一段落了。第三次的月考成绩统计结果公布,孟小白排名全校六十,比上一次的排名又前进了三十个名次。这一回,老卢看她的眼神已经无法止步于和蔼可亲了,直接就成了眉开眼笑,简直成了看自家亲闺女的眼神。 梁冰清的成绩这次也进步了,排名全校一百三十名,更厉害的是,她日常扮演苦情女主角也完全没有耽误。 「呦!果然不愧是有名师指点的,小白这次进步好大呀!」说话的是赵倩倩,她这自来熟的毛病由来已久,小白已经从最初的不习惯,变成了现在的见怪不怪。 暮雨刚好从外面回来,立马怼了她一句:「总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赵倩倩一见到暮雨就有点儿憷她,然而还是不肯轻易认怂,只是虚张声势地大喊:「你说什么?!」 「虽然大神的辅导功不可没,但这还不是也多亏了我们小白天资聪颖,没看那诸葛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么厉害,遇到扶不起的阿斗,也只能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结局吗?」 「萧暮雨,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在讽刺我是扶不起的阿斗!」 「你自己要对号入座,我也不好太拦着你,对吧?」暮雨漫不经心地伸出纤纤玉指欣赏着自己新涂的护甲油,还轻轻吹了口气,又懒懒地扫了赵倩倩一眼,「看什么看?跟你很熟吗?」 赵倩倩瞪着她,气急败坏地跺着脚:「萧暮雨!你……」 「你什么你?你这次排名应该是进了全年段两百名了吧?虽然是倒数的,也是不容易了。」 「你太过分了!」 「这就过分了?我是不是还没说,像你这种资质大神肯定是看不上的,趁早认清现实,别再想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天天缠着我们小白,你不烦我烦!」 近水,指的自然是大神的徒弟孟小白,而这月嘛,当然就是指大神了。这一次萧暮雨还真是冤枉赵倩倩的,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接近沈木凡这尊高冷的大神,不过是,自己接近不了,也见不得别人接近罢了。 赵倩倩厉声斥责她:「萧暮雨!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缠着小白了?」 暮雨抬了抬眼,懒懒看了眼沉默是金的小白,淡淡道:「现在。」 「哼!」赵倩倩的确正缠着小白,然而,大家虽然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人会这么直白地戳穿她。可惜,她遇到的人是萧暮雨。要论斗嘴的功力,赵倩倩完全不是暮雨的对手。这一局,萧暮雨完胜! 小白看着赵倩倩拂袖而去的悲愤身影,虽然不喜欢她,却莫名有些同情。对暮雨,她则是既感激又担心:「暮雨,你这样气她是不是不大好?」 暮雨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任由她酸你就很好?行!算我多管闲事行了吧?」 「不是暮雨,我是担心她像上次那样,没必要为了我……」小白在心里嘀咕,暮雨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吃了炸药? 「我本来就看她不爽,现在看你也不爽了!」暮雨看着小白依旧平和的神情,忽然就有些挫败,如果你能嚣张跋扈一点儿,让我心安理得地嫉妒该多好? 「啊?我做错什么了吗?」果然是吃了炸药,孟小白在心里默默地想。 「都已经全校六十名了,还唯唯诺诺的,任人随便中伤你,孟小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窝囊?」暮雨感觉自己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孟小白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让她连嫉妒都觉得是欺负她,还要被罪恶感折磨。 这回小白以为抓到了重点,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暮雨,眼神无比真诚,态度认真地对她解释:「可是……暮雨,不是还有你们对我好吗?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的。他们那么多人,我总不能一个个去跟他们单挑吧?」 她说话的时候,眉眼温和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有着十足的耐心,简直像是在哄小孩。 萧暮雨感觉,那口气更加不顺了,深呼吸了两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就你?单挑还是别想了!但至少这种欺负上门的你要怼回去呀!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怂?」唉!深呼吸深呼吸……没用!还是气不顺。 「哦,我下次不会了。」小白低下头装乖,她总是这样,犯起傻来比小孩子还要小孩子,可到了考场上,不仅不傻,还所向披靡,横扫千军。全校六十名,这是暮雨永远都难以企及的好成绩,简直让她嫉妒得两眼发红。 而最让暮雨气不顺的是,作为好朋友,她连嫉妒的权力都没有。暮雨忽然就不想再看她了,撇过头去嘟囔道:「最好是。」 孟小白看着暮雨黑着脸的样子,不大敢再招惹她,于是怂怂地选择了最老套的方法:「那啥,我去下卫生间。」 「……」果然是小孩子,我跟一个小孩子较什么劲?好气呀! 孟小白有些崩溃,为啥她会在女卫生间外面被一个男生给堵了,还非要抓着她在门口聊天? 李小强,这人她认识,前段时间她加了班里所有人的qq,包括李小强的。他们之间的接触并不多,只不过有一次李小强旷课,班主任找不到人的时候,她帮着在qq上联繫过他,还顺带聊过天。 小白为了躲开暮雨的无名之火,才想到了尿遁这一招,不过既然说了,她就一定要去趟卫生间的。谁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呃……这么说怎么好像自己是个坏人? 孟小白沉吟了一会儿,换了个词,祸不单行,躲过一劫还有一劫。 李小强刚好从男卫生间出来,一看到她就挡到了她面前,急急忙忙地跟她解释起来:「孟小白,上次那个礼物是我送的,不过原本里面不是死蟑螂的,是有人整我。」他的面容有些疲倦,但着急之色溢于言表,大概是真的很想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吧? 不过,小白显然并不是很想听…… 她只觉得欲哭无泪,大哥,麻烦注意场合好吗?这里是女卫生间! 明天编辑大大说可以上架!加更一章如何? 第62章 老卢的奖励 第62章 老卢的奖励 青天白日,朗朗干坤,一个女生被一个男生拦在女卫生间门口叙话,实在不是什么多好的画面,但是绝对足够夺人眼球,据孟小白粗略估计,回头率就算没有百分之三百,两百肯定还是有的。 然而被围观的人,却毫无所觉,一心只想继续两人之间的谈话。当然,不包括孟小白。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逃跑。可惜,李小强有意无意挡在了她的面前,根本就无路可逃。何况,万一她没跑成再被拉回来,两个人在那里拉拉扯扯的,就更不成体统了。 「没事没事……已经过去了。」她笑得有些勉强,双脚已经下意识拐向了另一边。 李小强听了她的话,有些高兴,又有些落寞,想了想又说:「不是,孟小白,我就是想跟你说……」 孟小白打断他:「不好意思,我还有点儿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李小强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露出受伤的表情:「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呃……」被发现了?小白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指了指身后的标示牌,「那个,这里是女卫生间门口……」 李小强从善如流,立即接道:「哦,那我们换个地方,走吧。」 「同学,那个,谢谢你送我礼物,不过……我现在要先去上个卫生间,然后上课时间就要到了,有什么事情,等下课再说可以吗?」小白憋红了脸,语速极快地说完立刻转身钻进了女卫生间。 李小强看着她逃窜的身影,微微红了脸,原来是急着上洗手间呀! 最后一节,是老卢的物理课。今天老卢心情不错,讲完基础知识点把粉笔头扔回盒子里,从容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又背着手在到课桌间的走廊踱着步子巡视了一番,颇有种农民伯伯巡视自家菜园子丰收的——志得意满。 而后,他又自顾自地点着头:「今天的内容就讲到这里,这次月考,大家表现得很不错,所以有奖励哦!」 老卢故意抖了抖额上的八字眉,笑得意味深长,将幻灯片的幕布放了下来,全班同学就看到幕布上投射出来的,一道巨难无比的电磁场综合大题,随之而来的,是集体发出的一阵哀嚎。 「这也太难了吧!」 「说好的奖励呢?」 「老师你确定这不是惩罚吗?」 「不要啊!」 「……」 老卢不高兴了,可惜没有鬍子只能干瞪眼,几步走回讲台拿起那个巨型三角板大力地拍着讲台桌,粉尘一片,可怜了第二组和第三组坐在第一排的同学,这回不知又要吃进去多少粉笔灰。 「安静安静!离下课还早着呢?知道难就赶紧做!」老卢又拍了一下桌子,大喊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动笔呀!」 小白早就被沈木凡出的难题训练得处变不惊了,甚至于,还有点儿小兴奋。大约是近来解题思维的训练已初见成效,她能感觉到自己解题速度越来越快了。 有时候,她会觉得比起与人交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勾勾缠缠,做题中的逻辑推理过程更让人思路清晰,神清气爽。 老卢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咬笔头、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人随处可见,于是沉声提醒:「不用这么安静,这道题比较难,大家可以前后桌一起讨论。」 老卢的话一出口,全班就开始骚动起来。 「大神大神,快给我们讲讲……」不到一分钟,沈木凡的位子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老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出声。 不过,大神的位子毕竟就那么点儿方寸之地,很快就挤不上去了,于是,剩下的同学就开始找下家,班里前5名的同学都遭到了围堵,孟小白是个例外,她是个后来者居上的角色,不过鑑于她上升的速度太快,班里的同学对她一直保持观望态度,哪怕她已跻身到班级第三,位子边依旧空旷。 没人来打扰,婷玉、暮雨和晶晶几个乐得清净,四个小姑娘围在一起,小白条理清晰地给她们一步一步演算推理过程。 「首先,我们先把题目看一遍,找出所有的已知条件,然后看问题,找出已知条件和问题之间的关联。」小白一边说着,一边动笔在纸上写出解题过程。 「第一步,先写『解』和冒号,然后是已知条件,这道题已知条件没有那么直观,我们可以再看一下旁边这张电磁场的示意图,电场方向可以直接看出来,场强大小没有标註,那么题目中很可能就要求我们求出这个大小……」孟小白讲了半天没接收到半点儿回应,后知后觉抬起头,发现其他三人都看着自己,有点儿不可置信的样子,她立刻秒懂,「呃……前面这两道小题大家应该都会了吧?要不,我们直接跳过看最后一题?」 暮雨:「小白,这些都是沈木凡教你的?」 小白一脸懵:「什么?前面的小题不用沈木凡教,大家不是都会吗?」 婷玉:「你以前讲题从来都是直接跳过最开始的解题规范的。」 晶晶不甘示弱,立刻补充道:「还有第一题!」 「哦,好像是的吧……不过沈木凡说了,解题要稳一点儿,不要随便跳步。」原话当然没有这么客气,沈木凡当时几乎是咬着牙警告她:「假如你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有所遗漏,就给我一步一步做。「 晶晶眼前一亮:「那小白,你继续,继续……」物理基础一向不好的她,最喜欢一步一步的傻瓜式教学了。 小白埋下头继续动笔:「好,题目的第一句话可以提取出两个已知条件,再加上图示,我们可以先求出场强的大小,也就是第一小题的答案……」 老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小白身后,她正低头讲着题,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形。直到老卢出声:「小白同学,这道题你解出来了?」 「卢老师?」 老卢手里捏着她写了解题过程的那张纸,认真看着还一边点头:「解题思路清晰,答案也是对的,不错!不错!」他的视线从纸上移开,对着小白微微一笑,一抬头,大嗓门就亮了出来,「我们班的小白同学已经解出了这道题,那么就让她上台给我们解答一下吧。其他同学,都给我回到座位上去,上课期间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座位,好好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去吧去吧……」几个小姐妹立刻把她推出去。 小白默默拿了自己的答案上了台,她不大愿意上台的,然而,师命不可违…… 等小白走下台,离下课时间只剩下5分钟,然后,班主任老卢上了台,他看着台下问:「你们大家都看一看,小白同学的答案很标准,现在,做对的人举手我看一下……一二三四……就这么几个吗?第一小题对的呢?一二三……不错,大部分同学都做出来了,第二小题呢?一二三……少了一半……没做出来的同学要加油了!现在离下课时间还有四分钟,先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回去都给我认真研究,下节课讲评。」 说完之后,班主任老卢夹着书潇洒地走了,他一向如此,随性自由。 还有一章,稍候…… 第63章 去哪里吃饭 第63章 去哪里吃饭 「小白同学,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下吧。」一下课,李小强就立即跑了过来,孟小白心里咯噔一下,轻嘆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有什么事吗?」看着李小强略带兴奋的表情,小白有些难以招架,她一向最怕旁人的热情过度,可人已经到了跟前,她只好硬着头皮应对,「不可以在这里说吗?」他们好像不熟吧?至少还没有熟悉到两个人可以私下讲些小秘密的地步。 李小强沉吟片刻,犹豫着开口:「呃……也不是不可以……」 小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立即眉开眼笑,赶紧打断他:「那就在这里说好了。」 李小强刚要开口说话,旁边就有个人过来了,是个不大熟悉的女同学,成绩一般但一直很刻苦。她对着孟小白浅浅一笑,问她:「小白,你的答案能借我抄一下吗?」 「当然可以,你抄完放回我桌上就好了。」小白立刻笑盈盈地把自己的答案递过去,接着,又有了几个人过来。 「小白,也借我抄一下。」 「我也要。」 小白为难了:「啊?可是我只有一份答案……你们带手机了吗?可以直接拍照。」 「好主意!」 「不愧是全校六十!」 「谢了哈!」 「没事,不客气。」 等那些人走了之后,李小强愣在原地,目露纠结。短短几个月,她就成了让他遥不可及的优秀学生了吗? 「小强同学,不好意思,你刚刚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强烈的自尊心让李小强一下子失去告白的勇气,他又摆出了那副痞痞的样子,「上次旷课多亏你提醒,本来是想送个礼物给你表达谢意的,没想到会被人恶作剧,吓到你了吧?」 小白松了口气,笑得有些得意:「没事,几只小动物而已,吓不到我的。」 「也是,没吓到就好。」李小强说完,对着她扬起嘴角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小白也对着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然而很快又揪着眉毛,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沈木凡有些不爽,人都走了,还盯着人家的背影看做什么?于是,他出声叫她:「孟小白。」语气不善。 「啊?」小白转过头,不明白哪里又惹了大神不高兴。 「去吃饭。」 她小跑着追上去,问他:「你不是都回家吃饭的吗?」 「今天不回。」 「可是……」我回宿舍呀! 「走不走?」 「走!当然走了。」换个地方买饭好了,原本可以直接回宿舍,顺路在楼下打包的。 「李小强跟你说了什么?」 「说上次礼物是他送的,原本是要谢我提醒他回来上课的,」小白不疑有他,滔滔不绝起来,「你知道旷课太多会被开除的吧?上次班主任说他再旷课下去就会被开除了,刚好我加了他qq……」 沈木凡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你加他qq做什么?」 孟小白莫名其妙地摸摸鼻子,弱弱地说:「我加了班里所有人的qq。」 沈木凡愣住,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无聊。」 孟小白偷偷撇嘴,抬头的时候又是一脸明媚的笑意:「那个,我们还是去吃饭吧……」对方不想和你说话,你把天聊死了。 有一种人,似乎生来就不该吃苦。 所以,当沈木凡一身白衣出现在嘈杂的小餐馆门口的时候,大部分人都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包括后知后觉的孟小白。 「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排队?」孟小白把袖子往上撩了撩,作势就要往人群里挤,可惜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拎着后领拖了回去。 「乖乖在这儿等着。」孟小白还在忙着往前扯自己的领子,还没等她整理好衣领,就看到沈木凡走进了人群,还把书包随手丢到了她的怀里,她自然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 这个世界对好看的人总是偏爱的,孟小白抱着书包站在原地,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平日里她无论如何都挤都进不去的长长的队伍,迅速断开一个缺口,好几个人主动给沈木凡让了位,不到五分钟,他就提着两盒盒饭出来了。 他提着盒饭在呆若木鸡的她面前晃了晃,催着她:「还不走?」 「哦。」小白回过神,脸上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好拽呀!他哭笑不得,轻轻拽了下她的辫子,她立即会意,抱着书包乖乖跟上。 两人提着盒饭回了教室,巧的是,平时中午挺多人会留下的教室,今天居然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沈木凡回到位子坐下,默默把两份盒饭打开摆好,还出声招呼她:「孟小白,过来吃饭。」 孟小白听话地走过去坐下,拆开一次性筷子咬在嘴里,盯着对面的盒饭不动:「沈木凡,为什么你的那份看起来比较好吃?」 他作势把自己的盒饭推过去:「想吃吗?」 孟小白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心里痒痒的,终于还是战胜了自己:「算了,我吃自己的。」说着,顺势打开了自己的盒饭。 他夹了块粉蒸肉放进她的盒饭里:「吃吧。」 「哦。」她没有说谢谢,埋着头安静地继续吃饭,她不敢看他,教室里的课桌并不宽,两人此时面对面坐着,如此近的距离,小白总觉得有种暧昧难言的情愫在空气中悄悄蔓延,害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沈木凡开口打破了安静:「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吃这个。」顺着他的筷子,小白看到自己的盒饭里又多了一块黄焖鸡块,然后,那双筷子临走时,似乎还顺手牵走了几片绿色的菜叶子。 孟小白不服输的劲儿突然跑了出来,努力压下心里的羞意,抬眼看向他。这一看,她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合着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羞涩难当,自作多情……沈木凡吃得倒是挺香。最无语的是,吃盒饭就吃盒饭,你干嘛愣是把人家5块钱一份的快餐吃出了500块钱西餐的感觉,姿态优雅,动作从容个毛线! 不过,大神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概是不懂人间规矩吧?也是,他这么一个满脑子都是数理化公式的人,怎么会知道一般都是男女朋友才会这么坐在一起分享食物的。这么理清楚之后,小白心里的那点儿别扭也就释然了。 第二天中午,孟小白跟在沈木凡身后,亦步亦趋,却不忘问他:「沈木凡,你怎么又不回家吃饭?外面的快餐要尽量少吃的好吗?」 沈木凡有点儿纳闷:「你不也在吃?」 「我家住得远啊!你以为我喜欢吃哦。」这答案,如此理直气壮,真是令人无法反驳。 沈木凡听了,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这是……心疼的感觉?他忍着没再说什么,难得顺着她:「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没事就回家吃饭去,大中午留在学校又没干嘛。」难得被她训了,沈木凡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反而心情很好?不过,她的话不对,他中午留下是有事情做的,于是纠正道:「有事,给你辅导功课。」 「沈木凡,你这样……唉!我会很愧疚的。」她心情很复杂,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别人的好意只会造成她的压力,愉悦之情却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有什么可愧疚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不是感动? 她低着头,自己在那里纠结:「因为欠了你好多呀!都还不清了。」 他又不是无偿帮她的,不过某人还是毫无心理压力地接下了她的话:「那就慢慢还?」 「可你很厉害呀!什么都不需要我做。」 「有。」他说完一直关注着她的反应。 「我能做什么?」她喜出望外,对自己还有事可做显得很高兴。 他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心中所想,唉……其实他不介意她以身相许的。 「不会是端茶……递水,之类的吧?」她略感沮丧,自己果然很没用。 第三天中午,孟小白还是跟在沈木凡身后,不高兴地碎碎念:「沈木凡,你怎么又不回家吃饭?昨天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吗?」 他斜了她一眼:「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老实摇了头。 「所以咯……」 「所以什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虽然后知后觉,她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路不是去小餐馆的方向。 「去吃饭。」 「去哪里吃饭?」她记得那个方向似乎并没有什么餐馆。 他神秘一笑,卖起了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第64章 生活白痴 第64章 生活白痴 孟小白只知道,他们出了校门之后就一直往一个方向走,等了一次绿灯过了马路,距离学校很近,似乎是一个小区。小区这样的存在,于孟小白来说是极为遥远且陌生的,好在,没有常识的她常常会看看电视。 沈木凡带着小白进了小区,她看着他掏出一枚蓝色的远远的东西,朝紧闭的大铁门的锁孔处按去,只听到滴了一声,门就自动弹开了。小白低头看着,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她第一次见,电视剧里并不怎么出现如此平常的镜头,然而对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来说,这样的开门方式足以称之为「惊艷」。 好吧,孟小白承认自己是山沟沟里出来的,忒没见识。于是她闭上了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在意识到沈木凡正停下脚步等她的时候,她立即收回了全部的惊讶,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沈木凡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在前面带路,孟小白自然看不到,他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微微扬起的嘴角,他想,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两人径直上了三楼,打开门,粗略看过去,是一处小套房,大概是三室一厅,还有配套的厨房和卫生间,阳台也挺大。 孟小白看着眼前的房子发了一会儿呆,才终于想起来问他:「这是哪里?」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沈木凡不答反问:「看不出来吗?」 他总是这样,动不动就考她题目,害她总是满脑子问题,可这又不在考试范围内,她自然就没义务尽职尽责去回答,于是学着他的不答反问:「我应该看出来什么?」 他大大咧咧瘫在沙发里,把书包丢在一边,懒洋洋地回答她:「我算是这里的住户。」 「哦。所以你带我来的是……你家?」她也放下书包,规矩地坐在一旁,悄悄打量起来。 「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我很少住这里。」 「那你住哪里?」 「另一个地方,离学校比较远。」 「哦。所以你有两个家?」听起来好有钱好任性的样子。 「算是吧。」沈木凡淡淡地笑,小白却笑不出来……明明走在一起,为什么她却觉得他离得好远? 「过来洗手吃饭。」 「呃……沈木凡,你这样把我带到家里吃饭,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小白心里无疑是忐忑的,她平日里连去亲戚家做客都是拘谨的,何况是沈木凡这个相识不久的同学,也不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这里一直没人住,也算不上什么家里,过来洗手。」 「哦。」小白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偷偷高兴不用见陌生人。 洗完手,两人就到了厨房边的小餐厅,餐桌是圆的,白色,上头铺着镂空花纹的桌布,有点儿中西合璧的意思。餐桌上罩着一个蕾丝网罩,底下是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 「这是哪儿来的?」 「张婶做的。」沈木凡有些想笑,她这是什么问题,饭菜还能是哪儿来的? 「张婶?」小白四下看了看,没找到人。 沈木凡替她作出了解答:「有事出去了。」 「沈木凡,你家是不是很有钱?」不仅有专门的司机,还有保姆? 他抬起眼看她,眸光流转,似笑非笑:「所以呢?」他又不是黑道起家,露出这么怕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其实吧,有点怕到别人家里做客。」沈木凡直勾勾地盯着她笑,几分玩味,几分取笑,她努力低下头,不去看他。 「所以呢?」 「会有点儿不自在。」所有她都这么不自在了,能不能不要再盯着她看了? 他明知故问:「我让你不自在了?」 「不是。唉……你不要这么一直看我行不行?」她恼羞成怒,手按在他的脸上,推开,才继续说,「沈木凡……我觉得这样是占你便宜,很不好。」她说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说出口了。 脸上传来柔软的触觉,让沈木凡微微有些晃神,可惜转瞬即逝。他定了定神,对着她痞痞地笑:「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样吧,同学一场,我就不坐地起价了,就按快餐价格定,一顿饭5块钱,不用太感动。」他朝她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笑得很无赖。 忽略掉细微的失落感,孟小白立刻就释然了,乖乖掏出了一张10块钱双手,弱弱地说:「没零钱了。」潜台词是,可以找零吗? 沈木凡直接塞进口袋里,拿起筷子开动:「那就明天的一起交,吃饭吧。」 「那个,我觉得,我明天还是回宿舍吃比较好。」她还是觉得这样太占他便宜,他家的饭菜,四菜一汤,用料都是很用心讲究的,哪里是5快钱能买到的。 「理由。」他压下心中的不悦,淡淡地问。 她咬着唇,想了很久才眨了眨眼,才故意调皮地对着他笑:「男女授受不亲算吗?」 「咳咳><」被她的直白惊到了,沈木凡噎得不轻。 小白赶紧扯开话题:「开个玩笑而已,我是怕这样太麻烦你了。」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墨色的眼睛锁定在她身上,笑得不怀好意:「不麻烦,一个人的份量不好做,多一个人付餐费更划算。」 「哦。」虽然他的解释让她卸下了不少心理负担,但她就是不想理他了,低下头默默吃饭。 孟小白坐在那里数着饭粒,纠结了半天都无法接受,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一个人跑去一个男孩子家里吃饭,还厚颜无耻地接受他的免费辅导。 这件事成了她心里解不开的谜团,以她曾经骄傲无比的性子,不受嗟来之食,哪怕如今已经成了隐性性状,那也应该是本性难移才对呀! 可遇到沈木凡之后,她怎么会就轻易地这么接受了? 孟小白还在纠结自己的节操问题,眼前突然笼罩了一团黑影,抬眼望去,是坐在对面的沈木凡站起身挡住了光线。他居高临下,斜睨过来:「愣着做什么,刚吃饱不要坐着,去洗碗。」 孟小白乖乖点了头,「哦」了一声,机械地收拾了碗筷走向厨房。 张婶抢着进了厨房,满脸不贊同:「小凡啊,孟同学是客人,怎么能让人家洗碗呢?还是我来吧。」 沈木凡则推着张婶出了厨房:「张婶,你做饭辛苦了,去歇着吧。我们整天坐着不动对身体反而不好,洗几个碗而已,刚好动一动。」 「这么说也有道理,那你也过去帮忙,让人家客人自己洗碗,像什么样子。」 「知道了,快去歇着吧,睡个午觉。」孟小白扭过头远远看着,原来沈木凡还有这么亲切温和、接地气的一面? 沈木凡进来的时候,神色是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温柔,声音也是。 他温声问她:「在看什么?」说是问话,更像是毫无意义的寒暄,全无要她回答的打算,还十分自觉地捲起了袖子,走到她的身边作势就要帮忙。 孟小白立即侧身挡住了他,回头一看,他果然一脸不高兴。 她解释道:「我都快洗完了,你就别沾水了。」 「那我帮忙擦碗。」他拿来干净的布把她洗过的碗一个个擦干,再一个个整整齐齐放进一旁的消毒柜里。 孟小白在一旁看着,甚至忘记了把手擦干,她凑到他身边,湿答答的双手背在身后,伸着脖子探过去,一脸崇拜:「师父,你怎么什么都会?」连擦个碗的动作,都能散发出「优秀」的气息。 一般来说,学霸这种生物,难道不应该都是生活白痴吗? 他看着突然闯入视线的乌黑的一团,目光一点一点移到她的身上,她半边身子往自己身前探,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着腰,翘着臀……目光在她身上快速熘达了一圈,他立刻收了回来。 这丫头,看着身材瘦小,扁扁平平的,没想到近看下来,居然凹凸有致,少女的纤细中,已经初现女子特有的婀娜多姿。 她柔美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大神,有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明明已经听过无数遍,为何这一次,她的声音却格外撩人? 「叮叮叮……」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沈木凡脑中的旖旎。 孟小白问他:「你电话?」 「是你电话。」他有些无语。 孟小白却一脸笃定:「不可能,我那电话八百年都不会响一次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自己没人挂念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这种事很光荣吗? 话音刚落,张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白同学,你的电话。」 小白的笃定僵在脸上,一脸不可描述的尴尬,自己傻笑起来:「……啊?还真是我的?呵呵……我去接电话。」 沈木凡看她前后转变如此衔接自如,心里默默感嘆,女人,果然善变。 「你好!尚赫同学?」 「有什么事吗?」 「我们学校?你怎么突然……哦,你本来就是我们学校的?带路吗?可是我现在不在学校,那个学校门口不是有保安的吗……十一班?在那个河边右手边的第一栋楼,三楼右手边最后那个教室,上面有牌子的。好的,不用客气。」 …… 踩点发布,临时被前同事叫去参加践行宴,又一枚美女踏入婚姻殿堂o(*≧▽≦)ツ 第65章 胆小鬼 第65章 胆小鬼 沈木凡在厨房等了几分钟,等到后面,他已经把所有的碗都擦干净整整齐齐放进了消毒柜,又将洗碗台收拾干净,刚准备走出厨房,耳边就传来了孟小白软糯的声音。 「老师办公室吗?好像是……二楼,最左边的第一间,对。校长办公室?你稍等我一下,」孟小白捂着话筒转身就往厨房,却在转角处撞到了一堵肉墙。 她捂着额头,撅着嘴表示自己的不高兴,用责怪的眼神盯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淡定如斯,面不改色:「我一直在。」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电话里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孟小白顾不得不高兴,立即笑意盈盈对着电话那头说:「你等我一下。」然后回过头来问他,「那个,我们学校的校长办公室在哪里?」 沈木凡不高兴了,这根本就是差别待遇,对着电话笑得那么甜,对着自己就这么干巴巴的。他于是明知故问:「问这个干嘛?」 小白有些急,催着他:「有人在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那人好像挺急的。」 沈木凡伸出手:「电话给我。」他的手,还是那么白皙修长,线条优美。 「哦。」孟小白呆呆看着他的手,直到他转身离开,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沈木凡接过手机:「校长办公室在……」 孟小白不知道为什么讲个电话而已,沈木凡还要拿着手机躲到房间里。 他出来的时候,表情还是淡淡的,问她说:「他怎么会有你电话?」 她如实以告:「上次篮球赛,他借过我手机。」 「人家借你就给吗?」这时候,他的神色就不大平静了,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以前只要她一遇到难题不肯动脑时,他就会露出这个表情。 好在这次的事,她问心无愧,还可以顺带告诉他一点儿同学之间的相处之道。所以,她藉机教育他:「不然呢?大家都是同学,不借的话多不好。」 他果然没说话了,也是,以他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也许只是不屑懂罢了。 「孟小白,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儿。」 「为什么?」她离所有男生都挺远的好吧?除了他这个师父。 「我会生气。」 「哦。」这个理由,根本就毫无道理嘛……可又无从反驳,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太小气了?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大家都是同学嘛,友好相处不是挺好的? 十二点四十分,孟小白捧着生物书坐在阳台的鞦韆椅上,悠哉悠哉晃着,沈木凡躺在对面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十二点五十五分,沈木凡眼睛豁然睁开,看着对面半睡半醒的她,无声地笑,然而还是出声叫醒了她:「都背熟了?」 她慢悠悠坐直了些,揉了揉眼睛,对他说:「差不多了。」神色自然放松,看来没有偷懒,因为一旦心虚,她就喜欢低着头视线到处乱飘。 「开始吧。」 「真要全都背出来呀?」 「不要讨价还价。」 「哦。」于是乎,午睡的时候,孟小白满脑子全是生物书里那张消化系统缩略图…… 十三点四十五分,孟小白午睡的房门被敲响,她反射性地醒来,很快就收拾好自己,打开了房门,沈木凡已经背着书包等在外面。 沈木凡低头看着她,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不错。这种敲开她房门叫她一起去上学的感觉,是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他笑着,对她说:「走吧。」 她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跟在他的身后。 「有话想说?」似乎每次憋了什么在心里,她就会低着头不说话。 「是。」 「那就说。」 「沈木凡,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 「小时候,我表哥也是每天中午到我家吃饭休息,可那是因为他是我表哥,我们是亲戚。」 「所以呢?」 「可我们不是。」 他若有所思,一本正经点头:「嗯,我们是师徒。」 「假如我请你当家教,那也应该是我请你到家里去,然后请你在家里吃饭,还要付你家教费。虽然你不一定需要,而且我家也付不起。」说着说着,孟小白头一点一点低下去,下巴都贴到了胸口。 他想起她之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觉得自己占了我便宜,这样不好?」 「是。」 「觉得欠了我的?」 「是。」 「孟小白,这些以后是要还的。」 「可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还? 「你还有你自己。」沈木凡垂下眼帘,他自认自己的提醒已经足够直白了,甚至,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微微发烫。 「我自己?」然而孟小白迟钝起来,连智商都挽救不了。而且她的脑回路清奇,居然问他,「大学帮你占座吗?还是给你带四年的早餐?我还能做点儿其他的什么吗?」好吧,这是他从前说过的。 沈木凡第一次后悔,他当初为何要给自己刨了个如此硕大的坑?他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问她:「那些话,你怎么还记着?」那不过是他的玩笑话而已,那些事,要做也会是他来做。 「可是沈木凡,万一我考不上呢?」这又是一个问题,她第一次发现,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来找她麻烦? 「试过之后才知道。」实际上,他也不是很愿意考虑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都说初恋的朦胧是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可多年后当孟小白回忆起来,才发现,当初有多煎熬。她是背负着一家人期望远赴他乡求学的,父母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日渐衰老体弱,姐姐在外谋生漂泊无依,而当时的自己,除了读书什么都做不了。 曾经,她甚至厌恶极了那么没用的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哪怕高考真的考出了好成绩,还要度过大学四年,之后才能学有所成,就业,赚钱,养家。 未来的一切充满了不确定性,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孟小白如今所背负的远远超出了一个十几岁孩子所能承受的的负荷。就是在这样艰难的困境里,有个人跑了出来,对她好,比她的家人还要好,让她既贪恋又不安。 孟小白自认一向有恩必报,可自己那瘦小的肩膀,还有余力去承受一份如此的情深义重吗? 当时的她,一直无法形容自己那复杂矛盾的心情。直到多年以后,她在《人间失格》里看到了一句话: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会被幸福所伤。 下午到学校的时候,整个班级的气氛明显变得很不一样。相比于高中教室特有的沉闷压抑,今天的气氛热闹了很多。孟小白和沈木凡一前一后进了教室,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坐在沈木凡的桌子上,而他的身边,围满了人。 那个红色身影一看到他们俩进来就推开人群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打着招呼:「小白同学,小凡,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不过不重要,以后大家就是同班同学了,多多关照哈!」怪不得这么热闹,这人明显就是个人来疯! 孟小白看了他一眼,是尚赫,虽然中午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但真的亲眼见到还是会有点儿惊讶。不过,她很快收起了金牙,微笑着对他点头,很给面子:「好的。」 沈木凡只是面无表情看他一眼,绕开他走过去,完全没有理人的意思。 奇怪的是,尚赫也完全没有被人冷落的难堪,反而笑着跟孟小白解释:「切……别理他,这小子从小就这样。」 这下小白脑子就有点儿转不过去了:「从小?」 尚赫看小白呆呆地张着嘴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沈木凡的表哥尚赫,请多多关照。」 孟小白恍然大悟,这就解释得通了,不过性格差好多哦。 「不过我性格可比他好多了!」尚赫说完扬长而去,孟小白愣愣地走回位子,心想那人是不是会读心术? 老卢今天心情很好,因为他们十一班又来了个优秀的人才,于是眉开眼笑地一路跟人打着招呼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老卢就看到新来的同学已经跟班里的其他同学打成一片,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迫不及待就扯开嗓子喊着:「安静安静!来来来!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尚赫同学,学籍原来在我们学校,不过之前一直是在外国语学校借读,今天起就回来我们学校,跟大家一起参加会考。现在,请我们的尚赫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尚赫站起来,笑着跟所有人挥手打招呼:「大家好!我叫尚赫,喜欢打篮球,以后大家可以互相切磋一下哈!」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然而笑容十分耀眼,如果说沈木凡是清冷自持,云舒是开朗阳光,那么尚赫,可谓是热烈如火。 还没等班主任老卢安排,尚赫同学已经十分自来熟给自己找好了座位,沈木凡的后桌,自成一排,最后的那一排就他一个。 说起来也是难为他了,也不知道初来乍到的他,究竟上哪里搬来的桌子椅子? 第66章 尚赫转学 第66章 尚赫转学 尚赫选的座位还不错,背后靠着墙,瞧瞧他,姿态那么随性洒脱,一看就知道,又是一个放飞自我的孩子。 据说,这个放飞自我的孩子,一直是外国语的全校第一名。 传闻,尚赫转回一中的消息一传出,两个实验班的老师都抢疯了,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让一旁看热闹的老卢白捡了这个大便宜,因为就连学生的家长也指明了要进他们十一班。 这次转学回孔子中学,并非完全是尚赫心血来潮,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会考将至,而他的学籍在这里,迟早是要回来的。而且,再不回来,恐怕以后就没机会回来了吧? 当然了,这并不妨碍球场上那个乖巧又厉害的小姑娘成为他作出最后决定的催化剂。然而很快,尚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他家一向高冷不近女色的表弟,竟然收了个小徒弟,而巧的是,那个小徒弟正是他感兴趣的女孩子。 这就有意思了。 小时候,两人的母亲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姐妹,不仅喜好相近,连最后找的老公都有许多相似之处。到了最后,连死,都死在了一起。难道他们俩兄弟,也要步长辈的后尘吗?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倒是很有兴趣看看,若真到了必须作出选择的那一天,他们俩兄弟会怎么选? 多年以后,真到了做出抉择的时候,尚赫回想起自己曾经如此游戏人生的想法,总算体会到了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说起来,沈木凡小时候还是挺可爱的,虽然一样话不多,但乖巧听话,被他一怂恿也会一起调皮捣蛋,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直到两人的母亲在一起飞机事故中出了事。 两人同龄,尚赫比沈木凡也不过大了一个多月,不过他从小就性格开朗,哪怕母亲的突然离世给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他也不过是消沉了几个月,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热情开朗的尚赫。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的笑容都是装的,只是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可装着装着,有时候连他也觉得,自己是真的笑了。 不是有人说过吗?谁不是戴着面具在生活,只是,有些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沈木凡。 沈木凡跟他完全就是两个天平的极端。小时候,尚赫还能见他偶尔露出的笑容,浅浅的,有点儿腼腆矜持。但自从两人的母亲去世之后,他几乎没再见他笑过。 最初的时候,尚赫还会花费心思逗沈木凡笑,到了后来也就放弃了。他经常会说沈木凡是个闷葫芦,半天不吭一声,沈木凡则说他是个演员,会演。 常常有人会羡慕尚赫,因为他每天都能笑得那么开心,却不知,尚赫更羡慕沈木凡,不想笑就可以不笑。 有时候,笑,也是很累人的。 所有人都喜欢尚赫的笑容,只有沈木凡会嫌弃他,对他说,不想笑就别笑,虚伪。到了最后,最了解他的,终究还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表弟吧?每当这时候,尚赫就真的不笑了,他甚至想哭……他其实是很想哭的,可他每天都在忙着笑,早忘记了该怎么哭。 当年出事的时候,两个人的父亲真的差点儿就要相约去殉情了。后来,是姥爷牵着俩兄弟到两个丧妻的年轻人面前,流着泪说服了他们放弃那个可怕的念头。不过,两个悲痛过度的丈夫实在没有精力去做一个好父亲,于是,他们把俩兄弟送回了妻子的老家。 为了不继续沉浸在伤痛之中,两人相约一起出去创业闯荡。而后,俩兄弟在姥爷的陪伴下渐渐长大,直到姥爷去世,俩兄弟才各自回家生活。 尚赫的爸爸,尚云,在几年后新娶了一房太太,长得和他去世的母亲很像,包括性格。因为尚赫的爷爷奶奶怕儿子沉迷在丧妻的悲痛之中不肯自拔,于是天天张罗着爸爸的婚事,甚至以性命相逼,最后,尚赫的爸爸选择了妥协。 最初的时候,尚赫是恨的。可是有一天,他无意间撞见,爸爸偷偷躲在卫生间里看着去世母亲的照片流泪,他就再也没办法恨他了。 他只恨自己太懂事。是妈妈,把他教得太懂事了,才会这么不哭不闹,任由大人们把妈妈的痕迹从家里全部抹掉。 可是,那他最亲最爱的妈妈呀! 沈木凡的爸爸,父母早亡,又生性沉默寡言,自然没有人能逼着他娶妻。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很少回家,几乎不笑。 那时候,沈木凡年纪还小,自然不知道,他的爸爸已经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为了跟病魔对抗,创业的公司进入正轨之后,他就退居二线成了股东,长期在疗养院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 有时候,尚赫也说不清沈木凡这样的性格是好是坏,虽说他也并不多喜欢自己的性格,但假如将来的沈木凡也遇到了挫折,他是不是也会像他的爸爸一样,遵从本心,不顾岁月流转,抱着那些逝去的美好不肯放手。 医生说,姨父的心病,就是因为他太过执着,不肯放下过往。 是遵从本心去爱自己所爱?还是平静地接受生活的磨难,藏起伤疤强颜欢笑?有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选择权的,譬如,尚赫的爸爸。 尚赫有时候也会怪爷爷奶奶,怪爸爸,怪他们把妈妈给忘了,可他又该死地明白,爷爷奶奶想要挽救自己的儿子,这没有错。爸爸为了尽孝道娶妻,重新开始新生活,也没有错。妈妈意外离世,更没有错。 错的,不过是造化弄人。 可他们将妈妈所有的痕迹都抹去,这件事,尚赫无论如何没办法原谅。 他的懂事,是有底线的。他不愿意忘记妈妈,也无法阻止爷爷奶奶营造新生活,所以,他选择了离开,成为了一名寄宿生。尚赫是羡慕沈木凡的,因为他知道,不管现在的自己表现得多么桀骜不驯,将来的他依旧可能会步上爸爸的后尘。 一如沈木凡,不苟言笑,坚定固执,像极了他的父亲——沈耀。 自从尚赫转学过来,十一班就热闹了起来。和沈木凡的对白色的偏爱相似,尚赫也有自己的偏爱,他时常一身红色的球服、运动服、休闲服……热烈如火。 红色,是极不好驾驭的颜色,一不小心就能穿出一种俗气和黑骏骏的感觉。尚赫却不会,他生得极白,又天生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嘴角永远微微上扬,安静的时候冷冽如玫瑰,活跃的时候又热烈如火,可甜亦可盐。 后来,这一团热烈的火,先是点燃了十一班的少女心,一路席捲了整个高中部,甚至还隐隐漫延到了初中部。每天下午一到放学的时候,尚赫会叫上沈木凡、云舒、陈风……还有零零散散的其他几个孟小白也叫不出名字的人,听说他们都是一个初中毕业出来的老同学。 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尚赫、沈木凡、云舒、陈风……清一色的大帅哥在篮球场上肆意奔跑,挥洒青春的汗水,除了电视上的男子团体之外,平日里绝对是难得一见,如今在学校里天天能见到,自然就吸引了无数人前来一饱眼福。 尤其抢眼的,是尚赫那灿烂夺目的笑容。 孟小白傍晚回宿舍的时候,篮球场是必经之路。尚赫转学已经一周,这一周里,每一次下午放学,她总能看到那里围满了人,而且还有与日俱增的趋势。女孩子们,一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往日里冷冷清清的篮球场,如今一到放学就热闹非凡。 有一次,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远远地看过去,果然见到沈木凡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白色球服,在一群高高大大的男生里,他的肤色偏白。不同于尚赫的那种健康迷人的白里透红,沈木凡的白,是常年不晒太阳的那种白。 孟小白有些想不明白,他明明经常晒太阳的? 篮球队里,沈木凡的身姿显得十分修长俊逸,神态虽然依旧冷清,但小白就是能感觉到他的眼睛里有了光,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青春少年的模样。沈木凡一向是冷清的,哪怕被她惹怒了,发起脾气来也是隐忍的。 所以,前不久她犯浑的时候,沈木凡突然一反常态勃然大怒,才会让所有人那么震惊。可在尚赫面前,他的人,他的行为举止,似乎,变年轻了。尚赫很喜欢逗他,逗他笑,逗他怒,他虽然一脸嫌弃,不大搭理他,但孟小白能感觉到沈木凡心情是很好的。 她呆呆望着他,远远的,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平时两人见面相处的时间不可谓不多,她却从来不敢盯着他看。反而觉得这样远远地看着才更好…… 难得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观察他,不用偷偷摸摸,她仗着自己视力好,也不走进球场,就站在角落里看着,竟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心情。 第67章 任性的心情 第67章 任性的心情 放学的午后,日照西斜,轻风送爽。 往日里冷冷清清的操场上,如今门庭若市,围满了人。场内十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子们死死盯着那颗篮球,比赛已经趋近白热化,而场外的观众也代入感十足,热血沸腾为球员们加油打气的助威吶喊之声不绝于耳,响彻了整个操场,直冲云天。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沈木凡在外围接到了队友传来的球,微微屈膝跳起,一个完美的三分球进了筐,而后在球场上肆意奔跑,已经很久没有跑得这么畅快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忽然停了下来,下意识回头,四下扫了一眼,果然找到了。孟小白正站在离球场不远的角落里,呆呆地望着球场的方向,望着自己的方向,神色不明,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她的个子不高,身材又消瘦,站在偌大的操场上,远远看去,弱不禁风的,偏又站得笔直。鬼使神差的,沈木凡对着她笑了,如沐春风;她却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匆匆对他点了个头,转身跑了。 沈木凡黑了脸,打起球来,凶狠得让对手,也让队友瞠目结舌。什么时候起,云淡风轻的沈大神,如此重视一场比赛的输赢了?居然如此拼命? 转学第一天的中午,一放学,尚赫就勾着沈木凡的脖子,笑得很无赖:「小凡,从今往后哥陪你住,你就不会再孤单寂寞冷了。」 沈木凡冷着脸,捏着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移开,嫌弃他:「爪子拿开。」 孟小白收拾好课桌,有些迟疑,她实在不想再去沈木凡家吃饭了。在她的观念里,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孩子家里做客吃饭,是一件很唐突的事,再加上,如今又来了个尚赫。她暗暗下定决心,待会儿不管沈木凡再怎么威逼利诱,她一定要反抗到底。 「把这道题做出来,不许偷偷跑去吃饭。」孟小白憋着一股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完全没料到,沈木凡会突然丢出这么一道难题。 她眼前一亮,难题好呀!做题总比去他家吃饭好! 不过,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神,这是突然开窍了?还是因为……好像是房间不够住了吧?他们家那个小套房,三室一厅,张婶一间房,沈木凡一间,再加上尚赫,肯定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简直完美!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孟小白立马对着他敬了个军人礼,乐呵呵地从收拾好的书包里重新掏出笔盒,神色愉悦,毫无怨念之色。 沈木凡满意地点头,又嘱咐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尚赫在一旁目瞪口呆,数落起自家表弟:「我听他们说你虐待徒弟,本来还不信的,现在居然让我眼见为实了。我说小凡啊,这位小白同学本来就小,回头你再把她饿瘦了,咱这样是不是太没人性了?」 沈木凡白了他一眼,傲骄地转身就走。 尚赫有些不忍心,好歹是他曾经一见钟情的姑娘。 至于为什么毫无动静就变成了曾经?谁叫她是自家表弟的徒弟,尚赫对自己有个不成文规定——兔子不吃窝边草,不仅不吃,还要远离。而至于他为什么会定这样的规矩?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长话短说,就是两个字,云舒家那个活泼可爱又可恨的妹妹——云宁。 原本,尚赫以为天底下像他这么厚脸皮的人已经不多了,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还有人?云宁这丫头长得倒是文文静静的,脸皮却比城墙还厚。 虽然说,他长得确实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博学多才,成绩优异,世间少有,可是,这丫头的哥哥也不比他差多少呀!怎么就这么经不起他的诱惑?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从小学到初中,一刻不停。 原本她爱跟就跟,看在她哥是云舒的份儿上,他也就不计较了,谁知道这丫头变本加厉,居然还直接学人家告白。 后来……后来尚赫被云家老爸抓起来胖揍了一顿,还指责他勾引良家妇女!搞什么!他才是受害者好吗? 再后来,尚赫气得直接转学了。好处是,总算甩掉了云宁这条小尾巴。 往事不堪回首啊! 「做完了吗?过来吃饭。」 小白有点儿饿得慌,头昏眼花地继续琢磨着沈木凡留下的题目,乍一听到沈木凡的声音还以为是幻听。可等她抬起头,还真就看到了沈木凡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桌上摆着两个便当盒,他正慢条斯理地打开,将里头的盒子一个个摆到桌上,错落有致。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他的周身,空气仿佛都变得轻盈了起来,他似乎总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一身白衣,虽然没有古风里的白衣飘飘,偏偏还是能演绎出白衣飘飘的潇洒俊逸来。 光是看着他,孟小白就莫名觉得,外头的炎炎夏日似乎凉快了不少。 「傻愣着干嘛?过来吃饭。」沈木凡看着她,挂在嘴边的笑有点儿坏。 「哦,我去洗手。」偷看被人抓包,孟小白猛地站起来,红着脸低下头熘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相安无事,沈木凡突然停下来,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吃。」 孟小白「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不问为什么?」沈木凡有点儿不高兴了,真没求知精神。 小白专心地挑菜吃,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不是因为尚赫来了吗?」 他没有回答她,反而问她:「你不是不喜欢去我家?」 他的脸色喜怒难辨,小白看着就有些惴惴不安,赶紧解释:「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就是……我是女孩子,不能……」 他早已得到张婶的点拨,却不打算跟她扯太清,于是打断她:「不用解释。」低着头的小白没发现,某人的眼神难得闪烁了一下。 小白有点儿困惑:「为什么?」 「听你的,以后不想去就不用去了。」想去的时候,他自然也欢迎。 「沈木凡……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沈木凡正儿八经地点头,看着她说:「是。」 这话完全没法儿接呀!孟小白想了想,决定绕回去:「那我们还是去你家吧……」 沈木凡却忽然抬起头,对着她微微一笑:「现在高兴了,就在这里吃。」 「啊?」心情转换可以这么任性的吗? 「拿筷子。」他用眼神示意。 「哦,好。」小白拿起筷子,顺势咬在嘴边,没动。 「要不要先喝汤?」他沉吟了一下,把汤端到她面前,动作有些笨拙。 「沈木凡……」孟小白看一眼汤,又看一眼沈木凡,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沈木凡抬眸看她,闯入视线的,是她的傻笑,她正咬着汤匙看着他笑:「汤很好喝,你喝了吗?」 「没有。」 她还是笑,殷勤地为他推荐:「那你快喝快喝,真的很好喝哦。」她一向如此,心情很好的时候,想讨好人的时候,就喜欢说些废话。 沈木凡轻嘆一口气,怀着某种恨铁不成钢又恨不起来的复杂心情,默默舀起了一勺汤,张嘴,咽下,味道——还不错。 又是中午的放学时分,其他人几乎都已经跑去吃饭了,孟小白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正抓耳挠腮思考沈木凡今天留下的难题。冷不丁耳边传来一个温柔到几乎嗲声嗲气的女孩子声音,害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请……请问……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学习吗?拜託拜託……」 「啊?你……梁……梁冰清?」孟小白歪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却见是梁冰清站在一旁,不过,她的声音怎么变成了这样?她愣愣看着梁冰清,看着她那甜美到过了头的笑容,小心翼翼藏着几分讨好,心里总觉得有几分别扭。 做真实的自己不好吗?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孟小白觉得自己都快要不认识她了,又或者,原本就不存在什么认不认识吧?毕竟,大家本来就不熟,除了偶尔交作业、发考卷,或者路上偶遇,彼此间打个招呼之外,也不过就是知道彼此名姓的两个陌生同学罢了。 「可……以吗?」梁冰清表现得十分纯良,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戏——小心翼翼的,又带着点儿希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那个……不好意思,」孟小白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问道,「请问,你刚才问了我什么?」 「啊?哈哈……我就是想,能不能跟你一起学习?」 「有点儿突然……」 「对呀!你进步这么突然,我们大家都很羡慕你呢!」梁冰清甜甜地笑道,「虽然这样问有点儿厚脸皮,可是,还是很想问问,能不能沾你的光,跟你一起学习?」 「……」孟小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垂眸看着桌上沈木凡留下的龙飞凤舞的笔迹,心情很是复杂。 既然明知厚脸皮,又为什么还要问出口呢?就像前不久跟沈木凡表白一样,明知他在睡觉,还非要把人吵醒来听她的表白。 明知对方不会喜欢的,明知会让对方为难,却还是端着一张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笑脸提出要求,这样的行为,真的没问题吗? 第68章 少女要怀春 第68章 少女要怀春 「你……是不愿意吗?」孟小白沉默了许久,直到再次听到梁冰清的声音,抬头,她那甜美的笑容不再,而是换上了一副受伤的表情,柔弱可欺,我见犹怜。 小白嘆了口气,她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也就有话直说了:「梁冰清同学,那啥……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沈木凡的补习费我可能暂时是凑不出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让他帮我补多久……你也知道,呃……当然你也可能不知道,我是农村来的,家境并不好,所以……这并不是什么我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我也无能为力,自身都难保了……实在是……爱莫能助……」 「你?」梁冰清愣在原地,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孟小白居然会如此直白地坦言说出自己家境不好这样让人难以启齿的话来。毕竟,青春期的学生,哪一个没点儿虚荣心?大家可都是宁愿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愿意被人看扁的,可孟小白却轻而易举就说出来了,她……就不怕被人看不起吗? 孟小白才不在意这些,损自己几句,漏一点儿自己的老底,对她来说,比欠别人人情强太多了!打肿脸充胖子这种事,她向来是不做的。这就跟撒谎一个道理,一旦开始了一个谎言,可能就需要十个、百个谎言来圆谎,最麻烦的是,你还要时刻记得自己究竟撒过些什么谎言,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露馅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于是,小白自黑得更起劲了,对着梁冰清,很是无力地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意:「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不过我家穷是事实,所以……就算我想大气也没那底气呀!所以,真的……很抱歉,你的要求,我……挺无能为力的。」 其实也不完全无能为力,假如孟小白开口,也许,还是有一两分希望的。 然而,孟小白不想给沈木凡找麻烦,她也没有权利给沈木凡添麻烦。且不说,她自己无偿接受沈木凡的帮助,就已经够她自己心生愧疚,无以为报了。她本身就是一个受助者,哪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要求沈木凡帮她做什么? 她,孟小白,简直恨不得,沈木凡对她多点儿学习帮助以外的要求呢!哪怕是端茶倒水也好呀!她可是眼巴巴找着各种机会想去报答他,怎么敢反过来再去对他提什么要求? 「没……没关系……是我抱歉才对,我其实,是有私心的,」梁冰清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反而站在那里,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两只手攥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有些语无伦次,「你也知道,应该大家都知道了吧?我……我喜欢……他,所以,真的很想,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也会觉得很幸福!你……能理解吗?」 「可是……他除了学习好,长得也好之外,其他……不是我要说他坏话,他真的是没什么优点,尤其是脾气,臭得要死,要不是我贫苦人家出身,皮糙肉厚脸皮也厚,还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一会儿冷暴力,一会儿暴脾气的。」 孟小白思来想去,决定出手为沈木凡斩断这朵烂桃花。再说,像梁冰清这么娇娇女玻璃心的,她从中作梗一下,早日棒打这对鸳鸯,除了能报答沈木凡恩情,还拯救了一朵娇花免受摧残,更是阻止了一段孽缘,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梁冰清脸色瞬间变得很差,连声音都有些狰狞起来,「枉费木凡对你这么好,帮你补课,让你进步到全校前六十名,你怎么可以在背后这么说他坏话?你……你太过分了!」 「不是……梁……梁同学」孟小白在心里呸了一声,一不小心,被梁冰清的欲言又止给带偏了,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道,「沈木凡帮我补习是恩,那我现在不是正攒钱还呢嘛?可他脾气不好也是事实啊!忠言逆耳,我就算当着他的面也是这么说的。」 「你……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梁冰清对孟小白说沈木凡坏话这件事似乎耿耿于怀,甚至还义愤填膺。 都上升到尊师重道的高度了,孟小白赶紧止住话题,转而问她:「不是,我说沈木凡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你这么护着他?」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话一出口,孟小白灵光一现,暗暗夸自己问得好,得问出她喜欢沈木凡什么,如此一来,沈木凡也才好知道改什么不是? 孟小白倒是没抱多大希望,毕竟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不一定真能问出什么。谁知,梁冰清竟然立时红了脸,羞羞答答地回忆起来:「木凡他……那天下着大雨,是他,送的伞……」 孟小白想说……那伞是我送的呀!然而,梁冰清已经踩着小碎步,羞红了脸,蝴蝶一样飘然离去了。 她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默默吐槽,就算送伞的确是沈木凡,但他送伞的对象是他的同桌林泉药呀!姑娘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唉!果然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少女要怀春,拦都拦不住呀! 沈木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孟小白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再看看自己,不辞劳苦又是课后辅导又是送饭的,胸中一团火气立刻就蹭蹭蹭冒了出来。 人们总说爱是什么无私的,是不求回报的,可哪怕再不求回报,在自己付出巨大努力的时候,至少不能被对方无视。这是沈木凡的底线,在这段尚未明了的感情里,哪怕是他自己先义无反顾陷进去,也要拉上她,一起沉沦。 后领被人拎起,孟小白不用睁眼也知道,沈木凡回来了。 可惜,她现在不是很想见他。梁冰清走后,她回想起刚才跟梁冰清的对话,开始了自我检讨。她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帮沈木凡斩断烂桃花吗?她凭什么断定梁冰清一定就是朵烂桃花,明明人家肤白貌美气质佳,一看就是初恋情人的最佳人选。 她又凭什么断定这是一段孽缘,万一,这是良缘呢? 她,哪怕是好心,可到底,也是存了私心的吧?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心机这样的东西,是她最仇视的东西之一,所以,她绝不会希望自己也去学人家耍心机。就算无法成为自己喜欢的模样,那么,至少不能变成自己最讨厌的嘴脸。 没有挣扎,也没有预料中的鬼吼鬼叫,孟小白这么一副无精打采、倍受打击的样子,不逃脱不抵抗,一副任人宰割的颓废样,无疑是少见的。 沈木凡皱了皱眉,回想自己今天留的那道题,做起了检讨,是不是题目太难了?居然被打击成这样? 方才那一肚子无名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心疼。她这样不哭不闹的样子,让他无比头疼,无从下手。还不如闹呢!顶多也就是被气一气,总比面对这样闷不吭声的孟小白强。 沈木凡嘆了口气,反省着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受虐倾向? 他向来冷清惯了,虽说偶尔也对孟小白发发脾气,可哄人绝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于是,干脆就不哄了。 他把餐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放好,温声道:「起来,吃饭。」说不哄人,其实,到底还是没捨得放任她这么颓废着不管。 小白果然爬起来了,慢吞吞地移动过去,习惯性接了沈木凡递过来的汤碗,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食道顺流而下,空荡荡的胃收到了安抚,恍惚的精神才算好了一点儿。 她从汤碗里抬起头,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帘,对着汤里的那块小排骨认真地说:「沈木凡,刚才梁冰清来找我了。」 「嗯。」沈木凡心不在焉喝了口汤,暗中关注着孟小白的一举一动,原来,不是被难题打击的? 「她说想跟我一起学习。」虽然还是闷闷不乐的语气,好歹是开口说话了。要知道,一个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人突然不肯说话了,有多让人头疼。 沈木凡的脑中不期然闪现出儿时的几幅画面,自己曾经连着好几天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尚赫整天围着他,有时愁眉苦脸,有时竭尽所能又笑又闹逗他,忽然就体会到了尚赫那时候的心情。 尚赫当时,原来是这种心情吗?多年以后,沈木凡第一次有些过意不去,为自己当初的任性不理人。 他回过神,顺着她的话问:「然后呢?」 「我拒绝了。」孟小白说着,挖了一勺子白米饭塞进嘴里,还顺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探究,还藏着几分忐忑。 沈木凡则回以安抚的一笑,说:「做得很好,后来呢?」 「你不觉得我做错了吗?」 「怎么说?」 「虽然……但是……我说不清楚……」孟小白又夹了块肉塞进嘴里细细嚼着,愁眉紧锁,仿佛那肉是个铁块。 「为什么拒绝?」 「哦,我跟她不熟,也不是因为这个……她那么娇弱,我一个这么不拘小节的女汉纸,不小心伤到她就不好了……也不是,我担心自己会不自在,还要收敛很多脾性,总之,会很麻烦……而且,她喜欢你呀!唉!不小心帮你斩断了桃花,你不会怪我吧?」 孟小白语无伦次的,说到最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些什么了,反而是沈木凡,竟然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微微眯着眼笑着,笑得有些耐人寻味。 第69章 什么时候没有被孤立过 第69章 什么时候没有被孤立过 沈木凡动作温柔地摸摸小白的头:「你做的,挺好。」 孟小白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吧,你这桃花本来也是因我而起,如果不小心被我断了,这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因你而起?你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孟小白的挑眉看向沈木凡,揶揄一笑:「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那天我去送伞的活儿,后来不是被你抢了吗?」 「所以,是误会?」沈木凡暗暗松了口气,终于,算是闹笑了? 不仅笑了,孟小白还有心情开玩笑:「不全是,如果换个矮矬穷的,大概转眼就忘了,可谁让你是沈木凡呢?」 沈木凡失笑:「你确定这是在夸我?」 「师父,我能不能给你提个小小的意见?」 「说。」 「你能不能尽量收敛一下自己的善意,尤其是对女孩子。我知道,这肯定,一定,绝对不是你的错……可你想啊,就当是为了让自己少一点儿麻烦也好。而且,谁还没个少女怀春的时候?你可能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我跟你讲,像你这种浑身写满优秀的帅哥,要是再来个回眸一笑啥的,真的很难让人把持得住的。」 「所以呢?」沈木凡盯着孟小白,几分玩味几分好笑,她这算是间接表白了吗? 「就当行行好,万一再来几个人想跟我一起学习的,我要怎么办?会变成全民公敌的……」原本是耍宝卖乖的,可说到全民公敌的时候,孟小白的笑脸一下子就跨了下来。呵……儿时那段被人孤立的经历,这是要跑出来如影随形了吗? 「怎么了?」 「没事,想起了一点儿往事。」 「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师父,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问。」 「你有没有被人孤立过?被很多很多人那种,我有过哦……」孟小白眨眨眼,努力扬起嘴角,可惜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木凡很不客气地嫌弃她:「不想笑就别笑,难看死了。」 孟小白气得差点儿摔筷子,哀怨道:「哪有你这样聊天的?我不说了。」好在最后时刻,她的筷子转了方向,摔进了菜盘子里夹了棵青菜出来,扔进嘴里。 他自嘲一笑:「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没有被孤立过?」 「……」嘴里的食物一下子失去了味道,孟小白哀怨的表情还来不及收起,眼泪突然间就涌了出来,连喉咙都开始发涩,她低下头努力将食物吞下,却不小心呛到,顺势弯下腰专心咳嗽,呛得好——这下可以任由眼泪决堤而出了。 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大神,无所不能,怎么到了她这里,她只觉得心疼?为另一人心疼,忍不住想要给他一个拥抱,这是第一次。 在她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无助之后,在她渐渐失去对自己失去信心变得退缩之后,在她努力隔离外界的打扰只想专心自己的生活之后,依旧不顾一切、不计后果想用自己弱小的力量去温暖另一个人,这是第一次。 咳着咳着,孟小白从椅子上蹲到了地上,咳嗽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渐渐变成了啜泣声。沈木凡也蹲了下来,轻轻帮她拍着后背顺气。 「孟小白,你怎么样?」沈木凡等了几秒,不安涌上心头,试探着问,「再不回答我就送你去医务室了?」 他都已经伸手准备把人抱起来,孟小白却在这时缓缓抬起了头。 沈木凡被吓了一跳,蹲住地上的孟小白满脸泪痕,两只红彤彤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哭得似乎有些伤心欲绝。这是怎么了? 他蹲在一旁,手足无措,却见孟小白忽然豪迈地抹了一把眼泪,一边抽泣一边双手搭上他的肩,一把将他抱进怀里,还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是鼓励,也是安慰。