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莲倾天下:醉卧美男膝》 第1章 别打我脸! 当今世界,名唤大胤。傲江巨流中分,划开东西两陆。二陆又分六国。东有:云国、奕国、雾国;西有:水国、灵国、冥国。各自鼎分天下。千百年来,二陆征战不断,六国无一日不想吞并余国,独霸天下。然而,只因各国势力相当,互为制肘,因此虽然烽火延绵不断,却没有任何一国能一扫六合,平定天下。而这种均分鼎立的局面,却因为疯花六祸的一句预言变得岌岌可危。 疯花六祸、杏林空明、风陵羽隐,是为当今世上三大高人。杏林空明,一身毒功内力,造炉炼丹,天下无匹,人称“药王”;疯花六祸,除了拥有盖世武功,还生就天眼,能窥测天地奥秘,布绝世神阵;风陵羽隐,一苇能渡江,片羽能翻墙,轻功武艺举世无双。这三人,均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遁世高人,飘渺无定,从不轻易现世。此番,消失了大半辈子的疯花六祸一句惊世预言,这便引起了六国哗动,天下震惊。那句预言便是:帝莲托生,香溢九天;一蕊当先,六莲为伴;一统天下,傲视尘寰 盛夏午后,云国帝都昙城沐浴在白花花的阳光里,一片灿烂。画栋雕梁,鳞次栉比的高茂屋瓦,耀然生辉。 此时,繁华的市集还未散去。市井之地,流车走卒,贩夫货担,一应的热闹非凡。百姓们无不感激大云国当世皇帝云昭明治国有方,爱民如子;神武侯风靖英勇卫国,屡战屡胜,这才让帝都能数十年不受烽火侵袭,安然无忧。 烈日炎炎,市集买卖逐渐冷下来,人们正要散去,却忽然起了一阵古怪的喧嚣。 人声骚动里,只听路人们耳语纷纷:“快快,听说那恶霸傻子又跟人干仗了。(..info无弹窗广告)” “啥?昨天还没给人揍饱啊,今天又来?” “哎,有钱人呐,可不是一般孩子能比的……”“有钱人当然不同一般!什么挨饱揍啊,啧啧,人家府里头那些极品芙蓉露、雪莲膏只要往口中这样使劲一搅和,昨儿个才被打秃的牙槽,今儿眼看就又要长出新牙了。” “啊呸,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净糟贱好东西!长大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货……”“切,张三,你这叫嫉妒。赤果果的嫉妒。人家虽然才八岁,可好歹也是个小侯爷,跟你这天天卖猪肉的穷丑矬一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什么穷丑矬?!哎我说王五,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啊,啊?你也不找个镜子照照,自己不也就是个三寸丁谷树皮,囫囵个儿卖烧饼的!……” “呸呸、好了好了,算我说错话,再说了,这‘穷丑挫’三字是那傻子第一个说出来的,又不是我……咱别争了,赶紧看戏去要紧。” ……街角处。吆喝声,叫骂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围观的百姓,把中间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云乌狗,小爷今天不让你好看就不姓风!哎哟喂……你竟然敢打小爷的脸!”被打中的矮个子小孩,稚嫩的嗓音怒喝着,重重呼痛了一下,紧接着“扑通”一声,被对面的高个男孩掀翻在地。泥煤!掀翻小爷就算了,还敢打我脸,你不知道小爷刚做完深海泥面膜吗你就打我脸!没看到小爷虽然年幼但却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苗子脸吗你就打我脸! 昙城刚下过春雨,地面上泥泞不堪,那被打的小孩本来一身锦衣华服,现在却如落水狗一般,掉在泥水里,浑身脏污,脸上更满是泥水垢渍,看不清本来面目。助拳的家丁们哭丧着脸把他扶起来。只见他一边抹着脸上泥水,口中一边含混不清“呜哩哇啦”的骂着什么,看上去又是滑稽又是可笑。 对面高个的男孩子见他浑身是泥的丑模样,笑得直不起腰来,骂道:“风雪澜,你个赖皮狗!昨儿刚打输了,今天又叫来这么多家丁……幸亏小王我料事如神早有准备……来人啦,给我上,狠狠打,谁打得狠,打得重,老子重重有赏!”话音一落,顿时一番激烈的群殴开始上演……家丁对家丁,少爷对少爷……一瞬间,直打得泥水四溅,不可开交。 人群里的百姓憋着笑,却谁也不敢吱声。这两个小祖宗,可没人惹得起啊。 第2章 英熊事迹 高个男孩儿叫道:“来人啦,给我上,狠狠打,谁打得狠,打得重,老子重重有赏!” 人群里的百姓憋着笑,却谁也不敢吱声。这两个小祖宗,可没人惹得起啊。高的那个男孩儿,是摄政王府的小王爷云无苟,平日里飞扬跋扈,横行霸道,鱼肉乡里,虽然才十二三岁,却已经有了十足十的恶棍架势;另一位个头矮小,被掀翻在地的,是神武侯的独子风雪澜,虽然异常脑残,仅才八岁,但已经臭名远播,享誉六国,素有草包、棒槌、二傻子之称。连京都的百姓,私底下都很有默契呼其为傻子。而这位小侯爷的英勇光辉事迹,那更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想当年,他满五岁的时候,神武侯府大宴宾客,邀请了无数皇亲国戚、豪绅巨贾、外国使臣,其中就有皇太后最喜爱的千金小公主云阿娇。谁知,一眨眼的功夫,他愣是当着众人的面,把人家四岁小姑娘的裙子剥得干干净净,还拿朱笔在小公主身上题了首诗,什么“芙蓉带露桃腮雪,莲藕娇羞玉臂香。试问当世谁能碰,唯我敢做裙中狼……”顿时朝野震惊,把皇太后气病在床。 恨铁不成钢的神武侯闻讯,怒不可遏,把风雪澜提小鸡子似的,从侯府提到午门,打算挥泪斩逆子。危急关头,皇上驾到――皇帝出面说情,费尽唇舌,直说得嗓子快冒烟,可直肠子的神武侯就是要斩逆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皇帝一看没辙,最后只能以“除了兴趣迥异常人,小娃还是颇有文采的,以后说不定能往文官方向发展,前途一片光明”为由,勉强从神武侯手里劝下了鬼头刀。 本以为小侯爷经此一吓就要学乖了,谁知道他却是愈演愈烈。不出一年,他六岁时,在京都昙城最有名的温泉山庄“竹里馆”,偷看云国第一名伶公子楚羽洗澡。若仅仅是偷看洗澡,那也就算了,可惜我们这位小侯爷不仅看,还要画……那天之后,一张署名“天下第一纨绔子风雪澜”的裸男出浴图火遍京城内外――据说这小侯爷还给此图起了个匪夷所思的名,叫做什么《艳照门》。 不久,此图被人复制了成千上万份发往各国,据说一个月内,六国的医馆生意爆满,接待的都是些鼻血狂喷的患者。神武侯气得又要将之午门问斩,于是皇銮再次驾到。这次皇上出面劝阻的理由是“小娃不仅文采飞扬,更兼有绘画潜质,以后至少可以做个大学士或宫廷画师,前途尚可”神武侯闻言老泪纵横,仿佛于黎明前的黑暗中见到一丝光明,终于放下了屠刀。 经过这次,风雪澜总算是安稳了两年。神武侯的怒气渐渐平息下去,深觉皇上果然英明神武言之有理。谁知,就在小侯爷八岁寿辰刚过后不久,他忽然出离神武侯众人的期望,与众望所归的文官之路背道而驰,突然喜欢上了打架斗殴! 打完东家打西家,打完南城打北城,这位英熊的小侯爷,天天领着侯府的几个家丁亲随,手持板砖,耀武扬威,走街串巷寻找打斗目标。而所打之人,不是皇亲贵戚的子弟,就是富家阔少,闹得皇城鸡飞狗跳。神武侯在上朝时更是屡屡被大臣们参本,不是这家的儿子被打,就是那家的女儿被揍,搞得皇帝也烦了,最后常常点到为止地说神武侯几句,弄得他面子全失,对风雪澜的怒气更加深重了。 第3章 当小爷病猫,后果很严重 风雪澜年纪幼小,身材矮弱,每次打架必然是输。偶尔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回去,把风夫人心疼得喊肝喊宝。幸亏家中有良药无数,一敷就好。因此,他竟然好像不知疼痛,不知丢脸,对自己打架斗殴的行为,丝毫不加收敛,反而更加乐此不疲。就好比今日,风雪澜就又带了一众家丁来找云无苟的晦气,替自己找回昨天输阵的场子。 谁知道,半晌肉搏战结束,还是收获了一个永远笼罩在他头顶的大字——败!看着云无苟耀武扬威离去的背影,风雪澜“呸”地吐了一口唾沫,抚了抚嘴边的青紫,捏起袖子把脸上的污垢擦了个七七八八。顿时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来。虽然,鼻头上还有些污迹,与这张仙童般的脸蛋格格不入,但已经足以让周围的百姓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天天见这草包打架打架打架,可这张可爱的脸蛋却还是完璧无瑕,毫无损伤。 ——真不知道这草包小侯爷到底是有什么福气,打了好几百场败架了,居然还能够好手好脚活到今天! ——呸,绣花枕头一个,生生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风雪澜斜眯起水灵灵的大眼,环顾四周,周围看戏的百姓纷纷低下头去,不敢跟他对视,似乎生怕泄露了自己心中所想。 “好了,今天小爷的任务圆满完成,鸣金回府。” “是,爷。”家丁们连忙应声。 哼,一群愚民,竟然敢小瞧小爷。.info[]小爷要是能让你们料得到,那还叫爷吗?风雪澜扑扇的眼睫下精光一闪,但只一瞬间,又回复了懵懂呆滞的目光,只见他负起双手,高高扬起头,骂道:“切,一群屌丝!看什么看,没见过小爷这样的高富帅、白美俊吗?” 围观的一老头儿一个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空空的门牙“嘶嘶”漏着风。 “哎呦呵,臭老头儿,你居然敢笑小爷,看来今天爷不发威,你们这群愚民还把小爷当成病猫了。来人,把小爷抱起来!”家丁连忙躬着身子把他举过头顶,老头吓得连声求饶,但风雪澜怎么会理他。 “啪——”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 再看老头儿,捂着半边脸,和着血吐出两颗牙来。 “哎呦哎呦……” 呼疼的居然是打了人的风雪澜——|,只见她使劲甩手,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全挤成了一团。尼玛,用力过猛了,手真疼。 “呜……呜……”被打掉牙的老头儿捂着脸,伤伤心心地哭起来。 “哭哭哭,不许哭,再哭把你卖到妓院去,专门接待中老年妇女。”一个老头子,这么老了还哭得眼泪汪汪的,臊不臊啊。大不了,过两天小爷让人给你打一副假牙送去,不就结了。老头儿敢怒不敢言,捂着脸老泪纵横,目送风雪澜耀武扬威地离去。“天杀的小孽畜啊,呜呜……俺的牙这些年早就掉光了,只剩下这两颗。不吃肉的时候,俺都舍不得用它们……你还给我打掉了……呜呜……我的牙,我的牙,你还我的牙啊……” 围观的群众见状,纷纷交头接耳,有些热心的,就过来安慰老头子。 “大爷,你可别太伤心了,这畜生造孽太多,总有一天要遭报应的。” “唉,连七八十岁的老爷子都打,太没人性了……” “是啊,是啊,真是禽兽!……哎,不过这傻子说的‘屌丝’又是什么意思啊?” “鬼知道呢。他口里一天到晚往外蹦些神神叨叨的怪词儿,就像不是我们这的人似的……” …… 第4章 孽子,你无路可逃! 神武侯府。飞龙厅。神武侯风靖一拍桌子,“嘎吱”两声,一张上好的红木八仙桌碎了。只见他两道浓眉深锁,虎目倒竖,刚毅而英俊的面孔上,怒气拔张。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不一会儿,风雪澜插着腰,大摇大摆领着一群家丁走回府里,刚一进门,立刻就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小脸上一双大眼睛立刻左右四顾,滴溜溜乱转,果然――“小侯爷,侯爷让老奴请您去客厅。”管家风三爷面无表情地鞠了个躬。完蛋,尼玛老头子又要发飙了!这次山高皇帝远,恐怕连皇帝伯伯也救我不得了!“啊哈哈哈,是三爷爷啊,什么老奴老奴的,你老人家跟我是好哥们儿,客气什么。”风雪澜干笑两声,踮起脚跟,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风三爷的肩膀,开始示好。风三爷摇了摇头,不为所动:“侯爷说了,小侯爷要是跟老奴称兄道弟,老奴一家三口的月钱就没了。”哼,变态的老头子,我就知道!“嘿嘿,月钱算什么,回头我给你不就行了。我说三爷爷啊,你没看见我满身都是泥水吗?娘亲说了,穿着湿衣服,我会感冒生病的哎。哎呀呀,不跟你说了,我已经开始头晕了,唔唔头晕,得赶紧立刻马上回自己房间换衣服……”“禀小侯爷,侯爷说了,您的房间已经上锁了,钥匙也暂时由老奴保管。”风三恭恭敬敬。“另外,侯爷还说了,如果您装病装头晕,就要老奴直接把您打晕,然后扛到飞龙厅去。”靠,还让人活吗? 风雪澜皱着眉,猛地一拍脑袋,叫道:“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三爷爷,我得先走了,昨天约了四皇子去郊外野炊,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四皇子这人,最不喜欢别人迟到的啦,你懂的……”说着,朝风三爷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往外边走去。“小侯爷,侯爷说了,四皇子近日不在皇城,如果你说要去找他,那是没有用的……”风雪澜一手扶额,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连连摇头:“老爷子,算你狠……”风三爷铁杵一般的手臂把摇摇欲坠的风雪澜扶住,依旧面无表情地阐述事实。“侯爷还说了,小侯爷今天您是插翅难逃。您就认了命,乖乖跟老奴走吧。”风雪澜眼珠滴流一转,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张口便往风三爷胳膊上咬去……想让我乖乖跟你去受罚,门儿都没有!认命?哼哼,我风雪澜唯一学不会的事情,就是认命! “小侯爷,小心!有暗器!”“保护小侯爷!”扑通……啪……一通乱响,几个护驾的家丁被“暗器”打得七零八落。家丁们抚着伤处抬起头,正和投暗器的人打个照面,顿时“哎哟”几声大叫,吓得脸如土色,连滚带爬,四散逃开。“哎哎,你们别走,怎么也得再帮我挡一阵啊……真没义气,亏得小爷平时那么优待你们。”风雪澜斜了眼地上躺的几条树枝“暗器”,嘟起嘴嘀咕了一声:“爹……”“孽子,你还敢回来!”“我为什么不敢回来,这里难道不是我家‘神武侯府’,咦?哎呀哎呀,抱歉抱歉,走错门了,我现在就走……”风雪澜说着,拔脚就往外跑。 第5章 被打了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这难道不是我家‘神武侯府’,咦?哎呀哎呀,抱歉抱歉,走错门了,我现在就走……” 风雪澜说着,拔脚就往外跑。 (..info好看的小说)“站住,孽子,你还敢跑!昨天找摄政王府的云小王爷打架,人家都已经告到皇上那了,瞧瞧你那不成器的模样,浑身脏得跟泥鳅似的,都能洗出一碗泥浆子,孽子,你是不是今天又打输了?!” 神武侯风靖越说越气,风雪澜感觉他的眉毛、眼睛、头发全都快竖起来了,倒立的眉毛更是直接要从汉字的“一” 升级为阿拉伯数字的1。 [..info超多好看小说]“爹,爹,你别这么生气啦。喊破喉咙雪儿会心疼的哦。您老嫌我打输了,最多我明天多找几个家丁去把场子找回来嘛……哼哼,告状,反正皇帝伯伯也是向着我们家的,怕他云弥天那个老贼干嘛。” “你这孽子!苍天呐,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肖的孽子,气死我了,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风靖气炸了肺,大喝一声,一头灰白的头发仿佛要根根倒立起来,一张蒲扇般的大手往风雪澜抓去。 “啊呀,救命啊,老父不慈,要杀亲儿啊――” 风雪澜见父亲大掌挥来,夹带着‘呼呼’风声,这要是真扇到自己头上,脸上的,任何一处地方上,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即使不成脑震荡,也得肿成猪头脸一个月。 所以,他忙不迭在假山堆里乱窜乱跳,口中大呼小叫,不停嚷嚷。 “娘啊,救命啊,你看看你的夫君,他要打死孩儿了,呜哇――” 缩头躲过了风靖从兵器架上丢来的流星锤,劲风扫得风雪澜细嫩的小脸生疼生疼。 “皇帝伯伯救命啊,神武侯是个不孝子呀!俗话说得好……呜呜,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现在竟然要杀死自己的独子,真是不孝……哎哟――” 歪着脖子躲过了一把圆月弯刀,刀刃滑过头皮,削落了好几根头发。 风雪澜惊出了一头冷汗,不由得一呆,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风靖已经把他抓在掌中。 “呜哇――娘啊,可怜你养我这么多年,我还没报答你和爹,爹就要杀我啦……” 风雪澜小脸上泪光四溅,抬起精致乖巧的脸蛋,望着风靖,哀戚戚地哭着,真是见者生怜,闻者生悲。 演员,我真他妈是个演员,哎,当初没报考戏剧学院真是可惜了。 “少跟我来这套,” 风靖怒气腾腾,举起蒲扇大手,啪啪往风雪澜身上招呼,痛得他龇牙咧嘴,哭爹喊娘,“我早就看透你这臭小子的招数了!软硬兼施,强硬蛮横行不通,你就哭,我让你哭……我让你打架,让你给老子惹事,让你丢风家的脸……” 唉,爹亲,你真不愧是云国第一武将,这一下下打在身上可真是疼。 风雪澜哭得更惨了。 旁边的家丁们都颤抖着捂上了眼睛,这仙童一般的小侯爷,老侯爷也真下得去手…… 第6章 :虎将畏妻 旁边的家丁们都颤抖着捂上了眼睛,这仙童一般的小侯爷,老侯爷也下得去手…… “靖哥!靖哥,你再不住手,我就死了陪雪儿!” 一声娇滴滴的呼喊,顿时止住了风靖挥动大手的动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娘――” 风雪澜仿佛看到了救星,嘶叫一声,摇摇晃晃扑到哭得梨花带雨的柳柔清怀里。 “靖哥,你真想打死咱们的骨肉?” 柳柔清一声娇啼,泪如雨下,一手揽着怀里的小人儿,一手掩鼻轻泣,风靖顿时把头垂了下去,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唉,自己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夫人伤心落泪……话说回来,是哪个不长眼的去通知了夫人,待查明之后,老子必须把他家法处置。 “雪儿,你干嘛惹你爹亲生气啊,是不是又出去惹事了?”柳柔清俯身下去,疼爱地给风雪澜擦眼泪,查看他的伤势。 “呜呜,雪儿没有……” 扁着嘴,缩娘怀里,委委屈屈地装样子。 “没有爹怎么会打你呢,唉,你怎么这么不长进啊……”明明是嗔怪的话语,却连叹息声也带满了宠溺。 “柔儿你哭什么啊,哎我说,你别哭啊……这孽子,不,咱们雪儿不还没死吗?唉唉,都是你,都是你惯的……”风靖重重叹了口气,瞪着她怀里的风雪澜,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以前把他带去午门要斩了他,一回到家,夫人就又是上吊又是投湖的,差点没把自己吓死。现在孩子越来越大,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谁都管不了了。 风雪澜看风靖咬牙瞪着自己,不甘示弱,也狠狠回瞪一眼,瞪完之后看向柳柔清,一张小脸又挤成一团,皱眉抽噎着。 “呜呜呜呜,娘亲,人家昨天跟小王爷打架,是因为他欺负人嘛……” “你这孽子,还在撒谎!你天天上街找人打架,闹得全城都把我们风家当成笑话,还敢胡诌故事来骗你娘!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整一个昙城,谁敢欺负你神武侯府小侯爷!” “呜呜呜呜,人家没有骗人啦,” 风雪澜对老爹凶神恶煞的眼神毫不理会,继续向柳柔清嗲声哭诉,“每次我打架都是为老百姓们出头啊,谁叫这些有钱人的孩子那么坏,专门欺负穷人……我这叫打压京城黑恶势力,削弱那些恶少的嚣张气焰,维护社会治安,为民除害……呜呜,人家每次都被人打,爹亲不帮忙就算了,还怪人家……呜呜,娘,雪儿不依……” 柳柔清闻言,更加心疼自己孩子了,抬起头哀怨地看了风靖一眼,风靖顿时打了个哆嗦。 “娘子,你信他还是信我啊……”风靖满脑门的汗。 “娘,昨天我救的那个孤儿,就在咱们府里头,不信你问三爷爷。” 风靖一呆,带着询问的目光回头看向管家风三爷,见后者居然肯定地点了点头…… 靠,这逆子为了圆谎,居然还敢花钱雇人演戏?真是胆大包天! 靠,这逆子居然还敢花钱雇人演戏?真是胆大包天! 风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来人,把人带出来,给我看看。”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瘦小的男孩儿被带了上来。 那男孩儿身上穿着普通的家丁服饰,过于宽大的袖子和裤脚都被卷起来了,但穿在他身上仍显得松松垮垮,十分滑稽。 他大约十一二岁年纪,干瘦的脸颊上颧骨突起,青紫密布,满是伤痕;一头蓬乱的黄发,显然是营养不良,饱经沧桑。而此刻,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一双灵活的大眼睛落在风雪澜身上时,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亮闪动。 “见过侯爷、夫人。” “嗯。起来说话。”风靖哼了一声,皱着眉继续打量他,满眼的不相信。 难道真不是群众演员?什么时候开始,这臭小子居然开始收救起流浪孤儿来了? “小子,我儿子说自己救了你,此事是真是假?” 风靖走到那男孩跟前,一对浓眉剑拔弩张,洪亮的嗓音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你最好别打算骗我,要是有半句假话,本侯绝不轻饶。” “爹~!你不这么大声说话,没人把你当哑――” “嗯~?!”语气上扬,风靖挑起半边眉毛。干嘛,臭小子,还想挑衅? 风雪澜扁扁小嘴:“……爹,你就凶我吧,你就吓我吧,你没看见刚才娘被你这敲锣般的大嗓门震得脸都白了……” “呃……我……咳咳” 一句话噎得风靖无话可说,只好掩饰性地干咳了两声。 哎,没辙,没辙,这小子人小鬼大,才八岁而已,就已经把自己的死穴拿捏得一清二楚。要是再任他胡作非为,肆意胡闹,等长大成人以后,可怎么得了? “回侯爷,确实是小侯爷救了我。我是个孤儿,最近听说京城里有大户开仓布粥,才一路从乡下乞讨到这儿。昨天,我走在街上时,因为衣衫破烂不堪,被一群官家子弟无故嘲笑暴打……听那些随从们称呼,那个领头的好像就是什么摄政王府的小王爷。那时候,小侯爷路过,见小人被打得可怜,便不由分说就跟他们打起来了,最后还把我带回了府中……” 那男孩垂着手,低着眉眼,清清楚楚说完了经过,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风雪澜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之情。 “哦,是这样?” 风靖一双鹰隼般的利眼带着怀疑,在风雪澜和那男孩子身上扫来扫去。 “爹,你听到了吧?瞧瞧,你儿子是大英雄哦,是抱打不平、舍身救人的大英雄哦,哼哼,可不是什么惹是生非的坏孩子。” 风靖皱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片刻,他捻须思索,然后低头吩咐风三爷道:“把这孩子带下去洗个澡,换身合体衣裳。我看他对答如流,不卑不亢,以后让他给这不肖子……咳……给雪儿,当个伴读书童好了。” 风三爷遵命把那男孩子带下去,风雪澜则插着腰,扬着脸,看着风靖,一脸得意。 第7章 :女扮男装 家丁们也四散而去,花园里就只剩下风雪澜一家三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爹,你真是条汉子!乐于助人,果有乃子之风!” 柳柔清闻言,“扑哧”浅笑一声,抬起锦袖轻掩口鼻。她见风靖二人父子和睦,心情早已大好。 “啪―” 一声轻响,风靖的手指敲在风雪澜头上,注意,这次不是打了,是敲。 “哎呦,爹,你又打我头……我的脑细胞都快被你打死光光了,呜呜。”风雪澜嘟起嘴,粉红色的小圆脸上却包满了笑意。 哼,做好事还怕人夸,老爹你原来是闷骚男一类。 “脑细胞?什么东西……”反正这孩子偶尔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不必当真了,“唉,雪儿这次救人,倒很合我心。只是这摄政王昨天已经告到皇上那了,加上摄政王夫人的妹妹淑妃是皇上现今宠爱的第一人,这事情恐怕不好办了……” “爹,你怕他做什么?等赤城哥哥回来,我跟他一起进宫找皇帝伯伯说清楚。” 风靖瞪了他一眼:“你还想进宫闹事?从今天起,罚你一个月不许出门,等风头过去了再说!你个小兔崽子,平时教你练功你不肯练,瞧现在被别人打成这熊样!” 呃,老爹,原来你是怪我没把架打赢,丢您老的脸啊。(..info好看的小说) “雪儿,你爹说得对,你要是练好了武功,谁打你一拳,你就打回三拳去……”柳柔清的手心疼地抚上风雪澜嘴角的红肿,“神武侯府的小侯爷,哪能被人欺负成这样?” 风雪澜吐吐舌头,“哦”了一声。想不到平日里那样温柔娴淑的母亲,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人惊讶。但转念一想,顿时觉得母亲是真心疼爱自己,所以才会说出大违本性的话来。 想到这儿,风雪澜鼻头一皱,眼圈也红了,把个小脸往娘亲怀里蹭去。 “雪儿,乖,乖……你受委屈了……你个小女孩子,让人打成这样,娘要是见到了那个云小王爷,一定让人帮你报仇……乖乖,不哭了啊,回头娘给你蒸云片糕吃。” 柳柔清温暖的手轻轻抚着风雪澜的头上颈后,越是柔声安慰,她越哭得大声。这样的温暖,这样的疼爱,她已经好久没有去细细体会过了,所以,她既珍惜又感动。 “女扮男装的事情,柔儿你别再提了。当初你怀着雪儿的时候,疯花六祸莫名其妙来到府里卜了一卦,说什么‘帝莲托生,香溢九天;一蕊当先,六莲为伴;一统天下,傲视尘寰’,正巧,后来雪儿出生后,身上真的带着那古怪的莲花胎记……如今,这句玄言已经在大胤各国流传,各国都在暗中查探八年前出生的女婴,所以这事绝对不能外泄,否则咱们雪儿会有大麻烦。为了让孩子过上安稳日子,不成为各国针锋相对的目标,甚至,不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赔上一辈子,我俩才出此下策,把她作男儿装扮。此事以后休再提了,以免隔墙有耳,走漏风声。”风靖看着风雪澜精致绝伦的小脸,语重心长地低声说着。 第8章 :一个月不许出门 “……我俩才出此下策,把她作男儿装扮。(..info)此事以后休再提了,以免隔墙有耳,走漏风声。”风靖看着风雪澜精致绝伦的小脸,语重心长地低声说着。 说到这儿,他忽然“咳咳”咳了两声,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咳,回头……让人把上次皇上御赐的极品人参给雪儿用,这些伤很快就会好的。雪儿,你别怪爹下手太重,以后你好好练武,乖乖听爹妈的话,别出去惹祸,也就是了。” 雪儿,爹错了,爹不该那么用力打你。你长得粉雕玉琢的,跟个雪娃娃一样,爹刚才怎么下的手啊!唉,不过,你除了脑袋不好用之外,身体素质还真算是不错了,要是换个别的孩子,那几下早该被打死了,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风雪澜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白了风靖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心里却微微有股暖流涌动。 “爹,你不仅不疼我,胡乱打我,还要罚我一个月不许出门?雪儿怪你,怪你,就怪你!并且,以后,绝对,不再理你了!” 不管风靖刚才的言语中有道歉之意,风雪澜得了便宜还卖乖,插腰,晃腿,拽拽地嚷嚷,一张傲气地小脸蛮不讲理地翘起来,看那趋势,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风靖看见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剑眉一皱,一张蒲扇大手不受大脑控制,再度高高举起来了…… “靖哥,你要干嘛?”柳柔清黛眉轻挑。 “……呃……挠痒,嘿嘿,挠痒。这园子里最近蚊子真多,赶明儿我得让风三多烧些艾草熏熏了……” 风雪澜听着爹亲胡诌的拙劣借口,白了他一眼,再度缩进母亲怀里。暗地里,一抹笑容却偷偷爬上了她的嘴角。 父亲,母亲。除了赤城哥哥,你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了。你们真心真意爱我疼我,我又怎会舍得怪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为了你们,我风雪澜什么事都愿意做,何况那点皮肉之苦!神武侯府,小侯爷的房间,雪澜阁。 刚成为侯府一员的小男孩,静静立在房中。 身上原本不合体的家丁服已经换成了合适的新衣,蓬乱的脏头发,也已经梳洗干净,头顶上梳了个简单却整齐的孩童小髻,原本黑黄瘦削的脸颊,如今也洗得干净了。虽然是一身粗布衣料,下人打扮,但整个人都显得很有精神。 “靠,今天的衣服又得扔了,死云乌狗,臭云乌狗,害我掉泥坑里,弄得那么脏……” 呕……脏,真是令人作呕的脏。 虽然是做戏,可是这场戏的付出代价也太大了。呸呸,泥呢,是泥呢,是那些都不知道被多少人多少牲口踩过的烂泥呢……呕……就算小爷洗三遍香水玫瑰浴,身上换了崭新的月白香云纱褂子,还仍然想吐。云乌狗,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还有……你奶奶的,不就是打了次群架吗?摄政王,摄政王了不起啊,摄政王就可以因为屁大点事,屁颠屁颠跑皇上那打小报告啊,告状,告你个头,害得小爷我被老爷子一顿暴搓……哎呦……疼死了,死老爷子下手从来不知道轻重!还让我一个月不许出门呢,一个月,切,咱们走着瞧!” 第9章 :锋芒初露 风雪澜一路骂骂咧咧往自己房间走去。 虽然每次打架她都输给对手,但被风靖久经沙场的大巴掌拍打,和那些小屁孩的嫩拳头一比,相差可是天地之别。 她怒冲冲瞪起一双溜圆漂亮的大眼睛,胖嘟嘟的脸庞上气得粉红粉红,若不是那双倒轩的长眉上一股刁蛮跋扈之气,谁都会以为这是个神仙娃娃。只是,没人知道,风雪澜和神仙娃娃四个字,根本沾不上边。 “嘭”一声,猛地踢开房门,把屋里正在收拾书架的男孩吓了一跳。 “干嘛干嘛,谁准你进来的,想偷窥小爷不成?” 风雪澜一皱眉,双臂横抱胸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审犯人似的瞪着面前的男孩儿。 那男孩儿看清来人是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音有些发颤。 “主子……” “哼,你还知道我是主子?谁让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进房间的?就因为我爹让你做我的什么伴读书童?你信不信我让会让你死得很惨。” 被风靖打过的地方痛的狠,遭受过家庭虐待之后,小爷心情非常非常不爽,谁惹谁死。 “主子别逗蟾风了,是老爷说,我这个伴读书童得来帮主子打扫房间,熟悉一下环境,我才进来的……” 自称蟾风的男孩头上微微冒汗,恭敬地跪在地上,低垂的眉眼中,却是无比的驯顺和尊敬。 “哼。”风雪澜冷哼一声,反手带上门,负手走进屋中。 “蟾风,你忘了昨天是谁给你赐名?难道曜风他没教给你我的规矩,还是说,你学不会我的规矩?” 冷冷的语声,斜睨的双眸,凛冽之气陡然而生,蟾风顿时感觉脊梁骨生了一阵寒意。 “主子……我没有……” “昨天,就是看在你脑子还不笨,曜风又说你有一副好武骨的份上,我才带你回来。算了,念在你初来,赶紧出去,没有我的吩咐,永远别再私闯进我的房间来。” “是,属下知罪!请主子原谅我这次,蟾风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嗯,”风雪澜懒洋洋地一挥手,“去吧,记住,我风雪澜的心腹,要有绝对的忠诚和服从。” “是,主子,我这就出去……不过,抽屉里有管家给的治伤灵药,请主子一定敷用,属下先告退了。” 蟾风是个聪明人,见风雪澜已经很不耐烦,他便连忙躬身退出了房门,轻手轻脚把门带上。 走出房间的一刹那,他才轻轻吐出口气,心头上沉重的压迫感仿佛风吹云散般骤然消失,手一摸脑门,全是汗。 这样的主子,磨合起来,恐怕得十分努力了…… 望着天边血红色的夕阳,蟾风心中翻涌起伏,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昨天第一次遇见风雪澜的情景了―― …… 望着天边血红色的夕阳,蟾风心中翻涌起伏,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昨天第一次遇见风雪澜的情景了―― *回忆一&8226;街市口* 昨日,他好不容易在城隍庙拿到半块馊了的馒头,啧啧,白花花的老面馒哪!就着观音土,喝个半肚子护城河水,就能饱一天了。 听说皇城里,有大户开仓放粮,每天都有粥派给乞丐和流浪的小孩,他就一路乞讨来了。 果然被派到一碗稀粥。 他幸福得直笑,笑得脸上直掉灰。 今年,蟾风已经十三岁了,却因为从小没吃上什么好东西,他显得比实际年龄小。 自小没爹没娘,没名没姓,他早已经习惯了流浪,肮脏,饥饿。 虱子、臭虫,就是他最好的朋友;没人照管的无主破庙,就是他最好的客店。 长久的流浪和饥饿磨练,遭尽富人白眼的他,早就有了一颗沧桑的心,有着超过同龄人的成熟心智。 因此,当他遇着迎面而来不可一世的云小王爷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端着破陶碗中刚刚布施到的小半碗稀粥落荒而逃。 谁知道,这一逃,竟然逃出事来。 “呸!哪来的臭小叫花子,见着小王就跑,手里跟藏了宝似的藏了一碗猫尿,他妈的,难道他以为小王会抢他的粥喝?来人呐,给我打!……” 蟾风气得直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惹动那些人更大的怒气。他眼睁睁看着跟了自己三年的土陶破碗被摔得稀巴烂,那些对他而言如同珍珠般金贵的稀米粥,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他抱着头,不敢还手。 要是还手,这群坏蛋非更生气不可。到时候挨的揍,要比现在可怕十倍! 谁知道,他最后竟还是还了手。 ――就在自己怀里那半片被他用油纸包仔仔细细包裹起来的老面馒,被小王爷云无苟狠狠丢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像踩烂蚂蚁一样使劲蹂躏的时候,他还了手。 “呸,馊馒头,哈哈,大家看,这鸟乞丐,还藏了这么脏的一块破馒头……” “小王爷威武,这都给搜出来了,大家一起踩烂它!” “噼里啪啦”一阵乱跺,馒头的碎屑和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 这是城隍庙病死的老乞丐,临死前给他的半片馒头。 老乞丐藏到死,也没舍得吃,却留给了一个流浪来的陌生孩子。蟾风无力安葬那个老乞丐,就像无力安心地把那片馒头葬进自己腹中一样。 而现在,他苦苦收藏的半块馒头,居然被这些比砂子还渣烂的人,狠狠踩进泥土里! 蟾风呆呆看着尘土里逐渐埋没的馒头渣子,连护着头的手都忘了举起,头上“乒乒乓乓”数声,他的头又被云无苟的家丁打出几个大包。 “啊――” 骤然一声大喝。 “嘭”地一声巨响,一个家丁已经飞了出去,破布般落到地上,龇牙咧嘴把肚子死死捂着,痛得不停打滚。 第10章 :蟾风的回忆——粗鲁的仙童 “嘭”地一声巨响,一个家丁已经飞了出去,破布般落到地上,龇牙咧嘴把肚子死死捂着,痛得不停打滚。 蟾风生来就力气惊人。 小时候跟同伴乞儿们角力扳手腕,没有一个能扳得过他。有一次,村里一头大牯牛发了狂,在路上横冲直撞,硬是他,生生掰住牛角,把它停了下来。 只是,这十多年过去,他忍饥挨饿太久,身子骨早已虚了,这一拳之力,只能伤人,再也没有以前的威力。况且,他本就饿得头晕眼花,打飞这家丁后,顿时双腿发颤,手脚发麻,眼前一阵黑乎乎的眩晕。 “靠,这小子竟敢还手!抄家伙,上!” 云无苟一边叫嚷着,催促家丁们上前,自己却连忙退了下来。奶奶的,这臭乞丐居然这么厉害! 平日里为非作恶惯了的家丁一拥而上,这次是动了真格了,手里头的棍棒使劲往蟾风身上招呼过去……他终于抵挡不住,倒了下去。 闭上双眼之前,他看到一个穿着锦衣的仙童突然出现,精美绝伦的脸上柳眉倒竖,胖胖的兰花小指朝云无苟一点,身后一群人跟着涌了过来…… 隐隐约约中,他听到那仙童般好看的孩子好像粗鲁地骂了一句:“你妈的,云乌狗,欺负个饿鬼算毛好汉,你现在已经惹动你风爷爷的杀机了!” 蟾风昏过去前心里在想,好了,好了,我终于升天了,以后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天上还有仙童、仙奴,帮我打架……虽然,仙童居然还会很粗鲁的骂脏话。 好了,好了,一切都好了。 …… *回忆二&8226;神武侯府,不知名的偏厅* 蟾风醒时,躺在一张素净的床上。 虽然周围的布置简单至极,但窗明几净中,他一眼就从斜上方的雕梁画栋,窗棂上的精细风镂刻花,身下结实得与破庙里的草甸子不可同日而语的楠木床中,觉察出这是一处富贵人家。 而就在他醒过来的一瞬间,门“吱呀”一声开了,就好像有人是在时时刻刻监视着他醒没醒一样。 向来机警的蟾风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带动头上的伤口,鲜血顿时顺着眉眼淌了下来,一张脏污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哎呦,伤成这样了还在逞强,曜风果然没看错你。啧啧,小小年纪,却是条硬汉子,瞧你这副血流满面警惕兮兮的模样,小爷我挺喜欢!” 清脆稚嫩的嗓音从门外响起,不知怎么的,蟾风觉得有些耳熟。 随后,只见一个神仙娃娃般的小人儿从门外负手走进,一双漂亮的大眼斜斜俯视着床上的蟾风,眼中清澈地透露出冷冽的成熟与从容,这种眼神,与之前蟾风所见那个粗鲁刁蛮的仙童,截然不同。 蟾风明白过来了,是这个孩子救了自己。原来这个好看至极的小孩子,不是什么仙童,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谢……谢过少爷救命之恩。” 不知怎地,平时说话流利的他,忽然变得结巴了。面对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小几分的小男孩,一对上那种冷冷含威的眼神,就使得他心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你觉得我救你,是为了让你说一声谢谢?告诉你,我风雪澜从来不是个好人,也不会把无用之人带回这里。” 第11章 :蟾风的回忆——黑夜与晨光 “你觉得我救你,是为了让你说一声谢谢?告诉你,我风雪澜从来不是个好人,也不会把无用之人带回这里。” 低沉的嗓音掩去八岁的孩童话音中特有的稚嫩,再也没有之前在大街上那种骄纵蛮横之气,反而是强悍无比的震慑力。 蟾风听到这句话,心中有点明白了,连不迭从床上爬下地来,跪下—— “这条命是少爷救的,以后这条命就是少爷的。只要少爷有所差遣,小的必定赴汤蹈火!” 蟾风低着头说完这句话,房中顿时一片安静,风雪澜再未发一语,蟾风也不敢抬头,他知道,自己所跪之人,必定是在用刚才那双能看透一切的锐利眼睛,仔细地审视自己。从头到脚,任何一个细节。那人绝不会错放过自己任何一点心思。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燥热的夏季使人心烦意乱。蟾风手心已经捏出了一把汗。 沉重的压力感,使得他喘不过气来,长久的饥饿、燥热的空气、缺氧的感觉和极度的紧张,都使他有些眩晕。 但在冥冥中,脑海里有这么一个念头支撑他不敢倒下,那就是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命运将发生巨大的转折。 “嗯,”风雪澜终于轻轻吐出一个字音。 浑圆的眼睛微眯,眸中闪烁着与年龄极度不符的光芒,“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子。不枉招财钱庄的张老板丢下布施的摊子,来报告说来了个聪明的小乞丐,就连插队也插得很有特点,更不枉曜风夸你一身武骨,天生巨力。” 蟾风的心“砰砰”乱跳,一阵莫名的狂喜涌上心头。从来没有人夸过他聪明,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高度的认可! 如果说,刚才风雪澜的成熟和深沉,像一座巍峨诡秘的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那现在,这座山,已经变成了一座让他甘愿叩首卖命的敬仰之山。 有时候,极端逆境中的一句褒扬,一句鼓励,就好比是一个久行沙漠的人,饥渴垂死时,猛然间见到了绿洲,见到了水源和葱葱植被。蟾风当时就是那样的感觉。 那些不堪的从前过往,就好像是他独自一人,在漆黑的深夜里,没有星子,没有月亮。他看不见方向,更没想过未来。 而如今,风雪澜的出现,使他仿佛看见了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那是带着光和热的太阳之光,希望之光。 蟾风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东西,名叫希望。 …… “我是神武侯府小侯爷风雪澜。小子,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 难道你以为小爷白演一场苦肉戏救你回来吗,错错,小爷是绝对不会做亏本生意滴。 一句我是神武侯府小侯爷,差点让蟾风惊得把眼珠子从眼眶里蹦出来。 虽然他是第一天进到皇城里,却已经听到满大街的百姓把“草包小侯爷”风大傻子的英熊事迹,议论了千八百遍了…… 什么小侯爷五岁调戏千金小公主,把人家小姑娘的裙子脱了,还在身上拿红笔写了首艳诗,变态至极,气病了当朝太后;六岁就好男色,偷看第一名伶洗澡,把人家气哭之余,还画了幅谁见谁喷碧血的春宫沐浴图;另外,小侯爷不学无术,骄纵蛮横,每日在街头寻衅生事,欺负百姓;不仅如此,他还是个棒槌,天天找权贵子弟干仗,却没有一次能赢,被人笑称为“打遍天下无低手,呜呼哀哉大草包”,意思是打遍天下,再找不到比他更低的人了……人人都说,神武侯府的小侯爷,是个彻头彻尾的山炮、草包、二傻子、绣花枕头…… 然而…… 当时的见面,蟾风才彻底明了,原来,传闻这种东西,果真是不可信的。 面前这个一身冷冽,眸中深沉严酷的人,才是真正的小侯爷。丝毫没有一分的纨绔之气,相反,他看上去,比自己见过的所有大人都更加睿智成熟。 蟾风不敢多想,连忙道:“小的知道了。从今天起,风雪澜就是我唯一的主人,小人愿意誓死追随您。” 风雪澜见他很有悟性,眼中顿时掠过一丝满意,语声却依然清冷。 “你叫什么?有名字没有。” “回主人,没有……因为我力气大,村里的人以前都叫我阿蛮。” “父母亲戚可都在世?” “没有,自阿蛮从记事起,就一直是一个讨饭的孤儿。” 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褴褛脏污的打扮,再一想对面站着的,是一尘不染仙童般的小侯爷,顿时脸上羞惭得通红。 风雪澜看他一脸窘迫,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 |汗,孤儿怎么了,讨饭怎么了,干嘛脸红。没出息。以后等你过上好日子,说不定还会怀念从前呢。 “几岁了?” “十三。” “嗯,”点了点头,粉嘟嘟的小手一个弹指,“啪嗒”一声清脆的响,余音还未落,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墨衣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墨黑色的头发束在顶上,挽成规整的武髻,从眉目到全身,都散发着和风雪澜一样的冷漠之气,只是他的气息隐藏得极深,只有当他完完全全出现在一个人面前时,才能使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主子。” 墨衣少年朝着风雪澜拱手躬身。 脸上童稚还未消去,健朗的体格和眼中的冷峻,都在在显示了他与同龄人比起来,成熟太多。 风雪澜点点头,又向蟾风道:“我说过,我风雪澜从来不是个滥好人,更加不会做任何无用之事。带你回府,就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从今天起,我赐你名‘蟾风’,蟾宫为月,曜风为日,日为月之长,以后,曜风他就是你兄长,你要好好听从他的教导,若有不从,相信我……曜风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第12章 :我的手下,要有绝对的服从 蟾风一个激灵,不由得浑身一颤。 一句“曜风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从风雪澜口里说出来,就好似熟人之间见面寒暄,互相询问“你吃过饭没有啊”“今天天气不错啦”,一样的淡然随意。 但他相信,风雪澜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虽然是一句可怕的威胁之语,但满心折服的蟾风心里却仍是振奋不已。他沉声应道:“是!主人,小的明白。小的绝对会努力,不让主人失望。” 风雪澜面色依旧冷漠,不置可否。 负在身后的小手,轻轻在虚空中一下一下点动着,继续道:“曜风,你看看蟾风他除了学武,还有些什么方向可以培养的,尽量让他发挥最大的潜能吧。要是,他不成材不成器,你们知道该怎么办。”语气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是,主子放心。” 十三四岁的墨衣少年,对着面前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八岁小孩,毕恭毕敬,敬仰之情油然毕露。 蟾风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兴奋。虽然风雪澜看上去很严厉,但他毕竟给了自己全新的人生,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沿街乞讨,再也不用遭人白眼,受人辱打,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阿蛮,而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蟾风! “蟾风永生不忘主子的恩德,这辈子甘愿为主子效命!” 学着曜风的语气,蟾风稚嫩的语声中透出坚定,这让风雪澜的目光里闪过出一丝浅淡的赞许。 “好了,我累了,下去吧。曜风会带你去治伤的。” 一顿之后又道:“记住,做我风雪澜的手下,必须有绝对的服从之心,忠诚之心。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欺骗和背叛,永远不要尝试这一点。” “是!蟾风谨记在心。绝不敢背叛主人。” 风雪澜点点头,合上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轻轻挥了挥手。曜风便带着蟾风往外走去。 蟾风跟着曜风走出房门的一霎那,冷风迎面吹来,他一个哆嗦,这才发现,原来,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了。 昨天的情景,犹如刚发生一般,在蟾风心里波澜汹涌着。他心中那份对新生的激动,仍然在澎湃。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绯红的夕阳,他转身轻轻推了推雪澜阁的房门,确认已经给主子关上了后,这才悄然离去。摒退贸然闯入自己房间的蟾风后,风雪澜来到床边,斜斜躺下,轻咳数声,唤道:“菊儿。” 眨眼间,一个挽着蝴蝶小髻的小丫头凭空冒了出来,也不知之前在哪里藏匿着,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风之菊领命。主子,有何吩咐?” 清脆稚嫩的嗓音,显示出极度的恭敬和认真,不过才十二三岁模样,一身鹅黄色的薄衫显得乖巧轻灵。跟曜风一样,她的眼中也透露出跟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聪颖。看向风雪澜的目光里,同样充满了敬佩和神往。 “菊儿,给我上药。” 说着,伸出肥短的小手,褪去沁手生凉的香云纱褂子,月白色绸布之下,露出后背上雪一样洁白娇嫩的肌肤。一朵巨大的莲花胎记顿时暴露在空气中,一瞬间,一种独特的体香,仿若清莲初绽,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开来。 第13章 :狗屎好吃 “是。” 菊儿恭声答应,随后轻车熟路地从沉檀木老屉中,翻出一堆瓶瓶罐罐,两手上下翻飞犹如蝴蝶,从各式各样的瓷瓶中倒出珍贵的药物,均匀地涂抹在风雪澜粉嫩的脸颊上、后背上。 “主子,你这是何苦呢?” 要打什么人,何必您亲自动手,您只要一声令下,打残打伤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菊儿不敢多说话,但看着那白璧无瑕的小身子上多处的青淤紫肿,仍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哈哈,菊儿,你懂什么,”风雪澜嘴角浮起一丝轻嘲的笑,“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菊儿嘴角噙了一缕笑:“没听过,真没听过。主子让菊儿读的那些书里,可没写这一句。不过这话倒是很有深意,主子,是谁说的啊?” 您老一天到晚嘴里吐出的新鲜玩意儿那么多,我要是听过,那还怪了。 “孟子说的……唉,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谁是孟子……” 风雪澜正待再说,却见菊儿朝自己使了个眼色,连忙又把褂子给她重新披上,末了立刻从敞开的后窗纵身跃了出去。 菊儿刚消失不见,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雪儿,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呢?什么孟子,孟子是谁?是东平侯孟家的孩子吗?”柳柔清嘴角挂着慈爱的微笑,长裙委地,施施然走了进来。 “啊……孟子,对对,就是孟家刚出生的那个小弟弟。呵呵,呵呵……”风雪澜随声附和。 “刚出生的孩子,你也跑去看了。”柳柔清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她从身后提食篮的丫头手里接过篮子,摆了个手势,那丫头应了声“是”,躬身退下了。 “啊啊啊啊啊,是清荷云片糕、八宝鸭爪、葱烧花鲈……啊啊啊啊,娘亲,我真是爱死你了!” 风雪澜两眼放光,一边看着柳柔清把一碟碟巴掌大小的白瓷盘儿放到桌上,一边精准地报出菜名。等柳柔清放下所有的碗碟,她已经手忙脚乱从床上爬下来了。肥肥胖胖的小身子,一下扑进母亲怀里,咯咯直笑。 “慢点,慢点,你也不怕撞着身上的伤……唉,你爹也真是的,下手没个轻重,把自家闺女打成这样。咦,你身上的药膏……娘还打算来给你敷药呢,没想到我的雪儿已经这么能干了,自己把药上得好好的。” 柳柔清眼中满是温柔的母爱,伸手轻轻拂开风雪澜嘴边的头发丝。后者现在正像一头饥饿的小狼,嘴里含满了食物,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听见母亲跟自己说话,风雪澜回过头去,嘴巴里鼓起了两个圆圆的大包,“呼呼”一笑,眯弯了眼,越发显得憨态可掬。 “唉,傻孩子,慢点吃,小心别噎着……”一手给正在狼吞虎咽的风雪澜轻拍后背,一手往她碗里夹菜,“怎么样,菜好吃吗?” “呼呼……娘捉的柴……狗屎……好吃!” 娘做的菜,就是好吃。――|||…… 柳柔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后,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着风雪澜柔软的头发:“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这么没烦没忧的样子,惹人疼爱。娘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生了你这么个宝贝儿开心果。” “吧嗒” 筷子往桌上一扔。 风雪澜咕噜一声咽下一口红糖燕窝汤,气鼓鼓把青花冰瓷儿小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娘亲也说我是开心果了,可怎么爹就那么爱打雪儿呢!他还老骂雪儿,骂雪儿是孽子,孽子孽子孽子……娘啊,风靖他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爹爹呀!” 薄薄的小嘴唇紧抿着,蛮横不讲理的小眉头也皱起来了,一双眼睛带着认真的询问看着哭笑不得的母亲。 “噗,雪儿,这个问题,好像你每次挨打之后,都会问娘哦……娘之前也告诉过你好多次了,你当然是你爹爹亲生的宝宝,以后不许胡说八道了。还有啊,以后不准再直呼你爹的名讳了……要让靖哥听见,你又得挨一顿巴掌。”好歹他也是神武侯呢,连我,在外人面前,也得给他面子。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是他孩儿!他好凶的,他凶雪儿,他打心眼里讨厌雪儿,呜呜呜呜,娘……我爹根本不疼我啦。五六岁的时候,他两次要斩了我!他以为我小,不记得事情,哼哼,我连午门菜市口围观我的是哪些人都记得一清二楚!当时那些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围观我的,有卖肉的牛二叔,点豆腐的东施姑娘,教书先生乌用乌秀才,胭脂铺老板怨妇钱多多,还有路人甲路人乙,他们……他们都已经统统被雪儿收拾过了,呼呼……呜呜呜呜,雪儿好惨。”所以要让他们比我更惨。 “呃……”柳柔清越听越皱眉,这孩子,哪里学得这么些歪门邪道。就这鬼灵精怪的小脑袋瓜子,要是用在读书学武上,该有多好,偏偏是用在整人和打架上去了,唉…… 第14章 :我一生下来就是坏的 “雪儿,你老实告诉娘,到底是谁教给你这么多乱来的习气?” 五岁以前还好好的,乖得跟个瓷娃娃一样,人人都夸她聪明可爱,将来必定能有出息。谁知的,五岁以后,又是脱小姑娘裙子,又是偷看男人洗澡,还天天出去打架斗殴。是跟着雪儿的仆从家丁出了问题,还是她有什么特别的玩伴,教坏她这些坏习气? 风雪澜还在眼泪汪汪的,努着小嘴,一下下抽噎着。心中却想,我不教给别人坏习气人家就要谢天谢地了,还有谁能带坏我? “呜……娘,没人教坏我啊,难道雪儿在你心里已经坏掉了么?呜呜,雪儿好伤心。”娘,你女儿打从一生下来,就已经学坏了。00|| “呃……雪儿,娘不是说你变坏了,而是怕你被人带进歪门邪道。” “呜……娘,雪儿的玩伴都很好很好的,没人教坏我的啦” “嗯,娘知道了,那雪儿以后少打架哦,你才八岁,又是个姑娘家,还要长身子呢,要是被人不小心打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唉。” 唉,要是你被人打残打坏,我我……我还要不要活了? “啊……娘,我想起来了!那个摄政王府小王爷云无苟,平时总是教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哎,嗯,是他,一定是他把雪儿带坏的……呜呜,娘,我们一起进宫给皇帝伯伯告他的状好不?” 柳柔清忍不住望天翻了个白眼,唉,雪儿这孩子,真没治了,好的东西半点没学会,耍小聪明胡闹倒是一流的。谁不知道你神武侯府小侯爷跟那个摄政王府的小王爷云无苟天生犯冲,根本合不来啊?你俩一见面就得闹出点事情来,人家哪有什么机会带坏你。 “好了好了,雪儿乖,别胡闹了,娘不说你了。坐下来乖乖吃东西吧,让娘看看背上那些伤。” “唔唔,好……” “慢点,别噎着了。” “嗯嗯,好吃……” “雪儿,乖,别乱动,娘再给你抹点雪莲芙蓉膏……” “吼吼,好吃的很呢……” 嘴里包着食物,含混不清地应着,充耳不闻,风卷残云。 半晌,孩子圆鼓鼓的脸终于消下去了,碟子里冒鼓鼓的一层菜品点心也消下去了,只有月白褂子下面的小肚皮,圆鼓鼓起来了。 “嗝…” 风雪澜慢悠悠打出个嗝,靠在母亲身上,一阵困意隐隐袭来,梨花瓣一样柔软白嫩的眼皮子也开始打架了……虽然此刻她根本不想睡觉,还想靠在母亲身上多汲取一点温暖呢。但这个身子毕竟才八岁,小孩子吃饱了就犯困,睡着觉才能长身体,这样的生理限制,连她也控制不了。 柳柔清见她呵欠连天,连忙在她后背垫上一层雪柔纱,省得她睡熟后出汗,衣服湿了背心,容易着凉。谁知,不经意间,自己的手还是碰到了风雪澜后背上那朵莲花胎记。柳柔清怔怔看着那朵青青郁郁的硕大莲花,柳眉又轻轻皱了起来。 “雪儿,还没睡着吧?” “唔……”风雪澜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了眼柳柔清,见她淡眉微蹙,看着自己背后面带忧愁。 “没着,没着,娘你有话就说吧。”再度溺进娘亲怀里,暗中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唔,稍微清醒一些了。 第15章 :疯花六祸的预言 “雪儿,还没睡着吧?” “唔……”风雪澜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了眼柳柔清,见她淡眉微蹙,看着自己背后面带忧愁。 “没着,没着,娘你有话就说吧。”再度溺进娘亲怀里,暗中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唔,稍微清醒一些了。 “雪儿,你可知道,为什么你不像其他侯府的孩子,家中有三五个丫鬟婆子粗使丫头照顾,平时你的起居饮食,你爹和我不派任何下人打理,都是由我亲自照料。” “唔……”就这事儿啊,娘,你又要跟我唠叨那什么什么了,呜呜,可是我好困哪,“嗯嗯,雪儿知道,是因为雪儿是女孩子的事情,娘和爹不能让别人知道。(..info)爹娘说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雪儿是姑娘家,那风家就犯了欺君之罪,大伙儿都是要被抓去砍头的。”风雪澜眨巴着大眼睛,扁着小嘴。 “是啊,就是为了这个。”柳柔清听到风雪澜奶声奶气说出砍头两字,不由得心头一震,“当初,那位隐世高人来到咱们家的时候,我还没有临盆,他竟说你是什么帝女降世,梵莲托生,有朝一日,是注定要登上六国大宝,统一天下,成为大胤皇帝的……” “娘,那你和爹当时是啥感受?是不是很兴奋?”风雪澜梨涡浅浅,朝着柳柔清甜甜地笑。 “我和你爹原本根本不信这种玄虚之事,”柳柔清面色微忧,“但那高士乃是大胤六国人人称道的世外高人疯花六祸,于是我们心中也只有半信半疑,忧喜参半。只是,生怕这件事情被咱们云国的皇帝听见,那我们一家可就要惹上大麻烦了……那高人临走之时,还给了我一串红玉珰,喏,就是你脖子上挂的这串。” 风雪澜低头一看,恩,这串珠链跟了自己不少年月了,出生后不久,就被套在脖子上了。上头一共有六颗饱满玲珑、鲜红欲滴的红玉,晶莹剔透,着手溜滑;中间却是一颗鹅黄色的石头,个头比其余六颗都大,但看上去却异常普通,既不透明,也不光滑,平庸得像一颗土里土气的鹅卵石。 帝莲托生,香溢九天;一蕊当先,六莲为伴;一统天下,傲视尘寰。 “娘,这东西,有什么古怪?” “他说,这串珠链能指引你找到六朵法莲,等时机成熟,六莲齐聚之时,这串珠子就能帮你实现你呱呱坠地时,最想实现的一个愿望。” “哦?这么神奇!那娘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个。” 其实关于这串珠子的内容,风靖和柳柔清私底下已经谈论了好多次了,风雪澜早已知道得清楚,但被母亲说起,却只能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愿望……她一直在为实现那个愿望而努力,只是因为自己身体实在太小,很多事情碍手碍脚,没办法立刻就做。但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疯花六祸的预言能实现愿望,她一定会履行当初许下的毒誓,回到自己那个时代,将那人生吞活剥。 柳柔清摇摇头,继续道:“临盆前,我和你爹心中担忧,只怕你是个女儿,身上又有疯花六祸所说的莲花胎记,那恐怕就真要应了他的话了。何况当时,六国两陆流言四起,因为疯花六祸的这句预言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各国都有人在四处搜查当月出生的女婴,一旦发现可疑的胎记,就……唉,谁知道,你生下来的时候,果然是背有莲花,又偏偏还是个女娃。” 第16章 :最危险才最安全 “……唉,谁知道,你生下来的时候,果然是背有莲花,又偏偏还是个女娃。” “嘿嘿,娘亲,雪儿刚生下来的时候,样子是不是很丑哇?雪儿看过隐川侯和东平侯家的小弟弟,他们出生的时候,脸上的皮皮皱巴巴的,可难看了。” 柳柔清见她天真无忧,叹了口气,伸手抚过她背后幼柔的长发,对她这无厘头的问题,却并不回答,继续自己的话:“只因你出生时带有异香,我和你爹更加害怕走漏消息,当下决定对外宣称你是个男孩儿。只有这样,那句预言才跟咱们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平安长大,以后也不用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这就是为什么,府里那么多丫鬟婆子,却一个也不配给你的原因。” “娘,怕惹什么祸啊。皇帝伯伯对我那么疼爱,他才不会因为一句骗人的鬼话就生我的气呢。皇帝伯伯都不会生气,其他人就更加不用怕啦,何况,我爹爹乃是云国最厉害的武将,谁也打不过他。” 唔,娘,我明白你们的苦心。大胤之大,虎狼遍地,你们是怕我弱柳之质,经不起风吹雨打,才出此下策,将我女扮男装,想将女儿好好保护起来。但躲藏毕竟不是办法,要是我一辈子潜缩在你们羽翼的保护之下,那么有朝一日,一旦面对暴风骤雨,我将不堪一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把你男扮女装这已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为的就是让你平平凡凡,不惹人注目,谁知道……雪儿你竟然处处惹事生非,招摇过市,不仅名扬六国,还害得你爹天天被人上奏参表……昙城内外,人人都叫你一声草包、二傻子……” 柳柔清说到这儿,看着一脸天真却不成器的风雪澜,一阵悲伤涌上心头,不禁有些哽咽,眼圈也自红了。 “娘,不哭,不哭哦……雪儿越笨,别人越瞧不起雪儿,他们就越想不到雪儿背上有大花花啦。” 胖胖肥肥的小手搓上柳柔清的脸,轻轻把泪痕拭去。柳柔清闻言心中一动,看着面前正冲自己扮鬼脸的可爱女儿,不由得破涕为笑。 没想到,雪儿简简单单一句话,居然让自己长久以来的担心豁然开朗。是啊,雪儿越是笨,越是惹事生非,越是纨绔无能,就越少人会把她和疯花六祸的预言联想起来啊! “娘,你又笑又哭的,吓着雪儿了。不过,雪儿看娘哭,心里难受。”小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眼眶里使劲憋着眼泪,不往下掉。让人看了觉得又是可爱,又是心疼。 柳柔清提袖擦了擦脸上的泪,往风雪澜粉桃色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舒了口气:“乖雪儿,好雪儿,是娘不好,让你不开心了。以后,你只要答应娘,千万不能受伤,娘就安心了,随你怎么胡闹。乖,快睡吧,要娘今晚陪着你睡不?”溺爱的口吻溢于言表。 “不,不要,雪儿很乖,喜欢自己一个人睡。” “嗯,真是好雪儿,唉,你以后要是不打架,娘就更喜欢了。” 柳柔清笑着收拾好桌上的残羹碗碟,又回到风雪澜床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放下纱帐,转身步出门去。 她走之后,床上的小人儿,才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旋即,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倒进被窝里,蒙头大睡起来。 第17章 :大花脸,脏死了 “砰――” 一声闷响,风雪澜从高高的轩窗上跳进屋里来,把一个举着毛笔,趴书桌前对着一张白纸涂涂画画的小男孩儿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 小男孩儿看着风雪澜疑惑不解的问。 哪里的小孩儿,居然破窗而入,还长得这么好看,他是来找我玩的吗? 风雪澜并不作答,满不在乎地拍拍身上的灰土,白了一眼对面满脸满手都是墨渍的小男孩儿。 啧啧,真脏!虽然脸蛋还挺俊俏的,但上面全是一团团漆黑的墨汁,连华贵的衣服上,也是墨迹斑斑。切,啥富家小孩儿啊,尼玛整一个唱戏的大花脸啊。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房间的窗户上?”关键是,那么高,他怎么上去的? “不该自己管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多问,”风雪澜一顿,斜斜挑起眉毛,“哼,很多事情,像你这种小孩子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小爷我会告诉你,我是从神武侯府偷偷跑出来,然后为了躲避我爹派来追我的护卫,一路乱闯乱撞,逃进你家这栋房子里来的吗? 小男孩儿一脸郑重,放下手中乱七八糟的笔墨纸张,朝风雪澜走近两步,东瞧瞧,西看看,满脸好奇。 “你说我是小孩子,可你不也是吗?你好像还比我矮好多呢,但你是怎么爬到上面去的,”说着,他一指那扇高高的窗户,“是有人托着你上去的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当然有人托我上去,不然我是孙悟空翻筋斗云从天而降啊?可是偏不告诉你,“喂,小子,这是哪条街,哪条巷啊?” 额,小爷逃得急了,还有点搞不清方向。 “这里是昙云大道,清水胡同啊。你也是一个人玩吗?”小男孩儿眨巴着大眼睛,里头闪着一丝希冀的光。虽然满脸黑漆漆的墨汁,但风雪澜还是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寂寞和孤独。 “我一个人玩?哼,没这回事。”我是一个人玩,因为一般人跟我,玩不起。 “那你陪我玩好不好?”小男孩儿一脸的天真。他对面前这个孤身来自己家里的漂亮孩子充满了好奇,何况,他也是一个人呢。 “我才不要跟你玩呢,”哼,小屁孩一个,“我从来不跟陌生人一起玩的。” 小男孩儿脸上闪过一些失望,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去,从抽屉里摸索着什么,接着,握在手里,递给风雪澜。 一努嘴:“喏,这个……这个给你,你陪我玩吧!” 手心摊开,里面躺着一颗异常漂亮的蓝宝石扳指。 …… 噢噢,这么小就会收买人啦?风雪澜“切”地一声转过头,对他手心里东西不再看一眼。 她却没想想,自己从五岁开始就会收买人了,而且手段技术,比眼前这位憨直的小孩厉害多了。 “我送你扳指,再告诉你我的名字,这样,咱们就不是陌生人了,”小男孩儿见对面好看的孩子一脸不屑,天真的脸上露出十分的真诚和渴望,“我叫苏慕白,你呢?” 第18章 :奕国质子和癞蛤蟆 “我送你扳指,再告诉你我的名字,这样,咱们就不是陌生人了,”小男孩儿见对面好看的孩子一脸不屑,天真的脸上露出十分的真诚和渴望,“我叫苏慕白,你呢?” “你叫苏慕白?” 苏慕白,奕国六皇子,现年十岁。(..info)据说母亲霜妃出身低微,但一直被皇帝宠爱,因此受到各宫妃嫔的排挤,在苏慕白五岁的时候,便被迫背井离乡离开奕国,被送到云国当了质子。 风雪澜打量了一下房间的环境和摆设,嗯,确实是给皇子住的格局。只不过,太冷清了,偌大的房子,苏慕白这么小的孩子,孤伶伶一个人住,当然会觉得寂寞。 想到这里,看向苏慕白的眼中生出一丝同情。 “你呢?你叫什么呀?”苏慕白掌心摊着的扳指往前一送,眼神无比诚恳。 真是个天真又老实的小孩子。风雪澜心里暗道,可她丝毫没意识到,要不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使得这个身体里携带了那个世界的记忆,她今年也才八岁,也该是个天真无忧的孩子。 “我叫风雪澜,风花雪月,波澜壮阔的风雪澜。” 看着苏慕白一脸的虔诚和期待,风雪澜居然不忍拂逆其意,随口便把名字告诉了他。 “嗯!雪澜,那我们认识了,我不再是陌生人。你先收下这个,我的礼物!”苏慕白显然非常兴奋,一脸喜悦,再度把蓝宝石扳指往前一送。 “我不要,”风雪澜连退两步,小心避开了他手上的脏兮兮墨汁,盯着那枚蓝宝石戒指半天,皱着眉摇了摇头。 嘁,谁知道这东西是不是他家的祖传之物啊,在古代,得特别小心,不能收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以免以后被人说成什么定情之物,纠缠不清,哼哼。 苏慕白见他实在不愿意收礼物,只好翘了翘嘴,把戒指往怀中一放。 不过,他倒是挺会调和气氛,转身拿过刚刚还在涂涂抹抹的纸张,献宝似的递到风雪澜面前:“雪澜,你看你看,我画的好看吗?” 风雪澜低头一看,只见纸上头乌黑黑一团,画着一坨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唔,还有四条腿儿呢……癞蛤蟆?” 风雪澜歪着脖子盯着那画半天,终于吐出这么一句。这还是她尽可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之后得出的结论。 苏慕白一听这话,顿时小脸一沉,皱起了眉。 “呵呵……是我太差劲了,怎么画也画不好,这是……这是画的我娘亲。”他强撑着笑脸,眼圈却猛一下红了:“都画了好多张纸了,可就是画不像。” 娘亲? 风雪澜眼中再度闪过一丝怜悯,这孩子还真是挺可怜的,五岁上下就被送到异国他乡,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离开了母亲身旁,在这里,没什么人能好好照顾他,就连绘画水平也只停留在四五岁的水平。 “你很想你娘亲吗?” “想……呜呜呜,”明显感觉出风雪澜语气的缓和,苏慕白一下子哭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泪水把脸上的墨渍淋得稀里糊涂,更加脏了。 “别哭,别哭,”风雪澜有点措手不及,她可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慕白,你乖乖不哭,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回奕国看娘亲了。” “呜呜呜,陪我来这里的阿伯跟我说了,昨日,娘亲的丧讯来了,慕白再也见不到她了……呜呜……” 第19章 :为君描肖 苏慕白哭道:“呜呜呜,陪我来这里的阿伯跟我说了,昨日,娘亲的丧讯来了,慕白再也见不到她了……呜呜……” 昨天? 昨天奕国霜妃殁了,为什么没人通报我? 风雪澜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垂下头,轻咳了一声,她这个举动对于失声痛哭的苏慕白并未觉察异常。 “启禀主子……” 曜风低低地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传音入密的功夫显然已臻化境。风雪澜冷哼一声,皱眉挑目,满是凛冽之气,吓得曜风的话音顿时颤了一颤。 “……主子,你昨天去找云无苟打架,回来又经过老爷一闹,十分乏累。属下把各国的情报送给您的时候,您说困了,要属下拿下去,今天晚上再给您看的……” 曜风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说错什么,惹得风雪澜有一丝不悦。 呃对,想起来了,昨天太累太困,娘亲走后,就已经困得意识朦胧了,没来得及看各国的重大新闻,就呼呼大睡了,倒是错怪了他们。 风雪澜点点头,捂着嘴再一声轻咳,曜风的声音和气息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再看看苏慕白,已经哭成了个泪娃娃,小手抹着泪,上头的墨汁跟眼泪搅合掺杂在一起,整个成了一只黑不溜秋的小花猫,真是叫人又可笑又可怜。 “额……别哭了,别哭了……” 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风雪澜手忙脚乱地从红木角架上取过洁白的毛巾,踮脚对着苏慕白的脸一通乱擦,“别哭了,慕白,只要你不哭了,大不了,我再帮你画一张好的。嗯,咱们就画你娘亲,你看好不好?”一个八岁的孩子,竭力去哄着一个十岁的孩子,还踮着脚给他擦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 一张大花脸上乌七八糟的墨汁被擦得干净了一些,一张白净的脸蛋露了出来,风雪澜有一刻惊讶。.info[]没想到,这苏慕白居然长得十分漂亮。 只见他修长的眉毛又直又长,如同倒竖柳叶般镌刻在洁白的皮肤上,一双清澈的眸子,似三月的春水,滟涟生波,薄红的双唇仿佛涂了轻微的寇丹,鼻梁颀直高挺,整个一副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真的吗?雪澜你会画吗?但是……但是,你又不知道我娘亲长得什么样子。”根本没注意到风雪澜正在津津有味地打量自己的容貌,苏慕白连忙发问,刚刚才收住的眼泪眨眼又要卷土重来。 “你跟我讲讲她什么样子,不就行了,不许哭了,再哭不给你画了。” “嗯嗯,雪澜,我跟你讲,你画吧,”苏慕白终于破涕为笑,抬袖擦擦眼泪,从案上递过羊毫墨笔,“给!” 风雪澜接过笔来,执笔从砚台里蘸满了上等的漆云墨,瞥了眼正一脸兴奋看着自己的苏慕白,道:“赶紧说吧。” “嗯嗯,雪澜,我的娘亲姓糜单名一个霜字,她最爱穿湖水蓝的云袖长裙,裙子下面有洁白的柔纱长长地拖在地上,可是,一点也不脏!我最喜欢拽着她的裙角玩了……” “说重点。”风雪澜有点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唔唔,好。我娘亲头上常年戴着几朵雪白的栀子绢花,和真花一样好看,还有清香味……娘亲腕上还有父亲送的湖玉镯,她的手又柔又白,经常捧着我的脸,冬天的时候,就像软软的皮裘子,把我的脸捂得暖暖的……唔,她的眉毛又细又长,一笑起来,弯弯的……” “恩恩……” 风雪澜皱着眉,听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手中的羊毫也随着苏慕白的描述涂涂画画片刻未停。 半晌,当苏慕白终于把脑海中母亲的样子说完,风雪澜的图也完成了。 “娘亲,给我看看娘亲,给我看看。”苏慕白迫不及待伸手去拿画像。 “小心,你手上的墨会把画弄脏。” 一下躲过了他伸来的狼爪,风雪澜望天――这小子当然不会知道,他手上脸上的墨,是云国最上等的漆云墨,这种墨虽然细腻匀黑,甚至带有淡淡的香味,但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晾干,所以画写完毕,不能即刻就碰。他脸上手上那些墨迹,估计就是这样来的。 “哦哦”苏慕白伸手在毛巾上使劲擦了擦,再度扑到书桌前,探头观看。 “啊……好像,好漂亮……好像我的娘亲,这里,这里还有我呢,太好了,太好了……”苏慕白指着图中长裙委地的温婉女子以及她裙边憨态可掬的小儿,喜得又蹦又跳。 第20章 :初吻能否解决羊癫疯 看见苏慕白喜不胜自的模样,风雪澜心中也升起一丝高兴,原来做好事的感觉,居然很不错。但念头一过,她心中立刻觉得很不自在,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会愿意主动帮助这个小屁孩呢? “雪澜,我太喜欢你了,太崇拜你了。” 在苏慕白眼里,风雪澜敢从那么高的窗户上跳下来,又能帮自己把母妃画得栩栩如生,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早已高大得无与伦比了。 “雪澜,我以后都要听你的话,我要学你,要像你一样厉害。” “哦?”风雪澜小小的秀眉微挑。 “嗯,真的,雪澜以后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哦?那是不是说,慕白看到好东西,会第一个跟我分享;有好玩的好吃的,会第一个送给我;遇到危险,慕白会帮我挡着;碰到坏事,慕白也愿意帮我担着?” “嗯……”前面的听懂了,我本来就是那么想的。.info[]后面的半懂不懂,但既然是雪澜说的,那也要答应下来,反正我以后要听雪澜的话,“嗯,是的,我以后都听雪澜的。”有了崇拜的偶像,天真的小脸笑得很开心。 风雪澜心里偷乐,没想到一幅画就收买了这么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往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这幅娘亲的画,我会永远保存的,雪澜,你以后是不是会经常来看我,找我玩?”怯生生的问出后,心中担心着风雪澜的反应。 “当然了,我们是朋友嘛,呵呵,呵呵。”切,谁跟你这样的小屁孩是朋友。 “哇!雪澜说我们是朋友了!哈哈,我以后在这里有朋友了,有雪澜陪我玩了!” 苏慕白欢呼起来,高兴得又开始蹦跶,一个兴奋,猛地把风雪澜抱在怀里,举了起来。他年纪本来就比风雪澜大,抱起她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下可惹毛了风雪澜,她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一直腼腆害羞的苏慕白居然会死死抱住自己,更何况,最重要的是……他手上、脸上、衣服上的墨渍根本没干,这一抱,把自己身上污染得乱七八糟。 “放开我!真脏……” 墨渍墨渍墨渍,还是经过二次污染的墨渍。 风雪澜使劲去掰苏慕白抱着自己的手,然而,苏慕白过于高兴,蹦得非常起劲,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暗处的曜风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是否该出手帮主人。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啊……” 苏慕白猛然一声大叫,紧接着,像是中邪一样,直直倒了下去。幸亏风雪澜落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没后脑勺着地。 “主子,你没事吧?” 传音入密,语气很是担心。 “我没事……”风雪澜惊讶地看着地上昏厥过去的苏慕白,心中也是砰砰直跳——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只有她看见了——那一刻,苏慕白黑漆漆的眼珠骤然变成蓝色,继而,他像被人用电棍击中一般,浑身颤抖了几下,接着便脸色苍白,不省人事了。 饶是风雪澜见识多端,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这看似健康的奕国六皇子,小小年纪,身上竟有什么怪病吗? 中风? 撞邪? 羊癫疯? …… 感觉都不太像啊。 靠,不会让老娘献出初吻,做人工呼吸什么的吧?虽然只是个孩子,但那也是初吻啊……不过,看在他异常漂亮的份上,倒可以勉为其难吧,问题是,他嘴上的墨……呃,跟章鱼似的,呸呸,太脏,太脏了。 风雪澜蹲在地上,一手支颔,歪头看着地上的苏慕白,满脑子胡思乱想。 最后,“啪嗒”,打了个响指。 “主子。”曜风抱拳低声。 “喏,看看,死了没有。” “是。” 曜风探手一探苏慕白的脉搏,只觉脉象平稳有力,但是微显急促。不过,呼吸还算正常,腑脏和心脑的功能也没问题。 “主子,他只是昏过去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曜风说到这儿,眼神一动:“主子,有人来了。” “撤。” 风雪澜果断下令。既然慕白小子没什么大事,那她可不想多惹是非,以后有需要再来这里好了。 …… 第21章 :小魔鬼 风雪澜在外潇洒游玩一天,再回到侯府,已是月上初梢。 “孽子,我说没说过一个月不许出门?今天才第一天,你就偷跑出去,闹得满城鸡飞狗跳!”关键是,老子手下那么多精兵悍将,居然逮不着你! “爹,你别生气啦,有个朋友病了,雪儿去探望他来着,再说你上朝去了,这些侍卫蛮不讲理的,雪儿只好偷偷跑出去了。”说着,灵动的大眼滴溜一转,腮帮子气鼓鼓的,倒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厅外跪成一排的八名侍卫听得心惊肉跳,各自暗想:小侯爷什么时候说要探望生病的朋友了?他分明是悄悄从狗洞子里爬出去的,然后蛮不讲理地冲上大街,横冲直撞!呜呜,我是耳聋了,还是耳聋了,还是耳聋了啊?他分明就没有说要去探望什么朋友……呜呜。.info[] “什么朋友?生的哪门子病?”哼,小屁孩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朋友,居然值得你违背老子的命令逃出去,说不出来,让你好看。 “奕国六皇子苏慕白!他发猪儿疯了……真的,”慕白,委屈你了,你暂时客串一下猪儿疯患者吧……“他躺在床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呃呃,惨不忍睹。” 猪儿疯就是人们常说癫痫。风雪澜一边说,一边摇头,一副苏慕白病得惨绝人寰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不信爹明天上朝可以问别人啊,看慕白有没有生病,孩儿有没有撒谎!”撒谎的本事,小爷我是一流的。 “奕国六皇子啊……”印象中是个乖小孩的,小小年纪就被送来做了质子,却一直没有染上不良习气,惹是生非,雪儿这次似乎交了个不错的朋友,探探病,那也是应该的,“雪儿,虽然如此,但你也应该等爹下朝回来,禀报后再去探病啊,何况,你居然还从那什么狗洞子里爬出去?成何体统!你是堂堂小侯爷,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明日起,给我乖乖在府里呆着。” “哦,知道了。”风雪澜心不在焉应了一声。明日之事,明日再说。 “哼,”神武侯风靖鹰隼般的双眸横扫在那几个侍卫身上,那些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战。,哼,一群蠢兵,干嘛闹得府里鸡飞狗跳,皇城里人仰马翻的,整出这么大动静,是故意让别人看我的笑话吗? “你们跟随我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了,居然连这么点小事也处理不好,以后别做侍卫了,做做洒扫清洁,看门护院的普通家丁就行了。月钱嘛,看在你们以前的功劳,还跟之前饷银一样……” “呜呜……侯爷,不要啊。” “侯爷,你知道我离开了刀剑,就无法活下去的;我的刀剑离开了我,同样也会伤心得死掉,呜呜” “侯爷你看,这是一双握刀剑的手,你怎么忍心让它去握笤帚……” “侯爷,小侯爷是有多么难搞,你自己也知道的啦,你本人都搞不定的嘛,何况我们……呜呜呜” “是啊,让我们看着他,那种心情简直比哮天犬看护被孙猴子盯上的蟠桃园还要难过啊侯爷……” …… “混账!” 风靖嘭地一拍桌子,哭成一团的侍卫们顿时闭了嘴。慢慢站起来,往外面走去。临走前,一个个还不忘含着眼泪,幽怨地看一眼对面插着腰笑得幸灾乐祸的风雪澜。呜呜,小魔鬼,呜呜,披着神仙娃娃外壳的小魔鬼…呜呜… 第22章 :再度逃逸 清晨风轻,黎光熹微。[..info超多好看小说]报晓鸟刚开始啼唱,威严高大的神武侯府从睡梦中苏醒。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一大早的,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急慌慌的,平日里教给你的规矩,都忘干净了?”柳柔清放下手中精巧的紫砂小盏,里头刚沏好的茉莉清茶兀自冒着腾腾热气。 “夫人,夫人,这次是真不好了,”丫鬟榴红气喘吁吁跑过来,脸上红通通的,都是汗水,“小侯爷,又……又不见了!” 夫人,您觉得这是小事,可昨晚老爷把侍卫们贬成家丁的事儿,府里都传遍了,小侯爷如今又不见了人,谁知道今天罚的是不是我榴红啊,您叫我怎么镇定,怎么不慌张啊? “又不见了?”柳柔清扶额,觉得有点头疼。唉,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人省过心啊。 “是啊,奴婢刚才端早饭去小侯爷房间的时候,敲了半天门,没人答应,奴婢只好叫上守门的侍卫,一起把门打开……谁知,里面空荡荡的,小侯爷早就不见了!” “这么多侍卫守着各处院子,她居然还能跑掉?”雪儿溜走的功夫见长啊。 “夫人,这事跟榴红可没关系啊……等老爷下朝回来的时候,可千万别提榴红的名字,不是我发现的小侯爷逃跑的……真的不是我发现的……”榴红扑通一声跪下,自欺欺人地一遍遍哀求,眼泪都差点下来了。家里每月就指着自己这点月钱过日子,要是把自己贬成粗使丫鬟,拿什么去奉养父母兄妹? “额,起来吧,”柳柔清的心肠很软,当然明白榴红担心什么,抬手把她扶了起来。榴红这丫头跟了自己十来年了,要真罚了她,去做粗使丫头,自己眼前还真没个用着顺手的人了,“侍卫们去追了没?” 榴红脸“刷”地红了:“我当时叫守门的侍卫大哥赶紧去追小侯爷,他却紧张得差点哭起来,说是再也不敢去追小侯爷了……昨天他的战友兄弟去追小侯爷,结果反而被小侯爷害得丢了军职……我估摸着,全府的侍卫都不敢去追了。” 额,雪儿,你真是本事了,一天的功夫,就把老虎一般的云家侍卫吓成了老鼠。 “榴红,去,到前院请风宇将军过来。” “是,是,奴婢这就去。” 啊啊,终于要移交责任了。 榴红如临大赦,连忙往前厅跑去。 …… “启禀夫人,府内各处都搜过一遍了,昨天小侯爷钻过的东跨院狗洞子是封死了的,但现在却在南苑墙角发现一处挖空的洞。观其形状大小,恰好能容小侯爷爬过去……” 风宇拱手躬身,洪声向柳柔清回报。 “嗯,有劳风将军了。”柳柔清手里的茶,被他宏亮的嗓门震得洒出几滴。 “不敢当,请夫人直呼小人风宇。敢问夫人,是否要立刻派人去找小侯爷?” “昨日追赶小侯爷的动静闹得大了,靖哥面上已是挂不住,今日将军既已确定小侯爷是去外面玩耍了,那就有劳将军带上三四名精干的军卫,暗中找寻,千万莫惊动皇城百姓。”柳柔清细声细气地安排下来,处处显示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是,属下谨遵夫人之命。” 风宇是个粗鲁之人,也不知柳夫人最怕人大声吼叫,当下回头对着厅外等候的侍卫们大声喊道:“虎豹豺狼,你们四个,跟我一起,去找小侯爷!夫人有命,此事暗中进行,不得惊扰皇城百姓!” 声如洪钟,余音嗡然,震得屋瓦欲动,柳柔清悄悄把手指堵在了耳朵上。 风宇话音方落,屋外四个副将打扮的将士立刻跨步出列,个个虎背熊腰,直直挺着胸膛,连步伐都全然一致,他们齐声道:“是!”而其余将士,昂首挺胸,静静站立,悄无声息。 柳柔清暗中赞叹,夫君果然带兵有方,不枉了神武侯三字,云国战神,一世英名,可不是平白来的。 风宇当即领着四人,往外匆匆而去。 其实,风宇和他身后这些将士,都是跟随神武侯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交情过命的,他们有的人,是神武侯军中的佼佼者;有的,甚至是敌国被收服将领,因为神武侯待士兵如同亲人,他们仰慕神武侯忠肝义胆,神威赫赫,因此甘愿改名换姓,不管国籍家谱,全部都姓风。因此,又被叫做风家将。风家将统共三十六人,在云国享有盛名,因为暗合天罡之数,又被称为“天罡浩风三十六将”。 柳柔清派风宇带云家四将去找风雪澜,即便是不慎惊扰了百姓,神武侯也绝不致怪罪;何况风宇年满四十,办事老练稳妥,让他去找风雪澜,不仅稳妥,而且惊扰百姓之事一般不会发生。所以,她这一举动,其实考虑得很是周全。 第23章 :大王叫我来巡街 云国是大胤两陆六国中,数一数二的大国,其首都昙城,也是闻名六国的繁华市镇。[..info超多好看小说] 长久以来,六国之间虽长年争战不休,但经过几千年的磨合,文字语言已经基本统一,各国商业也互通有无,昙城作为云国的商业大都会,其经济繁盛,各行各业欣欣向荣,自然达到了其余各国无法比拟的盛况。 这不,一大清早,大街上车水马龙,做生意的小贩已经纷纷摆开了摊子,门面大小店铺,也支起了旗招,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子,也晃荡荡启程了。 夏季炎热,正赶上前两天下了雨,清早的天气还有些凉爽,正是做买卖和逛街的好时光。因此,各家各户,小姑娘小伙,妻儿老小,都出来采购物品,整个昙城,瞬间告别了夜晚的沉寂,热闹鲜活起来。 然而,这安乐和平的景象,维持不到一刻钟,便出了状况——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街上忽然骚乱起来。淑女们不顾形象连连尖叫着往家逃去,摆摊的小商贩开始纷纷拼命收拾东西,店铺的老板伙计脸都绿了,慌忙把旗招子收下来,准备关门大吉,连一个刚来昙城不久的流浪汉,也把刚讨来的半个糯米团子一口吞下…… “哈、哈、哈、哈,我风雪澜又回来啦——” 狂妄而清脆的笑声响彻街道,声音里还带着孩子稚嫩语音,使得那份刻意的豪情万丈,听上去让人觉得不是滋味儿。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街上所有人都心中一颤,纷纷定住了脚步,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再也不敢逃了……每个人脸上都在暗暗抽搐着,一种看不见的恐怖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呦?干嘛干嘛?这么早就收摊关店,还要不要赚钱养活媳妇儿子啊,嗯嗯,赶紧把货物摆上,让小爷看看今天都有些什么好玩意儿。” 风雪澜负着双手,一身华丽的锦服在阳光下灿烂得美不胜收,精美的小脸上露出极度得瑟的笑容,对街道两旁的人脸上那种看见魔鬼的表情,他恍若不见,仿若天王老子巡街一般趾高气扬地走着,一面走,一面对大街上的商贩们指指点点。 “那个什么‘公鸟店’,大白天的居然关着门不营业,是怕小侯爷我找你算账吗?跟你说,小侯爷我没那么小气,虽然上次从你们这儿拿的那几只花斑雀儿是水货,一给它们洗澡就掉色死了,嗯……估计那颜色是拿彩泥巴抹上去的。虽然这件事情实在有失小爷我的身份,但考虑到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小爷我不会跟你们计较。” 花斑雀儿?爷,那哪是什么花斑雀儿啊,那是我们千辛万苦从灵国进口来的濒临绝种的火凤鸟幼仔,全灵国都没有几只了……人家身上那五彩斑斓的花纹儿,打生下来就不敢碰到凉水,您老拿它们到那冰凉冰凉的池子里一泡一涮,它当然要掉色死了……而且,您老一拿就拿五只,不不,您那哪是拿啊,分明就是抢,还有,什么“公鸟店”,我们叫“松鹤店”,昙城草木花鸟第一店来的。 “那个卖苦瓜蜜酿羹的,你那卖的是苦瓜蜜酿羹吗?还自称清凉解暑,美容养生,小爷我吃着怎么觉得又苦又甜啊,哎你说,你到底是卖苦的还是甜的?搞些假冒伪劣产品来唬弄群众,小爷是随时可以去工商管理部门吊销你营业执照的哦,咦咦,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小爷就吃你两碗羹,至于嘛?” 什么执照,我不懂。可老天爷啊,您说说看,我这苦瓜酿蜜羹到底该是甜的还是苦的? “还有你,你说你一个外地流浪汉,到昙城来这么久了,居然也不去本地丐帮报备,玩单飞能出息吗?你看,你看,噎着了吧?就跟小爷要抢你吃的一样,死命往喉咙里塞,不就半个糯米团子吗,小爷拿肉羹跟你换。” 您老上次也是这么说来着,可那会儿糯米团子没有了,肉羹更没见着影儿。 “咦,丫头,你这小腰扭的不错啊,嗯,十八年华春心动,要不要考虑一下去神武侯府给爷暖床啊?啥,不要?那考虑一下传宗接代吧,爷很生猛的。” 您老才八岁呢,哪儿生猛了? “嗨,卖艺的,好久不见,最近生意不好做吧?你瞧,你家的大马猴越来越胖了,你倒是越来越瘦了,是没什么表演,愁的吧?” 爷啊,求您老看清楚点儿再说话啊,我才是那胖了的,那瘦了的是猴…… “小美人,看你今年也十四五了吧?怎么还没有发育啊,瞧这胸脯平平的,是不是家里没钱,吃得差,没营养?没关系,跟小爷回去,小爷天天给你喝牛奶。什么?你是男人,没关系,男人小爷也喜欢得紧,男人小爷照样让你把胸脯给补大了。” “那个私塾先生兼代人写书信的,别东看西看了,说的就你!没事你就别误人子弟了,我路过你的私塾时,老听见你教学生背什么‘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啊,今夜阳光灿烂,今夜月华凄迷,今夜星辉照人,今夜万里无云啊?真特么狗屁不通,像你这种老师,早该下课了,啥?你是在教孩子们背颂古诗,哦,难道古人就没有二百五、十三点、脑抽抽吗,你连最基本的文学鉴赏能力都没有,居然还敢狡辩。” 咳咳,爷,您说对了,我是没什么文学欣赏水平,但我非常欣赏您五岁时写的那首艳诗,可问题是那诗我不能教给学生啊。 “你,豆腐东施,拜托你脸上的粉不要搽得那么厚,你瞅瞅自己,这一笑,脸上的胭脂都掉到豆腐里了,你让这些顾客情何以堪呐?这样的豆腐还怎么吃啊,告诉你,我是可以去大理寺起诉你食品卫生脏乱差的哦。” 爷您这是什么眼睛啊,俺脸上根本没搽粉,纯素颜来的,只因隔壁摊子上有个做馒头的,您看,这风一吹,面粉都扑我脸上,头上,衣服上了,我想挡也挡不住啊。再说了,您见过有人搽粉搽头发上的吗? “还有你,你这卖字画的,你看看你画得那叫啥啊?知道为啥你出不了名,成不了气候吗?你完全跟不上时代潮流啊,来来来,让小爷指点你一二,包你火遍大胤神州。” 得了吧爷,您老那副《竹里馆艳照门》倒是跟得上时代,人人传阅,经久不衰,可有多少人一直把它藏在枕头下面,不敢看呢?因为一看就流鼻血啊,汤药费伤不起啊爷。 风雪澜看着四周人仰马翻乱成一团的大街,恨铁不成钢地鄙视了那些人一眼,摇了摇头朝前走去,一边走口里一边还高唱着奇怪的歌。 “大王叫我来巡街啰,咿儿哟哦,巡了南街我巡北街呦,咿儿哟哦。小心提防那小侯爷哟,咿儿哟哦,她会变成小蜜蜂哟,啊咿儿哟哦……” 肚子这时咕噜噜叫了几声,风雪澜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呢,这怎么行?赶紧的,找地儿吃饭去。 想到这儿,她立刻整了整有些发皱的锦衣,吹起口哨,朝西南方走去。 第24章 :混吃混喝 琼仙楼,昙城最大的食府,汇聚了云国最有名的大厨师傅,里面除了山珍海味,就是珍馐佳肴,还有云国最齐全、最富盛名的精品糕点。整座楼坐北向南,南面一袭江水,江风吹来,吃饭的顾客们或在楼台上把酒临风,品尝美味;或在雅阁单间享用极品菜肴,大快朵颐,这些,都是有钱人才有的消遣享受。 此刻,风雪澜就站在琼仙楼跟前,看着它宏伟的朱漆大门,红灯高挂的精致楼台,摸了摸咕噜噜直叫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滴溜乱转的大眼睛里丝毫不掩饰其中的垂涎,短小的胖腿没有一刻犹疑,迅速往里面走去。 “呦呦,瞧瞧,这是什么风把我们小侯爷吹来了!” 琼仙楼的掌柜毕竟眼睛好使,虽然风雪澜个头很矮,厅堂里人来人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存在,但久经风雨的掌柜还是在千百人中发现了霸气外露的她。 “嗯,来了,”风雪澜背起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大摇大摆往内走去,一身华丽的衣装,衬得她像个小仙童一样,“怎么,生意还可以啊?” “还可以,还可以,托小侯爷您的大福,小店勉强还在营业。小六子,还不快滚过来带风小侯爷去三楼雅间,个不长眼的东西!” 掌柜肥肥的脸上挤出一抹古怪的笑,暗中却偷偷抹了一把汗,整个昙城,谁不知道这小爷惹不起啊?虽然满脑子浆糊,人人都骂一声傻子,但他平时在皇城里耀武扬威,搞得大街上鸡飞狗跳,那也不是吹的――人家毕竟是神武侯府的掌上明珠,倍受皇帝疼爱,说起来,皇帝爷还曾经两次去午门救他的性命,光这份宠爱,就前所未有啊。 “小侯爷,您跟我来,咱们去三楼雅间儿,那儿的窗户有江风吹进来,正好给您消消暑气!”伙计小六子乖巧地过来,见掌柜正朝自己使劲眨眼,忙点头哈腰地给风雪澜引路。 “我们掌柜地说了,小侯爷来咱们这儿吃饭,那是小店的光荣,这顿我们掌柜请了,小侯爷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小的。” “嗯,你们掌柜还算懂事,”风雪澜满意地点点头,“告诉他,本月之内,我小丐帮的兄弟们不会来琼仙楼。” “哎!好嘞,我先替我们掌柜谢谢您了!”小六子朝柜台后面的掌柜使了个眼色,胖掌柜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掏出手巾子,抹了抹脸上的汗。 这昙城的小乞丐有个帮会,叫“小丐帮”。这些个乞儿,三五成群,跑起来比风还快,要是看哪个店铺不顺眼,三天两头偷你点东西,抢你点货物,砸你的店,眨眼就跑个没影,不仅损失货物,严重的连生意都没法做,而你连哭的地儿都没有。就连琼仙楼这样的地方,也是吃过亏的。唉,也不知道这傻子小侯爷,到底花了多少银子,竟然能让小丐帮的人对他言听计从。 因此,虽然这风小侯爷每次打架都必输,但那些小丐帮的人往往会暗中帮他报仇出气,所以这草包对昙城百姓的威慑力不小。人人都是不敢得罪他,当了面恭维他,奉承他,背了嘲笑他,谩骂他。今天,他这句“本月之内,我小丐帮的兄弟们不会来琼仙楼”,就保了琼仙楼一个月平安,请他一顿饭,那是绝对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是一些糕点果子,莲子清桂糕,淮南芡实酪,云乳松仁片,以及一些时鲜水果,咸酸果干,小侯爷您随意取用,小的这就下楼帮您准备主菜,门外头有下人候着,您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行。” 把这小太岁爷送进雅阁,小六子摆上琼仙楼今夏最时新的糕点水果,躬身从房里退出来,这才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松了口气。 风雪澜毫不客气地爬上椅子,胖胖的小手在湿巾上搓了几下,伸手就抓起面前的可口点心吃了起来。 嗯,免费的午餐,吃着就是爽! 正吃得高兴,隔壁隐约有丝竹作乐之声传来,中间夹杂着欢声笑语,仿佛热闹得很。可是本来是挺愉快的氛围,到风雪澜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他眉头紧紧皱起。自己是堂堂神武侯府的小侯爷,被老爹揍了一顿不说,还被罚一个月不许出门,好不容易偷偷钻洞溜出来了,昨天被人追得鸡飞狗跳,今天还得跟做贼似的,连早饭都没吃上。平日里,身旁好歹有十几个家丁随从跟着,有点小侯爷的样子,今天他却只能孤伶伶一个人来琼仙楼混饭吃。想到这儿,风雪澜觉得,隔壁那欢快的丝竹声和谈笑声,越发刺耳起来。 小爷不爽,你们谁也甭想乐。 风雪澜蓦地站起身子,气咻咻地来到旁边的雅间门口,也不管里面是些什么人,提起小腿一个用力―― “哐当”一声,门被踹成了两瓣。 第25章 :琼楼美人 丝竹声戛然而止,雅间内的人纷纷屏气凝声,看向门口那个一脸怒气却有着精致面孔的小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见那风雪澜慢悠悠地踏进屋中,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仿佛一个小大人一般。 “小爷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云国第一名伶楚羽公子啊。” 风雪澜脸上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不管对面那个十六七岁的男子面色如何苍白难看,自顾自朝他走去:“啧啧,许久不见,楚羽你长得越发标致了。” 那男子一身素雅白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后颈上垂下数绺头发,面庞洁净儒雅,仿佛不染凡尘的孩童。 “你,是你,小魔鬼……” 男子伸出手指,修长洁净的指尖颤颤指着对面的风雪澜,脸色难看至极,洁净清透的面上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表兄,怎么了,不就是个小孩子吗?”楚羽身旁一个十三四岁的锦衣少年开口问道,他一直疑惑地打量着大摇大摆的风雪澜。(..info) “他,他就是那个……那个……” 楚羽一边说着,一边倒退着往身旁的锦衣少年靠过去,仿佛只有躲到旁人身后,才能避过风雪澜“可怕”的目光。 “那个什么啊?楚羽是不是要说,我就是你的那个……那个私定终身的夫君啊?”此言一出,满室哗然。那个锦衣少年更是差点笑出声来。 “楚羽,你怕什么啊?咦,你躲到帘帐后面去了,唉是怕本少爷履行当初的约定带你回府吗?放心放心,小爷又不会吃了你……再说就算要吃,也得等小爷长大成人之后啊,你不会连区区几年都等不及了吧?哈哈哈” 风雪澜肆无忌惮地笑着,完全无视楚羽可怜的模样。 “你休得胡说……我,我……” “唉,小爷我真没胡说啊,我这身板真的还不行嘛……楚羽啊,就算你等不及了,也得为小爷我熬着啊,乖,忍忍就过去了,几年时间很快的,放心,小爷我一定会负责任,娶你过门的。(..info)”抿着小嘴拍拍胸脯,一副做保证的样子。 一旁的锦衣少年挑起一对狭长清澈的凤眼,在风雪澜和楚羽身上扫来扫去,企图从他们奇怪的对话中理出头绪。 瞬间,风雪澜已经走到正在躲避自己的楚羽面前,一双圆圆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避无可避的楚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勾住了楚羽瘦削的下巴,眼中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轻佻。 “几天不见,啧啧,果然是越发俊美了啊……” “住手!休得对我家公子无礼!”一个身穿绿裳的丫环抛下手中的长箫,跃到楚羽身前,伸出双手挡在风雪澜前面,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护住自己的主人,怒冲冲地对风雪澜喊道,“你!你这禽兽,当初在竹里馆不仅偷看主人洗澡,对主人大肆无礼,还敢画下不雅之图,污我主人名声,害得主人两年来不敢在任何地方登台演艺;如今,竟敢当着主人贵宾的面前,又来造次!” “绿衣,你……闭嘴……”楚羽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差点七窍生烟。 绿衣这丫头,爱护自己的心是很深切的,可惜心眼太直了,竟然当着表弟的面,把这么丢脸的事全抖出来了。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躲着这小恶魔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全个名声,堵上他的臭嘴吗?这下好了,要是表弟回去说漏嘴,让姑母知道,那全天下的贵族都该像那些百姓一样看待自己了…… “可主人……他……他”绿衣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红着脸,气愤愤地不敢乱说话了。 “这丫头不赖啊,居然就这么蹦了出来,有胆色!怎么,毛遂自荐啊?是不是看着小爷威风八面,英俊潇洒,威武雄壮,你也跟你家主人似的,芳心大动啊?不要紧,不要紧,看你长得也不算太丑,等过几年,我娶楚羽过门的时候,把你也顺便收房好了,还省得我家羽羽在家中寂寞呢……”风雪澜不理会面前气得涨红脸的丫环,胖乎乎的小手依旧在下巴上摩挲着,一副色迷迷的模样。 “你,你,你无赖!”绿衣急了,胸口气得上下起伏。 “嗯嗯,我无癞。小爷我头皮光滑健康,跟癞字没有半文钱关系。” “你,你,你下流……” “嗯,我风流,但绝不下流。” “你你你,你无耻。” “耶,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小爷我的牙齿早就长全了,不信你看。” 说着,风雪澜两手掰开上下嘴唇,露出珠贝般细白的一口小白牙,伸到绿衣面前,口里啊啊两声,示意她看。 那样子说滑稽可笑却又充满了天真可爱,绿衣身旁的锦衣男孩儿看在眼里,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一笑,把风雪澜的目光吸引过来了,他顺着笑声看过去,然后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也变成了圆圆的弧形,怎么看怎么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哇,好看,好看。” 只见那锦衣男孩儿剑眉星目,眼眸如黑夜的星空般深邃,又深藏着魅惑和清澈,肤色洁白如雪,唇若樱枚,精致的五官让人挑不出一丁点瑕疵。风雪澜原本以为楚羽和苏慕白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了,没想到,看到这个男孩儿,竟然完全颠覆了她的想法。 第26章 :守宫砂 那锦衣男孩儿剑眉星目,眼眸如黑夜的星空般深邃,又深藏着魅惑和清澈,肤色洁白如雪,唇若樱枚,精致的五官让人挑不出一丁点瑕疵。风雪澜原本以为楚羽和苏慕白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了,没想到,看到这个男孩儿,竟然完全颠覆了她的想法。 这样垂涎欲滴的目光,倒把锦衣男孩儿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正色问道:“你到底是谁?” “哎呀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这位美人,把你冷落在一边了,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咳咳…美人,你别生气,先告诉小爷你叫什么?”风雪澜整整发皱的锦服,作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语言却十分轻佻。 那锦衣男孩儿微微一愣,旋即长眉轻微上挑,露出一抹探究的微笑,眼前这个小男孩儿让他产生了一些兴趣。看向风雪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我啊,我叫沉遥津,小少爷是……” 沉遥津? 沉姓,可是水国的皇族之姓。 风雪澜心中盘算思索,脸上却依旧一副痴迷色色的表情。 “表少爷,您别理他,他就是神武侯府的小侯爷风雪澜。”楚羽身旁的绿衣丫鬟,忍不住气愤愤地说道。 “哦?是吗,”沉遥津凤眸微眯,其实他心中早就隐约猜到了。绿衣之前说小恶魔在竹里馆偷看表兄楚羽洗澡,又画了不雅之照,他已经猜到几分,只是为了跟风雪澜打太极,才明知故问。 绿衣一说出风雪澜三个字,身后的楚羽便忽然有些颤抖。 虽然,当初风雪澜羞辱他的时候,不过五六岁年纪,楚羽本不用怕他,但有时候心灵上的创伤,远甚于实际的伤害。他本来酷爱梨园演艺,可这两年来,他根本不敢登台献艺,把吹唱做打,丝竹管弦都落下了……只因为,一上台,下面就嘘声一片,“艳照男”的名声,他担不起……何况,就算走在大街上,他也必须戴上裘帽或头纱,以避免被街头的人们耻笑羞辱。 因此,他从一看到风雪澜开始,那种恐惧的情绪就不可遏制地爬满了心头。 沉遥津斜抬着眼,双眸皎然若水,淡淡看着风雪澜。 就是他? 他就是那个云国天下皆知的草包小侯爷风雪澜?五岁上,在酒宴脱了小公主的裙子,气病太后,一首艳诗惊动朝野;六岁偷看表哥洗澡,画下裸浴图,疯传六国;两度被神武侯带到午门差点问斩,逢架必输却又酷爱打架的傻子,欺负百姓商户,恶名远播的纨绔子小恶霸,居然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精致可爱得想让人捏两把的胖乎乎小孩? 沉遥津打量他良久,终于默默叹了口气,唉,想不到云国第一武将神武侯,居然生了这么一个败家小子。 风雪澜才不管沉遥津眼中的目光是什么意思,又胖又短的狼爪冲着沉遥津抓了过去,软绵绵的身子也随之毫不客气地爬上了沉遥津的腿。 沉遥津一个愣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人,他从来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可风雪澜身上一股甜腻腻的清淡莲香传来,使人感觉温馨柔美,他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 可是,那一团棉花糖一样柔软的事物,在沉遥津怀里似乎并不打算安分下去。 风雪澜嘟起小嘴,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痴迷的坏笑:“唔,长得真好看呐,”嘟哝着,伸出小手抚上沉遥津的面庞,“嗯嗯,长得比小爷我还好看呢,这样吧,等小爷把楚羽收房的时候,把你也收了吧……而且,让你做大的,楚羽做小的,哈哈哈。” 沉遥津眼中戾气一闪,眸色瞬间阴了下去。自己竟然被调戏了?而且还是被这么一个小孩子。可就在他眼神转变之间,却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 守宫砂? 沉遥津不着痕迹地偏了下头,看得更清楚了。 果然,风雪澜耳后,鬓发之下,一点朱砂殷红似血,嵌在白嫩嫩的皮肤上,仿佛一片梅花的残屑,落在了洁白无垠的雪地里。 啧,还真是守宫砂。 据说,大胤六国有这样的传统,刚生下的小女孩儿若是不点一粒守宫砂,就不易养大;就算勉强养大了也不好嫁人;就算嫁人了,也必定要克夫克子;就算没有克夫克子,也肯定会与青楼勾栏有所瓜葛……总之一句话,守宫砂,是非常必要的。 所以,即便神武侯夫妇想要故意要掩饰风雪澜的性别,也只好在她耳后根的头发下面,点了一粒小小的朱砂,平常人,则是点在诸如手臂、眉心等更加明显的地方。 要不是风雪澜跟沉遥津离得这么近,她又拿头蹭到他怀里,他是绝对没法发现这个秘密的。 第27章 :拉勾上吊 “美人,你说好不好?跟了小爷,小爷绝对会疼惜你的,小爷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可就有一样,那就是会怜香惜玉……跟了我,包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嗯……我们以后可以天天来琼仙楼吃饭,省得你每天吃到重样的菜……”风雪澜未觉有异,继续调戏上方的美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沉遥津清朗的话音带上了丝丝笑意,连眉角也带着笑,分外温和。 “表弟……你,你别跟这小恶魔……这小孩子开这种玩笑,万一他以后当起真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楚羽见沉遥津忽然答应了风雪澜的话,不由得焦急万分地提醒。 “原来楚羽吃醋了啊。放心,放心,小爷是个很公平的人,不会有了遥津就忘了你的……” “你……”楚羽指着趴沉遥津怀里的风雪澜,气得脸色更白了。 “美人,你要是真的愿意,咱们就勾手指吧。”风雪澜不再理会一旁又急又怒的楚羽,偏过头,轻佻地对沉遥津说。.info[] 勾手指?这样的事,从小就没做过。 “好,那就勾手指吧。” 沉遥津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学着风雪澜的样子,伸出长满厚茧的手,抬起了小指。 “喏,就是这样,”风雪澜认真地握住沉遥津的手,把它拉过来,再伸出自己的小手指,轻轻勾住,小小的指头拽着沉遥津粗糙的手指,摇来晃去,摩挲得沉遥津觉得微痒。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啦,”又软又糯的声音,带着娇还带着几分奶气,散入空气里,仿佛是春初时刚出屉的年糕,带着暖暖的香。 “那我是不是也要留个记号?” 沉遥津凝眉看着她,忽然一把抓起风雪澜的小手,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把她肥肥嫩嫩的小指掰开,粗糙的手指在她指腹上轻轻滑动,一笔一划写上“沉遥津”三个字。 粗糙的手指,让风雪澜觉得小指上一阵酥痒。 “吼吼,美人,你果然有意思。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风雪澜的人了喔,哈哈哈。” 风雪澜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沉遥津却只是温柔地笑着看着她,不置可否。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向清冷的他,一向讨厌别人接近,此刻,居然会容忍一个小孩子,任由他爬上自己膝盖,坐在怀里……然后,在发现他是女孩子之后,心头居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狂喜……或许,她就是那个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一旁的楚羽皱紧了眉,嫌恶地看了眼风雪澜:“表弟,你怎么可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还有你,风雪澜,你知道她他是什么人吗,居然敢坐在他腿上……” 说着,他也不管风雪澜在自己心里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了,一个箭步上前,想把她从沉遥津腿上抱下来。 可风雪澜就跟个八爪鱼似的,双手死死抱住沉遥津不放。 “放手!你这个小恶魔,我表弟从来不许别人靠近的,你竟敢如此。” “哼,你才放手,你一个妾室,争风吃醋,竟然敢管为夫和夫人了,一点规矩也没有。” “你、你你,你才妾室,你……你无耻” “前面你家那个绿衣就说小爷无齿,小爷已经给你们看过了,你们眼瞎了吗,人家明明有齿。” “你混蛋!” “混蛋我没有,隔壁桌上有小六子给我上的一盘椿芽炒鸡蛋,你吃不?” “你……你不要脸。” “小爷的脸好看得很,倒是楚羽,咦?你的脸绿绿的,青青的,红红的,咦,现在又紫不拉几的了……哇哇,还会变色呢。” “你简直不可理喻!” “鱼……鲤鱼?小爷我不爱吃鱼,爱吃螃蟹。” “你…你……” 楚羽戟指风雪澜指尖不停颤,气得手脚发麻,站立不稳一下子扶住桌子,摇摇欲坠。 “公子,你怎么了?公子,你可别吓奴婢啊。”绿衣连忙扶住面无人色的楚羽,可楚羽的体重明显比她要沉,眼见就扶不住了,求救的眼神望向对面的沉遥津。 “你呀,真是太调皮了。”沉遥津看了一眼怀中的风雪澜,有些不舍地将她放在地上,一瞬间,怀中那股轻微的莲香顿时消失无踪,他心中仿佛茫然若失。 定了定神,来到楚羽身旁,扶住了他,转头对风雪澜说:“表哥身体不适,我得带他回府了。” “嗯,回去吧回去吧,等我长大了,定会八抬大轿去娶你的。”风雪澜冲他喳喳眼睛,微微一笑,接着马上就被桌上一盘绿油油的糕点迷住了眼睛。 “我会等着那一天的。”沉遥津回以一笑,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光。 当沉遥津背起楚羽踏出房门的一瞬间,风雪澜那双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大眼,忽然蒙上了一层与年纪极不相符的阴沉。 “梅兰竹菊。” 童音清脆,却带着冷冽的气场。 雅间内只有风雪澜一个人,她仿佛在对着窗外的江风说话。 “去查查沉遥津此行来云国的目的。” 第28章 :皇子赤城 “小侯爷。” 风雪澜腆着小肚皮,刚刚走出琼仙楼的大门,一条威武雄壮的身影便挡在了跟前。 “夫人派属下来请小侯爷回府。” 风宇木讷的脸上毫无表情,一丝不苟地拱手鞠躬,身后豺狼虎豹四将更把风雪澜围得严严实实的。名义上说是“请”,但实际上,风雪澜哪里还逃得掉? “哼,挡着小爷干什么,挡着小爷,小爷回不了家,唯你们是问。”这份上了,只能认倒霉,乖乖回去了,趁着老爹还没下朝,正好把这事给按下去。不过这风宇,鼻子还真是比狗灵,偌大一个昙城,居然还能查出小爷在琼仙楼。 “走开,走开!” 风雪澜本来大好的心情,被这几个大叔瞬间破坏殆尽,趁机洒泼耍横,对挡在身前的风豹、风狼拳打脚踢。风豹、风狼不躲不闪,挺着精壮的身体,岿然不动,仿佛风雪澜的小拳脚是在给自己瘙痒一般。 风雪澜越打越气,这几个大汉铁打的筋骨,她这样抽打简直跟蚂蚁撼树一样。她眼珠咕噜噜四转,正要给自己找个厉害的杀伤性“武器”出气,却忽然在人群外瞥见了一抹华丽的长袍…… “赤城哥哥~” 童稚的嗓音脆生生的一喊,顿时引来路人四散逃走,风宇和风虎、风豹、风豺、风狼四人,一听这句“赤城哥哥”,也跟着脸色大变。 一个小侯爷就已经不好收拾了,不过勉强还可以带回府,现在居然来了个最宠他的四皇子,估计此番是完不成任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雪儿?” 远远地,云赤城转过头来,看见了被风家四将包围下的风雪澜。只见她小脸苦瓜一样皱着,冲着自己摇头晃脑,连连跺脚,看样子十分想脱出那包围圈。 云赤城眼中蹿上一抹笑意,朝风雪澜和家将们走去。 他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袭赭红色长袍华美异常,头上一支绝美的红玉簪将乌发齐齐拢住,颀长的眉目俊美非常,却显得有些严肃,除了看向风雪澜的目光,带上了太多宠溺的笑意,一切,都与他的身份非常相当。然而,当他从人群中缓缓走来时,虽然全身上下华贵非常,却因为那一抹和蔼笑容,显得与四周非常融洽,毫不突兀。 “赤城哥哥,呜呜,救我。” 风雪澜一见到云赤城,脸上的欢欣雀跃溢于言表,可偏偏又撇着个嘴,白了风宇等人一眼,一副泪汪汪要哭的模样。 “风宇、” “风虎、” “风豹、” “风豺、” “风狼、” “见过四殿下!” 风宇四人见云赤城来到面前了,心中虽大喊倒霉,却也不得不连忙下跪。 “各位将军,快请起吧,”转头瞥见风雪澜红红的眼眶,云赤城长眉微挑,“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把雪儿弄哭了?” 天哪,这哪是我们弄哭的,您刚才可没瞧见小侯爷打我们时那股狠劲,仿佛不在我们身上踢几个透明窟窿不罢休。该哭的好像应该是我们耶。 “回四殿下,我等正在请小侯爷跟我们回府……” “请?请要有个请的样子,五个大男人围着雪儿,这是算是逼迫,还是请?”不等风宇说完,云赤城的眉挑得更高了,他从小犀利果决,言辞锐利,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 “是,我等知罪。”风宇等人灰头土脸认错,连忙闪开,给风雪澜让出道来。 “呜呜,赤城哥哥,”风雪澜一头扑进云赤城的怀里,举着小手给他看,脸上还挂着新鲜的泪珠,“呜呜呜,风宇他们是坏蛋,雪儿不过是责罚他们不懂规矩,他们就故意用内功震伤雪儿的手手……呜呜,好疼的。” 风宇等人垂着头不敢还嘴,听得满头是汗。 云赤城弯腰拾起风雪澜边缘红肿的小手,轻轻往上面吹了吹,柔声安慰道:“雪儿放心,赤城哥哥带你入宫,给雪儿用最好的天山雪莲膏抹抹,立刻就不痛了。” “真的?”灵动的大眼里满是期待,双手死死抱着云赤城,纯真的眸子中带着深深的依恋。 只有面对云赤城,她才那个会害羞会腼腆的纯真小女孩儿。 当她来到这个世界时,身心刚经历过了极度的伤痛和绝望,而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白色的医院和医生,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丑陋的婴儿身体,她哭得歇斯底里,悲痛欲绝。 那天,第一个抱起她的,不是父母,也不是接生的稳婆,而是当时只有七岁的云赤城。 难产的痛苦让柳柔清昏死过去,接生婆急得连忙去前厅报告风靖,和母亲惠妃一起来神武侯府做客的四皇子云赤城,听见屋子里婴儿的啼哭,好奇地跑进来,把她抱起。所以,从一开始,云赤城就知道她是个女孩子。 后来,风靖他们把风雪澜装扮成一个男孩儿,云赤城虽然不解,却并未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母妃和父皇。 当时,他看着怀里皱巴巴、丑兮兮的小人儿,哭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全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对着小人儿喃喃自语:“……乖,不哭,哥哥在这里,哥哥会保护你的。嗯……不哭,哥哥一辈子保护你,好不好?” 这句话,让仓皇失措哭得歇斯底里的风雪澜突然安下心来,对陌生的一切,她再不觉得不安了,也正是这句话,让她记了一辈子。 风雪澜不哭了,云赤城以为她只是哭累了才停止哭泣,却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安心了。 …… “嗯,当然是真的,今天就带雪儿入宫吧,你也好久没见到你皇帝伯伯了。” “好啊,好啊,”风雪澜拍手笑道,“宫里的荷花儿都开了吧?我要吃御膳房做的莲朵糕儿!” “好,好,小馋虫,你要吃什么尽管开口,”说着,云赤城瞥了一眼风宇众人,“不过,雪儿,我狩猎回来,就听说你被侯爷罚了一个月不许出门,正想去找你,你倒自己跑出来了?” 风雪澜两指不停地对对点点,俨然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一个月不许出门呢,闷都闷死了,所以人家,人家……” “所以你就偷偷跑出来是不是?”云赤城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眼中满是怜惜,“你就不怕侯爷知道后,罚你半年不许出门?”伸手摸着风雪澜的头,云赤城担忧地念叨了几句。 “不会的,赤城哥哥会帮雪儿的,对不对?”吐吐舌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云赤城,一脸的讨好。 云赤城被她一脸的巴结讨好的模样给逗笑了,转头瞥了眼风宇等人:“你们先回府去吧,对夫人和侯爷说,雪儿我带进宫去了,晚上就送她回来。” “是……” 云赤城说完,对风宇等人垂头丧气的模样视而不见,一手携了风雪澜朝皇宫的方向走去,一手轻轻刮了刮风雪澜幼白的鼻头,她顿时痒得伸手乱搓,咯咯笑着,天真无限。 第29章 :诡静的禁宫 云国是大胤六国中数一数二的大国,皇宫自然是气势恢弘,非比寻常。 金光灿灿的屋宇,巍峨俯瞰着昙城的浩渺土地。高逾十丈的红色宫墙,鳞次栉比的画栋雕梁,还有无数鸟语花香的花园、曲折的亭廊、澄净的湖水,错杂其间,道路繁多,深不可测。陌生人来到皇宫,若是无人领路,一定会迷失方向。 “雪儿,你慢点跑,小心跑进岔道林子里出不来,里面有狼,会吃小孩。” “狼?狼是什么,好吃吗……” “呃,”云赤城有点头疼,“是狼吃人,不是人吃狼。” “唔,赤城哥哥,你闻到荷花的香气没?你快点呀,雪儿要去荷花湖里坐船船,采莲蓬……”风雪澜的思维是怪异的跳跃型。 云赤城摇了摇头,宠爱的目光却追随在在那个矮小的身影上,脚下紧紧追赶,谁知道风雪澜个子小,时不时往花丛里一钻,树丛里一爬,根本不走正道。 “嘻嘻,赤城哥哥,你猜猜我在哪里呀……” 一片灌木矮树丛里传出了风雪澜稚嫩的声音,云赤城不禁暗暗好笑,这孩子,有这样叫人来找的吗?心里虽然想笑,口头上还得让她尽兴:“雪儿这次藏得好隐蔽啊,我怎么找不见你呢……” 风雪澜明知自己是假装的,他也是假装的,可一跟云赤城这样瞎胡闹,她就开心得不得了,小小的身子缩在灌木丛里,捂着嘴嘿嘿偷笑。 “抓住你了。”一个箭步抓住了躲在树丛后面的小人儿。 “呜呜……赤城哥哥耍赖,一定是偷听我讲话的声音,才发现我了……赤城哥哥是赖皮啦。” 赖皮?好吧,我勉强赖皮一回吧。 云赤城宠溺地摇摇头,不置可否,俯身下去,把胖乎乎的一团小人儿轻轻从灌木丛里提起来,直接把她抱在怀里,省得再乱跑瞎撞。 “呼呼……”风雪澜笑得憨憨的,一脸满足地缩在云赤城怀里,像个小猪似的,拿头去蹭他赭红色的衣襟。 “走吧,再任你闹下去,我今天不用帮父皇批阅奏章了。” 云赤城伸手去搔她鼻头,却被风雪澜躲了开去。不再管怀里不老实的小人儿蚯蚓一样动来动去,云赤城抱着她,径直往自己和母妃的寝宫“锦华殿”走去。 云赤城一路逗着风雪澜,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撒娇笑闹的模样,哪里像是外面风传的那个无法无天草包小侯爷?他心中暗自怜惜,没想到世间一物降一物,别人面前向来骄纵刁蛮的雪儿,在他眼里,其实却跟小仙童一样冰雪可爱。 …… 盛夏时节,锦华殿外繁花似锦,花香缭绕。 台阶下一脉清泉汇入东侧“真龙殿”外的碧波湖里,一座雕花石拱桥由白色的大理石铺成,上头栏杆上坐着两排小巧的石狮子、石麒麟,小桥流水,向来是宫中孩童最喜爱的玩乐之处。(..info)而今天,或许因为时近正午,四周清静无人,锦华殿显得分外清幽安静。 殿内墙角摆了四五座大冰块,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祛暑镇热的,一进门,顿时凉气扑面,暑气顿消。只是暑天炎热,冰块极易化水,云赤城带着风雪澜进来的时候,墙角都化了一滩水,流得满地皆是。 “没个规矩。这个时辰了,连个洒扫进退的宫女也没有。”云赤城眉头微皱,打量四周之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氛,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安。自己随同父皇出猎不过五天,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 风雪澜没有说话,只是瞪着一双剔透的大眼,滴溜乱转,四处打量着殿内。 “雪儿,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唔唔,赤城哥哥,雪儿是在想,惠妃娘娘把好吃的都藏在哪儿呢,怎么雪儿一样也没看见……”在他面前,她愿意把自己隐藏起来,只想做他心中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 “呃,吃的,当然是都放在寝殿和内室了,”云赤城哧然一笑,携着风雪澜的手,领她往内殿走去,“娘亲总是纵容这些宫女,看样子她们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只怕哪天,等父皇到了,她们还像这样擅离职守,那就等着一个个砍头吧。” “赤城哥哥,你去叫宫女姐姐们回来看门呀,我爹爹说了,擅离职守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她们是你和惠妃娘娘的手下,一定得听话。”要是这些宫女这样没规矩,早晚赤城哥哥母子会被连累。 云赤城见风雪澜眨巴着大眼,一本正经地说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哥哥一定会让她们听话的。雪儿,你听不听哥哥的话呀?” “听。雪儿一辈子都听赤城哥哥的话。雪儿喜欢赤城哥哥。”红扑扑的小脸垂了下去,稚嫩地嗓音有着云赤城听不出来的温柔。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内殿,出人意料的是,里面居然还是空无一人。 云赤城却已经变了脸色。 到底出了什么事?锦华宫内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禁宫里风云密布,各个皇子之间明争暗斗,妃嫔之间更是争风吃醋,阴谋诡计。母妃跟了父皇数十年,至今仍极为得宠,自己办事得力,近年来父皇交给自己办理的事务,比太子还多,眼见自己母子得宠,其他妃子、皇子无不嫉恨交加,时时刻刻对锦华宫虎视眈眈。 “娘亲……”思及此,云赤城心神一乱,轻声自语,便欲开口大声呼唤惠妃娘娘。 “哥哥,”风雪澜肥肥的小手忽然伸出,抓住了他的衣襟轻轻摇动。 云赤城心中焦急,正想一手挥开风雪澜的小手,却见她伸出手指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赤城哥哥,惠妃娘娘是不是在午眠?嘘――哥哥别吵到娘娘睡觉觉,我们悄悄进去看看。”说着,小脸朝寝殿一偏。 风雪澜一语提醒了云赤城,他拭了拭额上的汗,心中的慌乱稍减。 是啊,娘亲可能只是在午眠,这才让宫女们散了,自己在明争暗斗的战场上呆太久了,竟然连这么浅显的事情也想不到。并且,若是真有什么事,他大呼小叫也会打草惊蛇。 “雪儿说得对,真乖。”他赞许地摸了摸风雪澜的头,风雪澜笑得眯缝了眼,一脸得意。 “雪儿要吃惠妃娘娘的莲朵糕儿。” “好,没问题。” “要吃碧波湖里的大螃蟹。” “可以。” “还要吃御膳房第一拿手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行……” 云赤城的语声戛然而止,就在马上要走进寝宫门口时,他生生停下了脚步。 风雪澜一对小眉毛也暗暗皱了起来,她也听见了什么―― 两人竖耳细听,却同时脸色大变。 “嗯……好舒服,快……啊” “美人……你真美……” 寝宫里面,一男一女正在淫声浪笑,荡声呻吟…… ------题外话------ 不出意外的话~会保持每日两更~ 第30章 :偷情 锦华宫,寝殿外。 一脸苍白的云赤城呆呆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心惊肉跳。 “赤城哥哥……”风雪澜小声叫他,“他们在干什么?” 云赤城:“……” 里面的人显然还在火热继续。 “唔……不要……停下来……啊……” “美人儿,你说不要停下来,我当然不会停了……” “啊……你……你……” 呻吟声融化成细碎的一片,仿佛春水一样流淌在静静的寝殿里,可在云赤城听来,那声音却如同惊雷霹雳,震得他的心砰砰直跳。 鸾帐飞声,红被翻浪,那女子的声音熟得不能再熟,正是母妃,可那男人……分明,不是父皇! 风雪澜看了一眼傻了的云赤城,悄悄踮脚往窗内看去――啧啧,真是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啊。 只见绣床上,两条赤溜溜的精白身子,抵死纠缠在一起,透明的红色纱帐,为他们的运动更添了几分朦胧的色彩,上方的男人,不停地冲撞着,下方的女人,苦苦哀求,声色靡靡,情迷意乱。 靠,想不到,在这样保守的古代,居然能看到比限制片还要让人无语的画面,阿弥陀佛,风雪澜你可千万要争气,别喷鼻血啊…… “雪儿……”等云赤城回过神来,不由得头疼不已―― 只见风雪澜正像一只肥肥的小狗一样趴在窗户上,支颔看着里头浑然忘我的男女,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正看得津津有味。(..info无弹窗广告) “赤城哥哥……”风雪澜无辜地回过头来,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云赤城抱下了窗户。只见他面色灰白,垂头丧气。 “雪儿,咱们……先去外面走走吧……”嗫嚅半晌,云赤城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可是……惠妃娘娘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那个人,是不是在欺负她?”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云赤城,继续装傻。 云赤城臊红了脸,吞吐地说:“不……他是在给……给娘亲治病,雪儿,你今天见到的一切,都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小小眉头微微挑起,风雪澜点点头:“好吧,赤城哥哥让我不说,别人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说。” 云赤城摸了摸她的脸蛋,连忙把风雪澜抱起,抽身往殿外走去。这里,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一边是他的母妃,深宫寂寞,居然做出这样的丑事,他是儿子,却不敢干预;一边,是年迈的父皇,对母妃很有感情,对自己更是青眼有加,一旦知道此事,后果不堪设想。何况,因为父皇宠信自己,太子和各宫皇子对自己早已敌意深重,为了自保,他也必须替母亲瞒下这事。 但这个狗男人,绝对不能留! 云赤城皱眉盘算着,大步往外走去,他必须立刻将自己的贴身侍卫抽调过来,把锦华宫封个严严实实。谁知,他抱着风雪澜刚走到门口―― “皇上驾到。”太监一声尖声吆喝,惊得云赤城浑身一颤,一个没力,差点把怀里的风雪澜摔落在地。 “赤城哥哥,你别怕,雪儿在呢。” 奶声奶气地话音忽然响起,带着青涩的童稚,蚊吟般拂过耳畔,风雪澜吐出的气,吹得云赤城耳根痒痒。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让云赤城瞬间镇定下来。 垂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胸前的风雪澜,她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上兀自带着甜甜的笑意,露出难得一见的安静和祥和。 “雪儿……”云赤城柔声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赤城哥哥恐怕以后无法带你玩了。唉,天意如此,我命如此,怪不得谁。”前半句温柔爱怜,后半句却是充满了无尽的憾恨伤感。 第31章 :赐她全尸 “皇上驾到。(..info)” 太监一声尖声吆喝,惊得云赤城浑身一颤,一个没力,差点把怀里的风雪澜摔落在地。 “赤城哥哥,你别怕,雪儿在呢。” 奶声奶气地话音忽然响起,带着青涩的童稚,蚊吟般拂过耳畔,风雪澜吐出的气,吹得云赤城耳根痒痒。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让云赤城瞬间镇定下来。 垂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胸前的风雪澜,她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上兀自带着甜甜的笑意,露出难得一见的安静和祥和。 “雪儿……”云赤城柔声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赤城哥哥恐怕以后无法带你玩了。唉,天意如此,我命如此,怪不得谁。”前半句温柔爱怜,后半句却是充满了无尽的憾恨伤感。 “赤城哥哥,你怕什么?那个男人欺负惠妃娘娘,现在皇帝伯伯来了,咱们正好告状……”风雪澜说到一半,眼见云赤城面色大变,立刻又道,“唔,赤城哥哥说了,不能对别人说起这件事,那雪儿不说了。”说完,两只小手紧紧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云赤城有些无奈地看着怀里单纯天真的孩子,摇了摇头,若是一直像雪儿现在一样,年幼无知,快乐无忧,岂不甚好? 风雪澜话音刚落,皇撵已经到了。 一群小黄门、宫女、侍卫簇拥之下,须发微白的皇帝云昭明从辇车上下来,一把将来扶自己的太监推开,冷哼一声,朝殿内走来,眉目间暗藏一股隐怒。 “儿臣叩见父皇。” 云赤城终于还是慌了神,把风雪澜往地上一放,连忙下跪,全身却是微微颤抖。 “锦华殿就你一个人在吗?他们怎不出来见驾?”云昭明一生性子平和,更非喜怒无常之人,今日说话却带着九分火气,云赤城心中越发感到事情不妙。 “老四,你这么大声地叩见我,是为了通知里面的谁逃走吗?呵,告诉你,这整座皇宫都是朕的,要逃,那也得有路可逃!来人,把锦华宫给我重重包围起来。” 云赤城垂头伏地,不敢说话,也不敢辩驳。.info[]他知道向来温文随和的父皇,这次是动了真怒,在气头上,自己若是贸然去触动怒气,必然吃亏,所以尽管他心中惊恐万状,却仍旧选择了保持沉默。 “皇帝伯伯!” 一声清脆稚嫩的叫唤,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云昭明斜眼一看,只见云赤城身旁的小小人儿已经扑通一下朝自己跪了下去,轻轻磕了个头,待抬起头来,便露出了秀气似仙童的精致脸庞。 “雪儿?是你,你怎会在此?”云昭明的语气稍有缓和,弯下腰去捏了捏风雪澜的小胖脸蛋。 “赤城哥哥刚带我回来的!”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周围气氛的古怪,小脸得意一笑,一仰头,冲着云昭明眨了眨眼。 不等云昭明做任何反应,小嘴儿凑到他耳朵旁,说,“皇帝伯伯,雪儿还答应赤城哥哥了,即便是别人打死雪儿,雪儿也不会把惠妃娘娘被人欺负的事情说出去的!” “雪儿,你!”跪在一旁的云赤城抓狂得像把头朝地上撞去。 “呜呜,赤城哥哥,你怎么了?……雪儿说错什么话了吗?”风雪澜一脸无辜,可怜巴巴地看着怒上眉梢的云赤城。 “哼……”云昭明脸上的怒气一闪而逝,放开风雪澜,一挥衣袖,龙袍带风,当先往内殿走去。 “城儿,你给我老实呆在外面,不要进来!” 君王的威严瞬间爆发,云赤城看着父皇的背影,本欲站起的身体,颓丧落地。 …… 殿中的呢喃声还在继续着,情欲如窗外炙热的天气一样火热撩人。 床上翻滚纠缠的两人,忘情耸动,吟哦之声叫得人面红心跳,居然连屋内站满了人也不知道。 “惠儿,你……” 云昭明指着春光大泄的绣床,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你个惠妃,你做得好事!跟了我二十年了,本以为这个皇宫内只有你是真心对我,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跟那些无耻的妃子一样,沉沦情欲,背叛朕! 两个赤条条的人浑身狼藉,特别是惠妃,满身淤青红痕,淫靡不堪。而她居然对暴怒的皇帝视而不见,对他的怒喝充耳不闻,眼见上面的男人要从身上退离,竟然主动缠上身子去,像一条八爪鱼一样将那人紧紧抱住。 “别……你别走……”娇声呻吟,媚态横生,侍卫们看得眼睛通红一片。 “惠妃!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 云昭明的眼中闪出一缕狰狞的怒火,惠妃疯了,色迷心窍,居然不知悔悟,当众造次。 惠妃从那个吓得已经浑身颤抖的男人身下探出头来,勾魂夺魄的媚眼看了一眼云昭明,樱桃口中继续吐出羞人的呻吟,又转过头去吻抱身上的男人…… “来人,来人!朕的侍卫何在?” 云昭明的怒喝声高到极致。 “是,皇上有何吩咐!”天老爷,拜托千万别让我们的鼻血流出来,这可是犯上的死罪啊。 “来人,将这无耻狗男拉往刑部,千刀凌迟!惠妃……惠妃色迷心窍,秽乱后宫,不知羞耻,朕命你们速速将之带往‘鸦寒宫’赐她毒酒,”大袖一挥,云昭明目眦欲裂,抬手扶住额头,摇摇欲坠,一字一顿地说,“朕念在……念在过往情谊,赐她,全尸。” 第32章 :莲朵糕是臭的 说到后面,语声中已然含悲带泣。世事竟然如此无常,不过是十天狩猎外出,没想到,惠妃竟然做出这样苟且肮脏之事。 “是,属下遵命。” “皇上饶命,皇上饶小人一命,皇上饶命啊!……” 数名侍卫出列往前几步,已将那个苦苦哀求的男人拖了出去,几个宫女也把惠妃拿一条红锦薄被裹着,交给侍卫五花大绑,往门外推去。 云昭明带着最后的期望看了一眼惠妃,却见她媚眼如丝,桃腮飞红,口中低吟不断,仍是一副淫荡模样。他厌恶地转过头,一挥手,侍卫们扛着惠妃便往外走去。.info[] “皇帝伯伯!惠妃娘娘的莲朵儿糕变味了……噗呸,好难吃……”童稚清脆的喊声骤然响起,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情况下,一个仙童一般的孩子,正旁若无人地坐在桌前,苦着小脸,呸呸地往外吐着糕点。 “雪儿什么时候进来的,四殿下呢?”云昭明皱起了眉头。 “禀皇上,四殿下还跪在外殿呢。皇上恕罪,奴才们真不知道小侯爷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奴才们实在没看见……”老太监尖声回答,满头是汗。 天知道这个比猴子还滑溜的小侯爷怎么偷偷蹿进来的,刚才大伙儿都盯着惠妃娘娘的活春宫看,谁还能注意到个小屁孩啊。 “皇帝伯伯,侍卫叔叔们要带惠妃娘娘去哪啊?”风雪澜一脸天真不解,走到刚要出门的侍卫们跟前,看似漫不经心,小小的身子却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云昭明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毕竟这孩子刚满八岁,少不更事的年纪,“雪儿,乖,去外边让你赤城哥哥带你去吃糕点。” “我不!”风雪澜的嗓子忽然拔高了八度,把小嘴高高撅起,脸也气得红嘟嘟的,“我不要吃别的糕点!我就要问问惠妃娘娘,她把好吃的莲朵儿糕都藏哪了,为什么摆在外面的莲朵儿糕有股怪味!好难吃……” 云昭明顿时黑了脸。 “惠妃娘娘,你下来呀,躲在红毯子里干什么?装毛毛虫玩吗?你说说看啊,好吃的莲朵儿糕都放在哪了,为什么外面的糕儿那么臭……惠妃娘娘,唔……”一边嘟哝着,一边伸出肥肥的小手抓住身前的侍卫,顺着裤腿往上爬。 云昭明闻言,忽然心中一动,一个眼色朝身旁的老太监使过去,那老太监连忙去八仙桌上把那盘莲朵糕拿了过来。 云昭明伸指捏起一小块,放在鼻间嗅了嗅,摇了摇头,正要往盘子里放回去。 “皇帝伯伯,是不是?是不是很臭的?嗯嗯,闻不出来的,不信你尝尝,好臭,呜呜,惠妃娘娘真吝啬,不肯给雪儿吃好吃的糕儿,惠妃娘娘是坏人,呜呜……”说着,一双水眸隐隐要泛起泪光。 云昭明闻言,皱着眉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果然,一股轻微的异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这……”他眼中疑惑顿生,一个摆手阻住了正要把纠缠不清的风雪澜抱下来,带惠妃出门的侍卫,正色道,“来人,传御医。” 第33章 :勘查现场 片刻,御医到了。畏畏缩缩的一个老头子,满头是汗哈着腰疾步走进锦华殿中。 “老臣御医阁黄子矩,叩见陛下。” “起来,”云昭明并不废话,一指自己手中的糕点盘子,“黄御医是宫中的老臣了,你的医术朕信得过,朕命你立刻查验,这盘糕点是否被人下过药。”说完,眼角余光一瞭红被中包裹的惠妃,只见她阖着双眼,脸色潮红,似是过于疲累,已然熟睡,不由得目光一冷,轻哼一声。 惠妃,若你确是偷情,就别怪朕不念过往情义,朕会让你死得很难看;但若是有人害你,敢动朕的女人,那他最好也要有死的觉悟。 “皇上,惠妃娘娘,是否现在就送去鸦寒宫……”扛着惠妃的侍卫战战兢兢发问,因为身下的风雪澜拽着他的裤腿往上爬,裤子已经快被扯掉了……——|| 云昭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口中蹦出几个字:“没朕的命令,你老老实实给我呆在那!” “是、是!”可是我的裤子……呜呜 风雪澜见御医已经拿起糕点查验,这才朝着上方愁眉苦脸的侍卫吐了吐舌头,坏坏一笑,慢吞吞从他腿上爬下去。那人如释重负,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老御医来的倒是够快,要是稍微来慢一点,她就只好把这侍卫的裤子扒下来了,总之,是要搞些闹剧,越乱越好,拖延惠妃被送走的时间。 “启禀皇上,这糕点却是有些酸味儿,但恐怕只是因为天气过热,放久后馊了所致……”黄子矩口中嚼着一小撮糕点,砸吧了半天的嘴,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呸,馊你个头,这糕点里明明是被人下了料,可惜你材质平庸,查不出来。 风雪澜瘪着嘴,满脸郁闷。 “黄御医,你查验清楚再告诉朕,朕不想听什么‘可能’‘恐怕’之类的词。”云昭明语气冰冷,本来像看到一丝曙光的脸色又瞬间阴沉下去,但心里那一线希望仍让他有所幻想。 “是是,微臣明白。” 黄子矩连声答应,又小心翼翼夹起一块莲朵儿糕,放进干瘪的嘴里,砸吧砸吧,一手捋着花白的胡子,闭着眼,摇头晃脑似乎在细细品鉴糕点里的成分。 切,狗贴胡子,装模作样(羊)。风雪澜看着一缕花白胡子就有气,眼珠咕噜一转,钻过人丛慢慢往黄子矩走去。 “禀皇上,这糕点确实只是馊……啊呦!” 那黄御医一句话没说完,惊呼一声,已经被风雪澜扑倒在地,他年纪老迈,加上没有料到在皇上面前还有人敢攻击自己,是以被风雪澜突然扑到身上,便立刻摔倒在地。 “雪儿,你干什么!” 看来之前那些大臣来告状诉苦,说神武侯家的小侯爷顽劣不堪,殴打自家小儿,应该全是真的。 “呜呜,皇帝伯伯,这老头偷吃人家的糕儿,雪儿要抢过来!”说着伸手从老御医手里抢过盘子,“咦,这里还有哦。”胖胖的小手摸到花白胡子上,假装拿糕点渣,顿时拔下几根胡子,疼得黄子矩“嗷嗷”乱叫,敢怒不敢言。 “雪儿不要胡闹,乖乖去外厅找你赤城哥哥玩,否则皇帝伯伯告诉你爹爹,让他送你到午门去。”虽然恫吓一个小孩儿,不是皇帝该做的事,可是看这小猴子一样东蹦西窜的娃娃,如果不赶紧送出门去,只怕会闹得现场鸡飞狗跳。 “哼,皇帝伯伯不喜欢我了,要赶我走,走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你家玩了……” 风雪澜气鼓鼓地拍拍身上尘土,把糕点盘子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迈开小腿儿正要往外走,忽然,她瞥见窗台上有一盆奇怪的花。 那是一盆兰花,似兰非兰,似菊非菊,鲜艳异常,花茎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绒毛,花叶之下,泥土中,球茎碧绿,鲜翠欲滴。 惠妃素来喜爱兰花,但这盆花,太特别了……风雪澜心中一动,想起一些东西。 第34章 :你是太阳 惠妃素来喜爱兰花,但这盆花,太特别了……风雪澜心中一动,想起一些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 她立刻转过头来,腮帮子鼓得圆圆地:“不过,在我走之前,皇帝伯伯,雪儿还想带走这朵花花!”说着,蛮横地一指朝窗台上的花盆。 “拿去吧。”云昭明已经被这件事搅得头疼欲裂,实在不想跟个小孩子啰嗦废话。 老太监连忙去窗台上把花盆拿下来,递到风雪澜手里。 “唔唔,好香好香,这种香香雪儿从来没闻过哟,”仿佛消了气,又屁颠屁颠地跑到皇帝跟前,“皇帝伯伯,香香,你闻闻,你闻闻呢。” “雪儿,你再不出去,伯伯就让侍卫叔叔们送你出去了。”云昭明的脸已经黑成一团。 “老头儿老头儿,我害你摔跤了,赔香香给你闻,”风雪澜似乎没听见云昭明的话,又跑刚要爬起来的黄子矩跟前,献宝似的把花送到他鼻子底下。 这死老头,要是这样还发现不了问题,那一把年纪真都活到狗身上了。 “雪儿!” “皇帝伯伯,您别喊,小心喉咙疼,雪儿这就出去了。” 云昭明扶额摇头,他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风靖会把这孩子带到午门问斩了。 “啊……”黄御医忽然一声轻呼,伸手欲去拿风雪澜怀中的花盆,风雪澜却大呼一声“我的,我的,偏不给你”,接着抱着那盆花跑出门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皇上,老臣该死,老臣该死,险些害了惠妃娘娘!”黄子矩“扑通”一声再度跪倒。 “哦?怎么说。”皇帝眉毛一挑,心中却升起一股喜悦,自己没有被背叛,是吗? “皇上,老臣刚才看见小侯爷手里拿的那盆花,忽然想起一种东西,现在须有劳嬷嬷和宫女们,检查一下惠妃娘娘的全身,看是否有细小的伤口。” “好,蓉嬷嬷,你立刻带人检查,其余人等随我退出门外。”云昭明当先往门外走去。 “是,奴才遵命。” …… 片刻功夫,蓉嬷嬷开门,请众人进入寝殿。 “皇上,奴婢从娘娘的指尖上,发现了一个伤口,”蓉嬷嬷抬起惠妃的食指,上面果然有一个细小的菱形血口,若非仔细检查,绝对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云昭明满是疑惑,转头问黄子矩。 “禀皇上,老臣幼年时曾跟随师父游历四方,在南方荒蛮之地,见过刚才窗台上那种花,老臣的师父曾经说过,此花名为‘凤涎春’,它的球茎含有剧毒,但花香本身无毒,花朵硕大而鲜丽,可做观赏之用……” “好了,说重点。” “是……它的花香本无毒,但若是和酸性药物混合,就会吸引一种叫凤涎的合欢毒虫,这种虫非常稀有,只有南蛮之地,生长凤涎春的地方,才会出现。正所谓毒草附近,必有毒虫。” “而此虫之怪,怪在有极烈的催情迷幻之效。一旦被它叮咬,便会出现幻象,若是不行阴阳交合之事,在两个时辰内,便会全身血管迸裂而死……想必刚才的糕点之中,便有酸性之物,惠妃娘娘食用后,血中含有酸性药物,故而才会引来凤涎毒虫,被它咬伤,以致于失去意识,任人摆布。” 云昭明听到此处,脸色已经大变。 用这样稀罕的毒虫毒花,来设计害人,其居心险恶,手段毒辣可见一斑。若非黄子矩及时忆起此花此虫,惠妃已被自己处死了。如此阴险狠毒的狡计,到底是何人所为? 黄子矩又道:“中毒之人,事后十二时辰便会清醒……之前老臣记忆衰退,若非看见那盆花,又想起了先师所言,那惠妃娘娘真是要冤枉而死了。” 黄子矩娓娓道来,云昭明却是越听越怒。本来误会释清的喜悦渐渐消失了,剩下的,是满腹的怒火。 居然有人在他的后宫设下如此巧妙的毒计,这皇宫内苑岂非也变成了可任人胡作非为之地? “来人,回真龙殿。好生伺候惠妃娘娘沐浴更衣,服用药膳,待她醒后,宣她来见朕。” “是。” 云昭明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寝殿出去后,缩在窗外墙根处偷听的风雪澜,神色间露出一缕得意的微笑。 “雪儿,你缩在这里干什么?” 抬起头来,只见云赤城正俯身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嘘,赤城哥哥,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要听吗?” “好好,你赶紧说给我听,我正想知道母妃到底怎么样了,为何父皇的脸色那么难看。”云赤城急道。 小脸神秘莫测,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那赤城哥哥,你答应送我回家,我就给你讲。” “你呀,”云赤城宠溺地摸了摸风雪澜的头,“走吧,你就算不提这个条件,我也得送你回去啊,现在也下朝了,不送你回府,你爹爹还不知道要怎么罚你呢。” “嘻嘻,赤城哥哥对我最好了,我就知道!”风雪澜高兴地往云赤城脸上一亲,蹦起来,往外跑去。 * 从皇宫出来,二人走到街市上,风雪澜在路上早已把事情的经过给云赤城大略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这次还要幸亏雪儿看上那盆花了。嗯,看来你这种强取豪夺的性格,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嘛……”云赤城听完风雪澜的讲述,心头的大石落了地,立刻逗起她来。 “什么强娶好多的性格?是强娶美男还是美女?我可是男女通吃的哦……”风雪澜眼冒精光,垂涎三尺的模样把云赤城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风雪澜仰头看着云赤城长身玉立,伫在城墙下,阳光的阴影投映在他的脸上,渲染出一个灿烂而俊逸的笑容。她心中忽觉一阵温暖。少年英俊的侧脸轮廓再度烙印在她心底,深深地,成为一座温馨镂刻的浮雕。 “雪儿,你看着我做什么?” 云赤城回过头来,看见正仰着小脸看着自己发呆的风雪澜,伸手握住她嫩滑的小手。 “赤城哥哥,你是太阳。” “我是太阳?”云赤城再度忍俊不禁,“那雪儿是什么?” “我,我是月亮。” “哈哈,那我们岂不是永远见不着面了?” “呜呜,我不是月亮,我是风,永远陪着赤城哥哥。” “错错,我姓云,所以我是云。你叫风雪澜,你是风,你一吹,我就散了……那我们岂不是注定要风流云散?” “呜呜,赤城哥哥不疼雪儿了……”风雪澜急得红了眼眶。 “哈哈,雪儿别急。放心吧,雪儿说我是太阳,我就是太阳,永远陪着雪儿。” “嗯!”风雪澜重重点头,精致的小脸上洋溢出甜甜的微笑。 赤城哥哥,你并不知道,现在这一刻,西斜的阳光余晖正洒在你赭红色的轻衫上,你一笑起来,就好像天边绯红的云彩,把我整个人都照亮了,温暖了。 第35章 :我是来讨打的 夏日炎炎,市集尘嚣。 大下午的市集已经不如早晨热闹,一些商家远远看到风雪澜,连忙把门板竖起来,关门大吉。 “赤城哥哥,天色还早,反正我爹爹现在也该知道我跑出来了,我们先好好玩玩再回去吧。”风雪澜拽着云赤城的衣袖,撒娇道。 云赤城本来也不过十四五岁,自幼在皇宫里学习礼仪策论,平时根本没什么时间出皇城玩耍,看风雪澜玩兴大发,也忍不住心动:“好,雪儿想去哪里玩?” 风雪澜一拍胸脯:“跟我走吧。” 云赤城便任由小小的人儿拽着,慢步走在街道上。 “咦,赤城哥哥你看,那不是摄政王家的云乌狗吗?” 云赤城顺着风雪澜的手指看去,只见街道拐角处,一群双手叉腰的凶恶家丁,中间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小子,正指挥着一群家丁和自己一起,往地上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狠命踢打。 “打死你个臭乞丐,本少爷看你们可怜,好心施舍给你们几个铜板买馒头,怎么?砸在脸上很痛吗?不就是起了几个小包吗?你居然敢跳起来瞪着本少爷,你以为你是谁啊,敢瞪本少爷。本少爷身价高贵,你瞪了本少爷,就得付出代价,给我打!呦喝,你还瞪,老子踢死你……让你瞪老子,给我狠狠打!” 家丁们蜂拥而上,使劲往地上的那两个小孩身上踢去。 忽然―― “哎呦!”云无苟大声呼痛,伸手捂着脸上瞬间起包的红印子,骂道,“谁!谁敢偷袭本少爷,滚出来!” “吧嗒”一声,一个铜板滴溜溜在地上滚了个圈,终于停了下来。 “呦,我当谁呢,原来是乌狗少爷啊,幸会幸会。” 风雪澜嬉皮笑脸走过去,伸手从地上捡起那个铜板,往云无苟面前一晃:“乌狗少爷,小爷可不敢偷袭你,小爷是想孝敬您老人家一个铜子儿买馒头呢。怎么样,要不要?不要?不要拉倒,小爷自己留着。”说着,擦了擦铜板上的灰,又装进口袋里。 那些家丁见是另一个小煞神来了,手底下也停下了动作,风雪澜从他们散开的缝隙中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坏坏的笑。 被打的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男孩儿把女孩儿护着,穿着破烂衣裤的身上青紫遍布,脸上都是泥土,看不出模样,但一双眼睛却是冷冷瞪着云无苟,全是倔强之气。他护着的那个女孩子身上也是破烂不堪,但小脸儿清秀中透着一股坚强,虽然年纪尚小,但长大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云无苟气得捂着肿起半边的脸,疼得眼泪汪汪的,气愤道:“风雪澜,本少爷的名字是云、无、垢!不是什么乌狗,你给我记清楚。……” “是是,是云乌狗,不是云无苟,我记清楚了,乌狗少爷。”风雪澜点头哈腰,一本正经地说。 “你,你,风雪澜……”云无苟气得大喊。 “在!到!有!”立正站好。 风雪澜一本正经地站得笔直,连头也不动一下,除了一双灵动的眼睛,转来转去全是不怀好意。 “你,你蛮不讲理!而且,你居然又敢来打我,这次还拿铜板砸我,上次我爹亲才……”云无苟气得语无伦次。 “你爹亲?你爹亲怎么了,我没有打过你爹亲呀。”风雪澜一副无辜地样子,“他那么高,那么大,我打不过的。难道他告诉你,我打了他?唔,让我想想看,自己到底有没有打过你爹亲……”托着下巴,一脸沉思的模样。 云无苟气急:“我,我……” “啊!”风雪澜猛然大叫一声,吓得云无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只见她一脸恍然大悟,伸手踮起脚跟重重拍了拍云无苟的肩膀,一副好哥们的样子,口里却说,“啊,我想起来了,我确实没有打过你爹亲,不过经你提醒,倒可以打打试试!来来,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我下次好照着图找人……” “你……”云无苟本来就气得手脚发麻,经她这么一拍,顿时往地上栽去,身旁的家丁慌忙扶住,顺气的顺气,敲背的敲背。 “风雪澜,前天你还没输够,今天又来讨打是不是?”经过家丁们按摩捶背、喂水擦汗的安抚,云无苟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也下去了,心理瞬间强大起来。 他声音很大,立刻引来了许多看戏的百姓围观。 “是啊,我是来讨打的,”风雪澜指了指地上一男一女两个被打的孩子,“你打人居然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 “切,什么够不够意思?谁不知道你打架都是输,我叫你干什么,还不是拖后腿的。何况,你也没对小王我有多够意思。”哦,这小子原来是想来帮本少爷打人,讨好本少爷来了。切,谁买你小子的帐。 风雪澜见云无苟一脸得意,不可一世地仰着头,顿时垮下一张小脸,委委屈屈地瘪着嘴:“上次你去找姑娘,是我给你把的门,这样也不够意思吗?你偷偷亲卢御史的小女儿,我没告诉别人,这样也不够意思吗?你偷你爹和你娘的首饰去典当换钱赌博,是我帮你保守秘密,没告诉你爹,这样也不够意思吗?你偷你哥枕头下的春宫图看,鼻血流了一地,是我扶你进的医馆,这样也不够意思吗?” “你,你……你给我闭嘴”他怎么知道的? 一旁围观的百姓连连摇头,原来摄政王家的俩儿子都不是什么好货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风雪澜咧嘴一笑:“要我闭嘴可以,我得帮你一起打人。” 第36章 :你家少爷中暑了 风雪澜咧嘴一笑:“要我闭嘴可以,我得帮你一起打人。” 地上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瞬间抬起头,愤然望向风雪澜。 云无苟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围观的人们也愣了,心想,本来还以为这二傻子要破天荒做回好事,见义勇为呢,没想到还是跟平时一样,唉,想那神武侯沙场杀敌,威风一世,居然生出这么个不肖子,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风雪澜才不管别人什么看法,什么反应呢,她一下扒开摄政王府的家丁们,冲到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跟前,短小的腿往他们身上狠狠踹去,一边踹,一边学着云无苟的样子破口大骂。 “臭乞丐,贱骨头,没看见这是哪家的公子吗,就敢上前乞讨?这是摄政王府的小王爷!人家铜板摔过来,是图买个好名声,你们这种贱骨头就应该把脸伸过去请他摔!铜板把你们的脸砸出青包疙瘩,血印子,那是人家摄政王府小王爷瞧得起你们,是你们前世修来的福气,你们不阿弥陀佛拿着铜板走人,还敢瞪人家小王爷。踢死你们,踢死你们,活该!你们这些贱骨头,知道摄政王是谁吗,在摄政王面前,皇帝也不敢高声说话,你们还敢瞪他的小王爷……你们不知道自己这些贱民在摄政王眼里,就跟臭虫一样微不足道吗?摄政王只要丢一根胡须,就能碾死你们,蚂蚁都不如的贱民!现在的云国,摄政王就是太上皇,他的儿子自然是跟皇帝一样尊贵的人,你们还敢向他乞讨,呸,不长眼睛的贱民,踢死你们,踢死你们……” “你……”就算云无苟再愚笨再驽钝,可毕竟也已经十二三岁了,风雪澜的骂声,他越听越不是滋味儿。 “你、你住嘴!” “贱民,让你不长眼……”风雪澜充耳不闻,小腿继续踢,卖力地踢。 “小王让你住嘴,你听见没有!” “哦?”风雪澜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哦哦,是嫌我骂的不够带劲打得不够重吗,我尽力我尽力……踢死你们踢死你们,贱民,唔唔” “小王让你住嘴!”云无苟急了,上前一把抱住风雪澜,一手捂住她的嘴,他比风雪澜大了两三岁,这个动作很轻松就完成了。任由手中的人双手双脚乱踢乱晃,就是不肯松手。 “放开她。” 一声微显青涩的嗓音,带着不容忽略的威严之气骤然响起。眨眼间,一道赭红色的人影已经拨开人丛,来到云无苟和风雪澜身边。伸手从云无苟手里夺下风雪澜,疼惜地摸了摸她两颊上被捏出的红痕。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否则……”云无苟大声说。 “否则怎样?”云赤城狭长的凤眸斜睨着云无苟,冷冷的气势带着皇家特有的霸气。 云无苟见云赤城气势非常,心中一惊,连忙道:“我是当朝摄政王的小儿子!摄政王你知道吗?可是当今云国的栋梁,朝廷的砥柱中流!还有我小姨,那可是皇上现在最宠爱的淑妃娘娘……” 云赤城斜眸一笑,挑眉朝风雪澜打趣儿地说:“糟糕,人家可是皇亲国戚,摄政王的儿子,我这次可惹了天大的祸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 风雪澜连连点头,双手抱着头缩到云赤城身后,一脸害怕至极的模样:“呜呜,是啊,惹到皇亲国戚的儿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赤城哥哥,搞不好,我会掉脑袋吗?”调皮的眼睛却闪着嗤笑的光。 云无苟闻言,得意非常,双手叉着腰,脖子仰高了五十度。 云赤城纵容地弹了弹风雪澜的额头:“会,人家的小姨可是淑妃呢。” “那咱们赶紧逃吧!”风雪澜一手拉起云赤城,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喃喃不休,“得罪了皇亲国戚,那可是要命的,咱们赶紧跑……唔,不过上次,我看见淑妃见到赤城哥哥你母妃的时候,还得装模作样的万福;还有啊,她和她的小女儿见到赤城哥哥,也得乖乖行礼;上次那个什么国宴,她怎么还坐在赤城哥哥和惠妃娘娘下面呢?” 风雪澜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却清清楚楚传到了云无苟耳朵里,他一听,立刻明白了赭衫少年的身份,这时才听清楚了,原来他口中叫的,是“赤城哥哥”。 赤城,是最得宠的四皇子云赤城……云无苟两腿一软,冷汗淋漓。 谁不知道惠妃娘娘地位尊贵,是唯一的皇贵妃,在整个皇宫里,除了皇后,就以她为尊。而淑妃,只不过是一般的妃嫔。虽然,皇帝现在宠爱她,只是因为她青春貌美,狐媚善诱,但要比起皇帝与惠妃数十载的恩情,她恐怕连抗衡的资本都没有,更何况,云昭明一直宠信四皇子,如今四皇子年纪越大,处理政务越多,朝政几乎都是这个少年皇子在把持,俨然有四皇子的地位超过太子的势头,这些,是整个云国都知道的事情。 谁有权,谁是爷。所以,连云无苟也明白,得罪云赤城,实在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四……四……” “死?死?赤城哥哥,他要让我们死……啊呀,咱们快跑,快跑,乖乖,这回脑袋保不住了!” “不不……”云无苟软倒在家丁怀里,连忙否认。 “不不?不可饶恕……呜呜,赤城哥哥,咱们还是快走吧,再不走,就要被抓到午门问斩了,雪儿还不想死。” “我……我……” 不等云无苟说完,风雪澜立刻道:“哦,你热是不是?你看今天的太阳太毒了,你又这么热,满头是汗,很容易中暑的。哎哎,我说那几个王府的家丁,还不赶紧给你家少爷脱衣服啊,他都热得冒汗了。中暑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府的家丁一听,傻傻地看着脸色苍白的二少爷,见他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顿时觉得风雪澜言之有理,冷汗淋漓,面无血色,这简直就是中暑的模样。 “快,赶紧给少爷脱衣服!”一个稍微年长的家丁皱眉一声呼喝,其余人蜂拥而上,瞬间把云无苟的外衫脱了。 “我没……我没中暑,我是想给那位公子陪个不是……”云无苟气得满脸通红,挣扎着想推开众人。 “大家赶紧把内衫也脱了,你们家少爷这是热糊涂了,瞧瞧,已经满口说胡话了,”风雪澜连忙接口,“谁不知道京城里云小王爷天不怕地不怕,这次居然说要给我们赔不是,绝对是热疯了。大家赶紧掐他人中,脱衣服,喂水啊……” 对,得赶紧给小王爷急救。不然回府,铁定被王爷打死。 家丁们抱着同一个念头,不容云无苟分说,瞬间把他脱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条亵裤。 “啊……不要啊,疼……”清醒得不得了的云无苟,唇上人中传来剧痛,刚唤了一句疼,已经有家丁为了讨好他,连忙把清水灌了过来。 “少爷,掐人中是为了你病好,忍着点,来喝点水……” “咕噜……咕噜……咳咳……”云无苟快呛死了。 风雪澜,你给我等着,本少爷非整死你不可,呜呜…… 看着被自己的仆人收拾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云无苟,风雪澜拉着云赤城和地上那个脏兮兮的乞丐男孩儿,跑到另一条街上,笑得前仰后合。而那个乞儿手里一直拉着那个小女孩儿。 “你呀,真是个小妖怪,调皮。”云赤城看着捧着肚子大笑的小人儿摇了摇头。 风雪澜可爱的吐吐舌头:“他坏嘛……嘿嘿,没让他脱光就已经便宜他了。” “摄政王怎么会有这么出息的一个儿子啊?”真是令人费解。 “哈哈,基因不好。” “什么鹰?” “呃,没什么。”风雪澜眨巴眨巴眼睛。 一扭头,发现那个乞丐男孩儿正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风雪澜嫌恶地回瞪他一眼:“还不快滚,真脏!” 第37章 :只要头牌 暮色低垂,寒鸦遍野。唯有京城的一些地方,是热闹升平的。尘世中的一些所在,宽容的接收着各式各样得意或失意的人们,彻夜不眠。 云赤城站在一个装饰精致,挂满红灯笼,飘着浓烈脂粉味的建筑面前,看着门口和楼上那些扭着水蛇腰,挥着帕子招揽客人的姑娘,听着她们娇声浪笑地和客人打闹,半晌回不过神来。 风雪澜看着云赤城俊逸出尘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色,不禁偷笑。 “雪儿,这就是你所说的装修豪华、灯红酒绿、有佳人奏乐起舞、有好吃的好玩意的地方?”云赤城指着那座灯红酒绿的妓院,不确定地问。 风雪澜郑重点点头:“嗯,就是这里。赤城哥哥,你看这儿,装饰工程相当浩大吧,而且里面人影幢幢,有人在翩翩起舞,我已经看见了,还有,丝竹声也有哦,你听,里面吹得呜哩哇啦的,可热闹了。至于好吃的,嗯,香味我都闻见了,好玩的,”一指那一片花枝招展的姑娘,“也看见了。走走,赤城哥哥,我们赶紧进去吧。” “你之前来过了?”云赤城大皱其眉,她不过刚满八岁,从哪知道的这种鬼地方啊。 “没,”风雪澜满脸遗憾地摇摇头,“爹爹和娘亲说,不许来这种地方,可云乌狗都来过了,我今天若是不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没面子?”云赤城的俊脸抽动了几下。 “嗯嗯,上次还被云乌狗耻笑了一番呢,这次说什么也得找回场子,走吧,”说着,拉起已经傻了的云赤城就往里头走去。 …… “哎哟,什么好风把爷给吹来了?好俊俏的爷啊,咦,怎么还带着弟弟啊。我说,像爷这种十四五岁来我们这儿的,妈妈倒是见过不少,可带着弟弟的,您是头一个。”老鸨热情地挥着帕子蹿过来,肥肥的脸上摊着笑,一笑脂粉就一层层的往下掉。 云赤城像是一下醒悟过来了,一把抱起风雪澜就往外跑。 老鸨一个箭步拦住了,没想到她身子胖得跟肥猪一样,动作还挺伶俐的。.info[] “哎呀,小爷您还害羞啊?瞧这小脸臊的,得得,爷这种情况啊,妈妈我见多了,您不就是第一次心里有些没底吗?等着瞧好了,妈妈我给您找个又漂亮又熟练的姑娘,包您没问题。” “我……”云赤城一听这老鸨咋咋呼呼地大喊,一张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只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他怀里的风雪澜,一脸淡定,眨巴着大眼睛,兴奋地东看看西瞧瞧。 “我说老婆婆,我哥哥害羞,你这次先给找个弹琴唱曲儿能歌能舞的姑娘,下次来再那什么吧。” “雪儿,你别胡说八道。”云赤城怒目瞪着怀里的人,却换来她调皮地一吐舌头。 那老鸨一听“老婆婆”三个字,如中雷击,浑身的肥肉一哆嗦。可她心里虽然不舒服,脸上却还得装起来,只是一张橘皮老脸却彻底的皮笑肉不笑了。 “敢问小爷要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的姑娘可有九等……” “好了,不要多说了,我们就要一等的头牌梅妆姑娘,赶紧去叫吧,赏银不会少了你们的。”风雪澜一副情场老手的模样,不耐的挥挥手。 “哟,没想到小少爷这么识货,可惜真是不凑巧,今儿咱梅妆姑娘身子不舒服,要不换第二等的菊香吧,啧啧,她那小曲儿歌舞啊,比头牌还好呢。” 风雪澜一听,蹭地一下从云赤城怀里跳下来,双手叉腰,一副蛮横小少爷的模样:“啊呸!你怕我们没钱?赶紧让梅妆下来,别以为小爷我不知道你们这套,小爷今天就找梅妆。” “呃,爷,这梅妆姑娘今天身体确实不适啊,您看能不能……”老鸨抬起手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小孩子怎么知道得比大人还清楚啊,真是人小鬼大,不学好。 “不、行!小爷今天就是要梅妆,告诉你,我跟我哥哥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们整楼。我哥哥是皇……唔…唔” 云赤城眼疾手快地把她的嘴捂了个严实。 “既然梅妆姑娘不在,那我们就告辞了。”云赤城见来了个台阶,赶紧下。 “不成!见不到梅妆,小爷今天就不走。”风雪澜“啪”地往地上一坐,撇着小嘴,一副无赖的样子。吼吼,反正我现在是小孩子模样,正该是耍无赖的年纪。 老鸨看了一眼地上耍横的风雪澜,又看了看有些无可奈何的云赤城,再抬眼看看楼上。唉,看样子,这两位也是不好惹的啊,可楼上那个,好像身份地位都很尊贵,可惜这梅妆分身乏术,现在得罪哪一边,恐怕都不好办了…… “这样,二位爷先到楼上雅间吃喝着,妈妈我这就去找梅妆姑娘商量一下,看她身体现在的状况如何,二位爷先等等吧。小栓,快,带二位爷先上楼。”老鸨毕竟久经沙场,转眼便想出了说辞。 “这还差不多,哼” 风雪澜跟在龟公后面,趾高气扬地走着,云赤城只好跟过去。 第38章 :慵懒的美人 一个雅致的房间,窗边摆了一盆玉露花,鲜翠欲滴。(..info) 房间内都是翠绿色的布置,墙角堆了一块镇暑的冰块,一走进去,通体生凉。墙上挂着当世名家的字画,虽说都是赝品,但模仿得逼真,倒也颇有意趣。简单明了的布置,让整个房间少了几分脂粉之气,多了几分典雅隽秀。 红木八仙桌旁,几碟糕点狼藉不堪,当风雪澜啃完最后一块完整的糕点时,桌上已经落了一堆的碎屑。 胡乱擦擦嘴,风雪澜利落的跳下凳子,朝一旁品茗的云赤城道:“赤城哥哥,我去一下厕所,你等着我哦。” 说完,不等云赤城回话,小小的身子已经蹦蹦跳跳蹿到门外去了。 …… 脂粉飘香,软红三丈。 怡红楼的雅间,都是有钱人呆的地方。 风雪澜一身华美的锦衣配上香云纱小褂,虽然短手短脚的,却说不出的精致可爱,只是,当她缩着身子把耳朵挨个贴在雅间门上偷听的时候,这份可爱之上不免就增添了几分滑稽。 “就是这间,死老鸨,还想骗我。”风雪澜眼中的狡狯一闪而过,提起小腿一个使劲,那扇装潢精美的门“咔嚓”一声被踢成了两半。 “谁?” 风雪澜还没站稳,一个高大的身子就从屋内蹿了出来,门神一般挡在她面前。 “是你小爷我。” 风雪澜退了两步,从那人的阴影里脱了出来,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切,不过是个相貌粗鄙的莽夫,要气度没气度,要相貌没相貌,还以为是什么牛人霸着梅妆呢。 不等那人说话,风雪澜轻轻巧巧从他腋下一钻,进了屋里。 原来屋里除了梅妆,还有一人。 只见那梅妆花容含羞,一手抱着焦尾琵琶,一手扶在琴弦上,怔怔看着自己,果然不愧是青楼头牌,小脸确实漂亮得有沉鱼落雁之姿。然而,当风雪澜的目光从梅妆身上移到她身旁的另一人身上时,不由得把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圈形。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俊朗的样貌出尘脱俗,居然生生把一旁妩媚多姿的梅妆给比下去了。 只见他身穿深翠色华丽锦衣,一身的高贵之气,漆黑的长发用一根碧玉长簪束在脑后,只在额际留下几缕飘逸的长发,一对长眉若飞,一双凤眸含笑,真是眉目如画,不染尘寰。风雪澜眼睛瞪得大大的,见他斜斜倚在水椅里,修长的身体舒展着,凤眸微闭睨着自己,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慵懒的气息,整个人横卧在那,简直就是一种充满诱惑的模样。 风雪澜抬起袖子擦了擦口水,朝着那男孩儿打招呼:“嗨,美人。我叫风雪澜,京城人士,我父亲是云国神武侯风靖大将军,我娘亲是十年前的云国四城联合选美大赛第一美人柳柔清,我爷爷是云国退休的镇国大将军风青羊,我奶奶……唔,我奶奶我没见过,我外婆是四十年前的云国四城联合选美大赛第一美人邱石榴,我外公,额,我外公好像是因为我外婆,死于二十多年前的情杀报复,我今年八岁,未婚,美人你还想知道些什么?美人,你叫什么,今年贵庚,家中可有妻妾?你对柳下惠和断臂有什么看法?你有搅基史吗,你有恋童癖吗?你的父母是否健在,他们可好相处?你……” 凤鸣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可爱的小鬼,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要笑,千万别笑啊美人,我会……流鼻血。”风雪澜一手捂着鼻子,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 身后那个彪形大汉之前就被忽略,听到这里好像忍不住了,大步走过来,一手把风雪澜拎小鸡子似的提起来,大声道:“小子,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竟敢如此大胆。” “伍丁,放开他。”如清风般柔和的好听声音响起,那个被叫做的伍丁的大汉,立刻应声“是”,把风雪澜放了下来。 风雪澜脚一着地,立刻挥动短腿,朝凤鸣渊扑了过去:“美人,我来啦……” 伍丁一个转身再次把风雪澜挡了个结实,这小子一脸色迷迷的样子,靠近主子肯定没什么好事。 “小爷,你家大人呢,你怎么一个人跑到怡红楼来了。” 梅妆见状放下琵琶站起身来,脸上笑得如娇花映月,婀娜的体态摇曳生姿,充满魅惑地朝风雪澜走来。 风雪澜见她走过来,忽然大叫一声,一脸厌恶地倒退了好几步。 “啊,你走开!小爷从不和长得难看的人说话的,你身上的味道好臭,熏得我没办法呼吸了,还有,你脸上抹的什么,为什么那么像西山的猴子屁股,我家的婢女都比你好看,呜啊,你那是嘴巴吗,怎么跟吃了人血似的,好让人恶心……呕” 梅妆听得脸色铁青,气得抖抖索索说不出话来,她出道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这样说她。谁知道,风雪澜还没有完,只见她转过头又对凤鸣渊说:“我说美人,你逛趟青楼也该找个像样点的,你这么美,却找个比你丑的,叫不明真相的人看见,还以为是人家嫖你呢。” 凤鸣渊倏地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片刻,他缓声说:“没想到这位小公子这么小,居然就懂得风月之事。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伍丁,你就把这位姑娘送出去吧。” “公子……奴家这首《乳莺啼》还没唱完呢……” 梅妆急了,指着琵琶连叫了几声,自己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俊美多金的少年,看他的模样地位绝非等闲,本来还想好好服侍攀上高枝呢,没想到竟被一个小屁孩子三言两语给破坏了好事。 “姑娘,请。” 伍丁塔山一般的身子一挡,示意她出去,梅妆看了凤鸣渊好几眼,却也只好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 “伍丁,你也先下去吧,我要和这位小公子好好学学风月之事。”凤鸣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是。”伍丁高大的身子也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顺手关上房门。 “不错,很上道。”风雪澜摸着下巴,满意地朝凤鸣渊点点头。 凤鸣渊长眉一挑,慢慢说道:“小公子故意找事,不就是想让我把房间清空吗,那么,有什么要事,你现在可以说了。” 风雪澜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问话,自顾自爬到桌上,提起青花小壶往杯子里倒了半盏碧绿清透的酒:“唔……不错,香而不腻,醇而不寡,好酒好酒。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说着,不待凤鸣渊回答,她小手提溜一转,已经又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殷勤地递过去。 凤鸣渊不疑有他,接过杯子一口而尽,一双凤眸却盯着风雪澜:“酒也喝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啊,”风雪澜懒洋洋伸了个腰,“我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你什么意思……”凤鸣渊忽然像是明白了点什么。 风雪澜看见他微显惊慌的眼神,小脸上满意之极,胖乎乎的小手突然抚上凤鸣渊俊美的脸,叹道:“真是美若天仙,可惜可惜,要是小爷我年长几岁,说不定就把你扑倒了,唉唉,真是可惜了。” “你……”伸手欲挥开在自己脸上放肆的小手,却抬不起手臂,凤鸣渊吃了一惊,只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没半分力气,“你……给我吃了什么……” 眼中的惊恐更甚,只因他现在除了全身毫无力气,更察觉到了另一种不对劲。 那杯酒里有问题。 该死的,他怎么会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会在一杯酒里给自己下药,何况,那酒,他自己也是喝过的。 第39章 :凤鸣渊,我热 该死的,他怎么会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会在一杯酒里给自己下药,何况,那酒,他自己也是喝过的。(..info) 温和俊逸的面孔上浮上了深重的绯红,凤鸣渊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感到一股热流瞬间从丹田燃烧而上,激烈地蔓延到全身。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凤鸣渊要爆了。 风雪澜伸出两只食指点点对对,扁着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我想想啊……唔,好像有十香软骨散,眼儿媚春药,上等巴豆粉……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了,要是有遗漏的,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你!……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凤鸣渊的眼睛通红通红的,风雪澜饶有兴味的看着,好像在看一只兔子。 唔,好热……真的好热…… 不自然的潮红已经蔓延到脖颈了,只是,凤鸣渊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这三种药都不稀有。眼儿媚,青楼楚馆常用的春药,十香软骨散,江湖中下三滥的蒙汗药,巴豆粉,那更加不用说了,可这三种药,这个小小的孩子,是怎么弄到手的?而且,还下得那么隐蔽,让人防不胜防。 该死的,要是知道这孩子背后的指使人是谁,他一定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风雪澜突然把小脸一垮,委委屈屈道:“人家第一次来青楼,还是陪着最喜欢的人来的,本来想出个风头找头牌陪酒嘛,谁知道却被你占先了,人家一生气,只好给你下了巴豆粉;谁知道,一见到你,看到你比头牌还好看,激动得手一抖,把眼儿媚也下下去了;你那个侍卫那么凶,还吓唬我,我怕怕,只好再顺手下点软骨散进去,好叫你没法让他来打我……” …… 水榻凉蒲之上,凤鸣渊满脸潮红,呼吸越来越重,他紧紧皱着眉,似是极力隐忍着,却显得力不从心十分吃力,这样的他,看上去更加魅惑的魔力。(..info) 风雪澜一只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轻佻地说:“来,美人,给小爷笑一个?” 凤鸣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忿忿想要躲开他的触碰,然而,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力气可以让他躲得开。 “哈哈,没事儿,美人儿不笑,爷笑给你看,哇哈哈哈哈……”风雪澜放肆地捧着肚子,狂妄地笑着。 “小美人不是要学风月之事吗,来,小爷今天心情好,教教你,”风雪澜眼中露出一丝邪恶的奸笑,伸出小手在凤鸣渊身上一阵乱摸,一通乱扯,把他深翠色的锦衣全副剥开,扣子、腰带、衣襟,凌乱不堪,略显稚嫩的胸膛露出大半。 “住手,住手,你滚,你给我滚!”凤鸣渊有气无力地“大喊”着,只是那声音却细若蚊吟,他软软地躺在榻里,听上去更像是呻吟…… “誐?这是什么?”风雪澜的目光忽然被凤鸣渊右胸的一枚小小的胎记吸引,那枚胎记小小的,看上去却很精致,仿佛一朵……莲花?还是碧绿色的,好像一块绿玉……哇,不会是纹身吧? 这朵小小的莲花,让风雪澜脑中瞬间闪过些什么,却一时没抓住,“纹得不错啊,改天把给你纹身的师傅介绍给我,我也纹个花花朵朵啥的。不过你一个大男人纹什么莲花啊,切,变态。” “解药,给我解药……” 凤鸣渊难受得大叫,一双好看的眉纠结得不成形状,他显然极力忍受着煎熬。 “解药,好啊,你先要哪个?巴豆的,眼儿媚的,还是软骨散的?”风雪澜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坏笑。 “全都给我,我要解药……”凤鸣渊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咬牙切齿嘶声轻吟道。 “哦,知道了。”风雪澜推开房门朝着外面喊,“伍丁,你家主子要你扶他去茅房,老鸨婆婆,这里的公子要女人!” 三种解药一起要,好小子,你小爷佩服你。 第40章 :深夜潜行 回到雅间,云赤城看着一脸坏笑的风雪澜,不禁发问:“雪儿方才去哪里了?如厕需要这么久么?” 风雪澜伸手拔了根花盆里的草,低着头:“没去很久啊,只不过路上遇见只漂亮的小狗,忍不住逗了逗。(..info)” “行了,快点回府吧,现在太阳都落山了,我估计以神武侯的脾气,你家里现在已经翻天了,再不回去,恐怕只有挨罚的份儿了。” 风雪澜讨好的笑笑:“赤城哥哥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罚的对不对?” 云赤城也学着她的样子坏笑:“嗯嗯,赤城哥哥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罚,因为……我不会送你回去,自然看不见了。” “你!”风雪澜扁起小嘴,“赤城哥哥,你不疼雪儿了,不疼雪儿了……” 云赤城看她皱起小眉毛,脸上气起了两个鼓鼓的小包,顿时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快走吧,我跟你开玩笑的。不过,要是再晚,就算我送你回去,恐怕神武侯事后还是要罚你了。” 风雪澜的脸瞬间拨云见日,笑得灿烂:“呼呼,我就知道,赤城哥哥对我最好了。”说着,不客气地把小头往云赤城身上蹭去。 回到神武侯府,风靖果然已经气得摔坏了好几条老檀木凳子,风宇和虎豹豺狼跪了一地。还好一旁的柳柔清时不时给她的靖哥端茶倒水,揉肩捶背,风靖的怒气才没爆发出来。否则,恐怕他就是掀翻了整个昙城,也要把风雪澜这逆子给揪出来。 一见是四皇子陪着风雪澜回来的,风靖的怒气就消了一大半。.info[]四皇子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加上云赤城又说了半天好话,风靖终于答应不罚风雪澜,送走云赤城后,只是训了几句,就让她早早滚去洗漱睡觉了。 …… 夜色低垂,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疏了,各家各户透出些昏暗的灯光,映照在时不时走过的路人身上,更添几分凄迷幽暗。 一声声更子敲过后,夜晚更加静谧无声了。 一条暗巷之内,一道矮小的身影急急而行,身后,跟着一个稍高的身影,矫健轻快。 “主子,要不要属下背您?”青涩年少的声音,带着稳重。 前方的小人影对他的问话并不理会,依然在黑暗中穿行。 曜风偷偷看了一眼前方的主子,眼中再度升起敬佩之情。三年前,主子救了他,那时候,他才五岁,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他本该是个纨绔无双的小色孩子,可他实际上,他却是个让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怪才。主子从不习武,从不看书,却知道所有事情,五岁的脑袋比任何大人都要好使,刻意隐藏起满身的冷冽和高贵之气,对下属既严厉又体贴,让自己不得不服。 “曜风,蟾风怎么样了?”刻意压低的话语,掩饰不住其中稚嫩,却带着一股威严,让人不得不听,不得不答。 “主子没有挑错人,蟾风除了一身武骨是个天才,而且性格坚韧,很是用功。才几天时间,他已经胜过别人练武数月。属下估计,要不了两年,他就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嗯,很好,”风雪澜点点头,“你觉得,蟾风的心思如何?” 曜风不解地看向风雪澜,有点惑然。 “实话实说就行。” “蟾风心思缜密,脑袋很灵活,有城府,有心计……但,属下看得出,他对主子非常敬佩和尊敬。”那里的所有人,哪个对主子不是一心敬佩的?虽然他仅是个八岁的小孩子。 “嗯,你和我想的一样。”风雪澜点头,淡淡说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未停。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荒废的宅子。那处宅子屋顶破了四分之三,三面墙塌了两面,上面布满了蜘蛛网和枯枝败叶,门匾斜斜歪歪地挂在破烂的门楣上,隐约能见到“义庄”二字。在黑夜中看去,不仅萧索,还有几分恐怖之感。 第41章 :锋亦寒 门匾斜斜歪歪地挂在破烂的门楣上,隐约能见到“义庄”二字。在黑夜中看去,不仅萧索,还有几分恐怖之感。 此处人迹罕至,即便偶尔有人闯进来,也被所谓的“鬼灵”吓走了。 “主子,请。” 曜风给风雪澜让开路,她点点头,当先走了进去。 两人来到屋内,曜风伸手在一座遍布尘埃的佛龛上一拂,“吱呀呀”一声闷响,一条狭窄但足以行人的密道在两人脚下露了出来。 待风雪澜走进去后,曜风从怀中拿出一包东西,又轻轻洒在佛龛上,一转眼,它又变回了灰尘密布的模样。 密道两旁,有微弱的光亮,那是风雪澜让他们收集的萤石。这种稀有的矿物,是大胤的特产,在夜里,它们就像是低等的夜明珠,可以照亮黑暗。 长长的密道终于走到尽头,一些不同寻常的景象呈现在面前。 地下的密室非常宽阔,内中聚集了很多可以发光的萤石,使得内中景物展现无遗。室内干燥洁净,摆着一长串简单的床榻,榻上睡了几十个十多岁的小乞丐,衣衫褴褛,抵足而眠。 谁能想到,日后横行六国,狂扫大胤二陆,让六国军队震慑不已,战斗力以一抵百的绝世佣兵团“狂风一百单八将”,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壮大起来的。 小乞丐们都非常警醒,一听到脚步声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但当他们一见是风雪澜到了,顿时纷纷跳到地上,恭恭敬敬排成齐整的两行,全部同时跪下,低声齐道:“参见主子。” 步调一致,毫无错乱。 每个人脸上都闪烁着灿烂而刚毅的光,每个人看向风雪澜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希望和斗志,全然没有白天在街上哭丧着脸,衣衫褴褛的模样。 “都起来吧,”风雪澜点点头,“下午那两个人呢?” “在这里。”立刻有人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和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带了过来,他们都洗干净了,除了脸上有些淤青,容貌显露出来,竟都是上乘。 那少年一见到风雪澜,立刻想起他白日里踢骂自己的情景,顿时转过头,重重一哼。 “怎么,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挺傲气嘛?”风雪澜笑着走过去,脸上是毫无掩饰的讥讽。 “在你手上了,要杀要剐,赶紧!”少年虽然脸色都苍白了,在在显示着心中的怯意,却仍咬着牙,狠狠瞪着她。 “我来,可不是来杀你剐你的,小爷我没那功夫,更没那心情。今日我在街上打你骂你,是为了救你,只因为我看到你眼中有倔强的光,那种不甘屈服命运的光,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高贵气势的小男孩,他,真的是白日里那个疯狂踢打自己的纨绔无知的人吗? “锋亦寒。”仿佛被她身上那种气势迷惑,他不自觉地报出了姓名。 “锋亦寒?”风雪澜饶有兴味地一笑,回头望了曜风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呵呵,想不到,我今天竟捡到宝了。你真的是锋亦寒,冥国前太子?” “你……你知道我?你到底是谁?”锋亦寒眼中露出深重的疑惑和震惊。 “别管我到底是谁,你只要记住,我,风雪澜,以后就是你永远的主子。”冥国小太子,居然流落到云国做了乞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锋亦寒脸上闪过一丝讥讽:“主子?就凭你?”虽然刚逃来云国不久,但风雪澜的名头,他打进城第一天就听说了,顽愚无双,骄纵蛮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小侯爷。 “没错,就是我。”风雪澜对他眼里的讥讽全副无视,背着的手在另一只手上轻轻敲点着,“你问我凭什么能做你主子?好,我告诉你。就凭我风雪澜,能帮你报杀母之仇,夺回冥国太子之位。” 第42章 :预言是真 “你问我凭什么能做你主子?好,我告诉你。就凭我风雪澜,能帮你报杀母之仇,夺回冥国太子之位。” 锋亦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母亲被人害死,自己被逼宫下台成为落难太子,偷偷跟着商船东渡来到云国,前后不过十五天的事情,何况,这些消息全部被冥国皇族封锁在禁宫之内,他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国,怎么可能知道?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你……你背后到底是谁?”神武侯风靖,还是云国昭明皇帝? “不用猜了,”风雪澜转身朝着满室一指,“我背后没有人。若说我背后真的有人,那就是这些在背后支撑我的人,这些人,都是我的弟兄,都是我最心腹的下属。” 身后,几十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风雪澜,恭敬倍至。 锋亦寒开始信了。 “我怎么相信你能帮我?” “你心里已经信了,不是吗?”风雪澜笑得风轻云淡。 锋亦寒默然不语,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八岁大的小孩子,看着他身上散发着慑人心魄的光芒,是的,他确实已经信了。 “好,我锋亦寒发誓,认风雪澜为主,今生今世,誓死不背弃。” 风雪澜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一句誓死不弃。记住,我的底线就是,没有人能够欺骗和背叛我。” “我明白。”锋亦寒试着像其他人那样恭敬。 “学过武功?” “只学过皮毛,我父皇……一直让我攻书。”要不然也不能在大街上被云无苟他们欺负成那样。 风雪澜了然地点点头,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孩子:“你是谁?锋亦寒的小侍女还是路上认识的朋友?” 女孩子抬起头来,清秀的脸庞看向风雪澜的目光早已充满了敬畏。[..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强行把自己的心情镇静下来,缓声说:“我叫褚丽,是冥国最大的船商褚宏的庶出女儿,今年正月,我娘亲被正室逼死了,我被她们欺负,后来逃了出来,一路乞讨,正好在渡头碰见太子……”说着,看了一眼锋亦寒,她完全没料到这个男孩子居然有这么显贵的身份,“我俩是结伴来的昙城。褚家我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愿回去。请主子收留我,我誓死效忠主子,绝无二心。”清脆的声音中带着坚定,温柔却不懦弱。 风雪澜心中暗暗点头。 这女孩子不仅容貌清秀,而且审时度势,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之前和锋亦寒说话的时候,自己就一直在留意她,她一直镇静自若,冷静地接受面前的一切,不发一语。既来之则安之,这样的女孩子,实在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好。我看你很有天资,以后你就跟着曜风和梅兰竹菊学习吧。还有,既然你这么讨厌褚家,那干脆别叫褚丽了,另外起个名字?” 风雪澜此语一出,褚丽一直无波无澜的眼中忽然流下泪来:“请主子赐名。” 她虽然年纪不大,心思却已经成熟,褚姓对她而言是一个极大的阴影和伤害,风雪澜这句话的意思,是提醒她应该和过往所有的不快告别,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她一听之下,立刻生出知己之情,心中感激不已。 “嗯,我看你姿容婉柔秀丽,就连这身粗布的衣服也穿出了几分飘逸之气。从今以后,便叫做婉袂吧。”情报组织缺一个负责人,褚丽是个可塑之才。 “婉袂谢主子大恩。”婉袂心头既感且佩,已经默默下了决心,此刻,施施然跪了下去。 风雪澜点了点头,一转眼,却瞥见肃立一旁的锋亦寒腕上,有一片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纹身?” 颜色青幽幽的,透着古怪,可形状,怎么这么熟悉…… 锋亦寒随着风雪澜的目光翻过自己的手腕:“噢,这个,是我的胎记,我母后说,我生下来就有这个青莲胎记,她说这虽然只是个花骨朵,可等我遇到属于自己的女子,它就会绽开……”想起母后,锋亦寒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温柔和悲伤。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风雪澜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凤鸣渊右胸上的莲花胎记时,会有那么古怪的感觉了。当初柳柔清也告诉过她,她出生十二个时辰时,额头上曾经出现过一朵巨大的红色莲花,可那朵莲花只是一个骨朵,没有绽放,只在额上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不见,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难道…… 预言是真的。 疯花六祸的预言全是真的。 帝莲托生,香溢九天;一蕊当先,六莲为伴;一统天下,傲视尘寰 帝莲是她,六朵法莲出现了两个,一个是凤鸣渊,一个是锋亦寒。 第43章 :逼良为徒的脏老头儿 一座破庙。.info[] 一座爬满蛛网和草屑的破庙。 一座人迹罕至,唯有清风明月常年光顾的破庙。 曾经烟火鼎盛的情景再也不见了,自从数十年前的一场大战后,这里便衰落破败得不成样子。 而正是这样一座无人光顾的破庙,今天却迎来了几个年青的访客。 明月中天,虫鸣喓喓。 锋亦寒紧跟在华服稚童身后,快步而行。他不明白风雪澜所说的,要带自己去见一个人是什么意思,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见一个人,还得在三更半夜专程去敲开琼仙楼的门,拿了一只最上等的烧鸡和酒食。 曜风本来跟在风雪澜身旁寸步不移,但到了庙门口后,他自觉停下了脚步,恭身退到一旁,锋亦寒看了他一眼,继续跟着风雪澜往内中走去。 “哈哈,小子,这次怎么提前来了?” 一道苍劲雄浑的声音从庙里乍然响起,虽然声音并不大,却一字字如鸣洪钟,动人心魄,震得人心惊肉跳。(..info无弹窗广告) “怎么,终于答应了?”这句话,显得兴奋异常。 “答应你个头啊,出来说话。”风雪澜对着空荡荡的破庙喊了一声。 “你不答应我,我干嘛出来,我就不出来,就不出来……”明明是年纪不小的浑厚男声,却像个孩子一样嘟哝着闹脾气。 “不出来也行,可惜了这烧鸡和酒……唉,这么好的琼仙楼招牌烧鸡,三十年的桂花陈酿,看来我只能拿回家去喂狗了,唉,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可惜啊……”一边摇头,风雪澜一边朝锋亦寒抛了一个眼神,他似懂非懂地举起手里拎着的酒食,就要往外丢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忽然从天而降,闪电般从锋亦寒身旁掠过,等锋亦寒回过神来,手里的东西已经全没了。 “你……” 锋亦寒皱起眉,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之前的乞丐装扮还要肮脏数倍的老头。.info[] 只见他满头白发,乱得像丛生的荆棘,至少也有七八十岁的模样。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缀满了补丁,如果光是衣衫破烂,也就算了,可那鹑衣百结的身上污渍斑斑,发霉褪色,看上去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洗过了,露在破衣外的皮肤黑黝黝的,却显得非常健康。满是泥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容貌,但,那双嵌在长眉之下的小眼睛,却如同黑夜中璀璨的星子,精光四射,炯炯有神。 那老头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把烧鸡掰下一块鸡翅膀来,就了一口陈年佳酿,津津有味地啃嚼着,一边满足地嚼,一边朝风雪澜走去。 “脏老头儿,离我远点儿。”风雪澜嫌恶地闪了两步。 “臭小子,居然敢嫌你师父脏?俗话说得好,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世上哪有徒弟敢嫌师父脏的,哼,没大没小。”那老头为老不尊,眨巴着小眼儿,撇了撇嘴。 “我可没说要拜你为师,是你一直想逼我当你徒弟,”风雪澜一脸的不以为然,“我对学武功一点兴趣也没有。” 老头儿气得吹胡子瞪眼,双腿在地上乱顿:“臭小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知不知道武林上有多少人想拜老夫为师哎,老夫都不愿意!哼,想当年,老夫在江湖上那叫一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武功高强,飘逸不凡,风华绝代,不知迷倒了多少痴男旷女……” “是迷倒了多少中老年妇女吧?” 风雪澜看他一副老顽童的模样,忍不住白了一眼,打断他的话。 “得了,我对你当年的事情毫无兴趣,你犯不着每次见了我都告诉我一遍。” “哼!臭小子。”老头儿瞪着风雪澜,恨恨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鸡翅,有点泄愤的意思,仿佛手中那块喷香的鸡翅就是风雪澜一样,但那双小眼中的失望委屈之色却是越来越明显。 数月前,他在街市上遇到了这个作威作福、到处欺负商家的神武侯府小侯爷,他一眼就看出她是男扮女装,一路跟踪之下,竟让他发现了她一些秘密,没想到,这个看似草包的废才小侯爷,居然是一个心思深沉的小鬼头。而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风雪澜有一副天生绝佳的武骨。他老人家走遍大江南北,就是希望找一个武骨奇佳的小孩,将自己一身的旷古绝今武功传授给他,不至于让自己创造的那些精深奥义的武学,在百年之后失传。 所以,他天天缠着风雪澜,想让她拜自己为师,可谁知道,这小屁孩,居然对自己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视而不见,丝毫不感兴趣。反而愿意每天上街去挨别人的揍,真是傻到他姥姥家了。 而为了收风雪澜为徒,他与她定下一年之约,如果一年之后,风雪澜还不愿拜他为师,那他就放弃收徒的念想,离开昙城,到现在,他已经在这座破庙等了八个月了。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风雪澜都会来破庙见他,但这次她不到月末就来,老头儿本来还以为有些希望了,谁知道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你来找老夫有什么破事。”老头儿吮着鸡骨头嘟哝着,嘴唇扁起的弧度很大,很大。 “我给你看个人,”风雪澜指指一旁的锋亦寒,“他武骨绝佳,是个可塑之才,做你的徒弟正好合适。” 第44章 :风陵羽隐 “我给你看个人,”风雪澜指指一旁的锋亦寒,“他武骨绝佳,是个可塑之才,做你的徒弟正好合适。.info[]” 老头儿一听这话,连手里剩下的半边鸡屁股也不啃了,兴奋地小眼一亮,围着锋亦寒转了半天,从头到尾,细细打量。 半晌,瓮声瓮气道:“就他?” “对啊,就他,怎么样,不错吧?”风雪澜眨眨眼。 “不要不要,”老头儿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错倒是不错,但跟你比起来,差远了……” “可我对学武功没兴趣。”风雪澜小眉毛倒竖起来,坚决道。 “唉,好了,好了,反正老头儿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老头儿有点忧伤地认命了,“找到个这样的,也算不容易了。(..info)小子,你叫什么?” “锋亦寒。” 原来是给自己找师父。 锋亦寒看着面前脏得看不出面容的老头儿,恭恭敬敬地回答。 “姓锋?”老头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给我找了个什么徒弟啊?”锋姓可是冥国的国姓。 “你到底要不要吧,这么多废话。”风雪澜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这都什么时辰了,小爷我还得睡美容觉呢。 “好吧,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做了我风陵羽隐的徒弟,你就得好好听我的话,任劳任怨,殷勤服侍,你可愿意?”一直玩世不恭的老头儿忽然有些严肃起来。 “我愿意。” 锋亦寒听到“风陵羽隐”四个字,明显有些动容,不禁问道:“风陵羽隐,难道您就是四十年前那个轻功武艺举世无双,一夜之间连败河朔群豪二百八十一人,其后又一苇渡江,以一把枭天剑独上漠北荒山,一人剿灭魔教数百人的风陵羽隐?” “哼哼,不过是些小事,你小子倒还记得清楚。” 老头儿斜挑着眉毛,看向风雪澜,你看你看,我多威武,你小子之前不肯拜我做师父,现在后悔了吧? 风雪澜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切”了一声。我才不稀罕。 “小子,你还不磕头?” 看锋亦寒小小年纪居然知道自己的英勇事迹,老头儿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弟子叩见师父。”恭恭敬敬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风陵羽隐点点头:“徒儿,既然为师找到你做传人了,今天你就随我离去吧。”说着携起锋亦寒的手,往夜色中走去。 “是,师父”。 风陵羽隐的轻功不愧当世第一,脚程奇快,虽然手中拉着一人,一瞬之间却已飞出数十丈开外。 “等下,”风雪澜喊了一声,抬起小手揉了揉泛着水汽的睡眼,“锋亦寒,你记住了,我之前给你说的事情。你若要我帮忙,十年之内,一定回来找我。” “我记得,亦寒必会在约定时间内回来,令你刮目相看。” 声音遥遥传来,渐渐模糊了,风陵羽隐和锋亦寒的身影,也像远去的鸟儿,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渐渐不见。 六月十四,烈日当阳,昙城无一丝清风。 整座城在一片火热的寂静中暗暗躁动着,商铺里的人蔫蔫地挥动着蒲扇,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人摇着扇子,捉巾拭汗,企望老天赶紧风起云动,来一阵透雨。然而,天边的烈日直晒大地,万里无云,更别说风雨了。 然而,就在这样无风无云的日子里,昙城九重宫阙中却发生了极大的变故。 第45章 :扫地出门 六月十四,烈日当阳,昙城无一丝清风。(..info无弹窗广告) 整座城在一片火热的寂静中暗暗躁动着,商铺里的人蔫蔫地挥动着蒲扇,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人摇着扇子,捉巾拭汗,企望老天赶紧风起云动,来一阵透雨。然而,天边的烈日直晒大地,万里无云,更别说风雨了。 然而,就在这样无风无云的日子里,昙城九重宫阙中却发生了极大的变故。 神武侯府,正厅。 柳柔清正让丫鬟榴红给宫里的管事太监沏茶,一边派人去敲风雪澜的门。太阳都晒屁股了,她还在睡,也不知道昨天跟四皇子玩得有多疯。 她可不知道,风雪澜昨天夜里又出去了大半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熹微了。(..info好看的小说) 管事太监是在早朝后不久,来到的神武侯府,说是皇上宣旨小侯爷进宫觐见,而一大早便上朝去了的风靖却也未见回来。 柳柔清吓得不轻,心中栗六不安,暗想:“靖哥还在宫里,怎么又宣雪儿入宫?虽说昨儿雪儿逃出门去,在外面呆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四皇子送她回来的,可是,也没听说闹出什么大事。她父亲还在宫里,要是她去了之后,两人同时陷身在里面,真出什么事儿,连救都没法救……天哪,会不会是雪儿的女儿身被四皇子看穿,告诉了皇帝,皇帝要治他们父女欺君之罪?” 柳柔清正在焦头烂额胡思乱想,风雪澜揉着睡眼气愤愤地从内室出来了。一身月牙白的睡衫,露出雪白的小胳膊小腿儿,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圈儿红红的,扁着小嘴哭丧着脸。 “气死我了,皇帝伯伯是不是疯了,大清早的叫人来宣我!”风雪澜指着那个老太监的鼻子,大声喊。 奶奶的,没听过宁惹醉汉,莫惹睡汉吗?就算我风雪澜不是汉,可我也是讲究男女平等的新世纪女性耶。不管如何,吵我睡觉,就是找晦气! “这……小侯爷,”老太监尖声尖气地应着,却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生怕风雪澜的唾沫星子溅自己脸上,“老奴是皇上派来了,请你注意言辞……” “我呸!言辞你个头,注意你个头,告诉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吵我睡觉!来人,把这老奴给我轰出去!”不管这句来人有没有效,反正她自己是行动起来了。 只见她怒眉倒立,眼神东游西窜,终于落到墙角一柄扫帚上,拔起小腿儿就冲过去,抓起笤帚往老太监身上扫去,口中还气哼哼地骂:“还喝茶,还敢来我家骗茶喝,唔唔……我扫死你,让你吵我睡觉,让我吵我睡觉。” “哎哟,哎哟……”老太监气得浑身发抖,一边躲着风雪澜砸过去的笤帚,一边往门外逃去。 哎哟哎哟你妹,嗓子这么难听还要跟老猫叫春一样喊,小爷我砸不死你。啊呸。 “雪儿,”柳柔清大皱眉头,一手把正叉着腰朝门口吐唾沫的风雪澜拉了回来,用从来没有过的严肃语气对她正色道,“你闹够没有,你爹爹还在宫里!要是皇上真要治咱们家的罪,再加上这老太监回去添油加醋地胡说,你还要不要你爹活命了?” “娘,你别激动嘛,呜呜,雪儿错了,我这就进宫去。”努努嘴,心里却不以为然。 我哪里有什么错,爹爹手里握着云国三分之一的兵权,向来忠心耿耿,皇帝就算要无事生非,也根本没有动他的理由。何况,打了皇上派来宣旨的太监,正好给别人加深我是个二傻子的印象。娘啊娘,你根本不知道,女儿越是装傻,就越是安全。 第46章 :小侯爷驾到 “雪儿过来,”柳柔清见她乖乖的不再乱闹,伸手把她揽在怀里,“你等下乖乖跟着风宇进宫去,我会让他带着所有云家将去午门外等着,一旦有事,他们便可赶往驰援,也不至相救不及。你今天是进宫面圣,得有点小侯爷的样子,娘帮你梳洗打扮……” “哦。”嘟着嘴,一脸不高兴。是不是又要穿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衣服了? “今天就穿这件湖水蓝的锦袍吧,这是今年官宦家的小孩儿最流行的正装了……” 不要啊娘,这件衣服丑丑丑丑死了,穿在身上跟个小山炮一样。 不管风雪澜张牙舞爪的反对,柳柔清一股脑给她套上了。 看来,某些时候,即便是温柔的母亲也有自己的坚持啊,而且是很诡异的坚持啊,呜呜。 “雪儿你看,娘给你梳的这个髻儿很清爽吧?这是今年官宦家的孩子最流行的发髻了……” 呜呜……流行害死人啊。 风雪澜苦着脸,捂着头上的两个大圆包,好傻,好傻啊。拜托,她已经八岁了,不,加起来已经二十多岁了,头上顶两坨大包算怎么回事啊,呜呜。 “可是……可是……人家平时只要一根簪子就搞定了……” “平时是平时。都怪娘太惯着你了,今天是正式场合,你当然得有个乖小孩的样子。”柳柔清再怎么假装严厉地说话,眼神还是温柔的。 “知道了娘,但是,娘,雪儿说了哦,下―不―为―例――!,这样的大包子,可半点体现不出雪儿的聪明伶俐、风流潇洒来啊,哼哼……”一脸委屈,小嘴越翘越高,都快碰着鼻子了。 云国皇宫,金銮殿上。 明明已到下朝的时刻,文武百官却都还规规矩矩地列成两行,站在殿中,议论纷纷。 皇上迟迟不允退朝,定有大事。 “神武侯府小侯爷风雪澜驾到――” 小太监的声音像一根细到极致的铁丝儿,骤然在大殿外响起,扭扭曲曲地蹿进殿中来,本来还在嗡嗡议论的大臣们,顿时安静下来。 小祖宗,自打皇上派人去传你,到现在一个时辰都快过去了,你是不累,我们站着等你可累死了。不过,最奇怪的是,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而且这要紧之事,还跟这个第一废柴小侯爷有关? “叩见皇帝伯伯,”风雪澜大摇大摆走进殿里,“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胡乱磕了个头。毫无法度,毫无风度可言。 群臣又是一阵嘤嘤嗡嗡地议论,看向风靖的脸上多了一分鄙夷。 “起来。” 云昭明在龙椅上伸手一挥,面色非常和善。 风雪澜察言观色,心知无碍,便谢了恩,高高兴兴地蹦起来,朝前方宠溺地看着自己的云赤城眨了个眼,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直接蹿到风靖身边,拽着老爹的袍子,摇啊摇。 风靖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叹气。唉,老子大半辈子的英明都让这臭小子毁尽了。 “朕今日留下众卿,又招来小侯爷,是为了一件令人羞耻的案子……”云昭明如电的目光扫过群臣,“来人,宣皇后、惠妃觐见。” 话音一落,云赤城身旁一直垂着头、脸色苍白的太子,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云昭明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语不发。 片刻,正宫皇后,也就是太子的娘,和惠妃同时到了,两人各自向云昭明见礼后站起身来,只见她们都是面色青灰苍白,显得身心不佳。 “昨日,禁宫之内,发生了一起丑闻。惠妃卢氏,败风丧德,私通侍卫,秽乱宫廷,”云昭明看了一眼软倒在地的惠妃,冷冷继续,“众卿认为,该当如何?” 第47章 :千夫所指 群臣哗然,顿时交头接耳,看向惠妃的神色鄙夷至极。 “啧啧,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比仙姑还圣洁的惠妃,居然是这种贱女人……” “是啊,咱们真是眼拙,没看出来,没看出来啊。” “这下四皇子恐怕也要遭到连累了。” “唉,女人真是没有脑子的动物。为了一己私欲,害得连自己的儿子也要跟着遭罪了。” “是啊,四皇子德操高洁,才干超凡,本来有大好前途,全都让这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毁了!” 唉,本来还以为四皇子有超过太子,成为新储君的势头,送了那么多东西到锦华宫,这一下全打水漂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一时之间,以前经常去锦华宫巴结云赤城和惠妃的大臣们纷纷倒戈,与一些支持皇后和太子的臣子一起,纷纷对瘫倒在地的惠妃指责不休。.info[] 神武侯风靖看着文武百官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却丝毫不动声色。 他眼角余光向对面的云赤城瞥去,只见他并没有着急,更没有惊慌,也没有去反驳那些人,只是岿然不动的站在殿上,傲然而立,面色如常,心中不由得对这位少年皇子升起一些敬畏来。 果然不愧是这一代皇子中最出色的佼佼者,面临这样的场合,居然能做到如此镇定自如。 “事已至此,众卿可有什么好的建议?”云昭明面若沉霜。 明明是这样一件令人难堪的宫闱丑事,但他的脸上却瞧不出一丝喜怒之情。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文官出列,摇头晃脑,慷慨陈词:“启禀皇上,臣以为,惠妃道德败坏,枉为皇贵妃之尊,居然做出如此苟且不耻之事。须当削去贵妃之位,或是赐鸩酒于鸦寒宫,以儆效尤,正后宫视听。” “臣认为文尚书之言甚是,除了应严惩惠妃,依照我朝律例,四皇子也应该削去爵位俸禄,贬为庶民。”一个矮矮胖胖的官员高声附和。 “对对,臣以为文尚书、徐御史之言有理。” “然也,臣等也附议……” 听着众官员都站在自己一边,身穿大红鸾服的皇后原本苍白如蜡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薄薄的唇角轻轻勾起。她瞥了一眼仍旧面色苍白,无人相扶的惠妃,暗哼了一声。站在云赤城前方的太子眼见形势大利于己,不由得胸膛也挺起来了,腰也站得笔直了,两条腿也不哆嗦了。 “哦?那依众卿之见,此事须从重处置?”云昭明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一张脸铁青铁青的。 “是,臣等以为,必须从重处置!” “请皇上严惩惠妃及四皇子,以正纲纪。” 云昭明眉头微皱,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群臣众人身上扫来扫去。 “皇上,臣妾跟惠妃做了十多年的姐妹,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如此水性杨花、道德败坏的贱人,”只见皇后娇声嗲气地抬起头来,已经爬满皱纹,却脂粉浓郁的一张脸上,满是痛惜,面部表情更是十分丰富,“皇上,惠妃做出这等事情,使我云国后宫蒙羞,臣妾以六宫之主的身份,恳请皇上将惠妃赐死!臣妾作为皇上的女人,把持着六宫三千,绝对不允许后宫内有这样丧德狐媚,辱及皇上名声的妃子存在。” 说着,她一脸刚正不阿地扬起头,斜睨着软倒在地的惠妃,骄傲地像一只孔雀。 “你……” 惠妃一手撑地,一手捂着头,勉强想坐起来辩驳什么,可是却再度软倒,显然,昨日的药使得她的身体受损颇多,还没有恢复过来。殿旁的婢女和太监们,个个垂着头,没有皇帝的命令,谁也不敢去扶这个罪妃。 “我怎样?难不成你自己偷人,还要说是我害你的?”一双阴险的丹凤眼挑衅地看着惠妃。 “是你……就是你害我!皇后,你好阴毒……” 惠妃玉指颤颤指向皇后,簌簌发抖。 可惜…… 可惜她明明知道是皇后陷害了自己,但却始终想不明白,阴毒的皇后到底是用了什么阴损的法子,夺走了自己的神智,让自己在昨天竟然把那个侍卫错当成皇上! 第48章 :洗冤 “好了,够了。” 云昭明不想看两个女人在朝堂上继续吵闹。 “赤炎,你认为朕应该如何处理此事,如何治惠妃和赤城的罪?”云昭明看向太子云赤炎,沉声而问。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姑息,轻饶了罪人。惠妃既已犯下大罪,便该依律惩办,因此,儿臣认同母后所说的赐死惠妃,至于四弟……四弟虽同儿臣有兄弟之谊,要处置他,儿臣也感心痛,但依照本朝株连之律,他也属同罪,应该像刚才的大臣们所言,剥除皇籍,贬为庶民,严加处罚。”云赤炎滔滔而论,却没注意云昭明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惋惜。 “你们母子的意思是,他们犯了错,就该按律严惩不殆?” “是,臣妾与炎儿看法相同。.info[]”皇后和太子云赤炎对视一眼,斜瞥一眼惠妃和云赤城,得意而笑。 “好吧,朕……”云昭明一字一顿,语声中有一些沉重,“……朕知道了。” 风雪澜一直抖索着一条小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只小手抓着父亲的襟摆,摇啊摇的,脸上带着一股冷冷的笑意,看戏一样的表情,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前方的人。 看到这儿,她使劲把上方铁桩子一样杵在地上的风靖拉下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爹爹,皇后和太子是大蠢蛋!” “嗯?” 风靖本来觉得风雪澜第一次做出这么亲近自己的举动,有点受宠若惊,谁知道,一听到她狂妄的谬论,心头立刻燃起了一把无名大火。[..info超多好看小说] “爹爹,你瞪我干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大蠢蛋~”风雪澜翘起小嘴,不屑地看着皇后和太子。 切,两个猪头,连皇上最后给的机会,都不懂得珍惜。还不是蠢蛋?皇上问你们该怎么处置惠妃,只是想看看你们是否还对惠妃母子有一丝情谊,若是你们还有一点良心,呵呵……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但没想到……你们竟然毫不留情,一心想弄死惠妃母子。哼哼,连最后的机会都把握不住,简直就是白痴,脑残,智障,低能儿,就这样还做皇后做太子呢,也不知道这几十年是怎么混的。 “孽子,你给我闭嘴……”这里是朝堂,不能像在家一样大声吼叫,风靖心头窝着一团怒火发泄不出来,憋在胸口闷得难受。啊啊啊啊,这孽子,气死老子了。 风雪澜抱着双臂,一副拽拽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继续看戏。 …… “传朕口谕,宣黄子矩。”云昭明一摆手,小黄门连忙去传人了。 “皇上有旨,宣太医黄子矩觐见――” 片刻,黄子矩提着官袍,疾步入殿,参叩完毕。 “臣黄子矩叩见皇上。” “平身。太医,将你昨日给惠妃娘娘的诊断告诉众位卿家。” “臣遵旨。” 黄子矩站起身来,从身后的医药盒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从中倒出一些浅绿色的粉末,向众臣解释道:“各位大人,昨日本官检查惠妃娘娘身体时,在她指尖发现了细小的咬痕。那是由于这些莲朵糕当中被人掺入了‘酸靡粉’,与窗头上的植物凤涎春混合,引来了具有奇毒的合欢毒虫‘凤涎’,正是因为被这毒虫咬伤,惠妃娘娘她才会产生幻觉,被迫与侍卫……” 此言一出,群臣面色大变,一片哗然。嘤嘤嗡嗡的议论声比刚才高了一倍。 “众卿议论不止,是有什么好的意见?” 云昭明的眉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挑了起来:“朕听黄太医说,这种怪异的兰花凤涎春和毒虫凤涎,乃是出自南方蛮荒之地,十分难得一见。众卿认为,到底是谁,想陷害朕的惠妃,故意想害死我云国皇贵妃,使我朝后宫声誉蒙羞?” “这……”群臣纷纷哑然,低下头去,不敢再发一言。 “朕知道是谁!”云昭明猛地一拍身下的龙椅,发出“咣当”一声大响,把众人惊得浑身一颤。 第49章 :掉坑的死囚 云赤炎和皇后更是惊得同时一抖。[..info超多好看小说] 风雪澜斜挑着眉毛,看着皇后和太子,心中一片了然。 “皇上,臣听说那个侍卫已经被处死了,皇上可有其他线索?要是没有其他线索,说不定是有人在故布迷阵,买通了勘验之人,为自己脱罪。”一直沉默不语的摄政王云弥天忽然出列,冷冷地说。 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犀利无比,一鸣惊人。 黄子矩一听,便想开口为自己辩驳,但抬眼对上云弥天一双毒蛇般冰冷的眼,他心中一颤,立刻垂下头去。 云弥天和神武侯向来交恶。而倍受宠信的四皇子和惠妃,与神武侯风家的关系良好。所以,云弥天一直不喜欢看到四皇子坐大。现在眼见这件事情,马上就可以推翻四皇子和惠妃了,他自然是要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黄太医,你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惠妃指上的伤口,是在事前被毒虫叮咬的,还是事后你帮她弄上去的,又要如何证明她是被人陷害?” 云弥天老奸巨猾,一双阴鸷的小眼精光四射,言辞凿凿,咄咄逼人。 “我……”黄子矩一头冷汗,“我没有啊……” “对,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惠妃是被人陷害的,”云弥天立刻打断了他,继续道,“那么,我还想问,又有谁可以证明你黄子矩没有和惠妃串通,当场欺瞒皇上,临时伪造证据,趁机颠倒黑白,歪曲事实?!” “老臣……老臣绝不敢如此!”黄子矩掏出汗巾连连擦汗。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秉公办事,实话实说,居然会被云弥天当堂反咬一口,碍于他手中滔天的权势,黄子矩现在连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了。 唉,如今这在皇宫当医官的风险太他妈大了!权臣当道,奸佞得势,等这件事儿一了,我得赶紧辞官归隐,告老还乡,拍拍屁股,卷铺盖儿走人。 正在黄子矩焦头烂额,无计可施之时,高高坐在龙椅上的云昭明突然发话了。一句话,就震慑全场。 “谁说他没有证据?” 云昭明的眼光不怒自威,虽然云弥天手中权势滔天,可那也是皇帝赐予的,皇帝一旦开口,他连忙收敛起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恭身垂首,听云昭明把话说完。 “来人,将那贼胆包天的鼠辈带上来。”云昭明咬牙切齿道。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是伤,被打得鲜血淋漓的人被拖上了朝堂。众人一看那凄惨的模样,胃中一片翻涌,全都脸色大变。 只见那人虽然被打得看不出模样,但勉强可以辨认出身上穿的是六品侍卫服饰。衣袍早已被血污得不成样子,一头乱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一张脸肿的像猪头一样,浑身青紫血痕,到处都是被施过酷刑的痕迹。 “扑” 一声闷响,那人被扔在地上,像一个破布袋似的软倒在地。带他上来的人,朝他狠狠踢了两脚,那人神智稍微清醒了点,抽搐两下,勉强抬起头来。 风靖看看那人身上可怖的血迹和伤口,皱起了眉头。一只手伸到风雪澜面前,把她的视线挡住,沉声道:“别看。” 呃…… 风雪澜霎时郁闷了。 ―― ||老爹,你以为你女儿真会怕这样的场景啊。人家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你这样给我挡住镜头,算什么意思嘛。 从这侍卫被带上来开始,皇后和太子的脸色就变得极其古怪,额头上的汗珠更是不停地往外蹿。 “这侍卫,皇上不是已经处死了吗……”皇后一脸假笑。 “这人运气好。朕本来已经下令处死他了,谁知道带他去午门问斩的途中,他和两名差官一起,掉进了一个坑里,等巡逻的兵卫经过,才把他们救了上来,因此逃过了一死,哼,这样更好,现在朕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原来如此……”皇后抬起锦绣手帕,狠狠擦了擦额头的汗。 …… “小人……邱…邱龙……叩见圣上……” 伏在地上的人被身旁的侍卫踢了一脚,只好趴在地上,缓慢地向皇帝扣拜。 云昭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伸手在龙椅上猛然一击,厉声道:“住嘴。朕没心情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配在此说自己的污名。朕只问你一句,是谁让你去锦华宫的!” 第50章 :倒台 “朕只问你一句,是谁让你去锦华宫的!”云昭明怒上眉梢。.info[] “是……是一个老嬷嬷。她以我全家十三口的性命要挟,逼我做出这天杀的大罪。我自知难逃一死,只求皇上大发慈悲,饶了我老母幼子,全家上下……”那邱龙口中吐着血沫,含混不清地说了半天,终于说完了几句话。 “放肆,”云昭明心头的怒气燃在脸上,全变成了铁青之色,“朕问你这些没用的了?你给朕说清楚,是哪个宫里哪个妃子手下的嬷嬷,胆大包天,竟敢如此!” “是…是栖凤宫的桂嬷嬷…”邱龙血肉模糊的脸微微抬起,浑浊的目光看向皇后的方向。 “你撒谎!”皇后面色苍白地冲上去,抬起脚便往邱龙头上踢去。 栖凤宫,谁不知道,栖凤宫便是云国皇后的寝宫。 “住手!”云昭明脸上的怒气犹如火山爆发前的青烟,一闪即逝,“皇后,你打人之前,最好先把事情说清楚。” “臣妾是冤枉的!皇上,你千万不可听信此人的鬼话,这人绝对惠妃的棋子,在此施演的苦肉计,想要坑害本宫!” 皇后虽然面无血色,却应变急智,指着惠妃狠狠骂道:“你这贱人,自己偷人事败,竟敢如此诬陷本宫……” “皇上,臣妾绝不敢诬陷她,”惠妃终于颤颤站起身来,“黄太医口中那盆兰花,确实是皇后送给我的。” “你……贱人……”皇后眼中惊恐一闪而过,咬牙切齿,指着惠妃怒气上涌,“贱人你血口喷人,颠倒是非!” 云昭明叹了口气:“够了。皇后,你宫里的桂嬷嬷今天早晨在刑部已经招认一切了。只不过,她那一把贱骨头不如这贼犯,酷刑过后虽然认罪,却也一命呜呼了。” “什么……” 皇后连退三步,脸色青白,险些一头摔倒在身前的玉阶上,一旁的云赤炎连忙过去扶住,却也是心惊肉跳,面如白纸。 皇后摇摇欲坠,惊慌之余,不由得心头一阵凄惶…… 桂嬷嬷跟了自己那么多年,又是她的乳母,今晨御衣坊的人叫去,说是要给她今年纳鞋的新花样,没想到,却是被带到刑部去了…… “朕本以为,你跟了我那么多年,又贵为皇后,下面还有太子,本来不至于做出如此令人发指之事,谁知道,你竟然倒行逆施,阴毒险恶至此……来人,宣朕旨意,废除平陵公主皇后之位,废除云赤炎太子之位,与其母一同,打入冷宫,贬为庶人。” “云昭明!” 闻言,皇后一把推开了身侧的太子,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疯狂,尖声喊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跟了你那么多年!我堂堂平陵公主,嫁给你半辈子,除了给我儿子一个太子的虚位,你就一直宠信这贱人,”指着惠妃,怒不可遏,“从前宠她,现在又宠她的儿子!你扪心自问,你何时像对他们一样,对过我们母子!”说到此处,捂着脸痛哭起来。 “赤炎庸惰无能,朕当初为了兑现对你的承诺,一直尊他为太子,这些年来,可有丝毫偏差?” 云昭明语声中有一丝的沉痛:“我重用老四,就是为了今后,他可以辅佐赤炎,让我们云国国安民富。可惜……刚才我问你儿子,是否要处置老四的时候,他居然斩钉截铁地说,要重惩他……一个太子,处心积虑排除异己,连对自己的兄弟都没有仁爱之心,朕留他何用?!” “皇上,你不可如此……你罚我不要紧,但赤炎他只是一时糊涂……”皇后哭得歇斯底里,却已经由刚才的愤怒变成了哀求。 “父皇,你饶过儿臣吧,儿臣再也不敢如此了。”云赤炎也跟着哭了起来,随着他的母后一起,跪倒在地。 “来人,带下去。”云昭明转过脸去,不再看痛哭的皇后和太子。 “皇上……皇上……饶了我们……” 尖锐的哭叫声渐渐消失在殿外,血糊糊的人犯也被拖下去了,朝堂上安静下来,只留下了一滩干涸的血污,除了有微微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云昭明调整心绪,沉声道:“昨日之事,朕一宿未眠。皇后狠毒至斯,太子无德无能,朕只能这样处罚他们。” “皇上英明。” “皇上所为甚是。”群臣齐声道。 目睹太子被废,皇后被废,心惊肉跳之余,不禁对自身处境深感担忧。刚才,他们可都是把惠妃和四皇子的坏话说尽,力主要重惩四皇子的,这以后,恐怕…… “惠妃,你受了委屈,日后锦华殿的侍卫宫女,朕会派人重新调派。”云昭明对殿下面带愁容,泪眼婆娑的惠妃说道。 “臣妾谢皇上大恩。”冤屈是平反了,可这以后,皇上再也不会驾临锦华宫了吧。 …… “此次,朕能破此谜案,全仰仗一人,”云昭明的心情好像好了一些,“此人便是神武侯府的小侯爷,风雪澜。” 第51章 :难得被赏 云昭明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议论声比刚才还大了两倍。 “啊?” “是他……” “怎么可能?草包还能帮助破案?” …… 风靖闻言,也怀疑地看向手边小小的孩子,只见风雪澜得意地叉着腰,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顿时眉头又锁了起来。 云昭明一脸和蔼宠溺地看向风雪澜:“雪儿,这次要不是你阴差阳错地看上那盆兰花,又吃出糕点里头有酸味,恐怕惠妃的冤屈,就永远没法昭雪了。” “嗯嗯,”小脸上堆着笑,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这番话,“惠妃娘娘的糕点从来没有酸过的!要是酸了,那也是她偷偷把好的藏起来了,不给雪儿吃,要留给赤城哥哥吃的……” “噗……” “哈哈……” 一些大臣实在憋不住了,哄笑起来。 风靖一张刚毅的脸臊得通红,在风雪澜头上重重打了个爆栗,痛得她“哎哟”一声大叫。 “呵呵,雪儿,不管怎么样,你真是朕的福将。” 云昭明本来阴翳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看向风雪澜的目光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只是没人察觉:“朕赐你金珠十斛,白玉十双,翡翠五对,夜明珠一颗,以示嘉奖。(..info)” “雪儿谢过皇帝伯伯!”风雪澜喜滋滋地跪下去,磕了个头。 风靖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不少。 这孩子,虽然驽钝,总算还是蛮可爱的。虽然让自己丢了很多面子,但是总得来说,还是很讨人欢喜的。 “朕今日乏了,众卿退下吧。” “是,恭送皇上。” 神武侯府。 风雪澜和风靖一回到家,就被在门口盼望多时的柳柔清迎进了家门。 “好在这次有惊无险,真是老天保佑!”听完风靖的叙述,柳柔清双手合十,闭目向天轻声祷谢。 “老爷,四皇子来了。”管家风三爷急急忙忙来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朝中数十名大臣,说是要给咱们小侯爷贺喜……” “啊?赤城哥哥来了!呼呼,人家就说嘛,刚才在金殿上连话都说不上一句,现在好了,他来找我玩啦,哦哦哦,我去也……”风雪澜激动地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抹抹嘴巴的糕点渣滓,欢叫声往外跑去。 风靖和柳柔清对视一眼,却都是眉头轻锁,随即也连忙跟了出去。两人心中都想:雪儿阴差阳错救了惠妃一命,这下咱们孩子想不引人注意都难了。 “赤城哥哥!” 云赤城刚跨进风家的内堂,一个胖胖软软的身体就已经飞入了怀中。 “慢点,也不怕撞疼了。”云赤城嘴角扬起一抹宠溺地微笑,伸手拍了拍风雪澜的后背。 风雪澜咯咯发笑,小脑袋瓜直往云赤城怀里乱蹭。 所以,当风靖和柳柔清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幕让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两人心中同时发寒:雪儿这死妮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子了,连男女大防都不知避讳,虽然年纪尚幼,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亲我我的,成何体统! 第52章 :莲佩皎洁 “臣风靖见过四皇子。(..info)” “臣妇见过四殿下。” “免礼,免礼,”云赤城连忙伸手扶住单膝欲跪的风靖夫妇,敏锐的眼光已看出了二人的疑虑,笑着说道,“雪儿是我的好弟弟,我母妃与风夫人关系一直要好,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切俗礼都免了吧。” 风靖和柳柔清听他说“雪儿是好弟弟”,心中顿时一宽,齐声道:“是。” “雪儿,昨日幸亏你看上了那盘糕点和窗上的花,说起来,你可真能算是一枚福星了。”云赤城今天的笑容分外欢欣,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美玉,在风雪澜眼前晃来晃去。(..info无弹窗广告)只见那玉佩晶莹剔透,温润可人,上头雕刻着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看那材质不仅非同一般,雕工更是美轮美奂,连莲花瓣儿上的露珠都一清二楚,莹然欲滴。 “咦……我要……” 风雪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玉佩,但却总被云赤城轻轻躲过。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粉红色的唇瓣扁扁翘起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渐渐氤氲上了水汽。 “哈哈……”看见风雪澜可爱的模样,云赤城不由得哈哈大笑,但看风雪澜一脸隐怒,他终于不再逗她,伸手替她将玉佩别在衣袂之上,“雪儿别气。(..info)这个玉佩本来就是送给雪儿的。而且这块美玉,是从西陆最北边的水国得来的,取自万古寒冰之下,有镇暑避凉,滋养生命的奇效。平日里,我便觉得雪儿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天真烂漫,不染尘嚣,所以命人打造了这个花型,雪儿你看看喜不喜欢?” “唔唔……好喜欢,雪儿好喜欢的……”风雪澜甜甜一笑,两只小手捧着玉佩,爱不释手。 “雪儿喜欢的话,那就每天戴着,不许离身哦。” “唔唔,一定的,”风雪澜把玩着玉佩上精致的赭红绳结,对着那形态精巧的荷花,笑眯了眼。 “四殿下,这礼物太贵重了,雪儿不能收……” “夫人这话见外了,我和雪儿情同手足,为什么不能送他礼物,何况,他这次实在是我母子的恩人,”说着轻轻勾了勾风雪澜的鼻子,逗得她连连皱眉,“送她这点礼物,算得了什么。” “这……”柳柔清和风靖对视一眼,见丈夫点了点头,“好吧,那奴家代雪儿谢过四殿下了。” “风夫人不必客气。”云赤城笑着回礼。 “赤城哥哥,要抱抱!” 风雪澜伸出一只手,圈住了云赤城的脖子,嘴里嘟哝着,另一只手却还死死地攥着那朵莲形玉佩。 云赤城眼中闪过疼爱的光,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外厅还有数十名大臣等着见雪儿,给她道贺呢,咱们去看看吧。” “是,四皇子请。”风靖大掌一挥,当先而行。 身后的柳柔清,看着风雪澜和云赤城那般亲昵,却微微皱起了眉头。靖哥是个武夫,直来直去,疏于细节,可自己却看得出来,雪儿对这个四皇子的依恋恐怕不只是对待兄长那么简单。 风雪澜却不知道母亲心中的担忧,她紧紧搂着云赤城的脖子,安心的靠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之香,唇角轻轻上扬着,心中倍感温柔安宁。 这是她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这是第一个给了她温暖的人,也是第一个承诺要保护她的人。为了他,她愿意付出心血,隐忍自身,豁尽一切去守护他。只要,只要他对她永远真心,不存背叛和欺骗。 第53章 :奉迎纷纷 神武侯府外厅。(..info) 数十名文武大臣端正而坐,各个衣冠整齐,面色庄重。 他们都是下朝后不久,就回家拎了礼物,急急忙忙奔神武侯府而来,路上遇见了四皇子,便顺道一起了。 “啊四皇子和小侯爷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官员们纷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把各自拎着的礼物又掖掖藏藏拂拭了一番,起身相迎。 第一眼就看到云赤城宠溺的抱着风雪澜出来了。果然,平日里说四皇子宠爱小侯爷的传言,看来是真的了。 风靖和柳柔清与众大人寒暄了一番,奉上清茶糕点,那些人再度坐定,便次第将贺喜的礼物呈了上来。(..info)无非都是一些恭维小侯爷神武无双,居然识破了阴险狡狯的皇后和太子的阴谋,实在是天生聪颖,举世无双之类的话。 风靖的表情一直很冷淡,面对奉承,往往只是“嗯”一声便一笔带过了。 平日里他刚直不阿,虽然手握三分之一的兵权,但这些人一向不来恭维,如今雪儿不过是凑巧替四皇子立了功劳,他们就猴急猴急地上门巴结了。 “小侯爷果然是英俊不凡,日后应该是虎父无犬子啊。” 风雪澜坐靠在云赤城身旁,无聊地打了个呵欠。.info[] 大家常说我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 “张大人所言极是,小侯爷风采俊逸,以后必定是儒雅公子名动一方。” 摸摸下巴,大家都叫我小流氓,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嗯不过嘛,名动一方,这倒是事实,不过什么样的名,就不知道了。 “小侯爷面生福相,一看就是聪明伶俐,日后必定会是云国第一风流才子啊。” 风流可以,才子就免了。别人都叫小爷我大草包。 “小侯爷一见就是根骨不凡,将来想来又是云国一员神武大将啊。” 你妹的,小爷最讨厌的就是打打杀杀,还是温柔乡舒服。 “小侯爷才这么小就如此粉雕玉琢精致可爱,等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子啊。” 迷倒不迷倒不知道,不过小爷倒是调戏了不少。 …… “侯爷,”正当那些大臣昧着良心把风雪澜夸了个天花乱坠的时候,风宇将军忽然从外面进来,打断了他们,清声禀报道,“门外有名自称疯花六祸的先生前来拜谒,说是要见侯爷……” “啪嗒――” 风靖手中的茶盏落在了桌上,滚烫的茶水沿着桌角滴滴答答落了下去。身旁的柳柔清更是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苍白。 他来了。 居然是他来了。 他们隐藏了八年的秘密,难道今日疯花六祸竟然要把雪儿的身份揭穿…… 风靖和柳柔清心中冰凉一片,手心里全是冷汗,一时怔住,不知如何是好。 而厅中的大臣们早就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疯花六祸呢……” “啊,想不到神武侯居然认识疯花六祸” “当世高人啊,本官老早就想见见了,没想到今日竟有如此机缘……” “是啊,老儿我还想请他帮忙算算我的官运,儿孙运呢。” …… 风靖深锁的眉头抽搐了一下,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决定。 雪儿,无论等待你的命运是什么,有爹陪你。 “来人,请他进来。” 第54章 :颜倾的礼物 片刻,只见从厅外走进来两个陌生的客人。一个花白胡子,看上去一把年纪,身上鹑衣百结,服饰倒和风陵羽隐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的穿着比风陵羽隐干净太多;他身旁是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小男孩儿,长得清灵隽秀,不是一般的漂亮。 小男孩儿从一进门,一双灵动的大眼就四处打量,似乎在搜寻什么。 “散人疯花六祸,见过侯爷。”疯花六祸向风靖淡淡见礼。 风靖虽然眉头深锁,但眼见疯花六祸到了,也只好连忙回礼:“六祸先生不必拘礼,快请上座。” 疯花六祸摆摆手,清声道:“不用了。老夫今日前来,是为了给小侯爷送点东西,颜儿。” 他身旁的少年闻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囊,有点不确信地走到风雪澜跟前,看着正翘着二郎腿吃糕点的小人儿满脸怀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就是风雪澜?” 风雪澜眼见他走到自己跟前,顿时眼睛一亮,把姿态不雅的脚丫子从桌子上拿下来,伸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从椅子上蹦下来,一脸垂涎地朝男孩儿扑去:“美……真是美,啧啧,美人儿,你家中可有妻妾,可有定下什么亲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对断袖有没有意思?你……” “孽子,住口……” 风靖气得一张脸变成了猪肝紫,拳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一旁的大臣们纷纷摇头,各自暗想,唉,朽木不可雕,朽木不可雕啊,想想刚才自己昧着良心说的那些话,都快吐了。 那男孩儿见风雪澜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嫌恶,回头问疯花六祸道:“师父,你真确定是她?” 疯花六祸一双峻眉弯了起来,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那小男孩儿这才转过身去,将手中的锦囊朝风雪澜递了过去,道:“这是给你的,”小手一举,“记住,我叫颜倾。” 风雪澜眨巴着大眼,对男孩儿嫌恶的目光视而不见,笑嘻嘻地接过锦囊:“这是文定之物吗?我才这么小,你就对我一见钟情啦?我可是不随便收别人的定情之物的哦……不过嘛,嗯嗯,看在美人儿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就勉强破例一次吧。对了,我叫风雪澜,我父亲是云国神武侯风靖大将军,我娘亲是十年前的云国四城联合选美大赛第一美人柳柔清,我爷爷是云国退休的镇国大将军风青羊,我奶奶……唔,我奶奶我没见过,我外婆是四十年前的云国四城联合选美大赛冠军的第一美人邱石榴,我外公,额,我外公好像是因为我外婆,死于二十多年前的情杀报复,我今年八岁,未婚,美人,你还想知道些什么?你父母可好相处?你……” “住口……” 这次没等风靖开口,那男孩儿先忍不住了。人人都说云国神武侯府小侯爷风雪澜,纨绔无双,好色成性,顽愚驽笨,今日一看,果然如此。父皇和师父真的没有找错人吗? “师父,咱们走吧。”颜倾弃嫌的别过头去,连风雪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让他觉得讨厌。 疯花六祸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含义不明。但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落在风雪澜身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良久,他向风靖辞行:“侯爷不用远送,老夫就此告辞。” 风靖和柳柔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转念一想,不由得有些脸红。人家疯花六祸已经送过两次礼物给雪儿了,自己却总是怕他泄露了雪儿的身份,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六祸先生不多留几日,也好让内人做几样拿手好菜款待先生……” “侯爷不必相留,日后若是有缘,咱们自会再见;若是无缘,也不必强求。” 疯花六祸一边说着,一手拉起那个叫颜倾的男孩儿,话音未落,人已在十丈之外。只片刻功夫,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真是来得快,去得更快。 第55章 :有女毒舌利如枪 大臣们唏嘘不已,纷纷对自己未及与疯花六祸攀谈,感到遗憾。(..info) 风靖见高阳烈照,转眼已到正午时分,这些来送礼的大臣们虽然是些趋炎附势之徒,但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当下对他们说:“列位大人,现今已近午时,恕侯府不及准备宴席款待各位,你们的礼物神武侯替犬子收下了,还请各位大人先行回府,待晚上我府中设家宴薄酒,请各位大臣携家眷再来小聚。到时,趁着傍晚天气凉爽,咱们再欢饮一番!” 大臣们纷纷谢过,当下各自辞行而去,相约晚上再来赴宴。云赤城也回宫处理政务去了,临走时,风雪澜抓着他的袍角不放,硬是要他答应晚上再来神武侯府,他拗她不过,只好同意。 傍晚时分,天高气爽。 炙晒了一天的太阳终于施施然落下山去,被焦烤一天的大地,暑气也渐渐蒸散干净了,晚风一吹,顿时增添了几分凉意。 神武侯府,灯火通明。 不仅中午那些送礼祝贺的大臣来了,连朝中一些达官贵人也纷纷闻讯赶来,各自携带着妻子家眷,来参加侯府的筵席。 趁着宴会还没开始,风雪澜闲着无聊,便拉了云赤城到后院荷花池边玩耍,另外几个年龄相当的官家孩子,也跟屁虫一般跟了过来。 “四哥哥,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清香藕荷裙,是我娘亲专门去给我订做的,上面还有香囊呢,你看,好看吗?” 云怜妩晃着自己身上崭新的衣裙,羞答答地问云赤城。 风雪澜看着她那模样就生气。这云怜妩一向跟她不合,原因就是她总是跟自己抢云赤城,要不是因为她是摄政王的女儿,自己早就让她好看了。 一群孩子中只有云怜妩一个女孩儿,其他几个都是那些大臣的儿子,平日里他们常常跟云怜妩一起玩耍,对这个摄政王的掌上明珠是百般吹捧,赞不绝口。更何况,她今天一身藕裙新衣,看上去确实不错,水灵灵娇滴滴的,如同花中仙子,那些男孩儿顿时大拍马屁。 “怜妩妹妹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怜妩妹妹生得如同天上的仙女。” “多日不见,怜妩妹妹越发漂亮了。” “这裙子穿在怜妩妹妹身上,就如同荷花仙子下凡啊……” 云怜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脸上却还是羞答答的模样,伸手拉着云赤城的衣袍,不停地摇着:“那四哥哥呢,四哥哥也觉得怜儿好看吗?” 风雪澜气嘟嘟地看着云怜妩,手往哪放呢,女孩子家家的连羞耻都不懂。 云赤城张口正欲回答,风雪澜已经抢先一步蹿到他们中间,“啪嗒”一下把云怜妩的手从他身上掀开,占有性地挽着云赤城的手腕:“离赤城哥哥远点,别害得他以后讨不到媳妇儿。” 云怜妩杏眼一瞪,怒道:“你胡说……” “对,就是胡说。不过是他们胡说,”指着身旁的一群马屁精,“他们说你好看,你就真的相信?他们说你好看,不过是因为你爹是当朝的摄政王,碍于权势他们只好胡说。你还真相信自己美如天仙?前几天你哥哥云无苟在街上三番两次无故殴打流浪孤儿,那是大家都见到的,怎么,摄政王权利大,大到了连你长得好不好看都要管的地步了?哼哼,问别人,还不如自己回家拿个镜子照照。不过照了之后千万别惊讶,别以为自己家里跑进了猪。就你这样,夜里扮鬼都不带化妆的,换身衣服往大街上一扔立马就有人朝你丢铜板,搁青楼里十年都不带接客的,长得丑你还有理了你。” 云赤城看着风雪澜噼里啪啦一阵讥讽,不由得哑然失笑,没想到平时看上去呆呆愣愣的雪儿,今天骂起人来,一张小嘴居然毒舌得要命。 第56章 :迷神使狂 云怜妩却早已气得满脸通红,小小的兰花指颤颤地对着风雪澜:“你……你……”不到三秒钟,眼泪便掉下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惹人心疼啊,“四哥哥,你看他……他欺负我……呜呜呜,人家好委屈……” 一边哭着,一边顺势便钻进了云赤城的怀里抽噎起来,风雪澜一看,差点叫出声来。(..info无弹窗广告)啧啧,看不出来啊,才这么小就把她小姨淑妃争风吃醋的狐媚本事学得了个十足十,不过才十一岁,就懂得勾引她的赤城哥哥了,等长大那还了得。 我风雪澜的赤城哥哥,也是你该妄想的? 风雪澜气得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两人身畔乱抓,拼命想要分开云赤城和云怜妩二人,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她那两只看似乱挥乱舞的小手,其实是在做一种暗示。 “四哥哥……呜呜,你看,他还打我……他还欺负我,呜呜” 云怜妩头也不抬,哭得浑身发颤,娇花带雨。 风雪澜越想分开她和云赤城,她越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一边抽噎着,一边哭诉,显得无比可怜。云赤城出于一种对女孩子的保护欲,竟然伸出双手环住了云怜妩,完完全全把风雪澜挡在了外头。 他这个动作一出来,风雪澜瞬间停住了动作,小嘴扁着,脸蛋也垮了下来,委委屈屈地说:“赤城哥哥,你竟然帮她。你帮她……雪儿再也不理你了,你就让她勾引你吧。” “雪儿……”云赤城见风雪澜的眼畔竟然挂上了两颗泪珠儿,瓷娃娃般的小脸上泫然欲滴,顿时有几分惊慌,伸手便想推开牢牢抱着自己的云怜妩去哄哄她,谁知这一推之下,云怜妩却突然疯了一样,抓起他赭红色的锦袍又撕又咬。 “吼……” 只见云怜妩口中“赫赫”叫着,状如疯魔,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扯乱,抓起云赤城的衣衫使劲拉扯,一边跺着脚,一边把他往池子里推去。 身旁那几个溜须拍马的男孩子全吓傻了,呆呆看着,不知所措。一旁的风雪澜眼角上还带着委屈的小泪珠,嘴角上却轻轻扬起了一抹冷笑。就在刚才,云怜妩冲云赤城装模作样,撒娇哭诉的时候,一颗跟蚂蚁一样大小的药丸已经凭空射来,打进了她的喉中。 迷神散,杏明最新研制的毒药。 就在云赤城一愣之间,云怜妩已经把他的袍子撕裂了,但她仍不松口,双手乱撕乱扯,把云赤城的衣襟拉得异常破烂,继而又蹦又跳,将他使劲往荷花池里推去,一边推,一边又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裙。没几下功夫,那漂亮的藕荷裙便被撕烂了,开始露出了红红的肚兜。但她仍不停手,发狂地继续推搡云赤城,撕扯两人的衣服。 “她咋了?” “疯了……不好了,云怜妩疯了……” “摄政王家的女儿疯了……” 那几个官宦子弟根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刚才还神智清醒的云怜妩突然间发狂,这诡异的转变吓得他们哇哇大哭,几个人一边哭喊着,一边跌跌撞撞往大厅跑去。 摄政王和神武侯闻讯第一个赶来。 一来到池边,正好见到云怜妩在疯狂的撕扯自己的衣衫,一边将面色苍白、衣衫破烂的云赤城逼到了池塘边缘,毫无着力点的所在。 两人见她连前胸上的肚兜都露出来了,不禁同时失色,云怜妩毕竟是个姑娘家,如今这么一闹,名声全失,以后恐怕谁也不敢娶她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摄政王云弥天一个箭步来到自己闺女跟前,伸出双手想要制止她撕扯衣服的动作,谁知,云怜妩的力气却比寻常大出了数倍,他几番推搡,居然制不住她。云弥天眼见自己女儿双目无神,口中发出怪声,举止错乱,力大如牛,难以控制,不由得心中发寒,抬手点了她昏睡穴,这才让她的疯狂举动停了下来。 风雪澜一见风靖来到,便立刻小跑到他身旁,扑进他怀里,抱着自己爹亲鼻涕眼泪同时流了出来:“呜呜……爹,云怜妩疯了,她撕衣服……还想把赤城哥哥推进池子里,呜呜呜,吓死孩儿了,吓死孩儿了……”哼,小样,跟我斗,找死。 风靖眉头微蹙,轻轻拍着风雪澜的后背,一面安抚她,一面暗自叹气。唉,想他神武侯南征北战,威震沙场,居然生出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儿子,真是不肖子啊,不肖子。 在这名完全粗线条的神武侯心里,有时候会对风雪澜的性别产生混淆,他常常觉得她就是个男孩儿,故而“孽子”“不肖子”之类的话,骂得极为顺溜。这一点,倒是真真应了那句俗语,若要骗倒别人,首先要把自己骗倒。 这时候,大厅的客人都被惊动了,那些大臣们赶过来时,正好看见风雪澜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在风靖怀里,哭得昏天暗地,不禁都暗暗摇头,唉,神武侯有子如此,胆小怕事,畏缩无能,真是可惜,可悲。 风靖把风雪澜放到池边石头上坐好,自己来到云赤城身前,施礼致歉:“四殿下,臣防范不周,使你受惊,请降罪。” 云赤城拂了拂衣襟,摆手道:“神武侯言重了,怜妩妹妹会忽生疾病,侯爷你也料想不到。不必致歉,我没事。” 云弥天从一来到池边,一张脸上就罩了一股阴沉之气,此刻见风靖向四皇子致歉,也连忙放下昏睡过去的云怜妩,来到云赤城身旁扑通跪下:“臣女不肖疯癫,冒犯了四皇子殿下,臣云弥天罪该万死。” 云赤城连忙伸手相扶,温润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摄政王何须如此,万万不可……” 谁都知道,这云国三分之二的兵权都握在摄政王手里,他身为两朝元老,自然身份高贵不同凡响。平日里,连见了皇帝,也不一定需要下跪。 “摄政王万不可如此,”云赤城连忙把跪在地上的云弥天扶了起来,“怜妩妹妹忽生怪病,须要即刻前往医治,本宫却并无大碍,摄政王还是先照看怜妩妹妹吧。对了,神武侯,可否请尊夫人为在下置一件衣衫来……”后面一句,却是对着风靖说的了。 “这是当然。臣马上派人去办。”风靖连忙答应。 “四殿下,恕臣冒昧,敢问殿下刚才究竟发生何事?” 云弥天情绪平静下来,一张脸仍是铁青着,显然这次的丢人让他倍受打击。但他的心思,却要比单纯直率的神武侯风靖要细密多了,想来一个手握重权,独挡云国朝政的摄政王,心思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因此,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件事有问题。自己的女儿平时好好的,乖巧伶俐,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宠她,这次来神武侯府赴宴单单只带了她一个后辈。因此,女儿这样无缘无故,突然发疯,绝对事有蹊跷。可是,刚进来后院之时,除了几个孩子,并无其他可疑的人物,是谁,有这样的手段?是谁,想居心叵测地害自己?难道是风靖……故意摆了鸿门宴想设计自己?或者……是四皇子……他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甚至,是皇上……他终于开始针对自己了? 第57章 :津津乐道 正在云弥天脑袋里风起云涌地怀疑这件事情时,眼见事态平息下去的风雪澜又开始出来耀武扬威了。(..info无弹窗广告) “云怜妩她刚才在炫耀自己的裙子好看呢,还抱着赤城哥哥不放,一边撕赤城哥哥的衣服,一边撕自己的衣服……一副色急要强了赤城哥哥的模样。” “孽子,住口!” 风雪澜此言一出,风靖的老脸挂不住了,大喝一声,而云弥天和其他官员,也瞬间变了脸色。 风雪澜吓得赶紧往云赤城身后一躲,风靖顿时不敢再上前了,再恼怒,再想扇这孽子几巴掌,也不敢在四皇子面前造次。(..info) 却见风雪澜一副纨绔十足,却又怕事的模样,从云赤城背后伸出头来继续说:“我又没说错,爹你冲我发什么火呀,刚才怜妩姐姐就是不停地撕赤城哥哥的衣服,然后撕自己的……最后还想把赤城哥哥扑倒,这跟我在怡红楼看到的一模一样啊。” “孽畜!”风靖气得眼眶都要裂了,“你竟然敢去怡红楼?!” 在场的所有大臣不由得连连摇头,果然是畜生啊,才八岁而已,就去妓院,唉,废物啊废物。 风雪澜见风靖气得发抖,发红的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烧,忙把脑袋往云赤城身后一缩,果然就像有一堵保护墙一样,把碍于四皇子面子的爹亲隔绝在了外面。 “哼哼,那个云无苟说小爷不敢去怡红楼,说小爷没出息,他还说自己已经去过十七八回了,说我要是不去就是龟孙子,我才不要当龟孙子,所以当然就去了。爹……人家摄政王都没有责罚云无苟去怡红楼,你干嘛对我生那么大气啊,好凶的说……” 大臣们顿时瞠目结舌,把目光转向躺着都中枪的云弥天,他一张铁青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当着这么多朝廷重臣的面把这事抖出来,故意让他丢人现眼是吗? 一个八岁的孩子哪来那么多心机?难道是风靖授意的……可看风靖气得眉毛都绿了的模样,也不像。难道竟是四皇子? 风靖确实气得眉毛都绿了。因为身旁的大臣们的窃窃私语,一句不漏的飘进他耳朵里…… “本来听说这小侯爷是个小色鬼,我还不怎么相信的,毕竟才那么小……” “嗨,你去年才从外省考上新科状元入朝为官,天天缩在书堆里,当然不知道了,他五岁的时候,可就脱了公主的衣服呢……嘿嘿。” “不仅如此,他对断袖也有浓厚的兴趣啊。六岁的时候,就偷看楚羽洗澡,还画了裸浴图……” “是啊,前些天我还听说他在琼仙楼又调戏了一个美男子呢,楚羽当时也在场。” “唉,这样一个小畜生,怡红楼什么的肯定是小菜一碟了。” “真是不肖子啊,有这样的儿子还不如生下来就掐死。” “可怜神武侯一生骁勇,后继无人啊。” “唉,风家无后,再没有指望了……” …… 风靖目眦欲裂,一双手把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怒吼道:“风雪澜,你这孽子,马上去给我跪祠堂,今晚、明天,不许吃饭!” “哦……”风雪澜懒懒打了个呵欠,转过身灰溜溜地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切切,祠堂而已,反正可以叫菊儿他们去拿上好的棉枕被褥,不许吃饭,好啊,晚上的时候,叫曜风他们去琼仙楼敲诈一顿好的打包过来…… 第58章 :傀儡戏 风靖可不知道风雪澜心里打的是这样的如意算盘,见她小小的背影儿孤伶伶地转身离开,心里的怒气渐渐平息下去了。 “神武侯,请听我一言,”云赤城见状,连忙把风雪澜拦了下来,“今日的晚宴是因为众大臣来贺喜雪儿聪明机灵,破了宫中奇案,被父皇赏赐之事,她乃是此宴主角。侯爷若是就此罚她离开,恐怕有轻慢众位大臣之嫌。” “正是,小侯爷只是年幼,说话没有轻重,责骂几句也就是了,不必大动干戈。”云弥天竟然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侯爷息怒啊,此番小侯爷是有功之人,他年纪尚小,率真可爱,只不过是贪玩一些罢了。”旁边的大臣们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眼见四皇子和摄政王都开了口,连忙附和,装起了好人。 风雪澜一听,又来劲了,靠着云赤城得意地冲风靖一扬头。 “哼,”风靖见她狐假虎威的模样,刚下去的怒火又“噌”地一下上来了,可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确实不好再惩罚她,只好转过头,抱拳道,“让各位大人看笑话了。犬子不成器,还望大人们多多包涵。” “侯爷太客气。”众大臣纷纷拱手。 “侯爷,这是给四皇子购置的长衫,”风三爷捧着一件湖蓝色锦衫过来,向风靖禀告,“还有,那耍木偶戏的来了。” 风靖点点头,“嗯”了一声,便招呼着众人前往大厅。 孩子们一听有木偶戏看,顿时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抛诸脑后了,哄笑一阵,当先往前厅跑去。只有云弥天,怏怏地带着昏迷不醒的云怜妩走了。 从那以后,风雪澜和云怜妩正式成为敌人。 神武侯府大堂中,一张巨大的蓝色布幕悬于中堂。 幕布前,四只活灵活现的傀儡木偶,身上由蓝色的丝线系着,表演的人缩藏在幕布后头,通过操控关联木偶的丝线,以完成表演各种动作。 堂下远远坐着大臣和他们的家眷,孩子们是看得最起劲的观众,一个个瞪大着眼看着傀儡戏,随着木偶的精彩动作,不停鼓掌叫好。 大臣们揽着自家的孩子一起陪看,却显得不是那么有兴致。毕竟年龄已经一大把了,看惯了莺歌燕舞,软红十丈,再回头看这小孩子的玩意儿,就觉得无聊起来。众人打着呵欠,在木偶们喊杀震天的戏目中,昏昏欲睡。只是,碍于四皇子和神武侯的面子,不管有多无聊,他们也得继续看下去。 蓝色的幕布后头,是一男一女两个表扬者,他们提着紫蓝色的丝线控制木偶,线上嵌的金丝,映着灯光不停闪烁,那些木偶动作灵活,口中“依依呀呀”地唱着些什么,倒也惟妙惟肖。 风雪澜却抬起小手,拍拍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到底在演些什么,她一点也没看进去。好歹她也是看惯了电影电视的人,现在加起来也活了二三十岁了,对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实在没什么兴趣。 偶戏渐渐进入高潮,四个偶人的打斗越发精彩起来,一些大人也开始跟着自己的孩子一起鼓掌叫好。所有人都开始全神贯注地看木偶戏,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空气中突然飘来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除了风雪澜。 风雪澜微眯的凤眼中闪过一缕冷冷的光,小小的身子却不动声色地靠在椅子上,丝毫不动。 啧啧,十香软骨散,老伎俩了。 风雪澜大大打了个呵欠,假装伸了个懒腰,一双眸子看似好奇地看着众人,趁机却用那隐藏在其后的精光打量每一个人。 在场的文武大臣,各色人等,几乎便是朝臣大聚会了。有人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是看准了无论哪个大臣出了事,最后的责任都要落在神武侯身上,神武侯虽然性直,却并非鲁莽无用之人,他必定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一旦出事,他肯定是要豁尽全力,力保所有大人的安全。可这样一来…… 风雪澜一双眸子倏然瞪大。环顾堂中四周,只见风宇领导的风家将正围护在众大人身旁,对四散而来的迷魂香浑然不觉。 原来,这场戏的目的,是为了消灭云家最强的一股势力,天罡浩风三十六将…… 好一个绵里藏针、指东打西的阴招。 如此想剪除神武侯势力的,恐怕只有那个人了。 风雪澜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身旁正兴致盎然看着傀儡戏的云赤城,清澈的眼中多了一丝不名含义的光。 赤城哥哥,你要江山,雪儿助你,但请你,千万不要背叛我的信任,否则,雪儿会覆了你的江山。 木偶戏渐渐演到最高潮的地方了,只听见幕前的四个小偶,喊杀频频,各个举起手中的刀枪剑戟,朝对方的身上砍去。幕后那个男操偶师大喊一声:“苍天有眼,尔等死期到了!”声震屋瓦,如同洪钟响起,震得厅中众人均觉耳中嗡嗡乱响。 众人还以为那是戏文里的台词,大声喝彩,有些孩子看得兴起,更是欢欣雀跃,把掌心都拍红了。可就在这时,那四只傀儡木偶却忽然像是长了翅膀,飞速朝众人飞去。 风靖反应最快,当下一声大喊,掀起身前的桌椅,把四只攻向身边大臣的木偶挡了下来,谁知,就这么一个动作,他已经感觉脚下虚浮,摇摇欲坠,全身上下竟然提不起一丝力气! 风靖一手撑住身旁的桌椅,勉强不致倒下,背上却已惊出了一层冷汗。再反观周围的三十六将,他们也是一个个头上冒汗,面色苍白,勉强支撑着才未倒下。 “哈哈哈,威风八面的神武侯风靖竟然也有今日!怎么样,中了我们凶江二仙的十香软骨散,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乖乖给我躺下!” 凶江二妖,河海一带最出名的武林高手,同时,也是收银取命的高级杀手。手底下一对紫金异绳,不知道饮过多少王侯将相、武林豪强的鲜血。这两人一男一女,手段阴毒狠辣,妖异无双,但他们却偏偏不喜欢别人叫自己“妖”,反而自称“凶江二仙”。这两人擅长易容,所用的武器是致命的丝线,变幻诡谲,此刻,他们眼见众人动弹不得,得意地揭下了脸上的伪装,露出狞笑,缓缓朝众人逼近,手中所持紫金绳蓝光莹莹,正是刚才连接傀儡的丝线。 众大臣顿时惊慌失措,却苦于无法四散逃命,只能软趴趴地倒在座位上束手待毙。他们刚才见风靖挺身而出,挥动桌椅挡下了四只飞速射来的木偶,仿佛力拔山兮的大力士,心中本以为有惊无险,谁知道凶江二妖的话,又让他们彻底绝望了。 第59章 :只是游戏 那凶江二妖真不愧一个“妖”字,男妖魁梧如山,之前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把自己易容得像一条普普通通的大汉,如今卸下伪装,只见他手臂上的肌肉层层叠叠,如同山丘隆起,一条胳膊顶常人的两条腿粗细,面上青筋暴起,手中提着紫金绳,“啪啪”地抽打着地面,每一下抽到地上,青石板的地面便发出一声炸雷般的轻响,石屑飞溅,地裂土开;而那女妖一张面皮却画得妖冶异常,大概用了极重的脂粉,一张瘦削的脸涂得比雪更白,双唇本身很薄,她却偏偏用鲜艳至极的蔻丹,涂成猪血一般的红,一头诡异的长发直拖到足踝上,手中的蓝色紫金绳像挥动舞绸一样妖媚地舞着,看上去柔软得像一条无害的蛇一样,但这看似轻飘飘没有一点力度的绳子,一旦触碰到她身周的树木、桌椅,那些东西便瞬间像齑粉一样碎了。 他两人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嗜血的目光盯着在场的所有人,口中“哈哈”“咯咯”而笑,一男一女,狂诡无双。 一些胆小的孩子连忙缩进各自父亲的怀里,大哭起来,连看也不敢再看那提着灿灿蓝光的凶江二妖一眼。风雪澜便是其中哭得最大声的一个。 只见她软软地趴在云赤城的怀中,小脸缩在他臂弯里,脸上除了惊恐害怕,就是汹涌奔流的泪水:“呜呜……坏的,赤城哥哥,原来小木偶们是坏的……呜呜,赤城哥哥,为什么雪儿全身都动不了了……” “没事的,雪儿乖,不哭……他们是在跟咱们玩一个游戏,”云赤城儒雅的脸上非常苍白,但却一直带着镇定和安慰的笑意,双手有气无力地轻搭在风雪澜身上,以示安慰,“哪个人先哭,先露出害怕的神情,就先输了。.info[]你看,佟家的小孩已经输了,”目光朝那个哭得比风雪澜还厉害的孩子一指,又道,“你再看看你爹爹,他目前是游戏的第一名。” 风雪澜闻言,一张泪似滂沱的小脸儿上不由得绽开了一朵梨花般的笑容。 赤城哥哥,你真是条汉子,我没看错你,你真是我风雪澜喜欢的类型。 “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说!” 眼见三十六将已经有过半支撑不住,渐渐软倒在地,只有风宇和虎豹豺狼五人,依旧咬紧牙关屹立不摇,神武侯风靖猛然朝逼近的凶江二妖暴喝一声,全身上下散发出无比强烈的杀戮之气,那是属于腥血冷酷的沙场上的暴戾杀气。 这一声大喝,犹如暴雷响起,惊得凶江二妖一怔,不由得对视一眼,停下脚步,再度打量眼前这位云国第一名将。(..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此刻,其实风靖的全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根本已无法动弹,他的座位在第一排,最靠近幕布,是中毒最深的,但他凭着最坚强的意志力,强行撑住不肯倒下。而且还提起真元怒喝一声,以期震住凶江二妖,拖延时间。 凶江二妖眼带疑惑盯着稳立如战神的风靖,目光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惊讶和敬佩。 二妖中的魁梧男,面带阴狠,笑得得意而张狂:“谁派我们来的?哈哈哈,等你们到了阴曹地府,自然明白!” “休想。只要有我神武侯在,你们休想动这里的人一根寒毛!” 口中丝毫不肯放松,风靖猛提真气,发出暴喝。 他心中十分明白,若是任何一位大臣在神武侯府受伤或身亡,他都脱不了干系,可他最担心的,还是无法通知后院的柳柔清和无辜的家仆们,让他们赶紧逃命。另外,后院尚有一些护院家将,只是苦于大家无法动弹,无法联络,不能来援。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凶江二妖发出诡怪的狂笑,显然已经把风靖强行支撑的恐吓看穿,他们对风靖的威胁之语视而不见,继续朝众人走来。 风靖眉发皆立,右手两指,轻轻伸至胸前,暗想:“看来老夫今日只能把命拼在这里了!说什么,也要护得雪儿和四皇子周全,将凶江二妖斩杀于此!” 他已经做了最后的打算,在凶江二妖暴起伤人之前,他会把自己胸前两处死穴点中,激发出身体所有的潜能,以最后之力斩杀贼人。 “侯爷且慢――” 一道凌厉的声音骤然响起,阻止了风靖点向死穴的手指,他环视四周,却没见任何人向自己说话,而且那些大臣们正瑟瑟发抖看着凶江二妖,仿佛对刚才那道宏亮的声音恍若不闻。 在他怔愕之间,那声音再度响起:“侯爷千万不可拼死相战,敌人正是为了重挫神武侯府,甚至期望一举灭了侯府。侯爷若是拼命,正好中了敌人的计策。” 风靖浓眉倒竖,虎目四顾,却还是没看见谁在跟自己说话。 “侯爷不必惊异,这是传音入密,旁人听不见我对你说话。”那声音快速而清晰地继续道。 风靖闻言更加吃惊,传音入密?这可是一门高深莫测的武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有人会。他皱眉瞪视着渐渐逼近的凶江二妖,右手停在胸前死穴上,心中游移不定。 “侯爷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关系到神武侯府甚至整个云国,请侯爷切莫选择极端……”那声音清脆而稳重,隐隐透出一种庄重之气,使得神武侯心中已经信了八分,当下收敛心神,竖耳倾听。 “凶江二妖是收银取命的高级杀手,从不会做亏本买卖,这次事件的幕后之人我现在还不便透露,但侯爷千万保重自己,不可自点死穴激发潜能,以最后之力保护他人,更加不可号令云家三十六将效仿自己,一并赴死。这样做,正是中了敌人的圈套,使他全盘计划成功。” 那声音继续道:“侯爷只需静观其变,不必出手。” 神武侯心中半信半疑,正欲听个所以然,那声音却在说完这些话之后,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凶江二妖此刻已经飘然来到了众人跟前,手中蓝幽幽的紫金绳晃动着,蛊惑着众人的目光,每个人的心都在颤抖着,暗想,下一刻,这紫蓝色的丝线,是否就将吻上自己的脖颈,染上自己炙热的鲜血,变成华美瑰丽的紫红色? “乖乖受死吧!” 凶江二妖发出鬼魅一般的大叫,将手中的丝线激飞而去,一条射向风靖,一条射向正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卢御史。 第60章 :并蒂少年 凶江二妖发出鬼魅一般的大叫,将手中的丝线激飞而去,一条射向风靖,一条射向正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卢御史。(..info) 卢御史一张本就面如土色的脸,顿时吓得白中带青,青中透白,顿时把双目紧紧一闭,大叫一声,抱着儿子把头像乌龟一样缩了起来;反观风靖,却犹如一尊不动不摇的石像,两条浓眉紧皱着,看着紫金绳朝自己面门疾速飞来,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心中所想的,是刚才传音入密之人所说的话,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个声音有一种特殊的信任,因此即使此刻遭遇袭击,他也是坚定不移,右手反而从死穴上挪开了。 …… “叮、叮” 两声悦耳的金属碰击声响起,凶江二妖的紫金绳竟然被撞得偏了方向,“砰”地一声巨响,同时击上了庭中的一块假山石,顿时石屑乱飞,把周围好几人的脸上擦出了道道血痕。 这一刻,变故陡生,明明快疾如风,但对庭中众人而言,却显得非常非常漫长。 凶江二妖互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惊讶。 二妖各自握住右手虎口,只觉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两人心中同时在想:“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有如此的速度和准度,居然在顷刻间把咱们的紫金绳撞歪了!” 想起刚才那两声轻响,和剧烈的震感,两人蹙眉凝神,在地面仔细搜索,终于在风靖和卢御史脚边发现了两支极细的金针。 “谁!是谁,滚出来!” 男妖首先沉不住气,大喝一声,可声音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到底是何方高手隐匿于此,坏了他们的好事。他很想知道,这一刻,却又很怕知道。 庭中寂寂无人声,只有风,呼呼而行,似在回应他的怒喝。 …… 正在凶江二妖暗自捏了一把汗的同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嬉笑声。 “嘻嘻,这里有好戏看!是提线的傀儡人偶哦……” “嗯嗯,好玩好玩,咱们进去,玩玩妖怪。” 话音方落,众人正在疑惑间,只见门外进来了两个俊秀清灵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洁白无尘的素衣,飘然而入。其速度之快,谁都没来得及看清他们是如何挪动脚步的。 这二人脸上都挂着一缕玩世不恭的戏谑笑容,显得异常淡然自得。而最让人惊奇的是,这两个少年,竟然生得一模一样。若非他们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梨涡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恐怕谁也无法将他们区分开来。 “你们是谁,竟敢坏我凶江二仙的好事,胆子好……”男妖咬牙切齿,提起紫金绳朝那对清秀的孪生子挥去,谁知,一句话还未说完,忽然语声哽住,像被人隔空点穴一样,把动作定格在了当地。反观凶江女妖,竟然连动作也没有,就不知被这对孪生子用了什么手法制住,也是像根木桩子一样立在地上,一动不动。 谁也没有看见他们怎么动作的,他们进门之后,似乎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就已经将凶江二妖制服。众人不知他们是敌是友,但仅仅只是见到这样诡异的手法,就已经吓得不轻。青天白日之下,这一对双生子仿佛会妖法一样,不发暗器,不点穴道,直接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凶江二妖一举成擒。 “二位小英雄来自何方,如何称呼?”风靖纠结的眉头并未舒展,苦于无法动弹,但眼中对这两个少年却生出了感激之意。 “侯爷是想感谢我兄弟二人?”其中一个少年摆了摆手,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响起,“不必不必,我们可不是来帮您的,这凶江二妖之前我们已经追寻很久,只是碰巧在你的神武侯府撞见了而已。” 风靖点点了,紧锁的眉头展开了,他心头一安,本来强撑的意志终于瓦解了,身体猛地一晃,想要抱拳答谢二人,却已经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咦,你们好像是中了十香软筋散啊?”另一个少年摸了摸下颔说道。 “正是,”风靖心头大喜,“二位小英雄可有解救之法?”这样厉害的眼力,不在江湖上浸淫十几年,怎么可能做到呢?可自己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一对孪生子。 “呵呵,小小软骨散,我还没放在眼里。” 那个少年说着,手掌在空中一翻,就像变戏法一样,一个浅蓝色的瓷瓶陡然出现在他洁白修长的指间。 紧接着,只一瞬间,少年鬼魅一般迅捷的身影,已经飘然来到庭中风口处,只见他拔开瓶塞,顿时,一股微苦的气味儿充斥整个中庭,所有人都在嗅到那股味道之后,渐渐重新恢复了力气。 这时候不仅神武侯,连其他大臣也纷纷站起身来,向这对震慑全场的双生子道谢,并且不停询问二人姓名,希望可以结交他们。谁都知道,拉拢这样一对神秘高手,对自己绝对是无比有利的事情。 “众位不必多问了,谢也不用,我们只是奉我家公子之命,前来捉拿凶江二妖,”两张酷似的容颜相视一笑,“至于名讳嘛,记住了哦,我们是毒圣医仙。” 两人说完,便押着凶江二妖飘然而去,倏然之间已不见踪影,真是来得快,去得更快。众人不禁感叹,这两位少年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武功看样子也非常厉害,有朝一日,必定是响彻大胤两陆的人物。可惜毒圣医仙这名字,还真是半点也没听说过。 可再看看眼前这个,唉……真是天壤之别啊。 所有人都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看向一旁哭得昏天暗地,凄惨兮兮的风雪澜。 “呜呜……赤城哥哥,我好怕……别杀我……别杀我……”明明凶江二妖都被收服了,软骨散的毒也解了,她还吓得跟丢了魂一样,缩在云赤城身旁,哭得厉害,“呜呜,求求你们,别杀我……” 风靖暗中又是叹息,又是悲哀,想自己英雄一世,居然生出这么个胆小怕事的孩子,不仅无能不济,还处处给自己惹是生非,真是丢尽了风家的脸面。 “雪儿不哭了,坏人都被打跑了,雪儿别怕,有赤城哥哥在呢。”云赤城真是有耐性,一下下拍着风雪澜的肩,柔声安慰。 事情至此,宴会也开不下去了。众大臣眼见风雪澜胆小如鼠哭得跟个水人儿一样,本就余惊未定,此刻心情更是糟糕,趁机便向风靖告辞,于是一场讨好神武侯府的闹剧,就此草草了事。 夜晚的风总是寂静而轻寒的,带着萧瑟深沉的意味,穿行过月光洒下的一片朦胧薄辉,拂动青葱的树木,含羞的花草,晶莹的露水,墨色的云。 明月在天。 神武侯府的后花园中一片静谧,冷风寂寂,树影漆黑在风中摇动,“哗哗”地轻响着。唯独荷池中的蛙声醒着,连成一片,不肯停歇。假山之后,睡莲也开了,在池中泛着幽香。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夜正浓,人正眠,除了巡夜的侍卫,所有人都已陷入沉眠。 只除了风雪澜。 “出了什么事?”白日里都暗伺在侧,偏偏挑了这样一个更寒鼓冷的时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风雪澜穿着一件莨纱中衣,小小的身子伫立在夜风中,显得十分娇小,十分柔弱,但便是这小小的身子,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威严之气,在星月之下,越发显得凛冽冷酷。 风之梅、风之兰跪在地上,语气中带着浓重的惶恐:“主子,今晚属下奉主子之命,暗中护送四殿下回宫,路上遇到行刺,侍卫们和四殿下不敌,属下等暗中相助,但因敌众我寡,势力太过悬殊……还是没能保护好四殿下,害他受了伤。属下该死,请主子责罚。”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脆的同音压得很低,但一股冰寒般的杀气陡然而升,地上的梅兰二人不禁同时打了个冷噤。 第61章 :令指殁日 “对方人数太多,约有一百人左右,本事不低,都是二流的高手,竹和菊外出执行任务去了,我和兰无能,敌不过他们……”风之梅垂着头,沉声说。 风雪澜凤眸微眯,看着自己这两名手下。只见风之梅和风之兰,分别都已换了衣服,风之梅一身梅红色长衫,风之兰一身蓝色衣衫,两人看似片尘不染的衣衫上,其实隐隐都有血迹沁出,显然是受伤不轻。 梅兰竹菊四人,眼下都是十二三岁年纪,除了菊儿是女孩子,其余三个都是男孩儿。他们都是她当初捡得的材质不凡的孤儿,命运凄苦,她便给他们转命之机。两年时间多下来,梅兰竹菊对她而言,就好比亲人一样。而为了培养他们的志趣,她给他们取四君子之名,每个人的服饰之色都与自己的名字暗合,这么长的时间里,梅兰竹菊的忠心她看在眼里,今番失败,确是因为对方人数太多,是不该过于怪罪他们的。(..info) “起来吧,”风雪澜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但眸子的狠戾却忽然加强,只是,这狠戾之色,并不是针对梅兰二人,“受伤本就很重了,还趴在地上着地气,是想病倒么?” 呵呵,很好,那个人终于动了手。可是,居然敢动她风雪澜最在意的人,那人的胆子,未免也生得太大了。 “谢主子。” 风之梅、风之兰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牵动身上的伤处,剧痛难忍,但他们却咬着牙,半声不吭。 “梅儿兰儿,你们虽无过错,但我的规矩不能坏了,”风雪澜负起手,仰天对月,“任务失败,本该严惩,但念在对手人数太众,这次便罚你们鞭笞三十。等下先去杏空那里治伤,两日后,去向曜风处领刑。以后,你们必须加紧勤练武功,吸取教训。” 她一向赏罚分明,即使亲昵如梅兰竹菊也不会例外。平日里,她是大大咧咧和善可亲的主子,但一旦触及她的规矩忌讳,就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不是她反复无常,而正是因她深谙用人之道。 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是混乱而可怕的。 一个没有规矩的首领,也绝对约束不了一群忠心不二的手下。 “是,属下谢主子开恩。”风之梅、风之兰松了口气。这样的惩罚,确实不算重。 “查出是哪里人马做的没?” “西南一带最大的杀手组织,殁日。”风之兰眼中闪过一丝狠决之光。敢动主子最想保护的人,殁日组织此番恐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殁日有多少人手来着?”揉了揉太阳穴,果然还是记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数据啊。 “回主子,殁日在册的杀手一共一百零五人,其中有一百零三个二流杀手,两个一流杀手。” 风雪澜点点头:“你二人保护四殿下不力,将功补过吧。五日之内,与竹儿、菊儿一起,把殁日灭了。然后把那些杀手的头颅统统送往疏影宫。” 说这句话的时候,风雪澜一直仰头看着天边皎洁的月亮,背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着,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今天的月儿,真圆。 “是,属下绝不辱使命。” “风之竹、风之菊。”清脆而低沉的一声轻唤后,婆娑的树影之下,又多了两条隐于夜色中的身影。 “属下在。”两人同时半跪,齐声道。 只见这二人一个身穿柏青色轻衫,寂寂儒雅,仿佛与身后的竹林融为一体;一个一身鹅黄,体态婀娜轻盈,在这样的黑夜里,仿佛飞出了一只菊黄色的清灵蝴蝶。这两人,便是“梅兰竹菊”中的风之竹和风之菊了。 “这两日暗中查探四殿下伤势,有任何情况,及时回报,四殿下完不能有失。若有必要,可在他所用药物中掺入杏空的药。第三日起,同梅、兰一道,血洗殁日。” “是,属下领命。” 第62章 :寻莲 更深露重。 风雪澜却在习习夜风中,仃立假山之上,任凭微寒的轻风拂过自己的脸颊肌肤,带起一阵薄薄的冷栗。直到此时,她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没想到,自己一听到云赤城出了事,经年波澜未动的心竟然会方寸大乱。待她身上浓重的杀戾之气渐渐散去,跪在地上的梅兰竹菊也才暗暗舒了口气。 主子哪里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啊,主子根本就是个恶魔。谁见过八岁的孩子能组织自己势力的?谁见过八岁的孩子在人前人后完全判若两人?谁见过八岁的孩子,能有如此深沉细密的心思,如此磅礴慑人的气势?梅兰竹菊一直怀疑主子是个恶魔投胎,就连跟了主子最长时间的曜风也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何况他们自己。 不过,这绝对不影响他们对她的敬仰爱慕。既然当初是她给了自己新生,那这一辈子,他们都会绝对臣服与她,抱着绝对的忠诚。 吹了一会儿晚风,风雪澜正想摒退四人,心中却忽然想起另外一事,向风之竹、风之菊问道:“上次让你二人查的事怎么样了?” 奕国六皇子苏慕白入云国为质,这件事倒没什么疑问,冥国太子锋亦寒被迫害流落到云国,那也说得通。只是那个雾国兰陵王凤鸣渊,笑得一脸深沉狐狸相的沉遥津,还有那个对她一脸鄙夷之色却有一双好看至极桃花眼的墨倾宸,他们的到来,也都是巧合么? 是的,那个该死的对她不屑一顾的臭小子颜倾,就是灵国最受宠爱的三皇子,墨倾宸。那个传说自打一生下来,眼角之下便有一朵妖娆的紫色莲花印记的妖孽皇子。(..info好看的小说) 很好,凤鸣渊、锋亦寒、墨倾宸,目前已经有了三个有莲花印记之人,也就是有了三朵法莲,而且都是该死的皇室中人。 昨日送走云赤城后,她回到房间打开颜倾给自己的锦囊,本来以为里面会有什么稀世奇珍,谁知道,里头却只有一块小小的檀木板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字:你走投无路之时去灵国皇宫找我,我真名叫墨倾宸。 风雪澜想也没想就把那木牌子扔抽屉深处了,啊呸,她风雪澜会走投无路?笑话。 风之竹、风之菊对视一眼,决定由风之竹禀报:“三个月前,六国皇宫各自发生异象,与八年前主子出世时无异,各国皇帝或见云气蒸蔚,或见五彩霞光,总之那句玄言再度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帝莲托生,香溢九天;一蕊当先,六莲为伴;一统天下,傲视尘寰’。六国皇帝愁眉深锁,为自己国家的安危存亡挂怀,各自派出高手和最信任的皇子权贵暗中查寻预言中所说的帝莲之女,不过不知为何,各国派出的皇子、王侯那么多,到达云国的却只有凤鸣渊与沉遥津。” “哦?”风雪澜轻拂下颔。 王侯皇子中只有凤鸣渊与沉遥津到达云国,却都给她撞见了,是巧合,还是天意?难道冥冥之中,因为她是帝莲,所以会吸引六朵法莲陆续来到她身边? 凤鸣渊、锋亦寒、墨倾宸身上都有法莲印记,那是不是代表,或许沉遥津、苏慕白的身上也有? “竹儿、菊儿,派人暗中查探沉遥津与苏慕白身上,是否有莲花胎记,记住,切莫惊动他们,尤其是沉遥津。另外,在加派人手前往查探各国皇子、王侯身上,有无莲花印记。” “是,主子。” 风雪澜轻轻颔首,挥手摒退了他们。 她风雪澜从来就没想过要君临天下,当什么帝皇,她的愿望只是想帮助云赤城排除障碍,得偿他的愿望。如果云赤城的愿望是这天下,那她就帮他得到天下。 而且,听疯花六祸的意思,必须得集齐六朵法莲,她才能回到那里。既然如此,她也想加紧动作,把六朵法莲齐聚。 韩瑾韬,你等着,等我回去,将你的血一口口喝干。 第63章 :谋于深宫 五日后,云国皇宫大乱。 听说在皇帝最宠爱的淑妃所住的疏影宫内,一夜之间,突然被人放了一百多颗头颅在玉殿之中,鲜血淋漓,恐怖不堪。将怀有八个月身孕的淑妃生生吓晕过去,因此一病不起,差点小产。 云昭明一怒之下下令全城禁严,关闭城门,命令禁军和御林军整日整夜的搜查凶手,闹得昙城人心惶惶,疑云密布。 谁知却毫无头绪线索,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 云国皇宫,真龙殿。 云昭明坐在金案之前,手中拿着奏折在看,一旁有一张雕花小案,上头也摆满了表奏国事的折子,一个身穿赭红色锦服的少年,正手执红笔,在折子上圈圈点点,用心批阅,然后再呈递给云昭明,由他印鉴。 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四皇子云赤城。 有谁知道,当今朝政竟然已经全由年纪轻轻的四皇子在把持处理,而云昭明不过只是例行公事地盖个戳而已。 “昨日之事,你如何看待?”云昭明忽然抬头,看向一旁正在执笔疾书云赤城。(..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一百多个头颅,正是刺杀我的殁日杀手组织的人。”云赤城并未抬头,依旧继续批阅手头奏折。 “然后呢?”云昭明笑了笑,眼中精光一闪。 “将一百多颗头颅送到淑妃宫中,摆明了是警告威慑之意,这次的刺杀,想必是这位怀了龙种又十分受宠的淑妃娘娘指使的罢……”他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云昭明,“杀了我,以后她的孩子自然有机会成为新的太子。至于摄政王,倒并不一定参与了这件事。只是,我想不通的是,到底是哪方势力如此狠决强大,居然彻底灭掉了殁日组织,而他们又是因为什么要帮我?” “你认为是目前的形势下,最可能的是哪股势力,能在数天之内灭了殁日,又在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将一百多颗头颅送进深宫?”云昭明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目前看来,还不知道……但我相信,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帮我,一定是先赐予恩惠,日后再提出条件。” “神武侯府那晚的宴席你怎么看?”云昭明斜睨着云赤城,脸上挂着一丝轻谑的冷笑。 问到这儿,云赤城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云昭明,语气不冷不热道:“那凶江二妖是你找的吧?儿臣认为是很愚蠢的作法。” 面对儿子直言不讳,毫不客气的批评,云昭明似乎并不介意,也不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那对‘毒圣医仙’你之前可曾听过?” “从没听过,”云赤城摇了摇头,“但那二人长相如此特异,是一对一模一样的双生子,若是之前有做过什么事迹,江湖上必然会有关于他们的传言,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这二人非常年轻,应该是刚出道不久,听他们的话意,似乎是效忠于某一势力的。” “哦?那是谁呢。”云昭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们出现得太过巧合。” “你怀疑是风靖?” “不无可能。或许他看穿了凶江二妖的目的,又加上早有‘毒圣医仙’这两个暗桩,所以才不费吹灰之力,便解除了灭门大祸。”云赤城一双深邃的黑眸闪闪若黑夜的星,语声中却充满了冷冽之气,“只是,若是如此,那他的心机未免太过深沉,伪装得未免太过完美了。我不太相信,有人能在我面前演得这么逼真。” 云昭明脸上露出一分赞许的笑容,这个儿子早就是他心中内定的继承人了,何况,他是惠妃的孩子,自己跟惠妃数十年的感情,是深厚异常的。 “既然说为父的作法愚蠢,那皇儿打算怎么做?” “我么?”云赤城眉峰一动,冷冷道,“如果是我,自然是要好好布局一番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心照不宣。 神武侯的兵权一直以来就被他们深深忌惮。 摄政王虽然手中握有更多的兵权,可他手下之兵,都是一些平庸之辈,若是真正打起仗来,在能征善战的神武侯和他手底下那些精兵悍将面前,将是不堪一击的。因此,在这样一个“和平”的年代,神武侯的价值早已失去,而却变成了一颗刺目的钉子,扎在云国皇帝心头,根深蒂固。 “至于淑妃,皇儿打算如何?” “淑妃智薄,狂妄无知。念在她是父皇女人的份上,我不动她。”为了腹中的小皇子,她可算是未雨绸缪了,把皇上宠信四皇子这一点看得十分明白,因此才会不惜冒险收买最大的杀手组织殁日,前往刺杀。 “摄政王虽有野心,却无人心。神武侯打起仗来,确实有勇有谋,用兵如神,加上他名声又好,非常得民心。两厢权衡之下,神武侯的威胁还是太大。所以,我自然会是先联合淑妃摄政王一派的势力,共同铲除神武侯。”云赤城目光炯炯,唇角漾起一抹冷笑。 “此事需要朕协助吗?” “不用,只需父皇给孩儿足够的权限。” “这是当然。不过……对于风雪澜,那孩子,可是很喜欢你啊。怎么,你舍得?”云昭明嘴角有一丝暧昧而揶揄的笑。 “她……,”云赤城有一刻沉默,但立刻便继续道,“男儿生乱世,当以天下为重,江山为先。至于她……我自会给她一个交代。” 第64章 :初入太学 云国京都有一间全国最高级的学府,名叫太学鉴,是专门给皇家贵族设立的学堂。 皇族子弟们往往在六岁左右,便被送往太学鉴习读诗书。当然,整个昙城只有一个贵族孩子例外。 那便是神武侯府小侯爷,风雪澜。 但这天,即便风雪澜百般抗争,却还是无法违背风靖的决定,一大早吃完早饭,便被柳柔清穿好正式的锦衣华服,由几个风家侍卫挟持着,送到了太学鉴。 老爹风靖这次是动了真怒。 那天晚上,风雪澜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大丢人。又是好色,又是妓院,再加上她胆小如鼠,毫无骨气,这些都使得风靖出离愤怒,差点就气出病来。所以这次,无论风雪澜怎么哭闹,怎么软硬兼施,都毫无效果,最终的结果,只能乖乖去太学鉴上学。 …… 虽然第一次来,但是对风雪澜而言,毫无新鲜感。 一进那扇高大宏伟的朱漆大门,风雪澜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睡眼朦胧瞅了一眼满屋子参差不齐的孩子,最后挑了个后排的座,趴桌上便开始呼呼大睡。 几个权臣的小孩进屋来,看见趴在桌上的风雪澜,犹豫着该不该过去打个招呼,毕竟人家爹爹是位高权重的神武侯,但当风雪澜抬起头来,像看木桩子一样白了他们一眼,这些孩子便觉讨了个没趣,怏怏回到自己座位上,脸上却都带着一股讥嘲。 谁见过上学比他还特殊的? “小侯爷,吃个水蜜桃吧,是巴山特产,很甜的。” “小侯爷,渴了没?这串水晶葡萄很解渴的……” 啧啧,瞧瞧这待遇。 上个学堂,左边站着个伴读书童,右边站着个丫鬟,两人手里各提个篮子,里头装满了水果、糕点,生怕自己的小侯爷饿了渴了馋了。再看看书院大门外边,齐齐整整站了七八个精壮的大汉,门神一样杵在太学鉴门口,面无表情,浑身的肌肉疙瘩跟小山丘一样,一见就吓得人腿软,谁也不敢招惹。 你见过上学堂还带丫鬟、带侍卫的吗?人家神武侯府的小侯爷就可以。 “不吃,烦。” 风雪澜不耐烦地把丫鬟递过来的葡萄推开,一旁的蟾风朝丫环使了个眼色,那小姑娘便识相地退开了。 天啊,老爹有病嘛,没事儿让她上什么学堂啊……这些陈词滥调,有什么好听的。他们还真把她当成不识字的草包了。唉,这些人会的,她全会,这些人不会的,她还会。在这样的地方浪费光阴简直是一种耻辱啊……实在是比不上去大街上调戏一下小姑娘,欺负一下小商贩,鱼肉一下小百姓,逛逛小青楼有意思。 老天啊,不长眼呐。 风雪澜痛苦地抱着头看向四壁,只见上面挂满了“仁义礼智信”斗大的楷体,艺术感、空间感、书法气度都使人不敢恭维。她不禁觉得头大如斗。 “呦喝,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英明神武,打遍天下无低手的小侯爷啊,怎么,今儿个小侯爷转性了,不上街调戏美人,反来学堂发奋了?” 一道乌鸦般难听的嗓子在上方响起,风雪澜趴在桌上头都没抬,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不会是中邪了、发疯了吧?哈哈哈。”云无苟和身后一干大臣的孩子见风雪澜没有理他们,不由得更加放肆大笑起来,笑声中的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蟾风眉头微皱,那小丫鬟也气得脸红扑扑的,两人都狠狠瞪了云无苟一眼。蟾风的脸洗得太干净了,云无苟认不出他了。大门口的侍卫们闻声蠢蠢欲动,立刻就想跳进来动手,但被最年长的那个拦了下来。侯爷叫咱们来,是监视小侯爷的,可不是来帮他闹事儿的。 “你们瞎说什么,人家小侯爷那是腻味了外面的庸脂俗粉,来咱们太学鉴找美人儿来了,反正他是男女通吃的嘛……” “哈哈,是啊是啊,小侯爷爱好奇特,令人佩服。” “你们胡说,人家小侯爷是专心来学堂里学习风月之事的,哪能像你们想的那么龌龊。” “啊?学风月之事?小侯爷不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风月之事了吗?啧啧,五岁的时候可是剥了人家阿娇公主裙子的……六岁还懂得偷看楚羽洗澡呢,嘿嘿。” “唉,可惜可惜,楚羽家虽是官宦世家,可这地位还不够来咱们学堂上学的,看来小侯爷此番要大大失望了。” “哈哈,哈哈哈……” 云无苟一派的孩子们唇舌如枪,轮番数说,刺耳的笑声终于让睡意沉沉的风雪澜有了一丝精神。 她从桌子上抬起头来,一双清澈得好像一泓秋水的眸子,天真无邪地扫过身前的云无苟们,伸手捂嘴又打了个呵欠,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 谁能想到,如此纯洁无垢的一双眼睛,里面暗藏的,那是完全的腹黑啊。 云无苟,你居然敢来找小爷的事,是看小爷不爽,来逗小爷是吧?好,既然如此,爷倒要看看到底是谁逗谁。 “哟,我说谁在那叫得那么大声,原来是云乌狗啊,呵呵,好久不见了啊。”风雪澜懒懒的开口。 闻言,云无苟的笑戛然而止,正色道:“小王我叫云无苟,不叫云乌狗。” “啊?你叫什么?”风雪澜皱着眉凑过耳朵去,假装没听清。 “我说我叫……”云无苟的嗓子拔高了八度,正要再说一次,谁知,却被风雪澜立刻打断。 “噢噢,知道知道,你叫,是你在叫。爱叫是你们这种动物的特点,不用解释了。”风雪澜摆摆手,“对了,云乌狗,你那个啥练得怎么样了?” 云无苟听风雪澜暗骂自己是在狗叫,本来正想发作,谁知道他忽然一本正经地问自己“那啥练得怎么样”,顿时感觉一头雾水,不禁茫然问道:“什么练得怎么样?” “耶,就是那什么啊……”风雪澜挤眉弄眼,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什么?” “小王爷你练成什么了?” 周围的一群小孩看风雪澜一脸正经,还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得十分好奇,以为云无苟练成了什么绝世武功,纷纷出声询问。 “什么练得怎么样?”云无苟这边,却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风雪澜叹了口气,摇摇头慢悠悠地道:“唉,不就是那宽衣解带的本事嘛。当初在大街上,你授意自己的仆从给你宽衣解带,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显得有些仓促了,没什么艺术感。我后来跟你说了,这样脱,吸引不到多少人的目光,因为这样脱,脱得不够浪荡,露得不够性感,态度不够轻佻张扬。你非要回家再练,还说过几日练好了要表演给大家看呢,怎么,这么快就给忘了?” 说到这儿,没等对面气得脸红的云无苟反驳,风雪澜又眨了眨眼睛,继续噼里啪啦一通说。 “倒是没想到,你不仅回家去练,还把这宽衣解带的本事传授给你妹妹云怜妩了。你说说,她上哪脱不好啊,居然跑到我神武侯府的宴会上去脱,唉,小爷我是讲理的人,虽说你妹妹人长得丑点,看上去不太像人类,可人家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她这么一脱,你说我是看还是不看吧?” “看吧,显得我自己没品位,不看吧,又显得不给你小王爷面子,毕竟那可是你嫡亲嫡亲的妹妹。唉你说,她自己练宽衣解带的本事也就算了,还非得去解赤城哥哥的衣带。我说云无苟啊,回去告诉你妹妹,人家赤城哥哥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长得丑还想给人家宽衣解带啊,我看,还是省省吧。” 云无苟气得浑身发抖,却根本插不进去一句话,直到最后风雪澜说完了,她还叹口气,面带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云无苟肺都快气炸了,手指着风雪澜:“你……你……” “你什么啊你,你还要练宽衣解带?”风雪澜踌躇地环顾四周,有点为难的模样,“不太好吧,这里是太学鉴呢。不过如果你实在忍不住了,想就此宽衣解带,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异议,而且,我还可以顺道给你点建议,比如哪些地方不够性感不够浪荡啊什么的,哦?你脸都急红了啊……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性急。好了好了,我不废话了,你现在就开始脱吧。” “风雪澜,你……你欺人太甚……” 风雪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大声道:“哎呀抱歉抱歉,我刚才说了太多废话了,把要表演的主角的风头都抢了。我有罪,我有罪……”说着一副将功补过的模样,朝着四周喊道,“大家快来看,摄政王家的二公子要表演宽衣解带的功夫,那什么,他说了,谁要是不过来看,就是不给摄政王府面子,咱们都是被欺压的一族,大家赶紧过来看吧!” 四周的孩童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声音传出去,数丈之外都能听见。 第65章 :还来就菊花 “大家快来看,摄政王家的二公子要表演宽衣解带的功夫,那什么,人家二公子说了,谁要是不过来看,就是不给摄政王府面子,咱们都是被欺压的一族,大家赶紧过来看吧!” 四周的孩童闻言,不禁哈哈大笑,声音传出去,数丈之外都能听见。 隔壁耳朵不太好使的太学先生也听见了,慌忙提着督学棍进来。 “荒唐!学书之地,嬉笑喧哗,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太学老先生提起督学棍,在木桌上抽得“啪啪”作响,本来还哄闹成一团的孩子们,顿时四散开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乖乖坐好,眼睛却滴溜溜地望着先生手中的棍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它便落到自己头上。 云无苟本来很想把牙尖嘴利的风雪澜暴打一顿,但从窗户往外看了看大门口那几个虎背熊腰的侍卫,再看看太学先生手中的棍子,暗暗忍下一口怒气,走回了自己的座位。(..info好看的小说) 太学先生自然知道刚才的哄笑是由谁引发的了,可瞧瞧风雪澜身旁漂亮的书僮和小丫鬟,再看看大门口雄赳赳的侍卫,到了嘴边的责备,愣是生生吞了回去。 谁让人家是神武侯府的掌上明珠呢,谁让人家是四皇子最疼爱的小弟弟呢,谁让人家有皇上作保呢?咱这样无权无势的,还是忍忍吧。 …… 夏日炎炎,鸣蝉初鸣。朱阁危墙,书声朗朗。 “今天,我们讲的是对仗,”太学先生冷不防“啪”地一声把督学棍敲在桌面上,惊醒了一个正在睡得流口水的小孩,“所谓对仗,就是在诗词歌赋中,根据字音的平仄和字义的对偶,来使得句子互相映衬,优美和谐。.info[]” “比如‘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这四句就是完美的对仗。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数量词对数量词,大家懂了吗?” “懂了。”几十张小口同时张开,哇哇大叫。 “好!” 看到学生们的反应很好,太学先生非常高兴,小眼睛咕噜一转,盯着最末排心不在焉的风雪澜身上。 “风雪澜,你今天第一天来上课,为了考验一下你的水平,你现在就做四句诗吧,要求全部对仗,不限题材,不求意境,只要对得上就行。”嘿嘿,明的不行,我来暗的,反正这小子纨绔无能,是该让他丢丢人了。 他堂堂云国的最知名太学士,难道还管教不了一个小小孩童?笑话。 风雪澜闻言,转头四顾,有些茫然。明亮清澈的大眼里带着无知与纯真,可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疼爱一番,她站起身来,负手微一沉思,清脆的声音便回响在学堂中。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太学先生摇头晃脑,跟着风雪澜的句子连连点头,静静等着她念下两句。 风雪澜却是微微一顿。接着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无苟一眼,口中缓缓念道:“待到日重阳,还来就菊花。” “好,对仗工整,还不错。”太学先生满意地捋了捋山羊胡子,示意风雪澜坐下,完全忘了自己是想要整蛊风雪澜。 他老眼昏花,没注意到风雪澜念最后一句时朝着云无苟做的那种表情,充满了捉狭的意味。下面的一群学生却眼尖心亮,一个个捂着肚子笑坏了。 “还来就菊花”,那意思不就是要爆了摄政王小王爷的菊么? 孩子们一个个憋着笑,有的把眼泪都笑出来了,但却没人敢放声大笑,生怕先生手里的棍子落到自己头上。 云无苟一直在打瞌睡,头也没抬一下。他只知道先生让风雪澜答了题,到最后也没闹懂大家在看着他笑些什么。 风雪澜嘻笑一声,白了云无苟一眼,有些无趣地趴在桌上继续睡她的安稳大觉去了。 第66章 :你是新来的小倌吗? 太学鉴深谙劳逸结合的道理,不出片刻便让孩子们休息。(..info) 正在这个空儿上,云赤城和一名十三四岁的华服少年同时走进了太学鉴。 四皇子从小就有专门的授业师傅,不用到太学鉴来上课,这也侧面反映了云昭明对这位皇子的独特喜爱。而今天风雪澜第一天来太学鉴,他就出现在此,所有人都更加相信四皇子宠爱小侯爷的传闻不假。 “见过四殿下。”太学先生缓缓施礼。 “先生不必客气,”云赤城也还了个礼,携着身旁的华服少年笑道,“这位是雾国兰陵王,游玩至我云国,今日想参观一下皇族的太学鉴,我顺路做个向导。” 太学先生连忙侧过身子想再行礼,却被凤鸣渊探身扶住,邪魅的眼中一缕笑意:“先生乃是儒学圣人,鸣渊焉敢受礼折福。” 说着,他狭长的眸子瞥了一眼风雪澜,道:“久闻云国神武侯府小侯爷冰雪聪明,却没想到这么小,就通晓了风花雪月之事,做得一手好诗啊。” 原来刚才风雪澜那几句,他和云赤城在外面也听见了,因此出言相讥。 风雪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精芒,但很快便被满满的纯真淹没代替。她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腿快速朝凤鸣渊跑去,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 “嗨,美人儿!啧啧,真是个美人儿啊。请问美人儿你芳龄几何?可有定过婚约,家中可有妻妾?我叫风雪澜,我父亲是云国神武侯风靖大将军,我娘亲是十年前的云国四城联合选美大赛第一美人柳柔清,我爷爷是云国退休的镇国大将军风青羊,我奶奶……唔,我奶奶我没见过,我外婆是四十年前的云国四城联合选美大赛冠军的第一美人邱石榴,我外公,额,我外公好像是因为我外婆,死于二十多年前的情杀报复,我今年八岁,未婚,美人,你还想知道什么?你父母可好相处?你对搅基有什么看法,你觉得我符合你的胃口吗?你……” 太学先生瘦弱老迈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在地。(..info好看的小说) 不假啊,不假,传言果然不假啊。这位小侯爷好色纨绔,愚昧无知,自己堂堂一代太学鉴长老,居然教不了这么一个废柴,真是羞愧啊羞愧。 凤鸣渊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这段话让他忆起一些很不愉快的事,但很快眼中的嫌恶,便被那充满邪魅的笑掩盖了:“怎么,小侯爷贵人多忘事,居然这么快就忘记在下了?” 你忘了,我可永远不会忘,不雪此耻,我凤鸣渊誓不为人。 风雪澜闻言一副吃惊的模样,偏着脑袋围着凤鸣渊转了几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最后停住,缓慢开口。 “你是?……哦……等等等等……有点印象了……” 凤鸣渊唇角有一抹冷笑,凤眸含冰,看着面前诡怪的小孩,想看他要说什么。 “对了,你是我昨天在街上调戏过的那个吗?还是‘巫山风雨阁’新来的那个小倌?难道是前天在街上抱着我大腿哭着求我收了你的王公子?!……哎呀呀,实在抱歉,我年纪太小,记性太差……唔唔。不好意思。” 屋中所有人都险些晕倒,就你干的这些事儿,哪里体现出年纪小来了? 凤鸣渊嘴角有一丝抽搐地狰狞,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刚才云赤城明明已经介绍过自己了,雾国兰陵王。 好,很好,风雪澜,你给我记住了,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要落到我手里。 云赤城眉头微皱,显然看出了两人之间有些过节,而凤鸣渊的喜怒无常,手段强硬,在雾国是出了名的,他忙打圆场道:“王爷请息怒,雪儿年纪幼小,说话不知轻重对错,但她定非有心得罪王爷。” 风雪澜翻了个白眼,嗯,不是有心的,我是故意的。 凤鸣渊见云赤城来说和了,只好强行把胸口的怒气按了下去。 但眼中的光却根本谈不上友好,他邪邪一笑:“今日见小侯爷小小年纪就会作诗,不如以一到十数字为题,做一首诗可否?” 风雪澜废柴一个,举世闻名,这下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没想到风雪澜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见她一副要满足外国友人请求的大方模样,小手托起下巴,一脸沉思。片刻,清澈娇脆的嗓音再度响起。 “一个流氓,两度偷娘,三更半夜,四处闲逛,五进妓院,六次爬墙,七孔生烟,八脉贲张,九试阴阳,十分荒唐!” “噗……”太学先生一个没稳住,气得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呜呼哀哉!先生怎么了?”一双调皮的大眼满是无辜,瞥向凤鸣渊的眼神却充满了戏谑之意。 凤鸣渊伸出纤纤玉指狠狠指着风雪澜,什么风度,什么教养,什么邦交,全部统统都到九天云外见鬼去吧,这个小魔鬼,分明就在说自己那天在妓院被他整的事情。 “你……你……风雪澜,你给我等着,我凤鸣渊发誓,绝不会放过你!” 凤鸣渊毫无风度红着脸大喊了几声,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任云赤城怎么劝都劝不住。 “呜呼哀哉,咦,那美人儿怎么了?”风雪澜眨眨大眼,摊起双手,一副事不关己好奇发问的模样。 众学生为之绝倒。 …… 于是,云国第一废柴小侯爷风雪澜,事迹再添光辉的一笔,正式得了个外号叫做“呜呼哀哉大草包”。上学第一天,气病先生,气走雾国兰陵王,两首艳诗更是在数天之内火遍了大胤六国。 而太学鉴的几位先生联名上表,拒绝风小侯爷再踏入太学鉴一步,风雪澜乐得清闲,却把风靖气得大发雷霆,亲自把风雪澜关了三天禁闭了事。 荒宅之中,幽暗的地道内,今夜灯火通明。 一间密室,内中有萤石无数,光辉柔和明亮,把室内的环境映照得有如白日。 一张长方形的木桌,一条矮几,一碟香墨,一支狼毫绝笔,几个奇奇怪怪的小盏,里头有一些缤纷粘稠的液体。 风雪澜小小的身子趴俯在桌前,细嫩的小手拿着那支看上去过长的笔,在宣纸上行云流水,笔走龙蛇。 片刻,一幅画了数天的山水长卷,终于跃然纸上。 清灵的墨,浓淡的彩,晕开了青碧的山水,苍茫的天地。 风雪澜捻笔沉思,再提上一首诗,顿时,一幅《孤云出岫》诞生了。 又是一幅倾尽天下,四方争抢的绝世佳作,只因身后风之竹、风之菊手中所捧印鉴上的名字――夜莲。 一年前,署名为夜莲的画作《陨星河》一出世,便成为了诸国皇室争抢的目标,独特的画风,奇异的墨彩,都让各大书香世家甘拜下风,对这幅《陨星河》赞不绝口,皆欲以重金悬赏,要目睹夜莲本人的风采,谁知却连夜莲的影子也见不着分毫; 半年之后,夜莲又以一幅《大胤兵燹烽火录》引动万里风云。据说此图恢弘霸气,豪情万丈中把大胤六国征战的场景表现得淋漓尽致,手法独特而细腻,是大宗师手笔。而这幅《烽火录》更加被六国赞叹为史诗级的天下第一画作。自此,夜莲被奉为大胤两陆六国文采书画第一人。然而,夜莲的真身,至今却还是无一人得见。 第67章 :退求安稳 风之菊在一旁调和颜料,一双秀目定定注视自己主人。 谁能想到,臭名远播的神武侯府废柴小侯爷,便是当今誉冠六国的夜莲?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副纨绔无双,愚驽无知的草包模样,私底下,却有着这样一颗多才多艺,剔透玲珑的心? 她被世人叫做二傻子、绣花枕头、草包、废才。可绣花枕头能画出这样的画作?废才、二傻子能有这样的手笔,这样的惊采绝艳? 风之竹、风之菊的目光一直被风雪澜和她的画作吸引着,满目的敬佩和仰慕。 一开始,是主子救了他们,给了他们新生命,从一开始对她错误的认知,到后来慢慢变成满心的敬畏和佩服,到最后,变成以自己的主子为骄傲,为人生的一种标旗。仅仅八岁,才华横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高超到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让人怎能不油然起敬,肃然生爱? 这样一个主子,她身旁从来不缺能人,不缺死忠之人,更不缺敬仰她的人。 为了要留在她身边,向自己心中最璀璨的她靠近,风之竹、风之菊他们不得不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然而,为了这样的理想和骄傲,他们从未后悔。 缓缓接过风之竹递来的印鉴,风雪澜眼中是一片沉静的稳重,完全涵盖着超脱同龄人的谨慎与认真,“啪”,印章清楚地盖了上去。夜莲,一幅举世佳作再次诞生,必将再度引起六国疯抢。 风之菊端来清水和皂膏,风雪澜把手伸进水中,轻柔地搓洗着,一边问道:“宫中有什么动静?” 上百颗人头出现在疏影宫,不仅仅是吓病淑妃这么简单,她最关心的,是皇帝和赤城哥哥有什么动作。[..info超多好看小说] 风之竹恭敬答道:“皇上根据此事,很容易就查明了刺杀四殿下的,正是这被灭门的殁日组织,但是……” “但是什么?” 风雪澜眉头一轩,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是皇上并未处罚淑妃,而是让一个不起眼的小妃嫔菱妃顶了罪……” 风之竹低着头小心禀报,他明显的感觉到了主子的怒气。 “哐当――” 铜盆打翻在地,清水飘着皂香和浓重的墨彩,沁入泥土之中。 风雪澜秀眉紧蹙,凝神沉思,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番威严。 赤城哥哥,你宁愿维护摄政王一派,维护淑妃,也不愿意相信我。难道我的爹的兵权就这么让你们忌惮?我爹忠心一片,从无二心,我,更是可以帮你夺得天下,为何,为何你愿意相信摄政王一脉,也不愿意相信雪儿和我爹? 好,赤城哥哥,你不相信我爹爹,可是你绝不能伤害他。你是我最在乎的人,他更是。所以,我绝不容许你伤害他分毫!你不相信我神武侯府,我退而求安稳,这样总可以了吧。 “竹儿,立刻通知曜风,将风行商行的所有产业转入地下,以后把商业和钱庄的生意往其余五国发展,云国这边只留基础。记住,一定要隐蔽、稳妥。另外,你们梅兰竹菊行事,从今往后,开始尽量低调,一定要掩藏实力,不可泄露任何目标。” “是,属下遵命。” 风之竹、风之菊齐声回应。 他们并不明白主子这样做决定是因为什么,但对于他们而言,对主子的命令言听计从,便是最好的回应,他们相信风雪澜,相信她的任何一个决策,胜过相信这世间任何人。 “还有,主子,方才您画画的时候,曜风来讯,说夫人的丫头榴红在到处找您,好像是老太爷要回来了。”风之菊见风雪澜吩咐完毕,立刻禀报。 “哦?爷爷回来了?” 风雪澜眼中的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对剪水秋眸顿时充满了平静和喜悦:“快带我回去。” 第68章 :风青羊归来 日暮西沉,天边一片火烧般的红云映在神武侯府的大厅里,把大理石的地面折射出晶亮绯红的光辉。.info[] 那光辉再折射出去,映在厅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的眼睛里,也变成晶光闪烁的一片。 老头约莫六十多岁年纪,一身粗布衣装洗得发白,看不出身份的华贵,却是十分干净整洁。虽然年纪不小,两鬓霜白,但他看上去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连坐姿也十分英挺自然。 此刻,老头正捧起儿媳奉上的香茶,微笑看着面前高大英武的儿子,俊俏温柔的儿媳,满意地点点头,把茶盏往口中送去。 “爷爷,爷爷!爷爷在哪儿?” 陡然响起的童声,清脆得仿佛珠玉溅落进盘子,那老者一听这声音,顿时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高兴地哈哈大笑,正要起身迎向门口,却见一条小小的人影儿已经蹿入眼帘,紧接着,下一刻,便已经扑到了自己怀中。 “哎呦,慢着点儿,你这臭小子,也不怕把爷爷这把老骨头撞散了。”老头呵呵笑着责备,手上却把怀里的小人儿抱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爷爷,爷爷,你终于肯回来啦。”风雪澜把头使劲往他怀里蹭去。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风雪澜的爷爷,神武侯风靖的父亲,前云国镇国大将军,风青羊。 自从他卸任镇国大将军,由儿子风靖出任神武侯后,他便彻底做了一只闲云野鹤,常年旅行六国之间,行踪飘忽不定,这次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遥远的国度回来。 风青羊见风雪澜如此黏缠自己,高兴得合不拢嘴来,笑道:“想不到我的雪儿都长这么高了,还是这么玉雪可爱。怎么,乖孙女,想爷爷啦?” 一家人团聚,当然早已把下人们摒退了,是以风青羊肆无忌惮地叫着孙女。 “切,才不想你呢,”风雪澜把小脑袋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狠狠一撇嘴,“爷爷每次出去玩,都不带上雪儿的。”哼,臭老头儿,只顾得自己逍遥快活。 风青羊宠爱地摸着风雪澜的头,口中呵呵笑道:“下次,下次一定带雪儿出去。对了,你想不想看看爷爷这次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说着,风青羊把风雪澜抱起来放在腿上,一边从包袱里摸出个小小的盒子,献宝似的送到风雪澜跟前。 “爹,您还宠着她,您都不知道,她如今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风靖白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风雪澜,气冲冲地开始告状。 柳柔清也连忙开腔,只不过却不是告状而是客套:“爹,您老回来一趟不容易,还为了孩子破费。” 风青羊小眼眯成了一条线,伸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笑嘻嘻地递给风雪澜:“我就这么一个乖孙女儿,不疼她我疼谁去。” 风雪澜兴高采烈地看向盒子,可就在打开的瞬间,整个人立刻石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啥,有木有搞错? 出趟国居然就给她带了个巴掌大小的小布娃娃?!――|| 好歹她两辈子加起来,也二十多岁的人了…… “爷爷,你给我的礼物,就这?”风雪澜嘴角抽了抽。她还以为是什么宝玉灵石,旷世奇物呢。 风青羊重重点头,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开始隆重介绍这个小布娃娃。 “嗯嗯,乖孙女,你喜欢吗?这可是六国现在最流行的小孩玩具哦。你看看,这小人儿的做工,啧啧,那叫一个精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我晕,什么样的娃娃我没见过,你这样一坨勉强能看出点人样的东西,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坨布疙瘩! 风青羊没留意到风雪澜垮着的小脸,反而继续津津乐道地介绍。 “你瞧,这小布娃娃跟一般的布娃娃可不一样啊。这里头有能人嵌入了机关,有个好玩的小哨子哟,”说着,兴奋地抓起风雪澜的小手,朝着那布娃娃猛地一捏,那布疙瘩顿时“吱吱”叫了两声,“看,好听吧?吱吱!嘿嘿,雪儿肯定很喜欢吧。” 风雪澜一脸黑线,“吱吱”,我还“嚓嚓”呢。 臭老头儿,小爷很严肃地告诉你,小爷生气了…… 风青羊继续得意地笑:“好玩吧?嘿嘿,雪儿,这可是爷爷好不容易从轩辕家的小殿下手里抠出来的哦,爷爷把你奶奶生前最喜欢的碧玉匙都给换出去了……怎么样,乖孙女儿,爷爷是不是特伟大?” 好嘛,原来还是二手的。爷爷,您可真是太伟大了。 “爹,您竟然把娘生前最喜欢的碧玉匙送人了?”柳柔清闻言大惊。 那粒碧玉匙,虽说是个玩物,可婆婆从前在世的时候常年佩戴,从不离身。在她去世后,风青羊更是将它重之又重,天天睹物思人,对着那小匙发呆。可如今,竟然送人了? 风青羊笑得神秘莫测:“没事,那孩子喜欢。” 风雪澜砸吧砸吧嘴,一脸不屑,小小的碧玉匙明明是女性的装饰之物,男的会喜欢?变态哪吧。 干咳两声,风青羊转头对风雪澜道:“嘿嘿,雪儿,你好好收着这个娃娃吧,这可是定情信物。” 什么信物? 风雪澜小眼一眯,冷冷的目光横扫过去。 风青羊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兴奋之下说错了话,连忙道:“咳咳……是老头儿我疼爱乖孙女儿的证物,雪儿一定要保存好。” 风雪澜接过那团布疙瘩,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哼,有问题,臭老头儿一定有问题,这布娃娃也有问题。 一旁的风靖看风雪澜这么得宠,一脸不快。 “爹,您别这么宠她了,她现在无法无天,哪里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天天打架斗殴,惹事生非,我现在每天上朝,都得被好几个大臣联名参本,这不肖子真是把我们风家的脸都丢光了。” 风雪澜闻言,“哼”地白了风靖一眼,扭头撇嘴不发一语。 “怎么,我们家雪儿又脱了哪个小公主的衣服了,还是又偷看哪家的漂亮公子洗澡了?” 风青羊完全不把风靖的不快放在眼里,乐得哈哈大笑,宠溺地一刮孙女的鼻头。 风雪澜转过头,一脸委屈地往爷爷怀里钻,瓮声瓮气地说:“人家才没有脱谁的衣服呢,也没有偷看漂亮公子洗澡,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儿总欺负别人,雪儿是打抱不平的英雄,爹总是不帮我的忙,反而还趁着爷爷不在家,打我,欺负我,冤枉我……爷爷,你要帮我罚爹。” 风靖一听她在风青羊面前撒娇卖乖,颠倒黑白,顿时急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张刚毅的俊脸气得通红,怒气冲冲地喊道:“你这孽子,还敢在你爷爷面前胡说八道!爹,您老人家问问这孽子,看她这半年来到底打了多少架?在大街上调戏姑娘后生,欺负商贩,人家开店的见了她,比见了收租子的还害怕。才八岁,就敢去逛青楼,还跟雾国兰陵王抢妓子,爹您老问问她,她那些迷药泻药春药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上个太学鉴,第一天就满口淫词艳语,把长老夫子给气病在床。爹,您老可以去打听打听,现在谁不把她叫做傻瓜、废才、草包?咱们风家已经变成全天下的笑柄了!您说我能不气吗?” “如今,她还当着您的面,反咬我一口,让您罚我……简直是孽子……” 风靖说到后来,已经怒得不可遏制,双拳握得紧紧的,两只眼睛铜铃一样瞪着风雪澜。 风青羊却跟啥事都没有一样,笑眯眯地揽着风雪澜,一副宠溺的模样。 “雪儿还小嘛,等她长大了,懂事了,自然也就不胡闹了,姑娘家嘛,长大了就矜持啰。” “她要是会矜持,我这个风字倒着写!” 风靖看自己老爹一副偏袒溺爱孽子的模样,顿时气得更是吹胡子瞪眼,一旁的柳柔清连忙给他顺气,一边拍背,一边还贤惠地说“夫君莫气,夫君小心,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 第69章 :阴谋 “我在家,她就已经敢这样无法无天了,我要是去了伏牛山,她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柳柔清给他顺气的手倏然停下:“靖哥,你要去伏牛山?” “嗯,最近伏牛山附近反贼猖獗,皇上命我不日前往剿灭,好让当地百姓早日过上安生日子。”风靖闷闷地坐下,心中却是起伏难平,默默抑郁。 想他堂堂镇国神武侯,当初在沙场上对阵敌国大军,是何等威风,何等霸气,如今云国被他打下一片安平江山,他却沦落到,要去做剿灭小小的反贼乱寇这种事情。 柳柔清闻言,面色也顿时有些沉重起来。 每次风靖出征,最担心的都是她。那种祈盼丈夫平安回归的心情,是别人无法体会的,属于她一个人的难耐与煎熬,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担心害怕。 风青羊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征战沙场对他和风靖来说,都已是家常便饭了。他冲自己儿子点点头:“一切小心谨慎,相信我儿必可大获全胜。” 怀中风雪澜的眸中却是有光亮一闪而逝。 平定反贼? 伏牛山上的反贼不过几百人的乌合之众,何须动用堂堂神武侯? 恐怕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朝中数十武将,平定小小的反贼之乱,怎么排也轮不到神武侯出马。 这道理,就跟拿着屠牛大刀去斩杀一只蚂蚁一样浅显。 况且,伏牛山不在昙城范围,山上的反贼不过数百人,只需当地官府集结若干军队,便可轻易剿灭,甚至,连寻常的当朝将军都用不上,何须劳动神武侯? 风雪澜正在凝神沉思,又听风靖对柳柔清道:“柔儿不用担心,此番平定反贼不比远赴沙场,甚至都不用带兵前去,只需带着我云家三十六将去即可。[..info超多好看小说]” 风雪澜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连军队都不带,只带云家军,必有阴谋在其中。 想到此,她暗暗皱起了眉头。 赤城哥哥,你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吗? 爹爹常年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用兵如神,却也落下了个狂傲自负的性子。面对千万敌军他尚且不放在眼中,更何况区区数百反贼。你料定了他此番出征,绝对不会动用军队,劳民伤财,而只会带上府中的云家将,是么? 可是赤城哥哥,云家三十六将对你的威胁就如此之大吗? 他们不过是能征善战的三十六个将军,或为敌国的伤将,被爹爹所救,誓死效忠;或为重伤被弃的云国老将,在沙场上被爹爹拼死救下。他们改名换姓,抛弃自己的国家,甘心为神武侯府驱使,只是为了报答我爹的恩情,却并未存半分逆反之心。赤城哥哥,你太高估我爹的野心,也太高估皇权的魅力了。 赤城哥哥,你的目的,到底是一举铲除云家将,抑或,我爹。 风青羊回来,神武侯府自是一番欢腾,当夜大设家宴,置办各种精美佳肴,让老头子大快朵颐。 席上,风雪澜却是深思不属,食不甘味。 云赤城对风靖的不信任,此番的阴谋设计,让她又是伤心又是担心。而爹亲的安危,更让她坐立难安。她不愿放弃帮助云赤城,更不愿让自己爹爹受到半分伤害,可眼下,皇帝云昭明、四皇子云赤城,他们显然已经把风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立刻拔除。面对即将燃起的激烈冲突,她即将面对两难,又该如何权衡? …… 家宴结束后,风雪澜精神不济,早早地便回了自己房间睡觉。可是心烦意乱之下,实在无法入眠,直到天色大白,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菊儿。” 风雪澜揉着朦胧的睡眼,唔,小孩子失眠过后,果然手脚无力,连头也有点昏沉沉的疼。 “主子,您醒了。肚子饿不饿,榴红刚刚提着食盒来看过了。”风之菊骤然现身房中,扶着风雪澜起床,替她穿好衣服,梳理头发。 风雪澜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皱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午时刚过。” 午时刚过……睡了这么久?不知怎么地,她心里非常不安。 “爷爷和娘都没来叫我?” “老太爷一大早就被朝中的老友叫去下棋了,午饭不回来吃了,夫人前面来看过主子,但看您睡得很沉,就没有叫醒你……” “那我爹呢?” “侯爷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带着风宇他们云家三十六将,浩浩荡荡往西城门去了,看样子,是要出一趟远门。” 风雪澜一下子变了脸色,从凳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我爹带着云家将出门了……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风之菊有些不解,听到这个主子怎么这么大反应,连忙道:“天刚放亮就走了,到现在,大概走了两个半时辰了。” 风雪澜的小脸顿时有些苍白,口中喃喃道:“这么快,这么快……” …… 昨晚,她刚研究过伏牛山的地形。 那地方表面看上去地形平缓,简单无碍,其实却是暗藏险要,易守难攻。最重要的是,能找到一个这样险峻却又隐秘的地方作为据点,这些反贼看来也并不简单。风靖狂傲自负,并未把这群反贼放在心上,不带军队,只带三十六名家将前去,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恐怕是凶多吉少。 为何这么性急,就不能多等一天,等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再动身? …… “杏空杏明。” 风雪澜一声清脆的低喝,房中凭空出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十五左右年纪,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表情。 “见过主子。”两人恭声齐道。 “杏空杏明以‘毒圣医仙’的名号跟我出去。风之菊,我大概要离开四五天的时间,这几天,你和风之竹一起,把那个身形相貌跟我有几分相似的孩子带进府中,假扮我。注意别让我娘和爷爷接近身前,他们不好骗过。” “是。” 风之菊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主子的神色,必定是大事。 “另外,如果四皇子来了,就说我去城外的寺庙里养病去了,千万不能让替子与他相见。” “是,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交待完,一番简单的准备,杏空杏明便带着风雪澜消失在了窗外。 伏牛山,延绵起伏,看上去山势平缓,毫无险峻。 夕阳垂暮,千鸟归巢,薄辉从羽翼中掠过,洒落下来,把山外的官道染成一片凄迷的红。 官道上,三匹骏马扬尘狂奔着,卷起一片飞扬的黄尘。狂腾而起的黄沙尘土,溅到路旁行人的衣上、眼中、口里,便引来骂声一片。 三匹高大的青骢骏马,特别是中间那匹,格外神骏威武。 但马上伏着的三个骑士,看上去却异常瘦弱矮小,两旁的少年自不必说了,十四五岁年纪,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护着当中那人。可中间的骑马者实在太小,小小的身子伏在骏马之上,双手非常艰难地握着马缰,颠颠簸簸,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把那稚童从马上摔下来。 “主子,前方便是伏牛山了。咱们是走官道,还是走山间小道?” “走小道。”马背上的风雪澜淡然应道。 “可是小道险峻,到半山之时,道路狭窄,颠簸不平,只容一匹马通过……”杏空有些迟疑。 “不必多说。你们一前一后,我走中间。”风雪澜抬头看了一眼逐渐黯淡的天色,得抓紧了。 这两天,她日夜赶路,就是为了早些追上风靖的步伐,现在伏牛山近在眼前,父亲是安是危,她必须立刻知道。 其实,她很怕。 她很怕自己还来不及布置一切,父亲便落入别人的诡计圈套……很怕迟那么一小会儿,她就会后悔终生。所以,她宁愿选择颠簸不平的近道。 “是。”杏空杏明见她主意已定,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主子要怎么做,既已决定,他们便必须追随到底。 三人控缰前行,在官道的分岔口调转马头,朝着旁边小道上奔去。 第70章 :被绑票 一开始,山道并不算崎岖,偶尔还有三五马车迎面驶来。 马车既能奔行,那骏马更加没有问题,杏空杏明一前一后护着风雪澜,三人趁着天还未黑,快马加鞭朝山上奔去。 越行到后来,山道越是狭窄,马车已经看不见了,偶尔能见着三五个结伴打柴的樵子,挑着一天的收获往山下走去。天色渐黑,道路也慢慢起伏不平。到后来,连个人影也看不见了。 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风雪澜三人眼见太阳最后余晖从山的边缘消失,天空犹如腐烂的香菇,变成了一片片黢黑的颜色,他们只好握着马缰,在山道上“笃笃”慢行。 “站住!” 一声大喝陡然响起,把骑在马上昏昏欲睡的风雪澜惊醒。她睁开眼一看,自己和杏空杏明已经被一群拿着明晃晃大刀的大汉围住了。 风雪澜挑眉,这么快就遇到反贼了? “干…干…什么的。” 当先的一名络腮胡大汉,朝着风雪澜三人挥了挥手中大刀。 一丝颇带趣味的光从风雪澜眼中闪过:“你们是伏牛山上的反贼?” “是…”络腮胡子一仰头,得意非常,但转眼又把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不…不是,我们老大说…说了,我们是…是…义军,才不…不是…什么…反…反贼…” 风雪澜长长呼出一口气,泥煤,听他说话真累。 “你…你们…是…是干什…么的!”络腮胡狰狞着面目,甚是吓人。 风雪澜暗暗好笑,她正愁怎么混进这群反贼的巢穴呢,没想到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见她战战兢兢从马上下来,差点摔倒,等落到地上时,整个人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杏空杏明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也跟着跳下了马。他们虽然不明白主子是什么打算,但他们知道,主子是从来不会吃亏的,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帮对方祈祷不要被整得太惨。 风雪澜跌跌撞撞跑到络腮胡跟前,“扑通”一下抱住对方大腿,哭得眼泪鼻涕横飞。 “呜呜……大叔,求你放过我吧大叔……我没钱,我真的没钱,你千万不要打劫我……” “呜呜,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拿我爹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改的,我脚上的靴子也是我大哥穿过的,还大着一个趾头呢,你再看看我头上,连个像样的簪子都没有,我家真的没有绸缎庄,真的没有首饰铺,你看我爹让我出去念书,给我找的两个书僮都干巴巴的没几两肉,这三匹马,也是老掉牙得了口蹄疫的劣马,呜呜,大叔,我家真的没钱,你就大慈大悲放过我们吧……” 杏空杏明在一旁听得眉毛一跳一跳的,啧啧,他们这主子,耍无赖的本事真不是一般般的。 那络腮胡子本来仅仅是出来巡山值夜的,见到三个路人例行公事盘问一番,听风雪澜这么一闹,不由得留上神了。 上上下下打量这小子一番,只见他全身上下绫罗绸缎,锦衣华服,头上一根宝钗闪闪发亮,说不是富贵人家都没人信。说自己家里没绸缎庄,没首饰铺,嘿嘿,小孩子连撒个谎都不会,说没有那就一定是有!再瞧这两个书僮,漂亮水灵中还透出一股贵气,连书僮都比一般富贵人家子弟穿得好,还能没钱?再看看这三匹青骢马,喝,高大威武,矫健精神,看样子都是上百两银子一匹的好马,没钱,没钱能一下买三匹? 听大哥说,最近正缺起义的饷银,没想到今天老天爷就送了一笔功劳给自己。 络腮胡看着风雪澜呵呵笑着,幸亏他聪明,不然就被这孩子骗过,错失了一头肥羊了。 那边风雪澜哭个不停,这边络腮胡心里不停夸自己聪明。 “来…来人,这小子是…是…个肥…肥羊,来来…来历不明,给我…带回…山…上去…” 绑个票,敲这大富豪一笔,够兄弟们吃好几个月了,这下老大该夸我聪明能干了吧? 风雪澜“哇”地一声哭得惊天动地:“呜呜,不要抓我啊……我没钱……我家也真的没钱,不要抓我啊,啊啊……” 几个大汉纷纷脸露喜色,不由分说将她押着走了,一旁的杏空杏明也毫不挣扎反抗,乖乖地被他们押在风雪澜后面,往山上走去。 月黑风高,群星暗淡。 伏牛山寨内,灯火通明。 反贼头领张大麻子和一干兄弟往厅中一坐,抓起眼前的獐子腿便撕入嘴中大嚼,举起一碗浑酒便往喉咙里猛灌,那叫一个饥饿,那叫一个豪放。 “络腮兄弟,干得漂亮!” 说着,铁锤般的大掌往络腮胡肩膀上“砰砰”拍了两下,络腮胡脚底下的地面顿时凹进去两个大坑。 “呵呵…呵…呵,多…多谢…大哥,小弟…应…应该的。”络腮胡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笑得腼腆。 “嗯,好好干!等这次敲了那孩子的财主爹一笔,筹足了军饷,你再下山去招一批壮丁上来,我封你为义军三头领。” 络腮胡乐得两眼放光:“谢…谢大哥!小弟…一定…好…好好干…” “大哥。” 张大麻子旁边坐的一个青衣秀士忽然站起身来说话。 此人身形消瘦,白皮净面,看上去和这一伙鲁莽憨直的反贼截然不同,但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面上那一双三角眼却是精光四射,带着一股阴狠之色。 “大哥,小弟以为,今天虽然进了一头肥羊,但还是要先摸清那小子底细来历,若是动到不该动之人,恐怕事情不好了结。” “嗨,我还以为二弟有什么大事呢,”张大麻子簸箕般的大手一挥,不以为然道:“还查什么?那小子不是已经招了吗?他爹是昙城数一数二的富翁,家里有三处绸缎庄,两处首饰铺,这次,是带着书僮偷偷跑出来,去伏牛山外的小镇看奶娘的。啧啧,昙城数一数二的富翁啊,只要给咱们五箱黄金,就够咱们半年的军费了!” “可是……”青衣秀士一对吊梢眉一皱。 “哎,二弟,你太多心了。就算这孩子的来历不那么简单,他背后有官家势力,那咱们就怕了他了?没有官府势力最好,若是有,正好咱们是造反的,还好跟他们大干一场!”张大麻子哈哈大笑,一旁的络腮胡等兄弟,也跟着大笑。 青衣秀士眉头不展,却也只能连声应和,只是脸上那股阴险之色,完全不能被笑容掩盖。 “大哥说得有理,咱们本来就是造反的,还怕他们什么。只是我瞧着,那孩子古灵精怪,双目滑溜,透着一股狡猾之气,小弟怕他有诈。” 张大麻子浓眉一竖:“怕他干什么?不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吗?他能把我怎样,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可是大哥……”青衣秀士折扇一合,“前日城郊放哨的兄弟来报,说是镇国神武侯领兵前来,说不定就在这几日便要到达伏牛山地界了,大哥,值此紧要关头,咱们不得不防任何可能出现的差错啊……” “嗨。神武侯怎么了,哨兵不是说了嘛,他就带了三十多个人。二弟,你入伙咱们伏牛山的时候,就带了三千兵马加入,更何况二弟你文韬武略,用兵如神,武功高强,怕他个什么劲儿……来来来,咱们喝酒喝酒……”张大麻子咕噜噜往下灌着烧酒,对青衣秀士的烦恼不屑一顾。 “大哥,但那神武侯……” 青衣秀士还待再说,却感觉厅中气氛陡然一变,他精光四射的眼睛四下一转,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粉雕玉琢的华服小孩,负着双手,一双漂亮天真的大眼睛,睥睨着自己,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想不到,伏牛山真正的幕后高人,竟然是你,青花蛇。” 第71章 :对阵青花蛇 “想不到,伏牛山真正的幕后高人,竟然是你,青花蛇。” 清脆的童声带着不容忽视的凛冽威严之气,传入所有人耳内。 小孩的脸上那种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使得反贼们有一刻愣神和慌乱,随即,各自骂骂咧咧站起身来,扔下酒肉,拿起身旁的武器,朝风雪澜走去。 风雪澜却似乎意识不到危险降临。 她面对那些举着大斧、大刀的大汉们视若无睹,反而背起小手,缓步朝厅中走来。那份悠然闲适的气度,徐徐不急,仿佛在逛自家花园一样自在,那些朝她走来的剽悍反贼们,在她眼中就好似花园里的苍蝇飞虫一样。 杏空杏明跟在身后,长长舒了口气。 啊,终于摆脱了又暗又臭的仓房了。两人一边懒懒的活动着筋骨,一边给前方的主子整理着略微发皱的精致华服,同样也没将前方的一伙贼人放在眼里。 “哼,络腮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张大麻子铁青着脸,问向一旁把眼瞪得比牯牛还大的络腮胡子。 “这…”络腮胡急道,“小弟也不知啊,明明把他们关在柴房的…”没想到络腮胡子一急,反而不结巴了。 “好大的狗胆,竟然敢逃出仓房,闯进老子营寨……”张大麻子脸上的凹点抖索了几下,粗大的手指指着风雪澜,怒喝道。 一旁的青衣秀士却是阴沉着脸,一双毒蛇般阴鸷的眼睛,冷冷扫视着风雪澜三人。 “指谁呢?小心你的狗爪子,我们主子可不是你能指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杏明不屑地看着张大麻子,冷然道。 “你奶奶的,竟然敢藐视我神拳无敌张大麻子,看老子不……” 不等张大麻子骂完,一道细微的光亮在空中划过,不过因为速度太快,根本无人察觉,随即,便见张大麻子举着一根手指,杀猪般大叫起来。那根粗壮的手指上头,赫然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十指连心,张大麻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个龟儿子……啊啊,痛痛痛……你们到底是谁,来我伏牛山上有何目的?” 张大麻子捂着肿得像紫萝卜的右手大声痛呼,看向风雪澜三人的目光又惊又怒。 风雪澜瞥了一眼一旁的青衣秀士,懒懒地开口。 “想不到当年杀害恩师,骗取师妹欢心,当上两湖名派掌门之后,却销声匿迹两年多的青花蛇,竟然会在小小的伏牛山落草为寇,真是让人好惊讶呀,好惊讶。” 青花蛇白皮净面的脸上杀气涌现,看向风雪澜的目光越发阴冷。 “你是谁?” 这孩子到底是谁。看他模样不过七八岁上下,为何竟会知道自己暗中谋杀师父,篡夺掌门之事,这件事情,本该已无活人知晓才对…… 风雪澜拿他脸上的杀气当点心,桃花般的稚唇轻启,淡淡道:“我,夜莲。” “夜莲?”没听说过。 “没听过有啥要紧的,去了阎王殿,报我的名号就成。.info[]”风雪澜眼神一变,陡然生出几分狂意。 青花蛇闻言,面色也变了,狠声道:“你确定能有这个本事?” “我确定我没有。”风雪澜哂然一笑,眼神中的轻蔑之意更加明显。 “臭小子,你敢消遣我。” 青花蛇一声怒喝,身形暴然跃起一丈有余,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根细薄的青色短剑,另一手五指成爪,掌中青气萦绕,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臊之气,朝着风雪澜狠狠扑去。 “臭小子,你敢消遣我。” 青花蛇一声怒喝,身形暴然跃起一丈有余,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根细薄的青色短剑,另一手五指成爪,掌中青气萦绕,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臊之气,朝着风雪澜狠狠扑去。 那青色短剑带着乌光,淬过剧毒,中者必死;而青花蛇一身毒功,平日里专用蝎子蜈蚣之类练掌,一双手爪上也充满了剧毒,所以他这一运功,浑身上下毒气氤氲渲开,顿时把身旁的几个反贼给生生熏晕过去了。 只见青花蛇一声低啸,短剑在半空中出鞘,“哔啦啦”一阵轻响,寒光闪烁,犹如一条吐信出洞的毒蛇,人剑一体,化作一条青影,朝风雪澜急冲过去。 谁知,风雪澜见状却是不避不闪,优哉游哉,一副应付有余的模样。 正在危急之时,身后两侧的杏空杏明脚步轻移,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杏空翻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银光闪闪的纤针,对上了青花蛇手中的短剑;杏明左掌翻动,一根纤细的金针已经握在手中,指东打西,轻轻巧巧地就将青花蛇一只幽幽泛着青光的毒掌挡下。 只见杏空杏明化身两条雪白的影子,和青花蛇缠斗在一起,不出三五回合,青花蛇手中的短剑铿然落地,杏空银针一扫,青花蛇“啊”地一声大叫,全身上下的各处大穴已被点中,再也动弹不得;杏明提袖一挥,青花蛇浑身巨颤,额头汗如豆出,却连叫声也发不出了,只见他全身肌肉僵硬,皮肤上泛起了一片片诡异的紫色,显然是中了可怕的剧毒。 “他是哪只手拿剑去刺主子来着?” “右手。” 一声被压抑的惨叫,青花蛇的右手已经被斩落在地。 “他是哪根手指想挠咱们主子来着?” “左手五指。” 一声更加惨痛的压抑叫声响起,一瞬之间,青花蛇的左手五指已被削落。 “他是拿什么骂主子的来着?” “……” 臭杏明,我可不会笨到再复述一遍。 伴随着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青花蛇的双唇已经从他脸上飞了出去。 青花蛇痛得当场晕了过去,厅中的反贼们却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长得如此清秀的少年,下手竟然如此狠辣,而更可怕的是,那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孩,眼睁睁看着这样的血腥场面,竟然连眉毛都不皱一下,甚至,他粉嫩得简直可以用娇美可爱来形容的唇角,竟然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大麻子和络腮胡并肩站在一起,不由自主地,两个人的腿都有点发软。他们自从去年造反开始,杀人越货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可手法却从来没有这么潇洒残忍的。 杏空和杏明几乎同时掏出一块雪白的绢布,把手掌擦净,同时跃回了风雪澜身旁。 “呸,就这样的水平,还敢跟你毒圣爷爷玩毒,找死。”杏明朝着昏厥在地的青花蛇啐了一口。 风雪澜朝着自己这两个变态的手下翻了个白眼:“人家青花蛇好歹也是成名十多年的武林前辈了,你们能放尊重一点不?” 当年人家青花蛇毒倒一大片一大片英雄豪杰的时候,这俩小子还在娘胎里玩捉迷藏呢,现在倒好,居然自称爷爷,实在是无耻呀无耻。 风雪澜这样的调侃,更加显示出了她把这件事情看得跟一个笑话一样轻松,反贼们看着这个华服稚童唇间那种淡看风云的笑意,仿佛看到了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格老子的,把我张大麻子当成了木桩子!看老子不把你们这三个小娃撕碎来煮了吃了。” 张大麻子看着他们主仆三人调侃自如的样子,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了,两只铁钵般的大拳头一握,便要冲上前去。 “兄弟们,把你们二哥抬下去,让老子来给他报仇!”笑话,他们伏牛山本来就有好几百号兄弟,加上后来青花蛇入伙时还带了三千人来,他就不信了,三千多个壮汉,收拾不了三个小娃子? ------题外话------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72章 :血流成河 张大麻子一声令下,反贼们蜂拥而上,向着风雪澜三人冲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然而,由于聚义厅本就不宽,因此,外面虽然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围了三千多贼兵,但真正能冲进来的,只有百十号人。 风雪澜仿佛看戏一般,一动不动站着,杏空杏明却已经动了。 只见这两个少年如同鬼魅一般,只轻轻一挥,三五个反贼的头便落了地,他二人动作太快,快到让人无法察觉,许多反贼只觉脖子根一凉,一阵奇怪的风刮过,便已经身首异处。 杏空杏明身形诡绝,仿佛两条雪白的幽灵之影,在人丛中飘来飘去,如入无人之境。但凡他二人经过之处,反贼的头颅便像落蒂西瓜一样,滚落在地。 一时之间,血腥四溢。 眨眼间,把酒作乐的欢场,成了屠宰场,修罗场。 一百号人涌上来,不出片刻,便成了死人。 又一百号人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只半盏茶功夫,又成了死人。 再来一百号人,斗志昂扬的往上冲,可在看到一地滚来滚去的头颅时,再也忍不住拿着明晃晃的大刀支撑身子,大吐特吐。 真是血流成河,恐怖至极。 …… 伏牛山寨大厅中,许多红色的小溪淙淙而流。杏空杏明同时跳到干净一点的地方,拿出一块雪白的手绢,嫌恶地擦了擦手,看来,是该找把兵器了。 一旁观战的风雪澜,自始至终动都未曾动过一下。 以她为圆心,五步之内,没有鲜血,也没有人能够靠近。.info[] 杏空杏明真是非常合格的手下,把保护圈控制得纹丝不漏。 而风雪澜面对着这样惨烈的杀戮之景,竟然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面前的血腥场面,不过是电视电影中的打斗场一般 她的嘴角甚至噙着一抹笑,笑得很开心,很得意,也很邪恶。 “怎么,终于知道怕了?一个个的吓傻了吧,害怕得尿裤子了吧,现在知道脑袋很珍贵,怕它抽身而去了吧,没把握,没把握我会只带两个人来,傻眼了吧。” 风雪澜冷冷地说着风凉话,气死人不偿命。 一边身受重伤摇摇欲坠的张大麻子,的确快要被气死了。 “反应变慢了吧,闻到香味了吧,手脚发麻不听使唤了吧,小爷只是给你们加了点调料而已,不过就是使人浑身无力,行动迟缓一点罢了,放心,要不了小命,只不过是一个时辰内不吃解药,全身化成血水而已。” 风雪澜继续侃侃而谈,淡然自若。 可张大麻子一听这话,大吃一惊,可再也淡定不了了,大喊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干什么要害我们兄弟……” 风雪澜扬了扬头:“把青花蛇送出来,一切自然清楚。” 张大麻子一听,满头大汗,眉头皱得死紧。沉吟半晌,最终,瓮声瓮气地憋出两个字:“不成!” “不成?” 风雪澜一挑眉毛:“你张大麻子倒真是义气,放着面前这几百个兄弟的命不管,死到临头还要去保你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坑爹二弟,真让小爷佩服。” “我二弟……是好人。”张大麻子嘟着嘴,闷声道。 “别跟我废话,”风雪澜才不想听他这种傻里傻气的江湖道义,“自己选,要么叫人带你二弟上来,要么我立刻要了你这些兄弟的命。” “那……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不杀他?”张大麻子确实很讲义气。 “我答应。”风雪澜冷哼一声。 张大麻子仍是低着头,犹豫不决,但见身旁的兄弟,个个用乞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终于还是重重叹了口气,一挥手,示意络腮胡去密道,把刚抬下去养伤的青花蛇带上来。 片刻,青花蛇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进来。 他人已经清醒过来了,但却因为剧痛和失血,有气无力地躺着,脸上罩了一层浓重的青色,显然是中了杏明的剧毒。 “青花蛇,我问你话,你要敢有一句不实之言,”风雪澜一勾手指,杏明耀武扬威地站了出来,“我就把你这条小蛇,交给毒圣做实验,看看是你毒,还是他的手段毒。” 杏明适时地晃了晃手中乌光闪闪的金针。 青花蛇面色惨淡,他当然知道变成实验品的后果,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风雪澜邪邪一笑:“不错,很上道。青花蛇,你也算是个成名的前辈了,可不知道为何会带兵投靠伏牛山这样的小寨?” 张大麻子大嘴一张一合,正想说“那是因为本麻爷带兵有方,二弟慕名来投,共举大事……”,却被风雪澜一个瞪眼给逼了回去。 青花蛇嗫嗫嚅嚅:“这……这是因为……” 风雪澜不耐的一抬手:“好了。我再问你,你手底下带来的三千兵士,根本不是什么起义军,对不对?” “是……”到了这份上,由不得他不老实了。 “他们是皇上的兵,还是四皇子的?” “不……都不是……” “哦?那是摄政王的兵了。” “……对……” 风雪澜的目光瞬间凌厉如刀,斥满寒意:“他给你的命令,是混入伏牛山,与这里的反贼一起,灭掉前来荡寇的神武侯?” “是……” “你们一共就这三千人,还是另有伏兵?” “没……没有了,一共就我带的这三千人,他们得了军令,只听命于我。”青花蛇面如死灰。 “操,你这王八羔子,竟然是朝廷的走狗!” 一旁的张大麻子瞠目结舌,听到这里,情绪激动,再也按捺不住,冲过来跳起就是一耳光朝青花蛇猛扇了过去,差点没把他再次打晕。 “老子的弟兄们都是吃不起饭的饥民,造反只是为了大开官仓,救济贫民百姓,大家有饱饭,有肉吃,老子打的是奸臣走狗,杀的是贪官土豪,你个狗日的,居然假装入伙,利用老子和弟兄们去打忠臣……呸,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说着,双手开弓,噼里啪啦地抽在青花蛇脸上,张大麻子可是这一带有名的“神拳无敌”,三五下便打得青花蛇口吐白沫,晕头转向。 风雪澜嫌恶地捂起鼻子,朝杏空使了个眼色。 一道细微的银光闪过,根本无人看到这道光,便听青花蛇闷哼一声,张大麻子提起的大手掌还未落下,地上之人已经瞪大双眼。 只见青花蛇喉中慢慢溢出一道细细的血痕,瞬间便断了气。 “二弟……” 张大麻子重情重义,毕竟和青花蛇称兄道弟了一些日子,刹那间见他死去,不由得有些不忍,朝风雪澜怒道:“你不是说不杀他吗?” “我是说过我不杀他,可我却没说我手下不杀他。”风雪澜灵动的双眼看不出一丝狡黠,反而一副很无辜的表情。 “你……你这小人!”张大麻子怒道。 杏空站了出来:“我说了,你不配对我主子指手画脚,更加不能辱骂他。”张大麻子闻言,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肿得跟紫萝卜一样的手指,忙把指向风雪澜的手缩了回来。 “张麻子,你倒是顾念兄弟之情,可惜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兄弟。” 风雪澜慢悠悠朝杏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向张大麻子动手:“他本就是利用你们伏牛山的兄弟,杀掉神武侯,然后再一举杀灭你们,到时候,他青花蛇向朝廷邀功,届时,身份转换,他老人家大摇大摆服从招安,再回到摄政王身边,继续做自己的官家。你居然还在替他的死可惜,我见过蠢的,可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 张大麻子咬了咬下唇,对风雪澜的话无可反驳,甚至,他还觉得这修罗一般的恶魔小孩,分析得有几分道理。 风雪澜负起小手,在原地踱了几步:“眼下,你们全部身中奇毒,若想要解药也可,只需答应我一件事,只要你全力配合,解毒之事,不成问题。” “什么事……” 张大麻子本来还想嘴硬几句,谈谈条件什么的,但看着风雪澜精致无邪的面上犹如修罗般的笑容,身上不由得起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要你答应我,杀光风靖的手下,烧了伏牛山。” 第73章 :本来面目 伏牛山外小栈。(..info无弹窗广告) 夏夜清凉,虫鸣嚯嚯。 一派幽静轻寒。 正是露起时分,夜谧人静,小栈内的人早已歇息了,客栈内外除了隐隐约约的鼾声和细微的蚊吟,再无别的声响。 风靖和风家三十六将是黄昏时分到的这里。他们思忖着半夜进山恐怕有失,故而在这个小栈歇停一夜,准备第二天上山荡寇。 风宇为了安全防范,本来还准备派几个家将轮流守夜,但风靖心高气傲,本就没把伏牛山的反贼放在眼里,因此反在初更时刻,便命令几个放哨的将军早早回去睡觉了,故而此时,栈中连一个醒着的人也没有了。 黑暗之中,栈门外一盏昏黄的灯勉强还在风中摇曳。几条幽魅般的身影,幢幢飘忽,像被风吹动一般,轻飘飘地,飞进了栈中的阴影里。 “是这里?” 风雪澜从杏明的背上爬下来,指着天字号的一个房间问道。 杏空点了点头,再度环视左右,沉声道:“主子放心,不会有错。” 杏明此刻已经把房门轻轻打开。 微弱的月光投了进去,风雪澜提脚入内,杏空杏明便在身后把房门轻轻掩上,一切,都好像从没人动过一样。 床上之人鼾声扑忽,似乎正在沉睡。 风雪澜缓步走近,正欲上前,谁知,黑暗中“哐当”一声,床上之人竟把腰间雪亮的佩刀拔了出来,沉声喝道:“谁!” 此人居然早就被她的脚步声惊醒了。尔后继续装睡,继而,再出其不意拔刀,想不到风宇叔叔居然如此警醒。 风宇一声暴喝过后,便不再说话,他屏气凝神,竖耳倾听,果然发现屋中确实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只是眼下黑暗一片,无法看清来人形貌。(..info无弹窗广告) 锋快的刀刃在窗口透下的些微光线下,闪过一缕缕寒光。 风宇已经全身紧绷,处于高度戒备、一触即发的状态之下。只要对方一有动作,他便会立刻挺刃相搏。然而,让他万分纳罕的是,对方身上居然没有半分杀气,这对于在血腥沙场上摸爬滚打,向来对杀气敏感的他,实感怪异。 “谁,说话!” 风宇按捺不住,皱眉再喝一声。 “风宇叔叔,声音小点哪,这么凶,人家害怕。” 找风宇就是因为他是云家将里唯一一个住单人间的,若是跑到隔壁虎豹豺狼四位叔叔那里,他们四个非得拔刀乱舞,铿铿锵锵,一阵大喊大叫不可。 清脆稚嫩的话音方落,“噗”地一声轻响,桌上的灯台瞬间被点亮了,可油灯之旁,却分明没有人晃亮火摺。 突然的光亮晃花风宇的眼睛,使他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等再睁开时,他看清了面前所站之人的长相,不由得大惊失色。 “小侯爷!竟然是你……你怎么会来?” 风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瞪着面前的小人儿目瞪口呆。 没错,是小侯爷,可他怎么会来伏牛山?而且,她身旁这两个少年又是谁?虽然不是府里头的人,看上去却有几分面熟…… 风宇见风雪澜一脸风尘困倦之色,连忙上前扶住她,让她坐到桌旁,口中却叨叨不停地发问:“小侯爷……您是怎么来的这里?夫人和将军知道此事吗,这两人又是谁?”风宇盯着端坐桌前的小人儿,噼里啪啦一通问,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info) 风雪澜淡淡一笑:“宇叔叔别急,先坐下喝口水吧,”说着,朝一旁的杏空一甩头,后者连忙提起桌上的茶壶,给风雪澜和风宇分明倒了一杯茶,“我此番是自己来的此地,爹和娘并不知情。”一字字,沉稳端重,眉梢眼角,再没了平日的笑闹和不正经。 风宇哑然。 他终于知道自己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何方了。 是感觉,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所认识的小侯爷,该是那个纨绔无双,臭名昭彰的小侯爷。那个整日里顽皮胡闹,惹是生非,颠倒黑白,却又胆小无能的窝囊孩子,而绝不是眼前这个,噙着一丝淡然的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沉静雍容,却又冷若霜雪,偏偏还大气得带着一种使人不得不想要臣服于他的高贵之人。 这人身上光华四射,虽然只是个小小孩童的身体,不知为何,却能散发出如此奇伟磅礴的摄人光芒,而他眼中的睿智沉着,更是风宇所见中人之最。 小小孩童,却觉用风华绝代四字形容,也不为过。 风宇一番审视下来,嘴张得更大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侯爷吗?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小侯爷? “宇叔叔不必太过震惊,我确是风雪澜。” 风雪澜似乎看出了风宇的惊怔所为何事,嫣然一笑,说着站起身来,缓步而踱。 “三年之前,从云国昭明皇帝将京中三十万禁军的兵权,从我爹亲手中削夺的那一刻,我便看透了他对我爹的猜忌之心。神武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民间声誉极盛,一旦起了谋反叛逆之心,必是无人可挡,势如破竹。故而,近年,皇帝和四殿下无时无刻不在提防我爹,忌惮我爹。这三年之间,削权之事已经发生了许多,可我爹却仍是忠心厚道,浑然不觉有异。” “皇帝表面上对我宠爱有加,百般回护,其实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甚至,利用对我的好,来彻底消除我爹的戒心。他们才好在适当时机,一举剪除神武侯的势力。不得已,我从五岁开始,便装痴扮傻,变成了一个草包。试问,谁会为了一个草包儿子造反?再者,即便有将领生出叛逆之心,想辅弼神武侯造反,但看到神武侯有子如此,必然也早就心寒了。我如此隐忍伪装,就是为了要让皇帝放下他的猜忌之心,让他相信我爹――神武侯绝对会对云国皇家忠诚不二,毫无异心。” 风雪澜悠悠而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对面英俊魁梧的汉子,而听到这里,风宇已经完全惊呆了。 五岁,怪不得,从五岁开始,小侯爷便开始了他的草包行径。 纨绔,废柴,糊涂,好色,打架斗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苦心孤诣伪装自己,以此,来消弭皇家对神武侯府的戒心。而最让风宇震惊的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居然会如此聪明透彻,看到常人所未见的政治争锋,并且,有这样的心机,能够帮助神武侯消弥一次次的危机。 这需要怎样的心思造化?他想不出。 甚至,在风雪澜的面前,他有点不敢去想…… 风雪澜没管风宇这些反应,继续道:“……尽管,我百般忍让,但皇家的权威始终是不容一丝威胁。他们终究还是要对我爹下手,欲置神武侯府于死地……” 风宇听着风雪澜的话,眉头紧蹙,思忖这几年的兵权调度,心中有些明白了,但与此同时,一些愤恨与不甘,也适时产生。 “风宇叔叔,我今日对你所言,关乎我神武侯府生死存亡,你切不可对第三人言之。” 风宇郑重道:“小侯爷放心,风宇绝不敢有丝毫泄露。侯爷对我有救命之恩,风宇这条命都是侯爷给的,对风宇而言,万事皆以侯爷侯府为重。” 风雪澜点点头:“宇叔叔的忠诚我当然知晓。要不然,今日雪儿也不会贸然来告诉你这些事。只是,我心中尚有一事未明,还想向叔叔请教。” “小侯爷请说,风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风宇恭敬而立,话音中透着极为尊敬的语气,再不同以往冷淡的态度。 其实,连风宇自己心中都感惊异,他征战沙场数十年了,此刻竟然会对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生出了许多敬畏和服从来。 “好。”风雪澜轻轻颔首:“我想问宇叔叔的是,在我天罡浩风三十六风家将中,有几人是像叔叔这样,对我爹爹死心塌地,甘愿以命换命的?”她字字清晰,语音虽然极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霸气。 风宇此刻对他已是心悦诚服,肃然起敬,暗暗称赞风雪澜气度恢然,见识非凡。同时,也为侯爷有这样一个孩子,日后绝不是池中之物,而暗自高兴。 “回禀小侯爷,风家将三十六人,人人皆是死心塌地,只忠于神武侯府。为了侯爷,他们都甘愿肝脑涂地,两肋插刀,”风宇双拳紧握,自豪的禀告,说到这里,忽然情不自禁地加了一句,“今后,对小侯爷,也是同样。” 风雪澜忍俊不禁,但对他的回答却是十分满意。 她捉袍坐下,道:“如此,我风雪澜,便相信你们全部。” 第74章 :必输的一役 “小侯爷,究竟发生了何事?” 风宇面色凝重,他心下明白,一定是出了大事。.info[] “这就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 风雪澜缓缓站起身来:“尽管我爹忠肝义胆,为了云国呕心沥血多年,但云昭明还是视我爹为眼中刺肉中钉,此次所谓的伏牛山荡寇,就是一场借刀杀人的阴谋。” “……待侯爷上山之后,他们会派人包围伏牛山,将我们一举歼灭?”风宇皱眉猜测道。 “不,不是引虎上山,再行包围,”风雪澜转过身去,伫立窗前,小小的肩膀虽然稚嫩,却已经开始撑起一片天地,“而是他们料定了我爹一贯的作风和性格,知道他大意轻敌,此次肃清反贼前来荡寇,必定只带府中最得力的三十六家将,而不会劳民伤财去动用军队。毕竟,伏牛山一直以来的反贼数量,不过几百人的乌合之众罢了。” 风宇的眉毛打成了一个结:“那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耍的什么阴谋诡计?伏牛山的真正战力又如何?” 风雪澜沉吟道:“伏牛山看似地势平旷,绵延起伏不过百里,根本毫无险峻可言。但其实它内在的地形却十分复杂,易守难攻。而这次,伏牛山的反贼数量,在半月之间,由几百人增加到三千多人,这件事是我爹做梦也不可能想到的。” “皇帝他们料定我爹不将此地放在眼里,只会带风家三十六将前往,如此便正好中了他们的计谋。风家三十六将是我爹手下最精华的兵力,向来对神武侯府最为忠心,皇帝他们早就欲除之而后快。(..info好看的小说)当初,傀儡戏场上的凶江二妖,就是冲着三十六将来的,此番的荡寇诡计,也是冲他们来。当然,对皇帝来说,在杀除三十六将的同时,能趁机把神武侯也除去,会是更好的结果。” 听到此,风宇已经瞠目结舌了。 但同时,他心中的恐慌也强烈起来。毕竟,要除掉侯爷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侯爷忠心效命的皇帝。 “小侯爷,我觉得侯爷他……” “我爹当然不会相信我这番话。”风雪澜眉头一蹙,眼中颇有忧色。 “在他心里,自己对君王忠心耿耿,为云国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无数,君王又怎会想方设法除去自己?可惜,他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功高震主,更加不明白历代君王最忌惮的是什么。我爹太直朴,太单纯,根本不适合这个黑暗汹涌的官场,正因如此,我才会径直来找风宇叔叔你,而不是去找我爹。” 风宇闻言,明白此番伏牛山,实在是神武侯府生死存亡的一役,心中已对风雪澜崇敬异常。 他单膝跪倒于地,抱拳道:“风宇誓死效忠小侯爷,保护侯爷。小侯爷但有吩咐,风宇无不听从!” “好!” 风雪澜伸手将他扶起,小小的手轻拍风宇雄健的后背,眼中带着满意之光。 风宇抬起头来,只见风雪澜正襟端坐,目光炯炯,容貌精致无匹,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啻帝王的霸道之气,甚至还有一种傲渺天下的王者之气。 这样的气度,完全使他心悦诚服了。 “小侯爷怎么打算的?” 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面前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以及他的所有判断了。甚至,他认出了风雪澜身后的两个少年,正是当初在凶江二妖手里,解救众人的毒圣医仙。 “伏牛山一役,只许失败不许成功。”风雪澜静静注视着风宇,目光异常明亮。 “此战的战果,你们天罡浩风三十六将,全数死于此役,神武侯重伤,伏牛山被烧成一片瓦砾场。” 第91章:风家将的消亡 “此战的战果,将是你们天罡浩风三十六将,全数死于此役,神武侯重伤,伏牛山被烧成一片瓦砾场。” 风宇头中“嗡”地一下,难道是要我们三十六将全部殉难? 抬头再看一眼风雪澜,只见他面色淡然,似乎在说一件轻巧之事,风宇心中虽然困惑不安,但一咬牙,应道:“属下遵命!其他兄弟们也必定会遵从小侯爷的吩咐行事。” 风雪澜盯视风宇,从他目光中看见了全部的信任,看来,他所言其他三十六将也靠得住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杏空。”朝一旁使个眼色。 “是,主子。” 杏空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紫色瓷瓶,递到风宇手中。 “这是龟息散,说通俗点,就是假死之药。”风雪澜见风宇一脸惑色,解释道,“攻打伏牛山那天,你和其他风家将事先吞下这药,一旦身上见血,引发药效,无论受伤轻重,都可立即陷入假死状态。药效能维持十二时辰,到时,我自会安排人将你们救出。” “一夕之间,风家将全军覆没,我爹也身受重伤,伏牛山被战火烧尽,成一片瓦砾废地。届时,皇帝的戒心自然松懈了,短时间内也不会再针对我爹。只是,从这以后,恐怕就得委屈三十六将的各位叔叔了。”风雪澜一边踱步,一边向风宇细说。 “属下一切听从主子的,万死不辞。” 风宇抱拳。不知不觉中,受杏空的影响,风宇连称呼都变了。换在以前,他绝不可能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叫那个昏庸无能的小侯爷一声“主子”。 “伏牛山事过不久,我会派人给你们送去人皮面具,从那以后,你们将不再是威风八面的风家将军,而是神武侯府中最卑微的洒扫、进退、粗使仆人。而你们的任务,是保护神武侯府所有人的安危。” “是,属下领命。”风宇眸中炯炯,他觉得小侯爷这样的做法,的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以退为进,韬光养晦,暗处藏锋,何乐不为呢?至于什么地位,什么身份,他不在乎,其他人也不会在乎。 风雪澜微微一笑:“宇叔叔别答应得这么快,你倒是认同我的做法,可其他人怎么想,还未可知呢。”话锋一转,她郑重道,“换句话说,宇叔叔你,我风雪澜绝对信得过,可你能保证,他们也可以相信么?” 风宇展颜一笑:“小侯爷有所不知。我们三十六人,是跟随侯爷多年的亲信,当初,若非侯爷冒死将我们从战场上带回救治,三十六将恐怕早已葬身狼吻虫蚁了。他冒死救下我们,我们自然以他为重。从三十六将抛下国家姓氏,归顺神武侯府那天起,所有人心中就已经把神武侯府当成了家,把侯爷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主人。他的安危,在我们心中,远比自己的性命重要。小侯爷是侯爷唯一的子嗣,所想所为都是为了侯爷好,我能明白,其他兄弟自然也能明白。小侯爷尽管放心,他们绝对值得信任。” 风雪澜点点头,表示赞许。 继而,她负起双手,转身遥对苍月,语声中带着一抹萧然的意味:“我自然是相信宇叔叔的。只是,还是要请你带一句话给他们,我爹能从战场上救下他们,我风雪澜也能彻底毁了他们。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和欺骗,请他们千万不要尝试这点。” 嗓音冷冷带着寒凛之气,风宇虽与她隔着数步之遥,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压力。那是一种无形却又密不可破的震慑之威。那种气息,使你还来不及心生讨厌,便已经被彻底制服。 “属下谨记在心。主子放心,我等誓死相随。” …… 从此以后,本来名动一时的天罡浩风三十六风家将,真的销声匿迹转入地下,成为了神武侯府一股暗藏的势力,易名为“苍黄三十六将”,他们后来也成为了风雪澜管治天下的一大利器,坚强锐利,牢不可破。 第75章 :夜薄凉 情况正如风雪澜所料想的一样。 神武侯风靖对伏牛山上的反贼根本不放在眼里,在小栈整军稍作休息后,便率领三十六将,前往攻打反贼的巢窠。谁知,却遭到了伏牛山上反贼们的激烈反抗。在贼首“神拳无敌”张大麻子的带领下,反贼如潮水涌出,与三十六将拼死相战。 战斗中,风靖被不明暗器打中肩膀,陷入昏迷,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午后。放眼四望,只见身处一片瓦砾焦土之中,身旁只剩下伤痕累累的风宇一人。 尔后,风靖被风宇告知,在自己昏死过去后,风家将个个悍勇苦战,但由于反贼数目实在太多,远超众人之前的估计,终于,家将们个个耗尽了力气,精疲力尽,身受重伤而死。在战斗中,伏牛山寨起了大火,风家将们虽然战死,但反贼们也没讨得好去,尽数被烧死在山上。风宇说自己忍着重伤,把风靖背出了修罗火场,两人因此才逃得性命。(..info好看的小说) 风靖闻言,忍不住老泪纵横,扼腕叹息。 悲痛之余,不由得深深责备自己太过草率轻敌,这才害得三十五名最好的兄弟全数战死,他数次想要拔剑自刎,以谢其罪,都被风宇拦了下来。最终,风宇以柳柔清和风雪澜相劝,又以云国百姓的安危劝阻,好不容易才打消了风靖的死志。 二人相携在附近医馆住了数日,便启程回昙城。 云昭明听说战况后,大喜过望,亲自出皇城迎接风靖,称赞他不费一兵一卒便平定了伏牛山的匪患,为民除害,为国尽忠,于是又赏赐金珠宝器无数。但风靖却一直苦着个脸,开心不起来。 当天傍晚,云昭明设宴九重宫殿,邀请了文武百官为神武侯贺喜庆功。 神武侯神思恍惚,心情不佳,柳柔清放心不下,便叫风雪澜和爹亲一同进宫去,在一旁照料他。(..info无弹窗广告)风雪澜在筵席上给父亲提壶斟酒,频频夹菜,难得做了一回乖女儿,使得风靖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只是,当她看到云赤城一身赭衫,春风满面从宫外走进时,不由得眉头一跳,对父亲微微一笑说:“孩儿近日腹中不适,先告退片刻。一会儿就回。” 风靖见她进退有度,居然连短暂离席,也知道要禀报自己了,心中甚感欣慰,便点头允了。 风雪澜信步从侧门走出宫殿,与云赤城未打照面,刻意避开了他。这或许,是她八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举动。 父亲被皇帝嘉奖,平安度过这一劫,照理来说,她应该高兴才对。可她此刻却是心事重重,有几分忧愁之感。特别是对于云赤城,她现在还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他。毕竟,云昭明数十年,也未曾想出过荡寇这种借口来铲除爹亲,而现在忽然能想出这样的计策来的,显然不是云昭明,而是倍受恩宠的四皇子手笔。 风雪澜心中郁郁,背着小手,缓步走进花香扑鼻的御园之中。 …… 夏末将至,夜凉风清。 紫薇浸月,木槿娟娟,馥浓的花香弥漫在她身周。塘中菱子实了,不久便可摘来备用食材,池边树上仍有鸣蝉,嚯嚯吱吱,鸣唱着自己短暂的一生。 风物美好,夜晚寂静,这些自然之景,使得风雪澜心中的愁绪渐渐散去。 她穿行在数不尽的宫阙之间,细细打量着自己所处的世代。 眉头不展。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 各处宫殿中亮起了隐约的烛火,远处的天空忽然“砰砰”几声巨响,昏黑的苍穹之上,绽爆开了炫丽的烟花。银花纷落,火树悬开。可惜此时此刻,她却不能缩在云赤城温暖而又清冽的怀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与他一起,笑看烟火。 风雪澜在池塘边的青石上坐下,看着水面映着烟花的倩影。它们在空中笑着,盛开,尔后随风冷却,飘散,永远消失不见。 就连水中的影子,也如此稍纵即逝。 “梅开时节因寂寞而缠绵,春归后,又很快湮灭。徒留我赏烟花飞满天,摇曳后,就很快飘远……” 一句歌词忽然在脑海中闪现,这使得她有一些战栗。 没错,这歌曲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前,比较喜欢的了,而这一句,又是其中最喜欢的一句歌词。 可赤城哥哥,我多么不想,我们俩的结局,如同这烟花一样。在梅开雪绽的冬季,绚烂开放,相拥温暖,可等到雪消梅融的时节,温暖花开的春天,我们俩,便要如同这在空中交汇的烟花,永远分别,冷却,再也不见。 风雪澜胡思乱想着,看着水中宫阙的倒影。她缩了缩脖根。 夜风真凉。 第76章 :华灯初上,落寞暗伤 华灯初上。 各处宫殿中,有影影绰绰的宫女们走动,将一尊尊玲珑剔透,形态各异的紫晶小塔挂在宫阙门口。 风雪澜眯起眼呼了气,她当然知道这些小塔的名目和含义。 它们是“倩君塔”。 大胤六国,皇宫里独有的饰物。 倩君之意,便是请君前来。塔的谐音是榻,便是请君王来如榻之意。 每到夜里,宫里的妃嫔们为了向皇上表达自己思念他前来的愿望,就将这样的紫晶小塔挂在宫门口华灯之上,光线透过上等的紫晶,璀璨的光辉洒落下来,便如同一个个深情款款的邀请,等待着君王们前来过夜。 风雪澜心中有一丝疑惑。 这些玲珑宝塔锁住的,到底是帝王之心,抑或帝王之身?更或许,什么都未曾锁住,只除了锁住这些妃嫔们珍贵的青春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恍惚地想,是否有一天,当赤城哥哥登临金銮宝座,成为帝王之尊,她自己也将会与这些妃嫔一起,成为苦苦守候倩君塔的一员? 从他抱起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清楚地看见了这个皇子眸中的野心。因为他的呵护和温暖,她那时便已决心要帮他。他的野心,他的江山,只要他想要的,她统统都想给他。为了他,她宁愿隐藏一身光辉,悉心组建自己的势力,韬光养晦,步步为营,为的,只是他想要的社稷江山。她希望有一天,她风雪澜能够光明正大站在那袭赭衫之侧,成为他的妻子。 可若是,他真的当上皇帝…… 最是无常帝王心。(..info好看的小说) 最是无情帝王情。 她生来热爱自由,期待白头一人,不离不弃。这样的自己,真的可以忍受云赤城后宫佳丽三千绕,而自己天天与一群无知的女子为了他争风吃醋,斗得不可开交吗? 她真的可以接受与其他人共享一个赤城哥哥,夜夜挂上倩君塔,等他来宠幸的生活吗? 从前,她从未想过这件事,可今天,当她看见九重宫闱,座座鸟笼前,一个个闪着耀目光华的倩君塔,她终于想到了。 她心中无比清楚,自己想要的人,一定是用情专一的,他可以有他独特的脾性嗜好,但心中应该只有一个自己。 这样的一个人,自己是决不能跟他人共同拥有的。 可帝王,无论多情寡情,为了权势,为了权衡,他还是会宠幸不同的女人。而夜夜倩君,夕夕垂泪,苦情黯淡的生活,毫无趣味,失去色泽,其实,并不适合她。 一种深深的失落和迷失感,重重搥上风雪澜的心。 她从湖畔的青石上站起,脚步滞重又虚浮,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 “打,给我狠狠地打。” “臭小子,找死。” 路经一座偏僻的暖阁外,神思不属的风雪澜听到隐约的打骂声。她皱了皱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心情并不好,不想多管闲事,也更加不想在皇宫中徒惹是非。 “给本皇子打死这废柴——” 一声尖锐的叫骂,传入风雪澜耳朵里,她立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震,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说真的,被人叫做废柴,真是件非常让人不舒服的事情。 何况,对一个有生理和心理洁癖的女孩子而言,一天到晚装成一个痴傻的小侯爷,一装就是三年,虽然习惯了被人骂,越骂越说明自己的演技高超,扮相越成功,但时间久了,终究也会很烦。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心情抑郁的夜里,听到这样的辱骂声,风雪澜的怒火“噌”地就上来了。皇子?皇子了不起啊,我他妈还没放在眼里! “咵嚓——” 风雪澜怒冲冲地提起脚丫子,一个用力,暖阁的门被踹得半开。可惜这门是檀木做的,十分耐用,不然的话,可能已经葬身童脚了。 “月黑风高揍人夜,各位打人,怎么不叫上你家小爷!” 一声清脆的轻喝,风雪澜矮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第77章 :我要助拳 风雪澜矮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稚气而清脆的声音响起,本来吃了一惊的屋中人,待看清她的模样,个个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以为是谁呢。” 当中站着一个领头的青年,一身华贵的长服,长相并不难看,只是眉梢眼角多了几分奸佞之色:“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神武侯府小侯爷,怎么,想打抱不平?也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 “哦,原来是高贵的二皇子殿下,云赤枫啊。” 风雪澜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满脸堆笑迎了上去,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揉了揉鼻子,朝被云赤枫等人殴打之人看去,只见地上瑟缩之人身量很小,只比自己高出一些,身上的宝蓝色华服已经印上了许多鞋印污垢,看上去十分可怜。风雪澜心中纳纳,忽然觉得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不由得歪下头去看他的脸…… 苏慕白? 风雪澜吃了一惊,但转头看看这间暖阁的布置,便知道为什么苏慕白在这里了。这是一间书房,案上还摆着上好的笔墨,几张黑糊糊的纸摆在桌上,苏慕白蓝色的衣衫上也沾染了墨汁,想来,这小子还是想亲自画一幅母亲的肖像吧。 只是,却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这个向来暴戾乖张的二皇子? “咱们二殿下路过此地,这小子居然敢朝着殿下泼洒墨汁,小侯爷,您是识时务的人,最好别多管闲事。” 二皇子身侧的一个小太监冷哼一声,一边说着逐客的话,一边朝着风雪澜马马虎虎行了个礼,满脸傲气。 “哈哈,哈哈哈,”风雪澜仰天大笑,“小爷我怎么会想管劳什子的闲事呢!这位狗腿子,麻烦你把腿从那人身上挪开,也好让小爷帮着踢几脚。” 说苏慕白会主动攻击人,还拿什么墨汁泼云赤枫?不管你自己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你……” 那小太监满脸通红,兰花指一翘一翘的,显然对“狗腿子”这个称呼非常不满。 “你,你尼玛个头。”风雪澜人小气势可不小,“主子们说话轮得到你放屁吗,给小爷闭上你的鸟嘴。” 还兰花指,尼玛刚才猛踢人的时候,你咋没这么矫情文弱呢? 那小太监把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果然再不敢出声。 “风雪澜,你想干什么?”云赤枫眼中极为不耐,顺着小太监之前的话就往下编,“这小子瞧我不顺眼,傲气凌人,居然敢拿墨泼我,我小小惩戒他一下而已,与你没什么相干,你赶紧走。” 神武侯势力雄厚,骄纵如云赤枫也不敢轻易便对风雪澜不利,此刻虽然不耐,却也只是赶她走而已。 “赤枫哥哥说的这是哪儿的话,”风雪澜双手往腰间一叉,“雪儿正想去后宫各处妃嫔那,偷看她们洗澡呢,莫非赤枫哥哥提前离席,也是这个心思?唉,可惜我刚看完一个娘娘洗澡,走出来想再寻个年轻貌美的看看,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唔,不过正好,雪儿也喜欢打架呢,让雪儿帮赤枫哥哥打人吧!”说着,小腿迈开,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风雪澜总是这样,把无赖流氓的事情,也能说得这么天经地义,让人哭笑不得。 “走开,本皇子没功夫陪你玩。”云赤枫皱起了眉头。 风雪澜一听,一手把他的衣袖抓在手里,使劲摇摇:“不要嘛,不要嘛,雪儿已经好几天没活动筋骨了,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手痒、脚痒、全身都痒,恨不得跟赤枫哥哥一起,把这人猛揍一番……” 风雪澜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小爷小爷的,现在已经冲人讨巧卖乖了。 不理云赤枫脸上的寒气,她使劲拽他衣袖:“唔唔,雪儿打架可厉害了吼。上次在街上,碰见云乌狗他们揍人,我就嫌他们揍得不够狠、不够重,亲自上阵示范了一下。被打那个人后来站都站不起来了,听说死了。这人竟然敢拿墨泼你,赤枫哥哥,你就好好看着吧,看雪儿给你出气,不把他打成残废,至少也要打成生活不能自理……”说着,撒开云赤枫的袖子,朝苏慕白走去。 云赤枫眉头皱的跟长了个疙瘩似的。该死的,怎么揍个人还能被这个衰神碰见? 他跟摄政王府关系匪浅。之前就听说云无苟因为在街上殴打乞丐,被风雪澜一顿瞎帮忙,结果闹得口碑极差,最后还被摄政王罚了二十大板,屁股都打开了花。 今天他不过是看苏慕白好欺负,在京城又无钱又无势,一时兴起,揍着玩玩。本来以他的身份,揍几下,踢几脚,根本没什么关系,可遇上风雪澜,那就不一样了。要是她来瞎搀和一脚,下手又没个轻重,恐怕事情就会闹大。这废柴哪回惹的事情不捅到父皇那儿的?要是闹到父皇跟前,那可就糟糕了。 第78章 :虎狼之地 想到这儿,云赤枫朝几个刁奴一耸眉,那几个太监顿时领悟了他的意思,连忙跟屁虫似的站到他身后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本皇子不过是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现在教训也教训过了,没功夫陪你玩,你想找乐子揍人,自己揍去吧,本皇子可不奉陪了。” 说着,领着刁奴们往门外走去。 “哎哎等等啊二皇子哥哥,你要是走了,我打不过他怎么办啊,别走呀……” 风雪澜在身后咋呼着,云赤枫的脚反而迈得更快了,要是让这小子咋呼来一堆人,到时候自己反而脱不了干系。 …… “怎么,人都走了,还不起来,想睡地上啊?” 风雪澜伸脚象征性地轻踢地上之人,嘴角有一抹淡淡笑容。语声已不复刚才的纨绔不经,而变成了平淡。 苏慕白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有些颤抖,他的头发全散乱下来,半边的发丝把面目遮住了,只露出一半苍白的面容。本来算得上精致的华服,已经被那些人扯破踢坏,浑身上下脏污褴褛,看上去非常可怜。 “是你……雪澜?” 苏慕白语声哽咽,一见到是风雪澜,仿佛是见到了一个久别的亲人一般,委屈地一瘪嘴,眼中腾起一阵迷蒙的雾气,泫然欲滴。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风雪澜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苏慕白,对着那双泪蒙蒙的大眼问道。 “我在宴席上的席位非常偏僻,喝了几杯酒,很思念我的母妃,便独自走了回来……”苏慕白环顾四周,对着偏僻的暖阁道,“这里就是我的居处。我想画画母妃,谁知那贼子……那二皇子便闯进来找事……” 闻言,风雪澜皱起了眉头:“你之前不是住在清水胡同的大宅里吗?怎么会来到皇宫这种是非之地。(..info好看的小说)” “自从那天你走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我们的银钱也都用在了这上面。阿伯最后手头拮据,只好禀告了皇上,请他派人把我们接到宫里住,让太医给我医治……” 风雪澜看着泪流满面的苏慕白,怜悯之情再度涌上。 不过十岁,就早已背井离乡,本来住在外面,只是略嫌凄苦而已,现在,却搬进了尔虞我诈,波诡云谲的皇宫……还要被像二皇子云赤枫这样的人欺负,苏慕白真的挺苦。 “后来太医诊治,说到底是什么病了吗?” 苏慕白摇摇头:“……也是诊不出个所以然。我病倒了十多天,后来,渐渐就不发烧了,病也不药而愈了。” 风雪澜“嗯”了一声,眉毛一挑:“云赤枫总是来暖阁欺负你?其他人还有谁欺负你揍你的?详细说给我听听。” 苏慕白闻言,瞪大了双眼,他似乎觉察出了风雪澜的意思。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小孩童,难道,他是想帮自己出头吗?可他还这样小,虽然听说总是在外打架,可他的架似乎总是会打输的…… “倒也不是总来,只是今天他可能喝多了,所以才来找茬。其他也没什么人欺负我了……”苏慕白嗫嚅道。 风雪澜看着他斯文孱弱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他只是为了让自己不介入这些事,才这样说的吧。 上前一步,帮苏慕白把衣衫上的襟带系好,道:“身为质子,要有为质子的觉悟。在这凶险的宫中,虎狼遍地,任何人都无法一直帮你什么。想要不受人欺,就要学会坚强独立,就要自己变得强大。你明白吗?” 苏慕白一双滟涟的眸子看着风雪澜,有些迷茫地点了点头。 “我是神武侯府小侯爷,”风雪澜看着他,眼中有一些同情,“相信你进宫之后,也听过风雪澜这个名字了。如果有人欺负你,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派你那个阿伯到侯府里来,我能帮你解决。” 说到这里,风雪澜话音一转:“……但是慕白,你必须明白,靠任何人的帮助你都不可能平安一辈子,你若是想念自己的国乡,想念自己的生养之地,想念自己的亲人,更或者,想要回到那里去,你就必须要靠你自己。不管是力量,还是智慧。皇宫这样的地方,危机四伏,随时都有杀生之祸,你在京都生活五年了,怎么也该明白这点。” 苏慕白频频点头,将风雪澜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放进心里,细细体会,只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待她说完这些,他才恍然想起,面前站的这个淡定日若的孩子,比自己要小上许多。 风雪澜见他明白了自己的话意,点点头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伸手替他捋直发皱的衣衫,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他身上有一个奇怪的图案。 他的左肩之上,破服之中,一朵瑰蓝绚丽的莲花皎然盛开。 第79章 :蓝色法莲 苏慕白左肩之上,破服之中,一朵瑰蓝绚丽的莲花皎然盛开。(..info好看的小说) 风雪澜心头一震,停下给他拾掇衣服的手,猛地抬起头,想要询问苏慕白,而苏慕白也同时发现了她的异常,随即垂下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只一瞬间,风雪澜仔细地看清了苏慕白的眼。 她差点惊呼出声。 自己清楚地记得,当初在清水胡同大宅的苏慕白,黑眸白睑,非常分明。可如今……短短的时间内,他的眼睛竟然变成了浅浅的水蓝色——仿佛一汪湖中碧波,柔美动人,波光潋滟。 “雪澜,怎么了?” 苏慕白见她大张着嘴,瞪瞪望着自己,不由得伸手握住她的肩,着急地问道。 风雪澜怔怔摇了摇头,目光从他湖蓝色的眸子移开,再度注视到他左肩上那朵绚丽瑰华的蓝色莲花上来。 妖娆多姿,泛着隐隐的光华。 居然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而并不是之前看到的,锋亦寒他们身上那种花苞。含而未绽的骨朵。 “这莲花……什么时候有的?”风雪澜的心跳得比平常更快。 她已确信,苏慕白是一朵法莲。 他是预言中的六朵法莲之一。 “噢,原来雪澜是在诧异这个啊,”苏慕白摸了摸后脑勺,腼腆而笑,“这个胎记我自小就有,看上去很特别对吧?不过,之前它一直是一个蓝色的花苞形状……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次我病倒痊愈之后,就发现这朵莲苞胎记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开放了。” 风雪澜点点头,目光凝留在他的莲记上,良久。 她第一次见到盛开的莲记。 确实殊为美丽。 蓝潋的花瓣冲天而起,仿佛随风招展,花瓣之上光华点点,晶莹如繁星,流畅如春水。 风雪澜像被迷惑了一样,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抚上了那朵莲记。 “啊……” 苏慕白忽然轻吟一声,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他惊觉自己的声音,仿佛是充满了舒适感的呻吟,不由得脸上一红,羞得连忙躲开。 风雪澜却没在意这个,她在抚上那莲花之时,感到了异常的震动。 便再度轻轻抚摸过去。 果然,那朵莲花居然像是有了生命,在风雪澜小手的逡巡抚摸之下,随着她细白的手指轻轻跳动,仿佛有清风拂过,花瓣随风起舞一般。 苏慕白只觉浑身上下说不出地舒服,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左肩的位置,一直蔓延,传遍身体各处,把自己烘得也暖洋洋的。他强忍着不闭上眼,发出舒服的轻吟,但一张脸却红扑扑的,看上去十分受用。 “……雪澜,”他声音有点异样,但却透着十分的欢欣,“它,居然会动……” 我从不知道,这胎记会动。母妃和我都抚摸过它千百次了,可它从没动过。而雪澜只是一碰到它,它就开始动了…… “以前不会动吗?”风雪澜有些疑惑地抬头。 “嗯……”苏慕白点点头。风雪澜的手仍抚在莲记之上,柔柔的,暖暖的,还带着些微痒,让他十分眷恋这种感觉,“以前它从没动过。” 风雪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觉得脖子中痒痒的,有些异样。她垂眸一看,只见颈中那条红玉珰项链,竟然起了奇特的变化。 本来围着大黄石的六颗珠圆饱满的绯红玉石,其中一颗忽然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蓝色。波光闪闪,明媚绚丽。在其他五颗绯红的玉石中独立出来,熠熠生辉。 她见苏慕白已经探头看过来,连忙把目光移开,趁机把小手也从他的莲记上收回。苏慕白顿时觉得心中一阵空荡荡的,垂眼去瞧肩上的蓝莲,只见它纹丝不动,不再翻飞摇曳,静止成了原来的模样。 他伸手去触碰,莲记还是毫无动静,不再温暖,不再柔溺,再也没了暖流涌遍全身的感动和舒畅。他有些茫然若失。 “怎么开的?”风雪澜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凤鸣渊前胸的莲记,锋亦寒腕上的莲记,都是花苞的形状,丝毫没有盛开的迹象,那怎么苏慕白的莲记却盛开了? “那天,你来到我家,帮我绘了母亲的画像,还答应跟我做朋友,我很开心很开心,想着终于找到最重要的朋友了,便抱着你,蹦啊蹦……尔后,忽然觉得左肩一阵剧烈的刺痛,继而便全身剧痛,人事不知了……”苏慕白慢慢回忆道,“后来我一病不起,连着高烧半月,任何医生都查不出病症。等到痊愈之后,这朵莲花就开了。” “从前它还是个花苞的时候,摸上去总觉刺刺的,有些扎手,很不舒服,可自从开放之后,便觉得舒服多了,连精神也好了很多。” “嗯。”风雪澜点点头。 原来,是因为苏慕白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朋友,向自己敞开心扉,真心喜欢自己,所以莲花才会盛开。嗯,对了,当初他还答应自己,甘愿为自己做任何事情。看来,都是真心的了? 如此说来,只有当法莲全心想为自己付出,真心相待的时候,莲记才会盛开么? 那么,锋亦寒的莲记,为什么没有盛开?难道他对自己不是真心…… 而自己又要用什么办法,让另外两朵莲记的拥有者凤鸣渊和墨倾宸,对自己敞开真心呢? 看来,只有当六朵莲花盛开,再齐聚他们,才可以实现当初疯花六祸所说的愿望了。 如此,她必须从长计议了。 第80章 :当世药王 竹林掩映,青草绵绵。(..info无弹窗广告) 苍翠深处,茅舍数间。灰檩屋瓦,质朴之中透出雍容大气。 空明观。 风雪澜仰望着门上的牌匾,金字红底,古迹斑斑。房中盂八声声,传出沧桑而悠远的意味。 “佳客,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了。” 门“吱呀”而开,从中探出一个红绳扎髻的小脑袋,门童大眼精亮,笑眯眯朝着风雪澜点点头。 风雪澜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只是临时动念来此,杏林空明却仿佛早有预知,料到了自己会有此一访。 她一惊之后,即刻淡定,笑道:“劳烦小哥带路。” 跟着双髻小童绕着七八间竹屋进去,道路在竹林里曲折环旋,一眼望不到尽头。风雪澜不厌其烦,紧跟脚步,深知这竹林暗合五行八卦奇阵布置,一步踏错,便有可能遭遇杀身之险,因此不敢掉以轻心,脚下小心翼翼踩在青花石上。 二人绕行数周后,终于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前停了下来。 风雪澜朝小童施了一礼,正要抬脚往阶级上走去,却见小童伸手一拦:“佳客且慢,主人有令,除了您之外,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风雪澜暗叹杏林空明了得,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道:“曜风,你等在外面吧,此行无妨。” “是,主子。” 曜风依旧未曾现形,还是以传音入密回应。 末了,风雪澜转身,拾级而上,信步走到茅屋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古旧发黄的竹门。 当今天下,三大高手隐遁于世。分明是疯花六祸,风陵羽隐,和杏林空明。 很凑巧的是,这三大高手似乎或多或少都有风雪澜有些交集。 当初,生就天眼,能窥天地之秘的疯花六祸,一语道破玄机,在风雪澜出世前,便到侯府批了她的命格;而轻功武艺举世无双的风陵羽隐与她相交数月,最终却苦无师徒之份,转而取其次,收了她送来的锋亦寒为徒。 而今天,风雪澜来造访的杏林空明,便是杏空、杏明的义父兼恩师,号称当世“药王”,造炉炼丹,修行仙道,被当世之人传为神话一般的人物。在她六岁那年,一个深夜里,忽然无知无觉地,被带到空明观,继而,便收下了杏空杏明做自己手下。 …… 风雪澜推门而入,一股清香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兼而有之的,还有一股丹药的馨香之气,以及丹炉青火送来的暖洋洋热气,使人感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空明爷爷!” 风雪澜一眼便看见门庭中间,端坐在蒲团上的杏林空明,连忙扑了过去。 “呵呵,来啦。”老者倏然睁开眼,精光内敛的目光,慈和地看着扑到自己脚边撒娇的稚童。 长须长眉,尽皆雪白。头上以一根古朴的檀木簪子束发,一身雪白的长袍,遍身清圣之气,飘然若仙。 “空明爷爷,两年没见你了,雪儿可想你了呢。” 风雪澜蹭过去,想靠在杏林空明身旁撒娇,但看了一眼他身上一尘不染的衣袍,不由得吐吐舌头。好家伙,这身衣服太干净了,要是给老爷爷弄脏了,可不太好…… 杏林空明向着风雪澜微微一笑:“嗯,老朽等你很久了。杏空杏明都还听话吧?”说话间,他祥和的目光仿若一潭幽静无波的深水,潜藏了无比的沧桑和淡然。 “他们倒是敢不听话。”风雪澜噗嗤一笑,“除非他俩想挨您老人家的老大板子。” “呵呵,雪儿还是这么活泼可爱,”杏林空明嗤笑一声,伸出苍老的手指,“先坐下吧。” 风雪澜“嗯”了一声,从他身旁退出一步,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了下去,倒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没长筋骨的模样,反而坐得端正有礼,庄重肃然。 杏林空明微笑着注视她,慈眉善目,如同一个关怀后辈的长者,默默看着她身上自然散发出威严之气,以及她身上显示出的与年龄极不符成熟睿智,轻轻点了点头。 “粗茶一杯,品品看。” 杏林空明伸手从竹几上提过一柄紫壶,清泓般一股浅黄茶水倾泄而出,浓冽而悠远的香味顿时溢满四周。 风雪澜嘻嘻一笑,伸手接过紫砂小盏,递到鼻间轻轻晃动,闭上眼一副陶醉的模样:“好茶好茶。这茶闻之甘醇不散,芳冽久凝,应是火山冻顶的极品。嘻嘻,空明爷爷真是好人,居然舍得拿出来招待雪儿,我真是有口福了。” “雪儿懂茶?”杏林空明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她能说出这茶的来历。 “略懂,略懂……嘿嘿。”风雪澜说着,眼圈忽然一红,她想到了自己前世的老爹。当初,为了让老爹在病中欢心,自己研究搜罗了那么多好茶,可他却来不及一一细品。 杏林空明何等人,立刻便知戳到了风雪澜某些伤心事,垂头调茶,再给她斟了半盏。 “我知道雪儿此番前来,必是有事要问。说吧。”老人看着她淡然一笑,并不为世情挂碍。 第81章 :问命 “我知道雪儿此番前来,必是有事要问,说吧。(..info好看的小说)”老人看着她淡然一笑,并不为世情挂碍。 “额……空明爷爷真是聪明。”风雪澜展颜道。 “我想问爷爷,为何苏慕白身上的莲花苞会绽开,而锋亦寒和墨倾宸身上的莲记却并未开放?” 风陵羽隐和疯花六祸都行迹飘忽不定,她只有选择来问与他们齐名的杏林空明了。 “当法莲与梵莲敞开真心之后,便会盛开。”杏林空明依旧和蔼温和。 果然。与我想的一样。看来锋亦寒这小子,还没有全心向我敞开。 风雪澜咬咬牙。下次见面时,看我怎么收拾他,哼。 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杏林空明不紧不慢地说:“敞开心扉,自有机缘。雪儿须明白,万事强求不能啊。” “额……是,雪儿谨记。”风雪澜有些脸红,“那不是另外还有三朵法莲吗?他们分明是什么人呢?” “此乃天机。”杏林空明埋头啜了口茶,笑得有些神秘,“其实不止……算了,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那他们是否都是皇室宗亲,权力贵胄?” “这一点,还须雪儿你自己去探寻。” “……我为什么是梵莲托生,难道我一定要当大胤的皇帝?” “此乃天命。”杏林空明微微一笑,“人之所以生而为人,可有问为什么的?上天赋予你职责,转化梵莲,降生于世,那你就必须顺天而行。” “空明爷爷,你们三大高手为什么都来帮我?” 杏林空明莞尔:“因为,我们都是顺应天命之人。” “是否法莲齐聚,我便可回到当初的世界?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是风雪澜最关心的问题。 “我只能说,当六莲齐放,大胤一统,你君临天下之时,便有此契机。[..info超多好看小说]”杏林空明依旧笑得神秘。 “到时候,我该怎么回去,有什么方法吗?” “到时候之事,到时候再说。时机到了,自会知晓。” 风雪澜问到此,不禁蹙起了眉。似乎杏林空明并没有回答自己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但好像隐约中,他又点醒了自己一些东西。 最后,她红着脸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空明爷爷,我和云赤城,是否有夫妻之份……”其实,她想知道的是,云赤城,是否也是六朵法莲之一。 杏林空明微微有些沉默,继而道:“过去之心不可得,将来之心不可得,问问你自己的心,看现在之缘,能得否?” “……我和他会成为敌人么?”风雪澜听得云里雾里。 “问问你的真心,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愿望是什么。” 风雪澜:“……”——|| 她轻“嗯”一声,不再发问,凝视着袅袅升腾的白色茶雾,沉思不语。 杏林空明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大胤六国不可一日无主。待你一统天下之时,若是擅自回到自己当初的世界去,而不留下子嗣,也就是你的孩子,作为六国的帝主,那大胤将会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而能使你孕育子嗣的人,必定只能是六朵法莲中人。” 风雪澜一挑眉,啥呀,还得留下拖油瓶……真是悲催。 “那……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除了法莲之外的男人,我就不能爱了?” 杏林空明被眼前这个八岁大的小姑娘逗笑了。 她看上去这么小,却口口声声谈论着婚爱之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捉狭,却含了更多的疼爱:“这一点,还是要问你自己的心。” “……”风雪澜看着他眸中的捉弄意味,再次脸红。 这老头,什么问题的答案,都是问自己的心,还不如不问。该说的一个不说,不该说的全都都说了,什么当世药王,什么最神秘的修仙高人……我看不过一个大神棍。 风雪澜撅起小嘴,从蒲团上爬了起来,提脚就往门外走去:“哼,什么都是问我的心,那我再问你有什么用呀。空明爷爷,我走了,谢谢你的好茶。”说着,朝身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走了。 “孩子,太害羞了男孩子会不知道你的心意喔。”杏林空明在背后轻笑道,“还有啊,没耐性的姑娘,很容易嫁不出去的。” 刚走到门口的风雪澜一个趔趄,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 |什么药王,什么最接近仙道之人,什么仙风道骨,原来全他妈装的。 “孩子,应天命乃是你的宿命。大胤之主并非你想不做就不做的。你不惹风暴,风暴自会去找你……” 淡淡的嘱咐声,伴着那小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走远,杏林空明轻抚长须,点头一笑,他知道,风雪澜都听见了。 第82章 :侯府千金 ==七年后== 七年之中,大胤东西两陆风云变换,各国之间明争暗斗,纷争不断。(..info好看的小说)而各国内部,也是风起云涌,新旧交替。 水国皇帝暴薨宫中,并未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诏,在皇子间白热化的激烈竞争中,不被看好的庶出皇子沉未央,异军突起,夺下帝位,揭开了皇室间庶嫡权力争斗的新篇章。 六国之间的战争偶有爆发,往往是边境摩擦,或者领土争夺。东西两陆依然不容彼此,为了联合作战者有之,蝇营狗苟者有之,假合实并者有之……在这样纷争不断的情况下,大胤六国总体来说,还算平静,并未爆发大规模的战争。 七年光阴,足以使热忱的恋人相逢陌路。 足以使健硕的父母,垂垂老矣。 足以使年轻的人挂上沉重的皱痕,血气方刚,换作气血衰微。 七年后,昔日童稚的少年,换上了成熟的内在,孱弱的身躯,摇身变作伟岸的躯壳。 七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使得一些人,步入自己最好的年华。特别是近年来,六国皇室之中几位颇出色的皇子,他们年轻气盛,风华正茂,无论容貌还是地位,都成为了大胤六国年轻女子们心中梦寐以求的夫婿人选。 奈何,地位悬殊,这些人往往只是用来仰望的,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存在。 在这数年之中,天下英雄层出不穷,豪杰并起。 其中,以公子夜莲和公子摇落最为出名。 公子夜莲,八年前出世,丹青诗词冠绝天下,每有新作,便遭各大书香世家和皇室贵胄疯抢,八年之间,公子夜莲已经成为所有风雅之士心中的偶像。而近两年来,一直藏于云山雾里的公子夜莲,渐渐显露人前,据说他容貌绝丽,惊世无双。 不过,公子夜莲再好,也不过是个书生罢了,哪比得上公子摇落这三年间风头大锐。 公子摇落以“摇落”为名,本是凋零、萧瑟之意,取自夜莲公子一首脍炙人口的枯树赋,“昔年植柳,依依汉南。今见摇落,凄怆江潭”,本来是带着满怀的悲秋伤感之意,但公子摇落的作风犀利至极,却是个锋芒毕露的人物。 据说,摇落公子长相不输夜莲,一身武功惊世骇俗,已臻化境。而更重要的是,传闻公子摇落足智多谋,高深莫测,近年来六国之间,大大小小五十多场战争,全是由他挑起的,因此,一时之间,公子摇落成为既神秘而又使人胆战心惊、咬牙切齿的存在。 两位公子固然冠绝天下,非常出名,但最最有名的,还是云国那位废柴小侯爷。 最近,更火爆的消息传来,天下人都傻了―― 云国突然放出消息,神武侯府小侯爷风雪澜本是女儿之身,只因在出生时,被疯花六祸批了命格,要神武侯夫妇在她年满十五岁之前,当做男孩子养,这样才能平安长大,因此,在“小侯爷”十五岁之际,终于换回女装,从此没了废柴小侯爷,多了位侯府千金。 大胤六国百姓尽皆哗然。 人们纷纷想,这样一位刁蛮骄纵的草包千金,谁还敢娶啊?谁知,在风小姐公布身份后不久,云国皇室便忽然宣布,四皇子云赤城与神武侯府千金风雪澜婚事敲定,将于年前腊月初八成婚。 消息传来,碎了云国无数少女一地的芳心。 大胤历一零五六年,腊月初七。 天降瑞雪,大地裹银。 神武侯府外挂着一排大红灯笼,朱门上贴着巨幅镶金喜字,门口的爆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里里外外都彰显出喜庆气氛。 雪澜阁中,红泥小火炉,烫着清柔茶香,温暖如春。 柳柔清放下红木篦梳,拿起一朵点翠蝶宝凤钗,往手中乌黑顺滑的长发上簪去,眉眼中满是笑意,既温柔,又宠溺。只是笑容瞧去,比七年前,多添了一些鱼尾细纹。 “雪儿的长发又滑又顺,真是好看。”柳柔清一下下给风雪澜梳着长发,“娘亲听人说,姑娘家的头发又细又柔滑的,将来必定有好福气。” 端坐在身下的风雪澜“扑哧”一笑,道:“娘亲,你的头发柔韧乌黑,并不很细,为何却嫁了我爹这样的好老公,享了半辈子清福?” “你呀你,就是小嘴伶俐,听到什么话,也要胡扯几句才肯干休。” 柳柔清不禁莞尔,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唉,为她担惊受怕这么多年,孩子终于长大了,要嫁人了。 风雪澜一身女式装扮,浅紫色的长裙衬托出一种清灵的美丽。 她身上的裙裾形态玲珑舒展,将她轻盈窈窕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裙领处的形状,像一片圆润拱翘的白荷花,把她的脸蛋轻轻托着,更显得她肌肤胜雪,清灵可爱。 只是这样一点秀丽,似乎并不能和她小时候的精致无双,粉雕玉琢相比。 十五岁的风雪澜,看上去没有遗传到父亲的俊朗和母亲的柔美,反而容貌普通得像一个平凡女子。 第83章 :抉择 这样一点秀丽,似乎并不能和她小时候的精致无双,粉雕玉琢相比。(..info无弹窗广告) 十五岁的风雪澜,看上去并没有遗传到父亲的俊朗和母亲的柔美,反而容貌普通得像一个平凡女子。 “呃……娘,我还是喜欢男装。这衣服虽然柔软,却衣襟繁复,很难穿耶……而且这头发,居然不能只简单地挽个形状,用簪子束起来,还要梳各种头花,插各种宝坠,啊啊啊,好烦……” 风雪澜撸了撸垂在发鬓间的几缕浅紫流苏,撅起了嘴。 “雪儿,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由着自己的性子了。” 柳柔清拿起梳子,再次将被她揉乱的发丝梳理好,木梳轻柔温和,在她柔顺如黑色绸缎的长发上游走:“明日之后,你便要嫁给四皇子,成为名符其实的皇妃。你的言行举止,再不能像在家一样肆无忌惮,毫无规矩,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毕竟……” 毕竟,你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啊。.info[] 三年前,云国皇帝云昭明,已经颁下圣旨。在其百年之后,由四皇子云赤城接替皇位。因此,虽然四皇子没有被册封太子,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将是云国名正言顺的储君。而风雪澜这一嫁,相当于便是做了太子妃,未来的云国皇后。 风雪澜对着面前的铜镜撇了撇嘴,撒娇似的往后一靠,正好躺在母亲温暖的身上,汲取热量和爱意。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迷茫:“娘亲,你说雪儿嫁给他,是对,是错?” 赤城哥哥,赤城哥哥,我从小到大,心中只有你一人,可如今,我的愿望将成真了,为何,我心中还如此担忧?这种感觉,并不是我想要的…… 柳柔清正执着一对莲花青雀宝钿,往风雪澜鬓边插去,一听这话,顿时停下了动作,目光中也隐隐闪过一丝担忧。 雪儿从小到大,疯野惯了。 过了十多年自由自在,无甚拘束的生活,要让她忽然进入那九重宫阙,层层深宫之中,雪儿她真的能受得了那样的生活吗?那种生活,和笼中的金丝雀鸟有何不同…… 再者,皇上日益老去,四皇子不日便要登临大宝,届时各方势力推荐的妃嫔,秋后的大选秀女,三宫六院,争风吃醋,难道雪儿真的要在那种地方终老一生吗? 她是风雪澜的母亲,从小便深深懂得自己女儿的心思。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一直喜欢云赤城。 但作为一个母亲,最盼望的,莫过于自己的女儿能找到自己心仪的归宿,白首不弃,相伴一生,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过一辈子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是,四皇子真的是雪儿最好的归宿么? 风雪澜不知道,柳柔清更不知道。 但她们在同一时刻,心中不安,万分担忧。 风雪澜望着铜镜中母亲蹙眉忧愁的面容,心中非常自责。 她从小到大为了大局,装痴扮傻,玩弄是非,虽说是忍辱负重,但母亲却并不知情,她已经为自己担忧太多了,这样的事情,实在不该再说出来,让她忧心。 她早就发过誓,绝不会让母亲为自己担心,所以,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即便是天塌下来,也该是由她风雪澜来撑着挡着,而绝不能落到柳柔清和风靖的身上。 十五岁,今年,她刚满十五岁,云赤城就迫不及待向天下人公布她的身份,并宣布要娶她为妻,这一切,都是因她暗中的操控所致。 首先,她除去了几个云昭明放在摄政王府的心腹,做成意外身亡的模样,使得云昭明对云弥天心中十分不满。 然后,又利用杏明研制的毒蛊,下到疏影宫的淑妃身上,使得云昭明对淑妃十分厌恶,宁愿宠信近年来颇受冷落的妃嫔,也不愿再宠信窈窕美丽,年轻气盛的淑妃。淑妃因为上次的惊吓事件,终于没能保住龙种,本就担惊受怕,如今,看到数位地位不如自己的妃嫔都怀上龙种,她心中对云昭明逐渐怨恨起来,认为他当初只是利用自己,拉拢摄政王一方的关系,现在却过河拆桥,把自己彻底抛弃。 最后,再派人杀了云弥天几个得力属下,使得云弥天以为皇上要削夺自己的权力,因此逼得摄政王加紧排布自己的势力。 如此一来,皇帝和摄政王一派相互较劲,明争暗斗,终于不再把目光放在神武侯身上。 直到今年年末,摄政王频繁联络各地诸侯,驻边将领,似乎有所图谋。云赤城无奈之下,只好加紧公布风雪澜的身份,并且亲自上神武侯府提了亲。欲结姻亲之好,拉拢神武侯府,更重要的是,他想将神武侯手下,三分之一的兵权揽握手中。 风雪澜的嫁妆中,必然有云国最强大的一块兵符,神武侯符。可调动神武侯手下成千上万的精兵良将。 风雪澜当然深知这一点,但她还是选择了同意婚事。 她始终忘不了当初那抹赭红身影带给自己的温暖,放不下那份最初的温柔。因此,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相信她,他真心待她,她便会帮他,夺取他想要的天下。 第84章 :离愁 “娘――” 风雪澜朝正在发呆不安的柳柔清娇声一唤,打断了她沉思中的不安。 “娘,你放心,雪儿不管是在皇宫中,还是寻常院落,不管是皇妃,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我还有向往幸福的心,我就绝不会放弃。” 风雪澜一双水眸看着自己娘亲,滟涟中带着深深的坚定。瞬间,便抚平了柳柔清心中的彷徨和担忧。 “唉,你呀,总是懂得使娘宽心。” 柳柔清微微一笑,抬起手,将一对掐丝紫金萝簪在风雪澜脑后云鬓上,动作轻柔,触及细发,弄得她有些发痒:“总之,雪儿记着,神武侯府是你永远的家,不管你有什么心事,受了什么委屈,爹和娘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嗯,雪儿知道。”风雪澜眼眶微红,点点头,缩进娘亲怀里,感受着她独有的温暖气息。 许多年前,她也曾这样扑在母亲怀里,任由母亲执着自己的手,向她诉说心事。许多年前,她也曾为了父亲爱茶,翻遍典籍,走遍千山万水,寻觅上品好茶,只为了承欢膝下,讨他老人家欢心。可如今,她只能在另一个世界里,默默哀奠他们,想念他们…… 而眼前这个,也是自己的生母。 她一颗心,全系在自己身上。虽然自己保有前世的记忆,但对这份母爱也感受至深。 风雪澜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生怕引得柳柔清不开心,悄悄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咳咳……”门口忽然传来干咳的声音,风雪澜从母亲怀里抬起头,便看见风靖站在门口,看着娘亲和自己。 这样一幅母女连心的画面,还真是有些煽情。不过最让风靖觉得尴尬的,还是风雪澜这身女儿装,淡淡袅袅,竟有几分颜色。 “咳,都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还缩在娘怀里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风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他从小就觉得风雪澜是个臭小子,如今看她变成女孩子装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反而还不如讽刺她几句,骂几句臭小子来得舒服。 “靖哥,雪儿明天就要嫁人了,为娘的抱抱她,难道不该?” 柳柔清蛾眉一皱,有些嗔怪地瞥了风靖一眼,风靖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风雪澜一看有娘宠着,故意得意洋洋地朝风靖一扬头,眼中又带上几分调皮的色彩:“爹,娘说得对,我明天可是要进宫做皇妃了,你要是再打我,赤城哥哥可饶不了你。” 风靖一听,心头怒火“噌”地蹿了上来,眼睛瞪得斗大,指着风雪澜骂道:“臭小子,啊呸,臭丫头,改改你那些烂性子,就你这样,嫁到皇宫里也是给云国丢脸,瞧瞧你之前干的那些破事儿,也就四皇子不嫌弃你,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这么不长进,小心还没嫁进宫里,四皇子就已经先立好了侧妃等你了,到时候你连哭都没地儿。” 风雪澜一头黑线,老爹你是不是更年期了,哪有这么咒自己女儿的,简直跟怨妇一个模样。 “哪有这样乌鸦嘴咒我的。”风雪澜低低嘀咕了一句,却不像以往一样高声顶撞。 虽然她不怕跪祠堂,也不怕挨板子,毕竟祠堂的地面已经被她跪出了两个光滑的圆窟窿,家法板子对她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但她可不想在出嫁前一天还挨打,第二天全身青紫着去见云赤城。 “哼,臭丫头,好好跟你娘学学好……咳咳,我继续去外面散步了。” 风靖在屋里转了两圈儿,发现里面珠奁宝盒光华刺眼,脂粉香气扑鼻熏人,实在没自己什么事,黑着个脸朝风雪澜狠狠一瞪,又背着手踱了出去。 “切,外面鹅毛大雪,散什么步,爹莫非真的更年期。”风雪澜朝着风靖的背影吐吐舌头。 柳柔清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在她头上一敲:“傻雪儿,你爹是舍不得你,来看看你。他不会表达心情,你还不明白他么?” 风雪澜“哼”了一声:“哪有通过骂我来表达舍不得的……我爹真是个极品。” 但看向门外风雪远去的高大背影,老爹正偷偷使劲搓着雪裘下冻僵的手,风雪澜眼圈悄悄红了。 两辈子,她第一次嫁人。 爹和娘有担心忧虑,她自己何尝没有? 但能感受到他们的爱,她风雪澜又怕些什么? 赤城哥哥,在这样的雪天,这样的离愁面前,我很想你。 第85章 :公子恨寒 送走柳柔清后,风雪澜对着铜镜发呆。(..info) 她的笑容渐渐敛去,只是静静看向镜中那张普普通通的容颜。蓦地感觉,根本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片刻,她忽然朝着虚空中道:“出来吧。” 仿佛鬼神一般,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青衣如墨。 高大英挺。 健硕的身躯散发出男子特有的气息,面若寒霜,却如同冠玉般无瑕,薄唇精致却冷冷,俊逸的眉目间看不出一丝表情。 风雪澜给了他十年的时间,他却只用了七年。七年之后,恨寒公子名扬天下。 如风。 如电。 如凛雾生寒。 如冰霜冷面。 天下第一,公子恨寒。 七年光阴,造就了一个武学奇才,公子恨寒被传为继三大隐世高手之后,轻功武学天下第一。(..info) 没人知道,威震天下的公子恨寒,竟是当初落魄逃出的冥国废太子。 …… “怎么,跟老头儿在一起,还舒服吧?” 风雪澜眼神淡淡,微带戏谑地看着面前一身冷气的美男子。若非他眉目中还隐约有些从前的模样,她可真快认不出他了。 薄唇轻展,却无一丝笑容,口中吐出的,是比外面的天气更寒冷简洁的话:“倒是你让我不舒服。” “哦?” 风雪澜眉头轻挑,唇角有一丝邪意的笑:“就因为我是个女子?所以,让你天下第一的恨寒公子失望了?” 锋亦寒面无表情,并不言语,居然来了个默认。 “呵呵,你是觉得我欺骗了你,才不舒服,”风雪澜悠然翘起二郎腿,长裙下顿时鼓起了一个轻轻晃动的小丘,雪白纤长的手指,在温暖的手炉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性别什么的,我从不在乎。[..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初隐藏身份,也只是为了自保,掩人耳目。来,先给我看看你的右手。”说着,轻佻地一笑,伸出手去。 锋亦寒心中不解,却还是服从地伸过手去。风雪澜是他的主子,这一点,他从没有忘却。 风雪澜的手离开暖炉,朝着锋亦寒的手伸过来,玉指暴露在冷空气中一激,顿时感觉有些寒冷。 墨青色的衣袖被她轻轻挽起,风雪澜如雪般洁白的纤指,轻轻搭上锋亦寒的手腕,抚上那个青郁郁的莲花胎记。他顿时感觉一股暖流如同清泉般涌上自己冰寒的身体。 锋亦寒不由得一怔。 他只觉这股淡淡的暖流,轻而易举地便征服了自己全身,只一瞬间,他便对它起了贪恋。而近在眼前的清秀女子,和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莲香,都让他有些恍惚起来。 右腕之上,莲印如常。 含苞待放,花瓣未展。 面对青色的莲花骨朵胎记,风雪澜暗中皱了皱眉,莲花未放,是显示他的心,并未向自己敞开。 她的心瞬间升起防备,脸色也变了,扭头向锋亦寒道:“锋亦寒,我要的,是一个手下,一个得力的助手,甚至一个真诚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只知道服从的机器。你与我的属下是不同的,我和你之间有互相帮助的约定。所以,你可以不叫我主子,甚至可以叫我的名字,但是,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真心真意付出的人,而不是一个表面配合却假情假意的躯壳。” 锋亦寒冰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做了什么,让她忽然不高兴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莲记未开,便代表了他对她不是真心。 “我这人最恨的就是背弃和欺骗,你如果不能对我真心,不能给我忠诚,那我们之间的约定随时可以取消。现在你暂以侍卫的身份在我旁边吧,我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再告诉我你的决定。”风雪澜的语气也如同窗外严寒的天气,冰冷起来。 锋亦寒心中更感诧异,自己是哪里使她有这样的想法了,可她的想法,明明就像是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是,亦寒谨记。我会在左右保护。”话音一落,锋亦寒墨青色的身影从窗外翻飞而去,仿佛一道青影掠过,随即消失无踪。 锋亦寒刚一消失,风之菊便出现了。 “主子,四皇子来了,正在前厅等候,榴红刚才就想进雪澜阁招呼小姐前去,被我绊住,到别的地方去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菊儿,你晚上叫风宇过来一趟。” “是主子。”风之菊点点头,鹅黄轻衫一动,也消失了。 第86章 :君子如玉 神武侯府前厅。.info[] 厅外,风雪漫舞,红梅傲雪。 厅中,茶香袅绕,君子如玉。 云赤城一袭赭红长衫端坐椅上,修长的手指捧着一盏青花旧瓷,一口口吹开茶上氲开的白气,俊美的容颜温和儒雅,唇边那抹若有若无平易近人的笑容,看得一旁侍茶的丫头们眼中桃心直冒。 一举一动,充斥了和煦如春的温柔,却又带着皇室天生的高贵之气,云赤城往厅中这么一坐,顿时使得满室生辉,温暖如春。 所以,当风雪澜走到门口,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云赤城温和的笑容,和丫鬟们羞怯怯瞥视他的娇柔目光。 “赤城哥哥……”一声轻唤,不等被叫之人反应过来,一个软柔温香的身体就已经投入赭红之人身上。 “雪儿,你就不能小心点,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也不怕撞疼了自己。”云赤城宠溺地看着怀中的人儿,眼中蓄满柔情,“也不知道你在急些什么,你赤城哥哥又不会跑掉。” 风雪澜抬起头来,小脸对着云赤城的俊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上,却嵌着一对清灵潋滟至极的眸,她正色道:“雪儿是怕赤城哥哥被府里的丫头勾了魂去,赶明儿雪儿就把她们全部遣散,家务活全部我自己来做,倒可以省下好大一笔开销。”说着,调皮地一眨眼。 几个丫鬟一听,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各自“扑通”跪倒在地:“小侯爷……不,小姐千万别赶我们走啊……” “是啊,我们再也不敢偷看四殿下了……” 风雪澜闻言,“扑哧”一笑,骂道:“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逗你们玩的。赤城哥哥只喜欢雪儿,任谁也抢不走的,对不,赤城哥哥?”抬眸看向云赤城,最后一句却显然在问他。 云赤城哂然一笑,修长的手指刮上风雪澜白腻的鼻头:“除了雪儿你,赤城哥哥谁也不要。”说着,他朝那些婢女们一挥手,示意她们下去,丫鬟们顿时心情大跌,苦丧着脸一一退下了。 风雪澜一听这句,脸蛋瞬间红了,粉中带白,白里透红,瞧上去倒像一只大苹果般柔嫩可爱。 她笑得很甜,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弯了起来:“赤城哥哥,你今天来有什么事么?明天咱们就要……成亲了,”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带着小女儿的娇羞,“我爹娘还在后院忙着准备呢。” “我偷偷跑出来的,”云赤城笑得很温柔,眸中缱绻深情,唇角带着宠溺的笑容,“明天就是咱们成亲的日子了,我实在想看看我的娇妻,所以出宫来瞧你。” 风雪澜被他温柔的笑容震慑,心中一颤,伸出双臂便扑到他胸前,忍不住将他紧紧抱住。他的怀抱,让她贪恋。 赤城哥哥,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云赤城长臂一伸,将她反抱过去,放在自己腿上,揽住她的螓首偎在自己胸前。 两人沉默良久,感受着互相的体温传递,似乎有彼此在身旁靠着,冬日的严寒也并不可怕了。 “雪儿,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很想今天,便是咱们的婚期。”云赤城微微一笑,眼中温情脉脉。 风雪澜倚在他胸前,听着他身体里传来飞快的心跳声,她知道,那是为自己而跳的。 她闭起眼,嘴角抿起一抹笑容:“赤城哥哥,我也想。我等了那么久,那么多年,仿佛都没有今天这样心急。今天,真是过得太慢了。” 云赤城闻言,又将她抱得紧了些。 “赤城哥哥,我长得并不好看,你喜欢我什么?”风雪澜忽然抬起头,一双清明的眸子定定望着上方的男子。 云赤城一怔,紧接着笑了起来:“谁说的?谁说我的雪儿不好看?斩。” 风雪澜一愣,大眼扑眨扑眨:“怎么,赤城哥哥还没继位,就想做暴君了……”一扭头,嘟嘴道,“还不许别人说真话了么?雪儿本来就不好看……” “在我心里,雪儿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姑娘。”云赤城忍不住笑道,“难道雪儿没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在赤城哥哥心里,雪儿是最好看的姑娘了。” “那如果雪儿换一张脸,赤城哥哥还能认出我么。”风雪澜试探地问。 其实,她想说的潜台词是,这张脸不是她的本来面目。 “当然可以,看我的雪儿,用的是心和感觉,而不是眼。” “那赤城哥哥会不会永远对雪儿好,永远不伤害雪儿?” “会。雪儿本就是赤城哥哥心中,最重要的人。” 风雪澜一张小脸笑开了花,眼睛弯弯,眯成了一条。 赤城哥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说过的话,只要你一直记得它。 “赤城哥哥,你把眼闭上。”风雪澜柔滑的素手抚上云赤城的双眸。 “嗯?”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云赤城却听话地闭上眼。 风雪澜静静注视着这张俊美的面容,这张迷煞了云国千万少女的脸,此刻它阖目安详,看上去更加安静俊美。风雪澜伸出手,轻轻拂过他修长的眉,描绘着他长眉的形态,又轻轻抚上他的唇,临摹着他完美的薄唇。每一处,每一寸,都是她心头眼中,深深的眷恋。 薄薄的红唇自然而然地紧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纤指在薄唇边缘停下,目光也停滞了下来。 风雪澜将头缓缓靠近,目光胶着在前方的薄唇上,仿佛被魅惑住一般,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一脸幸福地将自己温热的红唇靠近,一直到,感受到前方的灼热。 云赤城倏然睁开了眼,眸底升起一股隐忍的欲望。 “雪儿,你……” 风雪澜恍然回过神来,脸上一阵发烫,转过红晕的脸庞便想退开,但,云赤城哪会让她就此离去,大手一揽一拉,便将少女重新拉入怀中,潋滟红唇再次回到眼前,另一只大手毫不犹豫地握住风雪澜小巧的后脑勺,他瞬间贴近她的脸,将自己的欲望全部绽放。 “不……唔……” 风雪澜想要出声拒绝,却也晚了。 “雪儿自己挑起的……便要负责解决……”云赤城的声音微哑,却十分坚决。 然而,语气虽然强硬,他的吻却十分轻柔而煽情,他一点一滴地掠夺那一小朵红润,仿佛在吮一朵娇艳欲滴的花,上头带着甘甜的芳露,又仿佛在品尝天底下最美妙的珍馐,他寸寸掠夺,不肯罢休,但又是那么小心翼翼,像对待珍宝一样呵护着她。 很久很久,当风雪澜的小脸憋得通红,快要窒息,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轻轻抚弄着她柔软白嫩的耳垂,不肯撤手。 第87章 :临嫁之期 很久很久,当风雪澜的小脸憋得通红,快要窒息,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轻轻抚弄着她柔软白嫩的耳垂,不肯撤手。 风雪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脯上下起伏着,脸上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红晕。 “呵呵,原来我们雪儿也是个会害羞的姑娘,也是会脸红的。”云赤城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温柔的脸庞上带了几分谐谑的笑容,给他儒雅之中平添了几分邪魅之态。 风雪澜气呼呼地望着他:“我哪有脸红,我是热的好不好……”说完,抬眼望了望庭外的白茫茫的冰雪世界,瞬间闭了嘴。 “哦哦,原来雪儿脸红是因为热的啊……” 云赤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让风雪澜忽然觉得他温和的笑容其实是邪邪的坏笑:“那我倒想知道,雪儿在大街上调戏美人儿,甚至是在竹里馆偷看楚羽洗澡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很热,也会脸红啊。” “哼,不理赤城哥哥了。”风雪澜气鼓鼓地从他身上站起来,完全脱离他的怀抱。 “好吧,好吧,”云赤城认输,“雪儿说是热得脸红,那就是热的,我错了,不该乱说话的。” “嗯嗯,赤城哥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风雪澜面不红心不跳,一双清澈的眼眸,笑嘻嘻地望着他,充分把厚颜无耻四个字发挥到极致。 云赤城看了眼外面的冰天雪地,无奈的耸耸肩,好吧,热的就是热的,谁规定冬天就不能说热的了? “雪儿不生气了。”云赤城站起身来,把风雪澜再度揽入自己怀里,后者轻轻“哼”了一声,本来僵直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 云赤城难得看到她这样的女儿模样,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过一阵暖流,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使得他把她抱得更紧,心中一片祥和宁静。 风雪澜抬起眼眸,目光含情,十分明亮:“赤城哥哥,明日成婚,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将那件事物给他,因为她相信他,她愿意把自己全心交付给他,也是他必须对她负责的信物。 闻言,云赤城一愣,随即眸中闪过一阵狂喜,抱着风雪澜的手臂,不由得收的更紧了些。 雪儿,只要我拿到神武侯符,我便全心对你,从此后宫之中,以你为尊,我们一辈子在一起,永不分离。 咫尺之距,天涯阻隔。思绪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似乎注定了参商错过。 夕阳西垂,暮色阑珊。 红云绯霞的天边最后一抹金边儿坠下,宣告了白昼的退场,夜的降临。 神武侯府中,处处挂满了红灯红笼,金字喜帖张满门楣纱窗。高烧的红烛,在冰寒地冻的时节,点亮了一宅温馨。 后厅,柳柔清摒退了所有下人,与风靖、风雪澜,一家三口团坐桌前,吃着最后难得的一顿晚餐。 “雪儿,多吃点。这些菜,可都是娘亲手给你做的。”说着,柔荑中的象牙筷子上又多了一块精致的糕点,往风雪澜盛得满满的碗中送去。 “唔唔……” 风雪澜口中包着一堆的食物,看到那块糕点,眼睛大亮,嘴里模模糊糊道:“……哇是娘最拿手的……蕉花枇蕊蜜糕。”说着,嗷呜一口,把那糕又整个塞进口中,吃相非常豪放。 风靖“啪”地一下,脸色一黑,把筷子放在碗沿上。 “你看看你,狼吞虎咽,吃相难看,毫无规矩,哪里像个姑娘家?教了你那么多规矩,你到底学到什么了?” 风雪澜从食物堆里抬起头,一脸茫然:“我又咋了,老爹。” 她最近这么安分守己,也不去了,几个头牌也没被她欺负了,城东新开了几家小倌儿店,她也没功夫去闹事儿,大街上的姑娘小伙,哪些俊哪些丑,她早就看得审美疲劳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调戏他们……开铺子的,一个个被她骚扰出后遗症了,一见到她就主动进贡,还轮不到她去欺负,那些人已经开始应对自如,十分老油条了。打架?打架那活儿她早不干了,现在,咳咳,身体也发育了,被人打到哪哪的,可是会很疼耶――||至于偷窥美男洗澡,自从见过那几个人中龙凤潇洒英俊的皇子什么的,她对别的人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所以,她已经很乖很乖了哦。 既然这么乖巧听话,老爹怎么还有发不完的脾气啊,真是要命。 第88章 :最后的晚餐 风靖怒目她:“我教没教过你,吃饭睡觉的时候要‘食不言,寝不语’,你看看自己那模样,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嘴里包满了事物,还不停说话,成何体统?嫁到皇宫去,也是丢人现眼!” 风雪澜不言不语,一双清澈明亮的美眸瞪了父亲半天,终于“咕噜”一声,把口里所有的食物都吞了进去。.info[] 然后,她慢吞吞蹦出一句:“爹,我娘不就是给我多夹了几筷子菜吗?你至于吃醋成这样?哼,小气鬼。” 风靖剑眉倒竖,眸中的不自在一闪而过,咬牙切齿大骂一声:“孽子,胡说八道!” 柳柔清见状掩嘴一笑,另一只手却还是不停箸,给风雪澜又夹了一块水晶腊肉。 “孽子,你再敢跟我胡说八道一句试试?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风靖还是改不了以前的习惯,一遇到点事,就号称要打死风雪澜。 “爹,你就打死我吧。”风雪澜夹了一块瘦肉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话。 “爷爷走了以后,你就找各种理由变本加厉地骂我打我,人家明明变乖了,你还是这样。今天不就是娘多给我夹了几筷子菜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火么……谁让我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呢,爹,你要是不服,你也变小棉袄去啊。” “砰――” 风靖大掌一拍红木桌,握拳站了起来,桌上的碗儿碟儿一阵猛晃,许多菜汤汁水也洒了出来。 风雪澜见状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起身躲到柳柔清身后,一边叫道:“娘,爹要杀人啦,就因为你给我夹个菜,爹吃醋就要杀人啦……” “你个孽子,给我过来,有本事别躲到你娘亲身后,老子纵横沙场数十年,不信制服不了你个臭小……臭丫头。” 风靖几次要冲过来,终究因为柳柔清挡在风雪澜身前,生生停住。 “靖哥……” 柳柔清站了起来,两臂轻轻一展,把风雪澜更加严实地挡在身后:“一家人好好吃个饭,你就不能不生雪儿的气啊?”说着,一双剪水秋眸看着风靖,几分嗔怪,几分柔情,风靖这边,立刻就软下来了,叹了口气,重重坐下。(..info无弹窗广告) “雪儿,你也真是的。吃个饭还故意把你爹气成这样,你得有点规矩了,”转头又看向身后风雪澜,眼中满是宠溺,“等进了宫,成了皇妃,你要活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但凡出半分的纰漏,便会被说得十分的不堪。那里可不比咱们自己家啊……” 风雪澜吐了吐舌头,又坐回自己的座,继续扒拉碗里丰盛的饭菜:“娘,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你知道个屁!” 一旁的风靖一双俊毅的刚眸怒瞪:“你要是知道,就该懂得跟四皇子保持距离,皇宫这种鬼地方,根本就不适合你这臭脾气。” 风雪澜微微抬起眼眸,贝齿轻轻撕扯下一块鹿肉,暗道,其实爹亲也并非全无谋略智慧,一些关键的东西,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为什么要跟赤城哥哥保持距离?”风雪澜装作一脸无知,“他从小就对我很好,我才不要跟他分开呢。何况,赤城哥哥还答应我的,要一辈子保护我……嘿嘿,有他罩着,我还会怕谁?” “你……”风靖指着呵呵傻笑的风雪澜,重重叹了口气,“算了,吃饭。” 风雪澜“嘿嘿”一笑,心中却也十分感动,她从风靖的眼中,看见了他对自己深深的担忧和关怀。 他之所以这样暴戾无常,只不过是因为太在乎自己了。 有这样关爱自己的父母,她风雪澜还有何求? “吧嗒―” 手中的筷子轻轻搁下,风雪澜抚了抚肚子:“唔,吃饱了。爹,娘,你们再多吃点,雪儿回房了。”说着,也不等风靖二人再说什么,起身往外走去。 她知道,吃完饭后,他们会想跟自己说很多很多话,而她,却并不想让他们的担忧再加重。 “爹,我这个大碍眼都走了,你还不赶紧把娘搂怀里,抱着吃啊……” 朝着身后有些忧愁的风靖大喊一声,风雪澜小脚抹油,赶紧溜。 身后飞来一个海大的碗,风雪澜闪身避过,瓷碗砸在假山石头上,碎了。 风雪澜吐吐舌头:“好险好险,老爹,你被我说中心事了,就想谋杀我。” “风雪澜,你给老子站住!”身后传来风靖的大喊声。 风雪澜赶紧朝雪澜阁的方向飞奔,一边跑一边喊:“不跑的是傻子……” 提着狐裘下的浅蓝长裙,她在雪地里狂奔而去,直到快要看不见后厅的灯光,她才悄悄转头――但见后方一灯如豆,淡黄色灯光下,两个身影轻轻偎搂在一起,互相安慰着即将嫁女的忧愁。 风雪澜舒心地一笑,笑容中满是幸福和知足。 爹,娘,你们放心,女儿绝不会让你们忧心。女儿尽己所能,定要让你们做最幸福的父母。 第89章 :授命风宇 神武侯府,雪澜阁。.info[] 风雪澜一回来,便看见风之菊带着风宇,已经在房中等着自己了。 一进门,面上那副纨绔不经的模样就换成了淡然。 雪白的狐裘,包裹着浅紫色的淑女长裙,虽然是女子打扮,但她身上却显示出足以傲藐一切的至尊之气。 “风宇见过主子。” 风宇单膝着地,毕恭毕敬地朝风雪澜施礼,头埋在膝盖之间,态度十分敬畏谦卑。 七年的时间,七年的隐忍与沧桑,他清楚地看见了这个女子,如何从一个小孩成长为一个花季少女。七年,从一开始见到风雪澜的震惊、佩服,最后蜕变为满心的臣服和敬畏。他见到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如何在七年之中,把本就令人不可思议的势力庞然壮大,短短时间内,她的势力遍布天下,这是多么可怕的掌控力。 “宇叔叔不要客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风雪澜一拽裙角,上头有些白色的积雪,落了下来,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太适应女装,“坐。” 风之菊把木凳端到风宇身后。 “宇叔叔,我今日叫你前来,是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安排给你。” 风雪澜脱下狐绒护手,雪白的纤指捧起风之菊递来的香茗,呼呼吹着上头的白气。 “主子请说,风宇一定完成任务。” 跟其他给风雪澜卖命的人一样,他们被这个组织的热血斗志激励,就连念过四十的风宇,也开始焕发了新的生命,感觉自己的斗志比从前更加昂扬。 “不是什么外出的任务,”风雪澜喝了一口热茶,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你可知道,明日,便是我的婚期。” “属下当然知道,兄弟们还代我向主子祝福呢。”风宇脸上漾起憨厚的笑容。 “嗯,”风雪澜点点头,也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不过,从明天起,我便要离开神武侯府,长住宫中了……以后,神武侯府的安全,全要仰仗风宇叔叔了,这便是雪儿交给你的任务。另外,若有什么情况出现,可以随时向曜风他们请兵。” 风宇恍然,再度起身,拜倒在地:“主子放心,风宇一定会保护好夫人和侯爷的安全。只要有我风宇在,有我们苍黄三十六将在,便有神武侯府上下安全无虞。” 担子重了,但对风宇来说,除了感受到责任重大,却也升腾起另一种被器重的骄傲。 “嗯,宇叔叔起来吧。我信得过你们。”风雪澜亲自抬手将他扶起,风宇受宠若惊,连忙推让。 “对了,他们怎么样了?”半晌,风雪澜嘬了口茶,淡淡问道。 他们,指的是当初在伏牛山上全部“阵亡”的风家三十六将,自从那一役后,他们隐姓埋名,带上人皮面具在神武侯府充当各种不起眼的仆人,暗中,却是神武侯府中最坚强的保镖。 “他们都很好,每日将主子交给的武功秘笈和阵法勤加练习,目前,风虎风豹风豺风狼四人已经达到一流高手水平,其余有十来人,保守估计属于二流高手中的佼佼者,另外,在几个超级阵法上,我们还在加紧练习。”风宇呵呵笑着,对自己兄弟的进步显得十分开心。 “很好。” 风雪澜满意地点点头,心道,武功秘笈是风陵羽隐的,当然好用自不必说,布阵之法是疯花六祸传的,修行起来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之事。 想到此,她又道:“宇叔叔转告众位叔叔,布阵习武,皆非一蹴而就之事,你们勤加练习是好,但切记不可躁进求快。另外,最近来了个很好的导师,若是遇到什么难解之处,可以派人传书,向恨寒公子请教。” “是,属下遵命。”风宇闻言大喜。他当然知道,恨寒公子是当世高人风陵羽隐的徒弟,而且,近年来更被传为天下武功第一人,若是得到他的指点,那苍黄三十六将必将进步神速了。 风雪澜看着风宇眼中的兴奋光芒,美眸中却闪过一缕难察的忧虑。 她缓缓道:“风宇叔叔,我进宫之后,福祸难料,危机四伏。一切消息,都由梅兰竹菊或是日月星辰传出,其余消息,皆不可信。若是听到什么谣传,更加不要随意传到我爹娘那里,省得他们徒生忧虑……即使……” 她语声微微一顿:“即使,我真的出了什么不测,你也要镇定。和我们的苍黄三十六将一起,抗起所有困难,保护好我的家人……还有,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宇叔叔你要立刻劝我爹交出部分兵权。” 风宇闻言大惊,就连一旁的风之菊也变了脸色。 他们从没听过风雪澜说出过这样丧气的话,更加没见过她像这样消极地安排退路,莫非,发生了什么他们难以预料的大事? 第90章 :后路 “主子,到底怎么了?” 风之菊生为女子,更加强烈得感觉到了风雪澜眸中那些担忧和烦恼,不由得出声询问。(..info) 风雪澜轻轻摇头,背过身去,看着窗外飘飞的白雪,庭中一株盛放的红梅,孑然横斜,傲雪而立。 那双一向冷静睿智,运筹帷幄,自信满满的眸子,如今却布满了彷徨和茫然,她的眼,她那双一贯可以看透一切迷障的眼,如今,竟像是走入了异瘴遍布的雾森林,完全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宇叔叔,”她回过头来,看向担心地望着自己的风宇,“无论如何,你是我爹最信任的兄弟,即便到时候,他不愿意,你也要想办法说服他。” “……是。”风宇语声有些滞涩,“可主子,侯府的兵权若是交给皇家,那侯爷岂不是更加危险了吗?” 风雪澜沉默片刻,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跃上她的脸,本来迷茫的眼中,渐渐恢复了冷静的光芒。 “交出去,但并非交给别的人。” 她走到火炉旁,红色的火光映得她脸庞绯柔一片:“而是交给我们自己的人。” “交给咱们的人?谁呢。”风宇瞪大了眼,不解而问。 “宇叔叔认为,当今朝廷中,四皇子最信任的两位将军是谁?”风雪澜伸出纤白的柔荑,探向红红的炉火,在火焰旁边游走,脸上却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 “陆子骞?还是余晋鹏?” 风宇抠了抠后脑勺。自己脑袋里能想到的得宠得势将军,似乎就这两人了。 风雪澜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越发显得神采奕奕:“对,一点没错,便是陆子骞和余晋鹏。若是四皇子想要从我爹爹这里分权,那他必定会将兵权下放给这两人。” “可这两人,明明不是咱们这边的啊……” 风宇一脸疑惑,不解道:“据我所知,余晋鹏是云赤城一手发掘的年轻将帅,他一路将之提拔为兵部尚书;而陆子骞,乃是西平侯长子,虽然西平侯崇尚中庸之道,于世无争,但近年来,陆子骞却与摄政王一派走得很近……” 风雪澜不置可否,只是定定注视着小炉里火红的炭火,不发一语。 “不错,这二人中,四皇子最信任的,便是他自己提拔起来的余晋鹏,”半晌,风雪澜唇角有一抹浅笑,“可若是我制造机会,放出讯息,给余晋鹏扣一条私结党派,企图谋逆呢?” 比如说,让风宇主动去结交余晋鹏。(..info好看的小说) 神武侯府四皇子暂时不敢动,可余晋鹏不一样。但若是他跟神武侯府走得太近,相信一手将他提拔起来的云赤城,会非常非常生气。 风宇一愣,随即恍然:“这么说,陆子骞是咱们的人?” 风雪澜默然不语,只是背向他摆了摆手,身后那袭浅蓝色的长裙映着火光,照射出一种朦胧空灵的绝美。 赤城哥哥,你最好不要枉了我的信任…… 若是你背叛我,欺骗我,我将会……覆了你的天下。 第109章:佳期如梦 大胤历一零五六年,腊月初八。 天降瑞雪,寒送梅香。 云国首都昙城淹没在一片雪白的世界里,三村五里,辩不出方向。街道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仿若粘稠的白砂糖,细腻柔滑。又像洁白的盐霜,凉丝丝儿的,却偏没一丝咸味。 又是个冰雕玉砌的世界。 晶莹的冰晶挂在常绿的松柏之上,变幻着七彩光芒,连冰棱也显得生机勃勃,在孩子们丢来丢去的雪球撞击之下,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湖心岛成了观光胜地,人们不必再踏上曲折的木制回廊,只需踩溜上冻结的坚冰,便可携妻扶子,畅游欢唱。 岸旁红得娇艳的腊梅,雍容华丽的茗花,负冰莹亮的水仙,灼灼生姿的山茶,随风一动,曳然多姿,盛放出各自的锦美年华。让人恍然错觉,仿佛置身琉璃仙境。 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中,云国储君四皇子的婚事,当然也成了一大喜讯。 四皇子相貌俊逸无匹,为人温和谦正,是一位治世爱民的准君主,在云国百姓心中的地位高不可攀,更加成为了云国无数少女心中那个旖旎美好的梦。 而今天,当优秀的皇子终于难逃魔爪,要娶神武侯府那个垃圾千金过门,成就婚好。云国千万少女的心,碎了。——|| 但,即使是极不被看好的婚姻,却也因主角崇高的地位,办得热闹非凡。 一整天的时间,昙城内外,爆竹清脆,红纸飘飘,一派热闹非凡。五国的使者满载自己的贺礼,从主城道驱车进来,引得百姓纷纷围观。 昙城皇宫灯火彻夜而明,宴席摆了几千桌,风雪澜被喜婆带着,由几十个丫鬟伺候着,把偌大一个皇宫转了个遍。等一切手续忙完,拜完天地,祭完祖,终于回到属于她的“皓雪宫”时,她已经呈一个大字形瘫着,累趴在床了。 …… 窗外,烟花和爆竹发出“砰砰”的巨响,将天空映得五彩缤纷,亮如白昼。 风雪澜的脸偎在绵软轻柔的锦被上,有些出神。 这一切到底是否是真实的?怎么让她感觉措手不及呢。她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真到了这一刻,却觉得很不真实,仿佛在做一个美梦一般。 自己等待多年,今天,真的成为赤城哥哥的妻子了? 是啊,她和他在街市上共乘皇舆,被万民景仰跪拜,在皇陵叩祭祖先,祈福天下苍生,在天坛下拈香结发,许愿白首不离,在席间被千万贺客祝福,祝他们开枝散叶,金玉满堂…… 是的,她真的是他的妻了。他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屋内外一片片大红大金的装饰,窗外白茫茫的雪,覆盖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洁白纯净,对比鲜明。 皓雪宫。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她的住所。 她的家,却在皇城之外,那个温暖如昔的神武侯府。 环顾四周,豪华而闭塞。 嫁给云赤城,她错觉自己仿佛嫁给了一座屋阙延绵的皇宫。从此,她就要像一只被圈禁起来的雀儿,在这庭院深深的九重宫闱里,度过自己冗长的一生。 这将是多么大的一个赌注。 一个她输不起的赌注。 所以,赤城哥哥,我拿自己,来赌一个幸福。请你,千万别让我输得一塌糊涂。 “皓雪宫,皓雪宫……”她嘴里低低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脑袋里却是一片茫然。 当初,明明是她自己选的名字,如今读来,却觉得充满不祥与陌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日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人心,白首莫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 “好一个‘皑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风雪澜哂笑一声,没想到自己由“皓雪”两字联想到的,竟是一首哀怨决绝的白头吟。男儿重利又薄幸,女儿高洁却薄命,终究只是去日苦多,分道扬镳罢了。 “主子,你累了一天了,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正在胡思乱想,风之菊笑吟吟地端着食盘进来,打断了风雪澜纷乱的思绪。 风雪澜嘟哝一声,在床上打了个滚,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不吃……我好困,想睡觉。” “不行,”风之菊一把掀开被子,把风雪澜从棉絮堆里拽出来,“主子,你一天都没吃着什么东西,说什么也要先吃完东西再睡,再说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呢,四殿下等下是要过来的……” 风雪澜一听“洞房”二字,顿时脸烧得像着了火一样,一下子坐了起来,妈呀,差点忘了,等下赤城哥哥要来这里,她刚才把头型弄得乱七八糟的,现在肯定丑死了。 第一卷:业火红莲第110章:出水芙蓉 风雪澜一听“洞房”二字,顿时脸烧得像着了火一样,一下子坐了起来,妈呀,差点忘了,等下赤城哥哥要来这里,她刚才把头型弄得乱七八糟的,现在肯定丑死了。 “快快,菊儿,给我把这些麻烦得要命的凤冠头饰摘下来,把头发梳梳直啊啊啊……” “嗯嗯,主子,知道了,你一边吃,菊儿一边给你梳。”风之菊看她一副抓狂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扭头,风雪澜看着面前几碟精致的美味,狞笑一声:“哼哼,来来来,看小爷怎么消灭你们。” 风之菊差点晕倒,主子,您现在是侯府千金,四皇子的新皇妃娘娘,早不是当初那个小侯爷了,怎么还小爷小爷的。 风卷残云,片刻,桌上只剩下狼藉。 “唔唔,我要洗澡澡。” 风雪澜嗅了嗅身上的大红霞帔,感觉这一天下来人来人往,风尘仆仆,这件东西已经非常不干净了。 “早就给您准备好了。”风之菊微微一笑,扶着风雪澜来到内间,掀开帘子,一个巨大的黄木浴桶就呈现在面前,里面白气蒸腾,水雾弥漫,水面上飘着精美的睡莲花瓣,散发出一股清香味。 风雪澜眼睛一亮,笑眯眯道:“哎呀呀,我的菊儿真是好贤惠,改天叫人给你托个媒,找个好男人嫁掉。” 风之菊脸上一红,薄嗔道:“主子好没正经。改明儿菊儿也托人给夫人、侯爷捎个信儿,打打主子的小报告吧。”说着,扑哧一笑。 风雪澜朝她竖起拇指:“菊儿,你牛!”她的各种英雄事迹,小秘密,只要随便打个小报告,老爹就能进宫来砍了她。 风之菊掩鼻轻笑,手下却未停着,一手帮风雪澜解开霞帔凤衫,一手除下她头上的凤簪,顿时,一头乌黑柔丽的长发便披散下来,宛如一条漆黑的瀑布。 “主子,先试试冷热是否合适。”风之菊朝桶中又加了一瓢热水。 一只像莲花般柔美的雪白足尖,轻轻探入水中,云朵般细腻的脚划过水面,卷起一圈圈涟漪,在接触到水的一刹那,足间一股莲香随着雾气冉冉而起,充斥进整个房间。 “嗯,冷热刚好。”风雪澜轻轻一笑,朝风之菊点点头,“菊儿出去吧,我自己泡个澡。” 风之菊点点头,收拾了一下她换下来的喜服,将干净的衣服挂在屏风上,叮嘱道:“主子别贪舒服泡太久了,水凉之后容易染风寒。”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早晚把你嫁出去。”风雪澜不耐地摆摆手。 风之菊看着她,不放心地微叹一声,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见风之菊走后,风雪澜便起身褪去内衣,全身缩进飘着莲花瓣的浴桶里,温热的雾气熏得她十分舒服,氤氲中,她闭上眼,双手捧起热水往身上浇去。 “哗啦——” 这样的天气,泡个热水澡,真是舒服……风雪澜懒懒地眯着眼,掬起一捧热水浇在自己滑脂般细腻的香肩、雪背之上。 “不是说了,不用你服侍了吗,怎么又来了。”风雪澜眉头轻动,对着屏风外道。 话音一落,脚步声戛然而止。风雪澜继续把身体缩在水里,感受着热水的温润,暖和。 云赤城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屏风前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之前,应雪儿的要求,皓雪宫一个丫鬟也没布置,由她自己带了丫鬟随从进宫,他今天设法摆脱了宫宴的应酬,提前回来,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这里连个通报的人也没有,他瞧瞧四周无人,便直接进来了。谁知,刚一进内堂,便看见了正在沐浴的雪儿,潺潺水声中,屏风上一个浅浅的影子,仿若出水芙蓉一般,缓缓而动,房间里雾气氤氲,香气缭绕,十分暧昧。 第91章 :浴屏春光 风雪澜眉头一皱,眼睛倏然睁开,她感觉来人似乎不是风之菊。菊儿刚才捧了一堆衣服出去,该是去了浣衣阁,不会这么快回来才对。而风之竹应是守在殿外暗处的……那么,此刻能进殿来的,似乎只有一人。 会是他吗? 她停下浇水的动作,试探地问道:“是谁?” “雪儿……”云赤城连忙回答,“是我。” 嗓音一改平日的温润清澈,隐隐藏了些沙哑,云赤城凝眸注视着屏风,水中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猛然觉得喉咙有些燥热。 “赤城哥哥,等我一下,雪儿马上就出来了。”风雪澜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漾起笑容,一颗心也飞快地跳起来。 他回来了,竟然这么早。 是为了自己,所以提前回来了…… “嗯……”云赤城神思不属地应了一声。盯着屏风的眸子,却像要燃出火来了。 屏风之后,水声哗然。 一下下,哗啦,哗啦,仿佛撩拨到人的心里去了。 云赤城望着屏风上升起的人影,身材曼妙,缓缓而动,不由得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高大的身躯像是僵住了,一动不动。 风雪澜聪明一世,却忘了屏风上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影体态,她从桶中站起,从屏风上拿过一件件复杂的宫衣,慢慢研究起怎么穿戴来。 屏风之上,少女的体态绝美,两处翘挺的浑圆,丰润优美的臀,不盈一握的柔软纤腰,修长完美的纤腿……少女的身体处处带着魅惑之力,此刻,皆成了折磨屏风外男子的利器。云赤城试图强迫自己从屏风上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像被迷惑住了一样,全身僵硬,动弹不得。(..info无弹窗广告) 那隐约朦胧的绝妙身影,此刻,就像是一朵绝美的曼陀罗,释放着蛊惑人心的迷迭香,将他完全俘获。他因此而深深着迷,难以自拔。 一股火热的涌流冲上小腹,云赤城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正发生着激烈的变化。 风雪澜似乎终于明白了要怎么穿那件复杂的宫装,幼白雪嫩的足“哗啦”一声,轻轻抬出水面,迈到地毯上,云赤城垂头看向屏风下面洁白如雪的细腻小脚,望着上面晶莹剔透的水珠,脑中嗡然作响,霎时失神。 一股莲花般清澈的体香,混着莲花浴水的香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在房间中氤氲弥漫,将云赤城包围其中。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浅淡而又芬芳的香味里,恍然欲醉。 风雪澜却一点也不知道云赤城的煎熬。 她轻轻把柔软的纱罗穿到身上,衣物一点点遮住她小巧却曲线玲珑凹凸有致的身材,屏风上的尤物渐渐消失了,风雪澜穿着一身洁白若雪的中衣走了出来,袖口裙端,几朵娇艳欲滴的莲花,粉红飘逸。 素雅洁白的长衫将她的身材全副遮在里面,宽松中却把凸出的地方隐约显了出来,飘逸中带着闲适,闲适中藏着魅惑。兀自滴水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给她那张平庸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慵懒和妩媚。 风雪澜唇边挂着一抹甜甜的笑容,眸中波光滟涟,看着面前盯着自己出神的云赤城,笑道:“赤城哥哥,干嘛盯着雪儿看,雪儿长得又不好看……” 云赤城这才从不可自拔的目光中回过神来,他面色不自然地一红,道:“谁说雪儿不好看……我的雪儿,很好看,很好看……” 说话间,他目光飘忽不定,却不由自主地又粘到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却浑身上下散发出无穷魅力的人儿身上。 “雪儿昨天说,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给我,是什么?”云赤城别过眼,强迫自己压下难以按捺的欲火。 风雪澜看着他,看到他故意躲着自己的目光,不由得提起雪白的衣袖,掩唇轻笑。 “赤城哥哥……” 一声柔腻的叫声娇酥入骨,使得云赤城浑身一震。下一刻,一个温软清香的身子已经投入了他宽阔的怀中。 风雪澜生涩地贴紧他强健宽厚的胸膛,一股浅淡的莲花香味飘入云赤城鼻间肺腑,顿时熏得他陶然欲醉。仿若吸食罂粟烟雾的人,一瞬之间便上了瘾。 “赤城哥哥,雪儿昨天说要给你的东西……便是我自己。”风雪澜伏在云赤城胸口,娇羞轻声道。 第92章 :给你我自己 “赤城哥哥,雪儿昨天说要给你的东西……便是我自己。” 她檀口中细柔的气,轻轻喷到云赤城衣襟里,激得他有一丝颤抖。 明明是生涩至极的语气,她却偏偏要故作淡然,一丝不苟地说出。而正是这份轻柔,这份生涩,更让云赤城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像是要着了火。 “雪儿……”云赤城身形僵直,嗓音嘶哑,他眼中的欲望更加明显。只是,风雪澜却也在一瞬之间,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我今日喝了许多酒……”云赤城抬起手臂,却停在半空,并不去反搂风雪澜,他很怕,怕自己一旦抱住这个温香柔软的身体,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继续道,“如果不醒酒便……我怕自己会弄伤你。” 天知道他的欲望有多强烈。 风雪澜抬头嘟起红唇,嗔怪道:“我知道了,赤城哥哥不想要我……”她这一撒娇,纯真间带着无限的娇媚,云赤城眼睛瞬间瞪大,看得血脉贲张。 “哼,赤城哥哥一定是嫌我丑……”风雪澜一边嘟哝着,一边皱眉,伸出柔荑抵在云赤城身前,作势要把他推开。 “雪儿……你很好看,真的……” “我才不信呢,赤……唔……” 再不容她有任何撒娇狡辩的机会,刚毅火热的薄唇覆上她柔嫩的红唇,钢铁般的双臂紧紧将她揉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整个的融进自己身体里,风雪澜这才知道,自己点燃了一把多么大的火。 “唔……轻……轻点”她奋力去推他,可他浑然不动,他的火热像是要把她燃烧殆尽,只管激烈地吻着她,手臂紧紧搂着她,直到快要把她揉碎了。 “疼……”风雪澜皱着眉呼出一声痛,云赤城才喘着气将她松开。 风雪澜眼中有朦胧的水雾,双颊嫣然飞红,嘴唇已经肿了起来,她哽声而又充满深情地道:“赤城哥哥……你别负了我,别让我失望。” 云赤城看着她潋滟的美眸,内中深情款款,像是一泓最美的柔波,顿时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雪儿,我答应你,绝不负你,绝不会让你后悔。” 说着,他长臂轻舒,喘着粗气,将风雪澜抱起,将她压进隔壁的喜床。 他再也不试图控制自己,眼中被浓浓的欲望代替,俯下身来,紧紧抱住风雪澜娇柔的身体,薄唇再度压了上去。 两具火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他的理智已经全副溃败,心底那丝不快早已消失,他细细品尝着她唇上甜蜜的柔美,带着几分压抑的狂热和急切。 红帐层层落下,将床上的温柔缱绻,春色遐思遮在其中。豪华的宫殿内,红烛摇曳,清幽的莲香越发浓郁,一波一波,仿佛波浪在荡漾。 宫殿之外,大雪漫舞,琉璃瓦上的积雪偶尔从屋檩的疏水沟间滑落,在雪地上发出“扑扑”的声响,却也惊不起殿内缠绵不休的人儿。 “赤城哥哥,不要背叛我……”痛得眼泪落下。 “雪儿,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宝贝。” 雪儿,雪儿,你是我的人了,放心,我不会负了你,只是我…… 冬季的太阳非常耀眼。 皓雪宫内,火炉未眠,彻夜将室内烘烤得温暖如春。 在日光和火炉的双重作用下,檐角上的璀璨冰棱上开始滴水,“吧嗒、吧嗒”一声声,点滴落到阶前白玉堆砌的雪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凹点。却在片刻后,又被新飞来的飘雪掩盖。 道路上,厚重的积雪结了一层冰,日光一照,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两旁的花草,齐齐整整铺上了一层雪盖,遥遥看去,仿佛都变成了白色的植物。 沉重的积雪压得这些花草抬不起头来,连寒风也无法拂动它们一丝一毫。它们沉寂的命运,被压得枝低花败。只有当春日再临,凋零一冬的暗香殒落,它们才能再复生机。 巳时刚过,风雪澜从沉睡中醒来,阳光透过珠帘,从窗外照了进来,晃得她一阵花眼。 一侧的龙凤鸾枕上,绸缎早已冰凉。昨夜那个如火似胶的人,那个抱着自己安然入睡的人,想来已经离开许久了。 她有些茫然若失。 昨夜的幸福太过热切,让她生出自己会被呵护得不受一丝薄凉的错觉。 她本以为的会在一片温暖中醒来,没想到陪伴自己的,不过是一个冰凉的枕头。 但她很快说服了自己,云赤城公务繁忙,当然需要早起。 风雪澜伸了个懒腰,却觉得浑身酸痛,她垂眸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全身上下青红紫绿,遍布各种伤痕,唉……他还真是精力充沛啊。眸中闪过一缕羞意,一回头,正好看见床上那片干涸成褐红色的落红,让人觉得有些刺目。 “笃笃――” 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三急两缓,风雪澜一听,便知道是谁来了。 “进来。” 下一刻,风之菊笑盈盈地捧着一盆冒着白气的热水,走了进来。 “主子,先洗把脸。我吩咐御膳房给你弄早餐了。”风之菊以侍女的身份随主子进宫,行动上可以不必像从前那样藏藏掖掖,对这一点,她显得十分高兴。 风雪澜将亵衣穿上后,披了一件狐裘在外,便走到水盆前,捧起温暖的水扑到自己面上。 “哗啦啦”,几声轻响,她胡乱把水摔到脸上,拿起梳洗架上的布巾把水渍擦干,顿时觉得脸上一片清凉,使得她有些发昏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长长呼出口气,却仿佛觉得胸口有一堆闷闷的滞气堵着,很不舒服。或许,是跟刚才身旁那个恼人的冰凉枕头有关吧。 风之菊正在收拾鸾床,在见到一目落红后,眼神暧昧地朝风雪澜看去,正好看见她拿着擦水用的白巾朝脸上一通乱揉。 “主子,你怎么了?有心事?” “烦。”风雪澜又呼地一声出了口气,心里还是不舒服不畅快,提起毛巾使劲擦着脸庞边上濡湿的发丝。 “是因为……四殿下?”风之菊试探地一问。 风雪澜一听这三个字,微微一怔,但随即再度提起手巾朝小脸上揉去,本来就不算好看的脸蛋,因为她的一阵胡乱蹂躏,更加显得不自然起来。 风之菊见状,走过去一把从风雪澜手中夺过白巾,轻轻往她脸旁的湿发上擦去,眼中带着一丝嗔怪。 “主子别乱抹了,这白巾可是雪蚕云罗缎的,金贵着呢,给揉坏了怎么办。” “哦……”风雪澜白眼一翻,“意思是揉坏你主子的脸皮没事,把白巾揉坏了反而有事?” 臭丫头,越来越会调侃我了。 “我可不敢这么说。”风之菊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谁让你总是不爱惜自己的? “好了,不用狡辩了,你这个拜金的丫头,改明儿我就把你嫁到蟾风那里去,让你好好爱惜那里金贵的好东西。”哼哼,喜欢蟾风的女子可不少,让你慢慢吃醋去。 “属下谢主子大恩,主子放心,属下去了蟾风那儿,一定把主子的金山银山全部败光光……”风之菊福了福身子,一脸坏笑。 “得了吧,你去人家蟾风都不一定会要你。”蟾风可是有品位的男子哦。 风之菊“扑哧”一笑:“那没辙了,属下只能天天在这儿烦着主子了。” “你可烦不着我,今儿我就让赤城哥哥把你打入冷宫去服侍别人去,当个累死人不偿命真真正正的小丫鬟。”哼哼,小丫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 风之菊一撅嘴,朝风雪澜扮了个鬼脸,将那块雪白的布巾重新晾回架子上,转身拿起檀木玉梳,开始梳理风雪澜柔长的黑发。 “主子,你今儿是要梳闺中鬓,还是美妇鬓?” 风雪澜闻言,从铜镜中一斜眼,正好看见风之菊一脸贼笑地看着自己。 “菊儿,你敢以下犯上。”眉头一挑,拿出组织里的规矩压之。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实话实问。” “好啊,菊儿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哎呦……我的头发……你个凶婢,小爷要把你卖到勾栏院去……” 风之菊一脸正气,手下却毫不容情,义正言辞地给风雪澜纠正。 “主子,您现在是个女孩子,又做了四皇子的皇妃,将来一个不小心还可能是云国的皇后,您跟小爷两字已经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了。主子,您要明白,您已经不做小爷很多年。” 妆镜中普通的面容龇牙咧嘴,骂道:“你这个刁奴。” 风之菊不动声色,将风雪澜的头发挽起:“你个品行不良的主子。” 说完,还按照风雪澜的习惯,往她头上插了一根白玉莲花坠簪,顿时给这张普通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姿色。 第93章 :助人为乐 “菊儿,小爷决定了,要把你卖到怡红楼去接客……” “卖啊卖啊,赶紧吧……那也比天天对着无良主子强呀,主子,你不知道属下心里有多羡慕婉袂呢……” 风雪澜:“……” 看,惯吧,惯吧,惯出毛病了吧,现在连乖巧的菊儿也要逆天了…… “好了,主子你别气了,四殿下临走时嘱咐我了,说是让你多睡会儿,等他下朝处理完公事,立刻就来看您。(..info)” 一大早的,拿水乱扑脸,拿毛巾揉脸,长吁短叹的,不就是为了这个烦的吗? 风雪澜:“……” 第一次被手下拿话噎住,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回击过去,风雪澜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终于“哼”地一声,作罢了。 风之菊得意地偷笑,伺候完不断朝自己翻白眼的风雪澜吃完早饭,又不知从哪里提出一个食盅来。 “主子,天不早了,四殿下今早走得匆忙,恐怕此刻还没吃饭呢,我叫御膳房的大师傅多做了些,主子要不要给殿下送去?” 风雪澜懒懒抬头,白了她一眼:“不去,他是储君呢,在自己宫里处理点事务,还能少得了吃的?”看着挤眉弄眼的风之菊,腹诽道,哼你让我去,我偏不去。 风之菊端起一盅香气四溢的东西,一脸陶醉状:“唉,真是香啊。香喷喷的梅花酪,大厨师傅的杰作,听说四殿下喜欢吃,唉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看来是要扔掉了……” 风雪澜一扭头,丝毫不为所动,脸上写着两个字:不去。 风之菊毫不气馁,循循善诱:“主子,你有所不知,其实是御膳房的大师傅想升一级官,特地给了咱们些好处,想让四殿下尝到他做的梅花酪,您拿这酪糕去给他尝尝吧,说不定他一高兴,大师傅升一级,属下以后就天天能吃到好东西了。” 风雪澜耸耸眉,一副很为难的模样,脸上清高地写着五个大字“不许走后门”,但最后,犹豫再三,还是“无奈”接过食盅:“这可是你求我的哦,我是为了帮你的忙才去的哦。” 风之菊连连点头:“是,是,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婢子以后收到大师傅进贡的好吃的,一定第一个想到您。” “刚才有人说我品行不良呢。”还记得门清呢。 风之菊面容呆滞道:“我那是嫉妒主子您花容月貌举世无双天上独有地上无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迷死男人一大堆老少咸宜居家出行必备呢。” “看在你如此诚实,并且喜欢实话实说的份上,本主子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 “哎,主子,您好走。”风之菊在心里画圈圈鄙视自己。 “我可是很勉强的哦。” “主子,我感谢您。”她超级鄙视自己。 “其实我不去也行的哦。” “嗯,主子,您真是关心下属,为人善良。”她风之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鄙视自己。 “助人为乐是不错,可是我不敢保证我的赤城哥哥会满足你的助人为乐哦。” “婢子愿意一搏,看看此番助人为乐的效果……”……算了,她承认,她其实鄙视的其实是她这个主子。 “好好的,干嘛要收厨子的好处?咱们缺钱花吗。” “……婢子是小人物,想通过帮助小人物感动世界,请主子赶紧去完成婢子的小小请求吧。”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收的好处,交公了没有?” “……婢子稍后会给蟾风那边送去的。”风之菊狠狠吸了一口长气。忍,忍,忍,我再忍。 “哦,一定要记得交公哦……” “嗯嗯主子,求您了快去吧。”风之菊觉得自己快疯了。 半刻钟后,风雪澜还在皓雪宫里。 “主子,你到底去不去?”啊啊啊,终于忍不住了啊。 “嗯嗯嗯,我是关心下属的好领导,当然要去。” “那麻烦主子您出门后径直走过花园,然后右转,到分岔路口再右转,途中一共经过两座宫殿,径直往前走,看到匾额上写着‘元凰殿’的那个,就是四殿下现在的寝宫了。”路径必须说清楚,省得路痴主子迷路。 “这丫头,想帮那大师傅想疯了。” “是是,婢子想助人为乐想疯了。” “真是的,哪有属下差遣主子的。” “是,是,婢、子、这、是、以、下、犯、上,该、领、罚。”再好的脾气也磨光了,光咬牙切齿就不错了。 “我说,菊……” “主子,您到底去不去?” “你主子我不是已经站到门槛上了吗?” “主子,四殿下快处理完公务用午饭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半个时辰,风雪澜终于飘出了皓雪宫,“改明儿就把你这刁奴卖到怡红楼去。” 看着风雪澜一路嘀嘀咕咕往远处走去,风之菊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仿佛经过了一场大战一样,瞬间委顿下来。 “哈哈哈……有人想助人为乐想疯了……” “咕咚――”一声轻响,风之竹不知从哪里掉了下来,捧着肚子指着风之菊笑得前仰后合:“改明儿就把你这刁奴卖怡红楼去……” 风之菊白了他一眼:“笑,笑死你,我去怡红楼,你就去花间蓬莱,到时候我让婉袂好好照顾你,让你做头牌小倌儿……”说着,一咬红唇,粉拳往风之竹青衫飘飘的身上使劲砸去。 “我要是去了花间蓬莱,一定得带上你啊……一起做头牌……哈哈哈……笑死我了……” 两人在皓雪宫追逐打闹着,给沉静的宫殿平添了几分热闹欢快。 第94章 :肮脏 腊月天时,细雪纷飞。 天地间一片洁白,更无半分杂色。 厚重的积雪在花坛上,宫殿的屋顶上,结成化不开的浓白之色。 道路上的积雪被宫人们日日清理,因此只积了薄薄的一层。 风雪澜足上穿着一双厚实的浅色驼绒雪靴,“嘎吱嘎吱”踩在雪地上,发出令她皱眉的声音。火红色的狐绒长裘将寒风挡在身外,在雪地中,远远望去,仿佛着了一颗小小的火苗,缓缓曳向前方。内中的长裙上有雪白毛领探出来,将她的肌肤衬映得柔白秀美。 风雪澜穿行在皇宫的道路上,虽然有雪帽、长靴、狐裘护手御寒,却因为要护住食盅的温度,还是让她感觉到了阵阵寒意。 元凰殿。 四皇子的寝宫,也就是当今云国储君的寝殿。 殿外寒气凛冽,殿中却似乎完全有着不一样的情景。 寝宫之中,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仿佛是类似痛苦的呻吟,那紧闭的金色房门内,似乎掩藏了什么。 帐幔斜斜落下,如纱如罗般的一层,偶尔被风吹起,金黄色的大床上,两条人影肆意纠磨,缠绵不休,房间内,充斥着情欲蔓延的味道,火一般热烈而糜烂的气氛,恣意宣泄着沉沦和欢愉。 “四哥哥……嗯……啊……” 淫靡的声音重复着相似的吟叫,肉体窸窣摩擦,激烈碰撞的声音,从室内隐隐传出。宫人们早都被摒散了,房内只剩下女人的娇唤,男人的低吼,以及暧昧的一切声响。 并未上栓的大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半边,房内忘情忘我的两人,并未察觉异常,兀自动情地律动着,呻吟着…… 帷幔挡住了一切,可几乎透明的纱帐,却将内中的情形隐约透露出来。 下方的女人细长双腿紧紧缠绕着男子雄健紧窄的腰,上方的男子在那女人身上猛力地动作着,引来女人一阵阵低迷的娇喘。 微风卷动帘幛,男人精壮的后背呈现眼前,侧脸温和,此刻却有着犀利贪婪的表情,很陌生,却又异常熟悉。 门口愣愣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寒风吹过,带不起她一丝瑟缩。小巧而平凡的脸庞上一片灰黑之色,娇小的身躯散发出强烈的煞气,她的面容灰暗得,仿佛要阴暗了整个天地一般。 耳中,回荡着房内传来的一句句不堪的话语。 “她?她不过是本皇子的一步棋子而已……本皇子想要的,是她爹手中的兵权,那枚神武侯符……” “……那女人跟死鱼一样,哪有怜儿的温柔乡让人沉醉。” “她好看?就她那模样,我想起来就想吐……” …… 一句句,一声声,仿佛轰天惊雷,炸响在风雪澜耳膜中,心脏上,轰得她脑中嗡嗡作响,听得她血脉倒流,全身颤抖。 她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对吗? 他要的,仅仅是爹爹手中的神武侯符,他要她,仅仅是为了夺走神武侯那三分之一的兵权,是吗? 她在床上无法满足他,她像一条死鱼,她的模样让他觉得恶心。 呵呵…… 她好傻,她真的好傻。 她竟然会信他说的,“雪儿是最好看的姑娘”,她竟然会相信他说的,“雪儿是我唯一的女人,是我心里永远的宝贝”……这样的鬼话,她竟然信以为真。呵呵,那眼前这样的春光弥漫,是什么。床上那个赤裸白条条的女人,是什么。 原来,她的幸福只有一夜。 一夜的婚好,一夜的幸福。她将自己全心交付给他,转眼,他便将其他女人抱在怀里。她真是天真,天真到以为将自己交给他,他便会放过神武侯府,原来,他一丝一毫也不在乎她的身体,或者,她整个人。 从小到大,他口中宠溺温柔的“雪儿”,只不过是一颗早就步好的棋子……他的宠爱,他的呵护,他的温和,全部都是为了她父亲手中的兵权,而她风雪澜,只是一个傻子,一个任他玩弄嘲讽,彻头彻尾被欺骗的傻子。 肮脏。 她忽然感觉很肮脏。 “呕……”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胃里的食物全都呕吐出来,但她仍止不住的干呕,眼前肮脏的画面,使得她不停呕吐。 “当啷——” 一声清脆的碎响,风雪澜手中的食盅滑落在地,好看的青瓷碎成一片片,内中一颗颗雪白甜美的梅花酪滚了出来,尽数沾染泥淖尘埃。她恍然不知,兀自不停地干呕着。 “谁?!” 闻声,房中一声怒喝,云赤城很快从云怜妩的身上退了下来,他迅速下床,身手利落地穿上了一件长袍,床上的云怜妩一脸欲求不满哀怨地看着他朝门口走去。 第95章 :宁为玉碎 “谁?!” 一声怒喝,云赤城很快从云怜妩的身上退了下来,他迅速下床,身手利落地穿上了一件长袍,朝门口走来。 风雪澜强行把自己的呕吐止住,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将眼角的水光掩去。她输了,彻底输了。但她即使输得惨败,也决不允许这样一个男人看见自己落魄狼狈的模样。 “吱呀”一声轻响,纤细苍白的素手推开半掩的房门,一张平凡普通的脸,面无血色呈现在云赤城跟前。 “雪儿……” 本欲发作的云赤城脸色大变,温和自如的面庞笼上一层慌乱,他双眸顺着风雪澜的目光朝床上兀自赤裸的云怜妩看去,面上顿时铁青。 风雪澜定定伫立在寒风中,面上没有一丝喜怒,身上火红的狐裘被风刮起,她娇弱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而去。腮边的雪白绒毛轻抚着细柔普通的脸庞,本来红润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雪儿……你听我解释……” 云赤城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肩,却被风雪澜闪身避过触碰。风雪澜仰头看向他,记忆中温暖熟悉的面庞,瞬间冰冷陌生,她心中一酸,心脏仿佛被一颗巨大的尖锤刺中。 “赤城哥哥。” 她的面庞骤然变得如此荒凉,沧桑,死寂一片。 “你说过,我是你心中永远的宝贝。”风雪澜眼神飘然游离,看向云赤城的方向,却并不曾注视着他,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这是他昨晚抱着她的时候,火热而温柔的誓言啊。这是他说的话呀。可现在,怎么不是了呢。 云赤城看着这样的风雪澜,心中一紧,仿佛感到什么东西正在远离。 “雪儿……” 他自幼喜欢看雪掩赤城,冰霜剔透的皑皑茫茫,所以他一直叫她雪儿。 风雪澜目光迷离,并不回应他的呼唤,她伸出纤细雪白的手指,指向明黄色的床:“那,她是什么?” “赤城哥哥,你答应过我,永远对我好,永远不会伤害我……” “你说过的,绝不负我,绝不让我后悔……”你都忘了,你都忘了。 她一声声,带着剜心剖肺的指控。 句句控诉,似门外的霜刀雪刃,冰冷寒凉,深深刺在云赤城心上,但他却只能沉默无言。 “赤城哥哥,你的呵护,你说的保护我,不伤害我,不就是把我当做棋子,收服神武侯的兵符,夺走他的兵权吗?你一直以来步步算计心机谋划,不就是为了铲除神武侯府,再一举夺得天下吗?赤城哥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无足轻重的存在,弃如棋子,轻如草屑,你的温柔,你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还有,她的模样,让他恶心,让他想吐? 云赤城眼眸越睁越大,看着面前这个普通的女孩儿,他仿佛生平第一次认识她:“雪儿……你都知道?” 他以为她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可以任他涂鸦。废柴,草包,应是人们寄予她最相称的称号。他不嫌弃她,还很宠爱她,这已经算是不错了。没想到,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 “是,我都知道。”风雪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的光,可我宁愿自己,从来不知道。 云赤城瞪大双眼看着她:“原来你一直以来的纯真无瑕,不明世事,都是装的?”她让他震动,让他心惊,风靖十数年未曾看清的事实,她原来一直都知道。 风雪澜苦苦一笑:“是,我一直都在伪装,为了神武侯府,我一直伪装。”可是爱你这件事,我从未伪装。 云赤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气,风雪澜看得清清楚楚,也因此,同一时间,她心中升起无限蔓延的痛。 原来,他从未爱过她,是么? 她忍着心口的剧痛,身上冻得冰冷的痛感,敞开了话。 “赤城哥哥,若是我说,我爹从来不曾起过任何不忠于云国皇室的念头,他绝不可能威胁到你的帝位,你是否会放过神武侯府?” 你的帝位,我爹从来没稀罕过,你的皇权,我爹更加不曾觊觎,甚至,我还一心想要帮你夺得天下,可是,你却让我失望了。 云赤城脸上残存的一丝温和柔善全副消失,他眼中冷冷而狠利:“神武侯手握重权,民心所向,迟早,都是我帝位的威胁。” “那你可曾为我想过,我要怎么办?” 风雪澜再也忍不住,控诉出声。 云赤城看着眼底一片疏离,脸上充满悲伤和绝望的风雪澜,终究有些不忍:“雪儿,至于你,我会对你负责,给你一个未来。”她的将来,他们的将来,他都已经打算好了,没有神武侯府,她也是他最爱的人。 风雪澜眸中的悲凉倏然变作冰冷,继而冰冷转作凄凉,凄凉变成绝望,绝望最终成为冷漠。 她带着颤抖的声音质问:“你所说的未来,就是将神武侯府灭门,然后把我雪藏在深宫之中?” “雪儿……” 风雪澜抿起嘴,狠狠摇摇头,继而,目光中一阵决绝。 她素手蓦地伸进火红狐裘衣摆,在内里雪白的粉荷长裙上,猛然一拽,从衣袂处扯下一块雪白的玉佩。赭红色的绳从中崩断,紧接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那是她戴了七年的玉佩。自从他亲手给她系上,她就一直珍藏佩戴的白莲玉佩。日日随身,从未忘记。 可现在,这样的男人,她不要了。他背叛了她,身体背叛了,心也早就背叛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她风雪澜不会再要。 她有生理和心理上的情感洁癖,这一点延伸到此。别的女人用过的男人,她风雪澜不屑要。 “四皇子殿下,你要天下,我本要帮你夺。你要这个女人,我就将这皇妃之位拱手让她。” 而现在,你要天下,我就夺了你的天下,你要那肮脏的女人,我就毁了你的女人,从此以后,你云赤城只配做我的奴隶,永远不得翻身。 “啪――” 清脆的响声摔落在大理石阶上,余音好听的回荡在宫殿之中,白玉碎作千片万片,溅入白雪,融为一体。 从此,美玉泥淖,再也分别不出。 再也没有能工巧匠,能以同样的美玉,雕篆出那朵雪白的莲形玉佩。 就像污浊后的白雪,便只能化作润泥之水,再也回不到干净纯粹的天堂。 “你云赤城,我不屑要。” 说完,转身离去,风雪骤然变大,将风雪澜火红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一个樱桃般大小的红点,消失在不远处。 云赤城心中没来由的起了一阵恐慌,他忽然觉得心疼,直到火红色的小点,仿佛一朵摇曳于风雪的业火红莲,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他才恍然明白,他不能让她就此离开,不能。 “雪儿,不要走……不要走……” 第96章 :你是要去追那个丑女人吗? 云赤城望着雪中那个渐行渐远的小红点,直到它消失不见。(..info好看的小说)忽然间,他觉得心中一阵空落,一种莫名的疼痛涌上心头,一丝丝,一缕缕,渐渐成形,一下比一下难过。望着天地间苍茫一片,琉璃瓦,金銮殿,有一刻的模糊。他忽然感觉自己失落了什么,失落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然而,他却不能清楚的明白,自己到底失落了什么……只觉心,很疼,很空,仿佛悬在天上,飘摇着,曳动着,迷茫彷徨着,却无法落地。 从小,他就认定了她。 调皮却又可爱的雪儿。 他是第一个抱起她的人,那时候她皱巴巴的,后来却长得极漂亮,粉雕玉琢,娇嫩无比,虽然顽皮,但却漂亮到可以晃花所有人的眼睛。后来,她出落得相貌平凡,让他有些许失望,可毕竟他对她感情极深,若不是有神武侯府的存在,他和她会是极幸福的一对。(..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他从一生下来,就注定是一个追逐皇权的王者,他的儿女私情,注定要无疾而终。 望着天地间消失的红点,他不由自主地朝前奔去,身体已经比心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想要去追那个消失的红色人影,他很想这么做。 可是,当他往外奔出的时候,一个身影更快地拦住了他。 云怜妩身上穿着一件透明的薄纱长衣,在寒气中抱着双肩,缩着身子,楚楚可怜。高昂挺拔的部分挤得若隐若现,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时刻散发着诱惑,娇美的面容上带了妩媚和不满的笑。 她撅起小嘴:“四哥哥,你要去哪啊,不要丢下怜妩。” 说着,不待云赤城回答,如蛇一般柔软的身体再度缠上他强健的躯干,一双手游走在云赤城身上,试图再次点燃他的火。(..info好看的小说) 云赤城眼中再无欲望,反而是彻底的清明,心中有一种焦急升起,使得他躲过那两只胡乱点火的柔荑,不着痕迹地将云怜妩轻轻推开。 “怜儿听话,四哥哥有些事务要去处理,你乖乖在这儿等我回来。” 云怜妩闻言,俏脸一垮,本来极媚极艳的双眸变作凌厉,顿足道:“四哥哥,你要去追那个丑女风雪澜是不是?你说过的,我是你唯一的皇妃,也是你第一个女人,她现在知道了,岂不是更好?” 从小,她就不如那个风雪澜漂亮可爱。云赤城总是宠着那人,溺着那人,她本来以为风雪澜只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儿,也就没怎么跟他计较。谁知,到后来那臭小子居然摇身变成了一个姑娘,不过很可惜,她没有了小时候绝美的容貌,但云赤城的眼中却依然只有她……凭什么她风雪澜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云赤城的青睐,而她云怜妩却要费尽心机,拿身体交换,才能博得云赤城一笑,凭什么?风雪澜到底有什么好的?她不服,她不服。 云赤城见她挡在身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狠戾,但却很好的掩饰住了。 “怜儿乖,你也知道,风靖手中的神武侯符我还没拿到手,若是我的想法被风雪澜提前告诉了风靖,难免不会出事,到时候我和你爹都会有大麻烦,甚至,会关系到整个云国的安危。” 云怜妩扑闪着魅惑的大眼:“四哥哥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个才去找她,而不是因为……”她杏眼一挑,“而不是因为四哥哥舍不得那个丑女人?” “当然不是。”云赤城坚定地点头。 云怜妩顿时笑得春花灿烂,缩进云赤城怀里,娇声道:“四哥哥放心吧,我爹知道我们的事了,他一定会帮四哥哥你拿到兵权的。” 云赤城垂下头,温热的气息吹到云怜妩脖颈里,惹得她一阵轻颤:“那,我的怜儿大小姐,请问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嗯……四哥哥早点回来啊,怜儿在元凰殿等你。” …… 撇开云怜妩后,一转身,云赤城脸上的挑逗和温情已经变成了凌厉和焦急。 过去几年里,他已经把摄政王的兵权剥夺了一半,也就是说,目前皇室掌握了云国三分之一的兵权以及所有的御林军。为了联合近年来因被夺权而心生不满,动作频频的摄政王,他必须暂时委曲求全,权衡皇室、摄政王、神武侯三方的势力,因此,云怜妩作为摄政王最宠爱的女儿,是他要妥善利用的目标。 …… 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云赤城从元凰殿一路狂奔到皓雪宫,当看到空空如也的皓雪宫时,他心中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无限袭来。 第97章 :她走了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皓雪宫,是之前的皇后寝宫栖凤宫改建。名字是她命的,格局是按她的喜好设计的,就连宫人,他也该死地听从了她――任她只带了一个丫鬟,一个护卫进宫服侍,而并未安排一个自己的宫人,宫周围就连一个御林军都没有。 他并非不需要安排自己的人,只是为了让她开心几天,他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 而现今,望着空荡荡的宫殿,只有寒风将华美的纱幔偶尔吹动,更为它增添了几分空寂。 皓雪宫的主人,只住了一天,就抛弃了它。 云赤城捧着头,目眦欲裂。 焦急、惭愧、恐惧、愤怒,一时之间,他分不清的那些纷乱情绪,同时涌上心头,压得他想大喊出声。.info[] 不,他不能就这么放她走。雪儿是他的,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他? …… 风雪澜走出皇宫,沿途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谁也不会蠢到去拦新皇妃的路,毕竟,她的夫君,以后将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她走出数十仞高的巍峨宫墙,从宫门之下,仰望上头金光锃亮巨大的“云国宫”三字,觉得它们在白雪的掩映下,格外刺眼。直刺得她双眼发花,隐隐生疼。 云国宫。 呵呵,多少人为了稳坐这片皇宫,染下无数鲜血,荒芜无数青春年华。 风雪澜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她嘲笑自己,竟也险险成为这宫中的白骨一具。 风之竹风之菊紧紧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家主子,露出担忧的目光。早上出门时,她还跟风之菊调侃了半晌,又笑又闹,谁知,回来的时候,却是失魂落魄,阴沉若鬼。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刚被新婚滋润出幸福光泽的主子,变成了一副要杀人的修罗模样。但他们从她身上那种强烈的寒意,深切地体会到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他们知道,主子一直韬光养晦,苦心经营多年。谁都以为她只是神武侯府娇纵又蛮横的大小姐,只是一个草莽满腹的绣花枕头,却没人知道,正是这样一个被人看成废才的人,从五岁起,便逐渐组建自己的势力,而他们,是主子收养解救的孤儿,更是她现在可以倚靠的力量之一。 一开始,他们并不明白,主子身为侯府的千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什么要苦心孤诣去辛苦建造自己的势力,到后来他们才渐渐知道,主子有自己要保护的人,譬如四皇子,譬如侯爷和夫人。 而更让他们钦佩的,是风雪澜的魄力和气度。五岁,便熟谙人情世故,一手将他们教育起来;五岁,就有惊世绝艳的才华,但全被她以草包的面目掩盖起来。 为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她可以付出心血,毫无怨言。所有,都是为了要保护好他们。 风之菊和风之竹这次以丫鬟和侍卫的身份进宫,当着别人的面,呼她作“小姐”,暗地里,却仍是一口一个主子。 在他们心中,她使得他们拥有新生,她就是他们永远的主子。 此刻,虽然不知道风雪澜为何变成这样,一回来就吩咐他们收拾东西出宫,但他们却也猜到,主子和四殿下闹了矛盾,不由得对她心生怜惜,心情也一并糟糕起来。一路上,两人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很懂事的不发一语。 …… 风雪澜的目光从皇城金匾上收回,她缓缓转身,看向前方白雪皑皑的大道,拢了拢身上的红狐披风,垂头看向足上的白驼雪靴。只要再迈出一步,她便彻底离开了皇宫,从此,和他再无任何瓜葛。若有再见,也只是形同陌路。 仿若灌铅的莲足轻轻抬起,缓缓迈出最后一步。这是最后一步,也是她的第一步。 “走。” 她头也不回,轻轻说出一句,身后的竹菊二人便紧跟上来。 形同陌路,那便形同陌路吧。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厚重的白雪皎洁无污,上面印着三人深深浅浅的足印,渐渐蔓延向未明的方向。午后的阳光灿烂耀目,夭夭光华照向三人远去的方向,终于和白花花的雪地一起,融成苍茫一片。 第98章 :业火红莲 厚重的白雪皎洁无污,印着三人深深浅浅的足印,渐渐蔓延向未明的方向。 “雪儿!” 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打破了沉寂静谧的天地,树桠上的积雪飒然震落,纷纷攘攘,飘散在地下。枝头偶停的一只雪鸦被惊起了,“嘎――”地一声,抖落羽上的残雪,振翼而去。 远处,光华刺目的雪地上,足印尽头的人蓦然停步,立在苍茫雪野之中,背影仿佛将要踏雪而去的红衣仙子。 “雪儿……” 呼声由远而近,风雪澜并未回头,只是驻足雪地之上,静静等着身后那“咯吱咯吱”地踩雪声越来越近。 云赤城赭红色的身影来到身后,望着眼前娇小的人影,看着她裹在狐裘中火红欲燃的背影,此刻,竟充满了冰寒凛冽之气,不由得怔怔停下脚步。 风之竹、风之菊早已识相的退开好几步,面色忧虑,遥遥注视着这对才刚新婚燕尔,便似乎就要劳燕分飞的人儿。 “雪儿……不要走。”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因狂奔而急促的喘息声平静下来,语声却有些阻涩。(..info无弹窗广告) “四皇子,风雪澜去意已决,请回吧。”冰冷的声音掷地有声,清脆而平静,却带着绝对的疏远。明明是舒缓若流水的语气,此刻却像一道冰流,带着刺痛涌过云赤城的心。冷得他心中一搐。 云赤城的脸僵硬起来,这是他熟悉的优美清脆嗓音,却带着他不熟悉的冰寒之意,这是他熟悉的身影,但她以前却从未把背影留给过他,这是他所熟悉的称呼,却不该从她口中陌生的传出。 四皇子…… 她就这样背对着他,一身冷凛,一身疏离,平静而安详地喊他……四皇子。而不再是她叫了十五年他听了十五年的,赤城哥哥…… “雪儿,别这样……是我错了,是我不好。但我也有我的苦衷,我身为云国的储君,将来便是云国千万百姓的天子,我自然要为云国千万百姓考虑。神武侯身系兵权之重,不可估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云国将会陷入水深火热的战乱,身为储君,我有责任必须要收回神武侯府的兵权。[..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选择跟摄政王暂时合作……” “够了。” 风雪澜从狐绒护手中抬起素手,止住了云赤城滔滔不绝的话。 她蓦然转身,火红的狐裘在雪中划出一条好看的弧形,带动积雪飞扬,寒风掠动。她目光炯炯看向云赤城,冰冷漠然的脸上,充满鄙夷和不屑的神色。 “野心勃勃,机关算尽,明明是为了一己私利,夺取皇权皇位,却大言不惭以天下百姓来作说辞。我爹神武侯,两代英烈,忠于云国皇室,天地昭昭,日月可鉴。只须你云国皇帝或是你堂堂四皇子一句话,我爹便可以将神武侯符原封不动奉还朝廷,那三分之一的兵权,你们唾手可得。可偏偏,你们怕,你们怕一旦让我爹交出兵权,便会逼得他立刻谋逆造反。你们以己狭隘之心去度我爹坦荡之腹,十多年来狗苟蝇营,阴谋阳谋,绵里藏针,可曾想过,那全是你们用自己的野心,给我爹捏造出来的一份威胁?” “野心也罢,壮志也好,何必做宵小姿态,躲躲藏藏,算计不休?即便是崇尚皇权,觊觎天下,大可强势夺之,光明正大谋之,也不枉为一乱世枭雄。我风雪澜欣赏真小人,憎恶伪君子,此刻,你居然拿百姓、责任,来为自己的野心开脱,真是可笑至极。四皇子,想必你认为此番我嫁入皇宫,你通过云怜妩暗中联络摄政王,便可以算无遗策,将神武侯踩在脚下,任意蹂躏吧?可惜,你千算万算,只算错了我一个。我要告诉你,只要有我风雪澜在一天,就不会允许你动神武侯府一根寒毛,你的凰图霸业终究也只能成为空想。” 多少年来,她建立自己的势力,一大半的原因,就是为了帮他夺取他想要的天下。只因她很早就看出了,他那张温和谦逊的面容之下,掩藏的,是一颗雄霸天下的野心。大胤东西两陆,六国并存已经一千多年,想要吞并余国,并非易事,可是没关系,她不嫌困难,她愿意帮助他,她更相信她可以。并且,即便是面对着他和他的父亲,长年以来对神武侯府的重重算计,她也依然选择了相信他――相信他会了悟一切,会和自己站在一起。直到今天,她亲眼看见了他的背叛,亲眼看见活色生香的糜烂画面,亲耳听见他的嫌恶、欺骗和背叛。 她终于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所有自欺欺人一厢情愿的付出,都成流水,和她所有的爱意一起。 云赤城望着在寒风白雪中孑然伫立的风雪澜,看着她器宇轩昂,振振有辞,仿佛感觉自己生平第一次认识她。 她的脸上再不是从前那种温柔甜美的笑,她的口中再不像从前,软软糯糯地喊自己“赤城哥哥”,她的身上,再不像从前,清灵秀丽,却有些平庸。 此刻,她明明容貌平平,全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足以震慑天地的狂绝气质。那种气度,那种潇洒和魅力,一瞬间,就震住了云赤城。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口中淡淡说出无比犀利的话,每一句,却都像一把锋利至极的剑,深深扎进他的心里。让他准备了一路的满腹解释和借口,全副被击得粉碎。 云赤城被她惊呆了。 甚至,面对她犀利决绝、掷地有声的言辞,他竟有一刻的惊yan。 恍惚中,仿佛雪地里站的,再不是他熟悉的雪儿,再不是那个爱撞进他怀里撒娇的雪儿,而是一朵傲雪而立的业火红莲。 第99章 :谈判破裂 他脑中飞速思索,被人戳穿的感觉并不很好,但他虽然赧然,有一丝恼羞不快,但仍要说些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雪儿,我承认,你说得对。我有野心,我想征服大胤的天下,可我生于皇家,有这样的野心,有这样的熏陶和志气,这错了吗?你说你爹毫无野心,忠心不二,这我也知道。可他的功勋太盛,他威名彰彰,他是所有云国将士心中的战神,更是云国百姓敬仰的神武侯。即使我收回神武侯的兵权,他一句话,举旗一挥,依然胜我百倍。作为皇者,我不可能允许有这样一个威胁在我身侧,我必须彻底铲除它。因为,我只怕有一天,神武侯被人利用,或是他有了任何变故,那我云赤城,我云家的千秋基业,便要毁在你们风家手中了!” 风雪澜轻抿薄唇,惨淡一笑。 他终于说出了实话。 他一直以来,坚定地想要毁掉神武侯,从来不曾有过丝毫动摇。即便是昨天,她自以为最幸福的日子,他依然是这样的想法。 一抹哀痛涌上远黛蛾眉,清灵秀美的眸中依然冷漠:“你娶了我,你口中所谓的‘变故’还会发生吗?他会舍弃自己的女儿,来与你为敌?你我昨日大婚,你今日便找了云怜妩。在你心中,拉拢摄政王竟然如此理所应当。你真的认为摄政王、淑妃他们,会任你摆布,相帮于你?四皇子,我告诉你,这样与虎谋皮,终有一天你会惨败在他们手中。” 宁愿相信那样一个女人,宁愿要了那样一个女人,也不愿意相信她和爹爹,这样一个男人,她还有何不舍。 “雪儿……”他讶于她惊人的分析力,但依然继续道,“雪儿,你很聪明,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摄政王和淑妃的阴谋野心,我早就心知肚明,可他手中的兵权毕竟是少部分,并非精兵良将,我自信还能控制得住。” “所以,你担心的,仅仅是我爹。你认为我爹掌握了大多数的精兵良将,威名赫赫,功高震主?”风雪澜睥睨着他,面若寒霜。 云赤城蹙眉望着她:“雪儿,我……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不要只是一味指责我,我毕竟是你的夫君……” “指责你?夫君?”风雪澜冷笑一声,转过头来看着他,面色既淡且冷,眸中却闪动着坚定而明亮的目光,“我不认为自己会有闲情来指责你什么,而你,更加不配将‘夫君’两字挂在嘴边。” 不待云赤城开口,她又道,“我不管你所谓的责任也好,皇权也罢,任何理由,我都不需要再听。今天,你已经做出了一件我永远不会原谅的事,我是一个有情感洁癖的人,别的女人用过的男人,我风雪澜不屑要。四皇子,你请回。” 冷冷的话语,甚过冰寒刺骨的北风,一股怒火浇上云赤城心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动怒,或许是因为风雪澜眼中深深的嫌恶,或许是因为她一字一句针针见血,把自己说得不堪,却真实,或许,是因为她脸上极度陌生的疏离,极度冰寒的冷漠。不管因为什么,他只觉怒火“腾”地一下就冲了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雪儿,别再胡闹了,跟我回去,否则,别怪我对你硬来。”他皱眉大声起来,向前一步,脸上的怒气渐渐凸显。 风之竹、风之菊虽然站得很远,但他们心系主子安危,使出内力,一直在凝神听着这边的动静,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主子一脸悲伤决绝地回来,为什么一到皓雪宫便让他们收拾东西了。 云赤城刚迈上前一步,便见一青一黄两条身影瞬间来到风雪澜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两人一脸戒备,静静望着云赤城,冷冷的面上,毫无怯意。 身穿青翠衣衫的,是一个遍身书卷气的男子,相貌儒雅清秀,正是以侍卫身份随风雪澜进宫的风之竹;鹅黄色裙衫之人,一身阳光明媚,秀丽甜美,正是以贴身丫鬟身份进宫的风之菊。 云赤城并不认识他们,只是见过一面,本以为风雪澜携带入宫的,只是神武侯府两个普通的侍婢,没想到他们身手居然十分敏捷,顿时有一丝错愕。 风雪澜嗤笑一声,看向云赤城的目光更加狂魅,她从狐绒护手中伸出冻僵的手,捧在嘴前轻轻呵了口热气。 “四皇子,你还打着如意算盘,想将我囚回你的金丝牢笼,然后一举歼灭我爹?”她眼中的目光,是寒冷,更是不屑,“我想很抱歉地告诉你,你,办,不,到。” “还有,”她语声一顿,轻笑一声,搓了搓微微冻红的手,“我要告诉你,利用我的代价,你还不起。记住,我很快,便会向你讨回。” 云赤城温和的目光终于敛起,换做了冷笑和阴鸷:“呵,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方落,他赭红色披风一震,一股气流从掌间蹿升,身形猛地一动,晃过竹、菊二人,大手直取他们身后的风雪澜而去。 第100章 :雪野激斗 话音方落,他赭红色披风一震,一股气流从掌间蹿升,身形猛地一动,准备晃过竹、菊二人,大手直取他们身后的风雪澜。(..info) 风雪澜虽然并不会武,但眼神锐利,反应敏捷,她见云赤城这招出其不意,说动手就动手,竹、菊二人并未看清他来势,不及反应,自己当机立断,往后飞快退了一步。然而,她心念虽快,脚下步子却跟不上脑袋的反应,双腿动作过速,登时踩到身后一块光溜的冰上,“砰”地一声,滑倒在地。 云赤城眼中闪过一缕喜色,今天的风雪澜让他料想不到太多事情,他最怕的,就是她可能还会武功。没想到一试之下,她果然毫无武学根基。心下一阵喜悦,当下他迈开步子,手臂长伸,打算绕过风之菊,一举擒下风雪澜。 没想到,之前出其不意顺利绕过风之菊的一掌,现在却一瞬间就被一只素手挡下。“啪”地一声轻响,风之菊纤巧的玉手击在云赤城左臂之上,震得他隐隐生疼。 云赤城退开一步,眼中的讶色更甚。随即,他冷哼一声:“神武侯府果然不简单,连个丫鬟,居然也内力深厚,是个高手。” 说话间,一双眼睛暗暗瞥向风之菊左侧的风之竹,只见他神色悠然,将跌倒在地的风雪澜恭敬扶起,笑道:“小姐地上滑,要玩溜冰也得回府再说啊。” 风雪澜拍拍身上的雪,笑笑:“谁让竹儿你摆酷不动手,害得我摔跟头,回头领罚去。”她自知刚才自己不用退步,风之竹便能将云赤城击退,但面对危险,退步乃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也控制不了。 云赤城看着这一主一仆,谈笑风生,居然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的怒气更甚,一声长喝,从腰间抽出长剑,气贯长虹,直取风之菊而去。 风之菊见状,一声娇叱,从腰间抽出一条金色长鞭,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打斗起来,剑来鞭往,招式凌厉,卷起风声呼呼,冰雪漫舞。风之竹安然站在风雪澜身前,青色长袖随意挥动,将所有溅向主子的冰雪碎屑全副挡了下来。 云赤城剑下毫不容情,招招欲取风之菊性命,不待一招用老,立刻换招,狠辣悍猛。风之菊刚开始顾念他是主子夫君,有所保留,但数招之下,已知云赤城是不下于自己的高手,当下便全力以赴相抗。 云赤城却是越打越惊。 他自幼拜师大胤各路高手,更重金聘请武林高手教自己武功,虽然不曾混迹武林,但据师父们所言,自己的功力已达一流高手水平。可此番甫一对敌,便遇上个使金鞭的丫鬟,数十招之下,还跟自己打成平手,这使得他心惊之余,又有几分丧气。想到此处,心中怒火更甚,一咬牙,手上力道加重,重剑向风之菊绵密的防守压了过去。 两人功力虽然相近,但风之菊毕竟是女子,云赤城力道强劲,她便有几分支持不住。风之竹双眸一直注视着战斗,眼见风之菊鞭舞的漏洞越来越多,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助她一阵。就在这时,苍茫无垠的雪野之中,忽然如鬼魅一般冒出一群黑衣人,手上兵刃寒光闪闪,一出现便向云赤城攻去。 云赤城本来将风之菊压在下风,正感顺手,忽然听到身后风声飒飒,心头一紧,立刻朝右侧一闪,一柄寒光锐利的铁剑顿时“嘶”地划破了他的披风。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转身,和十余名黑衣人斗在一起。 已经左支右绌的风之菊趁机退下阵来,来到风雪澜身前,和风之竹一起,并肩保护。 黑衣人们同云赤城“乒乒乓乓”打得不可开交,云赤城本以为这些人是神武侯的人,来帮风雪澜的,但看到风之菊、风之竹警惕守护在风雪澜身前的模样,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赤城武功虽然不差,但黑衣人显然都是硬手,十数人围攻他一人,很快,云赤城便开始连连倒退,有些支撑不住。 他心中又怒又疑,怒的是,自己一时冲动,来追风雪澜,居然没带侍卫,身为储君,朝野中虎狼在侧,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自己竟一时疏忽,真是可恼可气;而疑的却是,这些黑衣人,个个武功不弱,属于二流角色中的佼佼者,到底是谁派来的杀手,居然想就此置他于死地。 这厢云赤城危机频频,躲过一剑,再避一刀,一件赭红披风已经被刀剑砍伐得破烂不堪,身上也多处划伤,开始见红;那厢风雪澜却是神情淡淡,静静注视着激烈的打斗,面色平静至极,看不出一丝的担忧或是欣喜。 风之竹风之菊对视一眼,心中都开始为云赤城担心起来。毕竟,这个人是主子十多年来一直要他们保护的人,而昨天,他们还成了夫妇。他们并非想帮这个薄幸子,而是他们担心主子对他还有感情,若是他就此被人杀死,主子难免伤神。他二人有心想助云赤城一臂之力,但没有主子的命令,他们绝不会有任何动作。 良久,云赤城身上见红越多,细小的血珠四散飘溅,落在雪地里。黑衣人们仿佛一群噬骨的蚂蚁,左奔右突,将困兽一般的云赤城围得死死的。 终于,风雪澜冷冷开口,声音仿佛腊月里最冰寒的霜雪。 “去,帮他。” 云赤城已经支撑不了多久,而城墙上的兵卫即便发现这边的打斗,赶来相救,恐怕也来不及了,她要做的,仅仅是拖延时间而已。 “是。”风之竹、风之菊齐声领命。二人旋即开始了动作。 只见风之竹从腰间抽出一支青色玉箫,风之菊将缠在腰间的金色蟒鞭提在手中,两人身形一动,立刻加入了战团。 第101章 :她该恨他啊 风之竹从腰间抽出一支青色玉箫,风之菊将缠在腰间的金色蟒鞭提在手中,两人身形一动,立刻加入了战团。 风之竹、风之菊各自对战两个黑衣人,但仍有六七个黑衣人围攻云赤城,饶是他左避右闪,身上还是多了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痕。 黑衣人看风之竹和风之菊相帮云赤城,这边风雪澜没了人保护,便有两三个人朝她冲了过来,然而竹、菊二人何等轻功,一见有人朝主子冲去,立刻抽身过来将之击退,久而久之,黑衣人渐渐将攻击风雪澜作为声东击西之策,再度将注意力放在云赤城身上。 激烈的打斗,卷得雪地上积雪四溅。寒风一送,本已落地安眠的雪花,再度飘到空中,雪影里刀光剑烁,铿锵作响,风雪澜已经看不清内中来来往往的人影,到底是谁在攻,是谁在躲,是谁受伤,是谁得手。只见偶有红雪飞起,显然是有人挂了彩。 不过,对于竹儿,菊儿的武功,她还是信得过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只带他二人入宫。 打斗激起的风雪渐渐扩大,远远望去,仿佛一团巨大的镂空雪球在原地滚动。 远处的城墙上,终于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厚重高大的宫门缓缓打开,一队队御林军,禁卫军,手持刀枪剑戟,鱼贯而出。 风雪澜遥遥望着踏雪而来,如蜂拥蚁聚般的侍卫们,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苦笑。.info[] 终于,她还是走到了这步。 曾经那样的相信,那样的想要一搏,想要赌一个幸福的未来,最终,她还是惨败给了权力和欲望。 赤城哥哥,再见了。 再相见时,你我,便是绝对的敌人。 …… “……是四殿下!快,四殿下遇刺了,保护四殿下……” 御林军、禁卫军发出凌乱的呼喊,行进速度加快了一倍有余,朝着这边涌来,而这边的厮杀也越发激烈起来。 “速战速决。”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一声令下,所有的黑衣人都加紧了动作,刀剑光影也越发凌厉起来。 那为首的黑衣人武功似乎高得出奇,此刻更无丝毫保留,手底下毫不容情,一道剑气“哧”声划过云赤城左臂,云赤城本以为躲过一招,孰料他这道看似凌厉的狠招仅是前招,下一秒,剑锋一转,以根本料想不到的角度朝云赤城心口刺去。 云赤城挡下那杀气凌厉的一招虚刺,已是用尽了全力,此刻忽见眼前青光闪动,冰寒刺骨的杀气扑面而来,他不由得心头一凉。眼见这招来路怪异至极,势头凶猛,锐不可当,离他虽还有两尺距离,却已是封住了他所有退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云赤城脑中“嗡”地一声,心道:“我命休矣!”顿时心生绝望,闭目待死。 然而,想象中冰冷的剑锋并未带着剧痛刺入身体,一个温暖柔香的身体突然闯入怀抱,淡淡的莲花香气弥漫鼻间,胸襟上涌上一股炙热的液流,血腥气忽然浓郁起来。 电光火石之际,云赤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念头惊得他一身冷汗。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剑锋划破狐裘,刺入肌肤的声音,还未等他睁眼,耳畔便传来了风之菊、风之竹尖锐惊恐的呼喊声。 “小姐……” “主子……” 云赤城的眼睛倏然瞪开,看向怀中缓缓滑落的娇柔身体,他忽然觉得自己无力到扶不动她,只能任由她坠向冰冷的雪地。 “雪儿……”他的嗓音因震惊而嘶噶,“不……雪儿……你不会……” 御林军、禁卫军及时赶到,一拥而上,和黑衣人斗在一起,风之竹、风之菊立刻朝着云赤城这边扑了过来。 云赤城失神地抱着风雪澜坐在雪地上,看着她坠在皎洁的白雪里,面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胸口涌出大片大片的血花,沁入她火红色的狐裘中,变成了他最爱的赭红。 身下的雪化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仿佛凭空开了一朵红莲。 云赤城颤颤托起她苍白的脸庞,握着她冷却冰凉的小手,忽然觉得一阵恐惧,他感觉自己的心悬了起来,飘得更高,更远,却更加空荡。 不对,不该是这样。 她应该是毫无危险,将自己柔若无骨的小手缩在狐绒护手头,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披风,远远站在雪地里,拿冷冷的目光看着他,冷冷看着他死在黑衣人的剑下才对。 她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什么时候挺身挡下这一剑的? 她明明恨他入骨,她该巴不得他死才对啊……她是不是疯了,疯到跑来给一个她恨透了的人挡下致命的一剑…… “雪儿,不……别闭上眼,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在这里,雪儿……” 他对着失去颜色的面容大喊着。然而,那双美丽得与这张普通的容颜极不相称的眸子,却再不愿睁开。 它们紧紧闭着,仿佛再也不会含满了笑意,潋滟中映出他的身影,冲他开心地喊,赤城哥哥。 那一剑正中胸口,带着体温的血液从风雪澜身体里汩汩流出,身下的血花逐渐绽成一大朵,将地上白雪染得绯红。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别吓我……” 风之菊扑到风雪澜足边,眼泪似断线的珠子不停滚落。一旁的风之竹脸色惨白,一双清俊的眸子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地上将死之人,嘴唇一张一合,想要像菊儿那样喊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风之菊抬起结着一层细茧的手,不停拭泪,第一次痛哭失声。习武时的跌打伤痛,她不曾哭泣,任务失败领罚挨打时,她不曾哭泣,可今天,当看到风雪澜像一朵失去生命的红莲,轰然倒下时,她的眼泪却像关不住的水闸,奔涌而出。 风之竹瘦削的手指紧握着箫管,指骨根根凸起,苍白而毫无血色,没人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只是那根碧玉箫几乎快被他捏碎了。他为人向来冲淡平和,而今,当看到主子中剑倒地,他忽然觉得天地都暗了下来,悲痛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将冲淡的少年的眸中染上狂烈的杀气。 菊、竹二人望着雪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他们心中恍惚生出一种错觉,这个人,绝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主子,该是那个活蹦乱跳,一身凛冽傲气的人,他们的主子是那个能将一切看穿,能站在世之顶端俯瞰天下,一双素手尽握筹码,帷幄于千里之外的人,而绝不是眼前这个虚弱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一张脸苍白得像要融入雪水中一样的人。这不是他们主子,这不是…… 还有,锋亦寒,锋亦寒呢,他不是主子的暗中护卫么,此刻他在哪里?居然让主子受伤垂死,他算什么护卫,算什么恨寒公子,算什么武功天下第一! 第102章 :无法弥补 云赤城失魂落魄地朝风雪澜胸口点了几下,封住了几个主要的穴道,可那一剑实在刺得太深,加上位置正在心口,恐怕已经伤及心脉,他虽然点穴制住了失血速度,鲜血却仍像小溪一样从伤口里慢慢沁出。 片刻后,风雪澜微微睁开了眼,呼吸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藕丝。 “雪儿!你醒了……你醒了,”云赤城眼中射出狂喜的光芒,“雪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啊……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你支持住,千万不要有事,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语无伦次地唤着她,一声声,将内心的恐惧慌乱展露无遗。 直到刚才,云赤城才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在看到怀中毫无血色,渐渐冷却的人儿时,他才体会终于到深深的恐惧。他可以忍受雪儿离开他,可以忍受雪儿恨他,但他从来没想过再也看不到雪儿,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风雪澜……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撕碎,飞灰了。 一片片痛发生,一片片悲落下。 随着怀中渐渐冰冷的体温,心里的恐惧无边无际地放大,云赤城此时才蓦然发现风雪澜对他的重要,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一种叫做绝望的恐惧,正蚕食着他的心,疼得他难以形容。然而,最可怕的是,面对这样的恐惧,他只能看之任之,丝毫无能为力。 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自己心里的感受。 云赤城仿佛被掏空了灵魂,怔怔望着怀里的人儿,她虚弱地半睁着眼,没有笑容,也没有冷漠。从没有一刻,他感觉她的面容,离自己如此之近,如此安详,如此静谧美好。 “赤……赤城哥哥……” 苍白的珠唇轻启,断断续续唤出使人心惊肉跳的称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赤城的双眼骤然放大,狂喜中透出一丝希望的光:“雪儿,你没事了!你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失态,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语声语气。 然而,当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似乎高兴地太早了。 那一剑正中雪儿的心窝,此刻她能开口说话,恐怕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 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他回到从前那种温柔的笑颜,朝风雪澜道:“雪儿,别说话,别说话,我们回宫,我去找黄太医给你治伤,他本事很好,你很快就能好了。” 不待风雪澜再说什么,他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却又呵护着,怕撞伤了她的伤口。 “……没事的,没事的,雪儿,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西山看雪,那里的梅花开遍了山野,好好看,好好看。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答应带你去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好不好?我答应你,不会伤害你,之前是我错了,对不起……可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伤害你……再也不会……雪儿,你说好不好?” 云赤城不自觉地抱着她,一遍遍保证着,一遍遍描绘着未来,生怕怀里的人儿就此离去,可他,还是感觉到了,怀里的体温正一点点下降,她的生命在渐渐消失。 风雪澜眼眶忽然有些红。她艰难地张开嘴,慢慢吐出一个音节:“好……”那笑容,很纯真,很满足,却在一瞬间,撕裂了云赤城的心。 原来,他的雪儿,要的从来就不多。 她不像别的女子,虚荣势利,靠近他,必有所求。她见到他的时候,一直是那么纯真,那么可爱,将她所有的喜爱,不求回报的,无限地倾泻给他……她总是像一只活泼乱动的小花雀儿,将所有的缺点暴露在他面前,安心地钻进他怀里,咯咯欢笑。她曾在夕阳的红霞中,指着他说,赤城哥哥,你是我的太阳……他却回她一句,你是风,我是云,我们注定要,风流云散。 他以为她笨,笨得可爱,殊不知最笨的人是他自己。他明明拥有了一块宝玉,却让权力和欲望尘蒙了双眼,错失了她……他甚至宁愿去眷顾凡珠俗翠,也不愿意去呵护宠爱他的宝玉……他错了,错得离谱。直到快要失去了,他才知道,她对他,有多么重要。 原来,从来不知珍惜的人,是他。 “赤城哥哥……我只求你……一件事……” 云赤城猛地点头,从未坠落过的眼泪终于滚下来:“……你说,” “答应我……别伤害……我爹爹……他从没……从没有……害你之心……” “雪儿,你别说了,我带你找太医……太医,传太医!”云赤城大声喊叫着,再也不顾什么风范,甚至连不远处黑衣人和御林军的打斗,他也再看不进眼里。 风雪澜一字字的请求,仿佛一记记闷锤敲打在他的心上。他太自私了,自私到害死雪儿,而她最后的要求,居然是这件让他羞愧的事……她最后的话,无心中却像一巴掌摔到他的脸上,再度让他惭愧得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咳……咳,”血沫从风雪澜唇边溢出,她坚持道,“……答……答应我……” “好,雪儿,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可我也求你,你别离开我,好吗?雪儿……我不想失去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别丢下我……” 风雪澜静静注视着云赤城的眸子,空灵绝美的眸中溢出安心的笑意。她看着他,明明不曾笑,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柔情。 “赤城哥哥……雪儿有没有……告诉过你……雪儿很……很爱你……” 云赤城全身僵硬,仿佛被冻结了一般,他脸上的慌乱瞬间掩去,却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动。这句话,这句他从未听她说过的话,此刻被她说出来,竟使得他心中感到了无比的甜蜜,却又无比的疼痛。 是的,她从未说过她爱他,可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她爱他,否则,他怎么能那么好的利用她的爱呢?直到昨夜,他还是在利用她…… 原来,那个最可恨的人,是他。 他利用她,背叛她,伤害她,从没把她放在心上,更没将她当回事,而她口口声声说要报复他,阻断他的王者之路,可刚才,她却舍身帮他挡下致命的一剑。 到底是怎样的执着,让她甘心忘却他的利用,他的背叛,他的伤害,损坏己身,替他赴死? 面对这一切,他一句对不起,又有何用? 那双美丽绝伦的眼眸,神采渐渐黯淡,变得苍茫而晦暗,可是,看向上方男子的目光,依旧不舍眷恋和柔情。她艰难地伸出手去,原本纤白秀丽的素手变得沧桑而颤抖,她轻轻拽住他的赭红衣袖,就仿佛多年前一样。 轻轻摇摇,示意他垂下脸庞。垂下眸中那张深印记忆的温暖脸庞。 俊美的头颅默契地垂下,依偎在风雪澜失去生气的面上,热泪滚滚坠落,她终于收到了一份悔恨的眼泪。 她再度伸出手去,想要抚一下从前深爱眷恋的脸庞。云赤城看着伸到面前的小手,上面血色尽失,比雪更加苍白。她一寸寸地挪动着,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点,还差一点,再差一点点,就可以够到。可她却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能量全被抽光了,近在咫尺的脸颊,仿佛隔了天涯海角的遥远。可她实在,够不到,摸不着。 云赤城脸上的悲恸灰暗了他的脸,但在风雪澜眼里,这张面孔却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起来。他伸手握住她艰难欲动的手,拿到自己冰冷的面上,轻轻抚动。轻轻摩擦。带着情人间特有的亲昵和爱意。 她的手好凉。 凉得一瞬间就冻疼了他的心。他还记得,从前那个矮矮小小的雪儿,小手肥肥胖胖的,总是暖暖的攥紧自己。 “……赤城哥哥……你的脸……好暖……” 拂过他冰冷的脸颊,风雪澜发出最后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面上凝出一抹笑意,仿佛还是从前撒娇时的模样,他看着她缓缓闭上眼睛,失去最后一缕呼吸,大手中的小手失去最后一丝力量,雪花飘来,定格在她完全静止的脸庞。 他的泪再度落下。 除了眼泪,他脸上再无一丝热意。她真的觉得暖吗……她感受到他的眼泪和悔恨了吗?