耳边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沙哑却郑重其事,她说:「没事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孤立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我保证!」 那是个很短暂的拥抱,转瞬即逝,孟小白抱完他又推开他,转身跑出了教室,回来的时候,满脸,自来水…… 想起刚才突然莫名其妙的情绪崩溃,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孟小白有点儿没勇气回教室去面对沈木凡。她深吸了几口气,踏进教室,举步维艰到了座位上,才发现,沈木凡根本不在。 桌上留着一张便利贴,熟悉的笔迹比平时多了几分潦草,上面跑着八个字:临时有事,帮我请假!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孤立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我保证!」如此郑重的誓言,被孟小白用那种软绵绵的哭腔说出来,其实真的一点儿气势都没有,却该死地直击心脏。 沈木凡并不是天生就这么冷清的性子,小的时候,他也会满心期待在学校里交到好朋友。可惜事实却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他从小就成绩好,作为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在家长中无疑是受欢迎的,可在同龄人中,境遇就不同了。 比如,小伙伴们一起吐槽考试难作业多的时候,他完全插不上话,一开口,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再比如,小伙伴成绩不好的时候,沈木凡曾经也会温柔地安慰人:「没关系,下次努力一点儿,我可以帮你补课。」 得到的却是同学嫌弃的眼神:「像你这种优等生,怎么会懂我们的忧伤?」就好像他的好成绩是多么罪大恶极的存在? 再再比如,一起做作业的时候,沈木凡为大家解答难题,还没开始说步骤,作业本就被人抢走,还夸张地大叫:「我的天!这么难的题目你都能解出来,你是有毒吧?」那样子,仿佛学习太好,竟是一种不被容许的错误。 还有一次帮人讲题的时候,沈木凡说到一半,特意停下来鼓励同伴:「这道题你其实应该会的,就是解题的时候不够细心,下次注意点儿就好了。」 那人却不领情,反而抱怨:「像你这种学霸当然觉得什么题目都简单了。」 诸如此类的经验教训太多了,他常常被人当异类一样排挤,久而久之,沈木凡就变成了如今这副冷清的性子。可让他无语的是,当初他诚心诚意跟人交朋友的时候,得到的白眼居多;等到他对谁都不冷不热,爱答不理的时候,那些送他白眼的人,反而对他殷勤起来…… 也许,距离真的可以产生美吧?又或者说,性格决定命运? 毕竟,作为同样优秀的尚赫,在同龄人里混得就很吃香,他永远那么阳光开朗,在人群里来去自如,在待人接物方面,永远都是那么游刃有余。 沈木凡自认,有许多尚赫能做的事,他是做不到的。既然学不会取悦别人,那就取悦自己好了。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的,再说,他朋友虽然不多,又不是没有,算不上什么孤立不孤立的。不过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在无形中渐渐形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壁垒而已,何况,就算是被孤立,他也是主动被孤立的。 怎么到了孟小白面前,他沈木凡在别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大神形象,就成了被人孤立的可怜人呢? 他,这是被人心疼了吗? 从来都只有被人羡慕嫉妒恨的份儿,偶尔体验一次被人疼惜的感觉,沈木凡不得不承认,他第一次领教了什么叫做受宠若惊,还有怦然心动…… 那样的感觉太奇妙了,他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眼泪不受控制就跑了出来,所以,他落跑了。这还是他人生中,有史以来第一次,当了逃兵,怀着一种无比感动的幸福。 如果说,今天之前,沈木凡对孟小白的感情还是一种细水长流式的淡淡的喜欢,那么今天之后,这条细水俨然已经汇聚成了奔腾的洪流,一往无前。 回到家以后,沈木凡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他的心跳很乱,一向高速运转的大脑也似乎失灵了一样,转不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整个大脑也胀胀的,满脑子迷迷糊糊全是孟小白,却毫无逻辑可言,只是单纯地想着她…… 渐渐的,心跳紊乱太久,呼吸也开始乱了套,沈木凡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大脑缺氧,于是,平日里自行运转的呼吸系统,如今却需要格外输出许多力气,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脑子里依旧是混沌一片,满满的,他什么都想不清楚,也看不清楚,只是有一个名字不断回响在脑子里——孟小白。 晚饭时间,张婶过来敲门:「小凡,出来吃饭了。」 沈木凡依旧没办法安抚好自己暴乱的情绪,于是回答她:「张婶,我不饿,你们吃吧。」 「什么?居然不吃饭?」尚赫坐在餐桌前惊疑不定,「这小子作息不是一向很规律吗?怎么会不吃饭?张婶,我不在这几年,小凡经常这样吗?」 张婶走到餐桌前坐下,慈爱地笑着:「没事的,我们先吃吧。小凡作息一直很规律的,不过,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偶尔闹闹脾气才是正常的。」 第70章 关于孤立的往事(一) 第70章 关于孤立的往事(一)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尚赫和沈木凡都是高中生,学习强度大,张婶张罗了一桌子好菜,当然,包括尚赫钦点的红烧肉,再加上几道荤素搭配的小菜,还有一锅炖得香喷喷的排骨汤。 尚赫胃口大开,一边在餐桌上大刀阔斧的横扫千军,一边笑嘻嘻地贫嘴:「张婶,您不是吧?听您这话的意思,小凡不吃饭您好像还挺高兴?」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张婶嗔怪地瞪了尚赫一眼,凑过去贼兮兮地笑道,「你没发现咱们小凡最近情绪变多了吗?这不是挺好的,而且虽然把自己关起来了,我叫他还是愿意理人的。这不是进步了吗?」 「也对,」尚赫夹了块红烧肉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好香啊!张婶,还是您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张婶被夸得浑身舒畅,笑眯眯夹了一块儿红烧肉送到尚赫碗里:「喜欢就多吃儿,明天婶儿还给你做。」 「不过,真是难得哦……以前小凡把自己关起来,可从来没理过人……老子当初费了老大劲儿都没敲开她的嘴……」尚赫嘴里嚼着肉,还不忘嘀咕,「张婶,你说,这小子是怎么了?」 张婶扬起眉,自豪地笑道:「我们家小凡这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一脸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心疼人?心疼谁?」 「你以后就知道了。」 「切……多大人了,还学人家卖关子。」尚赫嘴里叼着肉,一边笑话她,「您这是为老不尊知道吗?」 「没大没小,还想不想吃红烧肉了?」 「张婶儿,婶儿,小的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隔着门,沈木凡听着外头张婶和尚赫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忽然有些抱歉,张婶那么开朗的性子,天天跟自己这么闷的人在一起,一定被憋坏了吧?自从尚赫转学,似乎很久都没再听到她这么高兴的声音了…… 不过……孟小白……又是孟小白……怎么满脑子都是她呢? 偏偏又没有想什么关于她的具体什么事,就只是单纯地这么想着她,心里就泛起一片柔软,就忍不住感动到想流泪…… 这究竟算是什么心情呢? 聪明如沈木凡,却对这个问题束手无策。目前,他所能想清楚的不过是,即便他心理强大,能力超群,可一旦遭遇她的疼惜,看着她为他落泪,他就只有溃不成军,缴械投降的份儿。 在她的柔情面前,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整整三天了。 沈木凡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来学校上课了,孟小白满腹忧愁,连上课都能频频走神,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这回的月考——情况堪忧。 她软绵绵趴在桌上,心不在焉想着,也不知道沈木凡怎么样了? 想当年,她年纪还小,成绩几乎一直是班级第一。那时候,班里还有另一个女同学,成绩与她不相上下。不同的是,孟小白除了成绩好,几乎没什么优点,而那个女同学还是朵八面玲珑的交际花。 那时候,大约是在小学五六年级吧?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对爱情开始有了懵懵懂懂的探索,整个班级里,渐渐有了「情书满天飞」的景象。 而那个学霸交际花,似乎也加入了流行的队伍,整日跟一群男男女女玩玩闹闹,学习成绩已经有了不断下降的趋势。小白平日里倒也会跟着几个小伙伴出门游玩,噹噹电灯泡什么的,但一直还是学习为重。 此后,班里原本的前两名,成绩从不相伯仲,到后来渐渐拉开了差距。小白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一直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第一名也好,第二名也罢,总之,她都能安然接受,输了也可以泰然处之。 不过,自从那朵学霸交际花成绩开始下降,也就是在五年级下学期那会儿,小白稳占鰲头当了许久的第一名,颇有种独孤求败的落寞感。 小白倒是还会找乐子,没人赢得过她,她就开始从跟第二名比差距大小,差距拉开得越大,就说明她进步得越大。虽然惊讶于位居第二的学霸交际花为什么毫无追赶之意,毕竟从前两人考试的成绩从来都是你追我赶的。 不过,在独孤求败的这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小白自己一个人,对拉开成绩差距这个游戏,也可以玩得乐此不疲。 直到有一天,孟小白开始从自己的抽屉里发现辱骂的纸条。一次两次,她可以当成恶作剧,毕竟那时候大家正值青春期,男女之间互相试探交流的行为比比皆是,其中恶作剧就是常见的手段之一。 可如果是三次、四次呢?而且,每一次的纸条都来自同一个人的笔迹,还都带有谩骂侮辱的词眼,这就不正常了。 十二三岁的年纪,正值青春年少,自控能力还在形成当中,尚不稳定,也正是最冲动易怒的年纪。 孟小白还记得,自己当时很快就被惹恼了。她是班里的班干部,常年接触班里同学的作业考卷,对鑑别笔迹这种事,有着无与伦比的绝对优势。 在第三次收到辱骂纸条之后,孟小白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揪出了幕后黑手,是班里一个常年调皮的捣蛋鬼。一番针锋相对的当面质问之后,才搞明白,捣蛋鬼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而幕后操控的人,正是班里那朵屈居第二名的学霸交际花。 既然找到了突破口,孟小白自然会顺藤摸瓜继续调查下去,只是最后揪出来的结果,那个害她被莫名奇妙辱骂的理由,竟然是一听就知道很扯的,孟小白家的姐姐在背后说自己妹妹全班同学的坏话? 孟小白瞪着眼睛反应了半天,第一想法是——这是什么鬼?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随口胡扯的理由,依旧让孟小白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那一段时间里,除了身边的三个好朋友,班里的同学不是对她冷嘲热讽,就是对她冷眼旁观,敬而远之。 没错,哪怕是平时还算有几分交情的人,也有意无意对孟小白敬而远之。几次莫名其妙被人无视躲闪之后,小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算是被自己三四个好朋友之外的所有人,正式孤立了。 今天是70年华诞啦o(n_n)o国庆快乐呀!再码一章~~ 第71章 关于孤立的往事(二) 第71章 关于孤立的往事(二) 午后放学的校园,自然是热闹非凡的。小孩子们并不急着回家,一个个背着书包奔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尤其是操场上,打篮球的男孩子三五成群,打排球的男女混搭,还有打桌球的,跳皮筋的…… 小白站在二楼走廊,俯视而下,明明一天前,她也是嬉闹的人群中的一员,可为什么一夕之间,她就成了孤身一人呢? 小白想不通,她分明什么都没做,而且,她肯定自己姐姐也什么都没说,却因为那交际花的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不懂,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承担这些莫名而来的后果,这不公平不是吗? 当然,这些是多年后的小白总结出来的。 当年的小白,不过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一根肠子通到底,只知道被人欺负了就要反抗,生气起来理直气壮。直到放学后去参加节目排练,小白才知道,原来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理直气壮的。 就比如被人有意无意孤立这件事,说不清的,所以即便受了委屈也只能憋在心里,哪怕心里想哭,面上还是要强颜欢笑。 那时候正逢六一儿童节前夕,孟小白还要和其他人一起参加表演节目的排练,交际花也在其中。班主任老师对学生们这些小恩小怨自然是完全不知情的,又或者知情了也会当不知道吧? 孟小白悲哀地想起,班主任老师对那朵交际花一直都是另眼相看的。只可怜了孟小白,一到休息时间就只能默默坐在角落里,看着旁边的人有说有笑,一个人无聊透顶,坐立不安,尴尬又煎熬。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还记得当时,一起排练的小娟,平时跟她也算有几分交情,还一脸困惑地问她:「小白,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 小白视线转向了排练室另一边,那里有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几个女生,交际花就在她们之中言笑晏晏。谁又能想到,那么一个性格爽朗大方的女孩子,暗地里居然会有那么深沉的心机呢? 收回目光,孟小白对着小娟挤出一个笑,几分勉强几分凄凉,但还是用尽量的轻松随意的语调对她说:「没什么啦。」 小娟对着她露出一个奇怪的眼神,但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欢声笑语的人群里去。后来,等小白跟小娟有了更深入的交往才知道,以小娟的机敏,当时的她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吧? 可是,当时的她,不也是选择了放任小白独自一人?所以,在麻烦事面前,明哲保身是大部分人的最佳选择,这并没有什么好责怪的。将心比心,换做小白自己,难道不会作出相同的选择吗? 无从怪罪,又无力逃脱,对于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被孤立,孟小白只能硬着头皮受着。她早已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熬过那段艰难又孤独的岁月的,也不想去回忆。只记得后来,她跟那个交际花大吵了好几次,到了最后一次,孟小白被对方突然袭击,扇了一巴掌…… 往事,总是那么不堪回首…… 那是小白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打脸是那么痛的一种感觉!她根本不必动脑去思考怎么反击,因为,动物的本能早就代替她作出了反击。 小白回想起来,当时交际花打完人之后,直接大摇大摆转身就走了。而她自己则直接抓住交际花甩在半空中的辫子一把扯了回来,交际花在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转回来之后,孟小白直接一巴掌扇了回去,奈何打人的手完全不疼不痒。 说来也怪,也许孟小白天生是块儿读书的料子吧?明明小学还没学物理,也就无从知道什么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可却神奇地提前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如果自己的手不疼,那么交际花的脸也一定不会多疼。 而她当时正一肚子火气,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还在继续,于是,小白立即换手又补了另一巴掌,那满腔乱撞、无处发泄的怒火才算是发泄出来了。 虽然事后想起来,孟小白对自己的动手快于动脑的本能表示满意,可依旧有些遗憾,毕竟是第一次动手打人脸,小白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掌心,不疼不痒的,这打人的技术,实在是差强人意,感觉还是自己比较疼! 唉……还是亏了! 大打出手之后,大约那交际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硬的反击,心里多了几分忌惮,居然没有再还手。于是,两人又开始动口不动手,在原地大吵了一架,直到后来村里的大人路过,直接劝开了两伙人。 没错,那时候的孟小白,身边还是有两三个朋友在旁边陪着的,这大概是那段青春岁月里,那段最艰难的记忆里,唯一的欣慰了。 多年以后,连孟小白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不堪入耳的脏话,如今的自己肯定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可放到当年那个自己身上,一旦被人激怒,一旦被人逼到了极致,也是可以荤素不忌、张口就来的。 那段轰轰烈烈的记忆,最后以孟小白跑回家里躲到屋顶上大哭作为结尾。 神奇的是,第二天回到学校,在她愤怒至极做出那一场绝地反击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仿佛那一场几乎全班参与的孤立行动,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人善被人欺吗? 可是,一个人的尊严,为什么可以任由那么多人无视、讽刺,甚至践踏?又为什么会要经过如此的歇斯底里,才能得以捍卫? 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在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之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回过头来继续跟你谈笑风生? 孟小白无法理解,无力抗拒,亦无法说服自己随波逐流。 所以,直到多年以后,她才意识到,早在六年级的那一场绝地反击之后,那个小女孩就已经开始无意识地,若无其事地,带着自己远离那些无法理解、无力抵抗、无法接受的所谓交际规则。 在人人追求叛逆的青春期里,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容易被激怒,被逼到绝境就会奋起反击的小女孩,却激流勇退,反其道而行之,默默选择了掩盖锋芒,一步步长成了今天这个——永远迷迷糊糊睡不醒的,性格随和到没特色的,毫不起眼的小透明。 跟一群人对抗,太累了。 既然群众惹不起,她当个小透明,躲起来还不行吗? 今天的第二章`(*n_n*)′ 第72章 倖存者内疚(一) 第72章 倖存者内疚(一) 孟小白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自己从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里抽出来,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夜晚发呆。不论当初的那段经历有多么难熬,都已经过去了。如今的她龟缩在在人群里,早已消失在众人瞩目的视野中。 可如果换做沈木凡呢?连作为他徒弟的她,都被再次捲入是非的漩涡里,那么他本人呢? 从前关于沈木凡的许多道听途说,又一条一条翻腾出了脑海的水平面。曾经小白不曾放在心上,毕竟当时的她并不认识他,于己无关,也就左耳进右耳出。可单从那些关于沈木凡一整年都不曾间断过的、层出不穷的各种谣言绯闻及光荣事迹的数量来看,就足以预见,他是多么受人关注的焦点!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普通人的,像沈木凡这种浑身上下都写满优秀的人,哪怕没有优异的成绩,就凭他那绝佳的外貌,也註定了他无法隐没在人群之中。 他,躲不掉的。 他的出色,让人们的目光很容易就会聚焦在他的身上,而他,也只好活在众人评判的眼光里。唯一能做的抗争,大概就是无视了吧? 孟小白忍不住想,沈木凡的性格那么清冷,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想当年,她不过是被人孤立了短短一个礼拜,就愤怒成那个样子,在外头打完架,回到家里还要大哭一场才算完,从此对结交新朋友都下意识开始抗拒……毕竟,她已经十分荣幸提前见识到了大家坐观壁上看热闹的凉薄,再多的热情也淡了。 孟小白趴在桌上,脑子里又不断回放起沈木凡那自嘲的一笑,耳边回荡着他带着凄凉意味的自嘲——「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没有被孤立过?」 还真是让人心疼啊!也不知道沈木凡现在怎么样了? 沈木凡没来学校的第四天,又到了周五,孟小白终于忍不住了,拿着本书跑去找了尚赫。 尚赫今天难得没有穿红衣服,换了件十分骚包的粉红色,那张白皙中透着粉红的脸,依旧那么帅气逼人。 这还是孟小白第一次主动找他,尚赫看着眼前忐忑又认真执拗的小女孩,又想起了那日的篮球场上,小女孩在夕阳里屈膝跳起投篮的专注倔强……早知道,就不去参加那场什么该死的男女混搭赛了,完全无力抵抗怎么办? 孟小白手里捏着书,期期艾艾地看着尚赫问:「那个……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尚赫实在无法拒绝得了她那期待的目光,看到她手里的书,下意识就以为她所说的是学习上的问题。于是拿过她的书,随手翻看了几页,问道:「问题在哪里?」 「不是,我是想问,」孟小白红了脸,还是咬牙问出了口,「沈木凡他……没事吧?」 尚赫愣住,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自己的笑脸,反问她:「为什么不自己问他呢?」 「自己问?」这个孟小白还真没想过,回想起来,她好像还从来没主动找过他。 尚赫则肯定地点头:「对,自己问。」他实在不想一边看着这个小丫头,还要一边提醒自己,朋友妻不可欺。 「可我就是想知道,他还好吗?」孟小白脑回路又绕了回来,「尚赫同学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自己问。」尚赫想了想,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像是对着小白,又像是在对自己。 孟小白皱了眉,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闷闷地问:「他不会是很不好吧?」 尚赫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好像并没有故意传达什么不好的信息吧? 「如果很好,你直说不就是了,用得着这么吞吞吐吐吗?」 「小白同学,你误会了。」尚赫苦笑道,「他现在情况是比较特殊,但绝对不是不好,具体的你可以自己问。」 「唉……好吧好吧,你这关子都卖上了,我就买了吧……」孟小白放下心,故作深沉嘆了口气,「多谢你了,尚赫同学。」 「呃……不用客气。」尚赫尴尬地笑了笑,想自己纵横多年,向来都是调侃别人,现在居然沦落到被一个小姑娘反调侃的地步,还毫无招架之力。果然自然界造物都是有先见之明的,一切早就都设定好了,一物降一物。 周五晚上,孟小白挤了一路的大巴车回到家,照例进了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个冰淇淋,一路啃着,乘着风,回了家。 孟妈妈殷勤地为自家女儿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孟爸爸坐在电视机前守着他那央视一套七点半的天气预报,雷打不动。农家人吃饭,倒是没什么讲究,毕竟从前家里穷得连完整的桌子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非要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的规矩。 所以,孟爸爸这个一家之主还没上桌,孟妈妈就已经给小白盛了饭,叫她一个人赶紧先吃,然后转身又不知去忙什么了。这样的情况,在孟家,是一种常态。甚至在很多人家,都是一种常态。 外出求学的孩子一回到家里,就俨然被奉为上宾,父母长辈总是里里外外忙个不停,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一股脑都掏出来,永远觉得孩子在外面受苦了,总是怎么看都觉得孩子在外面被饿瘦了,所以一到了饭点,其他的不说,肯定先叫孩子吃饭,而且永远觉得孩子吃不饱,反而是自己还饿着肚子却不吃饭。 说心里话,孟小白并不喜欢这样,但她也知道,她无法拒绝。 有时候,孟小白会想,在这样无私的爱里,父母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子女才能有幸获得幸福,养出的不外乎两种孩子:一种是将旁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渐渐变得不懂感恩,甚至自私自利的人,很显然,这并不是什么成功的教育;而另一种,看着父母为了自己的前程,吃苦受罪,那无疑会让人内疚自责,显然,这也不是什么多好的经历。 她问自己,这真的是那些父母想要给自己孩子的吗? 还有一章,继续码字…… 第73章 倖存者内疚(二) 第73章 倖存者内疚(二) 有一段时间,当母亲把炖好的什么排骨汤、猪心汤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孟小白都会特意说一句:「老妈,你和老爸也一起吃吧?」 老妈的回答永远是: 「不用不用,这是专门给你做的,赶紧吃。」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你读书辛苦,要多吃点儿好的补一补。」 「你在外面都吃不到什么有营养的,回家要多吃点儿。」 连父亲也说: 「我不爱吃那些,你自己吃吧。」 「在外面读书不比家里,家里的饭菜才有营养,多吃点儿。」 「那你妈妈给你做的,赶紧吃吧。」 如果孟小白还是个一无所知的小孩子,她当然可以当这些是无私的父母之爱,照单全收,安然受之。可她不是,她已经长大成人,已经懵懵懂懂窥见了父母的辛劳跟自己有关,已经开始想为家里做一点点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 所以,当有一天,我们猛然发现父母的牺牲可能变成白白牺牲…… 比如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一落千丈的时候;又或者多年以后,你无力地发现无论怎么努力,自己也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无力让父母安度晚年,更别提像儿时,父母呵护你一样去呵护他们…… 这时候,往日里不知不觉在心里堆砌起来的内疚和自责就会一点儿一点儿显露出来,直到最后一根稻草出现,在最后一刻将你压垮。 在孟小白身上就是如此,日积月累之下,儿时的幸福感,早已发生了改变。孟家的父母不懂,在他们眼中,父母疼爱子女,天经地义。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吃糠咽菜,却让孩子独自享用大鱼大肉,这样的待遇,对于热爱自己父母的孩子来说,不仅仅是疼爱,更是一种折磨人的酷刑。 那时的孟小白也不懂,她只是单纯的以为,因为对父母的心疼,才产生了对自己的抗拒甚至厌恶,她不知道,自己正被父母过于沉重的厚爱,一步步推向了另一处深渊——倖存者内疚。 毕竟,当时的孟小白年纪还太小了,倖存者内疚的爆发,也还要在很多年以后,此处就暂且按下不提。彼时还是高中生的孟小白,还只是难过,更头疼,却又想不明白:父母的爱,曾经对她来说甜如蜜,为何如今她会避之如蛇蝎? 而当下的避无可避,也就成了她无法言说的痛苦。 她不懂,全世界都在歌颂赞扬的,来自父母的伟大无私的爱,为何会让她……愧疚至此?甚至痛苦不堪? 也许是因为,她无法看着父母在自己面前如此受苦,却又无能为力?她更害怕的是,将来的自己,依旧会无力回报? 所以,她受之有愧? 既然是怕受之有愧,那……就好好努力,让自己受之无愧不就好了? 她又想起了沈木凡,忍不住心生羡慕,像他那么好的成绩,大概永远不会让大家失望吧? 不过,他又总是那么淡漠的性子,从未听他说起过家人。也不知道,如果这件事换在他身上,他会怎么做? 唉!他那么优秀,似乎根本就不存在无力报答这种问题…… 而且,听人说,沈木凡的父亲是个开大公司的,常年在外,更有人说,他的父亲是常年在国外。 还有人说,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至于原因,五花八门,唯一可以信的是——幼年丧母,这是事实。而考证依据是,在学校里需要填写家人信息的所有材料里,母亲一栏,沈木凡交出的永远是空白。 莫名其妙的,一个念头忽然跑进了孟小白脑子里——像沈木凡这样优秀的孩子,才值得父母亲那么深沉的爱,而她孟小白,却无耻地得到了太多的爱。 这样的幸运降临到了自己身上,孟小白深吸了几口气,还是觉得——心中有愧。 她甚至觉得,原本应该得到很多爱的沈木凡,如今却一个人关在家里,身边只有一个保姆陪着。虽然那个张婶人很好,可是,她毕竟代替不了家人的位置吧? 沈木凡,好可怜! 而享受着一切好运的孟小白自己,好可恶! 孟小白又躲回了屋顶上的那一片星空下,那里清风明月相伴,不必愧疚,不必烦恼。只有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活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而不是别人的拖累。 她坐在星空下,悠悠嘆了口气,有时候,连享受星空下的宁静,都会让她一不小心陷入某种罪恶感——所有人都那么努力,你凭什么自己在这里偷闲? 可她又想,这是唯一不必牺牲别人就能享受到的快乐,如果连接受这些自然的馈赠都要心怀不安,那她对自己也未免太过苛刻了。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毕竟连苏轼都说了,造物者的馈赠,大家是可以共享的。 孟小白吐出一口浊气,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陷在愧疚的情绪里了,李白曾经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既然上天让她降生在这个世界,那么,一定就有她存在的道理,不是还有句话叫做「存在即是真理」吗? 「今晚的星空这么美,要不?叫沈木凡也看看?」她自言自语着,等回过神的时候,右手已经自作主张拨通了沈木凡的电话,害她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手机扔了出去。 「餵?」电话里传来沈木凡熟悉的声音,平静,冷清。 她故作镇定:「沈木凡,你在干嘛?」 沈木凡很少听到她这么不怕死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问:「小白?」 她立即发现了自己的语气不对,赶紧狗腿地陪笑:「是我是我,你听出来了?」 「……嗯。」沈木凡看着屏幕上的「小白」二字,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了沉默,其实,他早就存了她的号码,何况她的声音有些娃娃音,软软的甜甜的,辨识度很高。 「哇……」小白哈哈傻笑了几声,忽然停下来,问他,「不过,你怎么都不来学校?」 「想点事情。」 「好事还是不好的?」 「好事。」 「哦,不过,你什么时候来学校?」孟小白说完,又改口道,「我是想问,你还要想多久?」 「下周回。」 「嗯。」 而后,两人隔着手机安静下来,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却谁都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第74章 做梦的勇气 第74章 做梦的勇气 「小白!下来吃饭啦!」 「小白!你听到妈妈说话了吗?」 「小白!」 楼下传来老妈的招呼,孟小白才发觉自己已经拿着手机安静了很久很久,看着通话时长……穷鬼一个的她,心里一阵肉疼,花费好贵的!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抠门小气」,才急急地对着手机那边说:「师父,我妈在楼下叫我了。」 「嗯,去吧。」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居然完全没有挽留她的意思……小白心里低落了一下,昂起头深呼吸,睁开眼时,满天星辰倒扣下来。 万里苍穹,沧海一粟。 比起上头那些闪烁着的点点星光,小白想了想,自己充其量就是一粒随风飘荡的粉尘吧?宇宙越是壮观,就越让人认识到自己的渺小,那些莫名其妙的沉重的心绪似乎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她仰望着那漫天的来自亿万光年之外传来的星光,心静如水,轻声说:「今晚星星很好看。」 「我知道,」沈木凡停顿了一下,又说,「在看。」 「这么巧?沈木凡,你也喜欢看星星吗?」 「嗯。」 孟小白故意打趣他:「这么平淡?好歹是在说喜欢呀,就不能有点儿起伏吗?」 没想到沈木凡居然回她:「可以。」依旧是淡淡的。 「啊?」 「我,很喜欢!」这回沈木凡的声音铿锵有力,平稳,郑重。 孟小白不自觉呲了呲牙,讪笑道:「您这喜欢……呃……好郑重。」 「所以呢?」 「没事没事,你喜欢就好。」 「嗯。」 「沈木凡……」 「嗯?」 「我妈妈叫我去吃饭,我真不能再跟你说了。」她的语气很认真,似乎,还有点儿着急? 想去就去呗,他又没绑着她。不过,看在她这么尊重他意见的份儿上,沈木凡还是勉为其难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那,去吧。」 「那……下周见?」 「下周见。」 明明没聊什么,明明……几乎是尬聊,挂了电话的两人,却不约而同的,心情很好。这边,孟小白哼着小调子下楼吃饭,另一边,沈木凡听着音乐,仰望星空。 一个电话,家里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愧疚感终于被抛到了脑后,孟小白,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性子。 迎回孩子的小家庭里,又传出了久违的笑声。 老妈常说:「家里就是要有孩子,才会热闹。」 老爸常说:「还不是被你给惯出来的,什么话都敢说,没羞没臊的。」老爸说的,自然是这天,一向当儿郎当的孟小白忽然夸口,说是要考个985或者211大学。 既然高中三年,高考成了生活的唯一重心,那么,谁还没个大学梦呢?不过是,从前的孟小白不敢想得太美,也不想让家人期望太高,她,最怕的就是让家里人失望。可因为有了沈木凡……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那么厉害的大神,信誓旦旦说要帮她考清大,那么,其他的985或者211大学,也就算不上什么难题了吧? 是沈木凡,让她又有了做梦的勇气。 占沈木凡这么大的便宜,孟小白心里是很过意不去的。可想太多有多累,孟小白已经试过了,反正沈木凡好像什么都不缺,那么报答起来应该会容易一些吧? 不过,要怎么回报他呢?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虽然很必要,但,这是在报答自己。 对他好一点?可是要怎么好?孟小白想了又想,最后决定,还是给他带吃的好了。 在孟小白看来,对一个人好,应该就是把所有好吃的都给他就对了。就像,她的父母对她一样,父母对子女的爱,可是天下闻名的,应该没有错吧? 大部分时候,人就是这样,一边觉得父母对自己的好,未免太过厚爱,甚至有些不顾人的意愿,一味强加。可到了自己身上,你还是会下意识去学习父母的行为,重蹈覆辙。 这就比如,喜欢通过打人来教育孩子的父亲常常会说:「想当初,我爸也是这么教育我的。」正常人都知道,小时候挨打的时候,可没有谁会心甘情愿,更不用说,有人会认为父母这样做是对的。 不过是,我们总是很难跳出自己有限的经验,逃不过惯性思维,有样学样罢了。 也因为,除此之外,大部分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好在,有一些经验,的确是有效而且可以效仿的——比如,给沈木凡带吃的。 所以,从那以后,每个周日下午,沈木凡都会雷打不动收到一份——食物。 第一次,是自家手工制作的肉松,孟小白手动捶打出来的肉末,手臂酸了一晚上,可是一想到里面有自己满满的心意,她就觉得心满意足! 送礼物……呃……应该说是送食物的时候,孟小白死皮赖脸地说:「沈木凡,反正补习费我是付不起了,不过,这是我花了一晚上做出来的肉松,虽然吧……卖相不是那么好看,不过里面满满的都是我的心意哦,请笑纳!」 也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子,才会好意思把「满满的心意」这种毫无经济价值的东西这么珍之重之地拿出来作为一种贵重的回报。 沈木凡伸手接过,看着手里的玻璃罐子里黄黑相间的肉松,眨了眨眼。除了第一次见到卖相这么丑的肉松有些惊讶之外,当然对孟小白那句「满满的心意」也是甚为惊奇,能这么自豪地把自己「心意」送到他手上的女孩子,她还是第一个。 看他努力憋笑的样子,孟小白刚刚更努力才装出来的死皮赖脸就崩不住了,她垮了脸,沮丧地咬着唇,抵死抗争:「那个,第一次动手,能做成这样已经挺不容易了,你……不会嫌弃吧?」 沈木凡煞有介事地点头,忍着笑说:「是有一点。」 孟小白伸手就要夺回来,被他躲过。她恼怒地瞪他:「你不是嫌弃吗?」 他高高举起那个丑丑的肉松,反驳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这个你先还给我,下周我做好看点儿再给你。」 沈木凡说:「不要。下周是下周的,这周是这周的。」一本正经的人要是耍起赖来,也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孟小白对着他抱拳行礼:「沈兄此言有理,你赢了。」 沈木凡被她一本正经的耍宝噎住,愣了一会儿才嫌弃道,「回去又看什么武侠电视剧了?」 孟小白从小就沉迷武侠电视剧,那时候网际网路还没普及,所以,只要十八点档一出什么武侠剧,孟小白就穷追不捨,一追到底。上了高中之后,追剧的时候,顺延到了周末,依旧是雷打不动。 直到沈木凡这道闪电下凡,一举拦截了她的追剧之路。 第75章 默契 第75章 默契 「你怎么知道的?」孟小白问完才想起自己学的江湖中人的抱拳礼,赶紧放下双手藏到身后,可惜欲盖弥彰已经来不及了。她赶紧笑嘻嘻地小跑追过去解释,「师父,我是做完作业才看的,而且,我就看了两集。」 「就?」 「对呀!真的,就看了两集。」孟小白煞有介事伸出两根手指头示意。 「是不是不过瘾?」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对呀,我以前一般都看两天,七八集吧。」 「很怀念?」 孟小白甚为惋惜地摇着头,违心说:「还好还好……」 「好个鬼,走,去教室。」 「哦。」 会考过后,高考将至,不必言明,从孟小白心血来潮做了第一罐肉松开始,以后的每个周日,她都会提早回校,而沈木凡也会早早等在学校门口。 再后来,肉松换成了别的,比如农家自己种的水果,比如妈妈做的家乡小吃,再比如妈妈炖的营养补汤…… 总之,连沈木凡也暗暗惊奇,孟小白究竟从哪里给他找来了那么多吃的? 天气越来越热,南方的景观树虽说一年四季常青,却也是分颜色的。春天,枝条上发芽抽出的叶,是嫩绿色的,舒张开以后,颜色一点一点加深,到了夏天,绿树成荫,郁郁葱葱,放眼望去,学校的林荫大道上,满眼都是绿油油的。 烈日炎炎,盛夏就此到来,又到了吃冰淇淋的季节了。 沈木凡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自从他连续一周没有去学校之后,孟小白对他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比如,两人的交流,孟小白从最初的被动转为主动,还变得十分殷勤;再比如,每周日送食物,成了沈木凡盛情难却(欣然接受)的节目之一。 平静的生活,似乎就此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日子不再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沈木凡渐渐开始期待起了周末。 周日一到,他必定会提前到校门口找一家饮料店或者书店呆着,等着孟小白主动给他发来消息。 到了后来,不必孟小白发来消息,他也能准确预估到孟小白出现的时间,两人渐渐形成了某种默契——孟小白双手奉上本周新鲜出炉的食物,而沈木凡,则提前买好冰淇淋迎接她的到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在保安亭门口停下。 孟小白在窗口探了探,保安大叔正坐在沙发里打瞌睡。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轻轻敲了敲窗子,开口道:「大叔,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高二11班教室的钥匙,麻烦您了。」 保安大叔揉揉眼,明显是刚睡醒,他瞧着窗外的两人,笑了笑,递出钥匙,寒暄道:「这么早就回学校了?努力虽好,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呀。」 「好的,谢谢大叔。我晚一点过来还钥匙。」 「不用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校门,一路穿过孔庙前那一座拱桥,直奔教学楼,留下身后的保安一脸艷羡地感嘆:「年轻真好啊!」 夏日炎炎,大风扇底下好乘凉,但草稿纸乱飞也是蛮头疼的一件事,孟小白有时干脆趴在桌上,用一整条胳膊压着卷子,沈木凡坐在一旁,怡然自得,品尝着她带来的美食。嗯,她带来的都是自己最喜欢吃的,算是美食吧? 不过,沈木凡是不是喜欢,她就没办法全盘考虑进去了,毕竟,那是她妈妈特意给她做的,她的口味,妈妈还是很清楚的。想像自己每周的口粮几乎都进了沈木凡肚子里,孟小白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虽然空空如也,心里却是满满的。 能报答一个人,真是件让人心满意足的事呀!哪怕每天大中午的,提着一大堆东西挤大巴,又累又手酸,她还是甘之如饴,连老妈都夸她最近变勤劳了。可不是,从前她可是连带几颗小苹果都嫌重的人。 沈木凡喝着保温盒里的炖汤,一边闲来无事找话聊:「小白,下次再做点儿肉松过来,吃完了。」做得多了,孟小白现在做起肉松的手艺不管是卖相还是口味,甚至比商场里买的还要好一些。 孟小白目光专注盯着考卷,手底下还在唰唰地写着,只是嘴里「哦」了一声,就算是听见了。 被完全无视的沈木凡忽然有些不甘心,又说道:「少放点儿盐。」 孟小白将笔尖停在考卷上,回了句:「知道啦。」专心致志的,又继续看题目。 沈木凡继续找话题:「今天的汤怎么是甜的?」他其实已经把汤喝掉一半了,味道还不错。 孟小白深吸了一口气,答道:「因为材料是甜的。」笔尖好不容易停到了题目的第三行,然而前面看完的信息似乎有些遗忘了,她皱着眉,纠结着要不要从头再看一遍。 可惜沈木凡今天似乎存心要捣乱,又冒出了一句:「下次换咸的吧。」 她有点儿不耐烦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他:「知道啦。」只是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考卷上,好像非从头看起了,一直被打断,题目都没看进去。 「孟小白……」 「干嘛?」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孟小白终于放弃了看题目,抬起头看向沈木凡,他正百无聊赖拿着筷子在汤里戳来戳去,像个需要人陪的小孩子。 她有些想笑,放下笔问他:「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不催着她看书就算了,居然还主动让她休息,这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没事,无聊而已。」 「……」四目相对,不仅孟小白一脸惊讶,沈木凡自己也是目光茫然,他什么时候也懂得「无聊」这个词了? 孟小白忍着笑,叫他:「沈木凡……」 沈木凡继续用筷子在汤里戳来戳去,应道:「说。」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好在,孟小白并没有调侃他,反而十分认真地对他提议:「无聊的时候,你可以发发呆,或者趴着睡觉,或者胡思乱想,或者写写画画,或者散散步,总之,随便怎么都行。」 沈木凡不自在地瞪她一眼,嫌弃道:「什么鬼?」 孟小白被瞪得无辜:「你不是说无聊吗?」所以,作为有着无数丰富经验的无聊人士,她认为自己提出的建议还不错。 「做你的作业去。」见沈木凡把师父的架子都端了出来,孟小白求之不得,果然听话地做作业去了。 难得大神还能有无聊的时候,就让他自己好好体会一下无聊的美妙吧。 第76章 出风头 第76章 出风头 「……」沈木凡一口气喝掉保温盒里的汤,讪讪摸了摸鼻子,自己提着保温盒出门去了。今天孟小白学习无比自觉,还无比听话,不吵不闹的,反而让他有点儿不习惯。 明明平日里挺闹腾的一个人,突然变这么乖,沈木凡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个摆设,无事可做,这还真是让人无所适从啊! 他慢吞吞洗了盒子,又慢吞吞踱着步子回了教室。孟小白还在埋头做作业,难得见她这么认真,他干脆就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就这么呆望着她写作业的样子,内心一片宁静,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岁月静好吧? 头顶的风扇呼呼转着,窗外偶尔飘进来几缕轻风,沈木凡背着光,静静看着她写作业的样子,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的脸埋在阴影中,刘海盖在他的眼睛上,在风扇底下轻轻飘动。 等孟小白终于把最后几道物理作业做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睡美男的画卷,她转身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剩下的不多了,可他还睡着呢。她权衡了一下,轻轻舒一口气,一天下来的舟车劳顿和用脑过度一齐向大脑袭来。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孟小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也趴了下去,干脆偷个懒睡一会儿好了。 八月才过了一半,新一届的高三同学们就被学校召集回来,高考将至,没有那么多时间再给大家放什么暑假了。 夏日炎炎,别说走在路上,就是安安静静坐在开着风扇的教室里,身上也是汗流浃背的,做个作业,手臂一抬起来,底下的卷子都能湿掉一大块儿。 老卢站在讲台上,看着一众学生们坐得东倒西歪,大声嚷嚷起来:「都给我安静,想放假是吧,等你们高考结束,整整三个月的暑假随便你们玩。现在,都把心给我收回来,你!你!你!还有你!一个个的,全都给我坐直了!」 学生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很懂看老师脸色的,尤其是老卢这种藏不住情绪的。他今天虽然说话严厉,但眼角眉梢还舒张着,带着藏都藏不住的自豪之色,一看就知道这次期末考的成绩不错,所以心情才这么好。 果然,老卢才矜持了一会儿,立马就藏不住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他特意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儿想放假,都看看人家小白,上次考试从年段九十进到六十,这一次呢,更是从六十进到了前三十。你们都给我好好向小白学习学习!」 原本还在躁动不安的班级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到处都响起了吸气声,许多人更是齐齐把目光投向孟小白和沈木凡。孟小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好消息,就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她不自在地垂下目光,僵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敢动。 然而,有人发出了质疑的声音:「老师,人家可是有年段第一名的大神当大神,我们怎么跟敢跟她比?」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老卢立即反驳:「沈木凡还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呢?你也是教的,怎么没见你考个第一给我瞧瞧?」他背着手扫视了台下一圈,语重心长继续说道:「学习是你们自己的事,小白有沈木凡补课是没错,可你们其他人就没有找人补课吗?还有不少是找我补的吧?你们啊你们!不要一出问题就都是别人的,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人家小白的成绩可不是大风颳来的,你们去问问咱们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是谁,每周日雷打不动提前到学校来补课来了?你们呢?人家努力学习的时候,都干什么去了?」 老卢说着话,一边翻着桌上的卷子一边说:「懒得跟你们废话,都回去给我好好想想。现在,我来公布一下本次考试成绩,第一名,沈木凡120分,满分。第二名,尚赫118,尚赫,你这次丢分儿可不应该,原本完全是可以满分的。第三名,孟小白115,第四名……」 下课铃声一响,恭贺声不断。 这是孟小白很头疼的一件事,出风头对她来说,就像是砒霜。被人恭维的场面,她如今应付起来很吃力。 如果是从前的她,可能还会因为父母的有所期待而勉强提起精力去应付,甚至误以为自己就是喜欢受人瞩目的。那么后来六年级的那一场浩大的孤立行动,则早已把她仅有的那点儿精力抽干殆尽。 场面上的应付,于一个喜欢躲在角落里的人来说,简直比数学考卷的最后一道综合题还难应付。 「小白,恭喜恭喜啊,这次考这么好!」 「小白,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不行不行!我也要赶紧努力了……」 「赶紧的,咱俩握个手,把你考试的好运气传一点儿给我。」 「小白,你进步这么大,能不能讲一下诀窍啊!我明明也很努力的。」 「学习这件事,还是要讲究天赋的。」 「小白,你真的好厉害呀!」 …… 小白将目光转向婷玉,她一下课就不知去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又转向暮雨,她也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孟小白忽然就理解为什么沈木凡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了?被身边的人理所当然地当成了异类,被人有意无意隔离,像只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人围观,还无法逃脱,他一定很孤独,也很无奈吧? 人们看到的不过都是表面,就像大家一直都只看到沈木凡光鲜亮丽的外表,只看到他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绩,又有谁真正见过,他钻研起题目来的一丝不苟和废寝忘食? 又比如她自己,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成绩的突飞猛进,又有谁明白,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接受沈木凡无偿的帮助?又是如何把原本放松休息的时间一点一点挤压掉,从周一到周日几乎连轴都在转动。 没有人关注,她几乎沦为了一台答题机器,个人生活也被考卷铺满,连梦里都在思考解题。他们只会关注,孟小白这回又进步了多少名次?也只会羡慕,沈木凡是她的补课老师,真是太幸运了! 有些话,不足为外人道。原来竟是一种这么无能为力的心情吗? 第7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7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孟小白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心里也空荡荡的。她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婷玉她们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可其实,并没有谁会一直陪在谁的身边,不是吗? 尚赫一身红衣突然闯进了她的视线,他的笑带着某种魔力,能轻而易举地感染身边的人。他看着她笑,冲到她面前就问:「嘿!孟小白,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孟小白从空荡荡的心绪里抽离,有点儿懵:「什么?」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沈木凡也出现了,他把手里的篮球塞进她的手里,自己率先走了出去。孟小白条件反射似的,抱着球就跟了上去。 下节课,是体育课。沈木凡走在前面带路,尚赫则在后方催着小白:「走吧走吧,你投篮很不错呦!之前都没跟你好好比试,待会儿一定要再切磋切磋。」 「啊?好……好的。」虽然没有想到,还有点儿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沈木凡和尚赫的出现,孟小白空荡荡的心情奇蹟般被填满了,至少,她不必一个人面对那些让人无所适从的人了。 所谓友谊,其实,也不必一定要非谁不可吧? 她其实能理解的,婷玉的考试临场发挥总是不好,因此每次发成绩单必定是要花点儿时间自我调整的,又怎么能要求人家对着她这个人人艷羡的进步之星强颜欢笑呢?而暮雨,她一向要强,面对身边好朋友的如此巨大的进步,心里的落差肯定是会有的。 这种时候,保持一定的距离对大家其实都好。好在,至少此时的她不必独自一个人,已经很幸运了。 虽然是想通了,孟小白还是免不了有些难过,她抱着篮球,心不在焉跟在两个男孩子身边,一点儿都没发现,人家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在等她。 直到沈木凡退后了几步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你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 「嗯,我知道的。」 「天气这么热,你确定继续这么慢吞吞地晒太阳吗?」 「啊?那我们快走吧。」 烈日炎炎,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地上,炙烤得几乎快要散发出烤肉的香味。 尚赫哀嚎了一声,喊道:「不行!用跑的吧,太热了!」 沈木凡一把抢过孟小白手里的球,推她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坚定有力:「跑!记住自己的方向,不要理会身边那些想要拖你后腿的噪音!」 他的鼓励,就像是一束阳光破开那重重阴霾,直直照亮了她的方向。低落的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她扬起嘴角,笑嘻嘻大喊:「知道啦!快跑快跑!」 一路向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室内篮球场,一阵清凉,与外头的可以煎鸡蛋的高温恍若两个世界。即便抵达目的地前的过程有些坎坷,但只要坚持下去,结果必定不会差的。不是吗? 生活,就像是海浪一样,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孟小白好不容易从被当成异类的心情低谷走出来,立即又跨进了另一个麻烦。 她是完全没想到,梁冰清对沈木凡已经迷恋到了这样的地步,可同时,她又为沈木凡感到担忧。 被一个人喜欢,原本应该是一件美好幸运的事,可如果这样的喜欢逐渐演变成一种无形的枷锁,那么被喜欢的那个人,岂不是成了一名囚徒?那样的话,无异于一场无妄之灾,而那个被喜欢的人,岂不是太不幸了? 哪怕已经到了夏天的尾巴,下午六点钟,夕阳的余晖依旧火红得十分耀眼,屋顶上的风挺大,呼呼刮着,吹散了不少热气。 孟小白踩着台阶,一步步踏上了屋顶,脚下的水泥板经过一天的暴晒,余温尚足,甚至还能透过鞋底烫人的脚。 然而,午后的风,却携着一股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通往屋顶的门,一向是上锁的,小白今天上来却是大门敞开。 第一个闯入视线的,是梁冰清,她一袭干净柔美的白裙,独自一人,背对着门,倚着屋顶边缘处的围墙,静静的,似乎在欣赏楼下的风景,画面十分唯美,且悠闲。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孟小白几乎立即生出了退缩的念头,这是出于某种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而本能,会带领我们远离危险的人事物。 是的,孟小白的本能告诉她,此时的梁冰清很危险,哪怕她看起来那么美丽。而自然界有句话——越美丽,越危险。 「孟小白,你来了?」梁冰清应该是听到了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微笑着来了个很寻常的开场白,除了约的这个地方有点儿问题,一切还算正常。 梁冰清的身后,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远处是蜿蜒环绕的群山,上头浮着一颗红彤彤的圆盘似的大夕阳。而她,一身白裙在午后的风中衣袂飘飘,柔美的长发披在身后,轻盈地随风飞舞。 夕阳下的女孩,对着小白回眸一笑,小白看得有些失神,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回她:「嗯,来了。」 「那么……」梁冰清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着孟小白笑着致歉,「真是抱歉,这里没有椅子可以坐呢。」 「没事,我站着就好。」孟小白忍着心里那种怪异的难受,直奔主题,「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直觉里,孟小白对自己前来赴约的决定,已经后悔了。只不过,来都已经来了,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 空旷的屋顶,孤零零的两个女孩子,相互间并不熟悉,小白从未想过她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这样的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原谅孟小白的想像力如此丰富,毕竟,除了武侠剧,她从小也是看各种刑侦片长大的,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容易往那些方面想。 孟小白只希望自己想太多了,可是像屋顶这种地方,正是梁冰清这种表演型人格极佳的寻短见的地方。表演型人格,顾名思义,喜欢表演,到时候,她只要往屋顶边上一站,这里是教学楼,教室里上千名学生就是她现成的观众。 第78章 梁冰清的故事(一) 第78章 梁冰清的故事(一) 对于小白来讲,众人的瞩目会让她想逃避,想要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而对于梁冰清这样的表演型人格,却可能会让她兴奋,忍不住想要表现更多。 都说萝蔔青菜,各有所爱。小白嘆了口气,安慰自己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才会这样想太多。 梁冰清最多也不过是喜欢出风头吧?像咱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身边一向平静得很,小偷小摸就已经是极限了,又怎么可能会遇到自杀这种事?梁冰清怎么能会想自杀呢?可是,另一个声音立马冒了出来,梁冰清有前科…… 直觉这种东西,是很难解释清楚的,可是,却该死地灵验。 梁冰清抬起脸看她,笑容温婉,语调平稳而温柔地说:「孟小白,我想求你一件事。」那样子,就像是邻家姐姐一样,纯净无害。可是,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一般来讲,向人求助的时候,我们总是要稍微多出那么一点儿紧张的,害怕被人拒绝的情绪来的,然而梁冰清身上完全没有。 孟小白斟酌了一下措辞:「可是,我不一定能办到。」 梁冰清轻笑一声,媚眼如丝,带着有意无意的讽刺:「不会不会,除了你,就没有人能办到了。」 「什么意思?」小白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耐了。 「孟小白,算我求你,把木凡让给我好吗?」 「你……」孟小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有几分怒气的,梁冰清把沈木凡当什么了?居然把「让」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 「求你了,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的。」这话从何说起?梁冰清和沈木凡几乎就没有交集,她一直就没有他呀!不是一直活的好好的?何来的没有他会活不下去这一说? 然而,多年来看法制节目的经验告诉孟小白,梁冰清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所以,现在最好不要质疑梁冰清的任何一句话,因为她现在说的话明显已经不能按正常的逻辑思维去思考,最好的方式就是按兵不动,而且,绝对不能刺激她。 她退后了两步,面上装着站累了,懒洋洋靠上了门边的那面墙,暗地里,她将拿着手机的手背在身后,悄悄开了静音模式,而后暗中拨了个电话出去。 「梁冰清,那个……你还好吧?」 她笑得有些失魂落魄,摇着头道:「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请求,我会非常好。」 小白努力地斟酌着措辞:「实际上,沈木凡……呃,他算是我的补习老师,所以,你说的让……他是个人,是属于他自己的,这要从何让起呢?」 「你别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只要你今后不要再让他给你补习不就好了?」 小白被她的理直气壮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呃……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不帮我补习的话,你想让他做什么?」 「当然是陪在我身边,我才不是你,就只会利用他帮你提高成绩,我会对他很好的。」 小白的脑子开始快速运转——以自我为中心,对外界无法作出客观的认知,陷入自我幻想的世界,对自己抱有某种扭曲的自信和满足感…… 种种迹象表明——梁冰清不大正常!可是,作为一个十几岁的,脱离社会太久的,只会考试做题的高中生,梁冰清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孟小白所能处理的能力范围。她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或者想办法先逃离这里。 所以,小白顺着她毛,说:「是是是,这个我相信,不过,屋顶上风有点儿大,而且上课时间快到了,我们要不要先下去?」 「你都还没答应我呢!你答应我,我就下去。」 「那……如果……我还想再考虑一下呢?」 梁冰清的语气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近乎粗暴地命令道:「那就考虑完再走。」 「可是沈木凡……他的辅导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对他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就只是很单纯的师父和徒弟的关系而已,也不行吗?」 「这个……不行,我只有他了,就当我求你还不行吗?你都已经成绩这么好了,又对木凡没有感情,那就让给我吧……我求你了……求求你……」 孟小白近乎惊吓地努力后退,直到退到了屋顶边缘的围栏边上,才终于甩脱了梁冰清的纠缠。 惊吓,是因为,你很难想像,前一秒还矜持优雅的小姑娘,下一秒会忽然跪倒在地上,扑上来拉你的手,抱你的大腿,还一边大喊着:「求求你……求你……」 这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而且是人们在受到极大的生命安全的威胁才会有的反应,可孟小白,很显然并没有这个能力去对别人施加这么可怕的威胁。她的大脑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面前直接罢了工,几乎是凭着本能不断在后退远离…… 本能告诉她,梁冰清很危险! 很快,孟小白的本能就得到了印证,刚刚还跪在地上的人正慢条斯理地掸着身上的尘土,嘴角含笑,阴邪难测。她冷笑一声,问她:「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不就拉了你一下吗?就要躲我要躲成这样?」 她伸出纤纤五指,满意地自我欣赏了一会儿,笑得有几分癫狂:「可谁让我长得漂亮呢?」过了一会儿,忽然又自己在一旁捂着脸哭了:「可长得漂亮是我的错吗?长得漂亮有什么错?」 孟小白看着梁冰清反覆无常的言行,头疼地扶额,这人是不是疯了?到底在讲些什么鬼?然而,还没等她的头疼缓过来,梁冰清忽然就指着她的鼻子怒道:「你……孟小白,我只是想要沈木凡而已,有错吗?」 孟小白看着她一脸懵,心中叫苦不迭,这事为什么要问我?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我?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对不对?其实你也喜欢沈木凡对不对?所以你不肯让给我!对不对?」 看着梁冰清歇斯底里的,痛苦纠结的神情,孟小白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温声安抚她:「你……你先冷静一点儿好吗?」 「我很冷静!我哪里不冷静了?是你不冷静才对!要是喜欢就光明正大地对他说出来啊!这么畏首畏尾的算什么?」 这时候,孟小白忽然发现,梁冰清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拜託,忽然对自己的情敌露出那么期待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第79章 梁冰清的故事(二) 第79章 梁冰清的故事(二) 「好好……那我……」孟小白盯着梁冰清身后,对面那个近在咫尺的楼梯口大门,此时无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后退到它的对面? 如果换做平时,孟小白一定不会把梁冰清这么文弱的姑娘当成走向一道门的阻碍,毕竟,她太弱了。可如今,她宁愿背对着充满危险的高空,也不想靠近梁冰清半步…… 「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呢?你直接答应我不就好了吗?」梁冰清抹了把眼泪,似乎又陷入了某种狂躁的状态,一个人在楼梯口处跺着脚,气急败坏,一会儿又停下来用十分埋怨的眼神盯着孟小白,像个气急败坏又得不到满足的孩子。 孟小白再次偷偷地想,梁冰清是不是疯了? 她抬眼偷偷看梁冰清,一不小心与梁冰清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受惊之下,一触即回。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梁冰清又开始歇斯底里地爆发:「孟小白,你干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心虚了是吗?我说的没错对吧?你也喜欢沈木凡,还巴着他不放,可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被一个神色癫狂的人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盯着是一种什么感觉?孟小白绝望地想:再这么下去,她自己估计也要疯了…… 孟小白很努力地想要保持冷静,她知道梁冰清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反常,她知道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被她的癫狂吓得发抖,还是忍不住害怕得想要逃跑,甚至忍不住想哭…… 沈木凡努力集中精神听着电话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毫无逻辑可言的、处处透着诡异的对话,对着尚赫匆匆说了一句:「去找老卢,校医,报警,有人在屋顶,快!」 话一说完,人就立即跑出了教室。 尚赫皱着眉,虽然对沈木凡莫名其妙的叮嘱接收不良,还是立即叫了人帮忙去找人,一边打着报警电话,一边紧随沈木凡之后跑向了屋顶的方向。 靠近屋顶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沈木凡将耳机的另一边递给尚赫,两兄弟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是怕我对你怎么样吗?还是你以为,我会杀了你?」梁冰清愤怒不满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不时夹杂着呼呼的风声,「不!我才不会杀人,才没有!」 孟小白胆战心惊偷偷看她,先是愤怒,不耐烦,到了后面,故意吓人的表情里带上了一种病态的亢奋,像电视剧里的反派角色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小白忍着害怕想,恐怖片里的恶魔吓起人来估计也就是这个效果吧? 梁冰清这样可怕的表情,她其实看过无数次,但全部都是在电视剧,哪怕电视剧每次都给这些大坏蛋来个特写镜头,特意将那些邪恶、狠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表现出来,她也照看不误,而且从没怕过。 可今天,她怕了。 从前不怕,因为知道那些不过是虚构的,就算取材于现实,也是在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的距离之外的现实,她又不去西天取经,所以肯定是遇不到的。 可当邪恶和狠毒,如此近在咫尺的时候,孟小白唯一的想法是,到底是谁说的邪不胜正的? 想她孟小白从小到大,除了儿时虐待过蚂蚁、螳螂,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大坏事,绝对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可为什么?她现在会这么害怕?害怕到浑身发抖?害怕到好想哭? 梁冰清把她的害怕看着眼里,幸灾乐祸起来,嘲笑她:「现在知道怕了?我刚才给过你机会的,甚至还低声下气地求你,早干嘛去了?」 「梁冰清,你……你冷静一点儿。」孟小白觉得,梁冰清突然表现出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扬眉吐气,有点儿变态。如果之前,她还只是觉得梁冰清是表演型人格,动不动就戏精上身,那现在,她第三次觉得自己应该改变下想法了——这分明是有病吧? 「好,我冷静,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以后不许缠着木凡不放,我今天就放过你,怎么样?」看着孟小白惊慌失措的样子,梁冰清的心里升起了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刚才的愤怒似乎淡了一些,好像,再给她一次机会也是可以的。 「我……我答应……」孟小白被巨大的恐惧感打击得几乎要站立不稳,她妥协了,只能不断安慰自己,跟一个不可理喻的病人讲道理并不会有什么卵用。可「答应」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抑制地感觉到一阵心痛…… 「这么快就妥协了?孟小白,看来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如此廉价!」梁冰清啧啧了几声,眉毛微微一挑,姿态像极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孟小白张了张嘴,最后在心里暗暗吐槽,你才廉价!你全家都……好吧,不能乱骂人。 「如果你真喜欢他,难道不该为了他奋不顾身,豁出一切才对吗?」孟小白忍不住多看了梁冰清一眼,她这会儿又来规劝自己要认真喜欢沈木凡,这是几个意思? 可这才让人怀疑人生,这人不是刚才还在逼她放弃沈木凡的吗?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 「我……」 「觉得我有病?」 「难……」道不是吗?孟小白下意识捂住嘴,好险!差点儿把心里话说出口了,不过,梁冰清怎么好像又忽然恢复正常了? 梁冰清突然十分豪迈地坐到了地上,显然很有要促膝长谈的打算,她不在意地说:「不用遮遮掩掩了,我知道自己有病。」 知道自己有病还这么淡定?孟小白惊疑不定,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梁冰清收起了先前的癫狂之态,神色清明,眼神中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睿智,她揉了揉太阳穴,解释说:「不过没你想像的那么严重,还没到妄想症的地步,刚才就是想吓吓你而已。」 孟小白:「……为什么?」没事干嘛要吓人?我胆子小不经吓的! 梁冰清不耐烦起来,不过与方才的癫狂不同,她的不耐烦里显露出来的是一种让人十分喜欢的豪爽:「你除了什么和为什么,还能不能问出点儿别的?」 孟小白从善如流,思考了一会儿,问了另一个问题:「哦,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梁冰清淡淡道:「还能什么病,心病呗。」 孟小白不知道怎么问了,这所谓心病,难道是相思病? 第80章 梁冰清的故事(三) 第80章 梁冰清的故事(三) 「孟小白,你能不能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梁冰清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还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孟小白听得一头雾水,心中再度警觉起来,不会是……又要犯病了吧?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梁冰清烦躁地抓了一把长发,责怪地瞪了她一眼。那看似粗暴的一抓,居然丝毫没有影响发型,孟小白再次觉得惊讶不已,这表演型人格时刻都这么注意个人形象的吗? 梁冰清深深嘆了口气,颇有种无人理解的寂寥之意:「我从前觉得,咱俩其实很像……一样的普通农家出身,一样的不爱打扮,一样的成绩优异,也一样的刻苦认真,虽然没什么交流,但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是存在着某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的。」 「你觉得我刻苦认真?」孟小白指着自己的鼻子,也莫名有了点儿遇到知音的感动。 大部分人都只觉得她是个爱睡觉的迷糊虫,从前成绩好也好不到哪里去,根本没人关注;后来成绩好了,似乎就全被归结为沈木凡的功劳,跟她孟小白的刻苦也没半毛钱关系。就连孟小白的父母看到的也是她周末回家喜欢看电视的一面,仔细想想,如此肯定说她刻苦认真的,梁冰清竟然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 不过,好像老卢也这么夸过她,但,那不过是因为她的成绩…… 「我有眼睛,自己会看。」梁冰清说得越是如此轻描淡写,孟小白才更觉得热泪盈眶。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努力被人无视甚至践踏,即便整日里迷迷糊糊,似乎常常对外界一无所知、后知后觉的孟小白,也不例外。 迷糊,其实不过是时刻保持清醒并不那么让人喜欢,何况——人生最难得的,是糊涂。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当然,孟小白的这些小心思,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其实,大家都不大同旁人讲自己的小心思。毕竟,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伪装。 「别那么看我,我说了,我们有些地方很像。」梁冰清说得没错。即便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带着伪装的面具,但因为某些相似的经历,我们也就能或多或少看穿那些伪装,看到某些真实的部分——尤其是,与自己相似的那个部分。 「哦。」孟小白说不清两人到底相似在哪些地方,除了方才说的出身和成绩。