她是不是,其实,还是在恨着他,不肯原谅他…… “啊……啊……” 一声痛彻天地的嚎叫,惊起远处的寒鸦无数,乱羽狂雪纷纷落下,落在她苍白黯淡的面颊上。 一阵骤起的寒风掠过雪野,雪花拂动火红色的裙裳,皑皑茫茫的雪地上,一朵业火红莲,无声无息,娇然盛放。 第1章 :皇家陵墓 ==大胤年志== 大胤历一零五六年腊月初八,云国四皇子纳皇妃风氏雪澜,举国欢庆,祭告皇陵。各国纷纷遣使相贺,云国帝都昙城彻夜烟花绽放,灯火通明。 大胤历一零五六年腊月初九,云国储君四皇子皇妃,神武侯风靖之女雪澜,在皇城外为救四皇子,不幸身亡,举国哀悼,各国使者尚在帝都贺喜未返,闻讯纷纷来唁。 当日,云国储君云赤城不顾群臣反对,以皇后之礼厚葬皇妃,于皇陵为之守葬七日。据传,四皇子对新皇妃用情至深,守陵其间因伤心过度,感染风寒,返回元凰殿后,一病不起,一连数十日不理朝政。数十日间,摄政王动作频频,隐有坐大之势。 大胤历一零五六年腊月十八,云国神武侯风靖因独生爱女之死,心灰意冷,无心朝政,将手中过半兵权返还皇家,云国昭明帝再三劝说无用,只得将兵权转交西平侯长子陆子骞,封镇武侯。自此,宣告了云国战神神武侯的时代成为过去。 腊月十五,夜。 昙城郊外,燕然山。 月华皎洁,银辉遍洒大地,将白茫茫的雪地映照成灰蒙之色。山上的野花偶从雪薄处探出头来,却是蔫蔫的形态,正值枯季,任凭是多娇艳的花草,也只能等待下一个春深。 燕然山黑黢黢的伏在地表,俨然一头沉眠的巨兽。山阳面树木葱茏,植被茂盛,人迹罕至;北面却是建筑林立,守卫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不为旁物,只因此处,乃是云国的皇陵圣地。 亥时三刻,数十行队列壮观的御林军,围着一驾明黄色罗幔大舆从陵墓出来,麾旗上一头矫健的苍鹰展翅欲翔,那,是属于四皇子的标志。 守陵七天,他终于还是要返回皇宫了。 熙熙攘攘的队伍渐渐远去,陵墓入口的守卫肃然目送储君的队伍离开,一时的热闹散去,他们又将在月下开始一如既往的清冷生活。 月色朦胧。树影将陵墓入口荫出幢幢怪影,谁也没有注意到,几条黑影掠过守卫,轻松地进入了皇陵之中。 皇陵深处,一道石门巍然耸立,上面斑驳的古纹,繁复难解的远古图形,在在显示了这座石门的年代久远。 六道黑影在石门处停下,互相看了一眼,憔悴的面容上都有几分狐疑。 “杏空,你将我们四个叫来这里干嘛?难道要将主子偷出来。”风之梅仰起头,望着数丈高的巨大石门,皱起了眉头。 偷不偷出来又怎样?反正主子也走了……该死的云赤城,以为用皇后之礼葬了主子,他们就会感激他吗?那男人假惺惺对外宣称自己有多么多么疼爱主子,可明明就是他,背叛了主子,将主子间接害死。入葬皇陵又怎样,皇后之礼又怎样,守陵七天又怎样,难道主子会因此活过来?他们已经将这笔账全都算到这个该死的男人头上了。 梅兰竹菊四人仰望石门,心中所想的,全是以后要怎么找云赤城报仇。他四人本来性格各异,对事物的见解往往极不相同,但此刻的心思却是出奇一致。 杏空和杏明比梅兰竹菊四人也好不到哪去。这几天下来,他们都瘦了一圈儿了,黑黑的眼眶使意气风发的他们,看上去十分憔悴。 “不是我叫大家来的。”杏空望了一眼梅兰竹菊四人,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块绢子,懒懒擦拭着自己的银针,想着有一天,这些针迟早是要插到云赤城脖子上去的。 风之兰奇道:“不是你叫我们来的,那谁给送的信让我们来?”知道他们秘密基地的人,除了组织里的人,可再无别人了。 “不是他们,是我叫你们来的。”冷寂寂的黑林中,一道若冰泉冷冽的声音响起,梅兰竹菊、杏空杏明同时转身,只见林木分开,墨青色的人影从中走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锋亦寒!” 风之菊怒喝一声,面若沉霜,“唰”地一声,从腰间抽出金蟒长鞭。 风之菊怒喝一声,面若沉霜,“唰”地一声,从腰间抽出金蟒长鞭,噼啪一声爆响,鞭梢指向锋亦寒骂道:“锋亦寒,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们,当初主子让你在她身旁暗中保护,她遇刺时,你人在哪里?!你不是什么鬼什子的恨寒公子吗,你不是号称武功天下第一吗,主子遭遇危险的时候,你恨寒公子为何没有出现?是谁给你拜师的机会,让你学武习艺,你现在连主子都保护不了,要一身武功何用!不如让我今天就废了你……” 风之菊从没有这样暴怒过,一边说着,一边挥动金鞭,便要向锋亦寒打去,一旁的风之竹拔出玉箫,“当”一声,把她的长鞭拦下。 风之竹没有风之菊冲动,但他对锋亦寒何尝不气?当日,他也是亲眼看见主子身亡,比起其余人,他更加心痛。 “锋亦寒,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下你,忘了是谁带你去拜风陵羽隐为师,是谁给你新生,让你有今日成就?但你又是怎么回报主子的,是在她中剑时袖手旁观,还是将她的危险置身事外?她死了,你要负起绝大部分的责任。锋亦寒,你听着,不管你现在的武功有多高,是谁的徒弟,今天你若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不仅是我风之竹不会放过你,我们梅兰竹菊,杏空杏明,乃至整个组织,都不会放过你。” 风之竹咬着牙说出这样一段话,向来温和淡然的眸子精光闪烁瞪着锋亦寒,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豹,随时可以扑向猎物。杏空杏明等人听到此处,均自点头,义愤填膺,冷冷看向锋亦寒。 锋亦寒静静听完他二人的斥责,一直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当时我怎么没出现?我不就是那个黑衣人吗。” 梅兰竹菊、杏空杏明脸色同时剧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风之菊身为女子,神经比较大条,当下怒道:“原来那个可恶的狗贼是你!锋亦寒,你杀害主子,我要杀了你,给主子报仇……”话音一落,她猛然推开风之竹的玉箫,长鞭一抖,朝锋亦寒攻去。 一旁的风之梅、风之兰同时来拦她,但她一怒之下,攻势极快,只见黄影一动,她已掠过梅兰二人,冲到锋亦寒身前。熟料,杏空杏明动作比她更快,两人往锋亦寒身前轻轻一挡,一人伸出一手,同时捉住了风之菊力逾千钧的鞭子。 “杏空杏明,你们这俩叛徒,竟要袒护这狗贼?” 风之菊怒不可遏,使劲将鞭子往后抽回,可无奈杏空杏明比她武功高出太多,一夺之下,金鞭宛若嵌入钢铁之中,纹丝不动。她平常本来颇为文雅,现在却再度骂出“狗贼”二字,实在是爱主心切,气愤至极。 杏明转头和杏空对视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他扭过头去,一双精明的眸子望着锋亦寒:“是主子安排的?” 锋亦寒面上依旧冷然,却点了点头。 风之菊顿时僵住,愕然看了看杏空杏明,再转头看看锋亦寒,一脸迷惑道:“到底怎么回事?” 锋亦寒唇边露出一抹冷然的笑意:“澜儿她并没有死。”虽然他也是组织的一员,也是风雪澜救回的人,但他觉得自己比较特殊,因此不和其他人一样,唤她主子。 杏空杏明脸上同时露出狂喜的笑容,而梅兰竹菊欣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惊讶。 “澜儿在入宫之前,便料到此行凶多吉少,因此她事先便服下了‘夺魄’,夺魄是杏空和杏明你二人一起研制的药物,功用自然不必我说。”锋亦寒又道。 杏空杏明一听,差点同时欢呼起来! 他们居然这样不相信自己的主子,以为她就这样死掉了,是“夺魄”,是“夺魄”啊!夺魄,是继龟息散之后,他二人共同研制出的假死之药,服药之人若是大量失血,很快便会进入假死状态,和龟息散不同的地方是,龟息散的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夺魄却能使人陷入假死沉眠八天。 “这么说,主子真没死?”梅兰竹菊四人,齐声兴奋道。 “这么说,主子真的没死?”梅兰竹菊四人,齐声道。 兴奋。 此刻,兴奋已经不足以形容梅兰竹菊四人的心情了。他们互相抱着跳着,若不是这里是皇陵禁地,他们恐怕真要放声大笑了。 风雪澜自幼将他们四人收留,赐予他们新生,这十多年来建立的深厚感情,不仅仅是主仆之情,但却又因这份主仆之情而坚固异常。这次,他们在知道主子死讯之后,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从前的斗志,从前的理想,全不复存在,整个组织里的人,都被灰蒙蒙的死气笼罩着,悲伤,绝望,没有一点精神。而今天,当听到这样一个天大的喜讯时,梅兰竹菊觉得险险要失去生机的自己,瞬间又活了过来,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又开始熊熊燃烧。 锋亦寒点头:“是的,我需要你们帮忙,将她安全地带出去。” “放心吧,交给我们,必然可以将主子安全带走。”梅兰竹菊信心满满,斗志昂扬。 说话间,风之梅和风之兰一边笑着,一边抚上那座伟岸高耸的石门,在古旧的文字和纹路中,细细摸索,两人精亮的眸子闪着思索的光芒。 梅兰竹菊,夜莲组织中的四君子。 风之梅善造机关,使一些诸如梅花龙麟镖一类的奇异暗器;风之兰善于工程建造,使一柄兰翎长弓;风之竹善书法绘画,使一口颀长的碧玉箫;风之菊善织艺绣工,使一条宛若腰带的金蟒细鞭。四人均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但却常年陪伴在风雪澜身边,形同侍从,却亲如兄妹。 第2章 :入骨媚毒 此刻,梅兰二人,便是在互相配合,发挥各自特长,从机关和建筑结构上面入手,在那面看上去光滑如镜的石门上,寻找开启之所。 “有了。” 二人轻呼一声,同时指着一处巴掌大小的藤萝古纹,喜笑颜开。 锋亦寒点点头,梅兰二人小心翼翼地点上藤萝上的紫色花蕊,便听“吱嘎嘎”数声沉沉的闷响,石门缓缓而开。 “我去外面把守卫解决掉。”杏明眉头一皱,怕这样的响动会引来驻兵。 “来的时候,已经被我点穴了。”锋亦寒面无表情,向众人道,“我们进去。” 六人点点头,由风之梅风之兰当先而行,五人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昏暗的通道之中。 一路上,暗器毒箭的机关一波紧接一波,全被风之梅破坏殆尽;坑道陷阱处处密布,也由风之兰领路,很轻易便避开了。众人经过三处暗门,才进到了风雪澜的墓穴主室。 七人一进入墓室之中,便觉寒气扑面而来,原来云赤城为了使风雪澜尸身不腐,不仅挑选了一个最干燥的墓室,还将她放在一口巨大的寒玉水晶棺里。 只见风雪澜身上穿着出嫁那天的大红霞帔,凤冠上珍珠闪闪发光,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姿势安详地睡在棺中,仿佛只是沉睡而已。 七人围过身来,风雪澜那张看上去普普通通,却带着独特气质的脸蛋便映入众人眼帘。 “杏明。” 锋亦寒朝着兀自看着风雪澜发呆的杏明唤了一声,连他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原本冰冷的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急切和盼望。 杏明回过神来,忙从袖中摸出一堆瓷瓶,小心翼翼从当中挑出一个如同指甲盖大小的蜡丸,一指捏开,暗运内力将其化作药雾,送至风雪澜唇边,将药雾往她口中渡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锁在了风雪澜红润的唇上,眸中充满了急切,只是,那份急切中却又带着几分神圣之感。(..info无弹窗广告) “咦,那是什么?” 杏明成功将所有的药雾,逼入风雪澜口中,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样事物。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将风雪澜颈口的衣襟轻轻拨开,刹那间,一道耀目的银光照亮整个墓室,将四周嵌在岩壁上萤石的光芒全都比下去了。 杏明眼中神色急变,站在不远处的杏空脸色也是剧变,连忙推开锋亦寒,来到风雪澜身旁。 这两位被叫做毒圣医仙的孪生兄弟,此刻面色郑重至极,两人轻轻扶起风雪澜,从她领口处,闪闪发光的地方,取下一颗鸽蛋大小,仿若金属色泽的银白圆丸。 “朱颜泪!” 杏空将圆丸拿在空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朱颜泪!” 杏空将圆丸拿在空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旁杏明,在看到这颗圆丸后,更是急得顿足。 锋亦寒见他二人脸色大变,心中生出一丝不安,问道:“有何不对?” 风之菊等人见杏空杏明捶胸顿足的模样,也吓得不轻,忙道:“这朱颜泪是什么玩意儿?难道竟会害得主子无法得救?” 杏空神色一敛:“朱颜泪是天下至宝。相传,乃是上古密教的圣女,因与男子私下爱慕,被密教以古法罚封在万年玄冰之下,她思念情人,长年泣下银白色的眼泪,经过天长地久的岁月,这些眼泪便凝结成了朱颜泪。传闻朱颜泪举世共有两枚,能吸取天地至阴之气,因此被修练阴寒武功的高手视为练功辅助的极品良材。可他们练功也仅仅只使用片刻,谁也不可能把这样至阴之物,放在自己身上,不然冻也冻死了……没想到此物居然被云赤城所得,而他将朱颜泪放在主子身上,定然是为了让它吸取墓室中的冰寒阴气,以葆主子尸身永远不腐……” “那主人本就没死,云赤城那傻瓜却把这东西放主子脖子上,岂不是害了她?”风之菊急得眼泪在眶里打转。(..info无弹窗广告) 杏空并不理众人焦急的模样,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五彩犀盒,拿出一颗血红色的药丸,和刚才杏明的作法一样,在掌心以内力化作药雾,逼入风雪澜口中。 杏明一脸忧色,默默看着杏空施为,见他将血红药丸送入风雪澜口中后,方才微微舒了口气。 他蹙眉道:“夺魄本就是极寒极阴之药,虽然如此,但它的至阴至寒是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因此,只会使人陷入假死状态,而不会对身体产生不良影响。但这颗朱颜泪,本身就是天地间至阴之物,加上这几日,它不断从墓穴吸收阴寒之气,灌入主子体内,再与阴寒的夺魄药性混合,已经形成了一种猛烈的寒毒……此刻,虽然有杏空的‘调元散’增补主子体内一丝阳气,但主子中毒太深,已是难以解救。” “什么,难以解救?!”梅兰竹菊四人同时惊呼,连锋亦寒也是目光一沉,心中一紧…… “可解,亦不可解……是为难解。”杏明见他五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补充了一句。 风之菊从刚才起就急得要命,在她心里,没什么比主子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了,此刻忍不住骂道:“你们不是毒圣医仙吗?连区区寒毒都解不了,还配叫什么毒圣,什么医仙。”说着,柳眉倒竖,气呼呼看着杏空二人,把眼睛瞪得溜圆。 杏空轻轻将风雪澜的身体抱起,让她脱离那冰冷的寒玉晶棺,心疼地将冰冷的主子抱在怀里,沉吟道:“这毒,根本无法医治……葬期绵延七日,朱颜泪使得主子中毒至深,毒入骨髓……阴盛阳缺,今后,恐怕每逢十五满月之期,北斗星移,天地间阴气大开之时,主子体内的寒毒便要发作……” “发作又怎样?”风之竹等人焦急地望着杏空二人。 杏空杏明眼神闪烁,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看到梅兰竹菊等人一双双焦急忧心的眼睛,他们才咳嗽一声,继续道:“至阴至寒的毒,在主子体内,形成了一种入骨媚毒,每月一次,十五月满之期,便是寒毒毒性暴发之时。平时,我还可通过药物帮主子平衡阴阳,调元补气,但一旦到每月阴气最盛的月圆之夜,药物也起不了作用……”到那时,便需要男女交合,阴阳调冲,才能解救。 杏明皱眉补充了一句:“若无法阴阳结合,主子便会生生被剧寒冻死。” 墓穴内一阵沉默,梅兰竹菊四人瞪着眼,哑口无言,完全没料到这毒性居然是这样的尴尬又恐怖…… 这时,锋亦寒忽然冷冷冒出一句:“今日,正是十五。”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想起,今天正是腊月十五,月满之期,此刻天外应是,苍穹如洗,明月如璧。 腊月十五,月满之期,此刻天外应是,苍穹如洗,明月如璧。 正在众人脸色大变之际,杏空轻掐手指,双目倏然瞪大:“完了……” “杏空,怎么了?”梅兰竹菊被他这句“完了”吓得不轻。 “我刚才虽以药物的阳气护住了主子心脉,但再有一刻,便是月圆至满,天地至阴之时,若是主子在一刻间内还得不到阳气,便再也无法醒来了。” “那还等什么?你们五个大男人,吃干饭的么?”风之菊快人快语,眼睛瞪得溜圆,叉腰指向身边几个男人。==|| 杏明和杏空互视一眼,摇了摇头:“我和杏空的内劲属于阴寒一类,平日里也经常服食寒性丹药增助内力,主子需要的,是纯净的阳气,不仅是未曾被阴寒内力干扰的阳气,而且,还需要解救之人,没有被别的女子阴气污染……” 言下之意,竟是需要处子。 风之菊扭头看向风之梅,皱眉道:“梅,你赶紧去救主子。”――|| 风之梅面上一红,眼中闪过后悔的光芒,干咳一声,赧然道:“我……我去过花间蓬莱,婉袂那丫头手底下好姑娘不少……咳咳……” 风之菊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风之兰:“兰,你赶紧啊,主子需要你!”――||| 风之兰垂下头,面红耳赤:“我倒是想……可惜……可惜……当初梅去的时候,硬把我也拉上了。” “靠!” 风之菊把从主子那学来的词儿充分发挥了出来,怒得张牙舞爪:“好啊,你们俩个畜僧,主子养你们十多年,你们好的没学会,竟学主子去逛青楼,而且还……还……呸呸,算了,你们这群垃圾、棒槌,一到关键时刻,要用你们了,居然一个个都成了废物。” 杏明杏空在一旁翻着白眼,冷冷看着风之菊暴跳如雷,腹诽道,什么叫一个个都成了垃圾废物……难不成连我们俩也骂进去了? “早知道主子会需要我,就算有几百个好姑娘围着我,我也不能动心啊……”风之梅一脸后悔,羞答答看一眼沉静如睡的风雪澜,“能服侍主子……那也是我们的荣幸,对了,菊儿,你咋不叫竹去?”==|| 风之菊一愣,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缓缓将头转过去,看向一旁也正看着自己的风之竹。 “菊儿……我……”眸中光华闪烁,看向鹅黄色身影的目光,含了几分旁人不懂的情绪。 风之菊心中砰然而跳,是啊,她为什么偏偏不叫风之竹去?为什么?难道她对主子不够忠心?难道她竟然将身旁一个大活人生生忘记了? 她忽然觉察到自己的心思,心,不由得砰砰然,跳得快起来。 而此刻,风之竹炯炯注视自己的目光,又是什么? 第3章 :媚毒如潮 一种莫名的气闷忽然涌上风之菊心头,她扭头看了看沉睡不醒的主子,再看看风之竹,咬咬下唇:“竹,连你也不是……了?”连你也不是处子了? “不……”他缓缓摇头,看向风之菊的目光,仿佛有些难舍,有些无奈。终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玉箫从腰中抽出,“啪哒”一声,轻轻放在晶棺之上,准备救风雪澜。 风之梅比较粗犷,见风之竹磨磨蹭蹭,当下正要出声催促,一旁的风之兰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冲他使了个眼色。风之梅看看风之菊,再看看风之竹,顿时恍然大悟。 谁都看出来了,风之竹和风之菊之间,这是有感情了。 “你别勉强了,让我来。”冰冷的嗓音忽然响起,对着一脸沉重的风之竹。风之竹和风之菊如此为难,伤痛的模样,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梅兰竹菊、杏空杏明同时看向一旁那个一脸寒霜,却透着极度不自然的红晕,别扭地转过头去的锋亦寒。 杏明伸出手指,颤巍巍指着他:“你?你还是……你竟然还是……处?” 恨寒公子名动九州,天下闻名,竟然还是个处?谁都知道恨寒公子武功盖世,被称为继承风陵羽隐所有武学的唯一传人,加上相貌俊美,冷若寒霜,身后爱慕的女子千千万万,追逐他的女人更是各式各样,参差不齐,据说,近年来,他跟大胤三大美女之一的瑶梦岚从往甚密,闹出了一段不小的绯闻,这样一个天下女子共逑的大好郎君,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是个雏儿? 锋亦寒扭过脸,面对众人火辣辣的目光,谁也不看。处男根本不丢人,一点也不。 杏空轻咳两声,示意众人收敛一下自己的惊讶。毕竟,有锋亦寒代替风之竹,当然是更好了,人家风之竹心里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从瓷瓶中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递给锋亦寒:“恨寒公子,既然你是……咳咳,那就赶紧救主子吧。(..info)时间无多,等下你先点主子手少阳三焦经上的清冷渊穴,然后将这药丸给她服下,待主子醒后,便跟她,跟她……” “我知道了。”锋亦寒冷冷打断他的话,飞快接过药丸,满脸的不自然。 杏空点点头,皱眉掐指一算,朝锋亦寒郑重道:“还有半刻多的时间,你不甘也好,犹豫也罢,此刻,主子的性命握在你手上了……”见锋亦寒点点头,杏空又若有所思地看向怀中的风雪澜,“主子的脉象,似是有了身孕……你,温柔点。” 杏空说完,将人递到锋亦寒手中,领着被“身孕”两字震得呆若木鸡的风之菊等人往墓外走去。 墓穴中骤然安静下来,四周石壁上的萤石发出五彩的光芒,除了在夜莲组织的密道里,有比这更多的萤石之外,恐怕翻遍整个大胤两陆,也找不出比云国皇陵墓穴更多的萤石了。 一颗颗萤石,像是一粒粒小小的夜明珠,嵌在壁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映在锋亦寒脸庞上,将他眉上纠结的阴影凸显出来。 他望着怀里沉睡安详的女子,剑眉紧蹙。 诚然,他的确是犹豫的。 到底该不该救她?救了她,他便同她多出了约定外的关系,而自己,也必须对她负责,可他现在大仇未报,肩上的责任容不得他对这些儿女私情做更多的反应。他有些怕,怕辜负她,担不起那样的责任。 一开始,他们之间的约定,便是以条件交换为基础的,她帮他复仇,他帮她做事。 杏空说的对,他心中不甘,不甘为了救这个女子,便要被迫拥有她,更不甘以后,自己心上就要无缘无故的多一份责任和异样。 可是,当他站出来,说出那句“让我来”时,压抑的心头竟然有一刻的轻松。(..info好看的小说)甚至,他还有些期待,可该死的,他在期待些什么,他和她紧紧是约定的合作关系而已啊…… 望着怀中冰冷的人儿,他咬了咬牙。再犹豫,再不甘,毕竟是她当初救下自己,给了自己新生,有恩不报,怎么也说不过去,因此,即便只有用这种方式报答,他也必须去做。 …… 锋亦寒拂过风雪澜臂上的清冷渊穴,将手中赤红色的药丸化作药雾,逼向她的口中,掌心碰到娇艳的红唇,触感冰凉,他心中微微一颤,那芬芳的唇瓣仿佛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将他的手掌吸住,不忍拿开。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从掌心传来的那种柔软冰凉的吸引,使得他不由自主地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对芬芳冰凉的唇瓣,在那嫣红上轻轻摩挲起来…… 柔腻光滑的感觉,让他生出一丝迷恋,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只觉自己的心,一点点,一点点开始变软,向来冷漠的俊颜上,漾起一抹不自知的笑容,涌上眼底的,竟是他从未露出过的温柔。 所以,当风雪澜从冰冷的剧痛中醒来时,刚一睁开眼,对上的,便是这双充满眷恋、迷茫和温柔的眼眸。 锋亦寒显然被风雪澜忽然醒来吓了一跳。 仿佛做坏事的小孩被大人发现,他脸上一红,想将在红唇上摩挲流连的手指退回,慌乱间却重重擦到了嫣唇,娇嫩的樱唇上顿时起了一处红肿,给刚醒的风雪澜增添了几分慵懒的妩媚。锋亦寒别扭地移开脸,神情非常不自然,而手指被迫离开那双红唇,使得他心中有一丝不舍。 “……杏空的话,我都听到了。”久未开口,风雪澜有些艰难地发出声音,沙哑的嗓音听来却有几分性感。 “谢谢你……不过,你不用勉强自己……” 风雪澜看向抱着自己的男子,他面上虽有一丝红晕,更多的,却是别扭和尴尬,使她感觉像是有人在逼迫他做这件事。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身上的冰寒毫无预兆的强烈涌上,她打了个寒颤,冻得牙齿“咯咯”作响。蹙眉望向离自己只有半尺之距的男子,她仿佛能感觉到他的阳刚之气,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颤抖地注视着锋亦寒。 锋亦寒明显地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讶然垂下头,只见风雪澜面上已经罩了一层白霜般的寒气,冻得她上下牙齿不停碰撞,全身瑟缩颤抖,她开始低声地呻吟,却带着明显的压抑。而她望向自己的双眸,光华流转,仿佛也要被冻住了,隐隐泛出冰一般的幽蓝…… 他暗暗心惊,这毒果然厉害至极,而且发作得这么快,快得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而她隐忍的模样,又让他觉得心中一紧。 “不勉强……”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但一咬牙,脸上的红晕一闪而过,“……得罪了。”事态紧迫,再也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他伸出粗糙的手,来到风雪澜襟口,解开了她大红的霞帔。 恍惚中,风雪澜想抬手阻止他,却发现自己已连抬臂的力气也没有了。 寒毒像脱缰的马,一瞬间便占领了她全身血脉。她冻得咯吱发抖,“呼呼”喘着粗气,发出一声声模糊的低吟,意识渐渐离散,本能驱使她想要抱住唯一的热源,她半闭着眼,慵懒中带着极致的魅惑,和需要。 红色霞帔一件件剥落,仿佛一片片巨大的红花,殒落在冬的罅隙里,沉入地表,待来年再润新芽。 “嗯……不……” 风雪澜最后一丝理智在抗争着,她缓缓抬起手臂,想要挣脱。 锋亦寒看着徒劳挣扎呻吟的风雪澜,咬咬牙,褪下她最后的亵衣……顿时,她冻极反红的柔嫩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光滑白皙中透着些微的潮红,它们,像是催情药物一样,让锋亦寒沉沦下去。 终于,抛却了羞赧,抛却犹豫,锋亦寒也像是身中情毒一般,眸中光华闪动,将高大健硕的身躯,轻轻覆了上去。 那对原本冰凉的红唇,在他的触碰下,渐渐带上了暖热的温度,微微翘起,比樱桃还要诱人。锋亦寒僵硬而颤抖的身体靠上去,薄唇渐渐覆上红唇,瞬间,一股莲花般的清澈体香氤氲鼻间,仿佛媚蛊一般,将他的身体烧得灼热起来。 火热的薄唇碾上那兀自有着丝丝凉意的红唇,一点一点品尝,可在体验到那甜美滋味之后,温柔的给予,变成了贪婪的掠取。 一直处于半推不就状态下的风雪澜,意识沉沉迷迷,冰凉的身子忽然感觉一丝灼热来袭,她仿佛得到了解药一般,轻“唔……”一声,伸出双臂抱住了男子健硕的身躯……这宛如邀请一般的拥抱,将锋亦寒激得浑身一颤,理智在瞬间彻底崩毁。 火热的薄唇在那温暖的红唇上已无法满足,他仿若失控的野兽,开始在她雪白如玉的颈间攻城略地,精美的锁骨亦烙上绯红的吻痕……他再也忍耐不住这样的煎熬,大手一扬,墨青色的衣袍飞落出去,盖住了大红霞帔,精壮的身体瞬间呈现出来。 常年习武,加上内力精深,锋亦寒全身的肌肉完美无缺,身材保持着黄金的比例,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此刻,即便是风雪澜醒着,恐怕也要赞叹这副身子的绝美了。 他不再隐忍自己,将怀中的人儿拥紧,大掌扣在她光滑的雪背上,使两具身躯紧紧贴合,再无丝毫缝隙。 微凉的小手不规矩地在结实精壮的后背上逡巡游弋,口中发出小兽般舒服的“嗯唔”声,激起上方的男子一阵阵触电般的酥麻和战栗。娇小的人儿兀自像是不满足,渴求的双唇在男子身上搜索着,男子粗糙的大掌,揉捏在她娇嫩细致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阵异样的快感。 第4章 :无端的妒火 锋亦寒有些无奈的看着在迷蒙状态下,撅起小嘴亲吻自己的风雪澜,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诱人……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声,薄唇再度忙碌起来,在她每寸肌肤上掠夺占领,一寸寸一分分,游动,辗转,宛若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虽然是第一次,却好像发于本能。锋亦寒流连地拨弄着,轻咬着,厮磨着,不肯离去。 “澜儿,澜儿……” 他伏在她耳畔,轻轻呼唤着她,性感沙哑的声音,更为这情景增添了一丝暧昧。 锋亦寒的脸上早没了平日的冰冷霜寒,反而变成一片红重的急切热烈,他早已欲罢不能。“……澜儿……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身下之人的美好,他才第一次体会到,却如同中毒至深的瘾君子一般,难以停止……可他还是怕她受到伤害。 谁知,风雪澜第一次受寒毒侵袭,它来势汹汹,已经完全让她丧失了理智,此刻,她只知凭借本能,紧紧抱住身前那个火热的身体,两只小手不停地收缩着,想要索取更多,对锋亦寒的话,根本听不见。 锋亦寒被她的小手挑逗得再也难以忍受,他长吸一口气,却觉得热得他浑身快要着火…… “澜儿……别怪我……” “澜……澜儿……你现在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良久,阴阳之气在风雪澜体内渐渐调和,她从沉迷中清醒过来,甫一睁眼,便看见那双满足的俊眸中,带着难得一见的笑意看着自己。 锋亦寒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让她有些窒息。他很累,一声声喘着粗重的气,平添几分性感,这让她有些尴尬,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嘴唇数开数合,风雪澜实在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形下,该怎样措辞,终于,她还是缓缓开口:“……谢谢。” 这样的情景,似乎只有这个词最应时应景了。 锋亦寒却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一怔,旋即,寒气再度涌上他的俊颜,风雪澜恍然意识到,这个词可能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应时应景。他本来氤氲温柔的眸中,渐渐涌上和平日一样的冰冷,眼中的寒光让他看起来非常危险:“别谢我,我可没吃亏。” 风雪澜翻了个白眼,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爱面子,稍不注意就伤到他要命的自尊心了,但饶是她见惯风吹雪打,此时两人之间暧昧至极的姿势,也让她不禁脸红:“那,我可以请你先出去吗?” 锋亦寒一愣,继而,唇角忽然挑起一个破天荒的笑容,一丝难察的嗜血气息从他身上涌现。 俯到身下之人白嫩的耳垂边:“澜儿以为挑起男人的火,是这么容易浇灭的吗?”特别,是一个初尝滋味的男人。 风雪澜的嘴角有一丝抽搐。她瞪大双眼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坏笑的男人,仿佛不认识他一般。这他妈谁啊,是锋亦寒吗……她那个面若冰霜,不苟言笑的称职侍卫哪去了? 锋亦寒见她一脸震惊,心底竟起了一丝捉狭的快感,伸手托起她的脸颊:“怎么?吃惊了,觉得我不敢还是不会?” 风雪澜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既而双颊上蹿上酒醉般的酡红。 身上那个笑得诡异的男人,真是她认识的那个锋亦寒? 锋亦寒皱起了眉头,他讨厌她现在看自己那种眼神。她已经属于他了,她应该是一脸羞涩,像小鸟依人一般,缩入他的怀抱寻求依偎才对,可她现在那种狐疑、惊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之前失去神智,以为是在和别的男人翻云覆雨? 念及此,锋亦寒心中的怒火忽然没来由地升了上来。他忽然想到,刚才杏空说她可能已经怀孕了,那夺走她第一次的男人,是云赤城?还是别的什么人? 酸涩的怒火冲击在锋亦寒心上,让他脑中嗡然作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更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在乎起这个女人来了。 “你还想要?” 感觉体内的寒气渐渐驱散,风雪澜的双眸再度清澈明亮起来,看着锋亦寒变幻不定的脸色,阴霾密布却又充满欲望的双眸,她却平静得犹如一潭碧波不起的清泉。 “他是谁?”锋亦寒沉着脸,“云赤城?” “啥?”风雪澜眨巴着大眼,茫然看着他。 没来由的这么一问,还真让她有些懵了。可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从锋亦寒眼中的怒气看出了些端倪。 这男人有病,一次救人而已,该不会以为她就是他的女人了吧?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 锋亦寒也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发怒,他隐忍着怒气问:“那男人是谁?” “哪个男人?”这男人有语言障碍的吗? 锋亦寒被她漫不在乎的表情激怒了,带着他的灼灼怒意,直达最深处。 “啊……锋亦寒你有病啊!变态……” “谁拿走你第一次的?谁是你腹中孩子的爹……是不是云赤城,嗯?”向来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竟像是要喷出火来,锋亦寒停下动作,眉头却皱的更紧。 风雪澜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叫不妙。该死的,这男人该不会是有传说中的处女情结吧,可她又没让他救。 “废话,我之前是他的皇妃,当然是给他了。不给他难道给你?”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的事情,气死你,气死了你就赶紧走吧,赶紧走。 谁知,一脸不屑的风雪澜这次完全打错了算盘。 确实,她这话成功的激怒了锋亦寒,“啊……锋亦寒,你这混蛋……啊啊……慢……慢点……” 嫉妒的感觉,锋亦寒从来不知道。可今天他体验到了,因为他心中从没有装过一个女人,但此刻他却说不清道不明的,在乎极了身下这个女人。 “澜儿……澜儿……我以后再也不许你……”再也不许你去找别的男人。每月十五我会守在你身旁,为你解毒。 转眼,墓穴中,又是春色满目。 …… 事后,锋亦寒躺在风雪澜身旁,大手紧紧搂住她,丝毫也不愿分开。 风雪澜心中苦笑一声,完蛋,看样子,这男人不仅有处女情结,还有处男情结。 可此刻,锋亦寒心中更是酸涩难当,他完全没有料到,仅仅一次,不,两次而已,他本来只是想救她,谁知道,就这么糊里糊涂任凭自己的心沦陷下去,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明白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但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和在乎,所以,以后她只能属于他一人。 “那什么,锋亦寒,”风雪澜咽了口唾沫,看着锋亦寒闪闪发光的眸子,小声道,“我说,你其实不用对我负责的……我的意思,咳咳,我不介意……” “我介意。”该死的,这女人什么意思? “……咳……你这只是见义勇为,救人为乐……”唉,遇到榆木疙瘩了,再开导开导吧。――|| “我不只是。” 锋亦寒咬咬下唇,蹦出简略至极的话,却听得风雪澜心惊肉跳。 “那啥……嗯……你,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故意说他的痛处,但是声音一定要小,态度一定要谦卑,否则很容易被这头狼吃光抹净。――|| 第5章:何以还家 “以后会是你唯一一个。”锋亦寒目光炯炯,带着猎豹般坚定的目光,盯着态度极不自然的风雪澜。 我恨不得杀了那个得到你的男人。 风雪澜差点被自己口水噎住,她眨巴眨巴眼,继续措辞:“可我有了小孩。”望望不盈一握的纤腰,一脸悲然。那意思是,我有了拖油瓶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你还是知难而退吧……管它是不是真的,反正杏空这么说了,蒙他一下也是好的。 “以后小孩儿叫我爹。”孩子必须姓锋。 “靠,你真是锋亦寒吗?”我嚓,锋亦寒不是个只会移动的冰山吗? 邪邪一笑:“怎么,你还想验明正身?”验吧,再让你验一次。 风雪澜吃了个大瘪,咽了口唾沫,想继续开导:“嗯……那什么……” 俊脸上涌起几分不悦:“那什么?” 美眸一闭,拼了:“你迫于无奈救了我,我很感激,以后也许可以在我们的约定之上,给你加一些条件,但这不代表你我的关系就要发生变化,我思想开放,咱们把这次当成一夜情也没什么不好,你不用想着要对我负责什么的,咱们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怎么样?”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想跟这么一个一根筋的男人在一起。 “不怎么样。” 锋亦寒彻底变成了冰山,这该死的女人,是在考验他的耐性是吗?“你已经成为我的女人了,还说让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锋亦寒就这么惹人讨厌?她就这么急于想要同他撇清关系?不好意思,天缘巧合,让她惹了他,那事情就没这么简单。 “我说了,以后每月十五,只能由我为你解毒,其他的,你自己想。”就算挑上整个夜莲,付出再惨痛的代价,他也要得到她。 风雪澜目瞪口呆,傻傻看着锋亦寒面沉如冰,从石台上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拾起地上的衣衫,一件件穿戴整齐,既而,又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过去,一件件帮她将衣衫穿好,搞得她羞赧不已。待替她穿好外衣,看到大红霞帔的一瞬,剑眉蓦然皱起,掌心吐劲,“咔嚓嚓”几声裂帛之音,霞帔已如落花碎片一般,飞满墓室。 轻而易举地破坏掉这件价值连城的嫁衣后,他似乎很爽,脸色也好看一点,这才满意而从容地看向她。 风雪澜苦着小脸,看着面前不可一世的男人,任他肆意胡为,只能扁着小嘴,以示抗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妹啊,小爷我是不是刚跳出一个火坑,又掉进另一个火坑了? 当锋亦寒和风雪澜从皇陵中缓步走出来,已是寅时将尽。 天色昏灰,皇陵入口处林木葱茏,起了一阵浓白的雾。仿佛给黑压压的林子中,蒙上了一层迷离的白纱。 他们在墓穴中呆的时间很长=_=,然而却并不担心皇陵的守卫会来干扰,因为,有梅兰竹菊、杏空杏明这些高手在外守护,那些人想要解穴都会难于登天。 黎明之前,寒气正盛。 风雪澜刚一步出皇陵,走入白雾之中,便被迎面而来的寒气冻得瑟缩了一下身子。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墨青色外衣已经披在了她身上。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锋亦寒,只见他别扭地看向一边,若无其事地朝前走着,仿佛那件外衣根本不是他的一样。 风雪澜翻了个白眼。冰山,果然还是冰山,而且还是个超级闷骚的大冰山。 所以,当等在皇陵外的杏空杏明等人看到风雪澜时,便是见到那个从来不穿墨色衣服的主子,娇小的身子外面,套了一件松松垮垮,别扭碍眼的墨青色长袍。 “主子,主子。” 六人欣喜若狂,连忙朝着风雪澜奔过来。风雪澜一见他们,眼底顿时涌上一层笑意,当看到他们像一群饿狼抢食一样扑过来的时候,便夸张的大叫“啊呀啊呀,一群男女色狼啊锋亦寒救命”,一边叫着,一边笑着躲到锋亦寒身后,跟他们玩起了捉迷藏。 “主子,主子,快别玩了。”杏明皱起眉头一个闪身,移形换位,已经站在了她身旁,不由分说地捉起风雪澜的手腕,开始把脉。 “杏明,你冒犯主子,该当何罪?” 风雪澜抬手“啪”地一声打在杏明手上,杏明故意夸张的痛叫一声,大惊小怪的模样极其滑稽,把一群人都逗笑了。 下一刻,杏明开心地将手指从风雪澜腕上移开,俊俏的脸上终于放松下来:“主子的毒暂时不会发作了,日后只要我和杏空每天给主子煎药,驱除寒气,直到下个月……咳咳,月圆之时,毒性才会……” 众人一听,顿时个个面带捉狭的笑容,看着风雪澜和锋亦寒二人。风雪澜脸上一红,朝他们狠狠一瞪,风之梅等人顿时垂下头去,一个个强行憋着笑,搞得很内伤。 杏明刚松开风雪澜的手,杏空便笑眯眯地走过来,也拉起她洁白的手腕,仔细端详起来。锋亦寒不自然的扭过头去,那放在雪腕上的手,让他觉得刺眼。 “我说,你俩还有完没完?”她的身体就那么差,需要一个毒圣一个医仙,挨个个的卖弄医术吗? 闻言,杏空微微一笑,温柔的将风雪澜的手放下,脸上满是调侃谄媚的笑。 “主子,目前你的身体状况很好,孩子也很好……”转过头,看向锋亦寒的目光变得阴冷,甚至有一些狠色,“恨寒公子,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要温柔些的。” “……”锋亦寒干咳两声,一时被杏空的话噎住,哑口无言。俊冷的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被人当众戳穿这种事的滋味,真是十万分的尴尬啊。风雪澜白了他一眼,抬起头双目望天,一副不关本小姐事的模样。 “主子,咱们接下来去哪?”风之兰永远是最务实,最脚踏实地的一个。 “云国暂时不能呆了。”她负起手,又变成了当初那个主子。 风雪澜已经死了,若是她再活着出现,恐怕第一个不放过她的,就是云赤城。 “主子不先回一趟侯府吗?”风之菊问道,“葬礼那天,夫人以为主子身亡,在棺前哭得晕过去三次……”她知道风雪澜和柳柔清的感情很深,她既然在棺中有意识,那一定也十分担心自己的娘亲。 风雪澜蛾眉紧蹙,凝思不语。 她何尝不想立刻就回去? 她的“身亡”,必定让娘亲伤透了心,而她那个向来不善表达的爹亲,想必也已经憋出内伤了,此刻,再没人比她更想立刻就回侯府了…… 可她能回去吗? 她一旦回去,神武侯府便会有灭门之祸!届时,只怕她想和爹娘共聚天伦,也绝不成了。所以,她只有委屈自己那个温柔善良的娘亲,让她先伤心一段了。 “侯府暂时回不去了。”风雪澜垂下头,看着风之竹和风之菊二人,缓缓道。 “侯府暂时回不去了。”风雪澜垂下头,看着风之竹和风之菊二人,缓缓道,“竹儿菊儿,你们已经跟云赤城见过面了。所以,你俩尽快想办法混入侯府,不管是通过风宇引荐也好,还是博取风三爷同情卖身而入也好,总之,你们以家丁和丫鬟的身份进入侯府,再配合暗处的三十六将一起,好好保护我爹和我娘。” “是,属下领命。”风之竹、风之菊齐声应道。 “此外,我尚在人世的消息,先别告诉我爹娘,毕竟,云赤城是一头狡猾多端的狐狸,我爹娘想骗过他,并非易事。” “是。” 风之菊刚答完“是”,本还满心欢喜,想着要和风之竹一起执行任务,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事,顿时急道:“主子,那我以后不能服侍你了?” 没了她在身边,谁给主子端茶倒水,谁给主子准备饮食,谁给主子挽发,谁伺候主子沐浴更衣?不对不对,她不想窝在侯府里享清福,即便是跟竹一起,她还想跟着主子出去,闯荡一番呢…… “菊儿,我爹的危机虽然解除了,但世事难料,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我需要你们和三十六将一起,保护他们安然无虞。” 风雪澜望着急得直跺脚的风之菊,唇边溢上一抹笑容:“你和竹跟了我多年,我又怎么舍得你们?可我志不止此,往后,我还需从你们二人处,得知侯府乃至云国的消息。” 看着风之菊要哭不哭的模样,风雪澜知道她舍不得自己,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全告诉她,希望她能够明白。多年的陪伴,风之菊他们对她来说,早已不仅仅是下属,更像是兄弟姐妹一样,一时要分开,她也会舍不得。 风之菊抹了抹眼角的泪,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要和风雪澜分别,六国之间路途遥远,下次想要相见,就不知是何时了。因此,虽然听风雪澜说了原因,但她仍想要争取。 “收集消息有苍黄三十六将在啊,他们武功那么好,难道还保护不了侯爷和夫人吗……”明明知道风雪澜向来令出如山,但她还是徒劳地想要反驳些什么。 苍黄三十六将,即原来的风家将,包括风宇在内总共三十六人,在伏牛山一役中,他们以假死变换身份,目前已经全部改头换面,在侯府中做一群普普通通的家丁。可暗中,他们,是一群锐利无比的高手,也是风雪澜布下的一步暗棋,用来保护风家上下的坚实后盾。 虽然风之菊违背了风雪澜“但有所命,不问原由,执行任务,毫无异议”的原则,但风雪澜这次,却没有生她的气。 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眸中有不舍的光芒:“菊儿,别胡闹了。我知道你担心我的饮食起居,想像从前那样,在我身畔近身保护。但我爹娘也不经需要你们。风宇为人虽然稳重,但他性子直朴单纯,若是知道了我还活着的消息,说不定会意间,向我爹娘泄露我的行踪,一旦他们知晓我还活着的消息,就必定瞒不过云赤城去。而收集消息这种活,也不太适合他们,所以,还是需要你和竹儿一起,在侯府暗中保护。” 风之菊默然垂下头去,虽然她舍不得主子,但她却不想因为自己的不舍,阻碍主子向前的脚步。 半晌,她抬起头来,携着一旁风之竹的手,朝风雪澜施礼:“主子放心,菊儿知道了。我和竹一定不会辜负主子的期望,必将夫人和侯爷照顾好。” 风雪澜欣慰地看着她,点点头:“短时间内,云赤城、云昭明他们不会对侯府有动作了,但还是要小心提防,谨慎他们暗中动手。” 大婚后仅仅一日,云国四皇子云赤城的皇妃,神武侯之女风雪澜,为储君云赤城挡下刺客之剑,不幸身死罹难,这是全国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云赤城再傻,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向神武侯府动手,但对他而言,虽然风靖失去了一部分兵权,他的精兵和威信却还在,因此,始终会是他心头必须拔除的一根刺。 这一点,风雪澜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所以,她排在首位的,依然是父母的安危。 第5章 :四大公子 “主子,那你准备去哪儿?”风之竹揽着风之菊,神情淡然,看向风雪澜的俊眸中却有几分担忧和关心。 “嗯。”风雪澜踌躇一声,并未回答,只是抬起她傲然的脸庞,望向渐发鱼肚白的东方,旭日即将破云而出,照亮天地苍茫,可她心中却有些恍然。 第一次的,她心中感到了一阵彷徨,这场赌,她输得太惨,千料万料,没料到云赤城竟会在大婚第二天,便与人偷情狗苟……因此,她不得不将赌输的后果提前承担。 望着远天苍穹,将升皓日,此刻,她只觉天地之大,前途渺茫。大胤六国浩瀚如斯,她风雪澜竟不知该往何处安身,何处栖枝。 原来,世界之大,若是心无安处,竟无一人容身之所。 风雪澜的心中嗟嘘着,带着莫名的失落和彷徨。就在此时,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绝美的人影,那人左眸之下,有一朵浅紫色的莲花骨朵,妖孽无双。 风雪澜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在此时此刻,竟会想起当初那个名叫颜倾的孩童,以及他那份,稚嫩的礼物。 紫檀木牌之上,歪歪斜斜雕琢写着一行字:“等你走投无路之时,来灵国皇宫找我。我的真名叫墨倾宸。” 当初她觉得这话可笑,可如今,似乎她真的有些迷茫了,竟生出几分走投无路之感。 是啊,若是想要彻底让云赤城失掉戒心,平安诞下腹中的孩子,或许,灵国皇宫是个较好的庇佑吧。加上,墨倾宸,乃是当今灵国之主最疼爱的皇子,想必在那里,自己也会更加安全。 “梅儿兰儿,你们安心在组织里,随时准备听从我的调遣;空儿明儿,”风雪澜转身看向一旁俊俏的双生子,他们顿时漾起一样的酒窝和笑容,笑眯眯看着她,“你们陪我去灵国吧,不过,今后可要委屈你们俩,代替菊儿照顾我了。”说着,朝一旁撅着小嘴的风之菊眨了眨眼。 “主子放心,我和杏空一定把你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服服帖帖的,不像某些人,哼哼,粗枝大叶。” 杏明说着,一脸得意,挑衅地朝风之菊一昂头,气得后者柳眉倒竖,正欲反唇相讥,却被身旁青翠衣衫的男子阻住。 风雪澜看着他们斗嘴,不由得舒展了一些心情。她兀自记得当初颜倾看到自己时,那张妖孽绝美的脸上,一副鄙夷轻蔑之色,而如今,若是自己撕下这张假面皮,他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什么态度呢? 云赤城嫌她丑,呵呵,他哪里知道,她从十岁起,便开始戴着由杏空杏明给她特制的面皮,随着她年纪的增长,假面皮一点一点修改着,用漫长的时光,将她本来精致无双的容貌,斧凿装饰成平凡普通的模样。可她的娘亲本就是云国选美大赛的第一美人,她哪里会生得丑了去? “我也要跟你同去。”冷然的声音忽然响起,锋亦寒在一旁听了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该死的女人,谋划了半天,谁要干什么谁不干什么全安排得井井有条,就是没把他算在里面,他就这么没存在感,被她生生忽视了?还有,没他,谁每个月替她解毒? 风雪澜一看到锋亦寒冰冷的脸,马上一副要死的表情,大哥,拜托了,一夜露水恩情而已,你真没必要这么认真,这么负责,真的。 “你跟我早已定下了合作的约定,何况,你对我还有恩,我跟在你身旁保护是理所应当的。”恩,这是个很好的理由,这样,他就可以霸在她身边不走了。 风雪澜接连翻了几个白眼,杏空杏明对视一眼咂舌之余不免对锋亦寒相当鄙视,而一旁的梅兰竹菊四人,却是一脸十足暧昧捉狭的偷笑。 风雪澜没好气地看了看身旁的几人,算了,几个白眼狼,没人帮她说话,她只能靠自己了。 “咳咳……确实,我救过你,对你有恩,可你也救了我,咱俩算是扯平了。”粘上这么个扯不脱、甩不掉冰山一样的狗皮膏药,她才不干呢。 锋亦寒一脸错愕,这女人说话真是毒,难道就这么想摆脱自己,自己就这么不入她的眼? “不行,没有扯平。你不止救了我,还给我找了个绝代高手做师父。” 他一身武功,号称天下第一,连恨寒公子这个响亮的名号,全都要归功于她给他找的师父,风陵羽隐。哼哼,他就不信,还说不过她了。 风雪澜看向他的眼神怪怪,眼底带着深深的戏谑之意:“那依恨寒公子的意思,咱们还要再来几次,才算扯平了?” 小样,就凭你,还想跟我斗,小爷我可是思想开放口不择言的现代人,你这样十七八岁的小嫩鸟,居然还敢班门弄斧,在小爷我的面前装无耻? 锋亦寒显然没料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张冰冷的俊脸顿时涌上了几道红云,他喉头一动,咽下口唾沫,重新措辞。 “……我是说,我们之间的条件约定还在,你说过的,让我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闻言,风雪澜眉头一蹙:“让我看看你的右手。” 锋亦寒一怔,随即下意识伸出手去,风雪澜挽起他墨青色的衣衫,腕上一朵青色的莲花骨朵赫然在目。还未盛开。本来,她还抱了一丝希望,期待这朵法莲已经盛开了,可现在,居然还是个小小含苞的花骨朵…… “锋亦寒,你对我并未交心,你确定想要做我的暗卫,不是一时的冲动,或是利用?”声音严肃,转眼间,和刚才的调笑已全然不同。风雪澜眸中带着凛冽的光,看向茫然无措的锋亦寒。 锋亦寒心中十分纳闷,为什么她每次看过自己的手腕便会变得如此不同,充满了压迫和防范,自己曾经反反复复看过莲印,似乎没什么异样啊。 还有,她说什么自己对她并未交心,他心中这样在乎她了,还不算是交心? 风雪澜冷冷看着锋亦寒,脑中却回想起杏林空明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过,身为法莲的男子,必须对自己交付真心,莲印才会开放。这样说来,即便不是情感上的真心,假如她可以收服他们,使他们甘心臣服于她,这样的真心臣服,是否也可以使莲印开放? 他还说,只有身为法莲的男子,才能使她孕育子嗣,这样说来,云赤城也是法莲之一了? 呵呵,可惜,他已经脏了。 好吧,锋亦寒和云赤城这两朵法莲,看来,她只能让他们真心臣服自己,这样才能让他们的莲记开放了。 而只有当六朵法莲齐聚,全部的莲花印记盛开,她才能当初回到之前的世界,实现自己的愿望,因此,她必须做到。 念到此,她嘴角漾起一抹清冷的笑容:“好,锋亦寒,你也随我同去。” ――三年后――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 不知从何时起,大胤六国之间,开始纷争不断。三年中,东西两陆战火频频,不再像从前,各国只是边境摩擦,或小规模的领土纷争,而是逐渐升级到大大小小的全方位战争。两陆六国的矛盾开始激化,彼此之间互相忌惮,杀机四伏。 乱世之中,必有枭雄。 当烽火燃及各国,战斗的规模逐渐演变扩大化,乱世的景象也渐渐显露出来。正是群雄并起,英豪遍地的年代。 在这样烽烟四起的时候,大胤九公子的名声渐渐响彻六国,引起一阵阵追捧的狂潮。这九位年轻的公子,短短三年内,声名大噪,成为大胤的风云人物,不仅仅是天下女子疯狂追逐的目标,更成为了六国皇室青睐的人选。 然而,似乎这九位名动天下的公子,对皇室的邀请并不看重,其心也不在社稷,反而只是傲戏天下,畅游在武林江湖的传闻之中。 其时,大胤九公子名声之盛,隐隐有超过当世三大遁世高人之意。 九公子之首,公子夜莲。 十一年前,公子夜莲横空出世,以一副丹青墨宝名动六州,激起六国风浪。各大书香世家、皇族贵胄,纷纷争抢其作,恨不能一睹其人风采。然而,夜莲公子为人行事极为低调,见过真人的几乎没有,而不久后,名不见经传的摇落公子忽然异军突起,将公子夜莲风头盖过,从此,公子夜莲更是行踪飘忽,音讯全无。 直到两年之前,大胤东陆的雾国忽然伙同西陆水国,由水国军队偷渡傲江,左右夹攻云国。其时,云国昭明帝派被封镇武爵爷的年轻将帅陆子骞,率军七万以抗雾国大军,得胜之际,却遭水国军队出其不意自左路夹击,顿时情势逆转,云国惨亏。昭明皇帝不得已,只得派出素有云国战神之称的老将神武侯风靖,前往抗击水国十数万精兵。虽然神武侯用兵如神,然而之前被偷袭的损失太过惨重,水国和雾国的精兵趁着得胜之势,犹如破竹,难以抵挡,云国军队节节败退,神武侯、镇武爵苦撑多日,眼见便要覆没。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云国损失太重,必将灭于雾国、水国联手之时,神秘至极的公子夜莲竟忽然出现在沙场前线。一夜之间,他往返雾国、水国营地,不费一兵一卒,便将三国之战平息。其神秘程度,令人可敬可畏的手腕,更是令天下人惊叹。而从那以后,公子夜莲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六国皆欲寻其人,却不可得。 渐渐,由当晚见过公子夜莲之人,传出这样一句话:“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 天下人扼腕惊叹之余,不由得更是唏嘘。 近年来,谁不知毒圣医仙的名号响彻天下。传言,这一对孪生兄弟,不仅医术毒功无敌于世,更是神秘而狂傲之人。据传,毒圣的用毒功夫已臻化境,杀人只需无形之间,现今天下所有无解的剧毒都出自毒圣,而再厉害的剧毒到了毒圣手中,随手便可化解;至于医仙,传得也是神乎其神。说是他能死生人肉白骨,甚至,有起死回生的能耐,只是他从不轻易救人,似乎没有悬壶济世意思。 而就是这样强、这样狂的两个人,居然甘愿跟在公子夜莲左右,由此可见夜莲之神秘魅力。 自此,公子夜莲一改平日在人们心中只会舞笔弄墨的书生形象,一举成为公认的九公子之首,其神秘程度五颗星。而他之前的十一幅画作,更是被人们追捧为天笔之作,价值连城。 公子摇落,其神秘程度仅次公子夜莲。 他的神秘,不是关乎他的容貌行踪,而是由于他神秘的身份和目的。据传,但凡公子摇落停留之处,小则该国朝纲紊乱,内乱纷争不止,大则与邻国爆发大规模战争,烽火连绵,祸延众生。因此,公子摇落,虽是一个悲秋伤春的落叶之名,却更像一个凋零众生的魔鬼一般,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各国人民上空,使人谈之色变。 正所谓,“摇落伤秋,非战之罪。笑,动天下,怒,震六州”。 公子恨寒。 “如风。如电。 如凛雾生寒。如冰霜冷面。 天下第一,公子恨寒。” 三年前,名声鹊起的恨寒公子,据传他师从三大隐世高人之一的风陵羽隐,是当今世上轻功武学第一人。而公子恨寒人如其名,冷若冰霜,不喜言谈,从不和闲人结交,因此,即使他没有公子夜莲和公子摇落的神秘,认识他的人,却也几乎没有。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位公子恨寒居然是冥国前废太子。两年前,冥国皇帝将他迎回,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位前废太子居然一下子就得到了冥国皇帝的宠爱,一年下来,大有要重新夺回储君之位的势头。 公子颜倾,灵国三皇子墨倾宸,天下人尽皆知的妖孽皇子。 据说,当年三皇子墨倾宸出世时,眼角之下居然有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色莲花,诡异之余,更将他一张精致无匹的面容装饰得妖魅无双。当年,因为疯花六祸那句预言,谁都能把这位三皇子跟那句预言联系起来,只可惜他是个男嗣,否则,只怕大胤六国之人,都会将他当做那预言中所说的帝莲之女了。 而这位妖娆的三皇子,长大之后,更是男生女相,娆魅无双。三年前,墨倾宸面上的莲花胎记,不知为何忽然盛放,其后,更是拥有了似男似女,浑然天成的绝美相貌,引得天下男女歆羡追逐。他自名公子颜倾,这名号便也随着他容貌的倾国倾城,而响遍了天下。 传言,“公子颜倾,芳华绝世。妖莲泪印,凤眸流转。羞尽千花,藏尽皓月。”足见其容貌之美。 更劲爆的人,三年前,灵国皇帝忽然收了一名义女,次年,册义女封雪为皇太女,正式成为灵国皇位的继承人。而这位皇太女,也将是大胤六国千百年来的第一位女帝。消息一出,整个大胤东西两陆都沸腾了。谁也不知道这位名叫做封雪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一步登天,越过倍受宠爱的三皇子,成为一国之主。而灵国老皇帝,似乎是嫌消息还不够劲爆,当月又宣布,将最宠爱的三皇子墨倾宸,许给皇太女做皇夫。大胤六国再次沸腾了。 公子映日。 没人知道公子映日的真名,就仿佛没人看过公子夜莲的真容一般。 三年前,大胤六国的土地上,忽然出现了一股强悍至极的神秘组织,名唤“夜雪楼”。 “夜雪楼”麾下的军队精悍强劲,遍布六国,却行踪隐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无人知晓这庞大军队的基地所在。“夜雪楼”麾下的佣兵团,在这三年之中,扶助百姓,铲除奸恶,平息六国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争不下百场。相传,夜雪楼里的佣兵,个个武功高强,能以一当百,全身黑衣装扮,胸前的衣襟上,全都印着一朵似花非花,似焰非焰的大红标志。更令人称奇的是,这样庞大的佣兵团,往往是神出鬼没,过境无声,就连六国最严密的边境线也无防范。有人怀疑,“夜雪楼”也许早已经渗透在六国之中,在各国都有其隐秘的基地和组织…… 世人根本无法了解夜雪楼的真正面目,能知道的仅仅是,公子映日,乃是夜雪楼之主。 公子罗刹。 令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血刹”之首。 血刹,是当今大胤六国最神秘,也最骇人听闻的买命杀人的组织。只要足够的钱,便可买得血刹中人出手刺杀。而血刹的价位,往往高得离谱的,一般只有皇亲国戚,或是富甲一方的大贾才出得起价。因此,血刹所杀之人,往往也是权贵高官,甚至王侯将相,这一类权倾一方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血刹手段之狠,行事之诡秘残忍,雷厉风行之效率,更是令谈者色变闻者心惊。最奇特的是,血刹的杀手仅有四人,被称作“血刹四枭”。 而公子罗刹,便是血刹四枭之首。据传他年仅二十多岁,却因其武功高强,使一手世间最古怪狠辣的暗杀之器,被江湖中人称道,因此以超强的实力,位列大胤九公子之中。 公子楚羽,天下第一名伶。出生官宦之家,自幼生得一副绝佳容颜,幼年抓周之时,不抓金钱锱铢,不抓官袍象笏,却抓了一盒胭脂,一副油彩,当场气得老父吐血,骂道:“此子将来仅一戏子尔,必败我楚家。” 后,果不出所料,楚羽虽四五岁便有神童之誉,能吟长短佳句,绘仕女卷轴,却偏偏喜爱梨园风物。父母拗他不过,只好在七八岁上便准了他唱戏,想不到他在唱戏上的天赋果然惊人,三五年下来,已经有了“神伶”之誉,不仅扮相一流,吹唱作打,样样冠绝天下。本以为楚羽这一生就算不会发达,也不至于心中郁郁,至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行当,戏遍天下,谁知,却在他十四岁那年,被一个顽劣至极的孩童,偷窥绘图,成为天下笑柄。楚羽自此不登戏台,不抛水袖,抑抑郁郁,才华渐趋平淡。 两年前,他父亲病隐辞官,子承父业,昔时惊艳四方的第一名伶,渐渐将家族的产业接手,向商场靠拢,消息传来,当年楚羽公子的梨园粉丝们不禁为那个眉梢眼角都是戏,一身才华遭埋没的青年扼腕叹息。而不久前,为替父亲之病冲喜,楚羽提早成亲,讯息传来,更是碎了六国少女一地的芳心。 然而,虽然楚羽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但他仍然风姿超群,昔日的第一名伶在天下人心中仍有一席之地,因此九公子中,公子楚羽,还有其座次。 公子孔方,姓名不详,出身不详。但唯一让人们门清的就是,此人乃是天下闻名的“风行商行”的大当家。“风行商行”创办于十三年前,开始的时候仅仅是云国都城中的一些小商铺,后来渐渐发展壮大起来,据说,那时候的老板并非公子孔方,而是另有其人,他是后来才接手商行的。而在这十三年中,“风行商行”以高质量的产品,优秀的服务,新奇的经营模式,使其在同类商行中脱颖而出,迅速占领六国市场。到现在,“风行商行”几乎涵盖了每个产业,其店铺横跨六国,在每个城市都有分店,掌控着大胤的经济命脉。 有人这样形容公子孔方的地位:只要公子孔方一跺脚,大胤六国东西两陆便会垮掉半边天。 因此,公子孔方,更是被称为大胤的财神爷,据说他已经狂傲到了可以见君不跪的地步。 与此同时,近年来忽然崛起壮大的“扶摇商行”在一些“风行商行”不做的产业上发掘出财富,也迅速扩张,到现在,渐渐有几分和“风行商行”分庭抗礼之势。 第六章 救不救 有人说,扶摇的意思是指“盘旋而上的暴风”,这样一来,就不知道“风行商行”和“扶摇商行”这两股飓风相比,那股风会更胜一筹了。.info[]公子白,奕国六皇子苏慕白,自幼在云国为质,不见经传。但近年来,其画像渐由宫廷国手传入民间,其容貌被称赞为“气若幽兰,香远益清。一哭天下为之泣,一笑万千恩仇免。蓝眸璨璨,人淡如菊。” 公子白不仅以其高贵淡然的容貌和气质征服天下,为人更是温柔善良。据传,即使路遇肮脏的乞丐,他唇边依然会有浅淡柔和的笑容,其淡雅之气,绝世之风采,彻彻之温柔,无不成为天下男女共逐的目标。 …… 两年前,公子摇落忽发一函,遍至天下,邀请九公子每年一聚,顿时引得天下哗然,六国震动。 每年的这一日,便成为了举世震动的大日子。只可惜,在聚会之日,公子夜莲却始终不肯现身,使得那些想要一窥夜莲公子容颜的人们,只能望洋兴叹,怏怏而返。 这九人风头急劲,举世难当。有人更是断言,得九公子者得天下,一时之间,竟比当初疯花六祸那句帝莲之女的预言来得更加火爆。 有人的地方,便会有传说,有传说的地方,就会出异人。大胤的天下,两陆六国,注定不再太平。 云国,昙城楚府。 一湾辽阔的湖塘,几处廊桥低徊,岸旁垂柳白杨,叶片在风中飒飒作响。偶有凋零落地的杨花柳絮被泠风吹起,飘入湖中,带动丝丝涟漪,便惊得金鱼讶讶,四散逃离,奔走之间,鱼群碰撞,激起一波波的微浪。岸旁枝桠之上,有鸣蝉噏动,“吱吱”长嘶,惊扰人心。夏季的蝉啼,就如同这春归后沤热的天气,使人闷闷然有些不愉,碧波滟涟的湖面,美则美矣,能入人眼,却也丝毫打动不了人心。 湖中一隅,荷花遍开。 一丛丛,一簇簇的白荷熙熙攘攘,簇拥之下,宽阔巨大的碧绿荷叶将它们烘托出来,越发显得亭亭玉立。一株红莲傲立白荷之中,异常耀目。如火如焰的花瓣硕大丰美,孤傲绽放,仿佛把这和谐的白荷花之景破坏了一些气氛,却又似给平庸的湖景增添了一丝活力。 水榭之中,白衣女子凭栏而倚。懒懒的身子慵慵靠在身下的沉檀木椅上,雪腮托放玉臂之上,望着碧波粼粼的湖面,有一些出神。脑后的云鬓挽起,少了少女鬓的飘逸优美,却多了几分温柔妩媚。微风一动,一身白衫翩然若仙,淡雅的气质,宛如同亭外那些香远益清,亭亭净植的白荷一般。 那女子垂眸半晌,忽然轻一抬头。一瞬间,湖中娇花碧水美景接天,全都黯淡下去。只见她容光之盛,难以逼视。 两道眉峰浅浅淡淡,却清晰而完美,远黛之下一双美眸如秋水般深邃潋滟,此刻却是惺忪而慵懒的,双颊胜雪,带着浅浅笑意,绛唇映日,桃腮润红,楚楚动人间带着极致的纤弱和妩媚,光洁的肌肤如玉似璧,皓如凝脂,一颦一笑间仿若将周围的照亮了,又仿佛轻淡的云烟出岫般柔和朦胧。 “主子,你乏了?” 一道清脆的中性嗓音响起,女子身旁忽然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丫鬟,笑起来一左一右分别各有一个酒窝。这两名婢女虽然不及那女子绝美,身材却高挑匀称,带着一般女子没有的矫健,两张清秀的脸蛋,看上去亦是灼灼其华。 “主子,适才元香传来消息,说是姑爷明天就回来了。”其中一个丫鬟捏起兰绣宫扇,在女子身旁缓缓摇着,为本就微风习习的水榭,增添了一丝凉意。 女子“哦”了一声,抬起慵懒的眸,又是风华万千:“嗯,算算日子,是该回来了。” 另一个丫鬟剑眉倒竖,似乎有些不快:“主子,你何必委屈自己?他敢这样,就别怕咱们做出什么事来。” 女子但笑不语,潋滟的眸子中无波无浪:“那许若烟现在怎么样了?” 刚才抱怨的那个丫鬟一撇嘴,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样了?药也喝了,胎位也正过来了,估摸着过个三两天就要生了。” 见那丫鬟一脸不甘不愿的模样,女子忍俊不禁,美眸中带上几分戏谑的光芒:“明儿,你怎么总是瘪着个嘴啊,是觉得这么穿很委屈你了?” 那丫鬟顿时瞪大双眼,大喊大叫:“主子,你怎么故意胡说啊,我哪是在委屈这个,我根本没在抱怨这身穿着。” “哦,是我想错了,原来明儿是喜欢这样的装扮啊,好吧,那以后明儿就一直这样打扮着吧,不用换回去了。” 那丫鬟瞠目结舌,顿时明白了无良主子的戏弄,谁知这么一来,她反而平静了,把头一扬,一副拽拽的模样:“我无所谓,只要你公子夜莲的形象不被我破坏就行!” “对我可没什么损失,”绝美女子有些无赖地耸耸肩,显出几分俏皮,“要真是那样,说不定还是好事呢。有个婢女跟着,至少我以后不再是断袖了。”公子夜莲每次出现,身旁的“毒圣医仙”从不离身,她一直怕被人怀疑有龙阳之好。 “哼……菊儿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无良主子。”那丫鬟扭过头,咬牙切齿地赌气。 看到她故作生气的模样,女子和另一个丫鬟顿时笑出声来。 这女子正是消失了近三年的风雪澜,也就是名震天下的公子夜莲。如今,她的名字叫做“薛蓝儿”,正是“雪澜”的谐音。普普通通的一个名字,就如同她现在的身份,也是普普通通的,名不见经传。 谁能想到,威震天下的九公子之首,公子夜莲,竟然是躲在云国昙城楚府中,成了同为九公子之一公子楚羽的少夫人?而驰名六国的“毒圣医仙”,竟然变成了她身边的两个小婢女? …… 杏空收起团扇,脸上兀自带着笑意,朝风雪澜道:“主子,有人想见你。” “啥?” 困得哈欠连天的风雪澜终于来了点精神。谁想见我?你们居然够胆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了? 杏空见风雪澜一脸吃惊,立刻小心翼翼道:“是个江湖上成名的大侠,叫孟鸿飞。” 风雪澜眨巴眨巴睡眼,看向杏空的目光像在看一个鬼。什么鸿飞鸟飞的,关我屁事。 杏空见主子抿着小嘴,看着自己不说话,心跳顿时快了几拍,连忙解释道:“咳咳……这人在云国颇有侠名……” “嗯嗯……你继续,”风雪澜又开始打呵欠。还是那句,关我屁事。 “呃……他娘病了,想求咱们医治。” “噢,”风雪澜一脸恍然大悟,随即又开始睡眼朦胧,“那看来是来求你的,又不是求我,我不去。”郁闷,她就一废人,啥都不会,还不如身旁俩“丫鬟”来得实用。 杏空默然看着风雪澜,有些赧然。主子,你不让我去,我敢去?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有多懒,除了你让我救的人,我也没心情救啊。 “耶?耶?”半晌,风雪澜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从椅子上倏然坐起,看向杏空的目光怪怪,“杏空,那个大侠叫孟什么鸟飞的……” “主子,人家叫孟鸿飞。” “嗯对,就是那个孟鸿飞,他怎么知道我的?”她似乎不做公子夜莲已经很多年。但是,就算她不做,也不允许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是曜风让他来找我的,说是当年这个孟鸿飞曾经舍过他一个馊馒头,算是有救命之恩……” “靠。”一个馊馒头算毛救命之恩,一个馊馒头就把你主子卖了,好你个曜风,看我怎么收拾你。 淡定地骂出别人听不懂的脏话。一转眼,绝美的姿态,又伸成了个大大的懒腰,丝毫无风范可言。原本佳人倚栏的完美氛围被破坏殆尽,只剩下她眼中又慵懒又带着妩媚的笑。 杏空杏明无奈的撇撇嘴:“主子,保持一下形象吧。” 风雪澜连忙放下高高举起的胳膊,鬼鬼祟祟朝四周看去,一副警惕兮兮的模样:“怎么怎么,四周有楚府的人来了?”她可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温婉大方,娴淑优雅的楚家少夫人形象的哦。 杏明狂汗:“主子,没楚府的人在,咱们就不能注意一下吗?”唉,主子好歹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估计全是那时候装纨绔子小侯爷时,落下的毛病。 要是让天下人知道,他们敬仰崇拜的那位“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容貌足以与公子颜倾媲美,才华可与当世名家比肩的公子夜莲,居然是如此形象,恐怕天下人都要郁闷成内伤了。 风雪澜对杏空杏明一脸的鄙夷之色非常不满,凤眸一瞪:“我怎么了,我崇尚自然,真实而不造作,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夜半敲门心不惊,我花见花开人见人爱,车见车爆胎……呃不对,是马车见了轱辘摔,我倾国倾城石榴裙下死臣无数,我……” 杏明害怕得连连伸手制止:“主子,主子,我错了,您别说了,全是我口不择言说错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得了吧,您那也叫“身正不怕影子斜”?您那身体根本斜得都快与地面平行了…… 杏空无语地看着二人把话题岔开,只好再问一次,把话题岔回来…… “主子,那这个孟鸿飞的老娘到底要不要救?” “救,当然要救。”一双空灵绝美的凤眸轻眯,闪动着狡黠算计的光芒。 孟鸿飞是吧?嗯,记忆中江湖上似乎是有这么个名字的。她风雪澜可从来不会做赔本生意。 昙城郊外,一处废弃的荒宅,经过短时间的修葺之后,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原本凋零尘封,遍布蛛网的门楣,换上了灿灿的金匾,上头书着大大的三字“听风居”。此处,摇身变作了公子夜莲的落脚之处,确切来讲,是“毒圣医仙”的临时施诊所。 孟鸿飞背着年迈的老母,进入到这巨大的宅院里。根本没心情去欣赏一路上亭廊曲折间的花草树木,奇珍异果,他满腹心思全在身后那个白发霜鬓的老妪身上。 大侠孟鸿飞,侠义之辈,纯孝之人。 这是江湖人给他的评语。 檐廊一转,一片苍翠的竹林倏然出现在眼前,林风一动,竹叶飒飒作响,清风送爽,仿佛置身清凉的仙境,而那竹声亦成天籁。 转过翠绿竹林,眼前不由得一亮,只见花坛落落,遍植幽香白兰,朵朵硕大娇美,吐露芬芳。 再行几步,便见一荷池,水中所植,竟是当世极为少见的“血焰红莲”,一朵朵,一株株,自淤泥而生,在碧绿如玉的荷叶圆盘上,亭亭玉立,不染尘嚣。微风拂动,它们仿佛一片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碧波粼粼的水面上肆意舞动。遥遥望去,又似天边红霞,伴孤鹜齐飞,摇曳多姿。 饶是孟鸿飞一介武夫,也不禁对面前的景物赞叹不已。走到亭廊深处,本愁无路可走,却见水榭之前,一人负手而立,潇洒风流,不可一语貌之。 红衣赫然,黑发如织。 那人背对自己,大红衣袍之上绣着黑色的绣金莲花,神秘而妖娆,垂下的黑发宛若一头涓细的瀑布,铺满他整个后背,看上去略嫌单薄的身躯,却仿佛可以支撑起整个世界。一把二十四玉骨伞,红色的伞面,绣着白莲碧叶,斜斜撑着,将炙热毒辣的阳光尽数阻挡在外。洁白如玉的手指握着伞柄,纤细柔弱得仿佛不似男子,却又绝无懦弱无能之感。红色玉簪上的流苏从伞边坠下,颤颤悠悠,垂在黑瀑般的长发旁,仿若仙人。 公子夜莲。 四字之名在孟鸿飞脑中轰然作响,仿佛平地闻听惊雷。 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公子夜莲。 背对之人将玉骨伞一收,伞尖着地,俏俏撑立在身旁。窈窕的身姿,风华绝代,隐隐散发出灼目的光华,让人感觉他身周的景物,都瞬间失了色彩黯淡了去。 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俊秀青年,一样微笑,一样的孤傲,一样的白色衣袍。若非他二人衣袖上一个绣着杏枝绿叶,一个绣着秾红杏花,真会让人产生他们是同一人在镜里镜外的错觉。 偌大的庭院空寂无人,之前负责修葺庄园的仆从早已摒退。孟鸿飞看着气势凌人的三人,咽了口唾沫,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使得他有些出汗。他诚惶诚恐地上前两步,隔着约莫三丈远,便朝夜莲的方向“扑通”跪下。 “孟鸿飞求夜莲公子救救我娘亲,若能救得我娘亲性命,孟鸿飞感激不尽,愿为公子结草衔环,做牛做马。” 孟鸿飞这“扑通”一跪,倒让风雪澜有几分吃惊。 她本来察言观色,看他形貌,是个气度不凡,胸有丘壑的侠客,没想到这人虽然器宇轩昂,为了老母,竟然甘愿舍弃男子尊严,朝自己下跪,心中不禁为他的孝顺生出几分感动。 缓缓转身,一张倾绝天地,暗淡日月之色的容颜便显露了出来。耳畔的红色流苏随着身形的转动,荡出一个弧度,在耳边不停晃动。 洁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挽动白玉骨伞上的红色丝绦,妖娆之中自有一派绝世风华。 “孟大侠。你确定要我救你背上之人?你可知道,我救人的代价,很大很大。”清朗的声音响起,宛若雪落花开,疏远安然。 孟鸿飞望着那张倾尽天下的绝世容颜,看着那揽尽天地风华,一身傲然狂气,浑然一体仿若火莲开放般妖娆却梵净的身影,暗叹不已。公子夜莲,不愧为大胤九公子之首,果然是气夺天地,风流绝代。 “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像“毒圣医仙”这样高不可攀的人物,会甘愿跟在夜莲身畔了。 因为,在这个人身旁,再出色的人物,也只能是陪衬。 再娇艳美丽的花朵,到了夜莲身旁,注定会瞬间失色,化作护花的绿叶。 孟鸿飞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灼灼光华的公子夜莲身上挪开,他将背上的娘亲放下,看着她病痛衰弱的模样,戚然而坚定地抬起头来。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孟鸿飞都愿意。老娘赐我生命,此刻,就算是一命换一命,又有何不可?” “即便是你自己的命,也可?”公子夜莲嘴边噙着浅浅的笑,莫测高深的眸中光芒隐隐。 孟鸿飞见他神色郑重,顿时一怔,没料到公子夜莲竟然是如此不肯通融之人,但他随即看了一眼怀中枯瘦衰弱的老娘,立刻目光坚定:“可以。若是能以我之命救回母亲,我愿意牺牲自己。”反正家中尚有妻子,可以照顾她老人家。 风雪澜看着面前这个坚定的男人,暗暗称赞他的一片孝心,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怎么确定我救得了她?” 孟鸿飞抬起头,对上风雪澜压迫性的目光,道:“公子或许不一定能救,但公子身旁的医仙却一定能救。孟鸿飞听闻,医仙之能,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救活将死之人,我母亲虽然病重,却还未走到终点,相信以医仙本领,一定可以救得了。况且,医仙唯公子之命是从,公子一夜之间平息三国战乱,连一国之人的性命都能救,又怎会救不了我母亲一人?” 风雪澜脸上漾起一抹笑,这男人倒不算笨,说话伶俐,有分辨力,有眼光。 她扭头朝一旁的杏空使了个眼色,杏空微一点头,下一瞬,一道银色的光芒在日光下闪过,刺破虚空,径直飞射到孟鸿飞怀中之人的手腕上,出于本能,孟鸿飞在一霎间想要伸手阻挡,但那银光何其之快,眨眼间,只见一根纤细至极的银针,已稳稳插在他母亲腕上了。 他震惊之下,抬头一看,却见杏明手做兰势,似乎正在凌空给自己母亲把脉,他心中一震,越发呆怔住了。 饶是他在江湖上成名十数载,被人公认为一流的高手,也不曾见过隔着三四丈远给人把脉的功夫。何况,刚才医仙出手如电,那道银光仿若一缕霞辉,一瞬间起,一瞬间落,他根本无从反应,无从抵挡,看样子,若是医仙想要用这根银针杀人,他早已是死人一具了。 片刻,杏空纤指一动,那道银光瞬间飞回,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 只见他缓缓开口道:“活不过本月三十。”今天已经二十五了。 孟鸿飞闻言,脸色大变,心中的悲恸更是如同洪峰袭来。 他幼年丧父,全赖母亲一人辛苦养大,后来他性子外向,少年心性,四处游荡,打架斗殴,更是让母亲担惊受怕,过了不少离乱生活。直到近年,他武功有成,在昙城郊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想把母亲接来同住,好好孝顺她老人家一番,她却病得沉重。想到此,孟鸿飞心中的后悔悲伤,更是溢于言表。 “……公子,求夜莲公子和医仙少爷,救救我的母亲……孟鸿飞愿意以命换命……” 从未出口求过谁的侠客,终于再度跪倒在地,不停恳求。 风雪澜有点看不下去了,朝杏空挑眉道:“能救吗?” 杏空顿时趾高气扬:“黑白无常从我手中抢不走人去。”那意思是说,有我医仙在,人绝对死不了,就算本来该死,我也能把她给救活了。怎么样,厉害吧,夸我吧,敬仰我吧,崇拜我吧。 一旁的杏明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切,卖弄。 “那救吧。” 三个字,如同清朗的佛音响起,更仿佛是孟鸿飞今生听过最美妙的天籁,三个字,如同久旱时的三声春雷撞入他的耳膜中,嗡嗡作响。就这三个字,他又仿佛看到了老母康复的希望。 孟鸿飞心情激动之下,双眸隐有泪光,但他却也明白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当下急忙道:“多谢公子大恩!多谢医仙肯出手相救,只是,不知公子前面想让我付出的代价是?” 红唇轻轻挑起,一抹带着嗜血光芒的笑,爬上嘴角。 “我要云国储君的女人项上人头一颗。” 云赤城,我风雪澜一向记仇,我说过,我会回来,向你讨回你欠我的。 次日一早,楚府门口的富贵树上便停了几只鹊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楚府的管家督促着所有的婢女仆从,将府宅的角角落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祝曼珍一大早便吩咐厨房给自己儿子准备吃食,就连向来呆在书房不怎么走动的老爷楚尧,今天也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只因为,今天,是离家近三月,出门做生意的楚羽要回来的大日子。 “老爷夫人,少爷到甜水胡同了,再有一盏茶功夫便到了!” 小厮急急忙忙从外奔回,还来不及擦头上的汗,祝曼珍和楚尧一听喜得眉开眼笑,连忙让丫鬟仆人搀扶着,往大门去了。 风雪澜早就带着两个“婢女”等在路口处了,朝着大道远处不断张望,一副新婚久别盼夫归的小媳妇模样,一见到祝曼珍和楚尧过来了,连忙转身朝他们行礼。 “媳妇见过公公、见过婆婆,公公婆婆晨安。” 楚尧鼻中哼出一口气,老脸一沉,别开头去;祝曼珍却是一看到风雪澜,便开始尖酸刻薄起来。 “薛蓝儿,羽儿的房间收拾好了没有啊?我的羽儿大年一过就出门奔波劳累,你倒天天在家坐地享福,现在他回来了,你可给我伺候好了,别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做了少奶奶,就登天了,该享清福了。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们羽儿大冬天把你捡了回来,救了你,你指不定就死在荒郊野外的路边上了,没有我家羽儿,你哪来这么好的命,哪来这些荣华富贵享啊,我告诉你,咱们楚府的少奶奶,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风雪澜身后俩“婢子”杏空杏明,低着头咬牙切齿,不断隐忍着怒气,反观风雪澜,微垂着螓首,绝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却像是一点事也没有,依旧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 “是,媳妇知错,婆婆教导的是。” “知错就要改,以后可别一天到晚在家享清福了。还有,你看你,长得一副狐狸精样,也不知道当初羽儿是怎么被你这副模样给迷住了,把你带回府来,还赌咒发誓定要娶你。以后,你没事就别出府去,我们楚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上等人家,别出去让人家说我们楚府少奶奶不知检点。” 楚尧听着自己老婆不停地数落风雪澜,并不出言制止,反而看着“薛蓝儿”冷哼一声。他未病退辞官之前,是见过风雪澜的,可谁能将死去的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和面前这个有着绝世容貌的薛蓝儿联想起来? 风雪澜依旧笑得温柔:“是,媳妇记住了,以后无事不会出门去,省得惹别人口舌。” 祝曼珍看她是个软柿子好捏,一双吊三角眼翻动眼白在她身上来回扫动,最后,趾高气扬昂起头,傲慢道:“你和我家羽儿成亲也这么久了,也该生个一男半女了。你要是实在生不出来,就该帮羽儿再多物色几个妾室,男人家的,谁没个三妻四妾?况且,我家羽儿能干,如今我楚家已是昙城首富,家财万贯,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再说了,我家羽儿乃是大胤九公子之一,要名有名,要利有利了,现在就只差开枝散叶,金玉满堂了。你可别觉得委屈,我们楚家的香火,那才是第一等的重要。” 杏明在身后听得险些忍不住,风雪澜凤眸不着痕迹轻轻一扫,把他瞪了回去。 依旧垂首敛容:“是,媳妇儿一切都听婆婆安排。” 祝曼珍见她服自己,方觉说得爽了,又朝着风雪澜重重哼了一声,这才转过头去。 …… “……那是少爷吧?快看快看,少爷回来了,是少爷!” 几个家仆嘈嘈嚷嚷,朝着路口大喊,众人纷纷探头,向远处望去。 晨光熹微,白雾迷蒙。 路口处,一名素衫男子骑在白马之上,扬起的黑发随风飘荡,风姿卓绝,说不出的俊逸非凡。路过的姑娘们,清早起来打水的丫鬟们,纷纷驻足路旁,望着那俊美的容颜,个个羞红了脸。然而,那男子的目光却未在这些事物上有所停留,而是翘首朝楚府大门望去,当眼中搜索到一抹雪白的倩影时,顿时跳跃上喜悦的光芒,眼底的思念之情再难掩饰。 来到府邸门前,白衣男子一个翻身,从马上利落而下,对着迎上前来的楚乔夫妇道:“爹,娘,羽儿不在这段日子,让你们担心了,您二老身体可好?” 祝曼珍捉着自己儿子的双手,激动得有点哽咽:“好,好,爹娘都好,就是担心你在外面吃苦了,我的乖羽儿,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楚乔老脸一沉,却掩不住目光中的喜悦:“大好的日子,哭什么哭。” “娘,爹说得对,孩儿回来了,娘该高兴才是。再说了,孩儿早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往后出门,身旁有仆从镖客跟着,娘尽管放心,别再为孩儿担惊受怕了。” 楚羽高挑的身姿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虽然旅途劳累,但仍不减风度,不愧为闻名天下的公子楚羽。他揽着祝曼珍,随意说几句话,便引得祝曼珍破涕为笑。 风雪澜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正沉浸在团聚之喜中的一家三口,看着他们又哭又笑的,却似乎跟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她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唉,是啊,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楚家的。 祝曼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道:“孩子,娘这是太高兴了,走,走,娘早就吩咐了厨房给你做了一桌子好菜,都是你爱吃的,咱们一家人好久没吃团圆饭了,赶紧进去……”说着,拽着楚羽就往大门走去。 “娘您等会儿,”谁知,楚羽却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对上那双含满温柔的眸子,似有千言万语一般。 “娘子……这些日子我不在家,委屈你了。”旷若幽兰般的一笑,清美超绝。 风雪澜摇摇头,举止大方娴淑,美目中含了痴情的泪水:“夫君,你平安回来就好。” 楚羽爱怜地捉起白衣下柔若无骨的小手:“走,我们一起进去,跟爹娘好好吃个团圆饭。”风雪澜轻轻一笑,任由他拉着朝门中走去。 祝曼珍看着两人恩恩爱爱的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嫌弃和厌恶,身旁的楚乔,也是转过头去,不看二人。 …… 八仙桌上,祝曼珍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自己儿子夹菜,而楚羽却是给父母夹菜的同时,偶尔也给风雪澜夹一筷子菜,时不时还对她温柔一笑。 “……咳,羽儿,这次外出,收获可丰?”对于楚羽给予风雪澜的温柔,楚乔和祝曼珍同样不满,毕竟,他们两人都十分不喜欢风雪澜。 楚羽停下象箸,淡淡一笑,十分自信地说:“当然,这次的收获比以往都要大。不仅仅是因为去奕国洽谈的那笔丝绸生意非常顺利,而且,我在回程中还遇到一个大财神……” “哦?哪个大财神?”楚乔也停下筷子,津津有味的听楚羽讲话。 “爹,你想不到,我的气运真是特别的好。在回程途中,居然和大胤九公子之一的财神爷公子孔方巧遇,孩儿还同他攀谈,得知他此次正是要来昙城。这下若是能和公子孔方交上朋友,那咱们楚家的产业,恐怕就不仅仅是拘泥昙城这么简单了。” “公子孔方?” 楚乔一听,心中一惊,皱眉道:“听说公子孔方的‘风行商行’遍布六国两陆,算是大胤最富的商家了。而且,传言这公子孔方不仅富可敌国,现今已狂傲到了见一国之君也不下跪的地步。他现在掌握六国经济命脉,早已不把皇室放在眼里,咱们楚家人单力薄的,在别人眼里,不过一只蜉蝣而已,恐怕不好高攀吧?” 楚羽畅然一笑,眼中有说不出的春风得意:“爹,你尽管放心,那公子孔方也不是个俗人,谈吐之间和孩儿颇为投机。孩儿已经和他约好了,在琼仙楼相见。届时,自然可以结交。” “哦?果真如此?”楚乔老眼一亮,一直绷着的脸终于舒展开来,咧嘴大笑道,“哈哈,好,好!真不愧是我楚乔的儿子,就算不入朝堂,也一样能在商界打出一片天地来,好,好啊。”说着,夹起一大筷子海参,朝楚羽碗里送去。 “对了爹,我在归途中遇到表弟,便邀他和我一同回来了……” “表哥,你背后说人长短可不好啊。”楚羽话音未落,一道清朗浑厚的嗓音便从中庭传来。 话音方落,一名蓝衣男子映着旭日的光辉从屋外进来,祝曼珍见之眼睛一亮,惊喜交集之下,连忙从桌前站了起来。 “遥津?哎呀,遥津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好让我们有个准备……”祝曼珍说着,嗔怪得朝楚羽一瞪,眼中却非常喜悦。 “啊呀,姨娘你可冤枉我了,我可是跟表哥一块儿回来的,要怪得怪表哥,见了娇妻,就忘了表弟了。”说着,一脸无辜的模样,一双好看的凤眸在楚羽和身旁的薛蓝儿身上扫来扫去,满脸戏谑。 楚羽起身笑道:“表弟,你又在胡说了。我哪里忘了你了,是你自己在驿站那里遇到熟人,让我先行回来,耽搁了时间,我这不正在和爹娘说你要来么。” 沉遥津笑笑不语,一双深邃的大眼却直接转到一旁的风雪澜身上:“哦……这位,想必就是令表哥思念不已的表嫂吧?果然是大美人一个,幸亏表哥雪藏得好,这模样要是走出去,被人瞧见了,恐怕大胤的三美女都要换人了,啧啧。” 沉遥津一脸调笑嬉闹的表情,楚羽等人也由得他。 祝曼珍却有些恼了,朝风雪澜铁青着脸,眼中满是厌恶,不悦道:“你怎么这么没规矩,没教养,人家遥津可是水国的皇家贵族,你见了面连施个礼都不会吗?” 风雪澜闻言,连忙起身,一脸惶恐之色,朝沉遥津福了一福,道:“薛蓝儿失礼了,还请公子勿怪。” 皇家贵戚是吧?呵呵,她怎会不知。 十年前,他们可是见过面的。 那时候,她是侯府纨绔无双的草包小侯爷,而他,则是和楚羽一起,在琼仙楼里被她调戏。可惜,那时候,她已经开始戴杏空杏明制作的面具了,遮掩了一部分容貌。照现在这模样,再加上长大以后容貌的自然改变,他应该认不出了吧?更或者,他也许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了。 第7章 :解毒的资格 楚羽见祝曼珍对风雪澜的态度实在太差,不由得眉头紧蹙,看向风雪澜的目光有些心疼。 “娘,蓝儿过门才不到两年,之前从未见过表弟,再说她一直不出门,你们也没跟她说起过表弟,她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吧。” 祝曼珍虽然气,但见楚羽这么说了,也不好薄了儿子的面子,何况还有沉遥津在,这才不再说什么。一旁的楚乔却是毕恭毕敬地站起身来,朝沉遥津道:“遥津,你在驿馆有事耽搁了,想必还没吃过饭吧?正好,一起吃些吧,都是粗茶淡饭,比不得你在水国,还望遥津切莫见怪。”神态之间,既拘谨,又是小心,言下之意似乎对沉遥津异常尊敬,可见其在水国皇族中地位不低。 沉遥津却是一脸随和的笑容,毫不生疏,朝楚乔笑道:“多谢姨丈。”正想上前落座,却是一愣。原来,楚家人为了吃顿团聚饭,事先楚羽又未曾告知他们沉遥津要来,因此只用了一张只坐四人的多层奇鲮香木桌。沉遥津一时之间不知该坐在哪里。 祝曼珍立刻朝风雪澜,一脸鄙夷刻薄道:“还愣着干嘛?我们一家人吃饭,你一个外人杵在那干嘛?还占着座位。” 风雪澜连忙从饭桌旁退下,朝祝曼珍施礼道:“是媳妇不懂事了,媳妇这就告退。” 楚羽连忙拦住她,脸上带着怜惜和歉意:“别走,桌子这么大,我让绿衣进来添条凳子不就是了么?” 风雪澜温婉一笑:“多谢夫君,妾身已经吃饱了。遥津公子刚来,想必你们有许多家常要聊,妾身还是先退下的好。”说完,白裙曳曳,衣袂带风,足下莲步轻移,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掠过一旁的沉遥津之时,他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缓缓离开。 “遥津快请坐,别理会她了,来历不明的女人,真是没教养。” 祝曼珍忿忿坐下,朝着沉遥津讨好的笑着,一旁楚羽的丫环绿衣已经从外间拿了条华美的檀凳凉垫进来,往之前风雪澜的座子铺上,又给换了一副崭新的碗筷。 楚羽把筷子轻轻一放,脸上的不悦十分明显:“娘……蓝儿到底哪里不好,您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她?” 祝曼珍见儿子这样,脸色更加阴沉起来,大声道:“她除了长了一副勾人的狐狸精模样,又有哪里好了?快两年了,连个要下蛋的影儿都没有,要不是亏得有若烟在,咱们楚家恐怕还真要绝后了。” “娘,别说了!……”楚羽的脸红得有点发青。 祝曼珍嗔怪地看着自己儿子,翻了翻白眼:“知道了知道了,若烟的事情你一直瞒着她嘛,真是的,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多正常的事儿,非得搞得跟偷偷摸摸似的,还把若烟安排在麓羽别院里住……若烟这几天眼看就要生了,你也别光顾着忙生意了,有空多过去陪陪人家……” “娘!”楚羽急得面红耳赤,但却不得不压低声音,“您老怎么还说啊……”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反正她又听不见……” 丫鬟们很快上了一桌新鲜的佳肴,沉遥津静静夹着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眸中却有看不见的深邃,仿佛一片沉寂的大海,无浪无波,一眼望不到边。 夏夜,明月当空诉相思,悄无清风玉生凉。 当窗的月华流纱一般透过镂空的雕棂,洒落在地上,化作晃眼的一层银辉。屋外徐来的清风虽不入户,却也给夜带来了丝丝凉意,白昼间积攒下的闷热烦躁,终于消除。连嘶鸣了一天的蝉儿们,也累得歇息了,换上夏虫声声,池塘中蛙语阵阵。 楚羽推开门时,正看到为他铺床的素白身影,他心中一热,大步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闭目贪恋地吸嗅着她发间的清香,以及那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莲花香气。 “夫君,你……” “蓝儿,蓝儿,为夫好想你呵……”低喃耳畔的声音,在在诉说着相思之苦。 风雪澜淡淡一笑:“蓝儿也想夫君了。” 楚羽放开抱住她的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细长的眼眸中满是柔情和思念。 “蓝儿,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又委屈你了。”父母对她不好,他一直心知肚明,可是当初他既然不顾他们的反对,毅然娶了她过门,就一定要一直一直对她好。 风雪澜浅浅一笑,脸上带着几分不在意的理解和释然:“夫君,你救了我,我的性命便是夫君的,蓝儿从来是一个恩仇分明的人。因此,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何况只是做一个在楚府享福的少奶奶?夫君不嫌弃我,还娶我过门,公公婆婆他们再不喜欢我,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夫君心里有我就好。” 两年多前,皓月中天。她在荒野上奄奄一息。是他经过,义无反顾地帮她解毒,虽然,并不知道他是真的如他所说,对自己一见钟情,或是仅仅因为责任,后来,他不顾父母强烈的反对,决然要娶她进府。她是一个知恩必报的人,感念于心,便答应了下来,所以,从那以后,便有了楚府少奶奶薛蓝儿。 那时的她,刚刚放弃一段感情,楚羽的温柔真诚,让她开始慢慢去接受他,了解他,甚至于喜欢他,爱他。跟他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不停地想要放弃帝莲、法莲之说,放弃所有的抱负和报复,袖手天下,淡出尘寰,和他携手,安然平凡度过此生。那样,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可后来,他被迫瞒着她,偷偷娶了妾。只因她不能生育。是啊,这是她唯一的遗憾,却又是致命的遗憾……她只能与法莲之身的男子生育子嗣,可楚羽不是。因此,跟楚羽在一起,她无法孕育后代。多可惜。 可惜的是,楚羽骨子里又是个那么传统的人。他的孝心尤为可怕,可怕到可以被他父母肆意摆布的地步。可怕到,可以放弃关心她的心情,而仅仅去顾及老母的要求。 不过,虽说楚羽被父母逼迫,娶了许若烟为妾,但他最后的底线还是被楚乔夫妇勉强答应了下来:他们将许若烟安置在楚家另一处小宅子,麓羽别院,而且,要求楚府上下所有人都瞒着风雪澜。只因,他想让她永远蒙在鼓里,永远以为他只属于她一人,永远沉浸在虚构的幸福里。 然而,风雪澜是谁? 倘若,她只是一般的妇孺之辈,说不定反而会幸福一些。可偏偏,她那么聪明,有着那么多的身份,侯府千金,云国储君死去的皇妃,公子夜莲……等等等等,都在在说明了她,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她风雪澜想知道事情,观遍整个大胤六国,还没人能瞒得住她。可惜,楚羽却并不知道这些,他不知道,从他纳妾的第一天开始,风雪澜就已经知道了许若烟的存在。若是他知道这些,是不是,他就会重新考虑父母的要求?若是他知道这些……或许,便不是这样的结局了吧? 她是那么的强势,却又那么的敏感。 恰如她的爱情洁癖。涵盖了生理和心理。 所以,别的女人碰过的男人,她,不会再要。 感觉上有一些受伤之后,她沉静下来,明白自己当初不过是报恩心切,或许,只是想寻找一份温柔,可以让她托付终生的温柔罢了。 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的,她寻寻觅觅,兜兜转转,所得到的幸福,本来那么触手可及,到最后,却又只不过得到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而这世上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 譬如助他事业有成,家产万贯。 譬如保住他,仍在母体中的孩子。 …… 他蹙眉疼惜地看着绝美的人儿:“我不在的日子,爹娘有没有为难蓝儿?” 蹙眉看着绝美的人儿,眸中满是疼惜:“我不在的日子,爹娘有没有为难蓝儿?” 有,天天都冷嘲热讽,现在更是愈演愈烈了,不过幸亏我把他们当狗叫:“没,他们对我还好。” 俊眉一挑,“下人们有没有敢僭越欺负你的?”他明白,爹娘的不宠爱,让这个所谓的楚府少奶奶在家中地位很低很低。 有。不过杏明他们都帮我整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了:“没,他们哪敢,何况,我一般不出院子。” 一听这话,楚羽的脸刷的红了。是他,是他一直把爱当成自私的束缚,将她锢在家中这么长的时间。快两年了,她几乎没有出过楚府大门,甚至连外面的亲戚朋友也一律不曾让她去见,因此,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这个神秘的楚府少奶奶,到底长什么模样。可是,他心中有些强烈的不安,促使他这样做。他心里一直明白,像蓝儿这样的姿色,一旦出门去,恐怕不但是惊世骇俗,更能入一些贵人之眼。 因此,心中那种强烈的不安全感,使他不舍得让蓝儿出门。此刻听她这么一说,他心中反生出几分愧疚来。 “蓝儿,等我忙过这几日的生意,就带你出去走走,可好?”嗯,蒙上面纱,也是不错的主意。 风雪澜被他温柔的声音蛊惑,眸中也有几分惊喜,朝着他福了一福,笑道:“那我就先谢过夫君了。” “蓝儿……” 看着她俏皮的模样,楚羽的双眸变得深邃而明亮起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奇异体香萦绕在鼻间,加上长时间的思念,他心中一片温热,看向风雪澜的目光,充满了索取的渴望。 风雪澜听他唤了自己一声,有些不解地抬头:“嗯?夫君?” “蓝儿,今晚别走,好么?”温暖的嗓音染上性感的低哑。 风雪澜心中一笑,呵呵,不走才怪,难道要听你用那张亲过别的女人的嘴,来说爱我? 下一刻,她雪腮一红,带着几分羞涩和失落的模样,朝他歉意一笑。 “……夫君,对不起,我今天……正好……来了月信。”嗯,今天刚来,要七天才会跟你说结束,等七天之后,咱们俩早就分开了。 楚羽眼中浓烈的情欲瞬间消失殆尽,失望涌上他俊秀的面庞:“既如此……蓝儿早些休息吧。” 风雪澜温柔的点点头,转身出了他的房间。 楚羽望着风雪澜纤细的身影走远,面上一片留恋不舍,心中更是苦涩难当。一年多了,她再也不让自己碰她。 一年之前,她以感染咳病怕传染他为由,搬离了他们的新房小筑,独自住在跨院里。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新房中歇过一宿,每次,他兴致昂然地向她求欢,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完美理由,拒绝掉。 他虽然老实,却并不傻。 他早看出来,自己的蓝儿,是在不停躲着自己。可他却毫无办法。他不舍得对她用强……甚至,他有一种深深的直觉,明白蓝儿,不是那种可以用强的女人。若是他乱来,说不定,他就会立刻失去她……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那双风华绝代的美眸中,从前的温柔娇羞变得勉强应付,满目的柔情变作虚假矫揉……他的蓝儿,到底是怎么了? …… 风雪澜所居的跨院,离她和楚羽的新房并不远。 檐廊尽头,灯火莹莹,她已看见了老早便等在那里的杏空杏明。 呃,这俩人,难道还真怕人家把她吃光抹净不成? “嫂嫂。” 正当风雪澜想跟杏空他们打个招呼时,一声清朗的呼唤止住了她的脚步。她扭过头来,见庭中缓缓走来一人,灯光映照之下,蓝衣锦绣,正是沉遥津。 此刻,那张俊逸非凡的面上,正带了含义不明的笑意,满是探究的神色,细细打量着自己。 风雪澜心里暗暗咒骂道,你妹的,老娘我要在亥时结束前上床,睡个美容觉。怎么一个个都跑出来打扰我。 待一脸狐狸相的沉遥津走近,风雪澜才垂头敛首,轻轻施礼,一副温柔娴淑的模样:“薛蓝儿见过遥津公子。” 离她约有两步之远,沉遥津停下脚步,笑道:“表嫂别多礼,叫我遥津即可。” 风雪澜心里默默画着圈圈,口上却依然还得应付。 “薛蓝儿惶恐。遥津公子乃是水国皇室,万金之躯,薛蓝儿焉能不知尊卑贵贱,冒昧直呼名讳。即便是您不见怪,让公公婆婆知道了,薛蓝儿也免不了会受责骂。” 沉遥津见她一副中规中矩的模样,眼中爬上一抹难察的兴味,蓦地上前一步,欺到风雪澜跟前,身上一股陌生的成熟男子体香骤然传来,涌进风雪澜鼻间。 他的声音非常性感厚重:“多年不见,澜儿,你怎么对我这般疏远了?” 风雪澜心头巨震,倏然抬头,美眸对上沉遥津狭长的凤眸,她很想看透他眼中那深邃之下,到底掩藏着什么,但可惜,她看不透。 但不可能,他居然会认得她……这怎么可能?十年之前,他们只匆匆见过一面,而且那时,她已经开始慢慢戴上杏空制作的人皮面具了,时隔久远,他怎么可能认得出自己。 “恕蓝儿驽钝,蓝儿不记得曾经见过遥津公子。” 沉遥津眸中光芒闪动,唇角漾起一抹暧昧的邪笑,就仿佛当年他看着她戏弄楚羽时的神情一样。他修长洁白的手指抚上风雪澜胸前那一绺乌黑的秀发,带着不规矩的暧昧,缓缓把玩着。 “澜儿真是忘性大。”他口中吐出清香的气息,喷到风雪澜雪白的腮颊之下,弄得她又窘又痒,“难道澜儿真的这么无情,把当年说过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风雪澜心中一惊,倒退了一步,脸上有些许薄怒:“公子自重,蓝儿可是有夫君的人了。” “呵呵……” 沉遥津轻轻一笑,却多了几分看不懂的意味,手中兀自握着她的发丝:“澜儿果真忘了?唉,真是让人伤心呢。不过澜儿,你现在这副样子可真不适合你,我还是喜欢你当初那副刁蛮跋扈的模样……” 从没人可以让风雪澜惊讶至斯,但沉遥津做到了。 她本来平和的一颗心砰砰而跳,不仅是惊讶,更带着一点慌乱―― 他竟然认出了她了! 十年过去,她的容貌剧变,这个一脸狐狸模样的男人,居然还可以辩认出她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小姐。” 一声呼唤,让沉遥津长眉微蹙,却又不得不放开修长的手指间,那一缕乌黑的青丝。他目光一冽,闪过一丝不舍和怒意。 来人走到身旁,正是杏空。 “小姐,天色不早,您该休息了。姑爷可是千叮万嘱对婢子说了,更深露重,切不能让小姐着了风寒。” 说着,杏空挽起风雪澜的手臂,又朝沉遥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低垂的眸间却闪过一道寒光。 难得有人解围,风雪澜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朝沉遥津微微一福:“遥津公子,夫君有命,薛蓝儿不敢不从。请恕薛蓝儿先行告退,现下天色已晚,寒气侵身,公子也早些就寝吧。” 沉遥津轻轻颔首,脸上保持了一个颇有涵养的微笑,但其中那种深远的意味却无人能看懂。他朝她回了一礼,目送佳人纤秀绝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微眯的凤眸越发高深莫测起来。 澜儿,事到如今,你还想逃? …… 风雪澜居住的跨院中。 “主子,那人是谁?”杏空皱起了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水国沉遥津。”风雪澜的眉头皱得更紧。 “沉遥津?”没听说过。不过,“沉”姓似乎是水国皇族之姓呢。 “嗯。”风雪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心中已经非常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沉遥津的身份。 “水国皇族的人,怎么会来楚府?” “他是祝曼珍的外甥。”紧抿的绝美的红唇漾起一抹笑,也带上了几分高深。 “这人看主子的眼神,很奇怪啊。”杏明故作沉思状,摸了摸无须的下颔。=_=! “呵呵,他认出我了。”她真的想不出,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什么?他认出主子了……那此人绝不能留。”杏明讶然瞪大清秀的双眸,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进绣囊去摸金针了。=_=! 风雪澜一抬手,阻止了他。她秀眉微凝,沉吟道:“……还不急。我一直怀疑沉遥津也可能也是六朵法莲之一。” 她一直觉得,“法莲”出现在六国的皇室中人的概率很高,特别是,那些总是和她“巧遇”的人。 …… 跨院西厢。 风雪澜行到门前,转身看向星辉璀璨,皓月如洗的夜空,朝身后的杏空杏明道:“我有些累了,你们俩守好了,今晚不许让任何人进到跨院来。” 杏空杏明一改平日嬉笑的模样,朝风雪澜正色点点头:“主子放心,有我们在,谁也闯不进一步。”说完,二人躬身退后,面色严肃地走到院门外去了。 风雪澜这才转过身去,伸出素手正要推门,那扇红木门却“吱”地一声轻响,由内而外,开了。 琉璃目璨璨莹光,脂玉肤皎洁生辉。浅紫色的眸子,光华流转,如同夜空中一颗最瑰丽的星子,误落凡尘,流连之间风华一片。樱唇朱红欲滴,使人难以移开双目。一袭大红的衣衫,仿若尘世中最鲜艳盛放的桃花,幽香暗隐却又魅惑至极……似男似女的容貌,有着倾尽天下的姿容。凤眸流盼之下,一朵紫色的莲花印记,灿灿盛放,曳动着隐隐的光辉,更给这张绝世的容貌增添了几分妖媚之气,可那双飞拔英挺的剑眉,却又有几分女子没有的英俊男儿气。 “公子颜倾,芳华绝世。妖莲泪印,凤眸流转。羞尽千花,藏尽皓月。” 大胤九公子之一,公子颜倾,灵国三皇子,墨倾宸。 …… 在门倏然打开的那一瞬间,风雪澜确实有种被晃花眼的错觉,似乎刚才碧空之上的皓月,也因这张容颜而羞愧,藏尽了云朵里。 下一刻,不等她再有所思,她已被紧紧拥入怀中。尖细的下巴抵在她流香鬓间,那张妖孽绝世的脸上,便盈满了深深的眷恋和思念。 风雪澜深吸了一口气,鼻间充斥着熟悉至极的胜沉香气,那种比紫堇更为清新的气息,让她本来烦躁的心,瞬间安然下来。她静静趴在他怀中,毫无抵抗,任由他紧紧抱着自己。 “回来得有些晚了。” 妖媚绝顶的脸上涌起一阵嗔怪:“开玩笑,你把整个灵国都交给我了,能赶回来就不错了。” 风雪澜小嘴一嘟,哝声道:“……你不回来也行的。” “死女人说什么呢?”墨倾宸微怒地将怀中人扳直,看着那双绝美的眸子,“我是你的未婚夫君,以后休想再让别人帮你解毒。” 风雪澜委委屈屈地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怎么,生气了? 墨倾宸不再理会她调皮,抬头看看中天的明月,正色道:“快子时了。” “恩……”风雪澜眸子一垂,一抹些微娇羞的腮红涌起,再不进屋,难道今晚要野战不成?“进屋吧……” “等等。” 墨倾宸邪魅绝美的眼眸中,突然染上一股凌厉之色,越过风雪澜看向她身后,凤眸微眯,仿佛一只嗅到危险的狐狸。 风雪澜有些惊讶,顺着他的目光朝身后看去,黢黑的夜色,茫茫蒙蒙,她这才发现,小院里有一个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人影。 那人影有一双像狼一样冷厉的眸子。 此刻,那双眼眸正带着冰冷的寒意,定定看着风雪澜,和她身旁的墨倾宸,只是,那冷冷的目光中,怎么看,怎么都带着些暗藏的思念和痛苦。 “哟,这不是冥国刚刚迎回的前废太子锋亦寒吗?怎么,不好好待在皇宫里受宠,大半夜跑到人家云国帝都昙城来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墨倾宸首先开口,邪魅的笑容带着浓烈的火药味,两人之间立刻迸发出一种强烈的对峙气息。 锋亦寒仿若未曾听见他挑衅的话一般,冷冷的双眸只是定定盯着被他环在怀中的风雪澜。 杀气在那一瞬间,从他墨黑色的身影里绽放出来,连两丈开外的风雪澜都感觉到了寒意。 杀气在那一瞬间,从锋亦寒墨黑色的身影里绽放出来,连两丈开外的风雪澜都感觉到了寒意。 然而,他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 半晌,仿佛是下了莫大的决定一般,锋亦寒终于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到风雪澜跟前,冰冷的俊颜上,有些不自然地,出现了一抹难得一见的温柔。 “澜儿,近来可好?” 风雪澜毫不躲避地看着他,美丽的面庞上一片坦然:“挺好。” 她确实还挺好。 只不过是,嫁了个有钱的俊秀公子,俊秀公子背着她偷偷娶了个小妾,小妾又很快就怀上了种,现在,就快要生产了。而她,也很快就要跟这家人说拜拜了。所以,林林总总,挺好,没什么不好。 就像当初,他恨寒公子走了,她收回自己的感情,然后被另一个人的温暖感动,再度投出感情,紧接着,很快像是被针刺扎疼了一下,又再度收回来……缘生缘灭,不过只是一个循环而已。再不适,再酸涩,再心慌难过,也不过是那样的一个过程。习惯,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可怕,习惯了,也就都成了自然。 所以,现在的她,对于感情这件事,很是拿得起,放得下。 …… 而风雪澜说得越是风轻云淡,锋亦寒的心揪得越紧越疼。终于,连刚刚鼓起的那一点勇气,也被消磨不见了。 片刻,他沉吟:“今日……是十五。”月满之期。 风雪澜抬头,看了一眼苍穹中的明月,点点头:“是的,十五。” “每月十五你需要人助你解毒,所以,我回来了。”锋亦寒双拳紧握,语声中似乎有些心虚,没底气。 果然,当他说完这句,风雪澜倏然瞪大双眼,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吃惊,也有些鄙夷。 “嗯,打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就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了。” 她的语声突然变得极冷,就连闻声赶来的杏空杏明也听出了,主子这是真的动了怒气。两人看着庭前对峙的锋亦寒,恍然。这世上若是还有一个人能逃过他们的眼睛,进到这院里来,那一定是轻功卓绝的恨寒公子。 黑暗中,没人看到,锋亦寒冰冷的俊颜蓦地苍白。 他当然知道,她最讨厌,被人欺骗和背弃。 两年前,他丢下她,走掉。不顾她即将发作的寒媚之毒,将她陷于水火之中,这,就是背弃。 她对于背弃自己的人,似乎从不会轻易饶恕。而虽然,她并没追究他什么,可不代表,他可以肆意挥霍她的宽容。 “既然你知道,还回来做什么?”她双眸空灵的望出去,里面丝毫没有他墨青色的影子。 那时,他曾经那么正色地说,他会为她解一辈子的毒。她便真的相信了他,对他真诚以待,甚至,倾心爱上他。然而,他却为了一个女人,丢下她走了,不顾她的生死,不顾她的安危。若不是她遇上好心的楚羽,恐怕这世界上,早就没有风雪澜了。 后来,她痛定而思,才发现,自己竟然又犯了一个糊涂的错。饶是她聪明绝顶,却还是逃不了女人的多情与痴傻。她蓦然想起,他腕上的青色莲记,从未开放,那些含苞待放的花瓣,缩在一团,仿佛一把刺。而自己,竟然会傻到一厢情愿的相信他,和他所说的,“一辈子”。 …… 意料中的疏远和冷漠,仍旧让锋亦寒的心抽痛不已,错了,当初,他真的错了。可他现在想要弥补,宁愿握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 如鹰隼般冰沉的眸子,带着一丝焦虑望了一眼将行至中天的月亮:“子时将至了,让我帮你解毒。” 说着,布满粗茧的大手朝风雪澜抓去,谁知,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却比他动作更快,挡住了他。 那眼角妖娆盛放的紫色莲花,刺痛了他的双眼。 伸手一拦:“不劳烦冥国皇子大驾,我未婚妻的毒,由我来帮她解。” 面对墨倾宸,锋亦寒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冷:“未婚妻?呵,当年那纸婚约,可只是灵国皇帝的一厢情愿而已,澜儿根本未曾承认。” 墨倾宸淡淡一笑,而那种妩媚至极的妖娆,却使得四周都亮了起来:“你自己也知道那是当年。虽然说是三年前一厢情愿订下的婚约,可你锋大皇子已经离开两年了。这两年来,难道你以为澜儿不接受我,谁能帮她解毒?是远在天涯的你?澜儿若是等着你,恐怕早成了枯骨一具!还是近在咫尺的楚羽?呵呵,你知道,解毒不能用碰过别的女人的人。” 呵,是啊,若是等他……澜儿早就死了。当初,是他自己离开了她,抛下了她,现在,又怎么能怪她? 墨倾宸一句句,声音并不大,却一下下如同尖锥,狠狠刺在锋亦寒心间。 他冰冷的眸中布满了伤痛,双手再度渐握成拳,那拳锋之上,盈满了内力。 杀气。凌厉的杀气,似乎随时要伴随着他悔恨难过的心,猛然爆发出来。可,却在看到那笼罩在火红衣衫之下,无聊把玩着妖孽发丝的风雪澜的一瞬,突然泄劲。 锋亦寒松开拳,心中的痛苦一丝丝蕴化,终于,如同那燎燃的荒原,蔓延扩大。 真的,是他错了。 他错了,错不该离她而去。 他走了两年,可这两年之中,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她像是一味最使他上瘾的药,深入他的骨髓中,刻入他的脑海,如影随形,让他饱尝相思之苦。直到离开她以后,他才恍然明白,原来,她早已不是他合作的主上,她早已不是他报仇的梯子,更不是有恩于他的恩人,她,就像是附骨的蛊药,扩散融入,直到他的心思和灵魂,再也难以根除。可惜,这些,是他在离开她之后,才明白的事情。 得知她嫁入楚府那天,远在天边的他,大笑大哭,大醉了三日,大病了三日。她不用再受苦,不用再担心毒发而死,但却要每月承欢别的男人身下。 她的夫君纳妾,消息传来,他心中居然有一种奇怪的窃喜,仿佛一只小小的蝼蚁般蹿进心田里,带起一波不道德的欢愉。可,那蝼蚁却又将思念的缺口咬开,让他不停地担心她。担心她会伤心,担心她会难过,甚至,想要将伤到她的人撕碎。 一年之后的现在,她身边站的人,变成了三年前,他曾经无比鄙视的妖孽皇子墨倾宸。而如今,那个妖孽皇子,用同样鄙视的目光,轻蔑地看着他。 明明,她明明就站在咫尺间的距离,可他却觉,她离他好远好远……似乎,比他身在冥国,她人在云国,中间隔了一条汹涌宽阔的傲江,还要远。 此刻,她就这么偎在别人怀里,绝美的目光,飘飘悠悠,袅袅淡淡,不经意地看着他,眸中却再也没有了他伟岸的身影。她看着他,就仿佛在看一朵寒云,一片冷雾,一缕摸不着边的冷月光辉。或是,一个毫无关联的人。 他怎能允许这样…… 可偏偏,他无力改变。 …… 风雪澜嘟了嘟嘴,她当然明白锋亦寒炽热而又悲恸的目光是何含义,可是,她却并不想去在意这些。她扯扯墨倾宸华丽的袖子:“倾宸,我有些不舒服了。” 唉,人生如梦又如戏,谁没爱过一傻b。 墨倾宸回过神来,连忙将风雪澜一把抱起,魅惑无伦的目光中闪过一缕焦虑之色:“抱歉,冥国前太子,我和我夫人要休息了,你请便。” 话音一落,他妖魅般的身形立刻消失在屋子里,门也顺势关上了,只留下门扉之外,伤痛伫立的男子。 墨色衣袖之下,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捏出血来,一滴滴落在青石地面上。锋亦寒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身清寒孤零零怔怔站在门口,房中隐约传出的声音,听在耳里,心中像是被刀绞开裂了一般,痛得似乎要渗出血来。 错了,错了,原来他错得离谱的,不是别的,是错在他毫不了解自己。他错在,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在乎她……这么该死的在乎她。什么皇位,什么仇恨,统统,他都不想要了,他只想要她,只要她。 然而…… 此时,她却偎依在那个妖孽一般的男人身下,让那人看见她的妩媚,她的娇羞,她的美好,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啊……原来,人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犯错,有的事,一旦犯错,便会后悔一辈子。痛彻一辈子。 杏空杏明守在别院门口,看着满身清冷寥落的锋亦寒,有一丝诧异。但他们可不会同情他,两人很快转过脸去,就像不认识他一般。 当初,他们尊称他一声“恨寒公子”,那是因为他是主子在意的人,可自从那次以后,他们亲眼见到他是如何丢下主子,害得她受尽苦楚,之后,锋亦寒在他们眼里,就变得不如一坨粪,狗屁的恨寒公子。 杏空懒懒靠在跨院篱墙之上,双手环胸,看着兀自站在门口发呆的锋亦寒,一脸嗤笑:“啧啧,想不到,公子恨寒竟然喜欢偷听别人的房事,真没看出来。” 杏明学着自己哥哥的模样,俊秀的脸上一副伪装的天真:“哥,难道这就是主子常说的那种变态?” “不知道,”杏空装模作样老老实实摇摇头,“不过我猜啊,八成是了。”说完,两兄弟捂着嘴,跟偷到腥儿的猫似的,一阵偷笑。 “我说,公子恨寒,你现在还不走,难道一会儿进入大战鼎盛之时,你还要在门前擂鼓助阵吗?”杏空语言虽然毒辣,却是见锋亦寒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看不过眼了,想让他早些离去。 紧握的双拳握得更紧,鲜血一滴滴仿如檐雨落下,很快,猩红渗入青石板间的泥缝里,消失无踪。 很久,锋亦寒缓缓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地走掉。失神的双眸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心,很痛很痛。 他不由得伸出右手去,捂住心口火辣辣的痛处。于是,竟连右手也开始剧痛起来。 刚才的当空明月消失不见,乌黑的云朵,连星子也遮住。 一片黑漆迷蒙的夜色下,一朵青色的莲花,伴着顺向手腕倒流的鲜血,在血花之中,妖冶绽放。 琼仙楼,云国帝都昙城中最大的酒楼,内中菜色杂陈,品式新颖,无论山珍海味,珍禽走兽,但凡能见到能食用的佳品,无一不囊进其中。 而这座年代悠久的食府,内中又分三五九等,其中以顶楼上临水背风的雅间最为昂贵。内中铺设豪华,装潢优雅精美,又被昙城中的贵胄巨贾们,称作只有到皇家才能享用的“玉膳阁”。 今天,琼仙楼整个顶层七间最昂贵的“玉膳阁”,竟不知被哪位豪阔至极的人物,出大手笔全包了下来,任由楼下数层人流熙攘,拥堵不堪,这雍容华贵的顶层上,却是寂寥安静,空无一人。 顶层一间雅阁内,窗绣上映着波光浩渺的清江,台上一个玉净瓷瓶修长秀美,内中插满一束束新鲜采摘下来的荼靡花,朵朵馨香扑鼻,雪白如玉。 公子楚羽一身洁净的素衣,齐腰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并无一缕黑丝垂下,本来俊逸的面容上一丝不苟,透露出平素没有的紧张和期待。 “少爷,‘风行商行’的公子孔方来了。” 探风的绿衣匆匆忙忙奔回,楚羽一听,连忙正了正衣襟,从锦榻上站起,朝门口迎了出去。 雅阁门口,江风阵阵。 一个年青人信步而入,面色不算白皙,眉目间却甚是清秀,一身大金色的锦绣长袍,镶金裹翠,看上去比龙袍还要华贵优美。那男子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身后跟了红、蓝、绿三个高挑美丽的丫鬟。 要不是事先知道了公子孔方的身份,任谁看到这么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身材敦实,长着一张略带羞涩娃娃脸的男子,都不会将他和威震大胤六国,连各大皇室都要礼敬三分的“风行商行”大当家公子孔方联系在一起。 楚羽满脸笑容,迎上前去,躬身道:“驿道一别,小弟甚是想念,公子孔方别来无恙?” 他自称小弟,实是谦称,其实他的年龄看上去比孔方要大上好几岁。 “嗯,楚羽公子别来无恙。”公子孔方微微颔首,淡淡一笑,看上去平和随意,其实眼中那份傲慢,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公子孔方初到昙城,理应由我盛情招待,若是不弃,不知可否唤公子一声孔方兄?” 楚羽一路指引,来到座前,伸手摆出个“请”的姿势,公子孔方也不多让,直接走到了上位处。 而他的三个丫鬟动作敏捷,不知从哪拿出一张雪白的虎皮,朝那座子上一铺,公子孔方这才捉袍落座。金黄色锦袍撒开,袍角一轮金线绣的弯月,顿时显露出来,熠然生辉。 “行啊。”公子孔方微一颔首,这次,连笑容都省下了。一副随你怎么称呼,跟我无关的模样。 其实,“孔方”这名字对他而言,仅仅是世人的一个称谓而已。实际上,他更喜欢被叫做蟾风。 那是开辟于太阴鸿蒙的,月之风。 …… 三位丫鬟动作迅猛,片刻之间,已将玉膳阁内所有的座子都铺上了一层雪白的皮毛,也不知是何动物的,只觉华美高贵异常。铺完坐垫,她们并未停下,又将桌上的器具,一应换成了黄金杯盏。 楚羽看得有些咂舌。尴尬的神色在眸中一闪而过,人家财大气粗,不是自己能比的。还以为花巨资包下玉膳阁顶层,就已经算是大手笔了,没想到还赶不上人家三两个金酒壶的钱。什么叫阔气,人家这才叫阔气!自己一个所谓的昙城首富,在别人眼里,连个蚂蚁都算不上。 见丫鬟们换好碗盏退下,楚羽这才捏起那沉甸甸的纯金茶壶,往蟾风身前的白玉镶金杯倒去。 顿时,一股清冽至极的茶水涌入金玉杯中,淡而不散,浓而不腻的茶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好茶。” 蟾风漠无表情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光辉,这清冽的茶香,只需一嗅,便知道是他最爱的好茶。青莲冻。 青莲冻,虽然不算是大胤六国最极品的好茶,但它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本身凝干的状态下,香气内敛,只有当遇到热水,才会化开一股股难以掩盖的浓郁清香。而且,那种清香,恰似夜里盛放的白莲,由此而得名。蟾风喜欢这茶,是因为这种香味,跟主子身上的莲香十分相似,因此他不知不觉久饮之下,便甘之如饴了。 呵呵,看来,这公子楚羽倒是十分有心了,为了讨好他,居然连青莲冻都打听出来了。 听闻蟾风夸了一句,楚羽眉宇间顿时十分喜悦:“孔方兄真是好眼力,仅仅一嗅一观,便能看出这是青莲冻。”说着,一手捏起白玉杯,递到蟾风跟前,“来,孔方兄请尝尝看。” 蟾风并不推辞,将玉盏接过,端至鼻端轻嗅片刻,方才缓缓倾入口中,顿时,一股甘冽悠长而微带苦涩的茶香便弥漫在唇齿之间。 蟾风并不推辞,将玉盏接过,端至鼻端轻嗅片刻,方才缓缓倾入口中,顿时,一股甘冽悠长而微带苦涩的茶香便弥漫在唇齿之间。 “呵呵,没想到,楚羽公子竟是茶道圣手。”啪嗒一声,将玉杯轻轻放下。 楚羽赧然一笑,眼中却有几分骄傲的神采,嘴巴上却很谦虚:“孔方兄说笑了。楚羽这样的煮茶本事,只能算是泛泛之辈。若说真的茶道圣手,小弟贱内却能算得一个。贱内煮茶的手法高超奇异,烹出的茶香气四溢,恐怕方圆十丈都能闻得见。” 蟾风一直慵懒的凤眼一抬,一抹神光掠过:“呵呵,如此说来,楚羽兄可真是好福气了,娶得了这样一名贤惠的夫人。” 楚羽眼中骄傲的神采更甚,说到此处,又增添了一抹不自觉的温柔:“是啊,呵呵,能娶到蓝儿那样的女子,确实是小弟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蟾风闻言,波澜不惊的眸子轻垂,看不见一丝表情,口中却不冷不热道:“是吗?可我怎么听人说,楚羽公子纳了妾室,眼下连孩子都要生了呢?” “啪――” 手中的玉杯落到地上,里面清香的茶水洒了一地。 公子楚羽应该庆幸,亏得这地面上有软厚的地毯,而玉杯外层又有一层纯金包裹,这才并未摔碎它,否则,恐怕光这个价值连城的宝玉杯子,他就不好赔。 而此刻,楚羽却显然没想到这些。 他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对公子孔方竟然知道自己纳妾一事,错愕非常。 怎么可能?公子孔方并非昙城之人,他不过刚来本地而已,而且,即便是跟楚府临近的人,也不能知晓这件事啊。这事,除了他爹娘,管家,元香、绿衣等能够守口如瓶的人知道以外,再无旁人知晓了。可他竟然会知道!看来,公子孔方果然不是凡人。 眼见楚羽额头冒汗,又失手打翻了茶杯,蟾风一脸“惊讶”:“楚羽兄,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小弟说错了什么话?” 楚羽连忙收敛起眼中的慌乱,示意绿衣将玉杯拾起擦净,这才向蟾风措辞。 “……这,此事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唉,算了,不说小弟之事了,敢问孔方兄,此次来到昙城,可是要商谈买卖?小弟勉强也能算是个地头蛇,孔方兄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的,尽管向我开口。” 蟾风浅浅一笑:“可能要让你失望,白白你费心了。我此行来昙城,只是专程来接一个人。” “哦?什么人竟然可以劳动孔方兄远道而来,亲自相接?那想必,是孔方兄极为重视之人了。” 楚羽面露惊讶,公子孔方明明是见了皇帝也不下跪的,难道大胤六国之中,竟有地位可以高过六国皇帝之人,可以让他屈尊纡贵,远道来接? 蟾风眼底的傲慢之气,在不经意间散去,浮上一种深沉的敬仰和温柔:“确实是我极重视之人,除了她,这世上,我也想不到有第二个可以让我来接的人了。因为,她,是我的主子。” 第8章 :一封休书 楚羽差点被茶水噎住,良久,方才木然讷讷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是您的,主……主子?” 威震六国的公子孔方,竟然不是“风行商行”的大当家? 他上面,竟然还有个主子? 而如果“风行商行”的大东家不是公子孔方,又该是何人? 那个人居然能号令手腕强硬的公子孔方,能暗中将“风行商行”发展得如此壮大而不露行迹……那人,该是有多神通广大? 世人都说,公子孔方见六国皇帝时,是斜睨横视的,这样说来,那他这位主子,岂不是要俯视那些皇帝了…… 蟾风凤眸微眯,又默默品了口茶,看向楚羽的目光却有几分不明的嘲意:“想必,公子楚羽也跟世人们一样,以为我孔方乃是‘风行商行’的东家吧?呵呵,我何德何能,哪有那样的能力,可以白手起家,把商行在十年之内做到覆盖大胤六国,涉及各行各业?恐怕,这千百年中,整个大胤六国之上,也只有我的主子能做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羽木木点头,执起一杯茶,颤颤巍巍放在唇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任是谁,听到这样一个足以震惊天下的消息,也难免变得手足无措。 原来,跺一跺脚都能让大胤两陆塌半边天的“风行商行”之主公子孔方,仅仅是个卒子,而他背后的主子,居然十年如一日,藏于幕后,是不方便面世,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楚羽难以揣测。但是,此刻他不得不开始联想,或许,威震天下的“风行商行”,真正的幕后之人,乃是六国皇室中的权贵,否则,也无人能有这样大的手笔,撑起大胤的半边天了。 反观蟾风,却似乎一直很淡然,在津津有味的品茶,只是那双眸子,却有意无意地瞟落在楚羽身上,内中含着不明的鄙夷和嘲讽。 见他如此无措,蟾风哈哈一笑,干净的面庞上看上去十分纯洁,但眸中却闪烁着狡粲的光芒。 “楚羽兄可是有些吃惊?呵呵,想必不止楚羽兄,任换另一个人在此,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必定如兄台一般的反应。不瞒你说,要不是我那主子现在开了窍,决定回去了,我还真不敢把这事告诉楚羽兄。” 楚羽更加吃惊:“难道,是孔方兄的主子,决定要亲自管理‘风行商行’了?” “也不算是,”蟾风提起茶杯盖,拂了拂茶水,漫不经心道,“我那主子,一向低调。前两年,她还成亲了,只不过,好像主子的婆家对她非常不好,所以,她现在想回来了。” “……”楚羽瞪大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难道……难道孔方兄的主子,竟然是位女子?”一个女子,竟然可以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那该是个怎样传奇的女人啊。 “呵呵,”蟾风微微一笑,脸上却带着明显的自豪,“不仅仅是个女子,还是个寻遍天下,也无人能与她匹敌的绝美女子。” 楚羽尴尬一笑:“呵呵,看来,那真是个旷世难求的女子了。” 蟾风看着楚羽一蹙眉,故意叹了口气,道:“唉,我那主子当然是个旷世难求的女子了。只可惜,那男人却不懂得珍惜,放着无瑕明珠不要,偏偏要去找什么糊不上墙的土疙瘩,楚羽兄,你说,那男人,是不是眼睛瞎了,脑袋被门挤了,心被狗吃了?” 楚羽以为蟾风在为自己主子的遭遇鸣不平呢,连忙附和道:“是是,这么好的女子,他不知道珍惜,真是愚蠢至极。” “唉,”蟾风一脸忧郁,“等我家主子休了那男人,恐怕他连哭的地儿也没了。唉,我这人最好心了,看在他可怜的份上,必须送一块昙城最贵的黄金坟地给他,让他哭个够。” “对对,那男人真是想哭都没地儿,这只能怨他没眼光,自作自受。” “唔,”蟾风的娃娃脸上更加忧郁了,“可惜主子不让我动他,否则啊,依我的脾气,早就把他家抄了,让那对没长眼的恶公婆上街讨饭去。” “呃,那对公婆也真是的,这么好的儿媳,偏偏还要恶待,确实有些不知好歹。” “那混蛋男人,得了我主子这么好的女子,居然还要娶小妾,改天,把他那小妾送青楼好了,哦不,还是送边关军营吧,当军妓,折磨死她。” “对,折磨死她。” “唔,还有,他那小妾生的野杂种,最好送到小倌店里,从小培养当小倌的意识。” “呃……”呃,公子孔方大大大大财神,您老会不会有点太毒了? 傍晚,晚霞如烧,绯云似火。 楚羽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楚府,风雪澜已经张罗了一桌热菜,带着温柔贤淑的笑容,站在晚霞映照的中庭等他。 “夫君,你吃过晚饭没?爹娘先吃了,我估计你快回来了,叫厨子热好了饭菜,时间正好。” 楚羽一见到风雪澜,眸中的疲惫一扫而光,换上了温柔的神情:“呃,为夫吃过了,蓝儿,你呢?”说着,一边上前携着她的手,往厅中走去。 风雪澜摇摇头:“没吃,想等夫君回来一起吃。”没吃才怪,撑着呢。 楚羽顿时有些愧色:“委屈蓝儿了。最近生意上有些忙,虽然不在外面奔波了,却还是没法在家陪蓝儿,等这阵子过去,为夫一定天天在家陪蓝儿吃饭。” 风雪澜娇柔一笑:“好,蓝儿等着夫君。”嗯,是等了很久了,不想再等了。本来还想吃个散伙饭来着,看来,用不着了。 这时,祝曼珍由元香扶着,走了进来。本来看着自己儿子一脸的笑容,在看到一桌子的菜后,冷“哼”一声,上前一一检视起来。 当看到有一盘菜有些凉了时,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朝风雪澜道:“我的羽儿忙了一天回来,你连个菜都不知道吩咐厨子热一下,只知道挽着他手,不停的嚼舌头。我说,你这个妻子是怎么当的?我把我的羽儿交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风雪澜正要说什么,祝曼珍将拐杖在地上使劲一顿,大声道:“我的羽儿整天在外车马劳顿,为了这个家奔波,你倒好,天天在家享福,还不知道侍奉丈夫!要不是羽儿,你哪来的锦衣玉食?哪来的好吃好喝?你倒好,坐在家里享清福,羽儿回来了,连个菜都不知道热一下,羽儿若是吃了冷菜,生了病怎么办?你担当得起吗。” 祝曼珍看着风雪澜绝丽的容貌,心中就升起一阵无比强烈的厌恶,口中越来越没轻重,一顿胡乱数说,也不管桌上的菜,除了刚才那一盘最先端上来的,其余几乎都是热气腾腾的。因为,在她心里,风雪澜连身旁的大丫鬟元香都不如。 风雪澜站在一旁,垂着头,乖乖听着祝曼珍的训斥,杏空杏明在不远处,四对眉头皱得死紧,低垂的眸子中更是怒火腾腾,可是,没有风雪澜的吩咐,他们谁也不敢动。 楚羽看看老母,再看看娇妻,有点慌乱和手足无措,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娘亲,他无论帮哪边,都不对。 祝曼珍见儿子没有说什么,更加霸道起来:“你看看你,啧,不要以为进了我们楚府的大门,就有多金贵了。说白了你不过就是个来历不明的贱女人而已,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我们家羽儿不需要你跟个青楼女一样卖笑,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别动不动就跟家丁们挤眉弄眼的。我告诉你,我们楚家可不是寻常人家,我们可是在昙城数一数二有头有脸的,到时候可别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楚家有个风骚的狐媚子儿媳。知道了没有,贱人!” 一直不动声色的风雪澜,忽然慢慢抬起头,一双原本温柔的眸子,渐渐变冷,唇边温婉的笑容染上了一抹嗜血。(..info无弹窗广告) 她可以辱骂她,但不能太过分。她一忍再忍,不是赋予她可以加倍侮辱的权力。如今,连这样恶毒的话也骂得出口了,这,已经是她可以容忍的极限。 呵呵,贱人,好,她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贱人。 杏空杏明在看到自己主子眼神变化的一瞬,差点要欢呼出来。好了,终于终于不用再忍了,受这女人的肮脏气,他们俩已经快要憋出心脏病了。正当二人等待主子下一步动作的时候,管家急急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在看到祝曼珍一脸尖酸刻薄的模样和楚羽两头为难的样子时,顿时明白了厅中正在上演什么。 管家看了风雪澜几眼,径自走到祝曼珍和楚羽跟前,凑到他们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楚羽浑身一颤,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愕,祝曼珍却是在听到消息后,一脸欢欣雀跃,拉着元香就要往外走去。 祝曼珍听到管家的窃窃私语后,一脸欢欣雀跃,拉着元香就要往外走去。 楚羽也站不住了,正要迈步出门,回头又看了风雪澜一眼:“蓝儿,你早些回房休息吧,我不吃了,有点事情,我……得先赶去处理一下。” 风雪澜再度抬起头,体贴而温柔的笑着,没有一丝瑕疵:“嗯,蓝儿等着夫君,夫君早去早回。”嗯,等够了,等你一回来咱们就拜拜。 “羽儿,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前面的祝曼珍一脸兴奋,不停催促着楚羽。 楚羽似是还有些留恋,心中本来还想安慰风雪澜几句,此刻,看了一眼催促的母亲,牙一咬,转身扶着祝曼珍匆匆离去。 整个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风雪澜和杏空杏明三人。这时,一个妖娆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门口。 一袭大红的衣衫,霞帔般喜庆刺目,桃花般妩媚的气质,以及那轻佻邪绝的眼神,和唇角噙着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人去楼空,风雪澜一双柔和的眼眸,瞬间变冷。一切,都该结束了吧。 墨倾宸妖魅般攀上风雪澜,风骚的媚眼似在诱惑着她:“小妖精,你的男人找别的女人去了。” 风雪澜不服气挑挑眉:“我这不也正在找别的男人吗,难道你不是男人,是不男不女?” “呵,小妖精,我是男是女,你昨晚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哦,现在还有疑问?好,那今晚再试试。”媚眼如丝,邪笑中带着挑衅的调戏。 翻了个白眼,风雪澜一脸的不屑撇嘴:“哼,算了,昨晚的樱桃草莓什么的,都还没吃完呢。” 杏明一听,立刻举手提问:“主子,哪来的草莓和樱桃。”这个时节,可不是草莓和樱桃上市的时候啊。一旁的杏空也不住点头,他也想吃。 这一问,一旁的墨倾宸顿时骄傲万分,仰起那张掩尽皓月的绝世妖颜:“我种的。” “在哪儿在哪儿?” 杏空杏明吞了口唾沫,两眼冒贪星,目光四处搜寻。一旁的风雪澜一头大汗,你妹的,你们都这么大了,居然连吻痕叫做草莓、樱桃什么的,都不知道吗? 一旁的妖孽,修长洁白的手指戳戳了风雪澜的方向:“在她身上呢,你们敢吃不?” 杏空杏明一头狂汗,天哪,杀了他们吧。 “好了好了。”风雪澜倒不是很在意,暮色低垂,门口的宫灯落下柔和的光线,将她的面庞烘托得极其美丽,“杏空,你去麓羽别院盯着许若烟,让她顺利生下孩子;杏明,你去收拾咱们的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走。倾宸嘛,自己找地儿玩去。” “哦。”墨倾宸乖乖朝外面走,不过,是朝风雪澜住的跨院方向走。 “你去哪?”绝美的眸子眯了起来。 墨倾宸无辜的妖眸一瞳天真:“我?我睡觉去呀。” “那是我房间的方向。” “嗯啊,不是你的房间我还不去呢。” “昨天十五过了。” 妖娆绝伦的眸子染上浓重的挑逗,一身大红的衣衫仿若一枝盛放的桃花,唇边魅惑的气息越发浓郁,媚眼轻佻,波光流转:“我想在不月满的时候试试。” 试试在没有极阴极寒的媚药时,她是不是也一样的热情一样的美好…… 风雪澜一头黑线,狂汗不已,再抬起头来时,绝美的凤眸中也带上调戏,素白的小手挑起对面尖细的下巴,红唇上漾着戏谑:“好啊,今晚你可以换个姿势,我听说,厨房新进了一批好大的胡萝卜……” 墨倾宸一脸怒色,拍开风雪澜的小手:“呵,看不出来,澜儿还喜欢玩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风雪澜一脸邪恶地眨眨眼:“当然,尤其是道具,护院家丁那儿还有许多狼牙棒呢,宸你要不要试试?” 墨倾宸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风雪澜不停抖,泪痣位的浅紫莲花印一跳一跳的,说不出的妖异,两道剑眉不自然的抽搐,最终,看着一脸无赖的风雪澜,只得作罢:“澜儿还是在月满的时候最有魅力,哼,今天就先放过你。” 说着,火红的身影一动,逃也般的消失了,带起一阵淡淡的桃花香,院中顿时不见了那个妖娆魅惑的人影。 风雪澜一仰头,眼中一阵得意,哼,老娘调戏美男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襁褓里吃奶呢,哼,老娘打发你都不带出手的。 “主子,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要打发的哦。 杏空看着得意的主子,她说出之前那种惊世骇俗之语,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指屋顶上那个一身苍凉的身影。 “主子,那儿还有一个。” 杏空一边说着,一边指指屋顶上那个一身苍凉的身影。心里腹诽,其实真心不想主子搭理他的,可那男人就那么一直站着一直装酷,过不了多久,昙城中人就会传遍,说楚府少奶奶的屋顶上站了个疯男人。 唉,这些男人对主子趋之若鹜,他和杏明简直就快成俩苍蝇拍了。呃……不对,这么形容,那主子岂不是成了一坨屎?=_=! 风雪澜懒懒抬起头,靠,站那么高干什么,生怕她不会扭着脖子? “恨寒公子你能不能下来,我脖子疼。”从小到大,她还没像现在这样仰视过谁,从来只有她低着头,朝人家吐唾沫的份儿。 锋亦寒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惊喜,身形一动,下一刻,已经从屋顶上飘了下来,来到风雪澜跟前,一身墨青色的深沉衣袍,让他显得冷酷而干练,是那种让女人一见就会不停尖叫的类型。 “恨寒公子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人家屋顶上检查防雨设施呢?” 锋亦寒面上的浅笑缓缓掩去,只余一脸的苍凉:“澜儿……我的莲记开了。” 十年前,她便看到了他身上的莲记。可那时,对这个特殊的记号,他并不知情。后来,他知道了帝莲的预言,他才明白,她正是那帝莲之女。而她,一直在寻找其他六朵法莲,身上有着莲记的他,便是其中之一。 他身上的莲记,一直不曾盛开。她曾对他说过,只有对她真心相待的男子,身上的莲苞才会开放,他一直在等待,甚至有些欲速不达的焦急。 整整十年,他的莲记才开放,他甚至有些嫉妒那个一脸妖孽的男子,嫉妒他在见到她的第一天,脸上的莲记就绽开了。 …… 于是,似一个迫切希望得到认同的孩子一般,锋亦寒急切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一朵青郁郁的莲花,盛放在月光之下,光辉璨璨,熠然多姿。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面前自己最在乎的人儿,然而……他失望了。 风雪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眸中依旧满是陌生的不相关。 是啊,他的莲花开了,可这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 “嗯,开得挺好看的。” 开得挺好看的。 开得挺好看的。 开得…… 挺,好,看…… 一句话,锋亦寒彻底被打败了。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冷过。仿佛在一瞬间,从温暖的花房,跌落寒冷的冰窖,看着她漫不在乎的眼神,他似乎感觉自己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怎么会?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是一向最在乎他的莲印么? 曾经,她在他怀里,笑得如同春花般灿烂,偶尔却蓦地带上一缕浓浓的忧色,将他的手腕拿过,翻来覆去地看,嘟着小嘴责备:怎么还不开?怎么还不开? 她对他说,只有对她交心的人,这朵莲花才会开放……可现在,他手上的花苞开了,她却为何变得如此冷淡。 就好像,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了一般。 …… 其实,风雪澜在看到那朵盛放的莲花时,心中确实高兴了一下。 然而,那只是因为她离实现回到现代世界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再没有其他。男人的背叛就是背叛,不是一个“交心”就能抹去的。更何况,他当初是为了另一个女人离开自己,天知道这两年中,那个女人有没有碰过他。而,有或者没有,她都已经不关心了。 “你现在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握紧双拳,他慢慢问道。他不信,她对他的感情,说收回就收回了。 风雪澜老老实实地看着他:“没有感觉,从你背叛我的那天起,感觉就开始消磨。到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清脆的语声落下,风声默然。 月光从斜上方洒落下来,落在两个沉默的人身上,凄凉一片。 锋亦寒沉沉吸进一口气,又重重从鼻腔中呼出来。他轻轻点点头,默默转身离去,一霎那间,心里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但他心中已经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他,一定要重新赢回她。 第二日,天微微放亮,启明星在空落的夜空里,寂寥辉映。 杏空杏明“砰砰砰”敲着风雪澜的门,在门外大吼大叫,气得她在被窝里拳打脚踢,对着薄被发脾气。 开了门,揉着朦胧睡眼,一脸要杀人的模样,穿着一身洁白中衣的风雪澜,眯缝着双眼,瞪视门口两个不知好歹的“臭丫鬟”。 “主子,生了,主子,生了!”杏明一进屋就开始大叫大嚷。 风雪澜迷迷糊糊“哦”了一声,双眼迷蒙一闭,两腿摇摇晃晃,继续走回屋子,朝床上一滚,捂进杯子蒙头大睡。 “主子,你还睡啊,快起来,生啦,生啦。”杏空凑到床前,开始推搡躲在被子里的懒人儿。 风雪澜顺势翻了个身,咕噜了一句什么,好不容易公婆不在家,不用早起去给他们请安奉茶,睡个懒觉容易吗:“……别吵,让我再睡会儿,困着呢。”睡不足觉,可是很容易变丑变老的。 杏明直接走上前去,扯着被子使劲摇晃:“主子,别睡了,别睡了,今儿咱们不是要走了吗?那个许若烟,她生了……”嗯嗯,赶紧走,离开这鬼地方,在这地方受那些鸟人的窝囊鸟气,我和杏空早就忍不住了。 风雪澜忍无可忍,倏地坐起:“靠,杏明你让老娘多睡会儿怎么了,她生不生关老娘屁事。” 多年不用的脏话,说起来居然没有一点不顺口,绝世的容颜上睡眼惺忪,更给她增添了几分妩媚,只是,杏空杏明眨巴着大眼,看着主子那嫣红欲滴的芳唇里,吐出这样粗俗的字眼,难免有些暴殄天物的惋惜之感。 杏空讨好的笑了几声,拿起一件华美的蓝色湖裙往风雪澜身上套去,杏明则连忙去准备洗漱用品。 “主子,咱们今天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些,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战败的凤凰不如鸡,咱们就是要异军突起,让他们见识见识主子的美貌。” 风雪澜一头冷汗,尼玛,这都是什么措辞:“我长得很鸡?”尼玛,鸡在我们那儿可不是个拿来形容人的好动物啊。 杏明连忙讨好地笑笑:“不是,不是,我说您像凤凰,像凤凰。” “刚才杏空说的,战败的凤凰不如鸡。”你们还敢讽刺我了? “主子,我说错了,是战败的鸡,比不上您这只凤凰……” 风雪澜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尼玛,鸡它不管战败战胜,都比不过凤凰。 “生了个啥?” 想想就郁闷,丫的,一个偷偷摸摸的小妾生孩子,还得她这个正妻暗中使劲,想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怎么就没人那么上心的帮她? 杏空一拍胸脯,得意洋洋:“有我杏空出马,想让她生啥她就得生啥。”主子当初就说了,让许若烟怀男胎。 “你能让她生个蛾子出来,老娘跟你姓。”得瑟,接着得瑟,再得瑟你也是老娘的小跟班。让你得瑟。 杏空秀眉一蹙,额,主子今天似乎脾气很差啊,难道有所谓的起床气。 “杏空我再厉害,哪能跟主子您比啊……”狗腿子病一犯,根本收不住,“您一张嘴,三国大战停了;您挤挤眼,饿肚子的老百姓有饭吃了;您放个屁,昏官们没窑子逛了;您跺跺脚,天下人都捂着脖子怕被刺杀;您皱皱眉,六国皇室也得给看您脸色行事,您……” “哦,以你这意思,我这是全身抽搐来着?” “啊,不是啊,才不是呢,您那是……” “得了得了,省点吧,来,今天给姐梳个闺中鬓,姐正式宣布从今天起姐又恢复成牛b轰轰的光棍一族了,哦呵呵呵呵……” 旭日朝辉,东升的太阳,懒洋洋躺在天空的云朵床笫上,漫射光芒,开始一天刺目的炫耀。 马车声辚辚,很快,楚府门口,华美的加长马车停了下来。 楚乔、祝曼珍,以及楚羽三人,从马车中下来,楚乔一副大老爷的模样,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身后的楚羽扶着祝曼珍跟在后头,三人脸上都挂满笑容洋溢着喜悦,就连马车夫和管家走起路来,也好像是要蹦跶起来了,而平素一向不苟言笑的楚乔,更是笑得又得意又欢喜。 一大清早,风雪澜便坐在了楚府的正堂里,手中捧着杏空给泡的极品莲花冻顶,茶香四溢中,她一双绝美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茶盏,身子却是朝着大门的方向。 周围的大小丫鬟们在背后叽叽喳喳,戳着她的脊梁骨指指点点,然而,没人敢大声指责。 虽然,平素他们一向对这位所谓的“少奶奶”肆无忌惮,可今天,这“少奶奶”居然一大清早,就大大咧咧端坐在正堂中喝茶,一脸的悠闲模样,气氛完全出乎他们的想象。而那张绝美的面容上,依旧是平时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可她身上,却似乎隐藏着一种磅礴不可见的气势,让她们完全不敢上前造次。 “主子,回来了。” 杏明小声在风雪澜耳旁说了一句,风雪澜“嗯”了一声,懒懒地抬起头,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 楚羽他们一进门,便看见了那个在正厅中坐着的人影。 今日的她,似乎有些不同。看样子,是着意打扮了一下的,不再是一身素衣,却换了一件他们从未见过的宝蓝色长裙。而且,最奇怪的是,这裙子上的“伪制珠宝”似乎做得很真,迎着朝晖,看上去竟觉得光辉熠熠,十分耀目。 居然挽的闺中鬓。 背后乌黑的长发垂下,鬓旁只簪了一根红得发亮的珊瑚玉簪,上头坠着飒飒的红流苏。头上的极简和身上的极华丽,形成鲜明的冲突对比,然而,却将她本就风华绝代的容貌,烘托得更加美丽。 楚乔原本笑容满面的脸,顿时阴沉下来,看着风雪澜冷哼一声,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祝曼珍跟着走过去坐下,脸上的不满和阴翳不减楚乔。只有楚羽,在突然看到风雪澜的那一刻,先是一愣,继而是惊艳,然后转为喜悦和爱怜,最后,却又带上了一丝愧疚。 风雪澜忽然站起身来,长裙带风,气度超然,众人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每个丫鬟仆从的眼中,都闪过惊艳震动之色。 她脸上带着高贵而含蓄的笑容:“媳妇见过公公婆婆,见过夫君。” 楚乔没好气地重重冷哼一声,一大早的高兴心情全被狐媚子给赶跑了:“不好好在自己屋里呆着,跑正厅做什么,一点教养也没有,丢人现眼。” 祝曼珍脸上满是疲惫,紧张了一夜,本来高高兴兴回家来了,谁知道,这狐媚子居然在房门口等着,真是扫兴。一边这样想着,那双精明而刁钻的老眼里,就越发射出尖酸刻薄的光芒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长得骚就别出来现,难不成你今天是故意出来勾引家丁来了?瞧瞧你那模样,告诉你,既然是我们楚府少奶奶,就给我本本分分做你的少奶奶,别出来丢人现眼,让外人看我们楚家的笑话!” 楚羽听得有些心疼风雪澜,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一句话。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一边是他心爱的妻子,他谁也无法相帮,只能在心里对薛蓝儿愧疚不已。 谁知,风雪澜不但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大,一张娇小的面容,都快要娇笑得盛开出一朵花来了。 “嗯,公公教训得是,婆婆教训得是,媳妇记住了。”过了今天,谁还认识谁啊,呵呵,让你们再过过瘾吧。 说完,风雪澜莲足轻移,窈窕的身姿忽然挪到楚羽身侧,朝他微微一礼,脸上带着柔美而温和的笑容:“蓝儿恭贺夫君喜得麟儿。” 一句轻轻袅袅的话,仿如一道炸雷响过正厅,楚乔冷漠的脸上,祝曼珍尖酸刻薄的脸上,满是惊愕,楚羽却是惊得从座子上蹦了起来,满眼焦急忧虑地看向风雪澜。 “蓝儿……我……不是那样……蓝儿……” 楚羽脸色剧变,想要解释什么却无能为力,一旁的祝曼珍拿起拐杖朝地上重重一顿,站起身来,骂道:“你个狐媚子听谁乱嚼舌头呢?我家羽儿就你一个女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哪来的孩子?”她似乎也意识到薛蓝儿今天的不同寻常,看到楚羽急得那样,立刻起来帮他圆谎。 风雪澜依旧笑眯眯地看着祝曼珍,毫不发作,只是,祝曼珍这副模样,已经让她厌恶到了极点,若不是因为她想偿还当初楚羽救她一命的恩情,光是这老虔婆对她的辱骂,就够他们楚家死十次了。 祝曼珍却不管她脸上隐忍的笑容是何意,毫不领情,兀自一副婆婆的架子,咄咄逼人。 “薛蓝儿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还想跟我们生事找茬?你没事在家享多了福,就跟人闲嚼舌根,听信那些风言风语。羽儿忙了一宿才回家,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你丈夫,还在这儿胡闹,女人不是以丈夫为天的吗?何况,我家羽儿还救过你,哼,要不是羽儿,你早就饿死荒野上了,连收尸的都没有,如今,你居然还不知道感恩……” 祝曼珍本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埋怨着,却在说完“感恩”二字后,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偏屋门口的珠帘掀开,一个女人抱着个襁褓,由丫鬟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那女人细眉细目,身姿纤弱,不是旁人,竟是许若烟。 祝曼珍张大了嘴,嗫嚅着,老脸上顿时起了一层红色,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这就好比,在打她嘴巴子一样。刚刚才骂了风雪澜胡说,这许若烟就抱着孩子突然出现了。而楚羽,却是在看到许若烟的一瞬,脸色骤然发青,一边握紧了拳头,一边看着风雪澜,俊美的脸上除了慌乱还有恐惧。 “蓝儿……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是爹娘为了让楚家有后,才让我娶了她,我跟她……只有一次而已,蓝儿……我心里根本没有她,我心中只有你啊,我只喜欢你一个,你一定要相信我……” …… 楚羽这番话,风雪澜始终笑着在听,而许若烟却是一脸的悲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风雪澜忽然走到她跟前,牵着她的手走到软凳上扶她小心坐好,还忍不住逗了逗她怀里的孩子。 “真是个可爱的小孩。” 风雪澜轻轻摸了摸襁褓中孩子的小脸,转身看向楚羽,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然而,双眸中却变得冰冷,“夫君,你这是在说什么呢?妹妹连孩子都为楚家生下了,夫君居然说出如此薄情寡义的话,也不怕妹妹伤心么?” 祝曼珍和楚乔对视一眼,两人吃惊之余,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倒是楚羽,在看到风雪澜脸上不变的笑容后,心底里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前那种意识到她的疏远的感觉,忽然变得深刻而强烈起来,他恍然觉出,薛蓝儿让他看不透了,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只见风雪澜朝楚乔夫妇微微一礼,恭声道:“公公婆婆,你们别吃惊。如今妹妹才诞下贵子不久,身体虚弱需要照顾,蓝儿擅自做主,将她接来,安排在了夫君住的院子里,也好有个照应。请公公婆婆不要见怪。” 祝曼珍脸上难得对风雪澜有点笑容了:“嗯,蓝儿你看得开就好。哎,你看,平日里羽儿总说你是个好妻子,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蓝儿果真是个通情达理的贤惠儿媳。”说着,一双精打细算的势利眼微眯,一副赞许的假笑模样。 有些拘谨坐着的许若烟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此时也有了一丝笑容,怯怯地抬起头打量了一通四周,又羞怯而自卑地低下头去,看自己怀中的幼婴。 就连正襟危坐的楚乔,居然也捋了捋山羊胡子,朝风雪澜点了一下头,铁青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一时间,整个正厅中,唯一一个不开心的人,只剩下了楚羽。他越来越不明白薛蓝儿这样做的原因,她把另一个女人安排给自己,安排得那么完美,那么慷慨,可她的脸上却始终带着笑容,自然极了的笑容。看着她脸上无瑕的笑颜,他越来越觉得手脚冰凉,心里堵得慌。 “婆婆过奖了,你们觉得蓝儿这样安排好,那最好不过了。另外,我这里有张纸,夫君,也请一并签下吧。” 风雪澜一边温婉笑言着,一旁的杏空拿过一张纸来,杏明也将上好的笔墨朝楚羽递了过来。 楚羽一脸迷惑,不解地接过杏空递来的纸张,只见上面密密写着数十蝇头小楷,他蹙眉细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瞬间,竟有不能呼吸的错觉。 楚羽接过杏空递来的纸张,蹙眉细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瞬间,竟有不能呼吸的错觉。 只因,那上面写的是: “楚家薛氏蓝儿,入楚家两年,无所出,是为‘无后’;加以无法讨得公婆欢心,是为‘不顺公婆’,符合七去之罪条,为夫楚羽特草拟休书,自此,两人婚嫁自愿,各不相干。” 楚羽一脸的不敢相信和沉痛之色,握着休书的手颤颤发抖:“蓝儿,你,你这是何意?” “夫君,你可还记得你在成亲前对我说的话?” 一拂华美质料的宝蓝色袖袍,带起一阵莲香飘杂的轻风,顷刻间,风雪澜敛去笑容,温柔贤淑不再,美眸中透出冰冷之气,就连那件湖蓝的长裙,也仿佛瞬间高贵遥远得不可攀及。 …… “蓝儿,你嫁给我吧,我会好好呵护你,疼爱你。” “楚羽,我不会跟别的女人同侍一夫。” “我楚羽发誓,今生只要你一个女人。” “……好,我嫁给你,但若你将来背叛你的誓言,我便会离开。” “好蓝儿,我永远不会……” …… 楚羽悲恸地看着风雪澜,以前自己说过的话,发下的誓,他记得清清楚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跪求父母将许若烟的事情绝口不提,甚至差点因此跟他们闹僵…… 然而,毕竟,还是他背叛了她,背弃了他自己的诺言。 …… “蓝儿……不要,蓝儿,这休书我绝不会签,我不会让你离开,不要……” 他不要她离开自己,即使是他当初迫不得已背叛了誓言,可他心中始终只有她一人啊,传宗接代,继承香火乃是他的责任,他能怎么办?当父母逼迫他娶了小妾时,他偷偷把许若烟安排在别院里,不然她知道,希望她永远幸福,永远被蒙蔽,这些,不就是为了呵护她吗……何况,对于许若烟,他只碰了一次。 到这一刻,祝曼珍和楚乔终于完完全全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楚乔黑着老脸,严肃地瞪着风雪澜,骂道:“混账东西,你一个女子,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自行求去,擅写休书,成何体统,真是混账!” 祝曼珍拐杖一顿,另一手一拍桌子,更是气焰凶悍:“薛蓝儿!你真是不知好歹!还以为你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女人,原来,不过是借题发挥,故意闹事。羽儿纳妾怎么了?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来,难道还不许别的人生?看你一副贤良淑德的嘴脸,原来骨子里还真就是个善妒的狐媚子,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该坚持不让羽儿娶你过门!”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一道浅浅却带着低沉性感的沙哑嗓音从门帘后响起,墨倾宸一身红衣,仿若从彩墨画中走出的妖精,凤眸带着危险的笑,眼角下泪痣位的莲印处,用过杏空的易容药,看上去洁白无瑕,此刻此处,更无人知晓,他便是闻名天下的公子颜倾,灵国三皇子,墨倾宸。 “你以为澜儿稀罕嫁给你家宝贝儿子?呵呵,笑话。” 墨倾宸不顾周围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风雪澜跟前,口中温热的气息喷到她雪白的耳旁,一脸幽怨:“澜儿,下次可不能再将我推给别的女人了,我会伤心的。” 风雪澜眉毛跳跳,我什么时候把你推给别的女人了,不过是让你去接个人而已。 “你是谁?” 看着面前倾绝天下的一男一女,楚羽心中蹭得烧起了一团火,不由得朝墨倾宸质问出声。 “你是谁?” 看着面前如花似玉倾绝天下的一男一女,楚羽心中蹭得燃起了一团火,不由得质问出声。 风雪澜和墨倾宸,仿佛天造地设绝美的一对,容貌出尘入画,气质高洁优雅,这世间,再也找不到能与他们匹敌的容颜了。而这些,在在刺痛了楚羽的眼睛。他总觉得墨倾宸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却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其实,他确是见过墨倾宸的。 就在九公子聚会上,只是,当时的墨倾宸眼下泪莲妖娆,紫辉闪烁,而现在的他,掩去莲印,又经过杏空的一番易容,因此,楚羽当然辨不出他来。 墨倾宸盯着楚羽,冷冷一笑:“我的姓名,你无须知道。”澜儿不想让旁人知道她是灵国皇太女封雪的身份,因此,他最好的作法,还是隐姓埋名。 “好哇你个薛蓝儿,没想到你不仅长了一副骚狐狸的面孔,更有一颗风骚的心。什么休书,什么无后,只不过是你想跟这妖里妖气的野男人私奔的借口!枉我们楚家上下还让你好吃好喝当你少奶奶整天伺候着,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知廉耻!” 祝曼珍的金拐杖不停在地上“笃笃”顿着,大呼小叫起来,像是等了很久,终于如愿以偿的抓到风雪澜的小辫子一样,又是狰狞又是兴奋。 “羽儿,休书立刻给我签下,这样的破鞋不要也罢,这种女人留在我们楚家,只会给我们楚家蒙羞。” 楚乔将茶盏往地上一摔,“啪”地一声脆响,青瓷茶盏裂成几十块,茶水四溅。墨倾宸绯云般的衣袖一摆,劲风拂动,将所有的碎瓷和茶水都挡在风雪澜外面,丝毫难进。 “不,爹,我不会签的……我这辈子,只要蓝儿……” 楚羽的眼中满是伤痛,墨倾宸的出现,深深地刺痛了他。 他不信薛蓝儿会是不守妇道之人,会背叛他,可是,当看到她和墨倾宸那般亲昵无间的模样,似乎又不由得他不信。因此,他茫然无措,心中悲恸五味陈杂,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完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到底是因为什么,会使得一夜之间,他和她演变成这样…… 墨倾宸一直平和妖艳的面容上忽现怒容,两道剑眉一横,带上一股凌厉之色,妖娆的桃花眼中露出了危险的气息。祝曼珍和楚乔的辱骂,让他非常不高兴。 缓缓冷哼一声:“若要真正说起来,恐怕你家宝贝儿子楚羽,才是横刀夺爱之人。澜儿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灵国皇太女封雪,被灵国皇帝赐婚三皇子墨倾宸之事,大胤两陆六国,天下人皆知。 楚羽蓦地一惊,他恍然想起——两年前,当他执意要娶薛蓝儿的时候,起初,她是不肯答应的,她曾对他说,她已经有了婚约,不能嫁给他。可当时,他像是入了魔一般,疯狂地爱上了她,对她这句已有婚约并不在乎,反而一心倾慕,温柔相待,执意求她嫁给自己。后来,她终于答应了。此刻一想,他震惊之余,不禁联想,难道,这个妖孽一样的男子,竟然真的就是她的未婚夫? 然而,这件事,祝曼珍和楚乔却是不知道的。此刻,两人越听越怒,楚乔更是气得勃然变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把昔日当官的那点威风全拿出来了:“你放肆!我们楚家自己的家事,哪容得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置喙多嘴!薛蓝儿,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雪澜对他牛气冲天的“官威”理都不理,淡淡一笑,风轻云淡道:“他没说错啊,他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婿,至于为什么嫁到你们楚家,相信你问你自己的儿子会更清楚。当初他向我求亲之时,我可是说过的。” 既然休书已经拿出来了,那这一声“夫君”也该省下了,何况,她还很想顾及一下某位妖孽的感受。 “混账东西,你有了婚约,竟然还敢嫁入我楚家,你到底有何目的?来人,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给我抓起来。”楚乔见风雪澜一脸淡然,心中更怒。他才不会管这件事是不是自己儿子处理不当,当下黑着一张脸,指着风雪澜一声令下,要让护院们将她拿下。丑闻,就得赶紧处理掉,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说楚家独苗苗的少爷,娶了个有婚约的女人当少奶奶,那楚家可就丢尽人了。 楚乔这一声大喝,顿时,门外十数名护院手持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一哄而入,朝着那个一脸淡然的蓝衣女子冲去。 第9章 :又一个野男人 风雪澜静静看着那些冲进来的虾兵蟹将,镇定的面容上,有一丝嘲讽。眼神淡漠,仿佛那些人不是冲她而来一样。墨倾宸眉峰一蹙,冷笑一声站在风雪澜身前,将她护好,一旁的杏空杏明,注视着场中变化,随时待发。 十多个精壮的护院,都是二三流的武师出身,各自提着刀枪剑戟,蜂拥而上,墨倾宸和杏空杏明眉头一皱,正要出手,却见一道青乌的刀光瞬间涌动,以快捷无伦的速度从眼前闪过,耳畔兀自呼啸的剑气带动风声未歇,便听见“噼里啪啦”一阵金戈交击之声,下一瞬,所有护院手中的兵器全部断成两截,如同废铜烂铁一样,跌落在地。他们还来不及惊呼一声,便被点中了穴道,个个大张着嘴,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万状,站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众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眼前一花,厅中已经多了一个人。 青衣如墨,长发飘扬,正是一身凛冽之气的锋亦寒。 此刻,他满脸的冰寒和肃杀之气,淡然自若站在风雪澜身前,将她所有的死角都护住了。 祝曼珍吓得跳到自己丈夫身旁,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楚乔也吓得胸口起伏不停,重重喘着粗气,原本气焰嚣张的脸上顿时灰败下来,楚羽倒是还好,只是脸色也不大好看。锋亦寒一身萧杀之气,浑身上下似乎可以自动散发寒意,是个人都不会生出想要靠近他的念头。 风雪澜懒懒看了眼挡在身前的锋亦寒,似是有些乏了,倒退两步,重新坐回自己的檀凳之上,杏空连忙适时地倒上一杯苦香四溢的热茶,杏明则走到风雪澜身后,轻轻帮她捶了捶发酸的脖颈。墨倾宸自锋亦寒高调现身后,妖魅的眸中就带上了一丝不满,此刻身形一动,占有性地移到了风雪澜。 “你……你是谁?” 楚乔的气焰再也嚣张不起来了,看着锋亦寒比冰霜更冷的面容,以及刚才他施展的出神入化的武功,已经将这个老古董完完全全震慑住了。 锋亦寒的目光却一丝一缕也不落在楚乔身上,仿佛多看他一眼,便会玷污了自己那双寒星明亮般的眼睛,多看一眼,就会堕污了自己的身份似的。锋亦寒是谁?冥国如今最受宠的前太子,大胤九公子中榜上有名的恨寒公子,武功嚣狂到可以藐视天下之人。 然而,薄唇轻轻一动,开启的话却是:“我是她男人。” “噗……” 风雪澜刚入口的清茶一下子喷了出来,将她所有高贵优雅的形象都破坏了。=_=! 锋亦寒,我嚓,真有你的,你丫的脸皮可真是比城墙还厚啊…… 好了好了,又来了个野男人。=_=!看来这下,这不守妇道的名声,我“薛蓝儿”这次是坐定了。 …… 墨倾宸看着锋亦寒,冷哼一声,微眯的凤眸中危险依旧:“啧啧,还真是脸皮厚。” 锋亦寒唇角冷冷一动,似乎自动把这话当成了夸赞,头扬得越发高了,神情中还透着一股得意。=_=! 楚羽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两个男人,面上的痛色更加深重起来。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妻子很美很迷人,可是他却不知道,他的妻子吸引了如此多优秀的男人。 他怎么会认不出? 那个一脸冷漠,一身冰寒之气的男子,就是当初在九公子聚会上的“公子恨寒”。 “如风。如电。 如凛雾生寒。如冰霜冷面。 天下第一,公子恨寒。” 他,是当今冥国最受宠的前太子殿下锋亦寒。尊贵如他,出色如他,看样子居然也深为薛蓝儿倾倒,而现在,已经背叛过她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本,什么把握能留得住她? 比起祝曼珍一脸的惊恐,暗中的咬牙切齿,楚乔脸上的愤怒表达得更为明显。然而,他又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过,气也气不赢,除了气得发抖说不出来一句话之外,他还能有什么法子? 一阵沉默,风雪澜这边全是有耐性的,反正咱没事做,你们要沉默,全由得你们。 片刻,祝曼珍终于收拾好吓得屁滚尿流的心情,开口说话了。她知道,锋亦寒这人太硬了,绝对碰不得,因此只好朝着薛蓝儿出气。 精明的小眼朝着风雪澜一瞪:“哟呵,看不出来,你这骚狐狸狐媚子不仅会勾引男人,还勾引了不止一个,你说,我家羽儿哪点对不起你?你不但不报恩,反而恩将仇报,想要毁了我们楚家的名声。打从一开始,你就看上了我们楚家的家业是不是?呵,这就难怪了,我们楚家可是昙城首富,家财万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女人,当然会动歪心了。骚狐狸你说,你是不是已经和你的姘夫们商量好了,要来夺我们楚家的家产来了?……” “娘……!”楚羽忍不住一声大喝,阻止了祝曼珍接下来更恶毒难听的话语。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锋亦寒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武功天下第一的他,随时可能动作,那不是任何人能挡得住的。而蓝儿身旁的那个一脸妖孽之气的男子,脸色也突然变得阴狠起来,而这些,虽然让他有些担心害怕,但真正影响他心中不安之感的……只有蓝儿。 只有依旧是一脸淡然的蓝儿,明明,该是最没有威胁力的她,却让他的心痛如刀绞……即便,是有所反应也是好的,可她,居然连正眼也不再看他一眼,听到娘那样过分的辱骂,她居然还是那样,恬淡自如……是否,她真的已经完全对他绝情了?他,乃至整个楚家,对她而言,其实,早已不重要…… “我看,老夫人你有被害妄想症吧?是不是年纪大了落下的毛病啊?这毛病可不怎么好啊,动不动疑神疑鬼的,说不定哪天见到你老公穿着红肚兜,还以为是人家青楼嫖姐儿的,那可是要闹出事情啊。”一旁的杏明再也忍不住了,张口就是对祝曼珍一通讥讽,他忍了她很久很久,此刻,终于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 一句话,气得祝曼珍暴跳如雷,然而,还不等她出言相讥,杏明继续大声道:“还有啊,老夫人,您老哪只眼睛看见我家小姐勾引男人了?拜托,是那些男人们缠着我家小姐,来勾引她好不好?还有,你家是昙城首富又怎么样?天天挂在嘴边上,不嫌会说臭么?再说了,一个区区昙城首富,我们小姐还不放在眼里。奉劝你一句,别再倚老卖老,仗着自己那点活到狗身上的年纪,就敢对我家小姐放肆,你那张毒嘴还是放干净点,否则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反了!反了!要造反了!” 祝曼珍气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儿没喘匀,顿时跌坐回椅子里,拐杖指着杏明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不过是府里区区一个小丫鬟,当初,要不是我让管家买下你们姐妹俩进府,你俩早就饿死街头了!现下跟了这个狐媚子,反而沾了一身骚气,还帮她辱骂主子,真是反了!我告诉你们,就算是这贱人不要脸跟着她的野男人们私奔了,你们两个还有卖身契在我手里,谁也别想离开楚府!”言下之意,是以后再慢慢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 杏明鄙夷地撇撇嘴,看着祝曼珍的眼神越发轻蔑起来:“辱骂主子?我可从来不敢。你还真把自己当我们的主子了?呵呵,我若是想走,你这楚府里,可没一个人能拦得住我,不信,你可以问问这位威震天下的恨寒公子。只可惜,只要我主子在这里一天,我就绝不会离她而去。” 这两句话,一语双关,杏空说完后,丹凤眼一瞭锋亦寒,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愧色,无声垂下头去…… 然而,杏明无心的一句“恨寒公子”,却把楚府上下的人吓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乔从椅子上惊站起来,看着一身墨青色衣衫,浑身冷冽之气,背后背着一把乌黑色的长剑的锋亦寒,满脸的惊恐和震动:“公子恨寒?” 楚乔从椅子上惊站起来,看着一身墨青色衣衫,浑身冷冽之气,背后背着一把乌黑色的长剑的锋亦寒,满脸的惊恐和震动:“公子恨寒?” 公子恨寒,这个男人竟然是公子恨寒! 他楚乔虽然辞官多年,但对天下之事毕竟还是有所耳闻的,何况,在坊间茶肆里,天下九公子的名头,早已响彻了大胤六国,而公子恨寒,更是九公子中的佼佼者,风头急劲,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最重要的是……公子恨寒,不仅仅是被传为武功天下第一之人,他的身份更是尊贵……若此人,真的是公子恨寒,那他们楚家可就,可就…… 楚乔越想越怕,刚才的威风全没了,只剩下两条簌簌发抖的老腿,终于,他连站着的底气也没有了,一下瘫软在椅子里,掏出白布巾子,使劲擦着老汗。 “哟嗬,今儿这么热闹?” 一道突兀的清朗笑声倏然响起,下一刻,门口出现了一个丰神俊朗,姿容超绝的锦衣美男子,不是旁人,正是之前来过楚府的沉遥津。 楚乔大喜,浑身上下顿时又有了力气,呵呵,恨寒公子虽然有冥国在背后撑腰,可他们楚府却也不是孤立无援,有遥津在,谁能动得了楚家? 他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朝沉遥津躬身施礼:“遥津!是你啊,怎么,今天有空来家坐坐?” 沉遥津凤眸一弯,脸上生出几分笑意,眸中却闪动着狐狸一般的光芒:“姨丈,不必多礼,折杀小甥了。遥津正好路过,本来想进来找表哥讨杯茶喝,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么多生面孔,怎么,家中出了什么事?” 楚乔一脸沉痛,携着沉遥津的手往里走:“唉,没什么,只不过是家门不幸,出了丑事。薛蓝儿不守妇道偷人被捉奸在场,羽儿正打算休了她呢,遥津啊你来得正好,正好做个见证,以后,咱们楚家,就跟这女人没半点关系了。” 风雪澜瞪大双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楚乔,他妈的,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睁眼说瞎话说得这么通畅流利的。 而且,还是个平时道貌岸然一脸假道学的人说的瞎话,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坏心眼不可斗量。以后,她可得好好向这种无耻之人学习,思取进步了…… 楚羽皱起眉头,有一丝不愉:“让表弟见笑了……不是我爹说的那样,只是蓝儿在同我闹别扭罢了。” 沉遥津是何许人也,看着四周的人面色都不善,心中早就明白了几分,经楚乔和楚羽这么一彰一掩,他更加清楚了。 目光逡巡之间,扫过一脸平淡却一身尊贵之气的风雪澜,沉遥津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紧接着,又打量了一番她身旁妖颜惑众的墨倾宸,最后,目光停留在风雪澜前方,那个背着黑剑,一身墨青色衣衫的人身上。 “这位,莫非就是闻名天下的冥国皇子公子恨寒?” 锋亦寒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作声。 这时,风雪澜抬起头,懒懒看了看天边的日光,放下茶杯,一直淡然的面容上现出一缕不耐:“楚羽公子,休书可有签好?”茶都喝饱了,再拖拉下去,天都快晌午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你那名字不就俩字儿么,写上去算完,怎么这么费劲。 楚羽两道俊秀的长眉一蹙,满脸凝重和伤痛:“……蓝儿,我说过了,我不会签的,更加不会休了你。” 风雪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杏明,去,把昙城的府尹大人请过来,你不签,那咱俩和离也成。” 风雪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杏明,去,把昙城的府尹大人请过来,你不签,那咱俩和离也成。” “不行!……”楚羽大喊一声,带着失控的惊恐和慌乱。 他满脸的焦急和沉痛如此明显,再也没有平日里儒雅温润的风度,反而眼中充满乞求:“……蓝儿,我错了,但我绝不会签这纸休书,绝不。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背弃自己的誓言,不该背着你偷偷纳妾,可是蓝儿,我是楚家的独子,你也为我考虑一下好吗?我必须听从父母的安排,为楚家留下香火……蓝儿,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会把这个女人送回别院,从此以后,再也不见她……我们一起回到从前,一起过平平凡凡的日子安度一生,你说过的,愿意放弃一切和我一起过平凡的日子,好吗蓝儿?” 楚羽这番话,让墨倾宸和锋亦寒的面上闪过一丝难看,两人同时在想:澜儿怎么能对这男人说这些话?尼玛这样的话连我都没有听耶! 风雪澜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楚羽,慢慢开口,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楚羽,一年前,我很认真地去对待你,也很认真地去对待你对我的感情。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我便爱上你了。当时的我,宁愿放弃一切和你在一起,过平淡无波的日子,即使,每天要面对你父母的冷嘲热讽横眉白眼,对我来说也都无所谓。可惜……楚羽,就在我快要爱上你的时候,你背叛了我。此刻我很庆幸,因为自己的理智,让我没有再受一次伤害的可能。” “楚羽,我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欺骗和背弃。你背弃自己的誓言,背弃我对你的信任,你现在竟然觉得,我还会原谅你,回到你身边?这未免也太天真可笑。还有,你既然碰了这个女人,就该好好对她,说什么一辈子不见,将人家丢在别院这样的话,你还算是个男人么?何况她还有了你的孩子。楚羽,像你这样的男人,我不稀罕爱,更不稀罕为你留下。对于别的女人碰过的男人,我,不屑要。所以,我一定要走,你也留不住我。” 话音一落,楚羽接连倒退两步,面色苍白,腰侧“砰”地一声撞上了桌角,他一手扶桌,有些摇摇欲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从一年前开始,她就开始躲着他,一次次用各种理由拒绝他……原来,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她知道了许若烟的存在,是因为他碰了别的女人,背叛了她!呵呵……原来,她不是没有喜欢过他,甚至爱过他,是他,是他先摧毁了她的喜爱,先背弃了她…… 原来悲伤和幸福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一旦错过,便是天涯海角。 “混账东西!” 一旁的楚乔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愤恨道:“你个妇道人家说得这是什么话?自古以来男儿多妻,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哪里容得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置喙?你自己不守妇道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来责备羽儿,你,简直是不知廉耻!” 风雪澜长眉一轩,目不转睛朝楚乔直视过去,目光凌厉带着一股绝不可侵犯的高贵之气。 “楚老爷,我奉劝你说话还是客气些,我那两个丫鬟的脾气可不怎么好,我保不准他们在听到你的哪句话后会很不高兴顺手给你楚老爷来一下,据我所知,当今天下还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们的。”要是说出“毒圣医仙”四个字来,看你还敢倚老卖老一脸得瑟。 “你……你这不守妇道的女人,竟然还敢威胁我,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我楚府的两个贱奴罢了!”楚乔气得面容扭曲。 “贱奴?”风雪澜蓦地转身,遍身倨傲之气散发出来震慑人心,“呵,贱奴,依我只见,恐怕你楚老爷连给他们当奴婢的资格都没有。(..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扭头看向一旁蹙着眉,一脸忧伤的美男子,“楚羽,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你最好立刻签字。”否则,就算是灭了你们楚家,我也要拿回自己的自由。 “蓝儿,不要啊,我不会签字的,我爱你啊,蓝儿……你不能走,不能就这么离开我……” 楚羽伸出手,一步上前,想要去拉风雪澜,然而杏空杏明一挡,他再也难以前进一步,只好目光盈盈,朝她恳求。 风雪澜一边的唇角微扬,斜笑着正欲说些什么,忽然,门外一声喊,蓦然响起传入众人耳中—— “四皇子驾到——” 阴柔而延绵的音色带着宫廷里特有的阴暗之气传遍楚府大厅,众人一愣,旋即各自看向门外。只见远处,一辆金黄色的车舆,被前后数十兵卫簇拥着,内中一个赭红色的人影,隐隐可见。 一抹灿烂的笑绽放在风雪澜唇边。 呵呵,云赤城,好久不见。 车声辚辚,皇舆驾到。 楚乔、楚羽惊诧之余,连忙起身前去迎接,就连缩在楚乔身旁的祝曼珍,也知道让元香拾起拐杖,扶着自己前去接驾。 他们心中十分不解,十分不明白,为何储君四殿下会驾临楚府。 虽然,他们是昙城首富,可却还没能到让皇族留意的程度,再说了,楚乔辞官也已三年多了,之前也没和四皇子有过近密的接触。 “草民楚乔(楚羽、祝氏)见过四殿下!” 楚府三人领着一众丫鬟仆从跪了一地,除了之前被锋亦寒点中穴道的护院家丁们,个个有苦难言,难以下跪之外,楚家所有人都跪下了。 然而,风雪澜却依旧端坐着。 她手中握着一杯茶,稳稳当当,纹丝不动。一旁的墨倾宸红衣妖娆魅惑,摸了摸无须的下颔,也未起身。至于锋亦寒,则是走到风雪澜右边,找了个座子,大大咧咧坐了下去。而沉遥津,却似乎对那声“四皇子驾到”,置若罔闻,视若无睹。 …… 三年,三年的时间过去,云赤城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脸上依旧是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平易近人,让人感觉随和,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却变得比从前深邃多了。 云赤城在众人簇拥之下,一进正厅,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端坐椅上,一脸淡然从容却又一身高贵傲气的蓝衣女子。他俊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一瞬间,有一种被海蓝色宝石晃花眼的错觉,他难以相信,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美貌的女子。而这样的疑惑和惊异,使得他连她未曾向自己下跪行礼,都险些忘记。 最令他诧异的是,这绝色女子身旁那一左一右分立了两个清秀出尘的丫鬟,居然也对自己视而不见,不行片礼。这令他不禁有些皱眉。 再扭头看向其他几人,这几个未行礼,都还说得过去,一个是青衣飒飒的锋亦寒,一个是锦衣华贵的沉遥津。这两人,他是认得的。而另一个坐在那绝丽女子左侧,一脸妖孽之相的美男子,妖娆的面容上傲气峥嵘,一袭大红衣袍宛若桃花盛放,似乎也是身份不凡。 楚乔跟个孙子似的,点头哈腰将云赤城领到厅中上位坐下,一扭头,便看见了安然稳坐的风雪澜,心中的怒火不由得再一次熊熊燃起。 他朝着风雪澜咬牙道:“个没教养的。让储君殿下笑话了,这贱人是乡村野妇不懂规矩,唐突了殿下。”见了堂堂本国的储君,居然连个礼也不知道行,她以前的温柔贤淑去哪了,知书达理又去哪了。 风雪澜冷冷一笑,看向云赤城时,绝美的眸中却多了几分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呵呵,我倒是想行礼,只怕储君殿下受不起。” 眸中一缕复杂的精光一闪而过,云赤城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呵呵,楚大人不用见怪,本皇子微服前来,本就不必多礼。今日本宫来你们楚府,是因为听说有冥国和水国的贵人在此,二位远道而来云国,我云国若是怠慢了,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说着,目光朝锋亦寒和沉遥津身上扫去。 风雪澜心头冷笑一声,挑起眼眸看了云赤城一眼。呵呵,云赤城,多年不见,你的心机城府还是如此深沉,看来,多疑的性格是越来越重了。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凭你的心机、城府、多疑,能不能扛得住? 锋亦寒自云赤城走入门中起,就没正眼看过他,即便是他说了“冥国贵人”之后,他也依旧不理不睬,脸色反而更加阴沉了。他没有忘记,是这个人,当初害得澜儿身受重创,心也重创,既落下了那样的毒患,又使她的心长久不开。 他一双冷冽的眼睛,一直只落在风雪澜身上,不转一瞬,仿佛这世上,他除了能看见这个女子之外,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而一旁的沉遥津修养要好得多,见云赤城提到自己,又朝这边看了过来,便微微颔首,客气了一下,却也并不多礼。 “呵呵,云国四殿下客气了,我此次前来贵地,只是探望姨母而已。” 云赤城恍然点头,两人相对而笑,四目交接,同样的深邃,同样的幽深不可测,同样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情绪。 云赤城恍然点头,两人相对而笑,四目交接,同样的深邃,同样的幽深不可测,同样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情绪。 “既如此,有缘才能相逢,今日大家不必客气,就当相聚闲聊,楚大人,你们也坐吧。” 楚乔忙堆起一脸的笑,屁颠屁颠招呼老婆儿子坐下,祝曼珍满脸的不自在和惶恐,楚羽却有些呆滞,时不时向淡定自如的风雪澜看去,眼中仍深陷痛苦的泥潭。 一时间,不算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被点了穴道的那些护院,正厅中十数人安静坐着,除了楚乔时不时向云赤城讨好地干笑几声,其余人都毫无动静,气氛相当尴尬。 云赤城意识到自己的到来有些唐突,干咳两声,开始没话找话:“咳……这位,想必就是楚府的少奶奶吧?今日一见,果然与楚公子郎才女貌,是金玉之合。” 话儿说得真是不错,十分好听,只可惜,我们这位聪明一世的四皇子,把手指指错了人——他修长的手指正指着一旁抱着孩子的许若烟。 一瞬间,厅中的火药味顿时再度浓烈起来,风雪澜忍着一口笑,暗中称赞云赤城真是有眼光,一眼就看出自己这么优秀的人不可能跟楚羽是一对。=_=! 一见到众人陡变的脸色,云赤城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面色有些赧然,可他心中十分不解的是,那个手抱孩子的年轻俊俏女子,难道不是楚羽的少奶奶? 楚羽站起身来,脸上满是苍白痛苦之色,但语气却是十分恭敬:“启禀四殿下,这位才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风雪澜冷冷笑着,大大方方站起身来,给云赤城参观。 一张面庞倾尽天地颜色,雪肤若玉,皓首青黛,仿佛连中午最盛的日光也因这张面孔而黯然失色。一袭黑发光滑顺柔,地用一根简约的红玉珊瑚簪挽起,旁边垂着流苏。头上如此简洁优美,身上那件宝蓝色的衣裙却盛美华贵至极,上面宝石镶嵌,莹光璀璨,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价值,却一定价值连城。 云赤城对这女子的美貌有些吃惊,特别,是那一双绝美的眸子。灵动有神,轻盈飘渺,最重要的是,他在看到这双眸子时,心中忽然砰砰而跳,有一瞬,他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千回百绕萦于梦中的那对潋滟双眸。 云赤城有些尴尬:“楚少夫人抱歉,是本宫眼拙了。”刚才听到楚乔那般骂她,他还以为这绝美女子是楚乔的女儿。=_=! 风雪澜笑得风轻云淡,耸耸肩十分的无所谓:“呵呵,没事,反正马上就不是了,也不算是弄错,无须抱歉。” 其实,她没有想到,当再度见到他时,她能是如此的恬淡大方,谈笑自若。 她从不知道自己已经可以如此坦荡地面对他,是啊,她就是这样。对待感情,从来是唯一的,一旦爱上,就是全心倾泄的爱,若是不爱了,她就能全部收回自己的感情。 云赤城对她的回答讶异非常,自知开启一个更加不对的话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打破僵局,幸好,风雪澜主动开了口。 “既然今天机缘巧合,云国最尊贵的四皇子殿下驾临了,那便省了去请昙城府尹大人这一茬,不如就请四殿下为在下和楚羽当个和离的见证人如何?” “和……和离?”云赤城惊得有点语滞。 他本来以为,这位一脸傲然一身贵气的绝美女子,只是跟夫家闹得有点不愉快,没想到,她居然坦然说出了“和离”二字,而且,还是请他,请他堂堂的云国储君,做见证人? “四殿下,”楚羽一脸的焦急和难过,从座子上站起,上前道,“内子蓝儿玩笑而已,还请四殿下不要见责。” “玩笑?” 风雪澜懒懒站起身来,一身宝蓝色的长裙顿时波光流动,宛如活水一般,倾泻而下。发间那根红得发亮的珊瑚玉簪,一旁涤荡飘摇的流苏越发轻盈,她目光明亮,看着面前一脸慌张的“夫君”,正色道:“楚羽,你何必强求。我向来说一是一,言出必行。你回想一下和我相处的这两年时光中,我可有任何一件事是说了而不去做的?所以,今天即便是你不同意与我和离,我依然会走,你这样又是何必?” “不……蓝儿,我不会让你走的,我绝不会让你走,这一辈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不允许你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若是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就立刻休了许若烟,我们再回到从前,只有你和我!好吗,蓝儿……” 楚羽悲痛的嗓音,已经近乎乞求,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是大胤的九公子之一,哪里还有丝毫当初的那些意气风发的傲气? 蓝儿…… 澜儿…… 当楚羽一声声唤着“蓝儿”的时候,云赤城耳中仿佛出现“澜儿”这两字错觉,低垂的眸中倏然一暗,俊雅温和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悲伤。 “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倒是有些糊涂了。” 云赤城这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满脸疑惑,看着厅门口杵着的那十几个拿着半截刀枪剑戟的护院家丁们,心中的迷惑更甚,但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卷入到人家的一场家务事中了。 “……唉,让殿下笑话了。” 楚乔站起身来,满脸的尴尬之色,看向风雪澜的目光更加的鄙夷和痛恨:“这贱人不知好歹,不守妇道,犬子常年在外苦营生意,维持生计,谁知,这女人春心难耐,胆大包天,竟然与人私通。眼下,她不仅是勾引姘夫,还领着姘夫到家里来要休书了,现在又口出狂言,说什么让殿下帮忙和离,做见证……四殿下,让您见到此等污浊肮脏之事,实在是辱没了殿下,草民真是罪该万死!” 墨倾宸妖媚的面容上一缕讥嘲的笑,冷冷看着楚乔:“你所谓的姘夫,是指我还是指天下无双的恨寒公子?” 楚乔瞥了一眼冷冰冰的锋亦寒,当然不敢说自己说的是他了。 而眼下有水国的沉遥津、云国的储君给自己壮胆,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当下对着墨倾宸正气凛然道:“当然是说的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妖人了,至于恨寒公子,我相信,他肯定是被这女人一时迷惑了而已。” “璞~不男不女的……妖人……咳咳……” 风雪澜一口茶再度喷了出来。什么风度,什么形象,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竟然有人敢当面骂宸是不男不女的妖人……呃真牛。 墨倾宸本来要发作的,但风雪澜这一笑却让他火大了,怒目嗔怪地看着她:“你还笑得出来?”我本来要发飙的,都怪你,笑什么,一笑我就没脾气了。=_=! “……呃,从来没人敢当面说你是妖人嘛……呵呵,觉得有些新鲜而已,嘿嘿,新鲜,新鲜,绝对没别的意思哦……”人家都是背了才敢说你不男不女的妖人哦,楚乔真是奇葩。 风雪澜见墨倾宸一脸薄怒看着自己,这才收敛起笑容,一脸无辜天真,把墨倾宸搞得哭笑不得。唉,这女人居然一直不在争执对峙的状态,她以为自己是在看戏还是怎地? 墨倾宸脸上有一丝无奈,更多的,却还是宠溺,他扭头看向一旁冷冷不发一语的锋亦寒:“恨寒公子,有人说是澜儿迷惑了你,你说说看,澜儿她可曾迷惑过你?” 锋亦寒先是冷冷看了墨倾宸一眼,继而,又带着凛冽的目光看了眼楚乔,后者顿时垂下头去,不敢与他冰冷的目光对视。最后,锋亦寒目光收回,内中现出一抹异样的光彩,他冷冷开口,语声中带着一丝旁人难以觉察的伤痛,他说:“她若是愿意迷惑我,我死也甘愿。” 风雪澜嘴角一阵抽动,拜托,您老还是老老实实做您的大冰块大冰山吧,肉麻这种事真心不适合你。 楚乔本来一脸讨好的笑,朝着锋亦寒点头哈腰,自以为给了他一个巨好的台阶下,听到这一句差点没被噎死。=_= 第22章:素手弥天是为主 巴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只好把矛头指向风雪澜:“贱人,你要走便走,我楚府绝不会挽留你半分,别以为将羽儿迷得神魂颠倒一脸骚狐狸相就能呼风唤雨了,告诉你,我家羽儿只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罢了,等他清醒过来,你这样的破鞋送多少双给他,他都不要!……滚!立刻给我滚出楚府。等你滚出了这扇大门,你想勾引多少男人就勾引多少男人,跟我们楚府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是想要去妓院去卖也都没问……呃呜……” 一颗细小的药丸闪电般弹入楚乔口中,谁也没看清楚它的去向和路径,便见楚乔双手捏着脖子,把没说完的话生生梗了下去,难受得嗷嗷直叫。 “警告过你们了,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若不是我家主子一直不让你们死,就凭你们两个老猪狗平日的行径,早够死一千次一万次了。” 杏明冷冷弹了弹手指,目光凌厉非常。他这一句话,谁都知道楚乔的异样,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动了手脚了。 “爹……爹,你怎么了?” “孩子他爹,你别吓我啊……” 楚羽和祝曼珍一先一后抢至楚乔身旁,将他搀扶住,一旁的沉遥津却一动未动,一手执着茶水,一双狐狸一般的美目冷冷看着,仿佛在看戏一般。 云赤城却坐不住了,略一权衡,便有了决断,当下一拍桌案,大声道:“大胆,楚大人说什么也是我云国引退的朝臣,你们竟敢当着本宫的面向他行凶,来人,给我拿下!” 云赤城一声大喝,身后的近卫顿时拔出刀剑,门外的禁军、御林军也纷纷涌入房中,剑拔弩张,指向风雪澜等人,情势一触即发。 “云国储君,拿人之前还是先想清楚得好。” “云国储君,我劝你拿人之前,还是先想清楚的好。” 一道清亮的嗓音响彻门庭,骤然而发,戛然而止,余音袅袅,绕梁不歇。 下一刻,一道灿灿的金光立刻照亮了整个楚府正厅,大厅门口,数十名皇宫侍卫齐刷刷地倒了下去,随后,那道金光的源头便踏着悠闲的步子,一步步缓缓走来,身后,跟着红、蓝、绿三个衣饰华美如花似玉的俏丫鬟,手中各自捧着金光闪闪的纯金物品,顿时将前方金衣人的一身的气派富贵全副演绎出来了。 金色的锦绣长袍翩飞,上面裹珠镶翠,光芒璨璨,本来是极俗的颜色和极俗的装扮,可放在他的身上,却充满了华贵与和谐之气,仿佛金色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而他,天生就该将金色穿得如此气派雍容。 …… 此人一出现,楚羽和云赤城立刻变了脸色,就连在一旁安然品茶的沉遥津,也放下了手中茶盏,怔怔看着缓步走进来的人。 那人走进正厅,对着上座的云赤城瞥了一眼,随即高高仰起头,明显的一脸不屑,云赤城却对他的轻视恍似未见,就连门口那些躺了一地的手下也忘了,竟然主动放下身段,上前打起招呼来。 “原来是公子孔方,本宫和公子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公子是否还记得?” 云赤城对蟾风恭敬的态度,让怒气冲冲的楚乔刚到嘴边的辱骂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双精明的老眼惊讶的望着那个遍身金色,面容生得有些稚气的男子,满脸不可思议。 公子孔方,竟然是公子孔方! 那个抬一根小指,就能让一国百姓没饭吃的大财神公子孔方! 楚羽也连忙上前,只是脸上有些尴尬和不自在:“原来是孔方兄,楚羽不知孔方兄驾临鄙府,实在有失远迎,还望孔方兄不要见责。只是,不知公子突然前来府上,可是有事?” 楚羽的心头很乱很乱。 今天,仿佛所有重要的人物,重要的事情都集在了一起,一件件的让他心烦意乱,感觉万分头大。 说实话,蟾风傲慢的态度让云赤城楚羽二人有些尴尬,平日里傲气凌人的两人,在面对着这位掌控着各国大半经济命脉的财神之时,也不得不低下头去了。 蟾风并不回答楚羽的问话,缓缓走进厅中,冷冷的目光慢慢扫视厅内的每一个人,当看到锋亦寒时,眉头一皱,眸中似乎十分不满。 大金色的锦靴,不知是何材质,上面金丝镶嵌钩绣着云龙四折,落地悄无声息。蟾风迈开大步,朝着锋亦寒他们坐的方向走去,身后三个俏丽的丫鬟也目中无人,傲慢的跟了过去。 “蟾风参加主子,见过倾宸公子。” 蟾风一边朗声说着,一边单膝跪地,高昂的头颅埋进膝盖内侧,遍身的华贵之气瞬间转化为谦恭和卑微,他身后三个锦衣华服的丫鬟,也同时双膝跪下,五体附地,诚惶诚恐地跪着,不敢看那座上的绝美女子一眼。 一句话,一屋子的人全部惊呆了,除了早就知道的那几人。 一句“主子”,带给这些人的震撼太大,以至于对于后面那句“倾宸公子”,也没人在意了。 楚乔、祝曼珍、楚羽三人,愣愣看着跪在地上的蟾风和淡然坐着的风雪澜,三对眼珠子恨不得掉到地上;沉遥津一直稳若泰山执茶的手,也猛地一颤,晃得茶水差点从其中溢出来……云赤城满眼的惊诧和不可思议,但却比其他人的反应要好了太多,只是,他做梦也没料想到,让六国震惊忌惮的“风行商行”的真正主人,竟然是这样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风雪澜懒懒地朝手里的热茶吹了口气,一双凤眸缓缓扫过蟾风身上,半晌,手指轻敲蓝色纱裙,朱唇微启,沉吟道:“公子孔方,呵呵,公子孔方,孔方兄……” 埋在膝盖下面如银月般秀气的娃娃脸上,两道长眉皱了起来,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公子孔方,呵呵,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蟾风啊,这‘孔方兄’三个字,你可真是当之无愧啊。”孔方兄,不就是金钱的意思嘛,你穿成这样,整个一金人儿了。 “主子……”蟾风恭敬地抬起头,只不过眸中有几分不满。 都什么时候了,主子还能开玩笑。=_=! “主子,我看咱们以后就叫他‘孔方’或者‘铜臭’得了,你看他那副贪财样,不叫‘孔方’还真委屈他了。”一旁的杏明连忙落井下石,看着蟾风一脸的幸灾乐祸。 活该,谁让你天天催我还你那二十两银子呢。 蟾风狠狠瞪了一眼杏明,转头看向风雪澜,又变得哭笑不得,带着些哀求地问道:“主子,咱能不能先办了正事儿再来取笑我?” 风雪澜眨巴了几下大眼睛,一脸无辜:“正事儿,有什么正事儿,不就是跟个男人离个婚吗,你公子孔方还办不了?快点儿快点儿,我困了。”今天早上起得有点早了。 “是,主子,你稍等片刻。” 蟾风这才站起身来,朝身后的红衣丫鬟一使眼色,那丫鬟立刻应了一声“是”,从包袱中拿出雪白的皮毛软垫,走到风雪澜跟前,将她座下的垫子换成了舒服的毛垫。 风雪澜赞许地“嗯”了一声,再度坐下,便像害了软骨病似的,斜斜懒懒地躺在椅里,雪白的毛垫显然十分舒适。她眯缝着眼,凭添了几分魅惑,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夸赞:“蟾风,你还挺会享受的啊。” 蟾风转头看向她,笑道:“主子,我之前想让红儿她们来伺候您,是您说明儿空儿他们伺候得好,武功又好能保护您,这才让您没享受到许多好处。” “哦?”风雪澜一挑眉,撅起红唇,“那你的意思,倒是我自作自受了。”哼,你也知道我怕死,不把毒圣医仙带着,我能放心吗?留着命,才有机会慢慢享受,不像你小子,武功好,敢张扬,哼。 “……不,不是这个意思,”蟾风冷汗一大滴,“我哪敢啊。这样吧,以后叫杏明他们也随身带着毛垫好了。” “我,不,要。” 杏明哼了一声,两眼望天。一旁的杏空也撇着嘴,赞同地狠狠点头。 蟾风:“……”=_=!看吧,你这俩刁仆,主子你要我怎么办。 风雪澜见他吃了个憋,忍不住扑哧一笑:“好了,你快点解决了这事吧。”说完,又闭起了眼,打自己的瞌睡去了。 蟾风朝她微微颔首,再扭过头去,一瞬间,哪里还有对着风雪澜时的卑微和讨好,脸上立刻又变回之前的冷漠高傲。他傲然看着楚羽父子,一丝一毫也不收敛自己的傲气。 楚羽被蟾风看得心里直发毛,面色苍白,嗫嚅问道:“……孔……孔方兄,你的主子,居然是……是蓝……蓝儿?你上次说要接的人,也是蓝儿?” 他还是不信。 他不信自己那个温柔婉约的美丽妻子,居然是“风行商行”真正的东家,薛蓝儿她怎么可能是那个控制着大胤六国经济命脉的幕后之人?怎么可能就是公子孔方口中那个,可以素手弥天的神秘女子?! 他的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甚至连书籍都很少看。他见她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软软地趴在水榭里晒太阳,或是莳弄一坛的花草,一池的荷花金鲤……偶尔,她会拿着雪白的绢子,在上面涂涂画画,搞出些精致又朦胧的水墨画面,她说,那叫晕染;偶尔,她素手调茶,烹出香绝四溢的好茶,她说,那是她的茶道…… 就是这样一个充满闲情逸致的妻子,她怎么可能精通商业之道,怎么可能一手掌控那么庞大的商业帝国? 第10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他不信,打死他他也不愿相信。.info[] 然而,接下来公子孔方的回答,却由不得他不信。 公子孔方正色道:“楚羽,我孔方这双膝,连六国皇帝都不跪的,你可明白?” 楚乔和祝曼珍早就已经一脸死灰之色了,一颗心仿佛悬在了嗓子眼儿,想要大声叫喊发泄,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他们怎么可能想到,那个被他们百般责骂,都不会还一句口的女子,居然会是“风行商行”的幕后老板,而他们,还该死的一天天的辱骂她,若是她真的哪天一个不高兴,他们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啊…… 蟾风看着凤归,眼中带着不须藏匿的轻蔑,似乎跟这样一个人继续啰嗦下去就是侮辱了自己似的:“公子楚羽,麻烦你快点,我不想多说了,我的主子已经说过,要么,你签下休书,要么,就同意和离,快点决定。” 楚羽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太阳穴的位置突突地跳着,血脉贲张,疼痛欲裂。 他捧着头,完全失去了理智,再也不顾自己儒雅风流的形象,也再不顾身旁有好几位势高权重的贵人,疯狂的大喊起来:“不,我不会签休书的,不会!我不会让蓝儿离开我的,我那么爱她,她怎么可以离开我!你们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薛蓝儿是我楚羽的妻子,她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我才不会相信你们的鬼话,她才不会是什么‘风行商行’的主人!” 蟾风冷笑一声,指指身旁抱着孩子六神无主的许若烟: “说我主子是你今生唯一的妻子,那她算什么?她连你的孩子都有了,还不能算是你的妻子?我主子最讨厌的,就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人,和欺骗、背弃她的人,而你楚羽,一样一样全都做到了。”蟾风一双漂亮的大眼瞬间变得无比犀利,一字字一句句宛如刀锯一般,撕割着楚羽的心。 楚羽心痛如绞,情绪也异常激动,大声道:“不,不,她仅仅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而已,她才不是我的妻子,我爱的人只是蓝儿,自始至终,我只爱蓝儿一人啊!” “爱?哼,你根本就是自私。” 杏空忽然站了出来,一身的女装,虽然仍看出清秀中透着几分俊朗,但却因为易容的关系,仍只是小丫鬟打扮,看不出半分“医仙”的模样。 “你说得好听,为了你们楚家,为了你的爹娘,你娶了小妾生了孩子,可是,你却有为我家主子想过么?主子当年决定放下一切,陪你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你知不知道她做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牺牲?可你呢,你却用你的无情辜负了主子。事后,为了留住她的人,你明明已经看出了她态度的变化,却还是选择用无知的隐瞒来企图挽留她。告诉你楚羽,我家主子根本就没有欠你什么。” 眼见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楚乔和祝曼珍再忌惮“风行商行”的势力,也忍不下那口气,为了楚家的面子,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好大的胆子,你一个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祝曼珍还摆着主母架子,一脸刻薄地瞪着杏空。 继而,转身又朝着风雪澜戟指怒骂:“贱人,要是没有羽儿,你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当初,羽儿不但救了你,还不嫌你来历不明收留了你,把你娶进门,帮你解毒,可如今呢,你不但不思报答,恩将仇报,还不识好歹,居然要挟我们,就算你是那‘风行商行’的主人又怎么样?难道我们遥津和四殿下会怕你么?” 祝曼珍这一番话,听在众人耳里,最先变了脸色的,是锋亦寒。 …… “要是没有羽儿,你早就死了!” “把你娶进门,帮你解毒……” …… 这些话,一句句像是一条条的毒蛇一样,蹿进锋亦寒耳中,蹿入肺腑啃噬他的心。当年,若不是他狠心抛下她,她就不会在月满之夜忍受那样非人的痛苦,她也就不会被这样一个男人伤害,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冷待他。 而现在,他再也没有了陪伴她的资格,站在她身边,有资格守着她的,不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 这时,墨倾宸懒懒起身,一袭大红的衣衫妖娆无双,一对凤眸中却是满满的凌厉:“公子楚羽,我劝你还是让你母亲说话注意点,不然我怕明儿、空儿他俩一个不小心,这个毒舌刻薄的女人就要跟你爹一样口不能言了。”他媚眼如丝,眉梢眼角盘旋的,是说不尽的风情,然而,这些温柔的话语之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与恐吓。 而他似乎不打算就此终止,笑道:“还有,既然说到这儿了,咱们就不妨把话都说清楚。”说着,绯红色的衣衫滑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墨倾宸一步一步走到祝曼珍和楚乔身前,蓦地,修长的手指指向了一旁的许若烟。 墨倾宸一步一步走到祝曼珍和楚乔身前,蓦地,修长的手指指向了一旁的许若烟。 “她,一个破落之家的庶出女儿,身子单薄,自幼被嫡室虐待,缺乏营养柔弱不良,你们真的以为她这样的一副身子能那么快怀上孩子?呵……若不是澜儿给她找来了‘医仙’,由‘医仙’开具药方,给她调理身子,滋补温养,就凭她本身那寒凉之体,就算是怀了孩子也极易掉胎。澜儿更是请‘医圣’暗中一直保护许若烟母子,一直到昨夜她安全生产为止。那么,现在你们到底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就连这个传承香火的孩子,你们珍之重之的楚家希望,也是澜儿赐给你们的!是,楚羽是救了澜儿一命,但澜儿已经还给了你们一条命,澜儿她早已经不欠你们楚家任何东西了。”如果,你们现在明白她不欠你们任何了,还敢对她放肆,便休怪我无情了。 楚家人震惊之际,只见楚羽面色倏然灰白,接连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被祝曼珍扶住。 墨倾宸不去管他,继续道:“还不止如此,”说着,一双桃花丹凤眼朝祝曼珍瞥去,凌厉的眼神中满是轻蔑和不屑,“你曾经说,是你们楚府给了澜儿锦衣玉食,让她在这儿坐享清福。其实,大错特错。你们楚家能有现在的一切,全都是澜儿赐给你们的。蟾风,你来说。” 闻言,蟾风朝墨倾宸恭敬地点点头,既而,傲慢地走到祝曼珍和楚乔跟前,抬头环顾四周金碧辉煌的装饰和精巧古拙的家具。 “啧啧,你们楚家不愧是昙城的首富,这家里的装潢就是不一样,只可惜,只要我家主子一个不高兴,弹指间,你们这里的一切,就会变成一阵飞灰,这些东西,就会像根本没出现存在过一样,消失于虚无……呵呵,楚老爷,祝老太婆,听说你们以前没少给我主子脸色看,还一口一个‘贱人’的叫着,老太婆,你信不信,不需要我主子动手,只要我孔方伸根手指,就能让你们一马上变成上街要饭的乞丐?” “唔唔……吼吼……” 听到蟾风狂傲的话,楚乔突然变得无比激动,蹿着跳着,张牙舞爪想要上前去抓他,蟾风身后那三个美貌的丫鬟立刻往前一站,蛾眉倒竖,将自己主子牢牢护在身后。 蟾风一脸自在的朝三个丫鬟摆摆手,三女垂首退下,他冷冷朝楚乔道:“唔,别激动,别激动,那药一激动容易冲入脑袋,万一你一不小心死了,你说到底是你的错还是我们的错。”蟾风的轻松和楚家人的急愤阴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呵,我直说了吧。你们还真当你们的宝贝儿子楚羽是经营商业的不世奇才,能在短短三年之内,将楚家的生意做得如此之大?身家做得如此之厚?告诉你们,你们所有的生意、家业,全是我们‘风行商行’给的,你们如今的锦衣玉食,坐享清福,也全是我的主子赐的!我家主子,才是你们楚家的衣食父母!” …… 话音一落,一阵沉默。 死一般寂静的沉默。 随后,便见楚羽失魂落魄的摇着头,口里喃喃念着:“不……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双眸子如同死灰一般昏暗,哪里还有半分风华绝逸的公子楚羽的俊秀模样。 他怎么能相信? 怎么能相信如此残酷而真实的事实? 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向他迎头痛击,仿佛一道道天雷凭空落下,一一击中他,将他砸得体无完肤,心神俱碎,毫无反抗之力。他挚爱的闲情雅致的妻子,竟然是“风行商行”背后真正的主子,他辛苦打拼的家业生意,竟然全是别人的帮助和恩赐,他听从父母偷偷纳的小妾,生的孩子,竟然是他一心苦瞒的妻子为他求得的、保住的…… 一切的一切,他只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糊涂虫!而他,还自以为春风得意,事事无忧,到底,有什么是他凭自己的能力得来的?这个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是他能控制的。 蟾风略等片刻,见楚羽失魂落魄的发呆,他唇角一扬,看向楚羽的冷冷目光中露出无比的讽刺。转过身去,再不去理会楚羽,脸上带着同样傲慢对向云赤城道:“云国储君四殿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这一纸休书,我家主子是要定了,看来,楚羽公子不愿意给,不如,就请殿下做个见证人,和离了吧。” 云赤城其实对蟾风等人的傲慢张狂十分不满,可他却无能为力。即便是云国皇帝亲自来此,也奈何不了“风行商行”,何况,他虽有储君之实,却依然只是个皇子。况且,若是此番能卖个人情给“风行商行”,以后说不定便能得到“风行商行”的支持,那对他的凰图大业而言,可算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云赤城便有了些笑容,温和的面庞上全是随和的笑,看上去无害得很:“额,照理说,这本是你们楚家的家务之事,本宫原不该多加过问,只不过嘛……”云赤城眸中闪着狐狸一般的光芒,温和可掬的笑容转向楚乔,“呵呵,楚爱卿,此事你如何看待?” 楚乔一听,本就憋红的脸越发紫了,环视四周,他心头也是一阵阵的凉意和恐慌,眼见云赤城看着自己询问意见,连忙飞快地挥舞着双手,口中“呜呜啊啊”就是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祝曼珍阴沉着脸,替他开口:“启禀殿下,我家老爷挨了这贱……他们的毒药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还请见谅。他的意思是,我们楚家供不起‘风行商行’这尊大佛,便有劳四殿下你帮忙做主了罢。” “不……四殿下,蓝儿是……是我的妻子啊……不,不要……” 楚羽哀厉的乞求声并没有动摇一脸温和的云赤城,只见他诚恳地朝楚羽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决定:“公子楚羽,真是抱歉,既然人家‘风行商行’的主子一心求去,本宫有心替你挽留,却也留不住她啊。不过,楚公子你放心,等这事了结,本宫一定替你寻一门上好的亲事。”楚乔夫妇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一旁的风雪澜懒懒地睁开眼,明媚的双眸看向云赤城,唇角扬起一抹冷冷的嗤笑和嘲讽。 云赤城,三年不见,你依然是那般的自私自大,还想再次利用我么?呵呵,抱歉,你没那资格。 …… “好,今日本宫就做个中证人,同意公子楚羽和薛蓝儿和离。” 云赤城大声说着,温和的笑容转向一旁的薛蓝儿,想要示好一二,却见薛蓝儿大睁着美目,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不……不要……” 失控的楚羽凄厉的喊叫声,成为了这场闹剧最后的结束音。 …… 蟾风微微一笑,朝云赤城抱拳道:“孔方谢过储君殿下。”说完,还不等云赤城回答,他径自转身走到风雪澜跟前,满身的傲慢之气转化成谦恭和服从:“主子,事情办妥了。” 风雪澜“唔”了一声,懒懒从雪白毛垫中站起身来,一旁的墨倾宸便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妖娆的面容上满是兴奋和满足,沉声道:“澜儿,你终于是我的了。” 这样的一句话一出口,另一旁坐着的锋亦寒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寒的冷意,青黑色的冰冷眸中涌起一片受伤的神色,就连坐在不远处的沉遥津,也不由得眯缝起了那一双狐狸般的眼睛。 “我说,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风雪澜打了小小的呵欠,慵懒的神情淡淡疏离,仿佛天生就带了一种慵懒之气,又仿佛天地万物在她眼中从来不过如是,天下苍生在她眼中不过蝼蚁,根本入不了眼一般。 墨倾宸示威似的将她的腰搂得很紧,俯身在她耳旁:“澜儿,想去何处?”无论你想去何处,我都陪着你。 一句话,风雪澜像是骤然梦醒一般,倏地睁大双眸,看着墨倾宸有些茫然而讶异:“去哪儿?呃,我还真没想过。” 众人晕倒。 风雪澜靠在墨倾宸身上,撅起嘴看着众人。哼,人家不过就是想着,等许若烟一生完孩子,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嘛,又没有想过要去哪里的说。 云赤城的反应就是快,立马站起身来:“薛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到云国皇宫去游览一番如何?呵呵,虽然我云国宫并不是六国中最华美最贵气的,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薛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到云国皇宫去游览一番如何?呵呵,虽然我云国宫并不是六国中最华美最贵气的,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闻言,风雪澜慢慢转过头去,看向那张自己爱恋了十五年的脸,如今,眼里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爱他时的贪恋,只剩下陌生和淡然。她静静注视着他,冷嘲地一笑:“你不用动我的心思,我这人不会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云赤城一怔,随即呵呵干笑了两声:“姑娘别误会,本宫只是请姑娘前去皇宫做客而已,绝没有别的心思。”若是能得到“风行商行”的支持,那将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嗯。宸,你觉得如何。”风雪澜依旧冷冷的,不回答去也不说不去,反而转过头去,询问她身旁的男人,这昭示着,她对这个男人十分在乎。 墨倾宸依旧笑得妖媚:“也好啊。听说云国皇宫中,当代储君雪藏了无数美女,我正好去见识见识。”呵,她的想法,他还会不知道么。 一直以来,他都有一种感觉,他,就是为她而存在的。 风雪澜有点不快地撇了撇嘴:“你想女人了?” “我怀里不就有一个,还需要想?”墨倾宸将唇靠近她的耳畔,暧昧地调笑着,“我只不过是想看看,穷尽整个云国皇宫的女人,她们加起来,能不能比得过我的澜儿一个脚趾头。” 这两人肆无忌惮的玩着暧昧和调戏,让厅里的人们心中一阵阵思绪翻涌。 …… 楚羽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温婉柔顺的妻子,在那个妖娆的男人抱在怀里舒适地倚靠着,遍身光华,遍身绚丽,让这一对相拥的绝色男女看起来如此炫目,如此美好,他的心,一片片被撕碎殆尽。 祝曼珍和楚乔满脸的鄙夷、厌恶和愤怒,却不敢发作出来,只好将自己本就宛如橘皮的老脸憋成难看的颜色。 沉遥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微眯着那双动人心魄的狐狸眼,微笑的唇角漾起一抹带着危险气息的笑,仿佛一头觑见了猎物的雄狮。 云赤城在看到那两个相拥的人影那一瞬间,猛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久违的影子,那是他永远也不敢去想去思念去回忆的影子,那个影子的名字,叫做雪儿。她曾经也如同面前这女子一样,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下,肆无忌惮地拥抱自己,她勇敢得像一头温顺的小狼,从来不管别人的目光,只是欢乐地冲他笑着,温暖而肆意……然而,他的雪儿死了,死在了他的怀里。 锋亦寒垂下双眸,那双青墨色的眼似乎不敢看向前方那两个美好而暧昧的身影,他低着头,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抓上自己的胸下的衣襟,越抓越紧,越抓越紧。 杏空杏明蟾风三人很有默契地自觉抬头将脸朝向屋顶,这样的情形,他们已经习惯了……并且,他们很无奈,并且很想鼓励大家,习惯,习惯就好了。 墨倾宸趁着众人视线死角,寻隙偷偷在风雪澜颊上一吻,这才将她缓缓放开。 “请四殿下带路吧。” “哦……请。”云赤城这才回过神来,起身一抬手,向二人摆了个请的姿势,三人一起往外走去。 身后,楚羽悲怆凄凉的喊声再次传来,只是,风雪澜向来不是个心软到可以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为了讨别人的欢心而葬送自己幸福的人,被背弃了就是被背弃了,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蓝儿,不要走,求你,别离开我……” 风雪澜身形微微一顿,却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随后,一声清脆动听的嗤笑响起,下一瞬,她已经随着身旁妖娆的男子,走出了很远很远。 心里自嘲地腹诽道:“当时黑灯瞎火,姐掉进了你这么个大粪坑池子,姐奋力地爬啊爬,终于爬上来了,找到清水洗洗干净,你继续做你的大粪坑池子吧,姐还要摸黑赶路呢。” 夏日炎炎,宫风正爽。 风雪澜自从跟着云赤城进了云国皇宫“参观”,便被以最尊贵的佳宾之礼,奉入了一座华美的宫殿。因为她的入住,这座修葺一新的宫殿,还被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唤做“蓝沁殿”。 蓝沁殿不是云国皇宫中最大的宫殿,也不是其中最巍峨的,但,却是最华美的。 殿中,古玩珍宝俯拾即是,就连墙壁上的华表雕仪,也是用亮灿灿的上品琉璃装饰,各式各样的珍贵珊瑚,只能用作普通的饰品。夜明珠镶嵌在墙壁上,代替了照明用的宫灯,一到夜晚,只需用上等深色绢绸盖上,便可“熄灭”。最夸张的是,连起居用度的床缦、手巾、被褥,也全部是由极稀有的绝品丝料织成。 云赤城大概是依照着蟾风的装扮和喜好,认为风雪澜也是个极尽豪奢之人,因此,不惜血本的拿出了整个皇宫里最好的东西来讨好她,抑或是想要秀一下自家的宝贝,总之是煞费苦心,将整个蓝沁殿装扮得富丽堂皇。然而,却只换来了风雪澜的一声鼻嗤,以及杏空杏明的弃嫌。 “哇塞,这种成色的珊瑚也好意思拿出来现,主子,我记得你上次砸着玩听脆响的那些都比这些珍贵。” “主子,这些幔帐布匹什么的,也太粗糙了吧?不如让杏明撕了给您做擦脚布。” “璞,杏明你想害主子啊,主子擦脚一直用的是西北雪域的金龙蚕丝织的缎子,像这样普通的银乌蚕丝啊,也就刚够给我擦屁股用……”=_=! “主子,我看咱们还是把这些东西全换了吧,要是让蟾风那只铁公鸡知道了我们让您用这些低等垃圾货,他铁定又会催我还钱了。” “是啊主子,您以前说过的,有的人皮肤会什么敏,万一您要是用这些垃圾东西,皮肤什么敏了,那就不好了,就算不那什么敏,摩擦到了皮肤,他们也得追着我俩把我们打个半死啊。” 风雪澜翻了个白眼,你妹,还医仙呢,皮肤过敏这种专业术语都不知道…… …… 最后,风雪澜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拍了半天桌子才让这两人闭嘴:“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你们懂不懂?我虽然有钱,可我从不喜欢显摆,是吧?只有没品位的人,才只知一味的显摆。只有绑架犯才喜欢你们这样爱显摆不知道收敛的货……咳……那什么,杏空,你把这些东西全推到宫门口,一把火烧了,杏明,去元凰殿告诉云赤城,就说我要重新装修这里。”=_=! 杏空杏明彻底无语,白眼翻个不停。 他们家主子从来不知道“收敛”这两个字怎么写,他们也不期盼能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沁人心脾的话了,只求不被她雷死就阿弥陀佛了。 …… 像皇宫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八卦新闻的传播速度。 不出一天,储君殿下从宫外带回了一个绝美女子的消息,便像是长了翅膀,传遍了这座禁宫的犄角旮旯。 谁都知道,自从当年的新皇妃死后,四皇子一直未曾纳正妃,宫里有无数女子正做着飞黄腾达的好梦,希望有一天能攀上高枝,麻雀变凤凰。 因此,这个消息一来,顿时像扔了一颗炸弹,将储君的元凰殿乃至整个朝堂都惊爆了,大家都在纷纷猜想,四皇子这是终于忘记风家那个小姐,喜欢上新的人物,要重新册立皇妃了吧?而元凰殿里的侧妃和侍妾们,则纷纷如临大敌,第一次出奇一致的统一了战线。 …… “主子,怜妃带着四皇子的一干女人朝咱们这边过来了。”杏空漫不经心地向风雪澜汇报。 杏空杏明的俊颜有九成九的相似,此刻依旧做娇美的女儿家打扮,毕竟若是做男装,很容易便会有聪明人将主子和公子夜莲联系起来,因此,为了主子,他们忍了。 风雪澜此刻,一身雪白的衣衫,却穿出几分妖娆和魅惑来,颀长的水袖委委拖到地上,更为她增添了许多慵懒之气,再加上那绝美的面容上傲然的气质,简直可以用天下唯我独尊舍我其谁来形容。只是,她那些不羁的动作,怎么看,怎么都带着几分放纵不羁和流里流气。 身子懒懒地靠在沉檀木椅上,一只纤细优美的素脚更是直接搭到了对面的桌子上,不羁倒是不羁了,只不过怎么看都像是恶霸的坐姿。 杏空杏明早就见怪不怪了,谁让他们主子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呢,当成男孩子养也就算了,还不知道从谁那里学了一身的恶习,行不正坐不端也就罢了,人家五岁就知道脱小姑娘的裙子,六岁知道偷窥美男洗澡,七岁开始压榨百姓欺负商贩,八岁进青楼为了一花魁争风吃醋,调戏美男之余还给雾国兰陵王凤鸣渊下药,害得人家苦不堪言……当年,偌大云国,有谁不知有谁不晓神武侯府那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的废物小侯爷啊。 可他们知道,主子这样做,是为了故意瞒过世人的眼睛,要不然怎么能骗过心机深沉的云赤城,诈死以保将军府呢? 风雪澜一听,眼睛一亮,抓起一块精美的糕点毫无形象地送入口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算着她们也该来了,杏明,给老娘打扮打扮,气死她们。” 杏明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憨态可掬的模样,翻了翻白眼:“主子,还打扮什么啊,您穿什么不好看啊,您这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就算穿个乞丐装也比这群苍蝇好看啊。” 风雪澜一愣,旋即就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眼神怪怪地看向杏明:“杏明,你什么时候这么会骂人了,长了弯弯肠子了,骂人就骂人,还拐着弯那么隐晦。” 杏明一头雾水一脸茫然,没啊,他骂人很直接的啊,她们就是苍蝇,没错啊。 风雪澜却似乎异常高兴,笑得前仰后合:“……不过我喜欢!你在人家的皇宫里,竟然敢骂云赤城是屎……哈哈哈哈哈,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创意啊。” 杏明额头顿生三条巨大黑线,杏空很无语。 主子,我还没想到那么恶心去好不好,明明是你自己往那方面想的。 正如杏明所言,她的美确是天上人间少有的绝丽,第一眼,可魅惑人心;第二眼,便令人难以自拔;第三眼,已不知不觉沦为她的奴隶。人们都以为大胤三大美女已经是人间之最,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不足以盖之,殊不知还有一人,比她们更美,美得犹如山精鬼魅,却又身带无比贵气,宛如仙人。 “走,咱们迎贵妃娘娘去。”从铜镜前缓缓起身,杏明手中的香檀木梳还未放下,杏空手中的华丽纱衣还未呈上,只不过是一身素色的白衣,最简单的服饰,最简单的发髻,就已经黯淡了日月之色,将天下人都比下去了。 杏空杏明看着一甩水袖往外走去的主子,有些无奈。 主子,原来你说的好好打扮打扮,就是指的梳几下头发? “怜妃娘娘驾到——” “怜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尖锐的叫声,一行沓杂的脚步声便朝着正堂而来,隐隐中透出几分急切的气势。 风雪澜懒懒地坐在躺椅上,无聊地摆弄着手指甲上一圈圈漂亮的花纹,杏空杏明宛如两个丫鬟并立身后,有着丫鬟的清秀漂亮,更有着丫鬟没有的凌厉和傲气。 怜妃带着十余个花枝招展脂香四溢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盛气凌人地看着面前那个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的女人,不过只一眼,那张美丽的脸庞上便充满了嫉妒和恨意。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说是芙蓉娇花面,却似乎比芙蓉还要美艳几分,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或许她真有这样的本事,说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她却还更带着三分精灵三分傲气三分妖娆一份戏谑。 这个女人,让人看不透。 “好大的胆子,本宫乃是怜妃,你见了本宫竟不下跪?” 这样一个女人,留着一定是个祸害,一定要早早处置掉,绝不能让她影响到自己的地位。 风雪澜依旧面无表情,冷冷淡淡地把玩着自己指甲,仿佛对怜妃的话充耳不闻,完全当她在放屁。 嗯,杏明画指甲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喏,最近研制的这种凤仙花和紫萱草调成指甲油汁画出来的花纹真是好看,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让他一辈子当丫鬟算了。 怜妃勃然大怒:“来人,这贱人竟敢无视后宫礼法,将她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她的夫君是储君,虽然她的品级仅仅是个侧妃,可眼下也是皇宫里最得势的了,她掌握着大权,就由不得这女人如此小看她。 风雪澜终于抬起头来,却依旧是缓慢而慵懒的,看向怜妃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不屑:“我去,这狗怎么吠得这么凶,你妈云赤城你的训狗本领日见衰退啊!” 杏明听得眼睛倍儿亮:“主子,要不我训狗给你看?”他最喜欢凑这样的热闹了。 “恩,也行啊,不过刚才那狗居然能吠出‘贱人’俩字儿来,虽说是在做自我介绍,可老娘听在耳朵里也推不舒服了,杏明,去,告诉告诉她,什么才叫贱人。” 那风轻云淡悠然自若的语气,就好像在对身旁的丫鬟说,唔,今天天气可真是不赖,是吃点莲朵糕呢,还是去池边看荷花呢? 杏明闻言,立刻开始了行动。他迈开步子,一步步朝怜妃等人走过去,遍身凌厉的杀气。他也最讨厌听“贱人”这俩字了,而这贱人居然敢用“贱人”来辱骂他主子,简直该死。 “你……”怜妃接连倒退了好几步,花容失色,一脸苍白,“……你要干什么?”显然,是被杏明一身的肃杀之气给吓到了。 “干什么?”杏明纯真无邪的面容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却阴森森的,怎么看怎么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客一样,“你耳聋了还是眼瘸了,没听到我主子说么,有狗来吠,当然是要训狗了。”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卑贱的丫头给我拿下。”怜妃被杏明那迫人的气势吓得接连倒退了两步,苍白着脸色大声呼叫着。 外面巡逻的侍卫们闻声涌入,手中握着各式刀枪兵刃,一片寒光闪烁中,风雪澜却依旧稳稳坐在椅子里,不动声色,捏起杏空递来的紫晶玉葡萄,缓缓吃着,仿佛在看戏一般。 “杏空,这出戏叫个什么名目?”这戏看着可有点俗啊。 “启禀主子,这出叫做‘杏空乱打疯狗’。”疯狗这东西了不得,一旦被它咬了,可是会感染的哦。 “这尼玛什么破段子,换,换。” 杏空翻了翻白眼,兢兢业业地捶着背:“这不是主子您自己点的戏码吗?” “咳咳……戏是不错,就是戏子有点问题。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龙套女妖道角色,水平真差,连av女都赶不上=_=!” “主子,啥玩意儿叫av?”主子又爆新词儿了,得牢牢记住。 “av啊……咳,小孩子不要问。” “呜呜,主子,小杏空求求您告诉我嘛,求求您啦……”捏着鼻子不男不女地撒娇,摇某人的水袖。 某人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璞……真是好奇宝宝=_=,av嘛……就是爱情动作片。” “可这是训狗片呀。”训狗属于动物片吧。 风雪澜翻了个白眼,尼玛还动物世界呢。 “所以嘛,所以我说这出戏不怎么样啊,杏空,换个戏子去,找这女人还不如找条真狗。” “主子,这我可管不了啊,谁让人家云赤城就喜欢这一号的呢。”尼玛云赤城真是瞎了狗眼,当年抛下主子去找了这么个庸脂俗粉,真是有够丢人的,有眼无珠,活该被主子报复。 这边主仆二人聊得风生水起欢畅无比,那边一群人的脸被气得锦鸡毛一样五颜六色七窍生烟。 杏明看着把自己围起来的数十个侍卫,不满地朝风雪澜二人侧过头去:“主子,我说,我还身陷危险之中呢,你俩还有工夫在那儿‘调情’?” 风雪澜闻声抬头瞥了他一眼,嘴一撇,当做没看见。 杏空有点不耐烦:“杏明,主子说嫌这出戏不好看呢,你速战速决吧。等着换戏码呢。” 怜妃身旁一个黄衣妃嫔使劲讨好她,也是满脸怒容一副义“粪”填膺的模样:“怜妃姐姐,这个女人太嚣张了,根本没把姐姐您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哪来的资本在那炫。” 其余的妃子妾室也纷纷附和,满脸的讨好,指着风雪澜一脸鄙夷。 怜妃一听,顿时气焰暴涨:“来人哪,把这个贱丫鬟给我送到军营去,把那边两个给我打入大牢,本宫看你们还如何嚣张!” “是!” 一众侍卫齐声道,声振屋瓦,气势甚是惊人,他们身上的铠甲金铁摩擦的声音,刺耳难闻。 怜妃眼中光芒大盛,顿时腿也不抖了,面色也好看了,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的包围圈,仿佛已经看到了风雪澜主仆三人的凄惨下场。 然而—— 却见一直停在中心位置的丫鬟漫不经心地捏了几下指骨,活动了一下手腕,身形一动,便消失了! 众人惊诧之余,只见一个飘忽的身影犹如鬼魅,倏地出现在东,倏地又飘到西边,风一样的扫过众人,还没等那些精装强悍的侍卫们反应过来,已经全数被点中了穴道,执着刀剑呆立在地。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作的,更没人看清他如何下手,但所有人都觉得背上凉飕飕起了一股寒意…… “怎么,还要把我送去军营?”我去,堂堂毒圣,你要让我进了军营,我以后还怎么混啊。 杏明一边说,一边冷冷地笑,朝怜妃走了过去。 “你、你……你别过来!” 怜妃翘起兰花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杏明,花容失色仿佛看到了嗜血的恶魔一样,事实上,杏明此刻脸上的笑容比嗜血的恶魔也好不到哪去。 她身后的一干妖冶女人也纷纷尖叫着躲到她后面,惊恐地看着杏明。 杏明坏坏地笑着:“呵呵,你们不过去怎么给我家主子演戏啊,敢骂我主子是贱人,敢扬言把我送到军营去,云怜妩,你还当真不怕死。” 杏明不知何时,将自己的裤腰带解了下来,掌上吐劲运足功力朝那群女人丢了过去。 娘的,连风之菊都有一条极品的云丝金蟒长鞭,耍起来那么酷那么帅,他堂堂毒圣却只能用一根腰带充当,真是丢死人了,把怒气全撒这群笨女人身上。 “啊……啊……救命啊……” 甩过一鞭去,那群女人顿时四散奔逃,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怜妃站在最前面,后面全是人堵着,她跑也没处跑,躲也没处躲,那一鞭正好落到她身上,华美的衣衫顿时碎成了好几片,身旁几个扫到台风尾的女人也难逃厄运,身上的衣服无一幸免。 于是,杀猪般的叫声更加尖锐起来—— “皇上啊,救命啊……呜呜……啊!” “四殿下……救命啊……” 原来那些女人,有的是储君四皇子的妾室,有的还是皇帝的妃嫔,只不过为怜妃马首是瞻,来风雪澜这里寻晦气罢了,这一被打,叫的都是各自夫君。此刻,她们哪里还顾得上跑在最后面的怜妃啊,纷纷朝门口逃去,怜妃也很想跑啊,可惜那鞭子好像生了眼睛,她往哪跑,那鞭子便跟到哪,完全阻住了她逃跑的去路。 “大胆啊……你竟敢私自殴打……本宫……来人啊!呜……” 杏明哪还听她废话,毫不留情的一鞭又抽了过去,怜妃一声惨叫把剩下的话全吞了下去,只剩下凄厉的叫喊声。 “啊……啊……救命啊……” 蓝沁殿上空,飘荡着凄惨而沉重的叫声,将这座宁静的禁宫中深藏的怨气四散出去。 殿外,忙碌的太监们和宫女们都听见了那凄厉的喊叫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探头凝望,然而,谁都不敢壮起胆子过去看一眼。 风雪澜掏了掏耳朵,面上的表情,似乎是对这出戏的配乐还不够满意。 杏明察言观色,正准备加大手下的力度,忽然,殿外传来一声百年不变的太监高音—— “四皇子驾到!” 云赤城带着人来,还没走到蓝沁殿的范围就听到了那厉鬼一样的叫声,又不时看到自己和父王的妃嫔像躲鬼一样从里面狼狈逃出来,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刚走到蓝沁殿门口,一个从里往外疯狂逃跑的女人差点把他撞翻在地。 “搞什么,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 云赤城一向温和儒雅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冰寒,而当他看到那个丫鬟挥着根腰带,朝着自己的妃嫔不停抽打时,脸上的怒容一涌而上,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平静。 他云赤城,从来都是一个懂得隐忍的人。 “姑娘,不知本宫的妃嫔如何惹到了姑娘,让姑娘如此动怒?”即使对着一个小丫鬟,云赤城依然懂得忍。 杏明一见,索性将泼妇扮演到底,双手叉腰,大声叫道:“四殿下,她们倒是没惹我,只不过,她们惹了我的主子。” 云赤城顺着杏明的视线望去,只见风雪澜正喝着小茶,吃着葡萄,顺便还让身旁另一个丫鬟捏着小肩,眼里的委屈,那叫一个明显。=_=! “四哥哥……呜呜,四哥哥,救我……” 怜妃衣不蔽体地贴了上来,小脸上梨花带雨,哭得凄凄惨惨,真叫一个惹人爱怜。 其他的妃嫔一见,有样学样,立刻就跟苍蝇见了那啥似的,全扑了上来。 “殿下,您要救救我啊……” “殿下,人家的雪纱衣服都被撕破了,呜呜……” “好痛哦,殿下,您看看,人家这里好痛哦……” 云赤城被一群女人簇拥在中间,莺声燕啼不断,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然而,杏明却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冷笑一声,道:“四殿下,你若是不欢迎我们主仆三人,直说就行,我们三人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什么权贵之人,可只要你四殿下一句话,我们立马走人就是,绝不拖泥带水更加不会含糊,也不偷你们云国皇宫里什么玩意儿,你说你叫一帮女人来闹是个什么意思,还是说,她们都有受虐癖?” “我们主子长得那么如花似玉,她们这是虐自己的自尊来了?显摆她们是堂堂储君家的女人,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可我们主子的袜子的料子也比她们珍贵啊……你说她们不是找虐来了是什么?最后吧,比不过了,伤了自尊,就开始骂了,我们主仆三人好歹也是走遍了大胤六国的,也没见过哪个皇宫的女人素质有云国宫的这么好啊,连我们主子都敢骂。” “亲爱的四殿下,她们骂我们家主子是‘贱人’呢,你说,我不略施惩罚打打她们,难道要等着昭明皇上亲自来砍她们的头?哎呦,四殿下,我们主仆三人可都是很善良的,哪里忍心眼睁睁看这些姑娘被砍头啊,所以还是算了,让我来打她们几鞭子,略施惩戒了事。” 杏明稀里呼噜地说了一大堆,跟泄洪似的一口气不带喘的,直说的一堆衣衫破烂的女人和云赤城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风雪澜脸上笑眯眯的,端着一杯蜜枣茶走到杏明身旁,递了过去。 “谢谢啊。” 我晕,主子吃错药了?居然知道关心下属了。 “不用客气。”我向来是个体贴下属的好领导,鼓掌,谢谢。 …… 云赤城虽然没听明白杏明叽里咕噜一通数说什么意思,但最起码“贱人”二字,他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温和的笑容立刻变得阴冷而狠厉,看向身旁的女人时,原本温柔清澈的眸中,多了几分厌恶:“你们竟敢辱骂薛姑娘,你们难道不知道,薛姑娘是本宫特别邀请来的贵客,你们平时的大家闺秀风范都哪里去了?温柔贤淑的德行又哪里去了?” 几个女人哪见过云赤城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先是一阵愣怔,旋即明白过来了,她们眼中温文尔雅的储君殿下竟然生气了,这一下她们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哑口无言。一肚子的冤屈、怨怒,也没人再敢多说一声。 杏空从风雪澜身后踱出来,仿佛逛街散步一般悠然,站到自己主子身旁,一脸赞叹地看着云赤城,口中的话却是对杏明讲的:“真有两下子啊,居然能把你的重点听出来,嗯,不错,有潜力,值得培养。” 杏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开玩笑,人家怎么也是皇族血统,受过皇族高等知识教育的好吧,没两把刷子,人家敢叫自己女人来骂我们主子吗?” 第27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云赤城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色,朝风雪澜道:“薛姑娘,千万别误会,是本宫的妃嫔们懵懂无知,有眼无珠冲撞了姑娘,请姑娘不要介怀。要不这样,本宫明日在宫中设宴,正式为姑娘接风,也算是向姑娘赔罪了。” 风雪澜淡然不语,静静看着云赤城,看着他面上笑容和煦如同春日暖阳,唇角抹开一缕讥笑:“四殿下,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这人不喜欢吵闹。不过,既然来你宫中作客了,还请殿下让你的女人们安静一点,不然,我家的明儿、空儿可是会生气的。” 杏空杏明鄙视地看着自家主子。 到底是谁要生气啊,别每次都拿我们来说事行不。 “额……呵呵,薛姑娘请放心,本宫一定好好管教她们,”云赤城瞪了一眼面前的一群衣冠不整的女人,哀叹了一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领着她们走了。可风雪澜却在他扭头的一瞬间,准确的捕捉到了他眸中一缕阴狠的光芒。 恐怕,这男人也被压抑得够久了吧。 …… 其实,云赤城是有些后悔的。当初,若不是为了控制摄政王的势力继续扩大,他何必跟他们结成姻亲关系,来拉拢摄政王;若不是为了遏制神武侯的势力,他何必要看摄政王的眼色行事。 最重要的是,他因此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子。 风雪澜看着那一群苍蝇般的女子包围下的那啥一般的云赤城远远离去,这才懒懒地朝杏空眨眨眼:“杏空,我说,那个孟鸿飞什么时候动手啊?”最近无聊得要命,得找点乐子。 “主子,您让他什么时候动手,他就什么时候动手。”杏空杏明一脸兴奋,哇塞,有好戏看了。 什么啊,他报恩还得等着别人给指示,这个大侠孟鸿飞也太不上道了吧,忒不会看人眼色啊。 “让他今晚就动手。”今晚她好像很闲很闲。 …… 月黑风高杀人夜。 夕阳初落,霞光渐渺的时刻,天边的红云兀自在烧,暮色却渐渐蔓延而上。 鸦羽般的墨色,将天空染上一片片的黑云。 天未全黑,云国宫中便已早早的点上了华丽的宫灯,昏昏魅魅,虽不似白昼般明亮,却另有一般迷蒙幽暗的意境。 储君所在的东宫各殿各院,皇上的后宫所在的西宫各殿,宫门前早早的就挂上了一座座小巧晶莹,光辉璨璨的倩君塔,带着期盼君王前来宠幸的卑微希望,后宫美人们个个翘首以望,面色愁眉凝锁,眼中带着哀怨。 一队带刀的侍卫从殿门外齐整而过,厚重的铁甲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足下脚步声铿锵有力,秩序井然,身后扬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突然,一道鬼魅似的黑影出现在月下的屋顶上,身形迅捷之极,几下跳跃蹿动,便来到了东宫的范围。起落之间,已停在了一座不算太豪华的宫殿之上,那黑影猛然一跃,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不出片刻,那宫殿中传出了惊恐的喊叫声,撕心裂肺,闻者心惊。 嘹亮的叫喊声,便像是在寂静的湖面上投了一块石头,打破了整个东宫的宁静。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呵斥声渐渐响起。 云赤城闻声从元凰殿中赶来,和侍卫们一起来到出事的宫殿,迎面见到的,正是一个在同数十禁卫厮杀的黑衣人。 “发生了什么事?刺客来这里做什么?”云赤城偏头问身旁的护卫,他在战团之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目光凌厉地盯着战阵。 身旁值夜的一个御林军答道:“启禀殿下,那个黑衣人刺杀了琅妃,他背上那个包袱里面装的,正是琅妃的头颅!” 云赤城这才发现,那个黑衣人背上果然有个黑乎乎的包袱,包袱下面不断地有深色的液体滴落,夜色中看不真切,但似乎便是鲜血。 而这个黑衣人身手竟是出奇的好,一个人在数十禁卫军中来去自如,穿梭应对,游刃有余,背上的包袱稳稳挂在肩上,连晃都不晃一下。 云赤城走近战团几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远处的青石台阶上,一具穿着暴露的女尸仰躺着,雪白的肩臂和躯干对着屋檐,却没了头颅。鲜血从她脖颈处汩汩流出,地上一大滩深色的血迹,血液缓缓把地面冲出了一条小溪,宫灯的光辉照在上面,青幽幽的,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云赤城看那女子身上的服饰,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琅妃是他新纳不久的妃子,她的父亲是礼部侍郎,虽说并无多少实权,可在朝中却是资格最老的臣子之一,学生众多,人脉极广,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平白无故死于宫中,那是必定要向皇家讨说法的。 “去,一定要把那黑衣刺客抓住,生死不论。” 云赤城目光一厉,话音方落,身旁的几个高等侍卫立刻举起刀剑加入了战团,那黑衣人本来游刃有余,此刻却有些吃紧起来。 突然…… “好热闹啊,云国储君这是在排练戏段?” 一道仿若惊雷却出奇好听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所有人都是一怔,生生被那声音蛊惑吸引,不由得抬起头来,去寻找那天籁之音的来处。 不远处,一座宫殿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衣袂飘飘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子,落在琉璃瓦上。 一袭红衣,傲立夜风之中,仿佛一朵飘摇的红焰,或是不知名的花。 朦胧的银白色月光洒在身后,为那张绝美的容貌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红唇边有邪邪笑意,却偏生那么自然。 大红衣袍之上,一朵黑丝绣金的莲花,神秘而妖娆。纤细洁白的指中握着一柄二十四玉骨伞,斜斜立在身后,仿佛有月光如雨般落在上头,光华流转,四溅开来。玉簪上红色的流苏垂坠在耳畔,随着夜风悠悠晃荡,颤颤犹如一只会跳舞的精灵,玉簪和伞骨与皎洁的月华辉映,交织成梦一般的颜色。 身旁,一左一右立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儿,脸上狂傲之气轩然,俊美的容颜仿佛天地万物都入不了眼,俯瞰着身下的人,白衣飘然,更为这三个站在屋顶之人增添了几分飘渺仙逸之气。 这三个人就这样站着。 而仅仅是这样静静地站着,似乎就已经吸引了天地的光芒,抬眉展目之间,揽尽万千风华。 如此三人,仿佛是造物主最出色的杰作,那一身的狂傲之气,更像是天地间的主宰一样,明明带着笑,却隐隐含着最浓烈的杀伐之意。 “公子……夜莲?” 恍然如梦醒的云赤城,望着三人,自问一般喃喃出声。 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 不须再问姓名,只要一眼,他的名字便能呼之欲出,公子夜莲,大胤九公子之首。 …… “云赤城,好久不见。” “云赤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赤城哥哥。 那道声音,仿佛寺庙里的钟声,仿佛佛光上的梵音,仿佛禅定后的风。更仿佛一道划破寒冰的初春流水,缓缓悠悠,滑过人们的耳膜,心际。带起一种蛊惑之意,在这座深沉的皇宫里,飘荡,再飘荡。更带起一种无以名之的穿透力,激越进人的心魂,在被蛊惑的同时,又有被春雷惊起般的震撼。 这声音,便好像能洞穿人的灵魂一般。 云赤城惊异地看着风雪澜,从那一身风华中回过神来:“公子夜莲?本宫认识你吗?有什么事吗?” 风雪澜淡然一笑,带着倾倒众生的绝美:“没事,替我问候你大姨妈。”要是你有的话。 云赤城凤眸微眯,透露出一丝丝危险,没人能看出这一点,除了风雪澜,因为,她太了解他了。他温润的外表之下,有着一颗精于算计的心,他淡泊的笑意中,往往隐匿着致人死地的阴谋。 就如同当初,他对她笑,笑得如同旭日朝阳般温柔灿烂,心底里,却在算计着要灭她满门一样。 “呵呵,久仰公子夜莲大名,不知深夜造访我云国宫,到底有何要事?” 俊逸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防备,然而,也仅仅是防备而已,对于公子夜莲的挑衅,他恍若未闻,剑眉之下,深邃的眸子恰如今日夜空中浩瀚的星辰。 就算再不满,最优秀的皇族修养也让他能够在关键的时刻懂得隐忍。 风雪澜“唰”地一转白玉骨伞,带着说不出的潇洒之气。大红的伞面立刻快速转动着,上头白荷碧叶的美景幻化成一团模糊地影子,只留下伞柄上的红色流苏在胸前肆意的轻晃,“啪嗒”一声,她按下了机括,红伞收起,抵立在身旁。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却潇洒俊逸至极,浊世翩翩佳公子,不说女人,就连身为男子的云赤城也在心中为之赞叹不已。 “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热闹而已。”地球人都知道,她喜欢看热闹。 她从来不惹事生非,从来都只是看热闹而已,真的。 说话间,她带着三分懒散三分闲适和三分玩世不恭,只是,却没有人能够忽略她身上那一分于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傲然之气。 宫殿门口,形势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黑衣刺客渐渐不支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脚步也有些迟滞艰难,再加上侍卫的数目不断增加,他往往是刚刚躲过一刀,还不及喘气调息,下一剑又风行电掣地劈了过来。 风雪澜兴味索然地看了一眼云赤城,继而把目光投向了战斗的方向。 唉,真是长得越来越帅了,只可惜,她还是对看打架比较感兴趣。 片刻后。 公子夜莲再次开口,再度语出惊人。 “孟鸿飞,你今日命丧于此,可有后悔?” 这孟鸿飞倒是个会看事的人,知道她喜欢热闹,就故意把动静闹大,引来众多的侍卫,不错,倒是可以考虑塑造培养的对象。 刺客隔开一个使双刀的侍卫,抽空朝着对面屋顶三人大喊:“不悔!” 唇间泛起一朵足以致命的美丽微笑,空气中散起似莲非莲,彼岸花一般的暗香,仿佛是接引灵魂去至彼岸的默咒。 “杏明。” 一模一样的白衣孪生子中,一人低头,恭敬道:“属下在。” “保下他。”唇角的弧度忽然大了起来。 “保下他。”唇角的弧度忽然大了起来。 “……哦。”杏明瘪了瘪嘴,别别扭扭走得比乌龟还慢。 哼,主子偏心,凭什么每次劳心劳力的苦活重活累活都是他干,杏空怎么就能偷懒地站在主子身旁看戏。她老人家怕脏,他也怕呀,每次他们就站在一旁安然的看戏,舒服得要死……哼偏心,偏心,诅咒杏空胳膊腿脚都生锈,诅咒主子全身都生锈。 “杏明,你心里不爽?”风雪澜看着那个磨磨蹭蹭走了半晌还没走出她唾沫星子范围的杏明,微微挑起了眉头。 “不敢不敢,小的哪敢啊。”我在跟乌龟赛跑,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快看,ufo!” 风雪澜突然一声惊呼,然后很没形象的一脸激动,抬手指向星子密布黑云朵朵的夜空。 杏明一听,心跳也漏了一拍! 哇塞,是主子经常给他们讲的那种东西唉,游—恶妇—鸥!(=_=!ufo)就是那种装着天外来客的飞船哦! 杏明激动万分,连忙抬头朝天空看去。 就是现在了…… 风雪澜很没形象的伸出一只脚,猛的一踹,那一身白衣恍若仙人正仰着头看天空的杏明很配合地骨碌碌从屋顶上滚了下来,然后更没形象地摔到了地面上。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不约而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三个优美绝伦的人,仿佛见到了鬼一样。 这…… 这这…… 这这这…… 这尼玛真的是……毒圣医仙? 这尼玛真的是……大胤九公子之首的……公子夜莲?! 我去,盗版的吧,山寨的吧,水货来的吧。 …… 正在众人为心中的偶像扼腕不止的时候,摔了个狗趴的杏明毫不在意的站起身来,旁若无人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愠怒。 “呼呼……俗话说的好,笑一笑十年少,人生嘛,就是要时刻充满了欢乐才好。”妈的,刚才谁笑了,让你们死得比狗还难看。 所有的人还处在一种惊讶、疑惑、想笑、失望、反差的情绪中,谁知,刚刚还在说笑的杏明忽然出手了! 毫无预兆,毫无示警。 快如闪电般的身影如同猎豹穿入人群之中,倏然之间,空气中的血腥味便浓重起来。 还在怔愣中的人们猝不及防,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种奇怪的感觉伴随着一道细微的金光最后闪过,便永远地失去了知觉。 那个白衣飘飘原本恍如谪仙的人,此刻化作一道风一样的白影,如同索命的无常。所过之处,身穿厚重铠甲的侍卫们纷纷倒落尘埃,鲜血从大动脉激射而出,没人看清他们怎么被刺穿了喉咙,也无人知道他们最后的感觉是什么,只见他们倒地之时,双目大睁,狂飙而出的鲜血交织在空中,仿佛在下一场难得一见的血雨。 御林军们直到此刻才彻底吓醒了,纷纷拿起兵刃上前支援,将杏明和那黑衣刺客包围其中。刺客已经受了些伤,却仍旧将背后的包袱挂得死死的,杏明的加入,让他松了一口气。 原本处于绝对优势的皇宫侍卫们这下傻眼了。 杏明出手太过狠辣,一招一个,杀人简直比切菜还要容易,眨眼的功夫,御林军、禁卫军们已经倒下了一大片,鲜血漫天飞舞,“雨势”越发大了。而地面上,也被侍卫们的血,汇成了一条血河,青石板的地面,全被浸湿。 云赤城冷冷看着杏明,漆黑如檀的眸子渐渐染上一层浓墨般的阴翳。 云赤城冷冷看着杏明,漆黑如檀的眸子渐渐染上一层浓墨般的阴翳。 毒圣医仙,他是见过的。第一次见,是他们名不见经传的时候,在神武侯府,他二人缉拿凶江二妖,和自己有一面之缘。 后来,外界风传,这对行踪诡异的双生子,乃是公子夜莲的心腹,公子夜莲出现之处,他二人也必出现。医仙袍角绣有“杏枝绿叶”,毒圣的袍角绣“秾红杏花”,以此区分相貌神似的二人。 此刻,他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杏明停下的一刻,盯上他袍角那朵鲜红欲滴的杏花,面色越发阴冷。 毒圣是么…… 呵呵,很好,很好。毒圣,他居然有这么高的武功,如此阴毒,狠辣的手法,拥有如此厉害的手下的公子夜莲,真的只是一个不谙武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样的杀人手法,心狠如他,看了也是不寒而栗,看来,这公子夜莲,真是不可小觑的可怕人物。 风雪澜冷冷看着场下的打斗,淡然地像在看一场戏,时不时还挤眉弄眼的调侃几句:“哎呦,又一个,天哪,真是残忍,血流成河啊,啧啧,这个家伙现在已经越来越变态了,以后别用你那双爪子给我做饭啦,省得吃了反胃,我说怎么上次你做的杏仁糕有股怪味呢!也别再跟我挽发了哦,我怕我乌黑亮丽的长发会被你弄脏……唉唉,你看,你看,好端端的脖子给人家刺了个看不见的窟窿,直往外人工降红雨啊……我说杏空,你也劝劝你家兄弟吧,人家的脖子也是好不容易长了几十年的,你说你这一伸手吧,人家又得重新回娘胎再长一次,唉唉,不能看了,不能看了,太血腥了,实在是少儿不宜啊……” 说着,一只素白的小手颤颤的遮住眼,她好似害怕或是怜悯似的别过头,只是手指间那条偌大的缝,和嘴角咧开的邪恶笑意,让人完全看清了这个虚伪小恶魔的真面目。 风雪澜一个劲的喋喋不休,还时不时装模作样的同情一番,讽刺一番,一旁的杏空非常无奈,只能翻翻白眼作罢。 算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他家主子一向神经兮兮不太正常,习惯了就好。 对了,还有,主子,杏明这杀人手法,不是您指导的吗?当初是哪个胖墩墩的小魔鬼,一脸嬉笑着在一旁竖拇指:“嘻嘻,这样杀人比较帅哦……还很省力呢。” …… “公子夜莲,你这是要与我云国为敌?” 云赤城微微仰起头,看着屋脊上月下的人。说实话,他非常不喜欢仰视别人的感觉,而此刻,他脸上的笑容也再也温存不起来了,换成了属于他的真实的狠辣精明。 他这种凌厉的表情,被上方的风雪澜尽收眼底。 “呵……” 一声轻笑,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滋味,从唇角溢出。 云赤城,就这样一个仰头的动作,你就受不了了?若是,再让你卑躬屈膝,向我下跪呢? 想到这里,她唇角的笑容放大了,就如同一朵来自地狱的曼珠沙华,绽放在月光下,带着妖娆和放肆。 “殿下说得这是哪里话?我只不过是碰巧路过,发现了一件热闹,一时忍不住好奇,就停下了看看热闹。可巧看热闹时又发现了一位故人,而这位故人显然又有了麻烦,难道我帮帮故人,不应该吗,还是殿下觉得我公子夜莲该是袖手旁观之人?” 云赤城眼神锐利,透着窒人的气息:“这么说来,公子是承认了?”他不想听夜莲那些花里胡哨的言辞,只需知道他最真实的意思。 “哈哈,”一声轻笑,带着无尽的讽刺之意,彷如傲气霸世的王者,“与你云国为敌?云赤城,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罢。” 与云国为敌?你不配。她的目的,不过是来收复云国,让他做她的仆从罢了。 “你……”云赤城再好的耐性也终于勃然大怒,“公子夜莲,你别欺人太甚,你真的以为我云国无人了吗?来人,弓箭手准备!” 话音一落,暗处潜藏的数十名弓箭手忽然现身,个个手举寒光闪烁的重铁大弓,弦如满月,翎羽上的铁箭头闪着乌光,全数对准了屋顶上方的人儿。只待储君殿下一声令下,那个绝色妖娆的人儿便会被射成马蜂窝。 风雪澜蓦地一声长笑,笑声中传来深深地不屑,仿佛,在她的眼中,那些士兵手中的铁弓铁箭,全是孩童的玩具一般。 “云赤城,你还是如此幼稚,如此虚张生势!” 三年前,她羽翼未丰,后备未妥,只能选择诈死退避,忍让。可如今,她既然敢再回到这座死气沉沉的禁宫里来,就代表她已经胜券在握,有了足够的资本,他以为,这些小小的弓箭手就能伤得了她?简直白日做梦。 云赤城凤眸一眯:“公子夜莲,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问候你大姨妈了,我现在想直接问候你妈。” 云赤城虽然听不懂这种奇怪的“问候”是什么意思,但他大概也能了解这是在骂人,他正色道:“公子夜莲,本宫念你是个旷世难得的人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归顺我云国,本宫不但可以饶你性命,而且……” 第11章 :大神的力量 风雪澜小脸一皱唉声叹气地摇摇头,看着云赤城的样子,仿佛在看一根不可雕的朽木:“云赤城,你的脸皮怎么不拿去砌宫墙?”真他妈的厚,任什么炮都轰不开。 云赤城,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任何可以利用的人,你都不择手段地想要为己所用。 “夜莲,你别太恃才自傲,真以为本宫舍不得杀你,不敢下令放箭?” “敢啊,你云赤城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你狼心狗肺,无情无义,你连青梅竹马都敢不放过,连忠义满门的神武侯府你也敢陷害,连权势熏天的摄政王也敢放任,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你云赤城不敢的?”反正云国是你家的,你爱怎么搞怎么搞,胡搞瞎搞,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云赤城蓦地看向风雪澜,眸中闪过一缕阴鸷和不易觉察的伤痛:“你,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知道自己利用了雪儿,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要谋害神武侯府? “我是谁?”风雪澜讥笑地看着他,“我,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云赤城,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眉头一动,我就知道你有什么动作,这,算不算是最了解你的人? 深邃幽暗的眸子里忽然染上一阵难以自掩的伤痛,那么明显,那么自然地流露出来。不知道是他不屑掩饰,还是无法掩饰,或者不自知,一瞬间,望着屋顶上那个红衣飘飘的人,他竟然想到三年前的雪野上,那个同样衣着鲜艳得像是要燃烧起来的人…… …… “赤城哥哥,雪儿要做这世上最了解你,最关心你的人。” “哦?那雪儿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 “知道,赤城哥哥是在想等下咱们是叫一份水晶肘子呢,还是叫水晶虾仁呢。” “额,小丫头,净知道吃,恐怕这是你自己在想的事吧?” “赤城哥哥,雪儿真的想做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那样才好为你分担忧愁。” “呵呵,赤城哥哥的忧愁啊,就是我的雪儿什么时候上街能不再调戏美人儿了。” “哇哈哈哈,原来赤城哥哥吃醋了啊,看来我以后要再接再厉了哦……” …… 最了解他的人么? 呵呵,确实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他一直以为她不了解他,谁知,到最后,她却将他看得清清楚楚。最后,她死在了他的怀中。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最了解他的人,也该是她,可惜,她已经死了。 “夜莲,”一瞬间,他恢复了凛冽寒冷,仿佛刚才那一刻的伤痛只是幻觉,“最后一次机会,让他们乖乖住手投降,我会饶你一命。” “你觉得自己有本事让我夜莲听命?”真他妈不自量力。 阴鸷的眸中闪过一丝狠色:“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放箭!” 话音一落,无数乌黑锃亮的铁箭寒光闪闪,如同平地起了一阵暴雨,朝着屋顶上的二人疾飞而去。 可屋顶上的两人,却似乎对乌光闪闪的箭雨视若不见,依旧淡淡地站着,一动不动。 云赤城抿着薄唇,深邃的双眸死死盯着上方的二人,静静等待着簇密的箭雨将他们射穿。然而,看到他们一动不动的淡定,他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眉头也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果然,他失望了…… 那些风声劲急的箭矢,经过侍卫们内力催动,挟带着惊人的势头破空而去,本来是以为能将屋顶上那两个美男子射成刺猬,谁知…… 箭雨在他们身前三尺的距离时,生生停住! 仿佛撞击到了一层看不到的壁垒,“咔嚓嚓”几声闷响,那些如雨的弓箭纷纷坠落,落在琉璃瓦上,激起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云赤城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公子夜莲和医仙身前那空荡荡的地方,那里明明没有屏障,没有阻碍,可这些箭却在触及他们二尺的距离时,如同撞上了坚硬的墙壁,生生坠落。 “继续放!” 又一阵急密的箭雨朝着二人飞去,可结果依然同上次一样。 所有手持弓箭的侍卫都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举着弓箭的手,有些发抖。 风雪澜轻轻转动着柱在地上的玉骨伞,上头的红苏和她耳畔的流苏一起摇动起来,唇角依然是不屑的笑容:“云赤城,我这儿又不需要借箭,你浪费那么多弓箭干嘛?” 吓死你,连杏林空明最著名的先天真气和疯花六祸的罡气阵都不知道,活该你做小爷的仆人。 “你……会妖法?” 云赤城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可是,他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因为,除了这样的解释,似乎没有能够更好的猜测来应对眼前的这诡异之人。 风雪澜的脸上忽然有些兴味索然,不仅面容上的笑容敛了,语声也变得冷冷的,更加不再多看云赤城一眼,她朝着战阵里的杏明道:“杏明,别玩了。”累了,今晚还要睡美容觉。 话落,正与宫廷侍卫们游斗的杏明眼神一动,突然变得狠戾起来,几招便击杀了数名围在黑衣刺客身旁的侍卫,一手将已经受了伤的刺客提起,再一纵跃,已经飞出了那些侍卫的包围圈,跳上了屋脊。 云赤城再次惊疑交加,心中的迷惑更甚。 方才箭雨射不过那两人身前三尺的距离,可现在毒圣却带着刺客那里直接飞了过去,并且丝毫未受阻碍,难道公子夜莲真会妖法不成? 杏明带着刺客来到风雪澜跟前,甩了甩满手的鲜血,发现甩不干净之后,直接在黑衣人的身上使劲抹了两把。 悲催,这次杀的人武功都不错,不仅金针上染满了鲜血,连两只手上也都沾满了血腥。主子,我也有洁癖的啊啊啊……=_=! “主子,人带回来了。” “孟鸿飞见过公子,谢公子救命之恩。”一身黑衣的孟鸿飞抱拳躬身,为那一身风华折服。 风雪澜淡淡点头:“孟鸿飞,这可是我要的东西?” 孟鸿飞将手中兀自滴着血的包袱往前一送:“这便是云国储君新纳的妃子,琅妃,礼部侍郎之女。” 远山般的眉眼浅浅含笑:“很好,孟鸿飞,你我两清了。” 转过身,俯瞰着下方的云赤城,沾满芳华的唇角轻启,讥诮的笑意绽放:“云赤城,今日之事算在我公子夜莲头上,是我让孟鸿飞做的此事,与他无关,若是以后让我知道你敢为难他,我公子夜莲上天入地,绝不放过你。” 冷傲的语气,狂绝的姿态,肆意的讥讽,任谁都不得不臣服的高贵。 孟鸿飞感激地看着风雪澜,只有满心的敬佩。 夜风萧然,夜色阑珊,月光和清风一起拂起如丝瀑般的长发,红色的流苏飞扬,摇曳着蛊惑而动人的舞姿。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凌厉的杀意,那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一瞬间,仿佛要旷绝天地,那是六国任何一个皇族都无法比拟的高贵之气。 傲然疏绝的嗓音再度响起:“云赤城,你最好牢牢记住,这,仅仅是个开始,绝不是结束。” 动人心魄的声音,摄人魂魄之后,散入天际。在声音消失的一瞬,屋顶上蓦地像是刮起了一阵狂风,漫天的蓝色花瓣席卷而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的似莲非莲,曼珠沙华一般的诡谲香味,翻卷在黑色的夜空里,唯美而萧杀。 “快放箭,快放箭!” 云赤城终于从那种奇异的花瓣和香味中回过神来,朝着暗处的弓箭手们大声喝令,然而,为时已晚,靛蓝色的花瓣,宛如羽毛纷纷落下,仿佛下了一场蓝雨。 屋顶上,早已空无一人。 …… 元凰宫。 云赤城拖着一身疲惫和愤懑回到寝宫里,将一众侍卫狠狠骂了一顿,让他们乖乖在寝宫外头守着,自己这才缓缓走进去。谁知,甫一步入宫殿内,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便迎面飘了过来。 云赤城警惕地环顾四周,一双鹰眸里透出无比的犀利和镇静,他顺着血腥味的来源,渐渐走向自己的卧室,皱眉看看窗外,侍卫们笔挺地站着,似乎一切无甚不妥,四周也没有生人的气息,可是,血腥味却越来越浓了。 不对…… 他的卧室竟然亮着明晃晃的灯火! “唰”地一声,腰间的长剑已经拔了出来,云赤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房门。 良久,他确定屋中并无第二人的呼吸,这才一脚踹开房门,眼前豁然一亮,待看清屋中之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屋子正中间,那张古朴华美的八仙桌上端端正正放了一枚血淋淋的人头,就模糊可辨的面目看来,便是今日被刺杀的琅妃。 人头之下,压着一张纸。 云赤城愤然走近,一把从人头下抽出那张纸,虽说被鲜血浸过,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分辨出来。 “云赤城,送你的礼物,不用客气,笑纳吧。” 一直阴翳的面容罩上了一层狠绝之色:“……夜莲,公子夜莲……”咬牙切齿地将纸张揉成一团,“好一个来去自如,视我皇宫如同街肆的公子夜莲,你真的要和我为敌,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云国宫,夜色阑珊,宫灯燃燃。 蓝沁殿。 毫无遮掩的爆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变回主仆装扮的三人,很没形象地捧腹大笑着,尤其是风雪澜,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公子夜莲风华绝世的一丁点气质,她压根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随性张扬,不被礼教束缚。 …… “啊哈哈哈,你们现在是不是特崇拜你们主子我?说实话,刚才主子我刚才帅不帅,面对刀光剑影,暴雨一样的弓箭,眼都不带眨一下,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如此的舍生忘死,置性命于度外之人,天地间除了你们主子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邱少云不就是被活活烧了吗,黄继光不就是堵了个机枪吗,董存瑞不就是炸了个碉堡吗,你们主子我一样英勇无敌!别说大火机枪碉堡了,就是让我去进油锅爬刀山,你们主子我依然是刀尖上的舞者,风采绝伦啊。还有啊,我那柄白玉骨伞那叫一个帅啊,简直就是风流倜傥潇洒无双啊,上至九十岁的老奶奶下到刚断奶的小屁孩,哪个见了不得鼻血狂喷啊,我那叫一个帅,那叫一个无敌的帅,那叫一个帅到爆,是不是!有木有?” 风雪澜张牙舞爪,一阵唾沫星子乱溅。 杏空杏明颤颤地摸出块白绢子,擦擦脸上被飞到的唾沫,上到眉毛下到嘴角,疯狂抽抽。 天哪,他们的主子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一天三次的臭屁臭美加臭不要脸。 …… “嗯,主子很帅很英勇,我们很崇拜哦。”杏空面无表情直接背词,这是他和杏明早就设定好了的程序。 “主子很牛很强大哦。”这是杏明的台词。=_=! 某主子脑袋拔高了三十度,继续洋洋得意,某男扮女装的毒圣医仙继续犯困外加呵欠连连。 “主子,都子时了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是谁说的要回来睡美容觉的啊。 风雪澜倏地闭上嘴,撅起唇:“虾米?都子时了,呜呜明天要有黑眼圈了,呜呜,人家不要做国宝,不要……”一个字,嗲得要死……=_=~! 杏明杏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主子这转变也太大太快了点吧:“主子,那您洗洗睡吧,今天玩得够累了。”人家上下眼皮正打架呢。 “谁说的,什么玩够了,”风雪澜撅着嘴朝他俩翻了个白眼,“你们还真以为云赤城是一软皮虾好欺负的啊,你们把他屁股揍肿了人家连屁都不会放?告诉你们,他这人,是一只毒蛤蟆。满肚子的毒气,平时看不出来,看起来跟益虫青蛙没有两样,等你惹了他了,他就开始憋气,你越惹他揍他,他肚子里的气就越大越鼓,等哪天趁你不备了,‘哗叱’一下喷你一口毒气,毒不死你!我跟你们说哦,”说着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声音也放低了,“你俩今天惹了他,就等着他明天满世界的通缉你们吧!” “主子,明明是你惹了他,凭什么通缉我俩啊?”杏明眨巴着大眼,很无辜。 这小白脸真是笨到他姥姥家了:“你杀了人家那么多侍卫,人家会放过你?” 杏空更无辜:“主子,我可没杀他侍卫,他应该可以放过我吧?” 这个胸小无脑的小白脸,直接放小倌店接客算了:“啧啧,毒圣医仙呢,你双胞胎弟弟犯了事,能跑得了你?拜托,你出去打听打听,‘毒圣医仙’可是一条线的蚂蚱呢。”再说了,就算能放过你,也没人能分出你跟弟弟谁是谁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无辜:“主子,可是,我俩仅仅是你的跟屁虫,你才是主犯,我们是从犯啊。” 妈的,决定了,把这俩卖给婉袂,让婉袂好好调教去,必要时候,她允许婉袂使用s—m:“夜莲的跟屁虫是毒圣医仙,这还用你们来提醒我?可是,夜莲是大胤九公子之一呢,你们俩是吗?人家动不了夜莲,还动不了你们,再说了,这已经是到了考验你们的关键时刻,主子有难,你们就该当着,主子犯错,你们就该扛着,主子要逃跑,你们就该殿后,主子挨刀,你们就该挡着,你们滴,明白?”咳咳,是该灌输一下组织纪律问题了,这两人跟了自己太久,都快要把组织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 唔,人家主子都提到纪律上了,再不好好干,他们就要被“双规”了,他们俩当小奴婢的,还能说什么?谁让自己是配角呢……(蒲:没让你俩当炮灰就不错了,还嫌,再腹诽,拖出去喂猪) “主子,那咱们还玩吗?”杏空不无担心地问,他最害怕的,就是主子不知道收敛,玩过头那就糟糕了。 果然不出所料…… “玩啊,当然要玩,不继续玩下去怎么能显出我夜莲的神通广大来。”风雪澜的眼睛倍儿亮。 “主子您又想要干什么?” “主子您又想要干什么?” 他们这些当小奴婢的不容易啊,没几句台词不说,还得劳心劳力,累得跟狗一样。最关键的是,明明很累,面对主子一次又一次的恶性点子,还得装出一副非常兴奋的模样。 风雪澜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杏空,今年的大胤九公子聚会在哪?” 杏空擦擦一头的冷汗:“在云国昙城,就在十天之后。” 风雪澜嬉笑的面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满身的肃杀之气:“云国?昙城?” 大胤九公子聚会,她一次都没参加过,但她知道,九公子聚会的地点,向来都是由公子摇落在安排。 那么,公子摇落,你这次的目的,又是什么? 别人都说,公子摇落“笑,动天下,怒,震六州”,纵然是指他拥有绝世的容貌和才华,可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神秘,和机心叵测。据说,但凡公子摇落停留之地,必定会掀起战乱或是烽火,引来一片腥风血雨,因此,他才因为其恐怖的震撼力,登上了九公子第二的宝座。 那么,这次,公子摇落的目标,是否便是云国? “杏空,立刻让婉袂他们调查公子摇落,三天之内,我要他的详细资料。让宿风、辰风将夜雪楼一百零八人带入昙城,记住,不要引起任何注意,顺便,将大胤九公子聚会的时间和地点放出去,并且放出消息,说这次的聚会公子夜莲也将要参加。”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打云国的主意,因为,云国,是她的。 对此,她原则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灭他全家。 公子摇落,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只要你敢把主意打到云国的头上,就别怪我风雪澜不客气。 她风雪澜,可不是吃素长大的。 第二天一早,晨风清凉,天高气爽。 然而,云国皇宫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昨晚,有刺客夜闯储君东宫,杀害了宠妃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甚至传说,那刺客武功盖世,不仅和储君殿下交手了数百回合,最后甚至还打败了数百禁卫军,刀枪不入,连弓箭手也奈何他不得,眼睁睁看着他在月下腾云驾雾而去。 一时之间,皇宫内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昭明皇帝和云赤城纷纷调派了大批的禁军和御林军,将皇宫内外守得纹丝不漏,誓要连宫外进来的老鼠也不放过一只。 …… 蓝沁殿。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一缕缕金黄灿烂,十分温暖宜人。枝头上的喜鹊吱吱喳喳地欢叫着,开始了一天的啼唱。 然而…… 卧室中的人,猛的掀开被子,粗暴地揉了几下那精致华贵的丝绒,朝着窗外的喜鹊怒吼: “靠靠靠!谁他妈养的乌鸦啊,大清早的不睡,叫什么叫,又不是春天发情期,叫你妹啊叫!云赤城,你家就这么省钱啊,安个窗户连个隔音的玻璃也没有,吵死了!啊啊啊……”╮(╯_╰)╭ 喜鹊“嘎”地一声从树上一晃,吓飞了。那毛发倒立声音发哑的模样,果真倒有几分像乌鸦了=_=!,静静的纱窗想逃也没处逃,窗棂上华美的雕刻委委屈屈地看着床上正在抓狂的美丽女子,生生挨了个飞袭而来的枕头。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杏空杏明,听到屋里的动静,这才端着清水和早餐走了进来。 见怪不怪的脸上波澜不起,就跟手里捧得银盆里的清水一样,不带一点晃动的。主子打小就有这脾气,若是被人吵醒了睡眠,就会变得跟个刺猬似的,四处乱扎,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杏空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银盆放到架子上,然后将一块织锦白巾,浸入温水中,待它濡湿后,微微拧干,这才给睡脸朦胧的主子擦脸,一边又拿出一个圆圆的小瓶,里头盛着翡翠色的琼玉雪花香膏,伸出修长的手指剜了一些,均匀敷在风雪澜脸上。 杏明则将楠木雕花食盒放下,从中拿出一碟一碟精致美味的食物,放在桌上,又拿出一盅精美的八珍粥,盛出一小碗来。 两兄弟做完这些,对视感叹,唉,这做女人,他们俩是做得越来越顺手了,恐怕以后真回复了男儿装扮,他俩还能各自捏一块兰花手巾擦汗掐兰花指呢。 “主子,今儿咱干嘛去?”杏明眸光闪闪。 打从进了这云国皇宫,除了那天让孟鸿飞生了事惹了一下云赤城之外,他家主子便将懒虫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用主子自己的话来说,就俩字,养膘。 可主子昨天突然说了一句话,什么膘养得太肥,容易被宰。他俩把这句话来来回回思索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主子这是要出山了啊。 风雪澜懒懒地回了一句:“这座死气沉沉的云国宫真他妈太安静了。”她喜欢鸡飞狗跳的感觉。 杏空杏明脸上一阵狂喜,果然不出所料,终于要有事做了。 下一句,“走,跟主子我逛逛御花园去。” 两人的脸色立刻暗淡下来,失望透顶,什么时候开始,他家主子变得只剩下这点追求了? …… 女人,是喜欢花的动物。 御花园,是花的窝点。 温暖怡人的天气,是花开草绿的催熟剂。 女人,是非的聚焦者。 是是非非,是鸡飞狗跳的开端…… 因此,在这么一个天清气爽的好天气下,御花园的鲜花都开了,女人都来了,是非开始在舌尖蹿动,鸡飞狗跳的各种条件也就具备好了。 …… 当风雪澜带着杏空杏明来到御花园的时候,花园里果然藏了不少叽叽喳喳的女人,她们穿得花枝招展,晃动着绵软的腰肢,仿佛跟花一样逗引着不知名的蝴蝶。宫扇、团扇很有修养地半遮着容颜,似乎生怕将扇子拿下,身旁的花朵便会羞惭得凋谢了。这些女人们个个盛装打扮,着意互相斗着艳,可是,当风雪澜来到的时候,再好看的女人,脸色都灰败下去,觉得自己成了陪衬。 她淡淡一笑便百花羞谢,她眸光一转,便天地失色,她风华绝代,姿容万千,绝美的容颜,任谁看了都会欲罢不能。 风雪澜优雅地领着杏空杏明缓缓走近那堆女人中间,裙摆宛如清风细扫过娇美的花蕊,裙风撩动,一阵若有若无的莲花清香将花园里的花香都掩盖了下去,风雪澜怡然自得地接受所有女人的注目礼,笑得天真无邪,却没心没肺。 而那些女人,在风雪澜一进入御花园开始,便个个美目圆睁,迸发出一阵阵强烈的妒意。 风雪澜毫不在乎她们目光里火辣辣的嫉妒,用她的话来说,小爷我一向拿嫉妒当五谷杂粮,越吃越健康。 “大胆,见了本宫竟不请礼,你是哪一宫的?”你看,就是有不怕死的。 风雪澜懒懒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挡了她晒太阳的女人,从阴影里往上看去,首先见到的,是一身粉紫长裙,这柳眉倒竖的女子,面容姣好,倒有几分出尘入画的意思,只可惜,此时她脸上的妒火和酸意,让那一张原本标致精巧的面容,难看了许多。 “你是谁?”还是先摸摸底细吧。 粉紫长裙的女人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本宫是四殿下亲封的佳如侧妃,你又是谁,竟然连本宫都不认识。” 佳如侧妃? 那是什么玩意儿。 风雪澜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看向杏空,杏空识趣儿地弯下身子,附到她耳畔小声道:“凤佳如,雾国七公主,您平息雾国、水国、云国三国之乱后,云雾两国为了交好,联姻过来的。” 哦,凤佳如,雾国七公主……风雪澜一脸恍然。 “凤鸣渊,还好?”雾国她就记得一个人,便是那个身上有她的莲记的凤鸣渊。 凤佳如一怔,似乎有些惊讶:“你竟然认识我兰陵皇兄?”天下为数不多的美男子中,雾国兰陵王可是排得上号的。 “不认识。”只不过曾经调戏了一下而已,她调戏的美男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认识。 凤佳如这下可是吃了个鳖,粉嫩的脸上立刻罩上了一层怒色:“你这贱人,竟敢戏弄本宫,来人,给我掌嘴!”后宫佳丽她心中可是有数的,这女人根本没上过台面,顶多是个侍妾,竟然也敢爬到她头上撒野。 她身后两个丫鬟立刻上前,却被杏空杏明轻松拦住。 “在我面前装逼的人一向爽不了多久,甚至会死得很快,你确定要打我的嘴巴子?”风雪澜淡淡地看着她,平淡随意得仿佛在跟一个老朋友谈论天气。 “在我面前装逼的人一向爽不了多久,甚至会死得很快,你确定要打我的嘴巴子?”风雪澜淡淡地看着她,平淡随意得仿佛在跟一个老朋友谈论天气。 她说的是实话,带着一半劝诫,一半嘲讽的意思。 风雪澜淡然自若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凤佳如,美人漂亮的脸蛋瞬间变得狰狞凶狠起来,冲着两个丫鬟大喊道:“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她就不信,在这宫里除了那个怜妃,还有她凤佳如动不了的女人。 风雪澜看着她,愁眉低锁,摇头叹息道:“看来,这云赤城的女人都是一样的没有教养啊。”说着,柔软的身子往后面光滑如玉的大理石坛上一靠,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杏空,杀了这女人。” 那语气就跟在说“算了,这侧妃娘娘脾气太大,咱们惹不起,还是躲开吧”一样的轻松随意。 “什么?你这贱人胡说什么?”粉紫美人凤佳如的脸色终于变得跟自己的衣服一样,她怒气冲天地拨开两个丫鬟,冲到风雪澜跟前,张牙舞爪就想朝她扑过去。 杏空伸出一只手臂就将她挡在了四尺之外,然后还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甩了甩袖子:“抱歉,我们主子说了,得杀了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要狗命……呃” 凤佳如话未说完,便发出一声急促的哽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烙铁一般的手臂,掐在自己脖子上。 她惊恐地大张着嘴,双目凸出,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其余的那些女人,本来还抱着看好戏的念头,此刻全吓呆了,手中的团扇掉落在地,有的甚至吓得腿一软,摔倒在地。想喊想哭,却被风雪澜三人的气势镇住,心惊胆战,发不出一点声音。 “别这么看着我,要怪,就怪你们老公云赤城去,妾不教,夫之过,谁让他平时不把你们调教好了呢。” 杏空待风雪澜面无表情地说完这番话,手中一个用力,“咔嚓”一声脆响,手中那根精巧美丽的脖子就耷拉了下去。凤佳如至死,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遇到了这样一个煞神,这样一场横祸。她漂亮的眼睛大睁着,里面满是恐惧,脑袋歪歪垂着,那种毫无生气的姿势,在在昭示着对这个残酷绝伦世界的不满。 杏空嫌恶地将手中的人扔在一旁,从怀里掏出块雪白的绢巾擦了擦手。 “啊啊……杀人了啊……杀人了……” 也不知道是谁,反应居然这么快,总算是叫出了声音。只是,因为过度的恐慌,那声音不仅带着颤儿,而且分外嘶嘎难听,仿佛被掐着脖子打鸣的公鸡一般。 她这一叫不要紧,就好比是同村的狗里有一条首先开了腔,其余的也会跟着狂吠一样,这一群姹紫嫣红的女人纷纷跟着尖叫嘶喊起来,顿时,整个御花园炸开了锅,被这些女人疯狂的叫声充斥着,传遍了整个皇宫。 风雪澜一抬头,杏明两个手指伸到她耳畔轻轻捂住,真吵,比杀猪还难听。 风雪澜轻笑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叫鸡飞狗跳嘛。 云赤城,都这样了,你还不出来? 当云赤城领着一干侍卫火急火燎赶来的时候,风雪澜正坐在花丛的荫凉处喝着清茶。背后杏空杏明举着一柄洁白的宫伞,给她遮阴。十多个花容失色的美女,战战兢兢站在她的不远处,其中,一个绿裳的美女提溜着一串紫晶葡萄,一个绯衣的美女拎着热气腾腾的茶壶,一个黄衫的美女手里捏着小扇给她摇风,一个藕色长裙的美女跪在地上,给她捏着小腿。=_=! 远远地,当这一幕映入云赤城的眼帘,有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是个二傻子,他有一种迎了一尊硕大的佛回宫供着的错觉。 “薛姑娘真是好雅兴啊。” 云赤城的脸上带着温和尔雅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人所不见的怒气,一双鹰隼般的眼眸四处打量,佳如侧妃呢?不是说已经死了吗,尸体呢? 风雪澜还没来得及回话呢,一旁的十多个美女忍不住了,一见到云赤城,她们就跟那苍蝇见到那啥似的,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靠山啊靠山,你终于来了。 于是,葡萄扔了,茶壶摔了,小扇踩烂了,小腿也没人给捏捏了。 风雪澜十分不满地嘟起了粉红的小嘴,冷冷地看着那一坨那啥和那一堆苍蝇。 “殿下,您可来了,呜呜,吓死臣妾了,您可要给臣妾做主啊。”撒娇卖乖型。 “殿下,呜呜,好可怕……呜呜。”小鸟依人型。 “臣妾也是,吓死臣妾了。殿下您看,臣妾给人捶腿手酸死了,还肿了呢。”夸张生事型。 “殿下救命啊,那个女人指使她的奴婢杀了佳如侧妃,我们全都看见了。”实事求是型。 “殿下殿下,那女人不仅杀了佳如侧妃,接下来还打算杀了我们呢,呜呜……”无中生有型。 “殿下,这女人是嫉妒佳如侧妃得宠,想杀了她取而代之,居心不良,应该立刻收押处死。”借刀杀人型。 “还有啊,她那两个丫鬟武功很高啊,刚才就那么一捏,跟捏死一只蚂蚁死的,佳如侧妃就断了气。”一窝打尽型。 “殿下人家的脚好痛哦,刚才被吓到了,后来见到您一激动,又被葡萄砸到了……呜呜好疼。”装叉傻逼型。 …… “够了,都给我住口!” 云赤城不耐烦地一声大吼,平日里温柔和蔼的模样全消失了,只剩下一身的恼怒和不耐,那群莺莺燕燕的女人们被吓了一跳,她们从来没见过这样严厉冰冷的殿下,个个捂着嘴噤了声,胆怯地看着他。 云赤城终于从那一堆女人中脱身出来,他缓步走到风雪澜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薛姑娘能否告诉在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忽然意识到,自从将这尊“风行商行”的大佛接到宫里来,自己的后宫就从未安生过。 风雪澜打了个呵欠,虽然有些不雅,但却因为她的绝代风华,而更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和慵懒的魅惑之美。 “没啥,只不过是你那个什么‘假如’侧妃要打我的嘴巴子,我提醒过她了的,我说啊,这打我嘴巴子的人都活不长,她不信邪,偏要试试。这不,死了吧。”风雪澜耸耸肩,一副她的死天经地义,我已仁至义尽,此事实在与我无关的模样。 云赤城淡淡地看了看杏空和杏明,最后才将视线又转回风雪澜身上:“原来是我的妃子不懂规矩又唐突了姑娘。本宫惭愧。只是,这佳如侧妃是雾国联姻来的公主,姑娘这样做,让我云国如何向雾国交代?” 温和的语气,温和的浅笑,眸中却是一片的冷厉。 十多个美女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殿下,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高傲地眼睛看不见别人的女人,居然连见了她们的储君殿下,也不下跪行礼,甚至,她的屁股都没有离开过软垫一下。然而,就算是她连福一福的欠身礼都没有,她们的殿下却不仅不怪罪,反倒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难道,这个女人,竟然不是殿下新纳的小侍妾? 难道…… 猛地,她们不约而同想到了怜妃,那个第一侧妃怜妃。 听说,几天前殿下带了一个绝世美人进宫,怜妃听说了,就带了一堆人去找她的晦气,没想到,最后竟然被那个美人的丫头甩了鞭子,带着一身乌青淤紫的伤痕灰溜溜回宫去了。 不会……不会就是这尊大神吧? 杏空杏明不屑地看着这群胸大无脑的女人脸上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高高的扬起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她们,没错,我家主子可不就是那尊大神么。 十多个美人吓得脸青皮白,抖抖索索地抱成一团,彼此眸中确定的光芒,肯定了各自的猜想,漂亮的身体如同筛糠一样抖着,惊恐地看着那主仆三人。 据说,这尊大神,就连这尊大神的丫鬟,也是敢当着殿下的面打人的…… …… 云赤城不管旁人的反应,一双眼睛定定盯着风雪澜,这次,他一定要讨个说法。 杏空杏明看着云赤城那种想要讨个说法的模样,忍不住想笑:“杏明,见过被欺负的小媳妇吗?” 杏明瘦瘦的肩膀抖得很厉害:“见过见过……很像。” “噗……” 风雪澜刚含进嘴里的一口清水喷了出来,她无辜地看向云赤城,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杏空杏明翻翻白眼看向天空,我们更无辜,跟我们半文钱关系也没有。 风雪澜正了正脸色,拿模拿样地从杏空手中接过一条丝帕,擦了擦嘴角。 “……储君殿下的意思,是要让我负责么?” “……咳……咳……”这次换杏空杏明一口气上不来了,被呛得在她背后咳嗽不止。 风雪澜挑了挑眉,一脸的幸灾乐祸,活该,谁让你们害我在这群人面前丢了形象,没了淑女风范的。 云赤城眸中的怒气几次涌上,却又强行压了下去,碍于自己的身份,他不好发作,正准备措辞说些什么,一直玩闹不恭的风雪澜却慢悠悠开了口:“唉,这佳如侧妃死了,我多少也有些责任。”有个屁的责任,我就是故意找事儿,“……嗯,为了补偿四殿下的损失,我准备将‘风行商行’手下的铜业迁到云国作为基础,四殿下意下如何?” 云赤城一听,脸上顿时涌起一股难以遮掩的狂喜。 铜业,可说是大胤六国经济命脉的咽喉行业之一,加上眼下六国战火不断,频有乱象,若是能让风行商行把铜业移到云国,那就能保证云国的铜产充足,而且还能吸引其他国家前来购买,此举必将带动其他产业的经济。 云赤城心里面已经高兴得快要喊出来了,但表面上还得收敛一下,假装思虑了一番,这才向风雪澜道:“嗯,如此也好。那这件事情本宫就不追究了,也希望薛姑娘别放在心上,本宫以后必当好好管教她们,让她们不敢再冒犯姑娘尊驾。” 那些美女们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看着云赤城,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或是看错了,这些话真的是从自己夫君的口中说出的? 她们那个温柔得如春风般煦暖的夫君,竟然用小小的铜生意,就换了雾国公主一条命,那她们呢?她们比不上雾国公主金贵,岂不是连小小的铜也值不了? 一时之间,十多个美女儿望着云赤城,又怯又哀怨,再也没了苍蝇见了那啥的兴奋。 风雪澜对这些人的反应毫不在乎,悠悠地喝着自己的茶,有意无意地看着御花园的风景。 可怜的女人们,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你们心中那个温柔体贴的夫君,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野心,女人在他心中不过是一件一件可以做利益交换的物品而已。 云赤城不晓风雪澜在想些什么,他另外想到一事:“薛姑娘,不知道贵婿何时能够归来?我父皇前两日还催促我为姑娘设宴洗尘,他老人家都等不及要亲自欢迎你了。”云赤城笑得又温和灿烂起来。 他心中不太明白,不知道这个“风行商行”的主子为什么总是推辞不参加宴会,就连她的未来夫婿不在昙城,也成了她推脱的理由。 风雪澜一脸惋惜的模样:“我夫君有些要紧事要处理,短时间不能回来了,我看,我们也不用等他了。”灵国国务繁忙,她把墨倾宸遣回去了,下月才能回呢。 云赤城面露喜色:“那不如本宫明日便为姑娘设宴?姑娘若是觉得妥,本宫现在就去安排。” 风雪澜眉头一蹙,嘬着茶,不置可否。 “……对了,不知冥国前太子是否也会驾临?我好有所准备。”若是能趁机结交冥国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也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风雪澜忽然一脸怪异地看着他:“冥国前太子谁啊?不认识。” 云赤城一呆:“就是上次在楚……楚府的恨寒公子啊,大胤九公子之一的恨寒公子。” 摇摇头,再确定一遍,“不认识。”无关紧要的人,她一向不认识。 云赤城这下彻底呆了,那天在楚府的时候,他明明看到冥国前太子护着薛蓝儿,神情之间对她极为在乎,简直……可以用万分关心来形容。他们,又怎会不认识? 皱眉思索了半天,他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风行商行”的主子,脑子不好使。 …… 目送云赤城和他那一堆悲伤的莺莺燕燕走远,风雪澜眼珠一转,忽然心血来潮:“杏空杏明,走,咱们出宫去玩!” … 一袭白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身后,如同上好的绸缎,一只简单却温润的玉簪挽住长发,一旁垂着雪白的丝绦,他眉目淡淡,面白如玉,秋眸含辉,浅笑生风。一把白色摺扇握在手中,偶尔轻一摇动,那一身的风流潇洒不羁的模样,便引得万千少女惊大了瞳孔。 身后,一左一右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丽女子,姿容超群,清秀妍丽,只是,那四只一模一样的眼里,多了几分奇怪的哀怨。 依然的主仆三人,只是这次男的仍作女装,女的却作了男装。 杏空杏明一脸不高兴地跟在风雪澜身后,嘟着嘴,在心里无声的诅咒主子。 都出宫了,为毛还让他们做女人打扮啊,即便是装成侍卫也可以啊。 “啊,这条街,真是好怀念的感觉啊。”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杏空杏明当作是风声鸟语,不理不睬。 这条街确实让人怀念。 十多年前,原本在这条街上摆摊的商贩们差点弃了这条街。宁愿多走几条街的路,到附近的官道上摆摊,也不愿意来这里。不知道为啥,当年神武侯府那个废物小侯爷,尤其喜欢来这条街,搞得这里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啊。当初,这条街一度成为了黑色禁区,死亡之街,据说,晚上的时候就连小偷也不敢从这儿过。 一直到后来,小侯爷变成了小千金,不再上街找事,这条街才又慢慢恢复了之前的繁华热闹。 …… 此刻,风雪澜唇角含笑,轻轻摇动着摺扇,那叫一个潇洒帅气,道旁的几个姑娘驻足围观,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哇,哪里来的俊俏公子啊,真是太太太太帅了。” “快看,他在看我,他在看我耶,哇,他对我笑了……” “呸,你也不瞅瞅自己长得那衰样儿,那是人家公子朝着我笑呢。” “公子公子,快看这里,这里有美人一只哦……” “公子今年贵庚,可有妻妾?觉得奴家如何?” …… 当然,也有嫉妒到怒火中烧口出不屑的,譬如卖肉的牛二,代人写信的张三,卖枣糕的王五,还有一个卖艺耍大刀的胡六。 “我啐……哪好看了,那叫娘娘腔。” “就那小鸡子似的身板儿,能满足你们?看看爷这肌肉……” “切,我代人写书信多少年了,见过不少附庸风雅之辈。这又一个学公子夜莲的,这对孪生子找得还不错,可惜是女的,还有,人家公子夜莲的衣服是红的,他穿得跟丧服一样白,能像吗?人家头上摇的那是流苏可不是丝绦,还有啊,人家背后有毒圣医仙,你有吗?……切。” 风雪澜差点被这话噎死,她回过头去看向正在郁闷的杏空杏明,那眼神问他们。 我……这是在学公子夜莲? 学。你就是在学。 杏空杏明十分干脆。 风雪澜翻了翻白眼,我就是公子夜莲,公子夜莲难道只有一身衣服吗,我换个造型不行吗? “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 自从大胤九公子之首的公子夜莲成名以来,风采令人折服,不少公子哥附庸风雅都纷纷效仿其装扮,只是,却少了那么一份气质。 “哟,那不是琼仙楼吗?” 风雪澜循着一阵熟悉的香味往前走着,不出片刻便来到了一座高大宏亮的建筑之前,一见之下不由得大喜,竟然是她小时候经常来白吃白喝的“琼仙楼”。 “走,进去看看。”还真是怀念啊,那时候她还自称“小爷”呢。 三年的时间了,她两年前回到云国,嫁给楚羽,却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琼仙楼,可是有日子没见着了,乍一瞧着,还真是有亲切感。 主仆三人一进门,掌柜的眼尖,立刻迎了过来点头哈腰地招呼:“呦,三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这是吃饭还是住店呢?” 瞧这衣着,肯定非富即贵。 “吃饭。” “楼上雅间还是大厅?”“楼上雅间”四个字特意加重语气,引起注意。像这种过路肥羊,不狠宰一顿,对不起我自己。 “就大厅吧。” “哎,好勒,那您随便挑个座。对了,您看这靠窗户的位置怎么样?”没想到还是个上道的人,如今的雅间是只有穷人装富才去的地方,我老眼果然厉害,没看错,肥羊三只。 “不错,就坐这儿了。” “好勒,几位来点什么。” “你们这儿最贵的菜有些啥?” 掌柜顿时眼冒孔方兄:“客官真是有品位的人啊,不过别的,就说咱们这儿最贵的一味‘海参鲨鳍’,那便是整个昙城,啊不,整个云国都找不出第二家的。不单单说它那味道能鲜掉您的舌头,就说它的那份滋补,那份营养,真是千佳百肴中的极品啊……” 风雪澜点点头:“嗯,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没?”一个菜肯定不够啊。 “有啊,有,”掌柜兴奋了,唾沫星子乱飞,“还有一味‘珍珠血燕’,也是极滋补美味的,还有‘红焖象拔’,‘桂花鲈王’,‘鳌掌凤舌”“参仙雪莲”……“啊,发了,发了,这哪一道菜都得是百两以上的价啊。 风雪澜摆摆手,打住了掌柜的滔滔不绝:”好了,够了。“ 掌柜眼冒金光:”那客官上哪些?“还是,全上? 风雪澜点点头,掌柜的脸上顿时笑得更加灿烂了,谁知…… 红唇轻启,”给我来一盘小葱拌豆腐,一小碟油炸花生米,三个素馒头,然后再沏一壶树梗子泡的茶,记住,免费的那种。“ 掌柜顿时傻眼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盯着风雪澜看了半天。半晌,他终于气愤愤地一甩衣袖:”切,还以为是个金龟,闹半天就一只饿得面黄的王八。真是死抠!“说完,忿忿而去。 杏空杏明乐得趴在桌上,捧着肚子笑。打从他们主子一走进琼仙楼开始,他们就知道她这又是闲的慌了。 ”公子摇落怎么样了?“嬉笑一敛,一身傲世的风华顿时显露了出来。 杏空忙恭敬地回话:”暂时还没出现在昙城,但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在昙城之外的会城,似乎见过公子摇落的人。“ 风雪澜微微蹙眉。这公子摇落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连自己都查不出他的底细,而他此行来云国的目的又是什么? ”主子,“杏明劝慰道,”那公子摇落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何必劳动主子你操心,到时候大胤九公子聚会,咱们会会他不就是了。 杏空瞪了自己弟弟一眼,满眼的鄙视:“主子是怕这公子摇落有什么阴谋。世人都说,公子摇落所过之处,必生烽火事端,主子怕他这次的目标是云国。他的目标是云国也不要紧,但最重要的是,一旦云国再生战事,第一个派出的,肯定是老将神武侯。” 杏明恍然大悟,立刻联想起了一年前主子直接干涉了三国大战之事。 杏明正想再说什么,风雪澜一抬手,示意他噤声,因为一旁的桌子上有人的讨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杏明正想再说什么,风雪澜一抬手,示意他噤声,因为一旁的桌子上有人的讨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哎,我说,大家知道不,八天后啊,这闻名天下的大胤九公子就要在咱们昙城的‘风雨楼’聚会呢。” “切,还把历史当新闻啊,你去打听打听,现在咱们昙城谁不知道这事儿啊。” “依我看,是整个大胤都知道了吧。” “唉,甭提了,我家姑娘才十四,天天念叨着那个公子夜莲,这不,前两天刚逼着她妈给她做了身好料子的新衣裳,就等着那天去勾引公子夜莲呢。” “得了吧,你那闺女思春之年也该嫁了,我才倒楣呢,我家娘子这几天跟发了疯似的,天天念叨着见了公子颜倾非他不嫁。” “呃,我家老母特别崇拜公子摇落,天天要我老爹给她老人家写休书。”=_=! “甭提了,我妹夫更惨……家妹天天拿着擀面棍子殴打我那可怜的妹夫,骂他没有公子恨寒那一身结实优美的肌肉……” “我晕,这大胤九公子聚会真这么热闹?” “可不是么,听说今年的聚会公子夜莲也会来,这就让这次聚会变成一次盛会了。天底下见过公子夜莲的人少之又少,武林上朝堂上,谁不想拉拢他啊,依我看,这次啊,咱们昙城算是热闹啰。” “嗯,也是,我还听说啊,谁要是得了九公子,谁就能得天下呢。” “我呸,这种荒唐之言你也信得?十多年前人家还说得帝莲之女得天下呢,现在十多年过去了,帝莲之女在哪呢,哪呢?” “不过啊,这大胤九公子在咱们昙城聚会,还真是不错,我家的绸缎庄里,都没有存货了。” “是啊,我家的茶庄也销空了。” “可不是么,俺家猪肉也卖完了。” 璞,众人狂汗,人家九公子聚会关你家猪肉啥事? …… 风雪澜朝杏空眨了眨眼:“孩子,干得不错啊。”就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夜莲要参加这次的聚会。 杏空却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主主主……主子,那消息我还没来得及放出呢……” “什么?”风雪澜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仿佛蛰伏着无数危险的分子,只是那份锋芒却不是对着杏空的,“你没散播,却有人知道我要去参加大胤九公子聚会?” 杏空无辜地点了点头。 绝美的笑容缓缓漾起,一缕幽深的邪笑在唇角滋生,杏空杏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纷纷在想,这样模样下的主子,脑袋里藏着的,究竟是魔鬼呢,还是魔鬼呢,还是魔鬼呢…… “杏空不用再散播消息了。杏明,让他们继续盯着公子摇落的动向。” 呵呵,原来,她不出来兴风作浪的时候,自会有人排戏给她看。 …… “夫人,菜好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在嘈杂的琼仙楼中,原本算不得多么响亮特殊,然而,风雪澜却很容易就分辨出来了,继而她眸光一动,情绪似乎有所起伏。 微眯着眼斜斜看过去,果然便看到了那个一身鹅黄轻衫的俏丫环,她从掌柜手中接过打包好的食盒,正欲出门。 然而,她并未出去。 她似乎也感知到了风雪澜看过去的视线,便皱起俏眉,伫立当地,缓缓转过身去。一霎那,仿佛被点中了全身穴道,一动不动地仃在地上,视线胶着在风雪澜身上,呆呆的,不移分毫。 “菊儿,怎么了?” 一道催促的女声从琼仙楼门外的绣帘小轿里传出,优美的嗓音有些喑哑,有些无力,更充满了沧桑,风雪澜如中雷殛,手中的筷子“啪嗒”两声轻响,坠落在地。 杏空杏明大惊失色,他们跟了她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她真正流过一滴眼泪。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然而,对风雪澜而言,却意味深重。她清楚地知道这声音的来源是什么人,因为,那是她最熟悉最想念的声音。 三年了,自从出嫁那天起,她已经三年未曾归家,三年未曾听过这熟悉的嗓音,三年,未曾见过记忆中娘亲熟悉的温柔笑脸。 三年的时间里,神武侯府的人都以为她死了,她也一直不敢出现在他们身旁,怕暴露了自己假死的秘密,为他们招致祸端。为此,她忍耐着,一直不出现,隐藏着对父母的思念,对家的眷恋,不曾现身。甚至,即便是风之菊和风之竹,她也不曾见他们一面,而一直通过组织联系着。风之菊他们只知道主子去了灵国,之后又回了云国,却不知道,她一直生活在离他们很近很近的地方。 此刻,风之菊一身鹅黄轻衫,鲜衣如昨,依旧昔日少女模样,也泪光盈盈地盯着风雪澜,一动不动。 没有主子的命令,她不敢上前相认。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风雪澜熟悉的男子声音,清朗潇洒,是风之竹。 “菊儿,干嘛呢?该走了,夫人乏了。”催促声中带着几分宠溺和温柔。 风之菊恋恋不舍地看了风雪澜数眼,目光中似乎含了许多话要说,直到风雪澜朝她点点头,示意她离开,她才颔首致礼,满腹心事的出门去了。 …… “菊儿,怎么这么久,还神不守舍的?”风之竹招呼家丁起轿,一只素手便从轿帘绣幔中伸出,露出一张温婉的面孔,朝着风之菊淡笑询问。 三年的时间,依旧是芙蓉秀面,只是,眼角的鱼尾纹多了许多,两鬓的青丝渐渐斑白,一张面孔上也似乎少了许多生机和快活,柳柔清依旧美丽,只是,却不再年轻快乐了。 “哦……没事没事,奴婢只是碰见个熟人,打了个招呼而已。”风之菊连忙回过神来,勉强朝柳柔清笑着,想要搪塞过去,一旁的风之竹却怀疑地眯起了眼。 熟人?呵呵,菊儿还有什么他不认识的熟人,有意思。 柳柔清点点头,抬手放下绣帘,不再多说什么。抬轿的家丁迈开沉稳的步子,抬起小轿朝街角走去,风之菊临走还不忘朝着琼仙楼靠窗那个位置又看了几眼。 …… “主子,怎么办?”杏空站在琼仙楼门口,看着渐渐走远的风之菊他们,小声问风雪澜。 风雪澜还未答话,两只脚却已经帮她作了回答,像是被本能控制着,她不由自主跟着远处那顶轿影消失的方向走去:“跟过去。” 她离开那座生活了十五年的侯府已经三年了,是不是,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第12章 :迎客初体验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风雪澜主仆三人远远跟着柳柔清的软轿,越走越是糊涂,越走越是纳闷。因为——这顶轿子走的根本就不是神武侯府的方向。若不是旁边有风之菊风之竹跟着,她会以为自己娘亲被人绑票了。 轿子越走越是偏僻,一直到后来,出了昙城东门,朝着城郊的一座人迹罕至的翠屏山去了。 风雪澜皱起了眉头,暗中沉吟,若是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座翠屏山上只有一处所在是有人居住的,那就是山上的莲华庵。 莲华庵并不算大,只有简陋的几间禅院,虽然名为“莲华”,其实翠屏山上并无荷池美景,因此庵小客少,一直没落。不似燕然山上的寺庙庵院,有皇家龙气守护,高屋建瓴,气宇恢弘,往来香客不断,恩捐无数。 风雪澜的眸中疑惑更甚,她记得娘亲从来不往这种庵院朝拜,加上这莲华庵向来清冷,现在已是午时过了,拜佛也不是这个时候。何况娘亲出行,身旁没有带侍卫,只带了四个家丁抬轿,和风之菊、风之竹这两个“丫鬟”“家丁”,连行囊也不见多带,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一路径直奔往山顶,往莲华庵而去,那轿夫轻车熟路,显然是经常来此了。 莲华庵上人事凋零,只有一个年幼的小尼,清秀的脸上稚气未脱,拿了一条柳条长帚,在院中清扫落叶。见到柳柔清等人来到,她似是已十分熟络,只双手合十,轻颂一声“无量佛陀”,便继续慢悠悠地扫她的落叶去了。 倒是风雪澜三人到来时,她忍不住好奇,停下手中笤帚,凝神瞧了风雪澜半天,最后仍是施了个合十礼,转身走了。 风雪澜站在大殿之外,望着空荡荡的佛堂中,端跪蒲团上的消瘦身影,久久不敢上前。 只听到柳柔清虔诚而飘渺的祷告声传来:“佛祖保佑,保佑我的雪儿在天上多福多乐,不再受人间之苦……雪儿她生性顽皮,只是孩子脾性,佛祖一定不要见怪,多多爱护她保佑她,我风府柳氏定然月月为佛祖上香,晨昏在家叩拜,虔请赐福……” 风雪澜将这些发自肺腑的关爱,一字不落听进耳中,眼前那个瘦弱的背影渐渐模糊,脑中浮现出娘亲此刻双目轻闭,双手合十,口中诚诚颂祷的模样,眼眶再度湿了。 良久,风之菊将柳柔清从蒲团扶起,点燃三束高香,递到她手中,她便将手中香束恭恭敬敬地插入佛龛面前的香炉之中。 “夫人,时辰不早,咱们也该回府了。”再过些时候,天便晚了,下山道路又崎岖难行,恐怕想在天黑前赶回府就困难了。 柳柔清点点头,再度转过身去,朝着慈眉善目的菩萨拜了一拜。 风雪澜三人见他们出来,便往院子旁的石垛处躲开了,目送娘亲那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脚步,每一步虽然缓慢,却似沉甸甸地踏到她心里去了。那渐渐走远的身影,弱不禁风,使她那一颗原本已经生茧坚硬的心,忽的,柔软了,酸涩了。 …… “主子,您何不……” “我在等。”抬手阻断杏空的问话。她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让她正大光明地回去的时机。 杏空杏明看着自己的主子,满目担忧。正在这时,二人眉头一蹙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对劲。 “主子,竹、菊他们和人打起来了。” 杏空侧耳倾听,朝着柳柔清他们消失的方向道。 风雪澜脸色一变,心头大惊:“什么?”她屏息竖耳,却只听见风声呜呜。 她知道,只有杏空杏明这种高手,才能听出远处的动静,而她自己,是听不见的。 下一刻,凤眸一睁,已经做出了决断:“快去!” 杏空杏明带着她飞腾而去,三人转过山角,立刻看到了远处在发生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 三十多个蒙面黑衣人将风之菊、风之竹和柳柔清三人团团围住,小轿翻倒在侧,几个家丁已经全部被杀倒在地。风之竹、风之菊二人身上溅满了鲜血,手中各自夺了黑衣人的刀剑与之相抗,将柳柔清护在身后。他们俩显然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武功绝学,因此,并未动用长鞭和玉箫,四只明锐的眼睛,牢牢盯着黑衣人们,一脸警惕。 下一秒,刚被打退的黑衣人们一声呼哨,齐齐亮出刀剑,朝着三人再度猛攻过来。 风之竹、风之菊武功虽然高强,但比不上锋亦寒、杏空杏明、曜风蟾风这种已入化境的绝顶高手,他二人对所使武器有限制性,还不能达到十八般兵器运用自如的地步。此刻,若是持自己本身的金鞭、玉箫,便能如鱼得水,但现在为了掩饰身份,他们只能使用从黑衣人那夺来的普通刀剑,因此,本身的高妙武功便相当于减了四成。即便如此,凭他们的武功,这些黑衣人也不足惧,时间一长,必定能够尽数解决。只是,因为要保护身后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柳柔清,加上那些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人数又重,他们对抗起来,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风雪澜三人赶到跟前的时候,所看到的画面,便是柳柔清被为首的黑衣人抓在手中,风之菊风之竹舍命上前保护的情景。 周身寒气漫涌,似乎连四周的事物都要被这股凛冽的杀意冻结,咬着贝齿从口中蹦出萧杀的话语,那是属于王者不容违抗的寒冷:“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一字字,仿佛来自地狱的引魂曲。 杏空杏明眼神一动,并不答话,纵身跃入战阵之中,宛如两道幽灵般的清灵身影,指尖挟风,招招致命。他二人便如同出自修罗场的勾魂使者,一出手,便是血溅五步,尸横当场。 这两人的加入,使得风之竹和风之菊立刻轻松了,两人奋力赶到柳柔清跟前,一刀一剑,左右双至,将那个黑衣人轻松杀死,一转头,便看见了那个隐匿在山角处,白衣黑发,随风飘摇的人。 有了杏空杏明,风之菊专心将柳柔清紧紧护在背后,离开战阵数丈,使她不再受打斗波及。风之竹心中一松,当下凝神加入战阵,和杏空杏明一起,如同摧枯拉朽一般,三人很快便合力将黑衣人杀除殆尽。过程中,风之菊一直有意无意地挡住柳柔清的视线,似乎十分不愿她看到如此血腥恐怖的画面。 确实极其血腥恐怖。 三十多具尸体横陈遍野,杏空杏明杀死的那些也就罢了,不过是血从脖子里流出,把整个人的尸身都泡成了血红色,面容白惨惨的,甚是可怕。而风之竹和风之菊杀死的那些,基本上是死无全尸。四处散乱着头颅、臂膊、腿股、脏器……死相吓人。 打斗完毕,杏空杏明向竹、菊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又跃回了风雪澜身后。 柳柔清受了不小的惊吓,但她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小家女子,何况自己的夫君也是在沙场血腥中走过来的,她是个颇有坚韧的女子,此番面对着血腥残酷的画面,虽然没有如同平常妇孺吓晕过去,或是呕吐不止,却也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她强自镇静,由风之菊搀扶着,来到风雪澜跟前:“柳氏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夫人不必多礼,在下只是见不得这些坏人害人,这才拔刀相助。”她本来还想等一个好的时机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我和我妹妹虽然粗通武艺,但若非公子手下这两名姐姐相助,今日恐怕难逃此劫。”风之竹将手里的钢刀如弃敝履般扔进草丛,特意将“两名姐姐”语气加重,引得杏空杏明咬牙切齿怒目相对。 “正是,此番真要感谢公子高义。”柳柔清说着,又是一福,风雪澜连忙上前扶住她。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我家夫人乃是云国神武侯夫人,公子不如随同我们回府,一来一路上有公子随驾,可给夫人压惊;二来也好去侯府中,让侯爷好生感谢三位。”风之菊一向善于察言观色,风雪澜一个眼神,她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在下只不过是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再朝竹儿使个眼色。 “难道公子看不起我家侯爷和我家夫人不成?”该死的竹儿,依旧不会说话。 “这两孩子说的是,”柳柔清也被风之竹,风之菊的盛情感染,立刻出口相邀,“公子救命之恩,自当让我家夫君好好感谢一番,公子如若不去,倒让我难堪了。” “这……”风雪澜装模作样踌躇了一会,似乎颇有为难,“在下实在觉得刚才之事不足以叨扰贵府。只是……我也确是十分仰慕神武侯,既然夫人盛情难却,那我就打扰了。” 瞧瞧,瞧瞧,光明正大的回家去,还不让云赤城有半点能怀疑的地儿。 暮色低垂,街灯昏黑。 神武侯府。 听到风之竹先行回报消息的风靖一早就等在府前,见到柳柔清等人到了,连忙迎上来相扶。 “柔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到惊吓,胸口闷不闷,心慌不心慌,我派人进宫去请御医给你看看吧。” 风靖拉过柳柔清来,上下左右检查个不停,直到确定她毫发无伤时,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了地。 柳柔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的手:“靖哥我没事。是这位公子,大义相助,这才杀了贼人,将我救下。”说着,侧身将风雪澜引见给风靖。 风靖一听,顿时对这个俊美到有点令人难以置信的文弱书生刮目相看,当即正色道:“多谢公子救我夫人,风靖感激不尽。不知公子乃是何方人士,如何称呼?” 第35章:粗使丫环 风雪澜看着依旧和从前一样英挺的风靖,见他眉目间刚正不阿的硬朗之气不减,只是,霜鬓微斑,增添了几分沧桑的模样,心中感慨良多。(..info好看的小说) “侯爷太客气了,在下是灵国人,名叫薛蓝儿。”唉,居然又老爹会问自己女儿何方人士,姓啥名谁,这到底是她的悲哀,还是他的悲哀……=_=! “薛蓝儿?”这啥破名字。风靖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好的一个男子,取这么女气一个名字,娘娘腔。 风雪澜太了解自己的爹了,当下便看出了他的想法,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道:“不瞒侯爷夫人,我其实乃是女子,只是带了丫鬟外出游玩,女装有所不便,这才扮作男儿。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惭愧。” 带了丫鬟外出游玩……一旁的风之竹风之菊二人,看着杏空杏明,目光怪异,一抹捉狭的偷笑浮现在脸上。 杏空杏明心里那个郁闷啊,瞪向自家主子的目光又哀怨了几分。 风靖和柳柔清都是一怔,随即,便一脸理解地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没看出来,薛姑娘原来是位女中英杰,人中龙凤。”风靖一边笑一边说。 风雪澜一呆,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身后的杏空杏明、风之竹风之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侯爷,您老以前可是骂我们主子叫孽子的,现在竟然变成英杰、龙凤了…… 额,那就继续装吧,“咳咳,侯爷您过奖了。您才一直是我心中的英雄。” “哈哈,好,真是个有志气的巾帼女子。”风靖一脸得意。 “既然是个姑娘,那就由我来招待吧。”柳柔清见风雪澜是个女子,态度顿时亲近了许多,当下走到她身边,挽起了她的手。 温暖轻柔的素手握到风雪澜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震,眼眶差点红了,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被这双充满母爱的手握过了?有多久,她没有享受过亲人这样的温暖了…… “嗯,也好,有夫人待客,我就放心了。正好,我有些事情还须处理,你们先聊着,等我忙好了,咱们一起用晚膳。”风靖豪气的脸上涌起难得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朝众人挥了挥手,大步向正厅走去。 柳柔清看着夫君的背影,释然一笑,便拉着风雪澜,亲昵地朝里走去。 蓦地—— “哎哟,这不是姐姐吗?听说姐姐在山上遇刺了,怎么了,没事吧?” 一道媚声嗲气地声音在她们迈入大门的同时响起,风雪澜刚一抬头,便见前方多了个花枝招展,扭腰摆臀的妖冶女人。 那道声音响起的同时,风雪澜明显地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柔荑,猛地一颤。她的眉立刻皱了起来,一双凤眸挟带着危险的气息,看向那个乍然出现的女人。 扭头看向柳柔清,只见她那张略施粉黛的脸上苍白了许多,看向身前女人的目光似乎有所闪躲:“哦……原,原来是妹妹啊。” 姐姐?妹妹? 我去,我娘啥时候有妹妹了?我咋不知道啊。等等……妹妹?姐姐? 风雪澜的双眸蓦地染上了一抹冰寒的厉色,螓首微侧,冷冷的目光扫向一旁的竹、菊二人,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气。 风之竹、风之菊心中一惊,手心全是汗,二人脸上都有些怯意,但终究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风雪澜唇边一抹轻浅的邪笑,目光炯炯:“夫人,这位是……?”她不待柳柔清回话,立刻自己接口,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哦,瞧这模样,是府里的粗使丫鬟吧?哎呀呀,贵府真是门风高雅富庶,连个小小的丫环,居然也穿红戴绿,衣饰焕然。” 璞,杏空杏明四人在背后笑得快憋不住了。眼见着那个妖冶女人的脸由粉变红,由红变白,最后又变成酱紫酱紫的。 “呃……”柳柔清一脸的尴尬和不自然,“让姑娘见笑了。这位不是丫鬟,是我家相公的妾室。” 妾室? 老爹竟然敢纳妾?! 风雪澜心里跟蹿了团火似的,表面上却似因为弄错了身份而很不好意思,朝那小妾又是颔首,又是微笑。 那小妾似乎对“妾室”这俩字不但不觉羞赧,反而颇为自豪。原本风雪澜说她是丫鬟,她心里很不高兴,但现下一见到风雪澜展露笑颜,立刻被她绝美的外表震住,眼中桃心乱冒,屁颠屁颠跑上前来。对着风雪澜就是一阵意淫,就跟一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哎呦呦,这是哪家的公子啊,嗬,长得可真是水灵透了,瞧瞧这皮肤,这脸蛋,这眉目,哎呀……” “妹妹,”柳柔清眸中有了一丝怒色,伸手便将风雪澜护在身后,“妹妹,薛姑娘乃是女子,并非男子,妹妹切莫失礼。” 那小妾一听风雪澜是女子,顿时跟摸到一把刺似的,甩甩手,嫌恶地站到一边:“嗨,姐姐你早说啊,原来是个女的。妹妹还以为是姐姐寂寞难耐了,连这样的小白脸也偷呢。” “你……” 柳柔清一时气结,嗫嚅难言,一旁的风雪澜面无表情,一张脸上只有冰冷,眼中渐渐涌上冰寒的杀气。 眼神一转,一抹戏谑的邪笑跃上唇角:“这位小妾,敢问你是不是脑子里进了黄瓜炒鸡蛋?刚才你明明对在下又是摸又是夸的,那眼神恨不得把我拆吃入腹去,我说二房,欲壑难填寂寞难耐的人,恐怕是你吧?” “你……!” 这次换那小妾气得脸色大变了,她竖起涂满凤仙花汁的鲜红指甲,兰花指朝风雪澜戳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的柳柔清面上虽然有些尴尬,但比起刚才来,脸色却好了许多。 “我?我怎么了,哦,想必这位小妾知道我是女子,十分失望十分郁闷吧?啧啧,瞧这脸色变的,还真是如闪电般快啊。哎,不过也无妨,小妾你若是寂寞难耐了,我在这昙城也还是有几处小倌馆的,你要是想去,可以到我的店里去办个包年的会员,给你八折优惠哦,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没有了。” “……哪里来的野蛮女人,没教养,哼!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小妾被风雪澜气得不轻,由丫鬟扶着,扭着蛮腰圆臀,逃也似的走了。 “让薛姑娘见笑了……”柳柔清有些不好意思,说话间,便将她引到了后厅坐下。 “无碍。” 风雪澜淡然的眼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只有她身后的杏空等人,能够感觉到那种克制下的压力和怒气。 落座片刻,风之菊端了一盏清香的茶水上来,递到风雪澜手中…… “啪——” 一声闷响,一盏热茶全打翻在风之菊身上,顿时湿透了一大片衣衫,茶盏滚落地面,摔得粉碎。 风之菊打从主子把茶盏朝自己摔过来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躲闪,眼睁睁看着它落到自己身上,任滚热的茶水湿透衣衫,然后又眼睁睁看到茶盏落在地上摔碎。 仿佛是一种常年养成的习惯,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垂下头,不敢仰视自己的主子,那种足以撼动人心的怒气,笼罩在她和风之竹身上。 柳柔清一惊,不仅仅是惊讶这茶盏会摔碎,而是惊讶菊儿怎么忽然就跪下了。这丫头从和她哥哥一起被买进府中,一直不卑不亢,从未对任何人假以半分颜色,加上她和她哥哥都会些武功,因此靖哥很放心让他们跟在自己身旁。三年了,她从未见过这丫头如此害怕,甚至腿软到,打碎个茶杯就给人跪下的情景。 “啊呀,真是抱歉……手一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风雪澜一边甩了甩手上溅到的茶水,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着。一旁给她擦手的杏空杏明,地上的风之菊,站着的风之竹,却是全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主子这是动了真怒了。 “不碍事不碍事,”柳柔清陪着笑,连忙催促风之菊,“菊儿,还跪着干什么,薛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会怪罪你的。还不快去另倒一杯来?” 风之菊却跪在地上,不作声,也不敢动,静静等着自己主子发落。她知道,当初主子走的时候,让她和竹照顾好整个侯府,然而,他们却出了这样的纰漏,是要承担责任的。 “呵呵,茶一会儿再喝,夫人能否先借我件衣服?”风雪澜浅笑着站起身来,指了指身上的茶渍。 柳柔清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几丝抱歉的笑容:“唉,真是怠慢姑娘了。瞧我,经年不出去走动,与人交往,连眼神也不好使了。姑娘衣服湿了,自然应该换下。我的衣服恐姑娘不太合体,不如找一件雪儿的衣服给姑娘试试看吧,不过雪儿……乃是故去的人了,只怕姑娘会嫌弃。” 风雪澜连连摆手:“不会,不会。” …… 风之竹风之菊领着风雪澜走入雪澜阁,杏空杏明识趣地守在院子外面。 “说吧,怎么一回事。”冷冷的语气,透露出十分的不悦。说吧,最好给一个可以让我不生气的解释。 风之竹风之菊并肩跪在地上,头埋进膝中,不敢抬起。 “是属下未能保护好侯府的安宁,请主子责罚。”风之竹率先开口,想将责任一肩担下。 “责罚是免不了的,先说清楚怎么回事吧。”满身的冰寒气息,昭示着她此刻愤怒的心情。 竹菊二人深知自己主子的脾气。她一般不会动真怒,但若是被人牵动逆鳞,碰到她最关心的人,比如神武侯府,他们毫不怀疑自己的主子会变成一个魔鬼。 “两年前,一场宫宴过后,侯爷忽然将那芳菱带了回来,安置在东边的跨院里。过了几天,又摆了个小小的喜宴,宣布纳她为妾。夫人因此伤心了很久,但后来侯爷告诉夫人,说这芳菱乃是那天在宫宴上献技的一个舞娘,皇上见她舞技超群,就赏给了他,说是奖赏他当初打退雾国、水国夹击的功劳。侯爷无法违抗皇命,只得将这女人带回家纳作妾室。属下本来想告知主子此事的,但因为主子吩咐过,只要没有危及到侯府安全的事情,就不能擅自联系您,因此属下才作罢了。”风之菊跪在地上,缓缓将情况禀明。 风雪澜蹙眉听着,一只手放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着。 “我和菊儿暗中调查过那个芳菱,发现她其实根本不是自幼在宫中做舞姬的。而是北方一个商家大贾的女儿,三年前便入宫做了皇帝的女人,所以,我和菊儿猜测,这个芳菱,乃是皇上安插在侯府的一颗棋子,作眼线之用,因此我们始终没敢对她轻举妄动。不过,还好侯爷对夫人一直情深意重,对这芳菱不闻不问,自从领回府中,虽有名份,却一直不曾圆房。直到一年前,迫于皇上那边的压力,侯爷才随便找了家中一个壮年侍卫,让他冒充自己与芳菱春风一度。并且答应他,待风声过去,便将芳菱许配给他为妻。主子放心,侯爷和夫人的关系一如从前,十分恩爱。只是,夫人心慈,性格柔善,那芳菱往往言语上不甚客气,背了我们便有些欺负夫人。” 风雪澜微微颔首,眉头渐舒,然而目光却更加锐利起来。想不到,三年之中,侯府也发生了许多事啊。 “算了,你二人起来吧,做得也算不错了。”她摆了摆手,让竹、菊二人起身。她是通情达理之人,知道此事怪不得他二人。 “风宇那边如何了?”那三十六人,是她留给侯府的一道最坚强的保障。 “苍黄三十六将在风宇叔的领导下,一直隐匿在府中,没人勘破他们的真实身份。按照主子留下的武功秘籍和阵法,他们一直在勤加习练。目前,其中有近十人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水平,即便是在恨寒公子手下,也能过个十招左右,有十余人将到一流水平,在武林上能算得武功高强,在属下和菊儿手底下,也能过十多招。剩下有几人武功根基一般,差不多是二流水平,另外有三四人武骨平平,刚到二流水平而已。但这数人,由梅在武器上给他们下了些功夫,专门打造了一些适合他们武功路数的奇门暗器,上头又做了些手脚,因此,真正动起手来,他们也绝不比一流高手差。” 风雪澜点点头,眼睛越发明亮了。 她说过,她要回来,让云赤城做她的仆从。 “主子,你怎么不认侯爷和夫人啊?” “你要让我一进门就对着他们说,爹,娘,我回来了,”风雪澜挑挑眉,“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从皇陵诈尸回来小心脏被我吓坏,还是要让我爹举着刀剑把我这个冒牌货赶出去啊?” 她风雪澜,早已命归九泉了,这是三年前,便天下皆知的事。 “可主子,夫人她……” 风雪澜有些不耐地抬手,阻止了风之菊和风之竹的劝说:“好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我自有办法。” “给我找件以前的衣服吧。”三年了,她的个头长了一些,不过以前的裙子有做得略微宽大的,应该还算合体能穿。 …… 当风雪澜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轻羽流云长裙出现在正厅时,柳柔清和风靖都看呆了。 一双远山青黛淡淡眉,似弯非弯,一对流水清眸,深邃如星,似笑非笑,笔挺小巧的鼻梁如同丘峦造型别致,脂肌皎洁如玉,长发乌黑若缎,她一身光辉,刚一出现,仿佛就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连天边的夕阳彩霞也在她身上黯然失色。一身浅蓝的长裙带风,似乎将炎热的夏日都清凉了不少。 男子打扮的她,虽然俊逸无双,但如今恢复女子装扮,却仍然使人瞠目结舌。柳柔清看着面前绝美的女子,不敢确定地问:“你……你是薛姑娘?” 风雪澜看着自己娘亲的表情哑然失笑:“不然,夫人以为呢?”说着,款款朝她走去,足底缓缓,仿佛生出了一股莲风。 风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当下呵呵笑着,一边将自己夫人扶到桌边,一边又命人将风雪澜引至餐桌跟前:“薛姑娘当真是倾国倾城,惊为天人,硬是生生把我家这位当年的第一美人给比了下去。不仅如此,即便是储君东宫里那位所谓的云国第一美人,看样子,跟姑娘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了。” 他所说的储君东宫里的那个云国第一美人,指的便是当初被杏明甩了鞭子的怜妃,摄政王云弥天之女云怜妩。 大胤三美人,据说可令花羞谢,鱼沉游,燕飞落,月暗藏,令天下英雄歆慕不已。 很可惜,云国没有人位列大胤三美人,因此,只好山寨了一个云国第一美人,便是这云怜妩了。 风雪澜哂然一笑:“侯爷玩笑了。在我眼中,夫人心地善良,容颜娇美,那才是第一美人的不二人选。我这样的姿色,与夫人一比,倒显得俗了。” 说实话,她觉得这样跟她爹说话真有点恶心。他们的相处模式一般是“孽子,你给老子站住”“臭老头,傻子才给你站住”,然后就是“乒乒乓乓”一阵刀枪乱飞,她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这样才正常。 “咦,好奇怪的说。”一旁的杏明忽然一抿嘴,冒出一句。 风雪澜眉头一皱,侧脸横了一眼:“不懂规矩,这地方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柳柔清连忙道:“无妨无妨,我们府中一向没这么多规矩礼节,薛姑娘不必如此拘礼。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你口中所说的奇怪,是指……” 这位姑娘…… 璞,一旁的风之竹风之菊笑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春光灿烂。 杏明很记仇地瞪了身后笑得浑身抽抽的两个,继续道:“嗯,谢夫人。刚才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感觉我家小姐和夫人有几分相似,许是小姐和夫人都面善,又十分有缘,我瞧着你们,就觉得有些神似了。” 风雪澜这张脸是货真价实的,而她又是柳柔清的亲生女儿,怎么都会有几分相似吧。 柳柔清和风靖听到杏明这话,心中同时一痛,继而,风靖的眼睛就开始在风雪澜和柳柔清脸上扫来扫去。 “是呢,真的有点像呢。”风之菊连忙帮腔。 “对,果然有几分神似。”风之竹也不落下。 风靖皱着眉,眸中光芒流动,捻须点头,并不说话。柳柔清却是在看了风雪澜几眼之后,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上前拉住她的手,双泪横流:“……雪儿,你是我的雪儿……我的雪儿回来看我了……” “……”风雪澜似乎有些惊讶,“夫人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叫雪儿?” “不,不……你叫做风雪澜,是我的女儿,”柳柔清双眸噙满了眼泪,“三年前,我女儿去世了,老天爷一定是可怜我,知道我思念她,就派了你回来看我,你是我的女儿……” 风靖皱皱眉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将自己妻子扶住:“柔儿,你失礼了……这是薛姑娘,不是雪儿。” “我确实听过令千金的名号,”风雪澜也站起身来,扶住柳柔清,“听说贵小姐聪明伶俐可爱无双英明神才华满腹武倾国倾城下得厨房入得厅堂花见花开侠骨柔肠风华绝代,只可惜最后为了救四皇子英勇牺牲,唉,实在是可惜了,一方佳人啊。” “咳咳……” 身后的风之菊、风之竹被口水噎住,呛得不停咳嗽。 一旁的杏空杏明一个趔趄接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风靖和柳柔清怔怔望着风雪澜一脸疑惑,同时不解的问:“你确定你听说的,是我家女儿?” 风雪澜狂晕。哪有爹娘不喜欢听自己女儿被夸的? 哼,好吧好吧,她承认,她风雪澜是天下第一号废材人物,昙城人人害怕的纨绔子,被人称道的二傻子草包绣花枕头,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男女通吃老少咸宜。 “难道真如世间高人所云,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万般都是缘法?” 风雪澜装模作样叹了一声气:“不过,我还真是羡慕贵小姐,能有你们这样好的父母,自小照拂庇护,不像我薛蓝儿,自幼没有父母,寄人篱下……” 柳柔清本就心软至极,眼见薛蓝儿容貌绝世,谈吐又好,还跟自己似乎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联系,心中对她就更加喜欢了。 “若是薛姑娘不嫌弃,咱们不如就认她做个干女儿如何?”柳柔清抬起剪水秋眸,脉脉望着风靖,希望他给点意见。可人家神武侯爷畏妻爱妻的名声在外,对她的要求,他唯一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 风雪澜假意吃惊并拒绝道:“这怎么行……我薛蓝儿只是一介平民布衣,并无任何官爵,怎能当得侯府青睐……何况,我还被夫家休弃过,绝不敢高攀。” 兜兜转转,竟然要认自己的爹娘做干爹干娘,说来有些可笑,但目前,已经是她能想到能亲近他们的最好办法了。 柳柔清温婉的脸上升起一抹心疼,蹙眉泪光盈盈:“……竟然有人会休弃你?是哪家这么有眼无珠,告诉娘,娘让你爹带兵去灭了他们。” 风雪澜狂汗,娘,您可真自觉。 “嗯,是那个云国第一美男子,大胤九公子之一的,公子楚羽。”哼,就是抹黑你,往死里黑。 柳柔清一惊:“是城东楚家?那你岂不是就是前些日子被请进宫里去的,那个‘风行商行’的大东家?” 风靖也吃了一惊,看向风雪澜的眸中多了些探究。 风雪澜暗中点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楚家不会自打耳光泄露消息,云赤城也想暗中拉拢自己,因此把消息封锁得很严。看样子,老爹还是有点能耐的嘛。 “不瞒侯爷夫人,在下正是。” “哎呀,那还有什么高攀不起的,我看正好是门当户对……”娘,拜托您好好使用成语吧,又不是相亲,“雪儿,你要是不嫌弃,就当我们的干女儿吧,你看,我们府中又没有别的孩子,你放心,我和你爹肯定拿你当亲生孩子一样宝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一口一个“你爹”,风雪澜有点咂舌。 目的圆满完成,风雪澜再不推辞,这才缓缓朝柳柔清二人施礼:“如此,那雪儿就冒领夫人错爱了。” “都时候了,还叫什么夫人。”柳柔清瘪了瘪嘴,风雪澜越发惊讶,她发现娘有时候跟自己还真是蛮像的。 “……娘。”风雪澜说着,便盈盈拜了下去。 “哎,哎。”柳柔清忙不迭应着,一边伸手将她扶起,这一声“娘”真是叫到她心窝子里去了。反观风靖,虽然刚才得知了风雪澜的身份,他心中有些防备,但这一声脆生生的叫唤,似乎也柔了他的心。 “咳咳……”干咳两声。意思是,还有我这个爹呢。 风雪澜忍住想笑的冲动,福了一福:“爹——”乖乖巧巧叫了一声。 …… 一顿饭,团团圆圆的一家人吃得十分开心,就连一向不苟言笑无甚表情的风靖也难得笑了几次。他和柳柔清都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个薛蓝儿真的就是雪儿,真的是她回来了,和他们欢聚在一起。三年前,他们和女儿一起吃过最后一顿晚餐之后,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种被女儿承欢膝下的幸福感觉了。 临别时,柳柔清兀自握着风雪澜的手,絮絮叨叨说些旧事,不肯放她休息。 “娘,明日四殿下会为我在宫里设宴洗尘,我得先回宫去了。到时候你和爹一起来,咱们再好好聊聊,现在天晚了,您要早点休息了。” “好,好,娘一定去。”柳柔清本来就体弱,贪恋家中舒适,不大愿意出门应酬,因此,一般的宴会她都不去参加,但这次,为了这个干女儿,她决定,拼了。 …… 柳柔清和风靖站在门口,目送风雪澜离开。 “靖哥……” “嗯。” “我好像真的看到咱们的雪儿回来了……” “嗯。” 风靖并不多说什么,目光也伴随着风雪澜走过曲折的廊角,手中将自己的爱妻又往怀里揽紧了几分。 天边一轮弯弯的月,清辉遍洒,星子密布。云朵从月光的罅隙中掠过,阴影投射在大地上,街道边房屋的影子静静,一些勤奋的小贩撑起摊子,将灯火挂在摊头,渐渐上演出一幅灯火映夜的景象。 月上初梢,还未到宵禁时刻。正是繁华街市的好时辰。 风雪澜三人走在官道上,缓缓向前,宫门还未关闭,他们并不急着回去。月光落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杏空,灵国那边怎么样了。”清灵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得天独厚的威严。 “老皇爷的身子没有太大问题,估计还能撑一段时间,那些人近期内不敢有大动作,何况,倾宸殿下已经赶回去了。”杏空恭恭敬敬道。 “嗯,让他们好好保护好老皇帝,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倾宸的安全。”那个妖孽,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安心一些。 “主子,那他怎么办?”杏明不满地探头指指后面,那个忽而出现又忽而消失一阵子的恨寒公子,现在怎么看怎么惹人讨厌。 “不要钱的保镖,不用白不用。”风雪澜无所谓地说,但凛凛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寒气,“让人盯好他那个未婚妻,若是敢有丝毫动作,就想办法把他弄回冥国去。” 背弃过一次她的人,她就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是,主子。” “对了,还有几天到那个公子聚会?”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好戏了。 杏明眨巴了几下大眼:“还有五天。”没想到,有人竟敢冒充公子夜莲的名号,主子这次要大干一场了吗? “五天么,”风雪澜唇瓣轻翻,扬起一抹笑意,“呵呵,五天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很多事呢。” 而最无法令人预知的事,便是公子摇落。 “宿风、辰风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他们已经乔装进了城,分批分次,人数很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另外,曜风知道有人放出夜莲要参加聚会的消息,请示主子要不要调查一下。” “不用了,”风雪澜唇角微抿,这样好的戏码要是提前剧透了就没意思了,“让他做好自己的事吧,其余的,不用管了。” “主子,你不会想来一出‘真假夜莲大鉴别’吧?”杏空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怀好意的莫名兴奋。 “又有何不可?” 杏空杏明满脸的跃跃欲试:“我都有点等不及。” 风雪澜鄙夷地斜睨了这两个美貌的“丫鬟”一眼:“瞧你们俩这点出息。”真是丢我的人。 “你们给我看紧点儿,大胤九公子聚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告诉婉袂,让她把公子摇落的动向给我盯住了,不管他的进城时间,落脚地点,去哪里吃饭,见了些什么人,一丁点也不能落下。” “是,主子,记住了。”杏空杏明认认真真地记下,这时,杏明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一件事。 “主子,还有件事情,属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风雪澜俊眉一挑,凤眸瞪了他一眼,你丫的,故意吊爷的胃口是不? 杏明嘿嘿一笑,连忙道:“不敢……云雨说,楚羽这几日天天在‘花间蓬莱’流连买醉。” 风雪澜凤眸微眯,冷冷道:“楚羽关我屁事?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没事别给我找刺激。” “是……属下知错了。”杏明蔫蔫地低下头,感觉自己有点费力不讨好。 还是说,他没说清楚,那个楚羽不是去花间蓬莱寻欢作乐,而是因为她走了,所以才消沉,天天买醉。主子是不是误会了? 一旁的杏空坏笑着,趴到他肩上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切,你这就是费力不讨好,谁让你忘了主子的爱情观了。笨。” 他们尊贵的主子,连爱情观也尊贵得不像话,当初,她曾经一身秀美的女装,双手叉腰,登临沧海崖头,遥指江山,把自己的爱情观侃侃而谈,那叫一个威风,那叫一个霸气,那叫一个愤世嫉俗啊。=_=! 她说:“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彼此住在对方的心里,永远只有唯一的蜗居,唯一的心灵巢穴。如果,原来,你住在我心里,后来你变味了,我会开始想吐。这时,你就已经进到我的胃里,几番纠结,你虽然难以下咽苦涩难当,但最后还是被我强悍的胃消化掉,然后你就进到我的肠里,曲曲折折,但终归有个终点。你被消化殆尽,于是变成了一个屁,最后我就把废气排出,把屁给放了。你说,你丫都是个屁了,我不放还留着你慢慢回味不成?” 瞧瞧,这就是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主子,连爱情观都这么新颖特别。 这年头,啥最吸引眼球,商机;什么商机最有潜力,新奇;什么东西最红火,连锁;什么玩意儿最挣钱,妓院。 花间蓬莱,妓院中的肯德基,群鸡中的战斗机,号称三十七家连锁分店,遍布大胤六国大大小小的城市,本着有钱你得光临没钱你抢钱也得光临的开店原则,以你来我将你榨干,你走我让你身无半钱的服务宗旨,将大胤两陆的青楼事业推向巅峰,为大胤两陆饥渴的男人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为社会和谐和经济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 华灯初上,夜色朦胧。 昙城的花间蓬莱渐渐苏醒,和所有的夜间动物一样,开始了精彩的一天。 装潢精致宏伟的楼层上,每一层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象征着盼君来到的隐晦名词。姑娘们睁开迷蒙睡眼,一醒来就开始打扮,争取要在今晚博个头彩。老鸨春花从傍晚开始,就在铜镜跟前扭来扭去,直到确定自己脸上的粉一抖就能掉下三四两之后,才仰天一声大喊: “姑娘们,干活了,精彩的一天又开始了!” 明月从雕栏镂花的天窗里照进来,各房的姑娘们纷纷打开房门,站在楼台之上,扭臀摆腰,露出固定的妖娆姿态,老鸨春花扶了扶插满头的十几根金钗,掐着嗓子大喊一声:“开门,迎客!” 铁环大红门一开,门外等候已久的男人们蜂拥而入,涌得那叫一个急切。 春花甩着帕子,抖着一脸的脂粉,尖声道:“各位走过的路过的想偷吃不想负责有钱没处花没钱四处借钱也要花怕老婆的不怕老婆的没事喜欢玩爬墙吃腻了家花想换个口味吃吃野花的大爷们,上来瞧一瞧看一看啰。” 花间蓬莱的规矩奇怪。要进大门,先交一百八十两银子,没钱你就别进来打肿脸充胖子。 一进大门儿,你就发现这一百八十两可不是白交的。姑娘们一个个媚得比家里的小妾小丫鬟强过好几倍,妖得跟吃人不吐骨头的魅精似的,雪白的臂膊水嫩嫩,光洁的大腿肥腻腻,纤细的腰肢软绵绵,光看,就够让嫖客们饥渴难耐有些忍不住了。 区区一百八十两,值得很。 第一层,您可以亲着美女摇色子,搂着美女斗蛐蛐儿,美女伺候着跟你下棋玩牌九,茶水全免,糕点不限。咱们老板说了,这叫产业综合,横向全面发展。另外,还有美女飞镖,美女斗地主,美女保龄球,美女调酒,美女蹦迪,什么你不会?你不会没关系,咱们这收费不贵,一个时辰一百两,我们派专人来教您。 什么?您有钱,不屑玩这种稀罕玩意儿?好,好,那大爷您二层请。 第二层的姑娘可比第一层的保守多了,毕竟人家是雏儿嘛,哎哟,大爷您怎么比一层的大爷还性急啊,要上楼先交二百五十两上楼费,再交三百两开bao费,至于小费嘛,您看着给。 上好的雅间给您备着,加了香薰的山泉浴水给您足足放满了,您看是先洗个鸳鸯浴呢,还是先看个脱衣舞?对了,得先给您提个醒儿,二楼的姑娘们可都是嫩角,您老下手可得轻点。 什么?爷您还想要花魁?那爷您第三层请。 我们这儿啊,有七花角,七青衣,七名旦,四花秀,三花魁,您看看想要什么口味的?不过咱们可得先说好了,要见花角、青衣、名旦得给四百两见面费,花秀五百两,花魁八百两,另外,爷,您看是不是先把这第三层的上楼费三百两付了? 哎呦,爷,我们这儿可不贵,物有所值嘛,等您上了第三层就知道了。 花角青衣名旦花秀花魁,排排站,任您选。 体态婀娜,风姿绰约,您瞧瞧这脸蛋,再瞧瞧这身段,哎呦呵,可真是让人垂涎三尺啊。哎哎爷,您怎么流鼻血了,瞧瞧止不住了,呃,忘了告诉您,我们这儿擦鼻血的手绢要十两银子一张,洗鼻血的清水五两银子一盆。 爷您看看这个,这是“四花秀”里的惜君,她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您要是好风雅的这一口啊,可别忘了找她,嘿,再偷偷告诉您件事,这惜君啊不仅会画人物风景图,还会画一种“嗨漫画”,那画得可比真人还带劲儿,哎呦,你还不知道“嗨漫画”这种东西啊?啧啧,最近咱们昙城可流行这个了,我们老板说了啊,就是那啥,那啥啊……嘿嘿,您懂的。 还有这个,这是咱们“四花秀”里的宜君,唉,不是我吹啊,宜君这屁股又肥又大,纵观整个昙城,你肯定找不到第二个比她长得丰腴好看的了。人家都说了,屁股大能生男孩儿……哎呦,不对,瞧我说的,咱们这儿的姑娘可不能生孩子。不过啊,这宜君的床上功夫,那可是一流的,保准爷您第二天早上起来腿软腰酸……爷,要不要试试? 这是“四花秀”里的慕君,小样你抛什么媚眼,生怕爷不知道你寂寞是吗?咳咳,爷,她可是咱们这里唱歌最好的,那一首首小曲儿啊,滋味悠长,别提多销魂了,当然,那个啥的声音嘛,嘿嘿,爷,您比我懂。 这位,这位可了不得,这位是咱们花间蓬莱的花魁之一,绮丝姑娘。偷偷告诉爷,别瞧她长得挺清纯的,她只要一跳起脱衣舞、肚皮舞来,那可是……啧啧,能让爷您受不了……嘿嘿,我不说了,我们老板说了,妓院要有妓院的素质,不能老给客人说些黄色的东西。 好了,爷您自己看看,有满意的不? 什么,爷您要两个?哎呦,嘿嘿,看不出来啊,爷您味口真重。 咱们老板说了,只要客人高兴,双飞有理,三劈(p)无罪,只要是你这六七十岁的年纪受得了,身体吃得消啊,几劈都没问题。只不过啊,要两个的话,这价钱嘛,嘿嘿,可就是两倍了。 什么?坑人?我们这儿明文规定,明码标价,怎么就成坑人?爷,您不会是钱不够玩不起了吧? 就是嘛,还是爷爽快,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了,爷您随便挑两位,好好给伺候着,等会儿把爷服侍高兴了,小费都是你们的。 爷,俺们老板说了,小费您看着给,最低六十两,上不封顶,少了您也拿不出手不是,少了更怕损了您的面子不是。 姑娘们,好好伺候着,老板说了,明儿早上给你们炖老参鸡汤喝。 花间蓬莱,第一层的铜环大门处,一个脸上脂粉涂得比城墙厚,满身挂得玲珑翠饰叮咚作响,头上插的花比花园还要品种繁多的胖女人,挥舞着手中的大红的纱巾,肥圆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哎呦,大爷,您来啦,今儿个要哪位姑娘啊?” “嘿嘿,这位大爷瞧着可生面孔了啊,贵姓呐?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来我春花姨我肯定记得你。” “哎哟,这位大爷长得可真是俊俏啊,要不要今晚我春花来伺候您呀?哎呀呀,别跑啊,想当年我春花也是美女一枚啊。” 手里的纱巾一扇,脸上顿时掉下三五斤香粉来。 “春花姨春花姨,又是那个公子楚羽,他又来挨宰了,咱们今天是不是再多宰点?”一个小龟奴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春花对着屁颠屁颠跑来的小龟公光洁白嫩的额头“啪嗒”就是一个清脆的弹指,后者顿时捂着头“哇”地一声呼痛。 “宰你个头啊,把他领到第二层的雅间去,告诉婉袂姑娘一声。”主子的人,要是随便动了,还想不想要脖子上那颗脑袋啊。 “是是,小的这就去。”小龟奴点头哈腰,脚底抹油跑了。 春花把小龟奴撵走后,这才转过身去,继续招待客人。 别人不知道,可她春花姨却是知道一些眉目的。 就连婉袂姑娘也不是这“花间蓬莱”的真正主子,只是替那幕后的主子打理六国的连锁店罢了。只是,她春花姨在风月场上打滚了大半辈子,也算是精明的了,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经营方式,这奇奇怪怪的各种新奇玩法,更不知道,原来青楼的姑娘们,也可以不陪男人睡觉的,而且,即使是不陪男人睡觉,也可以挣到一大把一大把的银子。 所以,她春花姨算是服了。对那个幕后的主子彻底服了。 婉袂姑娘才多大年纪,就能打理“花间蓬莱”在大胤两陆的三十七家连锁店,那背后指使她的主子,可想而知有无比的神通了。只是,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这就不是她春花姨该过问的了。 “哎呦,这不是刘家少爷吗?您可是好几天都没来了,咱们家思君姑娘可是想您得紧啊……咦?这位帅哥是谁啊?瞧着模样长得,也太俊了吧,怎么感觉比我家姑娘们还耐看啊,啧啧,瞧瞧,这腰是腰,肩是肩,屁股是屁股的,身材真是一级棒啊,我说这位帅哥,我家老板最近想把花间蓬莱的小倌店独立出去,开成遍布大胤的鸭店,你有没有兴趣加盟啊?您要是来,我们老板肯定让您当头牌……” 凤鸣渊刚一进这花间蓬莱的大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脂粉香气,紧接着就看到一团大红大绿的东西朝自己这边“滚”了过来,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自己脸上就已经攀上了一只肥肥的咸猪手。 或许,说是猪手都还抬举了她。 只见那原来还算白净的五根肥肥的手指上头,涂满了怪异妖冶的红绿指甲图案,那种奇形怪状的颜色,一下子就晃花了他的眼,然后,就闻到那双猪手上传来刺鼻的熏香、脂粉、香膏的混合味,她到底搽了多少! 凤鸣渊倒退了一步,眸中闪过一缕怒色:“滚开。”这样的猪手,竟伸出来敢摸他的脸。 那个叫做刘少爷的连忙陪着小心,朝他媚颜谄色:“公子您别生气,这位是花间蓬莱的妈妈春花姨,春花姨啊,你可小心在意了,这位是大人物,你得罪不起的。” 春花姨翻了翻白眼,吹吹自己那双摸过凤鸣渊的肥手,仿佛上面沾了灰尘似的。啊呸,什么得罪不起,老娘连我们婉袂姑娘都敢摸,摸你,那是看得起你,要不是看你长得帅,长得俊,老娘才不屑伸手呢。 “春花姨,快把花秀和花魁都叫出来啊。” 红纱一扬,又是三两斤的香粉掉下来了,刺鼻之极。凤鸣渊站在旁边,不由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心里冷哼一声,渐渐有些失望起来。他本来还想看看昙城的花间蓬莱和雾国的有何不同,没想到却是自己的期望太高了。 “惜君、慕君、宜君、思君,出来接客啰!” 春花姨一声吆喝,楼上顿时探出五个漂亮的美女来。 “刘少爷你知道规矩,要上第三层,你们两位先交上楼费三百两。”春花姨懒懒伸出肥手,摇了摇。 刘少爷连忙摸出银子,递到她手里,春花姨的态度顿时转变了,挤着肥胖的脸,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啧啧,也不知道这个俊俏男人是谁,以前可从没见这个刘少爷花钱这么大方的,难得今天这么爽快一次,可得往死里宰。 “爷,咱们这儿啊,可都是些新鲜玩意儿,最近才开始试营的,在别的地方您可看不到这些东西。您看要不要从第一层开始玩起,先尝个新鲜?” 第13章 :使坏 “新鲜玩意儿?” 凤鸣渊一脸戒备地从春花姨的范围闪开,他确实好女色,但不代表他好这种肥猪般的女色。.info[] “啧啧,瞧爷这模样,平常一定没少去青楼花街,可我春花姨打包票,爷您在别的地方甚至别的花间蓬莱分店,绝对看不到这些好玩意儿。来,小龟子,给爷找个好点的姑娘,教习玩乐,让姑娘好好伺候着,丝毫别怠慢了这位爷。不过刘少爷,咱可说好了,姑娘教习玩意儿,这也是要花银子的。” 凤鸣渊往厅里四处打量一番,眼中一亮,果然有许多新鲜玩意儿,从没见过。 “春花姨说的哪里话,钱本少爷有的是。” 有的是?好,老娘就让你光着回去。 “爷,这是玉桃姑娘,这些玩意儿她都精通,不过咱们这儿教习这些,可都是两刻钟一次,一次五十两银,爷您可得算好时间了。玉桃啊,给妈妈把这两位爷伺候好了。” 你奶奶的熊,让你看不起老娘,老娘最讨厌你们这种装模做样的公子哥了,看今晚老娘不把你们宰到光光的,老娘就不叫春花姨。 果然,两个多时辰过去,直到那刘少爷和凤鸣渊确定自己的腰包里再也掏不出一两银子时,那个花花绿绿的球体又甩着红纱飘过来了。 “哎呦爷,怎么玩了半天第一层还没玩完啊,唉,不是春花我说你们,就你们这个智商这个水平,也太那啥了吧。” “爷还继续玩不?玉桃,收银子……什么?没银子了,没银子了还杵这儿干嘛?来人,给妈妈我请出去了,咱们楼里可不缺这种长得好看的石雕像。” 凤鸣渊彻底傻眼了,他堂堂潇洒风流的雾国兰陵王,竟然被人硬生生从青楼里赶了出来,而且原因居然是因为没有嫖资。 春花一双缩在肥肉里的精明小眼,闪着光,朝那个叫做小龟子的小龟奴一甩红纱,小龟奴顿时屁颠屁颠跑过来聆听教诲。 “去,告诉婉袂姑娘,就说今晚来了个奇怪的贵公子,身上的玉佩上有雾国皇室的标记,我怀疑是皇族中人。” …… 所以,当风雪澜刚回到云国皇宫里,就接到了婉袂传来的消息。 难道,大胤九位公子真要齐聚了?她的六朵法莲也全部要来了吗? 云国储君四皇子云赤城大宴“风行商行”幕后的真正主子,这消息传来,劲爆了整个大胤。 谁也没有想到公子孔方身后居然还有一个主子,那个位列大胤九公子之一,傲气得足以俯瞰六国皇室的公子孔方,居然跟大家一样,都是给人打工的,这消息真是够劲够辣,一时间,人们对于这个能使唤公子孔方的尊贵之人,都充满了好奇和猜议。 云国文武百官们本着有八卦不挖天打雷劈的原则,携妻带子,纷纷来参加宴会,身在云国的几个他国皇子,闻讯竟也不请自来,准备一探虚实。 云国皇宫里,这日,天不见亮,宫人们便已熙熙攘攘,奔走忙碌起来。 暮色四合,宫灯灿灿,当夕阳在天边留下最后一抹流火的时候,盛大的宫宴正式开始了。 “神武侯到――”太监尖细的声音拔高了三度,飘荡在敞阔的乾坤殿里,只见一个身穿金甲银盔的威武身影携着爱妻缓缓而入,文武百官见状,纷纷站起身来,躬身讨好地向他打招呼。 这位神武侯爷,虽然近两年来已经不理朝事了,可那模样却依旧是当初的战神之姿,雄健如昔,只是胡须花白,面目沧桑了一些。神武侯爷虽然不理政事了,但在朝中一直很有威信,何况,大胤目下是乱世之秋,指不定哪天他又要披甲上阵重掌军权,因此,这些人巴不得能跟他搞好关系。 而一向体弱的神武侯夫人这次居然也款款驾到,这是出乎大家意外的事情,一见之下,当年的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徐娘半老,却是弱柳扶风,自有一番柔美风范。大臣和家眷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奉迎的机会。 一般情况下,这种场合里,如果正主还没来,那些越早到的,就说越要看别人眼色的人。 蓝沁殿。 在这种情况下,正主慢悠悠地喝着香茶,逗弄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丫鬟”。 “主子,宴会已经开始了哦。” 杏空看了一眼沙漏,不由得催促了一声。他对今天宴会的盛大程度感到吃惊,其次,今天与会的人似乎太多身份地位不低的主了,主子迟到是不是不太好。 风雪澜鄙夷地看了杏空一眼,凤眸轻佻:“耍大牌懂吗?” 杏空杏明同时摇头,虚心道:“不懂。” “耍大牌就是你迟到没人敢说话,你迟到了大家都认为是应该迟到的,你迟到了还能够将迟到演绎得天经地义,你迟到了人家还得感谢你迟到的人,明白了?”懂不懂啊,真是的,没文化,真可怕。 杏空杏明口吐白沫,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主子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 乾坤殿中,酒食飘香,宫灯辉煌。 “侯爷近来可好?看这体魄,依旧是威风凛凛啊。” “多年不见柳夫人尊面了,没想到依旧风采婉约,美丽丝毫不减当年啊。” “下官的远房亲戚前日送来两株成形的雪参,不如就送给夫人养颜吧。” “听说老侯爷爱喝茸明茶,在下那里正好藏得几罐好的,改日就给侯府送去。” 神武侯风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阿谀奉迎,此刻只是笑笑,或是偶尔点点头答应一声,怀里揽着爱妻,自然而然地将她护在胸前。他不在朝野,却依然受到这样的待遇,自然会有人看不过去,第一个看不过眼的,便是摄政王云弥天。 只听云弥天冷哼一声,道:“各位对已不在朝堂的神武侯真是客气,那是因为神武侯爷风采不减当初,只是,怎么不见大家对我们的镇武爵爷也这般热情了?” 云弥天这一声奚落,所有的人都一时沉寂下来,一些女眷拉紧自己夫君的手臂,顿时,一股紧张的气氛便涌动在百官头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所说的镇武爵爷陆子骞,乃是当今掌着最多军权之人。 风靖对他的微词视若无睹,悠悠然拉着柳柔清的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而他身旁坐着的,正是一等镇武爵,陆子骞。 当今的云国兵权,虽神武侯已然交出神武侯符,但碍于三军的希冀,云昭明只好留了一小部分戍边的闲权给他,而大部分的兵权,都放入了镇武爵陆子骞手中,至于储君四皇子,手中也只留了一小部分昙城的兵权,由此可见当初皇室对陆子骞的信任。 云弥天现在虽然没有了兵权在握,但他在朝中有最广泛的人脉和支持者,因此,当下的云国百官之中,其实存在着三足鼎立的势头,兵权在握的镇武爵爷陆子骞,百官在手的摄政王云弥天,以及不理政事却仍旧名声在外的神武侯风靖。 然而,却鲜少有人知道,西平侯之子陆子骞,其实自幼便认了云弥天做义父,因此,换句话说,一等镇武爵陆子骞其实是云弥天的人。这一点,即便是储君云赤城,也是在把军权给了陆子骞之后,才发现的。 所以,从很大程度上讲,摄政王的势力不仅没有削弱,这两年来,反而更加强势。他在朝中权势滔天,有恃无恐,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隐隐有独揽朝纲之势,连储君也没有办法,唯一敢不买他帐的人,便是威名赫赫的神武侯了。(..info无弹窗广告) 乾坤殿中因为云弥天的一声冷嘲,顿时安静下来,尴尬异常,这时,殿外的太监一声尖锐的宣报,给这紧张的气氛起到了一定的缓解作用。 “奕国六皇子到――” 话音方落,一个男子身穿柔白色长袍,迈着方步缓缓走入,他这一出现,仿佛夏日的花全数开放,带来了一股清凉舒爽的和风,浅浅拂动在每个人的脸上,柔而不散,凝而不结,很是受用。 只见他面若冠玉,肌肤若雪,身形略嫌清瘦,宽大的荡袖衣衫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飘逸之气,发丝自然垂下,一尘不染,干净得仿如天池雪山中的一朵雪花一般。 缓步走来,他仿佛一株秋日摇曳的清菊,芳华淡淡,纤细柔美,又仿佛一颗洁白的玉兰,圣洁无尘,不惹喧嚣。唇边那一抹若有如无的笑容,清清浅浅,不知醉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气若幽兰,香远益清。一哭天下为之泣,一笑万千恩仇免。蓝眸璨璨,人淡如菊。” 这就是人们口中那个,仅仅只凭柔善良德的行径,高雅的谈吐,以及一幅风靡大胤的宫廷画像,便闻名大胤六国的九公子之一,公子白。 也就是那个在云国为质十多年的奕国六皇子,苏慕白。 公子白身上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柔和光芒,他不理会众人歆羡的目光,不言不语,静静走到自己的座上,淡然落座,犹如芳菊一般高贵优雅。 “雾国兰陵王到――”太监一丝不苟地报出来客名号,厅中的大臣们却听得全身一激灵。 怎么,这雾国公主刚死,兰陵王就赶来兴师问罪了?尼玛就算是飞鸽传书,那也得三四天吧,莫非这兰陵王会飞不成? 于是,这乾坤殿大门口,再次凝聚了众人胶着的目光,只不过,这次来的人,显然不怕被看。 来人一身浅碧色华丽长袍,上面绣坠着大朵大朵的繁花,然而,即便是这样的衣饰,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柔美的气度。宽大的长袖上,绣着并不常见的云纹图案,给为他这身衣袍增添了几分贵气,然而最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衣着,却是他身上那种发乎于外自然流露的不羁之气,以及,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 人人都说雾国皇子兰陵王凤鸣渊,乃是雾国第一美男,生性风流放荡,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终日流连花丛之间,却片叶不沾其身。“一双琉璃夺魄眼,一张玉脂魅人肤”,已足形容其一二。 凤鸣渊大大方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轻侧面颊,朝一旁的苏慕白温和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文武百官的女眷早已被那双带电的眸子电到,个个失魂落魄,满面羞红,不管是成亲了的,还是未成亲的,都是一副含情脉脉怀春的模样。 “水国九皇子寂寞侯,到――”死太监,你丫的能不能一次报完,让人消停会儿啊。 那太监从门缝里瞥了瞥众人仇恨的目光,十分委屈,有本事你让人家一起来啊。 话音一落,只见一位英俊得过分的贵气公子,身穿一件蓝色锦服,华贵却不张扬,缓缓走入殿来。 步履轻盈,不失优雅稳重,又不过分收敛,似乎毫不想张扬的面容,却因为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偏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不易靠近的冷漠,他,慵懒中有典雅,绝色中又有几分潇洒之意。 正是水国沉遥津。 沉遥津,水国九皇子,封寂寞侯。只因和当今的水国天子沉未央一胞双生,自幼为了避讳太子哥哥,行事一直十分低调,水国之外,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 水国一直是六国中的大国。地域广袤,水草丰美,兵强马壮,沉遥津虽与兄长沉未央是孪生兄弟,但却从未起过篡权之心,一直不求荣华富贵,不慕名利功禄,因此,颇受父兄的器重喜爱。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懂得低调,只是常年游于各国,放浪山水之间,不求权势,常怀寂寞萧瑟之意。因此,直到新皇登基,沉未央调笑着赐了他一个“寂寞侯”的名头,他才渐渐崭露头角,出现在世人面前。 即便如此,与生俱来的皇室高贵之气,仍旧让他所到之处,受到各种阿谀逢迎。 沉遥津微笑着和众人打了个照面,那熠然生辉的容颜温和而高贵,径自走到凤鸣渊和苏慕白身旁的空位上,路过二人时,脚步稍微一顿,旋即也不攀谈,坐到位上便斟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自古大胤东西二陆势同水火,六国战乱不休,眼下正值乱世,虽然各国均有吞并余国之意,但在这样的场合,还是要做做面子,互相交际攀谈的。然而,沉遥津似乎是应了那个调笑下所册封“寂寞侯”之名,单单只执了酒杯,自斟自饮,对身旁之人极为冷淡。 …… “冥国七皇子到――”小太监十分无奈,百官心中谩骂不已,其中某官员骂得最是狠毒,你妹的,死太监,让你不停念,诅咒你将来生孩子木有小鸡鸡。 不过,百官震惊之余,心中的疑惑更甚。 实在不知道自家储君殿下什么时候跟人家冥国前废太子又扯上了关系。冥国七皇子锋亦寒,自从再度回到冥国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重新得到了皇帝的宠爱,成为了冥国炙手可热的皇位继承人之选,竞争力高到爆。何况,人家还是大胤九公子之一,武功高强,他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嗬,难道在这大胤九公子聚会之前,云国皇城里要先上演一场六国皇室的大聚会不成?原本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宫廷宴会罢了,没想到却来了这么多举足轻重的人物。 锋亦寒一身墨色衣衫,轻捷走入殿来,仿佛脚底下生了风似的,轻灵至极。百官们或讨好或友善地注目礼,人家全部当成空气呼吸掉了。 一张俊颜,只朝着自己的座位,一双冰冷的眸子,只注视着那张属于他的椅子。百官大汗,原来人家所谓的“如风。如电。如凛雾生寒。如冰霜冷面。天下第一,公子恨寒。”果然名不虚传,够冷,够拽,够酷。 一时之间,上座里,公子白和煦温柔如同秋日暖风,锋亦寒冷得如同寒冬冰霜,凤鸣渊水眸灿灿摇曳魅惑波光,沉遥津似风似水似云雾一脸平静却又暗藏波澜,让文武百官妻妾女儿眼冒桃花,心中纠结不已。纠结啥?纠结到底该喜欢哪一个呗。 文武百官心中又何尝不是纠结不已,个个暗中叹气,唉,完了,完了,他们不谙世事的可怜女儿啊,自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人不识,如今一朝就毁了以前的努力,春心动荡了……更有的心里为自己结发妻子担心不已的,生怕自己哪天不在家,这娘们就该荡漾到红杏出墙,去找漂亮小生了……唉唉,失策失策,悔不该带自家老婆孩子来参加宴会啊。 “皇上驾到,四皇子驾到――”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吓得百官个个脸色惨白,我去,我去,又来了。 咦,不对啊,这是咱家主子来了。 文武百官如临大赦,纷纷扑倒在地,齐声跪喊:“叩见皇上,叩见四皇子。”那声音简直比孩子见到奶娘还要真诚动听几分。 云昭明把手一扬:“众卿平身,哪位是薛姑娘,请出来相见。” 刚在龙椅上坐定,云昭明便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的疑惑,语气中的高傲之意溢于言表,他早听说了,这位薛姑娘的手下狂傲得目中无人,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输了气势。 然而,此话一出,下方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没人出声,更没人回答。百官面面相觑,薛姑娘?刚才小太监有叫过她到了吗? 云赤城迅速的瞥了一眼大厅,俯身在云昭明耳畔小声道:“父皇,薛姑娘还没到。” 云昭明:“……” x,本来还想给丫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自己倒丢了面子。人家是客,就算迟到了,你当主子的能有什么办法? …… 乾坤殿外。 小太监站在门口,双目爆突,呆呆看着面前之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通报,习惯性地一张嘴,兀自有些神不守舍:“薛……薛蓝儿姑娘到――”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 风采绝世,画图难足。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脖颈纤柔秀美,皓白呈露,芳泽无加,不似铅华。云髻峨峨,长眉飘逸,丹唇如珠,雪齿洁柔。明眸潋滟,双靥含辉,瑰姿艳逸,冠绝天下。 真是:翩若惊鸿,娇若游龙。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 她一出现,就如同黑夜中亮了一颗明媚的星子,耀耀光辉,照亮天地,她一出现,就仿佛夏日里的花儿忽然开了,芳华茂茂,皎然生姿。她一步步走来,裙摆摇曳,仿佛乾坤殿外洁白光滑的大理石上,开出了一朵朵硕大的莲花,香远益清,果真应了那句步步生莲之说。 一身靛白色的长裙,宛若流云飘渺,裙底的素色柔纱划过地面,仿佛带出一波一波的涟漪,更加生出让人触手难及的虚无飘逸之感,令人惊叹,然而,却只能远观。不施任何脂粉的面上,雪肤胜雪,肌光映月,黛眉如同远山般青淡柔长,一颦一笑,一眉一眼,皆是凝成无比的芳华绝代,这样一个女子,注定将是倾尽天下的祸水红颜。 然而,那一双空灵的眸子,却露出了无可比拟的傲气,使得祸水红颜生生变成了俯瞰天地众生的仙子,出尘婉约的气质,纯净空洁的姿容,仿佛是踏云而至的天外飞仙。 她渺若浮云,娇美若仙,一步步走来,一步步让殿中的男子们失魂落魄,一步步让所有的女子自惭形秽。 凤鸣渊不经意地扭头,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变得呆滞,手中的玉杯不自知地掉落在褐红色的地毯上,他的眸中忽然发出无比渴慕爱怜的目光――是了,他寻寻觅觅这么久,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女子……那种目光,不仅爱慕,更是一见钟情的怜惜。 云赤城怔怔地看着那一抹靛白色飘然而来,似被它摄住了心魂,她浅浅含笑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他忽然心头剧痛,狂喜,悲伤,那一眼,几乎使他狂乱地不顾一切喊出心中念兹在兹另一人的名字。雪儿。 沉遥津依旧是一脸淡漠,握着酒杯,轻轻抿着,脸上还是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是那一双眸子,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兴味,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那个身影。 苏慕白本来在同身周的人温柔谈笑,这一瞬,脸上温润无华的笑容却忽然僵住,他眸子轻眯,心跳剧速,忽然感觉那个女子就是偷心的贼,只一瞬间,就偷走了自己的心。 锋亦寒墨青色紧衣袖中,双拳紧握,青筋几乎都要爆突出来了。那双青涟生波的眸子,愤愤地看着四周那些贪恋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恨不得拔剑饮血,让这些敢贪恋看着她的人一个个全死翘翘,然而,当他的目光再度落到那个靛白色身影上时,满腔的愤怒就迅速转化为一种最深沉的悲伤了。 风雪澜旁若无人地走入殿去,傲然的风姿不输任何一位位高权重者,对所有人的注目礼,既不骄狂,也不羞怯,仿佛那些只是清风明月,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身后的杏空杏明依旧是丫鬟装扮,看上去虽然俊美,却依然是一脸自然而然的矜傲之气,并不似一般的侍女奴婢低眉顺眼。 风雪澜自从进殿后,目光并不朝云昭明和云赤城看一眼,更没有向这两位主人打任何招呼,径自走到百官之首的位置上,朝着正襟危坐的神武侯风靖和夫人柳柔清盈盈一拜,一声宛若天籁的清脆嗓音响起后,仿佛一道炸雷落到人们上空,惊掉了一殿人的下巴。 她说―― “爹,娘,孩儿来迟,让你们久等了。” 一句话,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波浪。 云赤城不由自主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满眼的悲痛欲绝,尽管他刻意想要掩饰,却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他此刻的震惊和痛感,一双鹰眸紧紧盯着风雪澜的背影,几乎站立不住。 云昭明面色铁青,双目中的震惊仿佛白日见到鬼一样,他双手紧紧扶着龙椅,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惊慌失措,努力维持一个帝王应有的稳定镇静。 凤鸣渊再度打翻了酒杯,眸中的吃惊不比任何人少,只是,那惊异中却多了些惧怕和恨意。 沉遥津喝酒的手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双眸便从风雪澜三人的身上移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锋亦寒眼眸微阖,双拳握得更紧,凌厉的目光始终不离风雪澜,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再也让人猜不透了。 一旁的苏慕白如中雷殛,旋即,便开始痴痴呆呆地望着风雪澜,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既而,一种狂热和激动渐渐涌上他浅蓝色的双眸,任何人都能感觉得出他此刻的心情不一般。 文武百官全都张大了嘴,用惊恐异常的目光看着风雪澜的背影,仿佛见到了鬼一般。 风雪澜蓦然回首,凤眸斜睨,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慢慢地,唇角轻撇,漾起一抹笑,带着冷意的笑。 云昭明,不过刚见到我回来而已,就这么吃惊害怕,那接下来的事,你承受得住吗? 云赤城,尊贵的殿下,我回来了,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我会让你做我的仆人。 虽然,我不是胡汉三,但我是风雪澜,你们欠我的,必须加倍偿还。既然还不起,那好,就拿你们云国作为抵偿吧。怎样? …… 云国人人皆知,神武侯养有一个独生女儿,因出世时被疯花六祸批了命格,十五岁前只能做男孩子养,因而成了个顽劣无比天下闻名的废柴。待到十五岁前后,公布了小侯爷原来是千金小姐的消息,不久后,便许配给了储君四皇子为妃。然而,出嫁方才一天,便因为四皇子遇刺,小姐舍身相救,就此香消玉殒,死于非命。 云赤城排除众议,不顾祖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新皇妃葬入云国皇陵,而神武侯自从爱女死后,便无心朝政,一个月内,将大部分兵权全部上交朝廷,自此请退,称无战事不上朝。 当这位死了三年的侯府千金正要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之时,神武侯却突然蹦出个女儿来了,怎能不叫人心惊胆战? …… 不过,众人转念一想,旋即明白了大半。想必这位风行商行的幕后主人薛蓝儿姑娘,其实是神武侯的义女吧?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见过风雪澜的,那人纨绔顽劣不说,当年更有第一废柴的称号,容貌嘛,当然更是一块板砖砸倒一大片的类型,怎么能跟眼前这位相媲美? 这位薛蓝儿姑娘,满身光华无从掩饰,绝世的傲气,绝世的气度,绝世的容貌,任凭其中一点,都不是那个草包小姐风雪澜能够比拟的。 柳柔清对周围的情况没什么感觉,此刻看到薛蓝儿笑着跪向自己,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强烈的温柔和感动,眸中噙满喜悦的泪花,双唇微抿,似有千言万语嗫嚅难言。 反观风靖,脸上却有一些尴尬。一时不察,自己竟然成了乾坤殿上几百号人注视的目标,这也罢了,关键是,此刻他的领导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呢,这就让人有点不好受了。 柳柔清擦擦眼泪,伸手将风雪澜扶起:“雪儿,快起来。” 好嘛,这一声“雪儿”再度炸了。所有原本已经自我安慰稍稍定下神来的宾客们,再度傻眼。 天下人谁不知道,神武侯府小侯爷第一废柴闺名风雪澜,昵称就是这个“雪儿”,柳柔清这一声呼叫,生生惊碎了多少人的心啊。 本来已经猜到薛蓝儿可能是神武侯跟他夫人义女的云赤城,脸上的表情刚刚有所缓和,这一声“雪儿”,再度让他的心陷入深深的阴霾里,被狂风暴雨蹂躏。 风雪澜听话地起身,朝柳柔清和风靖一眨眼:“爹娘,你们好好玩,雪儿一会儿过来陪你们。”这毕竟是国宴,她有自己的座位。 说起座位,云赤城心中又是一阵郁闷。 宴会上的座次,一般按照官阶高低来定,所以,最上者,自然是云国皇帝云昭明,其次便是他储君云赤城了,接下来,便是各国前来赴宴的皇子们,雾国兰陵王凤鸣渊,水国寂寞侯沉遥津,冥国七皇子锋亦寒,奕国六皇子苏慕白。苏慕白虽然身为质子,但好歹也是个皇子,因此也有其座位。接下来,就是云国的百官了,按照官阶大小,首先就是神武侯风靖跟摄政王云弥天,然后就是镇武爵陆子骞,往下则按照官位,依次排列。 然而,这次宴请的主角,薛蓝儿,着实让云赤城在座位安排上头大不少。 按照常理来说,她一个女子,又没有官阶等衔,理应坐在百官之后的末座,可人家偏偏是“风行商行”的主子。一个公子孔方,就可以在六国达到见君不跪的狂妄地步了,她作为公子孔方的上头,又岂能怠慢?何况,这次宴会,本来就是为她而设,为了讨好这个女人,自己才大费周章,办了这么一次国宴,要是在这样的细节上得罪了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若让她坐上位吧,似乎又说不太过去。毕竟,她没有一官半职,事业做得再大,终究也只是个商人。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是排在最末位的,是最让人瞧不起的职业。因此,要是让一个大商人坐在了百官之上,恐怕难免要落人口实。 正当云赤城为了这座子问题越来越纠结,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事找事,找了一个祸胎来给自己烦恼,挠下越来越多的头发,越来越感觉自己会变成一个秃子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出了个主意。 小太监说,殿下,咱们不如在乾坤殿东北上位,专设一席,称为贵宾座,专门给薛姑娘坐。这样一来,就把她和其他人区分开来了。 云赤城大喜,当下应允,并且暗暗决定一定要升这个小太监的官。 …… 风雪澜起身后,由小太监领着,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她的位置夹在皇子席座和百官之间,因为中间有台阶隔开,而且并非直线分布,因此,等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才看到,原来离自己最近的,竟然是凤鸣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风雪澜一落座,就宣告了大宴的正式开始。 云昭明看了一眼宴会中人,感觉差不多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咳嗽两声,开始宣话:“今日众卿以及各国贵客喜聚一堂,朕心大悦。此番国宴是为了‘风行商行’之主薛蓝儿姑娘举办,为她接风洗尘,以表欢迎之意。既然薛姑娘来了我们云国,我自当尽地主之谊,盛情款待。薛姑娘在我皇宫中,尽可当作在自家一样,不必拘谨,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风雪澜淡然一笑:“皇上客气了。”放心,我不会拘谨的,这里我很熟。 虽然谈不上讨好,但云昭明这一席话,谁都看得出几分拉拢“风行商行”之主的意思,云昭明身为一国之主,肯自低身份向风雪澜说这些话,自然是因为谁都明白风行商行举足轻重的意义。 “赤城,”云昭明朝云赤城唤了一声,“好生招待薛姑娘,不可怠慢了。” 云赤城一躬身,“儿臣知道。”俊逸的脸上一派温和谦让,一副无害的翩翩公子模样。 主客招呼了,其他的爷自然也不能含糊。云昭明转头看向贵宾席:“兰陵王,寂寞侯,七皇子,朕近来身体诸多不适,招呼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有事可找我儿赤城,噢,或者向奕国六皇子询问也可,他虽为质子,在我宫中也十来年了,一直像我的亲生儿子一样。”云昭明不愧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官腔打得很好。 宴会必备之二,歌舞表演 一阵必要的寒暄客套之后,云赤城两手轻拍,殿内四周的乐师们奏响丝竹管弦,一时间,宫乐四起,一群衣裙翩翩的舞姬飘然而入,开始扭动着腰肢,跳起舞蹈来。 舞蹈虽然好看,但有没有人看,看了有没有留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比如说,此时的几位皇子殿下们。 锋亦寒虽然敛起了一身冰寒冷漠的气质,但面上依然毫无表情,他的冷然仿佛是天生养成的习惯,让很多人都不敢靠近,一些大臣的女儿们被这样的冰山美男迷得心醉神迷,却苦于无法上前搭讪,只敢盯着他偷偷看几眼,然后再红着脸,掩嘴而笑。 然而,锋亦寒那一双青墨色的深邃眸子,却始终盯着风雪澜的身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是练了什么功夫,竟然连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 苏慕白的唇边一直挂着一抹淡如菊的笑容,温和典雅的气质不言而喻,他的目光逡巡之中,偶尔也朝风雪澜看上一眼,只是,更多的,是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探究。 沉遥津自顾自地喝着酒,仿佛是为了故意迎合自己这个“寂寞侯”的美名一般,满身懒散,独自寂寞。他的目光似乎从舞姬们一出场就被吸引了,然而很少有人发现,那双安于寂静的眼睛会时不时偏向另外一侧。 凤鸣渊却比他们直接露骨得多,面前十多个舞姬身姿优美,腰肢柔软,跳着让人脸红心跳的热辣舞蹈,使得他眸中露出一丝贪婪之色,而身旁又有个绝色倾国的美女在,这让他十分踌躇,不知道是该先看美女好呢,还是先欣赏舞姬们动人的舞蹈好了。 宴会必备之三,搭讪美人 似乎挣扎了半天,凤鸣渊终于下了一个决定,决定还是跟身旁的美人说话话比较好,毕竟,这样的容貌,即便是十个舞娘加起来,也比不上的。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总是比容易得到的东西吸引人。 “薛姑娘,鸣渊佩服姑娘一代女中豪杰,请敬姑娘一杯,可好?”凤眸流转,说不出的暧昧气息便流动开了。 风雪澜朝他回以浅浅一笑:“兰陵王折杀小女子了,兰陵王乃是人中龙凤,万万人之上,小女子不过区区一介布衣,这一杯酒,乃是我的荣幸了。” 凤鸣渊,她的法莲之一,不过,可惜他已经不再干净了,所以,只能成为她的仆人。 宽大的云袖一掩,热辣的酒,滚滚便入了喉中。 “薛姑娘真是豪爽!” 凤鸣渊赞叹一声,望着风雪澜幼嫩的红唇上的水渍,目光炯炯,除了赞美,更多的,却是欲念。 人人都说,雾国兰陵王风流成性,潇洒不羁,如今只凭目光,便可见其一斑。 “薛姑娘如此貌美,如此气度,不知可有人家?咳……不知薛姑娘去过雾国没有,如若不弃,不如同我一起,前往雾国游览一番,雾国美景怡人,风土人情厚重,想必会十分合姑娘胃口。”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美人,风华茂茂,比他见过的任何美女都要明媚数倍,凤鸣渊心里不禁有些发痒,然而,不知为何,和那一双明净如水的滟涟妖眸一对上,他心里就开始起了一种莫名的害怕,明明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除了经商手段奇佳,脑袋聪明一点,并无可怕之处,可不知为何,却能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慌乱。 “好啊,雪儿自幼喜欢四处游玩览历,雾国还当真没有去过呢。”清浅的一笑,安抚了凤鸣渊心中的不安,同时挟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使人不敢逼视。 凤鸣渊眸中闪过一缕喜色:“如此甚好,那我就等着和姑娘一起回去了。姑娘放心,一旦到了我雾国,必定是举国相迎,盛情以待,让姑娘受到最好的礼遇。” 风雪澜目光炯炯看向凤鸣渊,淡然欠身:“如此,雪儿先谢过兰陵王了。”旋即,低眉之间,眸中却闪过一缕狡黠的嘲讽,“不过,雪儿闻说雾国地大物博,特产丰富,有一种叫做‘发春的猪’,闻名两陆六国,不知道兰陵王殿下是否听说过?” “噗――”一直稳重不言的沉遥津很没形象地喷了。 锋亦寒一直冰寒的眸子上带上了一缕戏谑,这小坏蛋,又要使坏了。 杏空杏明站在风雪澜身后,背负双手,无语望苍天状,用眼神鼓励大家,习惯,习惯就好了。 只有凤鸣渊依然蒙在鼓里,身在云山雾里却不自知,还认认真真的思索了一番。伐春的珠?罚蠢的主?阀纯的竹?发春的猪? 发春的猪? 凤鸣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过:“鸣渊惭愧,还真是没听过这种东西。”还有这种东西?发情的猪,不就是要那啥的猪吗,他们雾国啥时候有这样的特产了? 风雪澜目露惊讶:“哎呀,原来兰陵王竟然不知?看来这种发春的猪可真是神秘之极啊,我听说,要食用这种特产,须先用十香软骨散将猪迷倒,使其无法挣扎,不会伤及皮肉,有损肉质;然后,让它喝下掺了上等巴豆粉的茶,清空它的肚肠,之后,再用眼儿媚灌入,在它处于极度兴奋急于发泄的时候,一刀过去……咔嚓!”说着,一只素手朝凤鸣渊虚空一斩,吓得后者一个哆嗦。 此刻,凤鸣渊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像是活见了鬼一样,脸色青紫,眼中怒火熊熊。 凤鸣渊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像是活见了鬼一样,脸色青紫,眼中怒火熊熊。 离风雪澜较近的人也听见了这席话,脸色也难看起来,顿时,风雪澜那仙子一样出尘脱俗的气质,一下子全被她自己破坏完了。 杏空杏明对大家鄙视不已,都说了,习惯就好嘛。 风雪澜还没完:“嗯,听说雾国这种猪,个头不大,肉味鲜美,一身的秀气玲珑,用这样的宰杀方法更可以保证猪肉的新鲜营养,听说啊,吃了之后还会上瘾的呢。最近我正准备让孔方引进这种猪,为我们‘风行商行’的饮食产业再增一道美味,届时,还望兰陵王多多配合啊。” 凤鸣渊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了,一张俊脸难看至极,全身颤抖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仿佛随时会癫狂掉,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早失了颜色,惊讶、恐惧、愤怒充斥其中。好半天,他打了结的舌头才不连贯的问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谁?” 上等的巴豆粉,十香软骨散,眼儿媚…… 看似平常的三样东西,在任何寻常的客店都能买得到,可是……若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那问题就大了。 凤鸣渊脑海中狂风暴雨交织着,颅中仿佛有电闪雷鸣,轰然作响。十年前的那一幕,记忆犹新,那是他不敢去回忆的耻辱。那天,他被人下了软骨散,继而又喝下眼儿媚和巴豆粉,那人把他整得痛不欲生,然后扬长而去。他很想杀了那人,可那人却偏偏是神武侯的掌上明珠,小侯爷,哦不,小千金,后来,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个煞星死了,才出来活跃一点,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确定……当年知道此事的人都已经死了。 雪澜一脸无辜:“三皇子说什么呢?我当然是薛蓝儿啊。” “你到底是谁?”凤鸣渊咬牙切齿又问了一句。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什么发情的猪,什么巴豆粉软骨散眼儿媚,她分明就是在骂他。 雪澜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仿佛一只纯洁无害可爱兮兮的小白兔:“啊,兰陵王生病了吗?刚才不还跟雪儿聊得好好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脸色大变,好像不认识我了啊……啊呀!”某人恍然大悟状,继而一脸小心翼翼,凑到凤鸣渊耳畔,“兰陵王,你是否有什么隐疾,不好说出口?” “你他妈才有隐疾,你他妈全家都有隐疾!”凤鸣渊失态地大吼一声,顿时,乾坤殿中,乐声戛然而止,舞蹈也戛然而止,殿内数百号人齐齐望着他行注目礼。 雪澜无辜地扭过头看向风靖和柳柔清,爹,娘,他骂你们有隐疾。 凤鸣渊顿觉失态,双颊爆红,一张俊脸兀自死死对着风雪澜。 “云国皇上海涵,我家王爷怕是身体不适。”凤鸣渊身后的侍卫连忙出来打圆场,给他找了个借口,可惜,凤鸣渊似乎并不领情。 “本王身体好得很!”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凤鸣渊站起身来,向云昭明和云赤城道,“本王是突然想起了皇妹,心情抑郁难平,很是难过,有些失态。现在,我想当着水国寂寞侯,冥国七皇子和奕国六皇子的面,问一句,我的皇妹为何嫁入云国才短短时间,便死于非命?于情于理,贵国是否都该给我个交代?” “本王是突然想起了皇妹,心情抑郁难平,很是难过,有些失态。现在,我想当着水国寂寞侯,冥国七皇子和奕国六皇子的面,问一句,我的皇妹为何嫁入云国才短短时间,便死于非命?于情于理,贵国是否都该给我个交代?” 一时之间,百官哗然,交头接耳,嗡然议论,却没人敢站出来回一句话,云昭明和云赤城垂着头缄默不语,各国皇子也一脸肃穆保持沉默,只有最没有良心的风雪澜,仿佛看热闹一样眨巴着双眼,一脸好奇,何其无辜,何其善良。 “这个嘛……”云昭明看向云赤城。 云赤城豁出去了,挺身站起,慷慨激昂地陈词:“本宫已将丧讯发往雾国,信中将来龙去脉解释得十分清楚,难道兰陵王没有看到?”废话,快马加鞭也得好几天,你已经来了昙城好几天了,怎么可能看得到。 凤鸣渊摇头,脸上的冷然不减,一副不给个交代就不肯罢休的模样。 云赤城装作惊讶了一声,旋即将这个皮球踢给了风雪澜:“额,关于佳如侧妃的死,我想薛姑娘应该更为清楚一些,不如就请薛姑娘为兰陵王解惑释疑吧。” 雪澜一脸讶异,似乎被人点到名字十分出乎她的意料似的,紧接着,又似乎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啊?叫我了?什么事?” 第14章 :可怕的对手 风氏逃避责任第一招,装聋。 云赤城蹙了蹙眉,好心的提醒:“请薛姑娘当着大家的面,将佳如侧妃之死再解释一下。” 雪澜美目一转,漂亮的大眼上立刻蒙上了一层无辜的水汽:“啊……佳如侧妃之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又不是我杀的。”确实不是她杀的,那是杏空杀的。 她身后的杏空非常无奈,他家主子又开始犯病了。 这属于风氏逃避责任的第二招,装懵。 云赤城尴尬地下不来台,心里更是着急,脸色瞬间变了,急道:“薛姑娘,难道你忘了?几天之前,你和佳如侧妃在御花园……” 不等他说完,雪澜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是那件事啊,殿下你早说嘛。” 云赤城很无奈,我说得还不够早? 这时,雪澜绝美的小脸已经垮下来了,看上去一副委委屈屈被人欺负了的模样,看得殿里数百号人疼惜不已。 “四殿下,那日你盛情邀请我来你们皇宫做客,人家看着拒绝了不好就跟来了,谁知道,刚进宫没多久就被你那些妃嫔惦记上了,有来我住的地方砸东西的,有叫人来打我的……其实也不怪她们,人家长得花容月貌,她们看了确实会有些自惭形秽,嫉妒是女人的天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杏空杏明在背后狂吐不止,不好意思地朝大家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午吃坏了肚子,恶心着呢。 “……她们嫉妒人家美貌也就算了,人家是大人不计小人过,从来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的。谁知道,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人家突然觉得在宫里憋得有些烦闷,就带着两个丫鬟出去散心,一不小心就散到了御花园。御花园里有十多个女人围在一起聊天,聊得很欢快,人家本着天下女人一家亲,有八卦要一起聊,没有八卦硬生出八卦也要一起聊的原则,想要加入她们,没想到这时突然蹦出一个女人,说人家见了她没有行礼,说人家对她不敬,要罚人家,人家好冤枉啊。” 楚楚动人的眉目满是委屈,水眸含辉,波光盈盈,任谁看了都会想要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好好疼惜一番,就连锋亦寒那样的面瘫也狠狠皱了一下眉,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快。 杏空杏明的嘴角抽个不停。 主子,求您了,您赶紧给人来个干脆的吧。 委屈的声音带着轻轻的抽泣,一声声敲在人的心头,听得人心都碎了:“人家好歹也是风行商行的大当家,我们家孔方见了皇帝都不用下跪的,难道人家见了那个女人还非得要给她下跪吗?……人家正准备离开,心想,惹不起还躲不起了吗?可那女人却偏偏不肯干休,还叫来了侍卫,要他们打人家的嘴巴子,呜呜,人家心里害怕死了,心想,要是被这几个虎背熊腰的爷们扇几巴掌在脸上,这张漂亮的脸可就毁了,那以后还怎么活啊?人家越想越害怕,手一哆嗦,谁知道,却被我那两个保镖丫鬟看见了,还以为我跟他们打暗号呢。呜呜,你们知道的,干她们这一行的人,都有职业病的,她们平时保护我的时候,想害我的人太多了,她们也算是武功高强,杀人如麻了……因此,我那丫鬟二话不说,就把那女人杀了,我想阻止都来不及啊,呜呜,人家从来不杀生的说。” 杏空很委屈,主子,您那叫手一哆嗦? 风氏逃避责任第三招,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 风氏逃避责任第四招,移祸江东,嫁祸他人。 雪澜楚楚可怜的娓娓道来,众人听得那叫一个汗流浃背,云昭明和云赤城尤甚。 如此说来,御花园里的那个倒霉女人,就是佳如侧妃了。那佳如侧妃不识好歹,嫉妒薛蓝儿美貌,意欲伤人,因此被薛蓝儿的丫鬟误杀了,嗯,这样说来,人家薛蓝儿确实情有可原啊,不该承担责任,更何况,人家本来就是“风行商行”的主子,连她的手下公子孔方都傲慢如斯,她又怎么可能受这样的委屈? 凤鸣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抑郁不已。 明明是自己的妹妹被人杀了,怎么她几句话几滴眼泪下来,倒成了她薛蓝儿是受害者了?不过也确实,这“风行商行”势大遮天,掌控了大胤六国一大半的经济命脉,要是薛蓝儿一个不高兴,断了雾国的货物供给,那他们的国家就要大乱了。真是杀人不见血啊,这尊大佛,真是只能供着,得罪不起的。 雪澜刚陈述完毕,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一惊一乍差点把云赤城和凤鸣渊的小心脏吓出来:“哎呀,四殿下,人家想起来了!”一双大眼睛眨巴得又是无辜又是可爱,只是,她身后的杏空杏明已经开始为云赤城默哀了。 “人家不是答应四殿下把铜业转到云国来了吗,四殿下你答应过不会再追究佳如侧妃的死了,怎么今天又提起来?难道四殿下你嫌一个铜业不够,还想要更多?” 众人恍然大悟,同时在心里拖长音“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原来这云国四皇子是想挑拨“风行商行”和雾国的关系,然后从中谋取暴利啊,不过,这暴利已经谋了不少,看样子他却还不满足,想要讹诈更多啊。 喔喔,说不定啊,这佳如侧妃之所以会死在“风行商行”主人的丫鬟手里,也是人家四皇子精心安排的一出好戏呢。 沉遥津握着茶杯的身形微微一顿,旋即目光斜睨座上的云赤城,之后又恢复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锋亦寒蓦地看向云赤城,冰冷的眸中多了一分阴鸷。想陷害他的澜儿,从中牟利,呵呵,他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久了? 云赤城的脸色却是刹那几变,忽而青白,忽而灰黑的,忽而涨紫,他觉得呼吸蓦地困难起来,仿佛被一只纤纤素手握住了咽喉,明明她不曾用力,自己却觉得难以呼吸,面对着殿上数百人的注视,他很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却发现说不出一句话来。无论他说什么,都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多么厉害的对手。一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置他死地好多次的对手。“风行商行”的主人薛蓝儿,这是他最不该招惹的人,也是他云赤城惹不起的人,可他却偏偏惹到她了。她看似刁蛮不可理喻,有时却精明到不可理喻,傲慢、聪明、倔强、外柔内刚,最可怕的是,这个女人装痴扮傻的功夫太强,扮猪吃虎的本事,绝对是天下无双。 只是,他得罪过她吗? 印象中,他对她一直很好很客气,为何她竟然要这样对他? 如此一来,不仅仅是他作为云国储君的颜面尽失,就连云国皇廷的尊严也要受到波及,何况,还有一个雾国的公主牵涉其中,雾国必定不肯善罢甘休。而且……就连她之前说好迁到云国来的铜业,现在,即便是她愿意给,他也不敢要了。 龙椅上的云昭明,脸色几度变换,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帝王风度,双目死死盯着风雪澜,眼中充满了愤恨之意,却又无法发作,只能在心中算计着。 雪澜依旧是瘪着嘴委委屈屈,一脸无辜无奈的模样,一双清澈的眸子却在云赤城和云昭明身上打转,锋芒暗藏,看着他们俩吃瘪的模样,她心里就爽得不亦乐乎。 云赤城,云昭明,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好玩哦。 …… 一场宫廷盛宴,就这样不欢而散,不了了之,虽说雾国并不会再纠结佳如公主之死,只能当做是薛蓝儿的丫鬟错手杀了,但这件事已经为云国和雾国的不和埋下了伏笔,而云国,在六国的威信度又下降了不少。(..info) 一个拿自己妻子换取利益的储君,一个拿人命谋夺权力的皇族,一个拿公主挑拨对手的阴谋……虽说在帝王家并不少见,但事情一传出去,云国多多少少都会丧失一些民心。人们对于储君和皇家的良善幻想破灭了,对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皇族,更多的,是不信任和失望。 而相反的,“风行商行”之主薛蓝儿,却成了这件事情中的受害者,被蒙在鼓里,被人算计而不自知的笨家伙,如果再在民间经过一番渲染,那事情就变得更加有趣了。 云国储君,先是煽动不知情的雾国公主凤佳如打伤薛蓝儿,然后再借薛蓝儿丫鬟之手,杀了公主,随即,便用公主之死,对薛蓝儿进行要挟。 储君殿下既然可以用自己妻子的性命来换利益,当然更可以用云国数百万平民百姓的性命来换取皇族的利益。 一国之重是什么?民心。失了民心,那这个国家就要保不住了。 蓝沁殿。 风雪澜坐在藤木椅上,阖着双眼打着瞌睡,呵欠不断,上下眼皮使劲打架,杏空杏明在屋子里忙来忙去,胡乱收拾着东西,而看似胡乱的收拾中,却又稳重而不失条理。 收拾东西,然后,跑路。她可不认为那样戏耍了云赤城一番之后,他还会安安心心让她住在自己的皇宫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只不过啊,可真是苦了她了。她平时总是不到子时,便睡她安稳的美容觉去了,可今天,到了这时候了,还得死撑着,看两个不男不女的丫鬟忙里忙外的收拾东西。 夏风清拂,吹来宫中湖里盛放的荷花香气,那味道,像极了她从前用来遮盖体香的莲花香粉。鸣蝉嘶了一天,终于歇静了,然而,夏虫又开始鸣叫,吱吱喳喳好不惹人讨厌。 懒懒靠在椅背上的风雪澜本来打算趁着杏空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先小憩一下,然而,那双美丽的眼睛刚刚合起,立刻便又睁开了。 “难不成,阁下是看上了我的美貌,夜半三更想要来偷香不成?”雪澜淡淡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道。 闻声,杏空杏明一闪身已经来到她的身旁,全神戒备,该死的,以他们的武功,一时不察,竟然没有发现有人。 敞开的门扉后头,帐幔微掀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人。男子浅蓝的锦服高贵优雅,宽大的衣袖上绣着锦织的雪白绒毛,看上去多了几分逍遥,几分慵懒,虽然与时节不符,却因为穿在他的身上,而显得分外合宜,分外和谐。高贵中,又带着几分仿佛来自雪山中隐逸的谪仙般飘然,只是,他那张俊脸上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为他的寂寞之名,画上一些色彩和尘嚣。 雪澜的那句话,使得刚刚准备迈脚进入殿内的沉遥津一怔,旋即尴尬地笑笑:“表嫂,你说笑了。” “表嫂?” 雪澜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脸上的不悦那么明显,“难道寂寞侯如此贵人多忘事,我和你那位表哥楚羽早已经和离了吧。”寂寞侯,你真如世人所说的那般,甘于寂寞吗? 沉遥津的面上略带了一分窘意:“呵呵,是遥津唐突了,薛姑娘请见谅。” 话刚一说完,沉遥津就感觉不对劲了。难道剧情不该是,他满身幽深莫测,从门口进来,她满心疑惑不安发问的吗,怎么一句话下来,就变成她主动,他被动了? 连忙敛了敛心神,凤鸣渊眸子依旧深邃不可见底:“薛姑娘,遥津冒昧前来,乃是有一件事情想请教姑娘。”说着,沉遥津几步上前,大大方方来到风雪澜跟前,丝毫没有身为一位客人的自觉,一双幽魅的黑眸紧紧望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 “寂寞侯爷,虽说人家已经跟你表哥和离了,至今并未婚配,而且你又英俊潇洒俊逸无双,在水国位高权重高高在上,但人家好歹也是做过你表嫂的人了,你这样不太好吧?” 娇滴滴的声音,一下子转换了刚才的戒备和清冷。 沉遥津傻眼了,再度确定,他真的傻眼了。 雪澜对他的表情视若无睹,自顾自地从桌上提起一个茶壶,斟了一杯热茶给自己,然后素手点着桌面,一下下地数着,一二三四……二十二。等她数到第二十二下的时候,沉遥津终于从被雷傻的呆滞中回过神来,然而,他虽然回过神来了,心脏却还在腔子里“砰砰”剧跳着,仿佛经历一场巨大的打击。 沉遥津心中暗叫不好,心想,糟糕,莫非这薛蓝儿会摄魂大法不成?要不然怎么三两下就被她搞得神智尽失?但随即又自我安慰道,还好,还好,还好自己的定力够强,才失神那么一点时间而已,及时回过神来了,不打紧,不打紧。 “咳咳。” 沉遥津干咳两声,开始措辞,“……在下所问之事,不是这个。”墙角边的杏空杏明不屑不已,切,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不是问的这个,只不过是我们家主子跟你胡扯八道而已,你老也当真? “在下是想问问姑娘,是否听过拉勾,上吊,一百年?”沉遥津一双墨黑的眸子迸射出异样的光芒,炯炯注视着雪澜。 只要雪澜的脸上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诧异、激动、慌张,甚至故作若无其事,都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只不过,他再次败了。 只见雪澜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下,然后双眸露出兴奋的光芒,点点头:“听过啊,听过的听过的。” 来不及思考她这种异样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一步上前,双手钳住她瘦削的肩膀,那消瘦的骨干仿佛一只蜿蜒的小虫,爬上他的心间,搔挠得他有些痒痒。 “你听过,你听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是你……没错,是你,就算你的容貌变了,性子变了,但你那双眼睛永远变不了。我果然没有认错,你就是风雪澜,对不对?” 雪澜心中一阵安静,被他握得双肩有些疼,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腹诽。 你个牛肉萝卜炖粉条的,小爷就是风雪澜,怎么了,看出来有那么得意吗?哼,小爷还就是看不得别人得意,不过话说回来,以后出来见人,还得先把眼睛化化妆了。 双眼粉无奈粉无辜地眨巴眨巴:“风雪澜?什么东西,”你爷爷,“寂寞侯说的,难道不是一个童谣吗?拉钩钩,上吊吊,一百年不许变……吼吼,那可真是粉久远粉久远的记忆了呀。我们灵国的小孩子都会念的哦,统共一百多字,念起来朗朗上口,不过我有点记不得词儿了……” 沉遥津蹙眉,童谣?他怎么没听过这样奇怪的童谣啊?难道说,他真的认错了,她真的不是风雪澜? “难道你,真的不是风雪澜?”三年了,世人都说风雪澜已死,可他不信。 雪澜摇摇头,“我是薛蓝儿,‘风行商行’的薛蓝儿。”一字一顿,她坚定地说着,目光稳稳对着沉遥津的目光,四目相对,良久,他终于败下阵来。 “呵呵,薛姑娘,那可真是抱歉,唐突你了。遥津把你认成了从前的一位故人,不过这首童谣似乎很好听,能否有劳姑娘给我念上一念?”他还是喜欢那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曾经,有个仙童的胖娃娃,奶声奶气地念给他听。 “那可不行,”雪澜断然拒绝,“这童谣在我们那儿只有小朋友过家家的时候念给自己的夫君听的,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念呢?莫非寂寞侯有这想法……”说着,眉目流转,风情万千地朝沉遥津抛了个媚眼。 沉遥津却是淡淡一笑,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淡然和疏离:“呵呵,遥津恐怕无此福分了,既然如此,那遥津不敢再叨扰姑娘,告辞了,姑娘请留步吧。” 老娘压根就没想起步:“寂寞侯爷,您慢走啊。” 沉遥津似是不死心,又狠狠看了风雪澜几眼,这才抬脚离去,临走时,夜风吹动他襟袖上绣得白色绒毛,带上了几分萧索的味道。 看着那缓缓离去的背影,风雪澜的眸子倏然变冷,随即正色道:“杏空派人查一下他的底细,一个武功如此之高的人,会是一个寄情山水甘愿寂寞的人吗?” “是,我马上传信给婉袂。”杏空垂首低声道。 “他之前就已经认出了我,只是不太确定所以刚才才来试探我了,先不要动他,查清楚他身上是否有莲印再说。”那一双不甘平庸深邃的眼睛,将他那深藏不露的隐义,彻底暴露了。 如若他是六朵法莲之一,那他将会是她遇到的最大的一个挑战,而若他不是,那他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是”。这才是他们的主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审时度势,指点江山,傲视天下,永远知己知彼立于不败之地。 “主子,”杏明抬起头来,禀报道,“还有几天就是大胤九公子聚会的日子了,现在公子映日,公子罗刹,公子孔方,都已经进了昙城,目前入住在咱们风行商行旗下的连锁客栈”一家客栈“里,公子白,公子恨寒,公子楚羽,本来就在昙城之中,这没什么好说的,而倾宸公子也正在赶来的路上,估摸着最迟明晚就能进城,只有那个……公子摇落,目前仍探听不到任何消息行踪。” “探听不到任何消息行踪?”风雪澜凤眸斜睨。 杏明喟然垂头:“是属下无能。” 风雪澜抬起素手一摆:“这不怪你们,”连花间蓬莱和夜雪楼都查不到的人,说明确实神出鬼没,十分谨慎,“另外,这几日,要多加派人手注意昙城的几个城门,任何可疑的人物都要及时报上来。” 如果说,连她的手下都无法查到公子摇落进城的动静的话,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公子摇落本身就已经在昙城中了。如果是那样……或许,她更应该好好思索一下他的目的。 “主子,那将军府里那个‘妖孽’怎么办……”他们家主子无缘无故多了一个‘姨娘’出来,他们就不信她能如此淡定。 一抹坏笑爬上那张绝美的面容:“呵呵,那女人倒是很好玩呵。”不过,还没到玩她的时候,到时候她会给云赤城送上一份大礼。 杏空杏明一见主子那种神色,心里立刻就有点犯痒,他们知道,这代表着有的人要倒大霉了,而他们也即将有的玩了。 “对了,那个老贼云弥天怎么样?最近有什么动作。” “云弥天最近走动极为频繁,和许多官员奔走相议,恐怕是想要在大胤九公子聚会的时候有所动作,不过,云弥天的二儿子云无苟,最近迷上‘花间蓬莱’的惜君,日日流连‘花间蓬莱’。” 雪澜眼露戏谑和不屑:“云无苟?”呵呵,那个云乌狗还真是好久没见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笨,“那我们就从这云无苟身上下手吧,去告诉婉袂,明晚,我会去‘花间蓬莱’,以公子夜莲的身份。” 月黑风高,爬墙夜。 只不过这墙不是红杏出墙的墙,而是数仞宫墙的墙。 夜半三更,雪澜带着杏空杏明“搬”出了皇宫。只不过,不是光明正大的搬,而是偷偷摸摸地搬,临走前,她还给云国储君留书一封,据当值的太监回忆,当时,他们那位英俊潇洒俊逸温润的殿下看完那封信后,居然咬牙切齿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妈的!” 第45章:跟风的浪潮 一时间,那封神秘至极的留书,成为了云国宫闱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谜团。 后来,有知情人询问风雪澜时,她淡淡地说:“没什么啊,我不过是给他留了两个忠告而已。” 众人眼冒精光:“什么忠告?” 某人得意洋洋:“第一,别拉不出屎就怪地球没有吸引力,先看看自己是不是得了痔疮。”这是提醒他,老子薛蓝儿整你,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我,你该好好想想自己之前的作为。 “第二,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翻牌子找妃子也是一个道理。你丫虽然后宫佳丽三千人,但铁杵也能磨成针。兄弟,悠着点儿。” 众人齐齐以头撞地。 …… 华灯初上,夜色迷离。 “花间蓬莱”作为群鸡中的战斗机,欢色场的领头羊,早早的就挂上了金碧辉煌的倩君塔,一众美女扭腰摆臀布好了姿势站好,挥舞着洒满脂粉的手帕将“勾引”二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大门一开,拥在门口的大爷们个个猴急而入,抱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就往里头跑去,奔得那叫一个急切啊。 春花姨照例地挥舞着香得熏人的手帕:“来一来看一看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出炉的黄花大闺女,摸一摸销魂,抱一抱解馋,吃一吃上瘾啊,今天特价打折跳楼价啦,早到早得迟到没有啊……” “哎呦,又是这位只能看不能摸的贵公子啊,怎么,今儿个刘公子没陪着您来啊。您今天是继续在第一层玩儿呢,还是直接上楼找个姑娘啊?” 凤鸣渊本来想直接说上楼玩的,但一看到春花姨那张鄙夷的脸,和那种看不起人的眼神,他就感觉心里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创伤。生来高傲的性子开始作祟,身为雾国第一美男子的他,难不成还要在这间小小的青楼阴沟翻船不成?上次是那个刘公子带的钱少,今天他身上带了五千两银票,他就不信邪了,难道连个小小的第一层也玩不完吗? “第一层。”瓮声瓮气说了一句,桃花眼轻佻,带着深深的倔强之意。 “好嘞,公子,您里头请,桃儿,好好伺候着公子。”春花姨眉开眼笑,肥肥的身子一让,把凤鸣渊请了进去。 这么大的一头肥羊,不宰对不起春花我自己。 送走凤鸣渊,春花姨继续抖索着那条大红的丝帕,脸上挂着招牌笑容:“哟,黄公子,您老可有段日子没来光顾了,怎么,家里的母老虎管得严吧?哎哟,放心,没问题,荔儿姑娘早就给您备好了,您进了门直接脱衣服就行了,什么?闯进来?哎呀您放心,门口姨让人帮你守着呢,绝对不会让你那只母老虎闯进来……哎哟,这不是庄少爷吗,今天找哪位姑娘啊?您说您也真是的,没事儿发什么毒誓啊,说要把我们‘花间蓬莱’的姑娘全睡个遍,感情您是不知道啊,我们‘花间蓬莱’的姑娘啊,是每三个月换一次血,跟别的连锁店的姑娘换着来的,就您这小身板,就算是天天来,那也睡不完啊,啧啧,瞧瞧,瞧瞧,这模样蔫蔫的,都快精尽人亡了吧?好了,快进去吧……咦?这是哪家的公子啊,长得可真是俊,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 话音未落,春花姨的嗓音如同啼蛋的母鸡被捏住了嗓子,戛然而止。目光呆呆望着一边,傻眼了。 一袭红衣,鲜艳若血;一张含笑俊颜,飘渺若莲。一身高贵洁雅之气,轩然若竹;一对顾盼流转的眉目,漾然若水。手中的白玉骨伞随着素手轻轻转动,仿佛带起一股若有如无的冷然凉风,一垂流苏在耳畔轻轻摇动,绝美的红色,将黑发如丝衬在耳畔,增添了一种极致的视觉冲击。 身后,两名一模一样的男子,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冷然,同样的高傲,同样的淡漠。 “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 如此身姿卓绝的三人,轩然站立在“花间蓬莱”的门口,人来人往,引人注目。这样的招牌装扮,天下人谁不认识,那便是大胤九公子之首,公子夜莲。 春花姨还一脸惊艳正在呆愣之间,一个汉子搂着个姑娘从身边走过,面上满是不屑:“切,你以为谁穿上这身衣服就是公子夜莲了吗?又一个公子夜莲的崇拜者。还雇了双生子,像模像样的,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想的。” 旁边一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摇摇头附和:“兄弟,不错啊,这对孪生子哪找的?比我昨天找的那两个像,看着是那么回事,不过兄弟,你这扮相可就不行了,总是感觉差了那么一点味道,唉先不说了,等改天我有空教教你怎么模仿公子夜莲的韵味气质。” “对啊对啊,”旁边一个汉子也连连点头,“看看这流苏,质地确实比你昨天用的那个好多了啊,兄弟,你这身行头在哪儿淘的?要么,订做的?来来,告诉哥哥,哥哥我也想赶赶时髦扮扮夜莲公子,明天我也搞一身去。” “吴二,得了吧你,就你那模样,五大三粗的,满脸横肉的,就算是穿上这么一身行头,那也绝对扮不成公子夜莲的。不过我倒是知道哪里可以搞到这身行头。那些稍微上点档次的成衣铺,现在都在批量生产呢,至于流苏嘛,有脑子的商家正连夜赶制呢。” 雪澜傻眼了,一个踉跄脚下连退几步差点摔倒。 这个世界怎么了?难道她呆在皇宫太久,对外面的世界都不了解了?还是这个世界已经疯掉了? 杏空杏明咧着嘴,双肩抖得厉害,笑得早就把形象二字抛到天外南海去了。 然而,春花姨却没笑。 那双挤在肥肉里的绿豆眼,死死盯着风雪澜耳畔的一绺大红的流苏,和她手中的白玉骨伞,半晌,趁人不备,态度恭谦地走到她跟前,第一次用那么严肃庄重的语气低声道:“主子里面请,婉袂姑娘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雪澜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充满兴味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团大红大绿的肥球:“哦?你何以知道我不是那些赶时髦的公子?”婉袂这手下不错嘛,眼神好使,值得表扬。 “这流苏和白玉骨伞是公子您的象征,无论别人怎么模仿,这颜色、质地,那份气度,都无法做到这样逼真。何况,还有这两位‘毒圣医仙’,世间再难找到第二对这样一表人才的孪生子了。虽然我们作为公子的手下,并未见过真人,但早已经听婉袂姑娘吩咐过了,小人相信,只要是公子手下的人,就绝不可能将公子错认的。” 雪澜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一团恭敬肥胖的大红大绿,点点头,随之进入“花间蓬莱”里。 灯红酒绿,喧哗热闹。 第三层的拐角尽头,却藏着一间门楣不起眼的屋子,内中装饰华美,别致无双。一般人走不到这里,因为这里僻静,而一般人即使是走到这里,也不可能进得去。 春花姨恭恭敬敬地敲开了门后,便躬身退下了,雪澜站在门口,眼看着房中冲出来一个人快要撞上自己的时候,足下懒懒移了几步,那身影便狠狠地撞入了后面的杏明怀里。 “……死老鸨,你丫看好了再扑,小爷我的衣服金贵着呢。” “我呸,怎么是你这只毒蝎子啊,哎呀,我可怜的霓裳羽衣,这下又得把你烧掉了。” “臭老鸨,你竟然敢嫌我脏?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啊啊……主子救命啊,毒蝎子他仗势欺人,欺压同门,毫无同胞情谊,主子,我强烈建议把他脱光抹净送咱们开的小倌店去……” “死老鸨,你继续嚷嚷,看我不收拾你,先把你毒哑了,变成天下第一丑八怪。” “死毒蝎子,小心我把你小内内的颜色公诸于众……” …… 雪澜很想骂脏话,可是转念一想,这是她一直在“提倡素质,培养文明接客风范”的“花间蓬莱”,便默默作罢了,深呼吸几口,忍了:“都给我闭嘴,进屋。” 不过,不能不说这句话很管用,本来吵得不亦乐乎的婉袂和杏明乖乖闭了嘴,跟着风雪澜进了屋,而杏空也本着幸灾乐祸不能太过的原则,很好心地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主子,你可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我都快要无聊死了,主子,你这次现身,是不是说明咱们的计划要开始了?”婉袂,就是当年和锋亦寒一起被雪澜所救的那个小女孩褚丽,如今,她已经二十二岁年了,只不过那张圆嘟嘟的娃娃脸让她看上去年轻了许多,靓丽明媚的大眼睛眨巴着,炯炯看着风雪澜,仿佛十六七岁刚及笄的小姑娘一样。 当初,风雪澜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小姑娘的能力。婉袂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配合“夜雪楼”,将“花间蓬莱”经营到两陆六国的大小城市,建设起最庞大的情报网。上到皇族,下到平民,几乎没有他们查不到的消息。只是,最近关于公子摇落等一些事件,也让“花间蓬莱”暴露出一些缺陷和不足,例如消息传递的及时性等。 而沧澜这次来,就是为了“花间蓬莱”的消息系统的事。 “说说‘花间蓬莱’的情况吧,婉袂,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风雪澜像是没长骨头一样缩在一张柔软的椅子里,其实这张软椅并非是婉袂之物,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主子的习惯,所以特意给她备下的。 什么?你问他们的主子的习惯是什么?这还用说嘛,当然是一个字,懒。 婉袂瞪大了眼睛,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又来回瞧了瞧自己的身材,直到确定自己没什么太大变化之后才看向风雪澜:“没啊,主子,我没胖啊。” 雪澜状似吃惊地“咦”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婉袂:“我还以为整天吃了饭不用动的人,就会长胖,告诉小爷,你是怎么做到的?” 婉袂一头冷汗,她终于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原来她是嫌自己太宅了啊,可是拜托啊,要说整天吃饱饭没事干的人,貌似是她家主子才对啊。 唉,算了,别纠结了,再纠结下去她该犯心脏病了:“主子,你要听‘花间蓬莱’的情况啊,目前”夜雪楼“下属的情报机构,主要分为我们‘花间蓬莱’和‘一家客栈’两块嘛。这两大块虽然能够网罗的消息甚多,但大多数可买卖的消息,来自民间和武林,对于皇族和宫廷的消息,还是需要通过其他渠道获得,如今,我们正在加紧建设别的渠道,大约一两年之后,就能够大成,主子尽管放心。” “一两年?”雪澜沉默不语,抬起素手托着腮,沉思起来。她这样的一个动作,却让婉袂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这个一两年,是说得太多还是太少了。 “这段时间的调查,包括公子摇落的查探,总是无法及时向我回复消息,也是这个原因了?”雪澜目光霍霍地抬起头,看向婉袂,后者垂下头去,不敢与她正视,那种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婉袂喘不过气来。 “是的,主子。如果一旦调查的人物涉及到皇家贵人,就会遇到一些阻碍和难度。”近年来,各国皇室都开始重视起消息的保全了,自己家的信息,严防甚川,一点也不想让别的国家知道。 “不需要一两年,只需要月余即可。”雪澜悠然道,面上有着十足的信心。 婉袂眸中一亮,闪过一缕惊喜,对于主子的那些好点子,她从来都是只有仰慕的份儿。 “主子有什么好点子,请指点属下一二。” “江湖上的消息,没什么好说的了,除了蓬莱和客栈,这两处大的情报网之外,可以让夜雪楼的曜风他们也放出人马进行搜罗。至于皇宫内苑的消息……还像我之前那样做。除了安排进我们自己的人进宫之外,也可以把一些人转化成我们自己的人。当然,这个挑选的过程要复杂一点,一定要选最靠谱的人,最值得信耐的人。或赐之好处,或施以恩惠,或用死穴要挟,总之,要让他们死心塌地为我们办事。从前,我就是这么做,来获得六国消息的,以后,你们仍然可以依照这种方法,只需把规模扩大化就行了。” 其实,婉袂对皇宫这块的情况还不是特别清楚。对于“夜雪楼”而言,密探早已经渗入到各国大内,因此对于皇宫的秘闻风雪澜才能知道。只是,因为现在各国封锁消息越发严格,所以,密探的消息往往因为不能及时传达而产生滞后,因此,她才想要在大内中安插增加一些人手,以实现消息传达的快捷性。 婉袂仔仔细细听着她的吩咐,生怕遗漏了一个字。 “你好好想想,皇宫中最容易走动的人员是些什么人?最接近秘闻的又是些什么人?而和皇宫走得最近的,又是些什么人?” 婉袂蹙眉凝思,顺着雪澜的话思索:“主子是说,宫人,侍卫,和官员?” 雪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你应该明白了吧?” “明白了。”婉袂笑道,“多谢主子提点。” “另外还有什么情况?”看样子,白来一趟。 婉袂柳眉轻蹙:“主子,我刚得到消息,好像有人买了杀手要刺杀你。” “杀我?”雪澜眼睛一亮,终于又有好玩的事了。 “听说分别买了‘血刹’和‘幽燕征夫’,只不过,目前还不清楚是否是同一人买的杀手。” “血刹”乃是当今天下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而“幽燕征夫”虽然是小角色,但因为其众多的人数和狠毒的手段而逐渐闻名,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只是,因为其作风太过阴毒狠辣,因此为武林中人所不齿。而反观“血刹”,虽然手段一样的狠辣不留情,江湖传言“血刹”一出,绝不留命。但据说“血刹”有个原则,从来不杀无罪之人,而且它的首领因为本领高强手段狠绝,还混上了大胤九公子之一公子罗刹的名号。 “哦?还有呢?”邪魅的嘴角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倾倒众生的魅惑之气顿时在那张亦邪亦正的绝美脸上蔓延开来,不羁而绝世的气质,若是被天下人看了,难免又是一番口水了。 “另外,最近还有不少人在花钱买公子夜莲的消息,估计是大后天的大胤九公子聚会之故,其中便有云国储君云赤城。”呃,主子怎么知道还有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啊。 “云赤城……云赤城……”雪澜喃喃念了几声,仿佛在细细品味咀嚼这个名字一样,只是,脸上却始终带着冷冷的笑。 呵呵,云赤城,看来你是嫌送你的礼物不够啊。 “杏空杏明,今晚再安排一场戏。”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玩呗。 “是。”跟着主子就是好啊,不仅可以看戏,看得过瘾不说,还能自编自导,享受那种洞悉剧情但是却把别人蒙在鼓里的快感。 “不过主子,咱们住哪儿?”杏空有点不好意思的问,毕竟,他们三个是从云国皇宫里偷偷溜出来的,说起来,有点丢脸。 “啪”地一声,一个爆栗弹到杏空头上,一旁的杏明和婉袂立刻幸灾乐祸笑个不停。 “废话,当然是要光明正大的回家去了。” 杏空杏明对视一眼,顿时佩服万分:“主子,英明!” “主子,那个……还有一件事……”婉袂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那个……我刚收到消息……” 婉袂还没说完,便被门外忽然响起的一阵吵闹之声打断,那声音之大,恐怕整个“花间蓬莱”都能听见。 雪澜眉头一蹙,示意婉袂暂停说话,打开了窗户往二楼看去。 只见第二层已经围了许多人,吵闹声正是由那而来,春花姨肥胖的身体也挤在其中,挥舞着手中的大红纱巾,高大的嗓门持续喊叫着。 “哎呦,怎么了,怎么了,不知道我春花姨今天有贵客在吗?嚷嚷什么?再嚷嚷把你们丢出去送给乞丐。不要?不要还不赶紧给我伺候客人去,奶奶的,我春花姨平日教给你们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 婉袂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那个……好像是公子楚羽的房间。”糟了,这下闯祸了。 雪澜转过头:“楚羽?” 婉袂有些局促不安,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主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点点头道:“自从主子跟他和离之后,他就天天跑来咱们这里买醉,不过,他也不要姑娘伺候,只是醉酒,因此我每次都让人把他安排在二楼一处僻静的地方。” 第二层基本都是没有开bao的黄花大闺女,相对来说比较腼腆,不会主动去打扰客人,因此,二楼算是比较安静的地方了。 雪澜皱眉:“那这是怎么回事?”本来不想理他的,但好歹是夫妻一场。 其实吧,其实吧,好吧,我承认,其实我是怕影响“花间蓬莱”的生意。 婉袂以为主子生气了,更加小心,立刻说:“……我下楼看看去。” 然而,婉袂没有想到的是,她家一向很懒的主子也跟在背后一起下了楼,而且,还是以公子夜莲的打扮,身后毒圣医仙屁颠屁颠的跟着。唉,这样下楼会不会太招摇了啊?好歹公子夜莲也是个名人啊,会不会引起交通堵塞? 天下谁人不知公子夜莲风姿无双,谁人不知公子夜莲那一身打扮,然而,谁又真的见过公子夜莲?她家主子就这样下去露面,楼下那些人岂不是要疯了? 然而,婉袂再度失策了。 只见她领着雪澜翩然下楼的时候,虽然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只是,所有人都只淡淡地看了雪澜一眼而已,接着,又把目光转回了二楼的吵闹之上。 婉袂懵了,傻眼了,难道她家主子的魅力值下降了? 第二层里,本来还算清静的楼道中涌满了人,拥挤不堪,杏空杏明费了好大的力气,推开人流,才让雪澜和婉袂安然无恙地站到了那间雅间门口。 这个雅间叫做“陇上雪”,在“花间蓬莱”里属于二等包间,以雅而设,内中没有丝毫的胭脂庸俗之气,丝毫不似一个在青楼中的屋子。房中书画横陈,书架上藏书琳琅满目,书香秀气,即便是才子们见了,也会啧啧称赞,惊叹不已。 然而,如此雅致高贵的一个房间,此刻却充满了酒食的刺鼻之气。桌上酒肉遍布,一片狼藉,酒壶打翻了,内中酒水四溢,地毯上也洒满了醴曲陈酿,屋中酒气蔓延,十分熏人。 一个妖艳的女子,只穿了一件透明纱衣,内里肚兜、亵裤看得一清二楚,此时,那纱衣滑下香肩,仿佛有被撕破的痕迹,那女子坐在床沿,哭得梨花带雨,让人看了恨不得拥进怀中好好安慰疼爱一番。 公子楚羽,依旧的郎眉星目,俊颜潇洒,只是,双眸中却带着深深的迷蒙之意,身上华美的锦衣披在身上,胸前的衣襟敞开着,露出了精壮的胸膛,看得门口的青楼女子们尖叫不已,恨不得纵身扑过去,一时间连自己是来看热闹的也忘记了。 第15章 :暗恋俺很久了 春花姨从见到雪澜下楼起,就停止了训斥,不着痕迹地朝她福了福身子退在一侧,在雪澜的示意之下,她再度继续审问。天下间,极少有人知道“花间蓬莱”乃是“夜雪楼”的情报机构,更少有人知道,这偌大的“花间蓬莱”其实是由婉袂掌管,而更少有人知道,其实,“花间蓬莱”的背后主人,便是公子夜莲,也就是“风行商行”的东家薛蓝儿,更是那位“过世”已久风雪澜。 而此时此地,婉袂和风雪澜都不方便出面。 “渠红,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春花老鸨看了一眼婉袂和雪澜,顿时明白该怎么做了,立刻扭头看着坐在床边兀自哭个不停的女子,冷言冷语问道。 那女子微微抬头,两道雨水般清澈的泪珠,便顺着洁白的脸颊滚落下来,正如三月的春雨打上洁白的梨花,悠然而神往。这渠红果然生得极美,难怪能使得这么多的嫖客为她心疼不已。 “花姨……呜呜……呜呜呜……”这渠红一脸委屈,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连话都说不成串了。 雪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善于察言观色的春花姨立刻严厉呵斥:“哭什么,给我好好说话,别让我再问第二遍。”不得不说,这春花姨凶起来还是蛮有气势的。 渠红吓得一怔,随即抽抽噎噎地说:“……我本来路过这里,谁知道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屋中有人在叫喊什么,我以为是客官有什么吩咐,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谁知道……”渠红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哽咽不成声:“……谁知道楚羽公子一见到人家,就扑了上来,不由分说把我拉到床上……强行撕人家的衣服……人家……人家可是跟春花姨说好的,来这里是卖艺不卖身的,我自然要抵挡一番,谁知道楚羽公子竟然不怜惜我,还……还对我用强……他还说什么,他喜欢我暗恋我已经很久了……” 楚羽对渠红的话一无反应,好像是喝醉一般,靠在墙角,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也不整理,渠红的控诉他仿佛听不见一样,双目空洞迷离,望着不知名的方向,双唇翕翕合合,口中喃喃不知念着什么。 春花可不是糊涂人,自然不会相信渠红的一面之词,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公子楚羽:“楚羽公子,刚才渠红所说的,可是真的?” 听到有人叫喊,仿佛条件反射一般,楚羽痴痴地转过头来,一脸迷惑地看着春花姨,一双美丽的眼睛空洞极了,仿佛瞎了一般。 春花姨很有耐心地再问一遍:“楚羽公子,刚才渠红所说的,是否属实?”我晕个老娘的昏昏菜,这个公子楚羽不会是傻了吧? 楚羽的脑海似乎清明了一些,眸子中也渐渐不再是迷散的光芒,瞳孔渐渐会聚,有了一丝神光,然而,他依旧是醉得厉害,勉强摇摇晃晃着站起身来,却仍然酒气冲天。 “蓝儿……是不是我的蓝儿回来了?蓝儿,蓝儿……娘子,我的娘子,回来,回来啊……” 楚羽伸出双手,跌跌撞撞在虚空中乱抓一通,口中失魂落魄地叫着,目中的神光和焦距再次消失,俊雅的脸上透着一股类似悲伤的气息。 蓝儿?娘子? 春花姨暗暗皱眉,既然是在叫自家娘子,那看来这个楚羽公子倒不是一般来青楼玩耍的纨绔子了,可他既然这么痴情,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娘子休掉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凭她春花姨那双毒眼,一眼就看出其中必定大有问题,而且,这样看来楚府放出的楚羽休妻的消息,肯定不靠谱,嗯,其中大有文章在。 而渠红说什么楚羽公子意欲非礼她,看样子,也不能尽信了。 杏空杏明同时转头看向身旁的主子,却见雪澜淡淡看着发这酒疯痴癫的楚羽,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楚羽公子,您好歹清醒一点啊,要不然这众目睽睽的,你又不加辩解,那可真要把我们渠红娶回家了。”春花姨好心提醒一句,没想到楚羽却把这句话给听进去了,顿时挥舞着双手,仿佛受了刺激一般,叫嚷起来。 “蓝儿,我只要蓝儿,蓝儿才是我的妻子……蓝儿,我把她休了,今生今世我只有你一个人了,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要,谁也不娶……蓝儿……” 这下,连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听出来了,感情人家楚羽是钟情于前妻,因此才日日买醉啊,那这个渠红姑娘所说的,非礼之事就有点儿…… 渠红倏地白了脸色,面上的泪落得更加汹涌了。 “呜呜……刚才楚羽公子就是喊着什么蓝儿绿儿的名字,一边非礼我的,呜呜,我是不是长得很像那位‘蓝儿’姑娘,所以公子他才看上我了啊……呜呜。” “咳咳……”杏明很无语地被狠狠噎住了,没形象地乱咳一气,然后,一双眼睛充满鄙夷地看着那个渠红。 这一次,一反常态,杏明还算比较含蓄的了,杏空直接就开喷了:“渠红姑娘,不是我说你,这做人呢,最重要要有自知之明,就你那脱了毛的母鸡一样的姿色,也敢去跟公子楚羽的前妻‘蓝儿’姑娘相比?我劝你自夸之前还是先照照镜子吧,省得落下个不要脸不害臊的名声,虽说是青楼女子,可是青楼女子也要有青楼女子的素质青楼女子的涵养啊,人家有些姑娘咋就能那么清雅高妙呢?奉劝你一句啊,不该有的心思就别有了,毕竟你这样的脱毛鸡就算是飞上了枝头穿上七彩霓裳衣也变不成凤凰的。” 别的没学会,自家主子的毒舌如枪,杏空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渠红脸上一阵红绿,翘着兰花指,颤颤地指着杏空:“……你,你,你这个……” “我?我怎么了?就算本公子穿上女装扮成女子都要比你美上一千倍知道吗?就这样的庸脂俗粉还敢跟蓝儿姑娘比,简直就是蚂蚁伸腿绊大象,又装逼,又傻逼,还不自量力。” 渠红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看客们经过杏空这么一闹,暗暗发笑之余,心里也明白了些什么,顿时对这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姑娘也淡漠了。 杏明也在一旁帮腔,只不过这番话不是对着那个渠红说的,而是扭头笑嘻嘻地看着春花姨:“我说春花姨啊,本公子第一次来你们这间‘花间蓬莱’,看样子比起其他分店,引进的新人质量有所下降啊?长得丑砸自己招牌不说,最重要的是,长得丑,还天天做着下蛋母鸡变凤凰的美梦,那就不太好了。” 雪澜和婉袂虽然一句话没说,可春花姨这时的心情已经复杂到难以言喻了,肥肥的身子恭敬地弯着,规规矩矩战战兢兢地听着杏空杏明的教诲。虽说他们不是主子,可这“毒圣医仙”可不是好惹的,在主子眼里,地位比她高了不止百倍。 “公子们教训得是,是春花眼拙了,不该收这样的人进咱们‘花间蓬莱’,”春花点头哈腰连忙道歉,“我这就去将渠红姑娘的卖身契拿来,奉还给她。” 脱离“花间蓬莱”没有关系,可是以现在“花间蓬莱”在两陆六国的影响力,实在不容小觑,这个渠红身为妓子,以后这名声,可算是臭到家了。 春花姨说着,正要去拿卖身契,雪澜却忽然伸出一只脚,迈了一步,正好挡住她的去路。她这一动不要紧,满身光华顿时倾泻而出,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雪澜径自走到渠红身旁,低头注视着那个哭得兀自可怜兮兮梨花带雨的女子,眸中忽然生出一股轻蔑和厌恶,她突然伸出一只手,钳起渠红的下巴……整个画面,忽然就变得唯美起来。 只是……她接下来的话,却将这美感破坏殆尽。 “唔,果然是只退毛的鸡。”她说。 本来已经换上满是含蓄、羞涩、楚楚可怜表情的渠红,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呆了半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抽抽噎噎落泪着说:“公……公子,我们并无仇怨……” “我只是看不惯一只脱了毛的鸡四处乱扑腾罢了。” 雪澜倏地起身,毫不留情地转身而去,大红的衣袍飞动,带起一阵醉人的清风,仿佛曼珠沙华的迷迭。 “你说,公子楚羽喜欢你很久了,又说,公子楚羽是喊着他前妻的名字非礼你的,渠红姑娘,试问一个喜欢你很久的人,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吗?会把你的名字和另一人弄错?” 楚羽如同一滩泥软瘫在地,口中兀自喃喃不已,往日清雅秀逸的神采早已不见,只剩下了一身的狼狈。 雪澜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呢。 “这……这个……”渠红垂首双手绞着撕破的纱衣,目光闪烁,似是在极力思索措辞,然而,雪澜却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 “再说了,这间屋子隔音极好,我记得‘花间蓬莱’的雅间的隔音材料都是经过特殊材料制作毛裹的墙壁,根本不存在渠红姑娘所说的,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客人叫喊的事。因为,每个雅间的客人都有自己相好的姑娘伺候着,根本用不着通过大喊来叫人伺候。何况,我记得春花姨曾经下令,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走进这个房间吧。是不是,渠红姑娘?”冷然的嗓音,清澈而明丽,耳畔的大红流苏轻轻晃动,飘逸而萧然。 “当然,我可不认为渠红姑娘是个想要攀龙附凤的人,更加不会胡乱猜测渠红姑娘你原本就知道这个屋子里的人是公子楚羽,昙城首富,所以想借机进屋勾引他,更加不会猜测你勾引不成便开始嫁祸,想要强逼楚公子娶你回家。对吧,渠红姑娘?” 淡淡然然的几句话,仿佛轻柔的雪片飞舞人间,飘进众人的耳朵里,却使得大家心头一亮。 哦,原来是这样啊。 婉袂最先变了脸色,这“花间蓬莱”可是她负责的地方,虽然这个渠红只是新人,但毕竟是她的人,如今她的人竟然招惹了主子,还在主子前夫身上闹事,这事儿可真不好说了。 春花姨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只是碍于在众人面前,她不好向雪澜请罪而已,不过,还好她反应算快,肥肥的身子几番颠簸,立刻跑出门去,转眼又奔了回来,手里捏着一张契纸,“啪”地甩到渠红脸上:“渠红,你以后好自为之吧。”估计以渠红这样的名声出去,最多也只有军妓这一行可以入了。 戏看完了,人们意兴阑珊,围在屋门口的堵塞也开始散去,凤鸣渊这才看清屋内的情况,只是,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那个红衣飘然若火的人,以及他身后白衣胜雪的孪生子。 “公子夜莲,毒圣医仙”? 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议了,太令人震精了,竟然是公子夜莲,毒圣医仙! “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那绝美的气质,傲然的风姿,不是公子夜莲是谁?而他身后的孪生子,同样的孤傲,同样的冷然,同样的俯瞰众生,不是“毒圣医仙”,又是谁? 可是,那个大胤九公子之首传说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公子夜莲,那两个据说掌握着所有人生死大权,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也能化身勾魂修罗的“毒圣医仙”,竟然在……逛青楼? 凤鸣渊哑口无言瞪大眼睛看着这主仆三人,而主仆三人十分自觉地享受这种惊讶艳羡的目光,当然,最开心的莫过于婉袂了。 还好还好,他们家主子的魅力没有下降,还好还好,终于还是有人认出了主子。 ……可是,这事说到底,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呃,真纠结。 这时,搂着美貌的相好路过凤鸣渊的客人们可不同意了,停下脚步充满鄙夷地看着凤鸣渊,那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土包子一样。 这时,搂着美貌的相好路过凤鸣渊的客人们可不同意了,停下脚步充满鄙夷地看着凤鸣渊,那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土包子一样。 “我说这位兄弟,暴发户吧?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啊?”凤鸣渊悲剧了。 “瞧瞧你这一身俗气的打扮就知道了,算了,不用感谢哥,哥给你提点一下,这个人啊,他不是公子夜莲,这叫做时尚潮流,懂不?” “啥?”凤鸣渊傻了。他的打扮很俗气,很像暴发户?还有,那个明明是公子夜莲,啥玩意儿,潮流? “就这么一身衣服,你出了‘花间蓬莱’大门,先右拐再左拐再右拐,五两,”那人五根手指一比,“五两银子一套。去城中心最好的铺子,质量好点的,也就十多二十两吧,还有那扇子,那流苏,随便在街边地摊上就能买的,便宜,哦哦,还有孪生子,这可得花点心思了,首先你得要去打听哪家有年轻的孪生子,花几两银子,就能跟着你转悠一天那种,实在找不到像样的,找对女的也能凑合,让她们女扮男装,看着也是那么个样子。再不行啊,你就去问问这位兄台,看他能不能把这一对转让给你,暂时租来用用也不错嘛。” 凤鸣渊:“……” “不过说句老实话,这兄弟的扮相可真不错,花了不少银子吧?哎哎……真不错,不错。” 凤鸣渊:“……” 雪澜:“……” 杏空杏明婉袂:“=_=!” 凤鸣渊本来眼里满满的惊讶变成不屑,婉袂眼中满满的喜悦,变成痴呆…… 婉袂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就算是公子夜莲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都没人注意了,众人完全跟是看了邻居一样习以为常,唉,潮流的效应啊,真是可怕。 还是说,主子说得对,她真的宅太久了? 就在雪澜快要忍不住脱下鞋子朝那人扔过去的时候,那“哥”很得意地搂着自己的相好摇摇摆摆地走了,临走了还丢下一句得意地自夸。 “哥是潮人!” “走。”雪澜咬咬牙,朝着身后的杏空杏明道。郁闷,忙活了半天,半点事没办不说,还发现了这么多假冒伪劣产品。 雪澜刚想抬脚,却发现根本移不动步子,扭头一看,大红的衣袖被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抓着,绣金的莲花已经被那只手紧握得不成形状。 “蓝儿,蓝儿,求求你,你别走,别离开我……蓝儿……” 雪澜蹙起了眉,眸中带着深深的困惑之意,却没有像从前一样将他毅然甩开,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张曾经也深入她心底的脸庞,看着那迷蒙游离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楚羽醉了,他灵台早已一片混沌,失去了理智,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因为他心里的一丝熟悉和爱恋,他才紧紧地抓住了雪澜的衣襟,卑微的乞求她的妻子,他的,前妻,留下。 然而,一切过往,皆是烟云。一步踏错,便是一生错过。 自从他和她和离之后,他便如同失了魂魄一样,抑郁寡欢。他憎恨着那个院子里的女人和哭哭啼啼的孩子,怨怼着自己的父母,没有了蓝儿的院子,如此的冷清,孤寂,渗人。她在的时候,他并不明白她对自己如此的重要,她走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她……失去了她,就等同失去了自己。 可是,他的蓝儿,真的就如同那蔚蓝的天空一样,风流云散,高渺无边,再也不是他能够触碰高攀的所在。也只有在他深深喝醉的时候,他才能看见她时不时再度回到他的身边,带着浅浅的笑容朝他微笑着,温柔地唤他一声“夫君”。 “花间蓬莱”。听说这里美女如云,个个妖媚艳丽无双,因此,他日日来此买醉,谁知道,这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填补他内心的空虚,和他对蓝儿的思念,反而令他越来越想念她了。 “蓝儿,蓝儿……”楚羽一遍遍地喊着,雪澜终究还是狠了心。 雪白的一只手,拂过衣袖,将上面金绣的莲花拂平,也将那只不肯放开的手狠狠拂下。 她,可以有心软的时候,但绝不是一个心太软的人。 “公子楚羽,那个人,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死了心吧。”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保护,而他公子楚羽,早已随着当时的记忆死去了。 任凭楚羽如何地不舍,但一双烂醉的手能有多少力气,终于,他瘫软在地,任由那抹熟悉的衣袖飘然而去,任由那缕红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婉袂,以后不允许楚羽再进‘花间蓬莱’一步。”眼不见为净。 “是。”婉袂沉声答应,恭恭敬敬。 热闹没了,吵闹完了,一楼恢复了之前的喧嚣,二楼变回了原来的清静,大爷们个个搂着美人甩着手里的银票豪赌豪玩,手抱着一个个美人将自己的口水擦来擦去,不堪入目不堪入耳的笑声再度飘荡起来,仿佛一切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雪澜站在二楼的阑干处,身子斜倚,淡淡看着楼下的声色犬马,以居高临下的姿势,默默注视着楼下的姑娘们使劲浑身解数,而那些男人们脸上的垂涎欲滴与贪婪,雪澜面无表情。 她是领导,只是视察工作而已,对了,那个谁,怎么不挂出“欢迎领导莅临”的横幅? 那一头,凤鸣渊极不情愿地从兜里抖出最后一文钱,邪肆的俊颜上满是不甘:“奶奶的,本殿下竟然还是上不了楼。”什么皇家风范,什么第一气质美男兰陵王,全抛了个干干净净。 春花姨扭着粗大的肥桶腰来到凤鸣渊跟前:“这位公子,又没钱了吧?啧啧,看看你这技术,五千两连第一层还没玩完,这要到第二层啥时候是个头啊。”就是鄙视你,皇子怎么了,兰陵王怎么了,了不起啊。 凤鸣渊冷冷哼了一声,故作姿态地摆了一个自以为很有吸引力的姿势:“春花姨是吧?你们这一楼的玩意儿虽然好玩,可怎么说也没那些姑娘抱着舒服,虽然本公子没有玩完,不过已经差不多腻了,下次,本公子就直接上三楼了,春花姨可要吩咐花魁姐姐们洗洗干净等着哦。”桃花眼就那么轻轻一挑,顿时风情流转,一干没有定力的姑娘们顿时尖叫不已。 春花毕竟是过来人,死精的老狐狸一个,当即说道:“看,泄气了吧?公子若是技术不好就直说,春花姨给你找个教习好点的姑娘也成啊。” 凤鸣渊也不着恼,大大方方地承认:“呵呵,春花姨你说得是,本公子的技术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也只怪春花姨这些玩意儿都太新鲜了,本公子想,其实也没多少人能玩得好吧,既然天下人都一样,本公子又何必在乎这些呢?” 春花姨开始鄙视他:“切,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是不是想说我春花姨是在坑蒙拐骗?不过公子还真是说错了,我这些小玩意儿啊,还真有玩得极好的,公子是不是想比比?” “比比?呵呵,有意思,”凤鸣渊淡淡而笑,他也算是心思聪颖之人,也算是事事都能融会贯通的了,连他都学不好的事情,他不信有别人能比自己玩得更好,“好啊,可以。不过啊,谁知道春花姨会不会让这里的仆役来跟我玩呢,他们天天耳濡目染的,想必可比本公子精通多了,怎么说都有点不公平。” “那任凭公子随便挑一个如何?”春花姨说得很没底气,可是她就是气不过眼前这个男人那副得意样子。 “好,”凤鸣渊一边说着,目光一边逡巡四周,最后素长洁白的手指倏地伸出一指,“嗯,就他吧。” 春花姨顺着他的指头看过去。 立刻傻眼了。 啥? 挑他? 那……那可是她家主子啊。 这下春花姨可真是悲剧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凤鸣渊居然挑了她家主子,啧啧,那可是她家主子啊,哪能让他老人家出手,当着一群人的面,还得被围观,简直跟猴似的……啊呸。 谁知道,雪澜却一点也不在意,眉一挑,“好啊。”她正无聊着呢。 春花姨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砰地一声落了地;倒是婉袂吃了一惊,看向凤鸣渊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小子,你惨了。 杏空杏明一听,顿时兴奋不已,众人一看,心里腹诽,没事你们兴奋个毛啊。 “主子,比美女斗地主吧,我到现在还没找到窍门呢。” “别啊,还是比那个美女飞镖吧,让凤鸣渊那小子当标靶。” 雪澜一边下楼一边思索着,等走到凤鸣渊和春花跟前的时候,一张绝美的小脸忽然垮了下来:“春花姨,我一时兴起就答应了,只是玩玩而已,若是输了,你可别怪我。” 春花姨被吓了一跳,我去,这是啥情况? “春花姨,能否把玩法和规则给我详细讲解一遍?”雪澜很苦恼地说。 “嗯?”春花姨。 “啊?”婉袂。 “咦?”杏空杏明。 “唉,我早就想下楼来试试这些玩意儿了,可是小厮们都说一楼人多手杂,硬是不让我下来玩儿,还好这位公子邀请了我,这位公子,真是多谢你了。” 凤鸣渊更得意了。感情这小子还从没玩过呢。 婉袂杏空杏明立刻真相了,原来他们家主子又要使坏了啊。 “这个……” 春花姨毕竟不是伺候雪澜的,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六神无主有点摸不着头脑,一旁的婉袂见机当然快多了,立刻道:“既然是要比赛,没有彩头怎么行呢?这样吧,大家做个见证,一会儿若是谁输了,就拿出一百两银子来,如何,这样不过分吧?” 婉袂一开口,众人也没有多想,都把她当成了是“花间蓬莱”的姑娘,毕竟,是眼睁睁看着她从二楼下来的,她这么一提议,本来就想看热闹的众人当即纷纷附和,这样一来,凤鸣渊真的不好拒绝了,毕竟,这赌注不算大,才区区一百两,只是…… “既然如此,我春花姨就先给这位公子讲讲规矩和玩法。”说着,春花姨便朝雪澜简单地介绍了一遍,“……好了,请两位公子自己挑选比试吧。” 雪澜双眸极其无辜,脸上还带着丝丝怯意:“那个……那个,我还是没听得太懂,能否请公子先选?” 凤鸣渊眉目流转,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样啊,那就挑个容易些的吧,毕竟也不能太欺负新手啊,阁下认为掷飞镖如何?” 飞镖确实容易。对于当今学武大潮流下的大胤两陆来说,只要是懂武功会放暗器的人,耍几手飞镖,都不是难事,所以,说抛飞镖,其实只是拼内力就行了。 “好……好吧……”雪澜小心翼翼地盯着飞镖靶子,脸上仍是一副怯意。 凤鸣渊高大的身子顿时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所有的光明:“我也不欺负人,这样吧,我先来,你先看看,学着点。”虽说是相让之词,可怎么看着都有点洋洋得意的意思。 杏空杏明婉袂早不知道躲哪个角落偷笑去了,暗笑凤鸣渊被自己主子卖了还不知道,一边谢谢,一边还笑眯眯帮她数钱呢。 雪澜怯怯地点头,一旁一个美女已经为凤鸣渊拿来了十支飞镖,谁叫人家是位风流倜傥英俊翩翩公子呢。 凤鸣渊手里捏着飞镖,对着靶盘瞄来瞄去扭来扭去,一会儿一个媚眼,一会儿一个飞吻的,真真是风骚不断……就当大家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凤鸣渊凤眸微眯,手中的飞镖犹如连珠箭一般,飞快地射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咂舌,更重要的是,支支都是靶中十环。 “好!好啊,真是厉害!” 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一连串的喝彩声,让早就得意得摸不着北的凤鸣渊更是骄傲无比,当下便扭腰摆臀走到雪澜跟前:“小公子,你可要加把劲啰。” 半晌…… 当雪澜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看向自己射过的标靶,当看到十支齐齐插在靶心中间的飞镖时,下巴顿时一副脱臼态。 不过没关系,大家都已经脱臼了,也不差这么一个。 凤鸣渊不愧是皇家出品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确实不一样,当下扶了扶下巴,摇晃着风骚的身子走到雪澜跟前,拍拍她的肩膀:“咳……小公子,运气不错,有前途,我看好你。” 杏明杏空憋着笑双脸通红,看样子很有被憋爆的架势,婉袂直接捧着肚子在地毯上打滚,一旁的春花姨瞪大了眼看着三人,心想,难道自家老板都有隐疾? “下面比什么呢?不如小公子先选好了,不然恐怕又是我的强项。”凤鸣渊一手叉着腰,风情万种地说道,眉目流转间,引得姑娘们一阵阵尖叫。 雪澜心里暗骂,发春的猪,也好意思出来骚,比起她家颜倾差远了。 绝美的脸上却带着兴奋和点点的不确定:“喔,那是什么?看上去好好玩的样子喔……我们玩那个好不好?” 绝美的脸上却带着兴奋和点点的不确定:“喔,那是什么?看上去好好玩的样子喔……我们玩那个好不好?” 说着,干净苏美的手指朝着一个方向一指,众人顿时再度大跌眼镜。 小子,你行不行啊? 雪澜很诚实,小子我不行,因为我确定我是女人。 凤鸣渊这时候得意了,因为,雪澜刚才指的,可是保龄球啊。话说,飞镖的话,还可以靠运气,或者内力催动,也许就能命中靶心,但保龄球可是有严格的技术要求的,不是仅仅靠运气或者内力,就能赢的。当时他还觉得这个游戏好玩,专门练过了。 小子,哥哥可是练过的哦。 “这个……这个有点难度,不太好吧。”小子,可别说哥哥没给过你机会哦。 雪澜眨巴着双眼,仿佛很渴望的样子:“可是……那个看上去很好玩耶。” “……好吧,那就这个了。” “那个……那个,能不能让我先来。”雪澜搓了搓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大红的衣襟上的黑色绣金的荷花随风而舞,仿佛迎着清风摇摆一般。 凤鸣渊一挑眉:“行啊。”反正谁先都一样,他肯定能赢了他。 雪澜走到旁边,战战兢兢拿起一个球,球似乎有些重,雪澜没有料到它这么重,手上被球一晃,差点掉到地上去,她为了握住那球,小小的身子也跟着球弯了一下,好不容易才保住了球,稳定下来,慢慢走到跪道旁。 看热闹的人们被雪澜一副外行的傻样子逗得哈哈大笑,雪澜却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站在轨道尽头看着手里的球比划来比划去,最后,将球换到右手上,准备瞄准发力时,身子终于承受不住球的重量,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而手里的球也随之“咕噜噜”,慢悠悠地滚了出去。 “毕哗啦啦”,齐齐的木瓶子全部倒下去了,整个“花间蓬莱”再次安静无声…… 这,这……这也太假了吧,尼玛的,摔个跤,也能摔出个大满贯?! “再来一个。”小青年做坏事受到了鼓励,那就成了一个纯正的小愤青啊。 雪澜堂而皇之的又拿起了一个球,似乎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次拿起来轻松了不少,纤细的身子捧着不轻的球走到轨道跟前,装模作样地又比划了一番,众人正在等待她再次摔跤,来个天女散花,暴雨梨花的时候,只见她身体一个前屈,向前跨了一步,姿势漂亮而又优美,手中的球“咕噜噜”飞快滚了出去,宛若飘花闪电一样迅捷,啪—— …… 又是全倒。 众人再次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鸦雀无声……为的,是她那优美绝伦的身姿和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夺人心魂的气魄。 凤鸣渊就是再傻再糊涂,这下也该明白了。 或许,是觉得再也没有必要装下去了,雪澜刚才还怯怯发慌的眼神,倏地就凌厉起来,那纯真无害的气息瞬间变成了冰冷森寒之气,无形中生出一股令人难以喘息的压力来。 众人咋舌之余不由得使劲擦眼,这还是刚才那个小白兔一样无害的人吗?怎么感觉这根本就是一只大灰狼啊,披了兔皮的大灰狼。 凤鸣渊微眯双眸,眼神也跟着寒了起来。 “你耍我?”强自隐忍的怒气透着一股杀意。 只见,“小白兔”慢慢靠近凤鸣渊,遍身的绝代风华,让凤鸣渊怔了一下,而随着摆动的衣角,逐渐靠近的似曼珠沙华似荷花的香气也渐渐弥漫将他包围,那种香气,仿佛罂粟毒药一般,一点点将他蛊惑,去他妈的杀气……那是错觉,绝对是错觉。 “呃,人家哪有,可是你自己先拉着人家比赛的哦。”媚笑,流转,旋即,她像是一种可以魅惑人心的妖颜荼靡,靠近了凤鸣渊。只是,当凤鸣渊心神被蛊惑之时,她却又眉目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脸色变换之快,简直堪称变脸界的始祖。 “既然是比赛,虽然玩乐,却也不能全不当真,既然你输了,好了,一百两银子,拿来吧。”说着,雪白的小手探出,朝凤鸣渊一摊。 说着,雪白的小手探出,朝凤鸣渊一摊。 凤鸣渊这才终于想起,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了。 他先前之所以答应比赛,只是因为太过自信自己能赢,而根本没有考虑过会输。 “呃……我……我” “我什么?公子你不会是没钱想要赖账吧?”早知道你没钱了,你要是有钱我还不跟你比呢。 凤鸣渊满脸通红,窘迫不已,叫道:“谁说本公子没钱?本公子有的是钱,区区一百两而已,本公子马上回去取来就是。” 雪澜不屑地摇摇头:“啧啧,这不就是在说你没钱吗?” “本公子说了,我立刻回去取了给你。”凤鸣渊急了。 素手忽然猝不及防地搭上凤鸣渊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兄弟,以为我脑残呢,你走了还会回来吗?真当小爷不懂人情世故好骗啊?” “你!你……本公子说到做到,一定会给你送过来的。”丢人真丢到家了。 雪澜摇摇头:“哎,你这招啊,早过时了。”好歹她也是个开妓院的,像这种小儿科的招数见了没有千次也有几百次了,“不如这样吧……也不能让旁人说小爷我不好相与,正好小爷好男色,不如我们就……”雪澜眉眼流转,万般风情尽显,手中的折扇挑起凤鸣渊的下巴,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我看你啊,也还不起那一百两银子了,不如今晚,你就给小爷暖床吧,怎么样?” 凤鸣渊身体猛然倒退了好几步,仿佛看了什么可怕的毒虫猛兽一样,双眸不可思议地看着雪澜,一脸被恶心到的模样,伸出手指嫌恶地指着她:“你……你……你这个死断袖,离我远点。”打死他都不会承认,他之所以这么惊慌失措,是因为刚才这个死断袖拍上他肩膀的瞬间,他竟然会对这个恶心的断袖男有那么一点动心。=_=! “断袖?”雪澜装模作样地摩挲着下巴,猥琐不已,“小爷我可不是断袖,我只是喜欢男人而已。”她发誓,这话千真万确,她真的不喜欢女人。 一听这话,凤鸣渊更加恶心了,接连倒退了好几步,好像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 雪澜见状也不着恼,依旧笑嘻嘻地:“看来你不愿意啊。”逗你玩你也当真,不知道跟多少女人睡过了,小爷才不稀罕,“既然你不愿意,小爷也不勉强你,杏空杏明。” 杏空杏明走出人群,一脸的不满。 他俩看戏看得好好的,干嘛叫他们。 “脱衣服。”雪澜干脆的声音仿佛上好的青花瓷摔落在地,清脆而坚定。 杏空杏明呆滞:“啥?” “我让你们脱衣服。”雪澜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 “啊?……” 杏空杏明悲苦不已。不会吧,主子,这样也太缺德了,我俩好说歹说也跟您十多年了,您不会这么无情吧,再说,我俩虽然勇猛,我俩虽然喜欢看您闹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做真的不好,真的不好啊。 雪澜抬眼,看着面前毫无动静的两个人,心里犯嘀咕,今天是咋的了,这两人耳背?“脱。”这次的声音,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杏空杏明眼一闭,死就死吧。 两人站在雪澜跟前,不情不愿地开始脱衣服。 “你们干啥?”不仅耳背,还弱智了? “听主子的话,脱衣服啊。” “西红柿个番茄的,小爷让你们脱他的衣服,他既然没有钱,身上又只有这一身衣服值钱,当然要剥下来抵偿了。你们俩干嘛脱自己的?”这俩邪恶的人,想成啥了? “嘎?”大眼瞪小眼。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原来不是要他俩脱了衣服当场将兰陵王那啥啊,呃,还好,还好,清白保住了。 既然不是脱自己的,那就不用客气了。 杏空杏明摩拳擦掌,眼冒寒光,贼兮兮地朝凤鸣渊靠近,凤鸣渊突然像是个怕被那啥的小姑娘一样,死死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满眼委屈和恐惧地看着他们。 “你们……别过来,”他不要见人了,“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雪澜挑眉:“哦?说说看,你是谁?” “我是……”声音戛然而止。凤鸣渊来了个急刹车,本来正打算脱口而出的“我是雾国兰陵王”几个字生生顿住——不能说啊,不能说啊,要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号,那以后雾国兰陵王岂不是要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了?风流潇洒倜傥无双的他,竟然因为付不起赌资而被脱光了衣服抵债,那还怎么得了啊?还让不让人活啊……呃呃,绝对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你到底谁啊?”雪澜眨巴着眼睛继续问,哼,我看你敢不敢说。 凤鸣渊彻底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一辞,雪澜冷哼一声不再看他,扭过头冷冷下令:“给我脱。”杏空杏明顿时摩挲着双手,走到他跟前,一脸猥琐地开始使劲扒拉。 “你们……你们这些流氓……呜呜……别碰我,别碰我” 雪澜掏掏耳朵,咦,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杏空杏明提着手里浅紫色的华衣华裤,恭恭敬敬地递到雪澜跟前,雪澜连眼皮也不带眨一下的:“送到当铺去吧,估计能当个百八十两的。” 凤鸣渊双臂微蜷抱着身子,一身雪白的亵衣亵裤沾满了灰尘,立在风中陡然生出一种可怜兮兮的柔弱之美,只是,这时候他再也没有心思去孤芳自赏了,望着杏空手里的浅紫衣袍,心中暗骂不已。 混蛋啊混蛋……竟然要把他最心爱的一件衣服当掉,还百八十两?那可是雾国仅有的十多只珍贵紫蚕吐的丝织成的紫绸啊,就算是一千两也绰绰有余好吧? 呜呜呜,他的紫蚕衣袍哇,呜呜呜,他的自尊啊。呜呜,耻辱啊。 雪澜踱着步子走到凤鸣渊跟前,悠悠然停在他身畔,弯下腰去,那一股曼珠沙华的幽香再度弥漫,将凤鸣渊的神智剥夺。而那绸缎一般黑发滑了下来,随着她的姿势荡漾开来,散发出同样的香味。 凤鸣渊从一开始的防备,逐渐开始沉沦和迷乱,那种香味,彻底将他蛊迷俘获了。 雪澜扬唇而笑,花开一般的声音,绕耳响起。她伸出羊脂玉一般的手,挑起凤鸣渊光滑的下颔,倨傲地俯视打量着他。 “长得确实还不错,”有点可惜了啊,“只不过,脏了。” 清脆的声音,将凤鸣渊的神智拉回,他有些不解,定定看着那双带着戏谑的凤眸,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忽然让他有不敢呼吸的感觉,连心跳,也不由得加速起来。 素白的手指,顺着下颔往下滑去,清凉冰冷的触觉让凤鸣渊全身一个激灵,仿若触电一般,身子绷得紧紧的,却没来由地希望那小手更往下一些,甚至……更过分一些。那小手恰如一道涓涓流过的清泉,在途径他微微凸起的喉结时,使得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性感的声音,使得这份暧昧更加浓重起来。 雪澜的手,逡巡而下,一直来到锁骨处,紧接着不由分说扯开亵衣的领口,只见右胸雪白的肌肤上,一朵碧绿色的法莲印记,含苞欲放,娇艳欲滴。 那朵莲记,如同一枚小小的花钗,细小的花苞紧缩着,趴在那性感的肌肤之上,仿佛一抹刺青纹身。 他的莲花,并未开放。 雪澜的手指抚上那朵未放的莲苞印记,那莲印忽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随着她手指的拂动,竟然如同清风吹拂一般,翩然而飞,就像在跳舞一般。 杏空杏明站在身旁,将这一幕挡得严严实实。 确认完毕后,雪澜倏地伸回手指,冰凉的触觉消失,凤鸣渊像是觉得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目光焦灼,似乎想要留住什么,却不知道该留住什么。再接着,那股迷人的曼珠沙华香气也随之淡去,心,好像忽然停止了跳动,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鸣渊茫然地抬头,正对上雪澜那双淡然的眸子,说是淡然,他却在那种淡然之下,看到了翻云覆雨尽在我手的沉着和自信,而她全身,更是澎湃着不容忽视的傲然和凛然。 凤鸣渊有些失神,然后,他看到那双绝美的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字音: “凤鸣渊,等着我,我会让你真心臣服于我。” 既然脏了,就不能跟他产生感情,既然没有真感情,那就必须让他真心臣服自己,全心全意。 凤鸣渊耳畔兀自回响着那句没有头尾却坚定笃然的话,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了那三个人的身影,他不明白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莫名其妙地痛了一下。然而,他却明白,那股令人心醉的香味,那只冰凉清冷却触动他心灵的小手,都让他留恋不已……风流如他,当然明白这种没来由的感觉是什么……而答案更加令他害怕。他,堂堂雾国兰陵王,竟然心动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男人?男人?男人?! 啊啊啊他不要活了,该死的,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心动了,他居然会对一个男人有感觉有反应,居然会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啊啊啊,老天啊,是不是在耍他啊……他不要做断袖啊,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死断袖的啊。 …… 呆滞的凤鸣渊终于被他的侍卫们寻来接走了,“花间蓬莱”的客人们觉得没意思了,便开始抱了自己的美人儿奔回房中嗯嗯啊啊去了。 雪澜站在第三层的栏杆旁,看着楼下的热闹喧哗,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 要不怎么说雪澜是什么帝莲托生呢?人家就是招老天爷喜欢啊,才刚一觉得无聊,马上就有事找上门了。 刚刚恢复了正常的第一层大厅里,男女欢笑刚开始蔓延,正在一派热热闹闹的和谐之下,忽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顿时,刚开始沸腾的人群又跟被按了遥控器似的,鸦雀无声了。刚刚才关上开始和谐声音的房门,“嗵”地一声从内踹开,里面的人兴高采烈兴奋地开始往外蹿,而那些搂着美女正在玩游戏的大爷们,也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今晚的“花间蓬莱”,真他妈好戏不断啊。 “春花,你的老姐妹来看你了,怎么不出来接着?”一个年纪跟春花差不多的中年女人,挥舞着帕子,叉着腰,得瑟地大声叫嚷着,看了她才知道,原来这一行里面,春花的打扮还不算过分。 她身旁,站着一个身穿粉红色罗裙的姑娘,本就窈窕的身形加上半露的香肩,顿时让所有的大爷们不约而同情不自禁流起了口水,这姑娘蒙着面纱,看不清面目,然而,仅仅是那一对隐隐约约的眉眼,就仿佛会勾魂夺魄一样,只看一眼,就让人迷醉其间。 可是,那双水一般纯净的眸子偏偏如同一汪清泉,这样一个纯洁又妖娆的感觉,正好是大叔们的最爱。 春花姨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了看雪澜和婉袂,她就整不明白了,平时都好好的,怎么今天她家老板来了,漏子却一个接着一个来呢? 婉袂朝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这才扭腰摆臀甩着帕子朝楼下那个女人走去。 “哟?这不是‘’的红姨嘛?啧啧,可有段日子没瞧见你了,怎么,你们终于撑不下去了,来我们这儿寻刺激来了?还是说,要倒闭了,求我们把你家的店盘下来,再开一家蓬莱分店啊?” 那红姨一听,顿时把个血红的大嘴一瘪,也开始扭腰摆臀,兰花指翘得那叫一个标准,“我说春花姨,这么久不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毒舌啊,不过今天啊,你这张老脸恐怕真要哭出来了,”说着,兰花手指了指身旁那个绝丽女子,“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我们新来的头牌姑娘兰儿姑娘,今儿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要让春花姨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别以为有个什么三大花魁四大花秀什么的,就可以霸占市场金招牌了,告诉你,今天,我们的兰儿姑娘要挑战你们‘花间蓬莱’!” 雪澜挑了挑眉,挑战“花间蓬莱”?呵呵,还真是胆子够肥。 天下人都知道,“花间蓬莱”乃是“风行商行”的产业,挑战“花间蓬莱”,就等于是跟“风行商行”作对,虽然说“花间蓬莱”的确几乎将六国的烟花事业全部垄断,但也不至于让其他的虾米青楼没有饭吃的地步,所以,这次的挑战,肯定有猫腻。 普天之下,敢公然挑战“风行商行”的,用小脚趾想也知道,必定只有那一家,“扶摇商行”了。 “婉袂,马上给我派人调查这家怡红楼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扶摇商行’的产业,我要在一刻钟之内知道答案。” “是,主子。”婉袂身形一动,已经消失在了三楼的阑干处,只留下雪澜和杏空杏明继续站着看戏。 “挑战?”春花姨不自觉地朝三楼的栏杆处看了几眼,这红姨挑什么日子不好,偏偏挑今天来找事…… 青楼之间,抢生意乃是常事,为了争夺顾客,各青楼之间经常派出头牌进行比赛,琴棋书画,歌舞词曲,只要是青楼里有的东西,都要进行比试一番,赢了的,自然是风头大涨,顾客临门生意不断,输了的,自此就抬不起头来,事事要低人家三分,除非是再比一次,赢回来,才有翻身之地。 “花间蓬莱”初建之时,名头小,人气少,有不少青楼趁机来生事挑衅,多番比试下来,因为“花间蓬莱”坐镇的头牌姑娘,都是经过婉袂精心挑选培训过的,因此,所有来挑战的青楼都是惨败而归,后来,大家都知道了“花间蓬莱”的头家乃是当今威震天下的“风行商行”,即便有少数的青楼嫉妒它生意滚滚,也不敢上门比试,唯恐不长眼,自取其辱。 不过,目前看来,这不长眼的,确实还是有啊。 见雪澜面无表情,似乎是默认了,春花姨才有了底气,朝那红姨一挺腰板:“你想要比什么?” 那红姨顿时拽到天上去了,得意洋洋地看着身旁的兰儿:“琴棋书画,全部!” 三楼之上,慵懒倚着栏杆的雪澜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笑:“杏空,看看是谁?”胆敢如此口出狂言之人,天下还真没几个。 杏空闻言,宽大的白色袖袍轻轻一震,一股劲风朝着楼下带着面纱的女子飞去,倏忽之间,无人得见这个动作。 嫣红的轻纱,忽然被一阵突起的清风撩动,轻轻飘动了几下,最后仍落回了那张面容之上,瞪大了双眼抱着美人们的大爷们,个个扭歪了脖子,生生急坏了心肝,却没有一个能看清那面纱下的容颜。 然而,该看到的人,却已经全看到了。 “是她?”雪澜的眉轻轻蹙起,呢喃出声。 杏空杏明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却也多了几丝幸灾乐祸,嘿嘿,可不嘛,这可是他们主子的情敌啊,咳咳,申明一下,是从前的情敌。 “杏空,去把那个大冰山请过来,杏明,给我化妆。”她从来不喜欢跟男人纠缠不休,夹缠不清,可这次,她忽然想出一口气,就算是为了自己。 杏空杏明的眼里忽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话说,那种光芒兴奋莫名,是一种被大姑娘们看了会很容易误会得大喊“流氓”的光芒。 杏空很快领命而去,杏明则跟着雪澜回到房间,紧闭了房门。 春花姨一直留了个眼睛注视着三楼上的动静,忽然见到主子走了,还以为主子因为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生了气,心中正自忐忑不安六神无主的时候,忽然见到三楼的栏杆上,晃悠悠走出了一位绝世妖娆的女子,一身光华简直是风华绝代,难以形容。 那女子一身大红衣裙,妖娆得仿佛一朵盛开的彼岸花,指引着人们的灵魂,使人沉沦堕落。她懒懒地凭栏而立,一袭长长的水袖如同瀑布一般从栏杆上垂泻而下,看得“花间蓬莱”所有的男人都失了神。 绸缎般的黑发,用一根雪白的玉簪随意挽上,疏疏朗朗垂下的几绺长发,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慵懒妩媚的美:“春花姨,什么事情,这么吵?吵得人觉都睡不好。”使人心动的声音,仿佛带着罂粟一般迷人的香气,清澈而清越,投入众人的耳际,单单是这一声发问,人们就已经为那性感的声音折服。 春花姨瞪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女子是谁啊,问题是,她站的那个位置…… 难道是……她家大老板? 她家老板不是公子夜凰吗?不是“风行商行”的大东家薛蓝儿吗?那这个绝色女子又是谁? “呃……回姑娘的话,是……是的人,来挑战……”难道,难道她家主子真的是什么神仙,会变脸的? 雪澜闻言,淡淡一笑,带着三分不屑:“哦,啊,我还以为是谁,呵呵,既然是他们,那就让惜君,霓云,绮丝她们应付一下吧,不用我凰兮出面了,一会儿我还有客人要来呢。”说完,大红的身影摇曳进入屋中,巧倩如同仙子的背影,醉了一众男人的心魂。 红姨哼了一声,一张老脸开始有些狰狞:“怎么,春花姨,你迟迟不让你的人出来,不会是怕了吧?” 那个带着面纱的兰儿姑娘,看着雪澜消失的地方,眼中隐隐透出一股嫉妒之意。 春花姨偷偷擦了擦汗,输人可不能输阵,头高高扬起,跟那个红姨一样,鼻孔朝天,大声道:“那是我们新来的顶级头牌‘凰兮’姑娘,人家看到你们家这位什么兰儿姑娘,都不屑出手的,我看我还是让绮丝她们陪你们玩玩吧。” 花间蓬莱的顶梁柱头牌姑娘有七花角,七青衣,七名旦,四花秀,三花魁,其中,以四花秀和三花魁最为出色,四花秀分别是惜君、宜君、慕君、思君,三花魁分别是绮丝、霓云、秾辉,这七个人各有本事,都是婉袂亲自挑选培养的,为昙城春花姨打理的这家“花间蓬莱”招揽了不少顾客,更是十分优秀的暗探。 …… 所以,当两大花秀惜君、慕君和三大花魁绮丝、霓云、秾辉,齐齐出现在楼台之上,对面的楼台上还有一个集清纯与妖娆于一身的兰儿姑娘时,“花间蓬莱”的大爷们过足了瘾,大呼其爽,喝彩声,掌声连天价响了起来。 规则似乎很简单,琴棋书画表演而已,谁输谁赢一目了然,观众们的眼睛是血亮的,那个兰儿姑娘似乎带了一种怒气,一上台就二话不说拿出琴开始弹奏起来。 不得不说,她的琴音造诣非常之高,第一个优美的音符响起时,就把“花间蓬莱”楼上楼下的乐音压下去了,几百个大老爷们痴痴地望着台上那个拨动琴弦的女子,仿佛被琴声蛊惑了一般。 三楼之上,雪澜在听到第一小段曲子过后,便明白,惜君、慕君、绮丝、禾农辉、霓云五人中,琴艺最好的秾辉,已经落败了,可是,还有一个她,不是吗? “砰——” 她的房门被人忽然撞开,一个急切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冲入房中,站在她的面前。 第16章 :燕台春VS春日游 墨青色的紧身衣袍,一身的干练和利落,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梳起,没有一丝凌乱,俊美的面容有些冰冷,刚毅的线条在在显示了他的不苟言笑,可那双漆黑如墨却带着一丝深沉幽蓝的眸子中,却带着无比的惊讶和欢喜。 “澜儿……你……找我?” 锋亦寒满脸的惊喜和期待,却又不敢过分靠近她,小心翼翼地望着她,仿佛一个怕被人厌恶的孩子,做错了事,等待着原谅,却又怕受到责备。 雪澜摸摸脸上,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她这种样子,他也能认得出来? 锋亦寒似是猜到了她此刻的想法,唇边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澜儿,不管你易容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认出你。”以前一直是用眼,后来,他才知道,要辨认她,真的很容易,只要用心就可以了。用心,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他都能一眼认出她。 雪澜撅了撅嘴:“唔,是我找你来的。”这个大冰块什么时候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杏空杏明捂着肚子,愁眉苦脸一副吃坏了肚子的模样,其实,是想吐,被锋亦寒搞得想吐。 锋亦寒却对他们俩视而不见,毫不在意,脸上的笑意不断扩大:“澜儿找我何事?”这次,高大的身躯很自然的向前两步,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曼陀罗和莲香混合的气息,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没来由被填充得满满的。 果然,他早就知道,他的感觉没有错,他确实是爱上她了,不可自拔地爱上她。 雪澜依旧一张死人脸,看向锋亦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在看一个路人一样:“嗯,找你来,演戏。” 好吧,她承认,她是一个记仇的人。有的仇,当时报不了,那就记下,只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两年前那个仇,如今,该报了。 锋亦寒似乎是对雪澜的淡漠有些不甘,剑锋一样的眉头皱了起来:“澜儿……别这样,我们以前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以前,她虽然强势聪颖,在他的面前,却仅仅是一个小女人,从来不干涉他的事情,还想尽办法帮他拉拢其他国家的势力,甚至帮他讨得冥国老皇帝的欢心,使他成为如今冥国地位最尊崇的皇子,她真的如当初所说,帮他实现了承诺,而他…… 杏空看着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杏明却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 好小子,给你点颜料你就敢开染布铺子,还敢给主子提当初的事,也不想想自己当初做过些什么事? 雪澜依旧平静,丝毫没有杏空杏明的反应激烈,她淡淡道:“你也知道,那是从前了,既然是从前,那就不用再提了。况且,你也知道,我风雪澜从不接受背叛,你背叛了我,不是吗?” “我没有!”锋亦寒急切地解释着,原本冰寒的脸上写满了伤痛和悔恨,“澜儿,你听我说,她是我从小定下的未婚妻,我不能在她有难的时候弃她不顾,况且,我在冥国,最难过的那一段日子,她曾经陪我度过给过我温暖,所以我不能扔下她……” ――所以,你就选择,不顾一切去找她,然后扔下我,不管我的死活? 风雪澜淡淡一笑,脸上有一抹冷嘲般的笑意,却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杏明却忍不住了,愤怒使得他原本俊逸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扭曲和狰狞:“别说了,说到底,你还不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什么公子恨寒,我呸!那个女人,她是用胸脯温暖了你,还是用肥肉温暖了你,你倒是说说看啊?哦,那个女人给过你温暖,我家主子就没有,当初在云国,是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救下你,谁给你饭吃,给你武功学,给你认了师父,帮你实现当初的愿望,你统统忘了?就连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主子给你的!你做了什么?你就会在主子全心全意接纳你,对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抛下她,去选择别的女人?” 两年前的事情,他们一直不愿意再去提起,正如三年前云国那场大雪中的事一样,他们兄弟俩跟随主子的时间是最多的,也最了解她。她虽然看上去坚强,却也是个女人,也有脆弱容易受伤的一面,只是,他们的主子不愿意像别的女人那样表现在外罢了。 如今,他却忍不住再度提起了,只因为这个锋亦寒实在是惹人生气,明明就是自己的错,却总是那么多优美动听的理由。 杏空也是一脸的愤慨,两年前的那次遇险,是他们兄弟两所遭遇的最糟糕的事情,现在想起,也常常心有余悸。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就永远失去主子了。 锋亦寒悔恨不已,眸中充满了痛苦之色:“我,我只是……我只是……”小时候,他曾经发誓,要一辈子对岚岚好,就连两年前,他也以为自己心中岚岚更加重要,所以,那天他心中的天平才会倾斜,他像一个绝世混蛋一样,在月满之夜,抛下了身在生死边缘的雪澜,去救岚岚,没想到这一去,再相见已是相逢陌路。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那天所谓的岚岚遇险被歹人抓走,是父王为了让他早日回宫而捏造的谎言,其实,岚岚不过是跌了一跤而已……然而,他却应该知道,那天是月满之期,他将雪澜和杏空杏明弃在荒野大山之中,那是她毒发身体最脆弱的时候,杏空杏明拼死将她往山外带,她命悬一线,差一点就死在无边无际的荒野里,幸亏有楚羽的商队路过,否则…… 后来,她嫁给了楚羽,成为了楚府的少夫人。成亲那天,他的怀里拥着岚岚,心中却已是肝肠寸断。那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在给自己找借口,之前一直留在她身边,甚至帮她解毒,并不是因为那个约定……而是因为他已经深深地爱上她了。后来,公子楚羽背叛了澜儿,他曾经以为机会来了,正想再度回到她身边时,却看见了那个让他愤恨不已,却也曾经暗自嗤笑不已的男人,他,再次让他失去了机会。 公子颜倾,也就是灵国三皇子墨倾宸,也是她作为灵国太女身份下的未婚夫,那时候,他陪在澜儿身旁,嘲笑着那个男人天生女相长得妖孽无双,不屑地看着他粘着澜儿,澜儿也不肯假以一分颜色,那时,他拥着澜儿,看着那个男人的笑话,谁知最后他却取代了自己的位置,每月代替他给澜儿解毒,照顾她。 澜儿终究被公子颜倾打动,向他敞开了心扉,如今,他只能看着公子颜倾拥着澜儿,吻着澜儿,嘲笑着自己的背叛。 可是,他没有背叛过澜儿,真的没有。 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看错了自己的心,走错了一步路而已。 可是,澜儿却不在乎这些了,她对他如此的冰冷,仿佛一个陌生的人,就连,她曾经最在意的他腕上的莲印,她也不在乎了。 澜儿,其实,最无情的那个人,是你啊。 爱一个人的时候,她那么热烈,那么一无吝啬,对每一个她深爱的人全心全意,云赤城、他、楚羽、墨倾宸,可是,当她不爱的时候,却又将所有的爱悉数收回,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那么的决绝,那么的无情。 “只是什么?你只是并未真心对待主子而已。”杏明几乎是大吼出声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毫无风度地斥责一个男人过,“我家主子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个工具,一个可以助你回到冥国,为你母后报仇,为你讨得你父王欢心的工具,一个台阶而已,主子手里的势力,就是你步步高升的踏脚石!锋亦寒,你还记得当初在云国皇陵里说的那些话吗,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在这里不停找借口。” 不敢想,当时他们看到主子的模样,她冻得面色青紫,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一层白白的霜,血管中的血液仿佛冻住了,青郁郁地,非常可怕。就连她所躺的垫子上,四周的空气遇到她的身体,也开始变成白雾一样的颜色,她痛得撕心裂肺,双眸流出冰冷的血红色眼泪,然而,仅仅一离开眼眶,便冻住了……杏空不停地给她针灸,他们两人不停地替她推血过宫,幸亏后来楚羽来了,他们用内功和药物维持她的体温,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然而,即便是楚羽来了,主子的身体也受到了不可估计的伤害。生平第一次,他和杏空那样庆幸自己有着深厚的内功和精深的医术,保下了主子一丝性命。 那次,不止主子,连他和杏空也差点豁尽性命,才把主子从生死的边缘救回,那样的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他们再也不愿去回忆那个皓月之夜。 “谁说没有真心对待澜儿,我是真心的!”锋亦寒眼里溢满了伤痛,心脏一突一突的,仿佛要从腔子里跳出来,那种疼痛感,似乎是要将他生生身心剥离,两年了,每每忆起来,他还是会心如刀割,“你说我没有真心对待澜儿,若是我真的没有真心对她,那,这是什么?”说着,他倏然将袖口拉上,露出了健壮的手臂,腕上,盛放的青色莲花迎着风,盛然绽开着,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仿佛活物一般。 雪澜淡淡看了一眼那朵硕大盛放的青莲,眸中并未生起任何波澜,是的,他的莲花开了,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 杏空冷哼了一声:“锋亦寒,你的莲印开了又如何?难道你不知道人家倾宸公子,在见到主子第一面之后,面上的莲记就开放了吗?但凡莲印盛开的法莲,不是对主子倾心,就是真心臣服,你三年前就跟主子在一起一年的时间了,现在才开放,还来得瑟,你不觉得有点可笑吗?”如今,这个锋亦寒都不配让他称一声“公子”,相反倒是那个公子颜倾,虽然长得太过好看,但倒是越看越舒服,越看越顺眼。 锋亦寒微微垂下眼眸,杏明和杏空的话,像是一把拉锯刀,一刀刀割在他心上,既沉且疼。可又能怪谁?三年前,他和澜儿一起去了灵国,在宫中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墨倾宸的莲印就开始了变化……也就是说,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动心了,可自己……为什么这么迟钝……能怪谁?能怪谁? 这边,两个愤恨难平,一个悔恨不已,那边的当事人却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有一下无一下地敲着,似乎很是无聊。 外面,琴声宛如淙淙流水,依然在继续,那不凡的琴艺造诣,锋亦寒自然毫无兴趣,雪澜却是一直留心地听着。 琴声一落,春花姨脸上沮丧异常,脚下有些站立不稳,那红姨却是高兴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得意地翘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十分欠扁。 从那个什么兰儿姑娘的琴声一起,春花姨就知道,她们这家“花间蓬莱”没有人可以与之匹敌了,可是,输了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她家老板还在三楼。 兰儿素指收回,一曲终了,身旁早有人将琴接了过去,她朝着春花姨说:“春花姨,请赐教。”明明是温婉好听的声音,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之势。 红姨扭着水桶腰走上前:“我说春花姨,你不会是找遍整个‘花间蓬莱’也找不出个人,敢来跟我们兰儿姑娘比试吧?”她有一百倍的信心,就兰儿的琴艺,翻遍整个云国再找不出可以跟她媲美的人了,这次她真是捡到宝了啊。 春花姨眼珠子使劲乱转,就是想不出办法来,平日里她狡猾得跟个老狐狸一样,今天算是栽了,遇到这么个难题。禾农辉几次想抱着琴上来解围,都被春花用眼神逼下去了,其实,禾农辉也知道,自己的琴艺确实比不上这个兰儿,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怎么?春花姨派不出人来跟我们家兰儿姑娘比,这是要认输了吗?不如春花姨你给我红姨磕个响头,叫我一声‘好姐姐’,这事就这么算了,你看怎么样?”红姨双手叉腰,那得意的模样让人看了恨不得朝那张肥脸上踹几脚。 “红姨,你急什么,没听说过太着急的母鸡会把蛋挤破吗?”一道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响起,生生将红姨脸上的笑容冻结起来,那声音,仿佛带着无边的蛊惑之意,让所有的男人都为之失了魂魄,只是一句普通的话而已,就这么婉转动听,要是那啥起来……啊哈,哈哈…… 不过很快,众大爷们的意淫还没有开始进行到一些程度,那道声音所传出的门扉里便响起了一阵绝妙的乐声,这一次,他们彻底傻了,连东南西北都找不见了。 那是洞箫的声音,声音透彻而有穿透力,朦胧中呆着动人心魄的力量。许多人都会奏箫,可少有人能这样将箫声吹得如泣如诉,哀而不伤,清绝无匹,仿若天籁。仅仅一个乐音,就已经牵动了所有人的灵魂。 若说方才,兰儿的琴音使得大部分的听众失神,跟她本身的美丽有很大关系,那此刻的这阵箫声,便仅仅是因为那音乐的迷人了。 那是一种无法诉说的感觉,无论贫富贵贱,善良奸恶,所有在场的人听到这阵音乐,都仿佛中了邪,入了魔,出了神,离了窍。它如此悠扬却又沉静,如此洞彻人心,却有深深牵动灵魂,仿佛来自生命最初的呼唤,更仿佛让人回到了自己最纯情最真心的时刻。那是一种无可比拟的感动之音。 这段乐声并不长,却让很多人泪流满面,有人回忆起了跟家人在一起的欢乐时光,慨然落泪;有人忆起人生的最低谷,那些最艰难痛苦的日子,悲伤落泪;更有人,忆起自己此刻放纵生活,玩世不恭,只不过是逃避那些悲苦不堪的现实,暗自神伤……所有人都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心中漾起各种各样的美梦、噩梦、失落的梦,恨不得逃出那箫声,逃离这份狂悲狂喜的震撼……然而,真正当箫声戛然而止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又同时露出了无尽的惋惜眷恋之情,每一对眸子都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期望乐声再度响起。 如果说刚才兰儿的琴声是一道精致甜美的糕点,那这箫声,便是一道含满了酸甜苦辣的大餐,内涵丰富,让人大快朵颐,香甜到胃里,心里了。 春花姨长长呼出一口气,一颗悬到半空的心终于落下地来,只是面上的神色依旧十分凝重。 红姨脸色难看起来,那张被过多的脂粉覆盖的胖脸上一阵抽搐,而那个兰儿眼神中更是腾起一阵嫉妒的怒意,仿佛要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撞破那道房门一样。 可是,她还未撞开,那房门便自己从内缓缓开了。 “兰儿姑娘,这一曲,是谁输谁赢?” 房门开处,大红色的华丽裙裳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色曼珠沙华,映入每个人的眼帘,妖艳的红裙,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滟涟的眸子,嫣然的红唇,仿佛一个从地狱来的妖精,绝美,却又带着无限蛊惑的意味。 房门打开的那一霎那,兰儿姑娘便变了脸色,虽然隔着一层粉色的面纱,但仍然能看到那张美丽的面庞上瞬间升起的怒气和嫉妒。 只因房内,除了那个一身红衣仿佛妖精一样的绝美女子之外,还有一个一身墨青冰寒如水的男人。 锋亦寒坐在椅里,满身的冰冷之气并不影响他此刻的舒心和眷恋,只见他冷冷把玩着手中的一缕黑发,嗅着上面传来的清楚香味,冷漠无波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眸中却有一份隐藏的温柔。 雪澜如同一条绝美的蛇精,坐在他身上,软瘫在他的怀里,雪白的臂膊缠上他的脖颈,发丝缠绕之间,媚眼如丝。 “你……你们……”兰儿愤怒地指着缠绕的两个人,胸膛不停起伏着,愤恨的眸子看着锋亦寒时,却又变得哀怨无比,然而,锋亦寒却像是被怀中的女子偷走了魂魄一样,一双好看的俊眼只是盯着她,再也看不见旁人。 雪澜的淡淡长眉,淡淡斜睨着兰儿:“兰儿姑娘,还不认输呢?” 那兰儿一听,胸中的怒火“蹭蹭”往上燃,可是燃到最高点,长长呼吸了几口气,竟然强行压了下去,看得雪澜都暗暗称赞。 哇哇,这个充气娃娃,竟然还会自己充气放气的说。 “凰兮姑娘不是说了不插手比赛的吗?”她蒙着面纱,寒哥哥只是没有认出她来而已,人家都说了不逛青楼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她的寒哥哥是好男人,嗯,好男人。 “我是‘花间蓬莱’的人对吧?虽然我答应不伤人,可是若是狗儿都咬到人的脖子上了,我总不能不出面打打狗吧?”雪澜靠在锋亦寒怀里,感到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兰儿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但她很快又忍了下去,继续保持着淑女形象:“刚才那阵乐声是在房门之后奏的,大家谁也没看见是你亲手弹奏,谁知道是不是出自你的手下?” 雪澜的红唇凑到锋亦寒的耳畔,呼出热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后,顿时使他的呼吸起伏身体僵硬起来:“亦寒,你的女人,还有点道行啊。” “她,不是我的女人,你才是。”大手将她抱得更紧了。眸中闪烁的光芒,显示了他此刻的坚定。虽然,他明明知道她是在利用他,可他却心甘情愿。 雪澜淡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那看来兰儿姑娘是不想认输了,既然如此,再试试棋艺和书画吧。” 如蛇一般的身子忽然离开了锋亦寒的怀抱,在他猝不及防愕然出手去握住那一抹沁香之时,她却已经飘然出了房门,轻盈地踩着楼梯朝下面走去,血红色的衣袍扫在台阶上,仿佛拖出了一道一道的红晕,仿佛盛开的火莲。 锋亦寒没有跟着下楼,却跟着站起身来,站到了门口,望着那一抹红影朝楼下飘然而去。 她,原来真的是可以适合任何颜色。 任何颜色,都像是为她而生。 无论是,蓝,白,红,粉,黑……她都能穿出那么动人心魄的姿态来。 雪澜向来是个拿别人的注目礼当糖豆吃的人,这些火辣辣的视线,对她来说只是小意思而已,只见她落落大方走到兰儿跟前,一个妖娆无匹,一个妩媚无双。 “兰儿姑娘,先比试棋艺如何?我俩各自摆出一局棋,让对方破,谁先破解了棋局,便算谁赢,如何?” “好,但书画的规则由我来定。”兰儿立刻反击。很多时候,谁定规则,谁就占了很大的赢面,因为谁都会选择自己擅长的比赛方式。 春花姨立刻命人取来了两盘棋子和棋盘,兰儿和沧澜一拿到棋盘,立刻快速地摆了起来。 一刻钟左右,两盘棋局已经成型,众人翘首以顾,当看到两盘棋局之时,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花间蓬莱”虽是青楼,但其中的女子多半都是琴棋书画擅长的才女,因此也吸引了大批的文人雅士前来,所以,此刻的观众中,除了少量粗鄙之人外,倒有一大半是颇有见识的,此时见到兰儿摆出的这一局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棋局乃是自古以来就无解的“天元棋局”。 相传,这局“天元”棋局,又叫做“龙凤斗”,乃是三百年前,大胤的两位围棋高人在山中斗棋时摆下的,当时,两人在山中连斗三天三夜,废寝忘食,最后摆下这局“龙凤斗”,作为生死决斗,谁知,这局棋不但没有分出胜负,反而将两人精力耗尽,最后双双困死在这局“天元”棋局上,此后,这局棋,便成了大胤的传奇和不解之棋。 兰儿挑衅地看着雪澜,眼中的目光充满了挑衅。小样,这局棋,困不死你。 雪澜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局“龙凤斗”,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睛。 反观雪澜摆的棋局,黑子占了明显的优势,可是白子还是有很多活路走的,一看就是高手摆下的棋谱,只是,没什么精髓可言,根本无法和“龙凤斗”的深邃相比,同样的棋局,雪澜这盘就显得有些幼稚,有些简单了。 “凰兮姑娘,请。” “兰儿姑娘,请。” 两位美女互换了座次,开始对着棋局认真思索起来。 雪澜所摆的棋局没什么看头,所以大部分的观众都涌到了“龙凤斗”的天元棋局那边。 雪澜一只手托着腮,黑色如绸缎般的长发垂在身后、肩上和胸前,认真思索的模样,让她多了几分专注妩媚之美。三楼的栏杆旁,墨青色的人影双目始终不离她片刻,两道目光,仿佛盯上猎物的鹰一般,炯炯熠然,缠绵不休。 有一些好棋的人,也皱眉注视着那盘龙凤斗,只不过,谁心里都明白,再怎么研究,也研究不出个鸟来。这盘棋,根本就是无解的死局,要不怎么能困死那两位围棋国手呢?然而,就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雪澜似是有了主意,纤纤素指捏起了一枚白子,“啪”地一声落在了一个别人绝对意想不到的位置。 “我靠,找死呢吧?” “这……到底会不会下棋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长得倒是好看,可惜胸大无脑,脑子里恐怕装得都是大粪吧。”=_=! “早说了,瞧瞧她摆的那盘棋,就知道谁输谁赢了,根本就没看头。” 雪澜好像对这些话毫不在意,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如果说那些带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她拿来当糖豆吃的话,那这些“夸奖”,顶多算是当咸菜下粥。 食指、拇指、中指,轻轻翘起,做兰花状,再度夹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轻响落下,顿时那枚黑子也成了惹人嫌。 “我操,不会下棋别侮辱了这盘大天元,龙凤斗啊。” “我去,两位大师这次要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小妞,你这指头不适合捏棋子,最好还是来给爷捏捏肩膀,捏捏葡萄喂喂爷比较好。” 雪澜蛾眉轻挑,淡淡斜眸看了那些人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这么淡淡的一眼,众人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脖子根儿后面一直蹿到脑袋里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只见她手上又夹起一枚白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毫无滞碍地放下它,当这枚棋子落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一颗白子,仿佛一颗落入无比黑暗中的空白之棋,没有丝毫的作用,丝毫的进退,第二粒黑棋,仿佛为这盘波诡云谲的死棋增加了更大的陷阱,整盘棋动一颗都会引动风云变幻,形势更加诡怪混乱起来;而第三颗棋,仿佛神来之笔,啪嗒落下,让整盘死棋都活了起来。 三枚棋子,就破解了无解天元棋局龙凤斗,三百年来无一人能破解的谜局,竟然被一个弱女子三枚棋子便破解了,某位大爷高瞻远瞩料事如神,想必那两位大师真的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雪澜拍拍手,甩了甩衣袖,从座位上站起来。 小样,爷多少年前就玩剩下的,还出来考我。 当初的世界,五千年的文明留下多少珍珑棋局,千古谜局,大胤这种小小的谜局与之相比,简直是蜉蝣撼树,不足一笑。 而那一头,看似简单的一盘棋局,却迟迟没有动静。看戏的大爷们一看这女人连“龙凤斗”都轻易破解了,料想她摆出的棋局肯定十分困难,立刻幸灾乐祸地转移阵地,到对面去围观去了。 确实,那位原本趾高气扬的兰儿姑娘,被难住了。 这盘棋,看上去是黑子的优势多一些,兰儿为了早些破解棋局,当然先动了黑子的攻势,谁知道,几枚棋下去,牵一发动全身,棋局居然立刻变成了白子优势的局面。她咬咬牙,将棋子移回原位,又开始先顾白子,谁知道,又没走几步,又变成了黑子优势…… &n浪客中文bsp;好吧,黑子赢就黑子赢,只要是能够解开,那便行了。她不再管其他,一个劲往下走去,可没想到……她才刚刚动了一棋,那白子又忽然活了过来,啊要疯了……这盘棋,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雪澜晃悠悠地走到那个兰儿身旁,看到她一脸焦头烂额汗如雨下的模样,心情就好了不少。 “解不开吧?”你都能解开,那我还怎么混啊? 兰儿愤恨地看着雪澜:“你这妖女,到底施了什么妖法?” “妖女?妖法?呵呵,我要是个妖女会妖法,首先就让你变成一坨大便,好让鲜花插在上面。”没办法,我的宗旨就是,你生气,我随意。 “你、你……”兰儿气得脸上青白紫红不停变换,好像一张调色板一样好看。 雪澜说着,一脸可惜地摇摇头:“哎,真是可惜了,还是有人解不开这盘棋局。啧啧,怎么就这么难呢?有这么难吗?”废话,连疯花六祸都解不开的棋局,你要是能解开,我叫你声老干妈。 兰儿这一气可不轻,本来就不平的胸脯上下起伏着,仿佛不停在充气似的,就在雪澜十分担心她会不会气得炸掉的时候,她又忽然恢复了平静。 雪澜有些可惜地朝着三楼的锋亦寒竖了竖拇指,牛逼,你这女人肚皮弹性真他妈不赖啊。 锋亦寒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好,我认输。”那兰儿显然极不情愿,但事实摆在那儿,她想不情愿也没辙。 雪澜笑得很悠闲,又很欠扁:“呵呵,早说不就得了。” “不过,”不过?有“不过”那就是说还有好事儿了?“不过,接下来的书画比赛,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雪澜不耐烦了,靠,就这事儿,也值得你故弄玄虚,故作姿态? “怎么比,说吧。” 那兰儿一脸信心盎然,得意地说:“书画本不分家,我们各自作画一幅,画作之上,题诗一首。” “好。”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兰儿得意洋洋地看着雪澜,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当今天下,论书画一绝非公子夜莲莫属,你我便当场模仿一幅公子夜莲的画,看谁模仿得像,谁便赢。当然,诗作和字迹,也是赢的要素之一。” “啥?”雪澜掏了掏耳朵,她说啥? 隐藏在暗处的杏空杏明笑得捂着肚子爬不起来,而三楼上的锋亦寒肩膀也抽搐了好几下,似乎忍耐得很辛苦,也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曾经是她的暗中护卫,也曾是她最亲密的爱人,她这几重身份,他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雪澜的吃惊,落在那个兰儿眼里,便成了孤陋寡闻和害怕恐慌,她顿时得意地挺高了胸脯,满眼轻蔑期待着雪澜出丑的模样。 开玩笑呢,公子夜莲的当世画作不过十数幅而已,每一幅都是震惊天下的极品画作,每一幅,都被大胤两陆最有权势的人收藏,正好,冥国国君也有幸收藏了一幅,她也是因为得宠 才有幸在皇上的寝宫里见过,因为喜欢,为了要拿来研究学习一番,她朝着皇帝撒了半个月的娇,才有幸拿到真品习画。所以,她对自己模仿公子夜莲的画作很有信心,何况,这个凰兮,仅仅只是个青楼的贱人,恐怕连公子夜莲的真品也没见过,更谈不上什么模仿了。 雪澜摸了摸白挺翘嫩的鼻头,忽然觉得有点欺负人,良心上过意不去,不由得再次确定:“你……确定?” 兰儿白眼看了雪澜一眼,目光中满是不屑和轻蔑:“你耳朵没聋,我确定。” “你肯定要跟我比?”怎么还是总觉得不好意思。 “我肯定。” “你坚定?”她是三好学生,真的,她从来不主动欺负人的。 “我坚定。” “那好吧。”既然你一个劲找屎,那我还能拼了命拦你吗?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 “好,就等你这句话呢,来人,上纸笔。” 春花姨一直纠结在雪澜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便秘非便秘的脸上踌躇万分,一颗心也慢慢悬了起来了,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命人取来了两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片刻,只见两位美人哼地一声,各自盘踞两边,铺开纸笔,开始做起画来。闻讯而来的客人把“花间蓬莱”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的中间,是两位美人娇小素白的手握着毫笔正在纸上细细描绘。 一年之前,兰儿确实见过公子夜莲的一幅真作,名叫《燕台春》。 那是三年之前,雪澜初次来到灵国皇宫,被皇宫中的美丽景色吸引所作。那时候,锋亦寒还陪在她身旁,不仅仅是她的侍卫的身份,也是她的爱人。面对英俊绝美妖娆无双的三皇子墨倾宸的示爱,她毫不犹豫地回绝了,那时候,墨倾宸还怅然地叹气说:“不求入你心,但求入你画,可惜,我只是个连你的图画都入不了的人罢了。” 这幅《燕台春》后来几经转手流落民间,最后被冥国皇上以高价购回,其中的诗词更是一绝。 “丽日千门,紫烟双阙,琼林又报春回。 殿阁风微,当时去燕还来。 五侯池馆屏开。探芳菲、走马天街。 重帘人语,辚辚车幌,远近轻雷。 雕觞霞滟,醉幕云飞,楚腰舞柳, 宫面妆梅。金猊夜暖、罗衣暗渑香煤。 洞府人归,笙歌院落、灯火楼台。 下蓬莱、犹有花上月,清影徘徊。” 见过这幅画,这首诗的人,无一不被那其中暖融融的春意,华丽无双的宫门之美所感染,而其中的笙歌魅影里有隐隐带着一种楼台春晖渐远,月色降临的清幽之美,使人感觉身临其间,既体会到了春日里,宫门中的繁华热闹,又能静下心来,细细品味那一抹浓情的月色。相传,一位绘画大师在看过这幅画后,只是哀叹了几声,口中念叨了几句“春日胜景,如燕往来,上有青天蓬莱,下有夜莲神采。有花上明月,清影徘徊。”自此,撅笔焚画,烧尽毕生心血,从此不再作画。 《燕台春》塑造了夜莲的另一个传奇,不仅仅是那幅画作,就连那首诗,也成了千古名辞,临摹之作在高门中风靡一时,让天下文人景仰赞叹不已。 兰儿凭借着印象,将那幅《燕台春》一点一点勾画出来,看热闹的人们大多数都是没有见过真迹的,只是,眼见这兰儿姑娘不用见到原画,随手就勾勒出了一些轮廓来,实在是功力不浅,意境也值得称赞,不由得大声叫起好来。当然,另外还有一些贵公子哥是见过公子夜莲的画,或是见过仿作的,此刻一见到兰儿手下的画,不由得惊呼出声。 有一些贵公子哥是见过公子夜莲的画,或是见过仿作的,此刻一见到兰儿手下的画,不由得惊呼出声。 “啊,真的是《燕台春》,公子夜莲的画作啊。”这是见过的。 “在下有幸见过公子夜莲的画作,姑娘的画虽然少些神韵,但描绘得却已经不错了。”这是见过并且仰慕的。 “确实是《燕台春》,只不过没有原作的静美悠远的空灵之感。”这是见过并且仰慕而且有一定研究的。 “能模仿十之一二就已经不错了,谁能完全模仿公子夜莲?”这是盲目崇拜的。 “就是,见过公子夜莲的画的人少之又少,她哪能画得那么像?”这是没话找话的。 雪澜郁闷地握着笔,听着一旁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没了,一点心情也没有。本来,她连提笔都没兴致的,不过想想,为了花间蓬莱的名声,她只能勉强一下自己了,于是便忍着极度的不耐烦极速地挥毫泼墨,那边,当兰儿画完最后一笔时,这边的最后一画也挥就了。 兰儿得意地捧起自己刚刚模仿完的画作,带着轻蔑的眼神看了雪澜一眼,继而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这才挺起胸脯捧着画走了过来。 “凰兮姑娘请看。”说着,得意地将手中的宣纸展开,一幅宏大的《燕台春》便出现在众人眼前,虽然是仿作,但众人眼见几个才子模样的嫖客连连点头,也跟着滥竽充数地称赞不已。 “哇,好啊,画得真是不错。” “他妈的,这小娘画得还真像公子夜莲。” “好看,尼玛这啥台春的,还真是很春很漂亮。” “咦,大家快看,这里面还画着美人儿呢,啧啧,跟‘花间蓬莱’的姑娘一样好看。” 雪澜不屑的瞥了一眼:“你侮辱了公子夜莲四个字。”没办法,她这人向来实话实说,要是她画成这样,早撞墙了。 兰儿美目圆瞪:“啥?”她见都没见过公子夜莲,怎么侮辱他?听说这公子夜莲长得比公子颜倾还要好看,要是真见了,还可以考虑考虑。 雪澜挑了挑眉,身子往一旁侧去,便露出那张圆木桌来。 木桌上,一张原本洁白无瑕的宣纸上,黑白的墨迹未干,便显出一股悠远厚重的气势来。那是一幅纷纷乱乱的画作,笔墨如同胡乱泼上,一通乱抹过的一样,杂揉,凌乱,没有任何章法,任何线条可以寻觅。有点墨迹如同刀枪一样硬挺,剑拔弩张,有的墨迹又如同不懂绘画的孩童拿指头抹上去的,圆润得过分幼稚,有的墨迹甚至像是笔干墨枯后的胡乱涂鸦,总之是乱融融一团,分不清图案是什么,画了些什么。 可是,当人们拿起那幅画细细研究的时候,却不由得同时瞪大了眼睛。 那幅画的内容是一幅春游图,意境和《燕台春》有些类似,只不过场景从宫中的春日,转换成了春天的集市。热闹的街道上人流熙攘,来来去去的商贩们摆着各式各样的物品,街市旁有流水小桥走卒行车,柳树黄莺,那凌乱的线条,乍一看仿佛一幅败笔之作,然而,当你捧到眼前细看,却发现那些嘈杂的街市忽然就活了过来,行人、车马、柳枝、飞鸟、行云,全部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整个画面鲜活起来,让人感觉像是融入了那春日的街市之中。 一旁的题词是: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众人看罢这几句词,不由得连连赞叹,如痴如醉。许多略有几分才气的公子哥,更是看得入了神。 雪澜把手一摊,一脸无奈的模样:“我从不模仿公子夜莲的画,我只模仿他的意境。” 作画,讲究的便是意境二字,她这样说,未免显得有些狂妄,但是,当人们把那幅画捧到眼前,看到那栩栩如生,鲜活的似乎要置人其中的街市时,便发出了啧啧的称赞声。 “看似毫无章法凌乱不堪,其实将景物暗融于杂乱之中,鲜活无比。” “兄台言之有理,这就叫做看似杂乱无章,却是条理分明。” “恩,想必大家也跟我一样,看完之后,感觉自己像是带了妻子儿女,身临其境,去街市上散步了一样。” “果然是学得了公子夜莲的意境,是公子夜莲才有的功力啊。” 公子夜莲的第一幅画作,一出世便被世人所追捧,不是没有道理的。据说,有人曾经在画作中看到了画中仙,有人似乎来到了两国交锋的沙场之上,种种传闻,多不胜数。由此可见,公子夜莲最是能擅用使人身临其境的本事了。 雪澜挑了挑眉:“兰儿姑娘,这一场,谁赢?”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幅墨迹未干的画,三下两下,就揉成了一团。 众人看得唏嘘不已,那么好的一幅画怎么说撕就撕呢?唉,真是可惜,可惜啊。然而,雪澜却像没事人一样,把那团吸引了众人目光的纸团,当废纸一样揉碎丢掉了。 其实,若是真正了解她的人就该知道,公子夜莲每年有一幅画出世,不到她真正想作画的时候,这样出世的作品是不该存活于世的。 兰儿再次开始鼓气了,高挺的胸脯上下不停的起伏,吓得雪澜接连倒退了好几步,仿佛要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生怕被波及一样。呵呵,笑话,万一真的爆炸了,那岂不是要溅一身血。 其实,兰儿多么不想认输啊,可是最近大胤流行一句话叫做“群众的眼睛都是血亮的”,既然大爷们都轰然叫好了,她再不认输,就显得自己不仅艺不如人,还没品位了。 很不情愿的,她咬牙切齿憋出了三个字:“我,输,了。” 雪澜很满意,点点头:“早说嘛,早说就省事多了。”说着,抬起素白的小手,朝第三层的栏杆处勾了勾手指,楼上的锋亦寒顿时敛起了一身冰凉寒冷的气息,像条哈巴狗似的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谁知道,刚跑到雪澜身旁,她却伸出手把他往兰儿身上一推,顿时便看到面纱下的脸庞上泛起了笑容,雪澜轻嘲地一笑:“别担心,输了也有奖品,这男人给你随便用,别客气。” 锋亦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了,不敢置信地望着雪澜,俊眼中似乎蒙上了氤氲雾气:“你……” 雪澜却已经转身而去,大红色的背影带着三分潇洒,三分决绝,三分冷漠:“我从不宽赦背弃我的人。”足下莲步轻移,已经登上了楼梯,头也不回,仅仅留下冰冷的话语,“瑶梦岚,若是来找你的男人的,现在他已经还给你了,要是下次再不见了,别再来打扰我的清静,也别再来我的花间蓬莱闹事,别被人利用了,还给人数钱。那样,真是蠢到家了。” 面纱下的双眸倏然睁开,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她还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有,被人利用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兰儿回过头看向红姨,那红姨立刻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 锋亦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出步子的,只是自然而然地反应,等回过神来,手中已经握住了雪澜长长的衣袖,他只知道,当那股沁香消失的时候,他的心很痛很痛,闷闷的,太难受了。 “澜儿……”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和她听得见。 雪澜并没有转身,冷漠的背影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如剑锋一般的眉皱了起来,刀刻般刚毅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凝重和冰寒。 “澜儿,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杀了她,怎么样?”雪澜冷冷道。 她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是否是在调笑,可无论她说得是真是假,他都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澜儿……我不能那样做。为了你,我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可是不能杀她,她……对我有恩。”是的,恩情,曾经以为的在乎,不过是恩情而已。 “那就放开手。”她依旧冷漠,其实,杀不杀瑶梦岚无所谓,她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而已,她没有做好原谅他的打算,何况,若是要原谅他,就要有看到她家倾宸打翻醋坛子的准备。 “澜儿……”锋亦寒上前一步,把雪澜的衣袖抓得更紧了。 瑶梦岚抿着唇走到锋亦寒身旁,弱柳扶风般的娇弱身体靠在了他的手臂上,两手轻轻抓着他的袍子:“寒哥哥,你看看我,是我啊,岚岚。” 锋亦寒却不为所动,双眸兀自紧紧盯着雪澜,手中不肯放开那片带着沁香的衣袖,雪澜却有些不耐烦了,拉着被他抓住的水袖往外扯动,那丝绸光滑到了极致,锋亦寒的手竟然握不住它,任由它从自己掌心滑了出去。 雪澜回头,正看到瑶梦岚抓着锋亦寒的手,顿时翻了白眼,干嘛,是玩衣袖接龙呢,还是老鹰抓小鸡啊? “锋亦寒,别再缠着我了,我有男人的。”嗯,她男人醋劲还不小呢。 锋亦寒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现出一片灰败沮丧的神色来,但随即又振作起来,自信满满地看着雪澜:“你放心,我绝不会就此放弃你的,我会跟他争,即使拼个你死我活,也要将你抢回来。” “寒哥哥你……”瑶梦岚双眸颤动,两眼全是泪花花,不可置信地看着锋亦寒。 雪澜无奈地撇了撇嘴,一甩头,重重踏上楼梯往上走去,一边嘟哝着:“靠,人长得太美也是种罪过啊。” 锋亦寒狠了狠心,拉开了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深深看了雪澜的背影一眼,“嗖”地一下没有踪影,瑶梦岚着急得直跺脚,眼中的楚楚可怜变成了嫉恨。 真是个烦杂无比的夜晚,“花间蓬莱”的晚上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最后,当那位的老鸨红姨领着兰儿姑娘离开之后,大爷们才兴致不减地搂抱了各自的美人,踹开房门,回到屋里,开始了劳碌。隔音效果不怎么好的房间里,便开始传出了悠悠扬扬地声音。 雪澜烦恼地扒拉着头发,天哪,她想烧了花间蓬莱的心都有,她就不明白了,同样是女人,可婉袂这丫头咋就能睡得那么香呢? 好觉被打扰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出不来,哼,她没睡好,那干脆大家都别睡好了。 更可气的是,巴巴地来一趟花间蓬莱,正事没办着,屁事倒来了一大堆,那该死的云无苟今天怎么就是不来“花间蓬莱”呢?连气儿都没处撒。 不行,今天这气儿要是撒不出来,会严重影响内分泌的。 “杏空杏明,给我滚进来。” 杏空打着呵欠,“砰”地一声撞开房门,再看看杏明,连衣服都还没穿好呢,外衫穿反了,松松垮垮挂在肩上。 真没辙,谁让他们帮主子办事呢,主子发疯生气的时候,就得有人挨着。 “主子。”