不过看在梁冰清说了她好话的份上,她十分宽宏大量地想,你说像就像吧。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总是忍不住嫉妒你!」 「……」这话没法儿接,她能说知道吗?毕竟梁冰清表现得那么不委婉。 「我曾经喜欢一个人……」梁冰清垂下眼帘,那眉眼含羞的样子,青涩的浅笑中带着微微的甜,看来是真的非常喜欢。不过,她不是喜欢沈木凡吗?曾经又是几个意思? 「他是个非常温柔的人,跟沈木凡一样,喜欢穿白色的衣服,长得很好看,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好看的人,比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还要好看。」 「嗯,所以你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看又温柔的人?」孟小白小心翼翼重复她的话,心里却不大高兴,敢情梁冰清是把沈木凡当替代品了!小白忍不住为沈木凡抱不平,可是,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但是,我却害了他。你知道吗?我现在连喜欢他都不敢了,甚至觉得连喜欢他都像是一种犯罪。明明是我害得他那么惨,他却还护着我,还特地差人送我回来上学。我宁愿他骂我几句,可又怕他真的讨厌我……我觉得自己连活着都是个错误!如果没有我……如果这个世界是没有我就好了,他现在就还好好的……」 「……」孟小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两人此时面对面坐在地上,她看近在咫尺的梁冰清哭得那么伤心欲绝的样子,小白决定,还是继续听着好了,不会说话就不能乱接话。 可谁知,下一秒,梁冰清抬起头抹了把眼泪,忽然气愤地指责起小白:「可你和沈木凡不一样,你们明明可以在一起,为什么非要拖拖拉拉的?你们明明有这么好的缘分,为什么不懂得珍惜?」 「我们……」怎么又扯到我们了?还没等小白理清楚思路,梁冰清又伤情起来,带着绝望的哭腔说:「如果……如果我连喜欢他都不可以了,至少你和沈木凡要好好在一起才对呀!」悲伤的眼神,又带着某种不可逆转的执拗。 「……」这逻辑……呃……接不上啊!刚才不是还非要让她把沈木凡让给她吗? 「答应我!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梁冰清郑重其事握着孟小白的手,后者莫名恐慌,这……咋有点儿像离别赠言呢?不过……不过什么? 「刚才我发了疯一样逼你,你都不肯松口答应离开他,可见你心里是有他的。」 小白弱弱地举手发言:「我……那个……我后面松口了……」 梁冰清打断她,明目张胆地耍无赖:「那不重要,总之,你只要知道自己心里是有他的就够了。」 「哦。」孟小白后知后觉想到,这似乎有点儿像是……洗脑?可为什么呢?她喜不喜欢沈木凡,关梁冰清什么事?难道就因为她俩某些共同之处,所以,梁冰清自己得不到爱情,她就得帮梁冰清得到? 这算是……补偿心理? 就像有些父母自己错失了上大学的机会,就一心想让自己的孩子达成自己曾经达不到的心愿? 她俩很明显不是什么父母和孩子的那种关系,可梁冰清却把这样的心愿寄托在她这个陌生同学的身上?真是令人费解! 「你知道吗?不仅你跟我像,沈木凡和他,也很像。一样喜欢白色的衣服,一样喜欢运动,一样喜欢趴在人群里睡觉,听说,会这样做的人都是因为害怕一个人独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害怕一个人,不过,想必有钱人家也并非事事顺心吧?」梁冰清陷入了对那男孩的追忆,神色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种类似母性的关爱,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很温柔的男孩子吧? 第81章 梁冰清的故事(四) 第81章 梁冰清的故事(四) 孟小白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喜欢趴在人群里睡觉?你指的是……沈木凡经常趴在课堂上睡觉的事?」她早就觉得奇怪了,沈木凡的确经常在教室里趴着睡,哪怕他有时候明明很有精神。 比较麻烦的是,她自己是个重度睡眠患者,有机会趴着睡就绝不肯醒的那种,也就没有去深思其中的不对劲。 反而梁冰清倒是观察得很细緻,而且,她似乎还有了自己的论断。 「你还真是……」梁冰清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无奈,几分嫌弃,不过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家庭不和经常吵架的孩子,有的人会变得沉默寡言,喜欢躲衣柜里,有的则害怕一个人,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总之,要么就是不爱说话,要么反而话多的。另一种情况,家里太冷清得不到温暖,这些孩子也可能倾向到人群里呆着。」 「你知道的真多!」孟小白是真心夸人的。然而梁冰清并不领情,反而第n次嫌弃她:「你不是喜欢看电视吗?这些电视里看多了就能总结出来。」 孟小白惭愧地垂下头:「抱歉,我可能比较不善于总结。」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为什么不敢说清楚?差距吗?成绩?还是家境?」梁冰清嘴角挂着冷笑,那冷静的审视,以及那双仿佛已经洞察一切的眼睛,突然就这么罩住了孟小白。 深藏在内心深处的,从来不敢示人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很深的小秘密,忽然就被这么直接扒开摊在阳光底下,孟小白只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她下意识想逃。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吗?」说着说着,梁冰清忽然又哭了起来,「家境不好算什么?卑微又算什么?假如我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些事,我当初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他表白自己的感情。」 「你知道吗?如果可以,我宁愿在他面前卑微地活下去,也好过现在,连在他面前出现的勇气都没有!」 「金钱、地位,这些的确会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可到了生死攸关的危险面前,这些都会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无聊透顶!」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不可挽回的后悔了,孟小白,至少,你不要再步一次我的后尘。」 小白十分诚恳地对她颔首致意:「谢谢!真的谢谢你!不过,我不是很懂……」 「简单来说,我为了自己,害一个女孩子受伤成了植物人,生死难料,害我喜欢的那个对我很温柔的男人,他那么好看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被伤了一条腿,却还是躺在病床上笑着安慰我没事……我的家人,为了筹措我的学费,奶奶捨不得花钱去看病,爸爸甚至捨不得买一张回家的动车票,妈妈连肉都捨不得吃……」 「孟小白,我觉得自己活得很多余。」 「梁冰清……梁冰清梁冰清……你先不要这么想……我理解的,你相信我!我真的能理解你的……但是你相信我!你不是多余的!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多余的!你信我好吗?我不骗人的!不骗人的……」孟小白不断叫梁冰清的名字,她不断地说话,企图打断她那个可怕的念头,靠近她,抱紧她,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孟小白,为什么?你说到底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却还是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我真的很累了……」 「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好吗?梁冰清……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多余,我的学费是姐姐独自在外打工赚的,我的生活费是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点一滴赚的,他们那么辛苦,可是我却舒舒服服地在教室的风扇底下享受生活,有时候上课还会开小差……每次自己不够努力的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很无耻,很可恶,甚至很多余……可是你要相信……总有一天,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不用再成为别人的拖累了,总有一天,我们会有能力回报亲人,也可以成为他们的依靠。」 「可是……我撑不下去了……孟小白,对不起,我临死前还要来祸害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对谁说这些话了……没有人能理解的,只有你……对不起……你一定要和沈木凡在一起,我没有得到的没有做到的,你一定要得到,也要做到!你……你比我勇敢!」 「梁冰清,你的父母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梁冰清,你冷静一点儿!」 「你放开我!」 「你冷静一点儿!别过去!」 梁冰清倾诉完自己心里的话,义无反顾走向了屋顶边上的围墙,反手扔出了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白色信封,头也不回地说着自己的遗言:「孟小白,麻烦帮我把这封信带给我的家人,告诉他们,我不想再成为他们的拖累的!让他们不要难过!没了我,他们才能过得更好!」 她一边嘱託着遗言,一边还抬起腿做出翻墙的动作。孟小白反应慢了一拍,梁冰清的一条腿已经跨过了围墙,最后只来得及紧紧抱住她坐在围墙上的腰身。 梁冰清坐在上面剧烈地挣扎,一边喊着:「你放开!我死了,家里就不用再为我的学费发愁了,奶奶可以安心地去看病,我就不用再背负对那个女孩和那个人的愧疚了……孟小白,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孟小白也跟着大喊:「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是自己要寻死的,跟你没关系,我都留了遗书了!你不要管我!听我的,不要拖拖拉拉的,也别管将来如何,喜欢沈木凡就勇敢告诉他!不要让自己后悔!」 「你先给我下来!沈木凡!帮我!」孟小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喊出这样一句话的,总之,在这紧要关头,她第一时间想起的人还是沈木凡,也终于想起自己的手机正在和沈木凡通话中。 小白这一喊,喊来的不是沈木凡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 梁冰清激动起来,挣扎得越厉害,声嘶力竭大吼道:「你们别过来!」 「你别乱来!」 「梁冰清!你冷静一点儿!」 「不要!」 「好好!我们不过去!」 「你别激动!我们就在这里,不过去!」 …… 梁冰清依旧坚持:「不许过来!否则我现在就一头栽下去!」 第82章 梁冰清的故事(五) 第82章 梁冰清的故事(五) 「梁冰清!你在干什么?那里危险!赶紧下来!」老卢洪亮的嗓门在一片吵闹声中依旧穿透力十足,所有人都暂时停下了动作,转向声音的来源。 「梁冰清?」一个十分温柔的嗓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那是位一身白色衬衫的英俊的年轻男人,左手拄着只黑得发亮的精緻的拐杖。 温柔?白色衣服?拐杖?孟小白脑子运转有些缓慢,他是…… 「安先生?」刚刚还一个劲儿寻死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还叫出了对那个男人的称呼,声音很轻,近乎嘴里的呢喃。 被称为安先生的男人微微一笑,对眼前的混乱状态视视若无睹,依旧十分谦虚温和地跟梁冰清打招呼:「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好久不见!」 梁冰清怔怔看着他,喃喃道:「好久不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安先生笑了笑,神色间有了几分落寞:「我们其实,前不久在校外见过的,可惜你好像没看到我。」 「不是,我看到了的!」梁冰清坐在围栏上,有些急,伸长了脖子高声对他解释,「我怎么可能看不到你呢?」 那位安先生闻言微微一笑,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般寒暄:「那么,远来是客,你不带我去到处转转吗?」 「啊?那个……你等我一下……」接下来,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前一刻还又哭又闹的梁冰清转过脸努力擦着脸上的泪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墙上爬了下来。她背对着所有人,小声问孟小白:「快帮我看看,头发是不是乱了?衣服有没有脏了?」 孟小白擦了把眼泪,认认真真地帮她整理起仪表,一旁的沈木凡和尚赫在风中凌乱——爱情,果然令人疯狂! 一场自杀闹剧,就这么被初来乍到的安先生,轻轻揭过。 老卢今天被吓得不轻,脸色极差,亲自去楼下拿了锁和钥匙上楼锁门。一到楼上却发现沈木凡和孟小白还在屋顶,一个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一个蹲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递着纸巾,想来是被吓得不轻。 他轻咳一声,尽力用最温和的声音开口劝说道:「你们两个,先下楼吧,我要锁门了。」 孟小白吸着鼻子点点头,刚站起了一半又坐了回去。一旁的沈木凡眼疾手快扶住她,才免去了她屁屁开花的痛苦。 他柔声问她:「怎么了?」 她则带着浓重的鼻音扭扭捏捏答道:「腿……腿软了……」说完扭头转向一边,一本正经地假装欣赏风景。 他背过身去,蹲在她的身前,转头说:「上来。」 「啊?」懒得等她踌躇不定,沈木凡干脆拉起她的双手圈上自己的脖子,将人背起,说了句:「抱住我。」就干脆利落把人背离了地面。 老卢见状有些不满,男女同学之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在学校里影响多不好,何况这俩人还一向有绯闻缠身,他可是力保过他们清白的。这样背着出去,不就直接坐实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了? 沈木凡才不理会那些,一句话就堵住了老卢的嘴:「老师,小白被吓得不轻,我背她去医务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卢发现,沈木凡竟然还知道弯腰以防背上的人被房顶磕到头。这熊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温柔了?现在,他觉得自己也要怀疑那些到处乱飘的绯闻是不是真的了? 医务室—— 今天的医务室有些热闹,仅有的两张床位都用上了,上头躺着两个女生,一个抱着一瓶果汁喝着,默默无语。一旁坐着两个男人,哦,应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同学。 两个女生自然是梁冰清和孟小白,而男人嘛,就是哪位被称之为安先生的先生,以及沈木凡。 安先生向两人微微鞠躬致歉:「真是抱歉,今天给两位添麻烦了。」这话说的,俨然是以梁冰清的男友身份自居的意思。 沈木凡冷冷问道:「你是谁?」 安先生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安平,平安的安,平安的平。呃,我是学美术的,初来乍到,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以后?」 「对,以后。我刚刚接到了你们学校的聘任书,今后会是你们的美术老师。」 「我说的没错吧,他总是这么温柔!」梁冰清像个小花痴一样呆呆望着安平傻笑,躺在病床上还是不肯老实,特意凑过去向孟小白炫耀。 「没错,是很温柔。」孟小白呆呆点头表示贊同,心想却在想,这个犯花痴的小姑娘真的是刚刚那个趴在屋顶上死活要往下跳的悲情少女吗? 「那时候,冰清在一家度假酒店打工,刚好我被他们邀请去设计一些酒店的壁画,其实也算是打工吧,所以就这么遇上了。」 「后来,有个酒吧老闆对冰清起了坏心思,她就跑来我房间求助,刚好,那时候我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来求助的女孩子,也是被那个酒吧老闆强买强卖的打工妹,就是这么巧,全都碰上了……」 「再后来,那个老闆打昏了前来求助的那个女孩子,我拦他,就被他一起打了,冰清很勇敢,替我挡了一下。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非她不娶了。」 安平的故事叙述起来云淡风轻,连「非她不娶」这样中的允诺也是轻轻地就从那柔和的嗓音里飘出来的。 然而,孟小白还是被安平突如其来的誓言震撼到了。 而且,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去观察梁冰清的反应,就感觉自己的手忽然疼了起来,梁冰清不知道什么似乎靠近了她,还抓着她的胳膊不放……妈呀!为啥你俩秀恩爱,还要外带疼痛刺激?好疼啊! 但是,孟小白生生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能理解梁冰清的紧张和激动,就好像,假如沈木凡突然有一天跟她表白的话,她大概也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这么想想,好像……大概,某些地方,她和梁冰清的确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比如,她们都是小心翼翼地偷偷地喜欢一个人,一个想要全心全意喜欢又怕自己配不上的遥远的人。 所以,当这个人忽然对着自己表白的时候,那种心情,大概就是突然被五百万的彩票砸到头上的心情吧?玄幻,不可置信,激动,又难以言表…… 第83章 午夜梦回 第83章 午夜梦回 那边梁冰清还在默默激动,这边安平也还在继续说着话,不过,听起来逻辑变差了,有些语无伦次。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孟小白自顾自点着头,心想,这样才正常嘛!在千里跋涉前来寻找的心上人面前表白,谁又能真的完全镇定得下来? 然后,小白就心满意足听到了安平的不镇定。 他说:「真是不好意思,你们都还是学生,现在跟你们说这些是不是不大合适?不过,我是学艺术的,好像比较容易感性,情绪一上来,就会很想表达点儿什么……」 他说:「抱歉,今天话有点儿多,不过,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误会冰清,她是个好姑娘,那件事是个意外,而且那个女孩子后来醒过来了,警方将她送回了老家,结局还算圆满。我这次来,就是想来看看冰清,顺便把事情的始末将给她听一听,免得她有心理负担。」 他说:「好险!我来得还算及时……」 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很安静,一直都是那个叫安平的人在那里自说自话。不过,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也很好听,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他说话的语速永远缓缓的,哪怕他后来说的那一句:「在屋顶看到冰清趴在那么高的地方,真的是,快把我吓死了!」 孟小白心说,完全没看出来他被吓到,不过仔细观察的话,其实还是能看到他的情绪变化的,比如,他呼吸的频率变快了,耳垂也微微红了。 「不过我想,那种时候,还是不要慌慌张张的好,毕竟女孩子胆子小,受不了惊吓的。」 孟小白继续在心里翻白眼,胆小的就我一个,你想救的这位,简直胆大包天好吗? 孟小白眼里胆大包天的那位,此刻正一脸娇羞地垂着头,咬着唇瓣,偷偷靠近孟小白跟她咬耳朵:「你看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他真的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孟小白配合地点头:「嗯,是很温柔体贴。」心说,那你倒是贴过去呀,我现在很累很困很想睡,没力气陪你聊天了。 后来,孟小白真的睡着了。 等她睡醒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木凡守在一旁,手里捧着本校医那里借来的书。 有没有那么一种时候?当你一觉醒来睁开眼,身边会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那种感觉,平静安宁——时光未央,岁月静好。 没来由的,孟小白脑子里就浮出了那一句——假如时光可以停留…… 孟小白醒来后就躺在床上,一声不响的,偷偷盯着沈木凡的背影发呆。他安静看书的样子,斯斯文文的,少了几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淡漠,多了几分儒雅的书生气息。 「醒了?」好吧,此次偷窥之旅结束。 孟小白眨了眨眼,转移话题:「梁冰清他们呢?」 「走了。」 「哦。」那时候的孟小白不知道,沈木凡说的「走了」是什么意思。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梁冰清的这一次任性,代价就很重。 后来小白才听说,校方的态度很坚决——劝退。 官方解释是,虽然梁冰清这次行为最后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剧,实属万幸。所以,鑑于梁冰清同学的精神状态不佳,不适合高强度的学习,建议暂时休学回家静养。 凌晨两点钟,黑夜笼罩了整片大地,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灯入睡,除了街边的路灯还在那里恪尽职守,其余各处,皆是一片静悄悄的暗色,连虫鸣也格外稀少,甚至遥远得犹如天外之音。 柔和的月光,如一层淡色的轻纱,覆在大地上,也覆在各家各户的屋顶和窗台前…… 月光下,窗台前,一名穿着睡衣的男子坐在窗台上,呆呆望着窗外的白月光,目光哀戚,神情悲伤,他弯着腰蜷着身子坐在那里,窗子是打开的,夜风微凉,将他长得盖过眼睛的头发吹得飘起来,他却一动不动,一小时,两小时…… 又一阵夜风袭来,男子额前的长发又被掀开,这一次,他动了……他缓缓地站立起来,窗台太矮,他站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来,而后,他将窗户又推开了些,双手扶着窗户边缘,一点一点向外移动。 「爸爸,你在做什么?」小男孩稚嫩的声音骤然响起,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那男子正缓慢往外移动的身子僵在那里,他回过头看小男孩,眼底有不舍,有化不开的哀愁,也有不肯回头的决绝。 小男孩欲言又止,垂下眼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男子,问他:「你是要去找妈妈,对吗?」 男子终于崩溃,坐在那里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小凡……怎么办?爸爸……真的好想妈妈……」 「那……爸爸不要我了吗?」小男孩的声音变得哽咽,却依旧没什么起伏,明明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反而比那男子还要稳重得多。 男子哭泣的声音一下子堵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眼泪打转却不肯落泪的儿子,他还那么小,可他那么聪明,一定什么都明白了吧?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要他了吗?是呀……差一点儿,他就真的成了个不要儿子的父亲了…… 男子愣在那里,任眼泪直流,忽然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紧接着抱紧了小男孩。他没有狡辩,也不敢狡辩,只是充满歉意地一遍又一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凡……你是爸爸和妈妈最爱的宝贝……爸爸答应你,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你可以原谅爸爸这一次吗?」 「下不为例!」 「好!下不为例!」 …… 凌晨两点钟,沈木凡从悲伤的梦境里醒来,枕边一片冰凉。他转过头看向床边,薄纱做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窗外,月光柔和,如一层淡色的轻纱,覆在大地上,也覆在各家各户的屋顶和窗台前。黑夜笼罩了整片大地,到处都是一片静悄悄的,只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竟然,都跟当年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第84章 重蹈覆辙的发烧 第84章 重蹈覆辙的发烧 「餵?小凡?」电话接通后,里头传来久违的熟悉的父亲的声音,并不热络,带着些许疑惑,不论如何,还是让沈木凡那颗冰冷的心得到了温暖,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他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是很想说话。 那头的父亲淡淡的温温的嗓音再次响起,他问:「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现在不是应该睡觉的吗?」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做梦了。」所以醒了。 「是做噩梦了吗?好像变这么粘人了?」父亲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这是被取笑了。原本的阴霾被父亲温和的笑语驱散了一些,沈木凡移开目光,不再盯着窗台前月光,又躺回了床上,对着电话说:「没事了,我睡了。」 「嗯,晚安。」 「晚安。」 第二天清晨醒来,沈木凡睁开眼看向窗台,没有阳光,今天——阴天。心情再次沉了下去,昨晚的梦境并不是梦,哪怕他尽力不去回忆,回忆却还是被勾起了。 大概是,不小心又目睹了有人要跳楼吧?他觉得有些疲累,揉了揉太阳穴,重新躺回了床上,虽然有点儿任性,但他的确不想上学,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人……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 当年那个噩梦发生之后,沈木凡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先是发了高烧,后来退了烧,隔了半天又烧起来,前后折腾了三天才终于痊癒。不过,他还是不肯出门。那时候的他,和现在一样,不想上学,不想说话,不想理人…… 后来还是尚赫来家里闹了他两天,才终于把他拽出了房门。 沈木凡抬手摸了自己的额头,正发着烫……苦笑,多年以后,怎么还是一样?还要再重蹈一次当年的覆辙吗? 他轻嘆了一口气,任由脑袋晕晕沉沉的,渐渐陷入了昏睡。 张婶依旧在厨房里忙活得不亦乐乎,近来沈木凡的变化让她老怀欣慰,管他什么早恋不早恋的,只要那小姑娘是个好的,只要小凡喜欢,只能小凡每天越来越开心,她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她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动作利落地把做好的早饭端上餐桌,一边已经开始琢磨起了午餐。没办法,她现在可是有两个即将参加高考的孩子要养呢,所以她可是特意去了趟书店,挑了几本菜谱和营养学的书,什么营养均衡啦,什么提神醒脑啦,什么补气养血啦……通通都要学起来。 七点的钟声响起,张婶回头看了一眼,餐桌的的早饭依旧纹丝不动摆在那里,她狐疑地嘀咕了一句:「不对呀!小凡怎么还没起来?」 小凡虽然话不多,但作息一向都是很规律的,几乎从不赖床,这一点随他父亲,一丝不苟的,做什么事都那么严谨。这么一想,张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赶紧去敲沈木凡的房门。房间里传来沈木凡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张婶,进来吧。」 张婶推开门进去,就间沈木凡还躺在床上,她惊讶地问他:「小凡……你这是怎么了?再不起来就要迟到咯。」 沈木凡依旧躺着不动,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只是解释了一句:「没事,好像是……发烧了吧?」 「啊?我看看?」 接下来,量体温,喝粥,吃药,躺着继续休息……沈木凡昏昏沉沉躺回床上,虽然身体不大舒服,甚至浑身酸痛,但是,心情却很好,他,又可以不出门了。 没错,他觉得很高兴——因为生病了,他就可以不用出门,不用跟人说话,也不用理人。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鼻尖挥之不去,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沈木凡,眉头紧皱,耳边充斥着一片嘈杂—— 「妈妈……」 「妈妈……」 「小小……」 「青青……」 「小小,不要离开我……」 「青青,你再坚持一下……求你……」 「求你……」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感觉眼皮很重,费尽了力气也无法睁开,只能隐约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像是白色的轻纱帐,又像是粉刷过的白墙……白色的穿梭在走廊间的移动病床……白色的衣服,好多白色的衣服在动……红色的……那是血…… 扑面而来的绝望的气息,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沈木凡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入目的景物,和梦里那些模糊的场景一下子重迭,他努力地呼吸,却被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刺激得生出想吐的冲动…… 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头皮发紧,像是一根崩得很紧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沈木凡那无法运转的脑子里,只余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他掀开被子,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只垂眸随意瞥了一眼,用另一只手将手背上的针管拔下,双腿落地的瞬间,也只来得及瞟一眼地上的拖鞋,将就着穿上,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他分不清方向,只能顺着墙边的亮着绿灯的安全出口指示牌,马不停蹄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离开那个白茫茫的,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他茫然地望着陌生的马路,随手拦了辆计程车坐进去。 司机回头问他:「去哪儿?」 他才如梦初醒,却又不知该去哪里,只随口答道:「先离开这里。」 「好嘞!您想好了再跟我说一声哈!」油门被一脚踩下,计程车很快跑出了很远,沈木凡的大脑也慢慢恢复了思考。 早上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发了烧,现在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根据西斜的角度可以判断时间大约是在午后大约三点到四点之间。 那么,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被送到了医院? 一定是这次烧得太厉害了吧?否则,以他对医院的深恶痛绝程度,张婶是不可能轻易送他去医院那种地方的。 司机师傅再次提醒他:「想好去哪里了吗?这么随便开下去,车费可不低哦。」 沈木凡伸手掏了掏上衣口袋。 上衣,是他随手从床边抓的,张婶总是习惯帮他准备好随身物品,就装在上衣口袋里,方便他出门,里头一定会有两样东西——钱,手机。 这是他们多年来养成的默契。 果然,他从里面掏出了几张红色的人民币,还有,一只手机。 第85章 校门口吃米粉 第85章 校门口吃米粉 沈木凡瘫在计程车的后座上,身体有些虚脱。高度的精神紧张过后,是席捲全身的疲累,也许,是还发着烧的缘故吧?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发着烫,虚弱,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这样的状况,回去一定会被送到医院去,不过,他实在不想呆在医院。 「师傅,去孔子中学。」说出这话的时候,沈木凡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会想去学校? 司机师傅立即答道:「好嘞!」说着,方向盘一转,在前面的路口调转了方向。 就在刚才的某一瞬间,他忽然很想见她——孟小白。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昨天才见过面的,可他就是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十分想念。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计程车在孔子中学大门口停下,沈木凡下了车,一阵风轻轻拂过,他站在风里瑟瑟发抖。阳光渐渐变成了橘红色,但看看路边的人们,一个个都还穿着短袖,天气不该这么冷才对。他垂着眸子,略一思考就知道,一定是由于发烧生病的缘故,哪怕他穿着长袖的外衣,还是这么怕冷。 临近晚饭时间,校门口又摆起了长长的一排摊子,卖饭的,卖面条的,卖小吃的……总之,应有尽有。沈木凡搓了搓手臂,将风中竖起的一身鸡皮疙瘩又压了回去,定了定神才缓步朝着左手边那对老夫妻刚摆好的面摊走过去。 孟小白常跟他提起,这对老夫妻煮的米粉虽然用料简单,但最有家里的味道,所以她和几个同伴早餐也最常来这一家。 面线糊是最先上来的,下课铃还没响,这家面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顾客。他看了一眼手錶,特意跟老闆说:「老伯,麻烦先煮一碗面线糊,等下课铃响了,再来两份瘦肉米粉。」 老闆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他:「帮同学点的吧?」半晌没有得到回音,老闆也不在意,招呼道,「你那边先坐会儿,待会儿煮好了给你端过去。」 沈木凡礼貌地道了谢,挑了个离校门口最近的位子坐下。老闆很快端上了一碗面线糊,面汤微稠,上头撒着翠绿的葱花,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引得沈木凡空空的肚子抗议地叫了起来,他已经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自然是飢肠辘辘。 饶是如此,沈木凡也是正襟危坐,一口一口的,慢条斯理吃完了一碗面线糊。他细细品味着嘴里那咸味中带着点儿微微清甜的味道,入口即化,爽口而不油腻,恍惚想起,这就是孟小白说的家的味道吗? 似乎,挺好的…… 一碗面线糊下肚,沈木凡才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刚要再看看时间,下课铃正好在此时响起。这下课铃倒是响得很是时候,他微微一笑,悠闲地翻着通讯录,最后停在「小白」的名字,拨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速度很慢,也许是老师拖课吧?那头的声音很吵,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似乎是在赶路。 孟小白一边快步往校门口走去,一边掏手机。不经意间瞟到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接起便问:「师父,你烧退了吗?」 「没事了。」他一语带过,转而说道,「出来,一起吃你说的那家瘦肉米粉。」 「啊?」她停住脚步,脑子里又过了一边他的话,立刻喜上眉梢,激动地喊道,「等我,马上就来!」 很普通的邀请,不过是约她到露天的流动摊贩一起吃一碗两三块钱的米粉,却有一种难言的羞涩之情涌上心头,也不知是发烧还是害羞,沈木凡抬手摸自己的脸,有些烫。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心情,他只觉得自己怀着满心的柔情蜜意,像个等待情郎的怀春少女一样,小心翼翼地期待起她的出现,心口——微甜。 沈木凡有些出神,胸中那难以言状的悸动如此清晰,让人心痒难耐。自古以来,人们总是习惯把害羞、腼腆一类的词彙用在女子身上,可碰到情之一事,就算是男子,不也一样逃不过吗?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母亲每每等着父亲回家吃饭的心情,大约也是如此吧?所以,才会那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眼角眉梢都流淌着似水的柔情,幸福甜蜜。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耳边是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沈木凡收起手机,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听到耳边一声极为欢快的呼唤:「师父!」抬眼望去,孟小白小跑着朝他的方向而来,很快到了他面前,随手抓了把干净的椅子边坐下边说,「我说了马上的,是不是很快?」 看她那一脸求夸奖的神情,沈木凡心情很好,大发慈悲夸了她:「是……比曹操还快!」 孟小白却反而谦虚起来,摆着手羞涩道:「还行还行,一般般啦!」 他颇为无奈地想,这丫头,还真是矛盾…… 下课铃声一响,小客人们一窝蜂从校门口挤了出来,摆摊的老闆们一个个都忙碌起来,原本休息的阿婆赶紧过来帮忙。阿婆比老伯性子热络些,笑眯眯地端着米粉上桌,招呼道:「米粉来了,两位同学,慢用。」 沈木凡和孟小白不约而同停下了交谈,两人皆是礼貌地想阿婆点头说了声:「谢谢!」 阿婆眉开眼笑地夸道:「哎呀!都是好孩子!别客气别客气,快吃吧。」 那阿婆一走,就剩下两人四目相对,沈木凡心里有鬼,愣愣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小白则心思坦荡,对着他甜甜一笑,随手从一旁的竹筒里抽出一次性筷子,撕开递给了沈木凡,又拿了只一次性小勺子放到沈木凡碗里,然后才去拿自己的。 她这一通动作下来自然而然,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无数遍,那么理所当然,天经地义。风轻轻拂面而过,吹乱了她额边的几缕发丝。沈木凡愣愣看着她,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了母亲殷勤地为父亲布置碗筷的画面…… 第86章 不是乱跑(一) 第86章 不是乱跑(一) 孟小白拿着筷子在沈木凡面前晃了晃,等他回了神,才笑着对他说:「快吃呀!你不是口味淡吗?应该也会喜欢的。」说完她自己微微一愣,其实并没有刻意观察的,但每天一起吃午饭,想不了解他的口味似乎也挺难吧? 不过细思极恐,她似乎不仅仅了解他的口味,还知道更多,比自己想像的要多得多…… 「嗯。」沈木凡刚刚才吃过,现在自然是不饿,心不在焉的,有一口没一口吃着。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沈木凡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但一直控制得很好,用古人的话来说,发乎情止乎礼,甚至都没有宣之于口。可现在,为什么他就是忽然很想……靠近她……跟她说说话……甚至,抱抱她? 母亲儿时曾笑着摸他的头嘆气,小凡这么冷清的性子可不好,以后可怎么追女孩子呢? 沈木凡轻笑一声,母亲……您好像多虑了呢? 「不是……师父,你老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吃脸上去了吗?」孟小白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然而摸了半天并没有摸出什么东西。 「孟小白……」 「什么?」孟小白从碗里抬起眼,沈木凡正瞪着两只眼睛盯着她看,眼神直勾勾的,有些固执,还有些……孩子气? 她侧过头想,这是幻觉? 沈木凡张了张嘴,心里仿佛有千言万语道不尽,最后出口却变成了三个无关紧要的字:「好吃吗?」 她把嘴里的食物囫囵吞下去,抬起脸再次看向他,应道:「好吃呀!对了,你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我不饿。」 「……不是你叫我一起吃饭的吗?怎么会不饿?」 「我刚才……」沈木凡还没解释完,就见孟小白一脸的恍然大悟,而后,她扶额嘆道:「瞧我这记性……不过,胃口不好也要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恢复得快,所以,再吃一口呗?」 「……」沈木凡十分听话,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 孟小白干笑着「呵呵」了两声,无语道:「……还真的就吃一口呀?」 沈木凡一本正经回道:「嗯。」 「师父,你看起来精神好像不大好……是不是还没好?不会是还没退烧吧?」孟小白说着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结果被触手的温度吓了一跳。 「怎么还这么烫?」孟小白不敢置信,手又重新摸上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对比之下,果然是烫了许多。 「明明发着烧,怎么还乱跑出来?」孟小白生气得几乎从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将他敞开的外衣拉紧了些,而后又嫌不够,抓着他的肩膀转过身来,笨手笨脚帮他把拉链拉到了最高。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问他:「你吃药了吗?头晕不晕?」说完又自言自语道,「唉……肯定晕啊!不然怎么会老跑神?」 她双手叉腰,仰着头望着天上的白云,一阵风轻抚而过,她立即警醒起来:「不行不行,这里风大,你现在不能吹风……」 在原地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再次弯下腰对他说:「不行不行,还是我送你回家吧,你吃好了吗?」 沈木凡拿起筷子,准备再吃两口,耳边孟小白又推翻了自己的话,道:「算了,回去再吃好了,赶紧的,我们回去。」 她语无伦次的,自己在那里自说自话个不停,沈木凡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反而听话地放下了筷子,任由她随意摆布。沈木凡只觉得大脑晕乎乎的,微醺,却眉眼温柔,嘴角微微弯起极浅的弧度。 孟小白别过眼不去看他这憨态可掬的样子,克制住想要蹂躏他头发的冲动,心里在抓狂,这是发烧还是喝醉酒了? 他的手腕被她抓在手里,由她一路牵着走,过了红绿灯,直奔小区。他们很快到了家门口,可惜的是,沈木凡出门居然不带钥匙!而孟小白按了门铃,张婶似乎也不在家。 「怎么回事?你出门不带钥匙也就算了,张婶怎么也不在家?等一下……如果是你一个人在家休息,没道理不带钥匙出门,回来门却自己上了锁……所以,」孟小白忽然秒变柯南,眯起眼盯着沈木凡,阴测测问道,「沈木凡,你到底从哪里跑出来的?」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的?沈木凡抿着唇,平时聪明无比的大脑因为发烧的原因变得迟钝起来……他默默地想,这人聪明得真不是时候。 「小凡……你,总算找到你了!你这孩子,怎么一转眼就从医院跑出来了?」张婶出现得十分及时,看到小白的时候微微愣了一瞬,不过下意识就直接忽略,因为她的眼里只装着沈木凡。 孟小白随之将视线定在沈木凡身上,等着他的解释。 沈木凡在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逼视下,默默垂下头,目光躲闪,闷闷地说:「消毒水味道太重。」 张婶嘆口气,妥协道:「行吧,不想去医院就不去吧,赶紧进屋去,先把药吃了。」她自然是知道原因的,任何人亲自在医院送走了自己最亲的人,都会留下阴影的。更不用说,小凡当时还那么小,送走的人还那么亲。 沈木凡再次陷入任人摆布的状态,小白推着他进了房间,规规矩矩在床上躺好,细心为他盖好棉被,又去浴室中拿了打湿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前降温。做完这些之后,小白坐在床边盯着他皱眉嘆气:「你说你……烧成这样,万一烧傻了可怎么办?」 沈木凡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闻言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默默又闭了回去,心想,他才不傻,他可是全校第一名,怎么傻? 「先起来吃药,来!」张婶端着药和水进了屋,孟小白忙起身接过,说道:「张婶,你歇会儿,我来吧。」 张婶对她感激一笑:「小白同学,那我们小凡就先麻烦你了,我去给你们做点儿吃的。」 「张婶,不用麻烦了。」奈何张婶早已转身离开。 第87章 不是乱跑(二) 第87章 不是乱跑(二) 张婶一钻进厨房就「乒桌球乓」忙了起来,而且十分有热情,孟小白想了想,还是不去扫人家的兴致了。于是放弃劝解,转身回去,小心地扶着沈木凡坐起来,递上药和水,沈木凡一一接过,乖乖吃了,迷迷糊糊就要躺下。 孟小白扶住他的肩,阻拦道:「先别躺下,刚吃了药得坐会儿,药还卡在食道里呢!」 沈木凡停住躺下的动作,看着她乖乖点头:「好。」 她又细心把被子往他身上裹紧了一些,一边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木凡神色淡淡道:「还好。」 「骗人,额头还这么烫,一定很难受。」她一边摸着他的额头一边负气地哼了一声,拿起掉在一旁的湿毛巾道:「我去换个湿毛巾。」 沈木凡人整个人被紧紧包在被子里,好在他的被子薄,不然非得捂出一身汗来。孟小白毫无所觉,小时候每次生病,老妈都是把她包得紧紧的。她坐在他的床沿边上,一只手按在他额前固定着湿毛巾,面色不善瞪着他,一语不发,显然在等着他开口解释。 沈木凡原本就浑身发烫,如今被孟小白紧紧盯着,只觉得浑身更烫了,连带着额前的湿毛巾温度也渐渐升高,她手指的温度和力度,透过毛巾一点一点渗进他的皮肤,渗进头皮,脑子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忽然又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晕得更厉害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沈木凡……」她发了怒,却不经意间带上了撒娇的尾音,让他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撩得他一直痒到了心窝里,这酸爽——不敢想像。 他克制着,烦躁地掀开身上的被子,背后汗涔涔的湿了一大片。孟小白空着的手立即抓起被子又捂了过去,沈木凡抓住她的手腕,压下心底的浮躁,温声阻拦道:「这么捂下去,没病也会捂出病的。我很热!」 孟小白很好说话地停手,笑道:「好吧,热就不捂着了,等你冷了再盖上。」 「……」沈木凡晕乎乎的,目光有些发直,他以为还要再解释一番的。 孟小白解释道:「发烧生病不都是这样吗?容易忽冷忽热的。」原来她,还挺懂的。 「嗯。」沈木凡点头表示同意,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却在想,平时挺迷糊的一个人,今天是哪里来的这种迷之自信,仿佛对什么都是了如指掌,成竹在胸? 「沈木凡,你都多大的人了,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想等他自己承认错误,孟小白知道自己异想天开了,于是主动教训他,「发烧了就要吃药休息,你到处乱跑什么?而且还是跑去大马路边吹风?你是嫌自己烧得不够厉害吗?」 「不是。」他低下头,语气倔强,神色不悦。既然他会欣喜于她的关心,自然也就更无法容忍她的误解。 「沈木凡……」孟小白也跟着垂下头,这回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沈木凡知道,她一定又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明明挺粗心大意的一个人,偏偏有些方面反而比旁人更加细緻敏感。每回一看到她如此示弱,沈木凡的怒气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了。 不过,他还可以选择不理她。 「我知道……你生病了,我应该温柔一点儿,不该对你发脾气,」她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还带着十足的诚恳的歉意,然而,等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又争辩道,「可是你烧成这样还到处乱跑,真的是很让人着急上火的,所以,这不能怪我!」 沈木凡低声说:「不是乱跑。」 「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乱跑。」然而,还是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 「那你跑去那里是干嘛?」 「找人。」他说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抬眼望过去,沈木凡的眼神那么直白明显,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孟小白愣住,脱口而出:「你生病找我干嘛?」她又不会给人治病。 为什么会在生病的时候想见她,沈木凡当时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反正忽然想见,也就跑去找了。 但是,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明白。 他没说话,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问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一个人在生病的时候跑去见另一个人是为什么?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孟小白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红着脸打哈哈:「那个……我去换个湿毛巾。」 「孟小白,你到底在干嘛?」沈木凡忍无可忍地拍桌,倒不是他真的有多生气,而是,连他记忆力这么好的人,也快要数不清孟小白最近跑神的次数了。 拍桌子不过是为了把跑神的孟小白叫回神,无奈的是,就算沈木凡拍桌子拍得「砰砰」作响,孟小白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既然拍桌子行不通,沈木凡重新思索了片刻,伸出两根手指揪住她的辫子,往上轻轻一提,此举成功奏效,孟小白立刻伸手去拯救辫子,还一边抱怨:「沈木凡,你多大了还玩揪辫子?」 大部分时候,哪怕是抱怨,孟小白都是保持微笑的,浅浅的,几分苦恼,几分腼腆,几分傻气。她一边抱怨一边还能抽空想着,沈木凡发烧恢复得肯定很好,瞧这拍桌子的架势,中气十足! 沈木凡则面露担忧,他有时倒宁愿她脾气差一点儿,也比这么假装没事的强。可惜,她的假装早就习以为常,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好在,他总能捉到些蛛丝马迹,于是主动问她:「出了什么事?」才会这么心不在焉的,连题目都看不进去。 孟小白呆了一会儿,垂着目光不知在看哪里,慢慢用力弯起了嘴角,才抬起眼看他:「什么事?没事啊!能发生什么事?」奈何目光躲闪,毫无说服力,沈木凡就算想配合她都配合不下去。 如果不用天天在自己的抽屉里收到小纸条的话,孟小白其实真没什么事。 遗憾的是,纸条天天有,最近还特别多…… 第88章 去见一个人 第88章 去见一个人 试想一下,我们原本好好过着自己的生活,幸福地享受着美妙的时光,却突然不知哪里冒出一个对你充满怨念的不知什么人,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你,还每天给你递张小纸条…… 虽说每张纸条上都只写着一句不疼不痒的讽刺的问候,偏偏又总能恰如其分地表明写纸条的人就在小白身边,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冰清被你害得休学了,你高兴了吧?」 「孟小白!!!把别人害得休学!!你怎么好意思继续若无其事地过得这么好?」 「你压根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吧?」 「孟小白,你会有报应的!」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跟冰清喜欢的人一起吃路边摊,味道不错吧?」 「还记得那个淋雨又跳楼的女孩子吗?」 「今天和大神一起跑步开心吗?」 「等着瞧吧!大神迟早有一天会发现你的丑恶嘴脸的!」 …… 敌暗我明,还分明带着敌意,就像是被一条暗处的毒蛇盯住了一样,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眼皮子底下,孟小白就感觉头皮一片发麻。 偏偏,一时之间她又找不出幕后之人。回想起小学时候如出一辙的经历,又回想起自己当年虽然小小年纪却雷厉风行,一天之内就揪出了不明纸条的来源,如今的她只能黯然扶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吗? 不过,被人塞这种不好的小纸条的经历,还是不熟的好吧? 这么一说,孟小白感觉真是郁闷极了,为什么这些小纸条总喜欢找上她?她好像没做过什么坏事呀? 沈木凡看着孟小白在那里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后,再次陷入了呆滞状态,那种久违的却绝对不喜欢的难以言明的无能为力,时隔多年,再次席捲了心头。 如果真没什么事,又何必强调这么多遍? 他曾无数次告诉过自己,绝对不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无能为力。 是的,当年那个小小的沈木凡,无力处理太多事情,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他。 沈木凡冷静下来,重新捋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才终于想起,梁冰清的闹剧虽然没有酿成大祸,但小白却全程参与,被吓得不轻,最后腿软到走不动路。 可她那时候明明表现得很正常,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跟他有说有笑的。甚至还跟他说起了梁冰清的八卦:「师父,你说他们两个真的会在一起吗?」 「可是梁冰清现在可是高中生,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她早恋的吧?」 「不过,如果能在一起的话,好像也是一件很棒的故事,对吧?跟电视剧里演得差不多,不经意间的邂逅,相识相知,患难见真情,然后还来了个千里追妻……哇塞!都能写成剧本儿了!」 沈木凡打断某人的想入非非,轻飘飘问了一句:「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小说?」 「随便看看,没记书名……」刚刚还两眼发亮在那里幻想美梦的孟小白紧急关了灯,眼睛里恢复了理智,尴尬地咳了一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明显的套话,她居然兴奋过头,还自己往套子里钻?不过尴尬不过三秒,孟小白熄灯的双眼再次亮起,不怀好意地笑问:「沈木凡,你不会也跑去看小说了吧?」 沈木凡没有否认,转而严肃地批评她:「有时间看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还不如多做几道数学题。」 她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段几毫米的小距离,笑嘻嘻地为自己澄清:「我就看了一丢丢……做一道数学题的时间都不够的一丢丢。」 沈木凡风情万种地回眸一笑,而后秒变面瘫脸,皮笑肉不笑送了她两个字——「呵呵」。 「那啥,我们去吃饭吧……好饿哦!你看你看!天都黑了,怪不得这么饿!」当时的孟小白笑眯眯地说着话,一把掀开了被子,动作利落地穿好了鞋子,一蹦一跳出了医务室。亏得沈木凡还担心她腿软,一直守在旁边随时准备去扶她一把。 沈木凡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也怪自己心大,还以为那丫头已经盲目乐观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却原来是迟钝——连受刺激的反应,也迟钝到现在才开始发作吗? 孟小白的高中生活一向都是简单的两点一线,除了梁冰清的事情外,沈木凡暂时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事会让整日里乐呵呵的小白忽然变得如此反常。 师徒两人各怀心事,没有及时交流,于是乎,就闹了个乌龙。 下课的时候,沈木凡突然出现,拉起孟小白就走。他的目的很简单,带她去见一个人——他的爷爷。 说起沈木凡的爷爷,他的父亲是个孤儿,原本他是没有爷爷的。不过这个爷爷当年是个大学教授,极富爱心,掏腰包资助了许多困难学生,他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当然了,能被他叫作爷爷,是因为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这些事说来话长,此处暂且不提。只先说明,爷爷退休前是大学教授,专攻心理学,哪怕退休之后,也依旧勤奋钻研,笔耕不辍,还陆陆续续出版了几本自己的着作。 而他带孟小白去见爷爷,自然也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只说了当带同学串门看望长辈,闲聊叙旧,探探孟小白是不是对那件事有了心理阴影,在不确定病情之前,诊断的事就暂时对她保密。 毕竟,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在这个闭塞的小城镇里,还是一种很陌生的存在,甚至经常被人跟闻之色变的精神病联繫到一起。 某天下课之后,沈木凡拽起孟小白的胳膊往外走,对她说:「跟我去一个地方,现在。」 她立刻拒绝:「可是待会儿还有课。」 他答:「我已经请好假了,」顿了顿,又强调道,「我们两个的假。」 她放弃反抗,转向下一个问题:「去什么地方?」 他不答,只说:「先跟我走!」孟小白一边被他拽着一边想,一定是他生病的时候太过柔弱的错觉,害她差点儿忘了,这人霸道着呢! 第89章 也可能是没脑 第89章 也可能是没脑 两人一路半拖半拽,总算到了校门口。孟小白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而沈木凡拉着她的手直接奔向了那辆车。 「等等!那个啥?你要带我去哪里?」孟小白停下了脚步,努力想挣脱沈木凡的手。一看到那低调中透着奢华的的黑色轿车,她就忍不住退缩了。作为一个习惯了挤公交的小老百姓,孟小白对那些私家车一向都抱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态度,从未有过靠近的机会,当然,她也不想靠近。 沈木凡没想到孟小白能挣脱开他的手,几乎没有犹豫的,他重新伸出手去抓住了她,这次换成了十字相扣,紧紧的。 他依旧含糊其辞:「去见一个人,先别闹。」 她红了脸,手心传来的微烫的触觉让她难以忽视,偏又甩不开,她干脆在原地蹲下耍赖拖住他的脚步,不甘示弱地争辩:「谁闹了?你都不说是什么人?」 他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她,被她不顾形象当街耍赖的形象搞得哭笑不得,不得不停下来。忽然,他又笑得如沐春风,气定神闲地问她:「你确定要在大马路边这么蹲着吗?」 她四下张望,果然被人围观了,好在人不多。于是立刻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跟着他继续走,一边不死心地问:「那你快说!」 「去看心理医生。」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啊?去看心理医生干嘛?」孟小白没好意思说,心理医生听说是小时计费的,很贵的!不能随便看的好吗? 沈木凡斟酌了许久,忽而神秘一笑,对她说:「上次梁冰清的事情,让我有点儿不舒服……不严重,但是……我想找心理医生开解一下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你也一起吧。」 她问:「你是……心里不舒服吗?」 他反问:「你是……不会吗?」 她继续问:「呃……说不会是不是有点儿没心没肺?」 他迟疑了片刻,一本正经地推论:「呃……也可能是没脑。」 她:「……」 在张叔亲切温和、带着探究的目光追随下,孟小白尴尬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木着一张脸跟在沈木凡身后,两人一起坐进了汽车后座。落座之后,在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前,沈木凡已经体贴地帮她按下了车窗。 她看着他,眨眨眼,又看了几眼,想起自己每次下车到饮料店里一坐下,就要啃着冰淇淋跟他分享各种预防晕车的小妙招,比如,下车后吃上一根冰淇淋;比如要坐在靠窗的位子,保持通风;再比如,有位子的时候坐下就睡,没位子站着也可以闭目养神,睡着了就不晕了…… 当时的她从未想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更没想到,冷清矜贵的沈木凡会做这么体贴入微的事。只是此刻,他就坐在她的身边,除了不肯松手的十指相扣,看上去还是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无数情绪涌了上来——感动,欢喜,喜欢……到了最后,她想哭! 自小,孟小白就沐浴在温柔绵密的清晰可见的母爱里,也被不动声色的默默无声的父爱呵护着长大,对不同的爱的表达方式,她自认还是有些天赋的。就当她自作多情好了,总之,她能感觉到沈木凡对她的好,甚至,是丝毫不弱于父母之爱的好!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孟小白不得不承认,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可她还是被感动到了,而且感动得想哭。 所以,她努力睁大了眼睛,微微仰起头,可惜眼泪还是不听话地自眼角滑下。考虑到擦眼泪的动作太过显眼,孟小白再三思量,决定把脸转向窗外,车窗是打开的,就让眼泪自然风干好了。 令人意外的是,窗外闪过的,竟然是碧波万顷的良田美景,一望无际的绿色麦田,放眼望去,美不胜收…… 孟小白忘记了自己苦心隐藏眼泪的初衷,抬手擦干眼泪,模糊的视线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窗外风吹麦浪的景色既美丽又壮观。她轻轻闭上眼去感受,只觉得窗外吹来的风清凉无比,润物无声,一直吹进了人的心里。 「怎么了?」沈木凡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收紧,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抬眼一看,果然,她竟然哭了?而孟小白还未发现,自己眼角的泪花根本没擦干净。 「什么?」 「好好的,你哭什么?」 「哭?」她后知后觉再次抬手擦了脸,一滴冰冷划过手背,刚刚凉爽下来的心情瞬间成了凉凉…… 孟小白讪笑一声,缩着脖子问道:「那个……我能说忘了吗?」 他看向她,勾唇浅笑。她回眸对着他,「呵呵」傻笑。 窗外碧波万顷的麦浪过后,又换成了人工湖泊,一波一波的从车窗外越过。说是湖泊,其实是渔民人工开凿的巨型大坑,往里头引入了海水,就成了用来养殖鱼虾的一个个小池子。一大片看过去,池水上映照着蓝天白云,水天一色,上下呼应,景色竟然很好。 孟小白终于想起自己的问题,求解道:「对了,我们不是去看心理医生的吗?」 沈木凡笑着反问:「所以呢?」 她指指窗外:「这里好像是农村吧?」 「不行吗?」 孟小白急得抓狂,瞪着他:「大哥,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对吧?」 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取悦了沈木凡,她也觉得两人是心意相通的吗?这个认知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让他心里泛起甜丝丝的蜜意。他扬了扬眉,不再逗她,从善如流,问道:「为什么不能是农村?」 孟小白回答得更加理所当然:「心理医生……不都是住在城里那种很贵很贵的大楼里吗?」 沈木凡更觉得好笑,故意放慢语速学着她说话:「为什么非要是那种很贵……很贵……的大楼呢?」 「听说看心理医生很贵很贵的!」 「所以就非得在城里吗?」 「哦……」孟小白灵光一闪,兴奋地问他,「难道……是归隐田园的世外高人?」 他低眉浅笑:「嗯,差不多吧。」 她则惊讶道:「真的是?那不是更贵?」话一出口,她立即捂住了嘴,眼睛瞪着沈木凡,一脸的追悔莫及…… 一时嘴快…… 抱歉抱歉!踩点来啦`(*n_n*)′ 第90章 心理医生 第90章 心理医生 「贵?」沈木凡哑然失笑,安慰她,「放心吧,我去,不收钱的。」 小白转向他,看着他身后的风景急急地往后退,又看着他嘴角轻轻勾起的笑意,问他:「为什么?」 他神秘一笑:「熟人。」 她对他竖起大拇指,赞嘆道:「厉害!」 「为什么厉害?」 「不为什么,就是厉害!」她才不会说,因为他不仅有钱,还能省钱!要是换作普通人,诊费肯定是免不了的吧? 钱钱钱……怎么一跟他在一起,她满脑子就全想着钱了? 好俗啊!浑身都是铜臭味! 山间,竹林,一圈精緻的白色篱笆里围着一栋白色小别墅,伫立在浓浓的中式意境画风里,带着点儿欧式建筑的干净整洁。 孟小白坐在车里,看着一片绿意中那独树一帜的白色建筑发着呆,现代版的隐士,还能在这么一片竹林里搭建这么精緻的小别墅,看来传闻没错,心理医生都是很赚钱的。 沈木凡拉了拉她的手,等她回过神,问道:「在想什么?」 孟小白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又纠结回来原来的问题:「他为什么不收你钱?」 「……」沈木凡哭笑不得,「他是我爷爷。」 「什么情况?不是说心理医生一般不会接诊与自己关系亲近的人吗?就跟医生一般不会给自己亲人做手术一样。」孟小白说着说着,脑子里就自动蹦出了原因,「听说是因为关系太过亲近,所以就没办法保持客观和冷静,于是乎,就很难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哈哈,原来我知道还挺多嘛?」后面这句,完全就是孟小白在那里自我陶醉。 「嗯,知道得是挺多。」沈木凡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道,转而将早已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是我爷爷听说了梁冰清的事,不过他退休前的确是个心理医生,所以特意交代我要带你过来,人老了就是这样,喜欢瞎操心。」 「什么嘛,那你之前那么逗我是几个意思?」 沈木凡笑而不语,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一时兴起。」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进了别墅门前,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孟小白看着沈木凡两手空空的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两只手,总觉得不大礼貌。于是追上去问他:「沈木凡,你来看望你爷爷,就这么空着手过来?」 沈木凡被她问住,想起上次去她家,她还特地买了点儿滷料给他当伴手礼来着。不过他一向都是处变不惊的,于是非常无耻且淡定地回了她两个字:「忘了。」 孟小白瞪了他一眼,而后又挫败地收回目光,自己低下头去闷闷不乐。沈木凡见她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不由心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用眼神安抚她:「不用紧张,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且他什么都不缺,喜欢热闹,最喜欢小辈们来串门,也从来不让我们带什么礼物。不过是坐下来聊聊天而已,放松就好!」 孟小白点点头,抽回了手,背到身后悄悄抓了抓,被他捏过的手心,有点儿痒。 他对着她安抚一笑,自己走上前去按了门铃,这门的外形也是跟中国古时建筑里的围墙风格差不多,小小的门上头,是旧时的歇山式屋顶,却刷上了干净整洁的白色,这算是中西合璧吗? 孟小白捏着下巴煞有其事点着头,还挺好看的。 如沈木凡所说,开门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爷爷的笑容憨态可掬,手里还拿着个迷你型的小锄头,笑呵呵地同他们招手打着招呼:「小凡啊,你可是好久没来爷爷这里了,还带了同学过来呀?来来来!快进来!快进来!」 爷爷很热情,笑容可掬,似乎有点儿老顽童的倾向,他高高兴兴地拉着他们两个人进了院子,之后又带着他们去参观院子边上的一个小菜园子,菜园子里的地是特意收拾过的,地里头稀稀拉拉长着参差不齐的几十棵小青菜。 「快来!看看,这些都是爷爷种的菜,长得多好!」老爷子兴致勃勃拉着沈木凡展示着他的劳动成果,孟小白跟在一旁,时不时乖巧地应和着点头。 其实,小白小的时候也会一时兴起种些菜,然而,她种的可比这位老爷爷种的好多了。不过,既然是隐世高人,在某些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那么在某些方面弱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如果这老爷子连种菜都有模有样的,那她估计就要跳戏了。 如沈木凡所说,爷爷的确很喜欢热闹,一进门就带着他们两个人在院子里逛来逛去,彼时,日落西山,他们就在院里子的石桌坐下,吹着乡间带着泥土味的清风,吃着新鲜的瓜果,怎么看怎么像家庭小聚会。 本以为,作为曾经的心理医生的爷爷,又是因为听说了梁冰清跳楼这么不好的事迹,聊起天来应该是有些……专业的,而实际上,他们的谈话真的很家常。 「爷爷,她就是我跟您提起的同学,孟小白。」 爷爷惊讶地笑了,十分有兴致地问她:「你叫小白?这名字有什么喻意吗?」 「呃……」孟小白乖巧的笑容僵在嘴边,心里在哀嚎,老爷子您怎么一上来就问了个如此尖锐的问题? 沈木凡显然也很感兴趣,笑着撞了她的手肘,提醒她:「怎么了?爷爷问你话呢?」 「爷爷,您怎么会觉得我这名字还有喻意呢?大部分人一听到我名字不是说可爱就是说像宠物。」孟小白一脸虚心求教的乖宝宝模样,然而在爷爷这个专业人士眼中却另有深意,她有意回避之前的话题。 爷爷笑容更深,直接戳穿了她的如意算盘:「那就是真有意思咯?快跟爷爷说说,家里给你取这名字是有什么含义?」 孟小白眼珠子转了转,不死心地继续垂死挣扎,顾左右而言其他:「爷爷,听沈木凡说,您以前是个心理医生?」 爷爷也没有非要刁难她的意思,于是顺着小白的话头接下去,笑意未减,和蔼且可亲,将两条白白的眉毛微微挑起,还十分配合地发问:「哦?小凡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呀!」 第91章 长得太黑 第91章 长得太黑 目的顺利达成,孟小白贼贼地偷笑,点着头刚要说「是呀是呀」,就被沈木凡突然的介入打断,他把话题又带回了原点,不屈不挠地追问道:「所以,你的名字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才会让她这么大胆子,在心理专家面前卖乖耍滑头。 孟小白嗔怪地瞅了沈木凡一眼,噘起嘴向他抱怨:「爷爷都同意翻篇儿了,你干嘛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在专家面前撒谎,小白有自知之明,自认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何况,她也不喜欢说谎。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爷爷和沈木凡同时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方面是惊讶于她的坦诚,另一方面则是喜欢她的坦诚。 孟小白被爷爷揶揄的一笑瞧得不好意思,再看沈木凡一脸「胆子不小」的恐吓,只好缩着脖子认错:「好嘛好嘛……我说就是了,不过你们不准说出去,也不准笑!」 沈木凡耸耸肩,从果盘里挑了个橘子出来,慢条斯理地剥了皮,掰开一半孝敬了一旁的爷爷,爷俩十分默契地一言不发,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神同步盯着孟小白揭晓答案。 「就是……那个……我妈说……呃,反正就是当年出生的时候长得太黑,我爸就给我取了名字叫小白。」从最开始的吞吞吐吐,到后面闭上眼干脆一口气说完,孟小白涨红了脸,偷偷睁开眼,一老一少已经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 「你们……说好了不准笑的……」她又气又笑,气的是自己莫名其妙当了别人的笑料,笑的是自己名字的由来的确是好笑,再说,这其乐融融的气氛,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木凡如此调皮捣蛋的一面。 算了,难得见他这么开心。 玩笑过后,像所有普通的长辈见了晚辈一样,爷爷查户口似的,又细细问了孟小白的家庭情况,不过,好歹是个文化人,爷爷问话的方式是放松而舒适的。 爷爷笑着关心道:「听小凡说,你是寄宿生?」 小白坐姿拘束,僵硬地点头道:「对,我家在农村,离学校还有段距离。」 爷爷继续笑:「农村挺好,你看爷爷这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逍遥自在。爷爷现在是跟儿子儿媳住,种种地,偶尔写写东西,你呢?」 小白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这么分享信息,于是学着爷爷的话答道:「我是跟父母住,都是农民也是种种地,不过,有时会打些零工贴补家用。我,我就是每天上学听课写作业,然后放假回家。」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 「不是,我还有个姐姐。」 「姐姐?你现在高中,那你姐姐应该是在上大学了吧?」 「本来是应该上大学的,不过因为高考失利,后面出去打工了。」 「哦?那也没什么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际遇,也不一定非要读书一条道走到黑!」 「嗯,我们那里,能考上大学的孩子好像不是很多,不过,大家过得也还算不错。」 「听小凡说,你的成绩不错,已经能超过本一的分数线了?」沈木凡怎么跟他爷爷说了这么多?心里如此想着,孟小白还是打起精神,谦虚道:「还行吧,因为小凡会帮我补课,他那么厉害……我肯定也要努力一点儿!」 最后这一句说完,孟小白没忍住偷偷看了沈木凡一眼,他坐在一旁,全程几乎一言不发,饿死鬼一样往嘴里投餵果盘里的各种水果。偏偏,就在孟小白偷偷看她的时候,他也抽空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他依旧眼神平静,隐隐几分倨傲,而孟小白,在眼神相触的那一瞬间立即转移了视线,几乎是落荒而逃。 爷爷则兴奋起来,抚着嘴边几根花白的鬍鬚,满脸欣慰:「不错不错!我们小凡就是性子太冷,难得他乐于助人一回,你不用跟他客气!年纪轻轻的,就该多交几个朋友,故作老成可不好。」 孟小白笑嘻嘻地拍马屁:「爷爷说的对!」幸灾乐祸之下,又偷偷瞟了沈木凡一眼。 沈木凡终于捨得放下手里的水果,语气平平的,字正腔圆叫了她的名字:「孟小白!」那双潋滟漂亮的眼睛,瞬间犀利起来,威胁之意扑面袭来,孟小白立马噤声,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却忘了压下她嘴角边高高翘起的笑意。 笑闹之后,爷爷总算进入了正题。 他一改方才闲散可爱的老顽童形象,正襟危坐,这么一本正经起来的样子,总算是跟沈木凡之前的介绍符合了许多——心理医生,大学教授,归隐的老学究。 「那个闹跳楼的小姑娘,你们怎么看?」 沈木凡的回答言简意赅:「我跟她不熟,无法作出评判。」 爷爷紧接着将目光转向孟小白,孟小白略显不安,弱弱地说:「我其实……跟她也不熟,都是她自己讲给我听的。」 爷爷徐徐善诱,继续问道:「那她都跟你讲了什么?」 「就是……讲很多她自己的事,然后,讲她想自杀的原因。」 「你能跟爷爷说说看吗?」爷爷对着她笑得十分温和,又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回忆那天的情形,那我们就不说,好吗?」 爷爷的样子太过随和可亲,以至于孟小白连听到爷爷退让的话语都觉得良心不安,于是脱口而出:「可以说的,」说完却又迟疑了一下,又问,「不过……毕竟是那位同学自己的私事,由我来说是不是不大好?」 爷爷笑了笑,摇头道:「那么,你就只挑些能说的,就是那些大家都可以知道的,又跟她后来跳楼的行为有关的。」 孟小白不由自主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沈木凡,沈木凡用眼神安抚她,轻轻点头以示鼓励,她收回目光,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道:「好吧,那我就试着说说看?」 爷爷坐在自己的靠椅上,又恢复了最初的闲适模样,目光平和而慈悲,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再次宽慰她:「就当闲聊好了,尽管随意一点儿没关系。」 第92章 细说梁冰清(一) 第92章 细说梁冰清(一) 原本,梁冰清也曾是众人眼中的乖乖女,她的父母长期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照看她长大。初中的时候,奶奶一个人在家摔了一跤,从此卧床不起,母亲不得不回家照顾老人,家里也就少了一份收入。 那一年,恰巧老家有人从城里回来,村里人都说那人在城里混得很好,回老家盖了套占地两三百平米的小别墅,在村里声望很高。也是那个人,在村子里到处召集放假回家的学生工,说是去城里一家高级酒店兼职服务员,包吃包住,薪水还高。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梁冰清没有过多犹豫,一放假就和村里另外几个孩子,跟着那个人进了城。家里生计陷入困境,她已经长大了,自然应该为家里出些力。 初次孤身一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虽说那人……哦,村里人都叫他阿发,他在村里的名声不错,安全方面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事实证明,梁冰清的判断能力还不错,他们一共五个人,都是闲在家里的年轻人,其中三人是放假的高中生,另外两个已经辍学,计划着这次过去,工作待遇要是真那么好就留下来不回家了。 他们一大早就从村里坐车出发,坐的是阿发的车,整整三个多小时后,他们才终于到了阿发说的那家酒店。酒店的确挺豪华,但梁冰清在电视里见过更奢华的,好歹算是不会露怯了。 她从小自尊心就强,哪怕心里明明很虚,面上也从不允许自己胆小退缩。 下车后,阿发就驾轻熟路地带着他们进了酒店,在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带领下,七弯八绕地进入了酒店。薛经理一路上为新来的几个年轻人做些讲解,态度和蔼可亲,偶尔也和阿发闲聊几句家常。 梁冰清跟在他们身后,一边断断续续听着他们的谈话,最后作出判断,村里的传言没错,阿发的确在这里混得很好。 这家酒店不算大,也不算小,是一户有钱人家开的。因为负责管理酒店的薛经理和阿发认识,两人在喝酒的时候,薛经理随口提起放假旺季的临时工不好招,阿发一听就问了起来,最后主动前头,回了村里顺带给老家的孩子们介绍工作。 阿发说,当年他小的时候,要是村里能有个前辈带他一把,他当初也就不必吃那么多苦了。所以,如今他发达了,自然不能再让村里的孩子重蹈他的覆辙。他这说法,让梁冰清有些感动,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回馈社会的。 母亲在家里又是也去给人打些零工,回家常感慨说,在他们村里,大部分的人,越是有钱就越抠。 所以,梁冰清对阿发的印象不错,连带着,也就对和阿发相识的薛经理也多了一丝好感。 阿发走前对薛经理说:「我们老家的小孩儿就劳烦你多照顾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们几个朝着阿发挥手告别:「发哥再见!」 发哥也用力挥着手,笑着说:「孩子们,再见!一个月后发哥就来接你们回家过年!好好干!别给咱老家抹黑,知道不?」 明明不过是一个相处了三四个小时的人,也不知怎么的,孩子们目送发哥离开时,一个个都红了眼,还有人偷偷背过去抹眼泪。 感情这东西,一向都是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的。 发哥走后,薛经理端出了领导者的威严,虽然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但梁冰清看得懂,不过是随意挂出来给人看的罢了。 很快,薛经理的做法就印证了梁冰清的猜测,他随手招了个服务员过来,交代道:「小李,你带这几个孩子去办一下入职手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薛经理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梁冰清本以为,好歹他还会虚情假意地跟他们客套一句:「接下来就让小李带你们去办理入职,我还有点儿事,得先走了。」 梁冰清默默看着薛经理离开的背影,心里若有似无生出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她不懂,这种感觉叫做——自尊心受挫。 为他们领路的小李,也是个新来的,这是后面他们断断续续聊天里得到的信息。他们先是被领着去了人事部,填完了各种入职登记表,而后领了各自的工作牌和宿舍钥匙,后面又跟着小李坐电梯到了地下一层的洗衣房领取了工作服。 酒店的大堂,无疑是整个酒店里最富丽堂皇的地方。上班第一天,梁冰清被派往酒店大堂边上的西餐厅帮忙。她对这个工作还算满意,西餐厅是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的,相对没那么多灰色地带。进来没多久,她就隐约听说,在中餐厅那种密闭的包厢里,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容易被揩油,尤其是那些喝醉酒的人,借着酒意不经意间摸个小手小腿的事,是很常见的,而且你还说不清楚。 毕竟人家是喝了酒的,站不稳,头有点儿晕,一不小心蹭到了,也不是不能理解。 何况,这还是在「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行业里,几个女服务员的那点儿委屈是不会被当回事的,大部分人都是自己躲起来偷偷哭一场,而后又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工作,哪怕身边能有个人递个纸巾,都算是一种幸福了。 在进酒店打工之前,梁冰清曾以为自己还算是个挺勤劳的农家孩子,也是吃过些苦头的,可进了酒店工作,在连续站了整整八个小时,期间还体力劳动不断的第一天结束,她拖着浑身的酸痛和疲惫回了宿舍,草草沖了个澡就直接躺下睡死过去了。 有生以来,她从未这么累过,怪不得大人常说,读书幸福。 这一回,她是信的。 酒店的工作虽然累,但习惯了也就习惯了。 这是梁冰清第一次出门打工,她很努力,西餐厅的经理渐渐对她另眼相看。这样的目光让梁冰清充满了斗志,于是她更加努力了。 然而,很快,她的自尊心再一次受到了打击,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窥见贫富差距的那条无法忽视的巨大的裂缝。 某一天的早餐时间,餐厅里来了两女一男,两个女孩子都还很年轻漂亮,男的是个中年人,脖子上拴着跟粗大的金鍊子,一看就是土豪。 一大早的,空气中满满的全是冰凉的气息,天色还是灰濛濛的。两个女孩子之一,穿白色漏肩裙子,比另一个还要年轻几岁,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却满身酒气,还直接弯腰在西餐厅里吐了一顿,地上全脏了。 第93章 细说梁冰清(二) 第93章 细说梁冰清(二) 当一同值班的领班angel叫梁冰清去清理地上那一堆呕吐物的时候,梁冰清的第一反应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她颓然垂下肩膀,妥协了。 梁冰清拿着拖把扫把什么的,几乎是一步一顿靠近的,也几乎是全程半闭着眼睛,闭着呼吸清理掉那堆噁心的东西的。 她曾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长大的,也是抱着母亲大腿撒娇的小女孩,那时候,她连帮家里洗个碗都要被大人们心疼半天,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被人使唤做这些又脏又累的活儿。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梁冰清很早就知道的。 她知道,人都是要长大的,总有一天,她必须离开父母的羽翼,独自面对外界的狂风暴雨。只是她从未想过,打击一个人的,并不一定非得是什么狂风暴雨,而只需要让你去清理个垃圾。 清理干净那地上的东西之后,梁冰清自己跑进厨房里的洗手台里,干呕了好几分钟,又洗了把脸,撑在洗手池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才终于把那股噁心到想吐的感觉压下去。不过,她一向都是要强的,所以,她擦干了脸,重新踏入餐厅的时候,又是那副干净整洁大方的模样。 梁冰清挺直了腰杆,走到餐厅的一角站好,等着为新上门的客人服务。这是她的工作,虽然很苦很累,职业无贵贱,无论如何,她会努力做好这份工作,也会守好自己的本心,她不会也不能这么被轻易打败。 她告诉自己,所谓自尊心,只要自己守好了,别人就无法践踏。 她还在自我安慰着,一个十分温柔关切的男声忽然在一旁响起:「你还好吧?唉!像你这么娇弱的女孩子,在这里当服务员,一定很辛苦吧?」 梁冰清以为自己假装得很好,隐藏得也很好,可当有个人用那么温柔关切的语气问她「一定很辛苦吧?」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底的泪,硬生生地又跑了出来。 她向那人感激一笑,匆匆又进入了后厨,实在是,公众场合流泪是她自己决不允许的。何况,领班肯定也不会允许,这里是工作的地方,没有人会包容你的软弱。 后来,梁冰清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叫安平,很让人安心的名字,人如其名,不管是他身上透出的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还是他那温暖人心的浅浅笑容。 梁冰清心中一动,立刻拼命压制住。 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不是她这种乡下小人物所能招惹的。 梁冰清是有些头疼的,那个害她清扫呕吐物的女孩子,似乎也把这个酒店当成了自己家一样,每天都会在酒店出现。后来她才听说,那个女孩子在酒店旁边的ktv 工作,而经常跟她一起出现在餐厅的另一个女孩子是她的同事,那个中年男人则是她们的老闆。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也暂时不必懂,梁冰清收回心思,眼观鼻鼻观心,将那些道听途说抛诸脑后。说来,她不过是这里的一个匆匆过客,再过几天,她领了工资就要回家去了,从此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里的人如何?这家酒店如何这些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故事?等离开以后,自然也就跟她再无瓜葛了。 或者说,就算她人还在这里,也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然而,是非,并不是你不去招惹,就不会被上身的。 那个叫安平的人,虽然他并没有什么架子,但应该是个很有钱的有钱人。梁冰清在酒店里已经待了整整一个月,他竟然也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这里可是度假酒店,听说住一个晚上就要好几百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梁冰清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因为自尊,所以,她绝不会去自取其辱。 不过,有人并不这样认为。 梁冰清的预感没有错,那个女孩子的确让人头疼。她叫阿娇,脾气挺大,还傲娇得很,好在阿娇为人十分高冷,并没有故意刁难人的习惯。 「你!说的就是你!过来!」梁冰清循着声音望去,入眼的,是阿娇颐指气使的十分嚣张的模样,她在心里哀嘆了一声,她要收回之前对她的评价。不刁难人的人,一旦刁难起人来才更加可怕。 「去……帮我们拿点儿刺身过来,要新鲜的,酱料要搭配好,我不喜欢太辣的,晓晓不喜欢太甜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请稍等!」 阿娇的刁难,无论梁冰清怎么催眠自己都没办法忽视,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她跟这个任性的小女孩是八字不合吗? 不过,她又安慰自己就剩最后两天的时间了,做完这两天的工作,后天她就可以回家了,忍一忍就过去了。所以,力气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她拿了托盘,微笑着请片刺身的小厨师帮忙准备好了两小碟刺身,调味料每样都装了一个小碟子,最后摆盘端上桌。 阿娇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挑刺,没想到梁冰清却来了这么一出,不过,找茬这种事她实在太擅长了,很快就反应过来,指着桌上的各种调料指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做事的?这是要我们自己调是吗?那要你干嘛?」 「阿娇,好了好了,我们自己调就好了,我帮你调好不好?」旁边叫晓晓的女孩子对着梁冰清使眼色,梁冰清投去一个感激的笑,立刻听话地退下了。 所以,她错过了后面两人的对话。 阿娇气急败坏地说:「哎呀……晓晓你就是太好讲话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关系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叫什么安平的,每天都来这里跟她眉来眼去的,我这是帮你出气知道吗?」 「唉……阿娇,你又说傻话,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阿娇大声质问之后,神色一黯,她自然也是知道为什么的。干她们这一行的,不管再怎么洁身自好,也是不可能有什么好名声的。除了那些逢场作戏的公子哥,又有谁会真的找她们这种人当女朋友,更别提什么将来了。 可阿娇觉得,那个安平跟那些公子哥不一样。 第94章 细说梁冰清(三) 第94章 细说梁冰清(三) 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们的理智会对当下的情况作出最合理的判断,但人类与生俱来的情感却并不总能屈居理智之下,有时候,积蓄太久的情感一旦变得炽烈,理智甚至会被焚烧得灰飞烟灭。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而晓晓,终于还是没能战胜内心深处炽烈的情感,她捨不得放弃安平这么温柔的港湾,于是偷偷打听到了安平的房间号,轻车熟路熘进了酒店,直奔安平的房间。 近乡情怯,其实除了回家,在其他时候也总能体现得淋漓尽致。就比如,晓晓明明满心激动跑到了安平的房间,可真的到了门前,就在最后的一门之隔的时候,她反而犹豫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才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安平原本躺在床上小憩,听到门铃响起之后,从猫眼里看到了晓晓。他皱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门。他能猜到她的来意,不过,他所能为她做的,却不一定是她想要的。 像安平这样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经济条件也不差的单身汉,主动送上门的艷遇自然不会少,不过他一向都是委婉拒绝,一方面是因为精神洁癖,另一方面则是怕麻烦。他是个孤儿,自小就独来独往惯了,不愿意被牵绊。 但是,人毕竟是社群动物,安平从小又是靠着别人的帮助一点儿一点儿走到今天的,所以,只要力所能及,他总会尽力伸出援助之手。 晓晓进门后,坐在沙发的一角,身姿僵硬,手脚拘束得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斟酌了许久,等到安平为她倒了一杯水,在她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她才缓缓开口:「安先生,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会让您很为难,而且可能会给您带来麻烦,所以,假如您不愿意的话,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好了。」 安平对晓晓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柔声说道:「既然来了,就说说看吧,假如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会尽力。」 晓晓低着头,漂亮的眼睛扑闪了几下,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她总觉得安平一定会知道的。而安平,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可是,她抬眼偷偷看向安平,眼睛亮了起来,又很快黯淡下去,她提醒自己,安平一向对谁都是这么客气的,她不该给自己太多的希望。她重新垂下头,视线盯着桌角,两只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唇瓣几乎被她自己咬出了血丝,迟疑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我……我是被老闆强迫才去做那种工作的。」 她怯怯地偷看安平的反应,见他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才松了口气。那种工作,不用明说,安平去过她们工作的酒吧,自然知道晓晓和另一个叫阿娇的女孩都是酒吧里跳舞陪酒的小姐,何况她们两个又是其中最出挑,经常被她们老闆带在身边,出镜率只高不低。 安平心中瞭然,平静地问她:「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帮你?」说实话,晓晓的忙安平并不一定能帮得了,虽说拼尽全力,倒也不是帮不上,却可能殃及自己。 晓晓垂头丧气地盯着桌角,陷入了心中的恐惧:「报警……报警是没有用的,除非……除非……把动静闹大一点儿……我们老闆……我们老闆和地方警察有勾结,之前有姐妹想靠报警逃跑,结果被抓回去暴打了一顿,躺了大半个月才好,好了立刻又被逼着去……工作……没用的……」 安平闻言微微皱了眉,嘆气道:「恕我直言,除了报警,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带着她逃吗?可两人并不是可以私奔的关系,而安平也没有乐于助人到把自己陷入困境的地步。 晓晓十指缠绕在一起,紧紧绞着,平日里弯得漂漂亮亮的眉毛此刻也耷拉了下来,两只漂亮的大眼睛低低垂着,盯着桌角,嘴巴微微发颤,连说话都变得费力:「我……我不知道……你能……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安平再次嘆了口气,轻声安慰她:「我尽力而为。」 面对强大的恶势力,令人无奈,亦无力……两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门外突然传来响声,而后,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个人闯了进了,那扇门又再次被关上,反锁,可惜,进来的那人太慌乱了,反锁没有成功,那人却浑然未觉,而且直奔房内而来,她快步跑进来,一边喃喃喊着:「安先生……安先生……求你,帮帮我!安……」 慌不择路的梁冰清闯入了沉默的房间里,她终于冷静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晓晓更加坐立不安起来,当下就起身告辞:「那个,安先生,其实也没什么的,我……我先走了!」 「等一下!」梁冰清试图拉住晓晓,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晓晓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沖向了门口,而后惊叫了一声,一步一步后退着回到了房间。 老闆进来了,从门外,梁冰清盯着自己手里的万能钥匙卡,那个男人……他是怎么打开房门的? 「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三天不打你们就要上房揭瓦了是吧?这回又是谁想要英雄救美?啊?」那个老闆的声音外门口处传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还越发的凶狠。 梁冰清听得后背发凉,她知道,今天的麻烦是躲不过去了。转过身,她一把拉住安平的手往墙边躲,一边推着他往门外移动,一边小声地对他说:「安先生……你快跑……快点儿跑!快!」 安平瞳孔微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的面前让他先跑,而且,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他安抚地揉揉她的发顶,笑道:「说什么傻话,要跑也是你先跑,去报警,找保安过来帮忙。」 梁冰清立即反对道:「不行!那个人那么凶……」 安平依旧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哄孩子一样对她笑道:「所以你才要赶紧跑啊……」 「可我是女孩子,他也许……也许下手会轻一点儿……而且,你跑得比我快!」好吧,梁冰清抽空瞟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安平直接被她逗笑,可惜情况紧急,他只好收敛了笑意,难得板起脸训人:「这个时候就别争了,待会儿我拦着他,你找机会出去,知道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 这时候不是争论谁去谁留的时候,梁冰清蹲下身躲了起来,不放心地嘱咐他:「那你要小心!」 第95章 都长大了 第95章 都长大了 孟小白一脸见鬼的表情,嘴巴微微张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是心里边,她是很欣慰的,比起之前那个阴晴不定的梁冰清,如今这个活泼开朗的样子显然更好一些,那么,离开学校之后,她过得应该是不错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小白如此想着,缓缓将视线移向沈木凡,发现后者跟自己一样,眉毛微挑,一看便知事先也是不知情的。 不过,梁冰清在这里的话,那个安平人呢? 这个安平是属「曹操」的吧?小白默默吐槽,她才刚想到他,他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腿看起来依旧不太灵敏,走路很慢,不过不仔细看的话其实看不出他的腿有什么毛病,只会觉得眼前这是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 安平还是那么温柔可亲的模样,一出现就恭维起小白来:「小白同学果然聪明伶俐,竟然一语道破了我的如意小算盘,真是失敬失敬!」 梁冰清俏脸一红,人却是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安平,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追问道:「什么小算盘?」 孟小白一翻白眼,梁冰清这个小妮子,还是那么戏精,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安平却很吃她这一套,深情回望过去,展颜笑道:「自然是……登堂入室,把你家,变成我家。」 一不小心被秀了一脸恩爱,孟小白站在那里一脸莫名其妙,这俩货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不过,看着他们两个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样子,她其实很为他们开心,还没来由的,忽然就有点儿羡慕。 小白忽然就有点儿理解梁冰清之前说的那句话了——如果我连喜欢他都不可以了,至少你和沈木凡要好好在一起才对呀! 如果……如果她和沈木凡最后无法走到一起,那么,光是看着梁冰清和安平他们幸福的结局,似乎,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补偿和慰藉。 要是换作高中以前,她就不知道羡慕为何物。 毕竟那时候,她的成绩优异,家庭嘛,虽然普通,也不算多美满,不过还算幸福。放假的时候,她会跟几个一起长大的朋友出去玩玩闹闹,买点儿小零食,有时几个人坐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天,有时一群人一起出去散步压马路。 家人、朋友、成绩,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唉……那时候的她,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缺,才会那么无忧无虑,天真傻缺到完全没想过羡慕是什么?烦恼是什么? 如今呢?风水轮流转,她也终于落得一个孤家寡人,游子漂泊的境地了…… 沈木凡率先出声打破了平静,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安平反问道:「我们两个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完,他走到爷爷身边坐下,恭恭敬敬地称呼道:「老师,冰清已经答应了,接受我资助她上大学的费用。只是,入学的问题,还要麻烦老师您出手相助。」 「老师?」孟小白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难道,这个安平也是带着梁冰清来看心理医生的?不过看两人的神色,梁冰清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吧? 「行了行了,」爷爷这时候终于崩不住了,老奸巨猾大笑起来,「哈哈……没想到吧,安平居然是我的学生!爷爷自己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巧,更巧的是,今天安平带着梁丫头过来,小凡恰巧也带了个丫头过来,」说到这里,爷爷捻着俩鬍鬚,老怀欣慰地感慨道,「哎呀……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 梁冰清笑嘻嘻地在安平身边咬耳朵:「你看看你看看,我没说错吧,我就说小白一定是最懂我的人,你听听她刚才说的那些,都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哼!哪儿像你,一点儿都不懂我!」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虚心向小白同学请教,好不好?」安平从善如流道歉认错,而后将求救的目光转向小白。 小白表示敬谢不敏,随口瞎掰道:「请教就不必了,她就是戏精上身,你就多顺着她,让她演,演高兴了就没事了。」 小白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瞎掰,谁知道梁冰清听完却两眼放光,一下去扑了过来,抱着她不肯撒手:「小白,你真的是……」感激涕零道,「妈呀!我怎么没早认识你呢?你怎么这么了解我?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演员!」 孟小白被梁冰清整个挂在身上,一边掰开她的手,一边大喊:「安平,快来把她拖走,我快断气了……妈呀!说好的文静内敛呢?你这个大骗子!」 「不走不走,」梁冰清赖在她身上闭着眼不肯下来,还凑过去蹭着小白的脸,肉麻兮兮地表白道,「小白,我真是太爱你了!」 孟小白嫌弃地推开她的脸,带着哭腔求救:「沈木凡!快来救我!」 都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孟小白一边解救自己一边想着,如果这才是梁冰清的本性,那么从前的她呢?那么长时间压抑自己的本性,扮演一个与本性截然相反的文静的性子,她是怎么做到的? 小白忽然又想起儿时的一个玩伴,她们明明是同班同学,却是在校外相识。 同班三年之后的某一天,孟小白跟着母亲去了村里的小卖场,在那里被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子主动搭讪。一番交谈之后,或者说,是那个女孩子单方面自我介绍之后,孟小白才终于知道,这小姑娘竟然是他们班里的同学。 那时候,小白是班长,自然全班的同学都认识她,那姑娘却不是,成绩排名全班倒数十名,像小白这样的好学生自然跟她没什么机会接触。不过同班三年却不知道人家的存在,这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小白当时就有些不好意思。 万万没想到,两人后来会成为好朋友。小白更没想到的是,相识近三年,小白一直以为她是个文静内向的女孩子。直到有一天,小白去她家做客,才发现她其实性子跳脱得很,原来她在外面所表现出来的内向,不过是装出来的。 回想起来,还真是一把辛酸泪,为什么受欺骗的总是她? 怪不得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也许,女孩子天生就是会演戏的吧?她这认识的都是什么奇葩呀?(孟小白似乎忘了,她自己也是女的。) 第96章 看客(一) 第96章 看客(一) 秋风扫落叶,那是在北方的场景。孟小白所在的是一座南方小城,这里的树木四季常青,哪怕冬天都不怎么有落叶。 不过孟小白还是感觉到了一种「秋风萧瑟」的情怀,最近的她╯﹏╰诸事不顺。先是无辜躺枪被梁冰清捲入了轰动全校的跳楼事件,被吓到腿软,最后落得被人背到医务室的丢人境地。 好不容易事情结束了,梁冰清休学离开,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谁知道,表面上是风平浪静了,背地里却又开始暗流涌动,天天在抽屉里掏出来路不明的小纸条,搞得她心神不宁。 好在被沈木凡拉去看望了爷爷之后,意外知悉了梁冰清的近况——在爷爷的帮助下,梁冰清会回到她们家当地的学校上完高中参加高考,而安平,也跑去他们那里的学校暂时落脚,还是当美术老师。 以后,大概还会陪着她去上大学,等她毕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大概还会结个婚,像小说故事里一样,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故事如果这样进展下去,梁冰清的将来,似乎还挺美好。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后来,更美妙的事情发生了——那来路不明的小纸条,最近似乎消失不见了。 孟小白表示,最近天气还不错。 可惜的是,好心情维持了不到两天,纸条是停了,又来了新的问题——比如孟小白上个厕所经常会被人不小心反锁在里面,好在她身手敏捷,就当锻鍊身体,麻烦一点翻墙出来也是可以的。 孟小白是这么想的,天天动脑子钻研题目已经很费精力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奈何,她都这么不计较了,那个恶作剧的人居然还是不肯放过她,反而变本加厉,还故技重施又塞了张小纸条,趾高气昂约她去孔庙边上花园角落里的小亭子。 这个亭子没有名字,孟小白和几个小伙伴曾经讨论过,最后的结论是,它大概就是为了应景随便建的吧?否则怎么会连个名字都不给起这么随意?它的位置比较偏僻,也因此人流量很少,极少遭到破坏,环绕在四周的小树都长得很不错,枝繁叶茂,因此学生们也称它做「小树林」。 亭子边上有河水蜿蜒流过,景致十分好看。照理说,这么一个景色宜人又幽静的地方,应该是个情侣约会圣地。奈何,高中生当以学业为重,老师们更是盯得死紧,而这处约会圣地是老师们重点防范地点。据说,每年新生入校,接连东窗事发个几回以后,学生们总能体会到了老师们坚决打压早恋的良苦用心,从此便会绝迹这处小亭子。 此后,这处美景就会被白白浪费在角落,几乎无人问津。言归正传,这次的小纸条可不小,篇幅比之前长了很多—— 孟小白: 你就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吗?我写了那么多纸条骂你,还总是把你关在厕所里,你就打算这么无动于衷下去吗?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还是说,你也感到了愧疚,所以才不敢有怨言? 呵呵……原来你还有良心这种东西?真是小看你了! 想知道我是谁的话,今天下午放学到小树林找我! 敢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至于什么样的后果,你同桌最近似乎情绪不大好,又要考试了呢…… 这个混蛋……居然连婷玉每次考试前都会心情不好这种细节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从前在老家上初中的时候,孟小白就曾对校园暴力有所耳闻,甚至曾经亲眼见过。小学的时候,虽然只是小打小闹,毕竟小孩子之间难免会有些矛盾。孟小白也算是亲身经历过的,甚至到了后来,双方矛盾还上升到了约架的地步。好在当时大家年纪都小,都是些小打小闹,疼几下,翻篇儿之后就算是过去了。 而初中的时候,她对校园暴力一向敬而远之。虽然经常会听说谁把谁打了,谁跟谁约架,甚至某个严厉的老师下班途中被某个坏学生给揍了一顿,谁甚至还胆大包天拿刀追人……不过,都是道听途说而已,她只当是趣闻,毕竟也没真听说谁被抓了。 要是真的砍了人,警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吧?那闹事的人又怎么可能一直逍遥法外? 当初抱着一种看客的心情,总觉得那些事都跟自己不相干。事到如今,真到了自己身上,被一个莫名其妙又对你饱含敌意的人盯上,那种感觉还是很让人毛骨悚然,坐立不安的。尤其是,孟小白从前还十分喜欢看新闻,其中不乏校园暴力引发的命案…… 其实初中之后,孟小白就慢慢发现了,现在的这个社会变得太复杂了,早就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远的她不知道,就从身边的人讲起吧。孟小白所在的农村里,有些胆子大的人都流行到城里做生意赚大钱,于是就出现了大批量的留守儿童。 孟小白班上的同学就有很多:情况好一些的孩子,好歹还有祖父母带着;情况再差的,可能会被寄放在亲属家里;或者干脆在学校寄宿;再或者,干脆让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独立生活(自生自灭)……而这些孩子,他们的性格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怪异。 比如,孟小白小学班上就有个女孩子,暂且叫她阿一吧。 阿一,从小父母离异,由母亲抚养,后来母亲到了城里打工,就跟着外婆一起生活。再后来她的外婆去世,母亲又在外打工,她就开始了独立生活的日子。当时她不过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却比同龄人懂得多得多,她会自己做饭,胆子很大,经常自己在城里和农村来回跑,说话做事比同龄的孩子成熟,而且十分熟悉成人世界的礼貌规矩。 但同时,阿一也性格暴躁,且说话极富攻击性。 初中之后,因为学校不同,两人再也没见过面。直到高中的时候,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孟小白又遇上了阿一,还住在同一屋檐下。那时候,小白才发现,实际上这个女孩子十分脆弱,经常跟她母亲讲完电话就要大哭一场。而那极富攻击力的表象,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 第97章 看客(三) 第97章 看客(三) 第九十八章看客(二) 再说说孟小白认识的另一个女孩子,此处暂且叫她阿二吧。 阿二的父母在外打工,从小由奶奶抚养长大。在家里,她是邻里亲朋称赞的好孩子,乖巧且勤劳,而且十分孝顺奶奶。但在学校,她的性格就显得有些孤僻,不大跟人说话交流,成绩中等,她的朋友也不多,老师也对她不重视,而且行事作风乖张,与周围的孩子常常显得格格不入。 到了初中的时候,阿二的父母回了老家,还带回了从小带在父母身边的弟弟。所有人都说阿二这孩子总算苦尽甘来,熬到头了。谁知,一向乖巧的她不仅没有珍惜失而复得的父母之爱,反而开始叛逆起来,先是早恋,后来是离家出走,找回来以后,她老实了几天,不久后又再度离家出走…… 那时候,孟小白和阿二的关系不错,她第二次离家出走前还特意跑去小白家里跟她打了招呼……孟小白措辞委婉劝了她许久,终于还是在几天后再度听说了她离家出走的消息……再后来,阿二辍学了,孟小白建议她去技术学校学个技术,将来也好维持生计。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条路当时大部分成绩不好的孩子选择的出路,不一定多好,但总比除了社会连一技之长都没有好得多。 后来,阿二的确是去了技术学校。但她先是早恋,后来又再度辍学,再后来,阿二在家人的安排下去亲戚家打工,还常常给孟小白打电话,她常常恋爱,也经常分手,甚至未婚先孕……有一次,她在电话里跟孟小白说起了打胎的经历,说她亲眼看到那个被拿掉的孩子,是个已经成型的胎儿…… 通过那根长长的电话线传来的音波,总有些虚无缥缈,孟小白当时也只是有些震惊,也常常劝阿二要保重身体,堕胎对身体不好。 除此之外,小白不知道自己还能为阿二做些什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得再多也于事无补。何况,孟小白总觉得那些事情听起来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她压根就没办法想像那些荒唐的事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朋友身上。 纵然小白很难接受那些事实,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努力扮演好作为朋友的角色,她尽力去鼓励自己的朋友,也不是没有苦口婆心劝过,但假如她的规劝有用,阿二当年甚至根本就不会辍学。 也是那个时候,孟小白才刚刚上初中,她的生活一向中规中矩,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单纯得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她又如何懂得去劝解一个渴望被爱的人,要如何与异性交往的常识呢? 她一直以为,不论是自己,亦或是她的那些朋友们,她们会一起上学,一起毕业,一起参加工作,将来一起结婚生子,她们甚至还曾约定好,将来要当彼此的伴娘,陪彼此度过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那些以为,最后似乎都成了她一个人的回忆,成了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孟小白曾经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毕竟,她的成绩一直位列年级前茅,所有人都说她聪明,长辈们也常夸她有出息。 可到头来,她反而过着最普通的、中规中矩,甚至乏善可陈的生活,生活里最重要的是学业,放假时闲来无事就呆在家里帮着做些家务,有时也跟朋友们出去玩。然而,进入青春期之后,她原先所笃定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摇摆不定起来。 原本单调的学校生活的内容开始丰富起来,孟小白认识的同学又多了,而且都各有特色,而她原本的朋友们,原本都是可爱又单纯的一群孩子,她自以为十分了解的朋友们,也一个个开始变得特立独行起来。 孟小白发现,她越来越不能理解她们了,又或许,她从不曾真正理解过她们。 这一切变故来得不算突然,每个人都在悄悄长大,似乎只有孟小白一个人在固执地不肯长大。她对周围的变化,明显有些接受不良,她甚至开始不知所措。 然而,生活并不因为她的茫然不知所措而停下,她所不能理解的这一切,还是继续围绕在她的身边,而且越聚越多,挥之不去。 不久之后,孟小白的另一个朋友,暂且叫做阿三吧,也辍学了。她们几个玩得很好的同学一起到辍学的这位阿三同学家里轮番劝说,阿三的家里人也在不停地劝说,然而没用,阿三的决心已定,非要辍学不可。 前有阿二辍学的例子,阿三的辍学似乎就不算什么了。后来,阿三似乎还刻意有样学样,辍学,早恋,未婚先孕,一样都没落下。 阿三并不是留守儿童,她是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的,不过,她的家境不好,父母都出了名的老实巴交,而且,孟小白去过阿三家,发现阿三的父母……一言难尽,总而言之,他们根本管不住进入青春期以后,这个叛逆的阿三。 而阿三,孟小白其实能理解她为什么早恋。 阿三性子大大咧咧的,学习成绩在班级垫底,人不聪明,而且长得不好看。在学校里,她常常受人排挤,尤其是受男同学的排挤。小学毕业的时候,甚至有好几个男同学当面提出无理要求,说是什么毕业聚会里有阿三就没他们,有他们就不能有阿三。 所以,明明已经交了聚会费用的阿三,落寞地拿回了自己的钱,消失在了毕业聚会里。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毕业聚会,也是最后一次。 那些钱不多,十几块,但对于阿三的家境来说,那并不算一笔小数目。小白知道,阿三必定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攒够那笔费用的。 可如今,她的如此用心却被人不屑一顾,弃之如敝屣,换做谁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吧? 一个既不好看,也不聪明,长期得不到肯定的青春期少女,一个长期不受异性欢迎,甚至被排挤的女孩子,一旦出了社会,一旦有了机会被异性示好,她必定是会好奇甚至渴望的吧?也许还会生出某种扭曲的一雪前耻的错觉? 顺序错乱了……标题不能改只能把标题放里面了。 第98章 看客(二) 第98章 看客(二) 第九十九章看客(三)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哪怕阿三其实心知肚明,那些示好不过是成人世界里的逢场作戏,可她依旧不会捨得将那些逢场作戏拒之门外。就像前面的阿二一样,长期不受父母重视,因为曾经被抛弃,所以不敢轻易再相信,因为不曾拥有,所以比其他人更渴望拥有一个新的家庭作为补偿…… 说到底,阿二和阿三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们不过是努力想要得到那些她们从小就缺的、得不到的东西罢了,只是毕竟年少无知,又一直没有人告诉她们,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获得…… 所以,哪怕那些她们以为的补偿并不如她们所期望的美好,她们依旧会义无反顾去追求,去靠近……十几岁的女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又怎么懂得去分辨哪些复杂的善恶美丑和是非真假呢? 在农村里,类似的教育缺失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现象。 因为他们的父母也是第一次当父母,他们之中大多只有小学或初中学历,上过高中的人寥寥无几,甚至有很多人是文盲。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一辈子生在农村,长在农村,进城对他们来说是一件稀罕事。 而他们的儿女,从小就要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将来长大后,幸运的会进城里上大学,差一些的也大多要进城里打工,在那个他们一辈子都不曾踏足的城里生活。 在孟小白她们成长的这个继往开来的新时代里,这些土生土长的乡里人,甚至比他们的儿女还要迷茫无知。 所以,孟小白知道,即便朋友们一个个都偏离了轨道,她也无法去责怪那些弃她而去的朋友们。时代在变,生活在变,轨道也在变……小白自己所选择的这一条,人们眼中所谓的正轨,其实不过是被大部分人看重且认同的轨道之一罢了。 如果说,阿一、阿二、阿三她们这些都是前程往事,而且跟校园暴力不沾边,那么最近孟小白回家听到的另一则新闻,就真的是校园暴力了。 暂且叫他作阿四吧,阿四是个男孩子,也曾是孟小白的小学同学。孟小白还记得,阿四在小学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性格十分安静乖巧,而且脾气好得吓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总是自己默默坐在角落的一个人,初中读了不到一年就辍学,奇装异服,戴耳钉,打架斗殴,甚至是持械斗殴,都有他的份儿,成了初中时期混社会的风云人物。 孟小白怎么也想不到,阿四那么安静乖巧的人会变成后来人们口中的打架高手,更想不到有一天,这个后来早婚有了家庭孩子的十几岁少年,会因为强姦未遂被抓进了监狱。这件事在村里穿得沸沸扬扬,以至于,小白想假装不知道都难。 缺乏教育,管教不当,过分乖巧…… 他们一个个,全都是当初孟小白同班的同学,他们都曾经天真无邪,也善良过,可后来呢? 孟小白离开家乡在外求学之后,她开始下意识屏蔽从前那些同学的消息,毕竟,都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消息。 她依旧一路保持着自己中规中矩的道路,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朋友们一个个偏离了轨道,她曾经尽力挽回过,但都以失败告终。 她目送她们离开,独自转身,依旧是课堂里的学生,学业为重。 有时候,小白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看客,看着朋友们纷繁复杂的道路,看着那些难以理解的故事发生,看着她们一个个逐渐离自己远去,远去……直到她再也看不见。 纸条,恶作剧……孟小白不是没有见过。反而,她小学时候就见过,初中也见过,只是没想到,到了高中,小纸条居然还这么跟她阴魂不散! 小学的孩子喜欢传纸条,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手机这么高大上的通讯工具。初中的时候传纸条,大部分是恋人之间的某种情趣,还有……某种模仿恋人情趣的恶作剧…… 可如果是高中呢? 大家其实都普遍已经配了手机,而且,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通讯录,也就是说,有很多消息大家都是通过qq、简讯或者电话传达,可这个人,偏偏就是用了纸条……好吧,这没什么好研究的,用纸条,不过就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已,因为每个人的qq和电话都不是秘密,通讯录里一翻就能查到。 至于纸条里的内容,怎么说呢? 这个写纸条的人对梁冰清的称呼是「冰清」,也就是说,她和梁冰清的关系相对亲密,但是,偏偏她却对梁冰清跳楼的事实真相一无所知,那么这个人……在对某些事情的认知上,应该有些自以为是,或者固执己见…… 那么,一个自以为是梁冰清好友的人,带着某种替天行道的大言不惭的语气来给她写了这么多字条……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却又不敢光明正大说出来,那么这个人应该性格绝不是大大咧咧的那一类……那么反过来呢? 这个人应该话不多,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所以情绪得不到合理的表达和宣洩……还带着某种愤世嫉俗的情绪?又跟梁冰清相熟…… 想起前几天在爷爷那里见到的梁冰清,开朗活泼,还戏精上身耍无赖……孟小白默默嘆了口气,她都快要忘了,那个小妮子之前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文静内敛,朋友不多……呃……好像就跟她那个同桌最熟吧? 她那个同桌——林晓,话不多?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愤世嫉俗?梁冰清好友?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是,孟小白又安慰自己,自己虽然侦探片看多了,脑袋瓜也还算机灵,判断和推理能力也都还不错,但也不能这么随意仅凭自己的一点推理猜测就认定是人家林晓做的。 像这种性格内向的人,又不善言辞,是最容易受伤的,万一错了呢?于是,她决定,还是再等等——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第99章 前车之鑑 第99章 前车之鑑 有了梁冰清约她到屋顶的前车之鑑,这次小纸条提到的小树林之约,孟小白当然是说什么也不会去的。她又不是闲得慌,又一向胆子小,才不要天天到处冒险。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所以一整个下午,孟小白都在观察林晓的动向,她……不在教室。后来问了班长才知道,林晓下午请假了,请的是病假。 「她生病了吗?」孟小白坐在位子上自言自语。 婷玉一边翻着笔记,一边漫不经心接过同桌的话:「好像是感冒了,我今天在小诊所刚好遇到她了。」 孟小白心情有些忐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表现得稀松平常,笑嘻嘻凑过去追问:「是吗?那她……怎么样了?」 「还好吧,应该是发烧了,在那里挂着吊瓶呢,」婷玉忽然放下笔记,转过头来一脸狐疑,「小白,你干嘛突然这么关心她的事?」 孟小白故意傻笑,反问:「有吗?」 婷玉双眼微眯,也反问:「没有吗?」 孟小白原本就心虚,立刻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顾左右而言他:「这不是,梁冰清刚走,她一个人坐好像怪可怜的。」 「是有一点,最近老看见她盯着梁冰清的位子发呆,」婷玉贊同地点点头,又说,「不过,大家都说她脾气有点儿怪,你……还是……」 「什么意思?」说不清为什么,然而直觉告诉孟小白,婷玉要说的,可能跟她的怀疑有关。 「就是,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不好,你还是别跟她走得太近的好。」好吧,婷玉压根没打算说,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有关林晓的传闻并不是什么正面评价。 若是换做平时,孟小白倒是没兴趣打听什么八卦,但今天,她却反常地继续追问:「为什么?」 「我偷偷跟你说,你可别说出去,」婷玉放下笔记,警惕地四下扫了一圈,凑过去跟孟小白咬耳朵,「有一次她买了很多吃的去餵一只流浪猫,结果手被那只小猫抓破了,我刚好路过,就送了她一个创可贴。再后来,我又见到了那只流浪猫,它被毒死了……而且,旁边也有个创可贴,跟我送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婷玉一边回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吓得孟小白背后一凉,吐槽道:「什么鬼……」 「总之……唉……也不一定就是她……你可别说出去。」 小白摇着头笑眯眯的:「知道啦!我是那种乱说人坏话的人吗?」 「你又想干嘛?」婷玉忽然警惕起来,板起脸训人,还装模作样地吓唬她,「上次梁冰清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别多管闲事了,大神最近是忘记给你布置作业了吗?要不要我去跟大神提醒一下?」 孟小白赶紧按着她的肩膀,点头哈腰地安抚她落座,笑嘻嘻地讨好道:「别!姑奶奶……您可千万别累着了,你就在这里坐着,接水这种粗活儿就交给小人了!」 说起上次的梁冰清事件……孟小白就想为自己拘一把辛酸泪。 梁冰清莫名其妙找上了她,还让她当信差(梁冰清当时是留了遗书的),后面又闹得满城风雨,作为事件的亲历者,孟小白几乎见一个人就要被问一次。 事关梁冰清的个人隐私,她只能挑挑拣拣些无关紧要的枝叶细节应付一下好奇心爆棚的围观群众,但这些群众好歹都是考上了孔子中学的中学生,智商都不差,她费了好大的心力才终于应付过去,最后,偏偏折在了婷玉这关。 那段时间,孟小白一抬眼就能撞见婷玉幽怨的眼神,整整一个礼拜,害她愧疚难当——因为,婷玉什么都没问,只是单纯地问了她,为什么要一个人以身犯险? 婷玉,不过是真的担心她而已。 小树林之约,孟小白最后的确没有去,可到了第二天,她一时没忍住好奇心,决定下课后去看看那传闻中众说纷纭的小树林究竟长什么样子。有句话叫做——好奇心害死猫,说的就是她。 孟小白独自悄悄走进了小树林,暗暗赞嘆,这里的风景还真的是好极了! 学校的大路上,到处都是水泥铺成的地面,路边的花草树木都只是些点缀,到了小树林这里,却是反了过来。这里花草繁茂,绿树成荫,只有几条窄窄的鹅卵石铺设其中,成了绿树红花丛中的点缀。 孟小白饶有兴致欣赏起了这里的景致,套用一个玄之又玄的词——道法自然,总之,终日埋头在书桌前,难得能亲自大自然,呆在这里,哪怕只是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也能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林晓突然从小树林丛中走出来,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倒是跟平日里沉默阴郁的神色盼若两人。 孟小白吓了一跳,无心再欣赏美景,脱口而出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林晓脸色一黑,深呼吸之后又恢复了悠闲自在的样子:「我约你来的,自然在这里?怎么?没想到约你的人会是我吗?」 「不是,你纸条上写的不是昨天吗?」孟小白说完,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暗暗头疼,她昨天也就匆匆扫了一眼,一定又是看漏了。 「你说什么?」林晓先是气恼,而后明白过来,才嗤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小白「呵呵」了两声,反驳她;「总比你藏头露尾强。」 林晓则更加气愤起来,愤怒地质问她:「对付你这种人,难道还要我光明正大?」 小白无辜受累,又气又想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她:「我这种人?什么人?哦……那你继续藏头露尾呗,跑出来露面干嘛?」 林晓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起来:「你……我不跟你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小白不理会她的怒气,从顺如流问道:「哦……那你叫我来干嘛?」 林晓怒气沖沖质问:「冰清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什么怎么解决?学校不是已经做了决定了?」难道林晓还天真地以为一个普通的学生还能左右学校的决定? 「那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冰清会跑去跳楼吗?孟小白,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指责明显是无理取闹,但不知为何,从林晓口中说出来却变得如此理所当然…… 第100章 解释 第100章 解释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小白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压住了脾气劝告林晓:「麻烦你先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好吗?」 小白自己也发现了,自从离开了家乡,她原本的暴脾气不见了就算了,脾气还变得好得不像话,凡事忍字当先。就比如现在被人冤枉成这样,难道不是应该臭骂一顿回去吗?居然还能对人好言相劝?窝囊也要有个度吧? 然而林晓一点儿没觉得小白脾气好,反而得寸进尺继续责难她:「事实摆在眼前,你还狡辩?」 「头疼,」孟小白捂住脸,完全不想再去看她那副自以为是,却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又想笑又有些莫名烦躁,只好长长地嘆了口气,苦口婆心又劝了她一句,「拜託你直接找梁冰清问清楚好吗?我是真的没办法跟你聊下去了。告辞!」说到最后,小白还一本正经地朝她拱手拜别,然后帅气地转身离开。 林晓大声喝道:「站住!」 小白停下脚步,转回身,苦笑着问她:「又怎么了?」 「孟小白,你真是令人讨厌!」林晓一脸厌恶,还有悲愤。 小白扶额长嘆一声,无力地提醒她:「看出来了,你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不用再强调了。」那无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林晓于是更加生气了,就像是自己拼尽全力打出的拳头却落在了软软的棉花上,怒气没有出,反而心里的不甘更盛,她对小白歇斯底里地怒吼:「就这么不屑一顾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唉……」小白这回干脆翻了个白眼,提醒她,「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是在骂我没错吧?」 大概是终于得到了回应,林晓双手环在胸前,神色变得傲娇:「是又怎样?」 「算了,既然没办法沟流(沟通交流),那我就先走了!」小白再次扶额,说完挥了挥手,直接转身走人。 「孟小白,这是你自找的!」自找什么?这回小白没机会再扶额了,因为林晓竟然直接冲过来,一把将她推进了一旁的水池子里,小白毫无防备,自然是被她得手了。 此时盛夏已过,虽说水池子不深,仅仅半人高,也足够让孟小白泡个透心凉了。她是只旱鸭子,一掉进水里就先被吓了个半死,在水里毫无章法扑腾了许久,呛了好几口水才想起来水位不高,愣是克制着恐惧感逼着自己站了起来,一阵轻风吹过,立时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而等她终于自救成功,就看到林晓站在岸边双手叉腰,笑得十分得意。小白这回才终于被彻底激起了怒气,对着林晓大吼:「林晓你大爷的!你是不是疯了?」 「你才疯了!」 「就算梁冰清的事跟我有关,那她自然会来跟我算清楚,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来这里多管闲事?」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怎么样?」 孟小白站在水里,只觉得浑身冰凉,最后说了句「不可理喻」,转身走向另一处岸边,三两下爬上了岸,原地拧了几下衣服上的水,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径直走出了小树林。这回不管林晓在后面怎么大呼小叫,小白连一个眼神也没再给林晓,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林晓被人忽略之后那怨毒的目光。 回到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孟小白第一时间给梁冰清打了电话,一开口就是:「梁冰清,我不管!你赶紧去跟你那个好同桌解释清楚,冤枉我害你休学就算了,有本事当面说清楚啊!老是在我书里乱夹小纸条,还动不动就把我关厕所里我也还能忍!现在变本加厉,居然还开始人身攻击了!再这么下去,下一个休学的就轮到我了!」 梁冰清一接起电话就被孟小白一顿炮轰,脑子有些发胀,她赶紧打断小白:「你说慢一点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的好同桌为了帮你报仇,把我约到小树林去,然后突然袭击把我推河里了。」 「啊?林晓她把你推河里了?」 「怎么?不敢置信吧?」孟小白说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梁冰清摇摇头,淡定地反驳她:「并没有!」 「就是吧!」孟小白拿着纸巾擦了擦鼻涕,愣了愣,「你说什么?」 梁冰清解释道:「林晓她……脾气不大好,你自己小心点儿别惹她。」 「拜託!这位姐姐,现在她是因为你才开始找我麻烦的!」小白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再次擦了次鼻涕才继续说道,「拜託你跟她解释一下好不好?我现在怎么解释都没用,她听起来都只会是狡辩而已!你说了才管用!」 「可是我……」 孟小白又打了个喷嚏,泪眼汪汪地对着电话哭诉道:「要怎么说你可以自己想,哪怕编一个也好啊!不然我哪天英勇就义了,你确定自己的良心不会痛吗?」 梁冰清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好像还真有点儿小痛,于是立刻主动承认错误:「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去说我去说,立刻马上!」 「这还差不多!没事我挂了!」孟小白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电话的另一头,梁冰清缩了缩肩膀,唉……看了自己还真是个惹祸精!一不小心,又牵连无辜了! 林晓一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精神一振,第一时间接起来就问:「冰清!你还好吗?」 梁冰清受宠若惊,不过惊多过宠就是了。她呵呵笑了两声,客套地说:「林晓吗?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林晓却以为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于是宽慰她:「你……其实,不用太勉强自己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家很有钱的!」 梁冰清赶紧打断她:「林晓,真的很谢谢你!不过,我现在真的没事了!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解释?」林晓心中警铃大作,孟小白也曾说过,让梁冰清给她解释一下……可这些解释,会是她想听到的吗? 梁冰清并不知道林晓在想什么,她只是缓缓地陈述起了自己的故事:「其实,我之所以会跳楼想不开,说因为我奶奶生病了,是挺严重的病,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你别再误会小白了。」 林晓的重点却不在她的解释上,反而问她:「你叫她小白?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梁冰清:「……」这不是重点好吗? 第101章 有样学样(一) 第101章 有样学样(一) 沟通不良的结果就是,梁冰清开始含糊其词:「也没有多好啦,就是随口这么叫而已。」 林晓却紧追不捨:「那你为什么特地打电话来为她说话?」 梁冰清继续弱弱地解释:「我只是……只是不想连累无辜而已。」 「你的意思是……她无辜,那我呢?」 「你?你怎么了?」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梁冰清一头雾水,但是她能听出来,林晓生气了!果然,她还在那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听到林晓突如其来的质问:「梁冰清,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什么当什么?你是我同学,也是同桌啊!」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就只是同桌而已吗?」 「呃……关系还比较好的同桌?」梁冰清试探地说,心里却咯噔一下,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个林晓,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所以,只有我一厢情愿把你当好朋友是吗?」林晓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对你那么好!梁冰清!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没有!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梁冰清偷偷松了口气,林晓是对她很好,但是,她的好有些霸道,就是不管你需不需要她都会硬塞给你那种,所以这样的好并不让人享受其中,反而让人十分不自在。 不过,这种事,梁冰清也不好意思拒绝得太直接,只是刻意跟林晓保持了距离。然而林晓却不这么认为,她再次质问梁冰清:「你骗人!如果你当我是好朋友!为什么要把遗书交给别人?」毫无疑问,林晓口中的别人就是孟小白。 「那是因为,她刚好比较合适而已。因为……她的家境跟我比较接近,所以,她会比较清楚怎么帮我转交遗书。」 「真是这样吗?」林晓的语气似乎软了下来,梁冰清乘热打铁,劝解她:「是这样的,林晓,你别想太多了!我们现在还是学生,而且,我现在也已经重新进了新的学校,我们都要以学习为重,好好念书,好吗?」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梁冰清,再见!再也不见!」林晓的声音很轻,轻得梁冰清一度以为自己是幻听,她追着问:「什么意思?林晓……」 回答她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隔着电话,梁冰清看不到林晓的悔恨和决绝,而林晓也看不到梁冰清后知后觉的愧疚,又或许,她们永远也看不到彼此了吧? 那天的通话结束之后,梁冰清不安了很久,然而也仅仅是不安而已。一直到了很多天以后,她才终于知道了林晓说的那句「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还秋高气爽。 课间二十分钟,孟小白和婷玉还有暮雨几个人特地搬了椅子坐在走廊上吹风,围在一起天马行空地聊着天,一边啃着零食,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到处都是像她们这样出来透气的学生。不过还有一大半的学生,此时正不远千里赶到了楼下的小卖部。 话说,这是个吃点心的好时机。 小白的视力好,她透过走廊围栏的缝隙,俯视而下,小卖部门前那口大锅里正揭开了锅盖,里头黑乌乌的汤正咕噜噜地往外冒着泡儿,汤里又黑又黄的鸡蛋一个个上下翻滚。而那口大锅的边上,还摆着一台烤香肠的机子,香肠、火腿、肉丸子正陈列其中,躺在里头悠悠地转着。 学生们踩着下课铃声一窝蜂涌向了小卖部,很快,小白的视线里就只剩下人潮涌动的那一颗颗黑色的头顶。 暮雨眯着眼俯视着楼底下攒动的人头,颇为满意地自我表扬了一番:「看看那底下,还是我聪明吧?上节课提前买好,这节课就不用跟人挤了。」 孟小白剥着手里的茶叶蛋,低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嗯,比起跟人挤,我更愿意吃凉掉的茶叶蛋。」 婷玉则趴在椅子上无精打采,没有要理人的意思。 「婷玉,你怎么不说话?」孟小白说完立刻用手捂住口鼻,将脸别到一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一次的感冒,来得太快,却迟迟不肯走。等她重新抬起头,毫无疑问又是两眼泪汪汪的可怜样。 婷玉终于坐直了身子,无比严肃地盯着擦鼻涕的小白,问她:「小白,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婷玉忽然动了气:「她都把你推河里去了!这多危险啊!」 「梁冰清已经亲自打电话跟她解释清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说到后面,小白明显底气不足,因为,她看到婷玉的背后,林晓上了楼正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进,脸色黑如锅底。 这是……她又怎么惹到这位大小姐了? 随着林晓的靠近,她果然是冲着小白来的,而且来者不善,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孟小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你想多了。」小白默默地想,我就是胆小怕事,想要息事宁人而已,不好意思,又要让你失望了。 林晓冷笑几声:「又是这副无辜的模样……呵呵……孟小白!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凭什么好处全让你占了,还一副自己多受委屈的样子?」 「……」孟小白拉住了想为自己出头的婷玉和暮雨,她见过林晓疯狂起来的样子,自然不希望她们也被她盯上,所以,她用眼神示意她们不要冲动,再次选择了退让。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最后一次,就再忍忍好了。 林晓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顾周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顾着她自己的宣洩:「怎么?看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像个傻瓜一样口口声声喊着要帮人讨回公道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在心里嘲笑我了?」 林晓:「你是怎么跟梁冰清说我的?」 林晓:「明明知道自己被人冤枉了,为什么还要忍气吞声?你以为自己是圣人吗?你以为你让着我,我就要感激你吗?」 林晓:「孟小白,我讨厌你!」 孟小白张了张嘴:「……」能不能容我说句话? 第102章 有样学样(二) 第102章 有样学样(二) 林晓自顾自说着,并不需要人回应,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发泄心中的情绪,她很激动,似乎在生气,又似乎有些愧疚,更多的却是羞恼。 「你不知道吧?从你缠上沈木凡开始,我就讨厌你了!」 「怎么?是不是又想笑话我了?沈木凡也许有没有我这个人都不知道,我居然还敢对他痴心妄想?」 「可我就是痴心妄想怎么了?孟小白,我就是讨厌你!」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我告诉你,你抢走沈木凡就算了,现在连我唯一的朋友也被你抢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一切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围观的人群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唏嘘声!林晓这是要搞事情的节奏呀!老师办公室又在底下的二楼,下课时间还有整整十分钟呢!这下有好戏看了! 孟小白听得头昏脑胀,只是她最后的那句话惊得她警铃大作,她可没忘记,当年她的好朋友里面,自从第一个离家出走搞得声势浩大之后,其他几个好朋友后来也都有样学样,一个个都闹起了离家出走。 害她明明是个学生,搞得跟居委会大妈似的,天天忙着帮人家找孩子! 她深呼吸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开口劝她:「林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要你愧疚!我就是要你记得!我今天会想不开,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自以为是的宽容大度!」林晓声嘶力竭大吼着,转身爬上了走廊的围栏上,一边回过头用不甘的眼神怨毒地盯着孟小白,临死前还不忘提醒她:「孟小白!我恨你!」 围观的吃瓜群众终于停止了八卦,有几个男生偷偷上前想要阻止林晓跳楼,立即被她发现,她警惕地盯着靠近的那些人,一边用力扒着围栏,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吼:「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还有你!孟小白!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喊完这最后一句,她抬起一条腿,眼看着就要翻墙而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敢上前,生怕一上前她就真的会跳下去。她的周围迅速空出一大片,人群中一片死寂。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窜出来,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个翻墙翻到一半的人一把拽了下来。 还没等那人踉跄的步伐停稳,那个娇小的人又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领,将人拖到一旁抵在墙上,众人惊魂未定,后知后觉发现,那个娇小的身影居然就是林晓口中一直谩骂不停的主人公——孟小白。 孟小白此时已经被气得满脸通红,怒气沖沖揪着林晓的衣领开口就骂:「给我下来!林晓你大爷的!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是吧? 你给我下来说清楚! 你说跳楼就跳楼,你说恨我就恨我? 凭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你跟梁冰清交朋友是交朋友,怎么轮到我就成抢的了?梁冰清就只能有你一个朋友是吗?谁规定的? 你喜欢沈木凡叫喜欢,怎么我就不能喜欢了?你的喜欢是喜欢,凭什么一轮到我又成了抢的了? 梁冰清跳楼前非要拉我去听遗言也就算了,凭什么你跳个楼还非得留个「我恨你!」的遗言给我? 我跟你很熟吗?高中两年到现在,咱俩压根儿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好吧?你就能恨上我了?恨我什么? 说清楚呀!我抢你朋友了?还是我抢你男朋友了?你是提前表白了还是去申请专利了?凭什么说是我抢了你的?不是你觊觎我的? 我是上辈子欠你们的吗?我欠你们什么了?你给我说清楚!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说清楚! 你给我听清楚了! 现在不是我欠你,而是你欠我! 你欠我一个解释! 今天不给我说清楚,这个楼你想都别想能跳得成! 还有!你要是真能说出我欠了你什么,欠到非逼你去跳楼不可的地步,今天这个楼不用你跳!我帮你跳!」 林晓被孟小白揪着领子,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挣脱,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眼角挂着泪,歇斯底里地对着她大吼的女孩子,原本满腔的羞愤欲死竟莫名平息了下来,忽然就笑出了声,仔细回想起来,其实她并没有多讨厌孟小白。 虽然她偷偷喜欢的沈木凡喜欢的人是孟小白,这事让她伤心,不过,不是小白的话,也可能是小青,或者小红,林晓自己心里清楚,沈木凡不会喜欢她。 虽然梁冰清把小白当朋友而不把她当朋友,这事让她挫败,但难过几天也就没事了。 让她真正生气的,应该是孟小白对她无视吧?哪怕被她冤枉那个,被她欺负,被她推到河里,孟小白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就好像,她的父母永远当她是个孩子,对她的话总是纵容,却又总是不当回事……她真的是,受够了被人不当回事了! 所以,她才会脑子发热,孟小白越是不理她的攻击,她就越想激怒孟小白。 所以,她才会铤而走险去找那几个她原本一辈子也不可能靠近的小混混,还愚蠢地以为自己可以用金钱和他们做交易,还趾高气昂地对他们利诱:「你们几个,帮我教训一个人,开个价吧?」 「呦……教训什么人呀!这是被谁给欺负了?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所以,她被他们围堵在了墙角,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颳了个干净,还顺带被他们上下其手,占尽了便宜,如果不是她长了心眼,在书包里藏了把水果刀,还拿起水果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如果不是她真的下了狠心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如果不是她拿着那把带血的刀指着他们最后又抵住了自己的脖子,面对那群唯利是图、说话不算话的小混混,那群色胆包天的混蛋……她真是不敢想,后面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第103章 有样学样(三) 第103章 有样学样(三) 林晓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忽然笑得有些瘆人,她嘴角勾起,眼神似是染上了邪气:「这才对嘛!被人欺负了,难道不该奋起反抗吗?」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小白反问她:「……反抗之后呢?」 林晓神情激愤起来,怒斥小白:「不反抗难道像你一样傻傻地让人欺负吗?」 小白略微讶异,虚心求教她:「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欺负人吗?」 林晓被噎住,强词夺理地指责:「你……别转移话题!」 「……」到底是谁在转移话题? 林晓不知想到了什么,刚刚还满是愤怒的脸上,转而变成了得意,还亲昵地贴近小白的耳边轻声问她:「你知道上次欺负我的人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林晓那么明显想要炫耀的表情,孟小白都不好意思不捧场,只好配合地问她:「什么下场?」 「他们呀!」林晓眼中的阴霾密布起来,嘴边的嘲讽加深,「他们呀!被我关进了一间屋子里,里面有很多眼睛蛇……眼镜蛇听过吗?有毒的那种……」她说着,眉毛微挑,那眼神,就像个跟人炫耀玩具的小孩子。 「你是不是疯了?」