又怎么了,不是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事了吗,不是有人说的要睡美容觉的吗? “杏空,让那个耿青霜今晚就动手。”睡不好觉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想找点事。 “今晚就动手?”杏空抬眼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半牙月亮慵懒地挂在天上,夜色正浓,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他家主子的体力可真好。 “怎么了,有疑问?” 杏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他哪敢有啊。 “杏明穿衣服。”杏明就知道自己跑不掉,认命地拿起一旁的衣服,开始为雪澜穿戴起来。 云国皇宫。 伴随着“啊……”地一声惊叫,和雀鸟群飞惊起的扑簌声吵闹声,各殿的主子们都被惊醒了,个个披上衣服慌慌张张地起身,纷纷来到殿门口,探着头往外看热闹。一队队的御林军禁卫军们,甲胄满身刀枪在手,脚步整齐“毕哗哗”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那个方向,正是储君东宫的某一处宫殿。 西宫皇帝的妃嫔们,见怪不怪地“切”了一声,继续脱了衣服,回屋睡觉,储君东宫的妃嫔们,个个缩在房间里,拿八仙桌板凳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生怕强人蹿到自己屋里来了。 某间宫殿之内,黑衣人被御林军重重包围了,几十个手持刀剑的侍卫们将他团团围住,警惕地对峙着,而那个黑衣人显然武功不弱,侍卫们虽然将他围住,却并不敢轻举妄动。 “参见四皇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众侍卫们朝着那个急急走来的赭红色身影躬身行礼。 .. 第1章 :欠债 云赤城走进殿来,身后跟着慌慌张张一头黑发凌乱身上衣着不整的云怜妩,光看她的穿着就知道两人刚才在干嘛了。 “怎么回事?” 一名侍卫队长急忙跑过来禀报:“启禀四殿下,此人想要刺杀环妃娘娘,幸亏属下等及时发现。” 云赤城一听,顿时半眯了双眼,脸上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大胆刺客,来人,给我拿下。”一声令下,顿时那些包围着黑衣人的士兵们便欲向前冲去,黑衣人长刀一横,摆开架势严阵以待,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云赤城,好久不见了,想我了没啊?”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阵势中,忽然传来一道虚无如同九天玄音般的声音,清清冷冷从上方洒了下来。 清冷如银的月光洗涤之下,一个红衣男子映衬着明月站在屋顶上,夜风吹动他的袍角飒飒作响,黑色如丝的长发飘荡在风中,仿佛深海中的海藻一般妖孽滋长,一抹红色的流苏,垂在耳旁轻漾,带着极致的魅惑和妖异之意。 白玉骨伞在温润如玉的手指间轻轻转动,空气中,一股似有似无地曼珠沙华的香气蔓延开来,那是来自地狱的唯一香味。 两名一模一样的白衣男子,分别站在左右,凛然的目光,仿佛死神的使者一般动人心魄,底下的侍卫们个个胆战心惊,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公子夜莲,又是你?” 公子夜莲,单单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就已经揽尽了天地间的风华,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像是一个发光体,傲藐着天地众生,俯瞰着茫茫大地。 雪澜“刷”的一声,手指轻按机括,白玉骨扇轩然打开,在她头顶轻轻转动,胸前的红色丝穗也跟着轻轻摇晃,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不错,是我。” 云赤城早已全身戒备,一脸的警惕,眸中的温和早化作凌厉:“公子夜莲,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雪澜对他满脸的杀气不屑一顾,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手中的白玉伞柄,风流倜傥的模样让那些侍卫们都惊艳不已,纷纷有些失神。 “我能干什么?当然只是看看戏了,不过,如果有看得不如意的地方嘛,就顺便改一改……戏码啰。” 下面的那个黑衣人在看到公子夜莲现身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暴戾杀气骤然减弱,眸中闪动着崇拜的光芒望着他。 “耿青霜,本公子要的东西忽然变了,你接受吗?”雪澜懒懒地看了一眼底下的黑衣人,眸中突然迸发出一股杀伐之气。 云怜妩,你真以为我会让你如此舒坦? 云赤城皱着眉,双目紧紧看着屋顶上的公子夜莲,他很讨厌这种仰视别人的感觉,双拳紧握,随时准备发起攻击。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公子夜莲,为何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自己作对? 那黑衣人听公子夜莲一语道破了自己的身份,索性一下拉下黑面纱,恭恭敬敬地朝他一躬身:“耿青霜但听公子吩咐,无有不从。” 黑衣人的真容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竟是清秀的面容,刚毅的眉眼,相貌堂堂,一脸正气。 云赤城不由得一怔,心中更是迷惑万千。 耿青霜,江湖上名声不低的侠客,手中更握着属于自己的一股势力,武功高强,在江湖上排的上号,可他却对这位公子夜莲如此恭敬,如此言听计从,这公子夜莲,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非要跟自己为难。 雪澜微微一笑,靡黑的夜色仿佛骤然亮了起来,耳畔,似乎能听到花开的声音,只是,那委婉的笑容中却充斥了浓郁的嗜杀之气。 “耿青霜,那个什么妃的人头我不要了,我改变主意,现在只要云怜妩身上的一碗血,不多不少,刚好一碗血喔。” 轻柔自在的嗓音,惊得听者心颤。 云赤城吃惊不小,云怜妩更是怕得要命。柔弱娇小的身子不停地往云赤城身上靠去,美丽的小脸上满是恐惧慌张,她虽然常年不出门,却也是知道这公子夜莲的,据说他不但神通广大,而且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大胆!”云赤城怒喝一声,不是为了云怜妩,而是为了公子夜莲竟然如此藐视他们云国的国威,“公子夜莲,你堂堂一个男儿,竟然处处跟女人为难,到底有何目的?” 雪澜撇了撇嘴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呵呵,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堂堂男儿。 “为难女人?哦,按照四皇子殿下这么说来,我为难女人不对,那你处处利用女人,就不叫卑劣了?”杏空杏明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忽然觉得她有点不正常,不是胡闹生事的不正常,而是真的有点不正常。 第一次,他们没有选择跟主子一起胡闹,唇尖嘴利讥讽别人,而是选择站在主子身后,见主子最脆弱的地方严严地守护起来。 云赤城身子一怔:“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储君殿下你不是很清楚吗?”云赤城,我风雪澜一向记仇,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有那么一刻,云赤城恍惚中似乎看到了雪儿……她就在公子夜莲的笑容之中,在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之中,然而,仅仅是一瞬而已。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不过是幻觉,他的雪儿,早已经死了,早已经真真切切地死了。 不知为何,似是不自觉地,他呆呆看着公子夜莲,问出心里隐藏得最深的疑问:“公子夜莲,你……可认识雪儿?” 雪澜眸子轻眯,遍身的曼珠沙华香气骤然浓郁起来:“雪儿?认识啊。” 云赤城蓦地一愣,旋即,眸中那一丝期待化作无比的痛:“果然啊……果然,你是为了雪儿,你是为了雪儿才来惩罚我的吧?好,好……你来吧,我欠雪儿太多了,是该偿还她的……是我对不起雪儿在先,你来吧,我不再反抗了,这是我欠雪儿的……” 他后悔了,他终究是后悔的。在他怀中的身体失去温度变成冰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后悔了。那天的雪中,他的心早已死了,如今的他仅仅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而已,一个行尸走肉。没有灵魂,没有支撑,三年了,他的雪儿竟然走了三年了,他整整逃避了三年了,如今,这报应终于还是来了吗? 雪澜的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阵颤动,她望着云赤城悲戚的脸,那张曾经让她深深眷恋的俊颜,似乎一瞬间苍老沧桑了许多,她心中忽然没了主意,开始犹疑,原来,他也在受着深深的煎熬吗? 杏空杏明忽然似是明白了主子失常的原因。 这时,云赤城身旁的云怜妩忽然跳了出来,满脸的嫉妒愤恨:“四哥哥,风雪澜已经死了,你不是说你爱的人是我吗?四哥哥,现在帮着你支持你的人,是我啊,你不是告诉我,说你已经忘了她了吗?你还想着那个丑女人做什么啊……” 美丽的脸庞,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三年了,她跟了四哥哥三年多的时间了,日日夜夜陪伴着他的人是她啊,他为什么就是忘不了那个丑女人。那个丑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不但占去了储君妃的宝座,连死了,也还能让四哥哥念念不忘,混蛋,她应该被鞭尸的,她要让风雪澜死无葬身之地。 云怜妩的尖叫声,让雪澜失神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他悲伤又如何,他悔恨又如何?她的伤,她的怨,她的恨,她的怒,还是造成了。她深信,即便是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背叛她、伤害她,而她风雪澜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弃和欺骗。 唇角扬起魅惑人心的笑容,一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风华绝代的公子夜莲:“哦,原来四皇子说的是她啊,我还以为你问我‘花间蓬莱’的雪儿姑娘呢,呵呵,误会,误会。” 云赤城又是一怔。不是雪儿,不是雪儿,难道雪儿连惩罚也不屑给他了吗? 眉目一转,刚才的悲伤和痛苦也消失殆尽,那俊雅的容颜再度被狠戾和凌厉充斥,他所歉疚悔恨的,只有雪儿而已,除了他的雪儿,谁也没有权利看到他的脆弱和悲伤。 “既然如此,就不知道本宫是哪里得罪了夜莲公子,致使阁下要三番四次与我作对?” 雪澜冷冷笑道:“作对?殿下言重了,在下只不过是爱看戏,而你们云国皇宫又恰好有本公子喜欢看的戏码罢了。” 说完,不待云赤城回答,手中的机关一动,白玉骨伞“吧嗒”一声合上:“废话不多说了,上戏吧。” 话音方落,“唰”地一声轻响,一身黑衣的耿青霜手中亮开了明晃晃的刀刃,侍卫们头上冒汗,无一不谨慎相对,只待四皇子一声令下便要动手厮杀。云怜妩之前饶是胆大,气焰嚣张,此刻也不禁吓得只有躲在云赤城身后发抖的份儿。 屋顶上,那一袭绝美的红裳仿佛开启了地狱之门,曼珠沙华的香气如同夏夜盛放的莲花一般,飘荡在宫殿之中,迷醉了每一个人,她站在那里,不用任何动作,便似带了遥指千山的气势,满身的耀目光华:“杏空杏明,帮他拖住侍卫,耿青霜,快点动手,我要看到那女人身上的一碗血。” 声落,仿佛是开始的讯号,刀剑齐动,铿锵齐鸣。(..info好看的小说) 杏空杏明如同两只巨大的勾魂白鸟,从屋顶上跃起,映着月华之辉,落到地上,待站定,手中已经挥洒出了许多道血雨,原本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再度染上了鲜红。 “啊……四哥哥,快救我啊……” 杏明独自缠上了众多的侍卫,手中金针翻飞,一落下,便是一场血雨,杏空早已和云赤城交上了手,而一旁的耿青霜再无顾忌,手中一把青锋宝剑直取云怜妩而去,吓得她惊声尖叫,宛如半夜听到女鬼哭嚎。 那几十名侍卫本来是宫中的佼佼者,武功也十分高强,本来单论本事而言,杏明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对付他们几十个大内高手,然而,也该他们倒霉,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个“毒圣”,杏明用毒,在方圆十丈之内都能不知不觉致人死地,何况战团之中?此时,那些侍卫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瘫软下去,毫无办法,而触觉和听觉似乎因为身体的无法自我支配,而更加敏锐起来。 他们全都清晰地知道,自己没有死,可是他们虽然没死,却那么眼睁睁地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弹。毒圣毒圣,果然是脱不出一个“毒”字,虽然不毒死他们,却让他们个个见血,不危及生命,却个个难堪极了,颜面扫地。 杏空的武功丝毫不亚于自己弟弟杏明,此刻对上云赤城可说是绰绰有余,本来还兼顾着云怜妩的云赤城,面对着杏空的狠戾攻势,也不得不全神应对,全力躲闪,而杏空的目的更是简单,他只是拖住云赤城不让他有丝毫可以照顾云怜妩的机会。这样一来,云怜妩不仅失了前面的挡箭牌,想要再让别的侍卫护驾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耿青霜手持利刃朝自己走来。 “不!不要过来,我和你无冤无仇……啊,啊,不要过来啊……”云怜妩害怕地在云赤城身后躲躲闪闪,看着耿青霜手中的利刃寒光闪闪,心中惊惧不已,却苦于云赤城无法分心来保护自己。 雪澜站在屋顶上,夜风呼呼而动,吹乱了她乌黑的长发,然而,她却倚着白玉骨伞,悠悠然看着下方,一脸惬意的模样。 “救命啊,救命啊,别过来啊……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耿青霜已经提着长剑逼近了云怜妩,一剑划拉下去,斩在她的肩头,顿时,华美的衣袍裂开了,一道可怖血痕的血痕出现在她的肩上,鲜血随着剑势,迅速飙出。 “啊!啊!啊!”云怜妩不顾身上的剧痛,狂跳起来,鲜血溅得她身上四处绯红,衬上红衣,变成黑褐色,她头发凌乱着,汗水和血水混合着,仿佛一个疯子。 然而,耿青霜似乎并不满意,因为那血,还不够一碗。 任凭云怜妩如何疯狂地逃窜,也比不上耿青霜的高妙轻功,一个闪身,已经阻住了她的去路,手中长剑不由分说,再次毫不留情地落下。这次,是砍向大腿。 鲜血,顿时如同泉涌一般,喷射而出。 屋顶上,公子夜莲倏地将白玉骨伞往身后一负,清冷的声音再次透过无边的夜色传来:“耿青霜,你欠我的,已清了。” 话音一落,杏空杏明不再恋战,飞身而起,已跃上了屋脊,随着那一抹大红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空里。 耿青霜朝着公子夜莲消失的方向单膝跪地,抱拳道:“耿青霜感谢公子大恩大德,他日公子若是有难,在下必定刀山火海,以死相报。”话末,腰间青霜冷剑寒光一闪,已经杀死了数名抢上的侍卫,鬼魅般的身影蹿上屋顶,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 “储君殿下,老规矩了,这笔帐,照样记在我公子夜莲身上,与旁人无关,后会有期了,四皇子。” 遥遥的声音传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音。 云怜妩倒在地上,浑身血污,“嗷嗷”地哭着,满身的伤痕已经让她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云赤城的目光只是掠过她,随即便再度仰头看向公子夜莲消失的方向。 他的眸子再无平日的温和儒雅,而变成了跟毒蛇一样的冷,双眸中透着幽深莫测,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良久,他的目光才移了回来,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怜妃受了太大的刺激,已经疯癫,自此关入君怜殿中,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公子夜莲,你三番两次如此,到底目的为何?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熹微,晨光方动。 雪澜领着杏空杏明,背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可怜兮兮地站在神武侯府门口,一脸无助的模样。晨起来打扫院子的老奴推开大门,正准备清扫台阶上的落叶,看到的,就是一个双手托腮满身沾满露珠的美丽女子,和身旁两个睡得极为深沉的丫鬟,那老奴和雪澜面对面呆愣良久,忽然将手中的扫把朝天上一扔,大喊一声:“鬼啊!”便落荒而逃,一边朝里跑着,一边口中还在大喊大叫。 “鬼啊,鬼啊,侯爷,夫人,门口有鬼啊……” “靠。”雪澜不满地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怕身上的尘土,拽了拽褶皱的衣服,“哪只眼睛看见我是鬼了,小爷我英俊美丽如花似玉,哪里像鬼了,睁眼瞎。” 杏明搓了搓朦胧的睡眼捶着酸痛的腰站起来:“他估计是看着主子你太像夫人了,以为你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吧。”他家主子果真有病,放着好好的绫罗大床不睡,偏偏要他们来睡这硬邦邦冷冰冰的石板。 雪澜没好气地嘟起嘴叫道:“什么叫像?本姑娘本来就是她亲女儿好不好?” “可您这不是还没相认嘛。”杏空也起来了,稀里哗啦整理了一通自己的丫鬟妆,接着又帮自家主子整理了一回。 刚刚整理好衣装,侯府中果然就响起了一阵冗杂的脚步声,片刻,只见风之菊、风之竹扶着柳柔清,风靖一边护着爱妻,一边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蓝儿,果然是我的蓝儿,我就说今天早上喜鹊一直在枝头叫个不停,我的眼皮也一直跳,原来果然是我的好蓝儿来了。”柳柔清一边说着,一边把雪澜拉到一边,半带爱怜半带责备地问道,“听福伯说你睡在台阶上,那可不着凉了,怎么不回家来睡啊?” 雪澜撅起小嘴,开始撒娇:“还不是昨天晚上得罪了那个喜怒无常的储君殿下嘛,被赶出皇宫来了,女儿担心半夜叫门会吵到娘和爹恩爱,所以只好等到天亮了。” 柳柔清倏地红了面庞,一旁的风靖干咳几声,有些不自然道:“你确实有些欺君罔上了。虽然你是‘风行商行’的主子,可毕竟也只是一介布衣,平民百姓哪能跟皇室过不去啊?何况你还摆了人家四皇子一道。”风靖的模样有些嗔怒,但雪澜却对他眼中那一抹难得的宠溺更感兴趣。 雪澜暗暗吐了吐舌头,继而乖乖地弯下腰朝风靖二人行礼:“女儿知错了,爹亲教训得是,以后女儿自当小心行事,不敢或忘爹亲的教诲。不过……爹娘,我确实没地方住,能不能……”风靖闻言斜睨了她一眼,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堂堂的“风行商行”之主,居然没有地方住,开什么国际玩笑,别的客栈就不说了,光是那个连锁店遍及六国大小城市的“一家客栈”不就是你开的吗? 不过风靖心中的一点小吐槽根本不影响柳柔清大喜过望,她拉着雪澜的手高兴道:“好啊,那你就住在我们这里吧。难得你肯来侯府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蓝儿,虽说你是我的干女儿,可我总看着你亲极了,干娘我一定拿你当亲女儿疼。” 一种久违的温暖用上雪澜的心间,就如同此刻柳柔清温暖的手包裹着她宿冻的手一样,很久不曾被父亲白眼数落,被母亲温柔关怀了,今天再一次又尝到。 “嗯,那蓝儿就谢谢爹娘了。”说着,她朝身旁的杏空杏明一使眼色,两人顿时心领神会,杏空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圆盒子,而杏明则抱了个长长的匣子站在一旁。 “之前认夫人和侯爷为义父义母,仓促中身无长物,今天女儿特地带了礼物来给爹娘。”说着,雪澜笑吟吟地从杏空手中捧过那精美的圆形犀盒,“这是姑射神珠,有辟邪御毒的功效,常年佩戴可以美容养颜,青春不老,请娘亲收下。”这颗姑射神珠,是从天山奇兽身体中刨出,最重要的是,佩戴它可以强身健体,柳柔清身体孱弱,她希望这颗珠子,可以帮她当下许多疾病灾祸。 柳柔清面色有些激动,高兴地从雪澜手中将盒子接了过来。这粒姑射神珠,妙用无穷,她怎会不知?相传,在极北苦寒的雪山上,有姑射神女,养有一对异兽,名为“芳华兽”。此兽常年嚼食雪山之巅的雪莲、雪参等珍贵药材长成,非天上之水不饮,香木之露不喝,芳华兽长到五百年之时,体内结成灵珠,便是这姑射神珠,因此又叫芳华珠。此珠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动物灵氛于一体,是天上地下难得的极品,常人佩戴,延年益寿,美人佩戴,常葆青春。是一颗有百利而无一害的神珠。据说普天之下,只有两颗,一颗在即将修成仙道的杏林空明之手,另一颗,想必就在这犀盒之中了。 雪澜眼见柳柔清对那犀盒爱不释手,心中十分喜悦,忙从杏明手中拿过长匣,握在手中时,似乎因为其中的事物颇为沉重,手上不由得一沉:“爹,这是给你的。(..info无弹窗广告)”说着,缓缓打开了盒子。 一瞬间,一股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森森寒意似乎是有生命力一般,透入人的骨中,若是猝不及防,必定会使人连打好几个寒颤。 “寒霜剑?!” 风靖常年刚毅不露波澜的脸上波涛汹涌,看着那把寒气森森的古剑大喊出声,身为习武带兵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寒霜剑?! 在雪澜撺掇的笑容之下,风靖接过木盒,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把古剑:“这……这是给我的?”说话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似乎连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 寒霜剑,相传是大胤数百年前的铸剑圣手令狐逸的封笔之作。当时,他利用寒冰淬火炼剑,铸成这把绝世宝剑,出炉时更是以自身鲜血祭剑,据说此剑十步之内,都能让人感到寒意,然而却可以收敛杀气,杀人更是从不沾血。据说,寒霜剑的每一位主人都是大胤的英雄,自从它的第二位主人独孤不败死后,它便消失了行踪,有多少武林豪杰,将帅高人想要寻找它,最后也是无疾而终。没想到,他风靖,竟然成为了它的第三位主人。 风靖珍惜地摩挲着剑身上古朴的花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风行商行”虽然富可敌国,可没想到,连姑射神珠、寒霜剑这样的旷世奇宝也能得到。 雪澜眨巴眨巴眼睛,算是默认了风靖的问话,再看看柳柔清和风靖对手中礼物爱不释手的模样,她就知道自己的礼物算是选对了。 柳柔清高兴地挽着她的手:“走,蓝儿,你去挑选一个院子把行李放下,告诉娘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三爷去打扫一下。” “娘,我喜欢上次您带我去换衣服的那个院子,既清净又优雅,很适合我住。”雪澜不客气地开了口。废话,既然好不容易回家来了,当然要睡自己的屋子了。 闻言,柳柔清的身子却是一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雪澜一眼,似乎有些为难,但下一秒她便点了点头:“那间屋子……是我女儿的房间,自从她走了以后,一直没人居住。不过也好,蓝儿你也是我的女儿,想必住那里也无妨,等下我便叫风三爷派人去收拾一下屋子,稍后你们便搬过去吧。” “咦?今天吹得什么风啊,姐姐怎么有兴致出来了?” 一声尖锐的嗓音把这宁静美好的氛围彻底破坏了,雪澜皱着眉看着那一团大红大绿丰乳肥臀的东西,扭着腰肢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心里明显感到了一阵欲呕的厌恶,而握着她的那只手,也瞬间冰凉了起来。 那小妾芳菱大模大样走过来后,连正眼也不看柳柔清一眼,更别说行礼了,径直走到风靖身旁,仿佛一条水蛇一般缠上了他健壮的手臂,丰腴的胸脯还不忘在那手臂上蹭了几蹭。 雪澜不动声色,却朝一旁的风之竹风之菊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走过去替她搀住柳柔清,雪澜转身走到那芳菱跟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模样,简直温柔似水,眼中的真诚就连最恶毒的强盗也会被感动融化。 “呀,这不是二姨吗?我今天来,给二姨也带了礼物的。” 芳菱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她就是听说“风行商行”的主子来了,还给侯爷和那个不敢正眼抬头看她的大房带来了绝世珍贵的礼物,才巴巴跑来的。 芳菱一脸堆着灿烂的笑朝着雪澜道:“哎呀,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啊?你送我什么?”说着,一张浓脂艳抹的脸充满了渴求地望着雪澜。 雪澜朝身旁的杏空示意,他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个精美的黑丝锦盒。那盒子四周镶着金边,璀璨生辉,盒子面上有一个金色的牛和一头银色的狼的标志。光是看这锦盒,显然就是十分值钱的东西了。 那芳菱看得眼睛都直了,目光不离盒子上面的金丝,差点没把口中的哈喇子流出来,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盒子,仿佛想把它看穿,直接看到里面的事物。 只见雪澜不慌不忙地打开盒子,从里头掏出一张镶着金边的薄薄纸片来。 芳菱迫不及待地从她手中拿过纸片来,几乎可以用抢来形容了,待看清上面的字后,原本的眉开眼笑顿时凝结在了脸上。 对面,雪澜笑得没心没肺:“二姨,这是我旗下的所有小倌店的通用贵宾金卡,以前二姨去的时候,手下人不懂事,不知道你是我的二姨,你千万别介意,下次你去的时候,直接拿出这张卡来,不管是牛郎店还是小倌店,保准给你八折优惠,有效期一年,六国通用哦,你就放心地用吧。” 雪澜笑嘻嘻地说着,似乎根本没看到对面芳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你这个……” “二姨,我怎么了?难道二姨还嫌八折优惠不够多吗?唉,二姨,我也要挣钱的不是,我手底下那么多人,还得靠我来养活,他们的妻子儿女,可全指望着从这些顾客身上挣点营生钱呢。再说了,就算是六国的公主,也从没有过八折通用这样的优惠啊,二姨你算是这大胤六国里独一无二的第一人了。何况,二姨你是内行人也该知道,我旗下的那些仕倌店的男人,可都是一顶一的好货色啊,不仅滋味好不说,那床上功夫也不错,是吧?” “你……”对上那张笑眯眯的脸,芳菱就知道这女人是故意的,脸一瘪,立刻就成了梨花带雨,变脸比翻书还快,“呜呜,侯爷,她欺负人家,人家根本不知道什么小倌店,仕倌店的,还什么牛郎啊,男人的,呜呜,侯爷,她不仅血口喷人,还毁了人家的清白,玷污人家的名声,侯爷,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风靖嫌恶地甩开芳菱,眉梢有隐忍的怒意:“不知羞耻的女人,竟敢去那种地方,还好意思在这里闹,你不嫌丢人,我嫌。”是谁说过的,父女连心,雪澜一开口说这事,他就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了,心中暗赞这干女儿聪明的同时,也早就打算好了陪她一起把戏演彻底。 芳菱从指缝中偷看神武侯的表情,心中已经凉了一般,但还得继续装模做样的哭着:“呜呜,人家的名声啊……侯爷,你相信我,人家是被冤枉的,侯爷你不给我做主,浪客中文人家不要活了,不要活了啊……呜呜” 雪澜一脸无辜地上前:“咦,二姨,好好的你哭什么啊?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芳菱一愣,随即干脆放声大哭:“呜呜,人家不要活了,不要活了……” 雪澜顿时一拍脑门,人品爆发,豁然开朗:“哎呀呀,瞧我,二姨,都是我不好,虽然你只是侯府的小妾,可偷偷去小倌店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宣扬的,瞧我这脑袋,我应该偷偷把礼物塞给你才是,哎呀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二姨你放心,我去帮你给侯爷求情去。” 身子一转,面对着神武侯却背对着芳菱,笑容忽然灿烂起来,语气却是自责恳切不已:“爹……这都是女儿的不是,女儿可没有亲眼看到过二姨去小倌店,”手下人都看到了,“女儿错了,爹,你别责怪二姨了,好说歹说二姨也是皇上赐的,这要是传出去,皇上的脸面也不好过不是。” 芳菱止住了哭泣,瞪着一双哭花的眼睛,琢磨着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呢。 风靖强忍住想笑的冲动,佯装微带怒意:“嗯……蓝儿所言也有道理,那蓝儿说怎么办?” 芳菱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也高兴起来。 雪澜眨眨眼:“恩,依女儿看,不如我把手底下小倌店的管事们叫来,咱们查个清楚,毕竟这事可是关系到皇上的面子问题,若是冤枉了二姨可就不好了。” 芳菱一听,连死的心都有了,小倌店的管事来了,她还跑得了吗?要知道哪些小倌店都是“风行商行”的产业,她打死也不会去,啊不,应该是,要知道这“风行商行”的主子竟然成了侯爷的义女,她打死也不会去那些小倌店。 风靖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嗯,蓝儿说得对,那就按蓝儿说得去办吧。” “等下……”芳菱忽然在众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跪倒在地,脸色苍白道,“是……是贱妾不守妇道,去了那种地方,请侯爷休了奴婢吧。”开玩笑,要是请来了管事,最后坐实了罪名,再上报到皇帝那里,皇上还不砍了她? 雪澜冷哼一声,淡淡一笑,走到一侧。 老爹,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此时,风靖已经确定肯定以及笃定,自己收的这个干女儿啊是个纯扮猪吃虎的料,一肚子的坏心眼儿,谁要是得罪了她啊,准没好果子吃。 风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那你是承认去找了小倌了?” 芳菱低头:“是……贱妾承认。” “好。既然是本府的家务事,那本侯就当做家务事处理,不再惊动圣驾了。芳菱,本侯会给你一份休书,府中有名侍卫叫黄廷龙的,我曾经答应过给他找门亲事,一直事务繁忙没有时间,以后,你就跟了他吧。”当初答应那侍卫的时候,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只不过,你二人都要离开神武侯府,你可愿意?” 芳菱虽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开玩笑啊,以后离开了侯府,她就是平民之身,既没了锦衣玉食,也没了荣华富贵,要跟着个穷侍卫过一辈子,她能愿意吗?可这件事情,当家事处理,总比当闹到皇帝那里好吧,她心中虽然不愿,却也只好哭哭啼啼了一番,抱着包袱,跟着那个被叫来的老实侍卫走了。 柳柔清有些呆愣地望着那侍卫和芳菱的背影,良久,才终于露出久违的开心笑容,不过,她心中有些不解,怎么蓝儿这么厉害,三两句话,就逼得那芳菱被休走人了呢? 雪澜搀扶着柳柔清朝内苑走去,一路走,一路回头朝风靖笑道:“爹,这是送你们的第三份礼物,可还满意?” 雪澜在将军府美美睡了一觉,等醒来时,已经过了晌午了。杏空吩咐厨房热了饭菜,端了上来,杏明则在一旁揪着自己身上粉红色的丫鬟装,撅嘴赌气。 雪澜烦躁地挠挠头发,看着门口那个发脾气的孩子彻底无奈了:“好了,好了,知道了,找个机会给你俩恢复男装,行了吧?”早知道,让菊儿过来伺候自己了,真是的,习惯了杏空杏明,倒觉得菊儿生疏了许多。何况,这三年里她的武功突飞猛进,任务又多,说不定这伺候人的事还不如他们哥两熟络了。 杏明脸上难以掩饰的喜了一下,自己心情好了,他决定不再跟别人为难。 “主子,风宇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一会儿?人家风叔叔从早上开始,就可怜巴巴地等在外面了好不好。 雪澜勾了勾手指。 “干嘛?”杏明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死不从的模样,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膛,雪澜随手抄起一条梨花木凳朝他扔过去:“这倒霉孩子,过来给你家主子梳头。”她总不能像这样蓬头垢面的去见手下吧,这也太毁形象了。 杏明怯生生地走过去,不情不愿地拿起木梳给雪澜一下下梳着:“主子,要不让菊儿他们来伺候你吧,”哪有让男人给绾发的,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和哥哥有点娘娘腔了,反正菊儿还盼着呢。 雪澜不乐意了,能伺候主子是你的福分:“咋了,耽误毒圣大侠泡妞了?”才二十多岁,就急着要找泡妞,不学好。 杏明一听,嘴又撅起来了,嘟哝道:“主子,不是什么泡妞不泡妞的啊,您没看见吗,我和我哥最近连兰花指都快要捻起来了……” 雪澜恍然大悟:“啊……你们有所觉悟了?” “什么觉悟?” “信耽美当腐男做小受的觉悟啊……” “主子你……”杏明一张脸蛋气得通红,手里的木梳差点就控制不住力道了。 “哎呦,疼。”死孩子,你诚心的。 杏明见主子叫了一声疼,顿时就淡然了,似乎刚才的报复根本不存在似的:“主子啊,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别让我干这些女人干的活了,这又是绾发,又是梳头,又是描眉抹粉的,要是你让我上阵杀敌什么的,我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让我毒谁,我毒谁,可是这些活……我越做,越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了。” “那可不行,菊儿他们要伺候我娘呢,再说了,我也不嫌你娘娘腔啊,你画的眉还不错,发髻虽说挽得差了一点,但也还凑合,我不在乎的。” “可我在乎……”杏明都快哭了,怎么摊上这么个不通人情的主子啊。 “好了好了,今天这发型还有点意思,快点让风宇进来吧。”别在我耳朵边上唉声叹气地飞苍蝇蚊子了。 杏明无奈地收起了梳子,心中对于罢工的信念又坚定了几分,这才懒懒地朝门口走去,朝着外面的人说了一声什么,便见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威武雄健的身影走了进来。 “风宇见过主子。”一见到雪澜,风宇便单膝跪倒行礼,脸上洋溢着崇拜和尊敬。 雪澜起身,微微弯腰亲自将风宇扶了起来:“宇叔叔别多礼,叫我雪儿就行了。” 风宇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抬头看向那张绝美容颜的脸上依旧充满了兴奋和激动:“主子,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兄弟们盼着你回来,可是盼得辛苦啊。这口恶气,也憋得实在太久了,不过主子,你既然回来了,为何不以风雪澜的身份,为何不告诉侯爷和夫人你还活着……” 听到风雪澜为了救四皇子舍身挡剑死去的消息时,风宇心里是不相信的,他觉得自己的主子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然而,当他陪着夫人和侯爷亲眼见到那具冷冰冰的尸体,见到那张毫无血色毫无生气的平凡脸容时,他几乎也真的以为,自己的主子确实死了。 侯爷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泣不成声。虽然雪澜一向顽劣异常,天天给他找事闹事,他也天天追逐着打骂她叫她“孽子”,可是父女连心,他心中对这个女儿的疼爱其实并不比她母亲少,只不过,是他不善于表达而已。那一刻,风宇觉得原本英姿飒飒的侯爷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就连面对皇上和四皇子的时候,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姿矍铄和精神抖擞,就连昔日洋溢在外的忠心也似乎一下子锐减了许多,反而多了些怨恨。 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侯爷一直不敢让她再进灵堂,一直到后来四皇子把尸体接走,葬入皇陵,夫人也未再看主子一眼。缠绵病榻几个月后,她终于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当他从风之菊风之竹那里得到消息,主子其实并未身死时,他差一点就忍不住告诉了侯爷和夫人,好不容易忍了三年,主子也苦熬了三年,然而为何现在她回来了,却还是不表明身份,不认侯爷和夫人? 雪澜淡然一笑:“虽然我的死,给爹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可他心中对云国皇家还存着一份忠心的,我只怕他心中还存了这样一份愚忠,更怕他心中我们这些家人比不过他所以为的云国,所以,我想要爹亲眼看到,他所忠于的皇家是多么的无情。” “嗯……主子,这才是你的真容貌?”同夫人确实有几分相似,可跟三年前似乎又大不一样,不仅美得令人难以逼视,更是有一种风华绝代的气度。 雪澜点点头:“是,这才是我真实的模样。三年前的样子,只是易容过的。”所以,现在恢复原样,连云赤城也没办法认出。 小时候,虽然雪澜的名声坏透了,是个出了名的草包、废物,可那粉雕玉琢的绝世容貌却是有目共睹的,这就是为什么每次侯爷打她的时候,那些佣人们看着都会跟着掉眼泪的原因了。然而,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小侯爷长大之后会有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没想到在她十五岁嫁给四皇子时,却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模样。正因如此,她才会听见云赤城和云怜妩在床笫间说雪澜容貌丑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伤透了她的心。 “主子,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听说那个‘扶摇商行’也插手进来了,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不是也是云国,两年前要不是他们把主子逼入山野之间,主子也不会遇险了,咱们也该还击了吧?”风宇虽然没有参与这些事情,可风之竹他们定期会收到主子的指示,因此,这些事也大概知道一些,虽然不清楚主子遇险是怎么一回事,但也知道是吃了“扶摇商行”的亏。 雪澜摆了摆手:“还不着急动手。大胤九公子聚会便在明日,先看看那个公子摇落的目的,放心,云国,我早已势在必得,这世界上还没有人能从我口中抠出肉来。至于那个‘扶摇商行’,如今虽然我在明敌在暗,要吃亏几分,但最好的办法仍是按兵不动,再观察他们一段时间,静观其变,狐狸总是会露出尾巴来的。仇,我总有一天要报,却不急在一时。” “扶摇商行”是近几年崛起的,一崛起便以冲天之势,在“风行商行”不及覆盖的产业上横冲直撞,连锁店似雨后春笋般蹿出,势不可挡。倘若没有可靠的雄厚背景,它绝不可能发展如此迅速凶猛,而且,似乎自出世之日起,“扶摇商行”就开始跟“风行商行”作对,处处抢夺地盘和商机,两年多前,自从得知了雪澜是风行商行的主子后,他们更是安排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追杀,迫使锋亦寒带着她进入大山之中避难,虽然有幸躲过了追杀,但没想到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发生那样的变故,险些丢掉性命。后来,她派人查探“扶摇商行”的底细,谁知道,竟然连“夜雪楼”和“花间蓬莱”一起,也查不到那“扶摇商行”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宇叔叔,这几年多亏有你和众位叔叔在,侯府才能平安度过一次又一次的考验。”雪澜是从心里感激这位忠厚仁义的风宇叔叔,当初把他留在明处是绝对正确的做法,因为风靖极为珍惜这个在伏牛山救下自己,且唯一幸存的兄弟,对他不仅极为信任,也十分尊重,他说的话,风靖一般都会听上一听。 这几年来,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风宇都会根据指示对神武侯从旁提点,因此,皇帝和四皇子一次次的计谋,都在无形中被化解了,三年下来,数次化险为夷,风靖似乎隐隐约约中也觉察出了什么。 风宇似乎对这夸奖受宠若惊:“主子,你过奖了。当初,要不是主子救下我和兄弟们,哪有我们的今日,哪有今天的风宇和苍黄三十六将的存在。保护侯爷,保护侯府,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绝谈不上什么功劳。” “宇叔叔放心,当日被算计之仇,这三年来你们隐匿的苦憋之闷,不久之后,我便会为你们一一讨回的。”三年之前,她羽翼未丰,不够资本跟他们斗,三年后,她已经犹如出鞘之剑,势在必得。 “主子,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苍黄三十六将,是埋在云国的一颗定时炸弹,近年来,不知不觉间,它已经控制了昙城四周最主要的兵力,然而,苍黄三十六将最主要的任务,仍旧是保护神武候府的安全。 雪澜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云压得低低的,闷热得有些令人透不过气的躁烦:“我接到消息,有人会买凶杀我。如今我住在侯府里,恐怕会给侯府带来不安,你和其他兄弟注意了,一定要保护好侯府的每一个人。至于我,你们就不用管了。另外,摄政王那边似乎也隐隐有所动作,显然是计划了很久的,而且,好像背后还有人在指点他。不过,他那边暂时还不足为惧。”摄政王,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时机一到,她自然会让他动起来。 “一切,要先看明日的大胤九公子聚会了。”雪澜轻敲桌面,她必须首先确定,公子摇落在这一盘棋中,到底在云国占了个什么样的位置,是看客,是棋子,或是下棋人?“明日若是一切顺利,计划就要开始启动了。”她的计划,第一步,就是从摄政王开始。 “是。”风宇恭敬地躬身点头。雪澜身上不自觉流露的傲然之气和遍身风华,让他折服不已。 仿佛这天地之间,似乎也只有她,有傲视一切的资格。 “对了,这几年,可有我爷爷的消息?”那个老顽童,是越老越不着家了。 风宇点点头:“老侯爷这几年一直在各国游玩,听说是跟自己的老友一起,差不多每半年才回来一趟,而且一趟只待三五天时间,又出去了。不过,他倒是每月都有消息传回来,小姐不必担心。”一说起家务事,风宇又变了个称呼,自然而然叫起小姐来了。 “嗯。”雪澜微微颔首,心里却有点犯嘀咕,到底老头子这个好友有什么魔力啊,让他常年不回家,在外面瞎逛瞎玩,等找个机会,一定要去见识见识这个老友。 “好了宇叔叔,你先回去忙自己的事吧,这两天都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不要露出任何破绽。在云国变天之前,别让我爹看出任何端倪。”她怕他会成为阻碍自己行动的障碍。 风宇自然明白其中关要,点头道:“好的,主子,你又任何吩咐叫我便可。” “好。”雪澜应允一声,风宇便躬身退出了房门。 风宇刚起身离开,杏空便推开房门把饭菜端了进来,雪澜一见,就跟猫儿见了鱼似的,怪叫一声,双目发光来了精神:“饿死了,饿死了,空儿快端过来。唉,这人上人可真不是人做的,耗神耗力不说,还杀脑细胞,快快,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说着,猴急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杏空白了自家主子一眼,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摆上桌子:“谁让主子半夜不睡跑到人家屋顶上玩啊,搞得人家鸡飞狗跳不说,自己还越闹越精神,最后干脆拉着大家来侯府门口露宿,主子,你就不怕过度亢奋提前衰老吗?”是某人自己说的,夜里不睡觉很影响美容的说。 雪澜哪管他在那嘀咕些什么老不老的,立刻坐下来,风卷残云一般吃起来,口中含混不清道:“我还小,偶尔不睡一次没问题的。”她才十八,花一般的年纪呢。 正吃得欢呢,杏明像是专门跟她作对似的,绷着个脸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有点幸灾乐祸地说:“主子,奕国六皇子苏慕白求见。” “靠——”一个拖长版,“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啪嗒一声把碗放下,雪澜瞪着杏明两眼怒火熊熊,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杏明视若无睹地别开脸,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成心的。 偶尔杏空会显出几分哥哥的优势比做弟弟的成熟点:“苏慕白?明天就是大胤九公子聚会了,他来干什么?” “干嘛?找抽呗。让他滚进来。” 杏明再次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抽,这次可不是他倒霉了,倒霉的是那个不长眼的苏慕白,谁让她家主子不仅仅有起床气,还有饿鬼投胎呢。 ……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雪澜的院子里便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雪澜站在院子中央一棵梨树之下,一身白衣宛若冬日飞雪,黑缎一般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娥眉远黛如群山,唇红芳樱若瑰鲜,任谁看了,都会称赞真是个飘飘欲仙的绝世佳人。 苏慕白也是一身白袍,宛若谪仙,那温润如玉的面容更为他的儒雅增添了几分柔和,略显瘦弱的身子在宽大柔软的衣袍之中,不显累赘拖沓,却另有一番出尘绝世的风姿,俊雅的面容上带着招牌式的笑容,仿若春日的花朵一般,舒服又沁人心脾。 “慕白贸然来访,还请薛姑娘海涵。”果然不愧是大胤九公子之一的公子白,人人都说他“气若幽兰,香远益清。一哭天下为之泣,一笑万千恩仇免。蓝眸璨璨,人淡如菊”,如今一看其行其貌,果然是如同行云流水无丝毫扭捏作态,却又不失高贵典雅,怨不得会让大胤千千万万的少女爱慕不已。 雪澜抿唇而笑,淡淡不语,只是打量着他。上次在宴会上虽然见过了,可那次她的目标不在他,关注自然少了许多。眼下一看,他的个子高了很多,再不是当初那个哭着嚷着要画“母妃”图像的小男儿了,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不敢吭声的质子了,如今的他,多了几分稳重和自信,少了从前的稚气和懦弱。时间,果然是改变一个人的利器。 “六皇子太客气了。只是,不知道六皇子所来何事?” “六皇子太客气了。只是,不知道六皇子所来何事?” 苏慕白更是在打量雪澜。说是打量,还不够贴切,那样的目光其实说是探究来得更为实在。自从他走入这院子开始,他就紧紧盯着她的身影,走近之后,更是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要从那双眸子里看出些什么。 “请恕在下唐突,敢问姑娘真的便是‘风行商行’的真正主人?”好好的凤眸,静静地盯视着雪澜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雪澜光看那眼神就知道了,他,也是来试探的吧? “哦?六皇子不是知道吗?难道你觉得我在云国储君面前敢撒谎冒认?”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苏慕白的面容有些腼腆不自然起来,“不知为何,在下总是感觉薛姑娘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所以才……” “故人?”雪澜浅笑,“六皇子不会是在说侯爷和夫人的亲女,风雪澜吧?” 苏慕白全身一怔,丝毫没有逃过雪澜的双眼:“你……你怎么知道?” 素白的手指从树上摘下一颗果子,青青涩涩的模样,还未成熟:“之前呢,水国的逍遥侯爷找过我,说是我跟风雪澜十分相似,我倒是好奇了,我同她到底哪里相似?听闻那风雪澜嚣张跋扈,毫无丝毫娴静优雅,不仅容貌寻常,而且性格更是蛮横无礼,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娇美和柔弱,六皇子,难道在你眼中我就连一点女子该有的魅力也没有么?” 雪澜轻笑着,眉眼间水雾朦胧,氤氲如同轻纱般让人看不清,空气中仿佛流转着一种充满蛊惑却诉不清的柔美。 苏慕白本来听到她这样说雪澜,心中有些不快,但看到她如此模样,不自觉地感到双颊有些发烫,不自然地干咳了几声,开口竟是连连道歉:“薛姑娘,是在下不对,薛姑娘你貌美无双,风华绝代,或许是在下愚驽错觉,才错将薛姑娘认成了雪儿……” “雪儿?”风雪澜眉头一挑,我啥时候跟你这么熟了,“六皇子跟风姑娘很熟么?” 苏慕白的脸上依旧带着谦和的笑意,只是目光却忽然温柔了起来,脸上多了一丝凝重,眸中却满是悠远的回忆和神往:“她……她并不是外人看到的不肖无用。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和希望,其实……呵呵,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她的心中,从来就只有那位四殿下的。” 曾经,她不求回报,抚慰他的孤独,亲手为他描绘母亲的肖像,曾经,她站在他的面前,仰视着他,却用无比坚定的眼神告诉他,一切都要靠自己,一定要坚强。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软弱而同情你,施舍你,关心你,忍让你,更没有人会因为你柔弱而对你刮目相看,这个世界上的人,只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鄙视你,要给你能量的人,永远只有你自己。 从那以后,他时时提醒自己,渐渐明白了她那些话的意思,从那以后,他不在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质子,而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能在云国立足,更在大胤九公子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公子白。虽然,他并未站在权力的巅峰,但至少,他可以昂着头面对任何人,再不是任人欺负的苏慕白。 可是,如今的她,却成为了云国皇陵中一具美丽的雕塑,只有空壳,没有灵魂,没有笑容。 雪澜走到院中的石桌石凳上坐下,杏空提着刚煮好的茶走了过来,往青瓷杯中注入茶水,雪澜捏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听说,这茶叫‘须臾白’,是奕国特产的好茶,六皇子不要尝尝吗?” 他,竟然对自己有情?嗯,也难怪,第二次见他的时候,那左肩上的莲印就已经盛开了。 .. 第2章 同时驾临 苏慕白一愣,旋即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望着那大理石般的白色石桌,上头正腾腾冒着热气,传递着茶叶的清香时,原本就温和的面容上更加柔和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雪澜同样不会错过他眼中的任何一丝表情:“六皇子,十多年离乡在外,难道就没想过要回去吗?” 闻言,苏慕白捧着热茶的手难以察觉地一晃,眸中也暗了几分,俊美的容颜上透着几分苦涩:“我,只不过是一个质子而已,是一个被奕国抛弃的人,何必一心想着要再回去?何况,我在云国也生活得很好,这里的人待我也好,至于奕国……呵呵,我想,我早已没有牵挂了吧。”真的没有了吗?当初,是谁在那里哭成小泪人儿,满脸墨汁,对她说:我想回家。我想回去奕国,我娘亲出生的地方。 雪澜目光莹莹看着他,点了点头,旋即端起茶杯喝了几口,不再说话。 许久,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稍稍有些尴尬起来。正当杏明在背后感叹他家主子身上的饿鬼竟然没有发作时,雪澜首先开了口找到了话题。 “六皇子,你每日这么笑,脸不会抽筋的吗?” “噗……”后面的两个从心里喷了。 雪澜很认真地看着慕白,满脸无辜,好像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像锋亦寒那样,天生就是个面瘫男人,别指望他脸上会有笑容出现了,可真遇上苏慕白这样一个一天笑到晚的男人,你就会担心他会不会突然脸抽筋。 苏慕白一时怔愣没有明白过来,等明白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了,轻轻一笑:“从前,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她虽然只和我见过两次,我却常常挂念着她,后来我遇到一个老人,那老人同我讲过一句话‘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无论是什么人,只要你对他笑,他便会对你笑。从那以后,笑变成了我的面具,也变成了我防御外界的利器。人活着,笑是一天,哭也是一天,我何不让自己过得舒心一点呢?” 这回轮到雪澜发怔了,没想到这苏慕白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人生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好像很是早熟呢。纤细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下巴,目光深深看着苏慕白,搞得苏慕白心里一阵阵发慌,那眼神,怎么那么像个正在调戏良家大姑娘的流氓? “六皇子,苏慕白,你如此地笑,人家说你一笑能泯万千恩仇,可若是你这样对着大街上的姑娘们笑,岂不是很容易让人误会些什么,到时候,你再一句话告诉人家‘这只是我的习惯’,这样岂不是很残忍?这样一来,你再温和的笑容也是伤害别人的利器了。” 面对他一如既往的笑容,雪澜没来由地感到一些不满,看着他温柔和谐的笑容,她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在她记忆里已经久远到模糊,一想起来却仍咬牙切齿的人,韩瑾韬。他同样有这样一张爱笑的脸,即便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依然是温柔的笑着,把利刃插入她的心脏。 你的温柔伤害了我。 这话谁说的,真他妈经典。 苏慕白的笑容僵住了,生平头一次,他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难看。 雪澜摆了摆手,将那不快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呵呵,六皇子别介意,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杏明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带着几分同情和悲伤看着苏慕白,好不容易拉下个落水的,当然要好好围观嘲笑一番了。然而,还没等他开始嘲笑,前院就来了人。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风宇,只是这次,他敛起了眼中的喜悦和崇拜,他只是侯府中的一名将军,现在的侍卫长,而雪澜,是侯爷新收的义女而已。 “卑职见过六皇子,见过小姐,”一副公事公办规规矩矩的模样,“侯爷和夫人听说六皇子过府来了,想留六皇子一起吃晚膳。” “侯爷和夫人听说六皇子过府来了,想留六皇子一起吃晚膳。” 晚膳? 雪澜一听,顿时把脑袋耷拉下来了,好吧,她悲催的一日三餐缩成了只用晚膳了。 苏慕白脸上淡淡一笑,起身回礼:“请将军禀报夫人和侯爷,就说在下感激他们好意,那便却之不恭了。” 雪澜怪怪地看着他,一脸疑惑:“你跟我爹娘很熟?” 苏慕白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招牌式的笑容:“呵呵,算是吧,这几年来,他们没了雪儿的陪伴,总是会孤单的,我偶尔过来看看他们。” 好嘛,你倒替我尽孝来了。 雪澜忽然有了一点感动,只是一点点哦,真的只是一点点。 她和云赤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说,还为了帮他夺取天下,苦心建立了一个又一个的势力,可是,在她“死”后,他不仅一次都没有来关心过侯府,反而还一次次在暗中阴谋刁难,现在跟苏慕白一比,简直就是一纯混蛋。 “我爹娘想必很喜欢你。”老爹的脾气她还不知道吗,清高得跟一根竹子似的,一般不跟人来往,如果是要留下来吃晚饭,那肯定是关系不错了。 苏慕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夫人和侯爷也会有感觉孤单的时候。” 我呸,我现在都回来了,他们还孤单个屁啊,谁还要你这么个木头桩子杵在那啊。 要是让雪澜发誓说她如果是因为嫉妒就被雷劈死,那她肯定立马会五雷轰顶。 郁闷,没想到有朝一日连自己的爹娘都会被人收买人心。 “走吧,我爹娘等着你呢。”语气特别加重,注意,是“我爹娘”。 杏明一看,高兴了,拉着杏空屁颠屁颠跑在后面准备看戏,雪澜没好气地转过身子,喷了他一脸口水:“如你所愿,给我换回男装!”省得一天到晚给我找事。 杏明杏空一听,乐得眉开眼笑啊,相比于看主子吃瘪,还是恢复男装比较重要啊。 …… 雪澜和苏慕白走到前厅的时候,饭菜都已经摆好了,雪澜抬眼看了一眼天边灰暗下去的云层,脸色阴沉得好像便秘一样,算了,她的午饭只有留到晚饭吃了。 “雪儿,快过来啊,还愣着干什么?”柳柔清朝雪澜喊了一声,那边风靖已经拉着苏慕白去了上座,风之菊眼明手快,已经飞速为他们摆上了筷子。 站在一旁的风之竹很快就发现了主子的不爽,手肘轻轻捅了捅一旁的风之菊,菊儿立刻指了指苏慕白,风之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主子的眼里多了几分同情。 雪澜更加不爽了。奶奶的,自己的亲妈亲爸,居然被争宠啊争宠,而自己居然失宠啊失宠,然后,居然还被两个手下同情了。 一张红栎木八仙桌,团团坐了四个人,算是空旷了,可是相较于以往的神武候府而言,那就算得上是充满了热闹和欢乐了。 风靖和柳柔清坐在主位,而苏慕白被风靖拉到了一旁坐下,雪澜自然就走到柳柔清旁边坐下了,这下可好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对面正好坐着那张抬两脚踹不出形变,防腐性能良好的笑脸。 “侯府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今天雪儿和六皇子都在,真是好。”柳柔清笑道,看上去十分开心,风韵犹存的脸上也红润了许多。 苏慕白又有些赧然了:“夫人说得太客气了,慕白在云国本就没有亲人,侯爷和夫人若是不嫌弃,可以把慕白当成自家孩子,何况……何况雪儿当年对慕白有恩,慕白也希望能代替雪儿为你们尽点孝道。” 雪澜的脸垮得跟什么似的,不屑地撅了撅嘴,小声嘟哝了一句:“我对你可没恩。”别来乱报恩,乱争宠。=_= 风靖似乎没料到雪澜会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呵呵”干笑两声:“咳咳,竟然忘了,这也是个‘雪儿’呢。嘿嘿,雪儿,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雪澜一脸古怪地瞪着风靖,几年不见,老头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爹,我吃谁的醋?就他,”说着下巴一抬,指了指苏慕白,“长得差了点。” 苏慕白有些尴尬地垂下了头,风靖横眉道:“雪儿,不得无礼。”虽说“风行商行”的主子见君不跪,可在自己家里别样行不行,“人家六皇子乃是大胤九公子之一的公子白,他肯拿正眼瞧你,那是人家看得起你。”风靖佯装发怒地数落着雪澜,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得意和骄傲,毕竟,我这个义女也不差你公子白一分。 雪澜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老爹,您更年期呢,才刚认了个义女就摆起架子出言教训了。 “爹,您老想什么我知道,可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比这个公子白好看一百倍,人称美貌天下第一的那个就是了,比女人还好看。 风靖一怔,还不及说什么,这边柳柔清已经满脸喜悦地看着雪澜,丝毫没有小心眼被拆穿的尴尬:“雪儿,你真的有未婚夫啦?是哪家公子啊,人品如何,你不是刚刚才同公子楚羽……” 娘啊,麻烦您老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念念不忘呢。 雪澜咳嗽了两声:“他啊……还好吧,咳咳,就是有点爱撒娇。.info[]”说白了,就是爱发sao=_=,“很在乎我,”在乎到是个大醋缸子,“长得也还不错,”就是妖媚得比一个女人还妖媚的那种,“家世也还行,”人家是堂堂皇子呢,最受宠的那个哦,“只不过就是没什么骨气,”都成了御定的未来女帝的皇夫了,说白了就是个吃软饭的,严重鄙视之。 苏慕白低垂着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风靖摇了摇头略微有点可惜的样子,但柳柔清却是一反常态,显得十分兴奋:“原来如此,雪儿,那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啊?是咱们云国人士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要提前带回来给娘看看啊。” 这……老娘,你也太着急了吧,地球人都知道风行商行的东家刚离了婚,你这么快就让我再婚,未免也太那啥了吧。 “娘,您别着急,他还处在考验阶段呢,我俩暂时还没有成婚的打算,他是灵国人,改天让他到府里来拜见你们二老。” “嗯嗯,叫什么名字?家里是武林世家还是寻常人家?家中人有没有官职,家里有没有过门的姬妾?……” 柳柔清正问得兴奋呢,雪澜忽然大叫一声,吓得老娘一个哆嗦:“你们两个小混蛋,主子吃饭呢,也不知道伺候着,扣工资,扣奖金。” 风靖连忙给爱妻顺气,还不忘责备地看了雪澜几眼,待顺着雪澜的目光和柳柔清一起看过去时,再次被吓了一大跳。 这……这不是雪儿身旁那两个清秀的小丫鬟吗,怎么……怎么变成男人了? 风之竹和风之菊站在柳柔清身后,看着满身不自在的杏空杏明,笑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雪儿啊,这是怎么回事?”柳柔清靠在风靖怀里,满眼疑惑吃惊地看着雪澜背后那两个突然健壮了许多,英挺了许多的俊秀孪生子。 雪澜还没开口说话呢,杏明先开腔了:“夫人,您还不知道吧,我家主子有变装癖,自己经常装成男人变换各种造型不说,还要求我们这些下人也要变换一下,以满足她的趣味,唉,这年头,下人难当啊。” “噗……”风之竹一个没忍住,把口水全喷在了杏空身上,杏空恼怒地擦着衣服,狠狠瞪了风之竹一眼,一旁的风之菊憋得双脸通红,似乎是也快要忍不住了。 雪澜阴恻恻地抬起头,只有杏明他们能看见的眸子里,闪烁着像野兽一样绿幽幽的光芒。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她咬牙切齿一字字往外蹦,似乎恨不得用那雪白的牙齿生生把杏明磨碎,四个人里面,就属他唯恐天下不乱。 “变装癖?”变装癖?啥叫变装癖?她那是足智多谋身份多变好不好。 杏明猛点头,一边还拿胳膊肘捅了捅杏空:“那个……主子,虽说吧,这样的事确实有些见不得人,但侯爷和夫人是你的爹娘,让他们知道,也算不上什么丢人吧。”一旁的杏空抿着嘴,把眼狠狠一闭,算了,死就死吧,死也值了。干脆跟他弟弟一条战线,给她来了个默认。 “哎呀,对了,听说昨天还有人假扮公子夜莲,身旁还领了两个长得十分俊秀的孪生子,小姐,不会就是你吧?”风之竹也被拖下水了,不过机会就这么一次,不趁机损损主子就对不起自己。 风之菊总是跟风之竹穿连裆裤的,一听,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小手还惊讶地捂起了自己的嘴巴:“哎呀,我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小姐的时候,小姐也是作男子装扮的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澜猛的扒拉了几下头皮,那原本就随意的云鬓顿时松散下来,几绺头发垂下,怎么看怎么有点疯癫抓狂的模样。 反了反了,这四个奴才竟敢联合起来造反,番茄个西红柿的,小爷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啊。 柳柔清还处在惊愕之中,风靖已经快速地将她的座子朝自己挪近了几分,离雪澜远了三四尺,苏慕白脸上招牌式的微笑头一次扩大。 雪澜气馁地看着自家老爹把老娘的座位挪远的举动,彻底爆豆了。 手里不知道抓起了一把什么,立刻就朝身后的杏空杏明扔去,可惜,被那两个比泥鳅都还灵活的人闪身躲过,没砸中。 …… 欢声笑语的正厅中,不知何时开始,多了几分隐匿的气息,若不是这气息中带满了杀气,恐怕就连杏空等人都无法发觉。 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地在杏空杏明菊儿竹儿眼皮子底下隐匿气息,可却又不自觉地迸发出一种无形的杀气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久经训练,专门隐匿行踪的杀手。 当今天下的杀手组织中,以“血刹”为尊,但“血刹”绝不可能前来刺杀雪澜。风雪澜的另一个身份“风行商行”之主,虽说不是天下皆知,但只要是稍微有点心思和地位的人,便不难知道。而如今,当雪澜进入神武候府,杀手们便进了府中,所有的杀气几乎都汇聚于雪澜身上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了―― 他们的目标,乃是“风行商行”之主,薛蓝儿。 而敢买凶刺杀“风行商行”之主的人,有这个动机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扶摇商行”。 当杏空朝满脸疑惑的神武侯和柳柔清比下噤声的手势后,一眨眼间,雪澜脸上的嬉笑就已经变成了肃不可侵,她沉声道:“留一个活口。”柔和美丽的笑容变得冰冷异常,满身的慑人光华,仿佛是站在大地顶端的王者。 得了主子明确的指令后,还未等黑暗中的獠牙们有所动作,杏空杏明已经如同两条飞鱼一般,激射出去。而风之竹和风之菊虽然未有任何动作,却不着痕迹地朝雪澜和柳柔清身旁挪近了些,一身戒备守护在她们身旁。 藏于暗处的杀手,眼睁睁看着杏空杏明朝自己隐身的地方扑来,便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只好亮出身形跟他二人厮杀起来。杀手似乎并不多,大约七八个人,人影幢幢,几个回合之间,众人都已经看出了他们乃是杀手中最顶尖的人物。 那些杀手皆是一身黑衣,面部被黑色的面布包裹覆盖着,只留着一双双眼睛透出无比锐利的杀光,黑色的紧身束手上,绣着一个褐红色的刺绣,使得他们的身份更加明朗起来。 褐红色的记号,在黑衣之上本来难以看清,但杏空杏明何等眼锐,动手之间,刻意让对手全身上下暴露在灯光中,很快,便看见了腕间束手上的标记。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图案,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上面停着一只剪尾半露的雨燕。 江湖之上,每个组织都有属于自己的标志,这和商行用的商标有点类似。而用这骷髅和雨燕图样的组织,只有一个,那便是“幽燕征夫”,在江湖上的地位仅次于“血刹”的杀手组织。 雪澜半眯着双眼,冷静地看着院中的打斗,凤眸深处,透露出一股冰寒和危险之气。 是“扶摇商行”找上了“幽燕征夫”,还是“幽燕征夫”攀附上了“扶摇商行”?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要让他们常常冒犯她的滋味。 刺杀她? 好。 有胆子这样做,就别怕自己掉脑袋。 雪澜扭头朝严阵以待的竹儿菊儿抛了个眼色,他们二人立刻心领神会,将保护圈移向了风靖和柳柔清。那边,苏慕白自从看到杀手和杏空杏明打起来开始,除了一愣,随即一张俊颜上便没有了波澜,仿佛一滩死水一样,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在说:他们不是来杀我的,我不需要保护,你们把资源用到别人身上去吧,谢谢。 风靖自杀手出现开始,就立刻眼明手快地把柳柔清揽在了怀里,命令风宇前去带侍卫来,然而,风宇在雪澜的眼神暗示下,虽然退了下去,却并没有去带侍卫。 雪澜的手指放在桌面上,“笃笃”地轻击声被一阵阵尖锐的呼啸所淹没,那双没有温度的凤眸,透着一股冷寒的凛光。 杏明和杏空对上那七八个绝顶的杀手,一时之间,囿于主子和侯爷夫人等人尚在前厅,不能用毒,就只好用本身的武功跟他们拼,他们的武功在江湖上算是顶尖,但此刻独自对上四个顶尖的杀手,也会显得十分吃力,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倘若他们挡不下这些人,那身后的主子便会有危险。 因此,自从一出招开始,他们二人就式式狠戾,所出的,都是杀招,即使不能立刻伤了那些人的性命,至少也能挫伤他们。可是,当那边“笃笃”的轻击声传入他们耳帘的时候,他们顿时一愣,心念数转之间,手中的动作也缓慢下来了。 两名杀手互相使了个眼色,趁着同伴拖住杏空杏明的机会,从战团中脱身出来,手中两柄明晃晃的长剑一递,便朝雪澜的方向扑去。 柳柔清“啊”地惊呼一声,吓得缩进了风靖的怀里,风之竹风之菊眉头轻皱,将他二人护在身后,同时,也将他们看向雪澜的视线挡住。 两柄明晃晃的利剑,泛着幽幽寒光,直直朝雪澜而去,雪澜似是吃了一惊,忙躲开那致命的一击,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朝后面仰去,苏慕白见状,正要出手相救,可是不知怎的,身子竟然无法动弹,他心中大惊的同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黑衣人再次刺出第二剑,朝着雪澜而去。(..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两名杀手似是看出了雪澜不会武功,顿时心中大喜,运动功力,双剑左右夹击,雪澜倒下去的速度太慢,身子也不够稳,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似是武器刺破皮肉的声音,苏慕白瞪大了双眼,一旁的风靖怒得用力拨开身前的风之竹风之菊。 大喝道:“风之竹,风之菊你们在干什么?!还不给我杀无赦!”风靖怒目而对,风之竹和风之菊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雪澜,目光中露出隐隐的担忧,二人很快便朝着那两个黑衣人攻去。 杏空杏明一见主子受伤,立刻势如疯虎,发狂似的朝那些黑衣人攻去,顿时好几个黑衣人又受伤不轻。 那一剑正中雪澜胸口,而且极为深入,似乎已经伤到了要害,雪澜绝美的容颜顿时苍白起来,胸口的剑孔像是一个喷泉,鲜血从内中汩汩涌出,霎时间就把她的衣衫染成了血红色。 没有了风之竹风之菊遮挡视线,柳柔清也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雪澜,她吓得花容失色,再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危,立刻跑到她身旁,伸手去捂住她胸口上的剑伤,慌乱中眼泪早已哗哗流下。 “雪儿……雪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风靖在雪澜身上“啪啪”点了几个穴道,她的血才稍微流的缓了一些,可是,她毕竟失血太多,看着柳柔清哭得难以自已的画面,嘴唇开合了几下似乎是要安慰她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便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雪儿,不要……呜呜,别抛下娘亲一个人啊……雪儿,” 柳柔清的哭声震撼了所有人,受伤沉重的杀手们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雪澜,互相暗示着点了点头,就在风宇领着侍卫们冲进来的时候,他们同时甩出好几枚烟雾弹,匆匆翻上墙,逃离了现场远遁而去。 杏空杏明等人担心自己主子的伤势,并没有立刻追去。 不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杏空已经飞速奔至雪澜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自里面拿出一颗碧色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喂入了她口中,所有人都不用发问,便知道那是救命的灵药。因为,自那瓷瓶打开之时,整个前厅中便充斥了一种玉露般的清香。 杏空给雪澜喂完药,不发一语将她从血泊中抱起,径直朝着她居住的雪澜阁走去。 柳柔清失魂落魄还处在悲伤之中,杏明连忙安慰了她几句:“夫人别担心,我家主子没有危险,只不过是昏过去了而已。”说完,也不再管任何人,面有忧色地朝着雪澜阁的方向飞奔而去,剩下风之竹和风之菊满心担忧地陪着柳柔清夫妇,不知如何安慰。 苏慕白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动弹了,可当他站起身时,那倒在血泊中的人儿已经不在了,本来热闹的正厅中,只剩下了悲伤的夫人和皱眉烦闷的侯爷。 …… 雪澜阁中。 杏空皱着眉搭在雪澜的手腕上,为她诊脉,杏明大步走来,担忧问道:“主子怎么样了?看那血迹,伤得很严重?” 杏空摇了摇头,眉梢终于舒展了一些:“还好,主子没事,没有伤到要害,只不过伤口太深了,失血过多而已。” 杏明闻声,立刻明白了自己兄长的意思,伸手在身上一通乱摸,半晌摸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小瓶,递给杏空:“哥,这是你上次炼制的‘圣血丹’,我后来改进了一下加大了剂量,给主子吃一颗吧,这两天再给她吃点补品,估计几天之内那些血就能补回来了。” 杏明不但擅长制毒,炼丹也是超一流的,杏空不但精擅医术,而且特别能研究配制丹药的秘方,因此,两人互相补阙,相辅相成,让彼此都得到了最佳的发展。 杏空虽然是一名当世无双,最杰出的医生,可关于女人每个月为什么会流血代谢,他始终闹不明白,人体的神奇总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因此,他担心主子什么时候会贫血缺血,便特地研制了一种“圣血丹”希望在主子体内血液缺乏的时候,发挥疗效,没想到居然被杏明改造,变成了一种疗伤补血的圣药。 服下圣血丹后,雪澜的伤口停止流血,很快就缓缓苏醒过来。 “哇靠,自杀都死不了,小爷我果然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留啊。” 杏空满脸不满地站起身来,擦擦手:“主子,您不是自杀的,是被刺杀的,谁让您给我们发暗号的,这是您人品不好,自找的。”人品不好,被刺杀是天经地义的。 雪澜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却示意杏明把自己扶了起来,干咳两声,对杏空的不满视而不见:“咳咳……我就知道,还是杏空的医术好啊,连阎王老子都抢不过你,小爷佩服佩服。” 杏明忽然很不客气地撒手,雪澜顿时仰头在靠背上撞了个结实:“靠,杏明!小爷又哪里得罪你了,你竟敢造反,谋杀亲主。” 杏明双拳抱在胸前,不屑地撇了撇嘴:“主子,你还怕什么谋杀啊,您老不就等着被人谋杀吗?刚才您也说了,您这是自杀。” “就是,主子,您是不是嫌身上痒痒,故意让那些杀手给您捅上几刀啊?啧啧,痒痒是没有了,可惜血都快被人家放光了,主子,您不会是真有特殊爱好,喜欢变干尸吧?”杏空也走了过来,不冷不热的脸上写满了怒气,“您要是想血枯变成干尸啊,趁早说啊,我可是有古法秘制的。” 雪澜撅着嘴,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挪了个舒服一点的位置,嘟哝道:“我是主子还是你们是主子?我不这么做,让那个什么燕子征夫建点功立点业,那个‘扶摇商行’能跟它合作嘛?还不是为了给你们这种当手下的挣点饭吃,你们居然这么没良心。” “主子,您嘀咕些什么呢?是不是对自己没有变成干尸,十分的不满啊?”杏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家主子,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那种制作木乃伊的送葬人的阴森。 “主子,您嘀咕些什么呢?是不是对自己没有变成干尸,十分的不满啊?” 雪澜抬头,无辜地眼神里藏着一丝仇恨,只不过外人看去怎么都是一只无害的小白兔:“哪有哪有,我这个人最爱美最注重保养了,怎么会喜欢干尸那种东西呢,呵呵……呵呵……”靠,活得真累,让两个小弟骑在头上欺负自己,这老大当得真没劲!“这次刺杀,是那个‘扶摇商行’给幽燕征夫的一点考验,若是我连伤都不受上一点,那它们可没这么容易联合起来合作了,它们要是不合作,咱们要查‘扶摇商行’就无从查起了。”是吧?觉得我聪明了吧?佩服我了吧?切,小弟就是小弟,小弟和老大的区别就在于,小弟是用脚趾头思考问题,而老大是用脑子。 杏明越听越不对味儿,眉头一皱:“那你也用不了这么逼真吧,主子,你知不知道,这次差一点点就伤到要害了,你真当我哥是神仙,能跟阎王老子抢人啊?”想起刚才那一幕,他心中就砰砰乱跳,后怕不已,仿佛有忆起了那几次生死存亡的时候。 若是主子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兄弟俩也不想活了。 此刻,雪澜就好像一个做错事被家长教训的小孩子,双手揪着衣角,轻轻地扭着,搓着,拿头顶对着杏空杏明的下巴,一副良好的认错模样。 “主子,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啊,千万别再来一次了,我们的心脏可承受不住。”杏空也开始唾沫星子横飞了,难得能教训主子,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我跟我弟从小心脏就不好,”心脏不好个屁,你们的老头子师父都告诉我了,你俩从小就练轻功,从几十米的高空往下跳,眼睛都不带眨的,“你再这样把自己的命当儿戏,说不定我和我弟就被你吓死了,到时候,‘毒圣’和‘医仙’同时‘升仙’,看你哭不哭。主子,依我说,咱们的势力也不小了,咱什么时候来点光明正大的行不行?什么狗屁幽燕征夫,什么狗屁扶摇商行,什么狗屁的云国,什么狗……”狗屁上瘾了哈?杏空看着雪澜瞪着自己的眼神,生生把个屁字咽回了肚子里,“什么云国,什么天下的,主子,咱不是说要就要的事儿么?主子,您别那么爱玩、爱耍心眼儿好不好?” 其实,他何尝不明白,主子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从来不做没有准备,没有把握的事情,因为她深深的知道,如果今天不是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剑,为明天的计划做下准备和伏笔,而是去打无准备之战,以后死伤的,便是他们了。 她虽然是主子,可她做事从来都是有十分的把握才会进行,她虽然是主子,却万分爱惜手下人的性命,若真是如他所说,来硬的,他家主子一样能够得到天下,可那样做,不可避免的将是一场人间浩劫,惨绝人寰的厮杀,最终也会让她的手下们死伤殆尽,这绝不是她愿意看到的。所以,她想尽办法,要用最小的代价,一步步获得她的天下。 雪澜扭扭捏捏地扯动着衣角,小脑袋都快要垂到地上去了。杏空杏明双手叉腰,俨然一副大灰狼的模样,手里头就差一根鞭子啥的了,估计会更加贴切,这画面,若是给再安个名字的话,那就是“死鬼奴逼迫小女孩――逼良为娼图”。=_= 当风靖和柳柔清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就是这样一副慷慨激昂的画面。 风之竹和风之菊一看就明白了,看到主子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换上了跟杏空杏明一样的眼神,责备的看着雪澜。 柳柔清快步走到雪澜身旁,脸上还带着泪痕:“雪儿……你要吓死娘亲啊,你看看你满身是血一身是伤的,伤得怎么样了,疼不疼?我让你爹给你请了名医,一会儿让他们帮忙看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要因此落下病根啊,再说了,就算是落下伤疤也不好啊……” 雪澜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娘,我没事的,杏空就懂医术,医术还很不错的,他已经帮我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事。” 柳柔清看了一眼杏空,满脸不大相信的样子:“他?他可是个男子啊,难道……你的伤口就是他包扎的?” 雪澜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了,娘的,她的伤口还没包呢,倏地,她狠狠抬眼瞪向杏空,你绝对是故意的。 杏空转头看向别处,我就是故意的,你活该。 “娘,血已经止住了,一会儿让菊儿帮我包扎一下就好了,不用看什么名医了,我真没事儿。”谁知道外面请的名医是不是云赤城或者刺客的人啊,要是趁给她近距离接触的时候给她一刀,那就完蛋了。 风靖拍拍柳柔清的肩膀:“柔儿,既然雪儿都说没事了,你就别担心她了,天快黑了,让雪儿早点休息养伤吧。” 柳柔清不舍的点点头,又看了雪澜好几眼,叮嘱了几句,这才随着风靖缓缓离去。离开前,风靖眼神幽深地看了杏空杏明一眼,才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杏空杏明,风之竹风之菊,雪澜这才敛去了嬉笑和温和,身上被一股凌厉的王者之气所代替。 “明天,便是大胤九公子聚会之期了,菊儿,你通知曜风,‘风雨楼’中绝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风雨楼,是云国皇城中一处比较特别的所在,它位于一座湖心岛上,没有任何的道路可以通向那里,能用的,只有小船而已,而更诡异的是,那面湖其实不大,原本那座小岛只要是轻功稍高之人,就可以从湖面上点水飞过去,可自从上面盖了一座“风雨楼”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飞到那座小岛上了,无论你轻功多高,本事再好,也是徒劳无用。 风雨楼一直以来并没有任何权势,它之所以在昙城闻名,是因为它的才子会,风雨楼只接待有才之士,不管是哪一方面的才能,只要是能进入风雨楼的,那必然是有一方专长的人才,走出去,都是会被昙城的人们敬仰的。而且,这里长期不定时举行各种才子聚会,更使得风雨楼名声大噪。 而普天之下,却少有人知道,其实这座“风雨楼”也是“风行商行”的产业。 杏空点头应了一声,雪澜继续交代道:“想必明天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因此,人群中也是最容易混进杀手的地方,让曜风把咱们那一百零八人安排在人群里,任何有异动的人都不能放过。” “是,属下明白。” “另外,派人严防各处路口,仔细查探公子摇落出没的地方,待聚会结束之后,好好跟踪他。”连夜雪楼都无法查到公子摇落的身份,看来此人果然有些本事,“对了,倾宸到了没有?” “到了,今天早上便到了,本来公子他一到就要来主子这里的,不过被婉袂拦下了。”风之菊在一旁回话,说实话,她对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美的公子颜倾很是好奇,毕竟现在主子身旁的男人是他,她和竹儿作为家属,怎么也该看看不是? 雪澜点了点头。她不是不想见倾宸,只是,她生怕他会受到牵连,如今的她,身处在别人危险的算计之中,她不愿将他牵扯进来。 “嗯,好了,让风宇他们好好保护侯府就行了。”幽燕征夫今日既然已经得手,短时期内便不会有动作了,现在,明天的大胤九公子聚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大胤九公子,一夕聚会,轻则云国波澜迭起,重则天下大乱。 人们都说,得大胤九公子者可得天下,那位公子夜莲尤其神秘,能在一夕之间平息三国大战,可见有多么可怕的能力。但有人也猜测那只是谣传而已,其实真正的公子夜莲不过是个书呆子,根本就没有那些夸大其词过的本事;有人猜测他乃是六国中某国皇室之人,本事不小,势力庞大。公子摇落也十分神秘,据说他所到之处必起战火纷乱,因此而使得天下人敬畏不已。公子恨寒武功天下无敌,又是如今冥国最为得宠的皇子,无论是在江湖还是朝堂上,都有其立足之地。公子颜倾,容貌天下第一,似男似女的容貌据说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为之惑然倾倒,而灵国三皇子,灵国皇太女的未来皇夫的身份,更为他镀上了一层光灿灿的金粉。公子映日,手中一支足以震慑全天下的军队让六国垂涎不已,却查不到关于这支鬼神莫测的军队“夜雪楼”的任何消息。公子罗刹,手中掌握着大胤最可怕的杀手组织“血刹”,出手必然见血夺命,是暗势力中最为神秘也最强大的一个。公子楚羽,学识渊博通晓天文地理,才华横溢天下叹服,除此之外,更曾是梨园第一人。公子孔方,手中所握的财富无可估量,跺一跺脚就能让大胤塌半边天,富可敌国,傲藐天下。公子白,温和如水,人淡如菊,虽说手中并未半片实权,就连皇子的身份也毫无震慑力,可却能够以区区质子身份使得天下万民敬仰,如果说他唯一有的,那就是民心。 十八年前,一句“帝莲”之说乱了六国皇帝的心,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没见着帝莲的半分行踪,相比这虚无缥缈的说法,六国皇帝更加信服当下的“得大胤九公子,得天下”的说法,无时无刻不想笼络着九人。 因此,大胤九公子聚会,可以说是牵动了整个大胤的力量,此番端看云国要如何应付了。 但是,云国,却是雪澜的囊中之物,她早就看上了,别人休想从它身上动走一根寒毛。 这天,天朗气清,原本燥热的空气似乎骤然冷却了几分,嘈杂的鸣蝉也没有扰乱人们的心情,昙城中的行人们面带喜悦,行色匆匆,似乎就连夏日的高阳也蒸腾出几分凉爽之意来了。 迷迷蒙蒙的,雨湖上起了一阵雾气,飘飘扬扬的柳树们将湖滨水色染成一片淡淡的绿,雨湖上氤氲而起的白茫雾气和那些袅袅娜娜的绿,让这夏日似乎也清凉舒爽起来了。 湖心中央,一座高耸的华美楼阁矗立岛上,仿佛一个最端庄的美人亭亭玉立湖心,让人无限向往却又不敢亵渎,那,便是“风雨楼”。没人知道这座湖楼的来历,就像没人知道它是怎么被建立起来的一样,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郊外,它像是忽然从九天之外落下,扎地生根,落落大方地出现在世人面前,既神秘又使人神迷。 湖面上信风缓缓,吹动那植在风雨楼湖滨一角的大片荷花,清香散入湖中,弥漫在雾气里,更为这雨湖增添了几分妖娆之意。 一大早的,雨湖四周便聚满了人,有的人家境富裕殷实,能弄到小画舫的,便自然离那风雨楼近了一些,没钱没地位却又来得早的,只好爬到柳树枝桠上,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眺望着;而没钱没地位又来得晚的,委屈一点,爬到近处的民房屋顶上,或者高一些的树干上,也能凑合,最可怜的是,那些来得晚又挤不进去的,只能干巴巴地在人群后头,急得直跳脚。临近中午的时候,便看到一幅奇景,雨湖四周的柳树、杨树、各种树桠子上,爬满了人,有的干脆拿了蒲团上去,准备一坐到底。 毒辣辣的太阳从高空俯射下来,照在人身上面上,密集的人群中个个大汗淋漓,但雨湖周围的人却是只多不少。 不只是大胤九公子的聚会惹人注目,就连他们的长相也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况且,早就有消息传闻说,今年的聚会,大胤九公子之首的公子夜莲也会来,这样一来,更加为这次的聚会增添了不少噱头,毕竟,公子夜莲的神秘是大胤六国之人都想要一探究竟的。 只因为这一点,公子夜莲就让这次的聚会较前两年盛况空前,两陆六国的才子们不辞千辛万苦从千里之外赶来,就是为了一睹他的风采。 临近中午,就在众人的脖子都要快拉伸成长颈鹿的时候,碧波澜澜藏于雾中的湖面上,忽然划来了一艘小舫,划船的,是一名老迈的船夫,而那画舫也乏善可陈,只是一般的舟桨,可是,当那艘小舫轻轻松松地驶过湖中那条隐约可见的分界线时,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风雨楼早就放出消息,今天,能驶过那条分界线的,全天下只有九个人有资格啊,那就是大胤九公子啊。 众人兴奋了,人群沸腾了,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伸长脖子朝那湖中的小船看去,恨不得自己娘没把自己生成个骆驼或者长颈鹿,无法看清那小船中坐的,到底是哪个公子。 终于,当所有人都扼腕叹气,准备放弃的时候,出现了一线希望―― 只见画舫的帘布缓缓掀起,从中走出了一名翩翩佳公子! 所有人的女人都沸腾了,一些中老年妇女直接兴奋过度“呃儿”地一声抽了过去,人们瞪大了双眼看向那个男子,随即便彻底失望了。 一片唉声叹气中,画舫中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原来,不过是公子楚羽罢了。 虽说,公子楚羽风姿翩翩,才华横溢,称得上是世间少有的佳男儿,而且,还是九公子之一,大家应该兴奋才对,可是……偏偏他是昙城本地人,大家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有些乏味了,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人嘛,都是犯贱的生物,总是以稀为贵的。 就好比很多人天天吃着大米饭,还巴巴盼望着能吃点别人喂猪用的粗粮糟糠,一个道理。 可人家公子楚羽跟大众的想法可不一样,他之所以这么早来,是因为毕竟这次聚会是在昙城办的,怎么说也是自家的地盘,他也能算是半个主人了,所以想早点到了,帮助主人接待客人。 公子楚羽一身青衣镶白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虽说双目有些惨淡无神,不再是从前神采奕奕的模样,但总算还是称得上一个倾城美男子,就算是看过许多遍有点不新鲜了,但姑娘们还是一个个含羞怯怯眉飞色舞芳心乱跳,震撼不已的。 公子楚羽向众人抱拳毕了,画舫已缓缓靠岸,他提起青袍前摆,正要拾级而上,登上风雨楼的台阶,对面的湖岸上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又一艘画舫从西而来,同样跨过了分界之线。 楚羽立刻停下脚步,等待着画舫的主人来到。 画舫速度甚快,片刻已到了公子楚羽的船旁,停顿之后,画舫的帘子便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一身浅蓝衣衫的男子从中走出,当那张俊颜抬起之时,聚满一湖的人们顿时哗然出声。 “气若幽兰,香远益清。一哭天下为之泣,一笑万千恩仇免。蓝眸璨璨,人淡如菊”。 除了如幽兰般气宇柔和的公子白,谁还会有这样的气质? 千万的少女们眼中都飞舞起了红色的大桃心,就连一些男人也忍不住仰慕起他来。 “是公子楚羽,慕白有礼了。”他跟公子楚羽的想法差不多,虽说他本不是昙城本地人,可他在这里也呆了十多年了,怎么说也应该早点到,一尽地主之谊的。 楚羽回礼:“公子白,请。” 前两次的大胤九公子聚会上,两人早已见过了,这次也不用再多介绍浪费口舌。 衣袍撩动,两人同时并肩拾级而上,一个气质高雅如兰菊,一个儒雅潇洒如涓风,两个男人同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而所有的姑娘几乎都已经停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风雨楼”中早就有婉袂挑选好的漂亮丫头们伺候着了,两人一踏上风雨楼的顶台,几个俊俏的小丫鬟就已经铺上了坐垫,斟满了热茶。 公子楚羽和公子白落座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一边抬头看看日头渐高的天空。岸边看热闹的人们渐渐又安静下来了,瞪大眼睛等待着湖面上出现另一艘能够跨过分界线的船舫。 果然,没让大家失望,很快地,湖面上又缓缓驶来了两艘不起眼的画舫,正当众人在猜想是哪一艘先到时,只见两艘画舫同时到达分界线,然后齐齐越了过去,众人一片愕然,兴奋中更有了几分急切。 哪位呢?是哪位公子呢?两位公子居然齐齐到达,待会到底是看哪个好呢?该为哪个尖叫呢? 唉,纠结啊。 然而,众人的想法似乎太简单了。 就在两艘画舫同时靠岸的关头,还没等船抛好锚停在风雨楼指定的泊点呢,一艘画舫中就“嗖”地一下出来了一个墨黑色的人影,那一身紧身的墨黑色装束,飞翔起来便如同一只最矫健的苍鹰,矫健的身姿,一闪而逝的俊颜,让岸旁的姑娘们尖叫眩晕不已。 如风。如电。 如凛雾生寒。如冰霜冷面。 天下第一,公子恨寒。 那是,当今天下炙手可热的人物,冥国皇子,号称公子恨寒的锋亦寒啊。 他不仅长相俊美,而且身手天下第一,身份更是让女人们爱慕不已,再加上那尊贵冰寒的气质,哇哇哇,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拜倒在他那身墨青色的衣装之下呢。 瞧瞧,瞧瞧,人家上风雨楼都不用走楼梯的,直接用飞的,多么嘎性啊。 女子们还没有惊异感叹完呢,另外一艘画舫中又忽然走出一个人来,只见那人一身浅淡的衣袍毫不惹眼,手中一柄灰白的折扇似摇非摇地握在胸前,面上挂着一丝魅人而柔和的笑意,然而,那满身的柔和平易中却透着一股不容外人靠近的冷漠之气。 如此淡然的气息,如此莫测的笑容,除了那个“笑,动天下,怒,震六州”的神秘人物公子摇落,还有谁? 原本淡然朴素的着装在他的身上竟然似有光芒发出,他的容貌也算是绝美,气质更是脱俗,另有一种沉淀下来的风华绝代,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原本因为公子恨寒而轰声雷动的湖岸,忽然蓦地安静了下来。 公子摇落的传说,天下皆知,天下人都对他抱着一份敬畏之心,然而,当那神秘的笑容真正出现在人们面前时,人们心中却同时升起一种不敢亵渎半分的情绪。 公子摇落上岸之后并不上石阶,而是站在岸旁,看着另一艘画舫中不急不慢走出的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黑衣黑袍,不知道的人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一对双生子呢,当先的那名黑衣男子身材略高,一手垂旁一手轻负,背后的那只手中握着一根漆黑如墨的玄铁重棍,仿佛整个人都可以懒洋洋地靠在那根棍子上休息一样,说不出的潇洒自然。那黑漆漆的棍身看不出任何的奇特,但只要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只要这根重棍停留过的地方,石阶上便会出现一个小小的棍印,可见其重量之可怕。而另一名黑衣男子,比起前者的简约,身上的兵器似乎就称得上繁多了。紧贴背上有一个圆形的巨型梅花镖,那镖黑漆漆的,似乎还有看不见的暗棱暗刺,那东西负在他背上,丝毫不觉累赘,反而却似安装了一个天然的铠甲一般使人觉得顺眼时尚,他的靴子、裤腿、腰间、腕上都有乌光闪动,似乎还有无数的兵刃藏匿其间,没有人会怀疑这些兵器的剧毒和恐怖,因为,它们便是名震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的“血煞风梅”之器。 “原来是公子映日和公子血刹,呵呵,有礼了。”公子摇落抱了抱拳,暗中却挑眉,他们竟然认识? 虽说大胤九公子聚会,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可是这两人居然有来往,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大胤九公子从来各自为政不互相干涉,就连这次公子恨寒会搭上他的船,也是因为这条河流干线上的画舫都被租光的原因,难道公子映日和公子血刹搭乘同一条船来,也是因为租不到船? “说来巧合,我和公子映日竟然住在同一间客栈里,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这便一起来了。”公子血刹淡淡道。 虽说这公子恨寒、公子映日、公子血刹,可以算得上这夏日里的三座大冰山了,可公子恨寒是种天生的寒冷,公子映日是萧索的冰冷,公子血刹却是充满了杀气的肃冷,然而相比之下,公子血刹确实还是要比公子映日的话多一些。 公子摇落恍然大悟,抬手:“哦,原来如此,二位公子请。” 公子血刹也伸手:“公子摇落请,公子映日请。” 公子映日一言不发,好大不客气地走上了台阶,搞得公子摇落颇不自然,脸色不太好看,公子血刹却似一无所察,一脸的无所谓。 按说,公子摇落的排名是仅次于公子夜莲之后,怎么也该他先行吧,好吧,看在公子映日不同常人的庞大势力上,他忍。 两艘画舫,居然出来了四大公子,女人们经不起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心脏不好的直接就送医馆去了。话说啊,今天昙城的医馆生意好到爆,很多商家都赚翻不说,连仓库也快要空了,最紧俏稀缺的货,变成了止鼻血的药和调整呼吸的顺气丸。 还没等人们把呼吸调整好,把气儿捋顺呢,雨湖的另一端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这次的尖叫声,居然超出了刚才三位公子同台的情景,真是如同万马齐鸣,雷声大作啊,那个渗人。缓缓的,那边开来了一艘画舫,渐渐从雾中露出了形态。 不同于前面几位公子的画舫简单精巧,这艘画舫可谓是震惊了全场。只见它从头到脚都是金灿灿的颜色,无论是船桅还是船桨,也都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疼人们的眼睛。 画舫前头,一个男人穿着满身的锦衣华服,玲珑翠玉,手中撑着一支船槁显得不伦不类,船头,两个绝丽女子并肩伫立风中,清风吹起她们乌黑的长发,飘荡在雾气里,一时间在场的男观众们口水流了一地。 不用里面的人出来,人们只要看那船的派头就知道了,里面坐的肯定就是闻名天下的公子孔方,普天之下,除了那个公子孔方,再没有人会想到去用纯金镀造船身,还在船头用宝石来隔开氤氲的白雾,隆重登场了。 果然,当画舫靠岸时,内中缓缓走出的人,完全符合外界对于公子孔方的描述。一张看似无害的娃娃总是带着和谐甚至微笑的表情,一身大金色的长袍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都有点不太协调,不过,那张清秀无害的娃娃脸上,一双明澈的眼睛闪动着傲然,笑意只出嘴角不达眼底,淡淡扫了一眼四周便不屑地移开了目光。 第3章 品味忒差 对于公子孔方的傲慢,周围围观的百姓不但没有丝毫怨言,反而觉得十分正常,谁让人家有可以傲慢的资本了?能对你笑着就不错了,你要跟人家比?怎么比,人家拿金子就能活埋了你。(..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说,这次的尖叫,那是带着几千人羡慕嫉妒恨的怒吼,声音能不大吗? 公子孔方正要抬脚上岸,却在不经意间垂头看见,清澈的湖水忽然泛起了些微的红色,再抬头,只见原本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人群忽然转了向,原来尖叫刺激的声音也忽然安静了下来,不,不应该说是安静下来,而是所有人都停下了呼吸。 公子孔方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游移,在湖面上开始搜索,终于看到了意料中的画面。 …… 那不是一艘画舫,而是一艘扁舟,小舟之上,只立了一个紫衣男子,其实,说是紫衣男子,其实并不太确切,因为,那亦男亦女的容貌使得他脸上线条增添了几分柔和,一朵瑰紫色的莲花,在眼角泪痣的地方,蜿蜒盛放,一身紫衣的印衬之下,更是显得又妖娆又魅惑,绝世美貌的容貌上,一缕若有如无的笑容,仿佛是隔世的罂粟毒药,一旦沾上,就永远戒不掉。他,美得不似人间之物,根本就是一个妖精,一个专门蛊惑人心的妖精。 “公子颜倾,芳华绝世。妖莲泪印,凤眸流转。羞尽千花,藏尽皓月”容貌天下第一的公子颜倾,果然名不虚传,甫一出现男男女女们的鼻血就把雨湖染红了,晕倒下去的人不计其数,为其他的人挪出了足够的空间。 公子孔方的眼里多了几分敬仰,写满了“佩服”二字,驻足不行等着那叶扁舟靠近,心中却腹诽不已。 靠,这么显摆,小心被主子扒光了丢猪圈。 小舟缓缓靠近,公子孔方便抱拳施礼,眉眼间带着一丝的恭敬,没办法,谁让这男人现在是主子的人呢。 “公子颜倾。” “公子孔方。”墨倾宸还礼,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 两人并肩踏上石阶,“风雨楼”顶台之上,六位公子早已呈等待的姿势,或立或坐,或品茶或赏景或闲聊,眼见公子颜倾和公子孔方同时到达,几个人纷纷起身打起了招呼。 只不过,当公子楚羽看到公子孔方之后,目光明显的黯淡了一些,一张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了抱拳,再也没有说些什么。 寒暄片刻后,公子孔方走到了公子映日身旁落座,而公子颜倾却走到了公子血刹旁边,公子映日和公子血刹的座位本就隔得极近,这样一来,到好像他们四位公子和对面的四个隔岸相望似的。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公子颜倾的对面,正好是公子恨寒。 自从颜倾走进来的那一刻,公子恨寒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一瞬,那目光里的含义真是缤纷多样,有不解,有不屑,有嫉妒,有怨恨,更有,羡慕。 他心里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天下人会为之倾倒呢,而最最重要的是,他的澜儿到底看上了这家伙哪点? 公子颜倾自然很快地就感觉到了公子恨寒的敌意,他扭头不屑地扫了一眼,冷哼一声,随即就自动把他的目光当成路人甲乙丙丁了。 曾经,曾经又如何?现在,他公子颜倾才是澜儿的男人,他才是那个唯一可以抱着澜儿的人,公子恨寒,算个屁。 “去年一别,甚是思念,今日又有幸再见各位,摇落先敬大家一杯。”公子摇落对于不寻常的气氛把握总是非常准确的,想要率先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于是第一个举起了酒杯,谁知道却没人符合,气氛顿时更加尴尬起来。 公子孔方在一旁好心地提醒:“公子摇落,你忘了吗?今年好像还有人没到齐哦。”一双清秀可爱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可是真正了解公子孔方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无害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最狡诈的心。 公子摇落有些尴尬的放下酒杯:“呵呵,公子夜莲从来没参加过聚会,在下还以为他这次也不会来了呢,失礼失礼。” 公子楚羽正好坐在他身边,便开始好心地为他解惑:“公子摇落不知道吗?十多天前便有消息传出,说是公子夜莲会来参加这次的聚会呢,所以今年前来观瞻的人数才比前两年多了数倍啊,恐怕他们都是来围观公子夜莲的风采的吧。” 公子摇落俊俏的面容上略显惊讶:“哦?是吗,在下昨日才到昙城,因此没有听说,真是孤陋寡闻了。” “只是啊,这公子夜莲一向神秘,这次的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该不会又是谣传吧?何况,现在也快要正午了……”公子白微微抬头,看向蓝天白云中的太阳,日光洒在他温和的面容上,笑容更加灿烂起来。 “放心吧,他一定会来的。”公子颜倾懒洋洋地挑眉,眼角下的紫色莲印更加妖娆起来。 该死的,她要是不来放他鸽子,他就让她一整夜睡不了觉,明明说是今天会来,所以他才熬着没去找她。 “哦?公子颜倾认识公子夜莲?”公子摇落淡淡发问,但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那边的公子恨寒的情绪也不太对头,脸色微变,隐隐透出一股悲伤来。 公子颜倾正欲回答,忽然,却听到外面的雨湖四周起了一阵极大的喧哗声,那声音之大,盖过了之前出场的任何一位公子,而且尖叫声、赞叹声、兴奋地嘶吼声充斥其间,甚至,还有几十个酸儒文人齐声朗诵着自己所写赞美诗歌的声音。 风雨楼上的八位公子心中一凛,齐齐起身看向了外面。 那是一艘极大的画舫,大得在整个雨湖面上都有些容纳不下了,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从那些小画舫拥挤的湖道上驶来风雨楼的。 喧哗的人群还在沸腾着,但人们个个瞪大了双眼看着那艘画舫,生怕错过了公子夜莲。八位公子也齐齐望着那艘龙骨巨大的画舫,只是,当看清了那艘船的模样时,公子孔方却冷冷的哼了一声。 画舫在离风雨楼有段距离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帘子掀开后,步出四名锦衣轿夫,肩上扛着一顶鸾轿,而掀开那船帘的,是一左一右两个一模一样的孪生子,一样的白衣飘飘,一样的清秀俊美。 “喝……”众人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发出唏嘘的惊叹声,毒圣医仙,那可是毒圣医仙啊! 虽然说没有看到公子夜莲的容貌有些可惜,但大家心中十分释然,毕竟人家公子夜莲是何其厉害的人物,哪是这么多人说看就看的?以轿代步,完全说得过去,说得过去。 再说了,能见到那“毒圣医仙”的样子,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在武林甚至天下中,毒圣医仙的名字已经响亮到无法再响了,即便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也知道他们的威名。传言医仙能生死人肉白骨,而毒圣流毒无穷可绝尽一切活物的性命。这样的两个人,能见上一面,就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两名白衣俊秀的孪生子,和那四个锦衣矫健的轿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身子忽然轻飘飘飞起,足底下像是踩了云朵一样,腾空朝那“风雨楼”而去,众人又是一阵汹涌澎湃的感叹,天哪,这样横空虚度的轻功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湖面之上,无数雪白的水花从湖底蹿起,在一人多高的地方像花朵一样绽放,白色的水瀑如同花瓣雨一样落下,映衬着那白衣飘飘的毒圣医仙和华美的鸾轿,那画面,啧啧,两个字,唯美。 兴许是湖面上的晃荡引动了楼下的那片荷花摇动,一阵若有如无的莲花香气弥漫在空气里,醉人心脾。 鸾轿稳稳地落在了风雨楼的顶台上,孪生子之一的白衣人缓缓掀开轿帘。 一身红衣,宛如苍茫雪地中盛放的妖艳花朵,璀璨而夺人之目,头上的红色流苏,仿若有生命一般,随着主人的动作在耳畔轻轻曳动,洁白素净的手中握着一柄并未展开的玉骨伞,撑在地上,伞柄在掌心轻轻转动着,一下一下,仿佛有了旋律一般,那绝世的容貌上,更添了几分疏狂潇洒之意。 男子的容貌的确很美,称得上皓肌似玉,貌美如画,虽然比不上公子颜倾,但却另有一番风味。 温润中带着刚毅,如同公子白一般的笑容在嘴角傲然漾起,眉目间冷若冰霜,却又有着公子恨寒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身后的“毒圣医仙”同样眼带不屑,看人仿佛在看地上的泥土一样。 公子摇落上前寒暄:“果然是公子夜莲驾到了,今日一见,果真风采无双,令人折服,摇落佩服。” 公子夜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从鼻孔中哼出一口气,随即便带着“毒圣医仙”从他面前跨了过去,身后公子摇落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公子白和公子楚羽本来也想走过去打个招呼的,但一看人家那副高傲的样子,也就作罢了。 公子颜倾看了一眼公子夜莲,同样冷哼一声,走到一旁的软榻上躺了下来,遍身的慵懒,仿佛一只打盹的猫,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魅惑和性感。 公子孔方上下打量了那公子夜莲几眼,眸中便升起了一丝鄙夷,旋即也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公子恨寒自看到公子夜莲第一眼起,就别过了头再不看第二眼,依旧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公子血刹在看到公子夜莲的那一瞬,右手忽然摸向了背上的巨大黑色梅形镖“血煞风梅”,却被一旁的公子映日用眼神制止了,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info好看的小说) 公子孔方端起茶壶,亲自倒了几杯茶水,一杯捧在自己手里,一杯递给了一旁的公子颜倾,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公子映日和公子血刹自便。可爱的娃娃脸上一直带着鄙夷之色,红唇碰到杯沿之时,才用细小的声音不着痕迹的说了一句,这句话,声音极小,但他却能确定,该听到的,都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一个字也没有进到耳朵里。 “品味忒差。”他说。 公子颜倾有样学样,学着他的样子把茶杯捧到嘴边挡住唇形:“味道不对。”公子夜莲啥时候变成真男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公子映日和公子血刹对视了一眼,彼此读懂了彼此眼中的话意。 公子映日——“他们要是毒圣医仙,老子就是天皇老子。” 公子血刹——“你信不信我不出镖就能杀了这俩,印象中毒圣医仙可难缠得很啊。”最难缠的,是那整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全是主子教的。 “不是聚会吗,怎么个聚法?”公子夜莲说话了,那声音很好听,几乎可以说是宛若天籁,可是却无礼又傲慢,看得公子摇落直皱眉,公子白笑容发僵,公子楚羽已经打消心中想要结交的心思,公子无痕冷笑,公子孔方一脸不屑鄙夷,公子颜倾满脸烦躁厌恶不已,公子映日眼中升起了怒气,公子血刹杀气降临。 “我家主子问你们话呢,有气儿的应一声。”那公子夜莲身后不知道是毒圣还是医仙的白衣男子满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八位人中龙凤,眸中竟然还充满了鄙夷。 公子孔方倏地站起身来,满身金灿灿的珠光宝气晃了那毒圣医仙的眼,声音不再是平易近人而带着冷冽:“你一个下人,轮得到你说话吗?”他就纳闷了,这大胤天下的六国君主他公子孔方都不放在眼里,他一个假的“公子夜莲”,假的“毒圣医仙”,他怕个毛啊。 他们家主子虽说有点神经病,但不至于这么颐指气使,更不会露出这么变态的鄙夷神色啊,他一个假的还有理了。 “大胆!”另一个不知道是医仙还是毒圣的满脸怒气,“胆敢小看我家主子,不要脸还不要命了?我家主子可是大胤九公子之首,你一个小小的公子孔方神气什么。” 公子孔方可爱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嘿,还来劲儿了,“在场的诸位,哪个不是身份不凡的?冥国前太子爷,灵国三皇子,奕国六皇子,全都在这儿没发话,你一个伪劣产品叽歪个什么劲?”打假打黑,人人有责,不应该只是消费者日才做的事。 其他几人一怔,旋即都有些不知所措,风雨楼上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起来。 “混账,”公子“夜莲”发飙了,“胆敢小瞧我公子夜莲,真不知天高地厚,来人,给他点颜色瞧瞧。” 公子“夜莲”话音方落,身后的一名白衣男子似乎是“毒圣”,伸手一挥,袖子一扬,顿时飘起一阵猩红的粉末朝公子孔方飞去。 公子孔方似乎只是头脑精明,功夫却不怎么样,对于用毒更是不懂,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公子血刹身后的黑色巨型梅花镖已经飞至眼前,镖身剧烈地旋转着,卷起极大的风势,将那些毒雾尽数搅尽,剩下的那些粉末也全变了方向,然而他似乎还是出手太慢,公子孔方的身上沾染了一些毒粉,一时间,公子孔方裸露在外的皮肤便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青紫起来。 “你会后悔的。”公子血刹冰凉的声音好似挟带了寒冰似的砸落下来,掷地有声,此刻,他的全身都充斥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公子颜倾接住了公子孔方,好看的风眸中也带上了怒气,一只手在公子孔方身上的几处大穴迅速点动,公子孔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只是,他却还是没法解毒。公子映日似乎一向比较沉稳,他冷冷站在三人身后,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动作。 公子“夜莲”眉头一挑:“看到没?这,就是得罪我公子夜莲的下场,这毒可是我家毒圣下的,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解的,哼。” “呵,好热闹啊,都聚在这儿干嘛啊?想聚众造反?我也来掺上一脚如何?” 一道轻灵的声音,带着慵懒妩媚的性感,宛如来自九天之上一般,轻飘飘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公子颜倾瞬间就抛下了公子孔方冲到窗边,脸上带着急切和喜悦,公子映日公子血刹甚至是公子孔方的脸上也均露出了欣喜和敬畏,就连公子恨寒,一张万年冰山似的脸,也开始解冻,眼中的目光忽然便热切起来。 风雨楼上九公子,除了一个假的公子之外,八位公子中,有五个都因为这道声音而变了脸色。 那是一艘小小的画舫,只不过,那画舫的模样稍微显摆了一些。 大红的油漆,通体全黑如墨的船身,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巨大莲花,火红色的花瓣,仿佛刚从地狱深渊中觉醒,浸染了大火的洗涤一般,妖然欲去。硕大的莲花,生动的花瓣,仿佛涅槃浴火的凤凰,随时准备从船身上振翅而飞,带着睥睨天下万物的雄浑霸气,而黑色的船身,更加衬托得那火莲耀眼绚丽。画舫上的垂帘,也是大红的眼色,只是,却比船身上的油漆低调太多,可是真正识货的人一眼便知,那看似不起眼的船帘,乃是用血蚕丝所制,可经冰火,千年不腐。这么大的一块丝绸,绝对是无价之宝,恐怕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块了。 船头上,三个如玉的人一般静悄悄站着,无风自起的衣袍,更为三人增添了几分飘然和神秘。 一名男子,一身火红色的衣袍,陡然倒映在波光中的容貌,突然间就惊彻了天地众生。就好似,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被他比下去了,又好像天地间的光芒集于他一人一身,他,便是这世间最耀目的所在。那一身妖娆的红衣,将满湖的白莲红莲都比了下去,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四溢着,飘到人们的鼻中,心里,忽然觉得,若是有一种花可以用来比喻此人,不是莲花,而是像火莲一般来自地狱,接引彼岸的花朵,曼珠沙华。 一朵黑丝绣金的莲花盘旋在那身红衣之上,骄傲硕大的花瓣无端端让他多了几分霸气和王者之姿。 头上,一支玉簪垂下了红色的流苏,荡漾在耳旁,仿佛雨湖中一动一动的涟漪,却为它的主人更添了几分傲然潇洒。 一柄二十四骨白玉伞握在掌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看似漫不经心,其实那份慵懒恣意中所透露出的儒雅大方,风流浚秀,使得他一出现,便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身后,两名一模一样的孪生子,都穿着白衣,分立左右,面庞上带着旷世脱俗的孤傲笑容,只是,他二人的目光却丝毫不离前方的红衣人,仿佛对他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 如此明显的装扮,天下任何一个人都认得出,只是,这场面咋这么熟悉呢? 啊……公子夜莲,竟然是公子夜莲,又一个公子夜莲?! 反应过来的人群顿时爆炸了,纷纷对着那艘画舫指指点点,议论不已中,人们瞪大了双眼,长大了嘴,好像见了鬼似的。 好吧,大家承认,其实见鬼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同一天之中竟然见到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公子夜莲。 “风雨楼”之下,极为靠近分界线的一条画舫上,云赤城一见到那火红色的人影,双眉便深深地蹙了起来,微微抬手作了个不起眼的动作,让手下的人做好了准备。 公子夜莲,既然你真的来了,我就不会让你再次活着离开。 两次下来,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公子夜莲肯定跟自己有仇,他云赤城一向是沉稳果断,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要先下手为强除之而后快。 而不远处的另一艘画舫之上,凤鸣渊看着不远处立在船头的红色身影,眼里闪过些许的喜悦和挣扎,最终还是让船夫摇动橹桨靠了过去。 雪澜本来得意洋洋地把注目礼当成糖豆吃得正开心,蓦地斜刺里冲出一乘画舫来,挡住了视线,雪澜不满地皱了皱眉,杏空很狗血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棍子,硬生生将那艘冲过来的画舫撑住,避免了一场两船相撞的悲剧事故。 “是你?”看着从画舫中钻出来的凤鸣渊,雪澜脸上有些不悦。 凤鸣渊仍是一身浅淡的紫蓝色衣袍,大朵的花朵织绣中夸张而充满了邪肆之气。 “你怎么又是这么一身装扮?”凤鸣渊邪邪的俊颜上难得带了一丝急切,问道。 雪澜不解的低头打量了自己一遍:“这装扮怎么了?”难道公子夜莲不该是这身装扮? 淡蹙眉头,凤鸣渊本来就是美人一个,这轻佻的眉眼只这么一转,便成了勾引,看得岸上的女孩子们鼻血狂喷,人家这边还为了别的事情担忧不已。 “你什么时候跟潮流都可以,独独今天不行。”人家正牌的公子夜莲就在上面呢,你一个冒牌的,不被打死才怪,人家公子夜莲是好惹的吗?人家可是公子夜莲啊。再说了,就算公子夜莲好惹,那毒圣医仙可是好相与之辈? 雪澜挑了挑眉,她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这哥哥以为她是在玩cosy呢。 雪澜身后的杏空杏明肩膀一抽一抽的,脸都憋青了,愣是没有笑出一声来,看看人家那忍耐力,完全不是人力范围之内啊。 这边的人忍笑忍得难受呢,那边的岸上,湖面上,树梢上看热闹的人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这位公子啊是个玩流行的啊,虽说这平日里模仿公子夜莲的人确实不在少数,可是敢在今天还穿着这身行头玩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这可是头一人。 不知道人家真的公子夜莲看见了,会不会考虑换一身衣服。 雪澜很无语地别过脸,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拳过去,把这个凤鸣渊那张中看不中用邪魅的脸揍成猪头,她一向是个很淑女的人,忍,再忍。 凤鸣渊却是浑然不知对方的想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急得在船上直跳脚,殊不知,风雨楼上的某人看到这一幕,更急得跳脚,而且还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湖去。 杏明眼见主子的耐性正在一点点的消失,突然提起手掌一挥,一股劲风朝着凤鸣渊所在的画舫吹去,那画舫竟像是迎了大风一般,忽然急速朝后方退了十余丈,任凭船夫和凤鸣渊怎么使力也都无可奈何,凤鸣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澜他们的画舫平平稳稳地滑过了那条,分界线。 “哇哇,干嘛呢,那人要干嘛呢?” “靠,这人不会是要pk公子夜莲吧?” “太没分寸了,真是纨绔子弟啊,以为拿了把白玉骨伞,穿上一身红衣服就能装公子夜莲了,人家真货就在上面看着呢。” “悲哀啊,悲哀,这样的盛事,彻底地反映出咱们国家的打假力度还不够啊。” “唉,模仿风毁了一个大好年华的俊公子啊,话说,这水货长得还真是不错。” “希望他等下别死得太惨,听说毒圣毒辣着呢。” “那俩冒充毒圣医仙的也可惜了,可惜跟了这么一个主子,好端端来送死。” 漫天飞扬的议论声嘤嘤嗡嗡,仿佛聚会了几百万只苍蝇在叫,雪澜充耳不闻,微微抬头,那风雨楼上飘飞的一抹紫色的衣襟,温和了她的眉眼,牵动了她的唇角。 蓦地,画舫骤然停下,杏空杏明手中倏地升起两条雪白的绸带,宛如两条有生命的游龙一般,缠上了风雨楼的华丽柱子,而那雪白的绸缎,也微微贴上了雨湖的湖面。 画舫距离风雨楼还有一些距离,因此,那两条雪白的缎子,就仿佛为这艘画舫和风雨楼之间搭起的一座桥一般。 红色的衣袍,轻轻扫过胜雪的白缎,红色的绣金鞋,莲步轻动,踩上了那牵引两岸的桥梁,一步一步,她轻轻踏在白缎之上,湖面上氤氲的雾气忽然韵动起来,突然让她的身形多了几分飘渺,好似她便是那个踏波而来的凌波仙子,而那些本来娇美的荷花全部变成了陪衬和污点。 杏空杏明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缓缓走着,学着她的模样,也在湖面上踩出了一波一波的涟漪。 “切,什么嘛,出场方式比真正的公子夜莲差多了。” “谁策划的,垃圾。” “我当她要显摆啥呢,这踏波而行,水下面垫上木桩子,老子也会。” 两岸再次沸腾了,除了一开始被那飘飘欲仙朦胧的气质吸引之外,众人开始不屑地毁谤起来,只有一些武林高手,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踏波而行,会轻功的人都能办到,只是距离远近而已,一般人借助水里,能在水面跳跃三步就已经算是难得了,可要是像这样在水面上一步步缓缓前进,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若不是轻功已经修炼到了卓绝天下的地步,就是她施了障眼法。 显然,他们更愿意相信后者。 …… 雪澜就那么一步步走在水面上的白缎上,仿佛踏在云端一般,若不是那一身妖娆的红衣,她一定会被人误会为来自九天的仙子,而正是那件像是燃烧了灵魂的大红衣裳,使得她像是来自地狱最深渊处神秘而魅惑的曼珠沙华。 一步步踏上案,沸腾的人群拿肉包子砸死她的心都有了,在他们看来,她彻底玷污了他们心中神圣伟大而不可玷污的公子夜莲的形象,她就该立马脱了公子夜莲的衣服跳河自尽。 踏上风雨楼的岸还不算完,这个假冒伪劣的“公子夜莲”居然还转着白玉骨伞,一步步轻松自在地迈上了风雨楼的石阶。 “风雨楼”上的九个人各怀心思等着她靠近,人还未至,淡淡的曼珠沙华香气混着莲花的香味,幽幽先传了上来。 公子摇落的目光在两个公子夜莲身上转了几圈,打量之中,唇角挂了几分看戏的趣味,幽深的双眸里更加晦暗难明了。 公子颜倾示威似的朝楼中的那位“公子夜莲”冷哼一声,旋即双眼望向台阶的方向,绝美的脸上忽然就神采飞扬起来。 公子恨寒明显是面带欣喜的,可是欣喜之中却带着嫉妒和神伤,遍身冷漠的伪装已经遮挡不住他身上的悲戚。 公子孔方难受地吆喝着,随着公子夜莲一步步上台阶的声音越发清晰,他呼痛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搞得风雨楼上的“毒圣”纳闷不已,他的毒真有这么厉害? 公子楚羽的反应总算是个正常的,自从第二个公子夜莲出现之后,他眼中的惊讶之色就未曾少减,一脸想要探明真相的好奇。 公子白在公子夜莲忽然出现的时候笑容一僵,再扭头看了看那个“公子夜莲”,随即笑脸依旧。 如果说公子映日原本松懈地像一只慵懒散步的狼,那他现在不知不觉笔直挺拔的身躯,便好像一张按箭待发的弯弓,那种紧绷的气息,却又自然之极,仿佛是要对着谁行一个军礼似的,高大的身躯不知何时起自动挪到了门口的位置,引得其他几位公子白眼不断。小样,你想看热闹,我们更想,你这么高,也不往后排站站,没素质。 一旁的公子血刹的身子竟然也挺得笔直,虽然没有公子映日的明目张胆,但眼中却带着明显的热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炯炯神光是见到了自己情人呢。 正在喝茶的“公子夜莲”怔了怔,眼中的慌乱很好的掩饰了下去,而且,他刚才听到了凤鸣渊在下面和雪澜的对话,心中的大石头更是松了下去。他有那么万全的准备,除了真正的公子夜莲,根本没人能揭穿他,何况,正在上台阶的这个家伙,比他还水。 “毒圣医仙”的态度比“公子夜莲”冷静多了,自看到画舫船头那三个人开始,他们就冷哼了一声,他们早就知道那三个人跟自己一样,都是假的,真正的公子夜莲从来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 雪澜不知道,她这样慢慢的拾级而上,上方的十一个人却已经揪痛了心,每个人心中都在怀疑,这台阶有那么长吗? 终于,她像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新星,在万众瞩目之下,金闪闪地登上了风雨楼的顶阁。 “都聚在这儿干嘛呢啊,有合法的聚众结会的证件吗?有官府明文的批条吗?没有?没有那就是非法集会知道不知道?没见到人家云国四皇子都亲自来捉你们了吗?啊,造反,是吧?看小爷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公子夜莲登上顶阁,手中的白玉骨伞轻轻一转,接着“咔擦”一声,机括按动,收了起来,柱在手边,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潇洒动人,只可惜,口中吐出的话,却让所有人感觉一盆狗血从头上哗啦啦淋了下来。 杏空杏明尴尬地倒退了两步,似乎是想离前面那个又接错了神经的人远一点,抱歉,抱歉,他俩真是路过的,真是无辜的,他俩真真不认识前方那个红衣疯子。 对面的“公子夜莲”不满地皱了皱眉,一脸的嫌恶:“嗬,本公子的仰慕者竟然是个傻子,脑袋秀逗的,没意思。” 杏空杏明一脸敬佩的眼神看着那个“公子夜莲”,心中称赞不已,老兄,您胆儿真大,您的胆识过人到令小的们佩服不已。 雪澜不恼,也不理睬,眉眼轻轻一扫,便扫到了那个在墙角里叫得十分欢脱的公子孔方。 公子孔方一见自家主子的视线停在了自己身上,那叫一个高兴啊,叫得更加大声了:“哎呦……好疼啊,哎呦喂,这是什么毒啊,身上好难受啊,好难受啊……” 雪澜眸子微眯,看向那个“公子夜莲”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好小子,连我的人也敢动,这胆子可真是够肥大的了,真是不佩服不行。 雪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杏空杏明早已了如指掌,眼见她露出这样的神色,便知道老虎要发威了,而且,还是只有点变态的母老虎哦。 再环视一眼四周,九位公子或坐或立或卧,清纯的,冰冷的,妖媚的,儒雅的,温柔的,魅惑的,深不可测的,个个都带着属于自己的绝世风采,然而,雪澜看了一通之后,却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靠,情人前夫未婚夫全都到齐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就是传说中的公子夜莲?”雪澜眨巴着一双写满崇拜的眼睛,哈巴狗似的朝“公子夜莲”靠过去,那一脸阿谀奉承的样子,看得一脸妖媚的公子颜倾十分不满。 “公子夜莲”略显得意地昂起了头:“当然。没看到本公子的招牌造型吗?”说着,还不忘抖擞了几下身上的红衣,晃荡了几下耳旁的流苏,手中合着的白玉骨伞也不忘转动几下,身后的两条狗也跟着叫了几声。 “啊呀,这身衣服哪买的?”雪澜两眼放光地瞅着那身大红的衣裳,好像贪婪不已,那“公子夜莲”更加得意了:“真是没见过世面,素女锦知道不?天下第一巧织手素女,花了三年的功夫亲手织造而成,普天之下只此一件,你当然不知道了。” “哇,是哇是哇?这流苏呢,这流苏啥材质的?” “哎,本公子本来不想显摆的,可看你这么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这流苏,乃是水国的丝蚌王,一根一根抽出的丝,编织而成的,更是世间少有之物。” “唔?这把伞不错啊,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能挡得住吗?” “这是本公子的白玉骨伞啊,伞骨乃是取精粹寒玉所制,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天,手握此伞柄,也有通体镇凉的奇效。” “啊,原来如此。对了,那这两只狗呢?哪里找的,竟然还长得一模一样。”杏空杏明在背后抹了一大把汗,主子,您是在间接暗骂我们吗? “公子夜莲”正在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的行头呢,哪注意得到雪澜的用词不当:“他们当然就是威震天下的‘毒圣医仙’了,一个医术无双,起死回生,一个毒艺无匹,天下无敌,哈哈哈哈。” 雪澜一脸恍然大悟,接着又似乎有点不解:“咦,我怎么觉得你的穿着和我有点像呢?” “公子夜莲”怒目圆睁:“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是你跟我像吧?我公子夜莲风流俊美天下无双,要样貌有样貌要品位有品位,犯得着模仿你这么个无名之辈吗?要说像,那也是你崇拜本公子,模仿本公子的打扮。” 雪澜得意地抬抬头,瞅了瞅公子颜倾,瞅了瞅公子孔方,还不忘朝杏空杏明抬了抬鼻孔,听到没?小爷集这么多优点于一身,看看看看,你们跟着我能吃亏吗? “可是,就这么走出去,也没人知道我是假冒的啊,何况我长得也不差,说不定啊,这天下人还以为你才是假冒的呢。” “公子夜莲”的气息顿时不顺起来:“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堂堂公子夜莲岂是你这种凡夫俗子能够模仿的?就算你模仿出了形貌,你能模仿出我的神采吗?怎么就没人管管呢?像你这种冒名顶替的家伙,就应该立刻关进大牢,不,应该千刀万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雪澜一拍大腿,一副要叫好的模样,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满身的吊儿郎当不正经顿时烟消云散,一股凛冽的气息好似内劲从中而发一样将她整个人包围,黑发红衣,那绝美的容颜下一抹浅笑,越发像极了曼珠沙华的美丽,而空气中,那本已减淡的曼珠沙华香气,忽然浓郁起来。 转眼间,雪澜已经不见了卑躬屈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风华绝代冠绝天下的王者,眼角只慵懒地流转几下,便迷离了万千人的呼吸。 “公子夜莲,公子夜莲……”雪澜毫不客气地坐到一旁的座位上,一只手无节奏地在腿上轻轻敲击中,口中喃喃而语,眸中却是一片凌厉的光芒。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一个人,那个“公子夜莲”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公子夜莲,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公子夜莲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扮的?”雪澜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墙角的公子孔方识相地闭了嘴,公子颜倾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的双脚不要走过去。 那“公子夜莲”猛的一怔:“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雪澜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是冒充的。” 那“公子夜莲”的脸唰地雪白,明显地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但却仍死撑着:“笑话,我就是堂堂公子夜莲,何必要冒充?再说了,天底下有多少人见过我本人的真面,你有什么证据说本公子是冒充的。” 雪澜眉眼一挑,唇边带着一丝戏谑:“很简单啊,因为,我就是真正的夜莲公子。” 话音一落,在场的数人都同时变了脸色。 “公子夜莲”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起来,他身后“毒圣医仙”的脸色也同时变得难看起来。公子白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不停地在两个公子夜莲身上打转。公子摇落的一双黑眸更加幽深起来,令人看不透其中到底是带着深深的探究还是深深的防备。公子楚羽算是最正常的一个了,他只是一个商人,跟这些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 公子颜倾挑眉,眸中的爱恋之意丝毫不减,还不住地朝雪澜抛媚眼,杏空无奈地移动了一下身子,生怕被那火辣辣的视线射到。公子恨寒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雪澜半寸,只是,那目光中的含义太过复杂,一般人根本看不懂。公子映日和公子血刹变成了在场最安静的人,对于面前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毫不关心。而公子孔方嘴角却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你……你胡说,不可能,”那“公子夜莲”满脸不相信地指着雪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天底下见过公子夜莲的根本没有几个,“那你说说看,公子夜莲到底什么样子?”红衣,流苏,白玉骨伞,毒圣医仙,他同真正的公子夜莲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破绽。 雪澜小手一伸,杏明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物件,极不情愿地递给了雪澜,天哪,他可是纯爷们啊,要是让人知道他随身携带这物件儿,以后他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雪澜不以为意地接过那玩意儿,不,确切地说,是一面镜子,一面精巧而华美的小镜子。 当着众人疑惑不解的表情,雪澜捏起小镜子在手里晃悠着,一手摸摸发型,缕缕发丝,然后,在众人焦急等待她的答案时,猛然蹦出一句:“靠,他妈的,真帅。” “噗——”公子楚羽喷了。公子白看了看身上的水渍,再看了一眼雪澜,冠绝天下的温和笑容第一次比哭还要难看。 “咕咚——”公子映日摔倒了,椅子不小心砸上了公子颜倾的脚,公子映日本身的重量不算什么,关键是那根玄铁重棍,砸得公子颜倾痛得龇牙咧嘴嘶嘶吸气,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采全没了。 “嗵——”公子血刹脚下一滑,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却不小心把“公子夜莲”的衣袖给撕破了,而那“公子夜莲”被拉得一下子滑倒,趔趄着栽下去,身后的“毒圣医仙”正好成了垫背。 “啊——”正在吃小点心的公子摇落咬到了舌头,一痛之下,手不自觉地一抓,正好抓到了公子孔方的胳膊,公子摇落眉头一皱,正想从那胳膊上抽身离去,手一挥,啪嗒一下一巴掌呼上了正在走神的公子恨寒的脸…… 杏空杏明一脸沉痛地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这些人啊,何其无辜,统统成了主子变态之下的牺牲品,坑到别人也就算了,公子恨寒、公子颜倾、公子映日、公子血刹、公子孔方什么的,好歹对主人也算是熟悉了,居然还没有习惯吗?唉,还是他俩功力深厚纯正,邪不可干哪。 一时间,风雨楼顶阁乱成一团,哪里还有什么九公子聚会的风采啊,比闹市区好不了多少,唯一还算镇定的只有三个人,两个抬头望天事不干己高高挂起,一个继续津津有味地摆弄着手中的小铜镜,差点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片刻后,所有的人才整理完衣冠,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雪澜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铜镜,可是看到众人的面色却是缤纷多彩,带着一丝丝的诡异。 他真的是什么公子夜莲?笑话,他要是公子夜莲,我就是公子夜莲他爹了。——“公子夜莲”。 这人,有些怪异。怎么说呢?嗯,变态。对了,就是这个词,变态。——公子摇落。 澜儿越来越张狂了。不过,我喜欢。——公子恨寒。 澜儿越变态越好,她越变态就越没人跟我抢了。——公子颜倾。 主子,您……能正常点不?——公子孔方。 咳咳,咳咳,这没什么,真的。——公子映日。 那个,那个,就那个吧。——公子血刹。 这人行为怪异,难道有病,或是受过某种刺激?——公子楚羽。 可怜啊可怜,年纪轻轻地就误入歧途,神志不清。——公子白。 …… 雪澜看着众人诡异的表情,有点摸不清头脑,随即她正了正脸色,拿着手中的铜镜朝众人一晃:“真正的公子夜莲是吧,喏,就是这里面的样子。” “公子夜莲”走到镜子面前朝里面看了看,甩甩头发:“不就是本公子的样子吗。” 雪澜鄙夷地看着他,靠,脑残。 公子摇落也正了正脸色,难得地开了口:“那公子的意思是,你就是真正的公子夜莲?” 雪澜朝着公子摇落竖起大拇指,小脑袋点个不停:“不愧是公子摇落,脑袋就是转得快,不像有些人,只是胸大,并无脑筋。” 公子摇落尴尬的笑了笑,你这是在夸人吗,再说了,我的胸哪大了? 那“公子夜莲”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公子夜莲?哈哈哈,别逗笑了,你要是公子夜莲,那本公子又是谁?” 雪澜一脸怪异地看着他:“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亲爹。”真个脑残。 那“公子夜莲”的眼中突然迸出一阵杀气:“这位公子,今天是大胤九公子聚会的大日子,由不得你来胡搅蛮缠,你说你自己是公子夜莲,有什么证据?” “证据啊,”雪澜摩挲着光洁的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啊,有了。”说着,手中的白玉骨伞忽然点动机括,“哗”地一声打开来,上面写着斗大的两个字,顿时,公子楚羽再次喷了,公子映日再次倒了,公子血刹脚下再次趔趄了,公子摇落又一次咬到了舌头,公子孔方的胳膊又被捏了,公子恨寒又被呼了一巴掌…… 白玉骨伞上,两个巨大的黑色字体,醒目夺人的粗线条上,明明白白写着:夜莲。 杏空摸了摸额头,有点无奈,杏明心里嘀咕,主子到底啥时候写上去的,可真有点弱智啊。 “公子夜莲”气得想骂人,靠,把名字写在伞上面算什么证据啊?最重要的是,你出去跟天下人打听打听,公子夜莲会蠢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伞面上吗? 雪澜瞧着众人的神情,得意地笑起来:“这下你们该相信了吧,本公子才是真正的夜莲。” 公子颜倾眨眼看着雪澜,也无奈到了极点,澜儿,你到底要干嘛,你这样一闹一闹的,天下人更加不会相信你才是真正的公子夜莲了。 那一边,“公子夜莲”都快爆豆了,顺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怒火压了下去:“好,本公子就再给你一个机会,”说着,他得意洋洋地指着对面唧唧哼哼地公子孔方,“刚才这公子孔方对本公子不敬,本公子的手下‘毒圣’已经给他下了毒,此毒虽然不会危及到生命,却会让他痛苦三天三夜,若是你能解了他的毒,本公子就甘拜下风。” 天下皆知,“毒圣”所下之毒,除了他自己之外,无人能解。 雪澜一听,目光便看向公子孔方去了,公子孔方本来在墙角边缩着唧唧哼哼呢,一见到自家主子看过来了,竟然痛得立刻在地上打起滚来,管他衣服值钱不值钱呢。 雪澜摇了摇头:“唔,我解不了。”那位公子夜莲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谁知道还没等他高兴起来,雪澜素手一指杏空杏明:“不过他和他都能解。” 杏明一看点到自己了,无奈地走上前,鄙视地看了一眼那个在“公子夜莲”身旁雄赳赳气昂昂的“毒圣”,走到公子孔方跟前,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捏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他轻轻在公子孔方身上点动了几下,众人便看到公子孔方脸上的青紫迅速退去了,那消失的速度,简直比中毒的时候还快。 “别在唧唧哼哼了,毒都解了还在装。”他严重鄙视使用苦肉计博取主子同情的公子孔方。 “公子夜莲”和身旁的“毒圣”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公子孔方从地上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而且面色红润,好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毒就算是真正的毒圣来了,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解掉的,这可是用五彩蜘蛛、七色蜈蚣、九种迷迭花提炼制成的毒药啊,最关键的是,如果不知道这几种毒物炼制的先后顺序、分量多少,根本无法解开才对。他敢说,这世上能解此毒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难道,难道此人原本就认识这种毒?对,他一定是知道解毒的方法,这才误打误撞碰上了。 他们倒确实猜对了,杏明本来就认识这种毒,他不但认识,还早就熟悉地不得了了,其中的几十种变化,比这个冒充的“毒圣”通晓得多,而什么七色蜈蚣五彩蛛九迭花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哎呀,一不小心就解了,真是好运气啊好运气。” 雪澜好似松了一口气似的拍着胸脯,这样侥幸的语气和动作,更加让“公子夜莲”三人确定了自己内心自我安慰的想法,一切都是运气,误打误撞而已。 “既然你也知道这次是靠运气,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证明自己。” “哇,还有机会啊,真好。”雪澜笑了笑,那模样更加让人确定了,她绝对不是公子夜莲,“这次不会是比‘医仙’了吧?” 那边的公子夜莲一惊,他怎么会知道? 雪澜摆了摆手:“嗨,算了,太没新意了,既然是要分辨‘真假公子夜莲’的游戏,那老是让别人出手算什么啊,依我看还是本人亲自出马比较好吧,”爷,谁跟您玩游戏了,“大家说说看啊,这公子夜莲闻名天下的绝技是什么啊?” 公子摇落再次展现聚会的老大风采:“当然是书画啊,夜莲公子的书画天下一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公子夜莲”一拍桌子:“好!咱们就比书画。”天助他也,当初为了模仿公子夜莲,他可是从几年前就开始临摹公子夜莲的画风了,他手底下出来的画作,除非是精通书画的大家,否则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真伪,眼前这个小子,纯粹是找屎。 雪澜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她还没说呢,竟然抢她台词,谁找屎走着瞧。 而她的皱眉在其他人眼里却变成了害怕,那公子夜莲瞧在眼里,更加得意起来。 “来人,上笔墨纸砚。” 这情景咋跟前天夜里那么像呢? 雪澜拿过纸笔在一旁开始作画,那边“公子夜莲”衣袖轻挥,好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两个开始作画的人,个个情绪都有些激动,不管这其中哪个是真正的公子夜莲,他们都有幸亲自见识了一幅巨作的诞生。 公子夜莲一年只作一幅画,从出世到现在,一共不过作了十多幅,今年的那幅还未出炉,说不定,就是眼前这幅了。毕竟,公子夜莲从来不可能被人强迫作画,既然答应了要做,肯定是有所感悟。 公子孔方似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在别人都全神贯注安安静静的时候,他倒开始活跃起来了。 “来来来,下注了啊,公子夜莲一号和公子夜莲二号,猜猜哪个才是真正的公子夜莲啊,押大押小一次定!”果然是个精明到家的商家,连这种时候也不放过挣钱的良机,居然就地开起了盘口。 “公子夜莲一号,满身风华气质无可比拟,比那个夜莲二号有气质多了,可那个公子夜莲二号身后的人又不费吹灰之力解了剧毒,各位各位,一定要谨慎啊,下注了啊,想清楚就下注了啊,出手无悔,落注无悔哦。”原本显得有些烦人的声音,却让几位公子真的有了一点兴致。 “那公子孔方自己不押吗?”公子摇落问道。 公子孔方可爱地一笑,脸上的酒窝顿时露了出来:“当然压啊,我压公子夜莲一号一千两,公子摇落要不要也跟注?” “公子孔方为何笃定那一号才是真正的公子夜莲?别忘了,公子夜莲二号才是救了你的人啊。”公子白秉着良知提醒道。 公子孔方瞄了瞄那边正在作画的雪澜:“很明显啊,一号气宇轩昂气质不凡,有运筹帷幄决于天下之势,而二号乍看还不错,可你们不觉得他的言行有些奇怪吗?”主子,别打我,千万别打我。 “咚”的一声,一个斗大的金元宝落到公子孔方面前,“我押二号一万两。”是公子颜倾,末了还不忘朝雪澜抛个媚眼,“既然是天下第一公子,言行当然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你们觉得怪异,也属寻常。”这就是他的理由,说实话,有些扯淡。 雪澜抽空瞪了他一眼,死妖精。 “嗯,我也凑个热闹。”公子映日突然开口,让那些原本以为他是哑巴的人豁然开朗,哦,原来不是哑巴啊,“我押一号五百两,二号五百两。” 话方落,其余几个人都不屑地看着他,靠,您老还真是来凑热闹的。 公子孔方朝守在外面的两个美貌丫鬟吩咐一声,一时间,不只风雨楼顶阁里,就连外面晒着大太阳在湖岸两旁围观的大众们,也开始下起注来。 半个时辰的功夫过了,已经有成千人下注,而且下注的趋势还都是一边倒,一赔二百五,几乎所有的人都买了一号赢。 那边悠哉作画的雪澜呸了一口,真是全没眼光的二百五们,看小爷不赔死你们。 公子孔方摩挲着下巴,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赌况越发亮了起来:“哎呀呀,很惨烈啊,很惨烈,各位公子,还有要押注的没有,玩一玩嘛,相信以你们的身份也不在乎这几个钱。” 公子摇落猛然灵光闪动,想起大胤近年来流行的一句话,群众的眼睛是血亮的,大声道:“我买一号一千两。” 公子映日冷冷走过来,脸上带着细微的不满:“我看公子夜莲二号长得很不错啊,怎么没人买呢,本公子押他五千两。” 众人汗颜,感情满身杀气的您老,竟然还好这口啊。 “天下第一公子可不是只要容貌第一就可以了,要是只论容貌,谁又比得过公子颜倾呢。”公子白说着,就上来搀和了一脚,“我买一号五千两。” “嗖——”地一声,一阵冷风飞来,几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飞过来的东西,然后个个惊掉了下巴。 那是……那是……那可是十万两银票啊。 而且,那十万两银票还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公子孔方面前那个公子夜莲二号的桌子上。 公子颜倾倏地看向公子恨寒,一双潋滟妖媚的美眸中带着怒气,而公子恨寒也恰好正在看他,眼里反而比公子颜倾平静了许多,只是那其中的得意,是瞒不过公子颜倾的。 第4章 麻雀难配凤凰 两个人,四只眼睛,四道视线,在空中交会,拼斗,雷电轰鸣。(..info无弹窗广告)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看到的意思。 你还不死心? 我为什么要死心,我早认定她了。 澜儿是我的。 那就试试看。 ……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交锋了数回合,公子颜倾媚眼流转,不屑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才没什么好担心的呢,他犯了澜儿的忌讳,澜儿不可能就这么容易原谅他的,而自己,才是澜儿如今唯一认可的男子,只有自己,才能近她的身。 公子颜倾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抬眸望向那个一身红衣,认真作画的人儿,眼中却不似心中那样,多了几分不自信。 然而,他的澜儿,实在太耀眼了。 正午,即便是雨湖周围最阴凉的地方,也开始变得炎热难当,然而,成千人顶着一个火辣辣的日头挤塞在湖边,却没有人愿意离去,甚至人数越聚越多。 画舫里,云赤城吃着水晶葡萄,手里头捧着一块冰镇过的寒玉,两旁还有数名小宫女给扇着宫扇,可他就是感觉浑身燥热,目光就是忍不住朝那风雨楼顶阁望去。 什么赌注什么热议,他都没有一丁点儿兴趣,他只是在等那个公子夜莲,他在那个人手底下吃过两次亏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把面子找回来。 这雨湖的周围,到处都是他请来的杀手,甚至,连宫里武功最好平日里只保护皇上的侍卫也调来了,这次,他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是为了将那个公子夜莲束手就擒,他就不信,那公子夜莲真的成仙了,在这样的铜墙铁壁里,他还能插翅而逃。 就算这公子夜莲才华横溢又怎么样,从他的态度来看,他根本就是针对他的,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既然是敌人,他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另一艘画舫之上,凤鸣渊焦急地踱来踱去,一双眸子也是不停地看向风雨楼的顶阁,满脸担忧。 他也不明白,自己一个大男人,为何非要担心那个有变装癖的男人呢?天底下的美女那么多,他竟然就偏偏被这么一个小子的眼神吸引了,更奇怪的是,自从见过那个小子之后,他竟然连抱女人的兴趣也没了,苍天啊,大地啊,他可不要做个死断袖啊。 风雨楼上,此刻正风云迭起呢。 公子楚羽的话一直不多,因为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在公子孔方的面前要如何表现,生怕给他再留下个坏印象,那样他在蓝儿眼里恐怕就更加不堪了。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蓝儿,其实就在眼前。 “公子恨寒,就不怕这一万两都打了水漂?”他虽然是昙城首富,但从来不会为了赌博之事,出手如此豪阔,“既然几位都这么有兴趣,我也来凑个热闹吧,我押公子夜莲一号,十两银。” 雪澜的手抖了一下,洁白的宣纸上立刻多了一个丑陋的污点,雪澜鄙视地抬起眼看了那公子楚羽一眼,嘴里低低骂了一句:“你奶奶的,原来是个铁公鸡。” 然后,她便重新低下头,看着那个出乎自己意料的污点犯了愁,正当杏空打算重新给她换一张纸的时候,雪澜忽然低下身子,对着那个豆大的墨点吹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吹着,那墨点四散而去,终于,竟变成了一朵莲花的形状。 公子孔方一向就看公子楚羽不顺眼,其实他能看顺眼的,天底下也没几个:“哇,昙城第一首富不会只有这么点银子吧,本公子打发叫花子也不只这么点。” 公子楚羽眉目轻敛,遍身透着一种伤感,他知道,公子孔方这是在针对他,只因为,他负了蓝儿。可是,他真的后悔啊,他不想的,他不想和离的,真不想。 “公子孔方……蓝儿她……还好吗?”有多久了,他身旁再也没有了那个温柔娴淑的娘子,他面对着孤寂的房间,只剩下一天天的思念,一夜夜的苦痛。 自从那天和离之后,蓝儿就进了云国皇宫,他曾多方托人打听,然而却还是打探不到任何消息,蓝儿,是真的不要他了,一点关系也不想和他再有。 然而,公子楚羽却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让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公子恨寒迸发出一阵阴寒之气,直直朝公子楚羽而去,可到了他身后时,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子颜倾扯起了嘴角,邪肆的笑容带着无法言喻的魅惑,狭长的风眸中闪过一丝鄙夷,然后,他看了公子恨寒一眼,眼中的示威和得意那么明显。 公子孔方冷哼了一声,看向公子楚羽的眼神,仿佛在看全天底下最可怜最傻的人。 而当事人,却好像得了暂时性失聪一样,依旧全神贯注在自己的画作上。 “公子楚羽啊,人要有自知之明,像我家主子那样的人,可不是谁都可以肖想的,你说是吧?”公子孔方虽然长着一张可爱至极的娃娃脸,可雪澜身旁的人都知道,他个性最突出的地方,就是那一条百年不烂万年不腐的,毒舌头。 公子楚羽的身体忽然僵硬,仿佛被点了穴道,俊颜上的哀戚之色更加明显了,忽然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原本满身儒雅的风采也变成了瘦骨嶙嶙,胡髭丛生。 公子楚羽垂下头去,不敢再看公子孔方一眼,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连打听薛蓝儿近况的资格也没有了,他本来就只该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孔方…兄,我……我不是……” 公子孔方都可以见君不跪,那他的主子,又岂是一般人可以觊觎的?他楚羽真是枉活了几十年,枉被人称作云国第一公子,竟然是一个如此有眼无珠没有担当的混蛋。 公子孔方撇了撇嘴:“不是?不是什么,不是想打听我家主子的消息?本公子看你可怜,就发发善心告诉你吧,我家主子啊,名花有主了,过不多久就要成亲了,你还是赶紧死了这条心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公子楚羽猛的看向公子孔方,满眼的不相信,好似,还隐隐有莹莹要滴落似的。可是,他不信却又如何,当日,她离开之时,身旁已经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公子,而且,就连人家公子恨寒,好像也钟情于她,那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不会的,不会……不会是这样的……”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着,面上不知不觉已怔怔流下泪来。 公子孔方嫌恶地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倒退了两步,娃娃脸上有一丝得意:“现在你知道后悔了?告诉你,晚了,当初你们一家老小是怎么对我家主子的,要不是主子有令在先,本公子只要动动小指头就能让那不知好歹的两个老东西生不如死。你还在这儿哭哭闹闹的,我劝你,还是消停着点吧,省得惹人讨厌。麻雀,是永远配不上凤凰的。” 公子颜倾听着不停点头,笑得那叫一个妩媚动人。 公子楚羽此刻早已听不见公子孔方的话了,刚才的消息像是一根尖锐的木锥狠狠刺进了他的心窝,锥上有很多很多的倒刺,深深扎了进去,拔也拔不出来,只能更加深刺进去,无能为力,任它疼痛。 他,终于又再次尝到了痛,失去蓝儿的灭顶之痛。 没过多久,赌注再次翻倍,现在的赔率是一比六百。 这可谓是史上最没有悬念的一次下注了,公子孔方无奈地摇摇头,谁让他家主子这么神经呢,唉,这下可坑苦了围观的百姓了。谁让他们以为这么神经的一个人,不可能是公子夜莲呢?主子,你真悲剧。 风雨楼上画得热火朝天,雨湖四周赌得惊天动地。 约莫两个时辰后,“公子夜莲”的画已经画好了,得意地瞄了一眼仍在那一头细细描绘的雪澜,得意地一笑,身旁不知道是“毒圣”还是“医仙”的家伙拿过印章,“啪”地一声戳在了那幅画上头,这盖印的声音,也成功地将其他几位公子引到了画作跟前。 他不但是模仿公子夜莲的画作天下无敌,居然连印章也早就刻好了,可见是作了非常充分的准备工作,天底下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够看出真伪。 公子摇落率先走了过来,观看着“毒圣”或者“医仙”手里捧着的画作,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公子白也走了过来,温润的脸在看到那幅画作之后忽然变了颜色,赞叹道:“真是一幅震惊天下之作。” 那是一幅风景画,同公子夜莲的画风十分接近,公子夜莲十分擅长风景图,而这位所画的,就是他们下方这片雨湖之景。画面上,氤氲雾气之中有成片的荷花,在夏日的光辉下,迎风摇曳,仿佛送来清凉和香气。总体来说,不仅画风细腻,柔美动人,笔墨深浅彩色适宜,更重要的是,它拥有了公子夜莲最得意地创作优点,那就是,使人看后有身临其境之感。 其他几位公子闻言,也纷纷走了上来,除了仍在那边作画的雪澜,和在一旁服侍的杏空杏明。 公子孔方摩挲着下巴看了一会,眼中的神色有些许怪异,抬头看向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脸上忽然闪现一缕杀气:“倒是一幅好画,只可惜模仿的痕迹太重,反而失了该有的风格。”这水货资质不错,画工更是人间少有,只可惜他所假扮的人,乃是他家主子,那个最是小家巴子气的主子。 “公子孔方竟然也懂画?”公子摇落眉头轻挑,眼中闪动着幽深的光芒。 第17章:墨渊之金 那“公子夜莲”顿时怒目圆瞪,狠狠瞪着公子孔方:“公子孔方,你为何还是处处与本公子作对,你若是再出言不逊,小心本公子对你不客气了。” 公子孔方似乎对他的威胁没在心上,懒懒地撇撇嘴:“还不知道谁死得更惨呢。” 公子罗刹收起了往背后去的手,敛起了满身的杀气,只因为他看到了公子颜倾的一个眼神。 “公子孔方说得没有错,那些只见过公子夜莲几幅画作的人,恐怕都会被你这幅画给糊弄过去,可若是天天都见到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好打发了,你说是吧,‘公子夜莲’?”公子颜倾将“公子夜莲”四个字重重咬出,一张足以倾天下的容颜带着妖娆无双的笑。 “公子夜莲”的身子暗暗一震,眸中带着几分惊疑:“公子颜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子颜倾一扬头,修长的手指抚上了脸颊上眼角的莲印,轻轻地抚摸着,那动作,带着三分妖娆,三分慵懒,三分讥笑,更有一份邪肆。顿时,便让所有人停住了呼吸,他,真的拥有沦陷天下的资本。 只是,公子白蓦地却被那紫色的莲印刺了一下,而公子摇落却凝视着那盛开宛如真物的莲印,拧紧了眉头。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果然是个脑残!”刚跟澜儿学得骂人的话,“我的意思是说,本公子根本就认识真正的公子夜莲,我这么说,你现在明白了?”公子颜倾直直盯着那个“公子夜莲”,原本绝美的眸中闪动着一股凌厉之气。 不只是“公子夜莲”,除了那几个知情人之外,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就为了那一句“我认识真正的公子夜莲”。 那个公子夜莲不可思议地看着公子颜倾,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心中却不停安慰自己,不可能,不可能的,哪有那么凑巧,公子夜莲神秘无比,来无影去无踪,这世上认识他的人没有几个,不可能的。可是,当他看到公子颜倾那双丝毫不说谎的眼睛时,心中咯噔一下,越发慌乱起来。 “你,你胡说……” 公子颜倾淡淡而笑,倾国倾城:“胡说?”他走到桌前,指着那幅刚刚画好的“雨湖图”,批评得丝毫不留情面,“公子夜莲一向画风景都很出挑,你知道,天下人也知道,可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那便是公子夜莲每次的画作,都会在画上题诗一首,无一例外,那么,你的诗词呢?” 众人恍然大悟,对啊,诗呢?你的诗呢? “公子夜莲”脸色刷的白了,嗫嚅道:“我……我……我一时紧张,忘了……” 公子颜倾“噗嗤”一笑:“是忘了题上?还是压根就忘了准备啊?我说这位公子夜莲兄,你要扮,也扮得专业一点好不好?还有啊……”说着,指着下方的那枚印章处,脸上的鄙夷更甚,“这印章,你模仿得倒是不错,可惜了,你并不知道公子夜莲的印章,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块,所以你这个印章上,有个破绽,这也就是你的破绽了。” 说着,他指着那印章最下方一处凤凰一样的地方:“你一定以为这是一个金凤凰对不对?其实,天底下的人都以为这是一只凤凰,可我告诉你,公子夜莲的印鉴,这地方,根本不是凤凰,而是一朵莲花。一只盛放的业火红莲。这莲花,只有在特别的水晶之下才能现形,来人,将我的水晶拿过来。”开玩笑,这公子夜莲四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婉袂安胖的丫鬟果然机灵敏捷,闻声立刻拿了一块紫色水晶进来,公子颜倾说着,便拿起那块水晶,在那印鉴上方晃了晃,递给众人道:“大家来看看,这是什么?” “是只浴火的凤凰。”公子白看了一眼立刻断定道,只不过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胡说八道!”那个“公子夜莲”终于失去了冷静,苍白的脸上有些狰狞,“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又凭什么说公子夜莲的印章是一朵莲花而不是凤凰,我看你根本就是在信口开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公子夜莲的印章上的图案是一只凤凰,你以为凭你的三言两语就能蒙混过去?” 公子颜倾摸了摸眼角的莲印,慢慢道:“因为我,确实就认识公子夜莲。”而且,还是她的男人,“公子夜莲的印鉴,乍一看是一只在火中燃烧涅槃的凤凰,可若是放在水晶下面,就能看清,那是一朵火红色的莲花。这样复杂的印章,全天下,仅有一块。”他不着痕迹地瞥了公子恨寒一眼,成功地从他眼中看到了哀戚。 话说此时,公子恨寒的心里很痛,痛得好像心脏被拧成了一股麻绳一样纠结难开。原本,他也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他认识澜儿,甚至还可以自豪地说,他就是澜儿的男人,可是,却因为前两年的那次过错,他彻底失去了机会。 澜儿说,那次的离去是对她的背弃,可他心中觉得自己从未背弃过她,反而,他不后悔那次的离去,若不是他离去,他失去,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无法看清自己的心。 公子恨寒别过头,躲开了公子颜倾的示威。 “那敢问公子颜倾,真正的公子夜莲,又在哪里?”公子摇落蹙眉问道,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公子颜倾所言是真是假,可看到那“公子夜莲”那般神色,心中便也知道了一二。 “呼呼,终于好了。”雪澜忽然伸伸懒腰,抬头,成功地看到了众人那不甚满意的眼神,“咋了?”咋了,她得罪谁了? 话说,众人正兴致勃勃地等着公子颜倾解开谜底呢,某人就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硬生生把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紧张气氛给破坏了,真是不会看脸色啊。 “公子夜莲”终于被雪澜误打误撞地解了围,大声嚷嚷道:“哈哈,你说,你说你是公子夜莲,怎么连印章都没有?是不是听到公子颜倾的话,不敢拿出来了?哈哈,本公子奉劝你一句,还是赶紧给本公子磕个头认个错吧,本公子还能放你安全离去,怎么样?” 雪澜挑起眉头,好小子,口气真大,可惜这天下能当得起本公子一跪的,除了老爹老娘,祠堂里的老祖宗,基本上都死得很惨。 杏空杏明不屑地看着那位“公子夜莲”和他身后傲慢无比的水货“毒圣”水货“医仙”,那目光就好像在看两个已经死透了的猪一样。 杏空从怀里摸出一个金黄色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那模样跟公子孔方捧金器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众人见到那盒子就惊呆了,世界上哪有做工如此精细漂亮的锦盒?那非金非玉的材质,泛着乌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乃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上头一朵火红色的莲花栩栩如生,仿佛有幽光万丈,正从花瓣间涌出。 “墨渊金?”公子白惊呼出声,目光直直地望着那盒子,眸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光。 “这便是墨渊金?怎么可能?”公子楚羽不敢相信地望着那盒子,虽然不敢相信,眸中却还是惊讶不已。 “是墨渊金……”公子白笃定道,“墨渊金,墨渊金,只要是东陆的人都知道,墨渊乃是神莲栖息之地,墨渊所在之地,必出英才。纵观整个东陆,当今世界,恐怕最多只有两处墨渊罢了。而两处墨渊之中,能生出神莲,神莲开花,再结出墨渊金的,恐怕一处都没有……”公子白望着那漂亮得难以形容的锦盒,眸中的眼神有些怪异,“我倒是有幸见过一次墨渊,只可惜……” “神莲是火之精髓。以墨渊中的隐火为生,明火为魄,全身上下都被火焰包裹着,人类根本无法靠近。何况,墨渊中都有异兽看护神莲,因此,这墨渊金一直只是东陆传说中的一个神话。”公子白看着雪澜,眸中似是深思不已。 公子摇落双眸微眯,看向雪澜的目光多了一丝探究。 头一次,他竟然会看走了眼,果然,这公子夜莲还真是深藏不露。 雪澜好似没听到公子白那篇长篇大论似的,怡然自得地接过那盒子,随意地就掀开了盒盖,拿出一枚精致的印章,“啪嗒”一声,盖在了画作之上。 眨眼之间,风雨楼中的众人,立刻赶到了气氛的变化。 微弱的夏风从大开的轩窗中吹进,荡起一身血红色的衣袍轻飞,如墨如缎的发丝缠缠绕绕,映衬着红衣似血,更显得妖异鬼魅。 雪澜转过身,对上几位公子的注视,身上仿佛带着一股特别的傲气,凌厉的眸子使她看去仿佛一个俯瞰天地的神祗,冷冷,淡淡,却又明明白白穿彻了人心,摄取了人魂一样,寒澈骨中。 公子摇落猛的一震,被那突然迸出的气息惊了一下,原来,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吧。 只一个眼神,便可威慑天下,风华绝代之间,透露出藐视众生的骄傲,谁说公子夜莲只是一介无用书生,他恐怕拥有着帷幄一切的资本。 可惜……公子夜莲,你若是不能为我所用,我只有选择除掉你。 “谁说的我公子夜莲只有风景画最为出挑?我今日便是做的人物画。” 话落,“哗啦”一声,杏明将那墨迹未干的画作展开来,众人讶然,只见一幅惹人遐思的画作,豁然呈现眼前。 画上,一名红衣男子,凭林而立。 众人睁大了眼睛,想看清那人到底是谁。只觉得那似乎并不是公子夜莲,但能将红衣穿得如此潇洒俊逸,似乎除了公子夜莲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那名红衣男子,立于一片盛大的杏花林中。杏花盛开之间,漫天的花瓣从树上飘落,红衣在那花雨中,有些模糊,有些飘渺。可最惹人注目的,却是那一身的妖娆与孤傲。那人很美,美到只需要看一个侧面,只需要看一眼,便能被吸走了魂魄,飘渺的发丝似乎有些凌乱,但黏在面上,却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美。 男子的身形是瘦弱的,几乎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而亦男亦女的模样,特别是他一双眺望远方的眸子,哀戚无限,更让人由心底生出一阵怜惜来。莫名的,所有人都为画中人神伤起来。 飘扬的杏花,哀戚的眼神,凌乱的发丝,似乎让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杏花林都忍不住想要去安慰他一样。 …… 传神的笔锋之下,一幅即将震惊天下的巨制,就这样诞生了。 而这样的一幅画,因那画中之人的极美极哀,更让天下的男子们多了几分忧愁,几分神伤。 在座之人中,公子颜倾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看着那幅画,他心中忽然就温暖起来,温暖到喉头堵住,眼泪凝满了眼眶。 她记得的。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的。 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诉过的衷情,她都知道,都记得。原来,她并不如她所说所表现的无情。 那片杏花林,是他在灵国宫殿后方的一片树林,她初到灵国之时,正是在那片杏花之中见到了他。那时,她爱着他人,他却心心念念喜欢着她。她和身旁冷若冰霜之人,在宫中嬉戏作画,他远远地,站在杏花深处看她。那时候,他说,不求入你心,只求入你画。可惜,我连你的眼都没有入,又如何能入你的画? 他以为,她看不到他的,也听不到他的心声,没想到,她知道,她都知道。 后来,她被楚羽救了,嫁给了他。他无数次凭立杏林,眺望着渺渺茫茫的远方。期待着她的音讯,担心着她,眷恋着她。那,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哀伤。 她居然也体会到了。也知道了。 这一幅画,是她专程为他做的。怀着对他的感情么? 澜儿,你的心中,真的已经有了我的位置,是么? 一时间,狂喜,悲伤,自怜,热爱,五味杂陈纷纷涌上公子颜倾的心头,最终,都转化为了一片温柔似水的爱意,脉脉看向对面的红衣女子,心头一片温暖安然。 然而,有人喜,自然有人悲,有人痛。 公子恨寒自看到那幅画的第一眼,就被那红衣男子眼角模模糊糊的一片淡紫印记刺伤了眼睛。如此妖娆,如此魅惑,虽然看不清容貌,虽然衣服的颜色与此刻的他并不应对,但这天底下,除了公子颜倾,还有谁?还有谁,能如此倾国倾城,妖冶无双?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澜儿竟然会为他作画,而且,她竟然还记得三年前的情景,记得三年前,那人失魂落魄的一句话。 不求入你的心,但求入你的画? 他的心猛然揪在一起,痛彻了。 三年前,多么快乐。那时,他还陪在澜儿身旁,无忧无虑地,澜儿真心对他,把他当做唯一的恋人,冲他撒娇,冲他使坏,甚至,为他做自己拿手的菜。 素手灼羹汤,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时候,公子颜倾只能远远的看着,艳羡着,失落着,没想到,三年之后,他和他的身份竟然对调了。他成了看着他们的人,他成了那个失败者,悲伤者。只是,他比公子颜倾惨淡太多。因为,公子颜倾的悲伤,最终被澜儿怜悯了,爱怜了。而他的悲伤,却永无出头之日。 …… 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仿佛事不关己一样,更好像浑身上下没有一粒艺术细胞,看着那幅画,表情淡淡,就好像在看一张白纸。 公子孔方促狭地看着公子颜倾,眼神中满是调皮,那意思很明显是在说,兄弟,恭喜了啊,转正了啊。 其余几人渐渐看懂了那个红衣男子眼角的印记,都吃惊了一下,随即便开始联想起来,满腹不解。 这公子夜莲二号和公子颜倾到底是什么关系? “公子夜莲”看着众人惊叹沉醉的模样,心中暗叫不好,却仍然不知悔改:“这位公子,比赛还未见分晓,你似乎就笃定自己是公子夜莲了,你若是公子夜莲,那我是谁?” 雪澜再次鄙夷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是谁?难道这里随便跑进来一只两只三只野狗,冲我汪汪乱叫,问我它们是哪家的狗,我也该知道它们的窝在哪儿?” “你!”那个公子夜莲气结了,“想必你方才也听到了公子颜倾的话了,真正的公子夜莲印章下面是什么莲花图案,你敢不敢让大家通过水晶看看你的画作下面的印章?” 雪澜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公子夜莲”,眸中闪过一丝杀气:“我公子夜莲做事从来不需要给别人解释,信则罢了,不信,我公子夜莲会用实力让你不得不信,既然这幅画还不能让你信服,那就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话音一落,她身后的杏空杏明忽然出手,如同闪电一般迅捷,直奔那个“公子夜莲”而去。 假的“毒圣医仙”立马挺身迎战,然而,却在一招之间便落了败象。 公子孔方和公子颜倾不着痕迹地朝雪澜靠了几步,全身都呈出戒备之态,而公子恨寒的眸光也突然凌厉起来,双眸紧盯四周,不留一寸。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绷紧了全身,却注意着别的动静,战圈依旧只留给了杏空和杏明。 没过多久,杏空杏明就押了那水货主仆三人回到了雪澜身边。 雪澜见状,慵懒地走回了座子斜靠椅上,仿佛主人一般招呼大家:“几位公子也坐下吧,站久了容易得胃下垂的,本公子今天心情很好,请大家免费看戏。” 到此时此刻,所有的人都相信了,那个躺在软椅之中,慵懒的如同一只猫的生物,他浑身布满了震慑之气,正是那个传说中的公子夜莲。众人纷纷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地上那三个瘫软如同烂泥一样的水货。 “卑鄙啊卑鄙,你们竟然用毒。”水货夜莲愤恨地咬牙切齿。 杏明猛的拍了一下他的头,骂道:“靠,你小爷我叫毒圣,不用毒难道用面粉啊,你们不是很拽吗?很毒吗?很牛逼吗?什么人不好扮啊,非得扮小爷我,他不是毒圣吗,他不是医仙吗?你们解啊,倒是解啊。” 地上那两个“毒圣医仙”顿时面如死灰。 天下之人,谁能解毒圣的毒啊,那不是纯找屎吗? 一旁,公子颜倾满脸爱怜地看着慵慵懒懒的雪澜,妖娆的眉眼中带着深深的满足,俊颜之上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容,几分温柔,几分沉醉,几分酿入灵魂的柔情。 雪澜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主仆三人,很自然地接过公子颜倾递过来仔细剥好的葡萄,潋滟的红唇含住那晶莹碧透的葡萄时,不小心碰触到那尚待余温的修长手指。他俩自觉是及其自然的动作,放在别人眼里,那可就暧昧得不行。 几人面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那一红一紫两个人影,心中各有心思。 雪澜似是感受到了他们不同寻常的目光,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瞪了公子颜倾一眼,这才开口:“咳咳,咱们先谈正事儿,先谈正事啊。” 靠,尼玛的,这到底是大胤九公子聚会啊,还是真假夜莲的辨认大会啊? 雪澜冷冷垂眸,满身的萧寒之意让地上的三个人同时一抖:“在下不才,混了个大胤九公子之首的称号,可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假扮本公子,平时扮扮也就算了,本公子当做你们是崇拜本人,也不追究,可你居然扮到这正式场合上来了,还死不承认。我说,这位公子夜莲,你的胆子也推肥了一点吧?” 水货夜莲抬起头,双眸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之意,却也满是不甘心:“我就是不服……凭什么,凭什么说你就是公子夜莲啊,我还说我也是呢。” 雪澜摇摇头:“可惜了,真是不知悔改。好!本公子就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白玉骨伞“哗”地一声再度撑开,上面大大的“夜莲”两字仍赫然在目,显得有些可笑,然而,此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笑的心情。 “世人一直以‘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来评价我公子夜莲,而红衣、玉骨伞、流苏,甚至是毒圣医仙,也成了判断我公子夜莲的标志性物品。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你自己是何其的廉价!”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你,是何其的廉价!” 真正的公子夜莲只有一个,那是别人想扮都扮不来的。 “你说,你这身红衣,乃是天下第一织手素女用三年时间完成的杰作,那你可知道我身上这件红衣,是何材质?”雪澜不屑地看着那个水货,看到他脸上狼狈的表情,她有些高兴起来,“我这衣服,乃是取自墨渊神莲之火红藕丝,有素女的师父妙手神尼,一针针缝制的。” 此言一出,除了知情的人,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一个椭圆。墨渊,神莲,藕丝,妙手神尼,这也太惊人了。这件衣服,恐怕已经不只是价值连城可以形容了。 “而这绺流苏,”雪澜抚了抚耳旁柔若无物的丝绦,柔软滑腻的触觉在指间流动,“乃是取寒瑰宝玉之心提炼所制,水火不侵,能避百毒。”这流苏,亦是她身份的信物,“还有,这柄白玉骨伞,”雪澜轻轻转动伞柄,白玉的润光顿时闪烁起来,“寒玉算得了什么?你还真以为这世人所谓的白玉骨伞乃是玉石所造吗?那是公母子三只千年巨蟒的尾椎骨骼打造的,所以才叫做骨伞!而并非伞骨之骨。” 雪澜微微倾动身子,眸中透出一丝危险:“‘公子夜莲’,我这几件物品,比你那些金贵的东西来,哪个更有价值些?” 更不用说那什么毒圣医仙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水货夜莲的身子瑟瑟发抖,雪澜每说一句话,他便向被放在剐台上凌迟了一刀,低下头去,连抬眼的勇气也没有了,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蝼蚁,而对面坐的人,却如同神祗。在神祗的跟前,一个虫子,只有匍匐屈膝,粉身碎骨的份。 “我……我……”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假扮我公子夜莲,你可知道,这代价不是谁都付得起的。”雪澜淡淡地说着,就好像对着陌生人问了一下路似的,淡到听不出任何的情绪。然而,她立刻摆了摆手,显出一丝不耐来了,“公子孔方,这两个人居然对你用毒,不如就送给你好好调教去吧。”说着,指了指水货毒圣医仙。公子孔方一听,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拎着那两人的后脖颈,丢给了外面的仆人,然后又幸灾乐祸地跑回来继续看戏。 最重要的是,重头戏还没上呢。 “我夜莲虽然从来不管什么阴谋阳谋,”我都是用别的身份去管,“但也绝不允许有人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今天你遇到我,算是你倒霉。”雪澜懒懒地看着伏在地上颤抖的水货,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她不问他背后是否有主使之人,也不问那主使之人是谁,更不问他这样做有何目的有何图谋,因为,她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水货夜莲此刻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煞白的,简直跟野鬼一样,事到如今,他连求饶的话都无法说了。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雪澜的话,让水货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蓦地惊喜抬头,看向雪澜,求生的欲望如此明显。 “不过,我这人做人,最讲究的,就是原则。我有我的原则,我的原则就是,这次如果要放过你,那你就留下三样东西。”她缓缓笑了,笑得宛如地狱中的曼珠沙华,忘川旁的勾魂使者。 水货一听,立刻点头如同捣蒜一般:“我给,我给,我一定给,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银子,财富,美人,家宅,你说,你说,只要我有的,我一定给……”水货持续惊喜着,但他不停的保证声,丝毫没有减缓那朵曼珠沙华开放的速度。 他,越来越接近地狱了。却,还不自知。 雪澜扯动嘴角,嗜血地一笑:“第一件,我要的,便是你的第七节颈椎骨。” 杏明抬动双脚,唇角带着同样嗜血的笑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了一只寒光闪闪的匕首。 “不……不要啊……不要!”水货吓得心魂俱碎,脸色苍白得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色,整个的就像一个死人一样。 其余几位公子看向雪澜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公子夜莲,你这样做,未免也……太过残忍了吧。”公子白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力,站起身来对着雪澜说话,也十分没有底气。 雪澜邪魅地一笑,身上曼珠沙华的香气越发浓郁起来:“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技不如人,自然生杀由我。如今这个世界,便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谈不上慈悲。公子白,难道你想保他吗?”想要保他也可以,只不过,你也得有那个资格才行。 公子白怜悯地看着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水货夜莲,终究只得摇摇头叹息一声,退了下去。 “公子夜莲,若是想要惩罚他,一刀下去岂不是更好,何必让人受这样零碎的折磨?”公子摇落是唯一一个面色如常的人。好似面对这样的残忍,对他来说,也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雪澜挑眉:“哦?没想到,公子摇落倒是有一副菩萨心肠啊。”双眸中透出些许嗤笑,她继续道,“我喜欢听这个人的惨叫声,这个理由是否足够?” 公子摇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不!不要杀我……我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求求你别这样……” 雪澜掏了掏耳朵,告诉我?可惜了,她没有兴趣听。 杏明一把拉起哭得惨厉如同杀猪的水货莲,丝毫不为他的哭声动容,手中的匕首毫不容情地插入他的脊骨,旋即,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冲向云霄。 “啊啊——” 公子楚羽很及时的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一眼。 公子颜倾依旧一副妖艳的模样,好似眼前上演的,不是腥风血雨,而是风花雪月春暖花开一样。 雨湖上的群众们,正沉浸在赌局里玩得不亦乐乎,个个翘首张望着风雨楼里,希望看到决出真正的公子夜莲,谁知,那突然传来的惨叫声,吓得所有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那惨叫声太过凄厉惨绝,一些女子更是吓得哭出了声。 这声惨叫,人们最直接的联想,就是公子夜莲发怒了!而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赌注即将诞生结果,只是,那声惨叫实在太过凄厉,害得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不寒而栗起来。 云赤城喝酒的手顿了一下,温和的眸子忽然就凌厉起来。 这样的惨叫声,十分符合当初在云国宫中上演的一幕幕。 公子夜莲,你果真是有手段。 凤鸣渊站在画舫上,原本就在提心吊胆地不断张望,此刻,那声惨叫差点让他摔到湖里去。那小子虽然可恶得很,但总是罪不至死啊,是,他假扮公子夜莲确实过分了些,但怎么也不能这样对他啊! 他的心忽然揪痛起来,好看的剑眉也紧紧拧起,双拳紧紧握着极力忍耐着自己想要立刻冲进风雨楼的冲动,眸中透出深深的担忧来。 此时,他再也没法去在乎什么断袖不断袖的了,他只知道,自己心中担心那个小子,该死的竟然想要好好保护他,该死的竟然在悔恨自己没有及时阻止他进入风雨楼,该死的,心里竟然会有了这么一个人。 风雨楼顶阁之上,淡淡的血腥味弥漫着,混合了那种荷花的冷香,曼珠沙华的靡香,更加像极了地狱的味道,腥甜,又冰冷。 水货莲此时是真正的瘫软下去了,失去了最重要的一块脊骨,从此他只能像废人一样生活,不,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呃……唔……”水货莲的呻吟声已经变成了轻轻的呜鸣,并非不痛了,而是痛到极致了。他身旁,一块脊椎骨,鲜血淋漓地扔在地上,染满了尘土,狼狈不堪。 雪澜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嫌恶地扭过了头去,清冷的声音夹杂着地狱盛开的花香:“第二件,我要你的,一张皮。” “这第二件,我要你的,一张皮。” 众人一听到这话,差点吓尿。 锋利的匕首上面寒光依旧在闪烁,只不过夹杂了鲜血的娇艳。鲜血一滴滴落入地板中,杏明带着残忍的笑意,再度上前。此时的水货夜莲依旧吓得不能用面无人色形容了,无力的身子瘫软在地上,口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连呻吟声也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恐怖的匕首一步步靠近自己,连大声喊“救命”和摇头的能力都没有了。 公子白身体有点颤抖了,不忍地别过头去,公子楚羽似乎惊讶于雪澜的残忍,公子摇落虽然之前一直显得很平静,但此刻似乎也被这亲眼所见的恐怖残忍吓了一跳。至于公子恨寒则是冷冷的,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而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竟然在一旁闲聊着天气,打着哈哈。 杏明看着水货莲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死鱼,确实,在他的眼中,此人跟一条死鱼无异,果然不愧一个毒圣之名。 杏明熟练地挥动着手中的匕首,那水货莲身上的大红衣衫早已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屑,当冰冷的匕首锋刃沾上他的皮肤那一刻,仿佛将他所有的生命力都激发了出来,顿时一声响彻云霄的凄厉惨叫再次从风雨楼上传了出去。 雨湖四周的人们,再度爆发出一阵惊呼声,个个揪着心猜测着风雨楼上面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那一声声惨叫,既吓人又无比地吸引着他们,好奇心作祟之下,所有的人没有被炎热的天气震退,反而越传越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凤鸣渊踌躇而担忧地望着上方,很想就此上去。 可是,他知道,若是他开此先河,首先登上了风雨楼,那这数千之众也会蜂拥而上,届时,人慌马乱,大胤九公子就会陷入危险之中。而他还发现,身旁隐匿着许多武林人士。 这些人都是婉袂找来的,在江湖之上或多或少都有其地位,知道他们的,碍于他们的阻挡,自然不敢上前,而那些不认识他们的,也因为他们面上冰冷的杀气,生生在风雨楼十丈之外止步。 凤鸣渊自然是看出了这些人的不同寻常,此刻,只能无奈地望着那栋楼,心中不停地祈祷着,盼望着,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 水货莲在这一声惨叫之后,终于昏死过去。杏明手中不停,继续剥下了整张人皮,那手法,竟然连一丝的断裂也没有。 然而,那满地的血腥,熟练地手法,残忍到极端的笑意,却看得几位公子胃中翻滚不已。然而,似乎是怕自己吐出来丢了面子,所有人都强忍着不适,脸色苍白,额上冒汗。 雪澜拿起一颗葡萄,看了它半天,最终还是扔回了盘子里:“哎呀,这里也太血腥了吧,根本没法吃了,没法吃了,我说杏明啊,这好好的聚会,你搞成这样干什么啊?本公子都没有心情了说,唔,真血腥——”说着,素手轻轻捂上了眼睛,一副不忍心看的模样。 身旁的杏空双手放在身前,面无表情地好心提醒了一句:“主子,你食指和中指间的距离能够夹潮阳湖的大螃蟹了。” 雪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公子向来慈悲为怀。 杏空嘴角抽抽,您要是慈悲为怀,我就是观世音菩萨了。 那一边,杏明下刀就跟他家主子画画一样,刷刷刷几下,那水货莲就已经没了人样,全身的皮肤都脱了去,只剩下一层血糊糊的肌肉裸露在外,而他本人,只剩下一口气不死而已,但这样,却比让他不死,还要痛苦千万倍。此时的他,恨不得立刻有人能够冲着他的大动脉给自己一刀,了结掉这悲催的生命,唉,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美男。 杏明提溜着一张兀自滴血的人皮献宝似的拿到雪澜跟前,雪澜捏着鼻子闭着眼嫌恶得连连摆手:“混蛋!小爷要吐了。” 杏明翻了翻白眼,您都要吐了,那对面的那几个公子可怎么办啊。 然而,杏明似乎一点也不嫌弃那张人皮,还小心翼翼地摸出个包袱给装了起来,这可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啊,以后无论是做实验,做人皮鼓,做面具,做什么什么的……都用得着啊。 而那边的几位公子,身体已经不适到极点了,强忍着胃里的翻滚不忍再看向地上那一滩东西一眼,可是,只要是个有呼吸的,这风雨楼上的血腥味就让人受不了了。第一次,他们见到了如此残忍绝伦的手法,也是第一次,他们知道了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残酷的手段,更是第一次,他们知道了,公子夜莲其实完全不是传说中那个只懂得风花雪月的书呆子,他的残暴残忍,普天之下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人与之媲美。 雪澜不屑地瞥了瞥地上的水货莲,眸中嗜血之气淡了一些。 “第三件,我要你的,一条狗命吧。也算是帮你解脱了,可不要太过感谢我哦。”如此折磨他,只是为了给某个人一个警告,虽然,她不能确定主使此人的阴谋者,是否就是大胤九公子中的人,可是,什么叫做杀鸡儆猴?这便是杀鸡儆猴,隔山打牛。 她要让世人知道,没有人能挑衅她,更没有人能在她手下遑论阴谋阳谋。 公子楚羽再也看不下去了:“公子夜莲,虽然说他冒充你是他不对,可是你的报复是否也太过残忍了一些?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不会伤害他的性命的吗?” 雪澜斜睨他,怎么现在才发现,这个公子楚羽除了长得比较好看之外,根本就是一个猪脑子。呸,以前真是瞎了眼了。 “公子楚羽,你信不信,我若是问他生还是死,他绝对会求爷爷告奶奶的请我赶紧杀了他。” 公子楚羽一怔,旋即看向那地上早已经没有了人形的水货莲,那身躯因为没有脊骨的支撑而瘫软着,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血糊糊的身体不仅恶心而且如同烂泥一般已经毫无用处,确实。如果是他,他也会选择死,因为这样活着,完全是生不如死,对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死是最好的解脱。 公子楚羽看不下去了,别开眼睛,有些气馁。 雪澜不屑地笑了笑:“况且,我是说过我不伤害他的性命啊,可要取他性命的人,不是我啊。” 她话音方落,身后的杏空倏然出手,快速如同闪电的身形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便来到了水货莲的身旁,诡异的手法从他的咽喉处一划,那人便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哎哎呀呀,杏空,以后再也不许给我做点心了,你熬的药我也不吃了。” 杏空跟没事人似的,走到一旁拿起一块锦缎擦了擦手上的银针,和溅上鲜血的手,鄙视的看了看他家主子。 求之不得啊,不让我做事,岂不是更爽。再说了,谁让你老人家不给我配备武器的。 杏明点点头,嗯嗯,对,强烈要求配备武器,不然罢工。 雪澜没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好了,真假夜莲辨认游戏告一段落。赢钱的赶紧请客,输钱的立马跳湖,散了散了,有老婆的回家抱老婆去,没老婆的爬墙抱别人老婆去。” “主子,让这滩东西摆在这儿,有点不好吧?”杏空很有眼力见。 “嗯,确实没啥食欲啊。好了,把他挂到风雨楼外面去,让大家亲眼看看,这个一比六百,他们到底是怎么输的。” 公子摇落倏地起身,输钱事小,可堂堂大胤九公子聚会居然搞成这样,他可得讨个说法:“公子夜莲,你这样做,就不怕影响你第一公子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吗?” 雪澜故作吃惊,淡笑道:“不会啊?我喜欢大魔头这个称号,正在为此努力着。” 公子摇落再次垮下肩膀来,好吧,他服了,他实在无法跟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沟通。 “我公子夜莲可不是谁都能惹的哦,所以啊,各位公子,你们要掂量着来哈。”雪澜依旧笑嘻嘻的,可是,任谁听了,就会为其中的杀气不寒而栗。 当一具人形的兀自淌着血的红东西,被挂在风雨楼台之上时,雨湖的人们终于震惊了。随即,才想到要去看看那一坨东西到底是个啥。 于是,男人恐惧地唏嘘声,女人冗长的尖叫声,让原本就热热闹闹的雨湖再度沸腾了。湖中波浪滚滚,原来是鱼儿们不堪如此长时间的噪音,纷纷不停跳跃起来,然而,不久之后,就一个个翻起了白肚皮不蹦跶了。原本热闹生气勃勃的雨湖,一时间,竟被一种充满了死气沉沉的氛围所笼罩。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雨湖,因为,他们都下了注了,在等开盘呢。 公子孔方终于在众望所归的眼神中华丽丽的登场鸟,一身金灿灿的衣服晃花了不少人的眼睛,也刺瞎了穷diao丝们的狗眼。 “咳咳,本公子隆重宣布,本次的结果,一比六百的比重,真正的公子夜莲乃是……咳咳……公子夜莲一号。” 雨湖沸腾了。 所有的人做起了手捧银子的美梦,有的人还流着哈喇子准备拿钱回家娶媳妇儿呢。 谁知道…… 公子孔方纤手一指,顿时把所有人的美梦摔得粉碎:“一号在那边呢。”那边,正是光溜溜的,不仅没有衣服,甚至没有皮肤的吊状物。 “啊……有人跳湖了。”自杀这种事情来得很快。 答案很明显了,那个他们以为绝对不可能是公子夜莲的神经兮兮的公子夜莲二号,才是真正的公子夜莲,虽然众人都极度不满,群情激奋,可是却没人敢多说一个字,毕竟公子夜莲一号的下场在那摆着呢。 雪澜这招很管用,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再追赶什么潮流,再也没有人敢假扮公子夜莲。 那些成衣铺子,头饰铺子,骨伞铺子,仓库里的红衣、红苏、仿玉骨伞,一下子全成了废品。 而大胤第一公子的夜莲,也摇身一变,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嗜血之人。 雪澜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又没有动手。 凤鸣渊说不上来此刻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只是刚才,当他看到风雨楼上挂出那具尸体时,他连死的心都有了。心痛得,几乎已经无法呼吸。可是,公子孔方的话,很快就让他再度活了过来,他的心中忽然涌动起一种狂喜和感动,恨不得能够立刻大哭一场,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那个调戏了他的臭小子,竟然真的是传说中的公子夜莲。 …… 从此以后,大胤第一公子夜莲,终于揭开了他的神秘面纱,为天下人所认识。只是,天下人却不知道,其实公子夜莲这张面孔也是假的,更不知道他们所认识的公子夜莲,其实雪藏着无数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远比他的容貌来的神秘得多。 这年代,居然也流行追星,而且公子夜莲乃是最大的一颗星。风雨楼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雨湖四周的人们无从得知,但公子夜莲的特殊爱好,却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他断袖。 而且,对象居然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美人,与他同为大胤九公子之一的公子颜倾。那一天,消息以雨湖为中心扩散出去,胜过了所有的情报机构的传递速度,无数的女子痛哭流涕,无数的男子扼腕叹息。哇靠,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有了男朋友,让他们这颗怎么活啊。 因此,就公子夜莲更美还是公子颜倾更美的一场天下第一美人的大赌局再次开了盘。 不过,某人却偷偷乐了。他公子夜莲都断袖了,自己断断袖有什么关系?而且,自己会十分努力的,那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指日可待了。 …… 耳旁终于安静了下来,雪澜好似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掏了掏耳朵,抬头挺胸撅屁股,双手叉腰,清清喉咙嗓子“咿咿呀呀啊啊”了好几声,然后很认真地喊道:“咳咳,我宣布,大胤九公子聚会……开始——” 众人再次暴汗了。 大胤九公子的聚会不是一直都进行着呢吗?公子楚羽。 这个真的真的是大胤第一公子?公子摇落。 天下第一的,果然跟天下垫底的一样,不是天才就是疯子,都是脑子有问题的。公子白。 第5章 小怪兽 澜儿,可别吓着人。公子恨寒。 我家澜儿果然有嘎性。公子颜倾。 他们家主子又开始犯病了,大家赶紧该跑的跑,该躲的躲,跑不掉躲不了的至少要闭上眼睛捂上耳朵啊。杏空杏明。公子孔方。公子映日。公子罗刹。 雪澜大大咧咧的坐下,丝毫不在意刚才一吼的那嗓子给众人带来的效果:“咳咳,那个,公子摇落,不知道这大胤九公子聚会,是要干些啥呢。”人家第一次嘛,啥也不知道很正常的。 公子摇落也咳嗽了两声:“只不过是闲聊而已,公子夜莲不必拘束。” 貌似小爷才是那个最不拘束的人吧?你都比小爷拘束多了:“哦,这样啊,那就聊呗。聊些什么啊?” 公子摇落看着如此不羁的雪澜,眼中的探究之色更加明显:“公子夜莲乃是大胤第一公子,风度才华自然是无人能及。摇落不才,想听听公子对于当今天下大局的看法。”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当年,他是怎么凭借一人之力,一夜之间说动三国停止战乱的? “哦,当今天下啊,那可是一碗糊涂粥。” “啊?” 雪澜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想象力,真可怕:“我是说,当今天下,便像是一碗杂七杂八糊糊涂涂的八宝粥。” “呃……”公子摇落傻眼了,其他几位公子也傻眼了。 杏空杏明继续翻着自己的白眼,看吧看吧,早就说了,让你们闭上眼睛捂上耳朵的。 雪澜说完,摇了摇扇子,风流自如颇有一番韵味。 “大胤的天下分两陆,两陆又分六国,如今两陆动荡不平,六国局势混乱不堪,可不就是一碗糊涂粥么?”两陆上有六国,六国为六宝,至于另外一宝,那是个秘密后话,而她,独为一宝。 那个秘密的势力,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而她,同样亦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公子白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公子夜莲,咳,果然见解,独特。”话说,这公子夜莲怎么跟传闻中的差了这么多? 雪澜得意地笑笑,夸道:“小子,你不错,很上道哦。” “咳咳……咳咳……”公子白被自己的口水呛了,咳得很剧烈,他心里发誓,聚会结束之前,一句话也不会说了。 公子摇落的脸色很不好,好像有便秘的征兆,但仍按捺着不耻下问:“请公子夜莲详解一番。” 白玉骨伞点在地上,伞柄握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黑色的发丝,被楼外的湖风吹动,飘了起来。 “东陆的三国,咳咳,云国……”雪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顿时刹住,瞄向了公子白和公子恨寒,最后瞄向了使劲朝自己身上靠的公子颜倾,“公子摇落,你确定真要我说嘛?这里,可是有三个可能的皇位继承人在哟。” 公子摇落看了看三人,折扇轻摇,自然道:“只是闲谈而已,我想,几位公子应该也不会当真。” 雪澜赞许地点点头,大家听到了,我在这里谈国事,那也是被逼的哦。 “东陆三国中,云国皇帝云昭明在位数十年,没有大的作为,相对之下,亦无大的过失,因此,云国数十年来,没有前进也没有倒退,一直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不过,如今的云国储君四皇子,倒还算是个人物。三年之前,闻名天下的云国战神神武侯爱女丧身,自此云国兵力鼎分三足,看似稳固,实则暗潮汹涌。我敢说,百日之内,云国必有动荡之大变。”动荡大变,不是你公子摇落,便是我公子夜莲。 “雾国,在东陆三国之中,算得上是最平稳的一个,如今,也算是最强大的一个了。但雾国现在存在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老皇帝年纪已大,却还迟迟没有定下继承的人选,皇子之间的斗争日趋激烈,如此一来,日久必将生变。”原本,雾国那个兰陵王凤鸣渊还算个人物,只可惜他似乎一心扑在风流事上,对王位根本就没上几分心思。 “而奕国嘛,”雪澜瞥了一眼公子白,继续道,“奕国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呈现了积弱颓败之象,若不是靠着友邦云国的支持,恐怕早已经沦为列强之物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奕国国君会把才四五岁的公子白送去云国做质子的原因,“奕国国君年纪也不小了,过不了多久,便是要进棺材的人了,可他膝下之子,却无一人能当大任者,因此,奕国必亡。” 众人皆是大吸一口凉气,都为雪澜的大胆言论惊异不已。 雪澜倒是一脸无所谓,这天底下,还没有她不敢说的话,做的事。 “公子夜莲果然见解独到,那西陆呢?”公子摇落双眸幽深,含着隐隐的光芒。 “西陆嘛,”雪澜看着公子恨寒,“水国和灵国相比之下,目前暂时是水国更为强大,然而灵国皇帝一向以仁治国,若是真正两国相较,灵国人心齐劲,不一定就会输给水国。而且,目前看来,水国的皇帝……似乎有些奇怪。” “有何奇怪之处?”公子摇落的眸子更加幽深了。 雪澜摇了摇头:“说不清。”就不告诉你,“总之,假以时日,我敢断言,水国不会是西陆最强大的国家。” 她一直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西陆之上,还有另外一股力量,那是存在于六国之外的另外一个势力,它在西陆之上,无所不在,没人知道它的国家在哪里,但西陆的三个国家里,却都有它的人,它的组织,和基地。那便是自古相传的轩辕世家。它的强大富庶,已经完全相当于一个国家了,只不过却一直隐身地下,暗暗发展。 听说神秘的轩辕世家最近换了新主,大刀阔斧,手段强硬,颇有染指西陆,与西陆三国一决高下之意。 “而冥国,”公子恨寒身子一怔,看向雪澜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怨叹之色,“冥国如今,正处于内部皇位争夺的激烈之中,而外围又有水国、轩辕世家的挑衅,外忧内患之下,一个不小心便容易亡国。冥国诸皇子之中,最优秀的,恐怕就是这位公子恨寒了,只不过……” 公子恨寒本来听到她的夸奖有些欣喜的,然而却在抬头看她时,交会那淡漠疏离的目光,他的心口再次抽痛起来。 “只不过,公子恨寒虽然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及,但却不会真正玩弄权术,即使目前一直受宠却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危险?在那生死一线的夺嫡战中,恐怕是自身难保。”锋亦寒,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即便我让你再度受宠了,但没有了我,你在冥国,依然只是一个寸步难行的皇子而已。 “最后,那就是灵国了。”那边的公子颜倾一听,顿时挑起凤眸风情万种地朝雪澜抛了个媚眼,惹得雪澜暗骂不已。 你个死妖精,有事没事别乱放电。 “灵国啊,算是这两陆六国中,最为传奇的一个了。当初,老君主忽然一道令旨,册封一个陌生的义女封雪为皇太女,又将最受宠的灵国三皇子公子颜倾许配给太女做未来的皇夫,这灵国就跟在写演义小说一样,新闻不断,众议纷纷。这三年来,封雪的庐山真面目一直未曾展露人前,就连所谓的皇太女,也并未真正接任,更不知她是何许人也,是否有能力让灵国富强。因此,灵国的前途可谓是最玄的一个,要么荣,要么衰,全在那一人。当然,灵国也并非安定之地,少数的老臣和顽固派,对于册立皇太女一事一直不满,明着暗着和老君主抗衡,恐怕不久之后,便会有内乱。” 公子颜倾哀怨地投了个眼神给雪澜,你既然都知道,还不赶紧回灵国去。 公子摇落点头称赞不已,眸中的神色却越来越怪了。 “公子夜莲,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了。” 雪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她只不过是说了一点实话,藏了一点实话而已,这些,只要是对局势了解的人,大概都能想到,不能想到的,她自然也就不会说了。 “我刚才回答了公子摇落的一个问题,那公子摇落能否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公子摇落,你到底在想什么? “哦?公子夜莲请问。” “在公子摇落看来,这六国再加一个轩辕世家,若是要亡,是哪一个先亡?” 公子摇落脸上一僵,似乎被雪澜的问题吓了一跳:“恕在下斗胆猜测,若是六国要亡,那应该是云国首当其冲。” 雪澜眸子微眯,透出一股危险之气,公子摇落,你此行果然是有的而来。 “何以见得?” “方才公子夜莲不也说了吗?云国的兵权一分为三,内部暗潮汹涌,而且,据我所知,储君四皇子虽然有才华能力,却因为疑心太重,而对谁都不太信任,包括神武侯和陆子骞。而摄政王一党更是虎视眈眈,所以说,云国必定从内乱开始,将要亡了。” 黑发上,鲜艳的流苏忽然荡漾,在耳畔划出不一样的弧线风情,雪澜淡淡笑着,一双凤眸中却带上了一种孤傲,一种不容忽视傲视天下的孤傲。 她看着公子摇落,目光十分认真:“公子摇落,如果我说,云国,不会亡。你信吗?” 公子摇落被她突然间变换的气势吓了一跳,幽深的眸子中充满了探究,可面前之人却似乎笼罩在一层薄雾里,只见衣袍一角,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沉吟不语,一双眼睛也直直地和雪澜对视。 两个人,四只眼,一时间,在空气中交会,顿时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风雨楼上的气氛因为这两个领头人物显得有些诡异起来,其他的人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最后,只能是静静地,不说话,大眼瞪小眼。 许久,雪澜眯了眯眼睛,暗骂了一声。 靠,尼玛的,你用闪亮了是不是,眼睛不干不涩不痛吗?小爷还要保持闪亮动人呢,不跟你丫的一番见识了。 但是,也不能让你好过了去。 “公子摇落,”雪澜的目光重新淡淡扫在他的脸上,“你的面具歪了一点。” 公子摇落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地抬起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面颊,摸了好几下,扶扶正正,捏捏点点的,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呵呵……呵呵……”雪澜笑得很开心,“原来果然是易容的啊。”公子摇落,你真是不简单,怪不得竟然连我的手下都查不到你的消息,原来,你早就藏匿在昙城里了。 公子摇落亦是凤眸微眯,一脸危险的气息:“没错,在下确实为了方便行走而易容了。但是,阁下就能保证自己没有易容吗?”没想到,他居然一连几次地在公子夜莲跟前出现破绽,是他的自制力降低了,还是说,这个公子夜莲确实太过狡猾? 若是杏空杏明会读心术,听懂了他此刻心里的独白,那他们就会安慰他说,老兄,你多虑了,真的跟你没关系,不是你不行,是我家主子根本不是人。 雪澜蓦地站起身来,瘦弱的身子在宽大的红衣中,别有一番纤弱之美,红色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荡,唇边那高深莫测的一缕笑容,几乎让所有人都失了神。 雪澜信步走到公子摇落跟前,足以与公子颜倾媲美的绝美容颜瞬间在公子摇落眼前放大,带着曼珠沙华和轻微莲香的气息喷到了公子摇落的俊脸上。 “公子摇落要不要摸摸看啊,看看我是不是易容的?”笨蛋,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易容就戴一张气闷死人的人皮面具啊,你肯定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易容术,叫做化妆。 公子摇落被她放荡不羁的话语怔住,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俊脸上竟然闪过一缕微红。 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那张容颜却倏地消失了。 “哪个不长眼睛的,没看到小爷在调戏俊男吗?” 雪澜不满地转头,打算看看是谁提着自己呢,便对上了一张盈满怒气的俊颜,雪澜原本也怒气冲冲的脸上顿时蔫萎了不少。 靠,原来未婚夫在啊,呜呜,这下没法放肆地调戏美男了。 公子颜倾的一双美眸中透满了危险,妖娆的面容上怒气盈盈,当看到雪澜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时,怒气便像是火上浇了油,蹭蹭往上蹿升。 只不过啊,这天下第一美人就是第一美人,居然连生气的样子都十分好看,赏心悦目。 雪澜无奈的摆了摆手:“我没打算勾引他,我发誓。” 某人刚浇了油的那团火,忽然又像是被暴雨当头淋下,瞬间熄灭无踪只剩下一缕青烟在风中可怜的摇曳。 澜儿是在跟他解释么?澜儿是在怕他误会了么?澜儿是会担心他不高兴的么?……这么说,澜儿是很在乎他的么…… 没有人知道,可以傲视天下所有男男女女的第一美人公子颜倾,可以对着公子恨寒频频示威的公子颜倾,内心里是多么的自卑。 没人知道,可以傲视天下所有男男女女的第一美人,可以对着公子恨寒频频示威的公子颜倾,内心里是多么的自卑。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自信,而是因为他知道,在澜儿心里一直没有他的位置,即使他现在是澜儿唯一的男人,唯一一个可以拥抱到她的男子,可是,澜儿的心中却一直没有他的位置。 他并不知道澜儿经历过什么,所以会对背弃过自己欺骗过自己的人从不宽恕,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生怕自己有一点点背弃或是欺骗的表现。他一直默默地站在身后,看着她孤傲,看着她任性,看着她玩弄天下,可是,她并不在乎他的感受。 她对云赤城、锋亦寒,甚至,是公子楚羽的感情,他都不清楚,但是她对他,却不是真心的,因为,他拥有她的每个夜晚,她朦胧之中所喊出的名字,从来,都不是他。 有时候,是赤城哥哥……有时候,是冰块,有时候,是夫君,可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称呼,是给他的。 如今,她是不是真的,终于看到他了?她为他作画,为他解释,她是不是真的,终于肯试着接受他,试着爱他? 原本就妖艳的容颜如同四月的春雨里初初绽放的玫瑰一般,娇美无比,只是,还泛起了粼粼秋波,一双水眸中盛满了浓情蜜意,似是感动着,又似是极力隐忍着,看得雪澜心里咯噔一下。 额,这人眼睛怎么红红的,莫不是传染病吧? 在两人眉目传情之间被忽略的公子摇落干咳了两声,雪澜看着他,猛然发现自己半身还压在人家身上,连忙起身,可眉眼之间却似乎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抱歉哈,一不小心就把你给非礼了,公子摇落抱歉了哈,莫怪,莫怪。” 公子摇落正要双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站起来,谁知听到他这一句话,双臂顿时无力,“哐当”一声高大的身子再度倒了回去。 他本来是不怪的,听了她这句话,他还真非怪不可了。 “没想到啊,公子夜莲也喜欢这口,”说着,公子摇落幽深的眸子含着明显的意思在公子夜莲和公子颜倾身上转来转去。 人家公子颜倾大大方方地任他看,而且身子还朝着雪澜靠近了一些,她身上的香味,就像是他的毒一样,让他沉醉上瘾不能自拔。 雪澜扯不开这块牛皮糖,只能点头承认:“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大家别毁了我公子夜莲在世的声名哈。”若是否认,倒越显得是在掩饰了,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呢,只是不知道当今天下之人对这男男之恋是什么看法啊。 其余几位公子恍然大悟,果然如此啊,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啊。 公子摇落立刻开始挑拨:“公子颜倾是天下第一美人,容貌上自然是天下无双,可是公子夜莲难道不知么?三年前的一道谕旨,公子颜倾早已有了未婚妻了。” 公子夜莲连连点头,出乎意料地毫不在乎:“我知道啊,灵国的太女封雪嘛。”不就是本公子吗,怕个啥。 可惜别人不知道啊,特别是那个非常想要挑拨的公子摇落:“跟灵国皇太女抢男人,而且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断袖之恋,公子夜莲就这么有信心抢得过封雪太女?” 雪澜一脸怪异地看着他,那目光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人一样:“怎么,公子摇落对三角恋这种事情很感兴趣么?还是说,你对四角恋更感兴趣,想要来插上一脚?”靠,左右都是她,抢个屁啊。 公子摇落不自在地干咳了几声,几句话下来,非但没有为难到公子夜莲,反而被她一句话堵得够呛,哑口无言之际,雪澜更体现出自己不是吃素的人来。 “素闻天下传闻,哪里有公子摇落,哪里便会有纷争出现,今日一见,公子摇落挑拨离间的本事真是天下无双啊。”雪澜煞有介事地抱了抱拳。 公子摇落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心里对雪澜的防范又加重了几分,至少,能三言两语面对他的挑拨无动于衷,而且还主动还击将他逼得无话可说的人,这位公子夜莲乃是第一人。 更甚者,乃是公子夜莲看似暴戾乖张,其实却并非有勇无谋,相反的,目前所发生的一切,不管他人如何看待,总是以她的胜利告终。所以,他完全不像看上去那么和谐无害,反而十分危险。 “呵呵,那只不过是世人对在下的误解罢了,说来也是一些巧合,在下正巧游览到何处,何处便起纷争,说来倒像是在下命犯孤星,身带恶煞似的。也真是惭愧了。” 雪澜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斜睨了公子摇落两眼:“那公子摇落这次‘碰巧’游历到了云国,不知道这次云国会出什么灾难,吼?” 公子摇落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气:“那在下就不知了。但愿老天不要如此捉弄,又给百姓们带来祸端才是。” 雪澜倏地转过身,朝自己的软榻座子走去,威严冷漠的话语一字字排开:“所以说啊,既然是命犯煞星,那你公子摇落就应该好好呆在家里,别老是跑来跑去给各国人民招惹灾祸了。否则啊,总有一天会被天下人误当做灾星、魔头除去的。” 重新卧回那软榻之上,杏空连忙沏了一壶茶过来,杏明将盛着两块坚冰的木桶提近了一点,公子颜倾坐在离雪澜不远处,正为她准备了一块红瓤瓤的西瓜,一颗颗小心仔细地将黑子去除。 公子摇落凤眸轻眯,看似儒雅含蓄的身上却迸发出无比强烈的杀气,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都不自觉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兵器之上,就连一直在旁边充当冰箱释放冷气吃着干醋的公子恨寒,都将拳头握了起来,内力瞬间凝聚在了掌间,公子摇落的任何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公子夜莲,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似乎没有得罪过你。” 雪澜吃着公子颜倾不停递过来的一小块一小块切好的西瓜,正惬意得不行,笑眯眯道:“我没说你得罪过我呀,你要是真得罪了我,岂不是变得跟外面的人干一样了?” 公子摇落脸色一青:“那阁下为何处处为难于我?”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正津津有味吃着西瓜的人,将满身的杀气都收敛了起来。 “我呸。”雪澜忽然极其不雅地开口。 “你!”公子摇落的脸色已经青到发紫,快要濒临崩溃的边缘了,从来,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样对待他。 雪澜脸带歉意:“啊啊,抱歉抱歉,不是在呸你,是在呸西瓜子呢。”说着,还不忘白了一旁的公子颜倾一眼,你说都挑干净了,怎么还有呢。 杏空杏明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丝不乱的东西,他们跟这个疯子不熟,坚决不承认这个没有形象没有风度的人是他们主子,唉唉,真是把毒圣医仙的老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其余几位公子也瞬间茫然了。 这个随地乱吐痰,哦不……随地乱吐瓜子仁的,坐没坐相,站没站姿,还偶尔搞个断袖抛个媚眼的家伙,真的就是声名比他们更加响亮的,那个天下第一公子爷,公子夜莲? 他们很怀疑。 相当怀疑。 “公子夜莲……你不觉得欺人太甚吗?”再好的修养,再好的涵养,也能被他气没了,想当年,她连修身养性的太学鉴夫子都能气晕当场,何况这位野心勃勃血气方刚的青年公子摇落? 公子摇落愤恨得咬牙切齿,心里一直闪着一个念头,若不是有毒圣医仙在他的身旁,他公子夜莲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什么对他颐指气使之余,还出言侮辱,若是没有毒圣医仙在,他一口就能把他咬死。 只可惜,他却料错了。 若是没有毒圣医仙在身旁的时候,她一定会乖乖的,像一只听话的猫儿一样,既不惹事也不恼人,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一个仗势欺人的主。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一个仗势欺人的主。 雪澜懒懒的抬起眼睛,看了一要冒烟的公子摇落,很大方地递了一块冰镇西瓜给他:“大夏天的,火气大了可不太好。我说,要不要让我家空儿给你开付降火消暑的药啊,听说火气堆积多了很容易不举的。” “噗――”公子白很没有形象地喷了,公子楚羽很不巧地正在他面前,于是一身价格不菲的衣服没法要了。 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直接躲到角落去了,好像一点也不像是在避免误伤,而是在津津有味地研究起武功来。 公子孔方优哉游哉地拨弄着算盘珠子算银子呢,真假夜莲的赌庄又让他大赚了一笔,不好意思,忘了说,他当时表面上是押了水货莲一千两,实际上却让人偷偷买了雪澜十万两,而且,这赌局本来就是他当庄家,无论谁输谁赢,给他百分之十的抽成,这次,真是又大赚了一笔。 公子恨寒仍旧一个劲在一旁放着冷气,造福人民,说实在的,澜儿这模样他早就看习惯了。 公子颜倾眨眨眼,媚眼电眼不断乱放,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一概不理不知道,统统自动过滤了,眼里完全只有那个红衣人的影子。 公子摇落脚底下连着好几个趔趄,差一点就跌倒在地了,却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站在公子夜莲跟前,原本就是个天大的错误,他明明是个正常的人,却偏偏要去跟一个超级不正常的人讲道理,这道理又怎么讲得通呢? 杏空杏明冷眼旁观,看着公子摇落刚刚明白过来的模样,心中大大的称赞了一番,这位兄弟,你还真是个明白人啊,虽然说明白得有些晚了吧,但总还是看明白了。我家主子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所以,你有什么委屈什么不满意,全放您自个心里噎着吧。 雪澜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看向公子摇落的表情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好好的一个公子,还是个颇有雄才野心勃勃的公子,不会被她这么一玩就傻了吧,那可真是罪过罪过了。 “其实吧,唉,我就想告诉你一件事。” 公子摇落眉头一挑,充满防备地看着雪澜,心里使劲挣扎着到底要不要听下去,万一他公子摇落口吐白沫被人拿草席子抬下了风雨楼,那可就太不好了。 可是雪澜这次的表情十分真诚,她可以发誓,她绝对是真诚的。 “我啊,就是想告诉你,”原本的风流不羁忽然变成了凌厉无比,隐含着勃发的傲然之气,公子摇落差一点就被那目光所慑服,“不管你公子摇落在昙城玩什么把戏,耍什么阴谋阳谋,我,公子夜莲,必然会出手阻止。” 夜晚,徐风轻送,去除一天的炎意。 神武侯夫人柳柔清向来体弱,有早眠的习惯,一向疼爱妻子的神武侯,自然也是早早地便去陪睡去了。忙碌了一天的丫鬟仆人们,便似得了赦令一般,早早收拾洗漱回到各自的房中歇息去了,忙碌了一天的神武侯府渐渐归于平静,可是,那让天下人动容的大胤九公子聚会,可不是那么容易平息下来的。 黑夜之中,蜿蜒的石道上些许灯光幽幽,而到了偏僻的地方,光亮就显得难以涉及。即便是有月光,然而月华的照耀始终有限,再清朗明亮的夜空,也会有照不见的所在。 在这样的一个黑夜之中,一条漆黑的身影,步履轻捷矫健,隐身在黑暗之中,一步步朝着雪澜所住的阁子靠近。 整个神武侯府中,唯一亮着灯光的,也就数这个院子了。 那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院子里,四下看看并无人声,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里去。 房中,雪澜已经换下了那一身鲜红如血的红衣,素白的衣裙更加显出女儿家的娇美若柔,发间,一支流苏编成的莲花簪,轻巧灵便,在慵懒中为她增添了几分妩媚。 她身旁,一名男子紧贴着她坐着,俊逸的面容上多多少少有几分阴柔之气,可是,却又不失男子汉的气度,线条宜人,眉目如画,流转之间似乎就已带了万种风情。 风宇进入院子之后,为了防止惊醒其他院落之人,便未曾敲门,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见到雪澜之后,他立刻单膝跪地,脸上盈满了崇敬。 “风宇见过主子。” 雪澜虽然曾不止一次说过,他完全可以不行大礼,不呼主子,可风宇心中却认为,她是主,己是仆,最基本的礼教不能废。然而,往往雪澜的一句“宇叔叔”便能让他受宠若惊。 “哦,宇叔叔来了。”雪澜坐直了身子,礼教不能废,她一直当风宇是长辈,在长辈面前她一向很乖,“宇叔叔,可有人见到你来?” 风宇摇摇头:“主子放心,一路上我很谨慎,没有人看到我过来。” 雪澜点点头,示意风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杏空杏明也走上前来坐下,开始了他们关于大胤九公子聚会的总结。 “蟾风,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公子孔方,在大胤九公子聚会中,最为关键,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开了一个巨大的赌局。 “蟾风,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蟾风依旧一身金灿灿的衣裳,富贵得人眼花缭乱。 “九位公子之中,除了主子您,我公子孔方,公子映日,公子罗刹,公子颜倾,我们四人之外,便只剩下了四个公子。公子楚羽我们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了,以防万一,就连婉袂也亲自调查过了,他除了表面上那些生意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暗桩生意,所以说,公子楚羽的资本不够。至于公子恨寒……”蟾风挑眉,看了看自家主子和她身旁小家子气细眉细眼的男人一眼,继续道。 “公子恨寒在江湖上的地位不低,在冥国的位置更加是水涨船高,他当然有这个资本。可是,公子恨寒对主子了解甚深,不会傻到用那么伪劣的水货来冒充主子,况且,在押注之时,公子恨寒也大方地押了主子十万两银子。因此,我有理由相信,他也没有问题。”那场赌注,可不仅仅是挣钱那么简单。 “公子白,近年来声望倒是不小,颇得民心。然而,却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在云国的皇宫之中尚且安分守己,何况要去做这样的事情?那么,剩下的,便只是公子摇落一个人了。”蟾风那好看的娃娃脸上,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一想到那个公子摇落,就让人有点不舒服,“公子摇落,我们至今还无法知道他是怎么进入到昙城的,整个人的行踪十分诡秘不说,而且,聚会结束之后,公子罗刹曾亲自去跟踪他,最后却只见到他进了一家客栈。待要靠近之时,却跟丢了。可见他绝非一个简单的人物,而且,这次的假夜莲事件,恐怕跟他脱不了干系。” 雪澜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茶杯,原本应是放在桌面上敲击的食指,转移阵地,挪到了墨倾宸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那么,谁先押注假夜莲的?” 蟾风大惊,主子,我可是冤枉的啊:“那个……那个……主子啊,是我……可我是有苦衷的啊……我……”我要是不先开个头,他们会跟吗? 雪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看到了,你不仅押注,而且还说了,公子夜莲二号言行古怪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不明白了哈蟾风,你家主子怎么就言行古怪了?”以为她没有耳朵的吗,竟然敢当面说她坏话。 蟾风悲剧了,他没想到主子那么全神贯注地作画,还能听到他说的啊,想到这里瞪了杏空一眼,到底是谁告诉他的,说主子一做事就全神贯注,容易发呆走神啊。 第24章:再施障眼法 蟾风连忙堆起笑脸,讨好地开始巴结:“主子,嘿嘿,没有的事,您肯定是听错了,小的哪敢那么说您啊,您风华绝代风采绝伦,怎么可能行为古怪呢?小的对您仰慕都还来不及,哪敢说您啊,您说是不是?”没办法啊,他家主子可记仇了呢,小气死了,不狗腿不行啊。 蟾风一边说,一边擦着汗,还一边给旁边的杏空杏明使眼色,关键时刻拉一把啊兄弟。 杏空果然很仗义地站了出来,严肃地看着他家主子:“主子啊,蟾风的眼睛出了毛病,从刚才起就朝着我和杏明眨个不停,我怀疑是传染性眨眼病,我建议主子立刻将他隔离起来,以防传给主子。”有石头了还不往井里头沉,那他们还叫什么毒圣医仙。 雪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杏空这种见到不对立刻向主子禀报的态度十分认同:“嗯,这大夫果然当得悬壶济世的风度。蟾风啊,你以后就去花间蓬莱的后院住个三五年的吧,别太担心事业了,自己的身体为重哦。” 蟾风彻底傻了,呜呜,主子的坏话真的不能随便说的啊。 一旁的墨倾宸无聊地把挽着手中的一缕发丝,一双桃花眼秋波粼粼:“澜儿,你不是一向赏罚分明的吗?这次人家蟾风好歹也立了功啊,可不能只论过,不论功吧。” 蟾风感动得泪花花奔涌,那叫一个痛哭流涕啊,公子颜倾,你真是我的救星啊,以后我蟾风就跟你混了。 墨倾宸得意地看着他,知道就好,以后记得要帮我花钱雇小弟把澜儿身旁的男人们全部赶走哦。 雪澜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既然如此,就给你一个机会吧,你说说看……”蟾风正襟危坐,眼泪汪汪的,发誓主子只要是问到什么都好好回答,争取好好表现一番。 雪澜眉眼一挑,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那你赶紧说说看,看看你们私底下,哪个人说我的坏话说的最多?”怪不得前段时间耳朵根子老是发热发烫的,这群家伙估计没少说她坏话。 本来已经活了过来的蟾风瞬间蔫了,主子,你这不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果然不出所料,雪澜话音刚落,杏空杏明两道凌厉的目光立刻盯向了蟾风,大有一副,你要是说今天就死定了的意思,就连一旁一直在扮演乖乖女的风之菊和婉袂,都狰狞了好几分。 蟾风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生生把刚准备好的一篇长篇大论又咽回了肚子里。 雪澜戏谑地笑了笑,小样,我整不死你。 墨倾宸撅了撅嘴,爱莫能助地看了蟾风一眼,唉,蟾风,你自求多福吧,谁让你摊上了这么一个又小气又记仇的主子啊。 “好了,咱们接着往下说,”雪澜这一句话,算是把蟾风的罪过拍板定钉了,蟾风垂下头,娃娃脸上带着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他被孤立了,呜呜。 “如今的情况下,昙城的各方势力,该冒头的,也都冒头了,咱们也到了该出击的时候了。”雪澜眯了眸子,带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五日之后,乃是云国的祭天之日,咱们,就把日子选在那一天。” “可是主子,”风宇蓦地起身,“主子怎么能够确定那个摄政王一定会在那一天动手?”云国的摄政王关系到这件事情的发展,他也十分清楚。 “宇叔叔,你要相信我的判断。”解释已经显得多余了,她知道,风宇是因为年纪大了,做事老成才会多此一问。也许话才问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 “好,风宇但凭主子吩咐。”风宇的双眸透着光芒,脸上的兴奋不言而喻,他已经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了,忍了近十年,潜伏了近十年,他和他那些兄弟们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明天晚上,便会有人来刺杀我爹。宇叔叔,你届时将三十六将全数调离,让刺杀成功进行。” 风宇跟了她这么久,早就一点就通:“主子是想用障眼之法?” 雪澜点头微笑着:“没错,伤势可以不用大,但一定要让他们看见我爹爹受伤了。杏明你配下让我爹沉迷的药物,能让我爹昏昏欲睡,但神志却是清醒的,呼吸可以微弱一些,但一定不能有任何的副作用。” “是,主子,你放心。”杏明摩拳擦掌,这一刻,他们这群人都等待了太久了。 “主子,您难道想派出血刹的人吗?”杏空有些皱眉。 雪澜缓缓摇头,眼底睿智而清醒的目光,让所有人都心存信服:“不,若是由血刹出手,恐怕摄政王那边会起疑心,更不要说他身后所隐藏的人了,我想,还是由幽燕征夫动手比较好吧。毕竟人家熟门熟路的,干过也不只一次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带着调笑的口吻说的。 “幽燕征夫?可是主子,怎么才能让他们出手啊?幽燕征夫可是摄政王他们的合作对象啊。”杏空从来猜不透他们主子的心思,可是他这么一问,却并非表示怀疑,而是表达自己的不解,因为他们始终是最相信主子的谋略的。 “为的就是,打草惊蛇。”雪澜扯起一抹嗜血的笑容,自信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放心吧,只要明日,摄政王一定会自动让幽燕征夫们出手的,宇叔叔,你只要保护好侯府其他人的安全就行了。杏空明天守在我爹身旁的暗处,绝不能让他受伤太重。我爹爹一旦受伤之后,杏明,你立刻让他服下你配制好的药。明日之后,便会有神武侯被刺杀,生命危在旦夕的消息传出,届时,我们再人为地制造一些混乱,让摄政王他们信以为真。所以,五天之后的祭天礼,便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也是他们的死期。” 这一招,叫做请君入瓮。 “辰风,你派人盯住公子摇落消失的那间客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可以布下阵势,让他们出不了客栈。” 雪澜手下的“日月星辰”四大高手,分别是率领狂风一百单八将的“夜雪楼”里的首领:曜风、蟾风、宿风、辰风。此刻,她话音一落,一个眉目细长,眸中却神采抖擞的乌衣男子便立刻抱拳领命,他便是剑术臻极,擅长奇门遁甲术数阵法的辰风了。 “宿风,你和花间蓬莱配合,仔细查一下这间客栈的底细,然后,把所有和这间客栈相关的人全面监视起来,”辰风身旁代表日月星辰中的“星”的宿风,一身深黄轻衫,立刻抱拳领命。他的暗器功夫,轻身功夫,也都到了登峰造极的所在。 “蟾风,从今天开始,你要让咱们的‘风行商行’在,在云国国内全面打击‘扶摇商行’的所有产业,不管他们是在明地里还是暗地里的。”她就不信了,多方施压,还逼不出他们来。 以前她无法得知公子摇落、扶摇商行等的底细,是因为她的心思太多,要组建的东西太多,没有把精力放到这上面,若是真正当她把精力放过来的时候,相信那些人也无处遁形了。 “云国储君云赤城,近日之内,要注意他和怜妃以及摄政王的联络,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雪澜没有注意到,她在提到云赤城的时候,身旁的紫衣男子身体一怔,随即,那玩弄着她一缕发丝的白皙手指上,瞬间泛起了一道红痕。 雪澜继续吩咐着计划:“祭天仪式中,围观的百姓一定很多,曜风你的人便化妆隐匿在人群之中,不得伤害到百姓,但也不能耽误了任务。” “是。”一身黑衣的曜风点点头,腰间的玄铁棍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嗡鸣,仿佛也在因为即将出鞘而兴奋不已。 屋子中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兴奋的情绪在心中滋长,多少年了,他们潜伏暗处,刻苦修炼,秣马厉兵,就是为了帮助主人一成大业,今天,作战的计划终于确定了,他们,不论是夜雪楼,还是花间蓬莱,还是风行商行,都将有让世人难以预料的动作。 旋即,雪澜娥眉轻蹙,指着一张地图,在灯光下,布下了详细的计划。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雪澜环视四周。 众人齐齐摇头,心中对主子的佩服又加深了,她怎么能兼顾那么多细节,想到那么策略? 雪澜摆了摆手,众人齐齐施礼,便倾宸期待万分的目光中退了出去。 雪澜阁中终于安静了下来。刚才还一片严肃凛寒的气息,忽然间便被一股暧昧温暖的气氛所包围。 墨倾宸将那一丝带着幽香的发牵至鼻端,贪婪地吸吮着她身上独有的莲花香气,曼珠沙华的香味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了纯纯的莲香。贪嗅的人媚眼如丝,就连呼吸和说话的声音,都透出了重重性感。 “澜儿……” 雪澜看他,眼底里闪过一丝难以说清的情绪:“干嘛啊?” “澜儿,那我要做什么?” 雪澜眉头一挑:“你,你当然是回到灵国去。如今,灵国国势不稳,有动荡不安之象,你也不能离开太久。”两陆六国,再加一个暗匿其间的轩辕世家,她要征服的道路,首先从云国开始。 墨倾宸不满地嘟起了红唇,潋滟的眸子中带着无限蛊惑的气味:“可是澜儿,这种大事发生的时候,我想要陪着你。”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不在她身边的日子,他有多么的难熬,又有多么地思念,她是传说中的帝莲,肩上负载着统一天下的使命,他知道这一点。可是,他只是一个男人,她也是一个女人,他天天想着她,念着她,不行吗? “你怎么了啊?”雪澜忽然觉得墨倾宸有点不正常,难道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事,”倾宸垂下眸子,再度抬起时,已经又是那妖娆魅惑的模样,“这么久没见了,澜儿你想我了没?”我想你,想得心口发疼。 雪澜挑眉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什么,墨倾宸毫不逃避她的眼神,对视良久。他手上忽然用力,一拉将她拉至自己怀里,淡淡的莲花香气让他再也忍耐不住,温热的唇便印了下去,细细品尝那日思夜想的美好,彷如罂粟毒花,一旦沾唇,便让他欲罢不能。 她再也不想谈一场恋爱,对她而言,他只不过是给她解毒的男人罢了。他完全知道,所以,他在她的面前,收起自己的情,自己的爱,不去说,也不去想。 今晚不是月圆之夜,按说他不该如此。可是,他却再也忍耐不住,心爱的女人就在面前,他再也顾不得去想她是什么心思,只想将她的芳香一寸寸掠夺,一寸寸占为己有。 好在,雪澜并没有拒绝他,反而伸手挂上了他的脖子……很快,一场悱恻的缠绵,便在红鸾帐中上演了,烛红摇曳,暧昧了整个夜色迷离的夏空。 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上,一抹萧瑟哀愁的身影,伴着风露,孤身独影,一坐天亮。 一大早的,喜鹊儿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乱叫,雪澜略微烦躁地翻了个身,继续蒙头大睡。 昨晚,杏空杏明作为男人,体谅了墨倾宸的相思之苦,连门儿都没守,让他俩睡得那叫一个安稳,以至于,今天一大早,雪澜便悲剧了。 “雪儿啊,怎么还没起床啊……身体没不舒服吧?”柳柔清一边走,一边轻唤着,双手也一边就推开了那面一大早便有喜鹊盈门喳喳叫的房间。 门风拂来,吹动罗帐,翻飞的红帐中,雪白的身子从未盖住的被褥中露了出来,两具赤条条的身体如同两只相偎相依地虫儿,紧紧靠在一起,巧不巧的,两人的脸都上翻,正好对着房门,巧不巧的,柳柔清正好眼神不错,那门风吹起罗幔,她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啊――”柳柔清一声惊呼,身体一晃,似乎是支持不住了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床上的女子是雪儿没错,可那男人…… 那个男人又是谁啊,雪儿的床上怎么会有男人啊……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他们神武侯府可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的人家啊,向来声名高雅,虽说有过一个不正经的雪儿吧,可是人家雪儿那时候也是个守身如玉的姑娘家啊,虽说她的雪儿经常去逛逛青楼什么的吧,啊呸,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们神武侯府就是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人家,就连女儿也是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女儿,虽然说刚刚跟夫君和离了……呃,啊呸。 这可如何是好啊,女儿的床上竟然有个男人,还光溜溜赤条条的,不过话说回来,好像这个男人长得真是不错啊,嗯,是绝对的不错啊,她柳柔清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呢。要是家世清白的话,说不定倒可以做个好女婿啊。 这边柳柔清呆立在地,脑袋中,思索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巧不巧的,她那一声尖叫,正好把在二十多丈外散步的风靖给引来了,几个翻飞就落在了那大敞的门扉之前,可巧不巧的,他飞来时带起一阵轻风,再度……吹开了帘子。 于是,屋中的暧昧情景,再次被人看得精光光。 雪澜揉着双眼,不满地起身,当看到门口是哪两个家伙吵到自己睡觉时,不由得也傻眼了。生平第一次,她的起床气,被惊吓生生给压了回去。 “爹……?!娘……?!” 一大早给她当门神呢这二老,也太客气了点啊。 一低头,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被人看光光了,杏空杏明那两头死人呢?娘亲身旁那两个花花草草的竹菊死人呢?她的狗腿子们呢? “唔……”某人似乎睡得还很香,浑然不知情之下,一只胳膊竟然还倏地搂上了雪澜的腰,俊美绝伦的容颜上带着满足的笑,好似梦里梦到了啥似的,然而,更重要的是,那一团裸露的肌肤,雪白雪白滴,晃得人眼晕。 雪澜好像明显地听到了自己爹娘的叹气声,然后,风靖气势汹汹地捂住了爱妻的眼睛,对雪澜开始质问。 “雪儿!……你房中,怎么会有男人?” 哇靠,老爹不错啊,竟然还能认出倾宸是个男人,她还当倾宸那亦男亦女的绝世容貌,多半会被这武夫老头认成女人呢,那样岂不是就没事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老爹的眼睛还真是毒。 雪澜无语地低头看了看正睡得香喷喷啧啧作响的某男,气不打一处来。 老娘都醒了你居然还敢继续睡? “啪――”地一声重响,某个帅得天怒人怨的俊男脸上多了五道鲜红的指印,比那隐藏起来的紫色莲印都要妖艳得多。 “起来了,我爹娘都来捉奸来了。”她爹的臭脾气可一向不太好的,她娘的泪眼攻势更加绵里藏针,十分难缠。 墨倾宸揉揉眼睛就此坐起,锦被滑下,顿时上半身柔嫩雪白的皮肤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房中,暧昧的气息更加浓郁起来了,风靖眉头间的皱纹深得都能夹死三只蚊子了。 “澜儿,怎么了啊。”即使把眼角的紫色莲印可以藏了起来,但早起的慵懒却带上了另外一种妩媚,加上那略带沙哑的优美嗓音,即便是男人看了,也会忍不住鼻血大喷。 当然,风靖,例外。 他对这种模样的男子,全方位免疫。 “你这个登徒子,脸皮还挺厚,快说,是不是采hua贼?” 风靖一个箭步上前,抓起墨倾宸的手就不放了,大有一副要扭送官办的模样,“别以为长得好看一点就可以勾引我家女儿了,我家女儿可不是寻常人,岂能被你所骗?估计是昨晚黑灯瞎火的,我女儿也没把你看清楚,你给我下来吧你,还赖着干嘛,走,见官去,看本侯不给你个秋后问斩,本侯就不姓风。” 墨倾宸彻底懵了,呆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扭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雪澜,美目中满是委屈和哀怨。 “澜儿……”他肿么这么倒霉啊,好不容易偷个情竟然就被逮着了,而且还是被当事人的父母同时逮着,当初幸好没听师父的话,当个采阴补阳的采花贼。 雪澜满头黑线,她老爹的反应是不是大了一点,怎么说她也是成过婚的人了,有个男人也不为过吧,何况她的身份还如此显赫,就算有几个男宠,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爹,你先放手吧。”你咋一直吃我家倾宸的豆腐捏。 “爹,他是颜倾,不是采hua贼。” “我管你盐倾,糖倾的,走,有什么话见了官再说。”我拽。 雪澜无语地看着自家老爹,心里一片沮丧,爹,您老不就是大官吗?犯得着演得跟真的一样? 她伸手使劲分开手腕被老爹捏得发红的墨倾宸,眸中满是认真地看着自己老爹:“爹,他是我男人呢。” 他是我男人…… 他是我男人…… 这句话,忽然像是一句魔咒一样,墨倾宸瞬间变得痴呆起来,一抹傻愣愣的笑容挂在嘴边,比白痴还白痴几分,俊美无双的面容上清澈而无害,好似被千年的冰雪刚刚洗过,妖娆如同寒梅的脸上盛开着灿烂的光辉。 他是我男人呢。呵呵 是我男人。呵呵呵呵 我男人。呵呵呵呵呵 闻讯匆匆赶来的杏空杏明一进院子看到的就是墨倾宸这副痴愣愣的模样,他们心中同时闪现出一个讯息,完了,颜倾公子,魔障了。 然而,魔障了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就是风靖。 只见风靖不可思议地看着雪澜,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然后,在傻愣愣的公子颜倾身上打量了好几番,最后,冒出一句:“这长得比女的还好看的男人居然是你男人?” 雪澜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头,柳柔清乐了。 “公子啊,我是雪儿的娘啊,呃不,刚认不久的新娘,嗯,也算是娘吧。公子啊,你今年贵庚了?家在何处,家里有几口人啊知道我家雪儿的身份吗?你愿意做一个奥特曼一样成功的女人背后默默挨打的小怪兽吗?(经过雪澜的传播,大胤目前的流行语言……)公子啊,你家中可有妻妾啊?我家雪儿,可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还有啊,公子,我家雪儿虽然强势一点,可她其实很温柔哒。公子啊,虽然你长得是比较好看,可是我家雪儿也不差不是?对了,公子,你的八字是多少,我等下就去找算命先生跟你俩测测八字,明天就赶紧把这婚事办了吧……” “啪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落下来了。 杏空杏明斜眼看着那个伤心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是说什么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吗?怎么会落衰到从屋顶上掉下来。 雪澜流了满身的冷汗,娘,这也太快了点吧。 墨倾宸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真是个好日子啊,怪不得梦里总听到喜鹊们喳喳叫呢。 赶紧拿锦被包了包自己的身子:“伯父伯母好,我叫颜倾,是灵国人士,今年二十岁,家里没有妻也没有妾,只有澜儿一个未婚妻。伯父伯母请放心,澜儿身份虽然尊贵,但我自信出身上还是配得上澜儿的。至于小怪兽的问题,伯母一定要相信我,我愿意做那个默默挨打的小怪兽。” 第6章 进还是不进 是谁说的,公子颜倾只有一张妖娆绝伦的脸?那如今,这又清纯又甜美,又讨喜的笑容是啥?还有,她爹娘那两张笑开花的老脸又是啥? “爹,娘……” “澜儿,你不用解释了,”风靖大手一挥,雪澜的话还没出口立刻又咽回了肚子里,“我和你娘通情达理,都不是那种迂腐的老古董,既然你和颜公子本就有婚约在先,那先上车后付钱也没啥大不了的,放心吧,我和你娘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虽然说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可我和你娘早就把你当做亲女儿了,乖,放心吧。” 雪澜呆滞了。“先上车后付钱”爹,您老也太开明了吧? 她泪牛满面,我说爹啊,您越是这么说,我越是心悬在天上,落不下地来呢。 一边悲催地默叹着,雪澜一边狠狠地瞪了墨倾宸一眼,恨不得在那张笑得好像要开出花来的脸上再来一巴掌。墨倾宸感受到她的注视,回过头来,浓情蜜意含情脉脉地回视着她,深深的情意看得风靖和柳柔清更加心花怒放。 “娘,爹,你们还要看到啥时候?”还让不让人起床了。再耽搁下去,午饭早饭一起吃得了。 风靖一惊,这才想起自家女儿和女婿还在被窝里光溜溜的呢,连忙拉起爱妻朝门口走去:“雪儿啊,不好意思,耽误你起床了,话说,女婿啊,那个啥,男人的精力似乎在早上应该更旺盛才对啊。” “哐当――” 雪澜扔出去的花瓶砸在门上,风靖得意地揽着爱妻早就安然脱身,一边哄着柳柔清笑,一边说要带她去卧室吃点心。男人的精力啊,真是应该在早上最旺盛的呀。 杏空看了看杏明,杏明看了看杏空。 到底要不要进? 你说呢? 我看主子貌似是要起来了。 可倾宸公子貌似是不想让主子起来。 那,不进? 不进不太好吧,万一主子起来呢? 靠那到底进不进。 偷听试试? 大胤行,我看行。 …… 房内,雪澜气愤地瞪着墨倾宸,将被爹娘捉奸在床的火气全撒在了他的身上,不是说他是小怪兽吗,那活该被欺负:“墨倾宸,你马上给我回灵国去。” 墨倾宸红唇一撇,媚眼一挑:“不要。”那么多男人在虎视眈眈着,他能这么就回去吗? “给我回去。”再不回去,她就真的要被逼着跟他拜堂成亲了,她完全相信他爹的统筹能力,和她娘的分工细化能力。要操办一个婚礼,那不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不要。”好不容易找到了靠山,想要这么容易就支开他,门都没有。 “你父皇的身体已经不适,难道你想把灵国拱手让人?”这墨倾宸今天是吃了秤砣了?竟然敢跟她对着干。 墨倾宸换了个姿势,一身撩拨地看着雪澜,流转的眉目之间带的,是千回百转的情意,“灵国啊,它是你的,又不是我的,再说了,就算是别人有本事偷得去,我也相信我家澜儿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再弄回来。”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回了?”威胁的目光,威胁的语气。 “不要回。”锋亦寒,云赤城,楚羽,沉遥津,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啊,况且,好像突然又冒出了一个苏慕白和凤鸣渊? 雪澜邪魅一笑:“好啊,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月满之夜,你若是要执意留下,我就让你顶替锋亦寒的工作岗位,给我和其他男人守门。” “你敢你敢你敢你试试。”妖精再黏糊,也是有脾气的。 墨倾宸一个翻身将雪澜压在身下,光华如同上好丝绸一般的皮肤沾染上了彼此的温度,暧昧,在空气中再次蔓延开来。 “澜儿,我是你的男人,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从前我可以不在乎,可是以后,你只能是我的。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妖娆的双眸透露出如此明显的欲望,邪肆中,充满了占有的因子。 “你……唔唔……”该死的,连墨倾宸都学会偷袭了。 忙碌的墨倾宸眸角闪过一缕精光,果然是过来人啊,岳父大人料事如神言之有理,男人在早上的时候,精力总是异常旺盛啊。 下午,午膳刚过的时间,总是一天里最炎热的时辰。昙城的大街小巷都安静了下来,错过了中午的高峰时期,摊贩们依旧摆着摊子,但却昏昏欲睡,个个微微晃动着蒲扇,在阴凉一点的地方打盹。半天了,才有气无力地吆喝个一两句,反正,这个时辰上,走在街道上的人也没有几个。 树上的蝉儿们倒是很欢脱。仿佛在攀比着叫声似的,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热气盈盈的舞台,该是它们短暂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光。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动,树叶们蔫蔫地瑟缩着,垂头丧气,虽然葱绿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凉意。 大胤公子们的聚会昨天已经彻底结束,但人们显然还沉浸在昨天的氛围里没有走出来,特别,是那公子夜莲的狠毒和风采,成了他们最为热衷的话题。一声声的交谈,从街边巷角,茶肆饭庄里传出,偶尔有聊得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的,或是神经不正常的盲目崇拜者,让人们感叹不已。 没想到,就连公子夜莲的不正常,居然也会风靡全天下。 琼仙楼中,上好的一个雅间中,传来欢声笑语,似乎丝毫没有被炎热的天气所影响。男人猥亵的笑声,女人咯咯的娇笑声,分外惹人联想。 “云小王爷,您可真坏,呵呵呵……” “哟,艳春不就是喜欢本爷的坏吗?来,让爷再亲一口。” “讨厌的说,小王爷,现在还是白天啊……” “白天怎么了?有人规定过白天不可以的吗?你也知道我是小王爷,本爷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哎呦小王爷,您真勇猛。” “嗵”地一声大响,打破了这和谐暧昧的风花雪月。 云无苟不高兴地抬起头,怒道:“哪个他妈瞎了狗眼的,没看到爷正在寻欢作乐吗?”妈的,花间蓬莱白天不上班,爷好不容易出来打着个野味儿,竟然还被人破坏。 “好久不见啊,云乌狗。” 雪澜一身白衣,飘飘然如同天上的白云一般纯洁美丽,她的后方,杏空杏明一身男装,虽然不是作毒圣医仙的样貌打扮,但却是清秀有佳。 那云无苟一见到雪澜的模样,就哈喇子长长往下蹿流起了口水,一双眼睛早就色迷迷地移不开:“美人儿……你是哪座仙山上下来的,仙子,仙姑,仙女啊……” 雪澜努了努嘴,不在意地坐到了旁边,那个原先坐在云无苟腿上的小美人一看,顿时满脸羞红,自己羞愧得无地自容主动跑了出去。云无苟对身旁的一切恍若不见,他一门子心思都落在了雪澜的身上。 “美人啊……啧啧,”云无苟一双充斥了欲望的眼睛盯着雪澜,似乎想要啃她两口似的。那如水一般润滑的肌肤,绝美的容貌,流转的眉目,嫣红的嘴唇,无一不成了诱惑他的所在。 雪澜直直地盯着他,绝美的眉目中,透着一股杀气。 “云乌狗,这么久不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德行啊。”清灵绝伦的声音仿佛来自深山古洞。 “额?”云无苟一怔,失神的脸上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你……你是谁?”她叫他什么?他听错了没有? 雪澜一只手撑着下巴,慵懒地看着对面的他,语气中带着不屑:“我说云乌狗,怎么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了?” 云无苟的脸色刷的变得雪白,猛的站起身来,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雪澜:“你!你……你到底是谁?”这世界上,只有那一个人会叫他“云乌狗”,可是,那个人,早已经死了啊,何况,那个人也没有这人这样的绝世容貌啊! 雪澜摇了摇头,一副十分无奈的模样:“想不到啊想不到,摄政王府的二公子,原来竟然还有健忘的毛病,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出身。” “云乌狗,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雪澜倏地站起身来,颀长的身体凑近云无苟面前,将头靠近了他,美丽的面容瞬间差点让云无苟心跳停止,可是,此刻对他而言,恐怖却更甚于那份色心。 “我……我并不认识你啊,你到底……是谁?” “啧啧,这样啊,枉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兄弟的说,”雪澜失望的皱起了眉头,“你在大街之上揍人,我帮着,你偷看春宫图,我放风,你学脱衣舞的本事,我举四肢支持,可是……唉,云乌狗,你居然认不出我,真是让我失望透顶啊。” 云无苟突然睁大了双眼,眸中的惊惧仿佛见了鬼一般可怕:“你……你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她不是早已经死了吗,她被葬在云国皇陵之中,那可是千百人都看见的事实啊。 雪澜一拍桌子,“嘭”地一声大响:“哇靠,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我就是薛蓝儿啊!” “啊?” 薛蓝儿是谁?不是那个死鬼风雪澜啊,哎呀不管了,是谁都行,只要不是死人。 “薛蓝儿?原来是薛蓝儿啊……哈哈,哈哈……”根本不认识,不过嘛,看她是大美人一个,不认识也得认识啊。 等下,薛蓝儿? “你……你就是那个风行商行的主人,薛蓝儿?”这消息虽然普天之下的人知道的并不多,可他身为摄政王的儿子,毕竟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雪澜猛点头,一副找到了千年不遇的知己的模样:“就是我,就是我,你终于想起来了哈?” 云无苟激动了,哇靠不仅是个大美女,而且还是一条巨大的肥鱼啊。那可是风行商行的主子嘛,比公子孔方还有身份的人,连四皇子都要费心费力巴结的人,要是,要是能够收为己用,那对爹的大业岂不是事半功倍?哈哈,这次他看爹还会不会一整天骂他无所事事一无所成,哈哈哈,这次,他可要好好的在大哥面前炫耀一番了。 “哈哈,原来真的是薛蓝儿姑娘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完全想起来了。”现在是已经确定根本不认识了,可是这次不认识也要把认识伪装到底。 杏空和杏明在一旁偷着乐,没想到这个蠢货这么喜感,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雪澜的巴掌很快毫不留情地拍上了杏空杏明的脑袋:“正经场合,给我严肃一点。”再扭头看了看云无苟,“不好意思啊,两个蠢奴,没啥教养。” 云无苟一见到美人露出笑容,立刻贼头贼脑地靠了过来,自认风流倜傥地一甩头:“没事,咱是有度量的人。” 雪澜哑然,低头看了看那硕大的肚子,猛点头,是啊,确实有些肚量啊。 “薛姑娘风华绝代,今日再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长得越发美如天仙了。姑娘若是不嫌弃,今日不如去我家做客如何?”这么漂亮的一个大美人要是拐回家,就再也不用想着出来打什么野味了。 嗯,废话不多说,拐回家先。 雪澜摸了摸下巴,贼笑起来:“好啊好啊,我也正想去一趟你们摄政王府呢。” 云无苟更加乐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至极美不胜收,好像都已经看到了美人在宽衣解带的情景一般:“哦?薛姑娘去我家可是有事?” 猛点头:“有啊,当然有事。” “啥事?”双眼放光,哇,也太快了一点吧。 “报丧。” “啥?”云无苟笑脸猛的僵住,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薛,薛姑娘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啊,报丧。”雪澜一字一顿认真的说着,戏谑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杀气。 “呵呵……呵呵,薛姑娘真是会说笑啊,我家里都好好的,给谁报丧呢?”咋忽然有点冷啊,这不夏天吗,咋回事? 雪澜猛的一拍脑门,似乎想起了什么,大声道:“哎呀,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 “啥事?”云无苟快要疯了,这个薛姑娘到底是啥意思啊。 “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了,我除了薛蓝儿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名字,”雪澜淡淡地看着云无苟,遍身的风华刹那涌现,黑发扬起,白衣随风翻飞。 “那个名字叫做,风,雪,澜。” 云无苟呆了,彻底傻了,怔怔地望着雪澜,眸中满是恐惧,肥胖如同满月的脸上害怕不已,胖胖的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你……你是……鬼啊!” 雪澜眉头一挑,抬脚狠狠一踹,肥胖的身子顿时跟一个滚圆的皮球一样,咕噜噜滚下楼去,一些还在楼下吃饭的客人们一看,吓得立马站起身来,待看清那个滚圆球形的物体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楼梯口,雪澜双手叉腰,不过,美人儿即便是生气也十分好看耐看,因为另外有一番风味。 妈的,敢骂小爷我是鬼,你特么才是鬼呢,死胖子。 “鬼……鬼……鬼啊!”云无苟貌似摔得不轻,腿脚站起来都不利索了,不过还不忘指着楼梯口的雪澜,惊惧不已:“她是鬼……她是鬼啊……” “啊,那不是风行商行的主子嘛?”很巧,镇武爵爷陆子骞也在这里的包间用餐,听到了响声出来一看,竟然认出了雪澜。他这一开口,楼下立刻就沸腾了,原来是风行商行啊,那可是神话一样的存在啊,人家风行商行的主子,只要动动小手指头,咱们老百姓就要挨饿受冻了。 云无苟一见到镇武爵在此,顿时像行人见到了沙漠绿洲,垂死之人见到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就朝陆子骞去了:“镇武爵爷救我啊,她是鬼,她是女鬼……救命啊……” 子骞虽然容貌不算出众,可是长得却也利落干净,有几分英武之姿,自然也昙城中无数少女梦寐以求的翩翩佳公子。 子骞看了看雪澜,恭恭敬敬地走到她跟前,眉眼之间不着痕迹地闪过了一丝不明的意味:“薛姑娘,在下乃是云国镇武爵陆子骞,不知道云小王爷如何得罪了姑娘?在下这厢先为他向姑娘请罪了。” 在场围观的所有人一片哗然,他们心中尊敬万分的镇武爵爷竟然如此恭敬地对着一个女子行礼。不过转念一想,也不为过,人家乃是风行商行的真正主人,就算是见到了六国的君主也同样可以大摇大摆的,何况是一个武将? “镇武爵爷?”杏空打量了一下陆子骞,“镇武爵爷就可以包庇吗?这个什么云小王爷想要欺负我家主子,不知道镇武爵爷认为,该当如何处置啊?” “你、你胡说八道……我……我……我根本就没有,她……她原本就不是人……”云无苟颤颤抖抖地所在陆子骞后面。 “没有?”杏明不屑地看着云无苟,“是谁一口一个美人儿地叫我家主子啊,不用我解释,大家也可以想象那种音调和口吻,想象那其中包含的意思吧?我家主子虽然不是什么公主千金,可她也是堂堂风行商行的主子啊,岂容你这般侮辱。你还说让我家主子跟你回家,平白无故,带我家主子回家干什么,相信大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什么意思了。难道你还以为大家都会糊涂到以为你是想带我家主子回去吃大餐吗?” 杏明本来是说的实话,可是他却在实话的基础上节选了其中一部分,让所有的人听在耳里,就与云无苟的原话变了味道。一口一个美人,这不是把人家风行商行的主子和青楼女子放一个档次了吗?把人家带回家,这根本就是抢人吧。这个云小王爷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纨绔好色,不过这次的胆子也太大了,动了不该动的人。 “镇武爵爷,你说,他如此侮辱我家主子,该当如何处置?” 陆子骞顿时也哑口无言了,这位风行商行的主子之剽悍,他在上次的宫宴上已经见识过了,连四皇子都吃了她的亏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一个小小的爵爷又能如何?而且,听说当日在宫中,这薛蓝儿连雾国嫁来的公主,四皇子的妃嫔都说杀就杀了,无论云国、雾国,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过问。如今,这云无苟瞎了狗眼,竟然敢调戏她,这不是摆明了找屎吗? 雪澜懒懒地站在当地,也不说话也不嫁祸,反正她的戏份就是往那一站,差不多就演完了,接下来的时间,只是看戏而已。 杏空冷冷地看着云无苟:“既然爵爷也无话可说了,那我可就要代我家主子出手惩戒这登徒子了。”说完,杏空突然发招,攻向陆子骞身后的云无苟,而陆子骞的反应也不慢,立刻瞬间出手,挡住了杏空的杀招。 一时之间,陆子骞和杏空便过起招来,竟然是片刻间不分胜负,只是,似乎大家都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旁还有一个杏明呢。 “啊……”一声由粗变细的惨叫响起,云无苟肥肥胖胖的身子倒了下去,喉咙瞬间被杏明隐藏在手中的金针刺穿,一个细小的窟窿明明小到可以插绣花针,却让他一下子停止了呼吸。 不知道杏明使的什么手法,很快,云无苟身旁就已经被鲜血染遍了。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琼仙楼的空气中,众人一开始都被杏明可怖的杀人手法吓呆了,傻愣愣地看着那个拿着云无苟华丽的锦衣擦拭金针上的血迹的杏明,仿佛在看一个杀人恶魔。 “主子,这胖子血真臭,我的武器(金针)快不能用了。主子,给换个好点的武器呗。” 陆子骞不可思议地停下了手中的打斗,看着倒在血泊里惨死的云无苟,脸上怒气大盛:“大胆,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草菅人命,薛蓝儿,你也太嚣张了!” 雪澜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镇武爵爷是吧?要怪你就怪他调戏本姑娘,这样的死法,已经是优待他了。”说着,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雪白的衣襟飘动,飞起一个个的旋儿。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而镇武爵爷碰巧看到了,就麻烦你去给他们摄政王府报个丧吧,省得我亲自去了。” 一幕戏,完美落幕,接下来,又是另外一幕早已设计好的戏了。 摄政王府。 摄政王云弥天看着地上自己儿子冰冷的尸体,满脸悲痛,本就阴鸷的双眼更加阴狠起来,长子云无私愤恨地握着拳头,脸上的狰狞不亚于其父。一名妇人趴在云无苟的身上哭个不停。 摄政王府,被一股悲伤和仇恨所笼罩了,阴霾密布。 摄政王年迈的身子似乎突然苍老了许多,走到陆子骞身旁:“多谢爵爷将犬子……的尸体送回来,爵爷能否告知,到底是谁,对我家无苟下这样的辣手?”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处变不惊到了这种地步,换做另外一个老翁,恐怕一看到自己儿子的尸体,便要晕厥过去,哪还轮到问凶惩凶的心思。 陆子骞似乎对云弥天十分恭敬:“是……是那个风行商行的主人,也就是神武侯新收的干女儿,薛蓝儿。” 云弥天双眸一眯,愤恨道:“是她?竟然是她!呵呵……呵呵……好啊,不管是谁,杀了我的无苟,我就要让他们偿命!” 陆子骞眉头微皱,上前劝道:“王爷可否听我一言。那风行商行的主子地位超然,当日,当众发狠杀死了雾国公主佳如侧妃娘娘,连四殿下都奈何不了她,而且雾国兰陵王亲自问罪,竟也是不了了之。若是将这事上报朝廷,恐怕也是一拖数月,最后敷衍了事……唉,我深知王爷丧子之痛,可,咱们不能跟人家斗,还是,算了吧……” “算了?!”云弥天怒喝一声,大手一挥,案桌上的瓷器统统滚落在地,噼里啪啦摔得粉碎,“笑话,怎能就这样算了!无苟乃是老夫的爱子,他虽然不成气候,却十分孝顺听话,从来不敢对我的话忤逆半句。如今,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惨死了,老夫绝不罢休!管他什么风行商行的主子,她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幽燕征夫吗?台面上我收拾不了她,还不能暗地来!”怒喝声中,响起自己小儿子的好,虽然愚弩,却十分有孝心,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顿时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老大云无私擦了擦眼泪:“爹,依我看,这件事情跟神武侯那东西脱不了干系!风靖一向与我摄政王府不合,之前,子骞又夺了他几乎全部的兵权,他一直都怀恨在心。加上,他女儿死了,我妹妹却得四皇子恩宠了三年多,他更是恨咱们恨得咬牙切齿,我看他这次是因为找了薛蓝儿这个靠山,便开始报复咱们,首先,就从当初殴打过他就女儿的弟弟身上动手了!接下来,恐怕就是要夺回兵权,跟咱们王府斗。爹,咱们决不能就这样便宜了这老东西。” 云弥天眸中闪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大儿子的一句一句恰恰是他心中所想,他点点头:“无私,去,让幽燕征夫出动,我今晚就要他风靖和薛蓝儿血债血偿!” “王爷,听我一言,”陆子骞拦住了云弥天,“如今,我们大事在前,那位公子也说了,咱们的时机还未到,如果现在就打草惊蛇,我怕……” 云弥天眸中的阴狠狰狞不减:“杀了风靖,对我们的大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况且,又有谁知道幽燕征夫乃是老夫的手下,扶摇商行那边,纵有不满,也全由老夫一手担着。” 至此,摄政王府所有人,都已经落入了雪澜布好的局中。 …… 霞光渐散,夕阳西垂。一轮椭圆的月升了起来,天边兀自有些乌云,隐隐暗暗地遮住天色。 神武侯府。 团团圆圆的一家人正在热闹地吃着饭,因为多了一个颜倾的缘故,更显得乐融融。柳柔清和风靖笑得越发开心了,那个长了一张绝世容貌的颜倾偏偏还时不时地抛一个媚眼,耳厮鬓摩啊,甜甜蜜蜜啊,看得柳柔清忍不住再次将他们的婚事提上了饭桌。 只是当一阵及其不协调的寒风伴着月光送入门庭时,他们和乐美满的一顿饭,终于宣告了结束。 风靖看着凭空出现的十数个黑衣人,立刻将爱妻搂进了怀里。 雪澜眉头一蹙,一个眼色过去,隐藏在暗处的风宇便准备动手了,杏空杏明也早就做好了准备,风之竹风之菊的保护圈子一直放在柳柔清身上,而风靖,摆明了就是放空的。 这次,那些黑衣人并没有刻意地隐匿身形,而是一现身便开始了攻击,显然是收到了死命令,让他们猛烈攻击。而且,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后,这次派来的人武功高了不少,人数也多了,他们显然是让高手倾巢而出,想要真正置神武侯和雪澜于死地,只是,他们却完全想不到,其实自以为的出其不意,完全是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他们就好像一群钻入了瓮中的王八一样,让人摆布。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三番两次的来我侯府行刺。”风靖横剑而立,怒目喝道,战神的威严立刻显露了出来,只不过,他却没有放开,因为,身后还有一个柳柔清,那正是他的软肋。 这些黑衣人不答,一个个眼中射出浓浓的杀气,衣服上的标示再度出卖了他们的身份,确实是上次刺伤雪澜的那些人,幽燕征夫。 黑衣人们个个缄口不言,回答风靖的,只是手中幽光寒射的长剑。 不用雪澜命令,杏空和杏明便挺身而上迎上了黑衣人,只是这次,他们却没有用全力,只是一个人缠住三个,剩下的,全让侯府的侍卫们接住了。 然而,幽燕征夫之所以能够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堂,自然是有一些真本事的,神武侯府的普通侍卫,又怎么能是他们的对手?任你再怎么人海战术,人家杀手就是杀手,还是游刃有余。 一时间,神武侯府不算太大的庭院里,杀声四起,刀剑交织,铿锵四作,地上很快就躺满了侯府的侍卫。 幽燕征夫的杀手们以凶恶残暴杀人不分善恶而闻名,面对这些无辜地想要保护主子的侍卫们,他们自然不会心慈手软,仅仅半刻钟的时间过去,侍卫们已经躺下了一大半,十多名杀手没有了侍卫们的包围,自然找到了突破口,很快冲了出去,直奔风靖而去。 风靖眉头一皱,将柳柔清交给了风之竹风之菊,提剑迎了上去,他刚一加入战团,雪澜就朝着隐藏在暗处的风宇使了个眼色,风宇立刻领着穿着家丁服装的苍黄三十六将们冲了上去,三十六个人笨拙地拿着铁锹木棍,有的甚至拿着厨房的汤勺,个个一副胆怯的模样,但却坚定地围在神武侯身旁。 幽燕征夫的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招招见血,可是他们就搞不明白了,怎么这群神武侯府的家丁却根本触碰不到呢?看他们一副笨拙地闪闪躲躲的模样,也不像是会武功啊,可为啥就是砍不着,杀不到呢? 风靖一心放在杀敌上面,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知道,神武侯府的家丁们也拿起了各自的武器在保护侯府。 雪澜依旧坐在桌子前面,一动不动,满脸镇静,望着不远处的打斗,她好像在看一场戏一样,葱白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着,每一下,都带着指控全局的命令。 墨倾宸却是在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眨,一刻不移,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好不容易没有了面具的覆盖,他怎么能不多看几眼? 遍身的风华闭月羞花,绝美的容颜,绝茂的风姿,她拥有着站在天地顶端的能力,睥睨天下的傲气,淡漠、傲然,冷清、孤绝,这,才是传说中的帝莲,十数年前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帝莲托生,香溢九天;一蕊当先,六莲为伴;一统天下,傲视尘寰。 这句话,来自疯花六祸,他墨倾宸的师父,一个神话一样的人物,而帝莲的传说也暗藏在这句玄言之中。 …… 风宇和三十五名家丁一起,将风靖护得死死的,幽燕征夫的杀手们竟然无从下手,直到雪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手指上的力度一重,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那三十多个家丁才一个不防,露出了一处破绽,有个机灵一点的杀手顿时大喜,钻入了空子,趁着风靖不备,一剑插向他的胸口。 说来也有些巧了,正在这时,一个家丁腿上中剑,身子倏地便倒了下去,将那杀手的剑啪嗒一声撞歪了。杏明见状,立刻脱离了那三个杀手,一个箭步窜到风靖身旁,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入他的口中,再顺手点了他三处穴道。可是,他的脸色却依然黑青起来,就连流出的鲜血,都变成了可怖的青黑色。 那些杀手们一见,立刻高兴了起来,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更加兴奋了,杀的也更加有力了。然而,打了鸡血的却不止他们,那三十多个家丁似乎也跟着小宇宙爆发起来,手里的锄头扫帚汤勺挥舞得有模有样,一时间竟然让那些高手黑衣人们溃不成军,当杀手片刻间就只剩下四五人时,头领吓得一声呼哨,这才不甘心地撤退了。 妈逼的,这神武侯府太他妈诡异了,守卫的侍卫们全死光了,提着木桶挥着木棍的家丁却是高手,反正他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一半了,也只剩下了三四个人了,还是赶紧撤吧,省得全军覆没。而且,回去的时候,还不能说被一群家丁打败了,必须说兄弟是跟神武侯府的侍卫们同归于尽了…… 只不过他们却不知道,今天晚上雪澜为了尽尽孝道,很体贴地亲自下厨煮了一锅汤,而这道汤里面,加了杏空研制的药丸,那是可以解天下百毒的东西。 这汤,是不是雪澜亲手做的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里面有这解毒的玩意儿,而且,风靖也喝了很多女儿的“孝心汤”。 他们更加不知道,杏明给风靖吃下的,不是什么解药,而是他研制好的药丸,让他昏昏入睡,陷入半死不活状态的药丸。更加不知道,正是这粒药丸吃下去,才显得风靖脸色黑青,血液也变成了黑青色,而并非他们刀剑上的毒药之功。他们当然更不知道,自己,其实成了这场闹剧中的跳梁小丑。 一场血腥的刺杀就这么结束了。三十五名家丁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瘫软在地,个个面带惊恐,当然,这是他们装的。 不过,从那以后,将军府里的丫鬟仆人们,全把这三十五个家丁当成了他们心中的偶像,毋庸置疑的,草根偶像。 刺杀倒是结束了,只不过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柳柔清猛的扑到风靖身旁,面上的泪水泛滥成灾:“靖哥……靖哥……你怎么样了啊?靖哥,你别吓我啊……你别吓我……呜呜,快请医生来啊,快去请医生来看看……呜呜呜呜。” 因为神武侯受伤昏迷,侯府中也乱成了一团。 其实风靖心里才郁闷呢,自己明明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可是为毛他就是睁不开眼使不上劲啊。 雪澜假惺惺地擦了擦干涩的眼睛上的“眼泪”,鼻子还抽噎了好几下,墨倾宸有点受不了地白了她一眼:“那可是你亲爹,你都敢算计,小心以后又追着打你。” 雪澜贼贼地一笑:“他要是追得着再说了。况且,我为了天下大事,我老爹通情达理,一定不会怪我的,正好让他躺两天休养休养身体,也让我老娘想想他年轻时候的好。” 墨倾宸眉眼一挑,唇角戏谑的笑着,妖娆的面上泛着光华:“澜儿,你随你爹。” “啥?” “体力好。” “墨倾宸,你给老子滚犊子!” …… 很快,云国神武侯被刺杀,中毒极深,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消息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昙城,甚是,很快就从京畿要地传到四面八方去了。 有人证实了,这消息是从京城的名医口中传出的,绝对不会有错,因此,全天下的百姓,都信了。 云国的神武侯病危了,云国中有人喜有人忧。 琼仙楼上。 往日的喧嚣忽然不见,变得安静起来,一张张饭桌上飘着菜香,但是吃饭的人却没一个觉得这饭菜有多么可口。 “我说,王二,你就赶紧吃了吧,这样的饭菜,以后没准就吃不上几顿了。” “唉,是啊,咱们的神武侯爷一垮,恐怕云国……” “风家护卫咱们云国三代忠烈,如今却没有了后人,这一天,终究是要来了。” “你们怎么这么悲观啊,咱们不是还有个镇武爵爷吗?” “你小子知道个啥啊,那镇武爵爷明明就是摄政王的人,全昙城的人都知道,就只有皇上和四皇子不知道。” “唉……看来,咱们云国,恐怕要改国号了。” …… 云国宫。 云昭明和云赤城正在对弈,看得出来,两人的面上都有喜色。 “父皇,今日看父皇的脸色,似乎有喜事降临啊。” “皇儿难道就没有喜事?哈哈。” 云赤城眸中精光一闪,“啪”地一声落下一枚棋子,沉稳而有力:“风靖病危,父皇,你正好将他手中仅有的那点残存兵权整个拿过来。” 云昭明点点头,手中捏了一枚白子不知往哪里放:“嗯,这点兵权,就由皇儿你保有吧,陆子骞那边,也不宜坐大,要防止第二个神武侯出现。” “孩儿知道了,多谢父皇。”云赤城俊雅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这三分之一的兵权,就由孩儿保管吧,当初,没有对风靖赶尽杀绝果然是对的。让他和摄政王那边互相争斗,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在此坐收渔翁利,既不落人口舌也不费一兵一卒。” “哈哈,我的皇儿果然是有计谋。”云昭明一脸欣慰,“朕还担心风雪澜会成为你的阻碍呢,没想到我家皇儿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为了咱们云国,你能够割舍一切,包括儿女私情。” 云赤城垂下了眼眸,遮掩住不禁流露的悲伤:“为国为民,孩儿万死不辞。” 他根本没有割舍下一切,也没有割舍掉雪儿,在雪儿死了之后,他才知道明白,这个女子对他而言,早已经如同空气一般,离去之后,他才开始窒息,难过,痛不欲生。可是,她已经死了,死了整整三个年头。 “父皇,”云赤城再次抬眸,有一丝凝重,“近日儿臣的手下来报,摄政王动作频频,而眼下他的对手神武侯又一病不起,恐怕,他快要坐不住了。” 云昭明点了点头,缕缕胡须,脸色也凝重起来:“恩,云弥天这老狐狸也得除掉,但云弥天终究不如神武侯,有威信又有兵权,即便他在朝野中党羽众多,可三五年内依然无法成事,这一点,皇儿你应该放心才是。” 云赤城沉吟不语,皱眉点了点头,“吧嗒”一声,云昭明再度落下一子:“对了,那个风行商行那边,没有动作吗?” 云赤城眸子半眯,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有些清冷却绝美得不似人间女子的容颜,他对薛蓝儿是有些愤恨的,可不知为何,一看到她,他心中就会把她和那个早已远去的影子一点点重合起来。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起来:“风行商行貌似对上了那个扶摇商行,如今,扶摇商行的产业正在对风行商行进行全方位的打击,我看薛蓝儿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时间管我们云国的事情。” 云昭明高兴地点点头:“要不是那个薛蓝儿不识抬举,倒是可以拉拢过来,可惜她太傲气了。不过,既然那个扶摇商行敢于挑衅风行商行,说明也是有几分本事的,皇儿,若是有机会,你可以试着结交一下他们。” “是,儿臣知道。”云赤城点头,“父皇放心吧,我一定会尽一切努力,把我们云国发展成为两陆最富强的国家。” 摄政王府,密室。 公子摇落依旧一身淡雅的打扮,手中一把白色折扇轻轻摇动,带起耳畔的轻风拂动发丝轻扬。 他的对面坐的,正是摄政王云弥天,他的长子云无私以及镇武爵陆子骞。 “王爷,大人那边可是生气了。”好听的声音如同清泉一般,却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威严。 云弥天的身子不由得一僵,却掩藏得极好,对上公子摇落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威严的模样:“劳烦公子你转告扶摇商行的那位大人,如今,神武侯已经命在旦夕,云国有三分之一的兵权已经僵死不能动弹,而另外三分之一的强兵,正在本王手上。况且,如果现在本王突然发兵,云昭明和云赤城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回调兵力,皇宫中只有几千人的护卫,也几乎全在子骞的荫护之下,公子,你还担心什么?” 公子摇落懒懒地看向云弥天:“王爷,那位大人生气的,可不是你破坏了计划,而是因为你的贸然行动。这次,若是风靖真的病危死了,那倒也罢了,若是这次被那风靖又碰巧躲了过去,王爷,那位大人可真要生气了。” 云弥天一听,顿时放心了,得意地昂起头:“那就还请摇落公子为本王美言几句,让大人放心,本王既然敢动,就已经坐下了万全的准备,当然更不会坏了咱们的计划。到时候,咱们戮力同心,达成才目标后,本王答应那位大人的东西,自然会给他。” 公子摇落斜睨云弥天,眸中带着不屑,只是,他掩去了:“那位大人让我转告王爷,别忘了,还有个风行商行的主人薛蓝儿。”幽黑的深眸如同万年不变的深渊一般,使人看不真切其中真正的含义和表情,“这次,若不是大人的扶摇商行提前出手,牵制了薛蓝儿的行动,恐怕王爷大人,乃至整个云国的百姓早就已经沦为乞丐难民了。” 云弥天感到一股阴森的气势朝自己扑来,那种威慑之意,差点让他胆寒到屈膝跪下,可当他看过去时,公子摇落却依然只是摇着扇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云弥天心中一凛,忽然变得恭敬了好多:“那便劳烦公子转告那位大人,说本王多谢了。” 公子摇落微微颔首,手中的折扇忽然停住,看着云弥天:“王爷,镇武爵爷,既然你们认为此时是最好的时机,那不知打算何时动手?” 云弥天苍老的老脸上顿时现出笑容:“再过几天,便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祭天告祖之日,云国皇室的灵位,一直放在燕然山外不远的皇祠阁中,祭天,自然也是在皇祠阁了。公子摇落你有所不知,这皇祠阁所处之地,易攻难守,简直就是一处瓮中之地,到时候,云昭明和云赤城一旦进入其中,想要出来,可就难了。” 云国的皇祠阁,乃是千百年前的高人所创,据说是勘察过风水,乃是龙穴,适合供奉祖宗牌位,子孙定会因此福荫万代。然而,这位高人显然对于军事地理一窍不通,不然他也不会把这地方作为皇祠了。 这皇家祠堂处在燕然山外一座山林的凹陷之处。四面都是山头和茂密的树林,而要入皇祠阁,也必须通过一条人工开辟出的道路,因此,若是有人在后边将这条道路封死,那便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了。因此,每一年的祭天拜祖仪式,皇室都会派出大量的军队守在这个道路的入口,以防止有人不轨逆乱,只是,今年还真的有人把主意打到这上面了。 公子摇落闻言,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王爷真的有信心吗?”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神经兮兮的公子夜莲的一句话,“不管你公子摇落在昙城玩什么把戏,耍什么阴谋阳谋,我,公子夜莲,必然会出手阻止。” 他不出面,他公子夜莲也能阻止? “公子摇落请放心,本王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不管是云昭明还是云赤城,甚至是神武侯府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爱子惨死,他要报仇,他一定要让这些人给他的无苟陪葬。 谋划了几十年了,等待的就是这一天,云国,他这次势在必得。 公子摇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就先预祝云国新皇心想事成。”眼底的深邃,却是谁也看不懂。 公子摇落,永远是一个谜。 云弥天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承公子摇落吉言,他日本王若是登临帝位,一定不会忘记了公子摇落的相助。” 公子摇落点点头,但笑不语,摇着扇子轻轻走了出去。 云弥天讨好的笑容随着他的转身也消失在了脸上,云无私走过来,不平道:“爹,你干嘛对他那么客气啊,不就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书生吗?” 云弥天立刻制止自己儿子:“无私,若是公子摇落真是如此无用之人,又如何能够位列大胤九公子之二?无私,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况且……”苍老的脸上忽然阴狠狰狞起来,“如今,我们还需要他和那个人的帮助才能成事,目前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况且,待我们夺下云国的江山,那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吗?” 摄政王府密室中的密谋,本该是决不可能泄露的,谁知道,却一字不漏地进入了雪澜的耳朵里。 而公子摇落的事情,自然也被雪澜全知道了,从这次开始,公子夜莲正式对上公子摇落。 一方的阴谋正在酝酿开始,另一方的阴谋,也正在踌躇策划。 昙城,成了各方阴谋的聚集点,各方势力纷纷崭露头角,然而,谁隐藏到最后,谁便是最后的赢家。 雪澜懒懒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之上,树荫下的阴影,随着西垂的斜阳,一寸寸地慢慢移动,而雪澜,也渐渐变得烦躁起来。每个月的这一天,她都会这样,都会这样焦躁不安,只因为,这一天,是她最没有安全感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每个月的月满之夜,只有她认定的人可以呆在她身边,而呆在她身旁之人,她就决不允许背叛。 今晚,天上风起云涌,浓云密布,似乎有一些不平静呢。 “杏空,倾宸呢?”天色一暗,她就要开始准备了。 杏空看了看渐渐黑下去的天色,也开始着急起来:“倾宸公子说是要去取一样东西,说自己很快就回来,可这都去了一个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派人去找。”虽说屋顶上还站着一个,但那个已经背弃过她一次的男人,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再去触碰。 锋亦寒如同往日一般立在屋顶之上,清冷的声音仿佛为这燥热的夏日也带来了一抹寒凉。他一双好看的眸子,一直望着下面的那个身影,可是,她却吝啬到连一个目光也不肯给他。 他们的话,他听力敏捷,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忽然心中有一个极为龌龊的念头,希望自己能够变成一个会诅咒的巫婆,诅咒墨倾宸出事,永永远远都回不来了,这样能够为她解毒的,就只有他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正在这时,偏偏杀出个程咬金来了,即便是他真正变成了巫婆,这下也没用了。 杏明走进院子里:“主子,苏慕白前来求见。” 雪澜懒懒抬头:“苏慕白?他没事来凑什么热闹?不见。” “可他说……”杏明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眼自家主子,自家主子那可就是个不定时的炸药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他说,他有倾宸公子的消息。” “什么意思?”雪澜蓦地坐起了身子,眸中闪出一缕危险。 杏明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模样,似乎十分着急。” “让他进来。” …… 苏慕白依旧一派的温润如水,浅淡的衣衫包裹着瘦弱的身子,好似一阵大风也能把他吹倒似的,唇边挂着那抹惯有的笑容,只看一眼就仿佛被一股清泉泽润了,十分舒心。是谁说的他“笑,恩仇免”,确实不假。 “在下冒昧前来,唐突了薛姑娘。”儒雅温润的形象,仿佛那清泉之旁的一株清菊,淡雅却美丽,稳重而不失风采。 “该成阁下公子白还是六皇子?”雪澜懒懒地抬眼,身体上的不适让她不想过多动弹。 “姑娘太客气了,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薛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慕白。” 雪澜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我同六皇子好像还没有那么熟吧。”叫你慕白,还真是肉麻了点。 苏慕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窘意:“是在下唐突了姑娘。” “找我什么事?”他那话里话外的,脸上可以的红色,到底是啥意思? 苏慕白的脸上表情一凛:“啊……是了,在下差点忘了,薛姑娘,你可认识一名叫宸的公子?” 雪澜迟疑地点了点头,眉头却暗暗皱了起来,看向苏慕白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思和揣度,她,和倾宸的另一重身份,几乎是没有别人知道的,他苏慕白,一个深处云国皇宫,行动根本不自由的质子,又是如何知道的? 苏慕白的脸上有一丝凝重:“今日在下本与城中友人相约在郊外赏荷,突然见到一名公子被一群黑衣人围攻,在下本来想要救援,无奈我和友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公子被黑衣人掳去,而他们消失的地方,掉落了一块檀香木佩,在下拾起来一看,上面正写着个”宸“字,在下和友人连忙进到城中,拿给那些见多识广的当铺掌柜看,他们一见之下,才知道原来这块牌子在风行商行被奉为上宾,在下连忙前来侯府,寻找姑娘,看是否认识这位叫宸的公子。” 雪澜早已听得站起身来,脸上有几分焦急:“他真的被掳了?” 墨倾宸跟随疯花六祸学过武艺,虽然疯花六祸只是因为跟灵国皇帝交好,卖个面子,随便教教,但得他指点,武功虽不算绝顶却已经是很高了,能够掳走他的人,一定不是泛泛。 苏慕白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泛着乌光的深色檀木,上头一个篆体的“宸”赫然其上。他递给雪澜:“如果这块木牌的主人,是那位公子的话,想必不错了。 雪澜接过那块木牌,上面有她亲手雕上去的”宸“字,可那东西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心里。 ”杏明,咱们出去找。“ ”主子!“杏空杏明一起拦住了她,”您如今的身子不适宜再出门了,找公子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去吧,我马上联络他们。我们俩现在这种时候不能离开主子身边的。“他们再也不想看到从前的事情重演,而现在倾宸公子被人掳走,以他的身份,那些掳人的,摆明了就是要针对主子。 ”不行,我得……“雪澜正欲抬脚,忽然间,一股浓重的眩晕撞向了她,身体忽然站立不稳,而离得最近的苏慕白正好接住了她。 ”薛姑娘,你没事吧?“ 淡淡的菊香混合着男子特有的香气冲入她的鼻腔,雪澜只觉得眩晕感更加浓重起来,一股冰寒从脊椎一直往下,忽然变冻僵了她的身体,她瑟瑟发抖,欲望陡然冲了上来。 雪澜心中大惊,抬头望望天际,落日才刚刚坠下,天色虽然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可是离子时却尚早,为何她的毒却提前发作了? 杏空一见自家主子有异,立刻从苏慕白手中接过自家主子,替她把起脉来,才刚接触到她的脉象,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主子怎么了?“杏明担忧地问。 杏空皱起了眉头:”主子的毒,提前发作。“ ”怎么可能?“杏明大惊失色,主子身体里的毒,是他和哥哥一直关心的重点问题,他俩之所以一直委曲求全地扮女装,赖在主子身旁伺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担心毒素有变,可是这三年来,毒性一直很稳定,都是在每个月至阴之刻,月满之夜的子时发作。三年来,从未有变。而且,他们俩监控着毒性,这个月也应该同样才对,怎么会毒发突然提前,而且,正好是赶在倾宸公子被人掳劫的关头? 难道,主子是因为太过担心倾宸公子,体内血气流动加快,毒性才会提前爆发? 苏慕白满脸担忧:”薛姑娘……中毒了?“ 杏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感觉这厮身上像是带着瘟神来的一样:”跟六皇子没有半文钱的关系,若是没什么事,您请回吧。“他心里难受得都快翻天,还跟你这捣乱的客气个什么劲。 苏慕白脸色一僵,嗫嚅道:”是……是在下……唐突了,“连笑容,都有些不自然起来,”薛姑娘,在下告退了,姑娘你……多保重。“说完,苏慕白转过身,似乎还是不舍就此离去。 ”等……等一下。“雪澜已经冻得牙齿上下打架,体内的感觉更是汹涌起来。 该死的,这毒到底哪里变异了,这毒不但来得早了,而且来势凶猛到,她都快要扛不住了。 苏慕白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薛姑娘……“ ”帮我解毒。“ ”啊?“苏慕白没听明白,不,听是听明白了,不过弄不明白,他又不是大夫,解什么毒啊。 ”薛姑娘,可我……“ ”澜儿。“眨眼间,一道冷风闪过,一道青黑色的人影落到眼前,雪澜的面前便多了一个人。锋亦寒再也忍不住了,她居然宁愿让一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男人帮自己解毒,也不愿意让他来。 他明明,就一直守在她身边啊。 ”我帮你。“ 雪澜淡淡地抬起眸子,因为寒冷而脸色苍白,她看着锋亦寒那张冷冽刚毅的面容,语中却带着无限的疏离:”是恨寒公子啊。呵呵,不好意思,我用不起。“ 第7章 对立 “澜儿……”锋亦寒的眸中立刻染上了悲伤,胸口一下下抽痛起来,窒郁得他,仿佛要无法呼吸了,“以前的事,我们能不能以后再提?我愿意请罪,可是澜儿,你的毒,不能等……”依旧是冰寒刺骨的声音,可是,却多了几分藏匿着的温柔和担忧。 雪澜的脸依旧冻得有些发白了,然而,却给她的美丽增添了几分妖异的颜色,仿佛一只来自远古的妖精。可是,她虽然难受至极,却仍然毫不松口:“不敢劳动恨寒公子大驾。”背弃过的人,就永远得不到她的原谅,即便是死,她也不愿意让他帮忙。 “澜儿,你这是何苦?” 杏空挡在雪澜面前,脸上再没有了昔日的嬉笑不羁,满脸的担忧和严肃,带着只有绝世医者才有的风度:“恨寒公子,我家主子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你,请你离开。如果你想要用强,我一个人虽然打不过你,可你恨寒公子也未必敌得过我们兄弟二人。何况,我家主子不愿意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强迫,即便我兄弟联手也输给你,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不要,我们也要护得主子周全。” “我……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请恨寒公子立刻离开,我家主子的毒,再也等不得了。”杏空已经看出了雪澜身体的不妙,该死的毒,这次竟然会突然发作,看来以后必须要更加注意主子的身体才行了。 “我……”锋亦寒看着雪澜的面容,那发白的脸颊上像是染上了一层薄霜,沉重的呼吸带上了冰冷的白雾,此刻,她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然而,却在经受着非人的煎熬。她的欲望和寒毒一样,更加明显了,然而,他的痛,也开始麻木了。 双拳紧攥着,墨青色衣袍下的双脚,终于开始挪动。 他微微侧着身子,让雪澜可以面对着苏慕白,可是,谁知道,他挪动的那一寸,比千斤还重。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心,还在滴着血,被刺穿了,像是有钝刀在上头,一寸寸割磨着。 雪澜的视线越过锋亦寒,忍着身上冰寒入骨的刺痛和欲念,看向苏慕白:“苏慕白,我如果说,能够帮助你回到奕国……你,能否帮我解毒?” “苏慕白,我如果说,能够帮助你回到奕国……你,能否帮我?” 苏慕白一怔,随即有些犹豫起来,其实,一直以来,回到奕国去,不再做质子,是他心中的愿望,可是,却一直离他那么遥远。 “我中了,媚毒。”天底下最阴毒的媚药,唯一的解药只有一样,男人。 苏慕白倏地看向雪澜,满眼的不可思议,俊雅如菊的脸上泛起一阵轻红:“薛姑娘……我……” “别他妈废话了,一个大男人的,扭扭捏捏干嘛?”杏明忍不住了,他和杏空一直搀扶着主子,她的体温越来越低,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已经快到了主子可以忍受的极限了,这个该死的大男人竟然还像一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若不是倾宸公子不在,哪里轮得到他? “你不是做梦都想回奕国吗?帮我们主子解毒,我们主子能帮你光明正大的返回奕国,你应该知道我家主子有这个能力。就这样,你帮不帮,一句话。” 苏慕白一向淡然的眸中透出了希望的光芒,可是那光芒中又充盈着犹豫。他一边在那里犹疑着,一旁的锋亦寒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最后,他一跺脚,一咬牙:“好,我答应,我来帮薛姑娘解毒。” 雪澜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压抑地毒素蔓延全身,杏明扶着她进了卧室,苏慕白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仍然有些不自然。锋亦寒想要跟进去,却被杏空拦住了。 “干嘛,难道恨寒公子还有这癖好?抱歉,我家主子不玩3p,恨寒公子还是找别人去吧。” “六皇子,你可还是处男?”杏明一边将雪澜扶到床上,一边不经意地朝苏慕白问了一句。 “咳咳。”苏慕白被自己噎了一下,干咳了两声不好意思回答。 杏明没等到答案,立刻抬起头来:“到底是不是,给个准话。”万一不是可就惨了,不是处子的人碰不得主子。 “呃……是。” 杏明看着他的模样,彻底无语了,靠,你妈的怎么这么像逼良为娼啊。 “我们家主子是嫁过人的,这你也知道,帮了我家主子这一晚,我们主子自然会帮你回到奕国去,只是各取所需而已,没有必要负责。今晚一过,你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忘记此事。” “嗯?”苏慕白有点傻了,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杏明将雪澜安顿好,看着蜷缩在床上的主子,心疼不已:“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我家主子的毒忍不下了。” 该死的苏慕白,扭捏个什么,人家倾宸公子每次都是主动爬床的。 苏慕白一步步走到床边,看着那个面上罩了一层薄霜,衣衫半敞的雪澜,面庞不争气地红了。 “该做些什么,应该不用我教吧。”杏明最怕的是,这个动不动就脸红的主,可能连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知道。” 杏明这才扭过头,又不放心地看了看自家主子一眼,这才转身退出了房间,临走前,还不忘警告苏慕白一句:“警告你,对我家主子可要温柔点啊。” 院子外面,锋亦寒死死盯着那扇房门,眸中的痛苦不言而喻。 第二次了,他站在她的房门外,听着她充满诱惑的声音,可是她,却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杏明走出来后,看也不看锋亦寒一眼,把他当了空气,径直走到杏空面前:“哥,主子今天很不正常。” 杏空点了点头:“嗯,看来那毒真的有问题了。” “先不说这个了,先赶紧派人把倾宸公子找回来吧。” “你守在这儿,我去通知风宇,让他立刻去找婉袂和曜风,倾宸公子若是真出了事,还不知道主子会怎么样。”杏空说完,飞身而去。 房中,烛火未息,轻微的呻吟声渐渐传了出来。 夜阑珊,人未眠,一场看不见的暴风骤雨正在靠近。天色微明,夏日晨间的露珠还泛着温润剔透的光芒,轻风拂动绿叶,带来一丝寒意。 这是一个清凉而舒爽的早晨,至少对于炎热的夏日来说,是如此。可是,不久之后,天边就红云密布,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杏空和杏明守了一宿的院子,终于打破了夜的沉静,被纷乱的脚步声踏破宁静。 来人,是风之竹风之菊,以及消失了一夜的墨倾宸。 墨倾宸一身紫色的衣衫破烂不堪,甚至有好几处被刀剑割破的痕迹,衣衫上处处的褐色,兀自留着血腥味,这在在告诉了众人,那些深褐色的东西是什么。黑亮的发丝黏粘在脸庞上,再也没有了平常的戏谑和魅惑,反而多了几分狼狈与落魄。 风之竹和风之菊扶着墨倾宸走进院子,他一脸的焦急,手中兀自握着一个精致的布口袋,不肯松手。 杏空皱了一下眉,上前接住了他,手搭上脉门,还好,虽然疲惫忧心过度,可那些伤口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婉袂的人在城外找到了倾宸公子,他确实被人挟持了,幸好后来曜风亲自赶到,才把他救了出来。”风之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风轻云淡,然而,他们却都知道,昨晚的一夜,绝非如此平静,若是再晚一会儿,可能墨倾宸就救不回来了。 墨倾宸十分的虚弱,可是脸上却焦虑不安:“澜儿呢?澜儿怎么样了?”昨晚,为什么偏偏是昨晚,昨晚是她的毒发之日,他不在,澜儿……会死的。 杏空眸子一垂,不自觉地避开了墨倾宸的视线,可是,墨倾宸看在眼里,却更加着急起来:“澜儿没有出事吧?她没事吧?” 杏空杏明皆闭口不言,他们知道,倾宸公子对自家主子的心,这件事情他们无法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墨倾宸失魂落魄,满脸痛色,口中喃喃道:“不……澜儿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杏空医术无双,杏明毒功无匹,有他们俩守着澜儿,她怎么可能出事?怎么会出事? 墨倾宸脸色苍白如鬼,猛的推开了扶着他的杏空,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之下,用尽残余的力气施展起了高妙的轻功,朝雪澜阁的门扉撞去。 “嘭――” 一声轻响,他推开了房门,然而,当他看清屋中的一切,他完全怔住了。瘦弱的身形包裹在紫色的衣袍之内,显得那般无力,仿佛一阵轻风吹过,也会将他击倒一般。 他手中一直死死握着的精致布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一阵清香顿时散漫开来,颗颗饱满如玉的莲子散落了一地。 房内,翻飞的罗幔之下,裹着两个洁白如玉的身影,他们如同蛇一般缠绕着彼此,肌肤相接,紧紧贴着,看不到一丝缝隙,也看不到一丝隔阂。嫩白的肌肤凑在一起,乌黑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欢爱过后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可是,偏偏,他有那么清醒。这个房间的一景一物,那么熟悉,这样的情景,亦那样熟悉,曾经,他也是这样,和她抱在一起的。 他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撕裂的声音。脑中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更不敢相信那床上的女子就是澜儿,可是,他不是瞎子,也不是个傻子,那床上的,明明就是澜儿,而且,是她和另一个男人。 很巧的,那个男人,他也认识,他就是奕国六皇子,苏慕白。 惨白的唇,开开合合了好几下,终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想问的是:澜儿,你怎么这么贪玩,把别的男人带到床上去了。他想要笑着责备她,澜儿,你怎么能就这么忘记了我。可是,他始终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面颊上滑落滚动了,只觉得很凉,却很灼人。他摸了摸,从嘴角处尝到一丝凉意,一丝苦涩。想了半天,他才明白过来了,自己是不是哭了啊? 哭了? 怎么会哭了呢。他堂堂一个男人,怎么会忽然就这么哭了呢? 雪澜起身来,有些无措地看着倾宸,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切。 这,对他来说,该是多么的残忍啊。 杏空杏明,风之菊风之竹也无措地站在院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嬉笑不羁,个个神情严肃着。墨倾宸的悲伤感染了他们,让他们也为之有些难过起来。 墨倾宸死死地看着雪澜,凝视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可眼中,却有着晶莹剔透的泪。 她的身上,一颗颗粉红色的吻痕,仿佛一把把尖锐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他的心,转眼间,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到处,都是从他心尖子上流下来的血,可是,全流进肚子里了,她,看不到。 她被情爱之事,伤了好几次,所以,到了他这里,她就倍加小心,不轻易付出什么。可是,没关系,他可以等,他愿意不求回报地守在她身边,等候着每个月满之夜,将她轻抱怀中,替她解毒。他总是以为,时间久了,她可以看到的,他的真心,和那个云赤城、锋亦寒、楚羽,甚至,那个韩瑾韬,都不一样。他要让她知道,他是以她为中心,以她为生命的,永远也不会欺骗她,背弃她。 就在前几天,他还兴高采烈地拿到了她为他作的画,他以为,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她的相信,等到了她愿意为他付出接受他的那一天,然而,他错了,全然错了。 他被人掳走后,心急如焚,满心想着她,担心了她一整夜,她能不能扛得住?她是否在为此受苦?甚至,他恨自己的无能,居然轻易就被人围攻,抓住了。 可是,他又错了。 她没有为此受一丁点苦,她轻轻松松地,就接受了另外一个男人。 而他墨倾宸,只不过是一个若有若无,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 好疼,身上好疼,那些受了伤的地方,之前因为对她的担心而刻意忽略,此刻却如同火烧过一般灼痛起来。疼得他泪流满面。 雪澜看着那样的墨倾宸,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她才终于开了口:“倾宸……”说什么,她该说些什么,可是,她又能说些什么? 昨晚,当她决定留下苏慕白的时候,不就应该想到了吗? 墨倾宸的身子猛地一震,双眸中充满了慌乱,似乎生怕雪澜说出什么来,连忙止住了眼泪,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笑,一个难看的笑。 “对不起……澜儿……我受伤了……所以,……有点疼……对不起啊……” 想说些什么,他并不知道,他只是知道,决不能让澜儿开口,他怕听到她说,对不起,墨倾宸,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墨倾宸胡乱地抬起凌乱破碎的衣袖在脸上抹了一番,这样一擦,本就贴着鬓边的凌乱发丝更加狼狈了,可是他却仍然在笑,笑得让人心疼:“呵呵……我……你瞧我,衣服都破了……我,我去换衣服。”可是好奇怪,脸上的眼泪为什么擦都擦不完。 “倾宸……”雪澜急急地开口,却怎么也挽留不住那个落荒而逃的紫色身影。 她不知道,他确实在逃,真的在逃。因为,他生怕自己若是走的慢了,就会听到那最让他心痛害怕的话。 不知如何,看到那急匆匆离去的身影,雪澜捂着心口,也跟着揪痛起来。 披了一见外衣,雪澜光脚走下地,走到门口,弯腰拾起一个布囊,那个布袋很脏了,上面有尘土,有血污,只是里面,却装着清香的莲子,一个个饱满洁白,干净得一尘不染。 原来,他是去给她采摘郊外荷池中新鲜的野生莲子去了,只因为她昨天乘凉的时候,偶然说了一句,天气真热,怕是会上火。他就亲自为她采摘莲子去了,即使被人抓住,也握紧不放,这个傻瓜。 这时,杏空杏明才走进来开始准备梳洗用的物品,风之菊也走了进来,一件件为雪澜把衣服穿好,所有的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中的事情,一旁的苏慕白像是被忽略了一样。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雪澜穿戴完毕,这才转过头看向苏慕白:“六皇子,昨晚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而昨晚的一切,也都到此为止了。杏明,为六皇子梳洗一番,然后派辆车送他回去。” 命运往往就是如此,当你误入了一片桃花源时,你欣喜若狂,殊不知,或许正是因为你进入了这片桃源,一旦出来,再也寻不到可以进入的津渡之时,便是你失望难过之时了。 墨倾宸离开雪澜的院子之后,像一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他胡乱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在哪里停下。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过了闹市,走过了繁华的街巷,一直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他茫然地看了看眼前的暗巷,灰暗的墙壁,不知道如何是好。仿佛一瞬间,他就是失去了目的,不知何去何从。 脑海中,还停留在刚才房中那个暧昧的画面里,澜儿身上的吻痕,他们缠绕的发丝,欢爱之后残留的余味……一切的一切,仿佛是腐蚀灵魂的毒药一样,蚕食着他的内心。 “哎呀,老子走运了,走这条道都能碰到个美人儿。”一道粗噶的嗓音从巷口传来,墨倾宸一动不动,充耳不闻。 “靠,不会是个疯子吧?看这模样长得还真是不错,虽然有点脏,可就算是个疯子傻子,老子也得好好玩玩。” 墨倾宸本来就生就三分女相,此刻一副失魂落魄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更像是个落难的女子,那种特有的容貌和气质,几乎是一瞬间就可以迷惑世间所有男女。 那男人色迷迷地打量了墨倾宸一番,看他竟然毫不反抗,便更加变本加厉起来,慢慢靠近他猥亵的眼神中染满了坏笑:“美人儿,来,告诉你家哥哥,你这是迷路了,还是专门在这儿等你哥哥呢?放心,啧啧,看你可怜的,哥哥这不是来疼你了吗,一定让你乐个够。” 说着,一双肮脏地手便朝着墨倾宸伸了过来,可是墨倾宸竟然一动不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对他来说,根本就已经听不见了。 “啊!” 那男人还未得手,他的惨叫声便响起了,紧接着,“噗通”一声,高大肥胖的身子如同破布一般倒了下去,一道干练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冰寒的气息顿时弥漫在整个巷子里。 墨倾宸终于回过神来,看到那冰寒冷清的身影,忽然笑了。 “锋亦寒,你来看我的笑话?” 锋亦寒收起长剑,背过了身子,墨青色的身影也显得分外萧索冷清。 “墨倾宸,你真觉得自己有什么笑话好看?你比我幸运。” 墨倾宸笑了,笑得凄凉,笑得让人有些心疼:“幸运……是吗?”上前几步,走入了那条黑漆漆的窄巷,紫衣飘渺遁入暗处,仿佛并未存在过一样,但是却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悲伤。 “锋亦寒,我以前一直拿自己的自卑来向你宣示我的骄傲。如今,我终于得到了报应。”以后,他就要接受锋亦寒苏慕白的嘲笑了,因为,他是被澜儿丢弃了的人,苏慕白,是澜儿的新宠,他以后就可以得意地抱着她,仿佛当初得意的自己一样。 锋亦寒慢慢转过身去,冰冷的身影更加萧瑟:“墨倾宸,澜儿没有不要你。”昨晚他目睹了事情的经过,知道轻重缓急。 墨倾宸苦涩的一笑:“难道,我非要等在那里,等她说出她不要我?我才能离开?”他不知道,若是亲耳听到她说出这句,他还能不能活下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意思。”没想到,以前的情敌,现在却在安慰他,看来,果然是他太小气了啊,“锋亦寒,谢谢。没想到你在这种时候能对我说这样的话。” 锋亦寒蓦地有些窘态,但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如同他一贯的冷清:“因为……我知道失去的痛苦,可惜,你并没有失去。” “还没有失去吗?”墨倾宸仰头,看向天边灰蒙蒙的云朵,眸子里晦暗一片,“锋亦寒,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针对你吗?”灵国的天空上,是否也积聚了好多的云,突然间他好想回去看看,“那是因为你,是澜儿真心爱过的,可对我,澜儿从未动过真情。我,只不过是一个澜儿认可的,为她解毒的男人罢了,在她心中,我墨倾宸跟天底下的其他男人,没什么分别。” 是不是,真的到了他应该放手的地步了? 师父说过,他命中,情路崎岖,那他是否,真的应该换一条路走走了。 锋亦寒负手而立,不言也不语。一时间,两个沉思的男人,用萧瑟的身影为这夏雨将至的街巷,染上了一层暮秋之色。神武侯府。 雪澜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下,是雪白的软垫。她的心思有些烦乱,时不时看向门口,眼中闪动着不明的思绪。 杏空推了推自己弟弟,眨了眨眼,杏明皱了皱眉,咬咬牙看着自家主子,终于开了口。 “主子……”死杏空,干嘛让他来说。 “主子……方才婉袂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倾宸公子……” 在杯身上来回摩挲的手指,倏然停住,但雪澜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倾宸公子和恨寒公子见了面,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之后,倾宸公子便动身,启程回了灵国。”可怜的倾宸公子啊。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雪澜语气寒冰冰的,似乎有些不悦。 “听不太真切,不过听婉袂他们说,似乎是恨寒公子在劝说倾宸公子。”真看不出来,这锋亦寒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会这么做。不过,这倾宸公子怎么就走了呢。 雪澜起身,望着庭中飘落的白色花瓣,萧瑟的身影看上去有些瘦弱:“倾宸的……安全……” 杏空连忙开口:“主子放心,曜风已经安排了专人在暗中保护他。”唉,倾宸公子啊,真是可惜了。本来以为他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不过现在看来,恐怕是伤透了心了。 “主子,”倾宸公子算是人缘比较好的,比起锋亦寒和楚羽,他们几个更喜欢他多一些,况且前两个人都做了极大的错事,只有这个倾宸公子,从始至终都对主子一心一意,“倾宸公子他,似乎真的很伤心。” 雪澜身子猛地一震,竟然失去了往日的镇静,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流淌起从前的画面。 从初见,他只是一个总角孩童,她是一个稚女,他和疯花六祸一起到她家里,送给了她一个木盒子,里面写着“走投无路,你到灵国皇宫找我,我叫墨倾宸。”那时,他眼角的莲印,还未开放,看她的眸子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再见他时,她真的已经无处可去,带着锋亦寒去了灵国宫,在一片盛开的杏花林中见到了他。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起,眼角的莲印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独对着她,诉说着心意,她多么清楚地记得,他站在杏花之下,眼中的哀伤。可是那时,她身旁已经有了一个锋亦寒。 再后来,她承接灵国皇帝的太女册封令,后来,在他的要求之下,宠溺他的父皇,更是让他成了她名义上的未来皇夫。可她却依然一次次拒绝了他,她还记得他有一次悲痛地看着她的眼神,他说:“不求入心,但求入画。”所以,她最后为他画了一幅。 锋亦寒之后,又凭空冒出来了一个楚羽。每个月的月满之期,他都像一个傻子一样,巴巴从灵国赶来,守在她身旁,怕她出什么意外。可是每次,她都见到他萧然离去的背影。直到一年前,楚羽偷偷纳了小妾,她才迫不得已接纳了他,仍记得那个夜晚,他很温柔也很疯狂。眼角的紫色莲印妖艳如鬼,带着她从来不知道的魅惑和热情,缠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人前,他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亦男亦女的容貌惹得天下男女追捧不已,他妖娆、邪肆,充满极致的诱惑,可人后,他对她却是小心翼翼,偶尔勾引一下她,偶尔偷香窃玉,可是她却能够感觉到,他在自己面前那深深的自卑和不自信。 他一直在等,在期盼,在守候,这些,她一直都明白。 一年的陪伴,他好像成熟不少,可是一年后,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加萧索,更加伤心。 也许这次,他真的伤透了心,也许这次,他真的对她死了心了吧。 倾宸,对不起…… 夏风隐隐吹来,窗台边 第8章 颠覆 “是我啊,当然是我,难不成公子摇落你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公子摇落,即便你藏得再深我也要把你揪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公子夜莲,你跟公子映日联手了?”他仍然记得那天,在聚会之上,公子夜莲说的那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阻止”。 雪澜掩口而笑:“公子摇落你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跟公子映日联手呢?” 公子摇落满身不耐,全身的杀气恨不得撕碎那张轻笑的脸庞:“公子夜莲,你何必狡辩,你手中的长箫,不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吗?” “呵呵……”雪澜眼中满是戏谑,“公子摇落你还真是性急,你怎么也得听我把话说完啊,我和公子映日啊,本来就是一伙的,又谈得上什么联手呢?” “你说什么?”公子映日和公子夜莲居然本就是一伙,这……怎么会?怎么可能? 一道黑影,好似从天而降一般,凭空出现在二人前方的空地上,彻底打碎了公子摇落最后一丝骄傲和不解。 “主子,虫子清除完毕。” 冷漠的声音,简洁的语言,矫健的身形,利落的黑衣,腰间黑色的铁棍。 公子摇落狼狈地倒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公子映日和款款而立的公子夜莲。 “你……你……”公子映日竟然叫他主子,夜雪楼居然是公子夜莲的,竟然公子夜莲的!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人的黑色铠甲上都有一朵莲花形状的标志,怪不得……该死的,只不过因为形状不一样,他竟然没有把那莲花和公子夜莲联系起来。 他输了,彻底输了。 生平第一次,他公子摇落尝到了机关算尽,输人数筹的滋味,生平第一次,他败得如此惨烈,生平第一次,他算到了所有的人,却独独漏算了这个致命的角色,公子夜莲。 但恐怕,就是全天下的人,也都算错了这个公子夜莲。 雪澜将长箫蓦地插回腰间,满身的风华绝代,满眼的萧杀和凌厉,铺天盖地地气势弥漫在这样一片庸庸碌碌的树林里。 “公子摇落,你,还记得我的话吗?我告诉过你,云国,绝不可能是第一个亡国的。而你,公子摇落,在云国的一切阴谋,我公子夜莲,都会阻止。” 公子摇落的俊颜上蓦地有些颓丧,却兀自带着他应有的高傲和自尊,他败了,但他决不允许自己露出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即便是输得再惨,他也绝不能丧失骄傲的姿态。 “既然是输了,在下也不多说什么。”公子摇落仍然高昂着头,可满身却透出一股凄凉萧瑟之意来,他身后的几名仅剩的侍卫,手中紧紧握着武器,一脸戒备,似乎随时准备与雪澜等人拼命。 “公子,咱们杀出去,就算是洒热血抛头颅,我们也一定能护得公子安全。说不定,咱们出去以后,还能跟外面的兄弟……”一个黑衣人在公子摇落耳畔压着嗓子低声道。 公子摇落苦涩地摇了摇头:“别再妄自轻生了。”他心里完全明白,外面的兄弟,早已经成了一堆死人骨头了。这三个人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包括后来的公子映日,他们可以在自己人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出现,就说明了他们的武功有多高了。 “公子夜莲,”公子摇落凛然看着雪澜,“成王败寇,在下愿意听从你的处置,只不过这几个侍卫……唉,我已经害死了那么多的弟兄,他们几人家中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可否请你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 雪澜眉头一挑:“听你这么一说,似乎还有几分善心,可我却听说公子夜莲所到一处,必定要掀起腥风血雨,敢问你害死的那些无辜百姓,无辜士兵,他们家中就没有老小吗?” 公子摇落不屑地一撇头:“我都说过了,那只是巧合。” “巧合?”雪澜嗤笑一声,“公子摇落,你把我夜莲也当做天下人一般痴傻吗?从你第一次现世,水国挑衅奕国开始,你的阴谋就已经开始了。别人我不清楚,但你公子摇落的野心,我却是一清二楚。” 公子摇落忽然认真地看了一眼雪澜,深邃的眼中想些什么没人能够看懂。 “呵,公子夜莲,不愧是大胤九公子之首。” “过奖过奖。”笑眯眯地跟一只披着兔皮的大灰狼一样。 “既然公子夜莲什么都知道了,而如今在下又是你的阶下囚,敢问一句,公子夜莲你到底想要如何?”山风吹起他的衣角,如今他既来之则安之,脸上已经是一派淡然神色。 雪澜再度抚上长箫,伴着山风,那股彼岸花的香味越发弥漫起来:“我要问你一件事,若是你能够据实相告,那我,便放你离开。” 公子摇落眸子微眯,带着深深的审视:“公子夜莲,是想耍什么手段么?” 雪澜浅浅一笑:“平日多爱耍手段的人,果然是内心不安啊,你现今自己都说了,是阶下囚,那我还有必要跟你耍什么手段?若是我愿意,相信你该知道,不管是你公子摇落的一截尾椎骨,还是一张人皮,甚至你的一条性命,也不过是我动动嘴皮子的事罢了。” 公子摇落听着她不羁的话语,脸上的颜色大变,想起了那天在风雨楼上,她当着众人的面,惩罚那个冒充者的样子。那狠戾的手法,残忍的画面,至今他想起来仍旧会觉得有些反胃。 不过,尽管她说得难听,可却是事实。如今他人在她的手里,她想要如何对他,都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抬眼望望那近在咫尺的毒圣医仙,公子摇落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背脊骨上蹿了上来。 杏空杏明不动声色,俊雅的面容上满是淡然,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名号也早已经响遍了大胤两陆六国。此时,公子摇落在想,若是没有了这为虎作伥的毒圣医仙,公子夜莲还能不能这么嚣张?可转念一想,若是没有些过人的手段,这毒圣医仙能甘愿像下人一样跟着他吗? 公子摇落头颅微垂:“公子夜莲想要问什么?”这次,他可真是一败涂地。 雪澜满意地一笑:“我只想问一句,公子摇落身上,可有一枚莲印?莲花印记?” 公子摇落身子猛地一僵,双腿也有些站立不稳:“你……什么意思?” 雪澜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没事儿,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脸上已经带了一抹无害的笑容,天真得仿佛孩童一般,“公子摇落,你走吧。”答案已经很明确了,不是吗? 公子摇落抬起眼,不确定地看着雪澜:“就这样?” “就这样。”雪澜侧过身子,杏空杏明让开了一条路。 公子摇落虽然心中疑惑不已,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路,回头看看,那个神经兮兮的公子夜莲并未有何动作,他这才放下心来,大胆走到了路口处,想想还是转过身子:“公子夜莲,今日你放过了在下,他朝若是有机会,在下也一定还你这个人情。” 说完,挺拔的身影偕同几个侍卫,毫不停留而去。 雪澜看着那消失在林间的身影,久久没有动作。 “主子,为什么放他走?”杏明不明白,这公子摇落可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啊。 雪澜抚了抚腰间的长箫,沉吟道:“他若是死了,我就永远回不去了。” 杏空杏明心中皆是一惊,不知道主子常挂在嘴边的回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却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主子,难道他竟然也是法莲之一?”不对啊,主子的法莲,不基本上都是皇室中人吗? 雪澜看着公子摇落消失的方向,沉思不已:“这公子摇落,还真是藏得够深啊。” 皇祠阁内,官员们大声叩拜颂祷着叩谢天地之辞,所有的皇家贵胄都跪了一地。头顶,烈日熊熊,照得每个人的额头都冒出了汗珠,膝盖被足下的青石板膈得生疼。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妄动一下,后方的妃嫔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若非有宫女们扶着,恐怕早已经瘫软在地。 对她们来说,这种祭天祭祖的活动,其实只不过是受罪而已。并没有丝毫的意义。但却是向外人宣称地位的时候。 一片喧嚣的安然之下,没人知道,外面早已经是风云密布。 “……皇祖恩泽德披苍生,佑我云国国泰民安,荣盛富强。”当祭祀官念完手中冗长无比的祷文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云昭明率先站起身来,从宫人手中接过高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便插到了列祖列宗牌位前的香坛中。转身,那张蜡黄枯槁的老脸,再也看不出从前的俊逸分毫,只剩下了沧桑和枯朽。 “众卿平身。”云昭明缓缓抬手。 储君四皇子、众后宫妃嫔,以及文武百官,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今日,我云昭明带领皇族前来祖祠祈福,愿天地有德,佑我大云,百官和睦,子嗣绵长,天下安生,百姓和乐。祖宗基业已有百年,朕必当尽心竭力,为我云国百姓谋求福泽,尽心尽力,为天下苍生谋得福祉……” 接下来,云昭明站在宗庙之前,侃侃而谈,无非就是谈论自己临政所创下的丰功伟业,可是下方,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摄政王云弥天忽然从百官中一步跨出,道:“皇上,臣有话要说。” 云弥天的一句话,顿时让安静恭听的文武百官们沸腾起来,只因为,云国祖制向有规定,在祭天祭祖之时,除了祀官和皇帝之外,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有权利说话。 云赤城倏地抬起头看向云弥天,眸中满是危险的气息,而云昭明也是一样,心中十分不满,可他脸上却依然按捺下去了,并未发作。 “摄政王有事,可等祭祀完毕之后再说。” 谁知道,云弥天不仅不顺着台阶往下走,反而是蹬鼻子上脸,把腰板一挺,目光中满是倨傲:“老臣今日有话,此刻不得不说,还请皇上见谅。”说着,那一脸阴险的笑,似乎早已经把云昭明看成了手下败将。 “东西两陆自从并存以来,分为六国,咱们云国也算是存在良久的国度了,十多代君王励精图治,在六国之中,我云国也算是强大过,辉煌过。可是,从前的强大并不代表今日,如今,我云国在你昭明皇帝的统治之下,日渐积弱,在六国中逐渐趋于劣势,更有些地方官员腐败不堪,百姓民不聊生,这样下去,我云国迟早要被其他国家取代。而造成我云国如此乱象之人,罪魁祸首便是你,云昭明。” “大胆。”云昭明满脸怒意,“竟敢口出不敬,胡言乱语直呼本宫名讳,来人,给我拿下。” 顿时,肃穆安静的皇祠阁,被一阵厚重整齐的盔甲响动声和沉重的行军脚步声打破,一队队御林军迅速的包围了摄政王,可云弥天却一直得意地笑着,似乎丝毫没有被那些刀枪剑戟吓到。 “既然皇上和储君都如此无能,本王实在为云国的将来担忧,为云国无数的百姓担忧,因此,只好取而代之了。云昭明,你给本王立下禅位诏书吧,或许我可以考虑免你一死。” “云弥天,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云昭明一生中无所作为,可是却也带着身为皇帝贵气和积威,即便看到云弥天脸上胸有成竹的笑,他也无丝毫畏惧的模样。 “请皇上立刻下诏让位。” “请皇上下诏让位给摄政王。” 出人意料的是……没想到云弥天一句话,文武百官竟然有过半之人,站到了在云弥天身后,震天价地齐声呼喊起来,逼迫云昭明让位。 云昭明一惊之下接连倒退了两步,满是沧桑的脸上一片惊惧,仿佛有些支持不住,云赤城迅速走到他身旁,扶住了他:“云弥天,你好大胆子,竟敢阴谋造反!”早知道云弥天图谋不轨,可是没想到却这么快,幸好,他已经坐下了万全的准备。 面对着云氏父子,云弥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他得意的笑着:“储君殿下说得没错,既然云国皇室无能,那不如就让我这个有能力为百姓谋福利的人来管理云国,反正对百姓来说,谁坐龙庭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过上安定富庶的生活。” “你以为,你就是那个有能力管理好云国的人?”云赤城满脸的不满,唇边冷冷笑意显示了他的不屑。 云弥天头一扬,更加志满意得,身旁的官员也纷纷附和。 “王爷为国为民乃是最能胜任之人了,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能力?” “摄政王事事躬亲,勤政爱民,乃是我文武百官的榜样。” “王爷治国有方,才华横溢。” “王爷不仅治国有方,而且教子有方,相信将来云国的未来形势一片大好。” …… 云赤城嗤笑一声:“摄政王,看来你已经全方位地做好了准备,可你是否知道?篡位,可是要诛九族的。” 云弥天呵呵两声冷笑:“不劳四殿下费心,老臣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也不打无准备之战。” 云赤城眸子微眯,透出一股危险:“好,那本宫就让你心服口服。来人,给我拿下。” 手持刀剑的御林军纷纷上前,然而却被一柄更为迅捷的剑挡下,凌厉的剑气甚至已经伤及了几个侍卫。 云赤城看着来人,脸上大惊:“子骞,难道你竟然也想造反不成?” 看着镇武爵的架势,竟然已经是站在了摄政王的一边,让那些探着头观望的官员们,不由得挪了挪脚步,朝着云弥天的方向靠了靠,不错,他们就是墙头草,看着那边风好倒哪边。 陆子骞并不回答云赤城的质问,长剑横在胸前,冷冷看着他。 云赤城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陆子骞,竟然也是摄政王一党,而他手中所握的兵权……该死的,没想到他当初一心削弱神武侯的兵权,到头来却给这摄政王作了嫁衣。 当初因为畏惧神武侯手中重兵,他用尽了心思,甚至连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也牺牲了,他成功了,神武侯手中的兵力被拿走一大半,而他也从此无心朝事不再过问朝政。可是,他后来苦心提拔起来的陆子骞,竟然是摄政王一党。该死的,他努力了那么久,原来只不过是给摄政王壮大了声势,一手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是不是,他真的,当初就错了。 …… 云弥天得意不已:“储君殿下,本王几日之前,就利用子骞手中的兵权包围了整个昙城,如今,这皇祠阁中,只有你手中这点御林军可以用了,储君殿下,你以为就凭你那一千御林军,就能侥幸得胜?”如今,神武侯性命垂危,云国上下无一可用之将能救君于水火,况且,这皇祠阁四周,还有公子摇落安排的一支神秘队伍,甚至,还有他的秘密力量“幽燕征夫”,这云国皇室,今日是,插翅难飞。 云赤城的脸色倏地变得十分难看,没想到,他一直防着云弥天,谁知道,却压根不知道人家早已经在策划着谋反了。如今,云弥天大军压阵,将自己包围在这易攻难守的弹丸之地,他手中那点兵权就算是有用,也是远水难救近火,无法发挥作用了。难道,真的是苍天要亡我云国? 不……不行,云国绝不能亡在他父子手上。他一生以面具使人,苦心孤诣,机关算尽,不能落得如此下场。 “父皇……”云赤城连退两步,来到云昭明身旁耳语道,“一会儿,孩儿带着御林军奋力冲杀出去,父皇身带玉玺,一定要保护好。没有玉玺,他云弥天总要落个言不顺名不正。”祭天祭祖的时候,皇帝都要当场发一道祭天用的诏书,因此,这玉玺,始终是带在身上的。 云昭明满脸的沧桑无奈,看向云赤城的目光只剩下一个垂垂老者的期待:“皇儿,你一切多加小心,千万别忘了,你才是我们皇家的希望。”他有很多子嗣,可是这一个,才是他真正能够托付重任的。 云赤城从腰间拔出长剑,指向云弥天:“云弥天,就算只有一千侍卫,本宫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一千侍卫?”云弥天不停冷笑,眼中鄙夷不已,“储君殿下,你不妨先清点一下自己的人数好了。” 云弥天话音刚落,本来剑拔弩张指向他的一干御林军侍卫,一大半忽然调转兵器,攻向了身旁的同伴,那些同伴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刀枪交错,与反叛的士兵大战起来。 云赤城看着那纷乱的战阵,面如死灰,突然感觉到一种无力:“云弥天,你狠,你竟然连御林军也收买了!” 云弥天阴险笑道:“我连造反都敢,何况是收买小小的御林军?储君殿下,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把玉玺交给我,没准我心情好能给你个全尸。” “做梦!”云赤城满眼通红,愤恨地看着云弥天,心中,却忽然没来由地升起一阵强烈的悔恨。 这一切,竟然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云弥天,我今天就算是拼掉这条性命,也绝不让你得逞!”话落,云赤城挥剑加入战团,身上狠戾非常,一剑一个,直直朝着云弥天杀去。云弥天心中一惊,连忙后退了几步,陆子骞手持宝剑,一个挺身迎上了势如疯虎的云赤城。云赤城的武功不仅不差,相反,还可以说是很好,因此,这边能对抗他的,也就只是镇武爵陆子骞了。 百官和妃嫔都吓得缩在各种角落里,惊恐地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厮杀,眼中的目光隐隐有投降的意思。 云弥天在侍卫们的保护之下,傲然站着,负手而立,眸中满是狠戾,对身旁的侍卫道:“抓住那个老的,我要他手里的玉玺。” 天下人都知道,这玉玺不仅仅是六国之重宝,更是祭祀祭天时用的器物,因此,这祭祀的时候,玉玺是一定会带在皇帝身旁的,所以,云弥天也是料准了这一点,才临时发难,准备一举手到擒来。 几个侍卫得到命令后,立刻手持武器朝着云昭明靠近,云昭明身旁还有几个死忠的侍卫保护着,可很快,就不是那些反兵的对手,眼看着云昭明节节败退,那些反叛的侍卫们节节逼近。 “云昭明,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出玉玺,省下些零碎痛苦!”远远的,云弥天喊了一声,那趾高气扬地得意,似乎让他都有几分返老还童,容光焕发起来。 云昭明死死抱着怀里的玉玺,就是不肯放手,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侍卫们一个个倒下去:“云弥天老贼,你别做梦了,朕即便是死,也不会把玉玺给你!天下人也不会承认你这个卖国窃国的贼!”云昭明说着,怒气冲冲地指着那些反叛的侍卫,“还有你们!你们助纣为虐,沆瀣一气,不会有好下场的!” 云弥天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缝:“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云昭明,休怪我不客气了。”然后,他扭头对着那些包围了云昭明的侍卫们大声道,“杀云昭明者,封正三品大将军,赏黄金千两。” 这样的一诱惑一出来,所有人都杀红了眼,那些反叛的侍卫们像是打了鸡血的疯狗一样冲向云昭明,一旁的云赤城心急如焚,无奈被陆子骞缠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救援。 “啊……”云昭明一声惊呼,一个躲闪不及,被一个反叛侍卫砍伤了手臂,然而,他却仍旧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玉玺不肯松手,拼了命朝树林中跑去,只可惜,侍卫们实在太多,他还来不及冲出一丈,数柄寒光闪闪的铁剑便已经再度朝他刺去。 云昭明只觉得周身一阵寒冷,心中一凉,暗叹一声,我命休矣,双眼一闭,坐等死亡。 云赤城自从听到自己父皇那声惨叫开始,就已经完全乱了阵脚,虽然说皇家无情,可这云昭明毕竟是自幼疼爱他的父皇,何况他还给了自己储君的身份,因此,他无法做到像其他子嗣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皇死去,而毫不动容。 眼看着那一剑就要刺到云昭明身上,他不由得大喊一声:“父皇!” 随后,云赤城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手持一把长剑,如同天神一般降落的人,挡在云昭明身前,伟岸的身躯,遍身的凛寒杀伐之气,这是在战场上磨砺了一生才有的霸气,雄浑气,威武气,那气势生生将镇武爵陆子骞的威武之气也掩盖了下去。 云昭明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挡住了自己身前的阳光,却如同天神一般降临的三五下就把侍卫挡开的人,不知道为何,心中平添一种安心。 云弥天也怔怔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脸上充满了惊愕,那些反叛的侍卫们,个个脸色铁青,仿佛是见了猫的老鼠一般,手中的刀剑纷纷垂下,满目惊惧。 那人…… 那人是他们云国的守护神。 神武侯,风靖。 云弥天满脸的不相信,指着风靖簌簌发颤,忽然间就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风……风靖……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已经……已经快死了吗?”他派出的幽燕征夫的杀手们回报说,他明明已经中了毒剑,命在旦夕,就算是当时没死,现在也早该快挂了,为何他现在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且好像一副很精神很牛逼的模样? 风靖脸上一僵,你问我,我还不知道该问谁呢? 说起来,风靖自己也郁闷不已,不就是被刺伤了一小下吗,只是皮肉之伤而已,为毛他就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甚至,疲倦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眼,可是身体上又没有异样。就连柔儿请来的名医都说,他命不久矣,他听着就有气,可是,却连爬起来骂那个人一通的力气也没有,直到今天早上,他竟然突然能够动弹了,一听到有人报告说是云弥天这老贼造反,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就一路奔来了。幸好在“养伤”过程中,柔儿喂给了他许多补品,否则,只怕要是换个人,躺了那么久,又不吃东西赶来,恐怕也精神不济体力不支了。 还……还有啊,谁能告诉他,为毛神武侯府的家丁们忽然间都成了武林高手啊?一听说他要来救驾,竟然个个拿着镰刀锄头扫帚锅铲汤勺屁颠屁颠跟来了,而且轻功超群,跟在他的宝马后面竟然如履平地啊有木有?不多不少,加上风宇,还正好三十六个。 算了算了,他手里的军队远在天边,反正也赶不及了,帮手多一个算一个吧。 风靖虽然没有穿铠甲,可是却如同战场上的神将一般,傲视着云弥天:“云弥天,你一向目中无人,想不到,今日竟然如此大胆,谋反弑君。我风靖告诉你,只要有我风靖一天,你的阴谋就休想得逞。” 直到这一刻,云昭明和云赤城才从心里明白,原来,他们一直以来存了万般心思提防的人,到头来才是唯一一个死忠他们的人,而他们一直放纵的,自以为可以控制的,才是真正的豺狼。 云赤城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感觉是什么,只觉得苦涩难当,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的石头,沉重得无法呼吸。 此刻,风靖的忠心忽然变成了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磨着,那种迟迟的钝痛,比痛快的一刀要痛苦千百倍… 第9章 自你走后心憔悴 雪澜笑笑,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一样看着云弥天:“现在你看到了吧?你所有自以为是的筹码,其实对我来说全不是东西。.info[]就连子骞,那也是四年前,我安排在你身边的。至于镇武爵,也早在我的计划之中。所以,云弥天,你输得很惨。想跟我斗,我建议你还是先回炉重新修一辈子吧。” 云弥天抖抖索索地抱着云无私的人头,瘫软在地,双目无神,好似忽然间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三魂七魄也离他而去。 “杏明,给他个痛快。”毕竟是风烛残年的老朽之人了,没必要让他再在心灵上受太多的折磨。 哪里还敢有人站出来反对什么,就连那些反叛的侍卫们,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毕了。个个担心着自己的性命还来不及,哪有心情去救云弥天,只一瞬间,云弥天的身体便倒了下去,没有痛苦,也没有血腥,只有死不瞑目。 雪澜冷然转过身,面对着云赤城,将他眼中的痛楚和后悔全部无视:“云赤城,你看见了,你是有多么的,愚蠢。” 云赤城痴痴地望着雪澜,双眼似乎空洞着,薄唇微启,却没有一点生气,他苦笑道:“雪儿,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有多么的愚蠢。”可是,我心底还是很高兴,因为,不管怎么样,你都活过来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做我的仆人!”雪澜转过身,负手而立,山风从峡谷中吹来,三千青丝在空中飘渺地飞舞,为她全身上下都增添了一种绝世的潇洒和傲气。 云赤城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他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甚至,连喉间都涌起了一股腥甜。可是,这些都被他很好的压制下去了。 他说:“好,我做你的仆人。”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的,可是做她的仆人,至少可以经常见到她,至少可以有再度靠近她的机会,他再也不想,永远也不想有那种感觉了,那种再也见不到她,没有了她,孤独到半夜醒来,在宫中的亭廊四周独自如同孤魂野鬼般晃荡,对着明月,在荷花池边,回忆她的清香。再也不想,半夜里从噩梦中醒来,满脑子都是他抱着鲜血淋漓的她,在雪地中寒风刺骨,开满了红色的莲花,那样恐怖的感觉。 她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他知道这件事实,就很高兴,很高兴了。 以后的日子,他可能会难过,可能会过得没有自尊,可是都没有关系,只要有她在,只要有她在就好了。天下霸权,机关算尽,他早已经累了。他只想有她。 “赤城,你在说什么啊!”云昭明抱着玉玺站起身来,云弥天一死,他好像又涨了一些气焰似的,云赤城懒懒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忽然觉得很累。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小小的脑袋里就一直被灌输着,作为一个王者,为了权位要不择手段,要算尽机关,可是现在想想,那些争权夺位,心计万千,又有什么用?这三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地笑过一次,从来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好觉,他早已经心力交瘁了。江山社稷,哪里比得上心爱的人带给他的安心? 云昭明眼见云赤城妥协了,不由得万分捉急,转头看向风靖,他可是最忠心的:“神武侯,难道你也要造反吗?” 风靖还未说话,雪澜先开口了:“皇上,您这话有口误啊,我们这可不叫造反,叫做扶新皇上位,您呐,年纪大了,就在后宫好好休养着吧,至于这玉玺嘛……”雪澜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赤城。 云赤城哀叹一声,走到云昭明身旁:“父皇,玉玺……给她吧,如今兵权不再,这云国,已经不是我们的天下了。”她满身的王者之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帝王还要浓重,或许,她真的是要站在六国顶端的人了,再也不是那个会依偎在他的怀里,娇声喊他“赤城哥哥”的雪儿,再也不是那个撒娇使坏的雪儿了。 云昭明却不松手:“赤城,你太令我失望了,你竟然任凭他们造反谋逆!” “父皇!”云赤城沉声道,“我并没有任由他们谋反。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以前都是我们错了,如今,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已经没有能够管理好云国的能力了。云国如今已经渐渐衰败,如果再不交给有能之人去统治,很快就会被别国吞并了。你和我都一样,疑心太重,无法做到用人不疑,父皇,难道你还想看到云国出现越来越多的云弥天吗?” 突然间,云赤城好像变得沧桑了不少,那双往日里充满了算计和虚伪的眼睛中满是疲惫:“父皇,咱们云国的皇室还在。虽然,我以后只是个傀儡,可也至少保住我们的传承了。我都不在乎了,父皇,你还在乎些什么?”这,本来就是他们皇家亏欠神武侯府的。 云昭明脸色一下颓败了下来,踉踉跄跄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双目混沌无神,一时间似乎拿不定主意。 云赤城痴痴地忘了雪澜一眼:“父皇,你也真爱过,我知道母妃经过那次的事件后,日渐消瘦,最后忧郁而死时,你有多伤心。我亲眼看到了你的痛苦,这几年来,你急速地苍老着。这样的痛,我也尝过了,更不想再尝第二次,不过我比你幸运,她没有死。我欠她的,太多太多,所以,不管是她要我生还是死,我都愿意去偿还。我再也不想让自己后悔了。父皇,你以后可以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完成你和母妃生前的愿望,看遍天底下最美的夕阳,游遍天底下最美的山川,这样不好吗?” 云昭明眼前蓦地出现了一个在兰花丛中朝自己的微笑的女子。他知道,那是死去数年的惠妃。他的眸中终于平静下来,带上了一抹思念,云赤城的话终于打动了他,他颤颤巍巍地将那一方无数人争夺的玉玺递给了云赤城:“赤城,你说得对……从前,我们是做错了。” 云赤城捧着玉玺,走到雪澜身旁,望着那张绝美的容颜,眼中带着无尽的爱恋和满足。然而,虽然这张容颜让日月都羞愧无地,可是,他仍旧怀念那张普通的容颜。他曾经说的那句“她的模样,我想想都想吐”,这话最后被他的心证实,是假的。他怀念那张容貌,想念那张容颜,那虽然普通,在他眼里却是绝美的容颜。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他一直最熟悉的莲香,也越来越淡,一股又熟悉又完全陌生的香味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她,早已不是他的雪儿了,而如今,是他的主人。 “扑通――” 云赤城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颅,将那颗万人瞩目的玉玺捧过头顶,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流下两道眼泪。 “云赤城,献上,云国玺。” 从此以后,他就是她的仆人了。她说得对,他以后就是她的仆人了。 …… “快点回府吧,现在太阳都落山了,我估计以神武侯的脾气,你家里已经翻天了,现在回去,也只有挨罚的份儿。”“赤城哥哥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罚的对不对?”“嗯嗯,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罚,因为……我不会送你回去,自然看不见了。”“赤城哥哥,你不疼雪儿了,不疼雪儿了……”“好了,快走吧,跟你开玩笑的。不过,要是再晚,就算我送你回去,恐怕神武侯事后还是要罚你了。” …… “……这个玉佩本来就是送给雪儿的。这块美玉,是从西陆最北边的水国得来的,取自万古寒冰之下,有镇暑避凉,滋养生命的奇效。平日里,我便觉得雪儿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天真烂漫,不染尘嚣,所以命人打造了这个花型,雪儿你看看喜不喜欢?” “唔唔……好喜欢,雪儿好喜欢的…… ”雪儿喜欢的话,那就每天贴身戴着,不许离身哦。“ ”唔唔,一定的,“ …… ”赤城哥哥,你是太阳。“ ”我是太阳?那雪儿是什么?“ ”我?我是月亮。“ ”哈哈,那我们岂不是永远见不着面了?“ ”呜呜,我不是月亮,我是风,永远陪着赤城哥哥。“ ”错,我姓云,所以我是云。你叫风雪澜,你是风,你一吹,我就散了……“ ”呜呜,赤城哥哥不疼雪儿了……“ ”哈哈,放心,雪儿说我是太阳,我就是太阳,永远陪着雪儿。“ …… ”赤城哥哥,我长得并不好看,你喜欢我什么?“ ”谁说的?谁说我的雪儿不好看?拖出去,斩!“ ”怎么,赤城哥哥还没继位,就想做暴君了……“ ”在我心里,雪儿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姑娘。“ ”那如果雪儿换一张脸,赤城哥哥还能认出我么。“ ”当然可以,看我的雪儿,用的是心和感觉,而不是眼。“ ”那赤城哥哥会不会永远对雪儿好,永远不伤害雪儿?“ ”会。雪儿本就是赤城哥哥心中,最重要的人。“ …… 往事,一幕幕犹如潮水一般,湮灭了他,刺痛了他。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云烟,再也触碰不到。他的思念和爱恋,成了风,成了云,成了一串串泪水。 终究还是,风流云散。 雪澜没有立刻接过玉玺,她怔怔望着那个第一次朝自己下跪的男子,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堵得慌。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些声音,将她缠绕,挣脱不开。 …… ”别这么急急躁躁的,小心摔到,赤城哥哥会心疼。“ ”雪儿啊,你可真是调皮。“ ”雪儿,你永远是赤城哥哥心中最重要的人。“ ”雪儿,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赤城哥哥就抱不动你了。“ ”雪儿,你好看,真的好看。“ ”雪儿,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宝贝,我不会让你受伤。“ …… 往事一幕幕忽然尽数涌了出来,三年来,她刻意去回避的过去,带着无与伦比强悍的力量击向了她。有那么一瞬间,雪澜忽然觉得心口,好像重重痛了一下。 可惜,她有她的原则,背弃了她的人,永远不能原谅,就好像那个韩瑾韬。 伸手接过玉玺,雪澜微微抬头,带着凌厉的傲气:”云赤城,三日后,登基。“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夏末,云国祭天仪式进行后第三天,云国储君四皇子云赤城登基为帝,昭告天下,国号大允。本已不问朝政的神武侯风靖被册封为神武王,领督国之责,新皇授三分之二的兵权与神武侯符,而镇武爵陆子骞,依旧掌握三分之一的兵力。 只不过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皇位交替而已,百姓们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云国的玉玺,已经落到了另一个人手中,而真正的云国帝,另有其人。 云国皇宫,一辆马车风风火火地驶进了宫门。 看门的侍卫们怔愕不已,马车能够驶进皇宫而不下车的除非是有皇帝的令牌,可这新皇登基才一天,竟然就已经提前给了这马车的主人令牌,看来这人来头可真不小了。 马车一路前行,飘扬的绣花车帘偶尔被风吹起,能看到一张绝美的容颜。 经过一座座宫殿,马车引来了不少宫女太监甚至是大臣们的侧目,宫人之流不过是讶异马车主人的嚣张罢了,可那些知道实情的大臣们,却是立刻变得恭恭敬敬,侧立两旁,低着头不敢与之直视,直到马车呼啸而过,方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恐和敬畏。 栖凤宫,那是整座云国宫中的女人们最神往的地方,因为,那是皇后的寝宫,也是最为华丽的地方。自从上一任皇后无疾而终,被贬斥鸦寒宫后,这里就再无人居住。因此,这里的一切,都成了那些后宫女人们关注的焦点,那些女子,每天伸着脖子望着这座宫殿,做着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这,也是她们能够在这么乏味的宫廷里生活下去的唯一乐趣了。 云昭明的皇后死了,不久后,唯一有希望成为皇后的惠妃也抑郁而死,如今云赤城新登皇位,后位虚空,以前储君东宫的那些女人们,也还没有得到正式的册封,仅仅才第一天的光景而已,那些女人就跟打了兴奋剂的母牛一样,斗了个不可开交。 马车在栖凤宫前稳稳当当地停妥了。赶车的杏明率先跳下马来,杏空掀开车帘放下一块垫脚之物,雪澜这才慢慢悠悠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抬起头,看着那被无数女人抢破了头的栖凤宫,不满地嘟哝了一句。 ”真他妈寒酸!“ 杏空杏明很无奈,主子,您这么说,让云国置于何地啊。这里可是宫里最美轮美奂的宫殿了,不过也是,虽然说凭着风行商行的实力,这座小小的栖凤宫确实寒碜了一点,可主子,您就不能低调点? ”将就下吧,主子,毕竟等云国稳定下来之后,咱们就走了。“杏空嘴里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早就做好了盘算,决定让蟾风将这个寒碜的栖凤宫,好好修整一番。 雪澜皱着眉点点头:”算了,走吧。“ 主仆三人刚要抬脚跨进栖凤宫呢,一道尖锐的声音就趾高气扬地传了过来。 ”大胆!哪来的野女人,随随便便就想进入栖凤宫?“一名身穿粉色宫装的女子,领着一干宫女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而以前那个威风八面的怜妃,此刻也夹杂站在宫女们中间,低着头,仿佛有些惧怕,身上的衣着虽然干净,却再没有了往日的金光灿烂和花枝招展。 摄政王府彻底倒了,成了反贼,云怜妩再也没有了靠山,没被新皇处死就已经是万幸了,如今更是沦为了东宫妃嫔们嘲笑的对象,往日的权势和威风,如今都成了卑躬屈膝和摇尾乞怜。 云怜妩一抬头,一见到前方的雪澜和杏空杏明,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垂下头脸上便露出了无比惊恐的神色,她早就吃过了薛蓝儿的亏,还有她身旁那两个凶狠的手下,根本就不是怜香惜玉的主。 可是,那个粉衣女子却并不知道。 粉衣宫装女子扭着腰风情万种地朝雪澜走去,高傲地看着她,雪澜那张绝美的脸让她十分不爽:”你哪个殿的?以前怎么没见过,这栖凤宫乃是皇后才能进的地方,你不知道吗?“ 雪澜淡淡含笑看着她,不说话。杏空杏明静静等在主子身后,只待她一声令下。 ”别以为长了张狐媚子脸就能勾引皇上了,告诉你,皇后的位子,是我的。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乖乖回去守着你的小宫小殿吧。“ 云怜妩先是惧怕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雪澜,然后又看了一眼那粉衣女子,脸上幸灾乐祸的意思溢于言表。 薛蓝儿就是风雪澜,可这件事情只有当日在皇祠阁中的人才知道。但所有的人都因为她的狠辣不敢乱嚼舌根,因此后宫中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哦。“雪澜娥眉淡挑,淡淡哦了一声。 粉衣女子好像抓到了把柄似的,继续撒泼:”哦什么哦?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什么?家里也是有靠山是吧,有靠山又怎么样?你看看那边那个,“粉衣女子眼皮一翻,白了一眼云怜妩,”她家里的靠山硬着呢,还不是说倒台就倒台?当初多威风啊,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呢,怎么样,连给我提鞋子都不配!“ 云怜妩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昔日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子,也终于学会了隐忍。 雪澜有些兴趣了:”哦?那敢问娘娘,你的靠山是哪位啊?“ 这话一出,那粉衣女子更得意了:”说出来怕吓死你,你知道神武侯,哦不,现在的神武王爷吗?告诉你,我可是神武王爷的堂弟的姨夫的儿子的女儿!“ ”噗!“ 杏明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雪澜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站远了好几步,就连杏空也退开好几步,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杏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在雪澜耳旁轻声说:”主子,你家亲戚。“ 雪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才是他家亲戚,你全家都是他家亲戚。“靠,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进宫的? 粉衣女子丝毫没有理会雪澜和杏空杏明的反常,径自得意洋洋道:”神武王爷啊,那可是咱们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你说说,你们的靠山谁能有我大?识相点,还是安安分分的吧,这皇后的位子已经非我莫属了,知道当年神武侯爷家的小侯爷,哦不,小千金吗?那可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姐们!“ ”噗!“ 这下轮到雪澜喷了。 她怎么就记性差到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好姐们?小时候身旁的女性玩伴很少啊,就算是有,那也是从大街上直接强行带回去的,莫非,其中有她? 杏明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了,一连退开好几步,满脸嫌恶的看着雪澜,主子,您也不卫生啊。 人家粉衣美人还在继续夸耀:”虽然说我那好姐妹雪澜红颜薄命,可也正因为如此神武王爷才将我视为己出,所以说啊,你们……“兰花指一溜点过去,先点点雪澜他们,再点点身后的云怜妩等一堆人,”别以为我只是个小小的美人就欺负我,我告诉你们,要是你们现在不听我的话,往后可别因为神武王爷让皇上封了我做皇后后悔!“ 雪澜十分不解,她老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胸大无脑的亲戚了。 ”咳咳,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雪澜实在忍不住了,”敢问一下,你,认识我不?“ 粉衣美人眼睛一瞪鄙夷地看着她:”我是何等身份,怎么可能认识你这种低贱之人。“ 嗬,还真拽。 雪澜摩挲了一阵下巴,绝美的脸上带着痞子一般的神情,似乎很是奇怪,”那可就真怪了。“看到她这副模样,云怜妩心里更是笑开了花,越发幸灾乐祸起来。 ”什么怪?“ ”怪就怪在你居然连我都不认识。“ 粉衣美人白白的下巴一扬:”哼,低贱之人,不认识有什么奇怪的。“ 唔,我的下巴应该比她的更白更滑,手感真不错:”可是,我是神武王爷的女儿啊。“ 云怜妩偷笑出声,薛蓝儿认风靖当干爹的事情,早就传遍了。 粉衣美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雪澜,兰花指抖索得颤颤巍巍的:”你……你……你说你是……神武王爷的……女儿?“ 神武王还是侯爷的时候就收了个义女薛蓝儿,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那她岂不是,岂不是就是那个薛蓝儿?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打了当时得宠的怜妃,杀了雾国公主佳如侧妃,跺一跺脚就震得大胤两陆地震的,薛蓝儿? 雪澜大大方方地点头:”没错!“ 兰花指抖索得更加厉害了:”那你岂不就是……就是……薛……蓝儿?“天啊,要死了。 雪澜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是薛蓝儿。“ 粉衣女子的脸上顿时浮现笑容,啊,不是薛蓝儿,不是就好,不是就好,等等,什么叫”现在不是“? 连云怜妩也不觉抬头看了看雪澜。(..info) 雪澜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红唇中一字一句吐得清清楚楚:”我现在是,风,雪,澜。“ ”扑通……“ 一声闷响,云怜妩摔倒在地,双眸满是惊恐地看着雪澜。不,不可能的,风雪澜早就死了,三年前她就死了。她亲眼看到四殿下将她的尸体放入皇陵之中,况且,风雪澜有着一张普通的面容,是扔到大街上都能砸死一大片的类型,怎么可能是这副样子……而且,她,她明明就是薛蓝儿啊! 雪澜不屑地看着云怜妩,眼中满是嗤笑。 粉衣美人也呆住了,不知所措之下,掐的很好的兰花指又开始抖:”你你……你到底是谁?“风雪澜她知道的,三年前就死了,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如今,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人来冒充风雪澜,虽然说风雪澜没有什么好冒充的,可是一个活人去冒充一个死人,怎么也让人感觉有些阴森可怕。 雪澜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了我是风雪澜啊,你不是我爹的堂弟的姨夫的儿子的女儿吗?不是我的好姐妹吗?咱们小时候不是一起玩大的吗,你怎么不认识我啊?“ 雪澜这么一说,那粉衣美人吓得花容失色,更加害怕了,甚至似乎感觉到身周到处都是阴恻恻的寒意,这一下,不只兰花指了,全身上下都颤抖起来,比筛糠好不了多少。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妈呀,这怎么是风雪澜啊,呜呜,她见鬼了啊。 ”你不是风雪澜!“一直沉默得跟羔羊似的云怜妩忽然站了出来,脸上虽然有些惧怕,可是却仍然十分坚定,她指着雪澜,斩钉截铁地说。 她绝不是风雪澜,绝不是。她从小到大和风雪澜斗起来的,风雪澜的模样和一切,她都十分了解,那风雪澜是个笨蛋,是个纨绔,是个闻名天下的废柴,跟和这个有着一身风华绝代绝美容颜的女子两样,她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雪儿!“ 雪澜饶有兴致的看着忽然开口说话的云怜妩,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一道惊喜而急促的嗓音,便打破了这场女人之间的斗争。 而云怜妩,也彻底傻了。 她不可思议的转过头,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赶了过来,虽然满头大汗却带着满面的笑容,那双温和俊雅的眸子紧紧盯着面前的绝色女人。云怜妩,信了。 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够让云赤城这么不顾形象,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让他露出这种充满爱怜、急切、满足的复杂神情,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让他如此深情地喊出一声”雪儿“。 只除了一个人,她云怜妩永远也无法打败,在三年前便死去的女人。 风雪澜。 云赤城从一出现开始,一双眼睛里就只有雪澜一人,刚刚从朝堂上登基下来的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将他威武的身躯显得更加伟岸,他径自朝着雪澜走去,带着沧桑的眼中分外痴缠贪恋,就连笑容中也透着一份小心翼翼。 ”雪儿,你怎么来了?“ 他很惊喜,没想到雪儿竟然搬到了皇宫里来,一听到手下人的回报,他立刻丢下了正想跟自己去御书房议事的大臣,屁颠屁颠地朝栖凤宫来了。 一路赶得很急,生怕她又走了,因此飞奔着,汗水将黑发黏在脸上,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感受,脸上只有惊喜和爱恋。 雪澜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突然想来皇宫里住两天,看上这栖凤宫了。“ 云赤城抬眼看了看那金黄色的巨匾,心中大喜:”好,我马上让人给你打扫一下,你随时都能住进去。“这样一来,他不仅离雪儿更近了,而且她还主动要求住在历代皇后居住的寝宫里,这岂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云怜妩满脸的痛苦,那眼中的颓丧再也无法掩饰,被皇宫里的女人排挤,跟人争宠失败也就算了,即便是她家里人垮了,她一转眼成了罪臣之女,也都没有关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直视为生死对头的风雪澜竟然还活着,她嫉妒了十多年的风雪澜竟然又出现了,而且,她一出现,她爱了十多年的云赤城的眼中,竟然又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粉衣美人睁大了一双眸子,嘴巴张成了圆形,她仍然没有办法相信,那个死了三年的风雪澜竟然没有死。那她怎么办?她的前途呢?她的后位呢?她的一切呢…… 粉衣美人眼睛一转,水蛇腰扭了几下,风情万种地攀上云赤城:”皇上,您可是好久都没来看臣妾了,臣妾很想您呢。“ 云赤城的眼中瞬间便染上了一抹杀气,但却在看到雪澜淡漠的表情后,变成痛楚,不耐烦地将那粉衣女子从胳膊上扯下来,丝毫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甚至,从头到尾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雪儿,我记得你是喜欢吃御膳房做的莲朵糕的啊。一会儿我让他们准备一些新鲜的……雪儿,今晚我们一起用膳,好吗?“云赤城带着希冀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注视雪澜等着她的答复。 粉衣美人果然胸大无脑,不会看事儿。毫不气馁地再次攀上云赤城,有意无意地用那丰满的双峰蹭着:”皇上,人家想你了嘛。“酥麻娇柔的语气,任哪个男人听了都会受不了,可云赤城身上却突然迸发了一股寒意,震慑得那粉衣美人面色惨白不由自主地放开了他。 ”你还是先处理完你的女人们吧,我不喜欢她们来打扰我。“雪澜淡淡开口,一句话,却凉透了云赤城的心,他的脸上蓦地变得急切起来:”雪儿,我马上让她们出宫,不,赐死都可以,你喜欢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云怜妩和那粉衣女子一听,脸色同时变得难看起来。 雪澜摆摆手:”出宫?不用不用,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没了女人替你传宗接代怎么行,我可是一向很体恤属下的。“ 一颗不定时的炸弹,瞬间在云赤城心中轰炸开了,那种粉身碎骨的疼痛,差点让他感觉自己的生死只不过是她的一句话之间而已。可是,他的痛,她知道吗? ”至于晚膳,我会安排人准备的,你不用费心了,莲朵糕啊,那种东西我很久没吃了,你要知道,人的喜好可是会变的。“ 说完这句,雪澜不再理会任何人,领着杏空杏明径自走进了栖凤宫。 云赤城痴痴地望着那个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心中粉碎的痛苦一点点聚集起来,一点点扩大,真的,他好痛,好痛,她的话,仿佛是毒针一样,刺在心头,带着致命的痛楚。 她说,莲朵糕啊,那种东西我很久没吃了,你要知道,人的喜好可是会变的。 是啊,三年的时间,什么都会改变。所以,她不但嫁了人,而且,还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曾经说过,看她,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可是,第一次在楚府重逢的时候,他没有认出她来,他还因为想要拉拢她,而帮助她和离,可那时,他却丝毫也看不出来,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绝色女子,就是雪儿。更不知道,她住进了皇宫之后,三番四次地面对她,他还是没有将她认出来。即便,他曾经几次从她身上,看出了雪儿的影子。 那么,他看她,究竟是用的什么? …… ”主子,他还站在那儿。“ 杏空看着那个在宫殿外台阶上站了一天的明黄色身影,忽然想起了那个一身冰冷的锋亦寒,不过最近几天已经好久没看见那个天下第一高手了,可能终于是放弃了吧。 雪澜正舒舒服服泡在浴桶里,一张屏风阻隔了外界的一切。杏空杏明守在房中随时准备伺候着,氤氲的雾气中,莲花的香味比往日浓郁了许多。 雪澜无声靠在木桶里,没有说话,好似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般。 杏空和杏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屏风上头映出的影子,二人眼中闪过明显的担忧。 这几天下来,他们的主子似乎变了一个人。不爱调笑了,不爱胡闹了,就连脸上一直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少了许多。偶尔,她还喜欢发呆,一呆就是大半个时辰,就如同此刻。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让他们完全看不懂,摸不透。 在神武侯府的时候,她就经常望着院中的那棵没有结出杏子的杏树发呆,进宫之后,风物完全变化,谁知道,她还是一样的没有精神。 那这种变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倾宸公子离开之后吧。 他们不太懂感情,也不知道主子以前发生过什么,可自从他们陪伴在主子身旁,目睹了云赤城的背叛,锋亦寒的弃之不顾,楚羽的隐瞒和欺骗,最后到倾宸公子的小心翼翼万般呵护。虽然他们不懂感情,可看起来,这几个人中间,竟然是最年轻的倾宸公子最为顺眼。 三年之前,他们主子无处可去,他们到了灵国皇宫,见到倾宸公子的第一眼,以为他仅仅是一个空有其表的妖孽皇子而已。确实,他真的是个妖孽,妖孽到足以魅惑天下,可是,后来他们才知道,倾宸公子对主子确实是真心的,没有利益,也没有利用,甚至,他愿意为了她,早早地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为了一句预言,为了他们主子,他宁愿被天下人耻笑,牺牲自己做她的皇夫。 他们完全看得出来,当倾宸公子面对主子的时候,一直是小心翼翼,虽然偶尔有些时候像是一只魅惑人的妖精,可他们却常常看到他在暗地里像一个孩子似的单纯,为自己打气。说起来,可能没人会信,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公子颜倾,在面对他们主子的时候,完全没有自信,甚至,可以说自卑。只因为,他把所有的关注,都给了她。 主子所经历的好几个男人,无一例外,都背弃了她。不知道是否不再轻易相信感情,或是怕触碰那层心灵的界限的原因,主子对待倾宸公子,没有了对待云赤城、锋亦寒,甚至楚羽的柔情蜜意,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主子有些时候,是在刻意地疏离他,如若不然,为何每次过了月满之夜,她便安排他早早地回去灵国?也难怪,经历过那么多背叛的女子,无论如何对待爱情,都会小心翼翼,但他们却看得出来,倾宸公子跟之前那些人不一样。 他似乎从来不将别的女子放在眼里,除了他们家主子。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甚至,有的时候连他们俩兄弟也顺便讨好了。因为他们的伪装,人们很容易就将他们两个当成了下人,只有倾宸公子,对他们另眼相看,当他们朋友。如果主子和倾宸公子就这么分开了,不仅仅是主子不开心,他们也会觉得遗憾,像倾宸公子这样的人,主子若是错过了,就真可惜了。 不过,主子对倾宸公子也似乎并未无情,若真是无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整日价地对着杏树发呆,若真是无情,那手中总是握着那块乌檀木牌子做什么? 可他们就想不明白了,既然主子也在乎倾宸公子,为何就任他离开了呢?既然是离开了,又想念,那主子为何不去找他? 总之,这几日来他们兄弟俩琢磨来琢磨去才算是领教了一句话,女人的心,海底的针。 不过刚才走了一个倾宸公子,现在又来了个云赤城,他们家主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吃香。 …… 杏明干笑了一声打起精神:”主子,有件事儿真是好笑死了。那个雾国的兰陵王凤鸣渊,主子还记得吗?最近啊,他一直往花间蓬莱跑。一直骚扰婉袂,呵呵……呵呵……“主子心情抑郁,他们不能也跟着抑郁吧,怎么也得帮主子打起精神来。 果然,雪澜睁开了眼睛,脸上有了一丝表情:”怎么,凤鸣渊那小子看上婉袂了?“手下们的终生大事,她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了。 杏空杏明一看主子开口了,顿时高兴起来:”没有,“杏明连忙回答,”原来,那个凤鸣渊竟然是个断袖,一不小心爱上了公子夜莲,天天缠着婉袂要见主子呢。“那天主子去花间蓬莱,婉袂可是站在过主子身旁的。 ”咳咳……“雪澜一口气没畅快,呛到了,没办法,这消息真的有点劲爆。 ”他看上我了?“如果他知道公子夜莲就是她,那不知道还会不会动心思,嗯,她十分确定,风雪澜三个字,是凤鸣渊的一颗巨型炸弹。 杏空杏明一看雪澜有了些精神,心情也好了起来,杏空望着屏风上的影子道:”主子,水是不是有些凉了,洗好了吗?“ 雪澜懒懒地嗯了一声:”帮我穿衣吧。“ 撩人心弦的水声拨起,屏风上倒影出一道优美的女性曲线,杏明立刻拿起干净的换洗衣服,杏空关上了门,防止邪风吹入。 殿外,云赤城望着那烛火轻曳的窗台,痴怔不已。 ”皇上?“ 一道清冷的嗓音,伴着淡淡的菊花香气,朝着云赤城走来。月光下,苏慕白一身淡雅的浅黄色衣衫,仿佛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辉,俊逸的脸上一抹无害的笑容,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舒心不已,便似秋日的菊花轻展,白兰散落芬芳一样。 云赤城转过头,俊颜上面无表情:”怎么,六皇子散步也散到这栖凤宫来了?“ 苏慕白温和地一笑:”倒并非散步,而是听说薛姑娘住进了这里。“他一向不出皇宫,只知道新皇登基,却不知道皇祠阁变故的细节,更加不知道薛蓝儿就是风雪澜。 云赤城的俊颜上顿时镀上了一层防备:”怎么,六皇子和雪儿认识?“ 月光之下,俊颜上忽然蒙上了一层薄晕,苏慕白忽然想到了那晚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云赤城。 ”我……我只是……认识而已。“ 云赤城眸子一眯,带着一丝探索的意味:”哦,呵呵,六皇子,真是交游甚广。“ ”皇上说笑了。“ ”那不知道六皇子找雪儿什么事?“云赤城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好像在看情敌一样。他不知道雪儿现在心里怎么想的,喜欢谁,可是他却根本不打算放弃。这苏慕白一脸的猥亵,一看就有问题。(猥亵……猥亵?你确定是猥亵吗……) 对了,还有那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锋亦寒,貌似对雪儿也很有想法,对了对了,还有那个长得人神共愤的美男子,就是在楚府雪儿和楚羽和离时,黏在她身边的那个,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慕白的眼神也闪烁了一下,雪儿?他们的关系很好?上次宴会的时候雪儿还给云赤城来了个难看,怎么这才没多久就”雪儿“了? 突然间回头看到杏明正提着一桶洗澡水出来倒,连忙叫住他:”公子。“ 杏明停住了脚步,左看看佑看看,最后才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叫我?“好茫然啊。 苏慕白点点头,温和的面上带着春光一般的笑容。 杏明的脸一转,带着些微的不屑:”不敢当,俺这样的人只是下人,您这样的才配叫公子。“就因为这个人,倾宸公子负气离去,就因为这个人,主子才整天闷闷不乐。 就不给你好脸看。 苏慕白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人,最后仍旧上前抱拳:”公子,在下是想求见薛姑娘的,麻烦你前去通报一声。“ 杏明撇了撇嘴:”我家主子是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啊呸,他家主子都已经嫁过两次人,定过两次亲,有过好几个男人了,还黄花大姑娘,黄花菜还差不多。 苏慕白终于看出来了,人家这是在为难自己呢:”公子,在下找薛姑娘真的有事。“ 杏明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再说了,他也大概猜到了苏慕白找主子什么事,很勉强地松了口气:”那你等会儿,我去通报一下。“转头看向云赤城,颐指气使的意思,”我说,你,把这桶水倒了。“ 云赤城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虽然说他被雪儿掌控着,可不代表他要听一个下人颐指气使,好歹咱也是一国之主啊,怎么也要拿点威风出来,不然以后拿什么服众。 ”哼,这可是我家主子的洗澡水哦。“ 云赤城蹭地跑到杏明身边,卷起高贵的龙袍,二话不说,弯腰提起水桶屁颠屁颠地就走了。 那叫一个狗腿啊。 苏慕白跟见到鬼一样,望着云赤城兴高采烈的背影,眼神中有一些黯淡。 ”六皇子你还愣着干啥,跟我一起进去吧。“杏明在前面带路,将苏慕白引进了栖凤宫。只不过走到房门跟前,停下了脚步,”不好意思,我先进去通报一下。“ 虽说一口一个”六皇子“的叫着,可杏明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恭敬之意,他心中还不满着呢,没甩把毒药给他尝尝就算不错了。 苏慕白微微颔首,脚步在房门前规矩停下,儒雅的淡黄衣衫显得有些寥落清冷,唇角的笑意却如同含着春晖一般,淡雅宜人。 杏明推门进来的时候,雪澜正在镜子面前梳妆,杏空在整理床铺,把这宫里老妈子丫鬟们干的活全给包圆了。 ”主子,苏慕白来了,求见。“ 雪澜胸前垂着一缕青丝,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思绪飘得正远,杏明的一声禀报,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但等听清了苏慕白的名字,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听清了苏慕白的名字,雪澜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有什么事?“ ”不知道,没说,“他也没问,”估计还是上次那事。“ 梳理着发丝的手一顿:”不见。告诉他,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杏空和杏明忽然阴笑起来:”主子,那他万一不是因为这事呢?“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保证外面的人能听见。 ”不是这事?那还能有什么事,我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那晚的事,等我将他送出云国,就两清了。“ 杏明看了看窗外的人影,听见了吧,某人。 ”主子,万一人家六皇子不这么想咋办?“杏空也看了看窗外的人影,开始帮腔,”人家都说女人有处子情结,万一这个六皇子也有,万一人家也对主子倾心了,那主子你这么做岂不是很不厚道?“呸,他家主子厚道过? 雪澜挑眉,微微侧头看了看杏明和杏空:”你俩到底想说啥?“ 杏明连连摆手:”没啥没啥,我们只是担心主子桃花债太多,又糟蹋了一个好男人而已。“ 雪澜重新回过头,望着铜镜中的发丝,轻轻梳理着:”你家主子我自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地球人见了桃心四溅泛滥成灾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宇宙无敌霹雳可爱天下无双胜过貂蝉赛过西施比得过洛神……“ 杏空杏明眼角抽做一团。 ”姿色超群秀外慧中丰神俊秀高雅娇媚风情万种风流翩翩绝丽秀色秀色可餐魅惑动人淡雅脱俗清纯娇艳天生丽质冠压群芳亮丽婆娑……“ 杏空终于受不了了,摆摆手:”主子,求你了,咱能说说正经话吗?“ 雪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总归一句,你主子我不喜欢他,所以也不想招惹他,更不想毁了他,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吧,回头告诉云赤城,让他赶紧回奕国。“ 门外,苏慕白低垂着头,儒雅的俊脸上一片黯然,招牌般的笑容兀自挂在脸上,只是怎么看怎么有几分苦涩之意。 ”嘭“地一声,杏明从内推开房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慕白:”尊贵的六皇子,您都听见了吧?我家主子说了,会让您尽快离开云国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苏慕白微微抬头,双眸中有些挣扎,有些期盼:”我能不能……能不能见薛姑娘一面?“ 杏明双手一张,拦在门前的动作有些太夸张了:”想干嘛?硬来不成?实话告诉你吧,我家主子虽然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是中看不中用,是个绣花枕头,脑袋里根本全装的稻草,顽劣不堪刁蛮不已,这素质嘛,还不如大街上的小乞丐呢。真的,我家主子可差劲了,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倾宸公子啊,我为了保你,这下可是拼了老命了。 ”我,我不是……“苏慕白垂下了头,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杏明没有听到,也不在意。 ”我说六皇子啊,你应该火速去收拾行囊啊,赶紧庆祝一下吧,然后就准备要回奕国了。我家主子做事向来是风风火火的,办事能力很强,说不定你明天就要接旨回国了,快去快去吧。“ 杏明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往外哄,苏慕白本来还有一线希望的眼中,终于全变成了失望,透过杏明,屋中的人丝毫也看不见,更没有那个他挂念的人影出现,只余一抹淡淡的莲香。 苏慕白终于被逐下台阶,恋恋不舍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栖凤宫。 杏明得意洋洋地目送苏慕白离去,确认他真的离开了栖凤宫之后,迅速地将栖凤宫的大门关上,奸笑着往回走,准备服侍主子洗漱就寝。 心里还很得意呢,又为倾宸公子铲除了一大情敌,往后倾宸公子被扶正,他也算是一大功臣啊。 一推开房门,杏明的一脸奸笑顿时僵在了脸上,屋内,雪澜双手叉腰,脸上气咻咻的表情跟母老虎似的,她身后,杏空拿了一根羽毛,笑得比杏明还奸。 杏明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那根羽毛肯定是从鸡毛掸子上扯下来的。 话说,他知道他们家主子有个变态的惩罚方式,话说,这方式不会是拿来针对他的吧? ”咳咳……主子,天色晚了,别玩了,该睡了。“睡吧睡吧,困虫发作,赶紧睡觉吧。 雪澜很配合地点点头:”嗯,是该睡了。“ 杏明大喜:”那小的服侍您睡觉。“ 雪澜不说话,抬起自己的手,小心地检查指甲:”可是睡觉前,没看到点刺激的表演,偶怕自己睡不着,“抬起眼皮,朝杏明抛了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媚眼。杏明浑身一哆嗦,暗叫不好。 ”主子,您打算干吗啊……“ ”没什么,就是刚才碰巧在门边上听到有人说我的坏话了,心里有点不爽而已。心里又不爽,我脑子就充血,一充血脑袋就发热,一发热,我就想玩点什么,找找刺激。杏明啊,你就配合一下呗。“ 杏明垮下脸,一把鼻涕一把泪:”主子饶命啊,小的错了,真错了,错大发了……呜呜,主子您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心地善良无人及,您就饶了我吧……“ ”我中看不中用。“ ”呸,谁说的,主子您绝对中用,超级能干。“ ”我是绣花枕头。“ ”主子您是金镶玉的瓤子,绣花里头全是宝玉。“ ”我脑袋里全塞满了稻草。“ ”主子你聪明无比,那些稻草当然是您放进去掩饰您聪明才智的象征。“ ”我刁蛮不堪顽劣不已。“ ”您那叫个性,这可是您说过的新时代女性的潮流。“ ”我那素质,还不如街上的小乞丐。“ ”主子您表里如一毫不造作,这正是您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可是比乞丐还露骨,还真真儿的!“ 雪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杏明:”真的?我真有这么好?“ 杏明这头点的跟捣蒜似的:”真的,绝对比珍珠还真。“ ”好吧,那我家主子也不是个不好说话的人,杏空,给他的惩罚,来得轻点儿吧。“ 杏空屁颠屁颠拎着鸡毛过来了:”主子,都准备好了。“ ”今晚,他打不够八十个喷嚏,就把你送到花间蓬莱去接客。“她一向是很善良的。本来说好的一百个,可是看杏明刚才的急智,让她心中佩服了几分,这立马不就减了二十个吗。 ”是,小的遵命,一定让主子满意!“杏空一脸狗腿像,完全是小人得志的正版。 杏明哭丧着脸:”主子不要啊,小的知道错了,八十个喷嚏啊……明天小的的鼻子就肿的跟猪一样了,主子饶命啊……“他家主子就是变态,连整人的办法都这么变态。 雪澜一摆手:”行刑!“ ”啊切!杏空,你公报私仇!“ ”我听主子的而已。“ ”啊切啊且啊切!杏空你个混蛋,我可是你弟弟,弟弟!啊切!“ ”弟不教,兄之过,所以我得好好教育你啊!“ ”啊……我要疯了,啊切!啊切!啊切……“ 一整个晚上,栖凤宫中都回荡着怪异的喷嚏声,巡逻的侍卫们惊诧不已,以至于第二天当云赤城领着太医院的众位名医前去会诊时,那些老头一个个都捂着鼻子笑着出来。 正如杏明所说,第二天云赤城便下了一道圣旨,让在云国呆了十多年的奕国质子苏慕白,终于启程回国。 某天,云国皇宫,栖凤宫。 雪澜懒懒地躺在一张软椅之上,面前是一块块切好的红瓤西瓜,身后杏空打着扇子,送来习习凉风,杏明则捏着腿,两人都嘟着嘴,一脸的不满和抱怨。 能不抱怨吗?他们堂堂的两个闻名天下的大人物,毒圣医仙,竟然沦落到给人打扇,捏腿,切西瓜的地步,还有人的命运比他们更加悲惨吗?呜呜,遇主不淑啊。 明明有那么多的宫女嬷嬷,为啥非要他们俩啊,他们不满啊,不满,他们要跟风之菊和风之竹换! ”主子,手酸了。“杏空憋着嘴道。他这双手好歹也是救死扶伤的极品工具啊,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沦落到给一个女子打扇,这算是哪门子的医仙啊。 雪澜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风太小了。“ 杏空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手中的扇子用力扇了几下。 ”主子,我们错了。“杏明觉得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还是坦白的好。 雪澜淡淡挑眉:”哦?哪里错了?“ ”我们不该杀了那些大臣的……“杏明小心翼翼抬眼看看主子,这次,虽然是他和杏空商量好的,违背了主子的意愿,可毕竟也是为了主子好啊。 那些大臣,都是云弥天的党羽,云弥天虽然死了,可是他们肯定心有不甘,暗中聚集起来,竟然想要谋杀新皇和主子,主子虽然决定饶他们不死,可他们却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任何可能危及到主子的人,他们都要除去,因此,他们和曜风商量一通之后,便将那些党羽全数剪除了。 本来以为主子不知道这事的,可看这样子,应该是知道了。 雪澜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想放过这些人,我只是想把他们留给云赤城,名正言顺地处置了他们。你们也太沉不住气了,这样一来,原本就人心浮动地朝野,更是惶惶不安了,即便是臣服,也仅仅是因为担心被暗杀,屈服于武力而已。统治天下没有武力固然不行,可若是全靠武力,那是绝得不了民心的。你们,太冲动了,好心办出坏事来。“ 杏空杏明一听,顿时脸色霎白,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跪了下去:”主子,对不起,我们自作主张,以为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谁知道,反而给你添了乱子。“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做错了。 雪澜摆了摆手:”起来吧,算了,你们也是为了我好。“无奈了,只要是关系到自己安危的事情,这群平时这么听话的手下,做起事来也这么冲动,得给他们长个教训,”但是处罚嘛,还是必要的。“ 杏空杏明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作,认真听着主子处罚。 ”这样吧,你俩去花间蓬莱当三天的小倌儿,卖艺还是卖身自己选,曜风呢,就扮成兔女郎给本姑娘跳个艳舞得了,怎么样,小爷是不是心胸宽阔,对你们好的不得了?“ 杏空杏明狂汗不已,主子,您心胸太宽阔了,宽阔得我们都要哭爹喊娘了。 ”主子,“杏明忽然正了正脸色,”今天是月满之夜。“ 雪澜蹙眉,真烦,怎么过得这么快啊,又是月满之夜。 雪澜重新躺回了软椅之上,侧头看向院中,那里有一棵枯萎了的树。 那是一棵杏树。 前几天,云赤城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的疯,突然叫人从别处移植了一棵杏树过来栽在栖凤宫的院子里,本来还枝繁叶茂,暗藏着许多未成熟的果实的大树,来到栖凤宫没几天,树叶就开始发黄枯萎,果子也一个个往下掉,最后,只剩下了树干。 第10章 失踪的阴云 云赤城因此大怒,将莳花的艺师捉起来,说要砍头,还是雪澜发了话,那人才逃得性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或许,是土壤不对吧,或许,是移植的季节不对,可是,雪澜最后却留下了那枯萎的树干,整日价看着院中的枯木,发呆。 杏空杏明自然对主子的心思了如指掌,可他们不明白的是,为何主子心中明明心心念念想着他,却并不去找他? “主子,那今晚怎么办?”杏空有些担忧地问,上个月的时候,主子的毒忽然变异了,不知道这个月会怎样?最重要的是,主子现在身旁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云赤城?不可能啊,被那么多女人骑过的男人,那怎么行。倾宸公子?远在天边,远水难救近火,何况主子和他还在冷战之中。苏慕白?人家早就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话说,那个锋亦寒怎么也不见踪影了,莫非是苦等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终于还是失去耐心了吧。 还有谁啊? 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总不可能随便拉一个过来吧? 雪澜只是怔怔望着那棵杏树,让人看不透她的情绪。 杏空杏明看得担忧不已,他们家主子,仿佛对于这件事情,自己倒是个隔岸观火的人一样。 “主子,您倒是说句话啊……”杏明刚说了一句,便见杏空朝自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再说,他当即住嘴,却见杏空已经转移了话题。 “主子,如今云国的局势算是慢慢稳定下来了,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他们主子身上有着上天赋予的使命,十多年前的帝莲传说,所言非虚,他们的师父杏林空明早就将这些告诉了他们。 “下一个啊……”雪澜呢喃了一声,目光依然飘渺,似乎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杏空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杏明退下:“主子,我和杏明先去给您弄点吃的来。”看来,还是要给主子一点时间,一点空间吧。 傍晚的时候,杏明在栖凤宫中辟出的一个药膳房中煎药,杏空忽然急匆匆跑来,脸上一片焦急。 “杏明,不好了,主子不见了。” 杏明手中的汤药洒了一地,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哥哥这么惊慌,他也从来没听过比这个更让自己惊慌失措的消息。 “你说什么?主子怎么会不见了?”他们离开才多少点时间,主子怎么就不见了? 杏空脸色慌张:“我刚去端来晚膳,主子已经不见了,整个栖凤宫我找了个遍,也没看见她。”怎么办,他们几乎从来不离开主子的,本来想着今晚主子肯定不会乱跑。所以才疏忽了,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 “那外面找过没?皇宫里呢?”杏明也急得直跳脚。 “我已经派人通知了云赤城去找了。”主子身边唯一没人的一次,就是锋亦寒离开的那一次,那次主子陷入了生死危难之中,他们俩差点就因为无计可施而殉主了。这次,若是主子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恐怕他们也没有脸面活下去。 杏明平时看似粗糙,其实却粗中有细:“这里怎么说也是禁卫森严的皇宫,除了咱们自己人进入比较容易之外,外人来掳走主子的可能性较小。我看最有可能的,还是主子自己离开的,可是为什么?今晚可是月满之夜,主子身上的毒随时都可能发作,这个时候主子选择离开,难道……”杏空被杏明的一句话点醒了。 “你的意思是,主子是怕我们随便给她找个男人,所以才离开了?” 杏明点头:“最重要的是,我担心,她是为了倾宸公子才离开的。”天哪,主子就算是在乎倾宸公子,也得看看时候啊,这毒要是不解,都没命了,还拿什么去在乎? 杏空也觉得很有道理:“我马上联系曜风和婉袂他们,今晚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子时之前找到主子。”倾宸公子怎么样他们是管不了了,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主子,保住她的性命。 杏明将手中的药丸交给杏空几颗:“这是我俩之前说好炼制的药丸,希望能有点用处。今晚无论咱们是谁找到了主子,见到她第一件事就是喂服一颗这个药,我去联系孟鸿飞耿青霜他们,希望他们也能出点力。” 杏空杏明商议完毕,立刻火速离开,云国宫中早已不平静起来,云赤城召集了御林军、禁卫军,四处查找雪澜。 这一夜,注定无眠。 雪澜确实是出了云国宫了。今日一到傍晚,身体就虚弱疲软得无法正常行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想有人在自己身边,包括一直跟随她的,对她的毒最了解的杏空和杏明。 她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很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留在那里。 墨倾宸走了,苏慕白走了,锋亦寒走了,按照杏空杏明的性子,在危急关头肯定会给她找个男人回来的,还是个干干净净的男人。可是,她不想要。 她无法忘记一个月前,当倾宸推开房门,满脸泪痕看着自己扯出难看的笑容,更忘不了他眼里的伤痛。她再也不想,再也不想这样去利用一个男人。伤害一个人。 她并不是一个花心的人,相反,她用情极深,只是,从韩瑾韬一直到楚羽,她每次的用情付出,所换来的,仅仅是欺骗和背弃。虽然她一直号称自己并不在乎,可是那一段段感情,总是会在她心上留下伤痕。然而,让倾宸看到那样的画面,她无地自容,无比羞愧。 雪澜漫无目的地走着,手中紧紧抓着一个布袋。 天色越来越暗了,街灯缓缓亮起,昏昏暗暗的光照在路面上,到处都是四起的炊烟,迷迷蒙蒙中飘来饭菜的香味。街道上的行人很少,街摊也寥落了,摊主们纷纷收拾起了行囊物什准备归家。这个时辰中,最热闹的地方,恐怕只有烟花巷了吧。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没有方向,只是胡乱迈着步子,朝前面走着。就连在守城士兵的催促下走出了昙城,城门轰然关上,宵禁开始,她才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漫步到郊外来了。 这里似乎离昙城并不遥远,毕竟从她这里抬头遥望,还能看见城墙上摇曳的火光,可是,城门已关,想要再回去已是不可能了,如今之计,是赶紧在城外找一处容身之所。 只是,熬不熬得过今晚,真的很难说。 最后,雪澜找到了一处破落的农户,屋舍破旧陈败,似乎已经久无人住,到处都堆积着灰尘,但好在还可以抵挡一下夜晚的寒气。 虽然说是夏末,可是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特别,是对一个身体不适的人来说。 雪澜蜷在那张布满灰尘的床上,雪白的衣衫上沾满了灰尘,她,早已经不在乎了。月色越深,她就越来越冷,越来越难受,上好绸缎一般的黑发宛如瀑布一样从床边倾泻下来,使她看上去仿佛一个妖精。 雪澜缓缓而痛苦的闭上眼睛,手中仍握着那个布袋,希望自己能够睡过去,希望自己能挺过这一晚。 她曾经在自己的那个时代,听说过,意志力可以克服一切,她不信,她风雪澜不想死,老天就真的能收走她。 她,一定要活下去。 因为,有一个人,还没有死。她绝不能死得比那个人早。 在通往昙城的官道之上,一辆漂亮的马车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陷入了泥坑之中,无论赶车人如何用力吆喝抽打马匹,那马儿却怎么也走不出泥淖。车帘忽然掀开,一名清秀的小孩儿好像是书僮或小厮,看了看阴霾密布的天空,和崎岖的道路,再度把帘子放下。 “公子,雨势小了,可马车陷在泥坑里出不来了,如今城门已关,咱们想要进城已经不可能了,咱们还是另外找处地方歇脚吧。”真倒霉,好不容易陪着公子出来一趟,一路奔波,临近城门了,居然遇上这种鬼天气,马车里也进了水了,总不能让公子一晚上睡在湿漉漉的马车里吧。 马车的角落中,一位青衣公子斜斜靠在车壁中,闭着双眼,好像在浅寐。没有月色,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能看到一张立体挺拔的姣好轮廓,高挺的鼻梁,鹰隼一般的犀利,精致的下巴,透着一股冷然和刚硬,每一寸线条都十分完美,无可挑剔。 他右肩上,一只类似老鼠的东西,静静趴着,直到那小厮开口说话,那老鼠才懒懒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回男子的肩膀上,蜷成一团睡了起来。 “公子?”小厮见主人没有理自己,又再问了一次。 浅寐的男子终于睁开了稀松的睡眼,一缕寒光从眸中迸射出来,与此同时,他肩上的小动物也立起了身子。 “随你吧。”清冷的声音,好似寒冰腊月中的梅花,沁透了心骨的冷,可是,却十分好听。 “是。”那小僮应了一声,再度将头探出车外,朝着野外搜寻着,没多久,便朝着一个方向露出了喜色。 “公子,前面不远的地方,好像有一座民宅呢,我们进去吧?” 那个公子淡淡点头,任由小厮领着自己出了马车,肩上的老鼠好像是恢复了活力一样,胖嘟嘟的身体站在那公子肩头不停探头探脑地眺望前方。灵动的眼睛中透出一股光芒,这样的神态,竟然让这样一只老鼠透出几分伶俐可爱来。 夏夜的雨,来得急,去的也急。虽然说大雨已经停了,可是道路上却有许多积水,泥泞不堪,并不好走。那小厮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位公子,高贵的靴子上沾满了泥泞,连衣袍上都沾染了水渍泥渍,可却丝毫不减那公子的俊美。 二人一鼠走到了民宅跟前,那个带着好听的磁性声音再次响起:“白露,这都什么时辰了,打扰人家不太好吧?” 那名叫做白露的童儿抬头看了看天色:“公子,快到子时了,你看,那人家的灯还没熄呢,可能是还没有休息。”就算是休息了,也得喊出来,他们家公子来借宿,算是这家人的福气了。 门前,白露轻叩门扉:“主人家,主人家?有人在吗?我们路过此地,马车陷在泥坑里出不来了,可否借宿一晚?” 清脆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分外响亮。 可是,屋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白露再次敲门:“有人吗,有人吗?”明明就亮着灯,怎么就是没人来开门? 还一点声音也没有,不对,是有声音,只不过很微弱。 白露满脸疑惑地看了眼自家公子,扶着公子推开了那扇破烂不堪的门。 一走进那屋子,白露就一边捂着鼻子一边伸手将前方的蜘蛛丝打掉,满脸的嫌弃:“这啥地方啊,这样的地方能住人吗?天哪,这是啥?”白露指着“跐溜”一下溜走的一只老鼠大喊起来,“公子!这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咱们还是快走吧!” “不住人,怎么会有灯光?”清冷的声音宛若雨后盛放的莲花一般,清香宜人,却带着一股凉意。 “公子,那边有人!”白露指着那边床上蜷缩的人影惊呼道。 人影面朝里面,看不出容貌,但只看身形也能勉强看出是一名女子。那女子好像十分痛苦,身体缩成一团,好像是刚刚煮熟的虾子一般,嘴里不停地呻吟着像是在喃喃念叨着什么。一头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头发上的发饰全都散乱地落在床沿下。头发上、雪白的衣服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白花花的,像是撒了一层盐或是霜,看上去十分恐怖。 白露的牙齿上下打颤:“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运气没有这么背吧,大半夜的遇上鬼,那可不是玩的。 床上的女子不应,身子颤抖地越发厉害了,好像十分难受,在忍耐着什么。 那公子不顾白露的阻止,朝着女子走过去,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姑娘,你没事吧?” 床榻上的女子忽然转头,脸色苍白得吓人,皮肤上仿佛罩了一层白霜,看上去十分不自然,却是一张绝美的容颜。然而她忽然的转头,让白露和那公子都吓了一跳。 “你干嘛,到底是人是鬼?”白露一看那“女鬼”转过身来,一时间所有的害怕都抛诸脑后了,一下子冲过来,把自家公子护在身后。 雪澜只觉得身体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冻得疼,冻得她想要大声嘶喊,轻声啜泣,可是她却冷得发不出一丝声音。体内急需一种热量,她知道那是男子的阳刚之气。可是此刻的她,还存有一丝理智。 她挣扎着,瑟瑟发抖,从床上坐起身子,丝毫不理会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你……你们,快……滚。”这两个人有什么目的,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些都不是她要管的问题,如今,满身的冰寒压抑让她灵台那丝清明明确地告诉自己,要让他们立刻离开。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变成了蓝幽幽的一片寒冷,不知道那是她身周的寒气凝成的水晶之蓝,还是情欲在体内引燃了灵台的幻觉,她无法看清楚眼前的两名男子,只知道,他们,很陌生,从没见过。 “你是人?”白露放下心来,只要不是鬼,他就不怕。 “……快……滚。”这极阴寒的媚毒,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白露不高兴了:“哎,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只不过是路过借宿一晚罢了,就算不方便,你也不这样……”那名公子抬手阻断了白露的话,清寒的声音宛如夏日里飘动的一缕风,“姑娘,你可是病了,在下略通岐黄医术,可为你把脉诊治。” 也不等雪澜拒绝,那公子一步上前,挽起了雪澜的一只手。在碰到雪澜手腕的一刹那,男子也是一怔。怎么这么寒,这么冷? 而对雪澜而言,那温热的手却像是在寒冬中冻僵的人看到了一缕炭火,放在手上十分受用,一瞬间就温暖起来。她觉得舒服,觉得贪恋,一瞬间这份贪恋竟然让她丧失了理智,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抓上了那男子的手臂,整个冰凉的身体也朝着这火热的温度靠了过来。 “姑娘你……”那公子显然吓了一跳,连忙甩开了雪澜的手,后退了一步,冰寒的面容上带着惊诧,“姑娘,你竟然身中古怪的媚毒?”天底下至阴至寒的媚毒,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有这样奇怪的毒药。 因为刚才被阳刚之气一激,雪澜体内产生了微妙而强烈的变化,她不仅更冷了,而且只觉得一股欲望从脚底心一直蹿升上来,蔓延到小腹,经过身体上身,让盈满的欲望充斥了她的全身,只是那可怕的冷冽却像是暴风雪一般袭来,让她不停颤抖。 她已经快要丧失理智了。 雪澜半眯着眸子,眼睫上,额头上,双鬓旁,都已经结满了雪白的霜,她呵出的气,也尽是白蒙蒙的雾。她瑟瑟发抖着,牙齿也上下碰撞,咬得咯咯作响。 “不……不关你的事……滚,快滚……” 白露气得眉毛都倒立起来了,抢上一步,从来还没人敢这样对公子讲话呢:“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我家公子好心好意为你看病,你不但不领情还恶言相对,简直不可理喻!” 雪澜已经快疯了。她很想告诉这小子,老娘此刻哪里还管得着什么礼貌不礼貌的,老娘都快要冻死了,老娘现在只想要男人。 男人……不可以,不可以! 可是,刚才那一丝温热像是上瘾的罂粟花一样,让她欲罢不能,她从心底开始贪恋起来,恨不得立刻扑过去。 那公子眉头轻蹙,好看的清冷俊颜上闪过一丝迟疑:“姑娘,你知道解药是什么吗?”这毒,以他的本事,解不了。 雪澜咯咯两声寒颤,苦涩地笑出声来。解药么,呵呵,解药只有一个,那就是,男人。 雪澜紧拧着眉头,忍耐着冰寒袭骨的寒冷,她不说话,那个公子就得到了沉默的答案。 “公子,我看咱们还是另寻他处吧。”白露看着雪澜的模样,皱起了眉头。这女的虽然长得很好看,可是他家公子怎么也不能对着个陌生女子出手啊,谁知道是不是一场阴谋? 那公子静静看着雪澜,眸子中透出深邃和沉暗。 “嗯……啊……”羞人的呻吟声从樱红檀口中溢出,雪澜蜷缩得越发紧了,体内的冰寒之气像是利剑一样刺在她身体百骸,她的手冻僵了,一寸寸撕扯着揉捏着自己的衣衫,然而,却还是汲取不到一丝的温暖。她胡乱动作着,希望寻获一丝温暖,然而,四周却感觉越发冰冷。衣衫滑下了,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精致的锁骨展露无遗,带着极致的诱惑。雪白的肌肤因为受冻而变得红红的,仿佛刚刚成熟的水蜜桃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下来尝尝。如此春景,只要是个男人,恐怕看了都会血脉贲张。 “……救……我……好难受……”最后的一丝理智,似乎也失去了。子时已至,正是天地间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她体内的寒媚之毒发作最激烈的时候。雪澜不知何时,已经伸手抓住了那位公子的衣衫一角,衣角上一株白色的莲花已经被捏得皱不成形,可事到如今,谁还在乎这个。 此时此刻,雪澜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刚才那抹温暖,她好像要那抹温暖,将自己投身其中,再也没有了理智,再也没有了约束:“我……啊……难受……”她仰头痴痴仰望着静默的男子,莹蓝如玉的双眼透着迷蒙,看着那男子的面容,却是模糊不清的,但是,她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丝丝温度,她想要,真的很想。 那公子仍旧静静的站立着,不说话,也没有动作,满身清寒如同一株傲雪的荷花,在风雪中,深邃的眸子望着雪澜,只是在看到她手中布袋洒下一地的莲子和手中的檀木牌时,才眼神一顿。 然后,缓缓开口:“白露,你先出去。” “啊?”白露一愣,“公子,你该不会是要……”不会吧,他家公子一向是心冷清寒,什么时候竟然会悲天悯人到去用自己的身体救一个女子了?难不成,是看这个女子好看?不对啊,瑜意姑娘也是大美人一个啊,况且还是他家公子的心上人。 “出去!”冰寒的声音再次响起,白露终于犹犹豫豫地走了出去,但始终还是满脑子的纳闷。他家公子一向冷心冷情,性子乖张,就连瑜意姑娘都摸不清他的性子,唉,总之,今天公子就是反常。 残败的小屋之内,一盏烛火如豆,昏昏摇曳,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火热的呻吟声和女子身上的冰寒之气渐渐融为一体。 那公子俯瞰着雪澜,眸中的深邃让人看不清含义。 “你想要我?” “……要……我要……好难受……给我,给我……”雪澜身上的衣衫半褪,已露出了大半风光,粉白的肌肤上光洁如冰玉,带着魅惑人的气息。她的眼中已经全变成了泪海一般的蓝色,盯着面前的男子,若非她浑身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恐怕早就迎上去了。 清冷的男子不再言语,唇形抿成了一道直线,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宽大的衣袍滑落,那被雪澜紧紧抓住的白色莲花也滑落下去,雪澜贪婪的吸吮着靠近自己的热气,在他俯下身子的那一瞬,她的体内仿佛也有了一丝热源,将自己靠了过去。 再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再顾不得什么坚持,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她要他。 温热的身躯一震,随后很快便接受了她的凉意,很快的,那一双大手开始游走动起来,然而,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下的那个人。温暖的指尖,像是一种救赎一样,滑过她光洁的肌肤,不温柔,不娴熟,却别有一种风情在。 那虽然冰凉的身体,却带着一种无比的魅惑之意,让他的理智也渐渐馈线。终于放下了一寸寸的进攻和挑逗,手底下的动作变得急促起来,伴随着二人沉闷的呼吸声,他们彼此的肌肤,终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雪澜贪恋地想要更多,双臂如同一条蛇一般紧紧缠上了那宽阔的背,身上难受得厉害,可又说不清她到底想要什么,只知道这男人的味道和温度,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没有任何前戏,没有任何情话情意,两人便在这一盏幽暗地烛光下,开始了亘古中最为源远流长的律动缠绵。 灵国皇宫。 阴沉欲雨的夜空下,一名男子倚在树林中,夜晚的寒霜将一身红色的衣袍打湿,仿佛哭过的情人眼,遍身风华中却透露出一股凄凉的味道。 他似乎很无力的模样,一只手扶着树干,身体便斜斜靠过去。夜风挽动黑发,眼角泪痣位上的那枚莲印便露了出来。紫色的花瓣,妖娆而魅惑。好似一朵瑰丽妖异的莲花,在不知名的国度盛放。此刻,他痴痴凝望着一个方向,好像只要自己凝望着那里,那里便会出现一个意想不到却心心念念的人影一般,那该是会让他多么高兴的事。 然而,终究没有人来。 这样的一幅画面,在没有夜月的十五晚上,一片孤寂的杏子林中,一个满身凄凉的华衣男子,生生将华灯初上的皇宫,染上一片苍凉和伤感。 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细碎想起,墨倾宸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依旧静静站着,毫无动作。 “殿下,更深露重,披件衣裳吧。”温婉的声音如同出谷的黄鹂娇脆,素白的双手轻轻将一件黄褐色的华贵裘衣披在前方的男人身上,一双美眸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蕴满了不为人知的感情。 “殿下,回去吧,她会没事的。” 这句话,让墨倾宸的目光从远处收回,眸子低低垂下,长长的睫毛遮出一道阴暗。她会没事的,他知道。他知道。 正是因为他太知道了。所以才痛。 这个月满之夜,她是不是已经躲进了苏慕白的怀中,她可曾有,一点点,一丁点的想他? “封雪,你今年多大了?”因为夜晚的风寒而染上一丝沙哑的嗓音,别具磁性,也更有一番性感的味道。 女子垂下螓首,双颊微红:“虚岁十九了。” “十九啊……”桃花眸再次伤感的眺望起来,只是这次,却幽幽的,没有焦距。 十九,今年澜儿也是虚岁十九了。十九岁的女子,该嫁了吧。 “封雪。” “殿下,我在。”语中带着浓浓的痴恋,任谁都能够听出。 “我们成婚吧!” …… 当雪澜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被车轮碾过,浑身上下疼痛无比。她挣扎着起身,看着自己遍身青紫一丝不挂的身体,和四周的断壁残垣,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真的没有死。 昨晚的一切显得那么的模糊,不可捉摸,可是她似乎隐隐约约地记得,一个男人救了她。那男人身上很奇怪,竟然有一丝白莲的香气,而且,整个人也如同一株寒潭中的白莲一样,清冷孤绝。 心中蓦地悸动了一下,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快速奔涌起来。雪澜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忽然发现她手中竟然攥着撕碎的锦衣一片。那是一朵白莲,绣得及其精致绝伦的一朵白莲。 看到这朵白莲,她又感觉到心血上涌,心脏忍不住狂跳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想昨晚的那个男子,她就会觉得全身不自在,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的法莲六朵,她已经知道是谁了啊,云赤城、凤鸣渊、苏慕白、墨倾宸、锋亦寒,还有一个公子摇落。那这个男子,身上竟然有莲香,衣服上又有白莲,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想到他,她身上的血就立刻往心脏冲去,心中的感觉也十分古怪。 这……该死的,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 混蛋,这怎么可能? 雪澜蓦地抬起眸子,一双凤眸中精光四起,闪动着算计和狠戾的光芒。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昨天,她的毒发作的时间,是子时。那就是说,她的毒性根本就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如果她的毒没有产生任何变化,那上一次她的毒提前发作,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 苏慕白?! 对,就是苏慕白。 雪澜眸子微转,心中全部明白过来,上次毒发时,是在苏慕白靠近她的时候,他离她越近,毒性发作的也就越快。当时她毒发情急并不明白,可今天她一知道毒性没有变化,就一下子全明白了。好一个苏慕白,竟然连她也敢利用。 雪澜随手便抓起衣服穿戴起来,虽然有些笨拙,但总算是穿整齐了。只剩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挽,略显纷乱的披在身后,别有一番慵懒的风情。 传说,这世上有一种烈性的天然春药。叫做鸳鸯枝。此药草只要取百分之一叶片,便足够提炼成一瓷瓶的眼儿媚,若是将这种植物佩戴在身上,恐怕只要是靠近异性,对方便会有反应。更重要的是,这植物没人见过,也无色无味,因此世人只将它当做传说,并未有人真正见过。恐怕正是因此,它才能够逃过毒圣医仙的眼睛,对雪澜产生作用。 苏慕白,你是不是想回奕国想疯了,所以,竟然利用到她的头上来了。 又或者,你根本就有更大的阴谋? 既然你敢利用我风雪澜,那就要有被报复的准备,决定了,下一个目标就是,奕国。 雪澜坐起身来,目光中不觉流露出一丝留恋,环顾着这四周破败不堪,却让她如同身处云雾中一样欲仙欲死的民宅,终于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身的清风飘然。 在这一时刻,昙城里已经翻了天了。 所有人疯狂而忙乱的寻找了一夜,相约在栖凤宫前会面。 风之竹和风之菊来得最早,看着天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焦急地在栖凤宫里踱着步子,这时殿外忽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连忙奔出一看,原来竟是杏空杏明回来了。 “怎么样?有主子的消息了吗?”风之竹率先发问,满脸的着急。 杏空沮丧的摇了摇头,满脸的悔恨和愧疚。主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活了。 “你摇头是啥意思?是主子没事了,还是出事了?还是没有消息?”风之菊看得直跺脚。 “我们带着人找了一夜,还是没有找到主子。”杏明垂头丧气,早知道这样,他不如在主子身上下点可以追踪的药物好了。 风之菊一听,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担心,不由得破口大骂:“啥叫没有找到主子?你们两个不是很牛的吗?你们俩不是贴身照顾主子的吗?为什么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把主子给丢了!杏空杏明,你们俩要是做不来,我和竹可以照顾主子的!现在怎么办,主子昨晚是最危险的时候,你们现在竟然告诉我们说,没有找到主子!” 风之竹见风之菊的情绪不稳,立刻挽住了她,杏空杏明自知理亏,垂着头不再言语。(..info) “若是主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们兄弟自当自刎,以谢主子。” 风之菊大怒,正想再骂几句,主子死了你们死有屁用,却听到殿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人急切地望向殿外,见来人正是曜风和风之兰。 “找到主子了没有?”杏明急急上前,抓住曜风便问。 曜风摇摇头,剑眉紧皱:“我们的人将整个昙城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找到主子,刚才我让蟾风带着人去城外找了,我和兰先回来看看情况。” “还有什么情况好看?”风之菊向来性子较急躁,此刻急怒交集之下,更是按捺不住,“都一天晚上了,主子还没有找到,我们还是准备给主子殉葬得了。” 曜风和风之兰同时皱眉,想要反驳什么,却觉得连自己的想法都跟风之菊一样了,杏空也上前一步:“云赤城那边可有任何消息?” 风之兰摇摇头:“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一队队的御林军、禁卫军到处搜索,想必也没有消息。” “这……到底怎么办啊?” “别着急,如果说单是论找人和搜集消息,我们恐怕都比不上婉袂,说不定等一会儿她那里会有好消息。”曜风安慰着众人,其实,也是在自我安慰。 他们都是主子或收养或救下的人,就连杏空和杏明,虽然是杏林空明的两个徒弟,却也是自幼被师父告知自己的性命是因为雪澜才被师父救下的。因此,若是没有雪澜,他们早就死了。就算有的没死,想来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得比死了还难受,一直以来,是主子给了他们新的生命,让他们重新活过。 早就发过毒誓,他们的命乃是主子的。若是主子死了,他们只怕真的要如同自己所说的,随她而去了。 …… “婉袂怎么还不来?”杏空走到殿门口朝外面张望,正好看到那个小巧玲珑的身影匆匆奔来。 “嗬,都在迎接我呢?”婉袂的脚步虽然急,可脸上却是带着笑容的,众人看了,顿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婉袂既然这种表情,那想必是主子的下落找到了。 “有主子的消息了?”众人齐声问。 婉袂点点头:“当然了,我婉袂出马,哪里有查不到的事情。” “主子怎么样了,毒发作了吗?”杏空最为关心的是主子的身体,毕竟昨晚是生死攸关的时间。 婉袂摇摇头:“主子应该没事。” “啥叫应该没事?”风之兰也急了起来。 “我的人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宅子里找到了主子留下的记号,说是已经动身去了奕国,记号很新,应该是刚走不久。” 众人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太好了,主子没有事,太好了。此刻没人在乎主子的毒是怎么解的,他们在乎的是,主子真的没事。 “主子去奕国做什么?”曜风还是最务实的一个,很快便从欢乐中回过神来。 杏空杏明的脸上好看了很多,想必是心中也踏实了:“之前主子的下一个目标没有定下来,但看这样子,想必下一个目标,就是奕国了。” “那我们也赶去奕国吧。”风之菊满脸的欣喜,再也没有了刚才怒气冲冲的模样。 曜风拦住风之菊:“你和竹恐怕还得继续留在云国。” 风之竹和风之菊都面露不满:“为啥?”杏空和杏明三番两次将主子弄得身陷危机,他们可不放心再把主子交给他们。 “主子的身体你们也清楚,离了杏空杏明不行,再说了,你们还得在云国保护王爷和夫人,以及留意云赤城的动向,一旦有情况,要立刻向组织汇报,神武王爷虽然有督国之责,可你们的责任也不轻。”曜风在所有人眼中,一直属于大哥水平,所以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风之菊心里虽然十分不满意,可思索再三,觉得曜风说的也有道理,只好作罢了。 “杏空杏明,你们二人立刻赶去奕国,婉袂,你立刻调查清楚主子用的什么身份去的奕国,将所有的消息交给杏空和杏明;兰,你通知蟾风和梅,让咱们的人将势力朝云国靠拢,如今,咱们是时候为主子的下一步计划做好准备了。” 两个月后,奕国都城奕城。 奕,光明,大,美好的意思。 可见当初建国的皇帝为了要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把这个国度发扬光大,费了不少心思。而奕城之所以叫做奕城,也确实当得。因为,它是一座四季如春的城市,而且矿藏丰富,风物美好,据说,在奕国的下方,储藏着通灵的宝玉。这样才保佑了奕国数十年和平,风调雨顺,百姓安康,无病祸无天灾。 可惜,没有自然灾害,却有人为祸患。 奕国前后繁华多少年,没人记得了,只记得如今的奕皇在位二十多年,一直平庸无为,在政治上,更是一直依附云国。十多年前,为了保一时平安,不惜割地送钱加质子,把奕国五座城池送给了云国,自此,偏安一隅,苟且残存着。可惜,后来的云国也是风雨飘摇,不再如同十几年前的繁华庞大,如今,唇寒齿亡,奕国也一天天衰败下去,一蟹不如一蟹了。 如今,奕皇日渐衰老,身体渐渐颓败下去。已经有多日不理朝政,膝下十数子女无一能当大任,朝中的权力尽数握在了睿德皇后之手。 前些日子,在云国为质的苏慕白突然返回国都,朝中为国事担忧的几位大臣还来不及高兴,病榻上的老皇帝便听了睿德皇后之言,以六皇子于云国、奕国两国外交事务不力为由,拒于朝堂之外。 如今身为大胤九公子之一的六皇子苏慕白回国后,除了一座六皇子府,竟然连封王也没有。 奕城,除了六皇子回国这件新闻之外,还有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那就是奕城第一世家龙家的嫡出女儿,龙雨莲。 龙家之所以为奕国的第一大世家,不仅仅因为显赫的家世,或者万贯家财,主要还是这名头。龙家出过将军,出过状元,出过第一富商,也出过贵妃皇后,几百年的传承,让这龙家的显赫堪比皇家贵族。这一代的嫡女龙雨莲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了,这大小姐便养成了很多坏习惯。 比如说,花痴。 据说,只要是稍微有点姿色的男子,被这龙雨莲看中了,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弄进府中。而她在龙府中,更是单单辟出了一个院子,叫做“藏美阁”,笼络了天南地北四面八方的美男子,这位龙大小姐全部雪藏其中,一时间,这龙小姐的名声直追当年神武侯府的第一废柴风雪澜。 不过好几天之前,这位龙大小姐好像因为追美男出了点意外,消停了好几天,奕城稍有姿色的男子们犹豫再三,终于拿家中的灶灰抹了脸,出了家门。 …… 龙府玲珑苑。 一名女子扭着腰肢大踏步走上铺满了鹅卵石的小路,细腰扭得宛如着了春风的湖畔柳枝,被吹得东摇西摆。小脸上的脂粉铺的厚厚,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煞白煞白中,仿佛一只出现在阳光下的鬼,一身衣衫一看就名贵不已。 哪儿名贵? 孔雀衣算不算名贵? 一身衣裳而已,人家就占了七种颜色,横七竖八的彩色道道看得人眼晕。 可是人家认为,这就是时尚,就跟前段时间流行的“夜莲装”一样。 “小姐,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老爷说了,您今天不能出门。”一个老伯很慷慨就义地挡住了女子的去路,看着那一身孔雀尾巴似的衣服眼皮子直跳。 那女子双手叉腰,眉头一皱,脸上掉下来的香粉差点迷瞎眼睛:“我说勤伯啊,好久不见了,最近长胖了很多啊,是去厨房偷吃了不少吧。” 勤伯汗涔涔,真要命:“小姐,小的不敢,可您今儿真的不能出去。” 雪澜暗骂,你个老不死的,还从来没人敢挡小爷我的路呢:“勤伯,今儿天气可真不错啊。” 勤伯老老实实点头:“是不错。”双目却死死盯着前方的小姐,今个拼死也不能让你出去。 “没有刮风嘛,也没有下雨,”雪澜摩挲着下巴,抹了一手的粉,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最后得出这么个结论,“看来是个看美男的好天气!” 勤伯的胡髭抽搐了两下:“小姐,老爷说了,要是你再出去惹事坏了名声,老爷就让你嫁给城东杀猪卖肉的邓屠。”看这次能不能吓住你。 “邓屠啊……”雪澜皱眉,好似很纠结,“邓屠腰肥体胖的,好像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说完,忽然朝着勤伯猥琐地笑笑:“可是貌似够呛,够硬,够壮,本小姐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 勤伯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家小姐:“小姐,勤伯我求您了,别再往美男阁添人了……”龙府再有钱,也要养不起那些人了。 “不添人?不添人怎么行,我还打算着过两年把您那个独苗孙子也接进来呢。” 勤伯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雪澜双手互拍:“搞定。”说完,绚丽七彩的身子扭得花枝乱晃,朝着前方摇摇摆摆而去。地上勤伯不甘心地伸着一只手呼唤: “小姐,老奴的孙子才刚满三个月啊……” …… 奕城的街道还算是繁华的,到处都有奕国特产的小吃和物件,琳琅满目的商品让行人们眼花缭乱,爱不释手。一个个商贩们飞着唾沫星子将自己的东西吹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臭豆腐都快要吹成极品佳肴了。 秋日降临,夏天的风早已成为惬意的过去。一丝丝清凉降落在这座城市上空,秋叶飘落在街道上,凉意丝丝,十分适合逛街,但更适合的,是看美人。 雪澜,不,龙雨莲,刚往街口一站,那身璀璨夺目的孔雀服,便引起了一阵尖叫和骚乱。也不知道是谁很不厚道的喊了一句,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顿时变成了鸡飞狗跳。 “快跑啊!龙雨莲来了!” 刚刚鼓起勇气出门的公子哥们撒腿就跑,没事儿出来幽个小会的姑娘们朝着自己男人的头上蒙了个手帕牵着一进家门就关了大门,一对里龙雨莲较近的情侣眼看来不及跑了,那女的真狠,抡起路旁的棍子朝自己男人劈头盖脸揍过去,男人马上便成了猪头。刚想调戏一下卖字画的穷书生的富家公子,立刻拿起砚台朝自己脸上倒去……穷书生见砚台没了,手中的笔也不闲着,马上把自己涂成了凤姐。两个正在路边摊吃面吃的正high的公子,毫不犹豫地把头放进了面碗里…… 雪澜双手背在身后,满意地看着这种效果:“哇,不带你们这么伤人自尊的吧。”突然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她风雪澜走到哪里都让人不得不关注的时候。 没有半刻钟的功夫,原本热闹的街道上已经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的地步,满大街的烂菜叶子,满大街的女人。 街上的女人自动地排成两行,分开中间一条道,目送那个满脸涂着厚重脂粉一身孔雀彩衣的女子,个个咬牙切齿地担心那腰会不会扭断,屁股会不会扭错位。 “姐妹们,好久不见啊。”嗲着的嗓子好像敲响了一盏破锣,不过说话人显然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哟,这不是王姐吗,你家相公呢?” 粗布大娘惊恐地倒退了两步:“回小姐……我家相公……死……死了。” 雪澜怪异地看了她两眼,这女人,怎么咒自己老公死啊。 扭头看向另个一女人:“哦哟,李大姐,几天不见胖了不少啊,是不是你家相公给你滋润的啊。”挤眉弄眼,风情万种。 那女子吓得连忙退步:“龙……小姐……我家相公命苦,得了……花柳。” 雪澜也连忙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她:“对了,孔家妹妹,我听说了,你定亲了是吧?好像是东城的张公子。” 一个小姑娘躲来躲去还是躲不了了,只好壮着胆子回话:“龙小姐,那张公子断袖加不举。” 雪澜嫌恶地看了她两眼,瘪瘪嘴啧啧两声,扭着屁股走了,身后一群女人如临大赦,同时抬袖擦汗,舒了口气,把袖子上的汗水拧了一滩滩出来。 可状况完全不像众人想象的乐观,大家刚准备离去的时候,街道尽头,一辆马车急速驶来,本来一辆马车也不怎么惊奇,毕竟这里是街道,车来人往的,可最奇怪的是,赶车的,是一个小厮。 小厮是啥?那是男人啊。 男人是啥也没关系,有关系的是,他遇到了奕城的龙雨莲。 雪澜就那么直冲冲地站在街道中央,仿佛寻死一般,双臂一伸,生生将人家的马车拦了下来。身后的女人们个个摇头,叹息不已,好好的一个少年眼见着又要掉进火坑了。 “什么人,竟敢拦我们六皇子的马车?”小厮趾高气扬地拿着鞭子站在马车上,显然,他并不认识这个龙雨莲。 六皇子? 众人呆了,那可是六皇子啊,大胤九公子之一的公子白。天下人都说他“气若幽兰,香远益清。一哭天下为之泣,一笑万千恩仇免。蓝眸璨璨,人淡如菊”,多好的一个男人啊。 唉,可惜,可惜了…… 雪澜,哦不,龙雨莲,一双贪恋的眼睛盯着小厮背后的车帘,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六六六……六皇子……” 那眼神,绿幽幽的,简直跟发光的半夜母狼一样,看得小厮吓了一大跳。 “什么事?”声音婉转柔和,仿佛秋日的菊花一片片盛开,顿时就将那龙雨莲的心勾走了,龙雨莲朝马车走近,似乎迫不及待想看看公子本人。 “美人,美人……”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车帘,一张羞花赛月,坚毅中带着柔和儒雅,恬然而充满温情的脸,顿时暴露在空气中。无数抽气的声音,在看到那张笑容后不停响起。 这样的一张容颜,这样的笑容,即便是惊呼,都怕亵渎惊吓了他。 雪澜眼眸中神光一闪,掠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只是,却没有任何一人发现。 苏慕白,我讨债来了。 一转眼,她又变成了那个花痴的龙雨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慕白,哈喇子也再也忍不住流了一地。小厮连忙将自家皇子护在身后,不解风情地来了句:“六皇子,小的掩护你。” 雪澜差点雷倒,不过还好,她的演技比较高明。 “这位公子,小女子叫龙雨莲,不知道公子贵姓?”香粉堆砌的笑容看上去分外恶心,自认为甜美可人的声音淫荡无比,众人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苏慕白依旧一脸温和的笑容,仿佛秋日里永不燥热的阳光一样温煦,使人无比舒适:“在下苏慕白,姑娘可否让一让路,好让在下通过。” 番茄你个西红柿的,笑面虎,小爷就是不让:“啊……原来是六皇子啊,小女子久仰大名,早就听说六皇子貌胜潘安,容比宋玉,在大胤九公子中还占据了一席之地,呵呵……小女子可佩服你了。”说着,孔雀尾巴一样花花绿绿的衣袖抹了抹嘴巴,笑得那叫一个造作恶心:“小女子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六皇子了,不知道六皇子可否赏脸去我家做客啊,我家里的床最舒服了。” “扑通——” “轰隆——” “咔擦——” 整条大街之上,除了雪澜和那辆马车外,就没有好好站着的人了,有些已经东倒西歪口吐白沫了,有的还在死命支撑狠狠捶胸。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哇! 说来也巧,正在这时一位大侠从奕城上空飞过,只见到下面的街道上几百号人同时突然倒了,个个面如死灰,有的还口吐白沫不止,大侠心中无比佩服,不知道是何方高人,竟然有如此本领,真是让人佩服不已啊。 苏慕白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袍,脸上重新挂上俊逸的笑容:“龙姑娘,抱歉,在下有要事在身,恐有不便。” 雪澜很好说话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苏慕白刚松了口气,“马车里面也行啊,我想试试传说中的车震。” “噗——” “哗啦——” 人群中的人吐了。 苏慕白脚底下一滑,踩上了小厮的衣服角,小厮猛的摔下了马车,惊了马。马儿一惊不要紧,马车也随着马儿的跳动而摇晃起来,那马猛的向前跑去,吓得雪澜赶紧让到了一边,前方一些看热闹的女人没站稳,差点成了车下亡魂。 苏慕白很好命地甩进了马车里,随着马儿扬蹄狂奔,朝远处去了。 雪澜可惜地望着疾驰而去的马车,叹息不已:“对本姑娘一见钟情,也用不着这么害羞吧。” 龙府玲珑苑。 雪澜换下了那一身恶心的孔雀装,将脸上的香粉洗净,露出一张干净的绝色小脸来,无尽的灵气好似有神一般,让这张脸蛋显得无与伦比的可爱美丽。 “主子,要不要再贴个黄瓜。”杏明晃了晃手中的瓜。 雪澜白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你用过的别拿给我用。 杏明的脸都白了:“主子,我不是断袖……哦不,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用过。” 雪澜撇撇嘴:“那谁知道咧。” 杏明气鼓鼓地不理她,这时候杏空走过来了:“主子,用点珍珠粉怎么样,美白养颜还滋润。” 雪澜朝床榻上一仰,好像四肢没长骨头似的:“过两天是奕国著名的连理节,告诉主子,你们有没有看上眼的姑凉。主子给你们做主。”这两个大了也不中留了啊。 杏空狠狠瞪了她一眼:“没有,多谢主子关心。” “没有啊……”雪澜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猥亵不堪的模样,“没有就算了,话说回来了,那天婉袂也打算来,本来嘛,我想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下好了。只能算了。” 杏明看了一眼杏空,嘿嘿干笑两声,杏空的脸瞬间红了,一跺脚跑了个没影。 “哎,我说,你别跑啊,”雪澜笑得不行,“咋跟个大姑娘似的。” “主子,您是啥时候知道的?”杏明非常狗腿地爬上来,又是捶背又是捏腿的,他居然也是刚刚才发现了这么大个秘密,主子真是神人啊。 “没见你大哥这两天有事没事儿就坐那儿傻笑吗?典型的发春,再说了,婉袂三天两头就来一次消息,每回那杏空都跟宝贝似的不给我看,还偷偷把信藏起来,只告诉我消息。不是婉袂那丫头,难道是送信的鸽子?”再说了,那鸽子也不一定是母的呀。 “主子真圣明。” “话说杏明,我说你该不会也是喜欢婉袂的吧,我记得上次你俩一见面就撕脸斗嘴的,要不你也去喜欢婉袂怎么样?咱们来个争风吃醋,满城风雨,兄弟相残,骨肉操戈,最后再来个二龙夺珠,什么的,让你家主子我过过眼瘾啊……”雪澜眼珠子倍儿亮,说得兴奋不已。 “噗,主子,我尿急。”哧溜一下,杏明也无影无踪了。 “呸,小子轻攻见长啊。”雪澜无聊地拉过自己的头发来,一根根开始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真多啊,怎么数不过来啊。 他妈的,怎么这么无聊啊。 “主子,主子……”杏空又急匆匆地跑进了玲珑苑,雪澜顿时来了点精神。 “主子主子,那个藏美阁打起来了。”三个女人一台戏,没想到男人多了竟然也能生事。 “咋回事?”藏美阁的那些男人,看着就烦,算了,不想说也不想理,反正也不是她的男人。 “好像是明月公子吃了清风公子的血燕,清风公子又不小心踩死了延君公子的‘铁将军’,延君公子打翻了珍珑公子的上古棋谱,珍珑公子又撕烂了秋华公子的衣裳……” 雪澜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耐地摆摆手:“停停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杏空更无奈:“总之一句话,藏美阁快被他们闹塌了。” 雪澜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回了床上,相比之下她宁愿无聊死,也不想让那些男人破坏了她对男人最好的幻想:“不管。反正那个藏美阁里的人又不是我的,塌了也跟我无关。”这是嫉妒了啊。 杏空挤眉弄眼走过来:“主子,吃醋了吧?人家一个小小的龙雨莲才真正是莺环燕绕美男多多呢,主子一个孤家寡人,嫉妒了吧?” 雪澜嗖地坐起身来,狠狠瞪着杏空,个熊孩子,就不能不说实话吗:“光能看不能吃,不嫉妒就怪了。”那龙雨莲还真是好命,藏美阁的男子个个美得很,姿色上等,十分出挑,虽然比不得倾宸,却个个别有一番风味,可惜不是她的。 “我说主子,谁让你偏偏挑中这龙雨莲的,你要是换个别的人做做,也不用整日这样流口水了。”两个月前,他们追上雪澜的时候,她正在思索用什么身份混入奕国呢,好巧不巧的遇到那个龙雨莲,她见杏空杏明生得好看,一时“好心”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于是…… 于是,她被囚禁了。雪澜化妆成了龙雨莲的模样,而杏空杏明则装成了被她新收的两个爱宠。 不过话说回来,装这龙雨莲对他们兄弟二人有一样好处,那就是他们似乎是升级了,可以不再装丫鬟,改装男宠了。 人家都说,祸害不出门,贻害也千年。说的,大概就是雪澜这样的。她的运气那叫一个好啊,前脚才刚刚进入龙府,杏空就眼尖地在院子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株火阳草,以前也仅仅是在医书上见过图略而已,从来没见过真物,却没想到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随随便便就给他们碰上了。或许这奕城真的地下藏有灵玉,所以能够孕育神物。传说,这火阳草乃是天地间阳气最盛之物,无论是天气寒冷、阴暗、黑夜,它都会缩进地下,只有等阳光充裕时,才蹿出泥土,收集阳气。所以一棵小草,从种子到抽芽吐叶,得几百年的功夫。一身一体,一叶一缕,全是天地至阳之气。 杏空杏明大喜过望,将那株火阳草混合了几十种名贵的滋生阳气的中药,炼成了三颗药丸,用来压制雪澜体内的寒毒。没想到,竟然有奇效。接连两个月的时间过去,雪澜在月满之时体内寒媚之毒发作,都用这火阳草炼制的药丸给压了下去,只可惜,到现在,药丸只剩下一颗了。 “主子您到底去不去呀,好歹您现在是龙雨莲,做做样子吧。”杏空就是看不惯自家主子那副懒散到没骨头的样子,多运动运动行不行,虽说有他帮忙调理身体,但怎么也是运动养生啊。 雪澜不情不愿地起身:“知道了知道了。”去那有什么好的,那些男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全都是这龙雨莲强迫来的,哪个正常男人愿意做女人的面首禁脔啊。 此刻,藏美阁中,早已经鸡飞狗跳乱成一团了。漫天都是飞来飞去的枕头竹筷软椅,甚至还有亵衣亵裤,雪澜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确定了,这些男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他们就是不想让龙雨莲好过。 杏空是搂着雪澜进去的,在人前,他是她的面首,样子总得做足了不是。 雪澜扭着蛮腰,脸上的脂粉厚重得呛到杏空直想打喷嚏,还好,很好的忍下了。 “都给我住手,再吵,把你们全送进宫里当太监。”雪澜得意地看着那一溜二十多个美男齐齐朝自己行注目礼,抬头挺胸,很好,感觉十分良好。 各美男看了一眼,不屑地别过脸,有的直接冷哼起来。 雪澜扭着腰走到各位美男中间,坐在一张打翻了的石桌上:“怎么,都想把我这藏美阁拆了是不?告诉你们,就算你们拆了它,本小姐有的是钱,再造一座两座的便是!”其实吧,这龙府的钱还真是不多了,被这个嫡女糟蹋得差不多了。 龙府虽然出了不少达官贵人,妃嫔宠侍,可日积月累下来,名气是大大的有了,银子却坐吃山空。特别是到了龙雨莲这一代,大小姐脑袋只有一根弦,只知道泡美男,银子大把大把地挥霍着,怎么能好?再说了,他们龙府虽然除了皇粮田地,还有许多的产业,可是自从有了风行商行之后,将奕国的生意抢了一大半,他们的产业亏损严重,如今龙府没死没倒就算不错了。 养活这么大一个家族,不要钱吗?这些小姐夫人侧室们穿金戴银的,不要钱吗?抢男人骗男人不要钱的吗? 所以说,这个龙府其实很穷滴,穷得真正的龙家大小姐都不敢给各位美男加餐,高兴的时候,顶多炖一锅没有肉的骨头汤给他们磨磨牙齿。 二十多个美男子或倚或坐,或靠在树上,或侧卧椅上,怎么看怎么养眼,让雪澜嫉妒得都有点想弄个什么藏美阁雪藏一批美男了。 杏空干咳了几声,让雪澜注意一下形象,可看在众美男眼里,那就是吃醋。 “空公子貌似很受小姐宠爱嘛。”说话的,是一个倚在回廊华柱上的美男,一身浅蓝色衣袍,眉目清秀,给人一种冰雪初融的瑞静,可是那鄙夷的目光,看得雪澜很不舒服。 杏空得意地昂起头,示威似的朝雪澜靠了靠:“那是,本公子功夫好。” “咳咳……”雪澜被自己唾沫呛了,这杏空……真是…… 那说话的男子脸上一红,更加不屑起来:“若论不要脸的功夫,清风自当甘拜下风。” “咳……清风?”不认识,但也得假装认识,“清风啊,听说,你踩了延君的蛐蛐儿?”蛐蛐而已,吵什么吵,男人也真是够烦的。 台阶上一直稳坐的一名男子站了起来,吼道:“什么蛐蛐儿!那是千金难求的铁将军,就算找遍整个奕国,也没有几只的!大小姐,你全身上下的东西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一只铁将军值钱!” 雪澜一听,彻底怒了。靠,小爷的身价说出来吓死你,不就是一只蛐蛐,小爷给你一麻袋。 杏空在一旁默不作声,只等着看好戏呢。 “延君是吧?铁将军是吧?既然你喜欢养,本蛐蛐儿,啊呸,本小姐就给你来个蛐蛐儿泛滥,到时候你就是求我,我也就不会救你的!” 延君眼一邪,冷哼道:“我说大小姐,吹牛也写个腹稿好不好?谁不知道铁将军难得啊,别说泛滥了,就是一只恐怕也难死你了,虽说龙府在奕国也有些势力,可毕竟无法遮天吧,大小姐,你说话还是小心些的好。” 雪澜眼珠一瞪,由于太用力,脸上的香粉扑簌簌往下掉。 “小爷我就他妈不信了,你等着吧,今天晚上小爷就让你满屋子爬铁将军,到时候你就去跟你的铁将军约会去吧你!” 杏空满头大汗,在雪澜耳旁提醒道:“主子您不当小爷不爆粗已经很多年了,注意点影响啊。” “哼,吹牛。”延君只当是雪澜吹牛扯大旗呢,扭头不再说话。 “呵呵,既然大小姐这么慷慨,那不如请大小姐将我的衣服一并准备了如何?”这声音很不错,泉水叮咚似的,可是带上了那么轻蔑的口吻,雪澜就不爱听了。 “秋华?” 那秋华正对着雪澜,笑得有几分虚假:“正是。” 秋华,人如其名,仿佛一朵秋日里盛开的花,映着日光,一身干净不染的风华,让奕国的男男女女追捧不已,素有奕国第一公子之称。 只是,这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就被龙雨莲弄到自己家后院了呢? 雪澜低头在秋华公子身上搜索半天,终于在衣角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了一处撕痕,雪澜撇了撇嘴,谁说这秋华不染尘俗的,摆明了就是一个故意找事的主。 “你这衣服明明是珍珑撕破的,干嘛让我赔?” 秋华唇一扬,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挂在唇边,双手抱在胸前,那讥讽的笑容让人看了十分不舒服。 “珍珑公子不也是大小姐的人吗?既然是你的人撕破了我的衣服,当然要找大小姐赔。” 雪澜看美男的好心情全没了,这群男人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弄不好还是一群老虎一群狼,指不定什么时候趁她不备就将她吃个骨头都不剩呢,不过话说回来了,从来只有她把别人吃得骨头不剩的份儿。 雪澜慢悠悠的起身,一身的孔雀服大红大绿晃花了众人的眼,她慢慢踱着小步,风情万种地走到秋华身边,高傲地抬起下巴,看着面前淡雅如同秋日的风一般的公子。 “哟,秋华公子好奢侈啊,连‘锦云阁’的衣服都能弄到,不过,貌似这不是我送的吧?”谁不知道,这锦云阁是奕城最有名的制衣坊,不仅引领潮流,而且质地华贵,不管绸缎刺绣都是上品中的上品,即便是有瑕疵者,打折之后也得一千多两银子一件,更何况,这锦云坊一直是小工作坊形式的经营,一天只卖三件衣服,早就被皇家的人预定到一年以后了,即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这秋华听说是个没入仕途的文科状元,没想到竟然能够将锦云阁的衣服穿上身。 看来,这藏美阁,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秋华眸中一缕得意之色:“大小姐好眼力,这衣服确实不是小姐所送,大小姐,你们龙家恐怕还没有这样的能耐吧?” 雪澜扯起秋华胸前的衣襟,一下下顺着那光滑的质地抚摸过去,动作有些暧昧,可只有杏空和雪澜知道,这姿势,这模样,跟暧昧俩字完全不搭边,而是有人,又要遭殃了。 秋华觉得胸前痒痒的,没来由地就臊了起来,可是一低头,对上那张画得跟鬼一样苍白的脸蛋,瞬间便没有了想法。他不耐的扭扭身子,想要摆脱她的掌握,谁知道她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再度粘了上来。 “龙家啊,当然没有这能耐。”雪澜抬头,恶趣味地看着十分不舒服的秋华,有些得意,“可是,我有。” 倏地放开手中的男子,雪澜淡漠地转过身去,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觉得刚才那个去跟秋华搞暧昧的场景是场幻觉,在四周围个个注视着准备看好戏的公子们全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转身之后,一身凛冽气息的女子,那过于夸张的孔雀装之后,是女子美得难以形容的背影。 可是,当雪澜再度转过身来,那种美感就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白得跟鬼一样的脸,时不时掉下二三两脂粉来,刺鼻令人作呕的香味,她身上,实在是俗得不能再俗了,跟刚才那个背影完全不沾边。 幻觉,刚才果然是集体出现了幻觉。 这时候,一个身穿湖绿色锦袍的男子走到秋华身后,冷哼一声,眉目间带着极度的不屑和鄙夷:“龙府没有,你有?我说龙大小姐,你认为自己是万能的?仗着龙府的势力,抢抢男人也就算了,这锦云阁的衣服,可不是说赔就能赔的。龙大小姐,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连我的黑白翡翠臻玉棋盘和棋子,也要赔给我?” 湖绿锦衣的男子一通话满是讥讽的语气,明显是在嗤笑龙雨莲胡吹大气,其余二十多个美男一听,也跟着笑起来,个个看着那个仿佛刚从脂粉堆里钻出来的女人,嫌恶和不屑丝毫不加掩饰。 雪澜有点头疼了,这龙雨莲还真是不长脑子呢,没事找这么多不省油的男人回来,又没有办法应付,别说养他们了,简直就是找罪受,幸好,她是风雪澜,可不是之前那个龙雨莲。 “珍珑真给力啊,难不成你是我肚子的蛔虫不成?”一会儿就把你拉出来,“连我想说什么知道了。” 珍珑也不傻,一听她这话就知道自己被骂了,可他心里不悦,脸上却隐忍下来:“不敢当,小姐肚子里的蛔虫,只有空公子当得。” 杏空得意地朝雪澜身旁靠了靠,就是拽,就是吃软饭,怎么着? 二十多个男人齐齐鄙视他,杏空倒乐乐呵呵的,跟着脸皮厚的主子久了,自己的脸皮自然也不会薄。 “呵,有些乏了。”延君伸了伸懒腰,看了眼雪澜,“没本事就别出来现,真没意思,在这儿看猴戏,还不如回房睡觉呢。” 珍珑立刻附议:“谁说不是呢,今儿个没拆了这藏美阁,真是可惜了。” 二十多个美公子嘿嘿粲笑,个个甩着衣袖,理也不理雪澜,径自走了。 雪澜重新坐回石桌旁,手从桌面上拾起一片金黄色的落叶,仔细看着上头的脉络,那认真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件奇珍异宝的艺术品一般,对那二十多个公子的嗤笑和不屑恍若未闻。 “将珍珠作鱼目,有眼也是白长了。”声音并不大,但离雪澜最近的秋华公子却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身,却没有说话,看向雪澜的目光里,带了一份探究。 “秋华,你想留下来侍寝?”延君嘲笑着,脚步却也停了下来。 雪澜依旧旁若无人地把玩着手中落叶,红唇轻启,却是对着杏空说的:“空儿,把锦云阁的师傅请来,就说本姑娘发善心,要给所有的公子做衣服。” 杏空一个哆嗦,那声“空儿”听得他想吐:“是,空儿这就去。”艾玛,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一下,所有的公子都停下了脚步。转身呆呆看着雪澜,个个眼中充满了猜疑,这龙府大小姐傻了吧,败家也不带这样的啊。 二十多件锦云阁的定制衣服,不说秒了龙府,但估计也差不多了。要真是请来了,定做了,那以后龙府上下只有吃窝窝头的命了,这龙家大小姐八成是脑子里进西红柿炒鸡蛋了,人家锦云阁的架子端的比谁都大,除非是风行商行的公子孔方来了,否则即便是皇帝的帐也不买的,会买你一个花痴大小姐的帐?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刺激,还没完呢。 “还有,让朱行连夜刚过来,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他们中喜欢围棋的人,人手一副黑白翡翠臻玉棋盘和棋子。”她是个体贴善良的好人呢,从来不偏心的。再说了,挣钱也的不是她,花着一点也不心疼。花钱什么的,女人最拿手的了。特别是雪澜这样的女人。 珍珑公子脚下一滑,其他几个公子也好不到哪去,差点就叠罗汉了。 这花痴大小姐该不会是真的傻了吧,尼玛,那可是朱行,朱行啊……朱行乃是六国之中的第一神手,但凡出自他的手下之物,石头也能卖出天价去。一个翡翠臻玉棋盘加上棋子,不过也就几百两银子的数目,可若是出自朱行之手,那就是万金难求的宝贝啊。不过,听说这朱行住的地方十分隐蔽,六国中无人知晓,几乎更是从来不见生人,这龙雨莲竟然开口就让他连夜赶来,一晚上做二十多副棋盘棋子? “是,我马上去请。”杏空得意地看了一眼二十多个美男,头一次感觉跟个有钱主子,其实是一件超威风的事。 雪澜很满意地看着那二十多个美男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的表情,点点头,嗯,这个模样的男人,才可爱。 “空儿啊,别忘了,那个什么铁将军,也是一个人一只啊,有事儿没事儿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斗着玩去。”省得没事拆房子玩,“那个什么延君,就多给他几只好了,我这个一向很慷慨。” “是。”两百只够不够? 二十多个美男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龙家大小姐彻底傻了。 公子们齐齐转过身,切了一声,走了。藏美阁只剩下满地的锅碗瓢盆,垃圾碎屑。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当锦云阁的师傅拿着尺子走进藏美阁,毕恭毕敬哈着腰给他们家大小姐请安的时候,这些人才傻眼了。 原来,竟然不是龙雨莲傻了,是他们傻了。 “锦云阁”的师父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的模样,可光是那一双犀利的眼睛就能够看出这个人绝非一般之辈,若是个平凡人,怎么可能支撑起偌大的锦云阁,连皇室也不放在眼里的铺子。 师父初到藏美阁的时候,雪澜还坐在那张石桌旁,倾倒的桌子已经翻过来了,上面摆满了香蕉、葡萄、西瓜等水果和应时点心,某人吃得十分欢脱自在,偶尔还逗逗身旁的杏空,支使一下一旁的杏明,这小日子过得还蛮惬意的,最重要的是,还有满庭的落叶飞来飞去可以看。 藏美阁的院子依旧没人收拾,乱糟糟的好似经过了一场大战。 锦云阁的师父是龙府的小厮领进门的,早在他刚刚登门拜访的时候,龙府大老爷就得了消息,急忙让人领进来,走进院子没多久,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了,锦云阁连皇帝老子都请不动的大师傅,竟然亲自拿着尺子来见龙大小姐了。 龙府,瞬间炸了锅。 龙大老爷亲自领着师傅进了藏美阁的门,人家师傅连理都不理他一下,可一见到正悠然坐在石桌前喝茶的大小姐,立刻就满脸笑容点头哈腰地上前请礼去了,一下子吓坏了所有人,就连藏美阁里的那些公子,也都傻了眼。 雪澜淡淡瞅了眼师傅,随便喊了声起来,人家师傅就屁颠屁颠拿着软尺上前了。 “不是我做衣服,是他们。”雪澜下巴一抬,指指那些瞠目结舌的公子。她为人很低调的,从来不穿锦云阁的衣服。 那师傅一听,走到二十多位公子跟前,眼带不屑,腰杆挺得笔直,开始给他们量身。手中的软尺毫不停顿,口中却有些抱怨:“站直点。手伸开,啧啧,真是好命,能让我亲自给你们量身,这位公子,你是不是天天晚上烧高香呢?” 他也很低调的。从来不自己动手量身,除了给自家主子做衣服,不过这还是头一次不是呢。呜呜,主子太坏了。 “别动。你一动我还怎么量啊,这位公子,我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看在你家大小姐的面子上,就算是给我万两黄金我也不来的。我说大小姐啊,就这样的货色穿我亲手做的衣服,会不会太可惜了啊……” 龙大老爷呆呆地看着,对自家女儿佩服了个五体投地。二十多个公子闷不吭声,任由锦云阁的师父摆来摆去,就连他口中的讽刺也忽然变成了好听的夸赞。 不过,总算还是有那么几个脑袋清楚的,秋华就是其中一个。秋华看着师父忙来忙去的身影,忽然想起他刚才见到大小姐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一双眸子顿时变得深邃不已。 锦云阁的师父是什么人,这里所有的人都清楚得很。不畏权势,不贪钱财,能够请得动他的人,全天下不超过五个,可他们这位花痴大小姐不仅仅把他请来了,而且还令他对她卑躬屈膝,这,难道这女人真的是蒙尘的珍珠? 一个时辰的功夫不到,师傅收起手中的软尺,走到雪澜跟前,雪澜摆了摆手,连句话都没多说,那师傅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这一点,让秋华更加怀疑起来。 师傅一走,藏美阁中顿时骚动起来。有的兴奋,有的疑惑不解,有的对雪澜刮目相看,有的探究的声音中带着一些防备,吵吵闹闹的声音,让雪澜再度不耐烦起来。 龙大老爷讨好似的走到自家女儿跟前,好像也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女儿啊,你是不是攀上什么大贵人了,竟然连锦云阁的师傅都请得动,告诉爹爹啊,是不是终于要嫁人了?” 第11章 七月飞霜 雪澜不屑地瞄了他一眼,原来他家女儿在你心中就那点能耐,除了依靠男人,再没别的了。.info[] “没有,”就不告诉你这锦云阁是我开的,“就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那师傅而已,老头,你没什么事回屋抱小妾去,我还要教训这群男人呢。” 龙家大老爷干咳两声,无可奈何地走了。他家女儿一直很强悍,特别是在训男人方面,他还是不要在场的好,以免心理阴影越来越多。 二十多个美男排排站,看雪澜的目光,一天以来多次改变,从开始的不屑、厌恶、鄙视,到后来的疑惑、不解、猜测,直到锦云阁师傅的出现,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神往而恭敬了。 雪澜细细摩挲着自己的指甲,将指甲两旁的小皮刺儿轻轻去掉,晶莹透明的指甲好似上好的脂玉一般,一群叽叽喳喳闹个不休的男人,还不如这十个手指甲有意思呢。 “你们放心吧,这师傅的手艺很好动作很快,包你们三天之内就能穿上锦云阁的衣服。那个谁,秋华啊,我可是交代了那师傅给你多做几件的,我看你那件撕破了的衣裳,还是扔掉算了。”不就是奕国四公主送的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秋华面色一僵。他身上仍旧穿的那件衣角撕破了的衣服,并未换下来,可见对这衣服有多么珍视。 雪澜微微挑眉,她就不信邪了,凭自己竟然治不了这群男人:“还有,清风的血燕,延君的铁将军,珍珑的翡翠棋盘,我以及让人给你们每人先准备好了一份,以后啊,别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闹得要拆了我的藏美阁。实话告诉你们,就算是你们合起伙来,拆了这藏美阁,也休想走出龙府去,我龙雨莲带回来的男人,就算是死,也得一辈子死在这里。” 本来几十个男人听得兴奋刺激加惊讶呢,一听到雪澜最后一句话,那气蹭蹭地就上来了。 “龙雨莲,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自以为有钱有势,就能够关我们一辈子吗?”一名白衣公子站了出来,满脸的怒气,十分不甘。 雪澜抬起手指甲看了看,理也不理那个人:“本来我也不想仗势欺人啊,怪只怪你们没事找事,你们以为一只蛐蛐儿,一个棋盘,一件衣裳,就很华贵,就要华贵到我无地自容吗?呵呵,告诉你们,就算是公子夜莲头上的那条价值连城的流苏,我也同样能够搞到手。”废话,那流苏好端端在她屋里放着呢。 “男宠不教,妻主之过。我发现,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你们了。”训男人,那可跟驯马一样,是门大学问啊,不如先拿龙雨莲的男人们练练手。 清风嗤笑一声:“龙雨莲,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在奕国你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将主意打到大胤第一公子的头上,龙雨莲,你当真是不知好歹。” 延君也附议:“我们在这儿只是屈于你的淫威而已,龙雨莲你倒台的时候,就是我们寝你皮,吃你肉的那天,我倒要看看你龙雨莲能风流快活几天。” 雪澜惊愕不已,第一次知道,男人要是阴狠起来,居然也是丝毫不输女人的。看看面前那一张张咬牙切齿愤恨不已的脸,她才知道这龙雨莲作孽到底有多深啊。 她一向心地善良,不喜欢强迫别人,更不喜欢抢男人,她只是一时兴起,代替一下龙雨莲,玩玩而已。 “呵呵,我倒是蛮期待那一天啊。不过各位公子,只要那天一日不到,你们就一日是我龙雨莲的禁脔,所以呢,这一片儿,”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地下一片狼藉的锅碗瓢盆和基本上被毁了的藏美阁,“既然是你们自己找事,不如自己收拾好吧。” “哼。” “呸。” “休想。” “做梦。” 嘿――还有理了是不,你们这一群男人我都整治不了,我就不叫风雪澜。 雪澜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本来嘛,还想着若是你们有人表现得好,我就发发善心,让你们出府去的,看这样子,好像一个领情的都没有。那好吧,就这样算了,反正我龙府有的是钱,不就是一张嘴一口饭的事儿嘛,还养得起。”说着,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正打算愤然离去的诸位公子一听,顿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望着雪澜,其中以秋花公子等人的目光最为阴沉。 再傻,他们也感到不寻常了。往日里的龙大小姐,只是个花痴大傻瓜,见到男人比见了爹还亲,而男人说话,她更是言听计从,讨好不已,简直就是一个草包。可今天,他们居然三番四次对她的看法全然改观。 先是几句话就阻挡了他们的挑衅,一眼就看出他们是故意的,然后,大大方方将损坏的物品一一补偿,再后来,事不关己似的坐在那里悠然地警告他们,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他们在耍她,而像她在看戏。还有,那次的集体幻觉。 难不成,这一直以来被他们当成鱼目的花痴大小姐,还真是颗珍珠? 雪澜早已经将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暗笑不已,原来,这小小的龙府,居然也是一潭深水啊,可就是不知道,这潭深水里头扯上奕国这汪泥沼的,又有多少呢? “龙雨莲,你又想干嘛?”延君满脸的愤恨,不满被一个女人三番四次的玩弄于股掌,玩弄?他猛的惊觉,那龙大小姐一脸戏谑,摆明了就是一副好玩看戏的模样。原来,她一直是在玩弄他们,可是,从前的龙大小姐一向愚笨,怎么可能露出这样一副神情,这样淡然的看着他们二十多个人,将他们全部玩弄?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藏美阁中的二十多个男人,基本上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不但有奕国第一公子,还有文科状元,智谋超群之人,可如今,竟然都被这龙大小姐牵着鼻子走了。 雪澜无谓地摆摆手,一脸委屈的模样,脸上厚重的脂粉遮住了表情,可一双眸子却显得更加的晶莹皎洁:“我哪里有做什么啊,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人力不用可惜了,我也是为你们好嘛,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有利于身体心灵的健康,想必你们也不想住在这么一个邋遢乱糟糟的家吧。” “这可不是我们的家。”一个深蓝色衣袍的男子满脸的愤恨和厌恶,说他是公子,倒不如说是男孩子来的恰当,乍一看去应该不到十八岁,满脸的稚气。然而,他不是蟾风那样的娃娃脸,而是真正的稚嫩。 雪澜心里腹诽不已,这龙雨莲看不出来啊,居然好这口,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雪澜斜着眼盯着那男孩子看,倒看得对方不好意思起来,那男孩道:“你看什么?我是绝对不会向你妥协的。”双手抱着胸,一副慷慨就义誓死不从的模样,看得雪澜直想喷,“我可是郡王的世子,将来是世袭郡王爵位的人,龙雨莲,识相的快点放了我。” 雪澜这一惊倒是不小,这龙雨莲可真是有点本事啊,连郡王府的小世子也搞来当自己的面首了,这龙府,难道真的只是一个世家那么简单? 雪澜撇了撇嘴,有些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世子老大,不过今天啊小爷我就是跟你扛上了,若是不打扫好这里的一切,你们休想吃饭。第一个动手的人,我立刻放他自由。”男人而已,一样是人,只要是人,她就能驯。 二十多个美男子顿时你看我我看你,茫然不已。雪澜也不急,接过杏明递过来的香茗,轻轻品着,眼前的二十多个美男子,权当是风景的点缀了。 半刻钟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小小心心地挪动身子,移到众人身后最隐蔽的地方,伸手将一棵被压倒的小树苗扶正,然后又将几块乱七八糟的石头搬走了,只不过,那动作十分小心,生怕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可偏偏,还是有人看到了,顿时剩下的二十多个人冷哼不已,对那个叛徒鄙视不止。满脸不屑之中,仿佛是共同起义的农民军中有人经不起金钱或者美女的诱惑,出了叛徒一样,大家看那人的目光不仅仅是鄙视,有人甚至朝他吐了好几口唾沫。 “啪――”雪澜朝桌子上一拍,杏空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几颗葡萄滴溜溜滚到地上脏了,杏明手里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也不敢喊疼。啊,他们家主子又开始犯病了,能跑的跑不能跑的赶紧躺下装死,不跑也不装死的,就等着当炮灰吧。 “好。”雪澜大叹一声,然后开始感慨赞叹自己这声喊,肺活量十分充足。 接着,素手朝那个正在角落里躲口水的男纸一招:“你,叫什么名字的干活!” 那男纸一愣,哈? 听不懂?好,我说点你能懂的。 “明儿,马上去通知勤伯,赏他五十两银子,送出府。” …… 黄昏时分,夕阳最后还剩下一抹暗黄的光辉,将西边的天际镀上一层暖晖,秋天了,可仍旧残留着夏日的温度。 秋蝉累了,凄切声中一声声诉说着短暂的流年。夏日的温度即将散去,要迎来秋的寒切,菊花的香味越来越浓,让雪澜不禁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称“淡如秋菊”的男子,苏慕白。 雪澜躺在软椅上,津津有味地吃着入口即化的点心,笑眯眯地看着不远处那二十多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美男子,一个个撸着袖子,不辞辛苦地收拾着藏美阁物什,有的额头上还挂着晶莹的汗水,看得雪澜更是十分开心。 啊,这种感觉真的不错,十分有成就感啊。 “小姐……大小姐……”正在欣赏自己的成就,自我赞赏呢,远远地就听见勤伯一边跑来一边喊叫的声音。 杏空捏着锦帕将雪澜掉落的糕点渣滓捡起,雪澜坐直了身子,看着那个跑得梨花带雨气喘吁吁的勤伯。 “大小姐,雍王送来请柬,说是明儿个是雍王生日,在鸣霜楼设宴嘉宾,请小姐务必参加。”看这跑得满头大汗的,真是为难老人家了。 “噢?”雪澜眉头一挑,看了一眼杏空杏明,眸中充满了兴味。 据她所知,这龙雨莲的名声臭到家了,所有男子对她都是避之不及的,还从来没有人会蠢到来宴请她,看来,真是有所为而来。 “空儿,这鸣霜楼是啥地方啊?”该不会也是她风行商行的产业吧。 杏空一脸的男宠相:“这鸣霜楼啊,据说是才子聚会的胜地,跟云国的风雨楼有些像。据说,经常会有很多的才子佳人在此欢聚,吟诗作对,风雅一番。据说,这鸣霜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以财而入者,居首层;以才而入,居二层;皇亲贵戚,居三层;财力之最,才力之最,才能居第四层。可是听说从古至今,还没有人能够登上第四层呢。” 说着,杏空忽然附在她耳上低声道:“根据婉袂的消息,这鸣霜楼,是扶摇商行的产业。” 雪澜的目光一凛,扶摇商行?有意思。 年迈的勤伯还在一旁巴巴等着回复呢,其实也不用等,他家大小姐那么花痴一个人,肯定会去的,因为那雍王可是美男子一个啊。 果然:“勤伯,去回雍王的人,就说,本小姐一定赏脸。” “是。”勤伯得了信儿,立刻去了。 雪澜朝杏空杏明吩咐道:“去查查,明儿去那的都有些什么人,送的都是些什么礼。” “是。” 心疼啊,主子这又是要砸钱了。 既然是生辰宴会,那就一定要备足了礼物前去祝寿,可龙府这情况,不少知情人都是明白的,夜明珠都拿不出一颗,别说什么其他的珍宝了。这雍王邀请龙雨莲前去参加寿宴,摆明了就是要整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得罪过人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雍王,乃是当今奕皇的第五子,除了太子就属他最得宠了,而且他的生母,乃是当今大权在握的睿德皇后,他倒是一个有力的皇位竞争者,只不过,他却是一个纨绔子弟而已,连雍王这个封号,也是当初睿德皇后给皇帝吹枕边风换来的。 这雍王倒是长得不错,一张脸绝对属于小白脸类型的,曾经被龙雨莲调戏过,因此一直对她心存不满。三番五次邀了人嗤笑她,如今一张请柬,恐怕也是准备好了等她呢。 “小姐,他们也没啥好看的,听说今晚有彩灯会,咱们去逛街吧。”杏空看着那些公子们笨拙收拾东西的样子,就忍不住一脸鄙视,捣乱的时候一个顶仨,这收拾起东西来却是十个顶一个,个个都成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贵公子了。切,小爷好歹也是江湖上人称医仙的,还不是被主子使唤得梳头做饭样样精通吗? “什么彩灯会?”杏明也有点兴趣了,主要是他也太无聊了。 杏空得意地一斜眼:“不知道了吧?这奕城啊每三个月就举办一次彩灯会,以昭示奕国国泰民安繁荣富强,今天正好是彩灯会的第一天,好玩着呢。” “主子,去看看吧,说不定能遇到啥好玩的呢?”看着杏明一脸祈求的模样,雪澜忽然有了一种错觉,这俩小子,都快要被她折磨成丫鬟了。居然连撒娇都会了。 懒懒的身子终于离开了舒适的躺椅:“好,去看看。”临走还不忘教训男人们一番,“你们,对,别乱看,就是说你们。别趁着小爷不在就偷懒,今天收拾不好谁也不许吃饭,不好好教训下你们,就没半点规矩,哼。” 奕城最繁华的地方,在奕城中部的街道,整条街横贯东西,将整座奕城分作南城和北城,纵观整个奕城。(..info无弹窗广告)这条道路,乃是通往皇宫的必经之道,因此繁华不息,各家商铺林立,就算不是彩灯会,这里晚上也是极热闹的。 彩灯会,虽然是名为灯会,可却不是放彩灯猜灯谜的节日,而是每隔三个月,这几晚,南城北城的店铺上都挂满了五彩玲珑的彩灯,来装饰一番,因此叫做彩灯会而已。所谓彩灯会,唯一的作用不过是促进了男女交往,和商铺的生意而已。 雪澜出来的时候,在一家隐秘的风行商行的铺子里,换回了自己的模样,杏空杏明也都恢复了自己的真面目。她不敢想象如果顶着龙雨莲的尊容在大街上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她一向低调,因为自己的面容太过出众,所以还加戴了一张面纱。 雪澜一身雪白的衣衫,圣洁中带着飘逸之气,发髻简单而松软,没有什么繁复的配饰,只是用一只绯红的中国结将发髻绾起,收拢起了千万青丝,露在外的一双眸子,好奇中带着娇媚和柔和的光芒。裙身上红色的丝线绣着大朵的红花,为那身白衣添加了一种说不清的风情。 她的身后,容颜一模一样的杏空杏明,虽然没有公子颜倾那样妖娆魅惑的容颜,但清秀中却透着阳光一样的帅气,好似头顶上一轮皎洁明亮的月亮一般,谁也不会将这样的两个人和毒圣医仙联系起来。 主仆三人在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不俗的风姿自然吸引了路人的眼光,男人觊觎的,是雪澜面纱下的姣好容颜和优美身姿,女子们则望着那两张清秀帅气的脸羞涩不已,只可惜,这三人好像是木头一样不解风情,只看得到街边各式各样古怪的玩意儿,却看不到路人们的注目礼。 “主子,那边有人朝我们送秋波。” “秋波?” “就是秋天的菠菜。” 雪澜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呼上杏明白净的脸上,帅气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生动的五指山,看得路边几个姑娘更加心痒了。 “主子,那边有人在搭戏台。” “搭戏台干什么?” “秀变装癖。” “咣――”这一下雪澜直接出了黄金右脚,杏空的屁股上立刻出现了生动的鞋印,差点把腰扭了。很多女人花痴一般地跟在他后边,仔细研究这鞋印的纹路,咦,是出自哪家店铺的啊,挺好看的哈,不错不错…… “主子,那边有人在抢男人耶。” “抢男人?”这奕城到底是有多少龙雨莲啊! “你看,你看,她们一群人围着一个男人,死命往里头拽,脸上还淫笑不已……” 雪澜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杏明的脸上终于对称了:“尼玛别给小爷装清纯装不懂,你嫂子婉袂就是干这个的。” “主子,有人在耍猴也。” “耍猴?” 无影脚第二次出山,杏空的屁股也对称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地,挺好看:“笨,那是打群架好不好,而且还是一群人打一个那种,你主子以前没少干这种事。” “主子……” “啪――”杏明委委屈屈地捂着鼻子,“主子,我还没说呢……” “别给我一出来放风就装弱智,好好说话。” 杏明万分委屈,他本来这次是想好好说话的,没想插科打诨:“主子,那边有什么斗诗大赛。” 雪澜朝着杏明指的方向望去,那边确实围了不少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临时搭建的一个平台上望去。但似乎并不是什么斗诗大赛吸引了他们,而是台子上的几个人。 苏慕白? 雪澜淡淡蹙眉,她还没找他呢,他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苏慕白正站在那台子上说着什么,正好面对着雪澜,借着彩灯的灯光,雪澜一眼就认出了他,可他却显然无法看到人群中的雪澜。 今夜的苏慕白一身白衣如雪,少了秋菊的文雅悠远,多了兰花的清香沁幽,远远站在那一片彩灯之中,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迷蒙得有些失真。唇角依旧是那抹招牌式的微笑,这笑容,仿佛让秋夜也忽然温暖起来。 这苏慕白,果然不负那“气若幽兰,香远益清。一哭天下为之泣,一笑万千恩仇免。蓝眸璨璨,人淡如菊”的美名。 台上还站了另外一名男子,也十分引人注目。只是他背对着雪澜,让人看弄不清容貌,可光是看那站姿,宽阔的后背,凛然的气势和引人瞩目的头颅,就能让人想象出这必然是一位风华绝代且傲然无双的美男子。不然的话,为何他站在苏慕白的对面,却没有被苏慕白的气势压下去? “主子,咱也过去看看吧?”看上去蛮有趣的样子。 “好。”雪澜点点头,目光却一瞬不移地看着台上那个背影,蓦地,忽然感到心血一涌,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谁也没有想到,这悸动的心跳,迈出的一步,埋下了三个痛苦的根源,心如刀割的痛。 斗诗大会,在这个及其装b的时代,是非常流行的。就好像现代社会的各种选秀节目,一些落第才子郁郁不得志,一登台,随便吟诵两句,说不定将来哪一句就成了流传千古的名句了。更不用说,在台上被一些瞎了钛合金狗眼的小姐们看中,从此就能由穷酸飞上富贵高枝,寒鸦变凤凰了。 既然是斗诗大会,那必然是有彩头的。就好像现时代中的电视快速问答比赛,没有奖品,谁去呀。即便是这些自命清高的才子们,也不能免俗。今天的彩头,是一把古琴。琴身通体青绿,仿佛上好的温润古玉制成,识货的人一眼看去,就能够知道这是一把上好的古琴。那材质却并非美玉,而是由珍贵的玉树之木雕刻而成,上面纹章古朴,花纹沧桑,显然是出自久远的年代了。而七条琴弦泛着微微的白色,细腻无方,显然也并非凡品。 雪澜走近了几步后,便看清了这琴,心中也微微有些惊讶起来:“这把琴,虽然不如她的玉骨箫来得名贵,却也算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好琴了,琴弦乃是千年游丝草所制,不仅柔韧非常,而且弹出的乐音也十分好听。” “主子你喜欢?” 杏空倒是无所谓,心里反正早已知道这东西跟玉骨箫没有办法对比,只不过,若是主子真的喜欢,他们倒可以拿过来,给她砸着玩。 “这琴性子寒冷,属于女性的玩物,并不适合那台子上的男人们弹奏。可惜,我并不喜欢。”她从来就不喜欢被太多人觊觎的东西,玉骨箫虽然被天下人觊觎,可天下人都认为,那是传说而已,根本没人知道它确实存在。 “走,上去看看。” 他们才刚刚走近,便听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那名背对着雪澜的男子忽然转过身来,朝着人群微微颔首,就这样,她看清了他的容貌。 坚毅的脸型,线条流畅宛若从画或是雕塑中出来的一样,飞耸入云的剑眉,狭长明亮的黑眸,无一处不透着冰寒凛冽的气息。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华服,腰间,一条宝石蓝的玉带横亘着,袖口及领子上都绣满了华贵繁复的花纹,使得他在清冷中多了几分高贵之气,黑发显得有些慵懒,只用一只蟠龙玉冠绾住了大部,其余的小部分懒懒地散在身后,使人感觉多了一份慵懒中的性感。 他不过是微微转身,雪澜就呆立当场。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只觉得自己的心血仿佛倒涌一般,直往脑中蹿去。猛然间,她忽然有些颤抖。 “主子,你咋了?”杏空忽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顺着雪澜的视线望过去,心头立刻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竟是…… “杏空,让婉袂查一下,那个人是谁。”雪澜紧紧盯着台上的男子,清冷的目光中满是坚定。 杏空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毫无异样:“主子,查这人干嘛,你不会是龙雨莲装上瘾,想抢回府去吧?” 雪澜不言,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身影,脑中的血液似乎在嗡鸣中,心跳失拍,也是她闹不明白的,可是她却知道,自己的目光被黏在那个男人身上了,就连视线都无法移开半寸。 “是,我要他。” 杏空杏明一听,死的心都有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哭丧着脸,心里为墨倾宸默哀不已。 “主子,那……”倾宸公子咋办? “走,上台。” 雪澜在杏空杏明的带领下,推开层层的人群,在无数人的瞩目之下,信步走上了那个台子。一身白衣如雪,罩着雪白面纱的她,甫一登台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流转的眼眸,纤细的腰肢,绝代的风华,让所有的男人都看傻了眼。 苏慕白本来没有在意,只觉得是一个绝代美女罢了,可当她走进身前之后,自己的一颗心却扑通扑通狂跳起来,那双眼睛,太熟悉,熟悉到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够在眼前浮现。即便是睡梦中,也是这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 那是…… 雪儿……他魂牵梦萦的雪儿,死而复生的雪儿啊。 雪澜目不斜视,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苏慕白一眼,眼中唯一的一个倒影,就是那个浅蓝华衣的男子。 “姑娘登台,可是要参加我们的斗诗大会?”三位名评悠然地坐在那里,其中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捋了捋胡须,看雪澜的目光满是不屑。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女人最好的就是在家中相夫教子,天底下识字儿的女人都没有几个,更别说吟诗作对,当然更谈不上来参加文人墨客群英荟萃的斗诗大会了。 雪澜收起了自己的傲然和不恭,朝着那三个评委欠了身,端庄得体,却又不乏满身气度:“正是,小女子此番是为了斗诗大会而来。” 评委还没有开口,台子上的另一个女子倒先发了话:“姑娘,这琴,我家无伤哥哥势在必得,姑娘你还是量力而行吧。” 雪澜懒懒地回过眸子淡淡看她一眼,那女子离蓝裳公子十分接近,看上去亲密无间。她长得倒是很不错,看起来也是温婉有礼的模样,可她的样子看了总让人感觉不太舒服。瞧上去还是个公主,只不过是几公主就不知道了。 原来,他叫无伤。 “胜负未分,说什么势在必得,未免太早了。”雪澜冷冷回了一句,满身凌厉的气势瞬间便迸发出来。 这琴,看来是无伤公子为了这个什么公主得的了?很好,她本来还不打算抢这琴的,如今看来是非要不可了。 苏慕白一直痴痴地望着雪澜,可最后却终于发现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对面的男子,一双凤眸渐渐黯淡了下去。三年前,他没有机会,三年后,他在她眼里仍然没有丝毫地位。 雪澜慢慢踱到那个无伤身边,裙摆轻摇仿佛开出了一朵朵好看的花。清香的莲花香味混合着不知名的如同彼岸花一般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面纱之下,她唇角微扬,对上上方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子。 “我们又见面了。” 清澈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可以穿透灵魂,却又偏偏带着一股轻轻的慵懒,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自在适意,这一点,丝毫没有破坏她的美,反而增添了几分性感。 无伤淡淡看着雪澜,面上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涟漪,只有薄唇轻轻开启:“在下,认识姑娘?” 雪澜眉眼含笑:“真是不负责。”眉目流转之间,好像是带着迷蒙的雾气一样,“你带走了我的木牌。” 无伤眼神一滞,猛然间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雨月夜来。那天,他发好心救了一个身中奇毒的女子,作为报答,拿走了她手中的那块檀木牌。 那木牌上刻了一个“宸”字,他以为那是她的名。然而,取走这块牌子,并非是因为他想要留个她的信物,他之所以救她,也是因为认出了这牌子下方一个小小的莲花标记,那个标记,乃是风行商行的至尊记号。能够将风行商行的至尊记号带在身上的人,若非风行商行的高层,便是风行商行的上宾。 救下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拿走木牌,就是为了留下救她的证据。 无伤身旁的女子忽然挽住他的手臂,占有之意如此明显,看向雪澜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善,然而,却依旧笑得善良温婉:“无伤哥哥,原来你们认识啊。” 无伤侧目,冰寒的眸子中透出一丝柔情来:“只是一面之缘。” 苏慕白不知何时走到了雪澜身旁,眼中的痴恋任谁都看得出:“雪儿。”他轻喊了一声,心中充满了希冀和温柔,即便是她看不到他,没有关系,只要她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就好了。 雪澜闻声转身,对上那满含深情满是温柔的笑脸:“是六皇子啊,有礼了。”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表情,没有苏慕白期待中的任何情绪。苏慕白的一颗心猛的紧缩起来,被那淡淡,刺痛了。 可是,当双眸再度抬起,却还是含着希望的:“雪儿,你怎么会来到奕国的?你住在哪里,来游玩还是谈生意?我这几天正好闲着没事,可以带着你四处走走。” 雪澜笑了起来,笑得很礼貌。可也正是这礼貌,让她更加疏离起来:“六皇子,说笑了。我们好像不熟吧。” 苏慕白身子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雪儿你忘了么?我们自幼便认识啊。” 雪澜的眸中一惊。好个苏慕白,原来,他早就已经知道她薛蓝儿的身份只不过是风雪澜的掩饰,怪不得那么热络呢。 “哦,我想起来了,是见过几次面。可也没有到熟络的地步。”雪儿?我还风儿呢。雪儿也是你叫的。 “雪儿……” “想知道我为什么来奕国吗?”面纱之下,面容上巧笑倩兮,却隐隐透着一股冰寒,“因为啊,我是来收债的。六皇子,你应该知道吧?利用我,可是会有代价的。” 苏慕白一愣,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双眸中顿时染上了后悔和痛苦,他急切地解释道:“雪儿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你,所以才会用计……” 杏空杏明横空出世,挡在了苏慕白和雪澜之间,将他的话生生推阻了回去:“六皇子,我家主子都说了,跟你不熟,莫不是你看我家主子身份尊贵,还想再利用一次?” “我……我不是……”苏慕白急急想要解释什么,可雪澜却怏怏转过了头。他终于懂了她的意思,她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解释,也不希望听到任何解释。 “六皇兄也认识这位姑娘?”温柔的声音再度带着探索的意味想起,还不忘将自己的身体更靠近那个无伤。 “也只是认识而已。”雪澜淡淡说了一句,打断了这无聊的攀谈,转头看向三个评委,“可以开始了吗?” “姑娘还要坚持?”苏瑜意娴静地笑着,体贴而又温婉的模样看得雪澜想吐。 雪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当然,这琴我要定了。”话虽然这样说着,可一双眸子却有意无意地朝无伤看去,眸中隐隐透出坚定之意。 苏瑜意一双眼睛透着凌厉:“无伤哥哥,算了,不如咱们就让给这位姑娘吧。虽然我想要这把琴,可这姑娘看上去也很喜欢它啊,咱们也不好欺负了人家。”小鸟依人的模样,哪个男人看了都会有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这苏瑜意,倒是个有心机的主。 “这琴,是公主先看上的,倒是小女子夺人所好了。”雪澜嗤笑着看着苏瑜意,不紧不慢道,“可惜,这琴如今无主,自然是有才者居之。今天小女子,就不客气了。” 评委看着这两拨人说个不休,有些不耐地敲敲桌子,中气十足地喊道:“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开始,不开始就别挡着别人。” 雪澜淡淡一笑,罗裙轻敛,退后一步:“请。”空灵的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魅惑。 此刻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了,可是参赛的,却只有雪澜一个女子,其他的人不由得有些瞧不起她。可是几关下来,那些男人却垂头丧气地下了台,看向雪澜的目光有崇拜有嫉妒,十分复杂。然而最多的,当然还是仰慕。 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到,台上已经只剩了不到十人,自然包括了苏慕白、无伤在内。 山羊胡子评委捋捋胡子,十分有宿儒的派头:“我宣布,下面进入决赛。今日是彩灯节,不如,便以彩灯为题,即时作诗一首,时间一炷香。” 几个人冥思苦想了一番,这才上前提笔,纷纷在宣纸上写了起来。只有雪澜一个人站着未动,前面的几轮比赛也是如此,她只不过是开口,由杏空代笔书写,她确实是有些怕自己一出手,便有人认出夜莲的笔迹来。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有两个人没有写完,当即被淘汰。剩下七个人的诗词,由三位评委拿过来细细看着,片刻,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山羊胡子宣布:“去年彼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彼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好诗好诗,姑娘真是好文采。”这一下,连山羊胡子都佩服起她来了。 雪澜淡淡笑了一下,温婉施了一礼。 看戏的人们连连称赞不已,苏慕白看向她的目光除了痴恋还有几分惊喜,这一下,就连那一直杵在那儿的无伤脸上也掠过了一层惊讶。 接着,山羊胡子又宣布了几个人名,再次淘汰了两人,这下,剩下的,就只有五个了。除了雪澜、苏慕白、无伤之外,还有两个一看就是风都能吹倒的书生,然而,那两个书生看向雪澜的目光中,齐齐带着无比的敬仰和渴慕。 雪澜一点也不在意,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一向喜欢把注视当空气,这样的两个人的瞩目,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咳咳……下面,我宣布,将进行最后一轮的比拼,胜出者,可以得到弹奏此琴的机会,若是乐声能得到大家的认可,那此琴便归他所有了。” 雪澜暗骂,这什么规矩,还弹奏?若是有人不赞同,那岂不是就谁也拿不走这琴了?那是不是说她就白上台了,那是不是说她就白表演了,是不是说她被人当猴看了? 山羊胡子又开口了:“众人皆知,这彩灯节是男女们互相找到心仪对象的日子,不如今日最后一题,便以这‘情’为题,时间,每人七步。” “啥?七步?以为天下人都是天才呢?” “这不是成心刁难人吗?” “我看出来了,这老头儿啊,是舍不得这把琴。” “对,这老头尖嘴猴腮,一看就是个吝啬鬼。” …… 山羊胡老头的话一说完,下面的人就沸腾成一片了。那山羊胡子倒也不介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胡子,乐呵呵地看着台下,半晌才来了一句:“各位,谁先来?” 苏慕白迈出了一步,转头看向雪澜:“雪儿,这琴你真的喜欢?” 雪澜不说话,因为她确实不喜欢。可苏慕白却误会了,以为这是默认:“好,既然你真的喜欢,那我退出。”本来看这琴就只是欣赏的态度,没想真要到手。 “哟,六皇子知难而退,还找了个好借口啊。”杏空冷嘲热讽。 苏慕白显然不甚在意,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深深地看了雪澜一眼,便转身潇洒走下台去。尽管是走到了人群中,他依旧灿若寒星,柔若秋菊,幽若兰花,更加彰显出公子白的气质来。 苏慕白的主动退出,让大家十分惊讶,没人怀疑他的能力,毕竟,公子白的名号也不是凭空得来的。能够位列大胤九公子,绝非泛泛之辈,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山羊胡子捋捋胡子,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四位开始吧。” 书生中的一位上前:“小生不才,愿抛砖引玉。” 山羊胡子点点头,示意他开始。雪澜看了那书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确实娇弱而不骄傲,恐怕倒是个人才。 那书生提起袍子,迈开脚步,在台子上不紧不慢地踱了数步,台下的人个个圆睁着双眼,跟着书生的脚步喊着:“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步到了,那书生脸上窘色略现,冲评委和众人抱拳道:“小生不才,让各位见笑了。”也就是说,七步到了,却没有成诗。 那书生走下台子,来到苏慕白身旁,继续看戏。 另外一个书生也走了出来,脸上带了几分得意:“我来一试。”说着,脚步微微抬起,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却久久不肯落地。众人一片唏嘘,要是这样下去,他能够金鸡独立多久,这一步就得有多久,七步下来,还不一炷香的时间去了? 山羊胡子一愣,随即怒道:“取巧之辈,无耻!出局!” 雪澜暗笑不已,这书生倒是有些古灵精怪,可惜用错了地方,这样的书生,到了朝堂之上,恐怕只有被污浊之气熏得更黑,还是一辈子不被用的好。 “二位谁先来?”山羊胡看看雪澜,再看看无伤,一脸的尊敬。没办法,这女子表现出来的气度,和诗词,让他没有办法小觑,而这无伤公子身上时不时迸出的高贵之气,也让山羊胡心中十分忌惮。 “我来吧。”淡定的男声中透着些许冰寒,却十分好听。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无伤身上,可那无伤的俊颜上却好似浑然不觉,只有在面对苏瑜意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时,才会有一丝的温和。无伤一甩袍子,脚步跨得稳稳当当。 “一、二、三……” 底下的观众们又开始齐声数数了,七步过后,无伤豁地转身,满身凛然之气挟带着傲视天下的霸气,让众人差点屈膝膜拜。宽大的衣袖晃动,在宣纸之上挥毫而就,很快,一首诗词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山羊胡咬文嚼字,一字字将宣纸上的句子念出来,台子下面便爆发出一阵阵轰然的喝彩声,就连一向挑剔的山羊胡这次也不由得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公子的诗,婉约中不失大气,却又将儿女之情淋漓表现,而且,公子的字也是一绝,看样子,胜出的机会比较大了。”这是三个评委交头接耳之后,给出的评语。 无伤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接着便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从头到尾,好像都淡然得置身事外一般,苏瑜意立刻迎了上来,贤惠地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眉眼中带着深深的爱意和浓浓的笑。 “无伤哥哥,真是谢谢你了。”俏丽脱俗的眉目含情,温软的声音十分好听。 无伤冰寒的眼角顿时柔和许多,一双眸中也露出了不易让人察觉的深情。 “意儿何必说谢,只要你喜欢,我自然会为你夺来。” 苏瑜意立刻羞红了小脸,真是一对郎有情妾有意的美好画面啊,看得所有的人都心痒痒,只可惜,有的人看着却觉得十分不舒服。 雪澜冷冷看着身旁和谐的画面,纱裙下的小手紧紧握着拳,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珍视的东西,居然是别人的。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想要将这东西抢回来。他们紧紧相拥的身体,和那个苏瑜意偶尔投来的得意的目光,就像是一把钝刀割在雪澜心上,一下下撕磨着,鲜血淋漓。 有多久,她没有这么痛过了。自从被韩瑾韬害死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一直让自己保持着淡然,去看待世界,去对待任何人事。即便是动心,也那么地有分寸,云赤城,锋亦寒,楚羽,哪一个人,都不会让她感觉这么痛。可眼前这个男人,她只不过是看他一眼,就会痛得难以忍耐。 杏空杏明看着雪澜失去了忍耐的眼眸,心中暗叫不好,一方面他们为墨倾宸担忧着,另一方面,他们在打算,是否要告诉主子真相。 “我想二位也高兴得太早了吧。”雪澜冷冷出声,温婉的语气忽然变得冷厉起来,聘婷婉约的身姿依然姣好动人,如秋水般的眸子依然潋滟生辉,可是,却让人感觉她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娇弱的身体之下,仿佛蕴藏了无比的力量,早已足以傲视天下。那灼灼其华的风姿,更是雍容华贵中带着不可侵犯一丝的骄傲。 这,才是真正的风雪澜。 她,从来不是一个畏难放弃知难而退的人。雪澜望向无伤的目光中,充满了掠夺和自信。 即使你已名花有主,我风雪澜,也要移花接木。 无伤眸光一闪,仿佛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冷眼看着转变之后的雪澜,目光依旧寒冷。苏瑜意先是被雪澜身上的气势震慑了一下,旋即便扬起了得意的笑容,如花的笑容将她那一刻的怔忪掩饰得十分到位。 “呵呵,这位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无伤哥哥可是三岁能诗,五岁可赋,七岁便成眷彩华章的才子,就算姑娘你有些才华,可遇上了无伤哥哥,也只能是铩羽而回了。” 雪澜一挑眉:“哦?这么牛b的人物,应该是名动天下才对啊,为啥连大胤九公子的一席之地也没占上?”三岁能诗,五岁可赋,那是公子楚羽。 反正他们也听不懂牛b,随便她怎么爆粗,人家还以为是夸赞用的文明语呢。 苏瑜意婉然一笑:“无伤哥哥身份高贵不同寻常,怎么能跟那些附庸风雅之人作比?” 附庸风雅? 得九公子者得天下,要是这大胤九公子都成了附庸风雅之辈,那全天下就没有豺狼虎豹了。 “好,就算如此吧。可公主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 雪澜纤纤素手将自己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慢悠悠道:“人生就像坐车,指不定到哪儿就会车毁人亡。”尼玛动车都能遭雷劈翻车,你这种半自动的,我还不能让你车毁人亡? 苏瑜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双眸中透出了防备和针对,女人的直觉一向敏锐,她清楚地看到了雪澜看向无伤的眼神,那是一种女人想要得到某种东西时的坚定。 她是女人,自然能够了解女人。而正因为她是女人,才不会轻易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给别的女人。 苏瑜意柔和地一笑,娇美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破绽:“呵呵,差点忘了,姑娘也是个有才情的人,既然如此,那我拭目以待。” 雪澜懒懒瞄了她一眼,对于这种善于掩藏自己心思的女人,她一向没什么好感。说得好听,这样的女人是善于隐藏,其实说难听点,不过就是装b,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这个女人还没有那个只会横冲直撞的瑶梦岚可爱。 “你真喜欢这把琴?”雪澜淡淡问了一句。语气十分柔和,柔和得让人没有丝毫防备。 苏瑜意点头:“是。不然,以我无伤哥哥的身份,也不会站在这个台子上了。”话是很温柔的,只不过里头的傲意,让人听了很不舒服。何况,她眼里对无伤的深情,刺到雪澜了。 面纱之下的唇角轻轻勾起:“既然这样……”苏瑜意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些惊喜,谁知道,雪澜下一句话直接一盆冷水泼到她头上,“那我一定不会客气了。”小爷我今天,是抢定了你的琴,还有,你的男人。 温婉的眸中厉光一闪,但很快,便敛去。 山羊胡对于两个女人之间的硝烟弥漫毫无所察,若无其事的说了一声:“开始吧。” 雪澜深深看了无伤一眼,裙下的脚步非但没有迈开,反而站得更直了,在所有人的质疑之下,只见她撩起雪白的袖子,纤白素手拿起毛笔,一手扶着衣袖,一手在杏空递过来的宣纸上,挥毫而书。众人只觉得,她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肆意流畅,却又如同细雨绵绸,让人身心惬意。 在人们还没有将这美妙至极的娇美形态印入脑海时,雪澜已经轻轻搁下了笔,停止了书写。 别人是七步成诗,可她,一步未动,诗已成。 杏空将宣纸接过,却没有递给山羊胡,而是站在雪澜身旁,将宣纸抖开,顿时,一幅大气磅礴,酣畅淋漓的美妙书法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雪澜不看众人,也不理会众人的惊叹,一双剪水秋眸便锁在了无伤身上,面纱下,红唇轻启,高山流水般余音袅袅,却动人心弦。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久别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好!”山羊胡“啪”地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春景如画,空无一人,久别人间,不已为悲。红莲月夜,相思不染,暗自沉吟,心念是谁?姑娘此诗,并无只言片语描写感情,却将情字表现得淋漓尽致,真是好诗……好诗啊……” 山羊胡子身旁的另一个老头也站起身来:“何止是好诗,这位姑娘的字也是一等一的好。笔走龙蛇,犹如游龙惊凤,带着普通女子没有的霸气,却又游刃有余,带着女子的温婉和细致,姑娘的字,是老夫从来没见过的好,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剩下的一个老头,一看好话都被身旁的两人说尽了,干咳两声,便开始不甘落后地发言:“这字好是好,诗也好,可字体却过于模仿了,姑娘,你也是公子夜莲的崇拜者吧?” 雪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杏空杏明又开始捂嘴偷笑了。 雪澜很想说,小爷就是公子夜莲,什么模仿不模仿的,根本就是纯原创,可她哪里敢啊:“是,小女子正是十分欣赏公子夜莲。” 一个人欣赏自己,那叫什么?答案很简单,自恋呗。 第三个老头接着又道:“嗯,老夫见过不少模仿公子夜莲的字体极像之人,可却没见过如此得公子夜莲精髓,神韵的人,姑娘,你才华过人,今天真是让老夫开眼了。” “多谢三位大师夸奖,可不知这结果……”死老头,说个没完了,再说小爷阉了你。 还好,那老头命大。 三个老头点点头,低声细语地交谈了几声之后,最后山羊胡站起身来:“我们一致认为,应该是这位姑娘获胜。” 台下的人彩声一片,仿佛雪澜得胜已经是众望所归了。其实,他们大多数还是胸无点墨,或者酸儒之辈,压根不知道谁写的更好谁写的更糟,只不过是被雪澜的风采吸引,跟风喝彩罢了。 苏慕白目光含笑,儒雅翩翩地在人群中鼓着掌,看向雪澜的目光充满了痴恋。 “这似乎有些不公平。”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在和谐的喝彩声中显得有些不协调,因此十分清楚地传进了大家的耳朵。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瑜意。 “这姑娘乃是最后一位作诗之人,自然比别人拥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姑娘连一步都没有迈出,就作了这首诗。这不是早早就想好了的,是什么?” 雪澜淡淡看着她,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找茬,却不发一语。 三个老头同时怔愣了一下,随即也想,这公主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可该怎么办呢?规矩乃是之前便定好了的,先后顺序也是大家自愿的,这……如何是好? “八公主,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山羊胡子捋了捋胡髭。 苏瑜意婉然一笑:“不是还有最后一关么?不如让无伤哥哥和这位姑娘各自弹奏一曲,谁的琴声更美妙,这琴也就归谁所有,岂不甚好?” 台下众人虽然有些不满意,可是也毫无异议,毕竟人家公主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好啊。”雪澜轻轻应声,她看上的东西,还没有从她手中逃走的本事。 紧接着,那公主又说话了:“无伤哥哥夺琴,本来就是为了我。既然如此,不如这次的弹奏就由我代劳吧,无伤哥哥,你觉得如何?” 苏瑜意一边说着一边如同小鸟依人一般靠上无伤,娇媚的小脸上满是希冀的光芒,那种渴望表现一下的小女儿姿态竟然也是十分可人的。无伤眼神一软,自然立刻答应她了:“好,便由瑜意妹妹代我弹奏吧。” 雪澜虽然看着不顺眼,可是也没说什么,毕竟,对她来说,谁来都一样,苏瑜意自己动手更好,省得自己对上那个无伤会心软。三个评委看雪澜没什么意见,也没说什么,毕竟人家乃是堂堂公主。 “二位谁先来?” “我先。”雪澜一步踏出,看着苏瑜意得意的小脸,眸中闪过一缕杀气,只不过她掩藏得很好,谁也没有发现。 无伤的视线一直落在雪澜身上,她展示出的才华和身上迸发出凛然的傲气,都让他有几分迷惑,想要探个究竟。他早知道她并非平凡的女子,否则身上也不会带着风行商行的贵宾信物,可她却更像是一个谜。牵动了他的视线,也引起了他的关注和好奇。 然而,雪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机,没人没有发现,他却注意到了,因此,也更加迷惑起来。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会有如此的风华,又有那个女子会有如此强烈的杀气,更有哪个女子能够如此良好的掩饰自己?这两陆六国之中,排的上名号的,恐怕也就那个灵国神秘的皇太女封雪和风行商行的主子薛蓝儿了吧?可封雪太女从来没有离开过灵国,不可能是她,而薛蓝儿一生跟钱币打交道,想必耳濡目染沾上了一些铜臭味,怎么会有如此脱俗的风华?因此,也不太可能。 那么,她到底是谁? 苏瑜意也在看雪澜,但目光却是得意的。她的琴艺一直是顶尖的,在奕国难觅敌手。 对于奏琴,她很有信心。之所以让雪澜打头阵,是因为她想让大家听了雪澜的,再听她的,必然会惊艳一番,到时候,她才是唯一的胜者。 雪澜一步步走到两人身前,他们依偎的身影让她心中很不舒服。 在无伤两步之前站定,她抬头看着他,他刚毅的面容仿佛让她的血流速度更快了,心跳也加快起来。 “无伤公子,可否请你把我的木牌还我。”那可是倾宸的。 “那是报酬。”冷冷的语气,一口拒绝。 “我可以给你其他报酬。” “那块木牌对你来说很重要?”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在其中看到了。情愫。 “是,很重要。”她肯定道。 “那是你的名字?”声音依旧冰寒,可无伤却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他干嘛要关心这块木牌,他干嘛要问是不是她的名字,他疯了? 雪澜的眸中却闪过一丝喜悦:“不是。”若是他再问,她就告诉他她的名字。 可惜,无伤却没有再问下去:“我不要别的报酬,我只要那块木牌。”那木牌代表的似乎是某人的身份,那可不是金银珠宝能够代替的。 雪澜无奈了,只好转身走开,可是垂头的一瞬间,心里已经想了几百个主意要将这木牌拿回来。 杏明从山羊胡手中接过那把通体碧绿的古琴,放在琴架之上,杏空仔细地给雪澜铺好了软垫,雪澜缓缓落座。才刚刚靠近那把古琴,便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至。 她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今天不是月满之期,否则,单是凭这古琴的阴寒之气,已经足以引动她体内寒毒发作了。 只见雪澜单单是往那里一坐,满身的凌厉之气便尽数散去,看过去,只余一个如水般静美的人儿,娴静优美,哪里有什么高傲,哪里有什么杀伐之气。 雪澜淡淡看了一眼无伤,素指便抚上了琴弦。顿时,琴声轻鸣,众人仿佛如梦初醒,在悠扬的乐声中一个颤栗,个个凝神细听起来。 曲调缓慢悠扬,却沁人心脾,带着勾魂夺魄的能量。琴声甫才响起,众人便如同飞上了云雾之中,飘飘扬扬,不可自觉。所有人都被那琴声吸引了,只见雪澜白衣若雪,十指翻飞如同行云流水,又仿佛春暖花开一般自在适意,袅袅的琴音,仿佛带着无边的魔力,每一个音符,都如同夏花一般,在她手中幽然绽放。 她灵巧到极致的指尖,仿佛是仙子的魔杖,在琴弦上那么轻轻一点,就为那古琴注入了无比的生命力,让这曲子变得,不单单只是一首动人心魄的曲子,就连这幅画面,也如同一幅优美的图画,变得那么有灵性,让人流连万分起来。 而此刻的雪澜,白衣胜雪,黑发如瀑,宛若九天瑶池上遗落凡间的仙子,一股若有若无的飘渺之气将她围绕,让人们忽然有一刻的迷蒙,似真似幻的人影,似睡似醒的幻觉,似梦似仙的天籁,在彩灯的映照下,变成了一抹最美的风景。 就连无伤,也被那如梦似幻仙境般的人儿和乐音迷惑,立在那里,整个人如同沉浸在无边无际,渺渺茫茫的仙雾中一样,万千彩灯身处,那个白衣阑珊的人影,那样地熟悉,可是隔着迷蒙的雾气,她却又那么的陌生。 所有人,似乎都被这一曲仙音迷了心智,三魂七魄齐齐出位,一个个呆若木鸡般立在地上,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曲终收起,也没人反应过来。 雪澜站起身来,一阵夜风吹过,万千发丝在身后飞舞,带着妖娆的美丽。雪白的衣裙翻飞而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清冷,绝丽。 雪澜搓了搓手,斜眼看了看那兀自散发着寒气的古琴,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 翩然的脚步缓缓离开琴架再度走到台前,十数丈之内,安安静静,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掠过。 “这一曲,不知如何?” 冬雪初融,春暖花开,就连那声音也带了一份料峭的寒意。却又无端端地好听极了,魅人极了。就是因为这清脆的声音,众人才如同在睡梦中被人叫醒一般,回过神来。可脑海中,却还回响着刚才那余音袅袅的妙音。 众人如同在睡梦中被人叫醒一般,回过神来。可脑海中,却还回响着刚才那余音袅袅的妙音。 无伤的目光深邃地望着雪澜,只觉得她身旁罩了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 苏瑜意一直温婉有加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狰狞变形,看向雪澜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和愤恨。 苏慕白的双眸中依然含满深情。他似乎并不在意雪澜的淡漠,雪澜的疏离,雪澜的视而不见,他一直痴痴望着那个白色的人影,一瞬不眨,似乎想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进脑子里去。 山羊胡蓦地站起身来,走到雪澜身畔,激动万分:“高人,原来是高人啊……丁茂眼拙,先前唐突了高人,还请见谅。”这一曲,真的可以用天上有人间无来形容,他丁茂虽然活了大半辈子了,听到这样一曲可以说是死而无憾。 台下的人们都是一惊。丁茂的名字十分响亮,乃是奕国有名的文学大家,曾经做过太子太傅,后来因为厌恶官场险恶而退出朝堂。在奕城中开了一家私塾授课,门徒满天下,桃李遍六国。如今,却对着一个十多二十岁的姑娘,大喊“高人”,着实让人吃惊。但众人随即也平衡了,毕竟他们是亲耳见证的人,听到这样一曲,即便是叫做天籁也不为过。 雪澜微微颔首,不娇宠而傲,也不讨好地施礼,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看得众人大有好感。 “不知高人可否告知此曲之名?”丁茂一脸的好学求教。 雪澜微微转头,双眸再度对上那探究而深邃的眸子,丝毫不惧无伤身上的寒冷,和苏慕白那嫉妒得快要发狂的眼神:“隔浦莲近。此曲名叫,隔浦莲近。” 无伤看明白了。苏瑜意看明白了。苏慕白也终于看明白了。 先是一首诗,然后是一首曲,雪澜根本就是在示爱,是在向无伤示爱。 无伤有些讶异,两人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若说是为了报答他救她的恩情,他总觉得她并非那样容易倾心的软弱女子。况且,她早已不是处子了。那又是为什么呢?她眼中的爱恋如此的明显,根本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居然敢当众示爱,根本就不是个寻常女子会做的事。何况,他已经有了心上人。 苏瑜意快要疯了。这个女人竟然这样不知廉耻何物,当众勾引她的无伤哥哥不说,一次不成,还来第二次。有才华又如何,琴艺高出自己又如何?大不了这琴不要了,可是她竟然还想觊觎她的无伤哥哥,这绝对不可以,简直是休想! 苏慕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感伤,她心中依旧没有他的存在。不管是三年之前,还是三年之后,也不管她身旁的人是谁。她是风雪澜,他是苏慕白,他们本来就是两个没有交集的可能。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也忘记不了她给他细细描绘娘亲画像的样子,永远也忘不了她从云赤枫手中救下他,那么严肃地告诉他,若是想要不被欺负,自己就一定要坚强起来。 杏空杏明垮下了肩膀,暗叹一声,倾宸公子,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雪澜走到无伤身旁,双眸中满是情意,却不像一般女子那般祈求和柔弱,反而带着无比的强势和自信:“还要比么?”她的声音冷冷的,却如同春风一般让人感觉舒适。 苏瑜意再也顾不得什么温婉贤淑了,一步上前,挡在雪澜和无伤中间,仿佛一只骄傲的公鸡一样,宣布着自己的所有权:“我认输,琴我不要了,可是这位姑娘,请你自爱一点,不要总是勾引无伤哥哥,无伤哥哥的身份也不是你能企及的。” 雪澜心中嗤笑不已,既然你自己挑明了,那咱们就来明的,正好,她风雪澜十分喜欢明着,抢。 “八公主,你信不,既然我能抢了你的琴,自然也能抢了你的男人。” 声音虽然不大。可却如同一投石激起千层浪,仿佛一道惊雷一般掷地有声。 苏瑜意愤愤指着雪澜,眸中满是鄙夷:“不要脸,一个女子竟然当众声称要勾引男子,真是不要脸。” “八公主,你听没听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君子也有过凤求凰的美闻,我为何就不能求君子呢?这句话流传度甚广,想必你是有所耳闻的,哦不,也不一定,料来你识字不多,该是没有听过。”雪澜一边讥讽着,眼看苏瑜意的小脸涨成猪肝紫,一边不惊不惧地诉说这自己的想法,别人的目光,她从来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自己所在乎的人怎么看。 无伤深深看了雪澜一眼,似乎想要把她看穿,可惜,他失败了。他曾以为天底下没有他看不穿的人,可眼前这个女子,确实做到了。 无伤将快要气炸的苏瑜意拉回自己身边,大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似乎在安慰她一样,然后冷冷看着雪澜。冰寒的语声中不带一丝情感:“多谢姑娘错爱,可无伤整个人都是属于意儿的。无伤的血,也是为了她而流,姑娘,你错爱了。” 面纱下的唇角泛起一缕苦笑,双眼紧紧盯着那双紧握的手,眸中的光彩渐渐暗淡了:“不到最后,一切都言之尚早,不是吗?” 不再给苏瑜意和无伤说话的机会,雪澜蓦地转身,走到那把古琴之前,全身散发着惊人的傲气,她冷冷俯瞰所有人:“今日,小女子幸得此琴,乃是一场缘分。可惜,我从来不喜欢被别人觊觎的东西。”雪澜斜睨了一眼苏瑜意,目光寒澈,“所以,我宁愿毁了此琴。” 丁茂身子一晃,差点吓得晕倒过去,另外两个评委老头也吓了一大跳,不仅仅他们,就连台子下面的看客们也哗然大惊,不可置信地议论纷纷起来。 无伤眸子轻眯,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苏瑜意先是惊呆了,随后气得快要爆炸了,狠狠瞪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女子,起伏不停地胸脯显示了她此刻的怒意。 “这位姑娘,你这样说是否太过分了?” 雪澜斜斜看了眼苏瑜意:“这琴既然已经归了我,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何来过分之说?” 丁茂一看,擦了擦头顶老汗,连忙上前劝慰:“姑娘啊,这琴毁不得啊,这古琴本名‘七月飞霜’,姑娘琴艺如此高超,想必也是识琴爱琴之人,这琴如此之好,数百年难遇一二,姑娘若是就此毁了,恐怕会后悔一生。” 