前一刻还觉得林晓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现在,小白只觉得浑身发麻,林晓做的事,应该算是谋杀罪吧? 林晓却似乎不以为意:「你才疯了!」 「林晓!」小白目眦欲裂,再次揪起林晓的领子,恶狠狠地质问她:「如果被人查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会坐牢的?就为了欺负你的人,值得吗?」 「值得吗?」林晓嘲讽一笑,「呵呵……难道要让他们逍遥法外吗?我是在替天行道!」 小白无奈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一个高中女学生竟然动了杀人这么极端的念头? 林晓眼神微闪,明显不愿意提起,眼睛微微眯起,冷笑着,「一群小混混而已,你以为他们能得逞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见阎王去了吧?」 「林晓!」 「孟小白!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恨你了吧?」 「……」本来知道的,现在反而不知道了。 孟小白迷茫的目光让林晓直觉得刺眼,她忽然就不想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反而耐心地向她解释:「如果你不要总是忽视我,我就不会想到去找一群混混帮忙,也就不会被他们羞辱,你现在懂了吗?」 「你就这么恨我?」一个女孩子,被一群小混混欺负,那意味着什么?林晓难道会不知道吗? 林晓面目狰狞:「我就是恨你!我最恨别人不把我当回事!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么目中无人!」 小白被气笑:「不想把事情闹大,怎么就成了目中无人了?所以……你就去找一群混混?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被一群混混盯上意味着什么?」 林晓当然知道,她可是刚刚经历过的,不过却嘴硬地不肯服软,反而摆出一副让人憎恶的嘴脸去嘲讽小白:「怎么?是不是又觉得自己很冤枉?」她讽刺得毫无愧疚,反正恶果她已经自己吞了不是吗?孟小白现在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孟小白却一阵后怕,反问她:「难道我不冤枉?」 林晓不可理喻地骂她:「你活该!」 小白终于再次被气炸,反击回去:「活该你大爷!」 「早这样多好?」林晓又耍起了无赖,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让孟小白满腔的怒气忽然间就泄了,她松开林晓的领子,问她:「有意义吗?这样互相伤害有什么意义吗?」 「至少不用再被人忽视了。」林晓抬起头仰望着上空,笑容变得惨澹。 小白有些头疼,最后还是选择了善意的提醒:「真正能忽视你的人,从来都只有你自己而已?」 「你懂什么?你根本就都不懂!」林晓闭着眼,歇斯底里的大吼,而后,她忽然睁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忽然一把推开了挟制她的小白,再次跑向了围栏处,动作迅速地抬起一条腿准备翻过围栏跳楼。 而小白,被推开后立即追了上去,再次动作利落将林晓从围栏上掀翻在地,另一众看客瞠目结舌。她对众人的眼光视而不见,只是背靠着围栏喘着粗气,还不忘劝导:「林晓!你能不能冷静点儿?」 林晓躺在地上恶狠狠地警告小白:「孟小白,别再拦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她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一旁的围栏,而孟小白当然不会真的任由她跑去跳楼。于是紧随其后。 没有人会料到,林晓会突然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她凶巴巴地再次作出警告:「我警告你别再拦我!否则,我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孟小白后退了一步,无力地喊她:「林晓……」 林晓挥着水果刀赶她:「走开!」 孟小白底气不足:「我不!」 「孟小白,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把你怎么样吗?」 「为什么呀?就非要这么极端不可吗?」 「都说了你不会懂的!你不懂!」 「好……我不懂,可是林晓……」 「别再过来了!我让你别再过来了!」林晓凶狠地拿刀对着小白,威胁道:「是你逼我的!」 「林晓,算我……」孟小白原本还在劝着,忽然睁大了眼睛,目眦欲裂:「不要!」 激烈的争吵戛然而止,那一声「不要」响彻了整个楼层,带着撕心裂肺的悲痛欲绝。 没有人看清楚沈木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高挑的身体挡在两个势如水火的女孩子中间,而后缓缓倒下,腰后插着一把水果刀,血沿着锋利的刀刃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开。 孟小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抱住他的,也想不起了大家是怎么把沈木凡从她手里挪开的……她唯一的记忆,就是沈木凡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然后面无血色倒下,往日里永远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闭着。 「沈木凡……不要!」悽厉绝望而又无助,任谁都想不到,这样尖锐刺耳的声音竟然会出自那个平日里柔声细语的女孩子口中,她满脸泪水纵横,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怀里的人,仰天悲鸣。 第104章 这里疼 第104章 这里疼 木凡被人从身后捅了一刀,孟小白对自己说。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可她甚至没有看到他脸上出现一丝一毫痛苦的表情。她呆呆地看着他重新睁开眼,甚至还对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然而,她就是知道他在极力忍受着痛苦。 林晓抱着头退到了墙角,蹲在地上痛苦地重复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 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走到林晓的面前,公事公办问了一句:「你就是林晓?」 林晓抱头蹲在角落里,抬起头看了警察一眼,微微瑟缩了一下,继续重复自己的碎碎念:「我不是故意的……」 另一个警察亮出了一张纸,对她说:「林晓,你涉嫌故意杀人罪,这是逮捕令,请跟我们走一趟。」 现场混乱一片,医务室老师碰巧跟着警察一起上了楼,他第一时间冲过去给沈木凡做了简单的急救处理,又叫上了几个大个子的学生合力将人转移到了楼下,很快,有人把车开到了楼下,于是众人又合力将沈木凡转移到了车上。 医务室老师打开车门率先坐进了车里,一边指挥:「快!把他搬上来!小心点儿,伤口要继续按住止血!」 尚赫追过去,举着手大声喊道:「老师!我是他表哥,让我一起去吧!」 医务老师自然不会拒绝,发生这种事,有家属在他们是求之不得的,毫不犹豫就招手让他过去:「好!快上车!另外,打电话叫家里长辈赶紧过来!」 尚赫跟着坐进车里临走前看了一眼默默站在原地想跟又不敢追上来的孟小白,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匆匆一眼过后就立即转身上车,回过头跟老师说道:「我已经打电话叫我爸过来了!」 老卢早已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医务室老师立即催着:「快!关上门,我们出发!」 孟小白一个人失魂落魄站在车后,目送着车子越开越远。 如果可以,就算被装进后备箱,只要能跟着沈木凡一起去医院,孟小白也是愿意的呀!可她很清楚自己就算去了也什么忙都帮不上,所以她忍住了。就算再没有急救常识,她也知道救人要争分夺秒,一分钟都是不能耽误的。 孟小白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是恍恍惚惚听着警车鸣笛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园,后来又逐渐远去,看热闹的学生们将走廊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叽叽哌哌议论个不停,老师们声嘶力竭赶着学生们回教室,简直恨不得要拿个大喇叭出来喊话,可惜收效甚微,最后还是上课铃声响起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看着鱼贯而入的学生们,老师们集体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还是这种深入骨髓里的惯性管用,只除了孟小白。 她还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很少眨一下。班长从楼上下来叫她:「孟小白,还愣在这里干嘛?赶紧跟我回教室。」 「班长?」孟小白机械地转过头,班长眼珠子一瞪,被她满脸纵横的泪水吓了一跳,赶紧抓着她上下打量了起来,关心道:「小白,你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哪里痛?你倒是说话呀!急死人了!」 「这里!」孟小白抬起手指着胸口,想要深吸一口气,却似乎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硬是断了那口气,她忍着疼,红着眼,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里好疼!」 「那里?」班长盯着她的胸口看了两眼,后面又立即触电一样收回目光,一个男孩子自然是不好意思盯着女孩子胸口看的,他嘆了口气,对小白说了句:「在这里等我!」转身层出跑上楼去跟老师请了假,又跑了回来带着孟小白去了校医务室。 校医拿着听诊器为小白检查了很久,又开口细细问她:「你能不能仔细描述一下疼痛的症状?」 小白像个布偶娃娃一样任人摆布,她没有在人前流泪的习惯,早已拼命忍住,胸口的疼痛似乎因此又加重了些。 「就是疼,有点儿闷,有点儿喘不过气。」她轻声说着话,因为一旦用了力气,胸口的伤口就会被扯得更疼,奇怪的是,她身上明明没有伤口,难道是……内伤?可她明明没有撞到,也没有其他受伤的机会。 校医听完小白的描述,再看她又红又肿的眼睛,心里早就猜到了一二,干脆放下了听诊器,柔声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班长在一旁立刻明白了过来,立刻帮忙解释:「刚才有个女同学情绪激动差点儿拿刀刺伤了她,后来沈木凡帮她挡了刀,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只是,孟小白竟然因为沈木凡伤心到心痛的地步,这是班长始料未及的。所有人都羡慕孟小白有个好师傅,此刻,他却羡慕起了沈木凡,如果有个女孩子能为他伤心至此…… 校医先是惊讶了一会儿,随后回过神,细声吩咐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沈木凡的事让你很伤心,对吗?这样,你先回去,好好吃顿饭,再洗个热水澡,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好了,好吗?」 孟小白将目光转向校医,面露茫然:「伤心而已,为什么这里会痛?」 校医张了张嘴,像他们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还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自然是没经历过什么撕心裂肺的伤痛,这要他如何解释呢?解释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才终于勉强出了口:「人在受到刺激的时候,难过伤心是会有点儿痛的,不过你也别想太多,现在,听老师的话,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好吗?」 班长也跟着老师安慰她:「是呀!刚才校医老师也说了,沈木凡的伤不严重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孟小白点点头,缓缓站起身,礼貌地对他们说:「谢谢老师!谢谢班长!那我先回去了。」她说话依旧温和有礼,语调也还算平静,然而,未免有气无力,神情恍惚。无论小白再掩饰,还是藏不住她自己的真实情感——她,很难过! 第105章 陪着一起疼 第105章 陪着一起疼 孟小白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人心疼又担忧,她自顾自离开了医务室,医务老师叫住紧随其后的班长,吩咐道:「同学,她状态不大好,你稍微送送她。」 班长停下脚步,压住心底的着急好不容易听完了老师的吩咐,匆匆点头致意之后,拔脚就追了出去。他一路远远跟在了孟小白身后,看着她的确听从了医嘱,虽然没有走出校门,但是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份清粥,虽然走路的脚步虚浮无力,好在并没有摔倒,上楼的时候也知道藉助扶手。 直到孟小白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班长才稍稍放了心,长长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此时还没有到下课时间,宿舍里没有人,孟小白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喝了粥,明明是白粥,她刚才连配菜都忘了买,却总能吃出咸味,后来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是泪,咸味中带着微微的涩,尝到嘴里,更让人心里堵得慌。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随意洗了个澡,第一次没有洗衣服就爬上了床。 她睁着眼躺在那里,脑子里不断地闪现出沈木凡在她面前倒下的样子,眼泪无声滑落眼角,聚集在耳边,湿漉漉的让人难受。她就随手抓来一边的纸巾胡乱擦了几下,可惜眼泪一直流个不停,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干脆闭上了眼,侧躺着,又抽了几张纸巾垫在枕头上。 她以为自己会哭着睡着,然而并没有。 她一直醒着,而且越来越清醒。而且下意识的,她的手里还一直抓着手机,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她就是觉得尚赫待会儿会给她打电话的。在不知道沈木凡的情况之前,她又怎么可能安心睡着呢? 孟小白翻来覆去,混混沌沌的脑子终于灵感一闪,为什么一定要等电话呢?她也可以打电话的呀!于是乎,她一股脑爬起来,动作迅速换了衣服,翻出了书包里所有的钱,抓起手机就跑下了楼。 「尚赫,能不能告诉我,沈木凡在哪家医院?」 尚赫一接起电话,就听到里头传来带着哭腔的,又急又喘的声音,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永远温温吞吞的孟小白居然还有如此火急火燎的一面。脑子里又回想起上车前,孟小白在车尾踌躇不前的脚步,她一定是不想耽误沈木凡的治疗,所以才隐忍着没有要求跟车的吧? 等确定沈木凡得到了治疗,她自然是等不及想要过来看看的。 「尚赫?你在听吗?」 「啊?我们在第一医院,你直接走到外面的路口那边打车过来知道吗?校门口那边打不到车的。」尚赫说完自己愣在那里,什么时候起,他还会替别人考虑得如此周全了? 「好的,我马上过去。」 …… 尚赫特地跑到医院门口接人,一接到孟小白就马不停蹄带着她去了病房,不用她开口,他就主动报备了起来:「医生说,小凡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后会醒过来,水杯和吸管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床头的桌子上,等他醒了肯定会口渴,但是记得不要让他喝太多,半杯就好。」 孟小白认真地记在心里,点着头:「嗯,好的,我知道了。」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尚赫一直体贴地放慢了脚步照顾着孟小白,然而孟小白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体贴,步伐反而比他这一米八多的人还要快。 一进了病房,孟小白立即就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沈木凡,她整个人停在那里,远远的,呆呆地盯着沈木凡,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目不转睛,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那这样,我跟我爸先去办住院手续,这里你先看着,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孟小白一一应下:「好,你们有事先去忙吧。」 尚赫又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按床头那个按铃,护士就会过来的,知道了吗?」 孟小白乖巧地点头:「好的。」 她从不知道,两个小时原来如此漫长。从手术室里出来,沈木凡就一直睡着,医生说,那是麻醉剂的效果,药效要等三个小时才会过,药效过了,沈木凡自然就醒了。 她的衣服上不小心沾了血,那是沈木凡的。不过,她暂时没有心情去换什么干净衣服,而只是在病房里配套的洗手间里简单搓洗了一下。 沈木凡还是没醒,孟小白就坐在一旁看着一直心神不安,衣服干了之后,上面还残留着浅浅的血迹,她看了眼墙上的闹钟,还有两个小时…… 再转向病床上的沈木凡,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他的唇色苍白得吓人,旁人看了大约只会以为他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孟小白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长长地吐出来,内心的压抑和焦躁不安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她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头有些晕有些胀,她反而觉得这样很好——沈木凡也一定很疼吧,那她就陪着一起疼好了。 锥心的疼痛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小白甚至慢慢适应了,转而成了钝痛,呼吸有些微的不畅,一方面是因为心情的压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呼吸引起的轻微的起伏会放大她浑身的疼痛感。 安静下来之后,她才忽然发觉自己浑身都在疼——心好疼!头也好疼!甚至身体四肢也莫名其妙地有些疼。 如果沈木凡能醒过来就好了,孟小白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他醒了,她就不会疼成这个样子了吧? 小白是最怕疼的,小的时候一犯错,爸爸总是拿竹竿打人,姐姐总是很有骨气地站在原地,她却总是上窜下跳到处躲,逗得街坊邻居常常一边劝,还一边偷笑。 「你……没事吧?」 孟小白没想到,沈木凡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她有没有事! 她俯下身,掀开被子细细查看了他的伤口,而后又帮他盖好了被子,视线才转回他的脸,哭过的嗓子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有事的是你!医生说麻醉剂药效过了伤口会有点痛,这是正常的。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木凡闭眼感受了一下,摇头说:「没事。」 一切尘埃落定,孟小白提了半天的心才算落了地,她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情绪——害怕、内疚、担心、茫然…… 第106章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第106章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当情绪的阀门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住了。孟小白在床边蹲下,抱着沈木凡的手臂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后怕的心情在此刻才敢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笼,她哭着对他说:「沈木凡!你吓死我了!」 「别……哭……」沈木凡想安慰她,一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 孟小白抬起头一边啜泣一边问他:「你的声音?」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沈木凡在心里嘆气,触及她眼底的惊惧,心口传来一丝微疼,他压着嗓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水?」孟小白愣住,艰难地运转起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你等我一下,马上!」 尚赫吩咐过的,喝水可以用吸管,暂时不要喝太多水。她站起身,抬手一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的没记性。一边寻找准备好的水壶和杯子、吸管,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沈木凡总算是喝上了水。 嘶哑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连没味道的水喝起来都似乎变得甘甜。沈木凡很快喝下了小半杯水,意犹未尽,冷不防,水杯却被人移开,害他只吸到了几口空气。 沈木凡疑惑地垂下视线,脸色有点儿黑——孟小白这丫头,居然捉弄他! 孟小白立刻讨好地对他笑,解释道:「师父,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喝太多水。」 沈木凡一愣,故作嫌弃又不屑地松开了吸管,转过头去,吸管自由落体掉回水杯里,孟小白顺势接住,将水杯放回了桌上。 「师父?」 「干嘛?」沈木凡的音色依旧略带沙哑,但好歹没有那么强烈的阻塞感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你是问林晓吗?她被警察抓走了。」 「嗯。」 「师父,那些警察还说她……涉嫌故意谋杀……」 「谋杀?谁?」沈木凡略作思考,持刀伤人虽然恶劣,但应该只是故意伤人吧?怎么就上升到了故意谋杀的程度? 「我听得断断续续的,后来捋了一下,也不知道对不对?」 「说。」 「林晓好像是自己去找了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要他们帮忙教训一个人,事成之后会给他们一笔钱,」孟小白一边回忆一边说着,「不过,后来那帮混混不讲道义,直接抢了她的钱,还想欺负她……然后,应该是她逃跑成功以后不甘心,把那些人骗到出租房里关起来,还放了毒蛇进去……好像是市场上买的,人工养殖的眼镜王蛇,后来……那些人好不容易逃出来,报了警,后来都送去了医院抢救……」 沈木凡一挑眉毛,问出了她的心里话:「你有话想说?」 「呃……你怎么知道?」 「铺垫了那么多,说吧。」他知道,如果不是有什么非说不可的理由,孟小白是不会在背后非议别人是非的。 「师父,你以后能不能努力让自己低调点儿?」孟小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忍不住就带上了埋怨。 沈木凡斜了她一眼:「胆子肥了?」哪怕躺在那里当病人,气势还是一往如前。 孟小白摇摇头,指着心口,忽然就可怜兮兮冒出来一句:「我这里疼。」 「你怎么了?不是说没受伤吗?」沈木凡激动得就要翻身起来,孟小白几乎是跳起来按住他的,她急急地解释:「我没事,校医老师说我就是受了刺激太难过了,睡一觉就会好的。」 沈木凡被她头头是道的讲解搞得哭笑不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把自己的伤心难过如此一本正经讲解出来的。可更多的还是感动,他闭了闭眼,将泪意逼了回去,问她:「难过?为了我?」 明知故问,是因为不确定?还是不敢确定? 「我以前,」孟小白低着头不敢去看沈木凡,自顾自说着,「以前看电视听人家说心会痛还以为是夸张的,原来,难过起来真的会痛的。沈木凡,你以后……不要让我难过了,好不好?」 沈木凡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欣喜若狂,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命令她:「孟小白,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小白听话地看着他的眼睛,立刻又躲开,沈木凡立即又扯了她的手,她才将目光再次转回去,磕磕巴巴地说:「那个……我好像忘了……」 沈木凡抓着她的手,眼里散开点点星光,笑得有几分无赖:「可是怎么办?我还记得。」 「哦。」 他心疼地问:「还疼吗?」 「疼什么?」 沈木凡垂下目光,略微不自在地说:「不是说心疼我吗?」话音未落,苍白的脸色竟然浮起了可疑的红晕。 孟小白没注意,闭眼感受了一下,认真地点了头:「还有点儿吧,我还没睡觉呢!」 沈木凡不解:「这跟睡觉有什么关系?」 「校医老师说了,要睡一觉才能好,我到现在都还没睡觉。」 沈木凡嘆了口气,没跟她说明伤心难过跟睡不睡觉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繫。不过,既然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她相信睡一觉能好,也是会有效果的。于是干脆顺着她的话说:「那就回去好好睡一觉。」 她拒绝得理直气壮:「不要!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我已经没事了,不用你陪,回去吧,嗯?」 孟小白拉着沈木凡的手,可怜兮兮地撒娇:「师父,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沈木凡差点儿没招架住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阴测测审问她:「孟小白,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孟小白没理他的威胁,再接再厉撒娇:「师父,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沈木凡抽回自己的手,一脸嫌弃:「放手……你以后能不能少看点儿电视剧?」差点儿忘了,这丫头喜欢刷电视剧,还尤其喜欢武侠片。 「师父!师父!师父!」看吧看吧,「师父」叫得这么熘,武侠剧里最多就是师父这种角色。然而,知道归知道,沈木凡终于还是没能招架住她的攻势,妥协了。 「闭嘴!你想留就留下吧。」 小白眼睛一亮,笑眯眯对着他敬礼:「yes,sir!」 第107章 林晓父母 第107章 林晓父母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木凡住院的第二天,病房里迎来了一对夫妻客人,男人西装笔挺,女人雍容雅致,两人皆是气度不凡。 孟小白有些怂,她最怕接待客人,而尚赫和他的父亲刚好在五分钟前出门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沈木凡又躺在床上,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硬上。先是诚惶诚恐为他们搬来了病房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两只椅子,恭敬地请他们进门:「两位请坐!」 男人绅士地微微鞠躬,对她道了一声:「谢谢!」 女人则温柔地对她颔首致意:「多谢你了!」 孟小白自然是连声应道:「不客气!不客气!」而后,她又为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温水,最后接待的礼节性任务迎来了阶段性胜利,她功成身退,退到了沈木凡床边,安安静静坐在了床沿边上。 说起来,小白对沈木凡的家庭情况了解得并不多,所以,她下意识就把这两位来客归为了沈木凡家的某房亲戚。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一对大方有度的夫妻竟然是那个孤僻阴郁的林晓的亲生父母? 林晓的父母一来,就十分诚恳地向沈木凡本人表达了最诚挚的歉意,沈木凡对陌生人一贯都是不冷不热的,何况眼前这两人的女儿还拿刀子刺伤了他,自然更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男人的长相属于正直一派的,道起歉也十分诚恳:「沈同学,对于这件事,我们夫妻真的很抱歉。为了表达我们诚心的歉意,此次住院的所有花销,我们会全权负责。当然了,我们知道,这事对你造成的伤害,并不是金钱所能弥补的,所以,除此之外,你如果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的,请尽管提!」 女人端庄的脸上露出十分痛心的悔意:「我知道,你们可能不愿意听太多我家晓晓的事,也可能会觉得我是在为她开脱,但是,我还是想说,晓晓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这个做母亲的有很大的责任。我愿意尽自己做大的努力为晓晓犯下的错作出弥补,请一定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母爱,总是让人感动的。林晓的母亲在病房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林晓的事。 林晓家里很有钱,但这并不是什么众所周知的事,因为,林晓这个人,太隐形了。 这个道理很好解释,就拿沈木凡来说吧,其实要比有钱,沈木凡的家境未必比得过林晓,但是,沈木凡本人自带光环,除了有一张好看的皮囊之外,他的名字永远挂在光荣榜的第一位,全校皆知沈木凡这个人,自然也就有很多人知道,他是个富二代。 换做林晓就不一样了,她的成绩中等,长相虽然不差,但也并不惊为天人,而且为人沉默寡言,全年段一千多人,全校五六千人,但真正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的,除了老师们,应该也差不多就剩11班里的这些同班同学了。 那么,她家有没有钱,自然也就没什么人关注了。首先要存在,才能被关注,谁叫林晓的存在感太低呢? 说回林晓这个人本身,实际上,她从小出生在大城市里,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到高中第一年的学习生涯,都是在贵族学校里度过,选择和母亲一起回到小镇生活,因为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回去,只当这是一次生活的体验。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会遇到沈木凡,还会兴起交朋友的念头…… 说起来,林晓其实是有些挫败的,她的父母都是全国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出来的优秀毕业生,那么她,就算是标准的高智商结晶,可惜,她似乎并没有继承父母的优良基因,成绩一直平平淡淡,既不出彩,也不至于吊车尾。 林晓原本也曾经天真烂漫过,她甚至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那是第一次,林晓意识到,自己的出生是不被期望的,就像是一个飘在彩云深处的人一瞬间跌落进了泥潭,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失望……难过……痛苦……绝望……茫然……她曾以为自己是被父母深爱的最幸福的孩子,谁知,这一切不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从来都不曾被期待…… 这样的认知,就像一座大山,从此压在了她曾经轻快欢乐的那颗心上,她就像是一只折翼的小鸟,再也欢快不起来了。 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林晓也曾为自己的平庸感到愧疚,她觉得,自己愧对父母,辜负了父母的期许。她常常看着成绩单黯然神伤,父母却常常反过来宽慰她——你是我们最爱的宝贝,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你开心对爸爸妈妈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那是因为,她的父母根本就没想过要她这个女儿吧?所以,这个女儿是否优秀,他们才会不在意,不是吗? 他们一直想要个儿子,林晓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可她从没想过,他们竟然会为了个儿子,花重金找了个代孕妈妈,还是个年轻有学识的女大学生。 那个代孕妈妈,叫云念,年轻漂亮,可惜家境不好,而且父亲患有慢性疾病,需要很多钱,而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她根本就赚不到那么多钱,所以,她铤而走险,自愿当了代孕妈妈。 多么荒唐! 什么名校毕业的优秀精英……还不是为了旧时代那些老思想,为了儿子,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明知为法律所不容,明知有违纲理伦常,他们还是筹谋了,还是实施了,不惜动用了不知道多少金钱和关系。 林晓的父母,所谓的知识分子,社会精英,甚至到了后来,父亲下海创业,公司越做越大,成了一名企业家,这些人们看来,应该是最与时俱进的身份,却一点儿不影响林晓父母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旧思想。 父母的分工渐渐明确起来,男主外女主内,一家和和睦睦,林晓甚至还一度以为,她的家,是全世界最好的家庭! 后来想想,林晓才知道,自己原本的认知有多么可笑! 第108章 误会 第108章 误会 从懂事开始,母亲就常常开玩笑问林晓:「晓晓,妈妈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呀?」 父亲也常常对林晓说:「晓晓一个人是不是太孤单了,爸爸和妈妈再给你生个小弟弟陪你玩好不好呀?」 后来林晓慢慢长大,母亲一直没能生出弟弟,她慢慢发现,父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一家人欢聚一堂的快乐时光成了渐渐远去的童年回忆。而她自己,也从原来那个天真爱笑的小女孩儿,长成了后来这个沉默甚至孤僻的十七岁少女。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在林晓十三岁生日那年,她的父母突然一改往日的颓丧,兴高采烈为她过了一个十分精緻难忘的回忆。他们一家人一起定了机票,飞去了她儿时最嚮往的时尚之都——巴黎,还参加了文明全球的巴黎时装周盛典。 再回忆起那一次旅行时光,曾经林晓有多欣喜若狂,后来她就有可笑…… 因为从巴黎回来之后不久,林晓家里就来了一个陌生女人,还有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弟弟。其实,林晓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知道那个陌生女人其实是个代孕妈妈。 林晓还知道,因为她的那对学富五车的父母很清楚,母乳餵养对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他们还决定让这个代孕妈妈继续抚养自己的弟弟,直到他断奶为止。 呵……和自己同父同母的亲生弟弟,却不是从同一个母亲肚子里钻出来的,科技的发达,还真是会创造各种奇蹟呀! 林晓的父母,在代孕这件事上,一直都是瞒着林晓的,甚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林晓的母亲还特意增肥,特意制造出怀孕的假象,连住院的步骤都没有省。 她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个观众,冷眼旁观着父母在自己面前精心排练了一处好戏,她知道的,这就是一齣戏,可笑的是,她这个看客,却不得不逼着自己配合父母演完这场戏。而他们还当她只是个孩子,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她哪里有那个福分继续当个孩子呢? 早在他们满心满眼只有儿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资格再当最初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孩子了。那手心里,迟早会被那个儿子占领的,她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沦落到去贪恋别人的窝!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林晓的父母的确曾经想要一个儿子,不过也一直是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毕竟,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只是,他们最初并未料到想要一个儿子竟然会这么难,便常常逗弄家里的小女儿,而多年之后,等他们不再提儿子的时候,却反而听到自家女儿可怜兮兮地问他们:「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不给晓晓生弟弟呀?同学家都有小弟弟小妹妹,就我没有!」 也就是从那以后,林晓的母亲放弃了事业,专心在家调养起了身体。夫妻二人还特地去医院检查了身体,医生说,林晓的母亲在生林晓的时候劳累过度,完全不注意休息,导致伤了根本,很难再受孕了。 如果,非要怀孕不可,可以试试试管婴儿。 可惜的是,一连试了几次,林晓的妈妈都没能成功受孕。一边是受苦的妻子,一边是渴望弟弟的小女儿,林晓的爸爸也是左右为难。 后来,林晓的爸爸决定放弃试管婴儿:「晓晓从小就乖巧懂事,我们好好跟她说说,孩子一定会理解的。」 林晓妈妈却不同意:「可是,当初是我们先逗她的,晓晓那么想要个弟弟,我怎么忍心让她失望……」 一个年轻女子忽然出现,打断了夫妻两人的争论:「抱歉打扰两位,我可以跟两位谈一笔交易吗?」 云念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没有参加工作,而是日夜在家写作赚钱。比起普通大学生,云念如今已经月入过万,应该算是很不错了,本可以过上十分不错的逍遥生活。可惜的是,生活并没有眷顾这个勤奋刻苦的小姑娘,她的父亲被检查出了尿毒症。 云念原本是个孤儿,父亲也只是个娶不起老婆的单身汉。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村里的老人也常常耳提面醒,他们总是说:「丫头呀,你爸爸这辈子不容易,你可要努力一点儿,将来让你爸爸过上好日子!」 而她的父亲却从不这么说,他总是说:「念念,是爸爸没本事,你自己要努力,不要像爸爸一样,一辈子穷困潦倒。」 父女俩相依为命,云念一直很争气,从小就学习成绩优异,虽然算不上尖子生,不过,想要出人头地赚钱养家从来就不必非要考试第一名。 这一点,云念很早就已经洞悉了。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一直坚信,只要足够努力,皇天总不会辜负有心人的。 大学的时候,网文横行天下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不巧的是,云念从小理科高不成低不就,偏偏就是作文写得好。 最初试着写小说,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太需要钱了,没有理由放弃任何一个可能赚到钱的机会。父亲是穷苦人家出身,没读过什么书,完全没有赚钱的头脑,只懂得出卖体力,长年累月的过度劳累之后,身体损耗极大,各种慢性疾病都找上了门,可为了供云念上学念书,他生病了从来都捨不得花钱看病。 小的时候,父亲偶尔也会疲劳过度,她总会十分乖巧地帮父亲捏捏肩膀,父亲则会欣慰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可当她慢慢长大,书读得越多,懂得越多,云念就越是感到不安,她慢慢意识到了,父亲时不时发作的身体酸痛,并不是捏捏肩膀就能好的,更越来越意识到,有一个词叫做——积劳成疾。 云念从小就看着父亲受尽了各种小毛病的折磨,似乎从她上初中起,父亲的腰酸背痛发作越来越频繁,甚至成了家常便饭,她看在眼里,渐渐生出了一种必须赶紧长大的紧迫感。 有人说,老天会眷顾可怜人,云念是很愿意相信的。 否则,她如何想像,父亲这样残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撑到了她上大学的现在? 第109章 云念(一) 第109章 云念(一) 云念一到了大学,就立刻去找了兼职,可是,她逐渐发现,那些以小时计算的工钱,除了消耗她的业余时间,还有少得可怜的进帐之外,对她的赚钱计划毫无帮助。 云念从很早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父亲的身体状况,就算不生病,她也必须准备好一大笔钱,帮父亲好好调理,否则,他的晚年该如何安然度过?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所以,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不是她看不上,也不是她不懂知足,而是她太清楚那些钱根本远远无法为她的生活提供足够的安全感。 假如老天眷顾,他们的确能靠着普通工薪阶层的水平安稳度日,可父亲的身体一旦出了问题呢?她不敢想,只能埋头研究,既然大众的路走不通,那她就只好不走寻常路了。她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不断地写啊写。 最初的时候,她看到小说排行榜上面,那更新了一百万字,甚至两百万、三百万字的巨大篇幅,她是震惊的。不过,她并不是什么有退路可走的人,所以,她坚持了下来。 有时候实在写不出东西了,她就去操场上跑几圈,也去图书馆随便翻翻那些从未看过的书,就这么坚持了下来,从最初的一天只能码个两三千字,到后来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一天每天稳定更新四千、五千,有时甚至上万字,也是可以的。 云念对自己是极为严苛的,大学四年,她都数不清自己究竟写了多少字数,虽然并没有什么一鸣惊人的巨作,但好歹慢慢有了自己的粉丝群,收入也从最初的十几块,到后来慢慢增加到了毕业时候的月入过万。 所以,毕业之后,她毅然投身网文写作的洪流中,成绩虽然没有什么长足的进步,但是,她满足了。因为替父亲调养身体的钱,算是凑出来了。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她高高兴兴带着父亲去医院做了体检,也做好了父亲身上可能患有各种慢性疾病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尿毒症! 眼看着存摺上的数额一天天减少,云念想过募捐,但是,她毫无门道,无数资料层层递交上去,都如石沉大海!她本就不是什么轻易认输的个性,既然募捐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于是,她开始长期混迹医院,写作题材也慢慢从校园转向了医院。 渐渐的,她发现有些病人是非常有钱的,不同于乡下人穷得看不起病,小病一路拖成了大病,到最后拖无可拖咬牙掏钱去了医院发现家里的那点儿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竟然买不回自己的一条命。 那些有钱人是,钱多到可以随便花,只要能救命。 所谓人命如草芥,说的可不就是农家人吗?他们倾尽一生,用生命健康去换取金钱,到最后,那些钱却不够买回一条命,付不起医药费,最后只能回家等死,这在穷苦的农村里,其实挺稀松平常。 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医生脸上依旧是淡漠的神色,不过是微微皱了眉,责怪说:「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医院?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做透析了。如果想要活得久一点儿,最好的治疗方案就是手术移植。不过,合适的肾源需要等,先准备手术费吧……二十万吧,当然三十万更保险些。」 父亲面色灰白,对云念说:「算了吧,爸爸也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这个病我们不治了。」 云念说:「爸爸,我们治,我有钱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写作赚了不少,够用的。」 父亲却摇摇头,反而劝她说:「念念啊,爸爸没本事,也没给你存到什么嫁妆。生死有命,再说爸爸这条命不值钱……」 「爸爸!」云念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爸爸大声说话,也是第一次,她哭了:「爸爸,求求你了!我们治病好不好?念念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要我一个人怎么活?求你了?」 父亲似乎完全没料到云念会这么说,只怔怔看着她,喃喃道:「念念……我们念念都长这么大了呀?」可孩子长再大,没有家人在身边该多孤单呀!别人不懂孤身一人活在世上的苦楚,父亲却不能不懂。当年,若不是捡到了云念,他不敢想像自己后半辈子会过成什么样子。 后来,父亲就不再说什么不治病的话了,任由云念忙进忙出,吃药看诊,十分配合。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不让云念再多操一份心。 会主动送上门去给人当代孕妈妈,在事情发生前,云念自己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不过世事无常,而她,又的确需要钱。会动这样的念头,还要从医院的高级疗养区里无意间听到的一个电话说起。 「你跟他说,只要他愿意给我爸捐肾,别说五十万,一百万我都给,还给他请最好的护工,照顾他到出院为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独自躲在某个僻静的角落里讲着电话,他眉头紧锁,一向严谨的他竟然没发现,在这个角落的另一边,有个小姑娘正直勾勾盯着他。 「这位大哥?要不,您看看我的肾合不合用?」云念大学辅修的心理学,而且成绩一直不错,察言观色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所以,她可以确定,这个男人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的,而他所说的条件,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你是什么人?」那男人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云念,冷静而又警惕,一边在心里恼怒自己的不小心。 云念双手高举过头顶作投降状,表示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恶意。她笑嘻嘻从角落里钻出来,信誓旦旦地向眼前的人保证:「您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您刚才电话里说的条件我可以当真吗?」 男人眼眸微眯,看向眼前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她眼中闪过的期盼和紧张让他忍不住为之动容。不过,他的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问她:「你很缺钱?」 第110章 云念(二) 第110章 云念(二) 被人一语中的,云念是有些意外的,不过,她很快恢复了笑容,还笑得一脸无害,承认得也很干脆:「被你发现了,不过如果我的肾合适,我的条件可不可以改成,您帮我父亲找到合适的肾源,并且负担我们父女俩的全部医药费用,这个可以吗?这样算下来,应该要不了一百万的。」又补充道,「我知道,像您这么成功的人士门道肯定比我们普通小老百姓多,当然我也知道找到合适的肾源需要缘分,我不会强求的,您只要尽力就成。」 「你这是在跟我谈交易?」 「算是吧。」 他认真地盯着她:「用你的肾,救你父亲的命?」 她微微一笑,轻嘆了一口气:「能换当然最好啦!」不过这种半路遇到还刚好能配型成功的概率有多低,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只不过,她如今没有放弃机会的资格了。每一个机会,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她也不能放过。 他还在企图动摇她的决心:「你可知道,少了一个肾对身体损伤有多大?」 她漫不经心地答道:「知道啊,不过反正我乐意!就怕上天不给我乐意的机会。」越是无可奈何的时候,云念就笑得越是没心没肺,这是她跟命运对抗的唯一的方式,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对抗。 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自愿捐肾的女孩子,他没法子说出拒绝的话,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个需要肾移植的父亲,对彼此正在经历的痛苦和折磨自然能感同身受。何况,这个女孩子令人钦佩! 他松了口,对她说:「走吧。」 云念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儿?」本来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走一个的想法,却没有想到事情的紧张会如此顺利? 他言简意赅:「配型。」 她喜出望外,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你答应了?」 他却会错了意,皱眉问她:「你反悔了?」 她笑嘻嘻地走上前,激动得差点儿就要去抱那人的大腿,好在最后一刻及时悬崖勒马,改成了握手。 她陪着笑说:「怎么可能?走吧走吧,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放宽心吧,好人会有好报的!」这台词,云念说完才发觉,听着似乎有点儿像乞讨时的祝词,不过,这是她出自真心的祝福。 他挑眉:「好人吗?我只是想要拿走你的肾。」他可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 她却不在意地笑着摇头,还摆着手对他说:「没事没事,你还要顺便救我爸的命呢!佛家人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这么一算你还是个好人!」 那个男人,名叫文辞,云念根据观察得出了两点结论:第一,他很有钱,第二,他是个大学老师。有钱,傻子都能从他的电话里听出来,而大学老师,云念搭了个顺风车,从他副驾驶上的研究生论文的推理出来的,这人不仅是个大学老师,还是研究生导师级别的。 天啊!高级知识分子,虽然性子冷了点儿,但是个孝子,那么人品无论如何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又这么有钱,一个大学老师这么有钱,那么,一定还有自己的副业,而且做得相当成功! 虽然是拿自己的肾做交易,但无论如何,能够顺便认识一个如此优秀的人,云念总觉得,自己赚到了。 可惜的是,配型结果显示,云念与云家老爷子并不合适。所以,云念就此歇了请文辞帮忙救自己老父亲的念头,转而开始关注其他需要帮助的有钱人病人群体。 于是乎,云念遇到了林晓的父母。 她第一次见林晓的父母,纯属偶然,不过想到帮助他们的方式是代孕,作为一个对爱情有着美好嚮往的小说作者,她的内心是拒绝的。 不过,命运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她这几天在医院里到处晃荡,除了林晓的父母,竟然再也遇不上其他她能帮得上忙的。父亲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所以,云念转而开始给自己做起了思想工作。 比起给人捐献自己的器官,除了有害身体之外,配型成功的机率实在是微乎其微。而如果换作林晓父母的情况,对她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她从小就懂事,做家务活是一把好手,也锻鍊出了强健的体魄,再说她一向洁身自好,又忙着赚钱,跟社会上那些什么未婚先孕、什么堕胎这类影响生育功能的经历通通绝缘。 林晓的父母,如她所见所判断的一样,是对心善的夫妻。他们当下便表示愿意帮她救治父亲,不过,这件事就不必了。她一个未婚的女孩子,为了父亲肯做到这一步,已经让人十分钦佩感动,他们既然要帮忙,就无偿帮忙,不会如此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云念心下感动:「非亲非故,你们却愿意这么帮我……好人就该有好报的!请让我试试吧。」 林晓妈妈对她摇头,温柔地抚过她年轻的脸庞:「你还这么小,应该好好找个男朋友谈一场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好好享受属于你自己的幸福人生!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事实上,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儿,已经很知足了。何况,我也是有女儿的人,又怎么可能忍心这么去伤害别人家的女儿?」 云念却坚持:「太太,你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成功,那么,就让我试一次吧?看天意好了,如果成功了,那么老天也是支持我以此来报答你们的,如果失败了,我就放弃,好不好?无功不受禄,就当是为了让我心安吧,好吗?」 结果不必说也知道,云念的说服成功了。 第111章 你怎么不早说 第111章 你怎么不早说 林文辞好不容易找到了云念的电话号码,立刻拨通了电话,然而真的接通了,却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而还没等他想好,电话那边已经接通,他只好开口挑了个最常用的开场白:「云念?」 云念接起电话,耳边响起的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是那个男人,长得好,又孝顺,又有钱,声音还这么动听……真是极品好男人啊!可惜了,她忙着救父亲,不然说什么也要去认识一下。 不过,她还是记住了他的声音:「你是?李文辞?」还有名字。 「是我。」李文辞挑了挑眉毛,倒是没想到,那女孩子竟然还知道他的名字。 「哦。」 「……」哦是什么意思。 电话里安静太久,云念想起那男人沉默寡言的样子,无奈,只好主动开口:「不是,是你给我打电话的,你倒是说话呀!」 「我……我可以帮你救你父亲,不过,钱是借你的,不收利息,打个欠条即可,如何?」 ??????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啊?」云念一阵哀嚎,「李文辞,你怎么不早说?」 「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又找了别人去捐赠自己的器官?光是这么想着,李文辞脑子里又浮现出当日那个女孩子跟他谈起捐赠自己器官时候的云淡风轻,心口没来由就是一阵抽痛,生平第一次,他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紧张,他咬着牙,用尽量冷静的语调对她说:「去把交易取消。」 「来不及了?」云念站在医院大厅里,手里捏着怀孕的化验单,痛心疾首愣到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李文辞心里着急起来,追问她:「什么来不及了?你在哪里?手术台吗?」 云念生无可恋答道:「已经下手术台了,不过还在医院!」 「哪家医院?」 「还能是哪家?」 「医院哪里?」 「拿化验单的大厅。」 「在那里等着,不许乱跑。」 「哦。」 李文辞赶到的时候,云念正坐在等候区的休息座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怔怔出神,神色茫然。 「发生了什么事?你……」李文辞紧张地抓着她上下打量,似乎,并不像动过手术的样子?又或者,手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没事……不是……有事……」 「你到底怎么了?」 「李文辞……你怎么不早点儿出现?」 「到底怎么了?」 「我怀孕了!」 「然后呢?」未婚先孕,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孩子是别人的。」 「所以呢?」难道她找的新交易是卖孩子? 「我说我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唉……我出租了子宫……」 「你……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 「哪里不珍惜了,比起把自己的器官割掉送人,帮人家生个孩子就能救我爸已经很便宜我了。既不用自残,还能帮人家圆了求子梦,一举多得……可我还是更愿意跟你借钱啊!李文辞……」 他问她:「后悔吗?」 她想了想,先是点头,后来又摇头:「不后悔。」 他又问:「值得吗?」 这回她想都没想就说:「当然值得,为了救我爸就算真的要割肾,我也是愿意的。就是……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还钱呢?唉……想哭……」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两人身…… 他盯着她平坦的小腹,苦大仇深,却又无可奈何,重重嘆了口气,说:「哭吧。」孩子都有了,总不能伤害一条生命。 她却抬头将眼泪又逼了回去,摆着手说:「不行不行!我现在可是孕妇,哭对孩子不好。」 「你……」还真是尽心尽力…… 「怎么了?可怜我?」她撞了撞他的肩膀,故意笑嘻嘻夸他,「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面冷心热的。你看我眼光多准,上次就说了吧,你是个好人!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了!」 他还在对自己生气,不停地在心里责问自己,为什么非要犹豫这么久才来找她?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爸已经找到合适的肾源了,还做了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康复得很好!你爸呢?怎么样了?」 「也做了手术,恢复得挺好。」她其实猜到了,一百万都捨得花,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救治他的父亲。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恭喜!」她笑嘻嘻地朝他拱手道喜,完全没了方才悔不当初的丧气模样。 他摇摇头,努力忽略掉心口的抽痛,扯出一抹笑陪她:「……你倒是笑得出来。」 受打击的人明明是她,她却反过来安慰他:「喂!是我怀孩子又不是你,这么愁眉苦脸的干嘛?」 他扯开话题,问她:「接下来怎么打算?」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还能怎么打算,当然是照顾好我爸,好好养胎,等肚子大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十个月后,又是一条好汉!」 「是人工受精?」 「怎么可能?是试管婴儿,就是说,这个孩子除了会在我肚子里住十个月之外,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放心吧,这点儿我还是拎得清的。」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值得夸耀的事。 「那你……自己好自为之。」他说完,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她拽住袖子,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对着他展颜一笑:「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庆祝一下吧?」 「不去。」 「去吧去吧……我现在可是孕妇,不能……」 「闭嘴!」他最不想记得的,就是她肚子里正装着别人家的孩子!好在那孩子跟她半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要是那孩子,要是……一想到如果她把自己的卵细胞拿去跟别的男人的精子结合,他就一肚子火气! 好在,她还是有自己底限的! 她晃着他的手,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对着他软磨硬泡:「你就当发发善心嘛!你看我现在做的事,我是真的,没有其他朋友可以一起庆祝了!」 云念当时没想到,也不敢想像,她不过是一时矫情缠着那个斯文贵气的男人陪她去吃了顿饭,后来反被他缠上,这一缠就是一辈子。 第112章 药物过敏(一) 第112章 药物过敏(一) 林晓的问题,实际上,事情已经发生,不论林晓的父母解释再多,也是多说无益。无非是,他们觉得对受害者有个交待以求心安,而沈木凡和孟小白出于礼数接待,耐心听完自己受害的原因,求个明白而已。 送走林晓的父母,孟小白立即跑回去把病床摇回水平位置,沈木凡的伤还在恢复当中,需要卧床休息。她忙前忙后,又为他准备了水餵着喝了几口,一边忐忑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问他:「师父,伤口还疼吗?」 沈木凡摇摇头,对她微微一笑说:「一点点,没事。」 「师父……」孟小白扭捏了半天,先前的嬉皮笑脸已经全数收了回去,变得郑重而认真,「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就算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沈木凡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打算怎么谢?」 「怎么谢?」孟小白咬着唇苦思良久,最后挫败地低下头,她说,「我好像……谢不起……」 「怎么谢不起?」 「我……」 「你什么?」 「我……好像穷得什么都没有。」那是孟小白生平第一次发现,除了成绩和排名,她其实一无所有。 沈木凡愣了愣,作为学生,他们的确是一无所有的。可看着孟小白失落的样子,他还是不忍心,于是跟她开玩笑道:「你不是还有你自己吗?要不你以身相许吧?」 沈木凡发誓,虽然他对孟小白是有企图的,但绝没有趁火打劫的想法,谁知孟小白却郑重其事地问他:「我许了,你就要吗?」一看她那认真的眼神,沈木凡就知道,她是来真的。 他微微收敛了笑意,说:「要啊,干嘛不要?」 她却立即反悔,收起了郑重,转移话题:「什么呀?哪有答应得这么随便的?」 如果沈木凡打算追根究底,那么孟小白再怎么装傻也是逃不过去的。 他虚心求教:「不然我要怎么答应才叫不随便?」 她目光躲闪:「我怎么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不允许她逃避:「孟小白,你是认真的吗?」 她挣脱不开,眼珠子滴熘熘乱转,明知故问:「认真什么?」 「你的以身相许,后悔了?」 「我干嘛要后悔?」 「那我也不后悔。」 「啊?」 他皱了眉:「啊什么?孟小白,别给我装傻!」 孟小白对着他笑,几分调皮几分狡猾:「我哪有装傻?」 他这才收敛了怒气:「那就乖乖听话,明天就回去上课,知道吗?」 小白对着他微微一笑,说:「我不……」 如此顽劣的孟小白,沈木凡倒是第一次见,不巧的是,这招他刚好也会。他对着她挑了挑眉毛,邪魅一笑:「不是要以身相许吗?」 她红着脸躲开他的视线,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又不是卖身为奴,我才不要听你的。」越是紧张的时候,她就越是嘴硬。 他躺在床上,继续气定神闲盯着她看:「既然是以身相许,那是不是该陪在我身边?」 她则到处乱看,就是不看他:「所以呢?」 他皱了皱鼻子,甚至还孩子气地撇嘴嫌弃她:「可你的成绩……」 孟小白看到了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她知道,这嫌弃自己只能受着,毫无反驳的余地,于是妥协了:「好了好了,我明天就回去……」 他智商高,她也不差。 所以他们都懂,在这个是高考为一切的年纪里,他们的感情并不合时宜,即便生根发芽,也无法肆意生长,反而会受到所有人的抵制。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萌芽藏在心里,哪怕慢一些,小心呵护着,总能等到长大的一天。 可两个人心意相通的感觉,总是比心照不宣来得让人踏实和坚定,不是吗?哪怕,他们的感情依旧无法肆意生长。 在孟小白的软磨硬泡下,沈木凡住院的第一晚,她负责守夜,尚赫和他的父亲当然不会放心,于是偷偷守在病房外面。 实际上,孟小白的睡眠质量很好,一向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今晚却无论不敢睡安稳,时不时就要逼自己醒过来。她学着母亲从前照顾自己的方法,迷迷糊糊醒了就要起来查看一番。 凌晨3点钟,不同于前半夜的睡不安稳,孟小白是被惊醒的,可又说不清为何被惊醒?她安慰自己,应该是因为第一次在医院给病人守夜,所以才会格外忐忑吧? 她不敢像往日那样翻个身继续睡,而且缓缓坐起来,掀开被子,默默接受了今晚别想好好睡觉的现实。她学着母亲的样子,先是帮沈木凡查看了伤口,确认伤口没有问题后,又替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之后,孟小白想了想,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一摸,出手的冰凉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轻轻推了推沈木凡,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来不及想太多,立即去探他的呼吸,奈何不知是他呼吸太过微弱,又或许她自己无法冷静,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于是,她立刻掀开被子,趴在他的胸口,这下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因为她感觉不到沈木凡的半点心跳,反而是她自己的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 来不及想更多,孟小白立即按下了求助铃,一刻不停,学着电视上教学开始给沈木凡做心肺复甦。 小白以为自己可以镇定地为他急救的,可是,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或者说,她整个人都在抖,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镇静下来,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沈木凡可能会死——只要这个念头一跑出来,她就克制不住地浑身发抖,这回她没能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流着泪,一边不断地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也不能放弃! 所以,她抖着手给沈木凡做着心肺复甦。她弯下腰,抖着手抬起沈木凡的下巴,抖着嘴唇用尽力气才能为他做一个合格的人工呼吸。她又努力抬高自己的身体,力气不够,就靠自身的重量按压沈木凡的胸口。 如此反覆了几次,她终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只是依旧止不住流泪。 第113章 药物过敏(二) 第113章 药物过敏(二) 咸涩的眼泪,顺着小白的脸颊滑落,她根本没空管那些眼泪,任由它们流进嘴里,也顺着两人相触的唇瓣流进他的嘴里,那么咸,那么涩,可他却感觉不到了…… 她越想越伤心,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可哪怕视线模糊,她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只盼着医护人员能够尽快赶到,这样的话,沈木凡才能真正得救。 「沈木凡!我求求你了!你快醒醒好不好?」 「求你!快醒醒!」 「你快醒过来啊!」 「沈木凡!」 「你快醒醒啊!师父!」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听说,人在昏迷的时候,意识可能是清醒的,所以,对着病人说话病人是可以听到的。所以,孟小白不停地对沈木凡说着话。才不过短短的几分钟,孟小白却觉得已经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沈木凡心肺复甦了多久,总之,当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孟小白正弯腰跟沈木凡嘴对嘴帮他换气。 那护士下意识就要退出房间,还以为自己撞破了什么羞人的事,孟小白时刻关注着门口的动静,哭着朝她大喊:「快救人!他心跳没了!」 后来听尚赫说,那时她的声音之悽厉绝望,响彻了那个安静的夜晚,一下子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父子俩都吓醒了。 护士急匆匆地跑进了病房,而尚赫和他的父亲尚云也随后跑进了病房…… 沈木凡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液体,还极其缓慢地伸出舌头尝了一口,他的音色和夜间的空气一样清冷,淡淡的:「你哭了?」 「你……醒了?」孟小白顾不得抹泪,将耳朵重新贴上他的胸口,听着他重新恢复的心跳,再一次泪流满面。 尚云被孟小白满脸的眼泪吓了一跳,可看到自家外甥明明好好地躺在那里,禁不住就有些气恼,轻咳了几声,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小白终于反应了过来,瘫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对护士说:「护士姐姐,他刚才忽然没了心跳,怎么叫都叫不醒!求你快帮他检查一下!」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很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被请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孟小白只在电视上才见过的医疗器械,他们三人自然被请出了病房,只能站在门外,透过门上那个小小的玻璃,远远看着各种医疗设备插满了沈木凡全身。 医生说:「是药物过敏,虽然用药前已经做了过敏试验,结果显示为阴性,可是依旧无法保证百分百杜绝药物过敏。」 医生说:「小白处理得很好,及时拔掉了输液管,切断了过敏源,也及时为病人做了心肺复甦,为沈木凡的抢救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医生说:「只要小心看护,只要杜绝过敏源,沈木凡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小白及时发现了沈木凡的异样,沈木凡很可能已经出事了,甚至,他可能会因为心脏骤停而永远沉睡下去。 医生不敢说,因为怕家属追究责任。虽然这场事故院方并不存在绝对的过错,药物过敏也向来不可能被百分百避免,可毕竟看护不力,如果不是孟小白的及时发现,悲剧一旦发生,伤害就在所难免。 而家属不敢提,是因为对医生来说,病患的离世不过是他们漫长的职业生涯里必经的一环,却可能成为病患家属漫长的一生里永远也无法释怀的悲伤。 所以,沈木凡脱离危险之后,尚云和尚赫只是对着孟小白千恩万谢,感谢她的细心照料,感恩她的救命之恩,一个劲儿夸赞她的果断和机智。 可孟小白却放不下。有些人可以自欺欺人,可有些人是不可以的。 沈木凡之所以住院是为了救她,之所以用药也是为了救她,所以,如果沈木凡这次没有抢救及时,也是因为她。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只要一想到沈木凡差点儿因此而陷入长眠,孟小白就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 老师上课讲了什么,孟小白一个字也听不下去,她想请假的,想陪在沈木凡身边,他伤成那样,一定很痛;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定很无聊;又发生了那样的意外,是不是也会害怕? 但,所有人都不允许。 尚赫的父亲说:「我已经请了最好的护工,你还是个学生,学业不能耽误,听叔叔的话,先回去好好上课,放学了再来看小凡,好吗?」 尚赫说:「伤人的是林晓,不是你的错,你好好上课,等放学了我就带你去看他,好吗?」 老卢说:「别胡思乱想了,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沈木凡的事,我们大人会处理的。」 孟小白有口难言,她第一次发现,有些悲伤是无法诉说的…… 沈木凡为她挡刀的时候,他那么高大的身躯,就那么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她甚至听到了刀子插入血肉又拔出的声音……那些触目惊心的历历在目,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从前孟小白不知道什么叫心痛,现在她知道了,那种痛,就像是被尖锐的石头从心脏碾压过去一样,连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是一进宿舍就迫不及待瘫到床上去,小心翼翼地,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感受着伴随呼吸而来的无时无刻的、时而轻微、时而剧烈的疼痛,从心口,一直漫延到了全身。 孟小白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再这么疼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死掉? 脑子还是在不听话地,不断闪现着那一幕:她又惊又怕,眼睁睁看着他白色的衣服迅速被血染成了红色,她用力捂着他的伤口,温热的血立刻透过她的指缝渗出…… 她只能更加用力去压住伤口,她,慌乱不知所措,又不敢不知所措……只能徒劳地压着他的伤口,任凭眼泪决堤而出,哪怕努力睁着眼睛,视线还是模糊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后来,痛的时间长了,渐渐就变成了一种麻木,虽然呼吸依旧困难……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难过到想死!因为只要还活着,就还要继续忍受那种痛苦。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难过到快要窒息的她,还能安心坐在教室里,一心只读圣贤书? 第114章 发烧 第114章 发烧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那天晚上,孟小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在她原本的认知里,一个人如果连呼吸都困难,对痛觉都变得麻木,那么,这个人应该离死不远了。 奇怪的是,她还是安然无恙醒过来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 然而,孟小白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心情依旧低落到了极点,胸口还是像被一颗大石头压住一样,只是这颗大石头渐渐变得平静光滑,她依旧能感觉到胸口处那隐隐的坠痛,不再尖锐,只是……绵延不绝。 整整两年的时间,六点起床的生物钟已经根深地固,从前,她还会有赖床不肯起的小情绪,如今也完全没有了。 原本毫不费力的呼吸,如今也变得费力了起来,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重重喘息的声音……脑袋很沉,昏昏沉沉的沉,孟小白凭着本能把自己从床上捞起来,行尸走肉般到了教室,照例趴在了桌上,只是这回把搬书的步骤省了,因为她浑身上下几乎都没什么力气了。 「小白,你还好吧?」 「什么?」小白费力地回过头,婷玉正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带着点儿怜惜和小心翼翼,她有些疑惑,反而问道,「婷玉?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憔悴?」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头晕……好像,应该没什么事吧?」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婷玉一说完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摸上小白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小白,你发烧了!先别上课了,快去看医生拿药。老师那里我帮你请假!」 「是吗?」小白也被婷玉微凉的手冻了一下,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是发烧了呀!所以才会这么难受!这么……难受! 婷玉自告奋勇帮她请假,孟小白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她收拾好了书包,立刻就听话地直奔校外的诊所。烧是有一点儿的,三十九度,还好,并不算太高;头也是有一点晕儿的,不过也还好,不影响她偷偷熘去找沈木凡。 只要一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沈木凡,孟小白萎靡不振的精神似乎一下子好了不少。她反倒是不急着去找沈木凡了,而是先到面摊上吃了碗面,再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杯,就着水吃下了刚刚诊所开的退烧药,才动身前往医院。 沈木凡现在是病人,她可不想到了那里反而还要人照顾,所以,药是必须吃的。再说,从小一发烧,老爸老妈就如临大敌,说是怕小孩子烧坏了脑子,所以,三令五申发烧是一定要吃药的。 孟小白可不想一不小心被烧成傻子!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那个药物过敏的男孩子,听说呀,要不是那个小姑娘发现得及时,估计这会儿就……」 「可不是,往常这种病例,能救回来的能有几个?」 「就算救回来,能复原的也没几个,多多少少会落下点儿后遗症。」 「所以说呀,昨晚那个男孩子真的是太幸运了,半夜里还能发现得那么及时。」 「多亏了那个小姑娘,就算是大人碰上了也不一定能刚好会cpr呀!不然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说真的,我昨晚看见那个小姑娘了,哭得那叫一个悽惨!他们是情侣吧,可惜还是学生,也不知道将来是不是真能在一起?」 「十有八九会吧?那可是救命之恩,而且,听说那男孩子也是为了救那个女孩才受的伤。」 「学生时代的青梅竹马,还互相有救命之恩,这得多深的缘分啊?」 「谁知道呢?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能修得共枕眠,他们这缘分至少得上万年了吧?」 「上班时间,又在八卦什么?」 「不好意思,我们下班儿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呀?」 「滚!老娘刚上班!」 「哈哈……祝你上班愉快!我们撤啦!」 几个年轻的小护士说说笑笑,渐渐走远。她们不知道,她们口中的那个女孩子碰巧在医院迷了路,又碰巧跑来护士站求助,还碰巧听到了她们的所有谈话。 孟小白只觉得脑袋忽然就一片空白,久久无法恢复运转。 她们说,沈木凡差一点儿就救不回来了! 沈木凡昨夜究竟有多凶险,其实,孟小白并非完全不知情的。只是,她潜意识里,自动在沈木凡和生命危险之间划下了一条银河,他是那么优秀耀眼的一个人,众人眼中的大神,怎么可能会那么脆弱? 初中的时候,家里有个亲戚家的孩子打算学医,寄放了一大堆医学书籍到小白家,后来好几年都没拿走。那时候,她闲来无事也会去翻来看看。 所以,孟小白很清楚,像心脏突然停止跳动这样的症状是非常危险的,心跳停了,呼吸也会随之停止,而脑细胞对缺血、缺氧最为敏感,一般4分钟就可发生不可逆的损害,10分钟就可能发生脑死亡,导致生命终止。 这种出乎意料的突然死亡,有个大家耳熟能详又尤为惧怕的名字,医学上称之为——猝死。 孟小白一路几乎是跌跌撞撞,才终于到了沈木凡所在的病房,可到了病房之后,她反而不敢推开门进去。 明明昨天的时候,她还坐在病房里和沈木凡谈笑风生,明明他受伤并不严重,甚至医生还说他过两天就能自己下地走路,怎么才过了一夜,沈木凡就成了生命垂危的病人了? 她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个荒谬的变故,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隔着门上的玻璃,远远望去,沈木凡正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浑身上下都插着各种医疗管子,鼻子里还插着氧气…… 他真的成了生命垂危的病人了!生命……垂危……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孟小白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砰砰跳个不停,胸口的憋闷越来越严重,气血却在不断上涌,她用力地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云淡风轻的样子,用尽身上剩余的那点儿力气,压下把手,推开了门…… 第115章 探望(一) 第115章 探望(一)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孟小白忍着鼻尖的酸涩和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努力压下胸口想要爆炸的憋闷,目光还是无法控制地扫了沈木凡身上那些医疗器械一眼才移开,她扬起笑容叫了声:「师父。」 沈木凡似乎侧着头对着窗外的风景发着呆,冷不丁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脸来,看见她的时候,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手下意识就将身上半敞开的病号服拢紧了些,露出几分惊慌失措,连声音都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他问她:「你……怎么来了?」 小白张了张口,努力扬起了嘴角,确定自己的表情没有问题,才回答他:「我吗?我来看看你,怎么样?好点儿了没有?」 他再次别过脸去,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将视线转向窗外,淡淡地说:「好多了。」 孟小白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顺着他说:「那就好。」 她说着话,视线状似不经意掠过沈木凡衣服底下那些管子,掠过他床头上那个不断冒着泡泡的氧气瓶,掠过他苍白的脸……她悄悄把手藏在了身后,偷偷用力地掐自己的手,直到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很疼! 手疼的时候,胸口的憋闷才能得到缓解,她终于又能笑着跟他打趣:「师父,我可是偷偷跑出来看你的,有没有很感动?」 「并没有。」沈木凡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失了往日的力度,轻飘飘的,似乎风一吹就能散。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窗外,神色平静无波,眼神空洞。 孟小白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沈木凡,他就那么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甚至不敢跟她对视,从前,不敢跟人对视的一向都是她。 她再次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心口的闷痛才又缓和了一些,于是又摆出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着他笑嘻嘻地说:「沈木凡,你要快点儿好起来,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救回来的!这回……是不是该换你以身相许了?」 听到她的这句「以身相许」,沈木凡才似乎有了几分生气,他终于捨得将视线从窗外的风景收回来,转向她,目光沉沉,问了和她当时一模一样的问题:「我许了,你就要吗?」 她认真地点头:「当然,不反悔的那种!」 四目相对,相当长时间的沉默,久到孟小白视线变得模糊,而沈木凡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神情恍惚,似乎有些睏倦。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两人呆在同一个空间因为无话可说而不自在起来,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小白站得久了,也不知是不是退烧药的药效上头,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头重脚轻起来。可沈木凡还躺在那里,她捨不得走,也捨不得睡,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的。 几个小护士的对话一直盘旋在心头,在她的心上投下了阴影,无论如何也擦不掉。反而逐渐清晰起来!她又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浑浑噩噩的精神才又清醒了些,深吸了一口气,她开始没话找话:「沈木凡,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木凡再次眨了眨眼,又恢复了淡然的样子,回答她:「没事。」 「她们说……那个,」孟小白本想同他谈谈那几个小护士的,可话刚出口就发现这个话题并不适合说出口,于是瞎编乱造,「你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其实,小白心里很清楚,疾病既然找上了人,又怎么会管人厉不厉害? 沈木凡却没跟她计较,顺着她的话闭了闭眼:「我知道。」 小白知道,他躺着又插着氧气管,所以闭眼是点头的意思吗?见他如此随和,小白抓住机会嘱咐他:「所以……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不要逞强。」 他再次闭了闭眼,轻声说:「好。」 孟小白垂下眼帘,心想,果然闭眼就是点头的意思。 「过来。」 「嗯?」小白重新抬起头,就见沈木凡用目光指向床边的小凳子,神色淡淡,问她:「你还想站多久?」 「哦。」小白愣了愣,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她想自己一定是烧傻了,站不稳可以坐着的嘛……可刚坐下,才想起自己发烧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病气过到沈木凡身上,他现在已经够虚弱了。可如果坐下又起来,似乎也不好交代,于是,她不动声色把凳子往后挪了挪,直到确认距离足够安全才停下。 沈木凡盯着她越挪越远的凳子,神色不明,她怕是被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管子吓到了吧?也是,他这副样子,连自己都难以接受,活像是重症病号,可他明明……明明什么?沈木凡惨然一笑,他的确是重症病号,而且,昨晚差一点儿就抢救不活了。 他讨厌自己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更讨厌自己总是让孟小白流泪。她那么喜欢笑的一个人,就算在学校被人欺负,被林晓拿着刀威胁,也不过是自己躲起来闷闷不乐,人前照样乐呵呵的。 认识这么久,他从未见她哭过,可这两天,她简直成了水做的,动不动就掉眼泪。 她的眼泪,都是为他流的,他一边心疼,一边又该死地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人,果然是一种自私的动物,比如他自己。 孟小白坐着坐着,昏昏欲睡了起来,后来差点儿从凳子上一头栽下来才恢复了精神。然而,等她恢复了精神发现,沈木凡居然在发呆! 原本是不想打扰他的,可孟小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大脑也越来越沉,再这么坐下去,沈木凡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她的反常了。于是她决定告辞,所以,她轻声叫他:「师父?师父?」 沈木凡回过神,将目光转向她,下意识对她露出一抹笑。对于沈木凡这个完全没打招呼就来的回眸一笑,孟小白当场红了脸,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更晕了,嘴里无意识又叫了一声:「师父?」 「昨晚的事……」沈木凡顿了顿,眼神再次飘向窗外,故作冷静,「我会负责的。」 第116章 探望(二) 第116章 探望(二) 孟小白想了半天,昨晚沈木凡一直在昏迷,能有什么事是他需要负责的? 「昨晚的事?你要负什么责?」 他定定地看着她:「你。」 她指着自己鼻子一脸疑惑:「我?」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一本正经地对着她承诺:「嗯,我会娶你。」 「娶我?」负责?娶?孟小白艰难地运转着有些罢工的大脑,终于猜到了沈木凡何出此言?一定因为是昨晚的人工呼吸吧? 他淡淡地解释说:「你昨晚救我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所以呢?」所以她帮他人工呼吸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所以我会负责。」好吧,果然是这个原因。 「师父,有个成语叫事急从权。」 「嗯,还有个成语叫秋后算帐。」 孟小白苦笑,秋后算帐不是这么用的吧?于是立马举手表清白:「师父,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趁人之危占你便宜的!」 「孟小白!」 「啊?」 「就这么定了。」 「定什么?」 「闭嘴。」沈木凡顿了顿,又说,「自己想。」 「……」 今天的风特别大,孟小白被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甩了甩越来越沉的头,忽然就被自己感动到了。就是电视里那些狗血的言情剧,那些女主也不一定像她这么拼吧? 她从前能不搭车就不搭车,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而且从来不会夜不归宿,可如今为了沈木凡,这些一贯的原则全部被打破了。曾经生个病就矫情得连动都不肯动一下,现在发着烧,明明难受得要命,也能假装没事人一样跑去医院里陪病人。 孟小白晕晕乎乎回了学校,婷玉帮她请了一天假,于是她一回学校就直奔宿舍,随意泡了杯麦片喝了,又匆匆吃了药,换了衣服就直接躺下睡了。 夜里,风似乎更大了,拍打着窗子,砰砰直响。大概是药效的原因吧,她迷迷糊糊一直睡着,隐约听到舍友们开门回来的声音,又模模糊糊吵闹了一阵,最后归于平静,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 孟小白在睡梦里松了口气,终于安静了!可惜,很快又吵闹了起来,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紧紧揪在了一起。 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那个药物过敏的男孩子,听说呀,要不是那个小姑娘发现得及时,估计这会儿就……」 「可不是,往常这种病例,能救回来的能有几个?」 「多亏了那个小姑娘,就算是大人碰上了也不一定能刚好会cpr呀!不然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病房里,沈木凡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浑身上下都插着各种医疗管子,鼻子里还插着氧气……他真的……成了生命垂危的病人了! 几个小护士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在耳边,不断响起: 「要不是那个小姑娘发现得及时,估计这会儿就……」 「不然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救不回来……」 …… 那是个平静的夜晚,好在一天的高压学习过后,所有人都睡得很安稳,窗外的风吹雨打对学生们来说,也不过是一段可有可无的,助眠的伴奏。 不过,这个夜晚对孟小白来说,却并不平静。 一整个夜里,她的两手紧紧攥着拳头,青筋毕现,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梦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大褂,白色的床单……耳边不断循环播放着白天小护士们说的那些话…… 有一些事,在发生的当下也许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一到了晚上,潜意识就会将那些被遗忘的经历通通挖出来,一幕一幕重现……据科学研究,人的记忆是不会被遗忘的,所谓遗忘,不过是记忆弱化,被暂时放进了潜意识里。 而潜意识里的记忆,可以通过催眠,将所有遗忘的记忆重新翻出来。潜意识还有另一个功能,当主人面对的事件太过震撼,太过难以接受,潜意识还可以启动自我保护模式,忽略、加工,甚至隐藏起那些不好的记忆。 一夜的狂风暴雨过后,天气晴朗,风轻云淡。 惊魂一夜之后,孟小白出了一身汗,顺利退了烧,然而十分光荣地感冒了。 不过,作为一名高中生,即便生了病,学还是要照样上的。她晕乎乎的,随手抓起桌上的药直奔教学楼。一进到教室,小白就趴在桌上吸着鼻子,一边笑嘻嘻地问:「婷玉,快跟我说说,今天有没有什么作业要交的?」 「什么?」婷玉从书里抬起头,忽然有些不大习惯,她已经很久没听小白这么问了。 「作业呀!天呀!不就是感冒而已,怎么感觉跟失忆了一样?完全想不起来今天有什么作业,看来这次感冒好像挺严重!」孟小白趴在桌上自言自语吐槽,而后十分应景地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婷玉递来了一张纸巾,她随手接过擦着鼻涕,两眼泪汪汪地对着婷玉卖惨。 婷玉有些受宠若惊,小白这两天心情不好,已经很久没这么逗她笑了。她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小白?」 「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婷玉笑里带上了几分暧昧,目光飘向小白:「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是沈木凡快痊癒了吗?」 孟小白一脸茫然:「沈木凡?」努力运转大脑,可惜没转动,搜索结果显示——查无此人。 婷玉重重地点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孟小白:「对呀,你昨天不是又跑去看他了?」总觉得今天的小白哪里不对劲,可惜又说不上来。 孟小白指着自己的鼻子,莫名其妙问她:「我?去看他?看谁?沈木凡?」 婷玉再次正经八百地点头说:「对呀!」 「完了完了,我是真失忆了吗?」孟小白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苦恼,「沈木凡是谁?又是哪门子亲戚吗?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你……」婷玉认认真真地盯着小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再想想,他叫——沈,木,凡,你真的不记得了?」 孟小白苦着脸,摇头,然后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两眼泪汪汪看着婷玉,一脸无辜…… 第117章 丢了记忆 第117章 丢了记忆 孟小白一脸无辜的时候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婷玉有些难以分辨她这一次又是什么状况。其他的事还好说,可沈木凡替她挡了刀子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困惑一时无法解开,婷玉只好开始找不对劲,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没发烧,也没有其他不正常的反应,可这才不正常吧? 她不死心地问小白:「小白,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然后忽然灵光一闪,贼兮兮笑了起来,「看来沈木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居然还有心情跟我开这种玩笑!」 「婷玉,怎么办?」孟小白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欲哭无泪,「我好像真的病傻了,我没跟你开玩笑……那个沈木凡,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我家亲戚吗?人在哪里?为什么还要我去看他?」 孟小白的父辈,在那个崇尚人多力量大的年代里,给她生了一大堆她无论如何也认不全的亲戚。小学的时候,班里来了个转学生,那人一来就莫名其妙要她叫哥哥,她以为是男孩子调皮,结果回家一问,还真要叫哥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婷玉轻轻拍着她的背,也有些不知所措,又难以置信。失忆,那不是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吗?怎么会跑到现实生活里来了?而且还是学习成绩优良,记忆力也还算不错的孟小白身上? 为了印证孟小白是不是真的失忆,婷玉花了整整一节晨读课和早读课帮她回忆最近的事,首先,当然是从学业入手。 「我们先来看你最喜欢的物理,现在已经复习到必修二了,还记得吗?」 孟小白趴在桌上翻着物理书,曲起食指敲着自己的脑袋时不时看看婷玉,眼睛里闪着泪花,摇头:「不记得了!」 「数学,必修二也快复习完了,你看看这些综合练习题……」婷玉也开始着急起来,盯着小白的反应,小白一脸生无可恋地继续摇头。 「化学呢?」 「没印象……」 「生物……」 「这个不是应该才教完吗?生物老师那么懒散的性格……」 「并不是,」婷玉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生物老师也开始变得神经兮兮的,现在比语文老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小白揪着额前的头发,整个人干脆贴在了桌上哀嚎:「不是吧?什么时候开始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也差不多就这学期吧,唉……你这到底丢了多少记忆?」婷玉撑着下巴,陪在一旁跟着愁眉苦脸,「听说发烧会烧坏脑子,有的人高烧之后失忆好像也听过,不过人家那都是小孩子……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不会……」 「我昨天发烧了?」小白打断她,看着婷玉点了头,脑中的弦在那一瞬间崩断,「完了完了!我爸小时候老说发烧会把人烧傻掉,这回不会真的应验了吧?」 婷玉吃了一惊,奇怪地看着她,提出质疑:「不对呀!如果你连发烧都忘了?那你怎么还记得自己药放在哪里?」 孟小白漫不经心地答:「我东西都放在桌上的,一看不就知道了,再说感冒这么明……」显。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应景的响亮的喷嚏。 婷玉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带着老母亲般的欣慰心情感嘆:「还好还好,聪明才智还在……」 小白再次打了个喷嚏,可怜兮兮地对着婷玉,泪流满面。 对于一个即将面临高考的高中生来说,突然失去一段记忆虽然算不上什么致命的打击,但光是补课这一个环节,也够让人崩溃了。 好在,一上午的课听下来,孟小白惊喜地发现,她居然全部听得懂,而且还比记忆里思路清晰多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进步了不少。 可为什么呢?失忆了反而还进步了? 下课后,婷玉习惯性问小白:「小白,你今天还去看沈木凡吗?」原谅失忆这种事太过骇人听闻,婷玉一时之间总会不小心忘记。 小白听完,立即一脸牙疼的表情,出头丧气地问:「沈木凡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定要去看他?」她一遇到问题就喜欢把自己关起来,哪里还有心思去见什么人?还是个完全没印象的人。 「啧啧……孟小白,你好无情哦!」暮雨从前面转过头来,趴在她们桌上,说着风凉话,「人家可是捨身替你挡了刀子才住院的,而且,还义务给你辅导功课进步到年段前六十,结果你发个烧一句忘了就完了?」 「挡刀子?年段前六十?我吗?」孟小白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敢置信,眼睛瞪得贼圆!可听了一上午的课之后,直觉告诉她,暮雨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心底某个小角落里,暗戳戳升起了一股窃喜,就好像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获得了某种超能力! 暮雨和婷玉齐齐对着孟小白点着头,一副「你不去看人家就是忘恩负义」的坚决态度。 小白刚刚弯起的嘴角耷拉下去,头疼地扶着额,垮下肩膀妥协道:「那个……好吧……他在哪儿?」 暮雨和婷玉相互看了看,面面相觑,这个她们哪里知道啊? 婷玉苦思冥想了许久,才不确定地猜着:「好像是在第一医院?」 暮雨再接再厉,继续猜:「而且,应该是在住院部。」 小白再次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从抽屉里掏出纸巾,底下恰巧压着一张小纸条,她一边擦着鼻子,一边说:「那啥……我好像知道……他在哪里了。」 暮雨惊喜了一下,急切地问:「什么?这是又记起来了?我就说嘛,失忆这么狗血的桥段怎么会发生在你身上?」 婷玉也喜上眉梢,附和道:「就是啊!我就说嘛,小白才不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小白懒懒翻了个白眼,慢条出斯理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小纸条,在暮雨和婷玉面前晃了晃,毫无诚意地对她们说:「实在抱歉!两位恐怕要失望了,我这个忘恩负义的人还在继续忘……不过,刚好还识字。」 第118章 变得很出名 第118章 变得很出名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暮雨不信邪,又猜道:「小白,你这失忆会不会是暂时的?你看,该会的还是会,所以也没有忘记太多呀!」 小白趴在桌上装死,破罐子破摔地说:「谁知道呢?」她也很绝望啊! 突然间丢掉一段记忆,本来光是想到要补回忘掉的那些功课就够让她崩溃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救命恩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人对她伸出要命的刀子?那个叫做沈木凡的人又为什么跑出来替她挡刀子?住院?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唉……她一个穷得叮噹响的高中生,要拿什么去报答人家? 婷玉跟着面露忧愁,看着小白趴在桌子一边吸着鼻子,一脸平静,却冷不丁眼角掉出了一滴眼泪,而后,又是一滴,又一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躲在桌上…… 直到这时候,婷玉才终于相信孟小白是真的失忆了,暮雨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情,小白那么活泼爱笑的人,如果不是苦恼到了极致,是不可能掉半滴眼泪的。 婷玉伸出手温柔地摸着小白的脑袋。 暮雨则是犹豫了一会儿,不得不残忍地提醒小白另一个关键的问题:「别难过了。不过,这件事你要怎么跟沈大神说?」救命之恩,转头就忘,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何况,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大神?沈木凡?他们同一个人?那个年段第一?」说到大神这个名号,孟小白还是有些印象的,高一整整一年,除了入学考试,稳稳地蝉联年级第一的宝座,全校老师都赞不绝口的天才学生,全校学生都顶礼膜拜的考试大神。 暮雨惊讶地看向她:「你还记得?」 小白懒懒地抬眼看回去,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没什么悲伤的表情,反而回答得理所当然:「记得啊!年段第一的大神,不是一直很出名吗?」 暮雨撇撇嘴,看小白那副笃定的模样,哪里看得出来是个失忆患者?电视里失忆的人可都是小心翼翼,茫然不知所措的。 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暮雨继续追问:「那沈木凡呢?」这回孟小白表情总算和电视里的失忆患者如出一辙了,目光涣散,一片茫然。暮雨满意地想,终于有点儿智障病人的样子了,害她老容易跳戏。 婷玉受到了暮雨的启发,接着问:「那……还记得梁冰清吗?」 「记得啊,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很淑女成绩还很不错的学习委员,就坐在……」孟小白转身看向印象中的位子,笑容凝固在嘴角,心情忽然从云端跌落,满心绝望……她撑着下巴黯然神伤,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那里自言自语:「唉……失忆就算了,难道还要再加上记忆错乱吗?」她的眼前,原本梁冰清的位子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直接就是记忆里她们后桌的人。 这种所有一切都无法确定的感觉……真是让人心慌意乱,又恐惧万分…… 等一下,她……们? 「梁冰清应该有个同桌的吧?怎么又想不起来了……完了完了……」 有太多的记忆空白,靠着那颗昏昏沉沉的脑袋,孟小白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忘记什么重要的非记得不可的事? 可刚刚心里突然咯噔的那一下,那明显空出来的一块,以及心底里若隐若现的不安,都在提醒着她,她绝对是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 而且,以孟小白对自己的了解,让她不安的这段空白,绝对跟沈木凡有关。 原因有二:第一,沈木凡帮她挡了刀子,无论如何这是救命大恩,她不可能随随便便说忘就忘;第二,沈木凡住院,一定需要一大笔钱,而她家的经济状况根本负担不起医药费,如果没有失忆,她此时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 难道是……因为不堪重负,所以干脆生个病忘了? 孟小白趴在桌上蓦然瞪大了眼睛,眉毛越皱越紧,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那她的这个大脑运转得也太随心所欲了吧?完全就是不负责任的甩锅大侠一个!甩得还如此干净彻底! 怎么办?怎么办?心里居然在暗暗庆幸自己这个锅甩得好!孟小白啊孟小白!你的节操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孟小白偷偷摸了摸心脏的位子,仔细感受了一下,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痛! 「小白,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那个……你们给我讲讲那个沈木凡的事呗?」不能这么没良心!孟小白下定了决心,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好痛! 暮雨挑了挑眉,朝着小白眨眨眼,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这个呀!说来可就话长了……」 孟小白瞪了她一眼,咬牙:「那就长话短说……」 虽然是长话短说,但孟小白还是听暮雨和婷玉轮流讲了快一节课的时间才讲完。 「你们确定说的是这些事真的都发生在我身上?」孟小白一边打着喷嚏一边不相信地问,「你们……不会是诓我的吧?我咋听起来完全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嘞?」 暮雨「切」了一声,理直气壮:「你随便去路上抓个学生问问,这些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谁能骗得了你?」 孟小白理了理思路,总结道:「那我……现在岂不是变得很出名?」 婷玉和暮雨再一次齐齐点头:「是呀,小白,恭喜你!你出名了!」 「我谢谢你们!那啥……我失忆的事暂时先别说出去,现在……唉……还是先去看那个沈木凡吧……」孟小白收拾了书包,背到身后,自我安慰地笑了笑,「说不定见到他本人我就想起来了呢?」 暮雨扭过头,毫无诚意地说着:「去吧去吧……祝你梦想成真!」 婷玉握紧了拳头,给她打气:「加油加油!」 这气氛,怎么感觉像是要去上战场? 孟小白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外面的天色渐暗,似乎……好像要下雨了?而且,风还挺大,吹得呼呼响。 呵……这气氛还真是够有意境——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第119章 拿笔记下来 第119章 拿笔记下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孟小白心里是很想找人陪着一起去医院的,女孩子嘛,就连去个洗手间也会想找个伴儿的。 奈何,高中生以学业为重,如果不是她这样受了人家救命之恩的,这会儿也是要关在学校里晚自习的。 婷玉说,沈木凡出事之后,小白自己就跑去找班主任请假,最好假虽然没申请下来,好歹是把晚自习地点挪到了病房。 小白以为自己去找沈木凡一定要走不少冤枉路,毕竟她是个挺合格的路痴,然而一路走来却异常顺利。她甚至不需要找人问路,只凭着直觉,这让她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发怪异了! 推开病房大门的时候,如果不是病床边上挂着的病号牌子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沈木凡」三个大字,孟小白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病床上那个虚弱苍白、羸弱不堪的少年跟暮雨她们口中那个帅气高冷、英明神武又睿智的大神联繫到一起。 她站在床边,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明明陌生又莫名熟悉,直到他忽然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凤眼,因为刚睡醒的原因,漂浮着几缕迷濛的雾气,却似乎能勾人心魂。 沈木凡最初看见她的时候,微微一怔,而后自然而然对她勾起一抹虚弱的笑:「你来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欢快,像是山间潺潺的流水,他的语气十分亲昵自在,对她说着熟人之间再简单不过的寒暄。 孟小白怯生生地对他报以微笑,心里却紧张起来,他们之间,看来真的是很熟吧?甚至可能是……情侣? 所以,才会不顾生命危险,宁愿自己躺进医院也要救人。除了爱情,孟小白暂时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理由去解释男生为什么会突然帮一个女生辅导功课?还不顾安危为她挡刀的行为? 可她却无情无义地将这一段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遇到的「患难真情」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罪过罪过! 万一,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呢? 虽然,以她对自己从前的了解,她绝不会不顾家庭和学业跟人早恋,可如果他们真的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那么,她该怎么开口说她已经忘了他? 孟小白定定地看着他身上的各种管子,思虑再三,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伤成这样,还是不要刺激他了吧?不然,肯定会影响他的康复。 沈木凡注意到了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淡定自若用病号服盖住身上那些管子,开口叫醒她:「你打算在那里傻站多久?」 「啊?」孟小白有些慌张,匆忙地收回视线,垂头看着脚下,愣住……入目的,是脚边晕开的那些湿漉漉的印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湿润的冰凉。 「别担心。」沈木凡躺在那里,似乎很想过来安慰她,却又无能为力。 她无意间捕捉到他脸上闪过自我厌恶的神色,脑子还未动,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跑到了他的身边,一边抹着泪一边安抚他:「你别动,我不哭了!」 「我没事,身上那些仪器不过是方便检测各种身体指标而已,别怕。」 孟小白蹲下身体与他平视,他抬起手替她擦泪,满眼无奈和怜惜。 当他指尖的冰凉触碰到她的脸,某种空落落的心情一下子突兀了起来,惹得孟小白既茫然又焦躁。 「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明知不能问的,一旦问了就会被发现端倪,孟小白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眼前的场景,他还这么年轻,不该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毫无半点儿生气。 「你……」沈木凡温柔的眼神陡然停住,他立即发觉了不对,眸光微闪,定定地看着她说,「被捅了一刀,你不是知道吗?」 「对不起!」心口忽然一阵抽痛,孟小白低下头,默默忍着难受。 沈木凡盯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心生警惕:「你是谁?」 「……」孟小白愣在那里,看着眼前那个严词厉色的沈木凡,这才是真实的他吧?性子冷,聪明睿智,甚至还有些咄咄逼人。 「你不是她。」沈木凡用的是肯定句。 「那个……我很抱歉……」孟小白在大脑里搜索了许久,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说辞来向他解释。 「她呢?」 「你先答应我要冷静,不要激动,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好不好?」孟小白举着手诚意十足地发着誓,「我保证!绝不保留!」 沈木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她说话的可信度,半晌才移开目光,冷冷道:「说吧。」 「我真的很抱歉……」 「说重点!」向来以冷静为傲,沈木凡此时却没了冷静的心情,反而极端缺乏耐心。 「昨天发烧,今天一早起来就变成这样了,」孟小白没理会沈木凡眼里的惊异,继续说道,「理论上来说,我应该就是她……可因为记不起来很多事了,所以又不是她……我很抱歉……暂时,应该是……没办法把她还给你了……」 沈木凡皱着眉,不肯接受她的说辞,嘲讽一笑:「孟小白,你开什么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好吗?」孟小白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委屈巴巴的,「这里会空空的,很奇怪!」 他声音冷冷地命令她:「过来。」 「干嘛?」话一出口,孟小白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滑进嘴巴里,又咸又涩。 她很委屈,她的确忘了他,却是因为生病失忆,所以错不在她。可他却对她如此……不体贴…… 沈木凡的声音立刻就软了下来,别别扭扭说她:「你哭什么?该哭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沈木凡是真的想哭,明明昨天两个人才互相表明了心意,还哄着她私定了终身,谁知道只来得及高兴了一天,就一朝回到了解放前,又变回了两个陌生人。 如果说人生如戏,那这一齣戏,岂不是成了他沈木凡一个人的独角戏? 第120章 拿笔记下来(二) 第120章 拿笔记下来(二) 也许刚刚的初次见面,沈木凡表现得太过温柔,孟小白感觉自己一点儿都不怕他,还能跟他强词夺理。 她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凶我干嘛?」 见他没什么反应,她大着胆子又说:「我……我忘了你可以再跟我说一次的嘛,大不了这回我拿笔记下来……就……不会忘了……」 沈木凡无奈看着她摇头嘆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异想天开的小屁孩儿。 「我知道那不一样……」孟小白不高兴地噘起嘴,十分委屈低头绞着手指,「可不是没办法吗?」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后来,没有办法的沈木凡抓着孟小白去做了全身检查,医生的结论是,她的脑部受到了撞击,脑内有少量淤血,压迫到了记忆神经。 不过没什么大碍,等到淤血散了,记忆应该就能恢复了。 再后来,沈木凡气呼呼地皱眉质问她:「你撞伤了为什么不说?」 孟小白低头捂脸:「我……忘了……」 沈木凡本以为她会说「怕你担心」这类的话,等听完她的理由,又觉得,竟然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一个月后,沈木凡康复出院,孟小白脑内的淤血也得以消散。令人费解的是,那些丢失的记忆依旧没有找到回来的路。 记忆丢失的原因多种多样,人类大脑的复杂程度,以目前的科学技术水平还无法堪破,太多的未解之谜只能留待后来的人们一点一点去攻破。 医生最后只能给出两个解释:第一,孟小白失去的这段记忆中,有重大的负面事件,对她造成的刺激较大,因此,失忆极有可能是潜意识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作出的反应;第二,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导致物理性失忆,且不可逆转,而具体原因,目前的医学条件无法作出诊断。 所以说,医生最后给出的诊断结果就是——无药可医。 如果非要治疗的话,就只能採取前人常用的那些,比如场景重建,又或者心理治疗,甚至是催眠。 然而,假如病人失忆是因为无法接受那些记忆的发生,那么强行唤醒记忆的后果病人是否能够承受?又或者是不是会引发更严重的病情?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保守治疗——熟悉从前的环境,其他的顺其自然。 一切尘埃落定,孟小白终于有时间苦恼了。 最初被沈木凡抓去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孟小白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还记得她当初对着来带她做检查的那个护士说:「不好意思麻烦你白跑一趟,那个,我没带钱,所以……就先不做检查了……」实际上,她压根就没钱可带。 那个护士小姐当场愣在那里,缓了一会儿才对她说:「没关系,我不收你钱!」 孟小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哪有看病检查不收钱的?她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想到了什么,十分警觉地后退到沈木凡边上,偷偷对他说:「完了完了!沈木凡,我们是不是遇到偷偷熘进医院的人贩子了?」 说话期间,她还特地抽空对那个护士小姐挤了个笑容,转过头继续对沈木凡说:「这样吧,我先把她引开,你待会儿记得打报警电话救我?」 当时的孟小白并没有等到沈木凡感动的眼神,反而……有点儿古怪,像是想笑却忍住了,又像是惊讶却不肯表现出来,总之,那表情有点儿……一言难尽? 然而孟小白总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自己的判断,比如——自动把他的表现理解成紧张,于是,她蓄势待发,准备冲出去,手却忽然被抓住,他用略微虚弱的声音叫住她,神色几分无奈几分揶揄:「她是我请来的。」 孟小白停在那里,所有的紧张瞬间碎了一地,却一时无处安放,只能站在那里尴尬得不知所措。 护士小姐对着她「亲切」地笑了笑,「温和」地问她:「小妹妹,我看起来那么像坏人吗?」 孟小白立刻摇头:「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有了这段小插曲,孟小白就忘了什么钱不钱的事了,晕晕乎乎任由那个护士小姐领着游走于各个检查室,直到最后被放回来,天色已晚——晚饭时间到了。 沈木凡躺在那里,对她招呼道:「回来了?」 「嗯。」 「过来吃饭。」 「哦。」孟小白走近了才发现,沈木凡身上那些管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取下来了,一时忍不住还是问了:「你身上那些仪器?」 沈木凡回答得很随意:「没用了,自然就拆了。」 「这么重要的事,我肯定要做笔记的呀!所以……我的笔记呢?」 「你的笔记,问我做什么?」 「记的是你的事,你当然要知道了,不问你问我吗?」孟小白愣了愣,为自己的理直气壮汗颜,于是又弱弱补了一句,「那个,我这不是失忆了吗?」 沈木凡觉得心口似乎又一下子被疏通了,心情很好地为她作出指引:「第二个柜子打开,在里面。」实际上,她虽然失忆了,但无形中反而让他有了机会,对她有了更多的了解。 失忆后的她总是会下意识把当下和从前分开,也就会毫不避讳地解释一些她从前所作所为的动机,比如,她说之前把这些注意事项做成笔记是因为很重要,从前她可不会对他解释这么多,甚至还躲躲藏藏的,以至于他根本无从知晓她的这些心意。 孟小白从柜子里拿到了笔记,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就开始认真研究起来。他看着她,而她眉眼认真看着笔记,微微垂首露出柔美的脖颈,乖巧温顺守在他的床边——多么岁月静好一幅画啊! 那一刻,沈木凡忘了孟小白失忆的事,只知道自己眼前,她坐在他的床边守着,安静柔美。 而他躺在床上,清清楚楚望着她垂眸看书的模样,望着她安静的侧颜。 那温馨的画面,就这么悄无声息镌刻在了少年怦然跳动的那颗心上最柔软的深处。从此斗转星移,岁月流转,依旧不毁不灭。 第121章 寒窗十载 第121章 寒窗十载 「哈喽!小白同学,你又来了?」孟小白抬起头,闯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粉红色t-恤衫的男孩子,高高瘦瘦,笑容温暖热情,从他看她的眼神判断,从前两人应该很熟悉。令人头疼的是,她对眼前的人毫无印象。 她合上了手里的笔记,站起身来,略有几分拘谨,试探着笑着对他招了招手:「呃……哈喽?」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而后,几乎是无意识的,她向沈木凡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沈木凡平静地接收了她的求救信号,平铺直述为她讲起了往事:「他是尚赫,我的表哥,新转学过来的,之前在外国语,你们应该是在打联谊赛的时候认识的。」 尚赫笑容僵在嘴边,一双桃花眼瞪得大大的,神色不明:「什么情况?」又不是陌生来客,也不是初次见面,怎么还这么正式地介绍起他来了? 「尚赫同学,那个……虽然我说的事听起来可能有点儿扯,不过是真的,」孟小白小学生一样举手发言,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畏缩,「那个,我失忆了。」 尚赫沉吟了一会儿,问她:「所以呢?」 孟小白也沉吟了一会儿,解释道:「所以,忘了点儿事情。」 「那你还记得沈木凡吗?」 「……」孟小白摇摇头,心想这傢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到了哪里来着,唉……孟小白最最头疼的还是在医院做检查的那些医药费,她实在是付不起呀!虽然,那点钱对沈木凡来说可能根本就不值一提,但对她不是呀!而且,她肯定是不能不提的。 最麻烦的是,突然间失忆的事,小白并不打算让家里人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都在那个小农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哪里见过什么失忆症这么天方夜谭的东西?何况失忆对她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那么,就不说了吧? 可如此一来,那些巨额医药费,对她一个尚未独立的高中生来说,就太难还了? 沈木凡出院之后就回到了家里休息,是离学校很近的那个家,因此,孟小白每天放学后都是要去他家里报到的。 孟小白捏着自己的衣角,「沈木凡,那个……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说。」沈木凡神色淡淡,垂下眸子不去看她,有些走神…… 怎么办?好怀念她叫自己师父的软绵绵的撒娇音!可这丫头自从失忆之后,就只会干巴巴地连名带姓地叫他,虽然语调也是会随着她的心情抑扬顿挫,但还是不如她叫着师父撒娇来得好听。 「那个,上次在医院做检查的费用,能不能等我下次暑假去打工再还你?」 「孟小白,你非要惹我生气吗?」沈木凡记得自己已经说过好几次,不必再跟他提什么费用问题。 「不是,」孟小白垂下头红了眼,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沈木凡……我……那我该怎么办?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木凡抬手为她擦泪,软了声音:「好好的,你哭什么?」 「我应该报答你的,可是却连基本的欠债还钱都要拖到一年以后,」孟小白吸着鼻子,一抽一抽的,委屈兮兮地控诉他「我已经这么没用了,哭一下也不可以吗?」 「……」沈木凡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好问她,「就这么想报答我?」 她睁着一双泪眼,盯着他一眨不眨,重重地点了头。 他也点头,一本正经又无奈地说:「好,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啥?」她眼角挂着泪,嘴巴微张,呆呆盯着他看,看着有点儿傻。 「怎么?不愿意?」沈木凡嘴上说着,忽然又想起了几天前她的回答——我许了,你就要吗? 「怎么可能?」孟小白摇摇头,一脸认真地问他,「可是,我许了你就要吗?」 他那么好看,那么有钱,又那么聪明,而她普普通通,还那么没用,她怎么好意思说什么以身相许?那可就不叫报恩,而成了纠缠了。 沈木凡摇摇头,心里的一切介怀忽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不论她还记不记得他,她还是那个她,没有变,这不就很好了吗?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温柔地摸摸她的发顶:「怎么会?我可是……」他刻意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求之不得。」 「……」孟小白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噎住,最后自己红着脸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并不知道,自己早就以身相许过一次了。 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原点,沈木凡照旧每天帮孟小白补课,而且因为身上的伤还未痊癒,他既不能打球也不能跑步,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 孟小白则暂时把报恩的事放在心里,全身心投入了补课的魔鬼训练。 无论如何,失忆对她的课业影响是巨大的,尤其是文科性质的科目,语文、英语的背诵部分,几乎都要重新来过,生物的内容也忘得挺干净,数理化倒是好一些,解题思维都还在,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为了追上其他同学的进度,小白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学业上,就连陪着沈木凡去操场上散步的时间里,也是一边散着步一边背着单词的。 从前的小白,一向是懒散的,她对自己要求不高,有时甚至还需要沈木凡督促才肯努力。可这一次,连沈木凡也无法从她身上挑出错处了。她太认真,也太拼命了,拼到沈木凡有时会心生不忍,甚至很想劝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可他又该死地知道,他不能那么做。于是,他只能尽己所能地帮助她,陪着她。 一个人忽然忘记了一段记忆或许并不算什么,可如果是一个高中生忽然忘记了怎么考试?无论是学生自己,还是学生的家人,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古人常用「寒窗十载」来形容读书人的艰辛,而现在的学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十几年的努力,如果在一夕之间化为虚幻,是会让人崩溃的吧?所以,哪怕再苦再累,孟小白也咬着牙撑着,她!绝不能让父母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绝对不能! 第122章 情何以堪 第122章 情何以堪 某日清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孟小白趴在桌上,难得没有再埋头苦读,而是跟沈木凡闲聊起来:「师父!你说,我这次月考会不会挂得很难看?」 本章节来源于??????9.?????? 沈木凡抬了抬眉,有心情聊天了?那么,心里应该是有底了,看来这半个月的恶补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孟小白嘆了口气,侧头眨巴着眼睛对着沈木凡抱怨,「好歹安慰几句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没日没夜地学习呢!连我自己都要感动哭了!」 她趴在桌上犯懒,额边的刘海滑下,盖住了眼睛,也只是撅着嘴吹来吹去,就是不肯动手拿来。沈木凡在一旁看着她垂吹着自己头发也能玩得不亦乐乎,有些想笑。可这样的话,她的眼里就只剩下那两搓头发了。 于是,他伸手两根手指捏起她眼前的刘海,轻轻帮她塞到了脑后,对着她宠溺一笑:「会贫嘴了,看来是有把握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孟小白瞪大了眼睛,又眯了回去,带着点儿审视的意味,「师父,我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比如,你学过读心术?或者认识什么这方面的高人?」 他不答反问:「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她摇头,眼底闪过落寞:「并没有,我是猜的。」 「别瞎想。」他说,「人类的记忆力是有限的,谁都会忘记事情。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给你听,好吗?」 「什么都可以吗?」孟小白眼神变得迷茫,又隐隐浮起一丝希冀。 「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我到底欠了你多少钱?」 「孟小白!」 「你先别生气呀!」孟小白长嘆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最怕欠人钱了,何况现在我连欠了你多少钱都不知道……真的很难受的!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吗?」 「好,」沈木凡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那还钱之后呢?」 「还钱之后?」小白苦着脸,「唉……光是还钱估计就要好几年了,剩下的以后再想行不行?」 「知道了。」沈木凡劝自己,只要还钱不是为了跟他撇清关系,那就随她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算几个意思?」沈木凡起身走出了教室,这回孟小白总算不能犯懒了,爬起来追在后面,「喂!师父,你身体刚好不能走这么快的,你干嘛去?」 「该去散步了。」 「哦,那我拿本单词书……你等我一下……」 又一个周五如期而至,日落西山,清风送爽,正是放假的好时节! 沈木凡坐在座位上,手指敲着桌子,看着孟小白鬼鬼祟祟在桌子底下做着小动作,一点儿一点儿收拾着书包,到了最后,只剩下桌上那一本书和一支笔。下课铃一响,老卢宣布下课的话音刚落,小白就动作迅速把书上的书和笔一股脑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的同时将书包从桌底下抽出,背到了身后。 几乎在老卢转身走向门口的同一时刻,孟小白也已经收拾妥当,紧接着,她蓄势待发的身体在老卢身影消失的瞬间一触即发,从教室后门出去一路狂奔到了校门口,在过石桥的时候,她就已经远远踮着脚尖瞥向校门口,果然见到了回家的那辆蓝色小巴车的身影。 假如再不快点儿赶到,别说座位了,恐怕站都没地方站。于是乎,沈木凡再次见到了昔日孟小白发起冲刺的英姿,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沈木凡倒是没有把人跟丢,而是稳稳地跟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一直跟着她上了蓝色小巴车。 人群还是一如既往的拥挤,沈木凡还是当日当时的那一身白衣,他也依旧无法适应这种乱闹闹的环境,额角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不过,这所有的不适都无法阻止他跟随孟小白的步伐。 他的目光锁定在孟小白的身上,深深望着她,在心里对她说——小白,如果你选择遗忘过去,那么,我陪你重新开始…… 往昔的画面一帧一帧重现在眼前,不绝于耳的女孩子们的尖叫声如约而至—— 「天啊!是沈木凡!」 「快看!大神居然在车上!」 「大神为什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呢?不管了!好帅呀!」 ……连尖叫的内容似乎也没什么新意,还是老掉牙的那些话,只不过说话的人换了一波罢了。 「不对呀!大神好像坐过这辆车……」 「什么情况?大神这是要去哪里?」 「谁知道呢?那好像是上学期的事了。」 「你知道内幕吗?」 「诶……小白?你不是大神的徒弟吗?快跟我们说说,大神怎么会在这辆车上?」 孟小白原本默默在一旁听着八卦,突然间被一个陌生女生抓过去,问起了沈木凡,只觉得祸从天降……谁来告诉她,这姑娘谁呀? 大约是小白受惊得太过明显,又或者看人的眼神太过陌生,那姑娘立即反应了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她:「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十二班的化学课代表,我们上学期还一起去买过书呢?就是高考第一轮总复习的那本练习册。」姑娘的表情有些受伤,「不是吧?你还真把我忘了?」 「没有没有!」孟小白赶紧否认,「我就是一时想不起……」 「那我叫什么名字?」 孟小白额角开始冒汗,急中生智接道:「呃……我刚刚就是想说,一时想不起你名字……」这姑娘突然这么较真干啥?再这么聊下去,她失忆的事就要被挖出来了,不过,估计她愿意说出来也没人愿意信吧? 小姑娘似乎生了气,抱怨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呀!连一个名字都记不住!」 「行了行了……」旁边一个圆脸女孩子突然插话进来,替小白解了围,「谁要管你叫什么名字嘛?小白小白,你知道大神这是要去哪里吗?听说他家有司机接送的,怎么会跑来跟我们一起挤大巴?」 「这个……」小白转头在车里扫了一圈,轻而易举就搜寻到了沈木凡的身影,所谓鹤立鸡群,说的就是他吧?还刚好穿了一身白,可不就是白鹤一只吗? 第123章 场景重现(一) 第123章 场景重现(一) 孟小白歪着脑袋,偷偷瞄了几眼沈木凡,低头嘀咕了一句:「还真在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圆脸女孩子立即凑过来,小声问小白:「你说啥?」 实际上,她如今失去了记忆,对沈木凡这个人的熟悉程度近乎为零。可惜在所有人眼里,她是离沈木凡最近的女孩子,理所当然比其他人更熟悉他。 「那啥,要不我去问问他?」鬼使神差的,孟小白也很想知道沈木凡这是要去哪里? 如果换作从前,小白自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去跟沈木凡套近乎,不过,如今沈木凡替她挡刀子的事已经传遍了全校,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特殊,绯闻什么的,早就满天飞了,再避讳也没什么意义了。 「快去快去!」圆脸女孩推着小白往沈木凡那边去,临了又问她,「小白,你们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孟小白反应了一会儿,才抿着嘴角,摇着头说:「不是。」男女朋友是平等的双方,她不是,她是欠了债的,就算将来成了男女朋友,也很难平等的。 她这样落寞的神色,到了旁人的眼里就成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于是乎,大家对他的羡慕嫉妒恨,渐渐就转了风向,成了同情。 有什么比对方无私地帮你补课,甚至不惜替你挡刀,让你倾心相付之后,却发现人家无心于此,更为让人伤心的呢? 真所谓是——情何以堪? 「他过来了!」 耳边响起尖叫声的时候,孟小白还垂着脑袋在那里「黯然神伤」,忽然袖子被人疯狂扯了好几下。一抬头,身边的几个女孩子都满脸欣喜,激动万分,眼睛和手都指着同一个方向,一边控制不住尖叫着: 「他过来了!」 「啊!是大神!」 「他走过来了!」 「越来越近了!」 …… 压制过后的尖叫声,缩在了喉咙里,捂在了手掌心,没那么刺耳,但依旧听得出声音主人情绪十分激动。孟小白不用想也知道,能制造出这么多花痴迷妹的傢伙,满车的人群里,非沈木凡莫属了。 她低头捂住脸,有些无法面对眼前的情形,她向来跟所有出风头的人都会保持距离,尤其他还是正在出风头的当下,太引人注目了。 然而,有个成语叫做——事与愿违。 「孟小白,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所以,能不能帮我……额,先垫一下车费?」沈木凡回想着当日的情形,微微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完缓缓直起身看向她,眼睛里恰如其分露出一丝窘迫不安。 「呃……当然没问题!」孟小白愣了愣,她可是欠了人家一大笔巨款的人,于是动作迅速把身后的书包扯到身前来,拉开拉链翻出里面的零钱,十分狗腿地双手奉上。售票阿姨刚好这时候收车费到了他们的位置,小白的手立刻就调转了方向,豪气地将十块钱塞到售票大姐的手里,笑眯眯地对她说:「大姐,我们两个人一起。」 那大姐看了她一眼,这年轻人长得太过出色,以至于她记忆犹新,眼睛盯着沈木凡看了一眼,回过头对小白顺嘴问了一句:「好久没见到这小伙子了,今天一起回家?」 沈木凡没说话,默默调转了视线,耳垂悄悄染上了可疑的红云。小白则看着阿姨对着沈木凡露出不大好意思的羞涩眼神,心中感慨——蓝颜祸水呀!连这种孩子已经上初中的妈妈级别的阿姨都不放过! 她懒懒地摸了摸耳朵,刚刚沈木凡在耳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犹存,有点儿痒,歪过头又看了他一眼,很不厚道地笑了,难得能见到沈木凡如此窘迫的一面。 沈木凡站在了孟小白身边,那些女生一个个矜持了起来,还自动退避三舍,说话声也变得柔声细语,三五成群在一旁偷偷说着悄悄话,偶尔羞涩难当悄悄打量那位近在咫尺的男神,再羞涩难当地掩面而笑,笑得一脸幸福洋溢。 孟小白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至于吗?虽然沈木凡长得是很帅没错啦!但是……她好像从来都没认真欣赏过他的「美貌」,因为……因为什么?唉……她差点儿又忘了自己失忆,所以,有些事情是想不起来的。 小巴车摇摇晃晃了一路,孟小白第一次享受了不用被人挤来挤去的回家之旅,因为,沈木凡站在她身后,无形中为她隔出了一个宽敞的小空间。她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而她,是他眼里的风景。 村里那棵大榕树越来越近,孟小白瞅准了时机高举右手大喊了一声:「师傅,有下!」 「好嘞!」司机师傅踩下了剎车,小巴车门自动打开,孟小白展颜一笑,一蹦一跳下了车,照例直奔路边那家小卖部,等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个冰淇淋,她喜滋滋地盯着手里的冰淇淋,左手摘掉上头的盖子,正要一口咬下,眼前却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孟小白停下嘴,缓缓抬头,沈木凡正站在她面前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居高临下盯着她……的冰淇淋。 「师父?」 「嗯。」 「你怎么在这里?」 沈木凡不说话,还是一直盯着自己的冰淇淋?孟小白立刻识相地把手里的冰淇淋奉上,甜甜说了一声:「给你?」 「给我?」 「你不会……不吃甜的吧?」即便失忆了,她问出的话还是跟当初一模一样。 沈木凡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心头一动便弯下腰在她的冰淇淋上漫不经心咬下了一口,咬完后还挑衅似的对孟小白眨了眨眼。 孟小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也跟着眨了眨眼,沈木凡这是在调皮捣蛋的意思吗?胸口忽然剧烈砰砰跳动起来,孟小白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把冰淇淋塞给了沈木凡,自己缩着脖子转回了小卖部:「那个,我再去买一个。」 「味道不错。」沈木凡自言自语着,悠悠目送着小白落荒而逃,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冰淇淋。 第124章 场景重现(二) 第124章 场景重现(二) 「沈木凡,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欺负我?也不是欺负……就是特别强势的,也不管人家喜不喜欢的那种?」 「所以呢?」 .sto9提供最快更新 「那啥,可能是我以前跟你太熟了没好意思跟你说,现在……」孟小白轻咳了几声,以示郑重,「我郑重跟你解释一下,在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一年到头几乎都不会见到外来人的。」 「所以呢?」 「所以一有陌生人来,村里人都会特别关注。」在农村里,最怕的就是家长里短。这里交通闭塞,所有人都是世世代代在这里定居的,所以,这里的村民都对外来人员特别敏锐。 「所以呢?」 「所以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带着一个陌生男孩子回家,是会被人议论的,你明白吗?」 「会被人议论什么?」 「当然也没那么严重,毕竟谁家没有个远房亲戚什么的,不过我不喜欢惹这些麻烦,我妈他们应付不来这些的。」 「那你上次为什么带我去你家?」问出口之后,沈木凡才想起来,她失忆了。所以,他才会有机会知道,当初她为什么宁愿陪他在路边等到天黑,最后带他回家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 果然,孟小白也一脸苦恼地在那里琢磨:「我也想知道啊,你以前到底耍了什么手段?」眯着眼盯着沈木凡满是警惕。 沈木凡失笑:「哈……你觉得,对付你,我还用得着耍手段吗?」 「你少唬我!」孟小白翻了个白眼,「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变傻了,我才不会自找麻烦,肯定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她说得如此笃定,竟像是还记得一样。沈木凡挑了挑眉,暗自想起自己当初尾随人家上车,还死皮赖脸跟着她回家的场景,嘴边抿着笑,继续逗她:「你就这么肯定?」 她眯着眼盯着他,鄙视道:「看吧看吧,我果然没猜错。」 「何以见得?」 「你在得意,还在偷笑。」 这世上最了解孟小白的人,果然还是孟小白自己。只不过在她失忆的时候一下子探听到这么多内幕,虽说是她自己吐露的,也不知道算不算趁人之危? 接下来,哪怕孟小白拆穿了沈木凡的所有计划,步调还是照着在他的计划稳步进行,有时候,连沈木凡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主导着那些记忆里的画面重现?还是冥冥之中,孟小白自己也从未真正忘记。 所以,她还是坚持把他带回路边等车,直到天黑下来,确定再也无车可等,才认命地领着他往家里走。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这个时间很难等到车?」虽说是问句,但小白的语气十分肯定。 沈木凡诚实地点头:「是。」 「知道你还跟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木凡继续点头,还十分无耻地对着她回眸一笑。小白咬着唇,拼命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最后磨着牙问他:「你是吃定了我不会不管你对不对?」 「对。」又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还无耻得如此坦荡荡。 孟小白无言以对,干脆闭了嘴不说话,只是脚下的步伐无意识加快了许多。她脑子里有些混乱,按照沈木凡的说法,她曾经带着他回过家里,那么不论如何,老妈一定已经警告过她,下不为例。 所以,今天她要怎么混过去?愁眉苦脸想了半天,终于在鼻尖飘来一股似有若无的滷料香味时,茅塞顿开,她停下脚步,对着沈木凡展颜一笑:「你等我一下,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哦。」 沈木凡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对她微微一笑,点头。 唉……举报!有人犯规使用美男计! 孟小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的笑容迷了眼,还不可自拔红了脸,于是低着头十分没志气地逃跑了。 怎么说呢?虽然她很少去看他长什么样,但是正因为她太少去欣赏他的美貌,以至于,认识了这么久(听说俩人已经认识一个学期了),抵抗力还是这么弱。沈大美人时不时给她来个回眸一笑,她还总是能被电到——忒没出息! 虽然早有预料,可真的看到失忆后的孟小白像记忆中的画面一样,一幕一幕重演着他们曾经一起的经历,沈木凡还是止不住悲喜交加,感慨万千。喜的是,一切还是如记忆中一样,没有变;悲的是,孟小白前后如此一致的行为,是不是如果换做其他人,她也会作出同样的行为?一想到这种可能,沈木凡心里就忍不住烦躁! 路过那座小庙的时候,孟小白还是如往常一样,停下来拜了拜里面供奉的神像,折回去买滷料的时候,她的小钱包里余额也还是不足,还是只剩十块钱。而她本人呢?也还是带着一贯的微笑:「老闆,麻烦给我来一块钱的滷豆腐,然后,再切点儿俩香肠加咸水鸭吧,不用太多,我只有十块钱了。」 就连买的滷料,也跟失忆前一模一样。 「你买了什么?」沈木凡明知故问,孟小白倒是回答得很开心,还特意把手里的袋子抬高在他鼻子前转了两圈,诱哄着:「滷料,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沈木凡斟酌了一会儿,虽然这么旁敲侧击打听她的心思不大光明,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于是,他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形象,平静地点了头,缓了一会儿才问道:「不过,买这些做什么?」 孟小白的回答是:「你提着,然后跟我回去,看起来比较有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 「上门做客啊!」孟小白自我肯定地点着头,「再说你上回来过我家,这回带点儿东西比较不一样,倒不是非要带什么东西,而是咱俩又不是什么可以经常串门的关系,你这样突然来访,我觉得要有点儿仪式感比较好。还有,上次你借住的理由用的是什么?这回要换一个。」 「为什么?」 「入乡随俗,不想露宿街头就听我的。」 「好,听你的。」 「所以,上回借住的理由是?」 「错过班车。」 「错过班车?」孟小白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大腿一拍,笑嘻嘻地说:「很好!这回还用这个好了。」 沈木凡挑了挑眉,帮她回忆了一下方才的话:「根据你们家乡的习俗?不是要换一个?」 「可这个理由比我想像中的好呀!」孟小白回答得理直气壮,「虽然老套,但耐用啊!还让人完全无法反驳,对不对?」 沈木凡心想,你怎么说都有理,也让人无法反驳。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个点,于是重新换了个方法,又问:「为什么是滷料?」上回也是带他买了滷料,是她喜欢吃吗?虽然看她吃得挺香,但似乎,以沈木凡对她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嘴馋的人。 「因为滷料比较贵啊!」 沈木凡怔怔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哽咽,她最喜欢喊穷了,明明缺钱,为什么还要为他花钱呢?答案会是他想要的那一种吗? 第125章 场景重现(三) 第125章 场景重现(三) 孟小白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自从知道自己失忆之后,她总是无法把自己跟从前联繫起来,而且,每次遇到沈木凡,她总是忍不住想把所有事都讲明白,哪怕,最后他可能因此而看不起她。 甚至于,她巴不得沈木凡能看不起自己,那样的话,从此她就不必再面对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酸楚,唉……她从未对人说过,哪怕失忆后的她学业恢复得不错,生活上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毕竟,她丢失的只不过是三五个月的记忆,可她的心里却在不断滋生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而且,还在愈演愈烈。 她无法再像从前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无论做什么事,有时明明胸有成竹,却还是会感到莫名的心虚。 而这样的恐慌,她只能独自默默忍受,不可与他人言,也无法与他人言。 孟小白低下头,细细碎碎啃了好几口脆皮,发出咔嗞咔嗞的脆响,边吃边玩,不亦乐乎。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隐约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最初的时候,沈木凡看着她在那里自娱自乐,嘴角不自觉高高翘起,而后,想起自己的此行的目的,他又装模作样抬高视线在四周环顾了一圈,还特意轻轻咳嗽了一声才问孟小白:「哪里有atm机?」 「atm机?」孟小白也装模作样环顾了一下四周,故意咳嗽了一声,憋着笑问他:「师父,您看我们这里像是有那种东西的地方吗?」 他不以为意,象徵性问了一句:「没有吗?」 她煞有介事点头:「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为实好吗?」 「好。」 「……」孟小白默默啃着自己的冰淇淋,心里忍不住摇头,她家师父为什么总有这种把天聊死的本事呢?也不知道从前的她到底怎么跟他搭上话的? 小白没话说,沈木凡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相顾无言。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灯光刺眼,小白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应该回家了。 「那啥,师父,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嗯。」 走了两步,孟小白回头看了一眼,沈木凡果然跟在她身后,她心里一阵嘀咕,这是两人刚好同路吗?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小白特意在拐弯处换了另一个方向,结果身后立即就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你要绕远路?」 小白闭了闭眼,掩去其中的怀疑之色,尽量语气平静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回答得很随意:「来过一次。」 她显得很戒备:「怎么来的?」 「你带的路。」 「怎么可能?」孟小白摇摇头,强装的冷静里已经隐隐有了烦躁的气息,「沈木凡,天都黑了,你不回家跟着我干嘛?」 相识至今,这是沈木凡第一次看到孟小白身上出现这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是一只浑身竖着刺的刺猬,一时之间完全无所适从。他甚至不敢置信地问她:「你不信我?」 一想到她居然不信他,还对他心存防备,这样的认知……不得不说,沈木凡完全无法接受,她怎么可以不信他? 