面纱下的唇瓣轻扬:“琴身通体青绿,年份已经有了,而且是一直储存在不化寒冰之下。珍贵的碧玉树做了琴身,千年游丝白草为弦,这琴哪,呵呵,确实珍贵。”丁茂一听,顿时舒了口气,而苏瑜意得意地一扬下巴,意思自己十分识货。台底下的观众们却是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声,看向这把琴的目光有的贪婪有的迷恋。 然而,雪澜的话却没有说完:“难得是难得,可又怎么样了?在我眼里不过如同垃圾废物一般,何况这琴还有人觊觎着。今天这琴,我是毁定了。” “姑娘既然不喜欢这把琴,为什么还要同无伤哥哥争?”苏瑜意气得满脸通红,几乎就是喊出来的,雪澜的目中无人让她难堪极了。她堂堂奕国八公主,谁见了不是毕恭毕敬,规规矩矩下跪的份儿?虽然只是微服,可这女子也太过狂妄了。即便是有些身份地位之人,也是对她礼让有加的,可这女人,不仅仅当众抢了她的琴,还大言不惭要夺她男人,这让她情何以堪? 雪澜不屑地看了苏瑜意一眼:“同无伤争?没有啊,这琴,难道不是你看中的么?” 苏瑜意胸脯一挺:“是我看中的,无伤哥哥自然要争来给我。” 雪澜缓缓走了两步,也将胸一挺:“所以啊,你看中的琴,我自然要抢。不过说实话,这琴在我眼里算是一般,而且还有很多瑕疵,所以当然要毁。” “你你……”苏瑜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无伤深深看了雪澜一眼,眸中好像是带了些责备,然后低下头轻声哄着苏瑜意。 丁茂又凑上来了:“姑娘,这琴可毁不得啊,这琴,乃是公子孔方所出,你若是毁了这琴,那可是摆明了要跟风行商行作对的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雪澜一听,眉头一挑,嘿,巧了,小爷还真就不怕风行商行。 无伤听到这里动作一滞,转头看向那把‘七月飞霜’,又看了看雪澜,深邃的目光好似要透过那薄薄的面纱将她看清,可惜,他再度失败了。 “公子孔方?他啥时候品味这么差了。”雪澜嘀咕了一声。 “姑娘说什么呢?”丁茂豆大的小眼睛一刻不离雪澜的手,深怕一个不注意这姑娘就把绝世好琴给砸了。 雪澜还就是不高兴,眼睁睁看着无伤对苏瑜意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模样,她看着就有气,恨不得把无伤暴揍一顿:“丁大老师,我说啊,这琴我越看越不顺眼,我就要砸了它。” 带着凌厉的目光看向苏瑜意,她第一知道,原来女人嫉妒的感觉是这样的,这么强烈,这么使人难以自抑。 “姑娘万万不可啊。”另外两个老头儿见状,也急了,纷纷上来劝阻雪澜。 可她显然已经铁了心:“杏空杏明,给本姑娘砸了它。” “啊……公子孔方?!” 杏空杏明还没来得及应声,眼尖的丁茂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群后方出现了一个身穿金黄色长衫的男子,缓缓朝台子上走来。一张无害的娃娃脸,一身金灿灿的衣裳,要多华贵有多华贵。所有的人不管品味高低,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件衣裳,一定比六国皇帝的龙袍还要贵。 无伤的双眸也看向了蟾风,深邃的眸子更加深沉起来,满身的冰寒之气,宛若屹立在寒山之巅的雪松。 苏瑜意显然被公子孔方的派头惊了一下,继而心中乐了,幸灾乐祸地看着雪澜,看你这下怎么收场。那个风行商行的公子孔方,传说他面似无害孩童,心如狡诈蛇蝎,腹黑阴险,你说要砸人家的琴,看人家公子孔方怎么整死你。 蟾风一登上台子,满身的耀目光华就亮瞎了大众的眼,扫视了一周,淡淡问:“怎么回事?”赞助个斗诗大会,也整出事来了。 丁茂立刻恭敬上前:“公子驾到,老夫有失远迎,还请公子孔方见谅。”没办法,人家是赞助商啊。 蟾风不耐烦地一摆手:“问你怎么回事呢,别文绉绉的。” “这……”丁茂看了一眼雪澜,有些吞吐,毕竟这位姑娘的文采让他由衷倾佩,若是一句话没说好,这公子孔方乃是个斤斤计较之人,去为难这位才华横溢的姑娘,那该咋办? 不过他不愿意说,自然有人十分愿意。苏瑜意立刻站了出来,眼中满是要看好戏的表情,瞟了雪澜一眼:“听闻这琴,乃是公子孔方所出。我看孔方公子还是劝劝这位姑娘吧,她说是看这琴不顺眼,要砸了它呢。” 公子孔方斜眼看着苏瑜意:“你谁啊?” 苏瑜意温婉淡笑,朝公子孔方微微欠身:“我乃是奕国八公主苏瑜意。”没办法,这风行商行的地位超然,公子孔方就连见了皇帝都不下跪,反而是皇帝要礼让三分,她一个小小的公主,还是见礼的好,省得公子孔方一个不高兴,奕国转眼就要完蛋。 “苏瑜意?”蟾风扭头看了看自家主子,果然从她眼中捕捉到明显的厌恶。然后再看了看杏空杏明,见他们二人朝自己不停使眼色,顿时捕捉到了重点。顺着杏空杏明的眼神指引看过去,却被那男人满身的寒冷之气惊了一下。 主子看上了这个大冰树?锋亦寒不就是个特大号冰山吗,怎么还要找冰树?主子这是想发展冷冻产业啊? 蟾风一边想着一边转头看看自家主子,她的想法一向怪异,自家摸不清楚那也是正常。 “八公主?” 苏瑜意贤淑地笑了笑,还不忘提醒蟾风:“公子孔方还是劝劝这位姑娘吧。” 蟾风嫌恶的眼神从苏瑜意身上移开,真是虚伪到让人讨厌的女人。 然后走到雪澜跟前,淡淡问:“这琴碍眼了?” 苏瑜意得意洋洋地看着雪澜,等待着她沮丧落魄的模样,无伤眸子轻眯,将前方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手中那块牌子可是风行商行的至尊信物,他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和风行商行有什么关系。 雪澜点点头,眸中并没有苏瑜意期待地惊惧:“嗯,碍眼得很。” “要砸了它?”公子孔方再问道。那边的苏瑜意激动得已经快要喊出来了。 雪澜点点头:“我看不顺眼的东西,就不想它留在人世间。” 苏瑜意更乐了。看着雪澜顶撞公子孔方的模样,便能够想象到等一下她跪地求饶的模样。一双美眸中满是希望,一瞬间,公子孔方差点成了她的心中偶像。 只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蟾风一步上前抱起那把“七月飞霜”,当着丁茂等人的面,在苏瑜意和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拿到雪澜身前,说了一句: “砸吧。” 轰地一声,在场所有人爆发出一声惊呼,苏瑜意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公子孔方一向是斤斤计较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容易说话呢,怎么会?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无伤的凤眸微眯,闪过一缕精光,双眸紧紧盯着雪澜和蟾风,似乎怕错过了什么。 丁茂的老心脏实在受不了了,嗷一声,抽了过去。 苏慕白自然是知道雪澜的身份的,也知道公子孔方的身份,因此他一直静站在台下,双目痴痴望着雪澜,丝毫没有众人的吃惊和讶异。 苏瑜意不敢放弃地再次开口:“公子孔方,这琴价值连城,让她就此毁去,岂不可惜了?” 蟾风的脸忽然变得异常天真,对着苏瑜意猛点头:“八公主说得对啊,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多谢提醒。” 苏瑜意松了一口气,眼中再次染上得意。就说嘛,肯定是公子孔方一时糊涂,弄错了。 蟾风的眸子一寒,接着又道:“这么漂亮的手,要砸琴,确实不妥,确实可惜了。唉,不如我帮忙代劳吧。”说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蟾风腾出一只手,内力瞬间迸发,那张华美古朴的上好古琴,就此四分五裂,碎了。 碧玉树的粉末还在空中飘着,杏空杏明已经不动声色地上前,将雪澜隔绝在了粉末之后,末了,还不忘狠狠瞪了蟾风一眼。 如此劣质的东西被主子吸入肺里,容易生病的。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台上碎了的七弦古琴,仍旧沉浸在刚才蟾风砸琴的动作之上,回不过神来。 砸了,竟然真的砸了!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七月飞霜”啊,一瞬间,就这么变成了一堆破烂。 无伤依旧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双目中没有一丝变化,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苏瑜意快要气疯了,也快要变傻了,打死她也想不到啊,这公子孔方竟然跟疯了一样,忽然出手,就那样轻易地毁了“七月飞霜”,那可是“七月飞霜”啊!多么珍贵,多么难得的一把古琴,他不知道吗?更重要的是,她多喜欢那琴啊,自看见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她非但没有得到它,反而眼睁睁看着它毁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公子孔方是不是疯了啊? 事到如今,懵了的苏瑜意依旧不确定这是啥意思,一只手颤颤指着地上的残骸,对蟾风道:“公子……孔方……这琴,你真的砸了……?” 蟾风很不耐地白了她一眼:“你眼瞎了?”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帮她……”苏瑜意最想知道的是,为啥这公子孔方变得这么不正常了。 蟾风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不废话吗?这是我家主子,我不帮我家主子,难道吃里扒外帮你啊?” 第12章 拼钱的时代 秋夜之中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把众人雷得外焦里嫩。 无伤的身子一震,双眸中布上了一层阴霾,望向雪澜的目光,探究的意味更强了。 苏瑜意双手捂着小嘴,一双好看的眸子惊恐地望着雪澜,良久才惊惧地问:“你说……她,她是……风行商行的主子?” “你耳背?”眼睛不好耳朵不好,感情是个甲级残废啊。小小年纪这么不健全,不会连脑袋也是残的吧。 “可是她……她……”苏瑜意不甘心地指指雪澜,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蟾风走到雪澜身旁,没好气道:“她什么她,我家主子是你随便乱指的吗?小心你的手。” 苏瑜意吓得立刻把手缩了回去。无伤一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一双眼充满防备地看着蟾风和雪澜。 天下人都知道,风行商行的主子薛蓝儿,出手狠辣至极,容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好的话。当初在云国皇宫里二话不说就把雾国公主杀了,云国的妃嫔说打就打说鞭笞就鞭笞,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不管是做下什么事情,即便是皇上来了也没有办法向她追究。虽然说士农工商,商是最末等的行业,可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她薛蓝儿却一手掌控了大胤的经济命脉,因此,即便是宁愿得罪军队,也没人愿意得罪了她。 无伤那小心翼翼保护苏瑜意的模样,让雪澜觉得分外扎眼,很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心脏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灼刺得她十分痛苦。 蟾风走到雪澜跟前,看着前方那一对“奸夫淫妇”,满脸不屑:“主子,你啥时候眼光变差了,这货色比起倾宸公子可差远了。” 雪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着地上的琴弦残骸:“你眼光也好不到哪去,这样的货色也拿出来现。” 蟾风嘴巴一瘪,很是委屈:“人家还不是为了给你省钱吗?这样一个小小的斗诗大会,不可能让我真拿太昂贵的琴出来当奖品吧。咱家的银子,那也是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干嘛要白送他人啊,送个次品已经是慷慨仁慈大方了。” “咣——” “咚——” 台下再次倒了一大片。感情那价值千金的“七月飞霜”在人家眼里根本就不值钱,是个次品……那人家看来值钱的东西,到底是啥啊? “主子,你今天砸得过瘾了不?”蟾风狗腿地问。 “还行,不过要是能把某人砸了,那就更好了。”小心眼里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弄死苏瑜意了。 苏瑜意一听,脸色吓得煞白,连忙躲到了无伤身后,眸中满是恐惧,无伤将她紧紧护着,满身肃杀之气,可对面的那几个,人家权当没看到。 蟾风不怀好意地看了眼苏瑜意。讨好主子才是王道:“某人暂时动不了,要不我去给主子把‘绿漪’‘燕语’‘焦尾’拿来,让主子砸个痛快。” “绿漪”是一只箫。通体带着温润清浅的碧绿之色,看似和一般的碧玉箫没什么区别,可内在却十分强大。据说拥有此箫之人,若是内力练到一定程度,便可以通过这箫,控制人的魂魄,所以一直被武林中人看做不祥之物。说它是乐器,不如说是武器更为恰当。这件宝器,在武林中早已消失了数十载了,若是现世,那必然是无价之宝。 而“燕语”琴,那是一把比“七月飞霜”珍贵了不知多少的古琴。据说,乃是四百年前武林第一美人燕语的随身乐器。四百年前,一名叫燕语的奇女子,不仅容貌绮丽,而且武功高绝。武林中,乃至天下人仰慕她的,不计其数,可那些狂蜂浪蝶却无一能够打动她的芳心。据说,她的琴艺极高,只有对着那张燕语古琴的时候,脸上才会流露出爱慕欢欣的表情。因此,世人便猜想,这古琴之中,或许住着一位琴之谪仙,燕语是迷上他了。后来,红颜老去,燕语和她的琴都失踪了。 “焦尾”琵琶,是全天下没人不知道的传说。据说,这琵琶那是在凤凰涅槃的时候留下的遗物。听过焦尾演奏的人,必定大醉三日,沉酣之后,如梦初醒,精神百倍。在两百年前,自从晦明寺的晦明禅师圆寂,焦尾便失了踪。这晦明禅师也是一位奇人,据说乃是水国的皇族,因为爱慕一位女子不得,看破红尘,携着女子留下的琵琶出家。从那以后,青灯明月,常伴焦尾,也成为了一时佳谈。 这三件宝贝,简直不可以用价值来衡量。 因此,当台下的人听到公子孔方轻描淡写地说出,要把这三样东西拿给他家主子砸着玩的时候,所有人都吐血了。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质疑蟾风的话,因为他们相信,风行商行绝对有拿出这三件乐器的能力。而且对他们来说,恐怕这三样东西并不如他们所想象的有档次。 可是,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那已经可以用神器来形容了。 所有人忽然对苏瑜意和无伤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恨意。他们同时瞪向这对男女,心中暗想,是不是把这对看着不怎么顺眼的男女拿去交换,那三把神器就能保住了?相对于砸三件宝物,还是砸了他们吧。 苏瑜意和无伤不解地看向所有人,总觉得他们的目光怪怪的。 …… 雪澜回到龙府之后,并非直奔自己的住所玲珑苑,而是来到了藏美阁。毕竟,最重要的,她要先检查一下这些男人们的情况。 径直来到藏美阁后,借着灯火昏暗的光芒,院子里大略的景致都显现出来了。白天的乱糟糟,此刻已经有序整齐了很多,虽然说谈不上干干净净,可总可以让人有个落脚的地方了。而且,还有几个身影在来来往往地忙碌着。 雪澜并没有走近,因为现在还是薛蓝儿的面容呢。 “杏空,记下那几个还在忙碌的人的名字,明日,打赏好他们,送出府去。”对于听话识时务的人,她一向很优待。 “是。”杏空应了一声,默不动声的走过去,将那几个人记下来。 “回去了,我困了。”雪澜轻轻打了个呵欠,她该睡美容觉了。 雪澜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刚要抬脚,却愣住了。杏空杏明早已经飞速挡在了她的身前,全神戒备起来,双眸中发出的凌厉寒冷之气,让两人看上去萧杀许多。 雪澜不慌不忙冷笑一声:“呵,这扶摇商行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如今,她是薛蓝儿的身份,而天底下,想杀薛蓝儿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可薛蓝儿一出现,就如此着急动手,行动如此剽悍的,就只有扶摇商行了。 话音方落,空气中闪过一阵冰寒的尖啸,寒光闪动,左侧一名黑衣人仗剑而出,凌厉至极的剑势朝着雪澜刺去,杏明正好站在雪澜左侧,二话不说,挺身便迎上了黑衣人的长剑,两人一来一去,立刻厮杀起来。 于此同时,右方和正前方也同时蹿出了数名黑衣人,个个眸带寒光,手中冷剑频递,阴狠毒辣的招式,不留丝毫余地,朝着雪澜猛刺而去。杏空立刻出手,挡住了凌厉的攻势,杏明也回过神来,和兄长并肩挡住了六七名黑衣人,将雪澜护在身后。 黑衣人们的身手居然十分不错,对上杏空杏明这样的高手,一时间竟然毫无败象。而那六七名黑衣人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的配合训练。 雪澜静静战在当地,双眸看着正在打斗的数人,全身被一种冷然的气势所笼罩着。 跟这个“扶摇商行”的过节,已经有三四年了,最初,风行商行以雨后春笋般的速度崛起,几乎在大半年间,就垄断了大胤两陆摇摇欲坠的大半经济。但后来,没想到隐忍不发的并非只有风行商行一个,还有一个叫扶摇商行的,或许,这扶摇商行比风行商行隐忍的时间还要长久,只不过经营模式比不上风行商行新颖,因此发展速度较缓慢而已。 正因如此,风行商行才在短短数年之中,超越了扶摇商行的发展速度,不仅在两陆立了足,而且根基稳固发展迅速,迅速超过了扶摇商行在大胤商界的地位,因此,一直觊觎着两陆六国这两块硕大肥肉的扶摇商行,才会怀恨在心。 三年前,他们曾经派出过大批武力高强的杀手刺杀她,可却被她逃脱,这三年来,只要是她以薛蓝儿的身份出现,便一定会引来扶摇商行的追杀,而不以这身份出现,他们便查不到她的下落。由此可见,他们果然是针对风行商行来的。 不过,这次的事情却有些蹊跷。她才刚刚露出身份出现了一下,扶摇商行的人立刻就追了过来,而且派出的杀手要比以前的高端许多,这说明什么?这只说明一点,那就是这座奕城之中,有扶摇商行的首领人物。 打斗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杏空杏明的功夫高强,可是对上七个配合绵密的高手围攻,自然没有讨到任何的好处。虽然已是夜深时分,龙府中人早已睡去,可这样乒乒乓乓地打下去,迟早还是会惊动龙府的人。 雪澜环顾四周,带着一抹傲视天下的冷然。 他们现在所处的,乃是藏美阁的一处院子里,而还在藏美阁中忙忙碌碌的几个男宠显然不会武功,没有被这一边的打斗惊动。她凤眸四处撩动,很快,便有了主意。 在她的左手方,是一棵粗大的杨树,在这样的秋季,杨树的枝叶并未落尽,而是稀稀疏疏地挂在上头,有些萧瑟之感。这样一个场景,正好给了她一点想法。她斜后方,是一座假山,那假山之上长满了常春的绿藤,一直从假山底部蔓延蜿蜒到顶端,因为秋的光临,也染上了一丝黄色。 雪澜冷笑一声,暗叹,真是天助我也。 二话不说,雪澜避开了那些人的视线,轻轻蹲下身子,在地上拾起了几片枯叶,然后她忽然咬破了自己的食指,任鲜血滴落在那枯叶之上,旋即,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奇怪的咒符。 接着,她将那几片枯叶,朝着假山和杨树上一贴。很奇怪,那几片树叶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紧紧贴在了树身和假山石之上。那枯叶极其普通,若非上面奇怪的血符,它们看上去与一般的树叶毫无区别,可关键,就在这奇怪的符号之上。 雪澜冷冷看着几人的打斗,一炷香时间下来,杏空杏明虽然没有受伤,可却也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左支右绌,显得有些吃力起来。反观那几个黑衣人,却是互相弥补各自的不足之处,似乎化成了一个人一般,合力对抗外敌,比七个人的力量加起来又不知大了多少。 此刻,她似乎已是心有成竹,朝杏空杏明二人急喊一声:“杏空坤南,杏明震北,布阵!” “杏空坤南,杏明震北,布阵!” 杏空杏明虽然不明白主子什么意思,但听她所叫的方位乃是暗含了八卦奇门,当即便猛地击退黑衣人们的攻势,飞身一闪,准确地站到了雪澜希望他们站的地方。雪澜见两人就位,手指上的血珠朝两人弹去,两粒血珠犹如两滴雨一样落在二人衣襟上,幻化成怪异的图案,那是二人没有见过的。 雪澜的身子倏地往前好几步,食指在自己的额头也迅速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咒符,尔后朝杏空杏明急速道:“快!心无旁骛,关闭思绪和灵识,让自己进入空无的冥想状态。” 杏空杏明闻言,迅速闭上双眼,将灵识和所有的内力防备全部撤出,他们就像是忽然间放弃了挣扎和抵抗的羔羊一般,任人宰杀。看得黑衣人们一愣一愣的,可是杏空杏明却是相信他们主子的,他们相信雪澜绝对不会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黑衣人们还在愣怔之中,雪澜额头上的符咒已经画好了,只见她一身白衣黑发无风自起,千万缕黑丝狂舞身后,仿佛无数条游龙一般,雪澜双眸轻合,唯一的一丝清亮,也消失了。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在杏空杏明前方的那七个黑衣人忽然感觉四周的景物瞬间变了。原本有着昏黄灯光的院子,一时间化成一片漆黑,他们都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纯黑之中,四周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除了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他们的心脏狂跳着,发出“砰砰”地声响,这也是唯一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存在的声响了。他们遍身杀气,瞪大双眼想在四周搜寻,可无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他们全然无措,一个个都变成了瞎子。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训练有素的杀手们也开始慌乱起来。他们个个紧绷着神经,太阳穴突突跳着,连彼此吞咽唾沫的声音都能听见。面对无比的黑暗,他们只能仗剑胸前,死死防备着。 蓦地,一声怪异的叫声倏然响起。所有人都惊出了一声冷汗,他们立刻在四周搜寻着,然而,那怪异的声音却不知在何处发出,紧接着,又是一声。这一次,不只一种怪声,仿佛那声响中还包含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声音,似乎是虎咆熊吟,又似乎是野狼哞叫……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吓傻了。冷汗从脊骨上滑落。 不知道是谁,首先吓破了胆,“啊”地一声大喊,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溃堤了。心中极度的恐慌让他们个个失去了理智,手中的剑舞得密不透风朝着前方狂砍而去,四周围那些怪异的声音不断响起,似乎是想要打乱他们的精神。他们渐渐知道自己砍中了东西,那东西发出熊咆一般的怪叫,杀手们心中稍微有了一点希望,手中的剑砍得更快更利了,身上的杀气也四散蔓延着。 于是,在龙府偏僻的小院中,便出现了这样的一幕。.info[] 七个面色可怖的黑衣人,圆瞪着空洞无神的双眼,挥舞着刀剑在虚空中乱砍着,毫无招式可言,却一下比一下狠戾。他们的脸上惊恐和希望交织着,大张着嘴,不停砍着身前的虚空,却仿佛砍在实物上一般。他们仿佛在侧耳倾听什么怪异的声音,可是四周除了夜风,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三个人紧闭着双眼,静静站着。两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孪生子,表情淡漠,不掩清秀;中央一个白衣女子,雪白的衣衫在昏黑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她衣着完好无损,可额头的发丝却微显凌乱,头上冒着丝丝细汗,仿佛在进行一项艰苦的工作。 她的额头上,一个怪异的符号仿佛幽冥中盛开的花朵。鲜红妖娆,血迹已经干凝,却仍透着鲜艳。一阵夜风吹来,她额头的血符忽然如同水汽蒸发,消失不见,同一时间,那中央的七个黑衣人竟然同时“嘭”地一声倒落在地,个个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下,双目睁得斗大,全身血肉模糊,眼中的惊恐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雪澜率先睁开了眼,身子接连倒退好几步才勉强站住。杏空杏明睁开眼,正好看到雪澜虚弱欲倒的样子,二人迅速奔至她的面前,杏明扶住了雪澜,杏空则握起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气血大亏,经脉紊乱。”杏空皱着眉看着雪澜,目光里满是担忧,“主子,你到底用了什么奇怪的阵法,竟然让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这得补多久才能补回来啊。 雪澜将疲软的身体重量全放在了杏明身上:“这叫困灵之狱。很诡异的一种阵法,若在平时,是用不到精血为引的,只不过今天咱们人数太少,我只能用杨树和假山代替,这才迫不得已用了精血启阵。”真正的困灵之狱完全开启之后,比这要厉害百倍不止,困灵之狱会将阵中之人带入一个虚拟混沌的世界,这世界是如何模样,全部由布阵之人控制,也就是说,一旦进入此阵,那陷阵之人,便已经完全由布阵之人控制了。 那七名黑衣人所听到的怪异声响,野兽的咆叫,全部都是幻象罢了。在黑暗中自相残杀,那也是因为他们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以为自己在杀怪兽所致。 “立刻把这里收拾仔细,不要让龙府的人看出任何破绽。”若非为了速战速决,雪澜也不至于让自己的身体吃亏。她困顿着双眼,懒懒靠在杏明身上,实在是一点也不想动弹了。 杏空点点头,示意杏明将雪澜先扶回房间去。杏明一走,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奇怪的瓷瓶,银针轻弹,瓶中的粉末已经落在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之上,只片刻间,那些黑衣人的身体就化成了粉尘,随风飘散在了院中的泥土里。 杏空将七只兵刃往湖中一扔,手指暗中用劲,将刀剑全部捏碎,自此,再也没有任何痕迹了。 他将瓷瓶收起,暗叹一声:“杏明这‘灰飞烟灭’可真是好用啊。” 杏明将雪澜半扶半抱送回玲珑苑,给她换了衣裳,盖好被子,心中仍旧有些不放心,正打算去给主子熬些汤药时,雪澜却忽然道:“杏明,去查看一下今晚的事情,有没有目睹之人。”她所用的阵法,来自民间奇术,若是被好事之人渲染,恐怕她就要变成真正的妖孽了。 大胤东西两陆,这是一个没有术法的世界,打仗除了偶尔布几个简单的阵型,根本谈不上天时地利甚至结合神鬼莫测的术法。对他们而言,卦象这种东西基本不存在。除了当世几个高人懂的奇门八卦之外,天下人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她绝不能冒险,一旦被人传成妖孽,那她要统一大胤六国的愿望可能就无法实现了。 天下之中,民心为大。 杏明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雪澜这才疲惫的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奕国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刚刚退去的夏季炎热终于被秋的清凉所代替。丝丝的秋风,携带这凉意,卷起落叶片片,给街头的人们送来凉爽之余,也带来了难得的好心情。城郊野外的游览之地,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男男女女们穿上秋日的盛装,在城中楼阁,郊外野池,络绎不绝,热闹纷呈。 华灯初上时,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散去,城内的灯火如同星子般次第点燃,游玩了一天的男女们乘坐车马归来,温和不寒的夜风吹去一身的疲惫。 一顶小轿晃晃悠悠从街角拐了过来,小轿算不得华丽,却艳俗之极。大红大绿的绣帘之上,竟然还绣了无数只花花绿绿的鸳鸯。鸳鸯嘛,本来也是不错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好东西一对。可是,谁能解释一下,为嘛一块车帘之上,要绣那么多对鸳鸯?你以为你是花鸟市场的啊? 这也罢了,可那小轿四角,竟然还垂着四条长长的流苏。流苏嘛,天下人都知道,那是公子夜莲最喜欢用的物品了,据说那流苏无比名贵,是天下奇珍。可大爷,咱能不能别拿从路边摊买的低等流苏装饰这顶还算值钱的轿子啊? 话说,这都什么活啊。 什么品位,什么风格嘛。 小轿的外貌特殊,小老百姓看着,也就议论几句罢了,可这小轿之后,竟然还有两顶小轿,只不过,这两顶轿子没啥好看的,于是三顶小轿晃晃悠悠过去了。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 鸣霜楼上。 雍王端坐上座,华美的金丝袖服衣锦翩翩,头顶一只金镶玉的蟠龙金冠,一副王侯派头。只不过,那一双眸子中,却闪着不和谐的阴邪。 下方,坐了十多个男男女女,个个锦衣华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雍王,听说你今天还邀请了龙府的大小姐?”一名男子风雅地执起杯盖,拂了拂茶水,眸中带着不屑问道。 雍王扯出一抹笑:“龙府乃是咱们奕城的大家,本王今天生辰,自然不能不邀请龙府大小姐。”雍王一边说着,那双虚假而阴邪的眼中,便露出几分算计来了,“廖翰林想必还在为一年前的事生气吧?呵呵,都过去一年了,廖翰林又何必还放在心上呢?那龙大小姐喜欢调戏男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笑话与你的。” 那廖翰林闻言,手中的拳头暗暗握紧,心中默默发誓,若是那个龙雨莲真的敢前来赴宴,他一定要报一年前的调戏之仇。 雍王看着廖翰林的脸色,心里暗暗发笑。 “呵呵,这龙府虽然说我们奕国第一大世家,可到这一代财力已弱,我邀请龙大小姐,只是希望她过来凑个热闹就好了,万一这龙大小姐要是因为贺礼的事情犯难的话,那本王可就罪过了。” 雍王皱着眉,一副犯愁的样子,下面坐着的人却个个眼中一亮。 雍王那双眼睛也不着痕迹地闪过一缕精光。 “皇兄——”甜美温柔的一声娇唤响起,苏瑜意和无伤一起走进了鸣霜楼。 今天的苏瑜意一身的粉色百褶碎花襦裙,将她柔媚的气质更加凸显出来,头上一只蝴蝶展翼金簪将黑发全部绾起,没有一丝的凌乱,更加显示出皇家的雍容贵气。 而无伤,依旧一身深蓝色的华贵锦袍,腰间一条碧玉带将衣袍紧束,外头罩一件宽大的黑金镶绣袍子,虽然华美,却也掩饰不住一身的冰寒之气。 雍王一见到无伤,立刻起身相迎。 “哎呀,原来是……” 苏瑜意快了一步拦住他:“皇兄,无伤哥哥只是自己出来的,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雍王顿时会意了,却仍旧小心翼翼地,将无伤和苏瑜意迎到上座。 无伤和苏瑜意落座之后,并不理会众人探究的目光,遍身萧寒冰冷。而他的衣襟领口处,似乎有东西突了起来,只是,却没人发觉。 无伤不着痕迹地抬抬手,宽大的袖袍底下,将小东西的头按回怀里。 苏瑜意从小厮手里拿过一个盒子,纤纤笑容:“皇兄,这是我和无伤哥哥特别为你准备的礼物,皇兄你一定要……” “龙大小姐到——”高亢的声音,仿佛秋日里的一道巨雷,苏瑜意手心一颤,盒子差点摔落在地。 一眨眼的功夫,只见雪澜一手一个清俊隽秀的美男,左拥右抱,出现在众人面前。 声明一下,其实人家雍王并没有安排人通传,只不过是某人想要出场得更有震撼性,顺手塞了看门的侍卫几两银子,又让杏明拿沾了药粉的针,出其不意扎在人家侍卫的屁股上,所以,那叫声简直是格外响亮。 “咦?都在呢?愣愣地干嘛,等我呢?”雪澜很自觉地搂着两个美男走到一个座位上,大红的衣衫上头印着两朵超大型号的牡丹,看起来无比的富贵恶俗,一张小脸上脂粉涂得比城墙还厚,路过好几个人身旁时,那些人都不住打喷嚏。 雪澜跟没长骨头似的靠上杏空,大方地摆摆手:“大家不用这么拘谨啊,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歌舞呢?开始吧。” 她看到无伤了,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他,她完全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无伤,可既然遇上了,那就是缘分,不过如今她的身份,既不是薛蓝儿,也不是风雪澜,而是龙雨莲。 雍王脸色一僵:“龙大小姐,这是本王的生辰。”这意思是,您是不是太喧宾夺主了,我才是今天的主人吧。 雪澜一惊:“哎呀,今天是雍王的生辰宴啊,我一时忘了,该死,该死。真是该死。” 雍王脸上一红:“这是本王的生辰宴,怎么会该死。” 雪澜赧然一笑:“雍王误会了。我是说自己该死,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竟然不知道,还以为是平常的宴会呢,哎呀呀,不好意思,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可怎么办啊,我竟然连一份生日贺礼也没带啊。” 雍王闻言,得意一笑,其他人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没钱买好的礼物就是没钱买嘛,居然说什么不知道今天是生辰宴,人家雍王的帖子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还装算。 雍王努力展现自己的雍容大度:“无碍无碍,你们龙家的情况,如今奕国上下人尽皆知,龙大小姐不必介怀。”然后微微侧目,看向苏瑜意,“皇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苏瑜意其实跟龙雨莲一点仇怨也没有,只不过看不惯她一个女子左拥右抱的模样,心中不禁十分鄙夷,示意下人打开那盒子,只见其中横卧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这剑可是无伤哥哥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说是叫‘穷奇’,乃是曾经的一名武林高人所用之剑。瑜意以为,红粉配知己,宝剑赠英雄,这把宝剑再适合皇兄不过了,所以瑜意就和无伤哥哥一起,将这宝剑赠予皇兄了。” 无伤依旧面无表情,好像对那剑没什么兴趣似的,目光一撇,正好对上对面的雪澜,雪澜懒懒散散地躺在杏空怀里,模样有些暧昧,可那双凤眸,却盯在无伤身上,看得无伤一阵阵纳闷。 雪澜好似对前方苏瑜意的话毫无知觉,对杏明道:“明儿,我要吃李子。”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雍王心中略有不满,命人将剑收了起来,看得出,他很喜欢这把剑。 “大小姐,这李子个头大,是在冰窖里冻过的,我怕你不好咬呢。”杏明随意地应了一句,果真从前面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拳头大的鲜红李子。 “个笨。用那把匕首啊,匕首不就是拿来切水果的嘛。”雪澜懒懒挑了挑眼皮,瞪了杏明一眼。 杏明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很精巧的模样,可是外壳和刀柄处却有磨损的锈迹了,怎么看,怎么有些寒碜。看得刚刚才见识了“穷奇”剑的雍王和其他宾客鄙视不已。 “龙大小姐,若是想吃水果,我这里有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保准比你那把生锈的好。”坐在雪澜不远处的一名男子似笑非笑,脸上的神情十分鄙夷。 雪澜摆摆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用,我这把就很好用。” 这时候,杏明已经用那把匕首把李子小心切好,一片片玲珑整齐的果肉,摆在了雪澜前方的盘子里。 当众人看到那切好的李子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李子没什么特别的,盘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可特别的是,为啥这李子切好之后,竟然一点汁水也没有流出? 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宝刀锋刃不见血。意思是,如果一把刀到了足够锋利的地步,即便是杀人,也不会沾上一滴血,那么……同理,是不是说明,这把匕首,也是锋利到了极致,并非凡品? 雍王眼露精光,死死盯着那把被杏明搁置一边的匕首,似乎想要看出它的来历,很可惜,那把匕首却已经生过绣,斑斑摩挲的痕迹,已经看不到上面的花纹。 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了这把看似普通的匕首身上,就好像那是一把宝物一样。 雪澜素手轻捏起一块李子肉,放入口中,还不到半秒“呸”地一声吐了出来:“什么玩意儿啊,还以为是时鲜,没想到半点水分也没有了。老李子。” 众人恍然大悟,盯着那匕首的目光从崇拜变成不屑,靠,搞半天不是那匕首太锋利,而是李子根本没有水分了啊。 一名男子看了雪澜一眼,得意地站起身来,从身旁的小厮手中拿过一个盒子,讨好地递给雍王:“殿下,这是在下寻觅了好久才得来的,公子夜莲的真品《雁旅图》。(..info无弹窗广告)请雍王笑纳。” 男子话音一落,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整栋鸣霜楼都沸腾了。个个目光带着艳羡看着雍王前方的盒子,公子夜莲的画作啊,那可是公子夜莲的画作,价值连城,千金难求的东西。天底下不过十数幅,就算是见过真迹的人,在两陆六国之中也只有寥寥数十人吧。 看来,这丞相家的大公子,可是花了大价钱,出了大血啊。 雍王一听,也是大乐。这天底下,人命不值钱,金银珠宝不值钱,最值钱的东西,乃是公子夜莲的一幅画,从穷酸小贩,到富贵人家,从书香室第,到功臣王侯,谁人不知道公子夜莲惊绝天下,公子夜莲的画乃是无价之宝啊。 虽然他不是很懂画,可是弄一幅来装装门面也是好的。毕竟,可不是所有的皇室成员都有机会看到真品,更遑论得到了。 “哦?快拿给本王看看。”小厮连忙将盒子递过,雍王迫不及待地接过盒子,打开后从中拿出画轴,忙不迭地抖索开来,瞬间,一幅旷世佳作《雁旅图》便迷了雍王的眼。 雍王兴奋得大喊大叫:“哇,果然是公子夜莲的真品,哈哈,好画,真是好画啊。” 那边丞相家的大公子也洋洋得意地笑起来,末了还不忘看一眼雪澜这边,表示一下不屑。 雪澜盯着雍王手中的那幅画,无限郁闷。学她穿衣服也就罢了,那叫做潮流时尚,可学她画画,冒名顶替,拿来卖钱,那就叫盗版! “公子夜莲嘛,我知道,”雪澜举起小手,引来所有人的注意,无伤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喝着手中的酒,时不时同苏瑜意交谈几句,“我听说那个公子夜莲也是大美人一个呢,什么时候能进我的藏美阁就好了。” “噗——” 杏空一口水喷了出来,正喷在雪澜脑袋上,杏空惊忙失措却又忍俊不禁地擦着雪澜脸上的水,一边忍着笑,一边觉得肚子快憋疼了。 主子啊,您还有这癖好呢,自己个收藏自己? 其他人一见到雪澜的狼狈模样,也跟着低声嘲笑起来。 杏空见状,脸色一变,眼神幽怨至极,手上依旧在为雪澜擦着水,可双眼里却像是带了氤氲的雾气:“大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呢,说话不算数。你上次说了,收了我和明儿之后,就不往藏美阁收人了,我们……我们才答应跟您的……” 杏明也不甘示弱,两兄弟顿时拼起演技来,身子朝雪澜身上靠去,男宠的扮相有了个十足十:“就是就是,小姐若是敢收了公子夜莲,我就让他变成公子夜夜喊娘。” “噗——”这下轮到雪澜喷了。 雪澜狠狠瞪了这两兄弟一眼,但脸上却带着轻佻的笑意,一张雪白的脸上带着这样的笑容,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女鬼之流。 “唉呀,空儿和明儿吃醋了呢。放心放心,在本小姐眼里,你们俩永远是最好的,那公子夜莲什么的,本小姐也就是说说而已,哪有你们两兄弟可人啊。”说着一手一个,把两人搂了过来,使出吃奶的劲在两人屁股上狠狠扭了一把。 雍王嫌恶地看着,脸上的兴奋已经被雪澜他们挥霍得差不多了,苏瑜意都不忍心看了,一个女孩子家居然浪荡成这副模样,这不是给他们奕国丢脸吗?无伤的眼里只有苏瑜意,其他人都不在视线范围。其余的人脸色也不好,毕竟他们都是出去嫖女人的份,哪有女人这样当众调戏男人的,简直是翻天了。 雍王招招手,把自己的小厮叫过来:“给我小心收着点儿。”说着,将《雁旅图》小心翼翼递给了他小厮。 雪澜一推杏明,站了起来,盯着那小厮手里的画轴两眼放光:“雍王,听说那公子夜莲的画作乃是稀世奇珍,今天是你生日,不如让大家都开开眼吧。” 雍王不屑地挑眉:“哦?小姐还懂得赏画?” 雪澜掩尽眉目中的锋芒,呵呵两声憨笑:“不懂啊,可是我懂得从画中看美人。” “哈哈,哈哈哈……” 雪澜的话引得其他人大笑不已,看她的目光越发鄙夷了。 雍王今天决定将龙雨莲鄙视到底:“那好,今天本王兴致高,决定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欣赏一下公子夜莲的画作。小李子,来,把画给大家伙打开。” 可怜的小厮,刚才卷了那么久才把画轴收好,现在“哗啦”一声,全白忙活了。 …… “好画啊,好画。” “大气磅礴,果然不失公子夜莲惯有的风采。” “笔锋细腻,却如刃走游龙,果然是功夫高深啊。” “此画跟雍王真是绝配!都是那么有才华……” …… 一时间,滥美之词四溢,雪澜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可没法子,她就是专门扫人兴的主。 只见她突然上前一步,惊讶地大叫一声:“哎呀,我见过!这不是云国皇宫里挂着的那幅吗!” 这一声怪叫,众人顿时哑然无语,惊讶地看着雪澜,雍王眨巴着眼睛:“龙大小姐是说……在云国皇宫里……见过这幅《雁旅图》?” 雪澜很真诚地点头:“去年啊,去年我不是去了一趟云国吗,我爹带我去的,后来跟着一个亲戚进宫玩了玩,就看到这幅画了……” 那边丞相家的大公子瞬间悲剧了:“不……不可能啊,这幅《雁旅图》是我从一个水国商人手里,花了三万两黄金得来的,他好像是说过这幅画是从皇宫里来的。” 给王爷送假货,而且还是掌握大权的睿德皇后的亲生儿子,这人惨了。 雪澜很好心地帮助找理由,一只手还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副猥琐的模样:“哦!也有可能是云国皇宫中的那幅是假的。” 轰—— 在场的人全雷倒了。 人家堂堂皇宫里头,居然挂假画,这怎么可能呢?唯一的可能就是皇宫里头的才是真品,这丞相公子送的,是假货。 人家雪澜再次淡定地提醒大家:“你们要是想知道哪个是真的,很简单啊,不如派人去云国皇宫里看看,查探一番啊。咱们是文明时代,要坚决打击盗版伪劣产品。” 她这么一说,更加没人怀疑她这番话的真实性了。都敢让人去云国皇宫查了,那能是假的吗?何况,天远地远的,谁去啊。 雍王脸色难看地朝丞相公子瞥了一眼,那公子的脸色顿时煞白煞白的:“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我也是上当受骗啊,若是让我抓到那贼子,一定将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啊。王爷,您息怒。不管耗费多少的人力财力,我一定派人帮您找一幅真正的公子夜莲作品来。” 雪澜低头,眼中精芒暗露。呵呵,丞相想和雍王联手?做梦。 那个廖翰林也连忙起身给丞相公子求人情:“王爷还是别生气了,谁能想到自己对王爷的一片心意竟然被小人利用,竟然好心办了坏事了呢?” 雍王脸色稍霁,总算是找到个台阶下了。 摇摇手,一副大度不究的模样对丞相家的公子说:“算了,大公子也是一片好心,费了许多钱财。今日是本王的生辰,是该高兴的日子,不开心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廖翰林一听,适时地送上自己的东西:“王爷宽心,这是在下的一点薄礼,还望王爷笑纳。”同样是个小盒子,但却精致无比,虽然盒子不大,可却能看出其贵重来。 雍王命人接过盒子,方要打开,却见廖翰林一手拦下:“王爷,若要识得此物珍贵之处,还请王爷下令熄灭厅中所有的烛火。” 雍王眉头一蹙,道:“来人,把灯烛都灭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鸣霜楼上上下下一片漆黑,廖翰林这才得意地打开了那个精致小盒,顿时,只见盒中迸发出橙黄明亮的光芒,一时间,竟然将整座鸣霜楼都照亮了。 雍王大喜:“好东西!这可是传说中的深海夜明珠?” 廖翰林点头:“正是。夜能鉴物,不须火烛。” “呵呵,拿来给本王细细瞧瞧。”雍王命人拿过小盒,从中取出夜明珠,在掌心细细把玩,鸣霜楼的光影也在雍王的手中变得忽明忽暗。 “哈哈,好,果然是个好宝贝!廖翰林,让你破费了,这么怎么好意思呢?” 廖翰林卑躬屈膝之中又透着几分得意洋洋:“王爷切莫这样说,只要王爷喜欢,比什么都好。” 雍王眉飞色舞地转过头,正好看见雪澜在盯着他手里的夜明珠瞧,不由得暗哼一声,想要趁机奚落她一番:“龙大小姐,这乃是深海所产的夜明珠。想来小姐从来没见过吧?怎么样,龙小姐要不要开开眼界,见识一番?” 雍王话音方落,鸣霜楼中忽然闪现了一道更加夺目的光辉,这次,那璀璨的光芒不仅仅照亮了整个鸣霜楼,亮如白昼的光芒,竟然连鸣霜楼外面也照了出去。 众人大惊之下,顺着光源看过去,只见杏空杏明座子下面,竟然散落了一地的夜明珠,一粒粒如同鹅蛋一般大小,泛着柔和而明媚的官鬼,宛如极品的珠宝一般点缀在地面上,总共有十多颗。 “哇……” “哎呀……” “啧啧……” “啊啊……”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喜地再度叫出声来,只不过声音却比刚才大了太多。 雪澜一看,焦急地走到自己座子跟前,一边兜起裙子捡着地上的夜明珠,一边责骂杏空杏明:“让你们掖好了,偏偏全给我掉出来。低调,低调知道不?万一人家知道我拿这些夜明珠磨成粉敷面用,人家会骂我奢侈的。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雪澜好像十分惊慌失措的模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手忙脚乱将十数颗夜明珠全塞回了杏空杏明怀里。 尔后转身,面对众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各位,不好意思哈,我家男宠手笨,不小心了,你们接着乐,接着乐,呵呵。”众人目瞪口呆。 我嚓,你这样一闹,谁他妈还乐得下去啊。 “这不是夜明珠,真的,这只不过是会发光的鸟蛋罢了,真的,只不过是会发光的鸟蛋。” 啊呸,你真当大家都是鸟蛋呢,这么大颗的夜明珠你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人家一颗夜明珠就当宝贝似的捧在手里,也不知道你哪里弄来那么多的夜明珠,还好意思说要磨成粉敷面,还一个劲指着夜明珠说是鸟蛋,你是不是人啊,难道你真的不是人,是传说中的变态啊? 雍王瞪大眼睛,张大了嘴,眼睁睁看着雪澜把一颗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塞到那两个男宠怀里,然后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确定,刚才他看到的确实是满地打滚的夜明珠,而并非什么鸟蛋。 雪澜在众人愤恨的目光中,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认,这真的是夜明珠。” “哈哈哈,人家说龙府弹尽粮绝,所剩无几了,看来全是谣传啊,本王就说嘛,我奕国第一大世家,怎么可能没钱呢。”雍王干笑几声,觉得有些尴尬,正了正脸色,却又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其他人看雪澜的眼神也变了,个个目带贪婪。 雪澜嘿嘿两声笑,笑得极其猥琐:“没事没事,知道是谣言就好了,我养得起那么多穿金戴银的男人,怎么可能没钱呢,呵呵,呵呵……” 苏瑜意眼中依旧满是鄙夷,不是不贪婪那些夜明珠,而是她觉得吧,一个女人还是矜持点的好,就算是装的。 无伤不由得多看了雪澜几眼,深邃的眸中满是探究和疑惑,他怎么忽然从这个龙雨莲身上,看到了薛蓝儿影子? 雪澜大手一挥,极其的豪迈:“这夜明珠据说有增强内力,美容养颜,通便滋润,开胃强食之功效,各大中药铺子都有销售,价格实惠童叟无欺,实乃是居家旅游之必备佳品,今天大家有缘相聚,不如我请大家尝尝好了。” 众人一听要吃夜明珠,个个眼中都流露出惋惜之极的神色来,那可是夜明珠啊,要是拿去卖,得卖多少钱啊? 杏明一听,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锈迹斑驳的匕首,另外一只手将两颗夜明珠抛向空中,手中匕首快速挥动,只听“噶擦擦”几声响,那夜明珠就化作了无数粉末,落在一个瓷碗之中。 瞧瞧人家这手法,瞧瞧人家这水平,想打龙府的主意,还是省省吧。还有,谁说的,那李子没汁水,根本就是人家那匕首锋利好不好,当面撒谎。 …… 最后,雪澜在所有人羡慕嫉妒恨加讨好加崇拜的目光中,一手挽着一个清秀隽逸的男子,扭着屁股晃着腰,一步步走出了鸣霜楼。 雍王的生辰盛宴,龙府的龙雨莲大小姐莫名其妙成了最大的赢家,一场带着羞辱和嘲笑的鸿门宴,竟然变成了龙大小姐低调和自我夸耀的盛宴。 雪澜带着杏空杏明离开之后,其他的宾客也纷纷起身告辞,最后,整座鸣霜楼中,只剩下了廖翰林和丞相府的大公子。 雍王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眸中满是算计和狰狞。 “王爷,”相府的大公子诚惶诚恐,“小人真不是故意的。那幅画确实是我花了重金从商人手里购得,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假货啊。” 雍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他生气的原因跟他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廖翰林,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廖翰林摇头晃脑了一番,沉吟道:“今天的事,依我看,没这么简单。” 雍王眸子一眯:“说下去。” “那龙府虽然是第一世家,可近年来已颓势渐现,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平日的示弱是不是龙府企图自保的假象?王爷您的探子给出的消息,这龙府的各处产业都处在亏损之中,然而,或许这也是龙府弄得障眼法呢?若是这龙府真的破落了,那这龙大小姐一下子哪里去弄这么多的夜明珠,况且她自己也说了,若是龙府真的衰落了,她哪里来的钱养那么多养尊处优的男宠啊?依我看,今日龙大小姐无意中的显摆,正好将他们龙府的真实情况给暴露了。” 龙雨莲悲剧了,无缘无故就成了一个败露家底的不肖女,她其实很想说,他们龙府真的破落了,那个打肿脸死充胖子的不是她,是风雪澜好吧? 雍王满脸的算计:“廖翰林,以后啊,多注意一下这龙府的动静,既然它不能成为本王的助力,那也绝不能让它成为本王的阻力。” 雪澜悠然坐在那顶艳俗的小轿中阖目浅寐,身后,两顶轿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夜色深了,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稀疏到几乎不见,可是,如此寂静安详的夜晚,偏偏就是有人想要来破坏一番。 雪澜的耳朵也很敏锐,本来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她这个人最好事了,何况还有免费的武打戏看,不看白不看。 “停。”雪澜轻声一叫,四名轿夫将轿子四平八稳地放落地时,杏空杏明已经一左一右地走过来,掀开了轿帘。 “怎么了,主子,想去看看?” 雪澜点点头,一脸兴致浓浓:“月黑风高杀人夜,灯火阑珊看戏时。”很有文采吧,哈哈,小爷是天下第一公子,那可不是吹的。 雪澜走下轿子,夜色昏黑,月光之下,那件大红艳俗的衣衫也显得不那么难看了,反而因为她窈窕的身形,显出了几分飘渺的美好。 “你们先回龙府去。”抬轿子的是曜风的人,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为了让她不再次失踪,他们现在都选择近距离守候。 几名“轿夫”恭敬地点头,瞬间便抬着轿子飞速离去,夜晚的街道显得更加静谧空旷了,除了隐约传来的打斗声,便只剩下三个被拉长的影子。 打斗声的方向,是从隔壁的一条街上传来的,四周的邻里街坊早已睡去,即便是碰巧听见的人,也连忙将门户紧闭,生怕有人闯进自己家门来,哪里还有分毫看热闹的心情。因此,这一场黑夜中的打斗,显得十分孤单,十分寂寥,十分没有观众。 十多名黑衣结束的人,个个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黑巾覆面,共同攻向当中的两个人。招招狠戾,带着杀气,似乎是不置那两人死地不愿罢休。 “是‘狼邪’的人。”刚转过街角,杏空一眼便认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在大胤两陆六国,有一种东西叫做国家,那是统治百姓的官府;而除了国家,还有一种东西,不在政治的管辖之内,它叫做,江湖。 江湖上有一个魔教,唤作“狼邪”。相传,狼邪无恶不作,奸淫掳掠,烧杀抢夺,只要是江湖上的恶事,十之八九离不开狼邪的参与。 而江湖上更有传言,这狼邪的教主乃是一个长相绝美的女子,她善于采阳补阴的邪术,已经残害了无数大好男儿。 “狼邪?”雪澜淡淡一问。 这倒是可值得收服的对手。 十多个黑衣人围着那两个人,任那两人武功再高,时间一长下来,体力也是渐渐不支。 “主子,那人是无伤。”杏明目力好,一眼便认出了当中两人,可不就是那个一身冷傲跟公鸡一样骄傲的无伤吗。 杏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杏明一眼,杏明忽然发现自己挺多嘴,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可是为时已晚。 雪澜身子一怔,果然看到了那个满身杀伐之气,但身上却多了几道剑痕的无伤。 “出手。” 这样的无伤,让她的血一下往脑中涌去,心也立刻不平静起来,仿佛他身上的伤,都一一印在了她的身上一样。 “主子,这会儿出手会不会……” “出手。”雪澜听不进任何话,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无伤受伤时的情景,却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那样的担忧焦急。 杏空杏明对视一眼,主子的命令他们不可能违抗,两人立刻如同闪电一般激射出去,瞬间便加入了战团。两人出手又快又狠,那些敌人毫无防备,很快就被一招一个解决掉了。 无伤没有想到这种时候会有人来帮助自己,他一个猛冲撞到一名黑衣人,正好看到身旁的白露中了黑衣人一剑,虽然并未伤及性命,可也是情势危急。 无伤眉头一皱,急忙上前扶住了白露,另一只手不停挥舞着手中长剑,将黑衣人的攻势尽数挡住,幸好有杏空杏明的及时出现,将那些黑衣人的攻势全吸引住了,这样他二人才能够得以松懈一口气。 “少爷……咳咳,别管我……”白露气息微弱,咳出一口黑血,腥气扑鼻,显然那刀上有毒。 “别说话,快,运功护住自己心脉。”无伤冰寒的眸子冷冽地环顾四周,他哪里会感觉不到呢,他自己身上也有剑创,这些黑衣人的剑上涂有剧毒,若非突然来了帮手,他和白露妄动真气,早已毒气攻心而死了。 杏空杏明的攻势太过猛烈,招式又毒又辣,没过片刻,黑衣人已经倒下了一大半,个个双眼圆瞪,满是惊恐,脖子上有一道血雨洒落,将地面流成汹涌的小溪。杏空杏明因为打斗太过激烈,身上溅满了黑衣人的鲜血,雪白的衣袍染成红色,连手上、银针、金针之上,也鲜血淋漓。无伤看向两人的眸子阴沉了一下,待看清两人熟悉的面容,冰冷的眸子也不由得一眯,回头看向不远处一袭飘渺的身影,更让他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黑衣人们无一生还,杏空杏明站在一片死人中间,四周围血腥气蔓延,他们全身都溅上了血迹,空气中弥漫的浓重味道,让他们此刻看上去分外像修罗场中的魔鬼。 两人只是转过头,淡淡看了无伤一眼,便重新走回雪澜的身旁,看见主子神色还不错,便又开始不羁起来。 杏空摸出帕子擦了擦针上和手上的血迹:“主子,申请配把武器。”这样也太不卫生了。 杏明连忙附和:“是啊,我也觉得。不过话说回来,主子,你每次吃我亲手制作的糕点都吃得津津有味的,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什么受虐狂吧?”说着,一边在她面前晃了晃鲜血淋漓的手。 雪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俩一眼:“乖乖等着吧。” 说完,一身艳俗的衣衫缓缓走到无伤身前,大红大绿的牡丹罗裙,不知道从何时起忽然变得好看起来,在夜风中一晃,倒似秋日里海棠盛放,绿肥红瘦的优美一般。 “你还好吧?”淡淡的语声,却透露出明显的关切。 无伤微微抬头,正对上那双关切的眸子,不知道为何,他忽然觉得心血一涌,心脏猛地一跳。这一次,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原来龙大小姐竟然是堂堂风行商行的主人,薛蓝儿。可真是浊了世人眼,有眼不识珠了。” 雪澜闻言,身子猛地一僵,突然想起来,刚才她竟然忘了掩去自己身上的风华和傲然之气,又让杏空杏明毫无顾忌地出手相助于他,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恐怕都能看出来了。 既然被看出来了,雪澜干脆大方地承认:“我只不过是暂时借用一下龙大小姐的身份而已。你中毒了?”雪澜凤眼微眯,看着无伤额头沁出的汗水,和逐渐变得暗紫的嘴唇,她再度觉得心血上冲,心中一紧。 无伤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空儿,过来看看。”雪澜清脆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夜空中显得分外清亮。 杏空刚擦完血迹斑斑的手,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无伤公子不需要金线牵脉吧?”又不是女子。说着,不待无伤回话,手已经粗暴地扯过了无伤的手,搭上脉搏。 无伤胸前的衣襟处,忽然诡异地一阵跳动,接近着,一只老鼠的头便钻出了他的衣襟,一双害怕的眼睛四处咕噜噜乱转,肥嘟嘟的,看上去十分可爱。 “这是什么。”雪澜看着那老鼠,一脸好奇。 无伤低头看了那老鼠一眼:“他叫龙龙,是我的宠物。” 雪澜嘴角抽了几下。 龙龙?这明明是只全身黑不溜秋的老鼠,居然叫龙龙。 杏明十分不屑,一脸的不满,那龙龙仿佛一眼就看到了杏明的不满,一双豆大的小眼睛竟然朝杏明狠狠瞪了一眼,唇上的胡须还不停抖动了两下,若非他不会说话,这动作怎么都会让人感觉它在撇嘴不屑地嘀咕。 没多久,杏空便放开了无伤,站起身回到雪澜身旁,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没啥大不了的,就是中了‘形销骨立’而已。”反正跟你没啥大交情。 雪澜心中一惊,狠狠瞪了杏空一眼,这还叫没啥大事?形销骨立,那可是剧毒好不?中毒之人,从伤口处开始溃烂,一点一点的腐朽化水,但毒性却停留在骨头上,到最后,整个人都溃烂化成了脓水,还剩下一副完好的毒骨头,而且这毒的古怪,就是人在心脏毒烂之前不会死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溃烂腐蚀掉,痛苦无比,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此得名,形销骨立,实在是十分恐怖的毒药。 杏明哈哈一笑:“形销骨立,皮肉化成养料,那就叫化作春泥更护花啊。恭喜你啊无伤公子,你要把自己滋养进田野里了,功劳之大,堪比大粪啊,真是值得称赞。” “啪——”雪澜拍到杏明头上,当成苍蝇灭了。 无伤脸色一寒,很窘,可是却也十分担忧的样子。 雪澜淡淡看了一眼杏空:“能解吗?” 杏空头一抬:“能。”主子,你终于要开口求我了吧,哇哈哈,“不过毒术嘛,还是杏明最精通,我辅助他好了。”指了指趴地上装死尸的人。 杏明打定了主意要当死尸了,谁也别想让他起来,谁让主子老是当着外人的面拍自己呢。自己又不是真苍蝇。 雪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了:“听说最近冥国有宝剑出土呢。”不就是想要武器吗?势利的家伙。 杏明一听,一个鲤鱼打挺,仿佛吃了仙丹,就地复活:“这毒比较难缠啊,解药我没有配制过,恐怕要好,也得过些日子了。”什么无伤公子,不过是混蛋一个,让主子老惦记着你,把倾宸公子都抛诸脑后了,哼,小爷整不死你。 “那带他二人回龙府吧。” “哈?” “啥?” 杏明杏空万万没想到,想要拖延医疗时间,到头来还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要将这两个人背回龙府去,难道还得……照顾他们? 雪澜凤眸中精光一闪:“是啊,我那藏美阁好久没进人了,不是吗?”小样,跟你们主子我斗,到头来还不是坑了自己? 第92章:月歆苑中 无伤和白露就这样住进了藏美阁中,一处叫做“月歆”的院子。院子虽然不大,可还算是精致玲珑,该有的东西都应有尽有。雪澜特意安排了两个丫鬟过来服侍两位病人,当然,这两个丫鬟,是她的人。 午膳刚过,无伤和白露在院中的凉亭里下棋,秋高气爽的季节本该是心胸舒畅,忧愁不萦怀的时节,可他们却觉得无聊。就因为那些在院子里走过来走过去,目光中个个带着怜悯和可惜的男人们,搞得他们一点兴致也没有了。 几个藏美阁的公子,大大咧咧站到了月歆苑的门口,看着两个伤势虽好,毒却未解的人,议论纷纷。 “长得倒确然不错。甚至比之前这里的任何一个都要好。” “看你说的,要不怎么能被花痴大小姐收进来?” “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良家美男,就这么被那个花痴小姐给毁了。” “看他们脸色蜡黄,你说,他是不是被咱们小姐给虐待了啊?” “啧啧,还不止一个蜡黄,两个人都面容憔悴的,这大小姐也太厉害了点吧?” “人不可貌相不是?这大小姐虽然看上去娇弱,可说不定私底下厉害着呢。” “我看也是。哎呀你快看,那个男人好像一脸要吐血的样子,以后啊,咱们还是离那花痴大小姐远远的吧。” “噗,我也不想年纪轻轻就精尽人亡。” …… 无伤那张一年四季冰寒如雪的俊颜,再也挂不住了。头一次变了脸色,眼角不住地抽抽着,脸色跟吃了啥恶心的东西似的。 白露却是忍着笑,双肩不停地抖。 “再笑,滚。”冷然的语气,显然带了极大的怒意。真要变天了,想他堂堂的……竟然会被这些小白脸男宠们笑话,还什么精尽人亡……啊呸,他身体好着呢,一夜御七女都没有问题……啊呸,乱想些什么呢? 都怪那个薛蓝儿,放着好好的风行商行的主子不当,却跑来做一个什么花痴大小姐,养了一大群男人不说,这一群一天到晚吃饱饭没事干的美男人,居然不住的嚼舌根,真是要疯了。 可是没办法啊,他身上的毒还没解呢,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凶猛可怕的毒药。可不敢以身相试。 无伤一边想着,一双眸子越发深邃幽沉起来。 薛蓝儿身旁的两个侍从,不仅仅相貌完全一样,身手超群,而且似乎一个精通医术,一个精通毒功,同样是孪生子,这样的组合是不是太凑巧了一点? 旋即又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全部推翻。公子夜莲乃是男性,不管外貌风度还是画风笔迹,女子怎么可能达到那样绝世宏大的风采?况且,那公子夜莲一夜之间止息三国之战,这样力挽狂澜的能力,也绝非女子能够实现的。 无伤满脑子都围绕着这个薛蓝儿思考着,却似乎忘记了一点,如今这掌握了大胤六国经济命脉的风行商行,正是此女一手建立的。 “哎呀,美人儿——” 一声惊叹将无伤的思绪拉回,转头便看见雪澜穿着一身大红大绿的孔雀装,脸上涂着比城墙还厚的雪白脂粉,正噗嗤噗嗤往下面掉。她这一出现,之前一直徘徊在月歆苑四周的美男们,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露站起身,很有礼地立在一旁,无伤冷冷地瞄了她一眼,看着这么粗俗艳俗的她,剑眉不禁有些微皱:“姑娘有事?”没事儿就别来找事。 雪澜很自觉地朝石凳上一坐:“没事儿啊,人家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白露立刻石化了。有这么直接的u姑娘吗? 无伤依旧淡然,握着棋子的手却微微一顿:“薛姑娘,如果在下没记错,我已经说过了,在下心中只有意儿一人,不可能再去喜欢旁人。” 雪澜好似不在意地笑了笑,可心中却觉得热血骤冷,似乎快要冻裂了:“没关系,我都跟自己说了,我不在乎你名草有主,因为我最擅长的,就是移花接木。” 无伤眉头一挑,冷然依旧:“薛姑娘最好还是不要把心思放在在下身上了。” 雪澜身体前倾,双眸潋滟含情,素白如同凝脂的小手大胆地挑起无伤前胸上的衣襟,温热而微带莲花香气的气息,轻轻喷吐在无伤的面上。 她道:“我不够美么?还是我身段不够魅人?若说身份地位,我一样也不差,无伤,你为何不能试着爱我?” 无伤的俊颜依旧带着冰寒,将那滟涟动情,被厚重脂粉掩盖得丝毫不剩真容的面庞推离自己,眸中的冷冽一分不少:“薛姑娘,请自重。” 冷酷的声音宛若千年寒冰,可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嗅到那掩盖在浓重的脂粉气下的莲花香气时,他的心忽然停了一拍。蓦地,一种熟悉的感觉在体内滋生,可他确信,在那个月圆夜之前,他并未见过她,一切,只不过是错觉而已。 嫌恶之色渐渐爬上俊颜,浓腻的脂粉香气和扑簌扑簌往下掉的香粉,让他皱起了眉头。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他有洁癖。 一边难受着,宽大的手掌便毫不留情地抚上自己的前襟,大手一扯,胸前的华裳便成了碎片,雪白的绸缎里衣从中露了出来。 雪澜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 “何必呢?真是可惜了这上好的绸缎。” 无伤将手中的碎衣片扔掉,冷冷道:“既然薛姑娘觉得可惜,就请自重。” 杏空杏明正好走过来,刚好看到无伤将雪澜碰过的衣衫撕掉的情景,两人不由得大怒,一个箭步走到无伤跟前,杏明更是恨不得甩一把毒药弄死这碍眼的睁眼瞎子。 白露一见两人怒气冲冲而来,连忙起身将自家主子护在身后,无奈他的伤势一直比无伤要重,脸色更加难看。幸好杏空杏明二人还算是有点理智,在雪澜没有开口之前,他们是不会毒死这两个人的。但整不死,骂骂总可以吧? “靠,你什么货色,我家主子给你三分薄面,你就要镶金刚菩萨了?我家主子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要脸比不上倾宸公子,要屁股比不上楚羽公子,要武功比不上公子恨寒,要权力比不上云赤城,要那什么,比不上苏慕白,你到底神气什么?” 我屁股上有花?公子楚羽。 苏慕白低头看看某处,脸上的招牌笑容,忽然有点猥琐。 无伤的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说他的脸,他毫不在乎,说他屁股,他也没什么太大反应,说他武功不如某些人,他也就受那么一点打击,说他权力不如谁,那是瞎说,他的权力大大的有。可说他那个不行……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最重要的是,这么几个人,都跟这薛蓝儿有关系? 公子楚羽是她前夫,这一点,天底下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可这苏慕白和公子恨寒又是怎么跟她扯上关系的?云赤城嘛,依她在云国皇宫的作为,两个人恐怕是有点关系的,可这灵国的倾宸公子又跟她有关系了? 杏空也不甘示弱,一脸愤然骂道:“你知道我家主子多珍贵吗?一个手指掌控天下经济,一个手指操控百姓身家,一个指头握着生杀死活,一个指头掌着人情世事,一个指头敛国之大计,一个指头搜罗天下美男……哎不对,咳咳,我数数哈……咳咳,总之,我家主子一个手指头碰上了你,那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再说了,别说是碰你一下,就算是把你全身摸个精光光,你也该磕头谢恩。” 无伤的脸色由白变青,又由青变紫,最后由紫变成黑,几度变换,简直跟调色盘一样。 此刻,他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有那一句“全身摸个精光光”,尔后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幅画面。他全身脱得光光的,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好恶心啊。 白露忿忿听着自家公子被人数落被人骂,其实很想骂回去,毕竟自家公子那是什么身份,岂容得他们这样大呼小叫言语侮辱,可转念一想,如今自家主子和自己的毒都还得依仗这两个人解呢,得罪了又不太好。 “两位公子,我家公子不是这意思……” “那啥意思?”杏明向来是得理不饶人,“别以为手头上有那么点权力就气势凌人的,告诉你,你那点尊贵的身份在我家主子面前,还不如一坨屎。本来就人模狗样的还出来放冷气,你面瘫啊?” 无伤紧紧握着的拳头,终于忍耐到了极限,白露连忙小心地安抚自家公子,生怕一句话不对,就得罪了这两个毒舌的家伙。 雪澜的气也消了,这才打住杏明:“行了,别光顾着扯了,有什么事?”杏明还狠狠瞪了人家无伤一眼,这才关掉了嘴上那把机关枪:“主子,蟾来了。”蟾风来了。 “他来干嘛啊?”他一来,这全龙府的人都得排着队欢迎,她这龙大小姐还怎么装下去啊? 杏空看了眼无伤,不知道该不该说,看雪澜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说了下去:“他说,公子白到处在风行商行的分号里头找主子,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蟾怕耽误主子的事儿,这才来请示一下。” “公子白?他能有啥事。”突然想起那双深情而带着歉疚的眼睛,雪澜的心中软了一下。 “不知道,不过据蟾说,似乎公子白很着急的模样。” “让蟾风带他过。”蟾蟾蟾的,不就是蟾风吗,一个个神秘兮兮的,搞得好像她的手下全是爬虫一样。 “对了,告诉他,让他低调点。”蟾风那一身金灿灿的衣裳,简直比太阳还太阳。 杏空心中一凉:“让公子白直接来这儿?”那主子岂不是暴露了? “没事,公子白不会说出去的。”苏慕白虽然有几分小心思,可目前对他来说,她是唯一可以保全他的人。 没多久,月歆苑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蟾风和苏慕白迈着轻盈的脚步朝这边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适合秋季的缘故,苏慕白穿了一身白衫,襟口上飘然的兰花仿佛带着香气,让如兰似菊的公子白多了几分秋的适意和清爽,淡淡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不过,再怎么金,也金不过他身旁那个金灿灿的大太阳。 “主子。”蟾风率先喊了一声,可爱的娃娃脸好似懵懂无害i一般,可那双狡黠的眸子却出卖了他。 雪澜看着他一身金灿灿蹙了蹙眉:“不说了让你低调吗。” 蟾风献宝似的转了个圈,说:“主子,我已经很低调了。只见他后背上一条巨大的白色宣纸贴在背后,从肩膀一直垂到了屁股,而宣纸上几个斗大的楷体字十分清晰明亮: ”我不是公子孔方。“ 雪澜一看,头疼地捏了捏额头,有些受挫感,她就整不明白了,她这么聪明睿智英明神武的一个主子,带出来的手下怎么一个比一个笨呢? ”蟾风,“雪澜咬牙切齿道,”你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蟾风嘿嘿两声笑:”主子,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啦。“ 你丫就是傻子,你是傻子中的战斗机。 苏慕白一步上前,双眸看着雪澜,锁满柔情的目光好像能够渗出水来:”雪儿你放心,我们来的时候很小心的,一路上并未给人看见。“ 连说话的模样,都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莫名的谦恭和讨好。 唇角招牌般的笑容,不似平日的虚假,也不似对旁人一样的公事公办,看向雪澜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因为,只要看到她,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所以,自然而然连笑容也真实了起来。 雪澜微微挑眉,声音依旧不冷不淡:”你找我?“ 苏慕白点点头:”我有很重要的事。“然后,一转头就看了无伤和白露,显然认出了二人,他眸中闪过一缕惊讶,随即闭上了口。 无伤冷冷看了眼苏慕白,心中暗自称赞,如此风华,如此气质,果然不负公子白的声名。只不过他看向雪澜的款款深情和小心翼翼,不知道怎么地,让他感觉有些不顺眼。 雪澜看到了苏慕白欲言又止的神情,再看了看一旁满脸冰寒的无伤,无所谓地开口:”六皇子,无伤公子该知道的,也知道得差不多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吧。“他已经知道了她是薛蓝儿的事,若是他能力足够,也能够知道她是风雪澜。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了。 苏慕白却显得十分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充满防备的看着无伤:”昨日,我无意间在宫中……“ ”谁?出来!“杏空忽然一声轻喝,手中银光一闪,朝着院门口一处飞射而去,那力道,显然是涵盖了极大的杀招。 月歆苑外,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那脚步声奔进了院子。 于是,众人便看到了一道清逸的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 竟然是秋华。 他一身淡紫色长袍,精绣的梅花带着说不出的清高和孤傲倔强。 ”你在偷听?“杏空没好气道,手中的银针轻握,双眸中满是防备,随时准备攻击。杏明和蟾风同时将雪澜掩护在身后,也是同样用不善的目光看着秋华。 秋华往前走了几步,好像是明白了众人的防备一般,脚步顿住,透过几个人的阻挡望向雪澜,俊颜之上颇有几分不自在,支吾了好几下,才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来。 ”我……是来……谢谢你的……衣服。“ 谁管他说些什么,杏明不屑道:”你在那多久了?“他听了多久,没人知道,还有,他见到了苏慕白和蟾风,这样的两个经典气质的人物,恐怕很少有人没听说过。 果然,秋华望向雪澜身旁的两个人,眸中立刻显出了很多的惊讶,但随即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什么?“他问。 ”别装蒜了,你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杏明早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送他去见阎王的准备,手中的毒粉已经蓄势待发,可以让他不知不觉地就死掉。 ”我刚来,你们不是看到了吗?“秋华傲慢道。他眼中满是清高,好像自负到根本不屑撒谎一样。 雪澜自然也早就看出来了,秋华这人生性高傲,自命清高,偷听偷看这种事情,他是不屑做的,可是,他同当朝四公主有来往这件事情,又让她不得不防。 雪澜站起身来,一身大红大绿艳俗之极的孔雀服忽然穿出了一种飘渺的美感,在秋华面前站定,白得吓人的脸上带着睥睨的光芒看向秋华:”秋华,今日之事,你最好是当做没有见过,若是有半分泄漏,相信我,你的下场会很惨。“ 秋华一怔,呆呆看着面前这个一直让他所不齿的女人,她身上仿佛被光芒包围着一样,不知道怎么地,他心中忽然一窒。 不过,秋华是个聪明人:”好。“清雅的声音淡淡响起,雪澜满意地笑了一下,这一笑,仿佛是春暖花开一样的自在随心,这一笑也不知道是乱了谁的眼,迷了谁的心。 秋华傻愣愣地走了,杏空杏明对自家主子鄙视不已:”主子,你竟然用了美人计。鄙视啊鄙视。“ 第13章 舍身 雪澜斜睨他们兄弟二人一眼:“有本事你们也用啊,我最喜欢看耽美了。” 杏空摸了摸鼻子退下,额,还是不要招惹自家主子的好。 “派人盯紧了秋华和藏美阁中的所有人。”藏美阁,藏龙卧虎的地方,里面的美人虽然不是女人却个个如同蛰伏的毒蝎,她根本没有想到,区区一个龙雨莲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将这些毒蛇蝎子全豢养在家里,她胆子也真大,不怕被这些美人分杯而食了。 “是。”杏空杏明低低答应。 雪澜这才转过眸子,对上那双痴痴的眼神,正好看到了其中的深情。恰如一块石子投入湖中,就这么激起了层层波澜,雪澜忽然转开视线,突然间不敢面对这样的情愫。 “你要说什么?” 苏慕白轻轻一笑,其中的苦涩无人知晓。他将雪澜闪避的目光当做拒绝和厌恶的表征,转眸看向淡然无波的无伤,这才开口:“我昨天在宫里,无意间遇见了一个人。” “嗯?”雪澜咦了一声,若是撞到个普通人,他断没可能四处去找她说明情况,他这样做,必然说明所遇见的这个人,绝非等闲。 果然,苏慕白温和笑颜之上,现出了担忧:“是扶摇商行的人。” 雪澜蓦地看向苏慕白,就连一旁的杏空杏明也抬起了头,齐齐诧异地看着苏慕白,而无伤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一顿。 “扶摇商行?”凤眸微眯,凌厉的气势,挟带着猜疑和审视的光芒,一瞬间全部涌上,而更多的,是危险的防备。 苏慕白点头:“在云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扶摇商行的人是敌对的,所以我才上了心。” “你怎么知道那是扶摇商行的人?” 苏慕白眸中满是坦诚,没有一丝闪躲:“我本也不知道,只不过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说‘我们扶摇商行……’” 杏明半信半疑地围着苏慕白转了一圈,那充满怀疑和探视的目光,让苏慕白痛苦不已,急切地朝雪澜看去,却在雪澜的眼里也发现了探究和思索,他心里不禁更加苦涩起来。 人果然是不能轻易犯错的。犯了一次错,就好像说狼来了的那个孩子一样,再也没有人相信你了。当凶猛的狼群来临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饿狼将自己撕碎,那样的痛,他再也不想去尝了。 杏明打量够了,满脸不信地看着苏慕白:“六皇子是怎么听到啊他们谈话的,难道他们竟然没有发现你?” 苏慕白温润的笑容一滞,脸上微有窘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有些愤怒:“我……父皇招我进宫,说是要让我同瑜心公主成婚,我满心气闷,便走到假山之后生闷气,谁知道正好听到他们路过说的这些话。” “瑜心公主?奕国七公主苏瑜心?”雪澜淡淡发问。苏瑜心乃是奕国第一美人,号称是知书达理温柔娴淑琴棋书画都是上上之选,不仅是天下女子的典范,更是无数奕国男儿的梦中情人。 “你父皇让你乱伦?”奕国第一美人没什么,大胤九公子之一公子白也没什么,可这七公主配六皇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苏慕白本来还有几分希望的眼睛黯淡下去:“瑜心乃是父皇的养女,和我并没有丝毫亲伦关系。” “你前面说的他们,是扶摇商行的人和谁?”扶摇商行还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找到奕国头上了,看来即便是她不出面,这奕国也平静不了多久了。 “是……”苏慕白再次看了看好似隐形人一般毫无存在感的无伤,“是雍王。” 雪澜的双眸蓦地闪出一道寒光,满身的杀气一闪而逝,无伤的身子一顿,抬头看向雪澜的方向,与此同时,雪澜也将目光扫到了无伤的身上,眸中闪动的,是不可思议和挣扎…… 雍王。如今的奕国,最得势的,便是雍王和他的母后睿德皇后了,而八公主苏瑜意正是雍王一母同胞的妹妹,两个人一向十分亲近。而无伤,又跟那苏瑜意…… 这些事,好似蓦地乱成了一团,仿佛一个漩涡一样,将她卷进去,一个一直以来一向下棋掌控别人的人,仿佛一下子无措起来,变成了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 无伤看着雪澜眸中的挣扎,心口忽然一痛,感觉自己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朝脑门奔涌而去。他心头巨震,可表面上却毫无反应,依旧一脸寒冰之色:“你怀疑我是故意接近你的?” 雪澜并不答话,只是怔怔看着他,杏空杏明却仿佛对这些十分通透一般,看着平静得如同一块冰一样的无伤,眸中隐隐有些怒火:“说,你接近我家主子的目的何在?” 杏空说着,一步上前,手中的内力早已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朝前方的人出手,而杏明则将雪澜紧紧护在身后,然而却还是阻挡不了那满怀疑惑和挣扎的眸子。 白露见状,也是慌忙地将自家主子护住,急急地解释道:“我家主子啥也不知道。我们这次来奕国,只不过是我家主子来看瑜意公主而已,认识薛姑娘,根本只是巧合,被你们所救,更是偶然中的偶然,我们绝对没有故意接近你们,图谋不轨的意思。” “白露。”冰寒如霜的声音打断了白露急切的解释,无伤的双眸直直看着雪澜,没有半分闪躲和逃避,既然没有做过,何必多费唇舌解释? 杏空并没有退下,他见连日来隐忍的不满尽数发泄出来了:“口是心非。以你的野心,会真的不图谋奕国吗?我家主子是碍了你的事儿了,你早就算计好了要对付我们风行商行,轩辕殇,你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我一清二楚。” ——轩辕殇,你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我一清二楚。 雪澜一怔,眸中射出一缕惊讶之色,而苏慕白显然也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无伤,唯有杏空杏明,似乎是两个早已知情的人一样,干瞪着眼准备看好戏。 无伤一直波澜不惊的俊颜上也掠过惊讶之色,旋即便将目光转向杏空,思索中的冷峻俊颜,更显得高傲。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认出了他,他一向不出家门,天底下能够喊出他的名字的人,少之又少。看来,这风行商行,还真多藏龙卧虎之辈。 轩辕世家。 那是一个古老而悠久的族系。轩辕家的资本和族人遍迹大胤六国,却不受任何一国管辖。他们神秘而强大,拥有着无数的矿藏,和武功高强的国民。虽然并非以国家的形式存在,却无异于一个绝对独立的国家。大胤六国的任何一个国君,都将轩辕家的当家人,当做与自己并列的一个国君。因为,没有人知道轩辕世家的总部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到处隐藏了轩辕家的成员。所以,没有人会冒险到去与轩辕世家作战,那种可怕的事情,就好像是同一个国家展开了一场全面战争。 轩辕殇,是传说中这一代的继承人。也就是轩辕世家的最高统治者,一位年轻的君主。 “你……就是轩辕殇?”雪澜不确定地开口,她的心情忽然像是一团丝绸打了无数个结一样纠结。纠纠缠缠,缠缠绕绕,说不清道不明心中是什么感觉。有欣喜惊讶,也有难受和滞闷。 他居然是轩辕殇,当今轩辕世家的继承人,他的能力自然不必说了,这样一来,她知道自己是风雪澜的身份,肯定瞒不过他,可那样…… 十年前,她记得爷爷从外面旅行归来,带着和轩辕家小殿下交换的布娃娃,后来经过她的死缠烂打,爷爷终于说出,原来是用奶奶的碧玉匙和轩辕家的老君主定下亲事,将雪澜许配给小殿下轩辕殇了,那个小布娃娃,就是信物……这个不知道是玩笑还是当真的典故,轩辕殇知道吗? 轩辕殇一顿,接着坦然点头:“是我。”他并没有因为雪澜的直呼其名而气恼,虽然他的身份同一国国君无异,毕竟风行商行的公子孔方都可以见君不跪,雪澜这一声直呼其名,还算不了什么。 “你说你叫无伤。” “那是我的小字。”轩辕殇,字无伤。 “主子,跟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既然知道他是轩辕殇,就该知道他的狠辣无情了。主子,他们轩辕家的野心,那更是早就有人猜测过无数次了,这次来奕国,这奕国肯定已经在他们的算计中了。” 不由得有些着急。看主子知道了他的身份,非但没有丝毫疑虑和责备,反而多了几分欣喜? 欣喜? 他和杏空交换了一下神色,考虑要不要把那件事情也说出来。 轩辕殇眸子微眯,眸中射出冰冷的寒芒:“奕国亡不亡,跟你们风行商行有何关系?” 蟾风闻言,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无害的娃娃脸上满是笑容:“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承认觊觎奕国了?” “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轩辕殇寒眸微扫,蟾风摸了摸鼻子:“那我们跟奕国有什么关系,你又管得着吗?” 轩辕殇皱眉,什么玩意儿,玩绕口令吗? “你说你没做过,鬼信呢?” “我信。”清脆的声音并不大,却好似珍珠落溅玉盘一样,清丽绝伦。更好像带着无穷无尽的魔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雪澜望着轩辕殇,一字一顿地重复:“我相信你。” 杏空杏明挫败地唉声叹气,主子啊,你当鬼没关系啊,可人家倾宸公子怎么办? 轩辕殇猛地看向雪澜,双眸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什么,可是那目光闪得太快,没人看清它,就连他自己也忽略了。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从小到大,在储君的身份之下,他被培养起来。经过了无数的暗害,算计的他,早已经习惯了不信任别人,也习惯了不被人信任。他一向狠绝坚韧,心思毒辣,甚至反复无常,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自己了。可是她却对他说,我相信你。如今,却有一个人对他说——我相信你。 呵呵,相信,又能值多少钱呢? 凤眸微转之间,冰寒之气重现:“虽然说我目前并未搀和奕国之事,可还是奉劝姑娘一句,既然从商,就别涉政。国政水深,一旦陷入,便是万劫不复。”冰寒的声音中,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轻飘飘的,如同四散飞舞的雪花一般。寒冬腊月的季节,却没有雪花的温和,字字如珠如玑如冰如雾,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威严。江湖上对他的那句传言,“笑为何物,他只寒冷似冰;乖张反复,杀人无形”,真是形象透了。 若不是杏空杏明蟾风等人跟雪澜已久,恐怕面对这样满身的傲然和冰寒,他们也会心生折服。 但,若是论起尊贵和傲然之气,这天地之间,又有谁能够比得过风雪澜?这轩辕殇一时迸发的气度,算个毛。 “谁说我们跟奕国没关系,乱蹚浑水啊,”杏空不甘示弱,打算语不惊人死不休,“人家奕国六皇子,是我家主子的男人。” 一句话,一道炸雷,晴空万里秋高气爽的秋日,一道道惊雷轰隆隆炸了过去。 雪澜倒是屁事儿没有,她天生脸皮比较厚,这样的雷点完全雷不动她。可苏慕白就不行了,毕竟人家可是养在深闺的大家公子啊,这句话瞬间就让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温和的面庞上顿时如同夕阳落山天边飞红霞,红彤彤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杏明和蟾风极其崇拜地看了眼杏空,双手在屁股后面各自翘起了大拇指。 哥,不愧是俺们的哥,牛,真是牛。 轩辕殇浑身一震,好似忽然僵硬了一般,雷声似乎离他最近,顿时耳朵也不好使了,心血上涌,心脏也震得发疼。早就发觉她跟这个六皇子的关系不一般,六皇子眼里浓浓的痴情更是明显得要死,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杏空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来,鄙视地看着轩辕殇:“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家主子可是抢手得很,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更不少,别以为自己有点样貌有点权势就得瑟到爆,我家主子只不过是吃惯了清粥小菜,偶尔想来点大鱼大肉而已。” “咳咳。” “咚——” 蟾风一个没有站稳,踉跄着跌了出去,杏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脖后跟儿了,咳得面红耳赤。 白露离自家主子的距离最近,猛然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好像下降了,转头,才看见自家主子难看的脸色,毕竟,是谁让人这样侮辱,也会受不了吧。 轩辕殇眸子微眯,透着一股危险之气,满身的杀气被杏空华丽丽地无视掉,最后,杀气只好转变成了鄙夷。看向雪澜的目光,如此的轻蔑和不屑。 “呵呵,在下终于知道这云赤城、苏慕白、公子楚羽、公子恨寒、倾宸公子是什么意思了,原来都是姑娘的入幕之宾啊。姑娘还真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未婚夫前夫,再加若干情人,在下可真是佩服不已。” 头一次,不是冰寒的语气,却比他满身冰寒的时候更加伤人。 雪澜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眸忽然被氤氲的雾气遮掩,突然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看不清他的嗤笑和戏弄,看不清他的冷漠和嘲讽,只是,她的全身却忽然觉得那么寒冷,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嘭”地一声,碎掉了,尔后,她似乎清晰听到了身体里传来诡异的滴血声。 呵呵,他轩辕殇,果然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杀人于无形。 “混蛋你说什么?竟敢这样侮辱我们主子,你知道些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竟然敢这样说,你凭什么!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的命都是我家主子救回来的,你都忘了吗?” 杏明脸上的愤怒快要燃烧起来了,正要上前动手却被蟾风拦了下来,他们三个人无奈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雪澜悲怆愣怔的模样,互相摇了摇头。主子这么在意这个男人,他们三个根本就无法动手。 苏慕白的双眸一直未曾离开过雪澜,看着她的伤痛,他竟然也感同身受跟着痛了起来。甚至,比她更痛千倍,万倍。很想很想,上前去抱住她,在她耳畔轻声说,别人不心疼她,不珍惜她,还有他呢。他多想告诉她,他还是小时候那个软弱得只想粘着她请她帮忙画画的苏慕白,他从来没有变过,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心中刻下了她,就再也没有变过。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院中的梧桐洒下纷纷的黄叶,宛如最后的生命之舞,在雪澜身旁纷飞如雪片。那一身大红大绿黄金簪起来的繁华,再也挡不住此刻的落寞和寂寥,蓦地如同这落叶一般萧条冷清起来。 轩辕殇在看到那个满身清冷萧瑟的身影时,心中一颤,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女子会让他三番两次的心血上冲,心头不正常地颤动,更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惜字如金,冷漠淡然的他,今日竟然会说出这么多恶毒带刺的话来。更不明白,为什么在看到那个萧瑟在秋风中轻颤的身影时,他竟会觉得喉头一阵泛酸。 “我们走吧。”袅袅娜娜的声音,仿佛来自清澈干净的天空一般遥远,清脆依旧,只是却不再带着透彻灵魂的空灵悠远。 雪澜说完这句,谁也没有理会,径自转过身,踏着满地的落叶出了月歆苑。 脚底下,软绵绵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很温柔很宜人,可是,却无端端地凄凉,萧条得紧。 苏慕白率先迈开步子追随那个身影而去,满脸的忧急,没有丝毫迟疑。 “哼!”杏明愤恨地瞪了轩辕殇一眼,也跟随着离去了。杏空走过轩辕殇身旁的时候,将一个紫金色的瓷瓶扔到他的面前,冷冷道:“这是两粒刚配好的解药,吃了马上滚。” 蟾风慢悠悠地走过来,娃娃脸上依旧一脸无害:“轩辕世家的主人是吧?骂了我家主子,你就等着付出代价吧,我公子孔方发誓,三年之内,你们轩辕家的所有产业有赔无赚,你等着吧。” 一下子,月歆苑中忽然安静了下来。轩辕殇有些不适应,修长的手指握着杏空给的紫金瓷瓶,思绪飞得很远。 苏慕白追上了雪澜,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跟在雪澜身旁,静静感受她心情和气息的变化。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嗯?” 苏慕白以为自己听错了,雪澜突然的问话,让他有些无措。 雪澜停下脚步,侧目望着苏慕白:“那个雍王和扶摇商行的人,还说了些什么?”清澈的眸中,干净得仿佛经春雨洗涤过,方才的痛楚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看不出一丝痕迹。 苏慕白眸中有些怪异地看着雪澜,心中却满是心疼,这样子强颜欢笑的她,让他更加难过了,为什么,她偏偏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隐忍成这般模样? 好看的凤眸中温和而流露出的疼惜之情,让雪澜也有些无措起来。这样温暖而关切的眼神,让她觉得窝心,可是,却又忍不住想要逃避。 苏慕白看到了她的闪躲和逃避,于是他不再逼视她,温润如玉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们好像是在商量些什么,我隔得有点远,听不太清楚,只听到什么连理节,刺杀之类的词。” 苏慕白的眸子忽然一亮,好似夜空中闪烁的皎洁月轮一样,带着无尽柔和姣美的光辉:“雪儿,你相信我说的话?” 雪澜缓缓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信,为什么不信?” “可是我曾经……” “你利用我,只不过是为了回国对吧?” “对,我是为了回国……”苏慕白急切地附和,语气中惊喜不已。雪澜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可以想象那张如玉般温润的面容上,必定满是欣喜。 算了,他不过是利用一个不相识的薛蓝儿而已,并不知道她就是风雪澜,更加不知道,她身上有那样的毒。 那年,他们才刚见面的时候,她不过才八岁。仅仅第一次见面,他的莲花就痛苦地开放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很多吗?对于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又何必要计较太多。 …… 第二天,雪澜还没有醒过来,杏空杏明便急匆匆地闯进了屋子,满脸忧急之色。 “主子,主子,快起来,不好了。” 雪澜坐起身子,不悦地揉揉睡眼惺忪的眼:“什么事啊,大吵大闹的。” 杏空一面拿起衣服给雪澜穿戴,一边禀报:“昨天夜里,咱们商舫下头好几家明面上的铺子,都被人砸了。其中有奕城的花间蓬莱分号,据说是雍王以女人伺候得不好为理由,故意找茬给砸了,当时婉袂还赶到现场了。” 雪澜倏地眯起了眸子,他们的动作还真快:“另外还有哪几家?” “一家珠宝铺子,一家绸庄,两家客栈,他们有备而来来势汹汹,咱们这边一点防备也没有,蟾风大概估算了一下,只这一晚上,咱们就损失了三万两。”虽然钱不多,可那财迷这下该心疼死了。 雪澜微一思忖,立刻有了决断:“马上通知蟾风,将咱们明面上的那些铺子的货全部换掉,你这么说就行了,他知道该怎么做。”她从来不是坐着挨打的人,那些人要砸铺子,好,就让他们砸。可惜砸的货物不是她风行商行的。 “还有,马上派人给我高价收购奕城和周边的粮食,顺便,马上派人让云赤城给奕国周边制造点麻烦。”没了粮食,又来战乱,我看你吃什么。 “是。”杏明应声马上去办了。杏空依旧不紧不慢地给雪澜收拾着衣服。 雪澜有点浑身无力:“既然都解决了,你干嘛还继续给我穿衣服。”还没睡够呢啊。 杏空鄙夷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怀疑她真的是猪变的:“主子,太阳都晒屁股了。” “晒就晒它的,关我什么事。”睡觉最大。 “那苏慕白关你的事不?”说实话,真不想说。 雪澜瞪了杏空一眼:“苏慕白咋了?”昨个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杏空一撇嘴唇,不大情愿地开口,却又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得意:“今天早上他被人发现躺在七公主的闺阁里,还赤身裸体地跟七公主抱在一块儿,啧啧,那场面啊,想想就让人鼻血狂喷哪。” 雪澜嘴角抽抽:“你见过了?” 杏空摸了摸鼻子,自家主子今天有点不对劲:“没,没见过,想象的。”== 雪澜站起身来,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别老想着那些激情澎湃的事,小心婉袂知道了,休了你……” “咳咳……”他一向很纯洁的,从来不想那些事,真的。 “主子,你哪去啊?”杏空纳闷地看着雪澜的模样,她似乎是要出门? 雪澜脱下那件难看得要死的孔雀服,换上一件雪白的轻罗衫,脸上片缕脂粉未施,就已经美如天人:“走啊,去皇宫。”而且还是以薛蓝儿的身份去。 杏空忽然皱了皱眉头:“主子,苏慕白跟你没关系。”不就一个一夜情吗,主子犯得着麻烦去管他。 “他是我的六朵法莲之一。” 苏慕白,云赤城,锋亦寒,墨倾宸,凤鸣渊,还有一个没见过法莲印记,但她可以确定的公子摇落。 苏慕白看似温和,其实内在却十分刚烈,若是他真的自愿躺在那个七公主的房里倒还算了,可若是被人陷害的,那他是绝对宁死也不会相从的。他死了倒没关系,可他死了,她就凑不齐六朵法莲,也回不到过去那个时代了。 而这件事,很显然,他是被人陷害的。不然,他也不会在昨天一提起七公主和他的婚事就气闷吁吁了。 杏空此刻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巴掌,不会吧,昨天他只不过是说了一句笑话而已,难道主子就当真了?不该吧,主子的性格一向是很无情的啊,就算是原谅了苏慕白对她的利用,也不可能接受他吧。 “唉唉,主子,等等我啊。” 一大清早的,龙府里还没有什么人,雪澜走的是后门,自然更加没人注意到她。只不过刚到了后门,就碰上了大摇大摆走出来,准备要上车跑路的轩辕殇和白露而已。 雪澜看着那满身冰寒的身影,轻轻皱了皱眉,他真的要走了? 走就走吧。 只是看了一眼,雪澜便转过了头,上了一旁杏空已经备好的马车。甚至快得让轩辕殇无法看清她眸中的淡然是真是假。 轩辕殇也没有料到会在一大早就遇到她,她一身白衣如雪,没有丝毫脂粉地掩饰,娇媚而绝美的面庞曝露在阳光之下,在朝阳和薄雾中,绝美而朦胧。是的,朦胧,在对上她的那一刻,她脸上仿佛罩了一层薄纱,那般朦胧,那般迷离飘渺,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然而,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却看清了,淡然无波。 轩辕殇像是被定了身一般,怔怔望着她优雅地登上马车,望着她轻柔窈窕的身影在车帘中落下,望着那马车绝尘而去。 白露也是呆呆的,不解地思索,他家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只灰老鼠龙龙“跐溜”一声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一下子跳到轩辕殇的肩膀上,揉着迷蒙的睡眼,跟着自家主子的双眼看过去,却只看到一辆马车的背影。 “吱吱——”龙龙叫了两声,轩辕殇这才拉回了视线,再无半分留恋,利落地钻进了马车里,一时间,马车辚辚走远,只剩下一座还在睡梦中毫无知觉的龙府。 雪澜的马车通畅无阻地进了奕国皇宫。杏明已经先一步送了拜帖给奕国国君,老皇帝一听是风行商行的主子,立刻笑呵呵地下了命令让宫门的守卫们见到雪澜的马车便放行,那狗腿的模样像是恨不得自己去迎接。 苏慕白刚刚回国,因为睿德皇后的阻挠而不得封王,而他的府邸也因为尚未修缮完全,因此他经常住在宫中母妃霜妃的旧殿里,同那个七公主的宫殿十分接近。 雪澜的马车在宫中飞速行驶着,赶车的杏空和杏明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连马车横行宫殿的怪象也忘记惊讶了。 七公主苏瑜心所住的宫殿叫做“悦心殿”,当雪澜的马车奔近殿门的时候,宫门口已经围满了前来看戏的宫嫔妃子,一个个领着三五个宫人,幸灾乐祸地看着殿里。 马车戛然而停,奔马的嘶吼和扬起的尘土,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连忙扭过头去看雪澜的马车。 杏空杏明一模一样的俊颜将所有的围观者都扫了一遍,脸上的漫不经心和傲然之气,让妃嫔们看得十分不爽,可看到两人那一身淡雅悠然的气息,又让她们生生忍住了怒意。 毕竟,能将马车驶进皇宫奔走的人,可绝非等闲之辈。 杏明恭恭敬敬地拉开车帘,一张绝世的容颜便露了出来。娇若桃花的美丽,带了三分高傲,三分慵懒,仅仅淡淡地一扫,无边的魅惑和气度便展现了出来。 雪澜由杏明扶着,缓缓走下马车,雪白的长裙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凛寒,她无视所有嫉妒和防备的目光,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硕大的“悦心殿”三字。柳眉微微蹙起,美目流转之间,无边的风情中也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碍眼。杏空,给我砸了。”细弱蚊吟的声音,轻若流水,仿佛冬日里雪花飘落,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寒冷。 雪澜说完这句话,仍淡淡看着那个牌匾。 杏空二话不说,飞身而上,仿佛一只大雁一般展开身形跃于殿门之上,众人眸中满是震惊,却还来不及惊呼,便见他手掌轻飞,如同一个挽动风流的神者,亦似一道引爆天际的雷霆,“哐当”一声巨响,那匾额上龙飞凤舞的“悦心殿”三个字,便成了碎片。 “呜啊……” “我的天……” 一众妃嫔吓得纷纷闪躲不止,个个惊慌失措,吓得花容失色。而那些跟来的太监和宫女们,不管是妃嫔的下人或是别人派来打探消息的,也都吓得面色煞白,愣愣地看着雪澜主仆三人。 这人好大的胆子! 这里可是悦心殿哪,最得宠的七公主的闺阁,这人居然一来就把匾额给砸了,这不是当众给了人家七公主一巴掌吗? 于是,立刻有想吹毛求疵讨好七公主的好事者站了出来:“你谁啊?不知道这是七公主的宫殿吗?好大的胆子,小心皇上灭你家满门!” 雪澜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面上虽然不屑,心中却十分满意她的表现。好,很好,嗓门越大越好。 这一招,叫做敲山震虎。 然而,雪澜并未说话,只是淡淡的一眼,那个出头的黄衫妃嫔便吓得一个哆嗦,被雪澜满身的冰寒之气生生震慑住了。 “你什么身份,竟敢这样瞪视年妃,即便不判你死罪,也该剜了你双目!”另外一个品级较低的妃子更加白痴,还想着为刚才的年妃出口气,讨好一下,“年妃姐姐,依妹妹看,这女人一看就是个狐媚子托胎,保准是从山野里成了精来勾引皇上的,我看还是让侍卫拿下吧。” 那年妃闻言,怯怯抬起头看了雪澜一眼,不知道怎么的,这女子明明只是淡淡看了自己一眼而已,可却好似有一种将天地万物都掌控在手的霸气,那种霸气,即便是在年轻时候的皇帝身上,也没有见过。 年妃隐忍不言,甚至,都不敢跟雪澜再对视一下,可那个白目妃子却不知道,还以为年妃没有答话,是默认了。当即便道:“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送到天牢去剜目!看什么看,一双狐媚子眼就会勾人。” 雪澜不由得冷笑起来。这样一个白痴妃子,怎么在虎狼遍地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活下来的? 一众带刀侍卫上前来,还没有靠近雪澜,便被杏空杏明阻住,那些侍卫离雪澜还有七八步距离便再也过不来了。 “反了反了……”那白痴妃子一见之下,还以为杏空杏明会使妖法,吓得大呼大叫,“来人啊,原来是刺客,来人啊……”一边喊着,一边躲到太监宫女身后去了。 雪澜挺身而立,飘渺似白色云朵的衣裙让她多了几分气宇轩昂的傲然。 她淡淡看着悦心殿,将那白痴妃子的大吼大叫当成狗吠。 果然,没过多久,悦心殿的殿门打开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晃花了众人的眼。 老皇帝一身中规中矩的龙袍,可肥胖的身体却再也穿不出龙袍的气度和威严,若非那一身富贵之气,反而倒有几分戏班子跑龙套的滑稽之感。这样的一个人当着皇帝,难怪奕国的国运会如此衰弱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慌忙中下跪齐呼万岁,那个年妃斜眼抬头一瞥,正好看到雪澜没有下跪,不由得更是惊讶。 “什么事情,如此喧哗?”老皇帝显然语气不善。之前那个白痴妃子一见到老皇帝,顿时腰也直了,气也粗了,一副有了依仗的模样,身子好似无骨的蛇一般缠了上去:“皇上,这女人居然让人砸了悦心殿的牌匾,臣妾正准备代皇上好好惩责她呢。” 老皇帝的目光中隐有怒意,顺着那白痴妃子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到雪澜抬起眼眸,他眼中一亮,苍老的脸上居然生出许多觊觎的光芒,就好像几天没吃过饭的饿鬼忽然间见到了满汉全席,沙漠里的行人见到了绿洲一样。老皇帝呆呆地望着雪澜,显然被她的美貌所震惊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一国皇帝,脸上的贪婪和迷恋如此明显。 雪澜自然完全懂得老皇帝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心中不禁更加鄙夷起来。 轻盈的身姿笔挺不卑不亢中,又显示出一种卓然而迷人的风采,雪澜缓步走到老皇帝跟前,全然无视他迷恋的目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直视老皇帝:“奕皇,薛蓝儿拜见。” 奕国老皇帝似乎被这空灵绝伦的声音击中,全身一颤,旋即,脑袋里只剩下“薛蓝儿”三个字,不停盘旋。 薛蓝儿,代表了什么?那代表了一个掌握着大胤两陆六国经济命脉的女人,她若是一个不高兴,天下百姓都得挨饿,她皱皱眉头搓搓手,六国皇室无一例外都会变成比乞丐还穷的穷光蛋。如今的风行商行,在两陆六国是一个奇特的存在,它没有丝毫的领土封号,可是却掌握了全天下的国计民生,六国皇帝虽然身份尊贵,可在薛蓝儿面前,却似乎是平等的地位,甚至,有时还稍低一筹。 老皇帝原本肆无忌惮垂涎欲滴的目光开始变得小心起来,看向雪澜的目光也讨好了很多,一旁的那个白痴妃子早就傻眼了,思想还停留在薛蓝儿三个字上面回不过神来。年妃吓了一跳,继而长长舒了一口气。薛蓝儿三个字代表什么,全天下无人不知,而这位薛蓝儿的狠毒,也早就从云国传遍了大胤两陆,幸好她刚才还算识相,没有跟亦妃一样莽撞,得罪了她。 老皇帝连忙一步上前,老脸上堆满了笑容:“哈哈,原来是薛姑娘,薛姑娘好啊,尊驾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啊。”然后忽然发现似乎什么事情有些不对劲,立刻又道,“朕想起来了,还有些要紧事情要处理,不如请薛姑娘到乾坤殿稍候如何?”人家风行商行的主子忽然来了,说不定是奕国的一大助力,当然得要好好利用。 雪澜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也琢磨不透她的心绪:“奕皇,我来看六皇子的,听说他在这儿。” 老皇帝脸上一惊,扭头偷偷看了一眼那座悦心殿,斜眼又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牌匾,心中顿时闪过几分了然,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那个,薛姑娘,你认识我六皇儿?” 雪澜状似不经意地抬头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脸上一副倦容,杏空连忙上前:“主子,困了?算了,咱们回去休息吧,我让孔方来处理,一个小小的奕国而已。”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可却让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年妃亦妃等人一听,立刻变了脸色。个个的脸上满是惊诧。公子孔方的名头,她们是听说过的,这个位列大胤九公子之一的人,先前一直被认为是风行商行的主子,他总是看似无害,却在别人毫无防备时一击中的,然后不遗余力,全线溃之。有多少商行,多少城镇都败在他的手下,要不然也不能这样支撑起整个风行商行庞大的基业了。因此,他一直是人们又敬又怕的公子孔方。 老皇帝却因为那句“小小的奕国”变了脸色。原本,他因为小小的自尊心受挫想要怒斥什么,可听到杏空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不知道怎么地,他忽然十分害怕起来。奕国目今的情况,他最是了解不过了。一个富强兴旺的风行商行想要对付一个徒有虚壳的奕国,简直是易如反掌。 “呵呵,既然薛姑娘认识六皇儿,那便请进吧,只不过……”老皇帝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要得罪风行商行的好。只是……里面的情形,万一这薛蓝儿和苏慕白是那种关系,那会不会弄巧成拙? 雪澜满意地点了点头,朝老皇帝微微示意之后,便撩起衣裙进了殿中。 老皇帝宛如一个跟班似的跟在她身后,诚惶诚恐怕发生什么不测。这样的情况,是他生平第一次遇见,可是却没有时间去担忧什么面子问题了。 这悦心殿中,没有寻常宫殿的灯红酒绿金碧辉煌,反而更多是小桥流水青葱幽幽,看起了,这苏瑜心倒是个会享受的主。 杏空杏明跟在雪澜身后,四顾打量着周围的景致,在确定没有丝毫的杀气和危险之后,方才放下心来。 苏瑜心的闺房外面,十多个宫女太监的跪了一地,主子倒是没有几个,见到老皇帝进来了,他们更加战战兢兢地跪着,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走到门前,雪澜一步站定,杏空上前看了看雪澜之后,这才推开了房门。 房中,一股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雪澜微微蹙眉,暗中和杏明传递了一个眼神。 绯红纱帐飞舞的锦床跟前,一个披散长发的女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纱衣,裸露在外的脖颈出隐隐现出几枚暧昧的红印,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柔弱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似乎十分委屈,我见尤怜。 苏慕白跪在女子跟前,低垂着头,身上一件外袍松松垮垮地披着,身子摇摇晃晃似乎有些羸弱。雪澜他们进来的时候,苏慕白只以为又是来了看戏人,头也不抬,继续垂头低着头。 房中,居然还站着两个人。轩辕殇和苏瑜意。 雪澜一走进门,就看到那一对并立如同金童玉女的璧人,淡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苦涩,旋即,便被她快速地抹掉了。淡然依旧的眸子平静如同无风的湖,丝毫没有波动和涟漪。 苏瑜意一见到来人居然是雪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后退了一步,仿佛有些害怕的样子。 轩辕殇冷冷望着那个站在门口,雪白的衣衫上仿佛镀了一层淡淡光辉的身影,忽然一时失神。然而在看到她平静无波的注视和淡漠的表情后,不知道为何,心中竟然一紧。 老皇帝站在雪澜身后,面色尴尬地看着狼藉的屋中,雪澜不动,他竟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幸好,雪澜最终还是动了。 她一步步缓缓走过去,足下如同生了一朵朵的莲花,白色裙角曳在地上,仿佛荡出一波波的涟漪,身上的浅浅光芒让她显得更加皎洁飘渺,绝美的脸上多了几分冷酷,流转的目光中带着足以睥睨天下的傲然气度。 雪澜径直走到苏慕白身旁,从上而下,俯瞰着他。 一朵绣工精致得过分的莲花白鞋出现在苏慕白眼底,裙角浅淡的白莲刺绣,带着几分妖异和妩媚。苏慕白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悸动,他缓缓抬头,正对上那双仿佛可以看透灵魂的凤眸。 苏慕白心中一凉,面如死灰:“雪儿……”苍白毫无血色的薄唇轻轻开合了几次,终于吐出了两个在他心中缠绕百结的音符。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雪澜,脸上早已没有了惯有的淡然优雅和温润如玉的笑容,俊雅的脸上如此苍白,好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口一般。 看到如此颓势的苏慕白,不知怎地,雪澜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怜惜。大胤九公子的公子白,应该是“气若幽兰,香远益清。一哭天下为之泣,一笑万千恩仇免。蓝眸璨璨,人淡如菊”的。他该是那个如兰似菊,气质优雅,淡然幽静,惯于隐藏起自己的忧愁,笑颜面对世间百态,一心想回到自己故国的苏慕白。 可如今,面前这个跪在地上,满身沧桑,俊颜之上只剩下了颓丧,双眸死灰如同一个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他,又是谁? …… 如今的苏慕白,确实已经心如死灰。昨夜发生的一切,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然而,他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更相信自己的心。不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跟苏瑜心发生了关系,可如今却是“铁证”如山,他想抵赖也无法解释了,他明白,自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被人彻底算计了。 而算计他的人…… 呵呵,这世界上,除了雪儿,他绝不会娶第二个人。 要让他娶,好,除非他死。结阴亲。 雪澜低头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做了么?” 苏慕白双眸中闪过痛楚的光,低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我……不记得了。” “不自愿?” 苏慕白蓦地抬头,真诚地看着雪澜:“不。” 雪澜淡淡而笑,笑得有几分诡异:“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仿佛冬日里的暖阳,日光着凉了原本冰凉的冰天雪地,所带来的暖意,让苏慕白不禁微笑起来。就因为这一缕冬阳的光芒,他已经如同枯木逢春,被温暖过来了。 他心中最害怕的是,不是要对前方那个女人负责任,而是怕风雪澜误解他。可仅仅是两句问话,她便说,她相信他。她相信他,呵呵,她竟然是相信他的。 此刻,这一句“我相信你”,比起任何甜言蜜语的安慰还要来得畅快,这一句话,胜过了千言万语;一句“我相信你”,珍贵到足以抹平他十数年来孤身在外漂泊异乡的痛苦,所有的伤害、误解,一瞬间,变得那么得无足轻重。 如今,他的眼里,他的心里,只剩下了她傲然挺立的身影,无论沧海桑田世事如何变换,她都永远在那里,永远无法从他心里抹去。 雪澜不语,唇边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素白的小手伸出,仿佛邀请一般伸向苏慕白:“慕白,起来。”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无尽的压迫力和魔力,让人无法抵挡无力抗拒。 苏慕白如同着了魔一般,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那只素白的小手,他感受到那小手上传来的沁凉,忽然心中一恸,觉得此刻即便是让他死,也无憾了。 苏瑜心的哭声更大了。眼泪泛滥得如同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喷涌而出,好一个黄河之水天上来。 老皇帝见状终于走了过来,面上满是讨好的对着雪澜,小心翼翼道:“那个……薛姑娘,这个不太好吧,六皇儿昨晚糟蹋了心儿……这,这……” 雪澜冷冷看着他,丝毫没有面对一个皇帝的恭卑:“糟蹋?奕皇,此言恐怕要多加斟酌再说吧?” 老皇帝急了,脸上带了些慌乱:“怎么会呢……这床上还有心儿的落红……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名节,如今她的贞洁被六皇儿夺去了,虽然六皇儿是朕的亲生儿子,可朕也不能放任不理。这件事,朕必须帮理不帮亲啊。” 帮理不帮亲? 一口一个心儿,一口一个六皇儿,到底哪个是亲,哪个是理? 雪澜不语,冷哼一声。慢步走到苏瑜心跟前,仔仔细细一打量,这才发现,这个苏瑜心还真果然不愧为奕国第一美人的称号。长得国色天香貌美如花不说,连身段也是一流的婀娜一流的棒,一双美眸秋光盈盈好像会说话似的,此刻正盈满了泪水满是幽怨地看着苏慕白,浓浓的爱恋和浅淡的恨意交织着,更显得她脸上表情丰富,楚楚可人。 雪澜直直打量着她,对她脸上的泪水,雪澜觉得有些不舒服。 尔后,雪澜撇开那女人不理,径自走到锦床之前,杏空见状立刻上前,将锦被掀了开来,粉色的锦缎褥子之上,一抹殷红发暗的血迹,立刻暴露在众人面前。 雪澜淡淡看了一眼,便退开了一步。身后的杏明走上前去,拿食指朝那抹殷红一抹,然后将食指放在鼻间嗅了嗅,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腰间摸出一张疑似高级锦缎的白巾,将食指来来回回擦了个遍,然后一脸嫌恶地把白巾弃如敝屣扔在地上。 这一刻,苏瑜心一直毫无波动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变化,她那双潋滟的眸子里不着痕迹地闪过了一丝光芒,一直有意无意地留心她的表情的雪澜,自然没有放过这一点变化。 杏明走到雪澜跟前,附耳在她耳畔低声耳语了什么,雪澜面色一寒,却又好似早已在预料之中一样:“此话当真?”淡淡一问,杏明肯定地点了点头。 雪澜蓦地转过身去,全身散发着不可逼视的威严:“敢问奕皇,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苏慕白紧紧跟在雪澜身后,看向她的目光满是爱恋,如今的雪澜就好像是他的太阳一般,将他心中的阴霾驱散,冰寒温暖,黑暗照亮。 老皇帝被雪澜突然的发问噎了一下,眼神闪烁道:“这……恩……” “是奴婢发现的。”苏瑜心身旁一个小宫女忽然开口,双目望着雪澜显得分外小心,然而她越是这样小心谨慎过分紧张,雪澜就越发不会放过她的任何措辞。 “奴婢今晨起来想要服侍公主起床,可打开房门看到公主还未起身,奴婢便到床前去叫公主,可打开幔帐一看,六皇子他……他竟然躺在公主的床上。而公主那时已经昏迷了,奴婢一时惊讶,便大叫起来,碰巧皇上路过悦心殿,闻声便进来了。” 碰巧? 真的只是碰巧? “你们家公主昨晚几时休息的?” 小宫女看了一眼自家公主,心中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时候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八公主苏瑜意忽然跳了出来。 “薛姑娘,这是我们奕国的事情,你虽然贵为风行商行的主子,可这未免管得也太多了吧。”她心中对雪澜身上的气息十分畏惧,可却讨厌她清高飘渺的模样,好似她根本让人看不透,可她却可以一眼就看透旁人似的。第一次见面,她就厚颜无耻当众勾引无伤哥哥,这次见面,无伤哥哥竟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这一点,是让苏瑜意最觉得危险也最恼火的地方。 一时情急之下,苏瑜意竟然顾不得自己的修养和娴熟的外表,脱口而出对雪澜插手此事表示异议。 雪澜微微侧目,目光淡淡地看着一旁的苏瑜意,而她身旁的轩辕殇却像是个透明人一般:“八公主之意,是说此事乃你们的家务事,我薛蓝儿不便插手是吧?” 苏瑜意傲然点头,小脸上满是敌意和隐藏起来的狰狞:“难道薛姑娘认为不是?” “呵呵,好啊,家务事。那也行。可若是我说,苏慕白是我男人呢?” 苏瑜意一愣,正想反唇相讥的话一下子全咽回了肚子,双眸不可思议地在雪澜和苏慕白身上来回,最终,终于找不到任何一句话可以反击,颓然垂下了头。虽然上次就知道这女人跟六皇兄认识,六皇兄看她的目光也痴痴呆呆满是仰慕,可却没想到她之前一直冷淡的态度下,居然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可既然六皇兄是她男人,那她为啥那天还当众勾引无伤哥哥呢?这女人是个变态么…… 苏慕白也是如中雷击,倏地抬起头,看向雪澜的背影,那眼中的温柔,好似可以流淌出香甜的春水来,他没有想到雪儿会这么说,更没有想到她会赶到宫里来帮自己,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做梦也想不到,却比任何美梦还要让他高兴一万倍的事情。可如今,他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听到了。 这是不是说明,雪儿愿意接受他的爱了? 轩辕殇眸子微眯,冷漠的双眸上像是罩了一层迷雾,晦暗不明,冷然的视线在雪澜和苏慕白身上来回了好几次,才终于冷冷移开。 雪澜不再理会没事找事的苏瑜意,把视线重新放回那个小宫女身上:“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宫女的眼神飘忽了好几下,最后才畏缩着抬头看向雪澜,开口道:“昨晚公主是子时才休息的,说是不用奴婢们看顾,因此奴婢们没有守在宫外。” “哦?子时?”这深更半夜的,“呵呵,瑜心公主还真是好兴致啊,三更半夜地赏夜景么?” 小宫女一噎,又开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时老皇帝突然上前:“薛姑娘,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朕让瑜心陪朕下了一夜的棋,直到子时才让她回宫休息。” “哦。”雪澜低声而言,“苏慕白昨晚也是在我哪里,算算时间,好像也是子时才回宫来的,莫非两人就是这么碰上了?然后干柴遇到烈火,二人一触即燃么?” 苏慕白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说什么,双眸紧紧盯着雪澜,其中的信任和期待,一分也不曾减少。有雪儿在,就算自己被人冤枉了又如何?只要她相信自己就好了。 老皇帝的脸色也变了,变得越来越难看,眼神也越来越闪烁起来。 “这……这……薛姑娘,明明是不肖子侮辱了心儿,哪里跟是什么干柴烈火的呢?” 雪澜慢悠悠走到一张软椅上坐下,杏空早就眼尖地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块雪白的软垫铺在了上面,上好的面料精致的做工,看得周围站着的人一个个艳羡不已。 杏明回过身,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套茶具来。暗中催动内力,茶具中自带的水竟然沸腾起来,还没有放进茶叶去,一股清冽的水汽便迷蒙在整个房间里,只见杏明不慌不忙地从包袱中拿出了一些茶叶,只见那些茶叶一根根光泽莹润,银灿灿的十分好看,仿佛是白金打造的一样。 在场的几个都是皇家级别的货,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那茶叶的珍贵来,“白金美人”那可天底下最昂贵的茶叶了。白金美人,万金难求一两,更重要的是,它并非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那“白金美人”一入水,屋中弥漫的清冽之气顿时化作了甘甜冽然,不仅清爽悠远起来,而且仿佛有一位云雾缭绕的美人,在屋中翩然起舞一般。 雪澜不慌不忙地喝着杏明沏好的茶水,毫不理会众人流了一嘴的哈喇子。 就是不给你们喝。小爷就是拽,你们有本事拿哈喇子淹了小爷啊。 “奕皇,你说,是慕白侮辱了苏瑜心?”雪澜斜斜睨了他一眼,手中的砂盏朝老皇帝吹了一口茶香,我馋不死你。 老皇帝连连点头,目光贪婪地望着雪澜手中的茶盏。 再轻抿一口:“咱们先换个没那么沉重的话题,敢问奕皇,对本姑娘是何看法?” 奕皇一听,心中一紧,这问题问得可有点刁钻了,说实话吧,无非就是手段过人狠毒狠辣之类,说假话啊,善良,呸,实在有点昧良心:“额……这个……薛姑娘貌美无双,绝对称得上是天底下第一大美人,而且手中握着风行商行这样的大事业,想必还是才女一个。”这倒是实话,听起来也好听。 雪澜开始谦虚了:“呵呵呵呵,奕皇可真会说话。” 奕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祖宗可真难伺候。 “不过,这天下第一美人嘛,非公子颜倾莫属。本姑娘就不凑合争这虚名了。不过,本姑娘自认为这张脸确实美得不错,至少嘛……”雪澜微微斜颔,眸子淡淡看了一眼一旁一句话没有说,依然不知道节约用水是种美德的瑜心公主,“至少要比你们这里的奕国第一美人好一些吧。” 看着众人掉了一地的下巴,杏空杏明擦擦冷汗,他们家主子已经很谦虚了,真的。 苏瑜心在排水的空闲抬眸看了雪澜一眼,目中闪过一缕光。 “呵,是,是是,那肯定。”奕皇连忙附和连连。以前怎么没有听人说过这风行商行的主子还有自恋癖这样的毛病啊,虽说吧,是实话,可让她自己说出来,那就怎么都感觉有点奇怪了。 “既然奕皇也这么认为,那我就不明白了,放着我这样如花似玉的有情人不要,慕白干嘛要去踩那些烂花烂草啊?他又没瞎眼。” 苏慕白心中早就已经开心得有点忘我了。一听这话,立刻偷笑起来,谁知道笑声一个没憋住,被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瑜心第一次止住了眼泪,双眸泪汪汪地瞪着风雪澜,娇媚的脸上柳眉倒竖:“你……你这……” “我?我怎么了?”雪澜一脸无辜地看着苏瑜心,小脸上一片被人冤枉了的哀伤,眸子眨巴眨巴地,好像两只翩翩而飞的蝴蝶一样,别有一番调皮可爱的神情。众人看得连连暗叹,果然是个绝世的美人啊。 杏空上前好心地安抚苏瑜心,他一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像他家主子,是个变态:“公主你可别生气,我家主子就这个毛病。”苏瑜心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却被杏空接下来的话,差点气得吐血。 “嗯,公主可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划不来。我家主子啊,就这个毛病,爱说实话。” 雪澜干咳了两声,似乎忽然良心发现了,觉得这样整人并不太好,这才缓缓开口:“奕皇,既然她美貌不及我,权势亦不及我,你说,慕白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还是吃了春药呢?” 苏慕白这时候挺了挺胸脯,双眼脉脉含情地看着雪澜:“雪儿,我不盲,心肝上也没有猪油。”那意思就是说,我吃了春药?我被人下药了? 老皇帝的脸色忽然苍白起来,眼神闪烁不已。 不怕死的苏瑜意又冒出来了,就跟打地鼠里的地鼠一样:“薛姑娘,你这样下定论,未免有些草率吧?说不定人家六皇兄本来就爱慕七皇姐,私下求爱不成,便只好硬来了吧。” 雪澜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了,穿了个淑女点的衣裳就真当自己是个闺秀了,也就轩辕殇那混蛋看不清你的真面目:“硬来?我喜欢!” “哈?”众人呆滞。 “既然爱慕,就要争取嘛,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八公主,你说是吧?”雪澜别有用心地望着苏瑜意,虽然目光里没有看轩辕殇可其中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轩辕殇冷哼一声,全身上下都释放着冷气,眸中更满是不屑。 从早上在龙府外面碰见,到在这悦心殿里撞见,她一直对他冷冷的,将自己当成空气一样,还以为她知难而退放弃了呢,没想到只不过是欲擒故纵的老招。女人的把戏而已,他看得多了。 “你你……”苏瑜意指着雪澜,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雪澜的话里有话她当然全读懂了。苏瑜意不自觉地朝轩辕殇靠了靠,小手把他的衣襟抓得更紧了。 雪澜不再理会这个女人,倏地转过身去,眸中凛寒乍现:“既然你不信是春药作祟,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说着,雪澜重新走到那锦床之前,素手指着床上那抹暗红的痕迹,绝美的脸上一片冷寒。 “瑜心公主,你已经不是处女之身了,对不对?” 雪澜重新走到那锦床之前,素手指着床上那抹暗红的痕迹,绝美的脸上一片冷寒。 “瑜心公主,你已经不是处女之身了,对不对?” 苏瑜心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神色,小嘴一瘪,梨花带雨地点了点头。雪澜再问:“昨晚破你处女之身的人,乃是六皇子苏慕白,是吗?” 苏瑜心一副被这话惊到的模样,抬头看了看苏慕白,含情脉脉而又哀怨至极地点了点头。 雪澜淡淡而笑,却满含冷意:“可这床上干涸的血迹却不是人血,对此,瑜心公主有何话说?” 苏瑜心眼底一阵慌乱,老皇帝的目光也一样闪烁起来,苏瑜意的耳朵还算好使:“薛姑娘怎么这样胡言乱语,这床褥上的血迹难道不是人血,还是猪血不成?” 雪澜一副你真是真相帝的模样看着苏瑜意,似乎在称赞她终于聪明了一回:“恭喜你八公主,你答对了,这还真就是猪血。” 坐在床头低泣的苏瑜心微微抬头,秋眸闪烁不已,老皇帝走到雪澜跟前:“薛姑娘,这……这怎么可能是什么猪血呢?这分明就是心儿的处女之血啊。” 雪澜心里很烦,尼玛的一堆人围着一点血迹在那讨论是不是女人的处子血,还难得这么高的兴致。但还得应付不是?她饶有兴味地看了奕皇一眼,语中似有所指:“哦?奕皇知道这就是苏瑜心的处子之血,倒是了解得很啊。” 老皇帝语声一顿,立刻接不上下句了。 苏瑜心忽然站起身来,身体摇摇晃晃似乎有些不稳,美丽的脸上兀自挂着楚楚可怜的泪水,真是我见犹怜。 “薛姑娘,瑜心的清白不容人随意诋毁,瑜心愿意以死明志。”说完,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就要朝着锦床的柱子上撞去,幸好她身旁的宫女眼明手快,立刻拦住了她。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吗?别人恶意挖苦你几句,你就想不开了吗?公主,你可别吓奴婢啊。” “晴画,难道你不知道吗,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节,若非事态紧急,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拿自己的名节给人议论!”苏瑜心一声娇啼,抱着那个宫女哭得好不痛苦,末了,还不忘一下跪倒在老皇帝面前,涕泪纵横,“父皇,孩儿不孝,父皇的养育和疼爱之恩,女儿只能来世再报了。” 说完,那苏瑜心一声哭啼,狠狠将拦阻的宫女推开,举头又要往床柱上撞去。 苏瑜意又跟地鼠一样蹿了出来,一下子抱住了苏瑜心:“皇姐,你冷静点,千万别想不开做傻事。发生这样的事情,父皇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咱们堂堂的奕国皇家,容不得旁人来插嘴置喙,你是堂堂的奕国公主,更加容不得一个贱民在那里放肆。” 贱民? 雪澜冷冷看着苏瑜意,这下可真是不顺眼到家了。而她身后的杏空杏明也来了气。 敢骂他家主子是贱民,这女人是不想活了,他家主子那么尊贵,居然被骂成贱民。她才是贱民,她全家都是贱民。贱民贱民贱民。 杏空心中忿然,猛地上前一步,对着苏瑜意和苏瑜心道:“尊贵的七公主殿下,你不是要死吗?赶紧啊。哦,是不是嫌这个八公主很碍事啊,要不要我帮你把她拿开啊?”一扭头,嫌恶地看着苏瑜意,“我说八公主,人家七公主是一门心思想赶着去投胎,你搀和个什么劲啊?你这样一拦,万一人家七公主错过了好人家,直接投胎到六畜道去当猪猡了怎么办啊?哦,我明白了,难不成是你八公主也看上了那户好人家,想跟七公主争着投胎去。” 杏明一见哥哥风头大露,这边也闲不住了,损人的事儿,怎么能没有了他的份儿:“我说瑜心公主,这撞墙撞柱子的,不但疼而且死得太慢了,万一你死得不够快,说不定那户好人家就被人家瑜意公主抢去了。不如这样吧,本公子正好兜里有一批见血封喉的糖豆,鉴于公主可怜,可以免费给公主施舍一些,保你死得不痛不痒毫无痛苦。唉……我说八公主啊,咱做人要厚道不是,虽然不是亲生姐妹,好歹也叫人家一声姐姐啊,抢别人投胎人家这种事,小心装b遭雷劈哦。” “你……你……”苏瑜意兰花指愤愤地指着杏空杏明,脸上气得又红又紫,“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鸟来,最后一跺脚,扭过身子来到轩辕殇跟前,握着轩辕殇的胳膊撒气,“无伤哥哥,你看这两个人啊,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父皇也就算了,毕竟我们奕国是小国,可你是堂堂轩辕世家的主人呢,他们两个奴才竟然也敢如此放肆,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养什么样的奴才。” 轩辕殇不言不语,可脸上的神情却更加冷漠了,却没有看杏空杏明一眼,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雪澜,似乎要为自己女人讨一个交代。 雪澜当做空气没看见,软软地又躺会了椅子里,端起白金美人细细喝着。 可杏空杏明可不是好打发的主子,若是他们这么好欺负的话,还当什么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毒圣医仙啊。 “八公主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好歹我家主子跟你家无伤哥哥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渊源的。也就是因为有这么点渊源,我们才想帮你这个什么皇姐早点去投胎一户好人家,那也是看在我家主子的面子上的。你这倒好,还不领情。不领情就算了,本公子的药啊,那可是千金难买,万金难求的哦。” 杏空表示不赞同地捅了捅杏明:“别瞎说,咱家主子跟这个轩辕世家的主子有那么点关系,你怎么好拿出来随便乱说?说出来不显得某个人恩将仇报成了小人了吗?还是给人家留点面子的好,好歹人家也是世家之主。不过话说回来,一个轩辕世家我家主子还真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六国联手,恐怕连我家主子的寒毛也动不了一根。”六国?呵呵,已经有两国是我家主子的了。笨蛋。 轩辕殇凤眸微眯,冰寒的声音从口中溢出:“呵,好大的口气,你们就不怕真的惹恼了六国?” 雪澜缓缓放下了茶盏,缓缓将视线移到轩辕殇身上,缓缓开口:“我,还真不怎么怕。” 她风雪澜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不打没有准备的战,既然敢说出来,自然就有十足的把握。 轩辕殇寒气外露,似乎想要将秋日的宫殿生生变作寒山一样,杏空杏明连忙运功,将主子护在身后,似乎生怕一丝寒气侵入,让她受了冻一般。 雪澜却摆了摆手:“别以为站在顶端,就可以目中无人。轩辕世家目前可以说比六国更高一筹,可有一句话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家之主,你还是记住的好。” 轩辕殇蓦地收回了寒气,双眼中满是晦暗不明的光芒,看着雪澜的目光更加深邃起来。 雪澜却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我说,你们到底还听不听我的证据了,若是不想听,我可要带走慕白了。” 房间里的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就连一只哭哭啼啼的苏瑜心也停止了哭泣,不再寻死觅活。 雪澜咳嗽了两声:“证据嘛,有三点。第一,是这干涸的血迹,我说是猪血,诸位若是不信,可以让御厨的师傅过来闻闻,他们厨艺高超,相信也不会分不出这是什么血;第二,我一进这房中,便闻到了一股迷迭香的味道,诸位难道都没有闻见?”一进门,她就闻到了异样,那么香甜的迷迭香味,身为毒圣医仙的杏空杏明怎么会分辨不出。 “口说无凭,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找一个御医过来,即刻便知。第三,如果说奕皇或者轩辕家的主人还不相信,可以找个宫里经验丰富的老嬷嬷过来,给瑜心公主验验身,自然就知道她是否已经破处了。”雪澜这么说着,忽然冷冷地瞥了苏瑜心一眼,补充道,“最好,还是把御医请来再说吧。” 苏瑜心的身子不着痕迹地一震,双目闪烁地看着雪澜。 她知道了什么,她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加上那句,请御医过来再说?御医一来,岂不是什么都暴露了? 老皇帝居然也慌乱无措起来,双唇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澜嫣然一笑,再给添了把火:“若是嫌麻烦,我把我家空儿借给你好了,他的医术可比你们宫里的御医好太多了,替你们公主把把脉还是可以的。”笑话,杏空的医术可不是把脉那么简单,若是一般的情况,隔着好几米光看脖子上脉搏的跳动就清楚一二了。 老皇帝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看来果真是误会一场,也不知道是谁要陷害六皇儿,竟然布了这么一个局。既然心儿无事,依我看此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雪澜眉头一挑:“算了?那我家慕白的冤屈就这么白受了么?” 老皇帝再度噎住了:“这……六皇儿的确也受了颇多冤枉之苦,这样吧,朕为了体恤他,就此册封他为‘白王’,”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雪澜的脸色,见她昂着头似乎没有听见一样,老皇帝一咬牙,“封为白王,参与朝政,受百官参拜,另辟府地,入寝皇陵。” 雪澜这才慢悠悠走回软椅之旁,继续喝她的茶水,老皇帝一看,心里更急了,怎么招惹上了这么个祖宗。心中盘算了两三下,再一咬牙:“将与云国接壤的十个边镇划为白王封地。”本来还想给慕白一个空壳封号的,没想到这祖宗这么难缠,这下给了几个边塞之地,满意了吧,祖宗? 雪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寒光冷冷而射,看得老皇帝冷汗不止,牙齿都快要挫碎了,猛的一咬,咬到了舌头:“将……将奕国三分之一的兵权虎符交六皇儿保管,另外……京畿要地的防卫也交给六皇儿。”天哪,不止舌头,是他的心在滴血啊。 “父皇!”苏瑜心大喊一声,不赞同地看着奕皇,双眸中虽然还带着泪水,可怎么看怎么没有了之前的贤淑和娇柔。 雪澜的视线一直留了一部分给这个女人,此刻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她的掌控,看起来,这个号称奕国第一美人的七公主,并非那么简单的人物。 现在差不多了,雪澜也就见好就收了:“既然老皇上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代我家慕白收下这些封赏了。”说着,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奕皇身侧,附耳对他道,“放心,本姑娘绝对会为你保密的。” 老皇帝身体一僵,惊恐地看着雪澜,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只是第一次进宫而已,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太可怕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父皇……”苏瑜心再次不满地叫了一声,将老皇帝惊恐万端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扭过头狠狠瞪了苏瑜心一眼,转头却一脸讨好地看着雪澜:“姑娘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何必客气呢。” 雪澜很想说一句,谁他妈给你这种人是一家人啊。可想想自己既然说了苏慕白是自己男人,那这个一家人倒也面前算得。 算了算了,也占了这老头不少便宜了,让他得点捞不着的好处吧。 …… 出悦心殿后,雪澜便上了马车,懒懒躺在舒适的软垫上,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苏慕白站在马车跟前,望向雪澜的目光里有些期待,杏空走过来,很不屑地看着他:“干嘛?想上车?我说白王啊,我家主子只不过是头脑发热而已,你别太当真了,再说了,我家主子的男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还是快回去吧啊,回去吧。” 杏空就是看这个苏慕白不顺眼,乍一看是温润如玉,淡雅幽静的,可是,却曾经使过心思算计过他家主子,这一点,不可原谅。 苏慕白自然完全明白杏空敌意的由来,双眸却仍旧痴痴地望着雪澜:“雪儿,今天……谢谢你。”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 他被封王,母亲霜妃的骨灰也能够从皇家的义庄移到皇陵安寝,听从小照顾他的人说,这是他母妃最大的遗愿。 他之前费尽心机想要回到自己的祖国,不过就是为了完成母亲的这个遗愿而已。可当他回到日日梦想的故国时,才发现从前记忆中的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他不仅没有如预期地被欢迎,被封王,反而还处处受到排挤和打压,不仅没有一丝实权,更被驱逐于朝堂之外。 可如今,雪澜像是一缕曙光一样,照亮了他,让一切都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了。 他成了御封的王爷,他的母妃将葬入皇陵,他拥有了极高的权势地位,这一切,都仿佛一个美梦一样。 雪澜懒懒抬了抬头,目光淡然无波地看了他一眼:“算了,你不用挂怀了。”本来,是不该原谅他的,可他也是一个可怜人,被父母丢下,被国家遗弃,而且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如今,她只不过是帮他夺回他应得的东西,谁让他命好,是她的法莲之一呢? 确实,当年那个满脸墨迹,脏兮兮,却长了一张可爱的俊脸的小孩,他口口声声哭着娘亲,画着一张张难看的图像的模样,也让她无法忘怀。 这时,轩辕殇和苏瑜意并肩从悦心殿中走了出来,正好迎面对上雪澜的目光。 雪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眸中并无任何波动,接着继续看向苏慕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不要一起去湖边游玩?” 苏慕白眸中一亮,惊喜立刻蹿升到俊逸脸上,高挑的身子似乎是怕雪澜会反悔一样,动作迅速毫不犹豫地跳上了马车坐在雪澜身边,还一个劲望着她痴痴傻笑。 杏空杏明不满了:“主子你不是要回去睡觉的嘛?”背着倾宸公子跟别的男人在外面幽会,他们家主子越来越不守妇道了。 “你们到底要不要上来,不上来我走了。” 杏空杏明心中再不满也不敢离开她身旁,各自哼了一声,“刺溜”一下蹿上马车,雪澜素手一扬,杏明便放下了车帘,杏空驾着车,迅速扬长而去。 轩辕殇静静望着那缓缓落下的车帘,双眸中满是幽深迷离,直到那车绝尘而去,他才缓缓转过身子。 “意儿,今天天气不错啊,要不要去湖边?” 苏瑜意脸上欣喜不已:“好啊,咱们去湖边玩玩。” 奕城之外有一条著名的河流叫做泪湖,传说在夜晚天边晚霞将尽的时候,人们总是可以看到仙女穿着七彩霞衣从湖水中掠过的身影,因此又有仙湖之称。 泪湖东南角流经之处,地势平缓,有一大片宁静流动的水域,奕国的人传说此处乃是仙女的眼泪汇聚而成,因此得名。遥遥望去,这泪湖确实是一汪浅碧的蓝,如同宝石一般点缀在青山之间,秀美绝伦,环境清爽,因此可以算作游人们春秋郊游的好去处。 听说,这龙大小姐府中的那位延君公子,便是龙雨莲在游泪湖的时候看上,强抢回去的。好好的五尺男儿,就此做了男宠,说来真是十二万分的可怜可气。 深秋未至,树叶上隐隐有了枯黄的痕迹,仿佛是经历了一夏的曝晒,而落下了难愈的病症。枝头上的秋叶缓缓飘摇着,在清凉舒爽的风中曳动,慢慢等待着飘落归根的命运。这样的气候很舒服,凉风送爽,炎热尽褪,正是奕城中的男男女女们出来相携游湖的好日子。 雪澜他们的马车停在湖畔,几个人下来后便跟着男女们的大队伍朝前面走着。 雪澜的容貌本就太过出众,顿时便引来了无数男女的驻足围观,何况,她身旁还有一个如玉似兰的公子白?那温润优雅的气质顿时让所有男女惊叹不已,这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隽秀不凡的孪生子,虽说此时两人都带了几分怒气和不满,可那冷酷如同面瘫的脸,正好是一些宅女们的喜好类型。 杏空冷冷地拒绝了一个女子含情脉脉递来的荷包,嫌恶地擦了擦手,似乎恨不得将那些带着吃人目光的女人们一个个痛殴一遍,杏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当他第十五次推开女人甩过来的香帕时,开始用眼神询问雪澜,他是不是可以将这些碍事的女人统统毒死……雪澜白了他一眼,反骂了他一句:“白痴。” 最后真个整的没办法了,雪澜只好戴了一块雪纱覆面,杏空杏明扳起一张死人脸,总算是止住了一些觊觎的目光,再看看苏慕白嘛,人家反而没有忧愁,为啥呢?因为他看雪澜的目光痴痴迷迷的,瞎子也看得出对这姑娘用情甚深,姑娘们反而望而却步了。 “主子,咱要不要也去租艘画舫啊?”杏空假装体贴主子问道,其实,是他嫌走路累。 “不用了,”雪澜淡淡摇头,“那边草地上倒是有处阴凉,杏空你去搞块布来,咱们就地野餐。” “啥?野餐?”他们整日价风餐露宿的,还不够呢? 雪澜白了他二人一眼:“没情调的东西,赶紧去。”杏空一听,不再辩驳,一溜烟跑了,杏明见状也立刻去忙活着准备吃食了。 雪澜和苏慕白走到一棵成荫的大树之下,草地上翠草如茵,雪澜面向泪湖,迎风而立,秋风吹动她雪白的裙角,从湖面上看去倒像是一个飘渺而圣洁的仙子。 “他们都走开了,有什么话,你说吧。”雪澜淡淡开口,目光却望着远处湖心中那一抹雾中的苍翠。 苏慕白站在雪澜身旁,目中是和她所见同样的风景,可他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个她。 “你知道我有话对你说么?” “你好几次欲言又止,我一想就知道了。” 苏慕白垂下眸子,看着湖水中两人的倒影被拉得很近很近,两人的锦袍在无人踏临的草尖上沾染了露珠,看上去微微湿润,头上未曾全副绾起的青丝飘舞在空中,和水中倒影一起,成了一幅亲热和唯美的画面。 “雪儿……”清澈的声音,好似不染一尘的水晶湖面一般,沁人心脾。 “那天的事情,我真的……真的很抱歉……”苏慕白低垂着头颅,不敢看雪澜一眼。那天的事情,他一直觉得抱歉,一直想说声对不起,可是,却从来没有今天正式。他真的不知道是她,真的。 雪澜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那些都过去了,也就算了。” 苏慕白的脸上突然变得急切起来:“怎么可能就这么过去?那次是我用计……”他沮丧地垂下了头,“我利用了你,我被困在云国十多年,无依无靠,我看不见任何希望,看不见任何曙光。在我心里,风雪澜三个字,一直是我精神的支柱,是因为有她的存在,我苏慕白才可以活到今日,才可以这样笑着面对任何不公平甚至残忍的世事。” “……可是,我却错把风行商行的主子薛蓝儿的出现当成了救命稻草。我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么一副皮囊,我想做的,就是回到奕国,完成我母亲的遗愿……我见薛蓝儿是我唯一的希望,因此,我错走了那么一步。没想到,我真的错得彻底了。” 苦涩地抬起头,仰面望着天顶的高阳,突然有两滴晶莹的水光晃了雪澜的眼,雪澜听到那句“风雪澜三个字一直是我精神的支柱”,她心中忽然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这种时候自己已经无法说任何话。 “……是我不好,是我的心盲了。我苦苦思念你十来年,当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却可以深刻地感觉到你的存在……可当你真正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却没有真正认出你。我曾经疑问过,问过你,是否你就是我想念的雪儿,可是你否认了……于是,我轻易地相信了它。甚至,因此,我犯下大错。” 苏慕白静静诉说着,脸上的平静却仿佛盛开了一朵朵清幽的白兰,沁香弥漫在泪湖之畔,那消瘦的身姿,让人看了心疼。 “后来,当我知道你是雪儿的时候,我已经在回奕国的路上了。我一直以为让我母妃的骨灰入住皇陵,就是我毕生最大的愿望,没想到在听到你就是雪儿的那一刻,我彻底疯了。那时的我,有多么想跳下回国的马车,再度回到云国,再度回到你的身边……可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郁郁回国,心中却未曾有一刻忘记过你。”苏慕白缓缓转身,双眸紧紧盯着雪澜,含情深深的目光仿佛柔得能够化出水来一样,“雪儿,你能原谅我的过错,让我陪在你身边吗?”真的,只是,陪在你身边而已。 雪澜炸了眨眼,他这算是,告白么? 苏慕白也眨巴了眨巴眼,我这就是告白。 眼前的男人,好像是夜空中的皎月,清冷中透着飘逸,人称如菊似兰的公子白,天底下多少女子心仪的男人,可是却偏偏只为了她流泪,为了她痴恋十年。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她风雪澜,始终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可是却也无法看到这样温柔一个人露出这样悲戚的神色而无动于衷。 雪澜微微转过身,逃避这样的温柔和渴求的目光,清冷的声音带起了一阵萧瑟的秋风:“可是,我心中没有你。” 苏慕白苦笑了一下,心中痛得很厉害。好似有人拧住了自己的心脏,像拧湿衣服一样,狠狠地拧着。可是,他面上依旧坚定:“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那天闯入你闺房一脸伤心落荒而逃的男子,还有轩辕殇,我不会争抢的,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你,就足够了。”只要,别让他离开。 “这又是何必?”雪澜轻声道。她并不忍心拒绝他,可是,却又非拒绝不可。 “飞蛾扑火。也不过如此。” 雪澜认真地看着苏慕白:“如今,你大权在握,奕国没有几个人能够威胁到你。凭你的威信,荣华富贵,滔天的权势,你都拥有了。若是你执意要跟着我,非但没有了这些,你还会变成一个毫无存在感,像影子一样的人,你会愿意这样吗?” “我愿意。”荣华富贵,权势,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的,只不过是这一份温暖,这一份执着的感情而已。 “我心中,不只有过一个男人,云赤城,锋亦寒,楚羽,墨倾宸,甚至轩辕殇,你真的都不在乎吗?” 苏慕白凤眸一闪,其中一丝悲痛的神色掠过:“在乎,我当然在乎。”他幽幽道,“云赤城同你青梅竹马,你爱他,那是理所当然,可他对权力的野心却伤害了你背叛了你,让他失去了疼爱你的机会;楚羽,也一样吧,至于锋亦寒,我不太了解。可若是你允许他留在你身边的话,心中还是有他的吧?还有墨倾宸,公子妖颜?那天落泪凄然离去的男子,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而你……也很在乎他。现今,还有一个轩辕殇,虽然我不了解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些男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我根本没有一点优势,所以我那么地在乎。他们对你的心思也那么明显,任谁都看得出来,所以,我在乎。你的心中也装着他们,可却独独没有我的位置,所以我在乎……” 苏慕白说到这儿,双眸含情,仿似秋水泛波:“可是,我愿意包容这一切,只要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雪澜只觉得喉头涩涩的,心中地某处,“嗵”地一声断裂了。 可是,面对着这样一双深情的眼睛,她心中却一阵慌乱,只想逃避。她仍然无法忘记韩瑾韬的背弃和伤害。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苏慕白的眸中放出希望的光芒,仿佛黎明前的黑夜终于被日光照亮一样。 “我要得到奕国。如果你能够帮我拿到奕国的玉玺,将它交给我的话,我就给你一个留在我身旁的机会。”她心里十分清楚,虽然说自己被苏慕白算计过一次,但以他的为人,若非万不得已,是绝不可能出此下策去设计别人的。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勾心斗角玩弄心机的人,若是让他处在奕国这样一个风云变幻的斗场里,他就算能够暂时脱颖而出,也不一定能赢到最后。 苏慕白深深看了雪澜一眼:“我知道,你并非一个有如此野心的人。” 他的感觉不会有错。雪儿看似强势多谋,颇富智计,可她却不是一个愿意被权势名利束缚的人。此刻她眺望天际的悠远浮云那种飘渺的眼神,何尝不是一种属于隐士的渴望超脱的情怀? 雪澜暗叹一声,心中已经决定不再隐瞒苏慕白,她回过头来,淡淡看着他:“你可知道帝莲的传说?” 苏慕白点头:“十八年前,疯花六祸一句预言响彻六国。帝莲托生,香溢九天;一蕊当先,六莲为伴;一统天下,傲视尘寰。天下人更是传说,得帝莲之女可得天下,可十八年过去了,预言已经成了一句玄言,成了传说一般的存在。” “可那并不是传说。”雪澜转过身,看着碧波万顷的泪湖,“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帝莲。” 苏慕白吃了已经,不可思议地看着雪澜:“你……怎么可能?”问话刚一出口,他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满脸惊诧道,“一统天下,傲视尘寰?”难道预言中一切早已有定数? 雪澜点点头,叹息一声,似乎也有些无奈:“是,我风雪澜,便是那传说中的帝莲。生下来的时候,据我父母所言,我额头上闪过一朵红色的莲印,隐约可见,十二个时辰后它消失了,但他们很快又在我的背上发现了一朵巨大的莲记。在我出生之前,疯花六祸前辈已经去过我家,告诉过我的父母这句话,以及他们的女儿将是一个一统天下的帝莲之女。他们不愿相信,可事实摆在面前,也只好信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后来一直做男孩子打扮的原因了。我额头上的红色莲印只有碰到血迹之后才会再度显现,而且很奇怪的是,除了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一朵完整的莲花形状,后来它再出现,也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没有一片花瓣。” “为什么会这样呢?”苏慕白仿佛在听一个故事,怔怔发问。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惊道:“莲花印记……难道?” 雪澜淡笑点头,终于明白了:“我记得,在你左肩之上,有一个蓝色的莲印。”远处的嬉闹声欢快无比,可他们两人这里,却安静得很,雪澜继续道,“杏林空明他们三个老前辈都说过,只有我找到六朵法莲,齐聚一堂,而且得到大胤的天下,我才能够实现自己当初的愿望。而你,很不巧的,正是我的六朵法莲之一。” 苏慕白一脸惊讶,怔怔看着自己的左臂,若非这里游人太多,他恨不得立刻掀起袖管再看看自己的莲花印记。忽然想起,在他第一次见到她之后,那场大病。左臂剧痛,全身灼烧,后来,那个胎记就发生了变化,原本像是莲花苞一样的胎记,竟然开放了。变成了奇异的蓝色,而且,在后来见到她的时候,竟然会随着她的手指而曳动。那蓝色的胎记,瑰丽无比,而且,他的眼睛也由那时候开始,变成了蓝色。 雪澜说的,“很不巧,你正是我的六朵法莲之一”,他心中却完全不是这样想的。不是不巧,而是太巧,太庆幸了!自己是她要寻觅的法莲,那么,是不是说明,他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她,看着她? “我步步为营,苦心算计,从前是为了保护一些人,如今他们都安全了,此刻我是为了自己。只要一统这大胤的江山,我就能够得到解脱,能够去做自己要做的事。”说到这儿,雪澜转过头淡淡看着苏慕白,“怎么,吓着你了?” 苏慕白轻轻摇头,唇角微微扬起,带着温和的笑意:“没,只不过是觉得很奇妙,很不可思议。” “呵呵,我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好,雪儿,我答应你,一定尽我的努力帮你夺取奕国的国玺。”苏慕白坚定地看着雪澜,一个国玺算得了什么,即便是她要求他为她谋夺天下,他也一定要尽力帮她夺来。奕国,本就已经残破不堪了,老皇帝不仁不慈,睿德皇后一手遮天,另外还有瑜心公主祸乱宫廷,这样腐朽的皇室,早就成了百姓的噩梦,说不定将奕国交给雪儿,她那么聪明,那么有能力,一定可以将奕国打理得更好。 雪澜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微微吃了一惊,还未及说话,身后便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森森冰冷的寒气,将雪澜头顶的日光遮住了不少,淡淡的阴影下头,是龙涎香的幽幽香味,香味之中又裹着一股女子的脂粉香气。 不用回头,雪澜也知道是谁来了。 “咦,六皇兄,你们也在啊,好巧。”苏瑜意轻声打了招呼,在看到雪澜转身的一瞬间,双手紧紧缠上轩辕殇的胳膊,占有性地举动带着几分示威的目光看着雪澜。 雪澜转身后,不期然地正对上轩辕殇的鹰眸,不由得一惊。但也仅仅是一惊而已,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凤眸中瞬间淡然无波,无风无浪起来。苏慕白朝着轩辕殇微微欠身:“原来是世家之主,有礼了。”言辞浅淡得宜,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十分符合他身为王爷的身份。 轩辕殇一直冷冷地盯着雪澜,对她眼中的淡漠嗤之以鼻:“薛姑娘这是携着新欢昭告天下么。” 雪澜淡淡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次疼痛,但,却掩饰得十分好。她从来不允许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与你何干?” 轩辕殇鹰眸微眯,寒气更重了:“女子当知驯顺三从四德,行为更当知廉耻有分寸。” 这人吃了炸药了,没事居然敢来训她,朝她发作个什么劲?“哦?轩辕家主这是嫉妒呢,还是嫉妒呢?”嫉妒你家的财力比不过小爷家的一个小脚趾头吗? “嫉妒你?”轩辕殇嗤然而笑,眸中满是鄙夷,“嫉妒你喜欢左拥右抱,还是嫉妒你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话刚出口,轩辕殇猛然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毒,这么阴损伤人了? 苏瑜意心中已经乐开了花,明明得意地看着雪澜,可却还在装好人:“无伤哥哥,你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人家风行商行有的是银子,要多少美男子没有啊,建个把藏美阁还不容易?何况,就连我皇兄也中了人家的毒呢。” 雪澜心中一惊,蓦地看向轩辕殇,他竟然连自己假扮龙雨莲的事情也告诉苏瑜意了?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要多了很多危险? 她思绪才刚刚想到安全问题,谁知道想什么来什么,只听空中一声尖啸,旋即雪澜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双手猛地推开,那声尖利的呼啸,伴随着兵刃刺入骨肉的声音,将雪澜震住了。 雪澜迅速回过头去,正看到苏慕白被一支利箭穿过胸口,大量的鲜血如同盛开了一朵巨大的鸢尾花一样,在他的胸前绽放。很快,他浅淡的衣袍,便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兔起鹘落,只不过一瞬间。箭来,推挡,中箭,倒地……快到雪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慕白颓然倒地的模样。 雪澜心中忽然一颤,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她提起裙子飞快地跑到苏慕白身前,将他颓然倒落的身体接住,雪白的衣裙上立刻沾满了他的鲜血。 “慕白,慕白你怎么样了……” 若不是因为她看到轩辕殇来了,有些分心,以她敏锐的洞察力,怎么会感觉不到身后的杀气降临,怎么会听不到那利箭飞来的声音。而苏慕白,竟然想也未想,便将她退开一丈开外,替她挡下这致命的一箭。苏慕白,你真的是要我欠你吗? 苏慕白眸子开阖了几下,眼中余光淡淡看了雪澜一眼,唇角朝她牵起一个笑容,旋即,便晕了过去。雪澜还不及再做什么,周围的杀气已经靠拢了,无数的黑衣人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个个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刃,二话不说,便朝着雪澜刺过来。 雪澜猛然起身,将黑衣人的注意力引至他处,防止苏慕白再受到创伤,可惜周围的黑衣人太多了,即便是她反应再怎么灵敏,身姿再躲得灵巧,终究也躲不过去。时间紧迫,那些黑衣人都已经冲到了面前,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布什么阵,雪澜心中一凉,难道,天要亡她不成? “嗯……”雪澜一声闷哼,后背上中了一剑,虽然没有刺到要害,可却十分疼痛。她雪白的裙裳上染满了鲜血,眼角略侧,忽然看见轩辕殇护着苏瑜意在远处站着,冷眼旁观看着一群黑衣人围攻自己,而她如此狼狈可怜的模样,竟然让他的眼底泛起了一抹笑容。 这一下,雪澜真的痛了。 她原本以为,她可以一点一点接近他的,如果他受不了她那样直接那样浓烈的感情。可原来,他的温柔只给苏瑜意一人,而她,得到的,永远是他的冷漠和冰寒。 好一个轩辕殇,好一个轩辕殇啊。 雪澜忽然就心如死灰。忽然有一个念头,若是她就这么死了,他是不是还是这样无动于衷…… 可是,还没有容她多想,黑衣人中间忽然飞出了三条身影,正是杏空杏明和曜风。杏空将雪澜身后全副护住,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将她后背包裹起来,一边开始检查她的伤势,而杏明和曜风二人,显然怒气交织,同黑衣人厮杀成了一片。杏空看完雪澜的伤势,认为无甚大碍之后,终于才松了一口气,可眸中的杀气和怒气却更盛了。 反观曜风他们这边,一个出手如电,招招致人死命,一个铁棍挥舞,如同九天雷霆煞神降世,两个人加上刚加入战团的杏空,都是双眸充血,仿佛来自幽冥地狱中的勾魂使者一样,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中者必死。 第14章 更年期和阴谋 泪湖旁边的游客见状早就尖叫着逃跑了,只留下这样一个修罗之场。不过多久,三人身上已经被鲜血染透了,仿佛从血池中沐浴而出一样,而地上散落着黑衣人的肢体残骸,个个死相恐怖,如同一个炼狱。 “主子,怎么样了?”曜风快速收起了玄铁重棍,走到雪澜身畔,她身上的血腥气和被鲜血染红的衣衫,让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杏空杏明也走了过来,单膝跪地,双头低垂膝间,自责不已:“我们没有保护好主子的安全,请主子责罚。”真是该死,他们竟然那么容易听主子的话,两个人同时离开了她的身边,这不是故意给敌人空子钻吗?该死的扶摇商行。 这一下,他们兄弟又要免不了受到曜风、风之梅他们的拳打脚踢了。 他们挨打还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主子的身体又受伤了。 雪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苍白的嘴唇轻动:“我没事了,血已经止住不流了。杏空,你快看苏慕白,他为我挡了一箭。” 杏空闻言,连忙起身来到苏慕白身前,开始仔细检视他的伤口。杏明却走到了轩辕殇跟前,冷冷看着他,那目光好似要杀了他一般:“轩辕殇,我家主子两次不顾性命救了你,你居然就是这样报答她的,视若无睹,呵呵,好,很好。” 轩辕殇微微挑了挑眉头,两次?不就只是一次么。他也曾经救过风雪澜一次,两个人扯平了,他为什么还要救她?可是,刚才为什么他会觉得心血上冲,心中一痛? …… 马车从后门缓缓驶入了龙府,在玲珑苑的门口,马车小心地停了下来。杏明率先跳下了马车,和马车上的杏空一起扶着雪澜走下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让整个繁花盛开的院子多了几分诡异的萧杀之气。 杏空最后跳下马车,从曜风手中将苏慕白小心接了过来,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而满脸苍白的苏慕白,杏空对他忽然没有了先前的讨厌,至少这个男人,愿意为了主子付出生命。看起来,也不会那么讨厌了。今日若是没有他,那如今昏迷不醒的人,就是他们家主子了。 雪澜看着苏慕白沉静地昏睡着,听杏空说了他的情况,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这才缓缓转过身,谁知道,甫一转身,便对上了一双充满讶异和惊叹的眼睛。 “珍珑?” 雪澜看着远处那个满脸惊诧的人,轻呼出声。他站得太远,即便是杏空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止他看见这边的一切。而如今,她的脸上是自己的本来面目,并非龙雨莲的伪装。 珍珑双眸一闪,看向雪澜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兴味,一双眸子在雪澜身上来来回回,对上杏空杏明的模样时,也是一怔。而当看到一身黑衣的曜风手中所抱的苏慕白时,更让他心中惊讶不已。 这几个人,个个气势不凡,怎么会同时出现在玲珑苑?还有,他们到底是谁呢,怎么可以让马车畅通无阻地驶进龙府? 这玲珑苑,可是龙大小姐的居所啊…… 想到这儿,珍珑抬头看了看玲珑苑上头金色的匾额,再扭头看了看雪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几分不可思议的惊讶。 还是带了几分不确定,珍珑走到雪澜跟前,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脂肤如玉,艳若桃李的面容上,双眸宛若中秋的明月,那一身气度,仿佛夏日湖畔盛开的一株傲然青莲,心中不禁暗叹,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女子,不仅容貌无与伦比的绝美,而且那清冷绝伦的气质,娇媚而不造作,清灵而华贵,更是世间仅有的。那是让人一见倾心再见折服独一无二的气度。 他从来不知道,那厚重的脂粉和艳俗的孔雀装之下隐藏的,竟然是这样的绝代容颜,绝世风华。 “大小姐……”珍珑恍然回过神,躬身行了一礼,谦卑中的双眸却闪现出莫名的光芒。 雪澜眼眸微眯,看他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审视。好一个珍珑,仅仅凭她一声下意识的呼叫,便认出了她的身份,真是聪明到家了。 杏明一个箭步上前,眸中满是杀气,识破主子身份的人绝不能留。可是,他却被雪澜拦住了,只见雪澜微微摇头,杏明只好退下了。 雪澜缓步走到珍珑跟前,他一身浅灰色的衣服却显示出不同寻常的贵公子气质:“珍珑公子慧眼不凡,眼力过人。” “呵呵,大小姐过奖了,珍珑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小姐海涵。”世人可真是昏了眼,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只不过是涂满了脂粉,穿了怪异艳俗的服装,人们便看不出她的内在了。然而谁又能够想到,人称花痴的蛮横小姐龙雨莲,竟然是这样一个绝色绝代的美女呢?若是奕国的人们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有什么话进来再说吧,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雪澜率先走进了玲珑苑,杏空杏明紧随其后,曜风也抱着苏慕白走了进去。 杏空和曜风将苏慕白小心地放在牙床上,仔细为他诊脉,虽然他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可却失血过多还处在昏迷之中。雪澜站在床前,不发一语看着他前襟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心中有些抑郁难受。 就是这个男子,默默喜欢了她十年,不曾开口,不曾表露任何,甚至在无心伤到她之后,他每天忍受着自责的煎熬,却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关心着她。他的喜爱,从来不论付出或得到。他是第一个为她敞开心扉的人,第一个为她开放莲印的人,可她的心中,却从来也没有过他的影子。 “他怎么样了?” 杏空摇了摇头:“他没事的,只不过是失血过多,并未伤到要害。而且上次为主子提炼的‘圣血丹’还剩下很多,给他吃几粒,便无大碍了。” 雪澜放下心来了,可杏空杏明却无法放下心来,何况身旁还有一个一脸冰寒的曜风:“主子,你的伤呢?”曜风提醒雪澜,俊逸的眼睛扫过杏空杏明,带着无声的警告和责备。 杏空杏明自然非常明白曜风眼神的意思,立刻换杏明照顾伤患苏慕白,杏空来到雪澜身边,开始检查她的伤势,刚要将自己那件外袍拿下,忽然想起,这房间里还有个外人呢。 杏空不满地看着珍珑:“珍珑公子,我家主子要脱衣服,你要看吗?” 珍珑脸上一红:“大小姐受伤了?”好看的眸子里透着担忧,“我……大小姐既然抢了我,我就是大小姐的人,大小姐的伤不如给我包扎。” 杏空一听,不乐意了,干啥啊,抢饭碗是不?“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不认识我了是不?我可是小姐宠极一时的空公子啊,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哪凉快你哪呆着去吧。”这小子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珍珑又是一惊,空公子?不可能啊,完全不一样的容貌,可这目中无人的语气却是一模一样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之术? 杏空看了眼自家主子,见她好像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干脆让这珍珑死心算了:“还有啊,珍珑公子,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家主子根本就不是你家大小姐,你家大小姐大白痴一个,能跟我家主子比吗?” 珍珑这次惊得更厉害了,倒退了两步,双眸大睁,满眼不可思议:“什么?她……不是龙府大小姐,那她到底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今天发生的事情好诡异啊。 “我家主子来奕国处理些事务,正好需要一个方便走动的身份,你家龙大小姐很荣幸地被我家主子选中了,放心,龙雨莲好好的休养着呢,等我家主子办完事情,就放她出来,放心吧,你变不成鳏夫的。” 珍珑公子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失望:“那……你是谁?”他怔怔看着雪澜,心中忽然有些难受。 “薛蓝儿。”雪澜淡淡回了一声。让这人知道也好,省得他总拿那样的眼光来看自己。 珍珑一听,浑身一震,仿佛被天雷击中一样。 薛蓝儿,薛蓝儿,她竟然是薛蓝儿。 她竟然会是薛蓝儿,那个天底下最为传奇的女子。 传说中,她富可敌国,足以傲藐任何一国的君主,传说中,她掌握着天下百姓的生计,手中握着人民的生杀大权,传说中,她狠辣无情,十分歹毒…… 难怪……难怪她拥有这样绝代的风华绝美的容颜,难怪她能够请得动锦云阁的大师傅,难怪锦云阁几十件衣裳她一开口就轻轻松松送了过来,难怪朱行会为他们这些藏美阁的人每人雕一副棋盘棋子,更难怪眼下,名动大胤的公子白,会躺在她的鸾床之上。 一切,都豁然明朗了,原来是这样啊。 雪澜瞅着珍珑忽然变得悲悲切切的模样有些纳闷,杏空却在一旁幸灾乐祸,主子,谁让你的桃花运一年比一年旺呢。 “你找我有事?”他远远等在玲珑苑外面,难道不是有事要说? 珍珑猛地回过头来,失神地望着她,心中暗暗笑自己不自量力,她和自己,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永远没法攀比,永远无法企及,一边这样想着,他心头虽然有几分酸涩,可态度却也恭敬起来:“珍珑本来想来请示大小姐……想回去探望一下父母。” 雪澜很大方地点了点头,有孝心是好事啊:“以后都不用来请示什么了,你想回去看父母,直接去就行。” 珍珑的双眸忽然哀怨起来,盯着雪澜的目光满是萧瑟和悲戚。雪澜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心里更加莫名其妙了,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这个人到底怎么了,自己开恩让他随时可以回家去,难道不好吗? 杏空默默看着好戏,心里暗自鄙夷珍珑这样的人真是不自量力。 “怎么,珍珑公子还不走?难不成要让我家主子请你不成?抱歉,你的面子不够。”杏空都这样开口轰人了,珍珑要是再不走,就实在招人嫌了。珍珑这才抱拳朝雪澜微微施礼:“珍珑先行告退。他日姑娘若是有需要用到珍珑的地方,珍珑一定万死不辞。今天的事,珍珑必定三缄其口,姑娘尽请放心。” 雪澜含笑点头,这个珍珑倒真是个明白人。 珍珑见她脸色霁缓,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杏空在雪澜身后将自己那件外袍脱下,又帮她将染满了鲜血的衣裳剪下,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起创口,上药包扎起来。 雪白如玉的肌肤上,一道剑痕将雪肤生生撕裂,翻飞的血肉上还带着干涸了的暗红色血迹,看模样好不吓人。伤口上翻起的皮肉竟然和雪澜的衣衫黏在了一起,杏空眉头一皱,顿时处理得更加小心谨慎起来,生怕一个手重就将雪澜弄疼了。曜风站在一旁当监工,皱着个眉头看着雪澜和杏空,一旦雪澜稍微有点皱眉,他腰间的玄铁重棍就有朝杏空挥过去的势头,吓得杏空额头上冷汗涔涔,却又自知理亏,不敢多言。谁不知道曜风那根棍子啊,一旦被棍风扫到,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半刻钟的功夫过去了,杏空终于将雪澜的伤口清理完毕,涂上最好的创药,拿洁净的素纱包裹起来。又为她换上了一件洁净的轻衫,这才让她趴在软椅之上,放下心来好好休息。 “主子,还是我过来伺候你吧。”曜风虽然名字是太阳的意思,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冰块,在主子面前虽然不放冷气,可一向是惜字如金,但今天这事情,容不得他再沉默了。 杏空杏明一听急了:“主子,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一定将主子保护好。”该死的曜风,早就知道你觊觎主子很久了,就不让你来,就不让你称心。 雪澜也觉得不太好,让夜雪楼的总负责人来伺候自己,夏天倒还好了,让他当个免费的大冰块偶尔放放冷气凉快一下,可现在已经秋天了,她这几日也觉得天气转冷了,若是让曜风在这儿伺候自己,也还勉强凑合。可到了冬天怎么办……再说了,他那根玄铁重棍上一见就吓人,哪有人腰里插着根棍子跟自己去散步的? 杏空杏明吧,虽然这俩小子,老是拿杀过人的手给她煮药煮东西吃,可毕竟医术和厨艺都还不错,衣服收拾得好,头发也绾得好。她看了曜风一眼,心想,若是让他那双长满了细茧的大手给自己梳头发,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该落发为尼了。 “算了,这次的事,还真怪不到杏空杏明头上。是我见周围没有杀气,又风和日丽的,才一时疏忽让他们去买东西了。” 杏空杏明一听,顿时又得意了。朝曜风一挑眼,意思是,瞧瞧,主子根本就离不开我俩。 雪澜挑眉看了他俩一眼,别给点阳光就灿烂了,以前怎么教你们的,做人要低调。 一听雪澜都这么说了,曜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不过是狠狠瞪了杏空杏明一眼,警告的意思十分强烈:“主子让你们走你们就都走?有点警觉性好不好,怎么当人小弟的。别让我看见下次了。” 雪澜无奈了,这些手下,一个比一个牛,她都快要被他们管着了。 “对了,曜风,你怎么会在那儿?” 曜风一听主子发问,立刻转头过来,正色道:“婉袂此行查到了扶摇商行的分支,我一路盯着他们。今天忽然发现他们集结了不少杀手,心中恐怕他们对主子不利,就沿途跟了下来。因为在路上碰到杏空杏明询问几句的空闲,就被他们钻了空子,伤到了主子。是属下该死。” 雪澜一听,眸中闪过一缕亮光,饶有兴致道:“你说,婉袂找到了他们的分部?” 曜风点头:“是,就在雍王府中。” 雪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换了个姿势,继续软软趴在躺椅里。 看来,这雍王果然跟扶摇商行沆瀣一气了。 “有没有见到他们的头儿?” 曜风摇头,剑眉微微蹙起:“也不能说见过,也不能说没见过。此人十分谨慎,每次出现,都是用全黑的斗篷披风面纱将自己包裹得严实,连声音也刻意压抑,雌雄莫辩。可看他的呼吸和脚步,应该是一个高手。” “好,那你继续盯着雍王府,时机一到,我要报这一弓一剑之仇。”连她欠苏慕白那份也算上了。雍王,看你的样子,真是好大的野心啊。可惜,你碰上了我风雪澜,碰上我,再大的野心,也让你变成野猪。 “蟾风那边呢?”扶摇商行到底要做什么,虽然说他们两家乃是宿敌势同水火,可它每次都是扯上一些皇族,难道说,它和自己的目的竟然是一样的?有吞并六国的野心? 杏明走过来,拿了一条毛毯盖在雪澜身上,虽然说天气不怎么寒冷,可现在毕竟已经到了万物开始萧瑟的秋季,天气变化不定:“蟾风那边,我已经按照主子的意思传达过了,想必此时,蟾风已经按照主子的意思安排好一切,主子您就放心吧。” 雪澜点点头,将身体舒展开来,放放松松地躺在椅子里,忙活了一大早的,也该休息下了。 这天晚上,雪澜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总有一个声音,如泣如诉,哀怨地在她耳中回荡。让她的心揪得生疼。可偏偏,她却看不到那哭泣的人的模样,也听不到那悲伤的哭声到底是谁的,朦朦胧胧中,只看到一双哀怨的眼睛,充满愁绪和悲戚,默默看着自己。 半夜里惊醒过来,雪澜披了一件外衣,并没有惊动杏空和杏明,独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空依旧清朗明媚。一轮椭圆的明月四周染上了一层层的光晕,好似是柔情的情人,不离不弃地守候着它。无数的星子在辰风中闪烁着,一个个传说一个个故事从这些昏暗的星子里产生,可它们却依旧那么寂寥地挂在夜空。 夜色瑟瑟而来,无数在白日里还飘摇在枝头的黄叶终于纷纷落下。枯黄的颜色在夜里融成一片,坠入尘土中。和无边的黑,分不开了。也许,这就是树和人的命运,起于尘,同归于尘。 夜风还是不知不觉地变凉了。雪澜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飞舞,她没有整理它们的打算。凤眸淡淡望着天边的明月,眼中有着说不清的迷离和茫然。淡淡的光晕,流转在那一双明媚的眼眸里,仿佛思念,仿佛歉疚,也仿佛爱意。 这样安静美好却又带了几分凄凉的夜。总是让人不安稳的。夜风吹动,雪澜闻到了其中的血腥之气,淡淡的,却有几分寒意。然而,她一动未动。 暗处隐匿的人,终于是按捺不住了,粗重的喘息声在黑夜里显得分外明显。猛地,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矮灌花丛中跃了出来,身体却踉踉跄跄地朝着雪澜倒去。雪澜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他,顺着月光,看清了他的眉眼。 长眉入鬓,贵气冲天。眸子轻启如同一泓秋水,暗邃含波。薄唇微凛,傲意不凡。这个男人,绝不普通,他长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 “沉遥津?” 雪澜眸中闪过一缕惊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半夜里忽然遇上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而这个人,竟然是水国的那个寂寞侯,沉遥津。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搞了半天,竟然是个熟人。 沉遥津只觉得鼻端一阵清香扑面而来,好像是有些熟悉。而那声音,更是让他猛然睁开了眼,惊喜地看着扶住自己的绝美女子,一双鹰眸含辉,似乎欲言又止,又似乎有千言万语说不出一样。 “你怎么了?”雪澜皱起了眉头。这男人,就跟狐狸一样精明,怎么今天去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沉遥津的食指倏地放上雪澜的唇,示意她止住了声音。勉强着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她怀中站起,又转眸在四周看了几圈,这才小心翼翼道:“你怎么在这儿?该死的……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进这座宅子避难了。”若是连累了她可怎么是好? “你到底怎么了?”感情这人是避难来了?堂堂的水国寂寞侯爷,竟然落到避难的地步? 沉遥津痴痴望着雪澜,低声道:“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此刻正被扶摇商行的人追杀,敌不过他们人多,逃到这附近看这里宅门高大,便躲了进来。” 雪澜的眸光一闪:“你是说,追杀你的人是扶摇商行的?” “是。”沉遥津微微侧身,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雪澜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势,扶着他走到中庭的石凳上坐下:“你似乎受了很重的伤。”看这伤口的模样,围攻他的人不在少数,这哥们到底知道人家扶摇商行什么秘密了? 沉遥津难受地咧了咧嘴,然而看向雪澜的目光却依旧是从前那种让她想要躲避的眼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雪儿。” 雪澜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眸中满是坦然:“你,都知道了?” 沉遥津点点头,眼中全是喜悦的光芒:“你觉得,一个有心的人,会查不到吗?”三年之后再见,她虽然容貌大改,可那双眼睛,他却记得清楚。这样清亮这样美丽的眼睛,天底下几人能有?他曾经在楚府就认出了她,几番试探下来,虽然她并不承认,可他最终还是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 真好,她真的没有死。那个曾经在他的手指心,结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写下名字的人,没有死。 “雪儿,”沉遥津灼灼望着她,清冷的月光下,他的目光却带着如斯炽热的温度,好像要把雪澜灼热融化一般,“十年前,是你说的,等我们长大了,你要让我过门当大房的,你还记得?” “咳……”雪澜一脸惊恐诧异地看着沉遥津,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丫不会是有病吧? “咳咳,当然记得了。小爷我当初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天底下的美男尽收囊中,不过这个大……大房嘛,还得靠你自己争取。毕竟好几个人都在虎视眈眈呢。”跟小爷耍浑耍无耻,小爷就只有比你更浑更无耻。 沉遥津的黑眸宛若深潭一般幽邃不见底,他淡淡含笑,很好看:“雪儿放心吧,说起宅斗,我自信没人是我对手。这大房,我是做定了。” “啊?”哥们真牛,连宅斗这种先进的词都知道。 这一下雪澜彻底傻眼了。这厮不仅有病,而且病得还不轻,估计还是神经病。 “可是,我是女人,你是男人。” 沉遥津点点头,眸中好似水流一般轻动:“我知道呀。” “男人是茶壶,女人是茶杯,你们这儿是这个比喻吧。”一个茶壶可以配许多个茶杯,可一个茶杯却只能配给一个茶壶。 又点头:“嗯,我知道呀。” 靠,这男人真是傻了:“你想当茶杯?” “雪儿不是想做茶壶吗?” “哐当”雪澜四脚朝天,很不雅地摔倒在地,沉遥津一看,忍着自己身上的伤痛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大晚上的,地上那么凉,不仅不利于身体,也不利于将来生孩子。” “咣当”雪澜还没站稳呢,又下去了。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雪澜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人才啊,真是个人才,她终于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人才了。 “哥们,莫非你也是穿来的?”思想前卫,言语放荡,行为无度,这简直就是二十一世纪九零后的作风啊。 “穿……来的?”沉遥津一脸纳闷。雪澜再度擦汗,还好,还好这厮不是穿越过来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还是独一无二的。 “没事,没事,我瞎说呢,呵呵。”雪澜摆了摆手,决定将大房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闪过去,“你这伤不打算治了?” 沉遥津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雪儿手底下那么多医馆,随便找一家给我治治不就好了。” 雪澜愤愤看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你难道是说,你要住这儿?”猪肉你个白菜炖粉条的,麻辣你个夫妻肺片的,你脑子里进水了吧。 沉遥津眨了眨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几丝得逞的笑,雪澜的火还没发完,正要继续撒泼,沉遥津忽然一手拉过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眸中光芒犀利无比,四处搜索警戒着四周。 突然,安静的夜空被一阵尖啸声划破,空气中骤然闪动着兵刃的寒光,空旷的院落里,忽然多出了七八个黑衣人的身影,他们的造型十分大众,都是黑衣裹身黑布蒙面,可雪澜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们来了。 这些人,都是扶摇商行的人。 扶摇商行的杀手身上,都有属于扶摇商行的标志。 雪澜冷冷地看着那些黑衣人,小声问沉遥津道:“这些就是追杀你的人?”扶摇商行刚刚才刺杀过她失败了,断然不会再贸然前来。果然,沉遥津点了点头,左手将雪澜紧紧抱在怀中护住,右手持着长剑微微颤抖,他的伤势有些严重了。 “你到底知道了人家什么秘密啊,人家非杀了你灭口不可,是他们的主子的老婆养了野男人,还是他们主子是个性无能断袖哥,或者他们家主子其实是个口不能言目不能见,缺胳膊少腿的糟老头子?” 沉遥津的眼角抽搐个不停,这个女人,难道就不知道安分一点吗?就算是说话也别这么毒啊:“你难道就丝毫不担心?” “担心啥?”雪澜表示很不理解,她在自己家里担心个啥,当然,是暂时,借来的家里。 “他们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对无辜的人也绝不可能放过,你就不怕他们为了杀人灭口伤了你,甚至是杀了你么?”沉遥津双眸深邃,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怕什么,我的地盘我做主。”雪澜话音方落,那些黑衣人便蓦地出手,长剑带着凌厉的攻势朝着雪澜和沉遥津刺了过来,沉遥津连忙持剑迎上,左手死命护着雪澜。雪澜却像是看戏一样,悠然自在地,在他怀里反而惬意得很。 沉遥津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看她惬不惬意了,他身上的伤势本来就严重,此刻又运用了内力,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度崩裂了,时不时地还要躲上几招。总而言之,那个风度翩翩双眸幽深的寂寞侯,此刻也几乎变成一个狼狈不堪衣衫破碎的叫花子了。 雪澜也觉得差不多了,对这人稍微惩戒一下也就算了,真闹出了人命可赔不起给水国。她轻轻一声呼哨,两条人影从房中激射而出,出手快如闪电,很快地,那七八个黑衣人便如同破布一样倒了下去,个个圆睁着眼睛,死相恐怖。 杏明把手上沾上的血在自己亵衣上擦了擦,好歹不那么吓人了,这才走到雪澜跟前:“主子,你大半夜的不睡出来干嘛呢,会男人啊?”虽然这样调侃地说着,双眸却防备而警戒地忘了沉遥津一眼,哟,还是熟人呢。 杏空也走了过来,只不过他就聪明多了,把自己双手上沾染上的鲜血朝杏明衣服上擦了擦,搞得杏明一声声怪叫两人差点就打起来,幸亏有外人在场这两人才没给雪澜丢人。 “主子,你又从哪搞回个男人来了,难不成还要往藏美阁里放啊。” 雪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她心里更郁闷了,这两个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过算了,暂时没工夫理他们,还有个大麻烦杵着呢。 不着痕迹地挣脱出了沉遥津的手臂,雪澜转身对上他的眼:“好了,他们都死了,你是不是也该走了?”大麻烦一个,早送走早安心。 人家寂寞侯果然不愧是堂堂水国的寂寞侯,很争气地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雪澜郁闷地朝天空比了中指:“靠!贼老天,故意坑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才终于发善心地吐出一句,“把他扔到那边去。” …… 一大早的,藏美阁又热闹开了。 二十多个美男聚在院子里,个个低着头,看着地面上圆圈中间某个躺在地上,血迹未干,身上没有经过包扎,处处破损的男人指指点点。 “啧,新来的吧?怎么被虐成这样了……” “大小姐是越来越过分了,还好,她好像已经忘了我了。” “身材倒是很不错的样子,难怪大小姐喜欢呢。” “看这衣服料子,应该是很好的质地,没准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呢,哎呀,我说大小姐的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惹祸上身。” “抢都抢回来了,虐都虐了,她还怕什么。” “估计昨晚没伺候好大小姐,惹她生气,被虐待成这样,还扔在地上,啧啧,真是可怜……” 围观的人里面,只有秋华和珍珑没有说话,二人定定望着地上昏迷的人,思忖着是救还是不救。 这时候,轩辕殇带着白露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上无与伦比的贵气晃了不少人的眼睛,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来,让轩辕殇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沉遥津身旁。 仅仅一眼,轩辕殇就愣住了。虽然那张刚毅俊逸的面容被鲜血染污,头发也凌乱地黏在脸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沉遥津。 “白露,把他抬到月歆苑去。” 几乎同一时间,藏美阁另一边的玲珑苑里,雪澜也得到了消息,她心中一惊,这轩辕殇怎么又回来了? 雪澜二话不说,哐啷啷穿上了衣服,连发髻也懒得绾了,便带着杏空杏明去了月歆苑。只不过,今天的她,依旧一脸的厚重胭脂,咔擦擦往下掉着,身上的五彩衣服比公鸡尾巴还要艳丽好几分,更让人郁闷的是,她今天没梳头,头发乱糟糟的,跟个鬼一样。 一路上经过丫鬟家丁们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她终于来到了藏美阁。 藏美阁中本来聚在一起聊天闲唠的美男,一见她这副尊荣,立刻吓晕过去好几个。剩下的,都发狂一样地喊着“鬼啊”跑远了。 秋华的定力稍微好点,正打算走出院子去哪里逛逛,迎面就来了“犀利姐”怒发冲天的造型,他脚底下一滑,立刻很有觉悟地淡定回屋换鞋去了。珍珑却站在自己的苑门口,痴痴望着风风火火的雪澜,可惜雪澜却连正眼也没有瞧他一眼,风一般路过他身旁后,那双眸子立刻变得哀怨起来。 几个胆大没跑的,看着珍珑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息,好好的一个男人,怎么就中了邪了呢? 等雪澜奔到月歆苑的时候,轩辕殇请来的大夫已经为沉遥津包扎得差不多了。而沉遥津似乎也有了要苏醒的迹象。雪澜大摇大摆走进沉遥津所躺的房间里,看了看在桌旁大大咧咧喝着香茶的男人一眼,便来到沉遥津床前。 “还没死呢吧。”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遥津,雪澜轻问了一句,包扎的大夫以为是询问伤患的情况呢,连忙躬身答道:“伤势虽然沉重,却没有伤及腑脏,大小姐请放心,并没有生病危险。” 雪澜白了那大夫一眼:“我是说他怎么还没死。”这人一看就让人不舒服,不仅是个腹黑的主,还声称是什么淡泊名利的寂寞侯爷,要真是寂寞侯爷淡泊名利的话,犯得着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充满试探吗? 还是死了的好。 算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好了:“杏空,给他看看。” 杏空很不情愿地上前去,执起沉遥津的手为他号脉,雪澜退了两步,淡淡看着躺在床上的沉遥津。 “难不成,这个寂寞侯爷也是你的入幕之宾?”冷冰的声音带了几分嘲讽和不屑,轩辕殇依旧悠闲地喝着茶水,轻轻一吹茶叶,屋中顿时弥漫起一阵茶香。 杏明首先怒了。这男人三番四次地侮辱他家主子,实在绝不能原谅。可主子居然不让他们动手收拾他,真是该死。 雪澜缓缓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轩辕殇:“你怎么还没走?”毒不是早就解了吗? 轩辕殇低垂的眸中忽然出现了一缕阴暗,他抬头,对着雪澜的眸子,却依旧带着些不齿:“怎么,大小姐是怪在下妨碍你和男宠们你侬我侬了?” 雪澜有些生气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就算她心里真的喜欢他又如何?他却三番四次将她的自尊践踏,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既然知道,还不滚?”瞥一眼,身旁还站着有些茫然无措的老大夫,使了个眼色给杏明:“明儿,送大夫出去,打赏五十两。” 大夫一听欢天喜地跟着杏明去了。屋中再也没有了别人,轩辕殇也不必一句一个“大小姐”地刺她了。 轩辕殇双目一敛,寒气外泄:“薛姑娘的博爱,在下可真是佩服了。” “轩辕家主客气了。你们轩辕家的宅院里,雪藏美女无数,如今又心系奕国的八公主,其他地方,红颜知己更是俯拾即是,小女子甘拜下风。”雪澜波澜不惊地看着轩辕殇,反唇相讥,美丽的小脸上却满是倔强。 “天下以男子为尊,一夫多妻本就是祖制认可,我身为大家之主,有妻妾无数有何不可?倒是薛姑娘你,身为女子却霸着男儿无数,就不知道天下人若是知道了,该如何耻笑姑娘了。”轩辕殇黑眸中流转着一股不明的情绪,在看到雪澜理直气壮的反驳之后,更加汹涌了。 雪澜冷冷一挥衣袖:“那又如何?这是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谁有能耐,谁便可主宰天下。哪里分得了什么男女?呵呵,我身旁有好男儿无数,难不成轩辕家主是嫉妒了?” 轩辕殇眼神一凛,继而嗤笑起来:“薛姑娘还真是会说笑话。我早已说过,今生今世,我心中只有意儿一人,全身热血为她奔流,你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少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好。”说着,冷哼一声,身上的冰寒之气不减。 雪澜只觉得心血上冲,心头一颤,眸中带了些黯然,看得杏明揪心不已,不免为主子不平起来:“是轩辕家的主人就了不起吗?既然你心中只有那个恶心虚伪的女人,为什么还赖在我们这里不走?我家主子魅力无双,天下好男儿慧眼识珠,谁像你,狗屎猫尿蒙了眼睛,偏偏喜欢那个矫揉造作的苏瑜意,狗屁的轩辕家主。” “你!住口!”轩辕殇双眸含怒,“不许辱骂意儿。”意儿的温柔善良,他们根本不懂。 杏明的一句话,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窒闷难当。 是啊,他的毒已经解了,可为什么还赖在这里呢?对自己莫名的行为,他心中也同样不解。 “够了。”雪澜冷喝一声,杏明恭恭敬敬退下了,袅娜的身姿朝轩辕殇走去,莲步轻动仿佛带起了一阵轻柔的风,一身光华掩盖了那厚重脂粉下的艳俗,此刻,就连她身上那件花花绿绿难看的衣裳,也显得缤纷多彩,气度非凡。 雪澜靠近轩辕殇身旁,幽幽问了一句:“你,真的不会爱我?” 轩辕殇的呼吸猛地一滞,一股清香透过厚重的脂粉气传入他的鼻端,那一缕浅淡的幽香,仿佛是魅惑人心的毒药一样,将他瞬间迷惑了。望着那张如此靠近的容颜,他忽然觉得心血上涌,一颗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虽然被雪白的脂粉遮盖了原来绝色的容貌,可那一双清澈而美丽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能够摄人魂魄一般,让他有些情不自禁。那睫毛长长的,忽闪着,仿佛双翼的蝶,让他忽然想要将手覆上去,感受一下那如同蝶羽的轻柔。 “公子。”白露忽然叫了一声,将轩辕殇的思绪一下子拉扯回来,再看过去,才发现是那张自己讨厌到极点的面庞,该死的,他刚才为什么会失神,难不成这女人会媚术? 轩辕殇冷笑着,鄙夷重新挂在了脸上:“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姑娘还是别再枉费心机了。” 黯然爬上雪澜的眼眸,她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原本坚定的声音也终于动摇了:“好,我明白了。”她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她的自尊已经被他看得不值一文,她为什么还要期待。 雪澜缓缓转过身子,却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睛酸涩疼痛得厉害。杏明重新走到她的身旁,狠狠瞪了轩辕殇一眼,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主子。” 雪澜淡淡摆了摆手,调整了自己的思绪,走回床边。 轩辕殇看着转过身去的雪澜,心中有一丝疑惑,就这么算了?那句“好,我明白了。”,难不成,是终于放弃了? 也好,省得她总是缠着自己。 只是,为什么,轩辕殇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为什么他觉得心里的血仿佛一下子冷得慌,有些痛? “他怎么样了?”雪澜看着沉遥津,轻声问杏空。 杏空的手正好从沉遥津身上收回,看着主子微微泛红的眼眶,眸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大夫说得对,没什么大碍,只要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雪澜点点头,吩咐道:“把他送到星逸苑,再派几个人保护着。”没死也好,她还想知道这沉遥津到底知道了扶摇商行的什么秘密呢。 “主子的意思,是要留下他?”杏空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沉遥津总是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的眼眸太深邃了,让人完全看不懂。 雪澜点头:“嗯,留下来,我还有事要问他。” 杏明也不愿意:“主子,这藏美阁快住不下了,人家六皇子还在呢。”又来了一个对主子觊觎万千不怀好意的人,倾宸公子啊,你怎么还不来? “慕白住玲珑苑那边,跟这里什么事?” 听到这话,轩辕殇忽然抬起头看了雪澜一眼,眸中带了些怒气和阴鸷。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杏空杏明对视一眼,无奈了。好吧,谁让他们是跟班呢,主子说什么就什么吧。 雪澜扭头侧眸:“你什么时候走?” 轩辕殇一惊:“在下的毒恐有变,还得再麻烦几天。”睁着眼说瞎话谁不会啊。 “我不养闲人,你既然不是我的男宠,多少都要交点房租。”凤眸忽然在房中四处搜寻起来,看到不远处的檀木衣架上挂着一枚白色绣花方巾,吸引了她的注意。雪澜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取下那方巾,双眸停在角落绣工精巧的粉色莲花上,露出了几分喜爱:“就拿这个方巾抵房租吧。” 轩辕殇双眸中寒意大盛,白露更是站了出来:“姑娘,这个可不行,这可是……” 轩辕殇快一步阻住了白露的话,道:“姑娘既然喜欢,就拿去吧。” 雪澜眼神一暗,不用白露说,她早就已经猜到这是苏瑜意给的了,这方巾雪白洁净,显然从未用过,可轩辕殇却贴身携带,即便来到月歆苑也不离身,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谢了。”说着,一个眼神,杏空便将那方巾收了起来。 某日,伤势见好的沉遥津,由小丫鬟扶着,从星逸苑走了出来,正想好好欣赏一番奕国举国闻名的龙大小姐的后花园藏美阁时,正好碰上了带着白露四处乱逛的轩辕殇。 沉遥津微微一怔,上前见了个礼:“原来是轩辕家主,这厢有礼了。”轩辕世家乃是可以媲美大胤任何一个国家的存在,沉遥津不过是个王侯,按理来说,主动打个招呼也不为过。 轩辕殇本来想当做没看见的,谁知道对方竟然主动上前打招呼,他堂堂国主居然住在龙雨莲的藏美阁里,说出去不但给人笑话,就算是撞到熟人也不太好。 轩辕殇脸色很冷,但态度十分有礼:“侯爷身子可好了些?” 沉遥津俊雅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笑,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路遇熟人打招呼谈论天气一样:“好多了,遥津还要谢谢当日轩辕公子相救之情。” “不过举手之劳,侯爷不必挂怀。” 两人说完这一通客套话,各自沉默而立,这时,一阵秋风吹来,两人衣衫飞动,气氛显得有些尴尬而古怪。 同样出众的两个男子。一个丰神如玉,儒雅中带着几分隐逸之气,温和中隐隐藏着强势,一双好看的眸子一直含着笑意,看似无害却藏着狡黠深沉的心机;一个冷然萧杀,冰寒中透着一股贵气,霸气有余,冷漠有佳,鹰眸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一般,紧抿的薄唇显示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一样有着绝世风采的两人,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气质,一样的地位尊贵,却有不一样的傲视天下之意。 “好巧啊,你们都在。”温和的声音仿佛秋日里的暖阳一般,打破了两人尴尬的沉默,将瑟风呼啸所带来的萧杀之意化解了许多。苏慕白带着一抹淡然的笑容缓缓走来,一身浅淡的素白长衫,将他整个人更加衬托得出彩,如兰似菊的雅致,和那个公子白的绰号十分相当。 沉遥津和轩辕殇同时转过头,看着从秋风萧瑟落叶纷纷中慢慢走来的身影,双眼齐齐眯了起来。只因为,那身影的身旁,还有一个风雪澜。 素白的裙裳,没有任何花色点缀,只在袖口和领口的位置,绣着简单的花朵,素雅出尘,这样简洁质朴的穿着,更将她的气质衬托出来了。 “轩辕家主,寂寞侯爷。”苏慕白轻轻抱拳,朝二人各自见礼,轩辕殇和沉遥津各自点了点头。他们三个人谈不上什么深入的交情,可毕竟身份都摆在那里,如今的苏慕白也是领了奕国三分之一兵权的白王了,三人各怀心思,可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的。 “恭喜白王回归故国,白王一回国就受到了重用,可见圣眷正浓,前途无可限量。”沉遥津在云国的国宴上是见过苏慕白的,那时候他虽然是一个质子,可如今身份显赫,表面看来,比自己这个空有其表没有实权的虚名王侯,恐怕还要胜过几分。 轩辕殇却是凤眸微眯,只是看了雪澜一眼,没有说话。 相比起来,他相当于一国之君,面前的两个男子,手头上的权力还没有办法跟他企及。 苏慕白打完招呼,转过头痴痴看着雪澜:“寂寞侯过奖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雪儿,没有雪儿,也就没有我苏慕白的今日。”换句话说,故意示弱,以退为进,我没什么能耐,一切都是她给的,我想要报答,那自然要以身相许了。 沉遥津也朝着雪澜看去,眉眼中含着笑,却似藏着不让人觉察的波涛一般:“哦?原来都是雪儿的功劳啊。”沉遥津这一声“雪儿”,让苏慕白和轩辕殇同时皱起了眉头。 苏慕白的目光在沉遥津和雪澜身上来回打转,继而,眸中渐渐染上了一层晦暗。而轩辕殇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丝讥讽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不远处,一棵大树后头,杏空杏明正悠然地嗑着瓜子,幸灾乐祸地看着前方的一女三男,是不是品头论足一番,时不时暗自偷笑一番。没办法啊,他们家主子一生命犯桃花,他们想不乐也不成啊。 “雪儿。”沉遥津很自觉地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苏慕白挤开,高大的身躯占有性地立在雪澜身侧,带着淡淡青草的香味,“你可别告诉我,这白王也是我的对手之一啊,难道白王小时候也跟你订了婚约的?”沉遥津狐狸一般的凤眸幽深,看不见底。 婚约? 苏慕白好看的双眼忽然被一股伤痛代替,他似乎很想掩饰,可却没有掩饰成功,痴痴地望着雪澜,说不出一句话来。 婚约,什么意思,难道雪儿小时候就跟水国的寂寞侯有了婚约?可那时候的雪儿,不是一心只有云赤城一个吗? 轩辕殇眼目微眯,带了一股寒气。 好一个薛蓝儿,好一个风雪澜,她到底,跟多少男人订了婚约? 沉遥津一脸无辜眨巴着双眼等待着雪澜的回答,雪澜一双凤眸瞥着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沉遥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哦,白王啊?小时候啊,还真有人跟我订过婚约的,不过不是他。”说着,雪澜若有所思地朝轩辕殇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轩辕殇脸上一怔,心中便十分了然了,看来爷爷拿碧玉匙跟他家订婚约的事情,他是记得的。 沉遥津脸上一喜:“原来雪儿说的是我,我当然记得了。咱们俩在琼仙楼拉钩上吊的约定,我当然还记得呢。” 苏慕白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他两人的你侬我侬,每看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被人剜下一片来了。 轩辕殇冷哼了一声,眸中的不屑更加明显了。 雪澜也懒得再解释了,不过沉遥津显然还没完,一双凤眸满是算计的光芒:“雪儿,过几天就是奕国有名的连理节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好不?”说着,沉遥津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块薄纱丝巾来,月白色的丝巾上绣着几株梅花花纹,淡淡的清香从上面传了出来。 雪澜一脸怪异地看着他:“这是啥?” 沉遥津宠溺地笑了笑:“雪儿竟然不知道吗?参加这连理节的男女,女子,要带上男子送她的丝巾做面纱,而男子,要带上女子赠他的香荷包。心仪的两人若是能在人海中再度相遇,便可以得到皇帝亲自赐婚的敕令。什么赐婚就算了吧,我不过是想应时应景,让雪儿带上我送的丝巾。” 这丝巾,是做面纱的? 雪澜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忘了轩辕殇一眼。原来那块方巾不是苏瑜意送给他的,而是他挑选了准备送给苏瑜意做面纱的,以方便在人群中认出她来。可却很不巧地,被自己给拿走了。 “哦。”实在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雪澜只觉得心里怪怪的,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嫉妒? 雪澜随手接过沉遥津手中的丝巾塞进怀里,沉遥津顿时眉开眼笑:“雪儿,那我的香荷包呢?” 雪澜再度怪异地看他:“你的香荷包干嘛找我要?”这人的脑子里又进番茄炒鸡蛋了? 沉遥津的眸中光泽闪烁,满是算计的小九九:“你接受了我的丝巾,自然要送我香荷包,这样我们才能在连理节上找到对方啊。”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苏慕白和轩辕殇,将两人的表情一丝不落全收眼底。 想不到,他的小女人,还是如此抢手。 “香荷包?”雪澜傻眼了,不对,是觉得沉遥津傻了,“你觉得我如此的胸怀大志,文韬武略,潇洒不羁,风流飘逸,英气冲天,霸气威武,豪气干云的一个人,会弄那东西?” 杏空不小心吞了颗瓜子壳入喉,被卡得翻白眼,杏明手一抖,瓜子壳划破了自己娇嫩的皮肤。 他们很想冲出去把自家主子拉回来,别让她再这样丢人现眼了。难怪人家轩辕家的主人不喜欢她呢,就这德行……啧啧,也就倾宸公子瞎了他的钛合金狗眼,才能看得上。(灵国皇宫。墨倾宸:啊切啊切!谁在咒念我?!) 胸怀大志,文韬武略,潇洒不羁,风流飘逸,英气冲天,霸气威武,豪气干云。 这尼玛还是雌性吗? 沉遥津眼角直抽抽,这样一来,他更加十二万分肯定了,面前这个好看到爆的女人,绝对就是风雪澜,那个小时候说话就颠三倒四指鹿为马狂妄不羁的小屁孩。这种毫无章法不依打路而且天不怕地不怕的风格,绝对错不了,简直是一点没变。 苏慕白很想笑,可是却憋得很难受,他怕给雪澜丢面子,可要是继续哀怨吧,实在没有气氛了,一时之间搞得他十分没辙只能继续招牌笑容当吃了含笑半步颠的死尸。 轩辕殇懵了。这人不会是传说中的脑蚕吧?变化太快不说,而且说话方式也十分奇怪,难不成,这就是她成功的秘诀吗? 不过雪澜一通胡乱表达,话里的意思大家却听明白了,人家的意思是她足智多谋却不会女红,要把几个商铺打包,她可以有,要香荷包,自己去荷包铺子里买去。 杏明扔了手里的瓜子壳,觉得时机到了,是时候出去把这堆男人刺激一下了,没办法,他们俩兄弟都是属龙的,专门科的喜欢兴风作浪。 “哎哟,主子,你怎么跑这儿了,让我们好找。”杏空杏明走了过来。 雪澜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我出来的时候你俩不是跟着的吗?还有,这表情很做作。 杏空上前,不着痕迹地一扭屁股,把沉遥津的黄金位置抢了过来,杏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占领了雪澜的另一侧,立刻将三个虎视眈眈不安好心的男人隔离了。 “主子,方才有人送来了几样好东西,你要不要看下?”杏明一边说着,一边都从怀里拿出来了,雪澜能不看嘛? “拿来。”一个很小巧精致的盒子,雪澜打开盒子一看,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一张精美的丝巾,而杏空正伸着脖子朝这边看呢,眼力更好。 “哟,是块好看的丝巾呢。主子,这该不是为了连理节送的吧?”说着,示威一样地朝着三个面色奇怪的男人看了一眼。 杏明的眼更尖,伸手一挑就从盒子里夹出一张字条来:“哎呦,是公子恨寒送的啊。” 苏慕白垂下了头,敛了脸上神色,沉遥津眸子微眯,双目更加深邃起来,轩辕殇寒气忽然大放,只不过大家都以为是秋风萧瑟了而已。 “主子,我这儿还有俩盒子呢,不会也是丝巾吧?”杏空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同样精致花色却并不一样的小盒来,不待雪澜接过,他就自己打开了盒子,果不其然,两块精美异常的丝巾又露了出来。 而两张小巧精美的纸条,也被眼尖的杏明看见了。 杏空捏起两张小纸条,声音故意拔高了三百六十度:“‘想你,雪儿。赤城’。主子,这张丝巾是云赤城送的。再看看这一张写啥,”又拿起另外一张肉麻至极地道,“‘吾爱。宸’,主子,这张丝巾是倾宸公子送的!”说着,将两块丝巾同时递给雪澜。 雪澜眉头轻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总觉得这杏空杏明这俩人是故意的,无奈,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苏慕白自不必说了,自然是缩到不知名的角落里难过去了,轩辕殇面色冰冷,寒漠得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沉遥津眸子一直微微眯着,幽深莫名。 不过,人家杏空杏明的戏还没唱完呢:“主子,既然有了这些丝巾了,不如把那块扔了吧,做工太粗糙了,对主子的面部皮肤很不好啊。我看前院的小花狗需要一条秋季围脖,给它吧。”杏明瞅了一眼轩辕殇,这话是对他说的,而知情人也知道杏明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就是啊主子,有些人还想打肿脸充胖子提高身价呢,不就是有点身份有点好皮囊吗,可论起来,眼下这送丝巾的,那个身份样貌也不差啊。主子,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别被人的外相欺骗了。现今这世道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多了去了。” 轩辕殇冷漠冰寒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两人说话也太无顾忌了,有这么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吗? “嗯,两位说得很对。姑娘,那是不是可以把那条丝巾还给在下了,那可是为意儿准备的。”轩辕殇怒极反笑,心中虽然一大口气出不来,憋得难受,可他还是能绝地反击。 雪澜眼眸微暗,身上透出一股凛然的寒意,她的眼眸低垂着,旁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绪,杏空一听却怒了:“我说轩辕家主,你那条丝巾做工差材料次也就算了,我家主子不嫌弃这东西拿来当你的房租,你不但不领情不感恩戴德,还想要回去,真是恩将仇报。还有啊,劝你别自以为是认为我家主子是为了那个什么狗屁的连理节才拿你的丝巾的,有本事,你拿银子赎回去。” 轩辕殇剑眉微耸,不怒自威:“好,我就拿银子赎房租。” 杏明摇了摇头,可怜地看着轩辕殇:“啧啧,在我家主子面前还谈银子,太伤感情了吧?要少点吧,是看不起你轩辕家主,要多了吧,你又拿不出来。实话告诉你,我家主子还真没把你们轩辕家那点银子放在眼里。” 轩辕殇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雪澜瞬间抬起眸子,眼底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痛楚:“不怎么样,但那条丝巾,你就别想了。” “你……”轩辕殇忽然有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他之前还真猜对了,这女人有神经病,她的想法没人能猜得透。 雪澜淡淡看了轩辕殇一眼,转身便走。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忽然消失,轩辕殇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恍惚。 沉遥津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雪澜和轩辕殇身上不断转动,看到雪澜转身离去,他还不忘在她后面大喊一句:“雪儿,别忘了连理节的时候带上我的丝巾啊。” 雪澜只觉得喉头里堵得慌,心里的血好像凭空消失了,让她觉得很空,很难受。 “主子啊,那个轩辕殇有什么好的,你还是别为了他伤神了吧。”唉,要不要告诉主子啊,还真是纠结。 雪澜双目远眺,有些空洞和迷茫:“我也不想这样。可每次见到了他,就觉得心里的血一下空了,揪心得难受。我风雪澜怎么可能被一个男人所牵制,我从来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遇到了一个让我无法放下的人。” 身后的杏空给了杏明一个眼色,两人不停地挤眉弄眼好像在传达什么。 “主子,我觉得锋亦寒和云赤城在连理节的时候可能会来。”还是转移话题吧,主子为了那个轩辕殇,已经费神太多了。 “他们来干啥?”雪澜皱起了眉头。 “他们来做什么?”雪澜皱起了眉头,忽然有点发愁。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男人多了,就算不演戏也闹得慌。 杏空翻了个白眼:“这不明摆着的吗?他们对主子不死心,知道主子在奕城,所以想借着连理节再接近主子啊。” “那倾宸的丝巾又是怎么回事?” 杏空杏明脚步一顿:“主子,你看出来了?” “废话,那条丝巾我今天早上刚拿来擦鼻涕来着,你要装也找块好点的啊。”胆子越来越肥了,连你们主子也敢骗了,是不? “那主子是希望收到倾宸公子的丝巾呢,还是不希望收到呢?”杏明一向有点白目,在这个问题上显然问得更加白目。 雪澜的脚步忽然一顿,双眸茫然地望着远方,再度迈开脚步时,有些飘忽。 龙府,玲珑苑。 一大早,苏慕白就在院门口徘徊不已,目光复杂地望着那扇门扉,鼓了好几次勇气也没有敲下去。 最后,房门从内“吱嘎”一声打开了,雪澜穿着一身白色茜罗纱中衣站在门口,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身后,迷蒙的睡眼中带着怒气:“大清早的在我门口磨墨呢?打鸣儿的公鸡都不带这么勤快的。”她向来神经敏感,近年来更是十分易醒,对于吵到自己休息的人,火气相当之大。 “雪儿……”苏慕白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可看着这样的雪澜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雪澜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不会吧,她就算是不梳妆不打扮也该是绝世美女一个啊,不会是鼻屎黏在脸上了,眼屎还在眼睑上吧? “雪儿,我……” “你,你什么你,小爷这叫真性情懂不懂?喝酒流到胸口上,吃肉抠着脚丫子,两个月不洗头三个月不洗澡,上茅厕绝对不洗手,擦不擦屁股还得看心情呢,鼻屎眼屎的算什么啊,你至于这么惊讶吗?”说完,还厚颜无耻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摇了摇头,“算了,你这样的小白脸是不会懂的。” 苏慕白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雪澜,嘴里能够塞下一个煮鸡蛋。呆滞了片刻,才从怀里掏出块丝帕,机器人一样递给雪澜。 雪澜更气了。 奶奶的,嫌小爷起床不好看,脸上有脏东西,让小爷擦擦干净是吧? 一边想着一边没好气地一把夺过丝帕:“小爷今儿心情好,不打算洗脸了,你拿块丝帕过来干嘛?简直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雪儿……我不是……” “主子,你起来了?”杏空和杏明听到动静,一人一个盆子,一边盛放着给她洗脸用的清水,一边盛着漱口用的咸水。 苏慕白探着脖子闻声看了过去,他发誓,他真的只是闻声看了过去,绝对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伺候女人的吗?”杏空一看那眼神,火气就蹭地上来了,“白王这眼神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兄弟是不是?告诉你,看不起我们兄弟的人多了去了,你想要插一脚赶紧排队领号去。” 苏慕白无限委屈,他只不过是来送一个丝巾而已,为什么谁都拿他当出气筒。 “主子,你手里是什么呀。”杏明走了过来,尖叫声把早起捉虫吃的鸟儿口里的虫子吓了一地。 雪澜不明所以地举起丝帕挥了挥:“这个?”说起来就一肚子气,“这是……”哼,小白脸嫌我脏,拿给我擦脸用的。 “哇,这不会是白王送给主子连理节用的丝巾遮面吧?”杏明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透顶了,这么复杂隐晦的事实,居然被他一语道破。 不过话说,这是哪里隐晦了? “哈?” 雪澜举着个帕子忽然傻了。啥?刚才杏明说啥? 苏慕白的脸上忽然漾起一阵很可疑的红晕:“这……这个……是……” “咳咳……咳咳……”雪澜怪异地干咳两声,不是噎着了,只不过是觉得这样怪异的气氛氛围下,不发出点声音是不对的,发出点别的声音吧,估计气氛会更怪,所以,还是咳两声吧。 “雪儿。”苏慕白忽然勇敢地抬起头,如玉兰般清幽的脸庞迎着朝霞的光辉,泛起一片若有若无的光晕,“不管你戴不戴,我都会送,我并不奢望你能回赠我香荷包,也不奢望你会在连理节上带上它,可只要你肯收下,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嗯……这个……这个……”原来不是让她擦鼻屎用的啊。 “主子,快进去洗脸吧,有鼻屎。”杏明哪壶不开提哪壶,很点儿背地成了出气筒。 “主子们说话,你插什么嘴?惯得你。回去抄写女诫女训各三百遍,三个代表马克思思想八荣八耻背个滚瓜烂熟,今天晚上就检查你倒着背毛主席语录和邓小平理论的成果,记住,是要倒着背哦。” 杏明手里的盆子一晃,水差点就洒出来了,他苦着一张脸求救似的看了看自家哥哥。 主子这是更年期提前了吧?呜呜。 傻弟弟,你不知道了吧,主子从出生开始,更年期就没有断过。 …… 苏慕白似笑非笑,脸上柔情似水:“大清早的发脾气对身体不好,雪儿,我让御厨做了一些奕国特产的小点心,你收拾下出来吃吧。” 雪澜一个哆嗦,苏慕白忽然这样的温柔,她有点受不了,可心里不知怎么的,却觉得很舒服。 杏空和杏明再次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此二人难道有奸情了? 胡说,什么叫难道有奸情了,依我看,这根本就是。奸情。 …… “你先帮我留着吧,我出去办点事儿,回来再吃。”估计运动量会很大。 “好。”柔似春水的声音,伴着浅浅的朝阳洒在雪澜身上,苏慕白痴恋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之前,她一把夺下自己的丝巾,就已经让他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额,呢个……”雪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乖乖,这孩子目光怎么像是要吃人,“如今,你是奕国的白王了,要在百姓心中树立良好的形象,我已经暗中收购了奕城所有的粮食,这几天很多地方已经开始闹饥荒了。你收拾一下,这几天多带点人去街上布施吧。” “好。” “我对上那个扶摇商行了,你利用你的兵力和势力,帮我打打掩护。” “好。” “奕国快乱了,你要做好准备。” “好。” “你家老头子和那个苏瑜心不简单,你多注意点儿。” “好。” “婉袂那边的仕倌店缺个头牌,你去吧。”小样,不信你不中招。 “好。”嗯? “仕倌店就是女人们的天堂,男人们的炼狱,跟妓院一个样,其他的,自己想象。” 苏慕白的小脸黑了一大半,低垂着头,隐隐有爆豆的趋势,可再抬起头时,却依然是和煦温和的笑容,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要是是雪儿让我去的,我就去。” “靠,尼玛有病。”雪澜“砰”地一声关上门,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门口呆呆站着的那个怪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觉得没来由的甜。 “杏空杏明死哪儿去了,快伺候小爷穿衣。” …… 一个时辰后,龙府的后门打开,一道红色的身影顿时将这偏僻的后巷染上了无限的光辉,她身后,两个白色的身影跟着,带着几分萧索和清冷。 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说得如果不是雍王府的那扇大红“朱门”,全奕国的人都要鄙视你。如今,奕国竟然渐渐开始流传起一句话来,“宁挨一枪,莫惹雍王。”可见雍王骄奢跋扈,横极一时。 雍王,乃是如今睿德皇后的亲生儿子,老皇帝整日价流连病榻和花巢享乐,无暇顾及日渐衰颓的国事。睿德皇后坐大,所以雍王很快,就成了奕国一霸。如此长期下去,他隐隐有成为下一代继承人的趋势了。 然而,几天之前,老皇帝却忽然下了一道圣旨,将无数天下人景仰回国来的云国质子苏慕白,封为“白王”,掌握了奕国一半的兵权,而且还掌握着京畿要地地防卫权,这样一来,原本不被看好的苏慕白,忽然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与雍王阵营形成了强烈的对峙。让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奕国百姓看到了希望。 对雍王府而言,阴谋一直在其上空弥漫着,然而,最浓郁的特色,却还是雍王府的糜烂。 精美豪华的正堂之中,青色的大门敞开着,光天化日之下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却衣衫凌乱地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姿势暧昧而淫靡,令人闻之面红心跳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一阵又一阵。前院里守卫的侍卫们好似已经完全麻木了一样,耳不闻目不视面不红心不跳,站得挺直。偶有从正堂外的道路上路过的丫鬟小厮们,一听到那声音,便像是见了鬼一样,赶紧匆匆溜走。 正堂之中,浓烈的熏香之气透着沉沉诱人的香味,每嗅一口入鼻,都仿佛能将人紧绷的神经摧断,而且,是被摧断得心甘情愿。一个男人浑身的肥肉隐隐露了出来,胸前几抹被抓破的痕迹,那男人却笑得十分畅快,手中的金樽盛满了美酒,咕噜一声灌下喉中,本来应该是豪放肆意的场面,却因为男子的猥琐和周围的一群女人的环绕变得淫靡不堪,仿佛是酒池肉林一样的放浪。 四五个女人带着迷蒙的眼神,浑身燥热往那男人身上凑去,从她们身上撕破的衣服可以看得出,这些女子,都是贫苦人家的女儿。但此刻,她们却好像着了魔一样,拼命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衣,不仅露出一大片一大片惹人遐想惹人羞涩的肌肤,还发出一声声蛊惑人心的娇媚呻吟。 雍王哈哈大笑着,显然是十分享受这样的待遇。不仅美酒在手,美人在怀,粗糙的大手还不安分地抓上一个女子丰盈的酥胸,引来女子浑身轻颤不已,女子显然未经多少人事,不明白那感觉是什么,却只想得到更多,更多。 如此糜烂的场景,如此yin靡的酒池肉林,却忽然出现了一个满身阴寒仿佛来自黑暗的人。 他从正堂的大门肆意走入,院落中守卫的士兵们却连阻挡的意思也没有。 甫一进入正堂,那浓郁的花和蜜的香味就让他皱起了眉头,当看到地上那个几乎赤裸的男人和四五个欲罢不能的女人时,他的双眸更是露出了明显的鄙夷。浑身上下,他被黑色的披风和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却只有一双深潭似的眸子和一对剑眉露在外面,让人仰视。 “哦?先生来了,要不要加入我们啊?”雍王大手一摊,一脸豪放共享的模样,可这样的场景,却怎么可能豪放得起来。一个女子藕臂轻攀,顺势爬上雍王的胸膛,刺激得他满足地哼了一声。 黑衣人不言不语,冷冷看着堂中发生的一切,脚下仿佛每前进一步就带动一缕杀伐之气,一步步靠近雍王,明明近在咫尺却偏偏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服下媚药的女子们嗅到强烈陌生的男子气息,心中很想靠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他。 “雍王,如今我们的大事在前,你还是收敛些的好。” 雍王嚣张地喝了一口美酒,搂过身前的女人,把杯里剩下的酒灌进那女人嘴里,丝毫不管女人因此被呛得满脸通红。 “怕什么?难道还有人敢青天白日之下来我雍王府杀了本王不可?先生太多虑了。” 黑衣人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全身透出一股阴寒之气:“雍王,我劝你别忘了咱们的约定。我扶你登上奕国皇位,你帮我在奕国拓展扶摇商行,可如今,你们国家的风行商行的产业正在疯狂打压我们扶摇商行,你却还在这里风花雪月,不理不顾。雍王,你是不是想要终止我们的合作?” 雍王一听,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惧怕,发福的身子连忙站起,顺势将攀在自己身上的一个女人一脚踢开,几乎赤裸地站在黑衣人跟前:“先生别气,先生别气,我不是已经跟六部的人都打了招呼了吗?我跟他们说了,扶摇商行在奕国的所有事务,不得干涉,而且还要暗中帮忙,可是先生你也知道,如今那个苏慕白居然鸡犬升天掌握了大权,朝中文武官员纷纷趋炎附势,就连之前依附我的那些官员,也有了倒戈的倾向。” 一个女人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仿佛随时会灼烧起来一样,她似乎十分难受,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雍王身上,迷蒙的双眼中满是茫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的是谁,只知道一味索取。 雍王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片狠戾之色,面色狰狞地将那女人狠狠推倒在地,提起右脚“咣”一下踹到那女人小腹上。 “嗯……”那女人闷哼了一声,口中顿时溢出了猩红的血液,可她却似乎依旧毫无知觉一样,双眼迷蒙着,双手在虚空中挥舞着,似乎想要抓到什么一样。 雍王不屑而阴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骂道:“贱胚子!” 黑衣人眸中的鄙夷更甚了:“雍王,若是不想在苏慕白那边落人口舌,最后还是少抓些这种良家妇女来玩的好。” 雍王抬头看向黑衣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又贱又狗腿的笑:“好,好,我一切都听先生的。”妈的,等老子真的坐上了奕皇的座位,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如今在奕城中的扶摇商行损失惨重,风行商行也好不了多少,去米行里排队买米的老百姓却是只多不少,雍王,还请你动用一下自己的实权,好好查一下此事,”不少米行已经断粮了,即便是花好几倍的价钱,也买不到米了。最好别是风行商行动的手。 可惜这黑衣人不知道,这米粮短缺一事,还真就是风行商行做的手脚。他还不知道的是,风行商行所谓的损失严重,不过只是商铺中的残次品受到损失,行货正货早就被蟾风掉了包,如今正好好躺在仓库里聊天呢。 雍王讨好地答应:“是是,先生放心,先生放心吧。” 黑衣人面巾下的黑眸微微转动,带起一股凛然寒意:“兵部侍郎那边不是你的人吗?随便给苏慕白找点麻烦,就够他折腾一阵子的了,顺便再找几个手脚干净的点子,却风行商行的铺子里捣点乱,你跟兵部户部的人串通好了,一口气把他们的铺子给我毁干净了。” “是是是。” “是什么是?” “啊?” 雍王蓦地看向门口,双眸中带着惊恐和惊讶,耳中还回响着那清脆而沉稳,有力却冰寒凛然掷地有声的嗓音。黑衣人倏地转身,正对上那缓步朝正厅走来的人,披风下的眸子一滞,全身冰寒的杀气顿时爆升。 雪澜不疾不徐地走着,仿佛闲庭信步一般悠闲自在,心情似乎也很是不错。大红的衣衫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包住,略带了一些男子的英气。衣襟上,一朵盛放的莲花,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摇晃,仿佛带着傲睨天下的王者之气。漆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随意的挽住,簪子顶端飘动的红色流苏,仿佛一绺流火,那是她身份象征品。 一把白玉骨伞握在掌心,轻轻地转动着伞柄,伞柄上的垂苏也轻轻晃动着,仿佛她此刻闲适的步子。 第15章 灭门 身后,两个一模一样的孪生子分立左右,清俊隽秀的脸上带着几分清冷之气,冷然的眸子傲气凛然,那种威严的气息差点让雍王膝盖一软,丧然下跪。 这样的打扮,这样的气势,来者是谁再也明显不过了。 “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 公子夜莲,这个人就是公子夜莲。 “公、公……” 雪澜慢悠悠走到雍王跟前,手中的白玉骨伞一把将他指着自己的手指挑开,不屑道:“公公什么?本公子可不是太监。” “不……不是……”雍王惊恐地说不出话来了,见到面前的公子夜莲,他不知道是该兴奋,还是该高兴,还是该恐惧了。 公子夜莲何许人也? 大胤六国的传奇人物,一夜之间轻易泯灭三国之战,一幅书画丹青能够卖到天价,据说他在这一次的大胤九公子聚会上,力挫第二位的公子摇落,气场直压在做的七位公子,而容貌天下第一的公子颜倾,更是当场为他倾倒,甘愿被千人指万人谪不要名声成为他的宠男。 这……这样的一个人,若是能够得到他为助力,那奕国唾手可得,若是阻力……他雍王死无全尸。 雪澜疑惑地看着雍王,这人结巴?上次在鸣霜楼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哦,明白了,看来是自己太有魅力了。 雪澜一个媚眼抛过去自以为风情万种勾魂夺魄道:“本公子只是路过贵处,本来口渴了想进来讨口水喝,谁知道却在无意间听到了这么一个惊天大阴谋,”雪澜一脸怪异地看着不远处的黑衣人,继续发挥她精湛的演技,“本公子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自惹麻烦的,可惜啊……这江湖中人都叫本公子天下第一大善人,天底下的人都叫本公子天下第一大侠士,今天既然本公子有缘听见了你们的阴谋,就肯定要管上一管了。” 杏明上看下看,这里有善良的人? 杏空左看右看,侠士呢? 黑衣人冷哼一声,身上顿时起了一股冰寒的杀气:“少废话了,你公子夜莲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口渴了路过讨水喝,你骗三岁小孩呢? 雪澜大眼一睁,满脸无辜和委屈:“这借口很烂吗?” “恩恩。”杏空杏明一起点头,非常烂。 讨水喝,你咋不说你是来化缘的呢? 雍王的眼睛不断地在雪澜身上来回打量,刚才惊恐已经消失不见了,心里开始纳闷不已。天下人都说这公子夜莲多么的英武神威,从来没说过公子夜莲是个大傻子啊,难道传闻有误?难不成,面前这个公子夜莲,是个水货? 雪澜一拍大腿,嗷嗷大叫:“既然这样了,那咱们就干脆摊牌吧!我吧,不小心听说咱们雍王府这边有阴谋诞生,于是就想过来看看,这一看不要紧,果然是听到了巨大的阴谋啊。”雪澜扭头走到黑衣人身前,“兄台,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黑衣人冷哼一声,全神戒备着。 “难道你不知道你将要算计的人,薛蓝儿,碰巧是我公子夜莲的妹妹吗?” 黑衣人蓦地看向雪澜,深沉阴寒的眸子一凛,寒冷一片:“公子夜莲以为我是傻子吗?薛蓝儿真名叫风雪澜,这件事天下人早就传开了,乃是当今云国神武王风靖独生女儿,风靖夫妇一生只育有此女,哪来的什么长兄?” 雪澜一怔,嘿嘿干笑两声,笑声极其猥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乃是我爹的私生子,咳咳,真的哦,私生子哦。” 杏空杏明看向他们家主子的目光极度鄙视,不自觉地远离了好几步。以这样的借口撒谎,主子,我们真替你的智商捉急啊,丢人不丢人。 “哼,”黑衣人不高兴了,“风靖为人正直,又是出了名地疼爱自家夫人,公子你这话,去天底下问问,看哪个低智商的会信。” 雪澜脸上一僵,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又被你看穿了呢。”你说她爹没事名声这么好了干嘛? “公子夜莲,你此行到底何事?”黑衣人的耐心已经被这个智商是硬伤的家伙挥霍光了,随时濒临爆豆的边缘。 雪澜倏地将白玉骨伞打开,眼神一变,带着一股凌厉凛然地威势朝着黑衣人而去:“本公子不是说过了吗,专程来破坏你们阴谋的。”顺便砸场子。 黑衣人眸光一动:“这么说来,公子夜莲是故意来找事的了?” 雪澜摆了摆手:“我从来不挑衅别人,我只自卫。”防卫过当不过当就不知道了。再说了,你自己不找事儿,我会来找你?我有那么多闲工夫吗我? “在下自认为没有得罪过公子夜莲。”黑衣人眼神一动,试图劝解,却根本没想到这公子夜莲就是薛蓝儿,薛蓝儿也就是公子夜莲。怎么可能还有化解的必要? 雪澜眉头一挑,白玉骨伞在地上点了两点:“谁说你没得罪过我啊?你要是没得罪过我,我今天干嘛来这里找你,我行事为人可是低调得很的。” “在下不知何处得罪了公子夜莲,在下先行赔罪了,请公子夜莲海涵。”公子夜莲这个人物摸不清底细,目前实在不宜和他为敌。 雪澜摆了摆手:“那怎么行,海涵了你,我还怎么杀人啊。” “杀……杀……杀人?”雍王白眼一翻,差点吓晕过去。这公子夜莲果然不是来帮他的,呜呜呜,可他来干嘛啊,来干嘛啊,他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他啊。 黑衣人眸子一凛,看起来和解是无效了:“公子夜莲好大口气,你以为凭你们三个人,就能够在雍王府任意妄为了吗?” “上。”黑衣人猛地后退一步,手一挥,冷冽的声音如同坚冰碎裂从口中迸出。雍王府的正堂之中,顿时飞出了数条迅捷的身影,个个黑衣敷面,手持寒剑,居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些黑衣人一出现,二话不说便将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护在了身后,与此同时还不忘朝雪澜三人展开激烈的攻击。 即便是有杏空杏明在,雪澜还是得不停地闪躲,没办法,谁让她去捅了个大马蜂窝呢。 黑衣人在人群后方冷冷看着,黑巾之下露出的眼睛寒光四射,全身上下都紧紧包覆在黑衣之中,只有那一双眼睛,如同嗜血的野狼,狠狠瞪着雪澜。 “公子夜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上次,你出乎意料发动奇兵,侥幸赢了我一次,这次,可没这么容易了。” 雪澜闪过了一柄剑,回头看了黑衣人一眼,哼笑道:“果然是你,公子摇落。” 公子摇落冷笑:“是我又如何?今日,你绝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雪澜忽然猛地停下闪躲的身体,隔着打斗的人群和公子摇落遥遥相望,唇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公子摇落,你觉得本公子都已经猜到是你了,还会乖乖来送死吗?” 话音方落,顿时,雍王府的正堂中又出现了数十名男子。他们个个身穿黑色的铠甲,铠甲肩胛上一处火红色的印记分外醒目。沉重的乌黑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嘎吱声,显然十分厚重,可穿在他们身上,却比轻罗衫还要灵活,这些人行动自若,丝毫没有将前方的十来个黑衣人放在眼里,手上个个持着怪异的武器,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战团,立刻引走了围攻杏空杏明的绝大部分人。 “狂风一百单八将,是夜雪楼的人!”自从这些穿着厚重铠甲的人一现身,公子摇落的眼中便显出了一缕慌乱,心中更是死灰一片。上一次,他精心培育的死士部队,就是被这些铠甲佣兵杀了个一干二净,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样奇怪的装束的铠甲兵,竟然会在光天化日下再度出现在奕城。而现在,仅仅是扶摇商豢养的十多名杀手,算得了什么? 他并不知道,这狂风一百单八将,全是雪澜自幼收养救助的一百零八个资质优秀,天赋聪颖的孩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聪明的,忠诚的,经过了层层考验,雪澜才将他们收为己用。正是这些从乞丐堆死人堆里爬出的孩子,尝过了人间苦楚和饥饿,对主人就分外的感恩和忠诚。他们在曜风等日月星辰四大高手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而如今现身在这雍王府的数十名铠甲佣兵,更是一百单八将中的佼佼者,他们个个懂得兵法战术,随便挑一个出去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是一个优秀绝伦的将军。他们不但能够领导夜雪楼中的佣兵,即便是单独作战,也足以匹敌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如果说风行商行是雪澜图谋天下的最佳后盾的话,那夜雪楼的精英们,就是她争夺天下的一柄利剑。 “主子。”曜风传音入密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雪澜身后,冰冷的声音中却带着恭敬无比的崇拜。 “不留一个活口。” “是。” 她的同情心,本来就少得可怜,像雍王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得到她丝毫的怜悯,所以,这栋雍王府中人的命,她都要了。 ……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深秋,奕国雍王府被灭门。四百一十五条性命,包括丫鬟小厮家丁乳娘侍妾侍卫,并雍王抢回来迷失神智的良家女子十九人,无一生还。光天化日之下,鲜血流经了三街五巷,血案一时沸沸扬扬传了出去,震惊了奕国甚至全天下。 雍王的头颅被割了下来挂在雍王府门前三日,奕国皇帝龟缩在宫中不敢出面,也没有人敢去擅自收敛他的头颅,因为怕被这灭门的“恶鬼”找上。三天之内,围观的百姓以十万人计,朝着那个头颅吐了三天三夜的唾沫。灵国皇室虽然表示了大为震怒,也表达了强烈的谴责,可睿德皇后因为痛失爱子而一病不起,老皇帝缩在后宫花丛里缠绵锦榻生怕惹火上身不敢过问,朝中的大臣轰然倾颓纷纷倒戈向着唯一能够支撑起一片天地的白王苏慕白靠拢。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七公主苏瑜意竟然忽然崛起,夺走了原先属于雍王的一半兵权,同白王对峙。 如果说是雍王和白王相比,那奕国的百姓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白王,可如果是在白王和七公主中选一个,那奕国的百姓可就有些为难了。 全奕国的百姓谁不知道?瑜心公主乃是美貌与智慧的象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才女两个字已经无法用来形容她了。瑜心公主温柔娴静,善良淑德,根本就是奕国百姓心目中的女神。女人又怎么样了?人家灵国不是在三年前就开了先河,立了皇太女了吗?只要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管皇帝是男的做还是女的做。现今这个时代啊,人们的看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可如今,他们心中的女神却全身赤裸着如同一条光溜溜的美女蛇,攀爬在一个老男人身体上,魅惑的眼神挑逗着老男人每一根神经,最后,将那男人彻底征服,然后拆吃入腹。 从此,奕国多了一个瑜心公主的傀儡皇帝,老奕皇。 与此同时,龙府玲珑苑门口,杏空杏明仿佛两尊门神一样,双手叉腰,怒目而视,手里就差再拎两根棍子了。 “你们来干啥?” 秋华看了一眼与自己一样站在大小姐门口的珍珑,心中有些不解。珍珑一向喜欢安静,就连在藏美阁里也没有个要好的朋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摆一局棋谱在院子里喝茶,一发呆就一个下午,他可以算是整个藏美阁里最不喜欢主动接近别人的人了,可今天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自己跑到大小姐院门来了。 珍珑也是一脸狐疑地看着秋华,满心疑惑。这秋华一向是自命清高,冷清傲慢,怎么今天竟然会主动来大小姐院子?莫非,他竟然也知道了大小姐的秘密? 俩人大眼儿瞪小眼儿,却把一旁的杏明给气着了。这两人居然一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模样,搞清楚好不好,你们俩现在只不过是人家龙雨莲府中的男宠,他们兄弟俩最得宠,才最该是你们的情敌好不好? “秋华公子可是要找大小姐?”珍珑淡淡含笑,心中却已经思索揣度了千万遍。 秋华点头:“有点事情。怎么,珍珑公子也是?” 秋华就郁闷了,从前他们要出府去,是要知会这大小姐一声的,可是还从来没有谁,出府回来还得前来谢恩的,他们一向都是巴不得离大小姐越远越好的,这珍珑今天是怎么了? 杏空鼻子都气歪了,敢情这两人竟然还聊上了。抬首挺胸,把霸气给端了出来,很好:“你们两个,大小姐可没空见你们,大小姐有我们两兄弟伺候就好了,走吧走吧。”争宠是吧?争宠谁不会呀。 秋华和珍珑同时住口,两人面色一僵,秋华道:“空公子,虽然如今大小姐确实宠你一些,可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啊,你都没进去通报一下,怎么知道大小姐不肯见我们?” 珍珑知道雪澜的身份,也知道这空公子不是好得罪的,语气就比秋华好了太多:“空公子,能否劳驾通报一声,在下找大小姐确实有要事。” “大小姐睡午觉呢。”没空搭理你们。 “那我们在此等大小姐醒来。”珍珑好脾气地回答,秋华心中却越发不满了:“这都几时了大小姐怎么还可能在睡午觉?空公子莫非是怕我们抢走了大小姐,就此失宠,故意不肯让我们见她吧?” 杏明一脚踏上来,挑衅地看着秋华,这小子居然敢怀疑他们兄弟俩的忠诚,他们还就是故意不让见,怎么着?“哪里来的大公鸡啊,大下午地叫什么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找不到窝下蛋呢,告诉你们,最好别吵到大小姐睡觉。” 公鸡? 下蛋? “明公子……你……”秋华气结,良好的教育底蕴让他实在无法说出和杏明一样阴损恶毒的话语,只能干瞪着他气得脖子发红。 杏明趁机摆摆手撵人:“走吧走吧,有点自知之明行不?摆脱你们肖想好事之前,先拿个镜子照照。实在不行去整个容啥的也很必要。不用太好啊,照着我们兄弟的脸整就行,大小姐这个人啊,是有洁癖的,长得太磕碜的,她嫌弃不说,更看不上眼。” 看不上眼?嫌弃?看不上眼嫌弃那为啥还把他抢进府来? 秋华愤愤地想着,好看的双眼死死瞪着杏明,可就是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欺人太甚!”腮帮子气鼓鼓地胀了半天,秋华终于憋出了一句。 杏明头一甩,左脚朝前跨出一步,大腿得瑟地晃了两晃,俨然一副痞子样:“爷就欺负你了,怎么地吧。” “你……你!” “吵什么吵!”怒吼声从房内传了出来,紧接着就听到房门被“咣当”一声踹开的声音,尔后“吱吱悠悠”晃荡了大半天,终于颓然倒下,四个人同时感到河东狮吼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小爷睡个觉就这么不招你们待见,大早上的被磨墨的吵醒也就算了,大下午的,你们还在这儿吵!小爷我容易吗我?国家大事要管,军事战争要管,青楼赌坊要管,民生产业要管,吃喝拉撒还得管,如今小爷睡个觉都不成了?吵,再吵啊,再吵把你们全送到小倌店当牛郎去!” 杏空杏明很有经验“跐溜”一声溜到安全地带去了,把秋华和珍珑两个人全面暴露出来,两人立刻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可别说他们兄弟俩不仗义啊,实在是对这两个交情缺缺的公子仗义不起来,再说了,他家主子的起床气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能逃,还是赶紧逃吧。 “大……大大……” 这人真的是他们龙府的大小姐吗? 身上那一身洁白的中衣倒也罢了,虽然歪歪斜斜不太雅观,但也没那么震撼。可是为啥……她的脸苍白得比鬼还吓人,披头散发的黑发遮住了脸,看不到眼睛,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嘴不停地开开合合,还……还有血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 大大大……大小姐不会真的是传说中的吃人恶魔吧? “大,大什么大,说话利索点。”眨眼间雪澜已经走到两人身前,乱糟糟如同雀巢鸡窝一般的头发把眼睛遮住了,隐约可见的苍白容颜透着不自然的铁青,唇角旁的鲜红尤为明显。 秋华吓得浑身哆嗦,一只手指着雪澜,眸中满是惊恐:“血……血……” “血?哪儿呢?”雪澜摸了摸自己的脸,顺着杏明的指示一直摸到嘴角,一看到手里的血渍,雪澜才忽然感到自己嘴里疼了起来。 “靠,骂得太急切,咬到舌头了。” “砰!”秋华、珍珑齐齐摔倒。 还好,还好,不是传说中的吃人魔。 随便捏起袖子擦了擦嘴角,雪澜皱着眉头:“找我什么事,快说!”说完老娘接着睡觉。 珍珑往前跨了一步,还没开口呢,一旁的秋华就抢着说了,只不过是高高扬着下巴,昂头低眼,说不出的高傲:“过几天就是连理节了,大小姐想必没有收到丝巾吧,为了龙府的名誉,也为了大小姐的面子,本公子就委屈了一点,随便从路边摊买了块丝巾给大小姐用用。大小姐可千万别误会,不是我对大小姐有意思,我只是为了照顾大小姐的面子而已,省得大小姐没有收到丝巾还得自己去买一块。” “啥?” 雪澜眨巴眨巴眼睛,他娘的他说啥? 秋华只当雪澜是高兴地傻了眼了,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廉价丝巾塞到她手中,还一副施恩不望报的高傲模样。 “雪儿。”清雅的声音从珍珑和秋华身后传来,苏慕白正走过一棵落叶梧桐,身旁的黄叶纷纷从他眼前飞落,俊美无双的面容上带着和煦如春晖般的笑意,满身秋末冬初的淡雅菊气和幽静如兰的气质,让他仿佛成了从图画中出来的人一样。 “雪儿。”清雅的声音从珍珑和秋华身后传来。 “白王?”名动天下的公子白? 秋华傻傻地看着沐浴着阳光从落叶中缓缓走来的苏慕白,突然觉得有点自卑。珍珑眸子一暗,不自觉地将身子挪开了几分。 苏慕白好似没有看到这两人一样,径直走到雪澜跟前,温柔似水的眸子看着她:“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修长的手指仿佛带了魔力一样,将她面颊上纷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一张面容便露了出来,虽然有些难看,但已经丝毫不再恐怖了。 秋华已经被这一系列的动作震惊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可是奕国万人景仰手握重兵的白王啊,他可是天下人喜爱不已的公子白啊,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这样的态度…… 莫非,白王是被鬼上身了? 知道真相的珍珑静静站在一旁,只是,这样美好的画面,却有些刺痛了他的眼。 “嗯?怎么流血了。”苏慕白一直温柔缱绻的双眸猛地一凛,透着丝丝的心疼,好看的修长手指拂过雪澜的唇边,当看到没再流血后,似乎才放下心来,“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啊,这唇角的血迹,不会是因为骂人自己咬破的吧?” 雪澜眸子一瞪,惊讶加仰慕地看着苏慕白:“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神祗?”艾玛这都能算出来? 苏慕白宠溺地一笑,脱下了自己外袍,轻轻披在雪澜身上,还不忘将她背后被压住的发丝拿出来:“天气凉了也不多穿件衣服就跑出来,若是染了风寒,我可请不起毒圣医仙。” 杏空杏明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毒圣医仙在此。风寒退让。 “你怎么来了?”苏瑜心忽然崛起,文武百官的朝堂面临着再一次动荡,他现在应该很忙才对啊。不过这苏瑜意也真是个人才,她前几天刚刚跟苏慕白说让他却赈粥,没想到却被那个女人抢了先,对于赚取民心,她到是很聪明的。 这样看来,苏瑜心,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苏慕白觉得这样的雪澜似乎可以见人了,才把他那双好看的手拿了下来:“刚刚在这边处理完一些事务,就顺道过来看看了。” 如今他已经不能住在龙府了,想来看看她,还得偷偷摸摸的,还真是麻烦。再说了,藏美阁还住着个沉遥津和轩辕殇,虎视眈眈的,两个人都不是吃素的主,他要是不过来看看,还真不放心。 雪澜就纳闷了,这苏慕白最近是咋了,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这是什么?”苏慕白目光一转,便看到雪澜手中握着的丝巾上了,双眸一凛,便似知道了什么似的,他又不是笨蛋。不等雪澜回答,修长的手指便挑起那块丝巾,一脸嫌恶道:“你拿着如厕用的丝帕,难道是要去上茅厕吗?” 如厕用的……丝帕…… 雪澜怪异地看着苏慕白,敢情这哥们还是个人才哇。 杏空杏明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来,心里忽然对苏慕白佩服了个五体投地,他们实在没想到,原来温文尔雅儒和得如兰似菊的公子白,竟然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杀人都是绵里藏针,一针见血的,瞧瞧人家秋华公子的脸色就知道了。 秋华的脸上已经说不清是啥表情了,由白变红,由红转青,由青变绿,由绿变紫……好像憋了好几天的大便一样,简直可以做那种叫大便脸的生物的代言了。可偏偏毒舌自己的人乃是堂堂白王,想发作也没地儿发去,简直都快憋出内伤了。 珍珑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脸色如常的人,他默默垂下双眸,一只手抚上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所装的东西,看这样子,已经没有必要拿出来了。 雪澜却没有再说什么,任苏慕白长指一挑,将丝巾落下尘埃,丝巾上的刺绣很快就沾染了尘垢,可是,却没人去在意这些。 “大……大小姐……”勤伯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见到苏慕白也是一愣,继而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一次大小姐抢回来的这个男人,居然有点像白王。 “什么事?”雪澜挑了挑眉。看这样子,等下想睡觉的打算又要撤销了。 勤伯这才将目光从苏慕白的身上撤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脸上略带急切和受宠若惊道:“大小姐,不好了……不,太好了,是八公主殿下来咱们府里了,说是要见大小姐你啊!” 雪澜眸子一凛,全身上下忽然迸发出一股寒气,呵呵,苏瑜意来了?她不找轩辕殇,却要找自己,看来这目的很明显了。 “引她来我院子。”雪澜蓦地转身,身上全是狂然的霸气和无与伦比的风华,“杏空杏明,把不相干的人送走,进来替我梳妆。” 苏瑜意是知道她身份的,在她面前,她没有必要伪装。 珍珑不发一语,很自觉地转过身去,缓缓离去,只是背影却透着浓重的萧瑟。 秋华还没有从打击中回过神来,直到雪澜走远,他的眸中忽然发现了一个绝美风华的背影,他几乎是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想再看时,却被杏空和杏明请走。 苏慕白站在那里,眸中有些黯然,所有跟轩辕殇相关的人和事,都会让雪儿变得不一样,他忽然在心中怀疑起自己来,对她来说,此刻他是相干的人,还是不相干的人? 杏空杏明奇怪地看了一眼苏慕白,发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人心中虽然纳闷可现在也没空搭理,自行走了。.info[] 苏慕白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哀叹一声,蓦地转过身,凄凉而又悲冷的一步步离去。又是一阵秋风吹起,落叶缠动他的衣角飘飞曼舞,可是却再也没有了初来时的欢欣和温暖。 快到傍晚的时候,雪澜才从自己的闺房里,到了玲珑苑中专门接待客人的厅堂,苏瑜意坐在那里,茶水已经换过好几次了。早就十分不耐,可碍于这次前来的目的,她咬着牙,一直坐着,一直等。 雪澜打着呵欠慢悠悠走了进来,满身的慵懒之气,让她娇若朝霞的面容显得更加妩媚动人,苏瑜意看着迎面走到的美艳性感的绝丽女人,心中越发嫉妒了。 “薛姑娘姗姗来迟,是终于舍得见本公主了?”虽然表面上依旧装得温婉可人,但苏瑜意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挑衅和不耐。 雪澜大大咧咧地朝椅子上一坐,斜眸看她:“我很忙,你知道的。”忙着打发男人。 “是啊,薛姑娘管理这么庞大的风行商行,忙是应该的。既然这样,本公主也就不浪费薛姑娘的时间,直说了。”苏瑜意一挺胸脯,仿佛是舍身堵机枪的黄继光一样视死如归,可惜她徒有其表,却没有烈士的英勇果决,勇气至多不过是来自一个妒妇的心理罢了。 “我来,是请姑娘将无伤哥哥在锦云阁给我订做的丝巾还我。” 雪澜掏掏耳朵:“你说啥,我耳朵不好,没听清。” 