孟小白对沈木凡那一副受伤的神情表示无法理解,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常识判断的问题。」 沈木凡皱眉,穷追不捨:「什么常识?」 孟小白嘆了口气:「我的常识告诉我,我不会,也根本不可能带一个陌生男孩子回家的!」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气急败坏:「我是陌生男孩子?」 孟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啊!」 他愤怒地强调:「我是你师父!」 她才不管,傲娇地扭头:「唉……没有血缘关系的都算。好了好了!你快点儿回家吧,别再跟着我了。」 「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什么地方?」 「你们这里是小农村,小农村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沈木凡对着她挑眉,继续说,「意思就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哪怕再早个半小时,我也搭不到公交车的。所以,我今晚要怎么办?」 孟小白甩手不理:「什么怎么办?不是你自己跑来的吗?」 「所以,你是要我现在回学校吗?」 「你要回学校?那你跑这里来干嘛?」 「反正我已经来了,怎么样?」 「那你怎么回去?」 「你看这里像有计程车的样子吗?你这是在无视农村的落后吗?」 孟小白心里升起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指着他问:「你怎么……」好像对他们这里很了解,而且,这台词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自己的风格呢? 「我还知道你们这里一家旅馆都没有,对吧?」 小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是自己师父的份儿上,努力帮他想着办法:「你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吗?」 他却一点儿都不认真,还笑着戏弄她:「跟我说话的你,难道不是人吗?」 夜幕笼罩,农村里的道路两旁,草丛中、树梢上虫鸣一阵一阵的,远处电线桿上,栖息的燕子站成一排一排的,叽叽喳喳叫着,很是热闹。 孟小白背着书包,在路边一步一跳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就是不肯好好走路,沈木凡手里提着她提前买来冒充礼物的滷料,始终保持着两米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他嘴边挂着浅浅的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长长的,在地上一蹦一跳地扭曲着。 很难想像,在学校里安安静静又乖乖的孟小白,活泼跳脱起来居然这么可爱,像个小孩子。 沈木凡皱了皱眉,自从小白失忆之后,似乎就变得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假如在学校的这段时间,他并看不出多大的区别,除了对过去的一些想法的直言不讳。 在今天之前,沈木凡一直以为,小白对过去种种的直言不讳,是她无法把失忆后的自己和遗忘的那段记忆联繫到一起,今天之后,沈木凡发觉,自己可能要有所改观了。 第126章 场景重现(四) 第126章 场景重现(四) 从前的孟小白,虽然也喜欢笑,但总是带着几分拘谨;如今的她,似乎放飞了自我,依旧喜欢笑,但笑容里多了几分肆意洒脱;从前的她,做任何事总是会瞻前顾后,考虑很多;如今的她,似乎是,怎么高兴怎么来;从前的她,在人前永远规矩得体,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如今的她,活泼欢脱,已经可以不去顾忌旁人的眼光…… 沈木凡想,也许,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小白吧? 难道曾经那个小心翼翼的、永远顾忌旁人的孟小白,不过是她努力扮演的大家所期望的一个人罢了?那么原本的她呢?是个什么样子?又或者,现在的她怎么了? 她如今的表现,究竟是本性流露?还是她在刻意取悦自己? 上一次,孟小白十分低调地把他回家,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而他则是她犯的那个错误,遮遮掩掩了一路,直到最后一刻才让他现身。 这一次,孟小白却大大方方地带着他在回家的路上熘达,一路上还有说有笑的。她走到路边一棵芒果树下,指着它对沈木凡大声喊道:「沈木凡,你看这棵芒果树!别看它不起眼,一到了夏天,结的芒果又多又大颗,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小时候和小伙伴们在这里玩,每次都要垂涎好久!你说奇不奇怪?明明没吃过,可偏偏就是对它念念不忘……」 沈木凡看着灰濛濛的天空下那糊成一片的黑影,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想像力如此枯竭,他实在想像不出这么一团黑影浑身上下挂满芒果的样子。不过,他是不会纠结这种细节的,只是转而问她:「喜欢吃芒果?」 「喜欢啊!你不喜欢吗?」明明看不清她的脸,沈木凡心里就是生出了一种非「爱屋及乌」不可的紧迫感,立即鬼使神差就点了头,还附和她说:「喜欢。」 一到家门口,孟小白就拉着沈木凡的袖子进屋。一进屋,孟小白就大大咧咧喊了一声:「老妈!我回来了!」 孟妈妈的声音立即从屋里传出,而且不断由远及近:「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就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吗?」 孟小白立即奔过去,挽着孟妈妈的手臂撒娇:「老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那个……我同学这次又错过车了,本来想陪他等到车就回来,谁知道太晚了,那些司机都下班了!所以……老妈,能不能让他在我们家借住一晚?」 「那个第一名?」 「老妈真聪明!」孟小白挽着自家老妈从里头的房间出来,沈木凡十分乖觉对着孟妈妈绽放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一样,举起一只手主动打招呼:「阿姨好!实在不好意思!我在这里只认识小白……或者,您知道这里哪里有旅馆可以过夜的吗?」 孟小白在旁边偷偷翻白眼,完全没想到沈木凡居然好意思在她面前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还端着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嘴脸。 孟小白仰天长嘆,天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而沈木凡毫无不要脸的自觉,还在孟妈妈看不到的角度偷偷对着孟小白挤眼偷笑,那笑里,几分得意,几分顽皮,还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孟妈妈果然中计,自己这村子什么地方她是清楚的,哪里来的什么旅馆呀?再说,就算真有旅馆,她又怎么忍心让人家一个孩子去住什么旅馆呢? 连孟小白都不得不承认,沈木凡这招以退为进的苦肉计极为成功!不仅卖了可怜,还激得自家老妈瞬间同情心泛滥,估计连天性中的母爱都被唤醒了。 于是孟小白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妈上当受骗而毫不自知,还无比热情地招呼着罪魁祸首:「这你孩子!瞎说什么呢?你一个人住什么旅馆,多危险啊!到了阿姨家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来来来!这么晚了,你一定饿了吧?来就来吧……怎么又带东西?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以后人来就行!别再花这个冤枉钱了!」 而那个罪魁祸首,还是披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羊皮,乖顺地跟着孟妈妈的步伐坐上了餐桌。 孟小白心里那个悔啊!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实在引狼入室!可这头狼……又似乎对自己很不错,又是帮自己补习,又是替自己挡刀子的! 孟妈妈招呼完了沈木凡,才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冷落的亲闺女,于是立马喊人:「小白!发什么愣!快点儿进来吃饭!」 小白默默走了过去,一路纠结着是不是要向自己善良好客的母亲大人揭穿沈木凡的真面目?结果还没纠结出结果,孟妈妈又吩咐道:「虽然是你同学,但也要好好招待人家,知道吗?」 还没等孟小白坐下,孟妈妈再次检查了一边桌上的饭菜,忽然觉得怠慢了贵客,于是又说:「哎呀!这个菜是不是不够吃?老妈再去炒两盘青菜来吧?」 小白赶紧把人拦下来:「妈!你别折腾了!我们还买了滷料,这些够吃了!」 奈何孟妈妈热情不减,反而哄孩子一样哄她:「小白乖!你陪着同学,妈妈动作很快的!」 小白被孟妈妈突如其来的溺爱惊得措手不及,转头一看,沈木凡也张着嘴,而后抿着唇在一旁偷笑。 她恼羞成怒,对着他大吼:「笑什么笑!还不快劝劝我妈,你良心不会痛吗?」 孟妈妈听着自家女儿的「无理取闹」,立即就觉得对沈木凡更加招待不周了!情急之下,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自家女儿屁屁上,斥责她:「小白!有你这么跟客人说话的吗?」说完又对着沈木凡陪笑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沈同学,小白被家里惯坏了,她有口无心的!你别介意!再等阿姨一会儿!阿姨再去给你炒个青菜过来!很快哈!」 于是,下意识捂着屁屁的孟小白,被眼前的突发状况惊呆的沈木凡,四眼相对,面面相觑…… 十分钟过后,孟妈妈的爱心牌炒青菜上桌,孟小白默默无语一粒一粒吃着饭,沈木凡也低着头默默吃着饭,只是肩膀时不时总要抖两下…… 第127章 重新填满 第127章 重新填满 因为当着沈木凡的面被打了屁屁,孟小白愤而跑开,深深觉得作为罪魁祸首的沈木凡应该好好思过,于是,她决定今天一晚上都不理他。 当然,小白绝不会认为是自己失了颜面,觉得没脸见他,所以躲着人家。 可惜有句话叫做,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她都已经自己躲到屋顶上看星星了,为什么沈木凡还能找到她? 沈木凡踱着悠闲的步伐在小白之后上了屋顶,闲庭漫步,慢悠悠在屋顶上绕了几圈才停在她的身后,出声问她:「还是喜欢看星星?」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啊?」孟小白回头看向来人,大脑有些蒙圈儿,但还是如实回答,「好像,一直都挺喜欢的……」 沈木凡沉默下来,恍惚间才想起,小白丢失的记忆不过是跟自己相识之后短短的那几个月时间,如果没有人告诉她自己的存在,也许,她就真的会将他相忘于江湖,从此只当他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但她从前的所有习惯依旧还在,她还是他认识的孟小白,他却不再是她认识的沈木凡了。 他看着她抬头仰望星空的侧脸,安安静静的,回想起自己当初凭着一股冲动就那么闯进了她的生活里,一步一步在她的生活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如今却一夕之间被清空。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如今却成了陌生人,这件事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都无所适从到想抓狂,却又不甘心就此形同陌路。 他学着她抬起头仰望星空,今晚的月光还是和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一样柔和,漫天的星光也还是那么热闹的一闪一闪,就连今晚的孟小白也还是和最初的一样,对她来说,他依旧是那个突然之间闯进她家里的陌生同学。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几个月前,那个坐在树下晃着腿的小小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第一次厚着脸皮尾随一个女孩子回家,还登堂入室蹭吃蹭住。那时候的他们也并不相识。 今天,她还是不认识他,却还是愿意收留他,还是请他吃了冰淇淋,还是和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一起看星星。而他,还是在尽职尽责帮她补课,两人下课也还是一起吃饭,一切和从前都一样,就连她脑子里丢失的那部分记忆,也是可以重新填满的,不是吗? 大半天不说话,孟小白的深沉终于装不下去了,可大神不说话,她就只好主动开口:「沈木凡,你怎么知道要来这里的?」 「上次来过。」 「我带的?来看星星吗?」 「是。」沈木凡看看星星,又看看孟小白,心神一动,「孟小白,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什么意思?」 「如果你失忆了,为什么从前发生过的事就好像都还记得一样?可如果你没有失忆,为什么你把我们之间的事都忘记了?」沈木凡会露出这么迷茫落寞的神情,是孟小白始料未及的,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明明星空下很难看清什么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清楚。等她真的看清楚了,她又忍不住心里泛疼。 她思考了一会儿,十分认真地向他解释:「我……我那个,虽然忘记了,但也就几个月时间,自己可能会做什么事,遇到什么样的事会有什么反应,自己大概还是可以推测出来的嘛。」 「就只是推测吗?」他低下头盯住她不放,她垂下头躲开他的目光,满心愧疚对他说:「对不起……」冷不丁的,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连呼吸都乱了气息。 有时候,孟小白真怀疑那个那段失去的记忆是不是其实是另一个人,藏在了她的心里,才会时不时跑出来折磨自己。尤其是她做了什么让沈木凡难过的事,心口的痛楚就越发明显起来,有时甚至疼到无法呼吸。 孟小白忽然的沉默只让沈木凡原本落寞的心情更加堵得慌,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爱而不得,竟然真的可以是一种将人凌迟的酷刑,一刀一刀把一颗炽热的真心割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曾经的垂首羞涩,如今的低头愧疚,曾经的怦然心动,如今的咫尺天涯……都说爱情会让人沖昏头脑,失去理智,沈木凡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他真想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摇醒她,把她藏起的那段记忆全都摇出来……尤其是她现在这副平静愧疚却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姿态,让他恨得简直想磨牙咬碎她! 才这么想着,眼前忽然就多出了一只小拳头,依旧孟小白怯怯的声音,她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闭上眼豁出去一般,大喊道:「你咬吧?」 「……」他愣住,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我知道自己很可恶!如果换做是我,捨命救了一个人,这个人还是自己辛苦辅导过功课的徒弟,结果转眼间却被人忘得一干二净……我一定也会很气很气的!」孟小白闭着眼,胸口因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仿佛说出这番话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可是……可是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我不想忘记的!一点儿都不想的!」 当眼泪流下来,孟小白也就不必再闭着眼睛掩饰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继续哭诉着:「师父,我的这里很难受……只有你在的时候,它才能舒服一点儿……从前,从前不会这样的……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想就算……就算我是故意要忘记你的,那也一定是……因为接受不了你受伤的事……」 「以前……我很容易就会开心的……可是现在……不管我怎么笑,怎么蹦蹦跳跳……不管怎么做……这里都空空的,好难过……」 「沈木凡,我好难过……」 「我真的不是故意忘记你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会很努力想起来的,我也不想一直这么难过的……真的!我没有自虐倾向的,而且,从小就很怕疼……」 「我真的……」说着说着,孟小白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连日来的压抑和克制所积攒的情绪此时再也关不住了,倾巢而出,从安静地落泪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孟小白已经很难再完整地说完一整句话。 第128章 不想忘记 第128章 不想忘记 可心里的冲动逼着她继续说下去,本能告诉她,如果再继续压抑下去,她一定会难过而死的!本能还告诉她,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可以安抚下她心里这些崩溃的情绪。而她,也绝不能伤他的心。 沈木凡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前一刻还在喷火的火山,下一刻就被孟小白的梨花带雨那么轻而易举给浇灭了,还把他的心浇成了一汪海水,抓都抓不住。 他只是握住她的肩膀将人掰正了方向,四目相对,她满眼泪水,迷茫,期盼着救赎,而他深深盯着她的双眼,乌黑深邃到恨不得将人吸进去。 小白自然是看不清他的眼神的,她的眼前被泪水糊成了一片,心里对近在咫尺的那个怀抱生出一种难以抗拒的渴望,直到她扑进那个怀里,贪婪地感受到心里被填满的舒适和温暖,那种难以言表的幸福感让她哪怕恢复了神志也捨不得放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她两手箍着他的腰,同他打着商量:「沈木凡,借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傻瓜。」他张开双臂迎接她入怀,任她枕着自己的胸膛,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眼里倒映的月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是奇妙,不过是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黯然神伤,那些黯淡无光的希望,仿佛一下子又重新被点燃了。 心情,也开始欢呼起来。 星空下,孟小白就那么乖乖地坐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的,因为刚才的主动投怀送抱,还在那里害羞着不肯说话。沈木凡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冲动,连他自己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如此平和的语气向另一个人提起自己的童年。 沈木凡的妈妈,名叫夏小小,尚赫的妈妈,名叫夏青青,两人是双胞胎姐妹,小小是妹妹,青青是姐姐。 夏小小和夏青青,两人不仅长得很像,性格也很像,开朗活泼,长大后一起当了人民教师,放假时常常一起出门旅游度假。 说起这对姐妹花,夏老爷子总是眉开眼笑,哪怕妻子为了这俩双胞胎伤了身子,早早就撒手人寰,好在还有两个贴心懂事的女儿陪在身边,他是个乐安天命的老人,一向懂得做人要知足常乐。 二十年前的某一天,这对出门游玩的姐妹花归来,带回了两个年轻男人,同样的温和清俊,不同的是尚云(尚赫爸爸)更懂得待人接物的礼仪,虽然性子不够热络,好在周到。而沈耀(沈木凡爸爸)则略显笨拙,好在态度恭敬有礼。 一年后,夏家姐妹花同时出嫁,那一日,十里红妆,豪车成龙,轰动一时,多年之后依旧是一桩美谈。 有人问夏老爷子,怎么捨得一下子把两个掌上明珠一起嫁出去? 老爷子笑着说,这两个小伙子,为人正直勇敢,在危难之中解救了自家两个闺女,是他们家的恩人,这样的人,嫁过去他放心。 原来,夏家姐妹的那次出行,参加了驴友组织的活动,由于前期准备工作不足,十几个人被困在半山腰上,尚云和沈耀也在其中。 尚云和沈耀参加驴友活动并非爱好,大概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总之,他们恰巧参加了那次活动,还在那次救援活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成功解救了所有被困人员,最后还顺带解决了终身大事,抱得美人归。 夏家的两位女婿,英俊多金又痴情,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夏老爷子常常一个人到公园里下棋,虽说有些寂寞,好在姐妹俩婚后的生活幸福美满,他也就放心了。 又过了一年,两姐妹前后生了两个男孩儿,可把夏老爷子乐坏了。尚云家父母双亲俱在,倒是用不着他操什么心,沈耀却不同,于是夏老爷子在乡亲好友的艷羡中,进了城,给小女儿和女婿带孩子去了。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夏青青和夏小小在一次出游时的交通事故中双双遇难。 夏老爷子欣慰的是,大孙子尚赫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小孙子木凡随他爹是个木讷执拗的性子,母亲去世之后一直不肯开口讲话,只有尚赫能接近他,逗弄半天,他才哼一声,好歹算是说话了。 两个女婿化悲愤为力量,合伙开了家公司,每天忙得昏天暗地的,很快生意就步入了正轨。代价是,尚云喝酒喝出了胃出血进了医院,沈耀加班熬夜,年纪轻轻就长了白头发,还患上了严重的失眠。 有两个拼命三郎的父亲作榜样,两个孩子自然也很争气,不仅成绩一直名列班级前茅,还被学校老师选拔去参加竞赛,获奖无数。 后来,身体一向健朗的夏老爷子郁郁寡欢,终于倒下了。他不明白,原本那么幸福美满的两个家庭,老天爷怎么忍心就这么拆散他们?如果非要有人死,他这把老骨头才最该死不是吗? 夏老爷子临终前把两个女婿叫到跟前,面容平静而祥和。他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不甘心,原本好好的一个家,愣是这么给拆散了。」 「可你们还有孩子呀!尚赫那么懂事,小凡也乖乖的不哭不闹,他们是青青和小小生命的延续,如果你们心里真的有她们姐妹,就不该扔着这俩孩子不管,你们要对不起青青和小小吗?」 「当初青青小小她们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也伤心啊!可是我们还有孩子,我每天守着两个孩子,就像是守着她一样,这么多年,不也熬过来了?」 「现在青青和小小不在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顶用了,两个孩子都还这么小,你们俩可不能给我犯浑……咳咳><」 「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尚赫和小凡……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他们一定一定要……幸福……咳咳><」 夏老爷子的脸色苍白如纸,咳着咳着就吐出来一口血,红艷艷的,刺人的眼。两个颓废的、面无表情的女婿总算有了表情,他们跪了下来,面露哀戚,带着隐忍的慌乱,仿佛又回到了得知妻子离世的当年,那个让人透不过气的当下。 他们齐声喊着他:「爸!您怎么样?」 「爸!您别说话,休息一下吧。」 嘈杂声中,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第129章 童年 第129章 童年 那是个很好的天气,天空很蓝,云朵很白,阳光很耀眼。 老爷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阳光透光大片的玻璃窗洒进病房里,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还不忘夸着:「今天的天气很好!」 听说人之将死,冥冥之中就能接收到某种感应,而他似乎感应到了。他知道,假如自己有什么遗言,今天再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哪怕已经连呼吸都很费力气了,依旧坚持不肯休息,他努力喘息着:「答……答应……」 「我们答应……一定会照顾好尚赫和小凡!」 「他们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一辈子幸福!」 「我们答应!」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老爷子听到自己想到的答案,渐渐放松下来,憋着的那一口气散去,他说:「很……很好……」他说的很轻很轻,缓缓闭上了眼,面容安详,嘴角含笑。 只是枕边那一朵红艷艷的血花,依旧刺眼。 夏老爷子去世之后,尚赫被接回了家里,爷爷奶奶宠着,爸爸虽然经常加班,偶尔也会抽空带他去游乐场玩,当然,一定会叫上姨父和小凡。 到了游乐场,尚赫就带着小凡到处去玩,两个爸爸就坐在旁边陪着,他们会朝着两个孩子微笑,可尚赫和小凡都看得出来,他们明显心不在焉。 尚赫会偷偷问小凡:「你爸爸还会笑吗?我是说,没人在的时候。」 小凡神色淡定,说:「有人在他也不笑。」 尚赫又问他:「他刚刚不是对我们笑了吗?」 小凡撇嘴:「如果面部肌肉动了几下就可以称之为笑的话,他是笑了。」小凡记得,妈妈生前就是这么说爸爸的。 尚赫吃惊不已:「小凡……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面部肌肉好像是涉及医学的专业知识吧? 小凡没理他的大惊小怪,有些闷闷不乐地问他:「尚赫,妈妈和阿姨都说过,不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努力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对吧?」 尚赫也闷闷不乐了,低着头嘟着嘴:「是呀。」明明他听妈妈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努力让自己开心,可是……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点儿也不开心。 「可是爸爸和姨父都没有把妈妈和阿姨的话记在心里,你说,妈妈她们在天上看到了,会不会不开心?」他抬头看着天边,目光坚定,好像真的能看到他的妈妈一样。 尚赫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不会的,因为哥哥和小凡都还记得,都很努力让自己开心,对不对?」 小凡乖乖地点头,平静无波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爸爸他们不乖。」这是夏小小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 尚赫失笑,又忍不住想起了小姨,眼眶有些发烫,他牵起小凡的手,扬起笑容:「嗯,不理他们,我们去玩吧,开心地玩。」这是夏青青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 小凡也笑了,说:「好。」 「人生如梦,黄粱一场啊!」孟小白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哀嚎! 回家半个多月了,每天有老妈好吃好喝招呼着,老爸一向放任她自由自在,自从离家之后,她一回来就每天给她买爱吃的,简直就是醉生梦死,罪过!罪过呀! 她躺在床上,回想在学校这大半年时间,沈木凡,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大神,不仅成了她的师父,还每天尽职尽责盯着她读书写作业,总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好不真实呀! 可说是梦,三个小时前,那傢伙还用qq给她发来了十几道数学选择题,太无耻了!去你大爷的选择题,她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做完。 她一边吐槽,人格分裂似的,又一边高兴着。 孟小白有些唾弃自己,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这样一边高兴又一边不肯承认是几个意思? 可转念一想,对方可是人人敬仰的大神呀!谁有那个洪荒之力能能拒绝得了他的好?她还能保持合理拒绝的理智,已经算是很棒棒了吧? 没错,她就是这么理智又矜持。 吃完晚饭,孟小白一个人爬到屋顶上看星星,夏日里的闷热到了夜里渐渐散去,屋顶上四面开阔,清风明月相伴,夜幕像是个巨大的半球体从天上盖下来,墨蓝墨蓝的,深沉而神秘,将她紧紧裹进去,与外界的喧嚣隔离。唯有天空上,那些一闪一闪的小星星陪着她。 在所有时间都被学习占据的整个高中时代,屋顶的星空,成了孟小白神圣的一方小天地,在这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来打扰她。 上次沈木凡在屋顶,突然跟她讲了好多他小时候的故事,害她受宠若惊了老半天。又想起从前他大概也跟自己讲过很多类似的趣事,自己却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可惜! 想像一下,柔和的月光下,两个小小的少年肩并肩坐在一起看着星星,吹着风,在风里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多么弥足珍贵的回忆啊! 她居然给忘了!唉…… 屋顶空间不大,也不算小,足够让她在上面奔跑跳跃,有时也安静地坐着,躺着。农村的建筑物普遍不高,到了夜里,不用抬头就能看到远处悬在天边的星星,高高地挂在山顶上。在这一片如水的墨蓝色里,什么都看不清,你看不清周围,周围也看不清你,只有星星是最闪耀的。 在这里,什么也可以不想,又什么都可以想,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整个人自然而然放空下来。 「叮叮叮……」手机一般是带上来听歌的,孟小白还是第一次在屋顶上接到电话,她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面赫然闪烁着三个字——沈木凡。 沈木凡很少给她打电话的,这还是第一次在家里接到他的电话,孟小白下意识就朝着楼下看去。昏暗的路灯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不宽,蜿蜒曲折地贯穿在无数人家门前。 她回过神,恍惚间想起这是在家里,恍惚间想起,现在是高二下学期的暑假,放假已经半个月了,她,已经半个月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 她按下了接听键,沈木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孟小白,你出来一下?」 孟小白又莫名地看了一眼楼下那条贯穿村里的水泥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电话里的声音离得好近……是幻觉吗? 第130章 黄粱一梦 第130章 黄粱一梦 「发什么呆?下来。」电话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孟小白明明白白听到了两个声音,一个来自手机,另一个……她愣了一下,第三次往楼下望去,原本空无一人的水泥路上,此时正站着一个人,他仰着头,耳边的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亮光。 「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她看着楼下的他,身形一动,居然有种想直接跳下去见他的冲动,好在及时剎住了车,于是赶紧转身下楼,心里默念——冲动是魔鬼啊! 沈木凡低低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他说:「算了,你站上面别动,我上去。」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儿无奈,情绪似乎不高。 当然,两个人都动了。 等孟小白一口气跑到楼下时,沈木凡已经站在门外,他正十分认真盯着门上的锁,不知在想些什么,耳边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又急又快,最后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下来,两人的距离相隔不过三五米了…… 沈木凡却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就这么想着,原本平静的心就躁动起来。可他依然一动不动,只是目光越发冷静,盯着门上的锁不放。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小白远远地看到沈木凡,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是怎么来的?他待会儿要怎么回去?这么晚了能等到车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一大堆问题蜂拥而来,她又想起了前不久他尾随自己回家那件事,他那么无赖,把所有难题都抛给她。 可是她,除了厚着脸皮回家跟父母求收留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真是没用。 「你还打算让我在门外站多久?」不满的、略显低哑的声音传来,混乱的思绪被打断,小白才想起沈木凡还在外面站着。 「等我一下,我去拿钥匙。」她转过身跑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把钥匙。 沈木凡看着她安安静静低头开锁的样子,低落的心情奇蹟般好了起来,跟她聊起天来:「一个人在家?」 「你怎么知道的?」她一边打开门,一边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淡淡地移开目光,十分自来熟地往里面走。他说:「带我去看星星。」 都已经自己走进去了,还用人带吗?小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才匆匆锁了门追上去:「沈木凡,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我家?这么晚了,你要怎么回去?」 「这么晚了,你认为我还回得去?」 「那怎么办?」 「凉拌。」 「……」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向了屋顶,孟小白低着头默默地想,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传说中的约会?呃……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两人肩并肩站在屋顶上看着星星,农村里的夜很静,安静得只剩下耳边呼呼的风声。小白不自在动了动脖子,扭头转向身边的人,问他:「沈木凡,你没什么话要说吗?」 沈木凡也转过头,却明显心不在焉:「什么话?」 「那你半晚上跑来我家干嘛?就为了看星星?」 沈木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又很快释然。她本来就不笨,否则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跻身年级前列。 可学习之外,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笨拙的。 她似乎对很多事都不上心,不上心吃什么,所以随便到最近的餐馆每天打包;不上心成绩,所以明明可以更上一层楼,她却每周末回家看那些毫无助益的泡沫剧;不上心八卦留言,所以常常充耳不闻,连他是哪里人都不知道;不上心很多事,所以乍一听到,才总是一脸茫然。 因为很多别人熟知的那些事,她从未上过心,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笨拙,可是,她为什么会对那么多事情不上心呢? 就这么想着,一段封存已久的记忆忽然被打开,他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他的母亲温柔地对着自己笑,他的母亲,知性而美丽。可一遇到父亲,母亲的知性就不复存在了,她的表情变得茫然,永远后知后觉,常常恍然大悟。 一个古怪的不成形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沈木凡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渐渐加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火热和炽烈。 孟小白双手扶着屋顶的矮墙,仰望着漫天星辰,却迟迟没有得到回音,她有些无奈地笑问:「不会真的就为了来看星星吧?」回眸的一瞬间,她毫无防备地撞进他那深深的眼睛里,差点儿就要拔不出来。 「沈木凡……你,说话呗?」她躲开他的眼,没话找话,一边不动声色平复着内心的不平静。后怕地想,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才会让她看一眼就止不住的心颤,手脚都有点儿发软了。 好在沈木凡真的如她所愿开口了,说的却是:「我要出国了。」 「什么?」她原本逃离的目光又转了回去,怔怔地望着他。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心里却很清楚,能让他一反常态跑过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要出国了。 离别,这个原本一年以后才要面对的离别问题却一下子堵在了眼前。她不知道自己忘了,在三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一片星空下,他曾对她说过,他会出国。 只是,不论她记不记得,认识他,仿佛真的就是一场梦,现在,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你说的出国,是什么意思?」孟小白思前想后,总觉得不管出于关心还是礼貌,自己都应该问点儿什么……于是,她问他,「旅游?读书?还是定居?」 「我爸生病了,是抑郁症。」她不明白,说着出国的事为什么突然又转到了他爸爸身上,这是他第二次向她提及家人。 「母亲过世之后,父亲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大好。」 「后来,父亲跟人一起创业,就很少回家了。」孟小白一边听着,一边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她能猜到他的性子冷清可能跟家境有什么关系,也曾听他提起过一些,却从未想过,他的父亲竟然患了那么严重的病。 再想想自己对沈木凡……孟小白忽然有些挫败。 该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要有多相爱,才会想要生死相随? 第131章 愿意等我吗 第131章 愿意等我吗 今天的沈木凡跟平日里有些不一样,往常他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孟小白说着,他听着。今天却反过来,他似乎,就是特意来倾诉的。 「再后来,他得了抑郁症,听说自杀了三次,又救回来了。但是你知道吗?这些我都不知道。」他嘴角边浮现出淡淡的嘲讽,凉薄的笑里藏着几分落寞,孟小白抿着唇,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毫无反应,自顾自笑着:「我是不是,枉为人子?」 「沈木凡……你别这样。」他眼中的淡漠和悲凉,孟小白只看一眼就心生不忍,拉他袖子没起作用,鬼使神差的,她干脆就抬高了手去捂他的眼睛。她的指尖才刚一碰上他的眼角,就被他一把攥在手里,他双手捧着她的那只手,弯下腰,将脸埋进她的手里,虔诚地亲了亲她的手心,痒痒的,带着一点儿湿热的、软软的触觉。 她愣愣地看着他乌黑一团的头顶,心里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脑子完全停止了运转,懵了。 「沈木凡……你……」 「叫我的名字。」 「木凡?」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小白,」沈木凡沉默了好一会儿,小白惴惴不安等着他的下文,有点儿搞不清楚他的想法。他要出国,父亲得了抑郁症需要人照顾,所以,他的父亲人在国外?这就是他突然要出国的理由吗? 然后呢?突然跑来她家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说完以后呢?他究竟想干嘛? 沈木凡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来她家的。机票定在明天上午,归期难料。原本,他只是想,无论如何都要走之前再见她一面,但也只是见面而已。 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沈木凡没料到,一见到她,自己会如此摇摆不定。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可是,他根本无法劝自己对她放手,只要一想到将来她会用这么温柔怜惜的眼神望着另一个男人,他就会恨不得毁灭全世界。 「因为他爱她,所以,她也只能爱他。」不知道是在哪里看过这样一句话,如今,他才终于明白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你愿意等我吗?」他攥着她的手,她的指尖凉凉的,手心里微微湿润,这是紧张了? 「沈木凡,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小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乱了,她努力缩着手,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沈木凡看她皱着眉,一副心慌意乱的样子,她的背微微向后弓,她的脚步正在努力后退,他看出来了,她想逃。 可惜了,他不会让她逃的。 他的确如愿放开了她的手,却转而揽住了她的腰,在她放松戒备一瞬间,邪魅一笑,紧紧把人搂进怀里,又在她用力推开他之前,弯下腰在她的耳边低语:「小白,快答应我,没多少时间了。」 她果然停下动作,问他:「什么?」 他勾起嘴角,无声地为自己的卑鄙喝彩,放纵着内心的邪恶占了上风,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放低了声音,刻意让语调变得卑微可怜:「小白,回答我,你愿意等我吗?」 小白还在为他刚才的话耿耿于怀:「刚才说没多少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他抱着她,感觉着怀里的人渐渐从僵硬变得柔软,立刻不动声色更加贴近她,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一边不忘可怜兮兮地诉着衷情分散她的注意力:「机票就定在明天上午十点,我没多少时间等了,所以,小白,回答我好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打算如实向她交代清楚:「等入学申请通过,我会在那里上大学,最多三五年,我一定回来。」 回来——是他对她的承诺。 而她却并不在意,淡淡「哦」了一声,只是不再挣脱,任由他继续抱着。 「所以,你到底等不等?」狡猾的狐狸这回气不顺了,她就只会「哦」吗? 「所以,干嘛非得要我等呢?你到时候直接回来不就好了,又没有人会拦着你。」孟小白无奈地嘆了口气,脑袋慢慢恢复了运转,他这一转身就要出国,她一个连出国机票都买不起的农村丫头,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可她就是不告诉他。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作为一个记忆不全的、对很多事无法确定的、甚至整天患得患失的「病人」来说,也许,在他面前,她也就只能从这些小心思里找到点儿成就感了。 沈木凡终于捨得松开她,双手按在她的肩上,看着她温顺地垂着眼,两只眼珠子却在滴熘熘地转,就是不看他,哑然失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小丫头平时看着迷糊,关键时候倒是聪明得很。 不过这样也好,不在的这几年里,他才能安心一点儿。 他低声笑着问她:「所以,孟小白同学,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沈木凡的神色轻松而愉悦,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单方面的强迫,却没想到,小丫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季节了。从一厢情愿,到两情相悦,沈木凡想,今晚算是不虚此行了。四目相对,他的眼底流淌出潺潺笑意,绵延不断,她的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她对他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沈木凡却从中嗅到了不怀好意的气息。 「这个问题,」果不其然,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那天晚上,沈木凡和小白并肩坐在星空下,像不久前的那个夜晚一样,他用难得平和的语气,断断续续又对她说了很多很多自己的事情,说起他的母亲和父亲的相识,说起他母亲的温柔天真,说起他曾经幸福的童年。 「妈妈和小姨喜欢结伴出去旅游,谁知道,遇上了交通事故。」他就这么轻描淡写说起了母亲的死,然后讲起了父亲的创业。 他说:「我爸是那种很严谨的性格,跟妈妈的性格完全相反,他工作起来很拼命,经常熬夜通宵,后来创了业,就很少回家了。」 他说:「我以为他是工作忙,以为他是借工作忘记我妈去世的伤痛,所以一直以来都很配合,从来没关心过他什么。」 他说:「我其实早该知道的,以爸爸对妈妈那么深的感情,他那么依赖她,却一直表现得那么平静一定有什么问题。可我从来没想过,会是抑郁症。」 第132章 开学 第132章 开学 那一夜,孟小白平日里的机灵劲儿不知为何,突然集体罢工了。她只会静静地听着他说,在他露出伤痛的时候,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一向冰凉,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此时却无比懊恼,自己的手无法为他带去半点儿温暖。 「我走了,有事就给我发qq,我收得到。」 她终于没忍心让他败兴而归,在他转身的那一瞬,轻声对他说:「沈木凡,我等你回来,三年,五年,我都等着你。你自己要好好的,也要好好照顾你爸爸,好好上学,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知道吗?」 他在月光下对她回眸一笑,眉眼温润:「好,等我回来。」 孟小白站在路边,看着黑夜里绝尘而去的小汽车,第一次发现,原来,沈木凡根本不需要她收留的吧?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高三新学期开学,沈木凡出国了,刚刚转学回来的尚赫也一起出国了,孟小白的生活重新回归了平静。 没有人再逼着她写作业了,没有人再逼着她一定要考上清大、华大那样的高等学府了,她的成绩,也从此止步于年段五十名,借用经济学的说法就是——上下波动,趋于平稳。 高考结果出来,小白的成绩自然是达不到清大、华大那样的名校标准的,好在经过大神加持,上个本一的重点大学还是绰绰有余的。 比高考更难的,是填报志愿,孟小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好在学校的领导们也非常重视,特地开了一次非常详细到位的指导会议,鑑于不算太差的学习能力,某人听完之后自信满满地表示——小意思。 然而,过完那个夏天之后,孟小白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诸位,所谓高考之后的解放,都是骗人的! 就是在那个炎炎夏日,孟小白每天坐在呼哧呼哧转着的风扇底下,抱着两本厚厚的填报指南,翻来覆去,书页都快被她翻烂了,也没看出什么满意的结果。 小白当初是这么想的,首先从高考成绩的排名入手,再根据各大高校往年的录取记录,对自己能进那些学校就可以估算得八九不离十了。如果大专院校不算大学的话,孟小白算是家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所以,关于怎么填报志愿这件事,没人帮得了她,她只能靠自己摸索。 学校的问题不难解决,然而新的问题立刻又冒了出来——她对书上写的那些专业几乎一无所知。 大人们当然一个劲儿鼓吹她选师范专业,要不然,学医也不错呀!是人就一定会生病的,毕业之后完全不用怕失业。大人们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都冒着光,而这些话,早在多年以前,孟小白就已经如雷贯耳了,于是,她选择性屏蔽了。 心想,听你们的还不如找百度! 于是,小白天天在百度上晃来晃去,查来查去,可所有的介绍当然都是往好了写,她一个乡下孩子,平时接触的不是农民就是摆摊卖菜卖快餐的小商贩,再多的就是老师,对那些城里人的工作几乎完全没有接触过,于是,她觉得学什么好像都可以? 最后填报志愿的时候,学校是小白经过计算比对,深思熟虑才选好的,她完全有把握。然而专业就另当别论了,她进了大学网页里的专业介绍,看着哪个介绍吸引人,她就选哪个,糊里糊涂的,就算是定下了。 夏城大学,离家近,在全国排名也是名列前茅的佼佼者,经过对比,孟小白的分数恰巧就卡在了夏城大学。可孟小白不大甘心,好歹是上大学,和几个同学四下探讨了一下,大家都表示上大学就应该离家远一点儿,于是特意填了几所省外的大学的,当然最后的结局,还是停在了家门口。 录取结果出来之后,小白才算是彻底解放了自己。 说来也是神奇,她没去网上对过答案,也没刻意算过分数,但有人问她估分多少的时候,她随口胡诌的分数,竟然比真实成绩只多了一分。以至于成绩出来的时候,大傢伙儿都对她露出心悦诚服的赞嘆之色。 说来,她是受之有愧的,那不过是根据自己的实际水平信口猜测的成绩罢了,谁知道,高考发挥刚好这么稳定? 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了,如她自己所料——夏城大学。 夏城大学声名在外,的确是很不错的。不仅学校的文化底蕴雄厚,建校历史已有百年之久,而且占地面积很广,绿化面积覆盖率极高,风景优美,还保留了大量旧时的老建筑,是一个集旅游休闲、读书学习的好地方。 开学第一天,孟小白在自家老爸和表哥、表妹的陪同下,一起出发前往夏城大学报到。 九月,虽说夏天已经结束了,然而南方的春秋季一向短暂,反而是夏季的战线拉得一向很长,艷阳高照,晴空万里,报到的队伍人山人海,都被热得够呛。 这一天,孟小白唯一庆幸的是,幸好志愿表上填的那些外省大学一个都没有通过。天知道,她不过是来了这个离家不过两三个小时车程的夏城,就已经晕车晕倒快吐了。要是真到了省外,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大学和中小学差别还挺大的,开学前,就已经建立了班级的qq群,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们,在群里和老生、其他新生交流,不用到学校就可以提前获取很多有用的讯息。高中被关了三年的孟小白第一次发现,网络在这个时代的发展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强大、无处不在的地步。不像高中,连只能打电话发信息的老人机都是不被允许携带的。 报到第一天,孟小白最大的感受就是——大学果然很大。 从校门口的车站下车后,校车永远是满员的,她们就一路靠双腿行走。先是走过一条很长很长的两旁种满了大王椰子树的大道,走了七八分钟之后才终于看到道路变窄了,分成了两道岔路口。 就是这个分叉路口,让孟小白创造出了新的纪录——三个小时之内,在同一个路口走错了三次。百分之五十的错误率,她却能百分之百地命中。 孟小白的老爸表示很忧心:「你这孩子,就两个方向,你怎么就每次都能走错呢?以后你可就要自己在这里生活了,路痴成这样,可咋办呀?」 表妹打趣她:「你下次认路,选好了方向,记得反着走就对了,反正每次选的都是错的。」 表哥也无语地看她,语重心长地说:「小白啊,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路痴,今天见到你,只能甘拜下风了。」 小白:「……」她其实也被自己的表现惊到了。 第133章 大学生活 第133章 大学生活 新生报到处在学校大路往前走的右边,办完了入学手续之后,学长学姐们又热情周到了把他们带到了女生宿舍,还帮忙把行李被褥一起搬到了宿舍里才离开。 小白自然是千恩万谢,对这所初次谋面的大学好感度瞬间飙高——这里的人都好友善呀! 男方的九月,天气还很热,到了晚上,温度才总算能下降一些,清风徐徐,再加上道路两旁绿树丛生,偶尔还能挺凉快。 大一新生的班级都配有大三的学长学姐带班,他们会负责新生入学之前的引导,入学之后的答疑解惑,带领新生组织各种班级活动。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开学前,大家所有的交流都局限在网络上,报到第一天,自然而然就要先安排一次见面会,大家先混个脸熟。 所以这一天下来,孟小白有好多事情可以跟远在异国的沈木凡分享。 「沈木凡,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你要不要听听看?」 「说说看。」 「大学比我们中学的大了好多,我今天迷了好多次路。 第一次,我在学校大门进来的分叉路口认错了三次方向,明明只有两个分叉,我也是很厉害,居然连着路过三次,也错了三次。」 「后来呢?」 「我爸他们在旁边一直笑,我妹说,下次我选好方向直接走另一条道就不会错了。」 「现在认路了吗?」 「那个岔路口认识了,用左右方向就能分清,我之前没记路,现在记好了。」 「很好,还有什么事?」 「还有我们学生公寓的男女生公寓内部格局长得真的是太像了,大门也都是银白色的,哈哈,我一不小心跑错了,差点儿就进去坐下了。幸好看到有个男生光着膀子出现了,赶紧跑出来。哈哈……」 qq那边,没了下文,孟小白想了想,打了串字发过去:「你是不是在忙?」 沈木凡不高兴地盯着「光着膀子」四个字,无奈地吐了口气,才回她:「没事,你继续。」 「哈哈,今天好像一整天都在迷路,晚上我们带班的学长学姐让我们去教学楼开会,结果那个叫什么广场的,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名字…… 你知道吗?其实路痴不止我一个,哈哈……晚上的时候,我和两个新舍友一起走的,也迷了路,后来班里有个男生自告奋勇来找我们,结果他自己也迷了路,最后是一个个胖胖的男生把我们找回去的。 你看,都是新来的,都很容易迷路的。」 「所以呢?你很自豪?」 「也不是自豪,就是,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好玩在哪里?」 「就是很有趣啊!」 沈木凡直接发了个傲娇的表情过来。 「不过你放心,我们几个都说好了,以后大家出门要一起行动,免得迷路走丢了。」 「主意不错。」 「沈木凡,我们宿舍要熄灯了,你那里好像是早上吧?我该怎么说,早上好?还是晚安?」 「晚安,做个好梦。」 「你也是,新的一天,要过得开心哦。」 枕着沈木凡的祝福,孟小白关了手机,睡得一夜香甜。 又到了晚上,孟小白洗漱完收拾好床铺,晾好了衣服,拉开书桌前的椅子,正襟危坐,掏出了手机。 「沈木凡,我当上舍长了。」 「嗯,那为什么不高兴?」沈木凡看着屏幕上平淡规矩的那句话皱眉,她一高兴就喜欢乱用各种标点符号和语气词。 「因为是不小心当上的……」她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过去,暗暗为他的神机妙算惊嘆,隔着屏幕,他是怎么看出她心情不好的?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心情还是莫名好开心。 「??」 「我是输了剪刀石头布。」 「输的人当舍长?」 「对呀!我昨天晕车还没好,听错了,还以为是赢的人当的……」 「不想当?」 「也还好,就是……输来的舍长,感觉怪怪的。」 「其他宿舍也是输的人当?」 「他们是选出来的,也有人自己推荐自己。」 「那就好。」 「好什么?」 「还有人愿意当就好。」 「肯定啊!我也要当,输都输了,愿赌服输。」 「好。」 「我们又要熄灯了,沈木凡早安,我要晚安啦!」 沈木凡目光转向窗外,美国已经快到正午了,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他甚至能想像出她仰着头,笑吟吟地对自己傻笑,真想伸手摸摸她的发顶,伸手的时候却落了空。 他自嘲地笑了笑,望着窗外难得的好阳光,想着她安然入睡的样子,掏出手机打了两个字过去——晚安。 孟小白已经挪到了被窝里,等收到了大洋彼岸发来的「晚安」,才关了手机,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上了大学以后,孟小白多了一个名字——舍长,甚至到了后来,宿舍外认识她的人也都叫起了她舍长,反倒不清楚她的本名了。 新舍友们人都很好,比起高中那群整晚闹哄哄不让人安生的疯丫头,这群新舍友的质量实在是高出太多了,一看到孟小白躺下睡觉就主动熄灯。 当然,她们该玩手机的继续玩,该看电脑的也没耽误,偶尔也聊聊天,却互相关照着不去影响睡觉的人。 这是孟小白第一次真正融入一个集体,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聊天,一起逛街,对于一个刚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来说,这所有的体验都是从前无法想像的。 最初的时候,孟小白不大敢跟她们出去逛街,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心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自尊心比谁都强,表面上装得再洒脱,哪里能真的不放在心上。 后来熟悉了,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都是普通学生,贫富差距再大,熟悉了也就那么回事。何况,她也没拒绝的机会呀! 小富婆躺在床上大声宣布:「我要去艾迪达斯买双鞋子,你们谁有空陪我去?」 小康之猪:「艾迪达斯太贵了,我想去森马买衣服。」 城里人:「以纯也不错,我想去买两条牛仔裤,听说最近在打折。」 孟小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努力听清她们说出的每一个字,艾迪达斯这么大的招牌她倒是听过,但是,神马?乙醇?那是什么鬼? 邻家姐姐:「舍长,你怎么都不说话?要不要一起去?」 舞林高手:「下午又没课,肯定要一起去咯。」 孟小白:「我……」 城里人拉长了尾音,阴测测地威胁:「身为舍长,你是想脱离组织吗?」 孟小白立马高举双手表示投降,笑呵呵的,比谁都积极:「怎么会?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sorrysorry!最近有点卡壳,先2000打底暂缓个三五天哈(●—●) 第134章 有幸 第134章 有幸 在大学里,女生们最常见的娱乐项目,逛街算一个。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有时候几个人一起逛街,一起偷偷看衣服上吊牌的价格,对于还不会赚钱的学生党来说,商场里的衣服价格高得总是那么离谱,她们几个就互相看看对方,暗暗咋舌,偷偷笑着,装模作样逛一圈后赶紧撤离,再一路上一起吐槽那家衣服店贵得多离谱,嘻嘻哈哈地一路闹闹腾腾回去。 对于孟小白来说,这样几个小姐妹在一起亲密相处的经历,她很陌生,却很喜欢。来自五湖四海的,原本完全互不相识的几个女孩子,相聚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宿舍,并且即将一起度过人生中最恣意青春的大学四年。 母亲曾说她,太孤僻了。 假如不是环境所迫,她的确是孤僻的。哪怕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可她喜欢跟所有人保持距离,好在她不懂怎么拒绝。她的朋友,全都是对她十分自来熟登堂入室追到她家里,后来才成了好朋友的。 这其中,包括曾经的沈木凡。 不论如何,孟小白算是开始了一段与室友们的亲密相处的大学生涯。而女孩子们,表达亲密的方式,似乎就是通过取外号。 小富婆,人如其名,她是宿舍里最会赚钱的,从大一下学期就开始投入微商的洪流,激流勇进,小有成绩; 小康之猪,人民教师家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差,对生活品质颇有追求,属相猪; 城里人,家住城里,关键是待人接物举手投足间总能透露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城里人的特色,怎么说呢,就是一看就知道是城里人的一种气质; 邻家姐姐,孟小白还是第一次有幸运到这么会照顾人的小姐姐,也是全宿舍公认的,最会照顾人的小姐姐; 舞林高手,从小学民族舞的,而且能歌善舞,上了大学以后还跑去学街舞,笑容甜美,自带镜头探测功能,一遇到镜头一秒露出最上镜的笑容; 到了孟小白这里,舍长都叫这么久了,那就还是舍长吧。所以,舍长这个称呼,一直沿用到了毕业以后。 「沈木凡,我们宿舍是六人间,另外五个女孩子人都很好,晚上一有人躺下就熄灯,太有爱了。」 「熄灯=有爱?」这样的逻辑,沈木凡自认不笨,却也无法理解其中的关联。 「一看到有人睡觉就自觉地安静下来,不有爱吗?」 「嗯。」沈木凡这下明白了,小白喜欢睡觉,最讨厌被人打扰。 「你是没遇到过,我高中那会儿,天天都是躺下了还要热闹一个多小时才能安静的,第二天又要六点起床,唉……往事不堪回首,想想就觉得生无可恋。」 「有那么夸张?」 「当然啦!你肯定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天天一下课就趴着睡觉。」 「你确定不是因为贪睡?」 「呃……这个问题,拒绝回答。说回去我们宿舍,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起了绰号,有个叫小富婆的,做微商的,已经会自己赚钱了。对了,现在国外有微商吗?」 「听过。」 「还有一个特别会照顾人的,比我大一岁,我们叫她邻家姐姐。你知道吗?今天早上上课的时候,我快迟到了,大家都跑了,她居然留下来等我还帮我锁门,然后一起去上课……差点儿把我感动哭了。」 「别哭。」孟小白看着屏幕,直接就笑了。他还是这样,连说笑都这么一本正经。 沈木凡刚到美国的那会儿,孟小白从云舒那里听来了一些他的消息,知道他正努力融入美国的环境,业余时间几乎都会陪在他父亲身边。 那段时间,她的生活一下子清闲下来,高考总复习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第二轮,学来学去还是那些东西,她的底子不错,又经过沈木凡的严加调教,如今反倒是可以稍加放松,偷偷懒了。 紧绷的状态慢慢放松下来,她每天除了做做老师留下的作业,就是看看书,发发呆,自在得很。 先前的她就像是一根被人拉得紧紧的弦,跟所有人一样,被高考折腾得灰头土脸的,如今沈木凡一离开,就像是突然间被松开,渐渐闲适懒散下来,跟身边依旧埋头苦读的那一群人相比,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个误闯拍摄现场的局外人。 可惜,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切就开始变了。她有时忍不住会想,如果儿时会知道长大后会是如今的模样,她会怎么样? 童年那段时光自不必说,别的不敢说,孟小白的童年绝对是一段幸福美好的时光。那时候,母亲专职在家带着她这个娃,父亲正值壮年,还没有如今这一身臭脾气,性格和善中带着几分长不大的天真烂漫。 每天下田回家,父亲会在地上铺个凉蓆躺着休息,她一时兴起就会跑去坐在他的肚子上骑大马,父亲也是乐乐呵呵地陪她玩儿。长大一点儿以后,父亲闲来无事会教她写些简单的数字,上幼儿园以前,小白已经可以熟练地从一写到一百了。 说起来,她打小就聪明,自己看电视无意间就学会了普通话。七岁那年,父亲带着她去学校报名,然而校长拒绝接收她这个学生。理由是,年纪太小了,她长得也的确很小。那时候,孟小白记得,在外一向老实巴交的父亲难得硬气了一回,争辩说:「她已经会自己从一写到一百了,可以上学了。」 校长说:「行,那就多交一百块吧。」 父亲咬咬牙,没说话,交了。 后来孟小白上了学,才发现班里比自己还小的学生比比皆是,却不用多交钱。小白当时就想,这学校怎么像是校长家开的?招生还区别对待……然而,想过之后也就算了! 小学的时候,她的成绩出来,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仗着自己的好成绩,她在家里逍遥自在得很。 头两年还会老老实实地写作业,后来就开始花式偷懒了,经常偷偷不写作业,一放学,不是出去玩就是在家看电视。不过,这一切逍遥的前提是,她的成绩不能掉。 那时候,母亲不在家里呆着了,家里有两个孩子上学,又还没实行九年义务教育的免除学杂费,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于是和父亲一起出去赚钱了。 在后来的十几年里,父亲和母亲每天会一起出门,一起下田,一起打工,到了晚上再一起回家。在后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甚至一直以为,天底下所有的爸爸妈妈都是要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的。 直到后来长大,她才知道自己的童年有多幸福——毕竟,不是所有孩子的童年都能有幸在父母的陪伴中度过的。 第135章 细细回忆 第135章 细细回忆 小升初的时候,小白所在的班级里有很多同学都考到了县城里,甚至市区里去上学。大家都说那里的老师更厉害,学校也比村里的好,专业一点的说法,叫做拥有更好的教育资源。班主任也跟孟小白谈过,以她的成绩,考个好一点儿的名次,甚至可以拿到奖学金。 然而孟小白毫不动心,没办法,家里没钱呀!就连去镇上考试的车费,她都心疼得捨不得掏。在不给父母增加负担这方面,孟小白自认,她一直是做得很不错的。那时候她想,才初中呢,急什么?高中再说吧。 初中的时候,孟小白有一群玩得很好很好的小伙伴。她从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才,但小学毕业那会儿,大家不约而同的,关系似乎就是亲密了很多。 那种感觉真是奇妙极了!原本见了面也不会打招呼的人,在即将各奔东西之际,忽然就懂得了彼此珍惜。 除了从小学一起升学的老同学,初中还聚集了来自不同地方的其他学生,然而大家还是会先去找自己原本就相熟的朋友圈,于是,小学同学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在初到的陌生的中学里,她们几乎形影不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中学不像小学,从家里走几步路就能到学校,好在孟小白有远见,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学骑脚踏车。 说来学习脚踏车,可比课堂上学习难得多了,她在这方面没天赋。花了好几十天,没日没夜扶着脚踏车在院子里蹬来蹬去,终于在某一天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她可以踩着脚踏车完整地在院子里转圈圈不掉下来的时候,小两岁跑来凑了一下午热闹的小表妹也会了…… 果然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小白这个表妹虽然是个学渣,在学骑车方面,偏偏就是个天才。 初一开学前夕,孟小白的父母特地带她到镇上选了辆脚踏车,她很懂事,挑了一辆价格一百多的,她知道这个价格家里负担得起。 小白的好朋友艷艷,前几天家里也给她买了辆车,价格三百多,她觉得有点儿贵了。艷艷却说:「我爸说了,初中三年呢,肯定要买好一点儿的。」 小白笑了笑,说:「也对。」 轮到她自己,她还是挑了辆普通的,谁让她非逼自己把安贫乐道的陶渊明当了偶像呢?只好尽力把所有的浮华虚荣,一次次掐死在摇篮里。 初中的那三年,好朋友艷艷每天骑着自行车来叫她一起去上学,还有阿兰,还有十一,有时两三个,有时三五个,少女们正值青春年少,一个个朝气蓬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的美好气息。 她们踩着脚踏车,一路徜徉在清晨的阳光雨露中,呼吸着温润微凉的空气,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那一段岁月,即便远去,依然在记忆中一片静好。 初中毕业的时候,又是一次分别,然而大家似乎都更关心自己未来的归宿。 孟小白还记得初三的那个暑假,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来得特别迟,她从第一个月的期待,到第二个月的紧张,到了第三个月,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学校要了?和她一样担忧的,还有她的父母。等到最后暑假结束的时候,她的体重骤降了整整五斤。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孟小白紧张了一个夏天的精神才算放松下来,那一刻,就像是雨过天晴,阳光从风雨后透出来,虽然只是薄薄一张通知书,但经过三个月的苦苦等候,它早已变得闪闪发光,地位蹭蹭蹭越过了全世界。 尽管那个夏天苦闷难熬,好在结局是完美的,那时候,一切都还很好。 原本苦闷的夏天以最终的苦尽甘来作为结尾,孟小白高兴得有几分稀里糊涂,于是也就任由时间把她一下子推入了高中的炼狱。 高一的时候,十几年来每天十点睡觉的习惯被强制性打破,这样的变化来得那么突然,毫无防备,又仿佛,大家都接受得那么自然而然。 小白想,也许是自己有问题吧? 总之,从那时起,每天除了上课、做练习,孟小白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打瞌睡的路上。对那时候的她来说,能好好睡上一觉,就是莫大的幸福。 高二的时候,孟小白总算是适应了每天睡觉不到8小时的高中生活,课余时间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利用,沈木凡出现了。 沈木凡出现以后,她就被迫开启了有生以来最最拼搏的学霸模式。 从小学起,孟小白就仗着自己的那点小聪明,上课时间认真学习搞定成绩,一到下课就放飞自我,吃喝玩乐,懒懒散散,能躺着绝不站着。到了初中,学业也难度增大成绩下滑,然而为了维持业余时间的逍遥自在,她愣是咬了咬牙,没心没肺任由成绩往下跌。 好在,她是个有底线的人,没有让自己跌到滑铁卢去,才拽着录取分数线的尾巴进了沈木凡所在的学校。 梦醒的时候,小白拥着被子有些恍惚,曾经的她,似乎是永远任由时间,任由社会规则,任由大人们,一步一步推着走过来的。她有时也会对大人们的苦口婆心嗤之以鼻,有时对所谓的社会规则也会抱怨不满,但一路走来,就是这么走过来了,得过且过的。 可到了大学这个关口,就好像所有的推力一下子全部消失了,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自己的路了,可当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眼前,却反而迷茫了。 转眼间,沈木凡去美国,已经整整五年了。自从沈木凡动身出了国之后,一直置身梦境的她好像一下子回归了现实,小白每次周末回家都能发现父母的变化,鬓边的白发又多了,身体又佝偻了,病痛又增加了。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她还暗暗心惊,甚至有些接受不了。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长大,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升学,却完全忘了,父母也一直在老去。明明每周都会见面,可这么多年了,她却像是第一次发现了父母鬓边的白发一样,就好像,那些白发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可明明不是。 细细回忆起来,其实她早就看到了,只是不知为何,竟从未放在心上? 第136章 时隔四年 第136章 时隔四年 当有一天,没心没肺的她才终于良心发现父母老了。后知后觉之中,她深深悔恨过后,恨不得一下子把整个家扛到自己的肩头,让父母可以安享晚年。也就是这时候,她才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读书,居然什么都不会。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回想这么多年来,一身病痛的父母本该好好休息,却每日劳作,反倒是她这个年轻健康的人每天四肢不勤,坐在教室里享受生活。后知后觉也好,第一次为人子女没有经验也罢,所有的语言的变得那么苍白。 父母老了,她该长大了。 好在,哪怕她混蛋了好几年,好歹是毕业了,算是学有所成了。她也终于能顺利接过养家重担,也算是亡羊补牢了。 不久以后,孟小白又发现,她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幻想中,面试前一天,孟小白突然收到了沈木凡发来的消息,她盯着手机屏幕愣住,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 那时候她刚刚上大学,对一切新鲜事物都觉得新奇,几乎每天睡觉前都会跟远在海外的沈木凡讲些白天的趣事,直到有一天,沈木凡说要回国看她。 他们约好了时间和见面地点,分离已经整整一年有余,小白的心情是有几分忐忑的,可更多的是喜悦。她平日里闲钱不多,又不大出门,好看的衣服自然也就没几件,尤其是要见的人还是沈木凡,她无奈地发现衣柜里竟然没有一件自己中意的。 于是,上大学以后,她第一次主动发起了逛街活动。舍友们一个个对着她挤眉弄眼,秋波乱飞,揶揄笑她有情况。 她只能忍着脸红的冲动,笑着问她们:「去不去?」 「当然去啦!舍长的命令,谁敢不听?」 「走啦走啦!」 「出发咯!不过舍长,到底是什么情况?」 「舍长,要不要带来见见娘家人?」 孟小白沉默了一会儿,一本正经走在了前面,低声说:「我们还是逛街吧。」 可是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孟小白其实回忆起来有些困难。 她记得那天,自己穿着新买的长裙,高高兴兴出了门,却没料到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好在半路遇到了一个同班的男同学,他人还不错,后来还撑着伞送她去了约好的地点。后来呢,似乎是那个男同学不小心崴了脚,她不得已送他去了学校的医务室。 那一天,简直就是一部狗血剧。 等她从医务室出来,离她和沈木凡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她吓得赶紧掏出手机想给沈木凡发消息,却想起刚才手机被那个男同学拿着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已经开不了机了。 无奈之下,小白只好返回约好的地点等着,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了。那天,她傻傻地在那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焦躁不安,再后来干脆在雨里大哭了一场。 「我怎么这么笨?」 「该死的手机,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开不了机?」 「沈木凡人呢?是不是等不到我就生气走了?」 「他是不是会给我打电话?」 「我现在该怎么办?」 「对!该怎么办?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要想想该怎么办?」 她记得自己当时似乎就那么淋着雨回了宿舍,完全忘记了下雨应该要撑伞这件事。后来,等她回到了宿舍,舍友们都吓了一跳,一个个都催着她去换衣服。 她却执意不肯,只是一个劲儿哭着向舍友们藉手机:「拜託!我手机坏了……找不到他了……」 后来听舍友回忆说,当时的她,脸色苍白,茫然无措,无助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子。舍友说的没错,她的确把他当成心里归属的家了,却把他弄丢了。 后来,她没有联繫到他。 qq好友被删,电话……她压根就没记过他的电话,高中时候的电话倒是记得,然而,停机了。 四年过去了,两个人整整四年没有联繫过,他,却突然主动联繫了她。这算什么?曾经的老同学之间叙旧吗? 可她没有勇气去提当年的事,更不敢问qq为什么被删掉好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中间空白的四年不存在。 两人之间的聊天还是一如从前,话题由她开启。她没话找话:「沈木凡,我居然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父母都老了,身体也变差了。」 「现在发现也不晚。」 「是呀!我明天就要去面试了,到时候有了工作,就该换我养家了。」 「面试什么工作?」 「我是学旅游管理的,当然是去旅行社咯。我考了导游证,可惜英语的口语不过关,不然可以考个外语导游,说不定还能跑去美国看看你。」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忐忑,有点儿心酸,但想着也许能缓解一下多年没有联繫的陌生感。 哪里知道沈木凡会直接问她:「想来吗?」 小白在心里想,当然不去!但发过去的就委婉多了:「有点儿远。」 「你来,机票报销,包食宿。」 「哈哈……土豪大哥,我还是先过了明天的面试再说吧。晚安咯。」孟小白果断结束聊天,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去美国的机票要上万的好吧?我才不要欠你那么多,报销个毛线……」 「加油!」沈木凡不可避免失落了一秒,也就一秒。人家都喜欢傍个大款男朋友,小丫头偏不,除了当初义务为她补课,从来没花过他一毛钱。 时隔四年,久违却不陌生。 这一晚,孟小白睡得不错。 面试的时候,虽然还是免不了紧张,好在进行得还算顺利。职场和学校的确有很大的不同,当然,孟小白也是多年之后才发现,当初面试的这家旅行社,竟然是如此非一般的形式大于内容。 旅行社公司一般都不大,所有员工加上老闆,也不过十来个人,再分散到各家门店去,两三人尔。 孟小白就是这样,一个人跟着她进公司后的师傅,两个人,一起坐在门店的前台,每天干巴巴地看一堆全国各地的旅游材料。 第137章 相识恨晚(一) 第137章 相识恨晚(一) 孟小白这人,原本就不擅长交际,自然也就不会喜欢。虽然在大学的时候,她被一群大学舍友训练(带坏)之后,一遇到陌生人就浑身不自在的毛病已经好了许多,可是一天八小时跟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还是直属领导,压力还是很大的。 她还是浑身不自在,最关键的是,她还没什么事做,连转移注意力都没办法。 如果看旅游材料算是事情的话,她是有事做的。但是,我大中华何等地大物博,物产丰富,五千年文明源远流长,名胜古蹟不胜其数,再加上自然风光无尽好,她那个小脑袋,一下子塞进去那么多东西,只有一个字——晕。 这么毫无效果地看下去,旁边还坐着个陌生的同事忙得热火朝天,搞得她更不自在了。虽然她很努力了,还是会觉得自己在消极怠工怎么办? 「沈木凡,你说我大学四年究竟干嘛去了,一个学旅游的人,除了省内的旅游景点,其他地方的景点居然一无所知?」 「看课外书。」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什么?」 孟小白努力回忆着,沈木凡难得打了一长串的字过来:「老师上课都像在念经一样,都没人在听,我以前每次乖乖听课成绩出来都比别人差,好气呀!所以就干脆去图书馆借书带去偷偷看,反正成绩出来都一样。」 这一大串,她看着有点儿眼熟,又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这话根本就是她当初原封不动跟他说过的嘛……怪不得他话变长了,原来是复制她的。 「对了,我一直忘记问你,你学习这么好,难道是因为过目不忘?」所以可以原封不动地照搬她四年前说过的话。 「你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白常说的台词,沈木凡也挂在嘴边了。 然而小白却接受得自然而然,只是自己继续猜测:「应该是吧?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过目不忘什么感觉?」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沈木凡忽然转了话题:「有护照吗?」 小白接得毫无压力,还兴奋了一下:「好巧,好像明天就可以去领了。」既然进了旅行社,护照通行证什么的,肯定是要办起来的。 「去申请一下美国的签证。」 「去美国干嘛?大哥,你知道我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吗?连去美国的单程机票都买不起的。」 「过来帮我个忙,费用报销,如何?」 「什么忙?」 「来了就知道了。」 「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不好笑。」 「哦,那万一我半路上丢了怎么办?」 「云舒云宁会把你捡回来。」 「他们也去?」 「是。」 「到底什么事?」 「先去申请签证。」 「哦。」 到派出所领取自己护照的时候,孟小白独自一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面,看着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同行,人们时不时说着些什么,到了排队的地方,更是一片拥堵的人群,闹腾得很。 她上次第一回到办护照的地方就很惊讶,想要走出国门的人竟然有这么多吗? 这里的热闹,远远超出了小白的想像。在她的印象里,派出所应该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偶尔经过的人。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大概,她儿时的记忆里,派出所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用来关坏人的,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派出所里热闹得像周末促销打折的超市,她独自一人身在其中,反而被一股难以言明的孤独感顷刻间紧紧包围住了。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小白安静地看着大厅里热闹的人群,回忆起了从前。 从前,她也是有过很多朋友的。可是后来,渐渐的,她的朋友越来越少了。再后来,她慢慢学会了享受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清净。 虽说难免的,偶尔还是会感觉到孤独。 有时候,孟小白自己也想不明白,平易近人和孤僻,这两种完全不搭边的性格,为什么偏偏就能完美地融合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更想不明白另一个问题,自己明明是个油盐不进的倔强性子,却为何,只要是沈木凡的话,不论是什么,她都会不由自主想要去遵从?甚至还很愿意去遵从? 隐约之间,她又似乎能明白。 她其实是讨厌自己聪明懂事的,可又不敢捨弃自己的聪明,这让她很累。 成长,本就需要独立,这本就是别无选择的。然而在沈木凡面前却可以例外,她总能安安心心地放弃思考,毫不犹豫地追随他。 眼泪滑落眼角的时候,带着几分凉意,孟小白眨眨眼,漫不经心的,抬起指尖抹掉泪痕,起身,离开。 沈木凡,沈木凡,沈木凡……我好像,开始想你了。 最初到美国的时候,倒也谈不上又多难适应。入学的所有流程手续,尚赫的父亲都已经一手包办好了,吃穿用度,也是一应俱全,沈木凡只要负责出人就行。 尚赫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总是陪着他,沉默的时间久了,时不时就来逗他几下,他知道,尚赫是好意,有时候甚至还会对他报以微笑。 然而,尚赫当场惊呆了:「小凡……你没事吧?有事一定要跟哥说知道吗?」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木凡以前怎么逗都不会笑的,顶多给他个嫌弃的眼神,再不然,就干脆直接动手赶人。 沈木凡收敛了笑意,继续整理自己的新家:「没事。」 「可你刚刚对我笑了!」尚赫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所以呢?」 「这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 「哦,改了。」说得还真是云淡风轻,其实,也的确没多难改。 沈木凡停下动作,脑子里就跳出了孟小白的身影,她也曾一个劲儿逗他笑,他却毫无反应,毕竟他那时候生气是很认真的。 孟小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我真的不知道车会超载那么多,根本挤不上去!还有手机停机……这个我真的是……谁知道会这么巧?沈木凡……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她巴拉巴拉讲了很多,沈木凡最后还是面无表情,一句话盖棺给她定论:「你迟到了,一小时。」 她无奈之下,转而开始讲很多无厘头的笑话逗了他很久,他还是没反应。后来,她突然也生气了。她生气的模样其实有点儿可爱,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含在嘴里,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她会故意把语调控制的轻轻淡淡,漫不经心一样,问他:「沈木凡,你良心不会痛吗?」说到最后,到底还是泄露了几分委屈的情绪。 第138章 相识恨晚(二) 第138章 相识恨晚(二) 多年以后,沈木凡依旧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还是死鸭子嘴硬,回答她:「不会。」 然后,她忽然就伸手用力掐着他的胳膊,而后咬着牙瞪他:「现在呢?痛不痛?」 毫无防备被偷袭,沈木凡自觉没面子,然而惊怒之中,却看到她眼眶里闪着泪花,偏偏又倔强地盯着他,毫不示弱。 还未燃起的怒火,就那么被一下子浇灭了。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主动跟人低头示弱,捂着被掐痛的胳膊,语气弱了下来:「痛。」说完又补了一句:「良心也痛。」 不知为何,明明说了这么没原则的话,他不仅不觉得没面子,反而还有些想笑,心里变得一团柔软,棉花糖一样,还有点甜。 他偷偷观察着她,看着她含着眼泪就笑开了,明媚如花。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她的记性似乎很不好,转眼间就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然而,她的记性又似乎很好,笑过之后,立刻就乖乖地跟他道歉:「沈木凡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一定不会再迟到了!」 那一次,他特地在周末的时候抽时间帮她补习,结果她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电话还该死地停机了,害他在那里胡思乱想担心了整整一个小时! 后来,她还是经常惹他生气,也经常会逗他。 最初的时候,他还是不给她反应。然后,她就开始软磨硬泡,强词夺理。 她会说:「沈木凡,人家都说,笑一笑十年少。」 她会耍赖示弱:「沈木凡,你不能以大神级别的标准来评判,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也会无理取闹:「沈木凡,你就不能笑一下吗?」 有时还跟他讲道理:「沈木凡,你这样总是不笑,会让人很有压力的。」 但不管什么时候,她开口的第一句一定是:「沈木凡……」 后来,他终于败给了她,有时被她缠得紧了,又或者看她装可怜那么卖力,就勉为其难挤出一个笑来。 每次只要他一妥协,她就会露出心满意足的傻笑,然后一秒切换回正常模式。害他莫名奇妙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她去四川学变脸,也许会是个可造之材。 尚赫在一旁看着,沈木凡居然在做一件事的时候中途停下来发呆!还傻笑!看来分开的这两年,沈木凡的改变,还真是巨大呀! 尚赫忍不住好奇,凑过去问他:「在想什么?」 沈木凡眉眼温和,唇边依旧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毫不避讳:「在想一个人。」 「什么人?孟小白?」 沈木凡站起身,继续整理新房间,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神色,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尚赫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很快恢复了斗志,再接再厉追问:「小凡,这事儿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当初干嘛要收她当徒弟?不会是真喜欢上她了吧?」 「不然呢?」沈木凡回眸看他,那眼神,竟颇为嫌弃。 「要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尚赫刻意忽略掉心底那抹淡淡的酸涩,立马不甘示弱嫌弃回去,「好歹是初恋,就不能表现得青涩矜持一点儿吗?」 「不能。」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找别人玩去。」 「什么态度?」 「我在整理房间。」 「我帮你。」 「住手。」 「不识好人心。」 「谢谢!麻烦让让。」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谢谢了?」 「最近。」 「又是跟孟小白学的?」 「你对孟小白很感兴趣?」 「不是……」尚赫心虚了一下,很快又调整了表情,「哥这不是关心你吗?」 「哥。」沈木凡突然挡在尚赫面前,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看,尚赫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他被看得心里发毛,不知所措地问:「什么事?不是……你突然这么严肃干什么?」能让他笑得这么不自然的,估计也就自家这个闷葫芦表弟了。 沈木凡皱着眉,用很认真地口吻问他:「你能不能出去?很碍事。」赶人赶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挺有礼貌的,除了沈木凡,估计也是很难找出第二个人了吧? 尚赫却没有继续大做文章,反而悄悄松了口气,笑嘻嘻地退出去:「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外面等你,你快点儿啊!」 他还以为,小凡发现了。毕竟,篮球赛后,他耍了点儿小手段拿到了孟小白的电话,后来转学第一天,还电话骚扰过人家。 不巧的是,那小丫头太迟钝,又或者,人家压根就对他没想法,早就被他家这个表弟,不动声色,截胡了。 尚赫暗自苦笑,相识恨晚,就是这么来的吗? 沈木凡回国已经三个月了,孟小白把自己关在家里也整整呆了三个月。当然在这期间,她不知道沈木凡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沈木凡什么都没有说,而她每天一睁眼就是写写写……也就没问。 直到三个月后,她终于闭关出门,沈木凡的电话好像探测仪似的,那么碰巧就来了。电话那头的沈木凡语调无比淡定地对她说:「有空吗?陪我去看看房子?」 「看什么房子?」孟小白的想像力一下子窜出了天际,大神去看房子,肯定不会像她这种打工族租房子这么小儿科吧?不会是要买房子吧? 前阵子有句网络流行语说——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可真的认识土豪之后,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因为对人家有非分之想,还没有上进心,不仅没有想着该怎么努力好追上人家,反而还想拖人家后腿,内心阴暗地期盼人家能不能后退一点儿,别把她落下太远。 这边孟小白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跑出去不知道已经熘了几回弯,但大脑的转动速度何其之快,等她想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才发现那点儿时间只够沈木凡又说了两个字:「住的。」 她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问他:「哦,去哪儿看?」 「定位发你微信了,临时有事没办法过去接你,你自己打车过来,有事给我电话。」 「知道啦,你先去忙你的吧。」身为闲人,她一向很有不打扰人的自觉。 「到了就去找个咖啡馆坐着等我。」 「好啦好啦,快去忙你的吧。」看吧,她总是这么自觉又善解人意的。 第139章 阔别归来 第139章 阔别归来 与外界阔别三个月,像今天这样坐在人群里喝咖啡还真是久违了。孟小白舒舒服服瘫在沙发里,时不时左瞧瞧右看看,惬意非凡。 在她左前方坐着的,是两个小美女,她们围坐在一个小圆桌。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面对面坐着,两人的坐姿都很放松,身体微微前倾向对方靠近不知在说些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都舒展着笑意,那应该是两个多年的姐妹或闺蜜吧?而且感情很好?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而在她右前方坐着的,是一对小情侣,他们靠窗坐着,两个人挨得很近,女孩长得很漂亮,娇小可爱略带一点儿羞涩,男孩则体贴入微,时不时帮女孩子捋捋耳边的碎发,完全不放过任何与女孩子亲近的机会,但又规矩守礼,点到为止。 这应该是一对刚刚确立关系不久的新情侣吧?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气息,活力十足,偏偏又带着青涩的克制和矜持……年轻真好呀! 再看她的正前方,也是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女孩子面前摆了好几盘甜点。男孩子弱弱问了女生一句:「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女孩子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面前的甜点,一脸「不在话下」的豪气,就差拍着胸脯了。女孩漫不经心说:「吃得完。」而后继续埋头苦吃。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男孩面露尴尬,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白无奈地偷笑,这一对男女大约还在试探期,看那男孩子小心翼翼探头的样子就知道了。那女孩子对男孩应该也是有情谊的,判断依据是女孩看男孩的眼神,含情脉脉谈不上,但是会发亮。 然而,男孩太过小心,女孩又心太大,一不小心估计就凉凉了。 她百无聊赖喝了口咖啡,转头看向窗外,路上车水马龙,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其中还不乏外国面孔,好不热闹。这里是夏城最繁华的城市中心……孟小白脑子突然卡了一下,沈木凡,约她,到这个最繁华的地段,看房子? 两人之间的贫富差距蹭蹭蹭又爬上了新的高度,好想仇富怎么办? 她一手撑着下巴,盯着半空中的某个点发着呆,目露忧愁,心里百转千回感慨着自己的贫穷,眼前突然笼罩下一大片阴影,随后移动到她的对面坐下。 孟小白缓慢地回过神来,看着沈木凡举止从容地落座,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划过,磁性的嗓音悠悠盘旋在空气中,他跟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 他大大方方任她打量,悠闲惬意地靠在沙发里喝着咖啡,放下杯子时突然问她:「等了多久?」 一直偷偷看着他发呆的孟小白回过神,有些脸红,有点儿慌张,目光躲闪:「啊?没事,没多久。」 「刚才在想什么?」 「刚才?」 「嗯,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孟小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沈木凡的心情似乎还不错,神色愉悦得有点儿过分。 小白被他那样的眼神盯着,渐渐开始坐立不安,于是想方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呃,那个,好像快到饭点了,我们要不要赶紧先去看房子?」 他不动如山,神色愉悦淡然,说:「不急,先想想晚上想吃什么?」 小白更加不淡定了,问:「都这个点了,你不会要晚上去看房子吧?」 沈木凡挑眉看向她,眼角眉梢都透着魅惑的气息,持之以恒问她:「所以呢,晚上想吃什么?」 「那个,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的。」孟小白已经不自觉地低下头,一颗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脖子越缩越短,心说能不能不要再用那种眼神一直盯着她看了? 沈木凡看着她乌黑的头顶,一阵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淡定地叫她:「孟小白。」 「什么事?」她继续埋着头装鸵鸟。 「头抬起来。」 要是这样都看不出沈木凡在故意取消她,小白的脑子就真的是个摆设了。恼羞成怒之后,她也耍起了小脾气,别过头去说:「不要。」 「怎么了?」这回她还能听出他的声音里掩藏的笑意,小白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实话实说:「脸红了,很丢脸。」 沈木凡这回笑出了声音,摸摸她的脑袋说:「傻瓜,不逗你了,头抬起来。」 她后知后觉抬起头,恼羞成怒质问他:「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你说呢?」又是这样,似笑非笑,不温不火的,毫无犯罪被抓的自觉,还轻描淡写的,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沈木凡,你怎么这么讨厌……」她激动地站起来伸手去锤他,被他灵巧地抓住,而后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出了咖啡馆。 小白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当然没有成功。可她又觉得自己该表达一下不满,于是语气不善地质问他:「你想干嘛?」 他声音里瀰漫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哄小孩一样:「不闹了,陪我去看房子,嗯?」 「到底是谁在闹?」怎么好像真的是她在闹?明明是他先逗弄人的! 他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笑着问:「生气了?」 「你说呢?」小白郁闷脸。沈木凡露出那样宠溺的眼神,小白肯定是招架不住的。她很不争气地埋下头继续脸红,没再争辩什么,乖乖任他牵着手一起去了停车场。 坐在车里兜了风半天,孟小白慢半拍的脑子才终于想起一个问题,于是转向开车的司机:「沈木凡,不是应该有个带我们看房子的中介吗?」 司机沈木凡目不斜视:「没有。」 乘客孟小白继续不耻下问:「那我们怎么看房子?还是……你有熟人介绍不用中介?」 「到了就知道了。」 「什么嘛?看个房子而已,要这么神秘吗?」 沈木凡听着她的嘀咕,只是专心开车看路,假如他的脸上不要挂着那么明显的迷之微笑,孟小白也许不会想太多,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今天的沈木凡有问题。 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好得很过分。平日里一向情感不外露的人,今天却随便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关键是他自己还毫不掩藏自己的心情,简直就是在光明正大地卖关子,就差在脸上写上四个字——敬请期待。 第140章 神秘的沈木凡 第140章 神秘的沈木凡 看房子?敬请期待?难道这房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莫名其妙的,孟小白感觉也被他神秘兮兮的样子感染到了,开始偷偷期待起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他们的车一直到了夏城大学附近的地段,最后驶进了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到了某栋别墅的门口,车刚开到门前,那扇大门上大约是安装了什么远程监控之类的高科技装备,总之大门是自己打开的。 沈木凡表情平淡,眉头都没有多抬一下,孟小白坐在副驾驶,满脸惊奇,毕竟科技虽然高速发展,可不妨碍贫穷限制科技的推广啊!比如她这样的穷苦人民,就几乎没什么机会见到高科技产品,她见过的最高科技,充其量也就是满大街可见的手机和电脑。 他们的车一路平稳地前行,停稳,开门,下车。孟小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心里直打鼓,她对「看房子」这三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又或者这是有钱人看房子什么优待? 她伸出食指戳戳他的手臂,略作迟疑问他:「沈木凡,你叫我陪你看房子,不会是看你看好的房子吧?」这是她有限的经验里唯一能解释眼前情况的一种了。 「是。」 她下意识就撇了嘴:「那你看好了不就好了?」害她莫名其妙又仇富了一回。 「嗯,那就走个过场吧,带你参观一下?」沈木凡将她的反应收在眼底,表情淡淡的,并不反驳她,反而一直顺着她。 沈木凡如此百依百顺,奇怪的是小白却一点儿开心的感觉都没有,直到一路晃悠的手突然被人一把牵起,她愣住,低头盯着沈木凡牵着她的手,心底才慢悠悠升腾起一缕甜腻腻的气息。 幸福的感觉——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可回过头来想想,分别多年之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的几天,虽说小白对沈木凡总有一种说不清莫名的熟悉和依赖,却怎么也无法沖淡那股强烈的、令人不安的空洞和陌生。轻嘆一口气,孟小白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心想,还能怎么办? 只能慢慢熟悉了…… 「在想什么?」 「没什么?不是说要参观一下?我们……」走吧?孟小白说这话,一抬眼,最后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好意思吐出来,她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沈木凡已经带着她走进别墅开始参观了。 「跑神了?」 「有点儿。」 「在想什么?」 孟小白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不管做什么,沈木凡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锲而不捨。于是乎,她只好立即又想了一个:「在想……想这栋别墅要多少钱?」 他故意吊她胃口,挑眉看着她笑:「想知道?」 「肯定啊!」 「不告诉你。」这么孩子气的沈木凡,真的是很少见啊!孟小白想,他今天到底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了?她可以奇怪,可以生气,可见鬼的,她居然只觉得心情美滋滋的,傻傻地陪着他笑,陪着他斗嘴:「沈木凡,你怎么这么幼稚?」 「跟你学的。」 「我哪有?」 小白笑眯眯看着他,他的眉眼间舒展着绵绵的笑意,慵懒自在中又带了点儿小得意,也不知究竟在高兴些什么?相识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么喜形于色,这么开心。 没志气就没志气吧……小白对自己说,只要他高兴就好了! 别墅里的环境,和沈木凡在美国住的小别墅有几分相似之处。从大门进来,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石板路,几株老树昏鸦和几丛花团锦簇交相辉映,一条不规则的鹅卵石小道盘旋其中,指引向那个深藏在院子里的小亭子。 亭子旁,鞦韆在风中轻轻晃着,旁若无人。 石板路一直蜿蜒到别墅门前,游泳池在尽头处静静迎接它,偶尔一片树叶随风飘落,水面就会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缓缓地、轻轻地荡开。 别墅内部,跟在美国的时候布局几乎一样,然而风格又完全是中国风,古香古色,很有韵味。这种时候,孟小白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好与坏了,这里的所有,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从来都轮不到她来评头论足,何况她的见识是真的浅薄……也没办法评论出什么一二三来。 贫穷限制了想像,这话,是真的。 沈木凡忽然牵着她的手往楼梯口轻轻拽过去,她疑惑地看过去,他回以温柔的笑,解释说:「跟我去楼上看看。」 她被他的笑晃了神,嘴里无意识重复着他的话:「楼上?哦。」她还处于游神状态,人已经傻傻地跟着上了楼。 到了楼上,沈木凡带着她走到了某个房间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扭动,打开。孟小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他的动作里,竟然带着某种不同寻常的……郑重的仪式感。 当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孟小白的表情,就只剩下四个字可以形容了——目瞪口呆。 沈木凡依旧云淡风轻,还若无其事地问她:「怎么了?」 「你这……怎么看着像……」孟小白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她就说他今天哪里不对吧? 「不是像,就是婚房。」说完,他还自我肯定似的点点头。 孟小白忐忑地明知故问:「什么情况?」 他笑得有几分得意,几分调皮:「你说呢?」 今天之前,孟小白从来没有想过,沈木凡居然也有这么浪漫的一面。 「我不知道。」孟小白有个毛病,遇到太大的刺激,出于某种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她几乎立刻就甩开了他的手,转身跑下了楼梯——逃离刺激源。 沈木凡自然不会让她跑掉,然而也没有追人的意思,而是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说着风凉话:「孟小白,友情提醒你一句,这里打不到车。」 孟小白停在一楼咬牙切齿:「沈木凡……」 「不跑了?」 「你说呢?」 「上来。」 「你下来。」 「不后悔?」 「吓唬谁呢!我才不怕你!」 「很好!」 然后,沈木凡淡定地扛起孟小白上了楼,耳边的杀猪声就当是助威的号角了。 「对我们的婚房不满意吗?」孟小白第一次听到,沈木凡的声音居然是不稳的。 她下意识就说:「不是。」 沈木凡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之色:「我知道,也想过,是不是要等你走出低谷,等你情况再好一点儿?甚至等你……都想起来以后……」他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可我等不了了,小白,我们已经分开了五年,难道还不够吗?」 第141章 识趣了一回 第141章 识趣了一回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似乎是第一次,两人如此开诚布公地打开这条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小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含在嘴里:「我明白……可是……」 「我不想听什么可是,孟小白,我们现在就结婚好不好?」 「可是……呜呜……」孟小白从未想过,沈木凡有一天也会这么任性,用一个个亲亲来堵住她的话。 「答应我,嗯?」 「可是……」沈木凡似乎打定了主意,只要她一犹豫,他就堵住她的嘴,当然是情侣间的交流方式。 他继续问:「结婚吗?」 「那个……」一犹豫,又是被堵住嘴的下场。 「现在呢?」 「你……」孟小白有些生气,瞪眼过去,闯入视线的是沈木凡充满邪气的眼,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偏执,她一时愣住,似乎被吓了一跳。 「孟小白,我该拿你怎么办?」没有预料之中的强迫,前一秒还很强势霸道的沈木凡忽然垂下了肩膀,挫败地捂着自己的眼。 小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沈木凡看到了——他,终究……还是吓到她了。 沈木凡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早在五年前,在他还是一名高中生的时候,从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孟小白之后,不知不觉就在心里滋生了某种不可原谅的可怕的念头——好想!把她占为己有!把她无时不刻绑在身边! 他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这可能和自己长期孤身一人的成长经历有关。所以,他註定了比普通人更渴望陪伴!就像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刀,沈木凡时时刻刻警醒着自己,小心翼翼把控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惜远走异国。 可这把刀,终于还是掉下来了。 他最害怕的事,终于还是要发生了吗?他控制不住自己,而她也发现了——他有种不正常的占有欲,带着某种令人恐惧的偏执,甚至近乎病态。 他绝望地想——她会离开他的吧? 绝望中,似乎又有一丝解脱——他一个人绝望也好,至少,她会好好的。 小白手足无措地走过去,轻轻捧起他的脸。 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有渴望,有挣扎,有恐慌,甚至还有绝望……这样的沈木凡,哪里还有半分人前的骄傲冷峻,小白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 她态度软了下来,喃喃道:「沈木凡……你别这样,我又不是不愿意……」 「小白,所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他抬眼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对她的依赖和期待,一边又忍着小心对她靠近讨好。 她还有什么可坚持的呢? 所有防守的围墙,在他的眼前,顷刻间灰飞烟灭。 她垫起脚,轻轻地亲吻他的唇角,而后心疼地看他,迎面而来的是沈木凡呆愣过后的欣喜若狂,紧接着便是他铺天盖地而来的细细密密的轻啄。她忍住后退的冲动,站在那里,闭上双眼,不躲不闪。 天旋地转间,等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地点已经从房间外到了房间内。 「沈木凡!你在干嘛?」孟小白瞪大了眼,面对自己被人腾空抱起的现状,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感觉,以至于她更生气了,跟自己生气。 在她用充满爱怜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沈木凡忽然就想通了,哪怕他的爱太多太满太疯狂,可他绝不会伤害她,何况只要她是喜欢的,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洞房。」沈木凡勾唇一笑,眼神魅惑——他,吃定她了。 领证第一天,沈木凡说,这是个搬家的好日子。 他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看两眼身边的小妻子,感觉连空气都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路上遇到红灯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眉眼舒展,嘴角一直高高翘着,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轻快舒畅。话照样不多,但,任谁都能看见他的好心情。 孟小白摸着口袋里似乎还在发着烫的结婚证,有些忐忑地问:「沈木凡,我们先不办婚礼对吧?」 沈木凡掀了掀眼皮,抿了抿高高翘起的嘴角,强装淡然扫了她一眼:「所以呢?」话刚说完,嘴角立即不自觉又翘了上去,眼底的愉悦之色水波一样荡开,藏都藏不住。 孟小白轻轻咬着唇,她也在很努力地强装淡然,哪怕一颗心还在因为忐忑和兴奋强烈地跳个不停。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喜欢是藏不住的,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睛跑出来。 她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自己一定和沈木凡一个样,嘴角上扬,哪怕咬唇也抑制不住越翘越高的趋势,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眼角眉梢正舒张开,心里那些抑制不住的欢喜正从眼睛里一点点涌出来,几乎就要化作实质的眼泪。 好在,她忍住了泪。 她努力把注意力从满心的,强烈到不知该怎么处理的幸福感转移出来,自顾自给自己找事情做,她自言自语着:「我得花点儿时间好好想想怎么跟家里说呀,哦,对了,结婚这件事先不对外说好吗?」 沈木凡皱了眉,问她:「怎么?我很见不得人?」 孟小白突然就激动了起来:「沈木凡,我们这是闪婚知道吗?闪婚!我爸妈知道了会吓到的!」沉浸在极端的愉悦之情里,人的情绪似乎也变得不可控起来,明明,她一直都挺淡定的,至少表面上是,现在却失控了。 「后悔了?」 孟小白被噎了一下,她努力深呼吸平复自己过分的兴奋,嗫嚅道:「我……」不后悔。 沈木凡直接打断她,撇过头不看她,传来的声音凉凉的:「来不及了。」 大约是幸福感太过强烈,以至于理性强大如沈木凡,也感觉到了不真实。不过,幸福感既然如此来之不易,他可不想被人破坏,比如,从小白嘴里听到什么不想听的。 「你才来不及了。」孟小白掏出怀里的结婚证,得意洋洋地绕到他眼前晃了晃,傲娇地拍拍他的肩头提醒,「沈木凡先生,作为已婚人士,以后请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在外面到处招蜂引蝶知道吗?」 沈木凡回过头愣愣地看着她,眼前的她微微仰着头,得意又故意,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 他忍不住庆幸,这女人总是识趣了一回,没有在他人生最幸福的巅峰乱泼冷水。 第142章 自有安排 第142章 自有安排 这样的孟小白,不同于平日里的小心翼翼和自我怀疑,反而自信满满,一副小人得志的狡猾模样,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在向他散发出娇俏魅惑的邀请。 沈木凡不经意间就想起了小白常说的那一句,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果然故事源于生活,小白可不就是只磨人的小妖精吗? 让人真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最好一辈子都能形影不离……深吸了一口气,才按捺住躁动的心猿意马,沈木凡勾起一抹笑,回敬她:「沈太太,也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不准在外面拈花惹草知道吗?」 小白完全没有惹火的自觉,更看不出沈木凡那笑里的潜台词——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反而无比得意地伸出爪子握住他的,煞有介事地上下晃了晃,再扯出一个大大的胜利之笑:「沈先生,好说好说,成交!」 她偷偷在心里得瑟,自己宅女一个,上哪儿拈花惹草去?似乎当宅女这件事,在这场交易里让她占了多大的便宜。 两人「各怀心思」,握紧彼此的手,相视一笑。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从此,这两只手的主人,便要彼此牵绊一起走完后半生了。 结婚这件事,说起来似乎很遥远。 君不见,孟小白此前天天被家里人催来催去的,连同学都开始要给她介绍对象了吗? 可说不远,也不远,她现在不就成了已婚人士了吗?而且她的结婚对象还是世人眼中,那种身价不凡的海归人士,社会精英,标准的金龟婿。 想想就好像在做梦一样,可孟小白清醒地知道,这不是梦。 「沈太太,你就这么点儿东西吗?」 说起来,这还是沈木凡第一次光临孟小白的小寒舍,小小的出租屋里,没有客厅,一进门就是最私密的个人空间,一张一米五宽的床就占据了房间的半壁江山,算上衣柜和书桌,这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除了衣柜里的衣服,床上的被褥,沈木凡四处看了看,发现孟小白居然只有一只小小的电饭煲和烧水壶,这哪里是住处?更像是旅馆,随手收拾几件行李就能离开。不过,又似乎哪里不对? 沈木凡再次环顾的四周,屋里的家具虽少,但看起来并不空……是书……床的一边摆满了一长排的书,书桌上,衣柜旁,这小傢伙,从前一看书就犯困,倒是做起数理化来精神抖擞,如今怎么转性当起了文艺青年? 「喂喂喂!用得着那么认真的眼神盯着那堆书吗?」孟小白忽然跑出来挡在沈木凡面前,因为某个急着搬家的人忽然停下来研究她那堆书的书目了,比起沈木凡书房里的那堆书,她的这点儿书真的是不好意思入眼了。 「你喜欢心理学?」沈木凡倒是没有强求,直起了身子,扬起眉问她,这算不算两人又多了一个共同爱好? 好吧,忘了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了,刚刚随便一扫,大概就已经看完了。 两人高中时候选的都是理科,沈木凡记得,当时的小白偏科很严重,历史、地理的成绩经常都是不及格,主要还是她懒,不愿意背书。她甚至还跟他说过,因为宿舍人多,每天晚上都吵得让人睡不着,特地跑去图书馆借了《红楼梦》、《三国演义》这类文学经典当催眠书用,看个一两页就能打瞌睡。 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床上、书架上却摆满了文学名着,其中还有一大堆心理学书籍,还掺杂着各种考试用书,现在应该不是用来催眠了吧?那么,眼前这个小傢伙可就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没上进心了。 只不过,为何她非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一无是处呢? 沈木凡探究的目光明晃晃的,搞得孟小白尴尬地红了脸,说起来,长大之后,她越来越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了。然而那不会都是些表面功夫,一旦与人单独相处,所有的云淡风轻就都成了落汤鸡,只能落在地上扑腾,再也轻不起来了。 她垂下目光躲开沈木凡的探究,强装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就是觉得心理学挺好玩的。」 沈木凡自然不信,俯身看着床上的一排书,不时抽出一本翻阅,一边若无其事地跟她闲聊:「就只是好玩?」 「是呀!很好玩,尤其是各种行为成因的追溯分析。」说到分析的时候,沈木凡看见小白的眼睛里亮着光,这是她兴趣被点燃时才会亮起的光。 「哦?所以想学?」沈木凡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意味不明地笑。 孟小白看不明白,但在专业人士面前,她下意识就躲着沈木凡的视线,假装不在意地笑着说:「就是闲着无聊,看着玩而已。」 沈木凡点点头,将视线转向房间里的其他地方,脱下来西装外套,还把里头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一副磨刀霍霍的架势。 他说:「那就开始吧。」 小白一脸懵懂,有些反应不过来:「开始?开始什么?」 抬手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沈木凡的笑,无奈中带着宠溺:「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哦,搬家。」小白的脑子有点短暂的空白。这话题是中途被按了下一集按钮吗?跳得忒快! 沈木凡从来不知道,平日里呆呆愣愣的孟小白收拾起屋子来居然如此手脚利落,当然不排除她的东西不多的原因。 她屋里的摆设,乍一看去,真不像是个女孩子的住处——既没有女孩子的梳妆檯,也看不到什么化妆品,除了书桌上和阳台上养着的几盆绿萝还算有几分女子的柔美,她的屋里除了书就是书,从前怎么不知道,她是个如此热爱学习的人? 只是……这样的房间……沈木凡的心忽然微微一颤,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某个画面又重现在眼前。这样的房间,竟像极了出国以前、在国内的、他自己的房间…… 有些人,有些事,之所以会遇上,大约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第143章 一辈子的时间 第143章 一辈子的时间 人们总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 沈木凡暗自苦笑,这个观点他并不认同。其实,总还是有某些看不见的蛛丝马迹,才会把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牵扯到一块儿吧? 当年的他,被父亲留在家里,一个没了安全感的孩子,总是害怕失去些什么,又骄傲地不肯让人发现自己的不安。于是他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拼了命地读书、看书,才不至于让自己胡思乱想。 如今的孟小白呢?是否也如当年的他一样,在为着什么而不安? 沈木凡站在一旁看着孟小白收拾行装的身影,眉眼渐渐变得柔和,他该早一点儿来她的住处看看的,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走了这一遭,他似乎忽然就理解了她,也理解了她的不安。 不管你在不安什么,没关系的。 孟小白,你现在有我了,就如当年的我,何其有幸遇到了你一样。 后来,沈木凡终于将这一番心里话说出了口,不料孟小白爆笑出声,捧着肚子问他:「沈木凡,连说情话也不忘自恋,你是怎么做到的?」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搬家是一件挺累人的事,孟小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一大袋子的书拖进了电梯,半瘫在电梯里气喘吁吁,沈木凡紧跟在她的后面,抱着一大箱子的书,轻轻松松地放下,脸不红气不喘的。 小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心塞,明明他搬的书比她还多还重,怎么看起来跟空手出门遛弯儿似的,这么轻松?到底还是男女有别吗? 搬家一累,小白就有些后悔了,苦着脸问:「沈木凡,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请搬家公司比较明智?」 「累了就在车里等着,」沈木凡忽然深情款款地对小白说,「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不用逞强。」 看着眼前那个依旧一身白色休闲服的男人,恍惚间与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形象重迭在一起,当年那种久违的熟悉感才终于破开重重阻碍,从遥远的时空里穿越过来。 离了学校,小白才深刻地体会到,人若是不逞强,一点一点克服难关,软弱只会让人看轻,别无它用。 逞强,早已成了融进骨血里的本能,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可以不必逞强。 沈木凡,你知道吗?除了逞强,我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我怎么敢放弃自己仅剩的唯一的骄傲? 可为什么鼻子酸酸的,眼前模糊成了一片? 小白可怜兮兮地想,她拼了命才逞下的强,在沈木凡面前,竟然只要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溃不成军了吗? 人若是要软弱……还真是轻而易举啊! 小白一向不喜欢太煽情的气氛,于是低着头藏起自己的眼泪,无奈一笑:「沈木凡,怎么办?我现在没力气感动……」 他被她逗笑,差点儿就要学她翻白眼:「孟小白,你还能再不解风情一点儿吗?」下一瞬,她抬起头,他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她一直都懂的,只是,她总喜欢假装不懂。 「小傻瓜,这么逞强做什么?」沈木凡忍着心里泛起的疼,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你这么逞强,那我怎么办?」 她靠在他的怀里哭着鼻子,还不忘解惑:「什么怎么办?」 他摸着她的头,显得有些无奈:「你这样,显得我很没用。」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是据理力争:「才不是!明明是你很厉害,显得我很没用。」 「孟小白……」他面露不悦,甚至,已经到了恼怒的地步。她骨子里的倔强忽然就被激了出来,回以他不高兴的语调:「干嘛?」 「你就非要和我一较高下吗?」迎接她的,不是意料中的怒火,她后知后觉看过去,他正低下头,靠近自己,轻轻贴着她的脸,态度温软柔顺,像是情人间的痴缠,又像是孩童的撒娇,连指尖的触碰都透露出浓浓的依恋和无助,以及小心翼翼。 「什么跟什么嘛?」小白想,明明他那么厉害一个人,干嘛流露出这么无助的姿态?先前酝酿了一肚子的气,忽然就发不出来了。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在气什么? 唉……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如此矛盾了,明明喜欢得要命,又非要一边靠近一边远离……仔细想想,刚才那些不知名的怒火,无非是自己无能无力之下的无理取闹罢了。 沈木凡看着小白目露思索的苦恼样,就猜到了几分她的想法,颇为头疼地看着小白问:「我把你当妻子,你却要拿我当对手是吗?」 傻小白,你可知道,感情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强者。我也会患得患失,只是,这段感情里,你总是如此犹豫不决,那么,总要有个人坚定不移。 当时的小白眼角还挂着泪珠,神色萎靡不振,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之中。听到这话,她明显愣了一下,抬眼一看,终于还是没绷住笑了场:「沈木凡,你犯规!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嘛?我本来一点儿都不想笑的。」 沈木凡不乐意了,神色认真地纠正她:「我没跟你开玩笑。」他当然知道这是孟小白平时常拿来逗趣用的段子,可他觉得这话用在当下再合适不过了。 气氛陷入微妙,小白的插科打诨并没有奏效,沈木凡嘴角紧紧抿着,极力压制心里无处安放的焦躁,哪怕结婚证领了,哪怕知道小白心里有他,哪怕今天之后,两人就可以住在一起,过上普通夫妻的生活,他的心里还是会莫名涌动着不安。 而那些不安的源头,来自小白的不安,她……到底在不安些什么? 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如此没有安全感,而是,有些安全感,只能靠自己给自己。而他知道,他所能做到,只有等,陪在她身边等着,等到有一天,她能欣然接受他。 说不失望是假的。 沈木凡至今还记得,当年那个星空下的少女,眼底倒映着漫天的星光,唇边弯着幸福的笑,她对他描述着未来:「我的未来很简单,就是考个好大学,以后有份好工作,让父母安享晚年,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为此,他倾尽自己所能,终于将她曾经所期待嚮往的一切,双手捧着送到她的面前,满心欢喜地以为她的脸上会重现当年那片星空下那个幸福的微笑,可惜,他捕捉到的,只有她的躲闪和不安。 他,终究还是太急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慢下来,等她追上。 他能懂她的不安,也理解她的不轻信,一如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她只是需要时间去成长;而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她。 第144章 被掉包了 第144章 被掉包了 沈木凡说,以后除非特殊情况,周末他都会在家里陪老婆,下班也会按时回家吃饭。 孟小白大度地说,没事没事,你安心忙你的吧,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工作。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沈木凡摇头晃脑地嫌弃,孟小白,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孟小白问,不应该是善解人意吗? 沈木凡一笑而过,谁稀罕? 孟小白震惊,抱着抱枕追着问他,你不会是希望我黏着你撒泼耍赖吧? 沈木凡若有所思,点点头说,可以试试。 孟小白恍然大悟,不怀好意地笑他,原来你好这口?用你们专业的术语来说,你这算不算受虐倾向? 沈木凡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沈太太,请搞清楚,这叫夫妻情趣。 这个周末,沈木凡空荡荡了二十几年的身与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早知道新婚燕尔是这么美妙的体验,唉……迟到了一个月,他现在想想就觉得亏得慌! 不过,转念又想,他和他的小妻子从此都会这么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么错过的一个月,他决定就宽宏大量地不去计较了。 不论如何,此刻的沈木凡沉浸在难以言表的幸福,他的嘴角总是高高上扬,眼睛永远笑眯眯的,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好像都浸润在蜜糖里,一路漫延到心脏,似乎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幸福。 他哼起了轻快的调子,一边把午饭摆上餐桌,心想:古人诚不欺我,果然秀色是可餐的,他就直接把自家老婆当早饭给吃了。 孟小白躲在浴室里已经整整半个小时了,她有些想不通,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可为什么这一次她会这么害羞?哦,上次他们还不是夫妻,这一次……想到两人已经成了夫妻,也就是说,还会有下一次…… 「什么鬼?」她烦躁地揉乱了刚梳好的头发,只觉得脸上的热度怎么都退不下去。 孟小白呀孟小白!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鬼?拜託赶紧恢复正常好吗? 浴室的门被敲响,沈木凡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老婆,洗好了没有?快出来吃饭。」隔着门板,她还是很轻易就听出了他的好心情,她的心情立即随之变得很好很好。 肚子十分应景地叫了几声,心大,有时候也是件好事,就比如孟小白现在,转瞬间就把刚刚害羞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口中一边喊着:「快好了快好了!马上……」手脚麻利地把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往门外走。 沈木凡做的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清淡爽口,恰巧孟小白口味清淡,一顿饭下来吃得很是满足。填饱肚子以后,孟小白十分自觉进了厨房洗碗,沈木凡闲庭漫步跟了进去,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懒洋洋的,有点儿黏人。 她挣扎了一下,腰上的手反而圈得更紧了。低头看自己双手湿漉漉的,全是泡泡,她放弃了挣扎,语气颇为无奈,举手提醒他:「沈木凡……我在洗碗。」 一向高冷的大神一反常态,耍起了赖皮:「你洗你的,我抱我的。」 「你怎么变这么粘人?」孟小白嘴上说得无奈,心里却偷偷想,沈木凡这么撒娇卖乖的样子,好暖!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这一天我已经等了五年,你信吗?」 下一秒,孟小白忽然激动起来:「什么鬼?五年前……我们好像才刚认识好吧?」不能怪她反应太快,实在是五年这个词,她太过熟悉了。 他居然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下巴轻点:「嗯,刚认识那会儿就想这么抱着你了。」 在那之前,孟小白从不知道,只需要一个怀抱,就足以让人感动到热泪盈眶。 在那之前,孟小白从不知道,沈木凡会性格大变,从高冷男神到黏人萌宠,简直就像人格分裂一样。孟小白想,一定是沈木凡那个压抑型人格把他心里的小孩压得死死的,如今被放出来才会反弹得这么厉害—— 一起去电影院的时候,沈木凡一手爆米花一手冰镇可乐走到她身边,嘴里还叼着两张电影票,两眼弯弯笑眯眯的,那干净青涩又臭屁耍宝的样子,让孟小白当即就陷入了不可自拔的自我怀疑中,以至于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沈木凡是不是被掉包了? 那个高冷拒人千里又矫情的大神呢? 沈木凡把爆米花和可乐塞到她手里,空出手拿掉嘴上的电影票,往她脑袋上轻轻一拍,嫌弃她:「也不知道接一下,发什么呆?」 「嫌弃就嫌弃,能不能不要嘴巴咧那么开?」孟小白吸了一大口冰冰的可乐,一口吞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沈木凡强忍住去抢她可乐的冲动,最后只是训了她几句:「喝那么急干嘛?没人跟你抢!」 她笑得没心没肺,完全没把他担忧的神色放在眼里,只是不在意地解释:「我就是想清醒一下。」 沈木凡淡了神色,木木地接过她的话:「然后呢?」 「看看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孟小白说完,眼珠子一转,又补了一句,「难道是人格分裂了?」 「孟小白……」沈木凡咬咬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深呼吸,有些扭捏地嘀咕,「你不是老嫌弃我太闷葫芦?真难伺候……」最后那一句,竟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不是不是……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来不及解锁迎接姿势。」孟小白笑嘻嘻靠过去挽着他一边走一边夸,「沈木凡,你笑起来的样子好帅好萌好可爱哦!」 「好萌好可爱是什么鬼?孟小白,给你个机会,再重新组织一次语言。」 「不要,就要好萌好可爱!」孟小白拖着他对号入座,笑嘻嘻的,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沈木凡绷着脸生闷气,表示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形容词的不满,他一个大男人,可爱个鬼…… 场内灯光暗下来,频幕上那条胶捲还是一如往昔,以飞龙的方式炫酷出场,沈木凡一动不动盯着屏幕,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完全没料到脸上突然被「啵」了一下——那一下,像是乌云密布时降临时忽然吹起了一阵清风,将所有厚重的黑云轻轻吹散;又像是雨后晴空的那一轮太阳,在刚刚清洗干净的天空画下一道绚烂的彩虹…… 等沈木凡转过头,孟小白已经坐姿端正,「专心致志」啃着爆米花认真地看着电影,目不斜视,仿佛那电影有多么精彩纷呈。 鬼使神差的,他也抓了几个爆米花塞进嘴里,甜甜的,一向不吃甜食的他竟觉得挺好吃…… 第145章 迟来的新婚燕尔 第145章 迟来的新婚燕尔 偷偷跟沈木凡去民政局扯证的事,孟小白思虑再三,再三变卦,到了最后,还是决定先瞒着家里。毕竟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突然有一天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儿,自己却一无所知这种事,不管换了谁,都不容易接受。 这件事,发生得其实挺阴差阳错。 碰巧,小白帮姐姐拿了家里的户口本;碰巧,沈木凡看到了;碰巧,沈木凡也证件齐全;而最碰巧的是,他俩当天还不小心擦枪走火了。两人的观念都是偏向保守传统的,所以,几乎立即就达成了默契——领证,结婚。 孟小白觉得,婚后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除了住处换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其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后来孟小白才知道,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忘了,那段时间,沈木凡刚回国不久,和尚赫合伙的心理咨询室刚刚开业,每天忙得早出晚归,在她睡醒前就要出门,在她入睡后才下班回家。自然,有没有住在一起并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可等到咨询室的一切都步入正轨,沈木凡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作息,孟小白才渐渐体会到,什么叫做已婚人士。 《中国合伙人》里有句话——梦想是什么?梦想就是一种让你感到坚持就是幸福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孟小白有两个,一个和沈木凡在一起,另一个是写小说。 不幸的是,这两样东西对她来说,都有些痴心妄想。不过,既然她已经妄想了一个,也就不在乎破罐子破摔再多妄想另一个了。 所以,她又做了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放弃找工作,窝在家里写写写!一个月后,她的小说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她计划开始动笔写整个故事的高潮部分,看着电脑的时候,甚至还有了一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豪气。 只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沈木凡开始了每天准时上下班,换言之,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公,上岗了。 今天是周末,咨询室已经步入正轨,沈木凡迎来了创业后的第一个周末。 他的心情很好,因为终于有时间好好陪陪自家的老婆的。果然娶了老婆就多了很多乐趣,比如现在,光是叫她起床这件事,就让他雀跃不已。 「孟小白,起床了。快去刷牙洗脸,一起吃早餐。」 小白睡得迷迷糊糊的,朦胧间觉得脸上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蹭来蹭去,还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嗡嗡作响,她闭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木凡耐着性子绕床走到另一边,继续锲而不捨在她耳边温柔地叫她:「小白,沈太太,老婆,快点儿起床吃早餐啦!」 「等一下啦!」小白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他,而后又翻了个身,沈木凡坐在床边耐心等着,结果发现老婆大人又睡了过去。他失笑出声,俯身捏起她的长发轻轻挠她的脸,一下,两下,三下……小白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于是伸手去挠。 他抓住她的手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再看一眼床上那安静的睡颜,一颗心瞬间就被幸福填得满满的,胀胀的。 他坐在床边,满眼宠溺望着赖床的小妻子,时不时俯身温柔地为她将碎发撩到耳后,一边幸福地傻笑着,一边自言自语:「小懒猪,你还要睡多久?」 「孟小白,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老婆,怎么办?我好爱你!」 他自己跟自己说着话,忽然就很想抱抱床上那个熟睡的小女人,于是就抱了。 于是乎,周末的第一个清晨,沈木凡做好了一桌子早餐,明明是要叫人起床,结果却是跑回房间抱着老婆睡了个回笼觉。 这天早上,孟小白是被饿醒的。她其实是订了闹钟的,奇怪的是,为什么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闹钟响呢? 她迷迷糊糊地想翻身起来,后知后觉身上好像被什么压到了,下一秒,瞌睡虫被吓醒了一大半,她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是谁?把整条手臂压在她的胸前,那可是她的胸!女孩子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该怎么办? 「睡醒了?嗯?」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背后一个温热的身体靠过来,贴在她的身后,他甚至还亲昵地亲了她的脸颊。 「睡……醒了……」孟小白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脑袋空白了半天。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就因为被人亲了一口,脸变得红扑扑的,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已婚身份,忍着逃跑的冲动,抖着声音问他:「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沈木凡抱着怀里软软的人,眯着眼半睡半醒地说着话:「今天周末,之前咨询室刚开张,忙得都没时间陪你,宝贝你不会怪我吧?」 宝贝……从前总觉得情侣间这些暱称太过刻意,而且肉麻。沈木凡轻笑出声,却原来,这么叫不过是情不自禁而已。他又一个情不自禁,搂紧了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啊?呵呵……怎么会?」身后那个难以忽略的亲密拥抱将她整个人笼罩,暖暖的,脸上温热的触觉,下一刻就开始发了烫,心里也变得暖洋洋的,孟小白有一种错觉,她快被融化了。 紧张害羞的情绪袭上心头,一直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等到心跳恢复了平稳,小白累得又开始昏昏欲睡。 沈木凡半天没等到怀里的动静,于是懒洋洋地开口叫她:「小懒猪,不能再睡了,赶紧起床啦!乖!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可我还是很困怎么办?」原来还没睡熟。 「那就吃饱了再睡。」 孟小白从来不知道,清冷如白月光的沈木凡,可以温柔成这样,简直就是要引诱她犯罪,让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 她被他温柔地抱着坐起来,温柔地让她靠在他的怀里继续半睡不醒的。他时不时还孩子气地往她脸上吹气,有时故意把她的刘海吹得飘起,还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轻声叫她的名字,对她说:「小懒虫,快点儿起床啦。」 她听着耳边温柔得快要滴出水的呢喃,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心里的那一汪清泉渐渐变得甜甜的,嘴角不知不觉弯出幸福的傻笑。迷迷糊糊间,她被他带下床,磕着眼被他牵着进了浴室刷牙洗脸,才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另一个身影,莫名就开始傻笑,幸福的傻笑。 最近事情好多,只好放飞自我了╮( ̄▽ ̄「)╭ 第146章 我们好好的 第146章 我们好好的 沈木凡似乎对当一个「好好先生」这件事上了瘾,再加上某人多年如一日老干部一般的作息,更是如虎添翼。 每天清晨六点,沈木凡会准时起床为孟小白洗手做羹汤,他穿上围裙在厨房里往来穿梭,满心欢喜为新婚的小妻子准备早餐,手脚利落磕了两颗鸡蛋下锅,看着两个漂亮的荷包蛋渐渐成型,多年前的记忆随之涌现在眼前。 记忆里,一个小姑娘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同样手脚利落磕了两颗鸡蛋下锅,却不是煎荷包蛋,她手里拿了双筷子,伸进锅里顺时针搅拌了一会儿,睁大眼睛往锅里看了一眼,蛋液已经浑浊了原本清澈的汤水,于是满意地自顾自点着头,一边盖上了锅盖。 沈木凡心里一阵唏嘘,想当年,她就是凭着这一碗面抓住了他的心,在异国漂泊的多年期间,还曾无数次幻想她再次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场景。如今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可爱的卡通图案,无奈地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虽然他喜欢她为自己洗手做羹汤的样子,可不妨碍他心疼她下厨辛苦啊!再说了,他更喜欢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欣赏身旁的人睡得迷迷糊糊毫无戒备的样子,闭着眼还能跟他对答如流,醒来后又一脸「我说过这话吗?」的可爱模样。 他还喜欢,每天早上醒来伸手就能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就能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从此以后,每一个清晨都变得莫名的温馨,每一次日出都变得让人无比期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孟小白这些年似乎光长了年龄,心智没有长大不说,反而还向着返老还童欣欣向荣。好在这丫头懒出了一定境界,虽说喜欢的东西大多憨态可掬,但无一例外全是深色,还总理直气壮地说:「好洗啊!脏了看不见,洗不干净也看不出来,省事!」 沈木凡轻轻嘆了口气,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围裙,虽然满是星星的卡通图案,好歹背景是墨蓝色的,对沈木凡来说,总比粉红色的hello kitty更容易接受不是?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小懒猪,快点儿起床,陪我吃饭。」 「哦,再让我眯一会儿儿……」 「快起来。」 「知道啦知道啦!你拉我一把。」 这是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的场景,沈木凡收拾好了早餐就会进房里叫孟小白起床,她总喜欢赖床,每次必定要在被窝里赖个几分钟,即便叫他拉着她坐起来,也要靠在他肩头再眯着眼再赖一会儿。 多日来的亲密相处,孟小白总算不再一靠近他就害羞扭捏地只想着逃跑了,尤其是清晨半睡半醒的时候,她总是格外黏人,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的身上,口齿不清地跟他聊着天,聊天的内容倒是挺多花样。 有时候,她实在困得很了,就闭着眼皱着眉轻声抱怨:「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好讨厌!」嘴上说着讨厌,然而时间到了,她还是会爬起来洗漱,然后迷迷糊糊地坐上餐桌陪沈木凡用早餐。 送新婚老公出门的时候,她总是笑嘻嘻的,偏偏眉眼又极其认真的模样,她最近每天早上都自告奋勇帮沈木凡打领带,说是当年上大学的时候还考过试,一定要拿出来用用。 沈木凡自然十分乐意。 当年他曾幻想过孟小白为自己洗手做羹汤的生活,如今捨不得让老婆太劳累,打领带这活儿倒是合适。 每天出门上班前和妻子一起共进早餐,看着她踮着脚,眉目认真地为自己打领带,最后还心满意足地对他甜甜一笑。他总是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狠狠亲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在妻子含羞带怯的目送下出了门。 此生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沈木凡原以为,想要帮孟小白恢复当初那段让她失忆才能保持生活勇气的痛苦记忆,必定是要付出极大的努力的。 万万没想到,竟然只是一次小小的发烧感冒。 那一天,沈木凡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浑身冷热交替,后来量了体温,竟然高达三十九度八。孟小白紧张得跟他得了什么重症疾病一样,忙前忙后去给他买药,后来还亲手餵饭又餵药。 可惜,这回的病菌似乎十分顽强,沈木凡的烧退了又来,来了又退,最后,两人不得已去了医院。 去过医院的人都知道,如果没有提前预约,又没有认识的人,又完全不了解医院的流程,看个病是非常折腾的一件事。好在,有尚赫这个百事通帮忙,沈木凡的住院还算顺利,而孟小白只需要专心陪在他身边照顾。 都说病来如山倒,沈木凡躺在床上那病弱的样子,弱不经风堪比林黛玉。尚赫帮沈木凡入住的是单人间,宽敞明亮,干净整洁,孟小白再一次感嘆起了资本家的挥金如土,又一边担心沈木凡的身体状况。 莫名的,过分的不安在心头萦绕,让小白更加不安起来。傍晚时分,她拎着饭盒走在医院的路上,遇到了一对老夫妻,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老爷爷坐在轮椅上,乖乖的,像个小孩子,而老奶奶推着轮椅陪着他说着话。 老奶奶是个自来熟,拉着小白絮絮叨叨就说了起来:「这个老头子年轻时是个警察,脾气倔得很,他那工作又危险,还一点儿都不懂照顾自己,我年轻的时候,好几次都不想跟他在一起,生怕他哪天出了什么事,我要找谁哭去?」 「后来吧,真的分开了,我还是担惊受怕的。那时候我就想,反正在一起也是怕,不在一起也是怕。可在一起的时候,好歹还能让他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 「我就想啊想啊……反正就这样吧,遇都遇到了,还能怎么样呢?如果他註定了英年早逝,那我更要珍惜当下能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才对啊!」 「不过,好在上天垂怜,他这么莽莽撞撞的一个人,跟我在一起之后,坏习惯倒是收敛了不少,总算是平平安安挨到了退休。」 「真是庆幸,当年没有离开他。否则,没有我,他可怎么办呢?没有他,我也不好办呢!」 如果……如果沈木凡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曾经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的被尘封的记忆,如今自己一点一滴自己跑了出来,小白又想起了那个心慌意乱的夜晚,她拼尽全力为沈木凡做了心肺复甦术,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自己当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小白轻轻嘆了口气,原来,自己也曾经那么勇敢地对一个人掏心掏肺过吗?只可惜那时候的自己不懂,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人生苦短,未来太远,只有当下才是我们能够把握住的。 古往今来,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充满危险的。在野外的丛林里,所有动物都生活在天敌的威胁之中,一不小心就可能命丧天敌口中,可也正是这些潜在的危险,逼得所有的动物强健着自己的体魄,茁壮成长;而人类社会里,各种传染病、车祸、飞机失事、天灾……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碰上这些灭顶之灾,可百岁老人也并不少见,不是吗? 既然未来无法被保证,那么只要在当下,自己还能和沈木凡好好在一起,管它是一小时、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只要好好珍惜在一起的当下不就好了吗? 大概也只有天真的小孩子,才会执着地追求那些根本就无法保证的天长地久,才会被那些执念牢牢锁在那一方根本就不存在的幻想中的安全地带里。 孟小白抬头望着天上的蓝天白云,深深呼吸了一口心想空气,迈开沉稳的步伐走回了病房里。 沈木凡躺在床上,面色还有些苍白,这么多年了,他虽然已经克服了对医院的恐惧,却依旧没办法在医院里保持平常心。 「沈木凡,我都想起来了。」 以至于,躺在病床上的沈木凡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 孟小白坐在病床边上,用温柔平静而又认真的目光注视着沈木凡,又重复了一遍:「沈木凡,我都想起来了,全部。」 「全部?」 「对,就是那天晚上你心跳骤停之后所有忘记的全部,我都想起来了。」 「小白……」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当初我会突然忘记?」 「嗯……」 「那是因为我爱你!」孟小白倾身向前,轻轻在沈木凡的嘴边落下一吻,又退开,轻声对他说,「那时候太怕会失去你,所以就把你忘了,因为忘了就不存在失去的危险了。真是太傻了对不对?」 「孟小白……我也爱你!」沈木凡哽咽了许久,握着她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满腹的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望着她,任由眼泪一滴一滴从脸颊上滑落。 他说:「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你,我们都好好的,好不好?」 她回握他的手,四目相对,他看见她在泪光里对他笑着点了头…… 故事就到这里好了……感谢书友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