苏瑜意虽然一眼就知道雪澜在装傻,可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请姑娘将无伤哥哥送我的丝巾还给我。” “你无伤哥哥送你的丝巾,你找他要去啊,跑我这儿干嘛?”她来此,轩辕殇知不知道?他那么大的势力,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吧,又或者,苏瑜意此行,根本就是他授意的。 苏瑜意气结,忿忿地望着雪澜,如同练蛤蟆功一样深吸几口气后终于保住了自己的良好形象,温柔而娴静道:“姑娘,无伤哥哥已经告诉我了,他为我悉心准备的那条丝巾被姑娘强行抢去了,薛姑娘,你这样做,是否太过分了一些?” 无聊地弹了弹身上根本没有的尘土,雪澜都懒得抬眼看她:“哦,那个啊,明明是他送我的,怎么成我抢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苏瑜意一声嗤笑:“薛姑娘难不成是在做白日梦么?无伤哥哥早就说过了,他心里面只有我一个人,更曾经让你别枉费心机。他讨厌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送你丝巾?” 跟女人吵架真是无聊,还不如跟男人打一架,烦人:“人嘛,都是会变的,说不定,此刻你的无伤哥哥已经成了我的轩辕殇了呢?” 苏瑜意完全气结了,一双眼睛盈满了愤恨和嫉妒,可是却仍保持着自己身为淑女的风范:“不会的,我是无伤哥哥的救命恩人,他说过的,他心中永远只装得下我一人。” 还救命恩人,这女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哪里也长得不像个救命恩人。 苏瑜意看雪澜的样子,根本就不打算归还自己丝巾,立刻转变策略:“薛姑娘,不,应该叫你风姑娘才对,既然你不愿意归还我无伤哥哥的丝巾,那我,拿一样东西跟你换可以吧?” 雪澜眸子微眯,轩辕殇竟然把她的真实身份也告诉苏瑜意了。虽然说天底下有些本事的人都知道了,可不代表这个深闺里绣花鸟的白痴苏瑜意会知道。 “不用了。”免谈,什么东西也不给换。 “风姑娘不看看怎么就知道不能换呢?”说着,苏瑜意不紧不慢地从袖里掏出一个东西,眼睛看向雪澜的时候,多了几分嚣张和得意。 而原本一直无动于衷的雪澜,在看到她手里那样东西后,倏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眸中露着从来没有过的惊骇,死死盯着她手中之物。 “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苏瑜意看着手心里躺着的碧玉小匙,上面一朵精巧的兰花静静雕刻在小匙背面,栩栩如生,仿佛在翠绿色的春天悄然绽放。苏瑜意眉头一挑,很高兴地看到雪澜失控:“这个小东西啊,当然是无伤哥哥送我的啰,无伤哥哥说了,虽然这东西不够昂贵并不配我,可是给我随意把玩一二还是可以的,就随手扔给我了。” 雪澜冷冷看着苏瑜意跳动的指间,那被当做玩具一样把玩的碧玉匙,胸口猛然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好,很好,轩辕殇,你真厉害。 黯然伤痛的眉眼被冰冷所充斥,原本一次次被轩辕殇肆无忌惮地伤害,她都忍了,可当终于看到苏瑜意手中这支小小的碧玉匙,她的心终于死了一半。 那可是她奶奶亲手雕刻兰花的碧玉匙,为她爷爷雕刻的。奶奶过世之后,爷爷天天对着这个小小的碧玉匙思念她,直到她八岁那年,爷爷从外面游历回来,笑眯眯地告诉她,将这个对他们而言最珍贵的事物送给了轩辕世家的小殿下做定亲信物,说是将来长大后,一定要让雪儿嫁给他。 可如今,这小小的碧玉匙却被当做玩物让轩辕殇送给了苏瑜意,竟然如此践踏她爷爷的一番心意,如此践踏她奶奶的东西……好,好一个轩辕殇,好一个苏瑜意。 雪澜浑身充斥着一股强大的寒流和杀气,吓得苏瑜意一愣一愣的,可如今,她胜券在握,当然不把雪澜放在眼里。然而雪澜,当再度抬起螓首时,脸上竟然带了一丝笑容,竟然是纯净而无害的笑容,那强大的寒气和杀伐之气,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的幻觉一样。 “八公主以为一只小小的碧玉匙就能够换回那条丝巾吗?” 苏瑜意得意的脸蓦地僵住:“风雪澜,这碧玉匙你不认识了吗?” “当然认识。”而且是很认识。 “既然认识,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你爷爷的东西。”苏瑜意心里忽然没底了,看她一见这碧玉匙的那种抓狂的模样,心中一定是十分重视这小物件的,可为什么现在忽然又开始笑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雪澜依旧笑吟吟的,一副无害的模样彷如邻家女孩:“当然知道啊。不过,这既然是我爷爷的东西,就应该他老人家过问啊,你来问我干什么?”轩辕殇,你侮辱之仇,我必定回报。 苏瑜意急急出口:“可这不是你爷爷给了无伤哥哥,说是你们的定……”苏瑜意倏地住了口。 雪澜淡淡看着她,算你还算聪明:“定什么?八公主?”有本事你说出来啊。 “你……”苏瑜意算是看出来了,雪澜这人根本就是软硬不吃,“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归还我无伤哥哥的丝巾?” 雪澜搓着下巴,一副很认真思索的模样:“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苏瑜意咬咬牙:“只要不是无伤哥哥,我就给!” “那好,我要轩辕殇拿走的那块木牌。” “木牌?什么木牌?”苏瑜意不解。 “你的好无伤哥哥,拿走了我一块木牌,上面雕着一个‘宸’字,若是瑜意公主能够拿来木牌相换,我就把丝巾还给你。” “好!”苏瑜意银牙一咬,虽然不知道那个宸字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为什么无伤哥哥会留着那块木牌子,可若是她开口,那无伤哥哥是肯定会给的。 “呵呵,希望瑜意姑娘说话算数。”苏瑜意得意的笑容,势在必得的模样,让雪澜看得很不舒服。 “那就请八公主拿来木牌再说,不过你可得抓紧一点,若是晚了,说不定我就反悔了。”就是看不得你笑的样子,怎么地吧。 “你……”苏瑜意显然被这话刺到了,又是一番咬牙切齿,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妖精,让人无法捉摸透她在想些什么,“你等着,我很快就给你拿来。”说完,脚朝地上狠狠一顿,身子一扭就要走,雪澜却叫住了她,“怎么,八公主这么快就要走了?”你走了,我的戏还怎么唱啊? 苏瑜意回头:“风姑娘还有事?” “没事。”雪澜低头检查着自己毫无瑕疵的指甲,总觉得她这十个完美无瑕的指甲还可以更美一些,嗯,改天刷个凤仙花油好了。 “没事?”苏瑜意咬牙切齿,没事你叫我干嘛? “没事,”雪澜淡淡瞥了她一眼,“没事就不能跟八公主你唠唠吗?说不定咱俩以后还是姐妹呢。”呸,那个煞笔才跟你做姐妹。 姐妹? 苏瑜意一下子脸色大变,雪澜这话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脸色难看得像是要爆豆一样,可是无奈人家的教养不是白瞎的,更也许人家确实能装,那怒气都到了脖子里还能生生咽回去。虽然人家脸色还比较难看,笑得更是勉强,表面上的淑德看上去有些怪异,可人家还是很有礼貌不是? “风姑娘,这样的话,以后最好还是少说吧,毕竟不太好听。” 瞧瞧人家,什么叫淑女,什么叫教养,什么叫贤良淑德,雪澜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可看着面前这个装得无懈可击的苏瑜意,雪澜就难受了,她就不信邪了,今天不能让这苏瑜意破功:“八公主,在我面前就不用这么勉强自己了吧,我见惯了后宫争斗,见惯了带着面具的女人。所以八公主,我劝你还是摘了你那碍人眼的面具吧,在这里那玩意儿不适合你。”这种时候的八公主,还是狰狞起来比较可爱。 苏瑜意脸色剧变,脸上的表情几度转换,眼看怒火到了嘴边上了,又被她给生生压下去:“风姑娘说话还是请礼貌点的好。” “我已经非常礼貌了,”真的,她还从来没试过这么礼貌呢,“人家都说,装逼多了容易遭雷劈,八公主,装了十好几年了,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嘛,省得到时候雷劈下来,连找躲的地儿都没有。” 苏瑜意忽然眼冒红光,狠戾的眼色从眸中迸发出来,怒气再也掩饰不住了,她狠狠地瞪着雪澜,顿时不再顾忌什么淑女什么风范了,五官因为暴怒而扭曲在一起,十分狰狞:“风雪澜,你别欺人太甚!” 雪澜无辜死了:“我欺负人了?”错,我欺负的不是人,嗯,绝对不是人。 “难道这还不算欺负?你辱骂我,我忍了,你勾引我无伤哥哥,我忍了,可如今你还变着法的千方百计激怒我,风雪澜,难道你就如此犯贱?无伤哥哥是我的,你非要抢走到底是什么意思?强抢去的有意思吗?强扭的瓜会甜吗?还是你根本就是个贱人,非得要抢得的东西才是好的?”苏瑜意噼里啪啦把肚子的怒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骂就骂了,反正不用装了,干脆骂个够。 幸亏雪澜这次没让杏空杏明跟着,否者就凭着苏瑜意这几句话,恐怕就该去死了。 雪澜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了,这样辱骂别人的人,一定是先重伤了自己,才会如此生气,既然这样,她偏偏就还要火上浇油:“八公主说得对,我还就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特别是,你的!”雪澜淡定的措辞,挑衅的目光,让苏瑜意彻底疯了。 “风雪澜,你不要脸!你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身边都已经那么多男人了,干嘛还要死命霸着无伤哥哥不放?!”苏瑜意彻底地把修养教养狗娘养都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原本美丽的面容变得狰狞不堪,一双气得发红的眸子似乎嗜血的怪兽恨不得把优哉游哉的雪澜撕个稀巴烂。 到这一刻,雪澜只是安静地坐着,冷眼看着她像一个小丑一样洒泼骂街,时不时的还添上几把柴禾浇点油:“嗯嗯,男人多了就免不了想着外面的嘛,没听过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吗?你家无伤哥哥就是我那锅里的。” “你……你……”苏瑜意狠狠地指着雪澜,脸色狰狞地戳着,“风雪澜你根本就是个贱人,无伤哥哥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不就是长了一张骚狐狸脸吗?你真以为无伤哥哥会被你这样子勾引吗?告诉你吧,无伤哥哥早就被我迷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你想抢人?下辈子吧,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那副骚样,无伤哥哥怎么可能喜欢你?!” 雪澜眸子一动,朝一侧看了看,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苏瑜意跟前:“你怎么骂人啊。”无限委屈。 苏瑜意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突然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美丽无双的雪澜,心里一把火蹿了上来,这手就控制不住了:“我不但骂你,我还打你!” “啪——”地一声脆响,在不大的厅堂里传了开来,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意儿。”轩辕殇大踏步走进厅堂中,一把抓住苏瑜意还没来及收回的手,就好似当场抓住了贼赃一样。 来得真晚,杏空杏明肯定是故意的。 雪澜委屈地抬起头来,好看的双眸中盈满了泪水,却又偏偏勉强着自己不让泪水落下,一见到轩辕殇来了,红艳的小嘴轻轻张了几下,却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那副欲语还休可怜至极的模样,看得轩辕殇心中一颤。 “无伤哥哥?”苏瑜意蓦地回头,正对上满脸冰寒,一脸不善的轩辕殇,猛地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无伤哥哥,你听说我,她居然设计陷害我,无伤哥哥……”她现在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怪不得一直坐得好好的她,忽然朝自己走来,还乖乖把脸伸到自己面前。 轩辕殇眸中的失望更甚了:“你是说,她故意把脸伸到你面前来,给你打?” “是啊……”苏瑜意傻了,可谁信啊。 轩辕殇好似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浑身冰寒一片,可再睁开眼时,却好似生生压下了什么:“意儿,天快黑了,回宫去吧。” “我不!”苏瑜意更急了,轩辕殇的样子,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无伤哥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她,都是她故意惹我的……” “白露,送公主回宫去。”轩辕殇冷冷吩咐一声,苏瑜意便被白露强行带走了。 轩辕殇转过头,看向雪澜的目光缓和了许多,可当他真正走近时,还能感受到身上的透露地丝丝寒气:“你不该是个如此柔弱的人。”她应该是站在巅峰笑看众人,讽刺世人的愚昧无知,她该是那个运筹千里帷幄万机的人才对。 雪澜擦了擦眸间的眼泪,直直对上轩辕殇:“那么,我该是怎样的人?” “你应该是掌握着一切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给他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即便是这次被打。 雪澜猛地转过身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但背影却满是凄凉地留给了轩辕殇:“若是我可以掌握一切,为何,我不能得到你的心?” 轩辕殇眸子一垂,身上的寒气骤然散去:“因为我的心血,都是为了意儿而流的,你,不用再白费心机了。” “为什么?”雪澜转身逼视着轩辕殇,她能够感受他的变化,可为什么,他还要继续假装下去。 轩辕殇缓缓抬头,对上雪澜的眸子,冰寒的眸中闪过一丝挣扎:“这。”他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点点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有意儿的一半。” 雪澜蓦地瞪大双眼,满脸惊讶地等着他说下去。 “三年之前,我因为机缘巧合得知了一处墨渊的所在,想去采集墨渊中神莲的精华,却不慎被深渊中的异兽毒气所伤,昏迷在破庙之中。是意儿,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将她的心血注给我一半,我才得以换血重生,我们两个人共用了一人的血,才将我救活过来。你说,如今我这里的一半心血都是意儿给的,我能不爱她吗?” 雪澜的双眸也蓦地变得寒冷起来,美丽的脸上如同罩了一层霜雪:“你怎么确定救你的人就是苏瑜意?” “我醒来的时候,只有她在我身边守着,而且,她知道我的伤势,就连心口的位置,都有和我一模一样的伤痕,难道你觉得还有别人救我的可能?” 雪澜淡淡地笑了,笑得讽刺至极:“苏瑜意,好一个苏瑜意,我果然没有看错,奕国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轩辕殇怪异地看着雪澜:“你什么意思?” “苏瑜意好厉害的医术,竟然连换心血都可以做到,轩辕殇,你真是捡到宝了。”雪澜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得屋瓦上的雀鸟都被她惊飞了,可是轩辕殇却一脸迷惑地看着她,她为什么要笑?她为什么要笑?这个问题,连雪澜自己也无法回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缘分,这就叫有缘无分……哈哈,哈哈哈哈。”眼泪滑过小巧精致的下巴,顺着下颔低落,那笑声里也充满了苦涩。 轩辕殇看着这样怪异的雪澜,在惊愕的同时,心里忽然也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一手捂住心口的位置,痛得弯下了腰。额头忽然起了一阵阵的冷汗,大滴大滴地低落,与雪澜的泪水相得益彰交相辉映起来。 雪澜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依旧放声大笑着,苦涩不已,可眸中却渐渐冰寒起来。 红唇中沾染了咸涩的泪水,一字一顿:“轩辕殇,你说你爱苏瑜意,好,你去吧,我风雪澜不稀罕你了,你去爱吧,去爱吧。” 爱人不清。轩辕殇,我风雪澜不要你了。 …… 入夜时分,雪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只觉得全身疲乏劳累,就连半边的脸也肿胀得难受,杏空和杏明忙坏了,一晚上都轮流守着她,又要替她拭汗又要替她掖被子,还要替她擦眼泪,胡乱地答应她喋喋不休的梦语。算是把他俩给折腾坏了。 院子外面,一道身影孤零零站在月光之下,呆立风宵,站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的红霞朝晖将他的身周镀上一层朦胧的光影,为那在梦中呼喊的人儿碎了心。 雪儿,雪儿…… 掉落了一地的思念和呢喃,在第一缕太阳的光辉照在他身上时,消失不见,他曾经站立过的位置,只留下了淡淡的杏花香气,只是秋风一过,香气也渐渐散去,再也寻觅不着了。 一大清早,苏瑜意再次光临了龙府。 雪澜还没有起床,她无奈地等在厅堂里,只好又开始一杯杯地喝着茶水。 杏空杏明守在房门外面,耳朵仔细地贴在房门上,看着高高挂起的日头,终于再度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家主子又开始赖床生涯了。 好吧,看在昨晚他们家主子够伤心的份上,让她赖个够吧。 苏瑜意坐在厅堂里,看着早起的丫鬟起来洒扫,然后厅堂里一尘不染地下去,从晨雾初散到日上三竿,就连倒水的丫鬟都不耐烦地换了六次茶水,苏瑜意自己跑了四五趟茅厕,她终于不耐烦了。 “啪——”一掌拍在桌子上,拿出了公主的威严。 “大胆!竟然让本公主等如此之久,你,去叫你们家老爷来。”苏瑜意指着角落里缩着的那个,专门给她换茶水的丫鬟道,那小丫鬟慌慌张张地放下茶壶,逃也似地去了。 苏瑜意冷哼一声。风雪澜,你扮成奕国第一世家的大小姐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地给本公主卑躬屈膝? 可是,她失策了。眼睁睁看着日头到了头顶,丫鬟们将午膳一道道上来,又一道道撤下去,那个去找人的丫鬟始终没见回来。这时候她才知道,那个丫鬟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去禀报,说不定不知道偷偷溜哪去了。 她猜对了。那个丫鬟还真的没有去通报,人家此刻正悠闲地坐在雪澜门口,和杏空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呢。 “鱼儿啊,你好好的花间蓬莱不呆,来这里做个丫鬟,多亏得慌。呸。”瓜子壳。 “呸呸,空公子不知道啊,婉袂姑娘说了,我要是不来,就把我卖给城西头那个胖得要死的老财主做第二十七房小妾,婉袂姑娘可狠了呢。” 杏明嘿嘿笑着,颇有深意地看着杏空,笑得十分淫荡:“看来婉袂这丫头还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啊。” 那个鱼儿猛点头:“恩恩,婉袂姑娘平时待我们是好的,还时不时炖个鸡汤什么的给我们补身体,可一旦遇到主子的事儿,就跟更年期似的,受不了。” 杏明跟着猛点头:“是啊,更年期,听说有的女人很特别,会从三岁起一直更到老,哥,你有法子治么?” 杏空狠狠瞪了眼杏明:“哪凉快哪呆着去,别瞎说。” “呸呸、”吃瓜子可真麻烦哪,“婉袂姑娘向来想要照顾主子,可是又受不了主子那喜欢捉弄人的脾气,于是我就成了牺牲品了呗。”抱怨,就在你男人面前抱怨你。 杏明杏空一起点头:“恩恩,主子的脾气是不怎么好。” “咣”一只脚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怪只怪他们聊天不选个好点的地方,跑到雪澜门口台阶上坐着嗑瓜子聊天,这只脚踹开房门的时候正好晃到他们面前。 杏明顺着那只还米有穿鞋的脚往上瞧,如愿以偿地见到一张惺忪的睡脸和愤怒的眼睛。 “靠,小爷睡觉你们就嫉妒个没完没了,坐在小爷门前嗑瓜子,害得小爷梦里全是老鼠在打架。我说你们嗑瓜子就不能离远一点?连垃圾分类都不懂的白痴,赶紧滚蛋,影响小爷和周公梦游仙境,奶奶的,周公刚才还去小酒馆借了姐三钱银子没还呢……” 杏空和杏明木然地转过脸对视一眼,然后木木地转头看向怒气冲冲的雪澜,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昨晚那个一边睡一边哭的人死了,他们家主子又复活了。 既然恢复了,那就可以不睡觉了。 杏空杏明二话不说,一人一边架着雪澜冲回房里,还不忘一个后踢腿儿将房门关上,尔后,就听到房内传出了一阵阵“噼啪”地巨响,中间夹杂着雪澜的低吼和怒骂声。 鱼儿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没吃完的瓜子,呆呆立在房门口看着紧锁的房门,面色煞白煞白的。 婉袂姑娘啊,我要不要回去告诉你啊,你家杏空被主子潜了啊啊啊…… …… 当雪澜慢悠悠地从自家卧室门口走到厅堂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昨天那个点了。她本来是打算吃完晚饭再去见苏瑜意的,可杏空杏明说那样做太不厚道了,算了,她一向是一个善良的人,把晚膳端到厅里,一面会见苏瑜意,一面吃饭,这样总可以了吧? 一盘一盘散发着极致香味的精致饭菜被端了上来,小丫鬟仔细地摆在八仙桌上,苏瑜意饿了一天了也等了一天了,被食物的香气彻底诱惑了。心中还略有得意,认为龙府毕竟不是不识时务之辈,至少还知道给自己准备好吃的,没想到那个害她等了一整天的恶女人,居然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直接坐到八仙桌旁边,拿起那副唯一的碗筷,开始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苏瑜意羡慕嫉妒恨地瞪着雪澜,说不清此刻她眼中到底是什么表情了。 雪澜倒是很客气:“咦?八公主愣着干什么,坐啊。” 苏瑜意心中一喜,就坐了下去,可坐是坐下了,离得更近了,香味也更加扑鼻了,可是,却没有碗筷啊? 雪澜又发话了:“我睡了一天有点饿了,就先动筷子了,八公主也别客气啊。” 八公主一听,看着满桌的美食口水直流,她到是没想客气啊,可碗筷呢? 雪澜夹了一块蜜酿鸡翅,吃得津津有味:“琼仙楼的东西,就是好吃啊。嗯,这鸡翅真是入味,又香又脆。”现在,琼仙楼早已经是她的产业了,连锁分店,自然是少不了的东西。 八公主偷偷咽了口唾沫,琼仙楼的东西啊,怪不得这么香呢。 雪澜今天咀嚼的声音简直十分巨大,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吃得香似的;“嗯,这鳌掌凤舌也不错,松软入味,连骨头都嚼得动,好吃,好吃。” 苏瑜意一会儿愤恨地看着雪澜,一会儿垂涎三尺地看着桌上的饭菜,最后银牙狠狠一咬:“风姑娘,昨天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雪澜嘴里嚼着一片松软的桂花鲈鱼王:“我一天到晚要说很多话的,你说的哪句?” 苏瑜意咬着牙,手里死命绞着帕子,坚决不让肚子里的尖叫声给人听见:“你说过如果我能拿到那块木牌来,你就会归还我无伤哥哥那块丝巾。” 雪澜喝了一口珍珠血燕,还不忘砸吧砸吧几下嘴巴:“哦哦,想起来了,当然说话算数。” 苏瑜意一脸得意地从怀中摸出那块木牌来,乌乌的深色檀木一下子就晃了雪澜的眼,雪澜吃得津津有味地嘴忽然停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雪澜接过了木牌,温柔轻和的触感瞬间盈润在她的指尖,熟悉的那个“宸”字,让她感觉亲近了好多。 “嗯,是这块。” 苏瑜意笑得很得意,慢慢坐下:“怎么样?这下可以把无伤哥哥那块丝巾还我了吧?” 雪澜点点头,并不说话,继续吃东西。 没过多久,杏明来了,手里挑着一块丝巾,好像很嫌恶的模样:“主子,你把这块丝巾藏老鼠洞了,昨晚有老鼠在上面拉了屎撒了尿。” “噗……”刚吃到嘴里的参仙雪莲喷了出来,雪澜狠狠瞪了杏明一眼,小爷正吃饭呢。 杏明却当做没看见,走到苏瑜意跟前,把那条沾了些不明液体和东西而且还带着气味的东西拿到她跟前晃了晃:“是你要吗?赶紧拿走,快,我家主子可是在吃饭呢。” 雪澜抬头,很无辜:“这是老鼠干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有本事你把老鼠屎蒙在脸上试试? 苏瑜意怒了,不想接过来,可仔细看来,那丝巾确实是无伤哥哥为了她去锦云阁订做的啊,不接,没面子了,接了,更没面子…… 苏瑜意眸子几转,倒也十分聪明,从自己怀里先拿出一块普通的帕子铺在手心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条有老鼠屎的丝巾。 “意儿。”苏瑜意刚接过丝巾,轩辕殇冰寒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当他看到苏瑜意手中的丝巾时,眸子一顿。尔后就看到了大吃特吃的雪澜,双眸的冷色更加重了。 “无伤哥哥。”苏瑜意一见到轩辕殇,立刻将丝帕包裹着的丝巾放进了袖中,“无伤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轩辕殇看了一眼雪澜,缓缓开口:“我刚一回来,就听人说你又来了,你……” “无伤哥哥放心吧,风姑娘并没有对我怎么样。”苏瑜意高兴地揽着轩辕殇的胳膊,开心地说着,还不忘朝着雪澜抛去一个胜利的眼神。 雪澜虽然没有看见,却也没了兴致,筷子猛地朝桌子上一拍:“杏明收拾一下。”妈的,吃个饭都这么恶心。 “无伤哥哥,你什么时候去宫里住陪陪我啊?” 轩辕殇从那个消失的背影上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苏瑜意,双眸冰寒:“意儿,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木牌?” 苏瑜意双眸有些闪烁:“什……什么木牌?” “你还装蒜?”轩辕殇隐隐带了些怒气。 苏瑜意自然知道他是生气了,美丽的小脸忽然委屈起来,水眸中泪盈盈地看着轩辕殇:“人家是问那个女人要回无伤哥哥给我的丝巾,可她却说要用那块木牌换,无伤哥哥你又不肯给我,所以我才……我才……” “所以你才趁我不在偷偷拿出来给她?”轩辕殇冷冷说着,隐隐有些无奈,长长舒出一口气,心里却似乎更加难受了,“意儿,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嗯,什么事?”只要不是那块木牌的事,问什么都可以。 “当年你救我的时候,可有旁人在场?” 苏瑜意一听,眸子倏地瞪大,一颗心似乎被吊了起来,眸中的光芒闪烁得更加快速了,可是却强自装着镇定:“无伤哥哥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了?” “我只是突然想到,原来意儿还懂得医术么?”轩辕殇冷冷看着苏瑜意,幽深的眸子邃不见底,仿佛要将苏瑜意看穿一样,苏瑜意躲闪不已,就是不敢对上那双充满了直视和探究的眼睛,她的心中更加恐慌起来。 “我……我……” “交换心血之术,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那么,意儿又是如何做到的?”轩辕殇并不打算就此干休,咄咄逼问道。看向苏瑜意的眼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情,反而升腾起一些失望来了。 “我……”苏瑜意垂下头,眼珠在飞快地转动着,只是却没有人能够看见,“上次跟我在一起的,确实另有他人。当时,有一个宫中的老御医随侍在旁,他当时正值返乡在即,和我一起救了无伤哥哥之后不久,就和他儿子一起归了故里。” 如此的解释,漏洞百出,轩辕殇又岂是个愚笨之人:“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苏瑜意蓦地抬起头看着轩辕殇,水眸中满是委屈:“无伤哥哥,你这是在怀疑我吗?无伤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啊,三年之中,你从来没有对我这样说话,可是现在,你自从遇到那个风雪澜后,就变了。不仅对我忽冷忽热,而且现在居然还怀疑起我来了,你竟然这样不相信我,无伤哥哥,你不要忘了,我才是那个给了你一半心血的人,我才是那个拼了命救你的人……” 苏瑜意的泪水哗啦啦从面庞上滚落,看得轩辕殇浑身一震,寒气瞬间从脸上散去,面上满是不忍:“意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瑜意立刻扑到轩辕殇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小手还不停地捶打他的胸膛:“我该怎么办啊无伤哥哥,那风雪澜对你虎视眈眈,我好害怕啊,我好害怕……呜呜……” 轩辕殇听着这一声声啼哭,冰寒的面上满是懊悔,心疼地揽着苏瑜意,刚才心中的那一丝怀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杏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本来是打算假借收拾一下碗筷,趁机帮倾宸公子打探一下敌情的,谁知道,却让他听到这些,真是一对彻头彻尾地痴男怨女,痴,白痴的痴。 杏明猛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冷着脸满是不屑地走到轩辕殇跟前,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苏瑜意,缓缓开口:“提醒你们一句,天底下拥有能够换取心血之术的医者,只有杏林空明的传人,杏空,人称医仙的那位。” 轩辕殇和苏瑜意的身子齐齐僵住,轩辕殇看着杏明走出房门的背影,沉思不已。杏空杏明,这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苏瑜意的小脸埋在轩辕殇怀里缓缓抬头,愤恨地看着走远的杏明,眸子里满是算计和毒辣的阴狠目光。 杏明却也是心事满腹。轩辕殇爱上苏瑜意是别有原因,这苏瑜意不但能够骗得过狡猾赛过狐狸的轩辕殇,而且能够避开轩辕殇的耳目闯入月歆苑窃走木牌,既然这看似白痴的苏瑜意有这么牛逼的本事,看样子是该让婉袂好好查一查了,否则若是将来威胁到主子的安全,那就得不偿失了。 总之,一切威胁到主子的存在,都要彻底铲除。 …… 奕国的连理节,在大胤六国之中都十分有名,传说这连理节乃是奕国的开国皇帝与皇后相遇的节日。那位具有传奇色彩的开国帝王,一生只娶了一位皇后,两人相敬如宾异常恩爱。奕国百姓感激开国帝王的美德,便将这个日子流传了下来,后来就逐渐演变为男女情人求爱的节日了。 在连理节上,女子都要戴上心上人送给自己的丝巾,遮住脸面,而男子,则佩戴上女子送给自己的香荷包,在万人空巷人山人海的盛会中,两人若是能够相遇,便可以得到由奕皇亲自赐婚的尊荣。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赐婚,不论年龄地位,出身富贵贫瘠。因此,很多囿于家世限制的年轻男女,都把这个盛会看做自己一生的希望。 当然,若是没有戴上面纱或是香荷包的人,走在大街上的意思毫无疑问,就是说明在下没有心上人,欢迎攀谈。这样一来,连理节,简直可以算是一个超大规模的相亲盛会了。 每年的连理节都会带动奕城周边的经济,譬如丝巾,譬如荷包,譬如香料,譬如表达相思用的红豆,玫瑰花,以及笔墨砚台和专门用来写情书的花笺纸,还有勾引良家妇女的春药迷烟,还有痛打情敌的烂菜叶子臭鸡蛋,以及用来捉奸锄奸用的大铁锄头等等。 风行商行自然是看准了时机,又大赚了一笔。奕国的粮食忽然剧减,风行商行适时地放出大批米粮赈济百姓,成了这次连理节最大的赞助商,不仅卖了奕国皇室一个人情,而且大批量地博取了人心。 啥?连理节就不用米粮吗?谈情说爱不用吃饭的吗?约会的男女肚子饿了就真的可以秀色可餐,不吃东西吗? 屁话。当然不行。 连理节一大早,奕城的大街小巷就挂满了四处飘飞的彩带,迎着秋风在黄叶飘扬的树木间晃荡,远远看去,这一座城池仿佛是开放了无数绚丽多彩的花。成了连理节上的一大景致。 家家户户的百信关门落锁全副出动,行走在大街上,走马观花,欣赏各种人情风物。或者蒙着面纱或者光着脸蛋的姑娘们,千娇百媚顿时个个成了美人,摇着扇子,挂着荷包的公子哥们个个潇洒不羁风流倜傥。本来只不过是一个年轻人才该有的节日,不少年纪大的人也沾了光,看着热闹沸腾的街头拥挤如潮的人群,似乎人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晚上的时候,才是这连理节的重头戏。大街小巷门口都挂上了鸳鸯灯,仙鹤灯和菊花灯,灿烂的烛火,缤纷的彩灯为这喜庆的节日更添烂漫绚丽的色彩。 华灯初上之时,雪澜就领着杏空杏明出了门。今天的她不是做龙雨莲打扮,而是穿回了自己的衣衫,这样的日子,如果还模仿那个恶婆娘,那就太没有意思了。从后门潇潇洒洒地出门,今天想要做一回自己,放开心胸好好畅游玩览一番。 可无奈天不遂人愿,这样美好的良辰美景,居然也有一些破坏景致的老鼠。 “婉袂呢?”雪澜扭头眼神暧昧地看着杏空,这么好的日子,你就这么没情调没送人家一块丝巾?一双明亮的眼睛四处扫视一遍,果然,在杏空的裤兜旁边看到了一个荷包,不过那荷包的形状嘛,咳咳,就不太招人待见了。 杏空一撅嘴,明显地有点不高兴:“你不是派她去监视苏瑜意去了吗?”想约个会都不安生。 雪澜讨了个没趣地摸摸鼻子,总得找回点面子不是:“嗯,你腰上挂的那钱包不错,还是蛤蟆形的。” 第16章 献身 杏空的脸色陡然剧变,变得十分难看,杏明顿时上前来打圆场:“主子,人家这是香荷包啦,嘿嘿,香荷包……额,不过,拿来做钱包也不错的说。” “你们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杏空大声反驳表示抗议,“主子,你有本事也绣个荷包给我看看?”虽然说俺这荷包的形态有点古怪,麒麟的形状绣成了蛤蟆,戏水的鸳鸯绣成了野鸭,芙蓉都绣成了野菜花,就连香料也塞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可人家好歹也是个香荷包啊,“还有你,杏明,你老大不小的了,也没见过有人送给你荷包过啊,嫉妒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们。” 杏空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杏明看着心里忒不顺眼,不过想想,人家说的也是,再继续拌嘴下去,还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于是杏明就乖乖闭了嘴,可雪澜就没有那么善良了,脚丫子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了一块香蕉皮,她随随便便地一踹,那香蕉皮就飞到了杏空还没有着地的脚底,于是…… “哐当――” “哐当当――” “咚咚――” 杏空倒下了,不小心砸到了一旁的玉石摊子,玉石摊子摆得很长,将旁边的书画摊子也砸了,书画摊子上的书生还在认真地作画呢,被自家摊子给砸倒了,他这一倒,好巧不巧压到了他身后的面具摊子,面具摊子一砸,顿时将隔壁的脂粉摊子打倒了,漫天纷飞的脂粉红的白的粉的将一个骑马的汉子给呛了,汉子眼睛一迷从马上摔下来,砸倒对面的拉面摊子,拉面摊子上的老头手里拿着面汤勺子,一下敲到了一个路过的肥婆身上,肥婆捂着被砸疼的脑袋一阵尖叫,把隔壁的包子铺给砸了,漫天纷飞的包子雨,又打坏了隔壁店里的花灯…… 一眨眼的功夫,一条街成了一片狼藉,大有被日本兵过境烧光杀光抢光的迹象。 雪澜张大了嘴看着前方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的铺子,朝着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的杏空翘了翘大拇指。 哥们,很好很强大,真拽真牛逼。 “主子……” “干嘛?” “咱们跑吧……” “啥?跑?切,真没出息,出去别说我认识你们。” “那咋办啊,他们拿着棍子勺子铁锹胭脂盒包子匣子过来了……” “杏明,你左边,杏空,你右边。” “那主子你呢?中间?” “我先走一步了……” …… 一刻钟后,主仆三人狼狈地停下脚步,左顾右盼看了良久确定没有人追上来之后,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咱们这是跑哪来了?”唉,跟着这样的主子,可真是丢人。 雪澜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没有理会杏明,杏空站起身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四周的墙壁上有着古朴的花纹,看上去经过了不短的岁月了,虽然上面的雕刻和绘画有些脱落了,可借着昏暗的灯光还是勉强可以看得清楚:“好像,是在……佛塔里?” 这下大家都看到了。这墙壁上果然是画着一幅幅的佛像,有的打坐,有的念经,有的躺,有的卧,有的立有的坐,有的骑着青狮白鹿,有的驾着祥云莲花,有的演练的十八般武艺,有的是描绘的十八般神通。而更明显的确实,在墙角处,摆着一处佛龛,佛龛之前的香炉里,正袅袅燃着淡淡的檀香,将整座佛塔笼罩其中。 奕城之中确实有一座佛塔,不过平日的香火并不旺盛,没想到他们今天竟然误打误撞跑了进来。 雪澜站起身来,走到佛塔的墙栏处,自上而下俯瞰着奕城,只见四处烟火缭绕,灯红花绿,欢声笑语中,将奕城染成了一座十分美丽的城市。 他们所处的地方不算太高也不算太矮,大约五六层的模样,离地面约三十来米,地面的情形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而地面上的人若是抬头,也自然能够发现他们。 杏空杏明也走了过来,不高的墙围只到他们小腿的位置,站在这种高度,俯瞰着下面热闹的奕城,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还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若不是被他们追赶胡乱奔逃,我们此刻也到不了这里,看不到这样的美景。”杏空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自命潇洒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一副风流帅哥的模样。 “那你再让他们追去吧,说不定能碰巧跑到蓬莱仙境。”杏明打趣道。 雪澜不言不语,双眸紧紧盯着下方。在那里,一个高大冷然的身影缓缓走过,看似悠闲的步子却带了几分急切和期待。 “主子。”杏空杏明顺着雪澜的目光望下去,只见那个身影在佛塔下面,停住了脚步。 …… 轩辕殇的身旁,跟着一个白露,在这样喜庆而热闹的日子里,他依旧是一身冰寒冷漠,无数的女子虽然脉脉含情却也只能站在远处朝他暗送秋波,因为那一身彻骨的寒气,让她们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他正好站在佛塔的正下方,高大的身子被斜斜地灯光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随着烛火轻轻晃动着。他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人或物,虽然立在佛塔之下,却在四处张望着,一双眼睛冷漠没有温度,但却仍然能够感受到他的急切来。 他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人或物,虽然立在下方,却在四处张望着,一双眼睛冷漠没有温度,但却仍然能够感受到他的急切来。 在这个灯火辉煌的连理节上,有无数和他一样的少男少女,正瞪大了眸子,在寻找自己的心上人。 雪澜淡淡看着塔下的身影,忽然间好想立在他的身前,去检查一下,在看见自己那一刻,他的眸中是否会有惊喜。他所寻找的,到底是那个千方百计想要换回丝巾的人,还是那个此刻正站在高处默默张望的人。 “主子,下去吧,这里风大,有点冷。”杏空看了一眼雪澜小心地开口,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只希望不要闹出什么事端来,可是以往常的经验来说,只要轩辕殇出现在主子面前,主子就一定会出事端。 雪澜依旧俯瞰注视着下方的轩辕殇,冷冷道:“这儿挺好的。”看得很远。 似乎是感觉到了两道不寻常的目光,也许是轩辕殇的洞察力太过敏锐,毫无预兆地,轩辕殇蓦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雪澜注视的视线。 那一霎那,他仿佛在她眸中看到了一丝惊喜,而她,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波澜不惊地冷漠。 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渐渐远去了。 “轩辕殇。” 雪澜蓦地朝下面大喊了一声,清灵而轻脆的声音,在这样的夜空里显得分外惹眼,即便是外面欢声连天,可这一声从高到低的呼唤,还是格外清亮。仿佛来自九天上的天籁,将佛塔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无数人开始对着佛塔上方那个绝色出尘的女子指指点点,她身旁那两个隽秀清逸的男子,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目标。 杏空杏明心中一沉,猛地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雪澜眼中别无他物,在这万物纷呈地大千世界中,她仿佛只能够看见轩辕殇一人。从当初第一眼见到他那悸动的心跳,那种心血上涌的感觉,和自己那不算温柔的告白。从她和另一个女人暗自较量时那些豪言壮语,和她一次次的示爱。一幕幕,仿佛电影一般,在她的面前滑过。她静静地看着他,并未再说一句话,可是脑海中,却全部都是最后一次的确认。 她心里说,轩辕殇,我要最后一次机会。 于是,她开口,轻声道:“轩辕殇,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不会爱我么?” 声音很轻很淡,完全不似之前的那一声呼唤,那声音轻柔得仿佛一阵轻风也能够吹得它飘散而去,可它,却还是一字不漏地落到了地面。轩辕殇听得很清楚,一些在一旁指指点点喋喋不休纷纷揣度的人,也听得很清楚。 这样的节日,本来就是男欢女爱,各自示爱的时候。这样的情形,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屡见不鲜了,只不过,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主动求爱的人,竟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容貌绝丽的女子。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诧异的,一些好事人便开始起了哄,暗暗开始敬佩起塔上那个女子来。而且,此刻那个美得好似九天仙女一般的女子,白衣飘飘,凭立佛塔之上,任凭浩风吹动她的衣衫,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几分圣洁之气,让塔下的仰头望她的人们,都有了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 轩辕殇冷冷抬头看着雪澜,那句话,没有让他的眸子生出一丝一缕的波澜。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可正因为他这样的沉默,才让雪澜更加明白,那剩下的一半心,真的死了。 是的,她对他,真的死心了。 轩辕殇腰际悬挂着一只精美的香囊,雪澜望着那只香囊,忽然生出了几分厌恶来,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冲动,想要就此跳下去,扯下那香气腻人的荷包,将它狠狠踩烂。 也就在此时,她才终于感受到,自己真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原来也会嫉妒也会爱会恨的可怜女人。 杏明双手紧握着拳头,极力忍耐着,看到雪澜面上隐忍的痛楚,他恨不得把心底的秘密一股脑全掏出来。可是他知道,若是真的说了,恐怕就真的害了主子了。 “主子,天凉了,咱们下去吧。”杏空漠然望着下方,悠悠说了一句,雪澜却还是没有答话。 她依旧呆呆望着轩辕殇,死心之际却兀自带了一丝小小的希望。她忽然很想知道,若是她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他会不会接住她,还是说,他依然会如同从前一样,任凭她生死,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主子……”面对这样失常的主子,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杏空和杏明的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起来。果然,他们的担心成真了。 雪澜望着佛塔之下的轩辕殇,晚风忽然在塔上肆虐起来,黑色的头发雪白的衣衫随着风的吹动狂舞起来,遮住了她无双无对的容颜,多了几分秋夜的萧索和凄凉。 “轩辕殇,我若是从此跳下,你,可会接住我?”她傻了,她傻到居然这样傻傻的问。可是她知道,这是她给自己,唯一的一丝希望。最后的一丝。 轩辕殇眼神微微怔住,仰面望着近在咫尺却偏偏让他感觉远在天边的女子,冷冷道:“不会。” 宽大的衣袍之下,拳头却不自觉地无声握紧,没人看得到。 雪澜笑了,笑得很美很美,仿佛百花凋零的凄凉和美丽,万雪纷飞的圣洁和冰冷魅惑,都及不上她此刻这一笑。这个笑容带着恍然和心碎,迷了人心魂魄,也牵动了塔下所有男人的心。 只除了他,轩辕殇。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刚才还好好站在塔顶的绝色女子,纵身一跃,绝美的白色裙裳黑色如绸缎的发丝,仿佛成了这个秋夜最美的一道风景。在夜空中忽然绚烂起来。迎着秋日的夜风,衣裙在空中飒飒轻响,黑发飘了起来,那张绝美的容颜逐渐展现人前,却兀自带着淡然的笑,笑得那么美丽,那么惊心动魄。 “主子……”杏空杏明此刻赤红了双眸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雪白的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远。 下面的人也全傻了,这么高,三十多米的高空啊,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从那么高跳下来啊,这样的速度,就算是跑过去接人,估计也做不到了吧? 现在,唯一能够出手救她的,就是下方的轩辕殇,他站在离雪澜最近的地方,而且,他那个位置,只要是稍微懂些武功的人,懂得卸力之法,此刻也来得及救她。 近了,近了。 雪澜从高处俯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轩辕殇,终于闭上了双眼。她,在他的眼中看到的,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寒漠。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终于没有了。 他不会出手的,更不会如她所幻想地天真,伸手接住她。 真好。从此以后,她的心里再也不用住着这个一身冷漠,却又让她费尽了苦心,受尽了折辱的男人。真好。 …… “在下和姑娘认识?” “只不过是一面之缘。” “无伤公子,可否请你把我的木牌还我,我可以给你其他报酬。” “我不要别的报酬,我只要那块木牌。” “虽然说我目前并未搀和奕国之事,可还是奉劝姑娘一句,既然从商,就别涉政。国政水深,一旦陷入,便是万劫不复。” “呵呵,在下终于知道这云赤城、苏慕白、公子楚羽、公子恨寒、倾宸公子是什么意思了,原来都是姑娘的入幕之宾啊。姑娘还真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未婚夫前夫,再加若干情人,在下可真是佩服不已。” “薛姑娘这是携着新欢昭告天下么。” “嫉妒你喜欢左拥右抱,还是嫉妒你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 看看,看看,自从遇到他之后,他可曾说过一句好话么?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冷漠讥笑,她风雪澜虽然前世落了个死于非命的悲惨下场,可今生好歹也是争了一口气重头活过,成了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她风雪澜的所有骄傲和自尊,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水性杨花和不堪一笑。 这样的一个男人,还要他做什么? 心中,似乎突然间就轻松了不少,一直以来似乎隐隐约约捆绑束缚它的东西忽然没有了,全身轻飘飘地宛若失去了千斤重担,更似是一缕棉絮轻忽,没有了惊讶,没有了患得患失,她,又终于变成了那个肆意而无畏的风雪澜。 轩辕殇,恭喜你呵,你终于摆脱我了,而我,也终于摆脱了自己心中那无稽的幻想。 耳畔的夜风寒冷的呼啸着,雪澜离地面也越来越近,有的人甚至闭上了双眼,不忍心看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三十米的高空……哪里还有存活的希望? 六米…… 五米…… 四米…… 千钧一发之刻,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靠近塔边围观的百姓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纷纷倒地。只见一条迅捷无比的身影蓦地从人群中蹿出,身影飞过了一人高的地方,朝着坠落的女子飞去,可是,似乎有些无奈,雪澜坠得太快,那身影即便是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也来不及了。 沉遥津满头大汗,他已经运动了全身的功力,可是,却偏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雪白的身影如同折翼的蝴蝶,从虚空中坠落。焦急和恐惧的痛苦在俊颜上交错着,可是,任凭脚下奔得再快,也赶不上那条快速下落的身影…… 该死的,这该死的女人到底是在做什么,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真的,把一切都抛诸脑后了吗? 三米…… 两米…… 蓦地,在塔边东侧围观的百姓忽然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倒了下去,比西侧的百姓倒得更快更急。一条比夜色更为深沉的黑色身影,狂风一般掠过,根本就没人看清他,只觉得劲风如同海啸扫过,只觉得一道黑色的闪电过去了。 黑影的速度比西侧的沉遥津快了太多,他身子虽然轻捷如风,但脸上却也带着极度的焦急,他宛如一只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的鹰隼,速度快得无人能够看清,只一瞬间,黑绸一般的长发飞过,当众人再度睁开眼睛时,那个墨色人影已经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女子。 众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舒气声,与此同时,墨青色的人影也携着女子稳稳落到了地上。 一黑一白,如同两个表演舞蹈的绝佳伴侣,他们在地上旋转了两圈,男子似乎是借此卸掉女子坠落的力道,然而雪白的裙角缠绕着墨青色的衣摆,在地上舞出一圈圈的涟漪,无心之中,竟然形成一幅绝美唯妙的画面。这旋转的一瞬间,似乎被定格成了永恒。 雪澜根本不用睁开眼,在鼻端嗅到清清淡淡的寒意,她已经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这世上,也只有他能够在这样的时刻从远处赶到,救下自己。 没有想到,消失了这么久的他,终于还是出现了。竟然还不肯放弃吗?她都已经放弃了,为什么,他还不肯放弃? 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了好几下,雪澜微微睁开眼,对上面前一脸冷峻和阴沉男人的俊颜,浅浅一笑。 “亦寒,好久不见了啊。” 好久不见。 或是,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 亦寒,好久不见了啊,亦寒,亦寒…… 这一声呼唤,仿佛一个魔咒,在锋亦寒的脑中轰然作响,他的心翻江倒海着,忽然有想干呕的冲动。那是堵塞了多久的心脉,忽然像是要炸开一样。 有多久了?有多久她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了?亦寒……亦寒…… 从两年前他弃她而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过这样的呼唤。别人喊的,都是皇子,或是公子恨寒,甚至,就连他的未婚妻瑶梦岚,口中所喊的,也并非亦寒。无数个午夜梦回里,他有多怀念这声轻柔而又低沉的“亦寒”,只有他自己知道。后来,当他终于想明白自己的心,暗暗发誓要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却已经再也不愿对他多说一句话,多说一个字,遑论这声亲切的“亦寒”。 两年过去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听到这一声“亦寒”,这一声,是他错过了,却又等待了太久的。 “澜儿……”锋亦寒低眸,看着怀中的雪澜,心中说不清的感受似潮水一样漫涌上来,双眸湿湿的,一下子有些失控了。别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今天,他却因为这样的两个字,抛了自己男儿的尊严。 无所谓了,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澜儿高兴就好。 “主子。” 杏空杏明此刻已经飞身从塔上跃下,面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幸好没事。主子,不是我说你,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心脏功能,还能承受这样的刺激吗?”杏明手里一条银白色的丝线在黑夜里根本无人能看见,一旦主子降落的高度快要达到距地面一米,他们便会拉扯这根坚韧的丝线,把她拽住。主子虽然没有吱一声就跳了下去,可做人手下的,必须要时刻以主子的安危为己任。 说完这句,杏明没好气地斜眼瞥了轩辕殇一眼,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气,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来。 杏明没好气地斜眼瞥了轩辕殇一眼,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气。 “主子,你已经因为那个男人,失去了半边心血,如今,你连仅剩的这一半也不想要了吗?” 锋亦寒抱着雪澜的手一僵,继而,却握得更紧了。三年前的事,他在场,也目睹了全过程,可怎么也没有想到,澜儿所救的人,竟然是轩辕世家的主人,轩辕殇。 杏空狠狠地给杏明甩眼色,他们当初不是说好的吗?不能告诉主子和这个男人。她不知道这半边心血在轩辕殇身上,就已经要为他着魔了,如今若是告诉了她,还有这么一份深刻的渊源,她岂不是要疯? 杏明这才一惊,恍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谁知,雪澜的脸色却如同往常一样,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杏明,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就是轩辕殇?” 这一下,杏空杏明倒懵了。看着他们家主子平静得毫无吃惊的模样,他们怯怯道:“主子,你早就知道是他了?”当年他们去灵国的路上,无意中被一处最神秘罕见的墨渊吸引了。结果在墨渊的悬崖壁上,发现了一个被异兽的毒气迷晕的男子,雪澜因为看到他背后有一个巨大的莲花印记,便将他带到了附近的一处破庙,然后不顾死活地让杏空施展绝世医术,把自己的半边心血换给了他。因此救活了这人,可当时,这人的面貌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想到此处,雪澜就有些疑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里的那串红玉珠链,当初是她一生下来,娘亲就给她佩戴上的。说是那个疯老头子,疯花六祸的赠品。上头的六颗饱满玲珑、鲜红欲滴的红玉,晶莹剔透,着手溜滑,其中三个已经变了颜色,分别是蓝、紫、青,对应的法莲乃是苏慕白、墨倾宸、锋亦寒三人;而其余三颗却没有丝毫变化,对应的应该分辨是公子摇落、云赤城和凤鸣渊。中间最大的石头,却是一颗鹅黄色的,个头比其余六颗都大,但看上去却是普普通通,也不透明,也不光滑,平庸得像一颗鹅卵石。 雪澜曾经一直以为这颗鹅黄色的石头,乃是对应的自己,因为其余的五颗红玉,都会因为法莲之人身上莲印的开放而变色,这颗大鹅黄石头被六颗红玉包围着,因此,最有可能的,就是帝莲之女,风雪澜自己。 可没想到,如今轩辕殇的后背上,也有那么大一朵莲印,莫非,疯花六祸,所寓言的六朵法莲,其实并非六朵,却有第七朵?也就是轩辕殇? 不管怎么样,这轩辕殇的背上有法莲印记,而当初她还没有找齐六朵法莲,因此就拼了性命救下他来,既然后背上有莲花印记,那救下来总是没错的。 想到此处,雪澜点点头:“上次他跟我说苏瑜意用半边心血救了他时,我就想到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凑巧之事,哪有那么多会换心血之人,当时那个被异兽喷到毒气的人,心血已经完全毒化,如若不救,在一日之内便会身亡。因此,我只能让杏空刺破他的心腑,放出毒血,然后用同样血型的人的心血去救他。可凑巧的是,我和他的血型,都是这个世界所罕有的,因此,当时只能我用自己的心血去救他了。” 说到这儿忽然觉出不对来了:“不对啊,你们居然早就知道了?” 杏明摸了摸鼻子,对于欺瞒主子一事供认不讳:“说到易容术,我可是祖师级别的。当初救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易容的了,现在再碰上,一看脸型身材,我立刻就知道是他了。” 雪澜点头,咬牙切齿道:“好,很好。” 杏空杏明赶紧缩起脖子钻回自己的龟壳里了。 他们不轻不重地交谈声,却一句不落地到了轩辕殇的耳朵里。 他只觉得自己眼前忽然天旋地转起来,那一句“你已经因为那个男人,失去了半边心血”,忽然像一道闪电夹带着巨雷将他打入了无边的地狱。 他听到了什么?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轩辕殇双眼无比的茫然,俊颜上带着惊惧和恐慌,他紧紧盯着雪澜被锋亦寒抱住的背影,脑海中那张容颜竟然渐渐清晰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心里流着的血,不是苏瑜意,却是风雪澜的?为什么,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模糊的记忆中,有个很美很美的女人,她曾经满头大汗惹着痛楚,将心头的一腔热血灌入他已经衰萎的心脏,让他重新活过来,记忆中,那个女人将一口口清新的空气度过来,让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刻,一直让呼吸持续到他衰竭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那个女人,他就连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都想看清,可无奈,却被一片黑暗袭来,让他彻底昏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是她吗? 那个为他度气,为他付出半腔心血的女人,就是她吗? 是不是一开始,他就弄错了,根本就不是什么苏瑜意,而是她,风雪澜。要不然,一向冷情到极点的他,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产生了那么强烈想要救她的想法,要不然,他每次见到她,他的心就会跳得比平常快一倍,要不然,他每次拒绝了她之后,一转过身,心就会莫名地疼痛。 一切,都是因为他心腔里流着,她的半边心血吗?可若是那样,意儿呢?意儿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还有一点不对。她身旁那个侍从说过,天底下拥有换取心血的医术的人,只有医仙一个,意儿虽然是在撒谎,难道她风雪澜就不是吗? 轩辕殇说不上是在自欺欺人还是自我安慰,一双原本已经纠结的眼眸蓦地恢复了冷然,望向雪澜的眼中,再次平静无波。 “主子,你可别在吓我们了,我这小心脏不好,今天若不是他,你恐怕就是地上的一滩肉泥了。”虽然有银丝绳,可是万一有个万一……额,还是多亏了锋亦寒啊,杏空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感激。 雪澜翻了翻白眼:“那上面有只蚊子咬我,我本来想灭了它的,谁知道一脚踩空了,就这么跌下来了。你以为我想啊,我还怕自己头型被风吹乱呢。” 杏空杏明吹胡子瞪眼看着雪澜,一脸的苦大仇深。敢情您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就是为了抓蚊子啊?这大秋天的,奕国天气又冷,蚊子早就绝种了,哪来的蚊子咬您啊?吹牛也不先打个草稿的。 锋亦寒淡淡含笑,冰冷的俊颜顿时柔和了许多,双眸宠溺地看着雪澜,其中的柔情不言而喻。 “放我下来。”被你看得心里发毛。 锋亦寒摇了摇头,双手抱得更紧了。眸底闪过一丝痛意,看向雪澜的目光,怎么都有几分无辜。 雪澜擦了擦雪亮的眼睛,这男人着魔了? “你是谁?” 锋亦寒浑身一震,脸上忽然出现了害怕和伤痛来,就连抱着雪澜的手都开始簌簌发抖。 “抖什么抖,你帕金森啊?”雪澜很不满,这个轿子太颠簸了,质量不好,退货。 “你……我……”她还不原谅他是吗?要不然怎么会说,你是谁?那意思是,他算什么啊,不配抱她是吗?那前面那一声“亦寒”又是怎么回事?啊他快死了,快被她折磨死了。 雪澜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你该不会是被人易容的吧,要么就是吃错药,或者发高烧烧糊涂了,要不然天下皆知冷冰冰冰棍一根的公子恨寒,怎么忽然可怜兮兮起来?”受不了了,鸡皮疙瘩擦一擦能蒸好几顿大馍馍了。 锋亦寒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双眼中闪现柔情,唇角竟然反常地勾起了一抹笑,这要是让天下人看到,保准会惊死,公子恨寒居然还会笑? 雪澜捂起眼睛:“别笑,破坏你的形象。”靠,在使用美男计吗? 杏空杏明就不是那么高兴了,主子刚摆脱了一个冰块,现在来了一个更大的冰块,而且还是个能对倾宸公子构成极大威胁与主子有旧的,主子的前……前……前情人,他们表示鸭梨很大,快要扛不住了,心情十分不爽:“主子,一会儿有好戏上场,你看不看的?” “看,当然要看。”这戏可是等了好久了,不看岂不是可惜了,“驾”,雪澜很不雅地一拍锋亦寒肩膀:“朝祭坛滴出发。”这么好用的人肉坐骑,不用白不用。 “雪儿,”一道身影忽然挡住了锋亦寒的去路,锋亦寒抱着雪澜,冰寒的眸子冷然看着身前的沉遥津,身上的寒气渐渐防备起来,练武者的敏锐告诉他,面前这个寂寞侯爷,并非等闲之辈。 沉遥津看了一眼锋亦寒,自动忽略掉他眼中的敌意:“雪儿,怎么没戴我送的丝巾?” 方才他遥遥见她坠落,忍不住飞身来救,看到她平安无事,才松了一口气,可这个公子恨寒怎么又冒出来了,还有,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沉遥津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在雪澜和锋亦寒身上不停游走,笑容却是浅浅地对着雪澜,关切,而且暗含情意。 “我对你无情又无义的,干嘛要戴?” 沉遥津一副受伤的模样:“澜儿说话真伤人,难道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小时候过家家的你也记得?跟小爷过家家的多了去了,难道小爷都要记住吗?”风雪澜五岁就开始横行街道,调戏美男更是拿手好戏,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若是都跟沉遥津似的全记住,那估计她在调戏男人这一方面,要比龙雨莲还出名。 沉遥津摸了摸鼻子,上面有一鼻子的灰:“可我却当真了。雪儿,你真伤我的心。” 雪澜有点不耐烦了,他的眼目之中蒙着一层晦暗让人看不清,十分讨厌:“有完没完呢?小爷赶着去看戏呢,你要看就一起来,不看就走开。” “雪儿相邀,遥津怎么忍心拒绝呢。” 谁邀你了? 锋亦寒冷冷用三分之一眼眸瞥了沉遥津一眼,便无视他朝前方走去了,沉遥津很没有眼力见地跟在身后,杏空杏明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行五人与轩辕殇擦肩而过,却仿佛只是路过了一棵树一般,谁也没有斜他一眼。 轩辕殇眼睁睁看着躺在男人怀中舒适离去的雪澜,一点点消失在街巷的尽头。忽然感觉,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逝去了,他急急地伸手,想要抓住那一抹已经消失的白色衣裙,那裙角却被一阵夜风吹过去,让他的手偏了一寸,正是这偏离的一寸,让她彻底的走远了。 直到她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他才终于感觉到了,痛。 “公子恨寒,雪儿她重不重,不如我帮你抱一会儿吧?” “……” “公子恨寒膂力不错啊,雪儿,你下来,让他抱抱我试试。” “……” “雪儿,人家公子恨寒风尘仆仆远道而来,你趴在人家身上好意思吗?快点下来,让公子恨寒休息一下。” “……” “公子恨寒,冥皇可好?公子恨寒当街与女子授受相亲不避男女大嫌,让冥皇知道了不太好吧?” “……” “雪儿,我这几天正在练习举重,让我试试你吧。” “……” 杏空杏明眼中满是鄙夷:“终于知道寂寞侯为啥寂寞了。” “因为他是正宗的,白痴。” 人群深处不起眼的地方,一抹红色的身影,望着渐渐远去的人影,紧握的双拳终于苍白无力地展开,转身,绝然地离开。 连理节的时候,皇家是要祭祀祖先的。说是祭祀祖先,其实不过是让新婚的儿女或是适婚的儿女去告祭一下老祖宗而已,没有找到另一半的,求祖宗发发恩典,赐个好的。祭祀先祖之时,皇家的成员必须全部参加,苏慕白虽然刚回国不久,但却也不能例外。因此,在这么重要的连理节上,苏慕白没有跟着雪澜,苏瑜意没有跟着轩辕殇,也就是这个缘故了。 祭祀典礼完毕,皇室的所有成员,包括老皇帝在内,全都登上广阔的祭祀台落座,说得好听一点是与百姓同享佳节之乐,结成连理的男女偶尔也前去请奕皇赐婚,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他们坐着看戏表演一出亲民爱民的戏,意思是,在这个节日里不分贵贱,不论贫富,他们都是一体的,就好像少男少女们有缘便可结成夫妻,一个道理。 然而,要想得到皇帝的赐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祭祀台之前,有一座连理桥,据说连理桥是按照八卦方位的原理用九九八十二根木桩按阵法方位布成的。若是谁想得到皇帝的赐婚,男女需要从桥的两端朝中间走去,脚下的木桩随便踩,只要到最后两人在中间交会时,能够站上同一根木桩,就说明两人确实是天作之合,这时,便由皇帝亲自出面赐婚,任何人不得有异议。不少因为门第差距而无法得到父母长辈同意的年轻人都用这个方法得到了赐婚,当然,更多的,还是走到木桩中部,无法踩上同一根木桩的有缘无分之人。 雪澜他们来到祭祀台面前时,所有的皇族之人都已经按照品级的高低或是分封地位的等次在祭祀台上坐好了,而连理桥之上,有一对男女正在朝对方走去,围观的观众们显然都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什么情况?”杏空和杏明在前方负责开道,锋亦寒抱着雪澜跟在后面,沉遥津像个跟屁虫一样缀着,也很容易就来到了前方,碍于众人怪异的目光,锋亦寒终于不情不愿地将雪澜放了下来。 桥的两头分别立着一男一女。男的属于健硕型,虽然没有沉遥津和锋亦寒他们的长相出色,却也是个与众不同的不凡之人,不过,身上的衣着质料却看得出不是很好,显然是个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 对面的桥头上,一名女子云鬓松挽,不施片缕脂粉已经皎洁秀丽,一件湖水绿的浅衫更将她衬托的脱俗而动人。 两人四目相对,遥遥隔着数十木桩相望,不发一语情意已自流转其间,只是,这爱意中除了坚定还有些许的无奈。 “瞧起来是对苦命鸳鸯啊。”雪澜淡淡的话音方落,两边的男女已经各自迈开了脚步。 “雪儿怎么知道的?”沉遥津好奇发问,其实背后的杏空杏明也很想知道。 雪澜伸手一指:“看那里。”顺着她的手指,众人瞧了过去,只见女子所站立的那边桥头上,站着一个衣着光鲜华贵的中年男子,正蹙眉观望,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死死盯着连理桥上的女子,似乎生怕她会跑掉一样。 “瞧那中年男子目光中纠结得不行,又是担心又是疼爱的,想必是那个女子的父亲。可这两对年轻人显然是心仪已久,若是这老头子真的看好这门婚事,此刻的表情定不至此,而应该是充满希望欣喜的目光。估计是这男子家道中落,女子家中人不同意这项婚事,两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来走着连理桥,因此,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里了,这些木桩子和奕皇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祭祀台上,奕皇端坐正中,身侧坐着睿德皇后。睿德皇后美艳的脸上满是沧桑,仿佛笼罩了一层死气,兴许是死了儿子的缘故吧,那种悲凉气质与她的相貌有些不符起来。 下方坐着的,是当今奕国最有权势的公子白,白王苏慕白。他眉目如画,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从前面甫一出现就迷惑了无数少女的心,下面立了无数拥戴的百姓。可此刻,他眼中却容不下他们,自从雪澜一出现,他便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双眸紧紧盯着她的方向,不敢或移。 然而,雪澜身侧的锋亦寒,却让他蓦地暗了眸子。 坐在苏慕白对面的,乃是当今的权势同样威风的苏瑜心,奕国第一美人。更是无数奕国男子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无数奕国女子心中作为标榜的心中偶像,只见她一身粉红色宫装高贵端坐在那里,浅浅含笑,一副娴静温柔却又不失公主威严的气质。 再往下,就是一些重要的妃嫔和奕皇的其他子嗣了,包括苏瑜心等人。而轩辕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上面,很特殊的一个位置,奕皇的下方,苏慕白的上方。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人家轩辕世家乃是当今大胤一个最特殊的存在,相当于数一数二的一个隐形大国,一个兵残力弱的奕国,当然要好好伺候着了。 “你说他俩能不能走到一起?”杏空一边看着连理桥上的男女一边和身旁的杏明讨论得热火朝天,杏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大把瓜子,慷慨地分给了杏空一些,两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唠了起来。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俩含情脉脉的样子,恐怕是能走到一块儿去。” 锋亦寒和沉遥津也看得十分仔细,但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身侧的雪澜身上。 连理桥上的女子十分小心,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子,她的眼神是慎重和深情的,可那男子却有几分畏手畏脚,他眸中的深情款款确是不假,走的每一步也十分小心谨慎,可眸中却隐藏着一份痛苦与矛盾。 沉遥津淡淡含笑,深邃的眸中有些悠远:“依我看,这两人一定走不到一起。” 锋亦寒头一次不带敌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有些惊讶和疑问,就连雪澜也回头了,带着微微的诧异:“你看出了什么?”雪澜发问,眼睛盯着沉遥津,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沉遥津望着桥上的男子,唇角那一抹神秘高深的笑容一直挂着,自信道:“那男子家道中落至此,虽然空有一身风采却连衣服也是穿得最下等的料子,说明他此刻,已经连生存都成了问题。此刻,他虽然对女子双目含情,而这女子也对他是情深意重,可正是因为这份深情,反而让他难受起来。他确实想带着女子远走高飞同自己双宿双栖,可又怕自己给不了那女子安稳舒适的生活,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纠结的眼神。依我看,这男子必定会故意走错,这两人,注定是走不到一起了。” 雪澜眸中闪过了一丝讶异,看向沉遥津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思索:“可若是我说,他们一定会走到一起呢?”她又何尝看不出那男子的犹豫和矛盾,那桥上的木桩确实布下了简单的阵法,可若是他们两人心无旁骛想要走到一起,是一定能够成功的。可此刻那男子已经犹豫了,他们二人定然便无法同心协力,不过没关系,不是还有她风雪澜在吗? “哦?”沉遥津也饶有兴味地扭头看着雪澜,黑眸中隐藏了些幽深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雪澜并不答话,只是转头看着桥头的两个人,不再多说。 连理桥上,女子满头大汗,焦急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男子,他的方向偏离得太过离谱了。为此,她忧心如焚,几乎咬破了下唇,可对面的男子,却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脚底下一步步继续走错,脸上的深情也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苦涩。 雪澜但笑不语,朝着杏空杏明递了个眼色,红唇轻启:“震一。” 沉遥津和锋亦寒皆是不解的回头看向雪澜,杏空手中一颗瓜子蓦地弹出,正好打在那男子左脚之上,他落脚之时,不由自主地一偏,竟然鬼差神使地落在了前方左侧的木桩上。 连理桥,落脚不回头,这是最重要的规矩。 男子无奈,见和女子的方向近了一些,只能暗暗咬牙,决定下一步踩到更离谱的地方去。 “坤五。”雪澜再次淡淡开口。 这次迈步的人轮到了女子,她原本就一心朝男子的方向去,可那男子已经无心跟她汇合,此刻,她一个人无论怎么努力也破不了阵法,走不到男子偏离的那个方向去了。咬咬牙,她抬起一只脚,刚要落地,又被杏明手中的瓜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弹中,一个踉跄,落在了右方的木桩上。 “兑三。” “坎二。” “离九。” …… 雪澜就这么一边指挥着,一边淡然看着桥上的两个人不停迈步,不停踏错自己不想去的方位,而杏空杏明则不断地将手中的瓜子弹出,瓜子既小且快,除了锋亦寒这样有数的高手能够看见之外,其他人根本毫无察觉。就连当事人,也不知道自己脚上一抽搐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是怎么回事。 当雪澜最后说了一声“乾一”“坤二”之后,便见男子和女子几乎同时踩上了一根木桩,女子心中雀跃不已,立刻欢跳着投入男子的怀里,差点将他撞翻在地。男子低头看着怀中的玉人,只见她满脸喜悦,小脸上更是布满了汗水和泪水,心中也十分激动。可是,他仍旧矛盾不已,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费尽了心思想要偏离方向,走错木桩,谁知道,最后他们两人还是走到了一起,难道说这就是他们俩注定的缘分,可这样的缘分,却让他觉得不敢接受。 “魏郎……” “眉儿……” 两人相顾情意绵绵,桥头一侧女子的爹亲却是气炸了,无奈这却是奕国不成文的规矩,等一下他们二人便要由奕皇赐婚了,圣谕一下,他想要反抗也没有办法了。雪澜遥遥看着,却见那中年男子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没多久,奕皇果然就颁下了旨意,宣读圣旨的,乃是苏慕白。 他一身浅淡的白色华服,袖口左右各绣着一只精美幽静的兰花,一身清雅淡柔的气息,静静萦绕其间。站在那里,便好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公子一样,他眉目如画,全身的温和儒雅的气质,彷如兰菊般沁彻人心,让台下所有的女子不禁从心底为之折服。 “你就是魏家的二公子魏南门?”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出,苏慕白唇角抿起笑意,眸子忽然变得温柔无限。 雪澜忽然地出现让人群中安静了许多,人人眼睁睁看着这个美如仙子的女子一步步走过连理桥,来到祭祀台前。即便是身上只有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色衣裙,也让所有人产生了一种高贵无方无与伦比的傲然之感。然而,当祭祀台上的几个人看清楚是雪澜时,同时变了脸色。 老皇帝的面色有些发窘,脸上神情十分不自然,但是却仍带着讨好的笑容,苏瑜意愤恨中带着嫉妒,当看到轩辕殇面色如常时,终于稍微有所放松。苏瑜心依旧是高贵大方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波动,可雪澜却清楚地看到了,她眸中的一抹精光和恨意。 轩辕殇在雪澜出现的那一刹那,身子就是一僵,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黏在了她的身上,可当看清她身侧那两个一丝一毫也不逊于自己的男子时,他便强迫自己转开了视线,强作镇静,似乎并不受她任何的影响。 可是谁能知道,此刻他心中除了千丝万缕无边的困惑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痛楚。 …… 苏慕白不顾自己的身份,捧着手里还没有被人接过的圣旨,直接走下了祭祀台,来到雪澜面前,一双凤眸柔情似水:“雪儿,你也来了。”轻柔的语调,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佳人一样,让奕国的百姓们大为疑惑,他们如同神人一样的白王,竟然这样小心温和地对待一个女子,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雪澜朝他淡淡一笑,算是答应,接着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魏南门和那个女子身上,她莲步轻移,很快,裙角便到了跪在地上的二人面前。 俯瞰,如同王者一般威严的注视:“你是魏南门?” 魏南门抬起头,正对上那张绝美的容颜和那双让人无法逼视亵渎的眼睛:“我是。” “魏大人一生清廉爱民,晚年却被奸臣所害,落到悲惨的境地。而你,现在更是无家可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真是可惜了那一腔鸿图抱负和热血才华。”雪澜的身影不轻不重,可是祭祀台上和下面的百姓,却一片安静,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魏南门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雪澜,带着不安和惶恐:“姑娘……怎可胡言乱语。”他父亲虽然是被冤枉的,可毕竟是罪人一个,他自己之所以没有被派往戍边苦寒之地被人奴役,也是因为娘亲家的亲戚变卖了家产将他偷偷赎出,如今,这姑娘这样大声一闹,他岂不是又要变成阶下囚了? 而且,这姑娘胆子太大了,当着文武百官和百姓的面,说自己的爹亲是被冤枉的,那岂不是相当于当众打皇帝的耳刮子,说他办事糊涂,让他老人家下不来台吗? 雪澜却丝毫不介意,她怎么会不知道这魏南门的想法:“我如果说,我愿意帮你父亲洗清冤屈,你可愿意为我效劳终生?” 魏南门傻眼了,敢情这个姑娘真的不怕皇室中人,不然,她身旁的白王绝不会如此纵容于她:“你是谁?” 雪澜充满赞叹地看了他一眼,不错啊,卖命之前还知道先看看背景,倒不是个轻佻妄作之人,除了有才华,还是蛮懂得深思熟虑的。 “薛蓝儿。” 轻灵绝伦的声音掷地有声,这一下,不仅仅是魏南门就连在场的所有百姓都傻眼了。 薛蓝儿! 这女子居然是薛蓝儿……传说中风行商行背后真正的主人啊,他们奕国乃至全天下的百姓都要依靠的风行商行,如今的天下局势,早已经不是皇室中人说了算了,他们真正的衣食父母,真正的生存保障,乃是控制了全大胤过半经济命脉的风行商行。 魏南门眸中的神采几度变化,从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到激动,再到后来的无比崇敬,怪不得,怪不得奕皇看着这个女子的目光这么讨好,怪不得连白王对她说话也是小心翼翼温柔有加,怪不得她敢当众打奕皇的嘴巴子,说出那么震动人心的话,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薛蓝儿! “你真的能帮我?” 他的心砰砰狂跳着,血都冲上脑门子了,可是却还有些不信。她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干嘛忽然跑来要帮自己洗冤,这简直比天上掉下一百个馅饼还让他难以相信。 “你怀疑我的话,还是怀疑我的能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南门忽然不敢直视雪澜了,那双绝美的凤眸让他觉得自己的任何想法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在她面前,他无所遁形,“我……只不过是有点不敢相信,不知道你为何肯帮我?” “我说过了,如果我帮你,你就为我终生效力。”雪澜缓缓自信道。 魏南门猛地一抬头,眸中有些焦急:“可我,不会经商!” 噗,你还挺会为我考虑的,“我没有要让你经商。”就你那经济头脑,自己都穷得没饭吃了,经商?风行商行交给你,五年内,你能让所有员工下岗,变成跟你一样的乞丐团伙。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雪澜勾了勾手指,魏南门听话地凑了过去,雪澜压低嗓音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魏南门的脸色立刻剧变,无比谨慎之余,眸底余光还朝着白王苏慕白瞥了一眼。 “你怎么确定是他,又怎么知道我可以?” 雪澜双手背在身后,悠然自得,却又无比得意:“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说这两句话的时候,魏南门忽然有错觉她的身上似乎发出光芒来了,那种无与伦比的光芒让他想要膜拜,更无法怀疑她所说的话。 “好,我答应。” 雪澜倏地转身,带起一阵风:“慕白,魏府的案子就交给你处理,没问题吧?”让堂堂白王去办理冤案,确实有点杀猪用大炮的感觉。 苏慕白看着雪澜,温柔点头,风眸中的柔情似乎都能化成春水流出来:“好啊,雪儿放心吧。” “不过呢,魏府的事情我基本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你去婉袂那里拿到证据,昭告天下就行了。”她本来是想在奕国找一个有才华而且靠得住的人,却没想到通过魏南门扯出了魏府的冤案,而且,还牵扯到一个十分厉害的女人。 “婉袂?”苏慕白蹙了蹙眉。 雪澜一怔,这才开始解释:“哦,你去花间蓬莱找她吧,以后如果需要什么信息,比如你们奕国哪位大臣贪赃枉法,哪位大臣徇私舞弊,哪位大臣结党营私,哪位欺压百姓,哪位鱼肉乡里,哪位图谋不轨什么的,她那里都会有消息。”花间蓬莱卖得并不都是女人,最重要的,是买卖的消息。若是婉袂那里找不到消息,那才有问题。 雪澜故意把声音说得有些大,目光不冷不热地扫了一圈大汗淋漓的文武百官,眸光还不忘扫了扫台上的,苏瑜心。 不出所料,苏瑜心在听到雪澜说完这番话后,眸中陡然出现了一抹杀意,可雪澜既然敢把这番话说出来,自然就不怕她找上门了,她风雪澜身后的势力,永远不会完全暴露出来,她苏瑜心还是太小看她了。 “好。”苏慕白没有任何的怀疑或是惊讶,仿佛所听到的,只不过是如同天气一般平常的事情,淡笑着应了一声,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魏南门激动地看着雪澜和苏慕白不知道说什么,他们魏家的冤屈,终于可以洗脱了,那他,是不是就不再是一个罪臣之子,一个见不得人的畏光老鼠,是不是,他就可以娶眉儿了? 雪澜干咳了两声,迈着步子昂着头,大摇大摆走到还在发愣发呆的崔老爷跟前,明显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崔老爷是吧?”唉,跟他说话,实在是有失身份啊。 崔老爷立马阿谀奉承地笑了起来,弯着腰屁颠颠朝雪澜鞠着躬,那叫一个狗腿啊:“薛姑娘,您叫小人?!有话您说,小人一定万死不辞帮您办好!”这又是财神爷又是无常鬼的女人,谁知道她会不会一个高兴让自己全家住上黄金屋,或者一个不高兴弹弹小指头让自己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产业变成灰烬啊?还是小心点的好,一定不能让她生气了。 “你家女儿,嗯,是叫崔小眉吧?她都跟人家魏南门魏公子走过了连理桥,经过奕皇的赐婚了,你怎么好像老大不高兴啊?”雪澜无聊地挫了挫自己的手指甲,不大想搭理他。 崔老爷一窘,旋即立刻笑起来:“怎么会?怎么会?不敢,不敢不高兴啊。魏公子乃是人中龙凤,小女能嫁给他那是上辈子积了福气,有这样的乘龙快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唔,高兴就好。”雪澜吹了吹指甲,实在是无聊至极,“这魏南门现在是我的人了,劝你那些小心眼儿小心思什么的,最好还是收起来吧。这桩婚不管你之前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从现在起,我薛蓝儿给你家女儿做大媒,把魏公子托付给你们了,今天开始,崔小眉就是魏南门的妻子,若是他们俩再出什么岔子,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哈。”小爷一个小指头能捏碎了你。 崔老爷冷汗如同瀑布雨,从脑门子上直往外蹿,擦都擦不及:“薛姑娘你放心,小人知道,小人全知道了。” 魏南门和崔小眉激动地抱在一起,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场巧点鸳鸯的戏目就此宣告结束,原本以为事情都了结了,这时候一个小太监从祭祀台上走了下来,来到雪澜面前弯腰道:“薛姑娘请留步,皇上有请姑娘同登祭祀台。”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到雪澜面前弯腰道:“薛姑娘请留步,皇上有请姑娘登台一叙。” 雪澜一脸做作地回头看看沉遥津和锋亦寒:“这不太好吧,水国的侯爷和冥国的皇子都在这里,却让我一个小小的百姓上台,唔,不好,不好。”说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雪澜不大不小的声音,让坐在椅子上的奕皇听到耳里,吃了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的个天耶,怎么一个小小的连理节,不但轩辕世家的主人来了,就连水国的寂寞侯爷,和冥国最受宠的皇子也一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老皇帝再也坐不住了,连忙领着文武百官从祭祀台上下来,走到几人面前,一抱拳一副请罪的模样:“侯爷,皇子,先前朕眼拙没认出二位,多有失礼,还请别要放在心上。快,快,来人哪,多搬两张椅子上台去,让二位随朕一起上台去观看连理节。”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人家奕皇的地位还比这两位要高出一些,可是眼下水国和冥国日趋强盛,他们奕国却渐渐衰落,他想拿架子也拿不起啊。 “雪儿可要上去?”沉遥津侧身问身旁的雪澜。雪澜当然不愿意了,她要是上去了,这后面的戏怎么唱啊? “那是你们皇族中人坐的地方,我上去干什么?恶心,不去。” “那我也不去,我在这儿陪着雪儿。”沉遥津大大咧咧地,丝毫没有要上台的意思。 雪澜怒目一瞪,靠,你不去却来缠着我,我怎么换装啊?不着痕迹地朝锋亦寒和苏慕白使了个眼色,雪澜自己后退了一步,把战场交给三个男人。 苏慕白虽然不知道雪澜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是却看懂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步,朝沉遥津施礼道:“寂寞侯爷既然来到此间了,却不上祭祀台,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我奕国不懂待客之道?” 锋亦寒啥也不说,直接走到奕皇跟前:“走,带我上座子。”他一看雪澜那种神色,便知道她肯定另有计划了。 “可雪儿她……”沉遥津就是咬定雪澜不放了,可惜他双手难敌四爪,注定要寡不敌众,闭口大吉。 “雪儿喜欢热闹,不喜欢被人束缚。这祭祀台上面枯燥乏味,就让她自己玩去吧。”苏慕白说着,一边温柔地朝雪澜笑笑,雪澜冲他一眨眼,手在裙侧比了个胜利的大拇指姿势,苏慕白顿时乐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寂寞侯爷请吧,别耽误了这些有情男女的正经事。”意思是你太碍事了,别人要谈情呢,你在这儿杵着干嘛。 沉遥津无奈了,只好看了雪澜几眼,跟着苏慕白和奕皇上了祭祀台去。 雪澜一甩衣袖,朝杏空杏明大喊道:“走,干活去!”看吧,其实搞定男人,也不是件多么难的事。 …… 祭祀台上,座位被重新编排了一遍。 奕皇身为主人,又是最尊的地位,依旧是坐在最上面,可此刻,虽说这里是他的地盘,可他却觉得坐如针毡。坐得十分不爽,十分不安稳,谁让他放个屁都要得看别人的脸色呢。他的身侧,照旧是面色难看的睿德皇后,只可惜,这个掌握了奕国半辈子的女人,如今权利也没有了,儿子也死了,坐在那里也只是徒有其表。 下方第一排,轩辕殇依旧坐在右侧第一位,左手边成了沉遥津,沉遥津下方乃是锋亦寒。没办法,谁让人家公子恨寒不要封号,即便是冥国最得宠的皇子,却还比不上一个封了空衔的寂寞侯。 锋亦寒的对面,乃是做的苏慕白。苏慕白正巧,是坐在轩辕殇的身侧,俗语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此刻苏慕白倒是没啥表情,可轩辕殇就浑身不舒服了,脑海中满是方才苏慕白和雪澜眉来眼去含情脉脉的场景,心中也越来越浮躁起来。 再往下看,就是比较得宠的皇子公主了。关于这点得说一下,奕国排座次,除了依据封号的高低进行之外,对于皇子和公主的位置,却并非依据年龄长幼来排的,而是依照得宠的程度。也就是说,谁最得皇帝喜爱,谁便可以坐在上首。因此,一众皇子公主之中,坐在最上方的,反而是苏瑜心和苏瑜意。 苏瑜意倒是无可厚非,谁让人家勾搭上了最有权势的轩辕世家之主呢,可这养女苏瑜意就有点…… 不过奕国的百姓们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因为瑜心公主温柔娴静,善良美丽,是全国百姓心中的女神。 祭祀台之下,连理桥之上,谁能够顺利走过连理桥,谁便可以得到皇上的赐婚万人的祝福,可此刻祭祀台上的所有人都沉浸在一股奇怪的氛围之中,这是外人所不知道的。其中,有噼里啪啦的火花,有冰寒刺骨的冰山,真可谓水火交融宛如地狱啊。 四个男人,四个在不同的天地各有千秋万分出色的男人,此刻四张绝世俊颜互相对视的男人,八对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睛,不住地在其他三人身上扫动,仿佛城门口的烟火一般,火花乱蹿,冰寒刺骨啊。 “咳咳。”老皇帝显然很没有眼力见,此刻出来扯话那就是找死啊。 “寂寞侯可是到我们奕国游玩来的?奕国地小物薄,小小连理节,让寂寞侯见笑了,”这个,拿谁开刀,不,拿谁开话是奕国老皇帝琢磨了很久的事,自己儿子苏慕白吧?显然是没话找话,轩辕家主吧,人家的鼻孔朝着天呢,不见得搭理自己;恨寒公子吧,呃,一看他就全身发冷,上下牙打架,还是算了吧,想了大半天,最后还是觉得只有淡泊名利的寂寞侯看上去像个软柿子好捏。 沉遥津有礼地淡笑一声,果然没有让奕皇失望:“哪里哪里,奕国虽然现在偶尔颓势,可这连理节却是六国闻名,在大胤的名声可谓是响得很哪。奕国虽然没有水国物产丰富,不过偶尔看看连理佳节的聚会,倒也算是清粥小菜别有风味吧。” 瞧瞧,瞧瞧人家这说话艺术,明明是踩着人家的鼻子来抬高自己,可你听了,却偏偏还不能生气。老皇帝,你活了大半辈子了,学着点儿。 奕皇面色一僵,本来想找个软柿子捏捏的,没想到踩到了伪装华丽的地雷上,这人毒舌至此,真是自己找了不痛快。 “呵呵,是啊,呵呵……”奕皇面色不太好看,可却得一脸赞同地点头,尴尬地笑着,却找不出任何话来接下去了。 沉遥津却好像是来了兴致,话匣子一开竟然收不住了:“不过,能养出白王这样的人,奕国也算是人杰地灵了,是吧?白王,你怎么看啊?” 沉遥津说着,缓缓朝苏慕白看了过去,眼底带着一抹显而易见地挑衅。苏慕白不疾不徐地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放下,修长洁白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杯沿,满身的幽谷兰气仿佛是带着飘渺的仙意一般。 他说:“我从小在云国长大,若说人杰地灵,那该是云国才对。” “噗――”老皇帝一口老白干,不对,一口陈年佳酿从嘴里喷了出来,差点呛出血来,他愤愤地瞪着自己儿子,开始默默练习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瞪眼杀人大法。 第17章 谋乱 这色孩子。老皇帝的心声。 苏慕白却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不顾老皇帝杀人般的眼神,也不管其余三个强势的男人投过来的敌意目光,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酒,悠闲自在地喝了起来。 因为,在这四个人当中,他是唯一一个看得开的人。 “白王如此风采,该是俘获了不少少女的芳心吧?就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白王的好消息。”沉遥津就是看不惯苏慕白淡然又温和的模样,尤其是看不惯他方才对雪儿笑得那么欠扁的样子。 轩辕殇和锋亦寒也将目光转向了苏慕白,忽然间,他们三个人有了默契,仿佛一下子达成了共同协议一样,谁让他刚才那样眉来眼去地跟雪儿抛眼呢。 苏慕白温柔一笑,眼神逐渐飘渺起来:“其他姑娘的芳心如何,我毫不关心,我关心的,仅仅是一个姑娘的心。”说罢,温和优雅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游走了一遍,三人顿时怒焰高涨。 “公子白就不怕那姑娘已经名花有主?”锋亦寒冷冷开口,瞪向苏慕白的目光更加嫉妒了。 苏慕白不在乎地笑了笑:“她说过,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一定有一个默默挨打的小怪兽,只要她不嫌弃我,我愿意永远做她的小怪兽,当然更不会在乎她是否名花有主。” 要以为公子白是个软柿子好捏,那就彻底错了。他虽然叫做公子白,可却并不是白痴。刚一说完这话,他目光猛地一寒,对上前方嫉妒的三人,笑得越发没心没肺:“再说了,就算是名花有主,只要这主,不是你们三位,我还怕什么?” 好嘛,他这句挑衅的话,可算是捅了大马蜂窝了。 沉遥津凤眸微眯,晦暗笼罩了上去,他藏起了自己的情绪,谁也看不透他。只是,他脸上的愤恨,却越来越重了。 轩辕殇寒气外放,仿佛是到了寒冬腊月一般,他心中半是矛盾半是嫉妒,心中的猜测从来没有断过,可是,却始终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锋亦寒算是他们里最含蓄的一个了。毕竟他最明白雪澜的多情和无情,光是看雪澜的眼神,他就知道她对苏慕白的态度了。虽然目前看起来对苏慕白的态度是比自己要好一点,可是却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苏慕白修长的手指抚平了自己衣衫上的褶皱,状似无意道:“寂寞侯爷,听说你和雪儿有婚约?这事儿我倒是听雪儿说过的,小时候的玩笑话而已嘛,寂寞侯爷不会是当真了吧?”扣屎盆子嘛,谁不会啊。不发威还真当他苏慕白不腹黑啊。 果然,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成功地将轩辕殇和锋亦寒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转向了沉遥津。 沉遥津更是个狐狸大仙级别的老狐狸了,面不红心不跳:“唉,是啊,可惜雪儿太多情也太无情啊,以前情意绵绵说过的话,如今竟然只说一句不算数就算了。也不知道,前几日雪儿那般说喜欢轩辕家主,要得到轩辕家主的话,如今是否也成了风中的一片灰烬了?” 很好,锋亦寒和苏慕白的目光又转到了轩辕殇的身上,里面的内容丰富陈杂。人家沉遥津所谓的婚约不过是儿童戏言,可这轩辕殇,竟然在几天前还在勾引雪儿呢。 轩辕殇面色微僵,脸上忽然难看了许多。脑海中都是雪澜方才在塔下的那些话,那些话,让他对意儿的执着几乎是顷刻间就土崩瓦解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一直找不到爱意儿的感觉,这也让他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见到雪澜的时候,他的心就开始怪异地跳动,心血上涌,热血咆哮的感觉……然而,他不信,他仍在怀疑,怀疑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又落入了这个精明的女子的算计之中。 可是,自从她从佛塔上跳下之后,就真的没有再看他一眼,他就像是被人抛弃到冰窖中一样,任凭寒风刺骨肆掠,任凭寒刃掇心,她也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苏慕白眸眼含笑,迅速地闪过一丝光芒:“轩辕家主莫不是在想八皇妹吧?皇妹就坐在下首上,其实轩辕家主不用太过思念的。”他这话一出,锋亦寒和沉遥津齐齐看向了他。三个人六只眼睛迅速在空中交会,并且交流着信息,在轩辕殇回过神之前,三个人已经达成了协议。 敌人的敌人,是可以暂时成为朋友的。情敌也一样。 两个敌人总比三个敌人好,总之先除掉一个。 “本侯也听闻了八公主和轩辕家主的金玉良缘,听说是早就订下亲事了是吧?轩辕家主相当于一国之君,这天下人尽皆知,可家中主母一位却一直悬空,莫非,就是为了这八公主留着的?”沉遥津意有所指,声音大得连连理桥上的人都能听见,几乎就是唱出来的。 苏瑜意一听,小脸立刻很配合地红了起来,手里绞着丝帕,眸含春晖。 锋亦寒也添了把火,不过,他直接多了:“我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一颗上好的夜明珠,比普通夜明珠还大好几倍,正好可以作为轩辕家主和八公主的新婚贺礼。” 沉遥津朝锋亦寒暗暗比了比大拇指,兄弟,你牛。 苏慕白淡淡含笑,可笑容却有些僵硬,这兄弟跳跃性貌似很强大。 苏瑜意的小脸更红了,恨不得能够像缩头乌龟一样,把脸蛋缩进自己的衣领里去。 她对面的苏瑜心眉目轻眨,看出了端倪,扭头朝奕皇道:“父皇,”娇柔的声音动听却不柔媚,得体又不失端庄,“轩辕家主同八皇妹心仪已久,如今皇妹也及笄了,不如趁着今日的好日子,就了了轩辕家主的心愿吧?”瞧瞧,多么善解人意的姑娘,好姑娘啊有木有。 明明是她家妹妹的心愿,偏偏说成人家轩辕殇的,瞧瞧,多聪慧,多么善解人意啊。 “皇姐……” 苏瑜意很配合地娇羞了一声,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上座的轩辕殇,内中的情意只要不是瞎子全看出来了。 老皇帝接到苏瑜心使来的眼色,立刻正了正身子,小心地询问身旁的轩辕殇:“家主,心儿说得也有道理,意儿已经及笄了,还劳烦家主每年跋山涉水前来探望她,不如就趁着今天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把好事给定下了,您看呢?” 轩辕殇的剑眉猛地皱了起来,双眸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其中的表情,半晌之后,才缓缓抬头,漠然的神色让老皇帝打了个寒颤:“奕皇是否有了什么误会?本主同意儿不过是朋友之交而已,怎么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咣――” 一道深秋炸雷把老皇帝雷得不轻,苏瑜意脸色煞白,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不停地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哀怨地看着前方的轩辕殇,眼泪像是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哗哗而淌。 奕皇的面部完全扭曲了,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他……他刚才说的啥? 朋友之交?朋友之交你犯得着年年跑一趟奕国啊,就为了看看意儿,等着她及笄?朋友之交你天天拉着我家女儿小手,又不是遛狗?朋友之交,你说你心中只有意儿,你的心血是为了她而淌的?朋友之交,你送我家意儿丝巾腰上挂着她给你的香荷包?朋友之交,你把我家女儿耽误了……三年? 作为一个父亲,奕皇很有上前替自己女儿理论一番,为女儿争取幸福的冲动,可作为皇帝,他更有着把握好机会攀附上轩辕世家,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可作为一个老了的皇帝,特别是奕国这么小又没什么作为自己也快进棺材,胆小怕事的老皇帝,他还是,没那个胆。 不过人家女儿就粉有出息。 苏瑜意倏地站起身后,脸上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娇柔之美,哀怨地看着轩辕殇,质问道:“无伤哥哥,为什么?你说过的,你会娶我。” 轩辕殇头轻轻一撇,当做没有看见。 真奇怪,以前还挺紧张她的,现在怎么瞧着有点厌烦。 就算她真的是他的救命恩人,报恩的方式也很多种,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许,是吧?何况,她还不一定是。 苏瑜意见他这样,哭得更加凶了:“无伤哥哥,你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昨天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你把丝巾给了我,我给了你自己绣好的香囊,你瞧,它现在还好端端在你腰上挂着呢,无伤哥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的……” 她不提倒好,一提轩辕殇倒想起自己腰上的东西来了,忽然一把就拽了下来,打量着那个做工精致馨香隐隐的荷包,眼神忽然黯淡起来,雪澜的荷包,她给了谁? 老兄,人家雪澜根本就,不会做荷包,好吧? 沉遥津津津有味地吃着面前的水果,看着前方的好戏,精明的眸中闪动着算计的光芒,当然,别人是一点也看不懂的。 锋亦寒冷眼中有几分幸灾乐祸,不过更多的,还是无所谓。除了他自己关心的人,别的人和事对他而言,基本上都是无所谓。 苏慕白沐浴在白色的月光下,身上仿佛有光芒在流淌,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神仙一样的公子,竟然也学会了腹黑这招,不过至少看上去是十分管用的,轩辕殇已经被绊住了手脚。 苏瑜意急了,一见轩辕殇一把扯下了腰间荷包,便不顾自己的身份也不顾台下百姓的眼神,提着跑到他身边,满是泪痕的脸上无比的哀怨和委屈:“无伤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是不是因为她?她勾引你了对不对?我知道,她是长得比我好看,比我有权势,可是无伤哥哥,她身旁那么多优秀的男人,她根本就不爱你,只是玩玩你而已。” 锋亦寒眉头一皱,询问地看向苏慕白,她说的是澜儿? 苏慕白不着痕迹地点头,应该是的。 轩辕殇凤眸微眯,略带危险地看着苏瑜意,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厌恶涌上心头,如今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很假,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那双隐藏在温柔娴淑背后的,其实是一双充满了嫉妒和恨意的眼睛。 “跟她没关系。”冰寒的开口,他冷冷看着面前的苏瑜意,决绝寒冷的声音,让苏瑜意从脚底心蹿起了一股寒意,与此同时,她对雪澜的恨意也更深了。 “跟她没关系?真的跟她没关系吗?她没有出现之前,你对我,是如此的宠溺如此的温柔,可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之后,你就变了,你开始对我心不在焉,忽冷忽热,无伤哥哥,你难道忘了吗?我曾经不顾自己性命救你啊,你胸口里还流着我一半的心血,难道你都忘了吗?” 苏瑜意一声声的控诉,把一个受害者的角色演绎了个淋漓尽致,更让百姓在心中把那个小三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雪澜表示很委屈,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小三了? 轩辕殇的双眸陡然射出一阵寒光,隐隐地似有若无透着杀气,他这副模样,让苏瑜意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救我?真的是你救了我吗?我再问你一遍,三年前,真的是你救了我?” 苏瑜意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闪避不敢直视轩辕殇,若是在平时,她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承认是自己,可今天,今天的轩辕殇身上盈满了杀气,让她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 “我听闻天底下拥有换取心血之术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医仙。难道你口中所言的老御医,就是医仙?意儿,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光是看苏瑜意的眼神,轩辕殇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原来他一直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三年前舍身救自己的人就是意儿,根本全都是假的。 这样说来,如果不是意儿救自己的话,那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是雪澜,可是雪澜……天底下拥有换取心血医术的人,只有一个医仙,在那么紧急的时刻,雪澜怎么请到医仙的? 轩辕殇此刻已经觉得再多看一眼苏瑜意已是多余,索性将目光转向了奕皇:“奕皇,事实已经很清楚地摆在了面前。苏瑜意并非当年救我之人,她一直欺瞒了我三年,因此我也不必为自己说过要娶她的话负责,至于她欺我三年之罪,我以后再跟你们奕国好好清算。”话说的很明白了,你要是再在此事上夹缠不清,我立马就跟你算总账。 奕皇一个哆嗦,自然是怕了,拿鸡蛋去碰石头,那不是白痴吗。 “是,是……多谢轩辕家主慷慨大度不计较,这不肖女,居然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来,朕一定好好教训。轩辕家主请放心,放心。”老皇帝擦着冷汗连连道歉,心里头凉了半截。失去了轩辕家这个强大的后盾,后面的计划到底行不行啊。 沉遥津,锋亦寒,和苏慕白都沉默了,他们好不容易才连成一气对付同一个敌人,没想到敌人却异常狡猾,趁机利用他们的陷阱彻底摆脱了雪澜的情敌,这样一来,他们的形势就更加不利了,看来,还得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的内容就是各自暗自评估接下来该联合谁,共同打击谁,并且要防备别人联合起来打击自己,而且还得预防自己联合的人两面三刀绵里藏针。 台子上面的四个人火花乱蹿寒风呼啸,下面的百姓见八公主抢亲这出戏没了看头,又把目光纷纷投向了连理桥上,老皇帝畏畏缩缩地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一双老眼却在偷偷瞄着苏瑜心的表情。.info[]睿德皇后面如死灰,她早已经没有了争夺权力的勇气和信心了,从前她争名夺利,一手遮天,那都是为了雍王,可如今唯一的儿子都死了,她一个老妇,还有什么争头。 连理桥上,又一对苦命鸳鸯喜结了连理。按照规矩,老皇帝是要亲自下圣旨的,皇座后面的老太监早已经将拟好的圣旨填上男女双方的姓名,交给了奕皇,只待老皇帝玉玺一按,大笔一挥,就大功告成。 奕皇使了个眼色给拿着圣旨的老太监,看向苏瑜心:“心儿,这道圣旨就由你来宣读吧?” 苏瑜心优雅地站起身来,接过圣旨,脸上洋溢着端庄而又美丽的笑容:“是,儿臣领命。” 只见她拿过老太监手里的圣旨,款款走至台前,站在连理桥的最下方,很享受地接受百姓们赞叹和仰慕的目光。她目光潋滟,看着下方并肩而跪的一对男女,薄唇轻抿,缓缓开口,清脆的声音如同婉转的夜莺娇啼:“奉天承运,我皇诏曰,此值连理佳节,今有……呕……” 百姓呆了,什么情况? 正在宣读圣旨的苏瑜心忽然弯下腰去,满脸苍白毫无血色,一个劲地干呕起来,可是,却呕不出任何东西。百姓们看得焦急不已,瑜心公主温柔善良,当初奕城断粮,可是她领着宫廷里的宫人们四处赈济粮食呢,甚至,还为无家可归的乞儿们添置衣服,他们奕城的百姓是多么崇拜这位善良美丽天人一般的公主啊,如今公主忽然像是生病了,不停干呕,这些人看着怎能不揪心啊。 老皇帝也十分着急,顿时不顾礼仪走下了皇位,径直奔到苏瑜心身旁,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什么,不舒服?御医,快传御医――” 锋亦寒静静坐着目睹着这一切,目光在其余三个男人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通之后,泰然自若地吃起水果来。他只是来看澜儿的,别的人发生什么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轩辕殇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一怔,随即也立刻安静了下来,如今的奕国跟他已经一点关系也没有了,除了作为一个前来游览连理节的君主,其余一概无关。奕国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也不会去管的。 沉遥津双眸平静如波,静静看着下方的苏瑜心,面色上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一丝表情。 苏慕白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一种阴谋开始展开的预感。苏瑜心这个人,他一直都避她如同蛇蝎,雍王死后,她一个女子能够接手雍王的权势,可见绝非一个简单的人。而并非是如同表面上给奕国百姓们看到的那副单纯善良的模样,可如今她却当众呕吐起来,显然事情并不简单。 御医很快就来了,年迈的身子还来不及跟各位上层领导请安,就被奕皇叫道了苏瑜心身旁,老御医仔细地为七公主把着脉,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起来。 “御医,心儿到底怎么了?” 老御医倏地跪了下去,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如此一来,苏慕白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起来。 “哎你倒是说啊,我的女儿到底怎么了?” 老御医老眼一闭,嗫嚅道:“瑜心公主,这脉象乃是……有喜了!” “咣当――” 又是一道炸雷划过人群上空,把奕国的文武百官和百姓们雷了个外焦内嫩。 那可是瑜心公主啊,善良美丽大方温柔娴淑的瑜心公主啊,尚未婚配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绝不可能。 百姓们纷纷在疑惑万千中自我安慰着,奕皇的表情更是怒不可遏,一双死鱼眼瞪得老御医发抖,似乎有当众把他砍头的架势:“你……你在宫中当差也有数十年了,医术我是信得过的,可这次……你再确定一下,真的没有看错?” 老御医哑了,您这话的意思,到底是让我看错还是不看错啊。 “呜……呜呜……”正在老御医踌躇万分之际,苏瑜心很应景地哭了起来,呜咽声声声含悲,听得百姓们心痛不已。 奕皇十分上道,立刻配合地问道:“心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明明是养在深宫中未曾嫁人,为何如今却……你老实告诉爹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父皇给你做主!” 苏瑜心只一个劲地哭,却也不说话,身子猛地摇晃了几下,虽然摇晃得十分勉强,可百姓们却看不出来啊,只当她被父皇的话震惊了,发抖呢。这样一来,大家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敢情这公主的身上,还真的有隐情呢。 祭祀台上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台下的百姓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沉遥津轩辕殇和锋亦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悠闲自得地喝茶吃东西,只有苏慕白,脸色发白,心中暗叫不好。 老皇帝怒目嚣张,所剩无几的威严几乎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了:“心儿,你尽管说!在这里,有父皇,有轩辕家主,更有寂寞侯和冥国皇子在,当着天下人的面,老父一定要给你一个交代!” 锋亦寒摸了摸鼻子,干嘛扯上我。 沉遥津头一撇,你们奕国的丑闻跟我没关系。 而轩辕殇眼眸微眯,嗯,嗅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苏慕白的笑容已经有点僵硬了,这阴谋怎么看怎么跟我有点关系。 …… 苏瑜心似乎是终于受到了鼓励,战战兢兢地抬起小脸,上面的梨花比之前苏瑜意的梨花还要带雨。她怯生生跪在老皇帝面前,脸上的眼泪跟不要钱的水似的,最后,沉吟再三,苍白的小脸上一阵坚决,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才支支吾吾开口:“父皇……您一定要为孩儿做主啊……呜呜……” 这哭声这眼泪,这画面,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凄凄惨惨戚戚啊。 百姓们心里那个揪心啊。稍微想象力好点的姑娘们个个捏起了手帕开始跟着呜咽起来了。 老皇帝继续鼓励:“心儿,你直说吧,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苏瑜心一脸怯懦地往祭祀台的高座上望了一眼,哭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呜呜……是……白王……呜呜” 苏慕白就纳了个闷了,这丫的苏瑜心怎么就跟自己较上劲了呢? 苏瑜心这话一出,百姓们一心豁然,随之,便像爆发了一样,朝着苏慕白展开了人参公鸡。苏慕白无辜地坐在那,丝毫不怀疑,若是他们的手上有臭鸡蛋和烂红薯的话,他都可以开个饲料厂了。 …… “啊,好啊,好一个衣冠禽兽人模人样的白王啊,居然乱,乱伦啊。” “还公子白呢,我呸,伪君子一个。” “瑜心公主太可怜了,被这个披着人皮的狼给生吞活剥了啊。” “他根本就不是狼,居然欺负自己的妹妹瑜心公主,他压根就是禽兽不如。” “呸,还那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清纯样,啊呸,不如别叫公子白了,叫公子白痴吧……” 轩辕殇,沉遥津和锋亦寒一脸的幸灾乐祸,苏慕白别提有多无辜了。一些原本已经投入了他的阵营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心中也开始动摇起来。 苏瑜心走到祭祀台边上,开始把自己的痛苦遭遇娓娓道来:“……前些日子,那晚我正要就寝,白王忽然来到我门前敲门,说是有要紧事同我商量,我想着,深更半夜的虽然是兄妹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给人看见也不太好,正想拒绝。可是白王却说这事情十分重要,关系到父皇和奕国百姓,一定要立刻就说,我无奈之下,只好打开房门让他进来了,可是,谁想到……没过多久,我就觉得浑身无力,房中有一种奇怪的香味,再后来……呜呜,白王就说他喜欢我很久了……就把我……呜呜……”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在假话中夹杂一些真话,苏瑜心显然深谙此理。前些日子,宫里发现苏慕白躺在她床上的事情早就被宫人们传开了,今天这样一说,那些宫人们无形中就成了她的证人了。 百官中不少人看向苏慕白的目光变得十分奇怪,若是失了民心,他还有什么前途?台下的百姓们对着苏慕白指指点点,口中说得话也越来越难听起来。 苏慕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不在乎苏瑜心怎么诋毁他,也不在乎她有些什么阴谋,他只在乎,苏瑜心的这些鬼话,若是传到雪儿耳中,她会不会信以为真? 焦虑地双眸在人群中扫视一周,却没有看到那个白色身影,他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奕皇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前些日子,确实发生过这件事情,可当时碍于风行商行的薛姑娘在场,朕也并未深究,只是作罢了。”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可听到百姓们的耳朵里,就成了财雄势大的风行商行仗势欺人。 奕皇转身瞧了瞧淡然自若的沉遥津,轩辕殇,和锋亦寒,见三个人根本没有要搀和这事的打算,胆子不由得更加肥大起来。 “心儿你放心,这件事情,朕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转身,怒气冲冲地朝苏慕白道,“孽子,你还不过来请罪?!” 苏慕白缓缓起身,浅淡的衣袍轻动如同行云流水一样自然,他抬步走到祭祀台边,和奕皇苏瑜心等人站在一起,倏地一撩衣袍跪下,清灵的声音不卑不亢道:“儿臣从未做过之事,自然不必请罪。儿臣还要恳请父皇,还孩儿一个清白。” 公子白,“气若幽兰,香远益清。一哭天下为之泣,一笑万千恩仇免。蓝眸璨璨,人淡如菊”,他的名声好到大胤六个国家的百姓都爱戴不已,天下九公子个个仪表不凡,其中也不乏狠毒之人,可是却没有一个是伪君子,难道就他名声最慈善的公子白,是个小人? 百姓们为他那淡然无华气自尊的气质所震慑,心中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苏慕白仅仅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全身那种淡雅如同兰菊的幽然气质,就已经感染打动了所有人。 “呜呜呜……事到如今,已经日久,别人就算是做了,也大可一口否定。父皇,儿臣不愿多说什么,只求一死,好让儿臣少受些屈辱……呜呜……”苏瑜心适时的啜泣声再次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美丽的面容上满是伤痛和坚决,在旁人看来,那确实是一心求死的悲痛欲绝。 老皇帝身体一僵:“心儿放心,朕定要给你一个交代。”转身,恶狠狠望着苏慕白,“孽子白王大逆不道……” “奕皇,不如你先给我一个交代如何?” …… 夜空中,似乎有穿透了烟花尖啸的清透声音传来,字字带着浑厚的压迫,夺走了连理节浪漫柔和的气氛,直直朝祭祀台上而来,那一字一句,仿佛都穿透了人的灵魂,攫取为它的奴隶。 深秋的夜色之中,一股曼珠沙华的香味混合着一股不为人知的淡淡莲香,在夜空中弥漫开来。 祭祀台的尽头,灯火阑珊光影所够不到的阴暗处,渐渐走出来一个人影,虽然仅仅是一个人影而已,可它所带来的压迫气势,甚过了任何一位帝王。 “谁?谁在那儿?” 奕皇一声大喊,前方的侍卫们纷纷亮出了兵刃,将皇室中人全副保护了起来。 祭祀台最顶端阴影里的人影却长声笑起来:“奕皇的眼神不好使了吗?是我啊。”声调一变,凌厉的气势从黑影中散发出来,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凉,被那气势所震慑了。 “我是,公子夜莲。” 一道烟花在不远处划破长空轰然爆发,璀璨的星点弥漫,将台上那个黑影蓦地照得清晰起来。 “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 大红的衣衫妖娆似火,耳畔的红色流苏荡漾成迷,手中的白玉骨伞挥动了万千风流,身后的孪生奇子掌握了生死人间,这,不是公子夜莲,又是谁?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文武百官更是被那个红色的身影惊成了化石,还是那种眸中带着崇敬和向往的化石。公子夜莲是谁啊?大胤九公子之首,天底下最为传奇的神秘人物,如今却忽然出现在他们奕国,难不成,公子夜莲竟然也想在连理节上碰碰运气? 老皇帝浑身一哆嗦,差点没被那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场给弄翻在地,他大张着嘴,望着公子夜莲,哪里还有丝毫皇帝的气概和威严。 苏瑜心的眸中瞬间闪过了不可置信的惊异,随即,立刻开始了算计和思索,只不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公子夜莲身上,没人注意她的表情罢了。 苏慕白低垂的头颅蓦地抬起,眸中只是闪过了一丝惊讶,就再也没有了别的表情。可怜的孩子事到如今都还不知道雪澜就是公子夜莲,只以为那公子夜莲不过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缘而已,没什么太大关系。 轩辕殇开始也一惊,但随即便平淡了下来。双眸看向公子夜莲,充满了兴味,但更多的,却是防备。他原本就是天生的帝王,他身上的帝王气比在座的人都要浓烈,可是这公子夜莲一出现,就把自己的王者之气给比了下去,显然,他并不是个普通人。 沉遥津在公子夜莲出现的一刹那,原本就晦暗不明的眸中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状似无意地喝了一口酒水,可全身上下,却被奇怪的气息所包围着。 锋亦寒算是比较变态的一个。公子夜莲一出现,他就满脸春情地看着人家,一点也不掩饰,一点也不忌讳,似乎一点都不怕别人说他是断袖一样。 雪澜觉得注目礼差不多吃得饱饱的了,满意地点点头,手中的白玉骨伞“啪”地一声关上,倾斜在身侧,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台阶,从祭祀台顶端的最高处,缓缓走了下来。 鬓飞入云,眉目如画,她英挺中不失几分妩媚,羸弱中不失一份坚强,亦男亦女的容貌,顿时引得奕城无数男女竞相追捧,可她偏偏又是水中裹了一层纯洁光辉的圣莲一般,不容旁人亵渎。 火红的袍角,扫过一层又一层的阶梯,空气中弥漫的曼珠沙华的香味蓦地变得浓郁起来,时时刻刻牵动着人们的魂魄。 公子夜莲,他是妖娆的,仿佛开在忘川冥河的幽异花朵,曼珠沙华乃是被吞噬的灵魂所化,可以杀生灵无形,公子夜莲,也是。 雪澜一步步走到奕皇跟前,剩下的几层台阶她并未走下去,因为这样,她可以很好的俯视别人,就如同此刻她俯视着老皇帝一样。 “奕皇,可要本公子行礼?”空灵的声音,三分戏谑七分压迫。 要公子夜莲行礼,找屎? “不,不用……”事实证明,老奕皇很没用。 雪澜满意地一笑,顿时风华尽展,萧瑟的秋风也似乎在夜色里灿烂起来:“奕皇,你先给本公子一个交代,可好?” 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步步紧逼,雪澜明明说得风轻云淡,可奕皇却感觉自己四周的空气都凝滞起来,寒重无比,好似忽然从凉爽的秋季到了寒冬腊月一般,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气场能够强硬到这般田地,就连他这个皇帝,都毫无招架之功。 “公子夜莲……请……请说……”老皇帝毕竟是老了,哆哆嗦嗦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 雪澜很大方,没有跟他这副样子计较,手中的白玉骨伞一转,当着台下的天下人,缓缓道:“我有一个义妹。就是那位长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花见花开妩媚绝伦沉鱼落雁落落大方温柔贤淑潇洒迷人人见人爱老少咸宜居家旅行必备之……” 杏空无奈地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杏明的眼角一阵抽搐。 他们家主子,就不能正常一次吗? “咳……”幸好他俩还算正常。 雪澜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说多了哈,总之,就是我那个义妹长得非常漂亮,可你却不管好自己的女儿,纵容女儿跟我义妹抢男人,我义妹同那男子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可你女儿居然不知廉耻地对我那妹夫使用春药,唉,人家都说了,女不教父之过,奕皇,所以这是我要讨的交代之一。” 老奕皇傻眼了,之……之一? 雪澜继续道:“我那妹子吧,是个生意人。人家好好的做生意辛辛苦苦挣得都是血汗钱,也没有得罪谁吧?可你家女儿非要联合别人去打击她,给她挖了一个陷阱又是一个陷阱,我说奕皇,你们做人怎么这么不厚道呢?我义妹就算是没有壮大你们奕国的国力,也算是为解决你们奕国的民生经济问题出了一份力吧,你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我可就看不过去了。所以,这,乃是我要讨的交代,之二。” 老皇帝冷汗涔涔,之二? “我家义妹吧,可能是表达有误,让你家的另外一个女儿吧,误会我义妹要跟她抢男人,天地良心啊,那个男人长得太安全不说,就连身材也是前不凸后不翘的,我义妹的眼光和品味怎么可能那么差呢?可你家女儿一个劲地侮辱她说她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勾引男人臭不要脸,奕皇啊,我公子夜莲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官宦之家皇亲国戚,可我公子夜莲也算是在这大胤两陆之上有点名气和声望的人吧,你女儿这么辱骂我家义妹,可不就是在辱骂我么?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何况是辱我义妹。奕皇,这是我要向你讨的交代之三。” 之三?还有没有? “没了。”雪澜最后来了个总结性发言,十分干净利落。 祭祀台上的几个人同时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公子夜莲的话似乎另有所指,台下的苏慕白却似乎明白了什么,苏瑜心是彻底真相了。 奕皇强作镇静:“哦?有这样的事情吗?敢问公子夜莲的义妹是谁?朕定当将此事彻查清楚。” 雪澜倏地按开了白玉骨伞的机括,刷地一下转动了伞柄,红苏悠闲地在她胸前晃动着,一字一顿很认真地告诉奕皇:“我家义妹啊,乃是风行商行的,薛,蓝,儿!” 风行商行的真正主子薛蓝儿竟然是大胤第一公子夜莲的义妹?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加劲爆的消息吗? 不明真相的人们纷纷暗自感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强强联合,一手遮天吗? 锋亦寒眸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雪澜的眼中,满是宠溺,幸好,此时没人会去注意到他,否则看到这样的笑容,谁也难免会去遐想一下这位冰块公子的性取向。 轩辕殇脸上,此刻依旧可以用冰霜覆面来形容,因为他完全听明白了公子夜莲的话,他说的是,他家义妹让人误会是要抢公主的男人,这样说来,难道雪澜所谓的喜欢他,其实只不过是玩笑? 沉遥津在听到公子夜莲说出薛蓝儿就是他的义妹的时候,仿佛被天雷击中一般,脸色难看得很,一双深邃而晦暗的眸子飞速在人群中搜索着,当看到人群中那一抹素白的身影正在悠闲地看热闹时,眼中的凌厉迅速地消失了,可是,却更加晦暗起来。 雪澜虽然站在祭祀台边缘,可却将上面座位上那些人的表情看了个一清二楚,而沉遥津那眸中的怀疑,她也没有放过。 好一个寂寞侯爷,看样子根本就不寂寞嘛,幸亏她早就让婉袂装成自己的模样混在人群中,不然,岂不是要被这狐狸一样的沉遥津看穿身份? 奕皇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公子夜莲根本就是来找事的,可正是因为知道了他是来找事的,他才会发抖得更加厉害。 传说中的公子夜莲已经被神话了。自从这次的大胤九公子聚会之后,他性情乖张狠辣无情的性格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而且,据说此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总是让敌人措手不及,死于毫无防备。他能够在一夕之间,凭一人之力挡下三国之间的大战,如今,又跟同样一手遮天的风行商行的薛蓝儿扯上了关系,无异于就是给老虎装上了翅膀。现在,他来奕国找事,奕国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啊? 老奕皇大汗淋漓地偷眼看了看地上跪着的苏瑜心,苏瑜心也正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思忖着对策呢。 可人家苏瑜心毕竟是个牛逼的,眼珠子一转,小心眼儿就有一大堆。不像奕皇,眼珠子转得虽然快,却只不过是加速白内障的增生罢了。 苏瑜心暗中朝奕皇使了个眼色,老皇帝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哦?不知道是哪位公主得罪了公子夜莲的义妹,朕若是查明属实定当重罚。”他来罚,总比让狠辣无比会剥人皮的公子夜莲来罚要好几百倍。 雪澜大方地摆了摆手:“怎敢劳动奕皇大家,我帮义妹动手惩戒一番也就是了。这公主嘛,算来还不止一位,咱们慢慢算哈。” 说着,踱着方步,重新走上了台阶,洁白泛着光华的白玉骨伞轻轻拄在地上,火红色的裙摆在台阶上带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雪澜大摇大摆地走到苏瑜意跟前,很有礼貌地先施了个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以文会友呢。 “八公主是吧?” 苏瑜意愤恨地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公子夜莲,把轩辕殇对她的拒绝,和对薛蓝儿的愤恨全发泄在了公子夜莲身上。 雪澜倒是十分无所谓,毕竟苏瑜意只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而已:“在云国的时候,因为雾国和亲去的佳如公主不懂事,无端端生事骂了我家义妹,骂骂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拿人捉她,我那义妹脾气也不好啊,一口气上不来,就把那公主给杀了,啧啧,多可惜啊,想来那凤佳如也算是美人一个,唉,真是可惜啊。”雪澜一边说一边还一脸惋惜地摇头。 百姓大为感叹,看来这传言果真是不能信啊,公子夜莲翩翩有礼不说,心地也十分地善良,而且为人也很大度宽和的模样,传言果然不可信啊不可信,多么亲和的一个人啊。 雪澜继续道:“我义妹啊,就是浪费,不懂得利用资源。如果是我啊,就把那个女人送给我的毒圣医仙好了,他们俩正好缺女药人。”说着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孪生公子,不说别的,光是毒圣医仙四个字就已经让在场的人面色大变,何况还说什么药人?“不过嘛,还好我是个勤俭节约的人,为了不浪费,就把那个女人的尸体盗了出来勉强做了点尸油什么的,也可以点好几个晚上了。” 百姓吓尿了,百官吓傻了,老皇帝吓懵了,苏瑜意吓呆了,苏瑜心吓到了。 传言果然不可信啊不可信,公子夜莲根本就是比魔鬼更可怕的东西,谁说的他是个毒辣的“人”?他根本就不是人! 雪澜笑眯眯地看着苏瑜意,朝身后的杏空杏明勾了勾手指,两人很听话地走上前来,同时打量着前方的苏瑜意,那目光,就好像在挑烂菜叶子一样。 “来,毒圣,试试你的新药‘果奔’,让这闺女奔一个给爷看看。” 杏明很嫌弃为难的模样:“不好吧,就这样的长相,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的,真中了我的‘果奔’怪毒,脱了衣服满大街跑起来,那不是环境污染嘛。” “医仙啊,听说你上次给孟鸿飞他老娘治病的时候,把他娘医得生龙活虎的,可就是眼疾还没治好,是缺一味人眼做药引子是吧?你瞧瞧,觉得这双怎么样?” 杏空一脸鄙视:“人家好歹也是大侠孟鸿飞的老娘啊,配这样的狗眼岂不是侮辱了她老人家。” 苏瑜意战战兢兢地瑟缩着头,双眸还不断地朝轩辕殇的方向求救,可无奈人家轩辕殇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看不见她乞求的目光。她的耳中回荡着雪澜和杏空杏明不大不小风轻云淡的声音,脸上的恐惧越来越重。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去惹上薛蓝儿啊,为什么她要跟薛蓝儿抢男人啊,难道雾国公主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会去骂薛蓝儿啊……天哪,给她个痛快吧,别让她被这三个恶魔分尸而食啊…… 呸,吃你,抬举你了还。 雪澜和杏空杏明继续。 “毒圣啊,要不要试试你的‘春光乍泄’。” 杏明十分不爽:“我呸,别拿我的药给这个女人试,简直是降低我的品位,春光乍泄很难配的好不好?她要是求我,我勉强可以给她试试‘猪婆脸’。” 这孩子,太实诚了,“医仙啊,那要不你拿这孩子去看看,到底还有哪里能用的,勉强凑合用用呗,浪费了不大好。” 杏空都懒得抬眼看她了:“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街头上有条公狗找不到母狗,我让她去怎么样?”就怕狗都嫌。 苏瑜意身上剧烈地哆嗦着,胸口也起伏得很厉害,瞪着在自己面前津津有味地讨论如何处置自己的三个人,又是愤恨又是恐惧,美丽的小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不停变换着颜色,最终一口气没上来,“嗵”地一声倒了下去。 雪澜摸了摸鼻子,这么不经吓啊,真没意思。 百姓们惊惧地望着那一身血红色衣袍,在他们面前仿佛开了一朵妖娆无比的曼珠沙华的人,看着他一步步走下祭祀台来,一步步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眼中的恐惧也越来越甚,在他们的眼中,公子夜莲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魔鬼,一个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 老奕皇也是满眼恐惧,年迈的身子佝偻着背,似乎是恨不得能够钻进土里去,雪澜虽然明明在笑,笑得那么无害那么可人,可他的笑意却那么让人浑身生寒,简直比置身冰窖还要厉害。 苏瑜心也害怕了,她第一次见识到公子夜莲的风采,更是第一次见识到公子夜莲的狠毒,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如此恐怖的对象,任何一个得罪了他的人,一定都是生不如死。看看苏瑜意就知道了,晕了也就算了,居然还口吐白沫,双眼泛白,就算是醒了,恐怕也是白痴一个了。 雪澜笑嘻嘻地走下台阶,对自己寥寥几句话造成的轰动性效果十分满意。 “奕皇,这八公主的帐嘛,看在她装晕躲灾态度诚恳的份上,本公子也就不跟你深究了。毕竟她年纪太小不懂事,不如,咱们来算算另外一笔账吧。” 年纪小,不懂事,不深究,不深究你把人家吓成了白痴。 老奕皇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公子……夜莲,请说。” 雪澜蓦地转过身子,目光直直对着苏瑜心,脸上的笑容依旧倾国倾城十分无害:“瑜心公主是吧?你抖什么啊,本公子又不吃人。” 你吃人不吐骨头。 “本公子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魔。” 你根本就是吃人的恶魔。 “你这是在害怕吗?我说你害怕个什么劲啊,这可是在你们奕国的土地上,你招一招手就能灭了我你怕啥啊?”说着,雪澜偷眼看了看地上跪着苏瑜心,看到从她的眼中得到了启发似的眼神,雪澜满意了。 苏瑜心受到启发了,她怎么就忘了呢,这可是在奕国,在她自己的地盘上,她的地盘上,她就是神,就是天,任他公子夜莲毒圣医仙什么的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千军万马吗?毒圣医仙的武功再牛,能把奕国成千上万的军队瞬间消灭不成? 于是,苏瑜心惊惧的脸上忽然出现了笑容,笑得异常妩媚,嚣张。哪里还有平日里贤良淑德,善良温柔的模样,她站起身来,和雪澜对视,眼里凭添了几分得意。 “公子夜莲的一句话倒是提醒我了,如今奕国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何须怕你一个外人?” “如今奕国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何须怕你一个外人?”控制了老皇帝也就控制了他手下的虎贲军,就连奕城原本属于雍王的一万城守,如今也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白王就算是拥有多过她的兵力又如何,远水解不了近渴。白王就算是拥有大部分官员的支持又如何,在军权面前,都不过是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罢了。她伸一伸手就能捏死他们,到时候杀一儆百,不怕他们不从。 雪澜倏地一惊,仿佛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样,不过,却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坦然,可在苏瑜心看来,这就变成了强自镇定。 “呵呵,瑜心公主就这么有自信能够拿住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手下的毒圣医仙武功盖世,都不是好相与的么?”雪澜笑呵呵道,在外人看来,这两人简直是像在聊天一般。 苏瑜心胸有成竹,态度自然也嚣张起来:“呵,你的毒圣医仙确实恐怖,我听说毒圣在百步之内就能够无声无息毒死人命,可这又如何?难道他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杀死千万人吗?” “千军万马?”雪澜眉头一蹙,虽然不着痕迹,却被苏瑜心看得一清二楚,“不错,就是千军万马,怎么,你怕了?” “瑜心公主还是不要夸大其词虚壮声势了,你哪来的千军万马啊?虽然说我要同你算账,可你也没必要吓得打肿脸充胖子,吹嘘自己啊。”雪澜摆明了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显然不把苏瑜心放在眼里。 苏瑜心冷笑一声,却并不着恼,不紧不慢道:“三千虎贲营将士,再加上一万奕城守卫,难道不算是千军万马么?” 雪澜神色一凛,正色道:“瑜心公主又开玩笑了。这三千虎贲营加上一万城守,自然算是千军万马了,可瑜心公主,他们都是奕皇的手下,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指使得动他们?” 苏瑜心看向雪澜的目光一凛,有些得意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怕告诉你,三千虎贲营将士和一万城守兵卫早已为我所用,父皇他早已认可了,父皇,你说是吧?”说着,媚眼如丝,声若含香,与往日那个温柔娴淑的瑜心公主相差完全两样,忽然间就变成了一条勾人魂魄的妖娆美女蛇,看得台下的百姓们大为惊叹。 奕皇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苏瑜心,就好像被勾走了魂魄一样。 雪澜大惊失色大呼小叫起来:“啊,我知道了,原来你是以色侍君,迷惑君王!” 声音不算小,台子底下的百姓们全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个个目光中带着惊诧望着苏瑜心,原本崇拜尊敬的目光渐渐变成了茫然和疑惑。 苏瑜心万万没有想到雪澜的声音会忽然提到这么大,大到所有的百姓都听见了,她脸上一变,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中了此人的奸计:“你……” 杏明抬起一只手,不耐烦地拂了拂头上被吹乱的发缕,尔后又放了下去,很平常的一个动作,可在他放下手之后,苏瑜心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无论她怎么振动声带双唇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眸中渐渐升起了恐惧。 雪澜朝她侧耳:“啊?瑜心公主你说什么?哦,你说事到如今,你也不怕什么了,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就要弑君夺权?”雪澜故意装腔作势地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大到所有人都能够听见。 而最为靠近他们的苏慕白却偷偷笑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老奕皇也急了,可无奈却全身一动不能动,就连话也忽然说不出来了,一张老脸又急又怒,涨得通红。可是,这在百姓眼中,却成了被苏瑜心气的。 雪澜继续靠近苏瑜心,给天下的百姓做传音筒:“啊?你怎么能这样呢,勾引老奕皇,利用完了老皇帝就要卸磨杀驴,啥?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奕皇的啊,那你怎么说是人家白王的呢?啊?哦,你说他势力太大了,你怕威胁到自己,就利用百姓的见证将他打压下去……啊,瑜心公主你好狠的计谋啊,佩服,佩服。” 苏瑜心满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口唇努力的开开合合,可在百姓看来,她却是对着雪澜的耳朵不停说话,特别是加上脸上的愤恨暴戾的表情,雪澜传出这样的话,更让所有人信了八分。 雪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说这一点嘛,我倒是也同意,女人也是人嘛,谁说的女人就不能当皇帝?你有着理想对的。嗯嗯,你打算立刻让虎贲营和城防军造反啊?这不太好吧,毕竟眼下可是连理节呢……什么?你打算立刻杀了奕皇自己做皇帝?这也不太好吧,毕竟他可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啊……” “公子夜莲,我要杀了你……”忽然之间,开开合合的嘴唇发出了声音,而光是这第一句话,就让百姓们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看法了。原来他们以为的纯洁善良的女神,根本就不是个好女人,相反,还是一个狠辣无情的蛇蝎女人,勾引乱伦陷害白王杀父篡位,这样的女人,居然还装成了一个圣洁善良的女神,奕国百姓们暗叹自己真是瞎了眼。 雪澜突然远远跳开一步,远离苏瑜心的范围,很惊恐地望着她:“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只不过是让大家听见而已,难道你就因为这个要杀我灭口?可是,下面的老百姓可是都听见了哦,你杀得过来吗?” “公子夜莲,你……” 苏瑜心感受到周围传来无数道愤恨的目光瞪着自己,忽然意识到,自己预谋了那么久的计划,今天竟然被这个胡搅蛮缠的公子夜莲毁于一旦。可是该死的,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虎贲营和城防已经归她所管,故意设计于她的? 对了,还有虎贲营和城防军呢。 苏瑜心蓦地眼中一亮,继而拧起了一抹笑,方才气急败坏下的狰狞渐渐被得意所取代。 或许,她还没有全输。 “既然你都知道了,公子夜莲,你认为你还可以活着走出这里吗?” 雪澜笑得风轻云淡:“只有我吗?恐怕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办法活着走出去吧?” 雪澜话音一落,台下的百姓们顿时惊呼起来,一时间纷乱的怒骂声,唾弃声,大喝声,纷纷冲着苏瑜心而去,可是苏瑜心却更加得意了。 “既然被你逼到了这步田地,我就如你所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苏瑜心就是要造反夺权!”话落,苏瑜心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蓦地蹿出一抹火花,飞速冲上天际,“嘭”地一声炸响,一道红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炸了开来,将十数丈的夜空照得炫亮。 这,是给虎贲营和城防军队的暗令。 轩辕殇,沉遥津和锋亦寒迅速来到雪澜身旁,锋亦寒自然是要护在雪澜的,可沉遥津和轩辕殇却是要护住雪澜身旁的老皇帝。 杏空解开了老皇帝身上的穴道,奕皇满脸通红,气冲冲地看着苏瑜心:“你……你这女人……竟然欺骗我……” 苏瑜心粲然一笑:“老不死的,你以为我问你要兵权真的是为了让腹中这个孩子来继承权利吗?哼,孩子,鬼才愿意要这个孩子,我想要的,乃是奕国的江山!” 老奕皇身子一阵摇晃,差点踉跄摔倒在地,脸上神色数变,成了一片死灰之色。 “朕……朕绝不会让你如愿,绝不会……把奕国交给你的!”幡然醒悟之后,奕皇咬着牙对苏瑜心说。 苏瑜心不屑道:“谁让你交给我?我要自己抢过来!你最好先别气死,我要你眼睁睁看着奕国是如何落到我的手中。”想想这几年的委屈日子,她堂堂一个奕国第一美人,竟然要天天伺候一个臭老头子,实在是令人恶心反胃。 所以,等她实现自己的目的,得到奕国之后,她一定要让这个老东西生不如死,以报这几年屈身相侍的憋屈。 不过话说回来,信号发出去好一会儿了,怎么没有听到军号,也没见到虎贲营和城防的影子呢? 雪澜又撑开了白玉骨伞,在月光下悠然转动:“怎么,是不是在等你在虎贲营和城防中的老相好啊?” 苏瑜心一怔,蓦地看向雪澜:“你什么意思?” 雪澜一只手在后脑门挠了挠,一副无辜的模样:“额,我忘了告诉你了吗?你那在虎贲营和城防营中的两个老相好,在那里呢。”说着,精致的下巴一抬,朝某个方向指了指。不只是苏瑜心,几乎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可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啊。 连理节的奕城,即便是在夜晚,也到处是绚丽的烟火,到处是明亮的街灯,可是很奇怪的是,雪澜目光所向的那个方位,竟然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仅跟连理节的欢乐喜庆的气氛十分不符,而且还透着一股怪异的阴森和寒冷之气。 苏瑜心难看的脸色又开始变得嚣张起来,在她的眼里,雪澜不过就是虚张声势故弄玄虚而已:“公子夜莲原来也喜欢开玩笑,你指的地方可是什么也没有啊。” 白玉骨伞的伞柄在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七公主说得不错,本公子确实喜欢开玩笑,可你仔细看看,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话音方落,她之前所指的地方,忽然“砰”地一声巨响,天空中绽开了一朵巨大的莲花形烟火,火红色的火焰随着天上的星星仿佛轻轻曳动最终陨落,便如同一朵红色的莲花从绽放到凋落的过程,唯美已极。 然而,就在那火红色的莲花开放的一瞬间,当它凋零时,却又似乎变成了一朵勾人魂魄的地狱之花,曼珠沙华的形状。虽然依然美丽,却也显得有几分诡异不详。 那朵绚丽的烟花开放的一瞬间,也把它的四周围照得透亮。 那个方位,原本是一座露天的大戏台,可此刻,那戏台之上,却立着两根巨大的木桩。木桩上,绑着两个人,那两个人都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鲜血从他们的鼻孔眼睛嘴巴耳朵里溢了出来,七窍流血,显然早已经断气多时了。那两人,一个身穿青郁郁的盔甲,头盔上是一只虎头的形状,头盔上的红宝石灿灿发光,看上去品级很高,极为威风;另一人穿得是白色的盔甲官服,护心镜迎着烟火的照耀,闪闪发光,显然,也是一个品位不低的武将。 苏瑜心的双眼瞪得巨大,望着曼珠沙华烟花绽放的方向,呆呆而立。烟花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很短,光明一瞬间之后,再度变成了黑暗,可是她却仍望着那一片黑暗,双眸满是惊惧和不可置信。 这要她如何相信?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那是虎贲营和城守营的最高指挥官,两位将军啊,他们两个武功高强不说,而且身旁从来不缺保护的侍卫,可如今,他们却死了,像死猫烂狗一样被人绑在木桩上,鲜血流了一地。 他们是她最可靠也最有信心的筹码,有了这两人的协助,她就可以调动虎贲营和城守士兵,如今,就这么没有了,这让她如何相信? 苏瑜心转过头,满脸愤恨,对上雪澜淡然自若的笑容,狰狞着面孔道:“是你?”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要把钢牙搓碎。 雪澜一侧头,双眸楚楚动人,仿佛是纯真的孩童一般,没有一丝瑕疵和杂质:“你觉得?” “你、你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她好恨,她好恨啊。好几年的忍辱负重,好几年不惜出卖自己如花似玉的身体,好几年在宫斗中苟延残喘,精心策划,运筹帷幄,布局精深,竟然被这个公子夜莲破坏殆尽,一夕之间,全成了灰烬。从此以后,她不仅没有了实权,还成了一个走在大街上人人喊打,人人唾弃的贱女人、烂女人。 雪澜的笑容猛地一敛,脸上忽然罩上了一层冰霜一样的淡漠,浑身上下那种无可比拟的气势也爆发出来:“是,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你暗中和公子摇落沆瀣一气,却让雍王,成了替死鬼。你故意让公子摇落的扶摇商行的人把雍王府作为据点,就是想借助比扶摇商行更强大的风行商行的主子,薛蓝儿的手铲除雍王。很好,你的目的完全达到了,可惜你却不知道,我公子夜莲,真是那公子摇落的克星。而薛蓝儿,更是我的义妹,所以,此事我搀和进来了,那公子摇落就只能大败而归。” “后来,你没有了公子摇落可以依靠,只好打算去依附苏慕白,谁知道却又打错了算盘。苏慕白乃是人家薛蓝儿的男人,你即使是用计让苏慕白进了你的门,百般勾引,甚至是点燃了迷香,他却依然坐怀不乱不为所动。二计不成,你再施第三计。连理节上,你故意让奕皇命自己宣读圣旨,趁机将自己的怀孕的事实暴露出来,然后想把老皇帝的孩子嫁祸到人家白王什么,让苏慕白背上禽兽的骂名失去民心,借此利用百姓们的同情心,你的名声不落反升,然后,苏慕白被你父皇降罪,你理所应当的接手他掌中的所有权势。” “可惜,你却还是算错了,你没有想到,我公子夜莲会出现在此,而我,更是一步步将你的真面目揭露给了天下人,将你篡位夺权弑君杀父的阴谋诡计,一步步逼了出来。” 她的声音并不很高,却一字字清晰如同珠玉,台下的人安静得连尘土飞起都能听见,因此大家都将雪澜的话听进了耳中。 苏瑜心颓然坐倒在地,满脸死灰。完了,真的什么都完了。 苏慕白站起身来,望着雪澜,双眸中满是感激,也只是感激而已。 轩辕殇却是惊愕以及探究的,人家都说公子夜莲如同神人一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居然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奕国闹了个翻天覆地,他运筹帷幄,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这样的人,确实配得上那个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而这样的人,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劲敌。 沉遥津低垂着眼眸,原本就深邃的眸子越发不见底了,他额前散落的发丝飘散下来,挡住面前,让人看不清他表情。 锋亦寒依旧冷冷护在雪澜身前,满身的寒戾之气中带了几分不明的柔和,只不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公子夜莲和苏瑜心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一般。 事情基本上可以算是告一个段落了,她公子夜莲一向很低调,是该准备退场的时候了,微微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奕皇。只见原本就衰老的奕皇,此刻瞬间像是老了十多岁,双脚虚浮仿佛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棺材边缘一样。 “奕皇,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别再操劳国事了吧,本公子从来不介入六国的国事,奕皇放心,放心。”一只手托着下巴,怎么瞧怎么有几分流氓气,“不过吧,本公子倒是看着白王挺顺眼的。” 奕皇双目猛地一瞪,面上的死灰之色更重了。 奕国的老百姓睁一只眼闭一只耳朵,他们可没有看见公子夜莲逼老皇帝退位,更没有听见公子夜莲保白王上位,没看见,没听见,他们都是瞎子都是聋子。 “好了,天下太平了,本公子不用代表月亮消灭邪恶了,我变――”一手举起白玉骨伞,一手放在胸前,一脚前屈,一脚后伸,典型的超人飞天状。 杏明实在看不过去了,偷偷伸手在雪澜背上一戳,重心立刻不稳了,没办法,那只脚只好放下,很好很强大的造型顿时消失不见了。 百姓们彻底傻眼了。 这……真的是传说中英明神武的公子夜莲吗? “主子,该走了。”杏空传音入密道,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迈开步子,和苏慕白擦肩而过,只不过,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在苏慕白的肩膀上撞了一下,或许是衣服太过宽松了,杏空的怀中滚出了一个东西。 那好似是个奇怪的钱袋,青蛙形状的精致的黑色绸缎上头绣着一只水鸭和几朵野菜花,让人看了不免觉得品位有些奇怪。 可是,看到钱袋子的那几个人,却倏地变了脸色,沉遥津不知道是因为人群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没有看到那个钱袋,可轩辕殇和苏慕白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这个钱袋……不是雪儿身旁的那个侍从今天腰上挂着的吗?这个怪异的样式和刺绣…… 他们何其眼锐,一定不会错的吧? 轩辕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倏地看向前方的公子夜莲,双眸中带着沉痛的伤楚和悔恨,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只觉得喉中苦得发涩,仿佛生吞了一整只苦瓜一样。很苦很苦。而心口,更像是被人用刀剜割了一般,那种痛,是他无法承受的,可就算无法忍受,他还是要生生硬忍。 苏慕白同样惊讶极了,只不过,他心中无愧,十分坦然,自然而然就开口问道:“你是……” “我是。”雪澜知道没有再隐瞒他的必要了,干脆点头直承。反正他也知道他自己是一朵法莲,要帮她做事的人了,知道了她的身份也没有什么不好。 苏慕白舒心地一笑,原本是恩谢淡然的笑容逐渐被柔情代替。呵呵,公子夜莲,原来雪儿就是公子夜莲,难怪,她这么聪明,这么胸有成竹,原来,她是这么厉害这么通透的一个人。 公子夜莲又如何,薛蓝儿又怎么样?只要她是他心中爱恋的风雪澜,一切都没有问题,只要她是雪儿,就好。 雪澜的身子微微前倾,莲香混合着曼珠沙华的香味与苏慕白身上幽幽的兰香混在一起,她轻声在他耳边说:“奕皇之位,你已唾手可得,可惜你没有帝王的果决和智谋,我让魏南门帮你,他已经答应我会一生一世辅佐你了。” “原来你在他耳旁说的,就是这个……” “嗯。” 雪澜慢慢抬起身子,妖娆弥漫的香气和淡雅的清香分开。 红衣淡然自若地穿过人群,逐渐消失在夜空里,空气中残留的一缕奇怪的香味也随着公子夜莲的消失而散于风中了。 轩辕殇紧紧盯着那一抹红衣消失的地方,脸上除了悲恸再无其他。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看他一眼,就连要走了,也是。难道他真的伤她那么重吗? …… “……天底下拥有能够换取心血之术的医者,只有杏林空明的传人,杏空,人称医仙的那位。” “你已经因为那个男人,失去了半边心血,如今,你连仅剩的这一半也不想要了吗?” “苏瑜意好厉害的医术,竟然连换心血都可以做到,轩辕殇,你真是捡到宝了。” …… 她竟然是公子夜莲。 她早就提醒过自己了不是吗?这天底下拥有换取心血之术的人,只有医仙杏空,杏空不就是她身旁的侍从“空公子”吗?那天她流着眼泪悲痛欲绝,为什么他却没有多在意一分她的话,佛塔上她纵身跃下,听到她和侍从的对话,为什么他还要怀疑踟蹰。 她根本就是公子夜莲。雪澜就是公子夜莲。所以她身旁有医仙,所以当遇到身中异兽奇毒的他时,她能够舍身相救。自己身上那半边心血,是雪澜的? 轩辕殇不自觉地抚上了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有力跳动,双眸中,竟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他居然盲了心。竟然看不到她感受不到她,她都亲口说出来了,他居然还在迷茫,三年前,他认错了人,三年之后,她站在他的面前说自己给了他半边心血,他竟然还是不相信她。 混蛋。他轩辕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 “无伤多谢姑娘错爱,可无伤整个人都属于意儿。无伤的血,是为了她而流的,姑娘错爱了。” “薛姑娘,如果在下没记错,我已经说过了,在下心中只有意儿一人,不可能再去喜欢旁人。” “呵呵,在下终于知道这云赤城、苏慕白、公子楚羽、公子恨寒、倾宸公子是什么意思了,原来都是姑娘的入幕之宾啊。姑娘还真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未婚夫前夫,再加若干情人,在下可真是佩服不已。” “薛姑娘这是携着新欢昭告天下么。” “嫉妒你喜欢左拥右抱,还是嫉妒你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难不成,这个寂寞侯爷也是你的入幕之宾?” …… 他一直那么冷漠地对待她,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甚至还一次又一次地侮辱她。在她遇到危险危难的时候,他竟然袖手旁观,对她的生死无动于衷,这样的他,根本和狼心狗肺没有两样,这样的他,还能不能奢求她的原谅。 轩辕殇悲戚地望着已经消失的人影,鼻尖那股淡淡的香味也散去了,他着急地伸出手去,却发现,根本抓不住一丝一毫,香味,原本就是他抓不住的存在。 佛塔之上,她绝然地跳下,他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却不能给她最后的机会,当时,他的心中一心一意只有意儿,决定要好好对待她,那么他就不能出手相救。可是谁知道,他的一颗心全错付了,他最该在乎的,是那个为了自己从高塔上纵身跃下的人。 塔下面,她安然无恙,天知道他心里松了多么大一口气。可从此以后,她就没再看自己一眼,连理桥,祭祀台,她没有再施舍过他一个眼神,他在她的眼中,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倒影,是不是,他伤她至深,真的已经是,错过她了。 苏慕白似乎是感受到轩辕殇身上所流淌出的悲伤,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轩辕殇和雪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可雪儿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如那般委曲求全过。除了轩辕殇。如今,雪儿对他不理不睬,反而是他开始悔恨了,看得出来,这轩辕殇也是爱上雪儿了,爱上雪儿的人,真不知道是幸不幸,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此下是个担心还是幸灾乐祸。 雪澜方才离去,锋亦寒便一个闪身不见了,可是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不见了,百姓们都沉浸在大难不死的喜悦当中,同时也正顾着八卦奕国皇宫的丑闻而忙不开心思,文武百官们沉浸在新旧奕皇交替的恐慌和揣度之中,更没有心思去顾及旁人。 雪澜领着杏空杏明离去,身后的人群渐渐不见,他们也消失在一片黑暗里。雪澜小声对杏空吩咐道:“马上通知婉袂,沉遥津已经盯上她了,让她想办法甩脱沉遥津,千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沉遥津果然是心细如丝,别人根本就不会怀疑,单单只有他,可是这次却也巧了,正是因为他太过聪明了,一直盯着人群中婉袂的身影,才导致没有看到杏空掉落的钱袋,哦不,是香荷包,如果是他看到了,那就连怀疑都省下了。 杏空一点头,飞身离去,杏明则陪着雪澜继续朝龙府的方向而去。 奕国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下一个,该是哪里? 沉遥津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人群中那个白色的身影,她站在那里,清幽无限,好像是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一样,与之前一样的绝世容颜让她身旁的男子们不由得个个面红耳赤,可沉遥津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公子夜莲离去之后,一场惊心动魄的年度大戏也落幕了,百姓们渐渐打着呵欠散去,这连理节到了深夜,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白色的身影好像是跟身旁两个一模一样的孪生子说了什么,便随着人流转身离去了。 沉遥津眉头一蹙,脚下轻盈的步子快速跟上,却不会离那抹白色的身影太近,人群渐渐朝着奕城的四周散去,白色人影周围的人也少了很多,沉遥津一步三停,跟得更加小心起来。 前方的三个人影却似乎有些着急,脚步渐渐加快,白色人影身旁的两个侍从也走得更快了,沉遥津无奈了,只好也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的方向,正是龙府。 可是,当他们走到一个拐角处的地方时,沉遥津跟了过去,那里居然没有了白衣女子和两个仆从的身影,沉遥津眉头一皱,眼眸四处打量起来,眸底闪烁着深深的怀疑。 “寂寞侯爷是在找我吗?”清脆的声音,从沉遥津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只见雪澜定定站在那里,斜月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身白衣若雪,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凄凉和孤美,随着晚风飞舞的发丝,将她如玉的面庞衬托得更加美丽了。 沉遥津转身后,正对上雪澜淡淡含笑的眉目。 “雪儿走得太快了,我在后面一直撵,怎么都跟不上。”沉遥津眼中的错愕只是一闪而过,俊逸的面庞上很快恢复了冷静。 雪澜暗暗感叹,果然是狐狸级别的啊,幸亏她换衣服的速度是光速级的,不然婉袂说不定就露馅了,雪澜微微侧目:“你跟着我干啥,要是想要打听我义兄的消息的话,就趁早打消念头。” 沉遥津上前一步,热络地往雪澜身上靠去,在渐凉的秋夜之中,他的身躯显得分外火热:“我对那个莲花公子没有兴致,我只对雪儿有兴趣,雪儿,你不是说拉钩钩是一首童谣吗?今天也算是个好日子啊,能不能唱给我听听?” “没兴趣。”雪澜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变脸比她还快,“对了,我有事情要问你。” 沉遥津眼眸微转:“什么事?” “你上次被追杀,到底是发现了扶摇商行的什么秘密?”雪澜定定看着沉遥津,月光陡然隐在夜色之下,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沉遥津的眸中晦暗不明,唇边却挂着笑:“我如果说,我发现了扶摇商行的主子,跟你一样是个绝世倾国的大美人,你信不信?” 第18章 致命的一赌 雪澜认真地看着沉遥津,看着那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却发现这双眼睛太过深邃,她竟然看不清,叹了一口气:“信,我为什么不信?这天底下都是男人为尊,却不知道其实巾帼丝毫不让须眉,像我这样的女人,天底下或许还有很多。” 雪澜说着,转过身去,缓缓离去,清冷的声音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中,带上了几分萧索。沉遥津自然而然地跟了过去。 “那像雪儿这样的巾帼女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气宇轩昂,兼济天下,英俊潇洒,绝世无双,风华绝代……” “天底下有多少这样的男人?” “有啊,一个没有,两个没有,七八九十个总有了吧?” “啊,雪儿不会是想……” …… 夜色正浓,秋风浓郁,隐藏在暗处的朝阳迟迟不见升起,漫天的星辉照到一片片广阔无垠的土地上。 奕城,龙府。 昨晚费心费神地折腾了大半个晚上,雪澜自然起得更晚了,下半夜的时候竟然下了一场雨,毫无征兆,暗暗坠落的雨滴,将原本就显得清冷的秋日渲染得更加萧瑟了。 院中的树都已凋零了,空荡荡的枝头晃悠一两片不肯坠落的残缺黄叶,遥遥看着树枝下被雨水打落的一地枯叶。它们一簇簇堆在树根旁,枯黄衰败,没有一丝活力。盛放的秋菊也被打得凋残了,地上隐隐能从水洼中的倒影里看到它们残碎的身影,瑟寒的秋风略过,吹动水坑里一阵阵的涟漪。 秋,越发浓了。 杏空杏明守在房门外面,来回地踱着步子,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急事需要处理。可是房中却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正午刚过的时候,房中终于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杏空杏明立刻破门而入,正撞见雪澜披了件外衣从床榻上坐起,不过头发却没有梳,懒懒散散地披在身后,显出一种慵懒的妩媚来。 “主子……”这次竟然不是主动去准备衣服,不是去打水洗脸,而是着急地走到雪澜跟前,然而雪澜的目光却没有落到他们身上,而是越过他们看着站在门口沐浴在一片阳光中的苏慕白。 “来了怎么不进来?” 苏慕白心里一窘,额他倒是想进去,可这么贸然进入闺房不太好吧,唇边的笑容有些踟蹰,可还算缓缓提起步子,进了房中。 “我来,是给你这个的。”说着,苏慕白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盒子的外层上雕镂着金光闪闪的祥云腾龙,不用看,雪澜也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了。 “你动作倒是蛮快的嘛。一夜没睡?”雪澜坐在铜镜之前,拿起木梳梳了梳自己的头发,顺便从铜镜中看着苏慕白。 盒中的东西,乃是奕国甚至是天下的权贵都在觊觎渴望的东西,她也曾经说要,可如今,却在她的眸中看不出一丝的狂热,他早就知道了,她根本就不是一个追逐权势的人。 而镜中的雪澜所看到的苏慕白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将那东西捧在手里,丝毫不如别的帝王般小心翼翼,更不似别人要交出此物时的惊慌失措,他拿着,就好似拿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物件,或者一串糖葫芦,或者一个素馒头,盒子里的东西对他而言,并不那么重要,甚至是可有可无。这才是真的苏慕白,让天下人倾慕的,淡然依旧的公子白。 “你确定真的要给我?”雪澜淡淡问。 “如果不是你要,这东西我一辈子也不会去拿在手里。”她说过的,要给他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便源自他手中盒子里的事物。 “主子……”杏空杏明自然也知道这盒子里的东西重要,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无奈雪澜却转头白了他们一眼:“不要吵,小爷现在有很严肃的事要处理。” 杏空杏明张口欲言欲言又止,只好低着头站到了一边。只等着他们家主子什么时候有空了叫他们俩了,再说情况,可他们心里却在祈祷,到时候主子听到这消息,可别杀了他们俩才好。 雪澜起身,接过苏慕白手中的盒子,同样的,拿在手里的感觉竟然还不及一串糖葫芦来得诱惑,她素手一动,轻轻打开了盒子,只见一枚金灿灿的玉玺安安静静地躺在盒中,在她手里,那枚令千万人垂涎若渴的玉玺,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和霸气,变得晦暗起来,静静躺在盒子中,除了上面有金丝镶嵌的美玉,仿佛再没有了半分特别之处。 再度抬眸,雪澜的眼中有说不清的情绪:“谢了,这玉玺我收下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登基?” 苏慕白脸上的情绪也有些不明:“过些时日吧,我父皇的病好像并不严重,估计还能拖个一年半载。”他不想登基,真的不想,那个千万人眼红的位子对他来说,还远不如呆在她身旁的诱惑大。 雪澜哀叹一声,心中升起了一股愧疚,她何尝不知道苏慕白的想法?他不是治国之才。所以她才想办法让魏南门答应一辈子辅佐他,可是,似乎还不够。 “慕白,我知道你无心奕国国事,是我太强求了,如果你实在不想,我也不勉强你,我会让杏空抱住老皇帝的性命,至少保他五年无碍,只不过如今奕国的形势很不稳定,皇子、公主、外戚们虎视眈眈,你还不能就此离开。我让魏南门辅佐你,等你将奕国的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再来找我,可好?” 苏慕白的双眸蓦地明亮起来,脸上灿烂的笑容宛若初秋的雏菊初绽一般,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欢欣雀跃,他怔怔地望着雪澜,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雪儿竟然这样说,雪儿竟然会这样说!她是说自己可以去找她了,她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她同意他去守候她了,同意接受他了? 这样的狂喜,他盼了多久? 雪澜却只是淡淡而笑。 良久,苏慕白平静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雪澜,真诚道:“雪儿放心,我一定尽快将奕国治理好,不让它成为你的累赘,甚至,我要让它成为你的后盾,我会尽快登基的,只有登基了,做起事情才不会束手束脚,才能更快地解决问题。魏南门确实是个人才,等奕国平息好所有的事情之后,我就让他辅政,我自己去追随你。” “好。”雪澜的眉眼微微弯起。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慕白忽然严肃道,“今晨灵国忽然传来喜报,说是皇太女封雪和三皇子墨倾宸将在半个月之后完婚,三皇子将正式成为她的未来皇夫。” “你说什么?”雪澜的脸色倏地变了,眉目间的淡笑变成了错愕和纠结,仿佛平静的天空忽然起了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将她震伤了。双眸倏然变得无神,茫然找不到焦距,美丽嫣红的面庞渐渐苍白起来,直到,没有一丝的血色。 是错觉吗?她竟忽然听到了自己胸腔里心脏失重跳动的剧烈声音,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有些悲痛欲绝。 苏慕白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雪澜的脸,她脸色丕变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原来,那块刻着“宸”的木牌,真的是墨倾宸的。 原来,那天那个闯进屋子里,满脸悲戚之色眼泪滚涌,美得不可思议的人,真的是他。 原来,当初在风雨楼上,她是公子夜莲,他是公子颜倾,他们那么亲密,那么像一对无间的恋人,都是真真的。 他知道了雪儿是帝莲的事情之后,自然也明白墨倾宸眼角同自己一样的那个紫色的莲印是怎么回事了,墨倾宸也是法莲之一。可墨倾宸和雪儿看上去虽然感情甚笃,但他们之间却横亘着一个皇太女封雪。 如今,忽然传来喜讯,说灵国皇太女要和墨倾宸成婚了,他会忍不住去想,墨倾宸这样急急地成婚,是不是因为自己……那次,他亲眼看着墨倾宸绝望的离去,是不是因为他的那次错误,墨倾宸和雪儿之间才有了误会。 “那天的人,就是墨倾宸对吗?虽然他的样子看上去和聚会上不太一样。”苏慕白光是看雪澜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其实是很在意的,正因为如此,看到她这样的痛苦,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只不过,他不会让她看见,“那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可以去和倾宸公子解释……” “不用了。”她好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雪澜颓然坐倒在凳子上,铜镜中,倒影着一个颓丧得如同被掏空了灵魂的呆美人。 “你们早就知道?”冰寒的语气,从红唇中传出,是对着杏空杏明说的。 杏空杏明一个激灵,从雪澜的颓丧和她冰冷的语气中,他们忽然意识到,说不定倾宸公子在主子心中并不是一点地位也没有。 杏空上前:“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消息,婉袂说,倾宸公子成婚的消息一直封锁得十分好,大胤六国加上一个轩辕世家,一共只发了七位信使。而信使们一直隐匿行踪和消息,直到今天早上,才忽然把消息传给了六国和轩辕世家。所以,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消息。” “……什么意思?” 杏明也上前了:“婉袂说,昨晚开完会议,咱们的人好像在佛塔下看见了倾宸公子……”想要立刻禀报主子,可主子已经睡着了。 佛塔……昨晚…… 雪澜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她明白了,她全然明白了。 倾宸将要成婚的消息隐而不发,就是为了想要见她一面,而昨晚,竟然是在昨晚,他在佛塔下……那时候,她在做什么啊?她竟然在像另一个男人求爱,她居然站在佛塔之上,都没有看见那个一身红衣的家伙,她的眼里只有轩辕殇,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轩辕殇,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是否真的不会爱自己”,却不知道有一个失落的人,在灯火阑珊的暗处,用一双无比悲哀的眼睛含泪望着自己……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不过是一个轩辕殇,一个毫不懂珍惜自己的男人,不过是半腔心血而已,竟然完全迷惑了她的心智,居然让她风雪澜放弃了尊严,不顾关心自己的人的感受,甚至,居然连倾宸也不顾了……她到底做了什么。 雪澜怔怔发呆,仿佛失魂落魄一样。看得杏空杏明抓耳挠腮,和一旁紧握拳头的苏慕白心忧不已。 半晌,雪澜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收拾东西,去灵国。” 什么和皇太女封雪成婚,她才是真正的封雪! 杏空杏明见主子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正常,心中一松,立刻跑出去准备了。 苏慕白想要说点什么,可看到雪澜坚定的眼神,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雪澜却主动走到苏慕白身前,抬头看着他的眸子:“我必须马上离开,因为,我,才是真正的皇太女封雪。” 苏慕白一怔,但马上从惊讶中平静了下来,早该想到了不是吗? 杏空杏明的手脚果然是最快的,二人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包括马和车辆,雪澜朝着苏慕白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焦急地走出了院子,可没想到,院中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珍珑。 “你要走了……?”淡淡的语气中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几分幽怨。早该知道的,她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身份,扮成龙雨莲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迟早,她都会离开的,可自己…… 雪澜哪里有时间去管他:“放心,龙雨莲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雪澜淡淡的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蓦地,当看到他眼中隐藏的东西时,不由得有些想骂人:“我知道你是个人才,进屋去找苏慕白吧,他会让你离开龙府有一番作为的,别在不相干的事情上纠结了,没有结果的。”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越过珍珑,大步离去。 跟她无关的事情,她从不在意,人,也一样。 奕国到灵国,要跨越大胤东西两陆的距离,即便是最快的行进速度,也要十天。雪澜自然是选最快的行速,她和杏空二人都挑选了最上等的千里良驹,日行数百上千里,而杏空他们也早就安排好了一路的换马之处,奕国在傲江旁的渡口,早就置好了他们的快船。一切都已经准备得妥妥帖帖的,因为,他们已经完全知道了倾宸公子在主子心中的地位。 他们的主子从来做事都是风轻云淡,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即使有什么突发情况不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也能很快将其拉回正轨,可是倾宸公子大婚的消息传来,却让他们主子失去了冷静。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其他的几个人也有了动作。 锋亦寒无意之间在屋顶听到了苏慕白和雪澜的对话,深思熟虑之下,返回自己的冥国去了,他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效仿一下人家苏慕白的做法。 龙雨莲回到了自己的龙府,珍珑被权势熏天已经得到玉玺的内定储君白王给要走了,从此龙府再也没有了珍珑公子,奕国的朝堂之中却多了一位文才超群的翰林。 轩辕殇自从知道雪澜离开了龙府之后,也带着白露离开了,说是返回世家所在的基地。然而,却是循着雪澜的去路走的,或许是轩辕世家的总基地离灵国不远的缘故。 沉遥津在雪澜走后,立刻也消失了踪影,没人知道这个寂寞侯去了哪里,或许寂寞侯爷的本质是不甘寂寞的,所以飘到哪里浪荡去了,也无人知道。 云赤城火速安排了亲自前往灵国贺喜的事宜,只不过却是他云国国主先行前往,贺礼随后而来。 一场婚姻,牵动了大胤的七个国度的势力,其中包括了一个相当于大国实力的轩辕世家。看似毫无干系的雾国,也摆脱不了被牵扯进来的命运,不知不觉卷了进去。 风云再起,这次的飓风眼,乃是西陆之上的灵国。 奕国的官道之上,三匹骏马疾驰着,将道路两旁的行人远远甩在身后,扬起的尘土,宛如忽然拔地而起的黄云,让道路两旁的行人掩起口鼻,赞叹地回头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飞马,感叹其速度之快。 从奕国的口岸沿着傲江逐流而去,到达西陆的灵国,乃是最快的行进路线。雪澜三人日夜兼程,终于在行程的第三天,到达了奕国的边境线上,只要越过前方的一座山头,就能够望见波澜壮阔的傲江,那里,早就有他们的人准备好了一切在候命等待。 不过这座山头,虽然也是官道的路径地,可是却是人迹罕至,十分荒凉,越走越是清冷无人。 杏空杏明心中一警,将自己的神识完全放开,严加戒备起来,沿途的所有景致都在他们的观测之中,两人一边赶路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中间的主子。 这样的地界上,是最容易布设埋伏的场所,如果是扶摇商行或者“封雪”够聪明,那么这里,一定会成为他们的必选之地。 果然,没过多久,杏空杏明就感到了四周弥漫起一阵杀气。 “主子,你感觉到了吧。”杏空提醒雪澜,雪澜却毫不理会,催着身下的马快速前行。她的灵敏度很高,他们察觉到了,她自然也已经有所发现。 “嗯?主子,这杀气似乎不是针对咱们的,你听,有打斗声。”既然还有打斗声传来,那肯定不是针对他们的了。 “别理会。”雪澜淡淡说了一句,一心一意地赶路。 然而打斗声却越来越近,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随着他们的前进,血腥气也越来越浓郁起来。 “主子,是凤鸣渊!”杏空杏明虽然灵敏度不及雪澜,可内力深厚,目力却比她看得远得多,二人当看清了远处的打斗之后,立刻认出了那个被一群人包围其中的男人,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人竟然是旧识,雾国兰陵王凤鸣渊。 而更奇怪的是,围攻他的那一群人,竟然都是穿的雾国的军服。 雪澜淡淡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看来,这雾国的夺位之战,也正式展开了。 “主子,要不要救?”杏明有点着急的开口,那凤鸣渊可是法莲之一啊,可主子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救。”没时间了,再说,既然是夺位之战,那就代表凤鸣渊势力威胁到了一些人,这才会被人追杀,若是没有一定的势力,谁会来杀他?既然如此,那凤鸣渊一定会有别的帮手在侧,她又何必去救他? 显然杏空杏明也是这样想的,当下三人骑着马呼啸而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根本就没有要插手的打算,可是他们不停,那边刺杀凤鸣渊的人却似乎不愿意放过他们。 雪澜三人突然出现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在雾国的那些人看来,简直就是凤鸣渊请来的帮手,因此,那些军人很默契地分出了几十个人,将雪澜三人生生拦了下来。 “吁——”雪澜很无奈地拉住了马,看着几十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明晃晃地刀剑盈满了杀气对着他们,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天下从来只有她去找别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找她的事了?她都视而不见不管不问了,还要怎么样? “你们认错人了吧?我……”算了,不跟这些瞎眼废话,赶紧赶路要紧,还是解释一两句吧。 “雪儿!”那边,孤军奋战,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碎,身上挂了无数大伤小伤的凤鸣渊,忽然兴奋地大喊一声,顿时把雪澜苍白无力的解释给压了下去。 “雪儿,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靠,这小子没完了是吧?雪儿也是你叫的? “一个不留。”妈的,小爷粉生气,后果粉严重。 杏空杏明二话不说,身子如同激射而出的箭一般从马上飞了出去,宛如两柄同时出鞘的利剑,攻向了那一群围着他们的雾国士兵。 造反了还,好说歹说这里也是人家奕国的地界,虽然跟云国的边界搭边,可是你们雾国巴巴跑来凑什么热闹啊,凑热闹也就算了,还大刀大剑地挥舞着要杀人,杀人也就算了,你要杀的明明就是人家奕国和云国的真正主子,你杀人家主子也就算了,能不能挑个好点的时间?这时候主子更年期爆发,你找屎也不带这样找的啊。 军队这种东西还是喜欢团体作战,虽然偶尔客串了一回杀手,能够对付凤鸣渊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之外,面对杏空杏明他们可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况且,为了迅速解决他们,杏明还用了毒。那几十个雾国士兵瞬间就倒在了地上,个个死相恐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呜呼哀哉的。 主子说的是一个不留,围着他们的人是死光光了,可围着凤鸣渊的还没死呢。 杏空杏明一点也不含糊,飞身攻入了围着凤鸣渊的士兵之中,三招两式就把几十个人摆出的阵型化解了去,拖了一个多时辰的凤鸣渊,终于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杏空杏明出手过于狠辣,雾国士兵们见两人武功如此高强诡异,齐齐将注意力放在了他们二人身上,凤鸣渊适时地松了一口气,从战圈中钻了出来,一下就跌溜到雪澜的马前。 “多……谢风姑娘出手相救。”往日里戏谑轻佻的俊颜如今被血污所掩盖,好看的凤眸中只剩下了一片凝重。“一双琉璃夺魄眼,一张玉脂魅人肤”,如今让天下人看看,谁还能认出面前这位就是风流潇洒倜傥无双的雾国兰陵王? 刚才不还叫雪儿的么?“我说兰陵王爷,你不好好在雾国呆着夺位,跑到这穷乡僻壤边境之地来干嘛?你的侍卫呢,赶紧叫他们出来,我还急着赶路呢。” “我没侍卫啊,就我自己一个。”凤鸣渊忍着身上的伤痛。 雪澜一惊,啥?没有侍卫?“如今雾国形势紧迫,你居然敢没带侍卫就跑出来了,我说兰陵王,你不会是活腻歪了找死呢吧?对了,你以前身旁不是有个很牛叉的大汉……叫什么武……武…… ”武丁?早就得花柳病死了。“ ”噗——“太他妈讽刺了,这个天天流连花街巷的兰陵王居然没有得病,反而是帮他站岗的侍卫悲剧了? 凤鸣渊猛地抬头,因为感激风雪澜的搭救,以前对她的芥蒂忽然少了很多:”要不是听说公子夜莲出现在奕城,我一个人跑出来干嘛?“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听说公子夜莲在奕城的连理节上出现,就跟中了邪一样,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务,偷偷来到奕国。谁知道,他自以为行踪隐秘,却还是被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兄长给盯上了,一路上安排了好几拨的刺客前来杀他,若不是他为人机警,早就被人弄死在旅店了。幸亏他虽然是个纨绔子,但脑袋还算聪明,几度甩开了这些人,最后却终于被他们逼到了奕国的边境上,苦战于此。 雪澜眉头一挑:”你找公子夜莲做什么?“ 凤鸣渊一垂头,支支吾吾道:”没……没事就不能找他?“ 雪澜无奈了,我的天啊,这是个什么人啊:”没事你真不能随便跑出来找他,会死人的,你不是体会到了吗?“真是个小祖宗啊,居然没有带一个可以救援自己的侍卫出来,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要不是她碰巧路过这里,这朵法莲就被人弄死了。要是这朵法莲死了,她还怎么回那个世界啊,天哪,这祖宗太让人愁得慌了。 瞥了一眼那边的杏空杏明快要完事儿了:”我刚从奕国出来的,公子夜莲早就离开奕国了。“ ”什么?!他已经走了?“凤鸣渊眉头紧锁,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怎么已经离开了呢? 雪澜眉头皱得死紧:”你什么打算?继续去奕国找一个已经走了的人还是继续被这些士兵追杀?“ 凤鸣渊脑袋一耷拉:”不知道。“一听到公子夜莲不在奕国,仿佛一下子没有了往日的风采,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你受伤不轻,我正要去奕国边境,我的侍从懂一些医术,你不如先跟我去那里的驿馆。“她真没有这么好心的,只不过是怕他被人弄死了,她就没有法莲了。 凤鸣渊微一思索终于点了点头,没办法,如今他已经身受重伤,自保都成问题,虽然这个风雪澜以前气得他要死要活的,但至少都只是恶作剧,不是真的要他性命。何况,今天看起来,她十分友好。反正自己心里现在一团乱麻,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边,杏空杏明已经完事了,脚底下四周围倒满了雾国士兵的尸体,他们狰狞的死相,给这里荒凉的地面更增添了几分诡异和恐怖,满地鲜红的血液流成了小溪,滋养得四周的青草越发茂盛。 飞身跃上了马背,两人原本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衣衫上染满了血渍,透着浓郁的血腥味,雪澜皱起了眉头,杏明甩了甩手上染满的鲜血,嘿嘿笑道:”到了奕国边境再换衣服吧,主子放心,做东西吃的时候绝对不会有异味儿的。“让你不给我配宝剑。 杏空一脸不悦地站在马下,眼看着就快要倒下的凤鸣渊:”主子,这人怎么办啊,你不会是想带着他吧?“带着个美男去见倾宸公子,那不越闹越僵吗? ”我当然不会带着他。“杏空松了口气,”我马儿累得很,可带不了两个人,你让你的马驮着他吧,两人一骑,顺便给人家看看伤势。“ 杏空彻底哑了。郁闷得要疯。 ”边境那不是有个小渔村吗?咱们不走驿馆,让辰风去那里候着,到了那儿你给凤鸣渊治伤,然后让辰风送他回雾国去。“雾国的夺位目前已经风云暗涌了,不管凤鸣渊有心无心,他都绝不能置身事外。 就这样,原本一个时辰就能到达小渔村的,因为凤鸣渊的伤势过重,杏空不仅不敢催马前进,还必须拉着马缰缓缓前行,三个时辰之后,一行四人终于到了渔村。走得简直比蜗牛还慢。 渔村中住的全是些老实巴交的捕鱼人,乡下人淳朴,只是靠打鱼为生。因为距离城镇和市集很远,故而自给自足不怎么和外人往来,保留了相当程度的质朴善良。一见到雪澜等人到来,个个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老村长很快就腾出了一个房间给他们歇脚。 杏空给凤鸣渊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给他服用了一些药物后,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了,就将他交给了辰风,并且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而,他们本来打算当晚渡江的,可入夜后风却渐渐大了起来,不适宜发船,三人也只好在这渔村住了下来。 老村长借与的房子不算大,只有一个大的卧室和一个外间,里面摆了两张简陋的床铺,杏空杏明辰风三人选择了在较为干燥的外间打地铺,卧室的床榻让给了伤者凤鸣渊和雪澜。他们二人的床隔得很近,半夜的时候,凤鸣渊忽然从昏迷中醒来,干涩的嗓音从喉咙里冒出。 ”水、水……“ 雪澜翻了个身,继续睡。 ”……水……水……“ 雪澜往耳朵里塞了坨棉花,继续睡。 ”……水……咳咳……疼……我要水……“ 雪澜”蹭“地坐起身来,愤怒地看着半昏迷半清醒的凤鸣渊。 奶奶的,小爷是生来就欠你的啊,救了你你不以身相许就算了,大半夜的还要小爷伺候你喝水。喝什么水,大半夜喝水尿多知道不? 凤鸣渊还真的不知道。漆黑的夜里,微弱的月光下,床头虚弱的人难过地动了动头,沙哑而干涩的嗓音再度溢出。 ”水……“ 雪澜无奈了。使劲地挠了挠头,终于良心发现人品爆表地下了床,走到屋中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前,拿起上面摔了一道缺口的茶壶,倒了一杯水。 ”给,小爷欠你的。“上辈子老子抢了你一个老婆对不? 然而,雪澜的手伸出去,半晌,没人动静,没人接。扭头看看凤鸣渊,他难受地拧着眉头,血污的脸上虽然擦尽了,可还是透着浓重的苍白,往日的邪佞轻佻不再,只剩下一脸的虚弱。他半眯着眼,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在做梦,反正雪澜递到他面前的水杯他看不到。 雪澜彻底无奈了,为了自己的好眠,她终于还是一手捏着茶杯,一手把凤鸣渊扶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将凤鸣渊的脖子靠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握着茶杯的手,送到他干裂的唇前,将已经凉了的茶水缓缓倾斜了进去。 还好还好,这厮还能自己喝进去,他要真喝不进去,她岂不是要送上香吻给他度进去?尼玛这也太小说情节了吧。 半梦半醒之间的凤鸣渊,觉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莲香和曼珠沙华的混合香味,将自己包围,紧接着他就靠上了那带着熟悉香味的身体,温暖的身体,顿时将他的恶梦驱散,仿佛连身上的疼痛,也好似没有了一般。 雪澜看杯子里的水渐渐空了,凤鸣渊的嘴唇也恢复了润泽,便将凤鸣渊放回床榻,准备继续回去睡自己的清秋大觉,谁知道,刚一起身,就被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襟,让她动弹不得。 雪澜低头,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顿时,怒了。 小爷这是招谁惹谁了,你个属羊驼的,大晚上的不睡觉抓着小爷的衣裳也不让小爷去睡。 一只手使劲往外拽,那边抓得更紧了。 ”别走……别走……“凤鸣渊呢喃着,微弱的声音从他微微好转的唇中发出,有了一杯茶水的滋润,似乎嗓音也好了不少,只是却仍带着嘶哑。这嘶哑,若是配上他以前的玩世不恭和风流倜傥,一定会充满性感和诱惑,可如今听起来,却只剩下虚弱。 雪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别勾引小爷,小爷已经劫男色了。“心里开始打算,是剁了这只手呢,还是硬给他掰开好呢,还是把衣服撕破好呢。 剁了吧,她风雪澜一向是个心地善良性情温和的人,这么血腥的事她一直是不做的,嗯都是别人在做,这是实话,她可以对芙蓉姐姐凤姐曾哥史泰龙他们发誓的;掰开吧,看他握得这么紧,自己一个女人,肯定没有他力气大哇,说不定还会伤了爪子。撕衣服吧,凭啥啊,这可是她的衣服,要撕也该撕他的啊,她一直是攻来的。 呃,呸,什么跟什么啊。 ”别……别走……别走……“这边的大爷兀自恋恋不舍地抓着她的衣服,大有今晚我就是不松手的势头,那边的小爷已经是呵欠连天,这几天连日连夜地赶路,根本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吧,居然被大爷就这么破坏了。 实在无奈之下,雪澜叹了口气,只好把凤鸣渊朝里面推了推,自己合着衣衫,躺在他身侧的床上。 不怕,他一个快死的大病号,干不了啥事的。 外间里,杏空杏明早就累得睡死过去了,只要没有杀气他们是不会醒过来的。辰风今晚出去安排明天的渡船了,所以谁也不知道,这大半夜发生的一段小插曲。 一夜好眠,月明风清。 第二天,天微微放亮,柔和的光线笼罩在初初醒来的小渔村上头,简陋的屋子也迎来了第一缕阳光。清早的涨潮已经开始了,江水一下下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有力而带着固定的节奏,将小屋中一夜安眠的人,惊醒。 凤鸣渊缓缓睁开了眼睛,绚烂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光亮,双眸中还带着些微的朦胧稀松,可是却能够看清屋中的一切。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简陋的屋瓦和房梁,尔后,鼻中便蹿入了浓烈的水腥味。 他这是……在哪里? 一股寒意倏地蹿上全身,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阵抖擞,顿时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很。 ”嘶——“凤鸣渊倒抽了一口凉气,痛嘶一声,不过发现自己身上那些巨大的创口在自己那么用力的一下振动下居然没有裂开,显然是昨天为自己包扎的人十分厉害。 笑话,要是医仙的手法还不厉害,那全天下的跌打医生都成卖狗皮膏药的了。 呃,不对,胳膊肘那儿有点发麻。 凤鸣渊试着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却发现不但动不了,反而那胳膊上似乎压着什么重物,他忍着身上的疼痛,慢慢转过头去…… 这是什么? 也许似乎可能好像……是个脑袋? 好像可能也许似乎……是个女人的脑袋? 似乎也许好像可能……是风雪澜的脑袋? 凤鸣渊目光呆滞地往下移动,脑袋的下面是她的脖子,脖子下面是衣服,衣服下面……衣服……嗯,衣服下面是手……是手?啊!手啊,…… ”啊!“凤鸣渊忽然一声大叫,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拜他一声惊叫所赐,雪澜成功被吵醒了,而且是带着起床气。 她极为不满地睁开眼,就看见一脸像是见了鬼表情的凤鸣渊:”你干嘛,大早上的,叫魂呢!“ ”你……你的手……“ ”我手怎么了?“雪澜抬起两只手检查了一下,我手好得很啊。 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怪异的红晕:”你的手……竟然放在……我的身上……“ ”你身上又不是金子造的,放你身上怎么了?难道还要交税?“靠,大半夜的你抓着就不放了,把手放你身上那是小爷看得起你。 凤鸣渊腾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很大,立刻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跟小儿麻痹症发作似的,不过却仍没忘了讨一个公道:”你,你把手放我……那里了!“天哪,他一个堂堂男人,被一个女人非礼了,他还怎么活啊。 ”哪里?哪里?“雪澜很茫然,你哪里是金子做的? 凤鸣渊的脸更红了,虽然说他是个风月老手吧,可遇上一个这么主动的女人却让他觉得头大了,没经验:”那里,就是那里啊!你没有的地方!“ 雪澜恍然大悟,大张着嘴,一副惊讶的样子,双眼不由自主地朝凤鸣渊所说的地方看了过去,然后再木然地看看自己的手。 ”我果然摸了你的金子了啊。“妈的,让她怎么活啊,她好歹是个女人,虽然说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的,可她是个女人啊,怎么能在夜里睡着了就把自己的想法暴露了出来呢? 然后,只见雪澜急速地伸出手,在凤鸣渊原本就已经破烂的衣服上一通乱蹭,嘴里还不停念叨:”你个羊驼的,小爷昨晚做个春梦而已,怎么就单单碰上你了,你一个被女人玩剩下的男人,这要让我情何以堪。“ 凤鸣渊彻底怒了。她说啥?啥是被女人玩剩下的男人?搞清楚好不好,是他玩女人,不是女人玩他! ”风雪澜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本皇子还没有追究你以前坑本公子的罪过呢,还有,今天的非礼之罪。 雪澜顿时停下手,怪异地看着他;”你不会跟个媳妇脸女人似的,要我负责吧?“额,这话怎么说出口后听着这么奇怪。 凤鸣渊很男人地一挺胸膛:”难道你觉得自己不该给我个说法吗?“比如说,为什么她会睡到他的床上来? 不过这话在雪澜听来,意思显然完全变了:”好吧好吧,我承认自己是有点饥不择食了。“快三个月没碰过男人了,正常,正常,”你想要怎么样?我对你负责行了吧?“最多不过是帮他把雾国给平了,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儿。 ”你……你……“凤鸣渊气得满脸通红,身上的破碎衣衫露出了他的锁骨来,那朵碧绿色的法莲,在右胸的破碎衣襟下若隐若现,越发显得妖娆起来。 雪澜看到了那朵绿色的莲印,双眸微微眯起,不由自主地伸手拂了上去。手指轻轻在那里游走着。凤鸣渊顿时似乎被电到了一样,呆滞着大睁着双眸,只觉得自己的右胸之前有一种冰凉而舒服的触觉,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肌肤,痒痒的,而左胸中的事物,似乎一下子就加速跳动起来,仿佛想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样。 鼻间,一股若有若无地香味弥漫着,让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半晌,雪澜收回了手指,缓缓从床榻上下来,淡然看着凤鸣渊:”放心吧,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info[]“他的莲印,到现在还没有开放。 凤鸣渊倏地回过神来,怔怔看着雪澜,只觉得心口处空荡荡的,他茫茫然抬起头,眸中满是空洞和不解的神色。 ”我会让辰风送你回雾国。这雾国你想要也好,不想要也罢,这场争嫡之战是少不了你了,我也该走了,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吧。你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当雪澜他们从傲江上漂流而下,真正踏上灵国的土地时,危险才真正降临。 一上岸,早就埋伏好的刺客就跟不要钱似的一涌而出,据说是江湖上有人发了一个悬赏,谁要是取下薛蓝儿的人头,谁就可以得到一万黄金,而她身旁那两个侍卫,也各值五千两。 这个悬赏一出来,顿时江湖上都沸腾了。对于刀尖上舔血的刺客们来说,两万两黄金的诱惑实在是大到足以让他们疯狂了。两万两黄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辈子不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也可以富贵荣华一辈子,甚至,是让自己的子孙享用好几代。一时之间,江湖上被两万两黄金蒙蔽了双眼的人大有人在,纷纷从大胤各地涌向灵国,冲着雪澜他们三人而来。 雪澜也算是倒霉。 靠着婉袂和夜雪楼的消息,以及神秘的绝世佣兵团和血刹杀手组织,就算是躲不过这么庞大的刺杀,也能够勉强有所心理准备和应急措施吧,可当时的她却漂流在流域辽阔的傲江之上,走的最偏远的捷径,即便是信鸽,也无法在广阔的江面上找到她,甚至,他们连她在哪里登陆都不知道。所以婉袂和曜风他们的消息,根本就无法让她得知。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仅仅是闭塞了四五日的视听,刚一上岸就遭到了大批的埋伏,实在让人有些郁闷。 一路上打打杀杀,走走停停,幸亏婉袂和曜风沿路的保护措施做得好,不然,按照两万两黄金的巨大诱惑,她风雪澜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 三天之后,主仆三人总算是风尘仆仆地感到了灵国皇宫。 他们抵达宫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宫门被三人强行打开,看守宫门的侍卫们不敢传言出去,因此,知道他们入宫的人并不多。 雪澜即便是进了宫也没有下马,径直奔倾宸殿去了。可是,当骏马靠近倾宸殿的时候,雪澜却急急地刹住了马。风尘仆仆的白色身影立在马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倾宸殿,无法上前。 夜已深了。 倾宸殿中黑乎乎的,只有门口挂着两盏昏暗幽曳的宫灯,在昏暗中摇动个不停。殿中隐隐有杏花的香气传出,但淡淡的夜风,却很快把这股香味吹散了。 日夜兼程地赶了十天路,她只是想见他一面,可如今近在咫尺了,她却突然不敢往前一步。 这,难道就是那句近乡情怯的意思吗? 这十天的时间里,她体会到了他这两年的陪伴是多么的珍贵,从灵国宫到云国昙城,日夜兼程,最快的速度,像她这次一样不休不眠,也要八九天的时间,但他每个月都是这样来的。从灵国宫,到昙城,陪她度过那最难熬的一天,然后,他再独自返回灵国去。这样一来一去,二十天就过去了,他一个月中真正能够好好休息的时间,只有十天。然而,却又有无尽的国事在等着他。 一年多的时间,他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徒劳的。到了昙城,却只能在黑夜里守着她,一轮明月下,她在别的人怀里。 即便是后来她不再依赖楚羽,和他在一起了,他也只能呆那么一夜而已。 可是,这两年中她从来没有听到他抱怨过一句,反而,他每次走的时候,都是那么地恋恋不舍,到底,是她加给他的担子太多了,还是他为了她所背负的太重了。 ”主子。“杏空轻声喊了雪澜一声,不明白为什么她到了倾宸公子的殿外,却不进去。 雪澜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漆黑的宫殿,不说话。 ”主子……“杏明也喊了一声。 雪澜蓦地哀叹一声,调转马头,缓缓离去,轻声:”天晚了,他已经休息了,我们明天再去吧。“一晚的时间,或许,她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吧。 在听到他要成亲的消息后,她完全失去了冷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却只想快点见到他,亲口问他一句,你要成亲的人,是谁? 可在路上,她有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在意他成亲的对象,当年她被老皇帝以封雪太女的身份定下婚事,不是还曾经拒绝过吗?如今,他要和那个假封雪成婚,关她什么事?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堵着一块大石头,很难受,却怎么也抛不去呢? 心底里,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是很奇怪的,没有像当初对待韩瑾韬一样的天真痴傻,没有像对云赤城一样的死心塌地,没有像对待锋亦寒那样的相知相偎,没有像对楚羽那样的恩情缠绵,更没有在面对轩辕殇时的怦然心动。他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习惯,当她一扭头,就会发现他在自己身侧,当她想吃水晶肘子了,碗里就立刻会有一个,她困了,他是最柔软的枕头,她毒发作了,他把她抱得很紧。 习惯,有时候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当忽然有一天,枕边熟悉已久的杏花香气忽然变成了幽幽的菊香或是清冽的冷香,她竟然会像过敏一样,想要打喷嚏。当身边都是触目的白黑蓝青,就是少了那一抹大红或是紫色,她也会忽然觉得五颜六色都失了色彩,觉得还不如黑白的水墨好看。当身旁的人或温柔或冷漠或深情时,她却总是怀念那个笑得坏坏,貌似轻佻却满含情意,看似邪魅却对自己小心翼翼的美丽笑容。 唉……她到底是怎么了,这些感觉这样的奇怪,她到底对他,是什么样的心意? 一路上,雪澜神思飘渺,直到马儿行到揽雪殿,停下了马蹄,她才回过神来。 值夜的小太监,缓缓打开了宫殿大门,在看到雪澜之后,先是一怔,继而连忙俯下身子行礼:”奴才见过太女殿下。“ 雪澜看清了那小太监的眉眼,将马缰甩给他,大步进了揽雪殿的大门。 ”她在哪里?“清寒冰冷的声音,比黎明前的温度还要冷。 小太监自然明白雪澜口中所谓的”她“是指谁,连忙道:”正在寝宫偏殿休息。“这小太监乃是雪澜的人,自然分辨得出真假皇太女。 雪澜不再言语,大踏步朝偏殿走去。 ”咣——“ 黑暗之中,门扉撞击的声音尤为明显,幽黑的房内,一个身影从床上倏地坐起,迅速地拔起床边墙上的剑,防备地对着门口的人大喊道:”大胆刺客,竟敢夜闯本宫!“ ”皇太女真是好健忘,连我也认不出了吗?“清寒的声音过后,杏明手指一弹,厅中的灯烛尽数被点亮,昏黄的烛光在房内摇曳起来,虽然不够明亮,但已足以将门口站立的三人看得清楚。 床上的人似乎是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地撩开床幔下来,直直跪在雪澜跟前,脸上的苍白和惊恐并现。 ”奴婢见过太女殿下。“ 雪澜缓缓抬起脚,踏入殿内。大摇大摆地坐到房中的一张桌子之前,反客为主的姿态表露无遗,一双看向女子的凤眸中冷冷透着怒气。 ”抒夕,你好厉害啊。“ 抒夕惶恐地将头埋在地上,娇弱地身子瑟瑟发抖:”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请太女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乃是心不由己!“ ”呵,心不由己?“ 抒夕微微抬头,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楚楚动人的模样同雪澜此刻的强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个如同弱柳扶风娇柔似水,任是多么铁心肠的男人看了也会忍不住疼惜一番,一个霸气凌人,傲然强势,男人都没有的强悍之气,在她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俯瞰天下的威严比得过任何一个王者。 抒夕幽幽道:”两年前,自从太女您离去之后,奴婢便扮成太女您的模样在宫中留驻。因此,免不了同倾宸殿下有些接触。奴婢自知配不上倾宸殿下,更加比不过太女您,便将这份心意深深藏了起来。谁知道,几个月前,倾宸殿下忽然回宫,满身的凄凉仿佛是经历了极大的变故,奴婢按捺不住安慰了他好几次,他大病之中,也是奴婢在照顾。谁知道,没过多久,倾宸殿下忽然同我说,要和我成婚……“ 敲击桌面的纤指忽然停住,慢慢地,握成了拳头,拳头上根根指骨突起,苍白毫无血色。 ”奴婢自然是拒绝了。可是过了几天,倾宸殿下不知为何,竟然醉倒了,奴婢碰巧路过,就被殿下带到了倾宸殿里,倾宸殿下虽然醉了,可是脑子却是清醒的,他叫着奴婢的名字,说是喜欢奴婢,然后……然后就……“ ”咔——“ 有什么东西,在寂静冰冷的夜里,断裂了。一道道血痕,从断裂的缺口上流出鲜血来,一道道,一条条,恐怖而狰狞。 无色无形的空气中,秋的冷香变成了淡淡的血腥气,在灵国这栋最为精美的宫殿中,到处都是萧瑟无边的阴冷之气。 ”墨倾宸……哈哈哈……墨倾宸你好……“ 妖异的笑声,在苦涩的夜里弥漫开来,透过偏殿,传到了整个揽雪殿,尔后,又从揽雪殿,传到了整座灵国皇宫。 深夜里,所有安眠的人,都被这妖异诡谲的笑声惊醒了,那笑声如此的冰冷凄凉,充满了阴霾的宫殿中,让这笑声渲染得更加阴气森森。 揽雪殿外的守卫们听到这笑声,连忙朝着偏殿的方向跑来,森冷而齐整的盔甲行进的声音,让这冰冷的夜晚多了几分萧杀之气。他们包围在殿外,而偌大的动静将不远处的灵魁宫也惊动了。 灵皇匆匆穿上外袍,由老太监扶着,到了揽雪殿,一进宫门,就听到了那凄凉苦涩的笑声,待看到那张满脸是泪的容颜后,却有些不知所谓。那脸,是雪澜。 ”退下,全都给我退下。“ 灵皇将那些拿着刀剑对着揽雪殿的侍卫们喝斥退下,年迈的身子穿过杏空杏明走到雪澜跟前,望着笑得如此诡异的雪澜,心中蓦地闪过一丝心疼。 ”雪儿……“声音很轻很小,可雪澜却突然止住了笑声,任自己的眼泪从眼眶里肆虐落下,她呆呆地看着面前望着自己的灵皇,半晌,已经沙哑的嗓音才喊了一声:”义父……“ 灵皇心疼地上前一步,将雪澜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虽然两鬓已经完全霜白,可是他的手臂依然有力,能为她挡掉眼前的伤痛。 ”回来了就好了,怎么还哭了?“温和的声音,好似是许久不见的亲生女儿回家来了,其实,她只不过是个义女而已,而且是个一出现就将灵国夺走的义女。 雪澜靠在老皇帝肩上,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倦意忽然袭来,这样的感觉,很温暖,很想念。 远在云国的父亲母亲,她一直做了一座巨大的山挡在他们面前,将他们所有的灾祸都挡了去,可是他们却从未看见过她这样脆弱流泪的时候,虽然说是她的亲生父母,可是她的脆弱,却只有在面对灵皇这样一个垂垂老矣的慈者,她的义父的时候,才可以稍微得到发泄和纾解。 就像此刻,她靠在这张历经了沧桑的肩膀上,忽然觉得好累,忽然好想就这么睡过去,一睡不醒,就可以不用再管心头上的剧痛了。 谁也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她会习惯那么浅淡的杏花香气,为什么她会故意对他若即若离,为什么她不愿意他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对他的感情。 只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上他了,不,她爱上了他。 习惯了杏花的香气,是因为习惯了他身上的味道,在最难熬最痛苦的月圆之夜,因为有他在身旁,她能够睡得那么安稳妥帖。她那么地精心算计运筹帷幄,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夜里满是噩梦和恐惧的失眠,可是,他身上那浅浅淡淡的杏花香,却仿佛可以催眠一样,让她能安然睡去,毫无防备。 对他的若即若离,其实是她心底在害怕。从韩瑾韬到云赤城,云赤城到锋亦寒,锋亦寒到楚羽,哪一个不是信誓旦旦的,爱得死去活来的,可到头来,都是给她被背弃或是被欺骗的痛。她怕,真的怕了,她再也不敢好好去爱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能力再爱一次,然后再被背弃之后,笑着同他说再见。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若即若离,至少永远不会让他觉得得到了自己,那他就永远不会背叛。 这么多的感情挫折,让她明白了一句话,距离产生美。如果不是天天腻在一起,或许小别重逢能够更长久的保留那份爱情最初的鲜美,所以,她害怕他长久的陪伴着他,甚至连多一天也吝惜。 对他的感情,从来都不是说不清,而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去看清。若是扪心自问,她早已被他打动,可只是因为惶恐和害怕未来,所以她才踟蹰着不敢揭开心头那最后的一层面纱,正因如此,他们错过了一次,又错过第二次,第三次…… 当抒夕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一直在逃避的那个自己,终于彻底崩溃,清澈的心,让她不得不去面对这一切,可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终究,还是迟了。 ”义父,我想睡了……“雪澜的声音有些嘶哑,无力中透着沧桑。灵皇无奈地哀叹一声,大手在她后背轻拍两下,温和道:”你回正殿睡吧,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雪澜从灵皇的怀中抬起头来,双眸中茫然也朦胧:”义父,若是我请求退去皇太女……“ ”不可!“灵皇阻断了雪澜接下来的话,慈祥的面容蓦地一凛,”你乃是命定的帝莲,在你出生之时,我已经看到了祥瑞之兆。不管我的灵国是不是你所想要,你都必须要负起这份重任,记住,灵国永远是你的后盾。“说完这句,灵皇似乎是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接着道,”你跟倾宸的事情,朕也知道个大概,与其在这里听别人说,不如等倾宸回来之后,你亲自问他说些什么。“ 唉,这两个孩子,真是…… ”如果到时候你们真的放得下彼此,那朕就亲自为你们两人解除婚事。“ 雪澜的脸上蓦地一惊:”他不在宫中?“ 灵皇怪异地一笑:”那傻小子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奕国去了,听说正在回来的路上了。“ 雪澜猛地想到,倾宸确实是去了奕国没错,而他们所走的路线乃是最快最捷径的,一路上快马加鞭不肯休息,路上因为有婉袂他们那排好的一切,所以才可以这样快抵达灵国皇宫,可倾宸,就算是他日夜兼程,可没有婉袂他们那么细致的安排,最早也得十一二天吧。 不过也好,他不在,她更可以处理一些事情。 陡然间,雪澜心思镇定下来,仿佛变了一个人,方才还脆弱得一击即碎的模样,如今却又忽然恢复了满身光华,傲视天下的气势,凛然生威的王者风范,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膜拜。 灵皇暗笑,果然不愧是帝莲。 雪澜冷冷看了一眼兀自跪在地上的抒夕:”哦,对了,方才我想要奖励你的,差点给忘了,杏明——“ 雪澜朝杏明使了个眼色,杏明立刻会意,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顿时,一股清香的甜气弥漫开来。 抒夕惊恐不已,对着雪澜连连摇头:”不……不要奖励……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太女殿下请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奴婢一定让倾宸殿下收回成婚的旨意,奴婢愿意一生一世不见倾宸殿下了……请太女饶了奴婢吧……“ 不知内情的人听到这声音,一定认为是皇太女在狠心折磨侍女呢,而被惊醒的太监宫女侍卫们站在殿外听风声的,也确是这样认为了,一夜之间,皇太女残暴无度,虐待暗恋三皇子的侍女一事,便传遍了整个灵国宫。 雪澜撇过了头,不愿意再看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再看她一眼,她就会痛。 杏明才不管抒夕苦苦地哀求呢,径直将一颗药丸塞入了她的喉中,强迫她吞咽了下去:”放心,不是什么毒药,这药会让你变得更漂亮,让你更迷人的。“还能让她更招男人呢。 灵皇看都没有看抒夕一眼,宠溺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雪澜身上:”好了,别气了,好好回房休息去吧。既然回来了,那灵国的事情以后就交到你手上了,那些冥顽不灵的顽固派,相信你也能够很快摆平的。“ 雪澜点头,却是满身的无力感:”义父,你放心吧。“ 灵皇拍了拍雪澜的肩膀,带着关切的眼神转过身去,由心腹的老太监搀扶着离开了。 雪澜瞧着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的抒夕,心中五味陈杂,酸甜苦辣都上来了,冷冷道:”你放心,这药,真不会要你的命。“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带着杏空杏明大踏步而去。 揽雪殿正殿中,雪澜合衣疲倦地躺在软椅之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杏空拿了一条白狐披风盖在她的身上,杏明将冬天用的小暖炉也拿了过来,去似乎仍然无法驱散那一团笼罩在正殿中的阴霾寒冷。 ”主子,上床去睡吧。“杏空哀叹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初连他们都看出了倾宸公子与别人不同,对主子是一片深情,可主子却偏偏看不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雪澜枕着一只手,身上有些寒冷,微微发着抖,可她似乎不愿意去床上睡,她怕自己一沾床就会睡着,怕自己一睡着,就梦到倾宸悲伤的模样。 ”婉袂和曜风什么时候来?“雪澜不想再在睡觉的事情上与他们多加纠缠了,直接将话题转开。 ”他们在咱们出发的时候也同时出发了,估计明天吧,最晚后天就能到了。“杏明说着,语气中有一丝不明的含义。 雪澜微眯的双眸上,睫毛轻颤:”让梅他们也快一些吧,这边估计会有大动作了。“ ”是。“他们早就盯上了灵国,灵国这三年来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却早已已经不稳定了,若是不然,灵皇和倾宸公子也不用如此劳累了。 ”主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个抒夕,留着她是个祸害。“杏空十分不解,主子一向对背叛自己的人从不轻饶,可这个抒夕怎么就例外了呢,难道,是因为倾宸公子? 雪澜的身子一怔,旋即微微瑟缩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旁的什么。 ”她并不简单,在不知道她所有的底细之前,我不想动她。“况且,她还要留着抒夕,等倾宸回来,问个清楚。 ”主子,那我让婉袂好好查查这个抒夕,我感觉,这次江湖上悬赏两万两刺杀咱们的事情,跟她脱不了干系。“杏明也从旁道。 谁是最不希望主子回到灵国的人?除了那些顽固派就是这个抒夕了。可那些顽固派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皇太女是假的,更不可能知道薛蓝儿就是皇太女,以及她要返回灵国的事,所以,唯一可能猜到雪澜会因为墨倾宸的婚事而返回灵国的,就是抒夕了。当然,还有可能背后有什么隐藏的人料事如神算到了,但至少目前看来,这个抒夕最有嫌疑。 雪澜点头:”派人注意点她,倾宸一回来,立刻告诉我。“ 自从那次倾宸走了之后,她就从没见过他,如今再见,却是这样一幅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情景。他竟然要成亲,要娶灵国皇太女,而那个太女,居然不是她风雪澜。等她恍然发现了自己的心事,匆匆忙忙赶来见他,人还未到,却先得到了一个那么让她痛彻心扉的消息。 他们两人,真的已经错过了吗? 次日清晨,灵国早朝。 一向不怎么搭理国事的皇太女封雪,居然出现在了朝堂之上。一干文武大臣个个干瞪着眼,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下首方,一身锦衣素白,宛如秋末冬初的初雪般冷然气质,让人无法忽视的女子。她身上傲然的王者气度,甚至超过了龙椅之上的真龙天子灵皇。 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人在乎她的容貌,她绝美的面容,甚至,没有人会再去在意她是男是女,只单单是她身上那种足以傲视所有人的凛冽之气和那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膜拜顶礼的气度,一双锐利含威的凤眸,就已经足以将人折服。 她打从走进朝堂开始,就未发一言,一双凤眸只是冷冷淡淡地盯着朝堂众人,可是,今天朝堂上的气氛却变得诡异不已,原本每天都吵闹个不休的官员们,忽然开始和谐起来,往日里嚣张跋扈的臣子,今天也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除去她身上迫人的压迫感不说,昨晚从揽雪殿中传出的惨厉尖叫声,就已经让皇太女封雪多了一个残暴狠戾的性格烙印。 雪澜无视下方文武百官的惶恐,径自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的一缕发丝,胸前锦绣的金丝莲花在发丝下方开得绚烂,即便是素衣锦服,也能被她穿出华贵夺人的气魄。 ”禀吾皇,近日在河阴一带忽然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数百大夫诊治束手无策,请皇上及时派出御医商议病情,以免延误时机。“一名三十来岁的文官走出队列,手中捧着一张奏折举过头顶。 灵皇一抬手,老太监立刻前去将折子接了过来,灵皇打开奏折,越看上面的陈词,脸色越是难看,让老太监把奏折递给雪澜看,雪澜接过来,一目十行,很快就将折子看完。只听那朝臣道:”河阴三县百姓惶恐不安,正面临生灵涂炭,还请皇上早做定夺。“ ”皇上,“一个年纪稍长的朝臣出班,双目掠过雪澜,看向上方的灵皇,”臣以为,这瘟疫来势凶猛,短短两三日时间便蔓延三县,恐怕再拖下去会影响更巨。请皇上下旨,将瘟疫爆发县镇的百姓全部隔离,以摧枯断火之势,控制瘟疫蔓延。“ 灵皇的脸色依旧难看:”孔中书的意思,是要朕放弃这三县的百姓,让他们在隔离区里自生自灭,以保全大局?“ 那孔中书的脸上有些惶恐:”臣不敢,只是若是御医有药方可止住瘟疫,最好不过,可若是无方可治,臣只是不想波及我们灵国大部。“ ”皇上万万不可。“方才递上奏折的那位朝臣面色难看,”孔中书所言虽然有理,可河阴三县的几十万百姓,难道要尽数将他们抛之不理?况且,其中只有一部分人感染了瘟疫,若是将河阴三县全部隔离,那里的百姓全都是死路一条啊!“ ”哦?那梁中书的意思,是此时应该置之不理吗?若如此,老夫敢断言,瘟疫必然将朝四方蔓延,不日便要抵达灵城,届时朝野动荡,皇上难安,梁中书,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一来二去,朝堂上的争执又开始烽烟四起,灵皇皱起了眉头,脸上略有倦色,雪澜于心不忍,不得不出面制止。 ”够了!“一道清脆而微带怒意的声音,让整个朝堂安静了下来,原本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个个目光惊惧地望着雪澜,垂下头去。 ”这儿可不是街肆菜市,要吵架回家找你们老婆吵去!“ 群臣一听这粗鲁的喝止声,脸上纷纷露出怪异的神色。 ”皇上,太女,“另一名稍微年轻的朝臣出列,约莫二十来岁年纪,却长了一对极为精明的眼睛,”国师大人博古通今,知晓天文地理,不如咱们问问国师的意见如何?“ 这男子甫一开口,立刻有几名大臣出来附议,只是却让灵皇更加为难了:”国师早已说天意将至,灵国已经没有他挂怀的事,早已离去了。“ 灵国,是大胤六国中唯一一个设了国师一职的,并非灵国迷信,也并非灵皇愚昧,而是他们灵国的国师确实是个大有本事的人,并且他的名号享誉六国,那就是三大隐士高人之一的,疯花六祸。也就是三皇子的师父。 疯花六祸,除了拥有盖世武功,还生就天眼,能窥测天地奥秘,布绝世神阵。十多年前,他一句帝莲降世的玄言,让大胤六国都因帝莲而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而疯花六祸后来却落脚在了灵国,不仅成了三皇子的授业恩师,还领了国师一职。 这十多年来,他所言之事,没有一件不成真的,包括灵国将要册立皇太女一事。 灵皇向来是个心怀天下,兼济百姓的人,权势富贵并不会让他贪恋,也没打算要把江山传万代子孙绵延,所以便顺应天命,将雪澜收为义女,并且册封她为皇太女,其中很大一部分朝臣是赞同的,毕竟雪澜的气度和能力,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可是仍有一部分表示强烈的反对,毕竟大胤六国一直是以男子为尊的,在他们的观念中,女子就应该在家乖乖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做男人的附属品,可如今,竟然要把灵国交给一个女子去掌管,他们所有人都得听命于她,这让他们怎么受得了? 如今,国师已经离去,云游四海去了,雪澜的处境就更加糟糕了,那些反对雪澜的大臣们,积累了三年的不满之气,也越发嚣张起来。 ”虽然国师离开了,可咱们不还有太女殿下吗?太女殿下乃是天人所归,这小小的瘟疫应该不在话下才对。“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臣望着雪澜,语气中明显有些不屑。 雪澜冷笑着,不置可否,不予理会。 不料,此臣这话一出,竟然有很多大臣纷纷表示附议,灵皇无奈之下,也只好将询问的目光转向雪澜。 ”雪儿觉得如何?“灵皇说得有些迟疑,毕竟他不愿意看到这些臣子故意难为雪澜。 雪澜却无所谓地朝灵皇笑了一下,安抚灵皇的担忧,她手中把玩的发丝轻轻放下,淡然开口道:”我先问诸位一个问题,本宫与三皇子的婚事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本宫想问问各位对此事的看法如何?“ ”我先问诸位,本宫与三皇子的婚事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本宫想问问各位对此事的看法如何?“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什么跟什么啊,皇太女的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雪澜不急,靠在椅子后背上,弹了弹衣裙上的灰尘,一副悠然自得模样。 ”臣以为,“还是刚才那个梁中书,”臣以为太女殿下和三皇子的婚事早已定下,眼见已有三年余了,如今太女殿下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在接过灵国之前,臣以为成家也是必要的。“ 雪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还有吗?“ ”臣也以为太女殿下是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可是五天之后便行大婚,未免有点太仓促了。“孔中书和梁中书的意见难得一致,然而雪澜却在看向孔中书的目光中,透出了丝丝寒意。 ”哦?那孔中书认为什么时候才合适?“ ”臣以为,一个半月之后最为适宜。一个半月后,正值初雪,日子吉利,而我朝也有时间去好好筹备婚礼,五天后便行大婚,太仓促了,难以显出我国的丰饶富庶。“ ”大婚而已,还要显得丰饶富庶?“雪澜冷冷而笑,看向孔中书的目光越发凌利了。 ”太女大婚绝非儿戏,其余五国加上轩辕世家也必定前来祝贺,到时候一定要显出我灵国富饶强盛的一面啊。“ 雪澜转过眼:”还有吗?“ 刚才那个年轻的朝臣再次出列:”臣倒是以为五天后大婚并无妨碍,毕竟三皇子已经在十天之前就发出了喜帖,想必各国来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接下来的五天一定能够到达,而我们这边就算是此刻开始准备也完全来得及。“ ”还有吗?“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没想到竟然会看出这么多问题来,看来,灵国果然早已是暗潮汹涌了。 ”臣有异议。“太宰陡然站了出来,年迈的身子仍极为健朗,一双眸子似鹰隼一般,让人看了有些不适,”臣以为如今两陆六国的局势不明,而我国又有瘟疫爆发,我们应该隐于平淡,实在不该大有动作,以免招来不轨之辈。“ ”不轨之辈?“雪澜挑起了眉头,有点意思。 ”水国和轩辕世家。“太宰继续道,”水国和轩辕世家一直是大胤两陆之上最为强大的两家,而且它们和我们同处西陆之上,数百年来,我国和冥国一直为此惶恐不安。如今,水国和轩辕世家的局势日渐紧张,我们灵国和冥国一定会成为这两个大国相争之下的牺牲品,在此时引六国人员入境,无异于就是引狼入室。“ 雪澜微微点头:”太宰果然不愧是太宰啊。“口中说着称赞之言,眸中却是一片冰寒冷冽看不到一丝赞同的神色。 ”臣以为并非如此,“还是刚才那个年轻的朝臣,官位似乎并不算高,可却有勇气得很,”水国和轩辕世家虽然有两个大势力争霸的势头,可我灵国和冥国,一个盛产矿物,一个土地肥沃粮食充裕,这两样,都是作战必须的。臣以为,若是两国相争,我们灵国不但不会成为他们战争之下的牺牲品,反而会成为两国争先讨好的对象,太宰,您以为呢?“ 太宰的面皮忽然涨得绯红,似乎是真的动怒了。没办法,人家是太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却在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下被一个芝麻小官质疑了,能不气吗?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一个小小的……“ ”本宫倒是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雪澜忽然开口,将太宰下面的话堵了回去,尔后侧目,朝那个年轻的官员道,”你,叫什么,居何官职?“ 年轻官员显然没料到太女居然会问起自己的名字,有点受宠若惊道:”臣吴绝,现官居从四品户部侍郎。“ 雪澜笑眯眯地点点头:”好,我记下你了。“意思就是说,各位老少爷们,有事没事别找这人麻烦,这人小爷罩着了。 ”好了,大婚之事讨论至此吧。现在我们来说说瘟疫的事,这样芝麻大点事情,想不出办法,那是你们脑残,智商硬伤,将河阴原本富庶的三县数十万百姓隔离活活憋屈死?亏你们想得出来!“ 孔中书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眼中满是不屑:”臣等愿闻太女高见。“这主意是我提出来的,谁脑残,谁智商硬……硬伤? ”高见没有。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倒是有一堆。我可以让人找到治疗这种瘟疫的药方,不仅能够止住瘟疫扩散,还能够让感染了瘟疫还没死亡的人得救。“开玩笑,杏空那个医仙两个字是叫着玩的? ”呵呵呵,“太宰轻狂地笑起来,眼中鄙视不已,”皇太女殿下是在开玩笑吗?“ ”玩笑?“雪澜眸子斜睨,”太宰大人敢不敢跟本宫打个赌?!“ ”什么赌?“眉头一皱。他过得桥比这丫头走过的路还多,女娃狂妄,简直是目中无人了。 雪澜还就目中无人了,小爷有这本事:”一天,如果一天的时间,本宫能够遏制住瘟疫的蔓延,并且救好得了瘟疫的百姓,太宰这位子就让给别人来做,你意下如何?“说实话,你这位子小爷觊觎老久了,年纪大了,就该回家半个身子睡棺材去。 ”你!“太宰气得吹胡子瞪眼,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子居然狂妄至斯,皇太女怎么了?皇太女就可以肆无忌惮胡言乱语吗? 从灵城赶到河阴一带,快马加鞭也要半天时间,要是说剩下的半天能够遏制住瘟疫,那根本就是白日做梦!如果这来势汹汹的瘟疫能够那么容易遏制住,那人家河阴三县数百名大夫就都是白痴了。 ”好,老夫跟你赌了!“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月十四,西陆灵国河阴地区爆发瘟疫,蔓延迅速,短短三日,河阴三县遭祸,该地百姓人心惶惶,都城灵中人人自危。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月十七,灵国皇室忽然派出一名神秘男子,神秘男子深入瘟疫区后,短短一日,就声称有该病的祖传秘方,利用一些简单的药草,神奇地将瘟疫控制,并且找出了病源。更神奇者,连身中瘟疫严重的患者,也在此人手下起死回生。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月十八,灵国太宰告老还乡,返乡途中为流匪所杀。行囊中数十份与魔教”狼邪“联系,企图推翻皇太女封雪的事,被昭告天下,全盘暴露。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月十九,灵国皇太女封雪亲口敕封新太宰,由灵皇下旨正式任命,官场新红人,原户部侍郎从四品吴绝走马高升,腾达上任。 自此,代表着灵国皇太女封雪正式步入了朝堂。 往年雨水稀少的秋天,今年却是隔三差五便淅沥沥地一场雨。秋日的寒冷,也伴随着一场场延绵的秋雨,早早来临了。 又是一场雨后。地面上不算太过泥泞,但地上星罗棋布的水洼也为这秋季增添了几分凉意萧索,秋风萧瑟,枝头上点滴而挂的玉滴被寒风刮落,原本晶莹玉润的一颗,漫入泥土之后,再难寻觅当初枝上的美好。 雪澜刚踏出房门,秋风便迎面而来,寒气侵入,她不由得拢了一下披风。 新雨后的清晨,四处弥漫着清新的空气,然而,一道若有若无的糜烂气息,却将这样安谧静好的早晨打破了。揽雪殿偏殿之中,忽高忽低,似有似无地呻吟声,相继传出,在这样凉爽而美好的早晨里,显得那么的猥琐不堪。 雪澜驻足,朝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乳莺娇啼’有效果了?“声音未免太大了点吧,引来的皇上什么的就不太好了。 杏明得意地一仰头:”当然,我的药什么时候失效过。“乳莺娇啼啊,唉,用在那个女人身上未免有些浪费。 ”看来咱们得避一避了,不然这戏可就砸了。“ 想把灵国皇太女封雪拉下台的,不仅仅只有顽固派的权臣们,还有皇宫中那些一心想着凭自己子嗣上位的妃嫔们,宫中易老,红颜逝去,她们唯一可以依赖指望的,也就是自己的儿子能够有所出息,正所谓,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裁缝,不想当太后的妃子不是好尼姑。 灵国的皇宫里就不乏这种想当太后的妃子。 因此,揽雪殿的宫女太监一直很少,但一直徘徊在殿外的各路来打探声息的宫女太监却是再有人在。 一大早的,揽雪殿里面就传出了一声高过一声ng叫,yin语连连,间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气声,这些信号立马让那些长期徘徊殿外的太监和宫女们兴奋,立刻屁颠屁颠地去告诉自家主子,现场直播一般转播当时的情况,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星子横飞,精彩逼真,兴致高昂。 他们那些主子一听,立刻也兴奋了,连忙穿起盛装打扮得花枝招展前往灵魁殿。 几个女人围着灵皇又是一番唾沫星子横飞添油加醋夸张不已,将揽雪殿里大早上的淫声浪语说得有如亲见,说是太女因为三皇子不在宫中便与宫里男人乱来。 灵皇自然完全不信,几个女人联同又赌咒发誓了一番。 然后,便以灵皇为首,几个女人为辅,无数宫女太监随时做好传话筒的准备,几个下朝之后还没来得及出宫的大臣们做见证人,所组成的强大的捉奸队伍,浩浩荡荡朝揽雪殿出发了。 当然,揽雪殿的侍卫们都忽然有事不在了,通报的小太监也忽然拉肚子尿频尿急,偌大的一行人畅通无阻悄悄地进了殿,跟随着那飘在揽雪殿上空,低声曼语却又十分婉转悠扬的淫声浪语,找到了偏殿里。 一到偏殿之中,灵皇的眼睛便精光锃亮,立刻明白了自己在这一出戏里面所饰演的角色。朝偏殿中四处打量一番,果然在墙角门缝里,发现了一角早已等候在那的白色衣布。 ”给我踹开——“果然,他的角色,就是打头阵。 随行侍卫十分听话卖力地一脚踹开了偏殿寝门,一阵袅娜的烟雾弥漫在整个房间中,浓重的香味顿时从房中倾泻出来,灵皇和他身后的各色妃子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皱起了眉头。 翻飞的帐幔飘荡在整个房间,面积不大却十分精致的屋子里,四处散乱着如同酒林肉池的糜烂,幔帐之下,三具精光赤裸地身体正忘情地做着剧烈运动,似乎连三魂六魄都被其中的美好所禁锢了,居然连这么多人走进偏殿的声音也无所察觉,直到房门被踹开,他们才惊慌失措地分开。 三具雪白的身子,简直跟梁山里的浪里白条一样白花花,只不过确实充满糜烂的感觉。 在惊吓之后,三人立刻惊慌分开,无奈目光四顾却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只得顺手抓过翻飞的帐幔将自己羞耻的裸体遮盖起来。 抒夕和两个男人面如死灰地跪在灵皇面前,心惊如雷。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是她勾引臣的……“ ”没错,是这个贱女人勾引奴才的……“ 两个男人同样的说词将矛头同时对准了抒夕,抒夕蓦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朦胧的雾气:”皇上……皇上恕罪啊……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皇上恕罪……“ 她一抬头,灵皇身后的几个妃嫔蓦地睁大了双眸,一脸的不可思议。 偷情的不该是皇太女封雪吗?这个女人是谁啊? ”啊呀呀,大家串门子怎么都赶到一块儿了?“雪澜觉得差不多了,从暗处走出,排开人群走了进来,来到灵皇跟前,一脸淡然:”封雪见过父皇。“ 灵皇一脸严肃威仪,可眸中的那一丝笑意却掩饰不住:”雪儿来了啊,来得正好,你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几个年老色衰的妃嫔傻眼了,偷情的果然不是皇太女啊,好失望。 雪澜闻言自然而然地顺着灵皇的手指向看了过去,只见抒夕满脸泪痕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一张隐隐约约的幔帐将她姣好的身形包住,可惜裹得不是很严实,似有似无的模样让男人看了更加喷血。她身旁的那两个男人,一个阴柔一个雄壮,齐齐跪在地上,身上也有帐幔遮住,但雪澜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尼玛,感情,杏明这”乳莺娇啼“竟然连太监都能吸引啊?! 雪澜惊讶地一声大叫:”哎呀,怎么会这样?“转过身,扑通一声朝灵皇跪下,”是儿臣教奴不严,竟然让这贱人做出如此伤风败德之事,儿臣有过,请父皇责罚。“ 众妃嫔众宫女太监众大臣恍然大悟,哦,原来这个女人乃是太女的婢子啊。 灵皇点点头,很配合:”嗯,这确实是秽乱宫闱罪不可赦。来人,将这贱人的脸上刺字,铭“奴”印,送边疆军营充妓。“ ”不!……皇上饶命,奴婢是被冤枉的……奴婢是被人陷害的啊,皇上,你要替奴婢做主啊……“地上的抒夕使劲求饶,脸上的眼泪哗哗地,”皇上……皇上您当时在场的!您还记得当时皇太女给奴婢吃的那药吗?就是那药……就是那药啊……皇上,请您还奴婢一个清白……“ 雪澜眸子一敛,真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么快就猜到了。 ”抒夕,你做出这样的事,居然还敢冤枉我?“雪澜小脸一垮,委屈至极,”你虽然名义上是我婢女,可是我一直待你如同好姐妹一般,好吃的留给你,好喝的留给你,“说着,螓首愤然朝屋内四周看了看,前来参观的妃嫔大臣宫女太监们也随着她的目光,打量起四壁来。 这一打量不要紧,果然发现些与众不同来。 哪个婢女的房间有这么精美的?一个偏殿而已,四壁却挂满了名画名书,上等的红木家具上,摆满了珍贵玉皿,金玉杯盘,呃不对,是哪个婢女有自己单独的房间的? 雪澜指了指四周价值连城的器物,委屈不已:”就连我重金从西域商人手中购买的两粒雪参玉蟾丸,都当着义父的面分你一颗,你却竟然还敢诬陷我说我让你吃了毒药?你怎能如此伤我的心……就算你行差做错,我替父皇代你求情便是,你居然为了脱罪,诬陷与我?我还以为,你真的当我是好姐妹……“ 雪澜句句委婉,句句委屈,句句在情在理,听得在场的妃嫔和官员们都不禁大为感动。 多么好的一个人啊,多么好的一个皇太女殿下啊。 抒夕却气得要死,胸脯不停起伏着,仿佛要炸开一样,然而,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在事实面前,她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确实,当时她吃下那药丸后,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反而是在这几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越来越美丽了。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娇美清脆了不少。 ”你……你……什么雪参丸,你有那么好心?我才不信!你不就是嫉妒我得到了倾宸殿下的爱吗?你不就是想折磨我陷害我吗!“ 众人惊讶之余恍然大悟,哦,原来这个女人居然还想要染指三皇子啊。 雪澜越发委屈了,红唇一瘪,双眸波光潋滟,仿佛立刻就要哭出来了:”我知道你喜欢倾宸,可倾宸跟你是不可能的。我当然是自私的,如同别的女子不愿意将自己的夫君与人分享一个道理,可是你不能因此就这样诬陷我啊,你若是还说我给你吃了什么古怪的药,我可以立刻让太医给你诊治,看看你吃的那药丸到底是补药还是毒药。“ 灵国皇宫中最年长最权威的太医了,立刻从殿外走了进来,二话不多说,公事公办,捏起抒夕的手腕就开始把脉,白胡子还煞有介事地抖了两下。 雪澜办事一向注重效率,太医早就准备好了。 片刻,太医年迈的身体站起,朝灵皇和雪澜施礼:”启禀皇上,太女殿下,这位姑娘周身血气充沛,气血通畅,并无半分中毒干邪之象,反而有进补滋润之态。“ 这一下,所有人都真相了。 雪澜适时地做回好人:”父皇……抒夕她一直贴身照顾儿臣,跟儿臣更是知己相称,能不能看在儿臣的薄面上,饶过她初犯?从轻处置……“ 灵皇的老眉老眼不由得偷笑了一下:”那雪儿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儿臣实在不忍心看抒夕到军营充妓,便用破相之刑代替吧,父皇以为如何?“ …… 送走灵皇和一干围观的群众,雪澜的心情似乎很好,领着杏空杏明在宫中的小径上一走,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都是带着崇敬赞叹的目光看她。 咱们的皇太女殿下真是太大度太善良了,真是后宫之福,灵国之福啊。 杏空杏明一路上听这些窃窃私语的滥美之词听得都快吐了,大度?是谁只因为被人家辱骂了几句就把佳如侧妃杀了?也不怕得罪人家雾国,还不知廉耻地说人家佳如侧妃没有教养。善良?是因为人家假扮她,就把人家的脊骨去了,皮也剥了。还福呢,有主如此,祸害大了。 杏空杏明一路瘪着嘴腹诽不已。 雪澜一路春光明媚沾沾自喜。 不知不觉之间,三人走到了一处光秃秃的树林中,枯落的黄叶被雨水打落了一地,浅淡的杏花香气若有如无,这里的水畦水洼似乎比别处更为多,水坑中倒映着干枯树干的倒影,显得非外凄凉。 这片林子…… 恍然间,才觉得有些熟悉。 雪澜一手抚上一棵光秃秃的树干,蓦地,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变得越来越熟悉起来。三年多前,就在这里,她茫然不知归处,他遍身绯红伫立林间,眼角泪痣处的紫色莲印开得分外妖娆,让她心中一片惊艳。 回忆蔓延中,一片轻微的脚步声朝着这片杏子林走来,却又倏然停住。 波澜不起的水洼之中,一抹大红的衣袂之影,倒映其中。 即便是那么轻微的脚步声,却也惊动了雪澜的回忆,心中似乎有所感触,她蓦地转身,一抹熟悉的艳红跳入眼帘,妖娆绝伦的气质,亦男亦女的容貌,邪魅的凤眸,以及,那眼角紫色瑰丽的莲印。 ”公子颜倾,芳华绝世。妖莲泪印,凤眸流转。羞尽千花,藏尽皓月“。 所谓天下第一的美人,就是这样的风情,这样的绝丽。 一切的一切,看似都那么的熟悉,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可一切,又似那么的遥远了,仿佛离了千年万年,再也看不见摸不清。只不过是一眼相见而已,暗藏的思念便如同汹涌的潮水奔泻而出,挡无可挡。 雪澜紧紧盯着面前的男子,凤眸中是震惊后的喜悦,可却又带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怯懦。 他瘦了。原本就高挑纤瘦的身体,变得更加瘦了。下巴尖细了,妖娆的面庞上多了寂寥落魄和几分沧桑之意,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原本风采邪魅的双眸,他的身上,似乎带了一股无边无际的忧伤和幽怨,是什么,让他不再邪魅潇洒。是什么,让他变了。 第一眼,墨倾宸的眸中满是思念,但思念过后,却变成了无边的冷漠和疏离。当看到杏子林中那一抹雪白的身影,他真的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像往常一样,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这幻觉的,可,这抹幻觉居然自己转过身来,他日思夜想的容颜忽然对上了他盈满思念还不及隐藏的眸子。 原来,这不是幻觉,澜儿是真的,是真的。 可是,真的,又如何呢? 短暂的喜悦,在一瞬之间变成了无休止的苦涩,忽然想起那日她站在高高的佛塔之上,烈烈夜风吹动她的衣衫,她那么决绝的模样。不顾世人的看法,对着佛塔下方的男子表露爱意……忽然又想起了,她在几个月之前,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闯入房中,尔后,再看着他仓皇慌张的逃走。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他们谁都没有冷静下来,收拾好心情,反而越走越远了。 她的身边出现了不止一个新鲜的男人,他的身边也有了别的女人。 在这里,这一片杏花林中,曾经,在杏花满天的时候他们相遇,如今,在杏林凋谢枯残的时候,他们重逢,这,是不是最可笑的结局? 或许,他们的爱,也已经枯萎了吧。 …… 杏空杏明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林子里,把这一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雪澜紧紧盯着墨倾宸,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不知从何说起。是说,”你回来了,累了吧?“还是,”苏慕白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或是,”轩辕殇,只不过是我的一种错觉,我有苦衷。“ 似乎,没有哪一句她应该说出口。 哪一句才会让他感觉真正的温暖贴心,哪一句才能够抚平他眼中此刻的淡漠和疏离? 雪澜痛了。她心中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不停地噬咬着自己,很痛,很痛。终于有一天,在她早已不相信爱情的今天,她再度尝到了这样的痛苦。无法倾诉,无法发泄,亦无法逃离。 ”倾宸……“千言万语无从出口,最终,只不过化作一声饱含深情的呢喃呼唤。 墨倾宸双眸微闪,身体忽然前倾,低垂了头颅:”倾宸见过太女殿下——“ 雪澜的身体蓦地僵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她缠绕住了,仿佛一个溺水的人,被水草缠绕的那种极度的感觉。挣不开,摆不掉,很痛,很压抑,压抑到快要喘不过气来,很难受。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将雪澜炸成粉碎。她甚至能够亲耳听见自己心咔擦碎裂的声音,以及身体跌落尘埃的声音,多么残忍。 他说的是,倾宸见过太女殿下。 他说,见过太女殿下。 他说,太女殿下。 是太女殿下,太女殿下…… 而不是澜儿…… ”倾宸,对不起……“请你不要再叫我太女殿下…… 墨倾宸缓缓抬头,方才那一声”对不起“仿佛化成了空气,四散空中,根本没有到达他的耳膜。面前所站的人,他深深思念着,却也让他深深地痛苦,睁开眼闭上眼,她都在无畏地朝着另一个男人大声喊:某某,你真的不会爱我吗? 她那么骄傲,那么自尊着,是怎样的爱,怎样的心情,会让她放下这一切,不顾一切地朝着一个男人那样喊。不管那个人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那日佛塔下的”某某“,永远永远,不会是他,墨倾宸。 不过,他并不后悔自己去了奕国一趟。甚至,他或许应该感谢那个男人,如果不是他,他恐怕永远会在那个美梦里出不来,痴痴地幻想着终有一天她会转过身看见自己的存在,幻想着,终究有一天,她会敞开心扉笑着对他说她喜欢他。如果不是那个人,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始终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如果不是那个人,或许他永远不会明白,死心,是对他和她最好的结局。 所以那日,他手中的紫色纱巾在掌心握碎,变成哭泣的紫砂,四散风中。 ”你爱她吗?“ ”不爱,可是,她爱我。“ ”她不爱你。“雪澜忽然疾步走到墨倾宸跟前,柳眉紧蹙,带着几分焦急和伤痛,就连语气都显得小心翼翼起来,”她不爱你,她若是爱你,就不会经不住诱惑,在你出宫的时候找男人。“ ”你做的?“墨倾宸蓦地看向雪澜,剑眉也一点点蹙起,”你是不是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雪澜的眸中蓦地涌上一股痛意,抬头看向他,在他的眼中,她就是个下三滥的人吗? ”我只是给她吃了一颗‘乳莺娇啼’,并不是什么毒药,只会让她变得更加美丽,更加风情,见到她的男人都会经不起她的美貌,而她,也终究经不起那些男人的诱惑。“不是媚药,不是春药,难道这也叫下三滥吗? 墨倾宸沉沉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阴霾的天空,白皙的脖颈上滴落一片秋雨,雨季,竟然又开始了。 他说:”连你都经不起诱惑,何况她?“ 再度沉默无语。寂静弥漫了整座林间,稀疏的雨滴一颗颗落下,打湿了一头仰望的青丝,打湿了一头低垂的面颊,两人之间除了剩下忧伤的浓郁,便只有冰冷的沉默。 良久,雪澜才终于再度抬起头,面上所挂的水珠应该是雨吧:”对不起,那次苏慕白的身上带了鸳鸯枝,那是烈性媚药。他原本是想利用我帮助他回到奕国,没想到弄巧成拙,当日正好是月圆之夜,他身上的媚毒引发了我的毒性,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我现在还不想死……“ ”够了——“墨倾宸忽然阻断雪澜的话,脸上带了隐隐的怒气,大红衣袖下面,双拳紧紧的握起。 她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轻描淡写地讲述那天发生的事?她不知道吗?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刺入他的心窝,她的句句字字,已经变成了无数把尖利的刀,将他的心刺得千疮百孔。一瞬间,就凌迟了他的心。 ”已经都过去了。都结束了,早已经结束了。“或许,很早以前就该结束。 雪澜蓦地睁大眼:”怎么能结束?怎么可能结束?你是我的未婚夫君,如今,你却要去娶别的女子,这怎么可能结束得了?“结束,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终于放弃了吗?不行,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她花了两年的时间,好不容易看清了自己的心和对他的感情,他怎能就这样放弃? 第19章 嫁衣刺目 “未婚夫君?”她是不是一定要将他的最后一缕尊严踩在脚下任意践踏?绝美魅惑的容颜上染上了浓重的悲戚之色,就连眼角的紫色莲印也带上了抹不去的哀愁悲伤,“你什么时候承认过那个婚约?快四年的时间过去了,你当初答应接下皇太女一位时,可曾答应过这份婚约?因为那时候,你身旁心中有一个锋亦寒。三年前,你仍然不肯要我,不肯承认这婚事,只因为你千万里地要奔到楚府,去找公子楚羽。现在,你又来跟我说,我是你的未婚夫君,风雪澜,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不要怎么样!我后悔了,我终于明白了,可以吗?”凤眸中晶莹欲滴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是,三年多前,我有锋亦寒,两年之前我有楚羽,这些,都完全没错。可若是我那时候就违心地承认婚约,你觉得我是真正的尊重你吗?那对你来说,会公平吗?这一年多来,你一直不舍不弃地陪在我身边,如今我明白了,我想要承认这份婚约,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敢说你身旁现在就没有别人了吗?那轩辕世家的家主是什么?奕国的白王又是什么?”墨倾宸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邪魅的面庞上带着怒火,却仍不失天下第一美人的绝色。 雪澜倏地低垂了头:“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好像……真的是,爱上你了。”呼,终于,终于说出来了,一个“爱”字,对她而言,是那么艰难的存在,可当她真的千回百结地说了出来,却发现并不如自己想象地难。 墨倾宸的眸中蓦地出现了一阵惊愕,痴痴望着雪澜忽然呆住了,可紧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雪澜一直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更加不敢让他看到她脸上的羞涩。可是,等待许久,头上都只有浅淡的呼吸声,当她正要抬起头的时候,低沉的声音传来,却带着无边的苦涩。 “风雪澜,我要大婚了,就这样伤害了你的傲气和自尊,只因为我要娶的人不是你,只因为不是你先开口说的结束,就让你觉得这么不自在,这么受打击,所以,你宁愿骗我说你爱我,也要挽回你的自尊和面子,是吗?风雪澜,你当真以为我是铜墙铁壁,不会受伤吗?” 话音落下,大红的身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翻飞的红色衣袂,在雨中渐渐朦胧起来。 雪澜呆呆站立在越下越大的雨中,任凭冷冷地雨水拍打在自己面上,身上,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红唇虚弱无力地开启。 “我……没有……” 可离去的人,已经听不到了,不是吗? 他不信,他不信…… 呵呵,他不再相信她了。 …… 那夜雨停之后,竟然下起雪来。 提前了一个月的大雪,纷纷扬扬在寒冷萧瑟的夜晚,偷偷覆盖了整座灵城。 一大早,灵国皇宫的金瓦琉璃尽数被白雪皑皑所覆盖,晨起的太监宫女们被雪白的美景吸引了,干活的间隙,不由得多了些驻足眺望。不少的小皇子小公主们,到了最欢乐的时刻,经过宫人们换上厚厚的棉服,在雪地里欢腾跳跃,打起了雪仗。 雪澜难得醒得早,一睁眼,便被殿外的欢声笑语所感染了。她起身站在窗前,望着揽雪殿院中渺渺茫茫的一片银白,耳旁充斥着无数欢乐的笑语声,眸中的悲戚之色,渐渐被温柔所取代。 凭立窗前,有清寒的风吹入,白衣随着寒风翩翩起舞,黑发披在肩后,也跟着飞动起来。一些飞在窗台前的细小雪花被风吹入,粘在她柔滑的黑发上,很快便消失不见。 杏空杏明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往日里欢乐清隽的面容上带着些许愁思,一见到站在窗前吹着寒风的雪澜,二人的眉头齐齐皱了起来。 杏明连忙从橱子里拿出了一件白狐裘的披风,轻轻披在雪澜肩上,杏空也往屋内的小火炉中添了些木炭,两人昨晚这些,就安静地站在雪澜身后,并不去打扰她。 昨日,他们离开杏子林,将空间留给主子和倾宸公子。原本以为他们会就此和好的,人家都说了,小别胜新婚,何况他们家主子又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思,两人该是比从前更加如胶似漆才对。可谁知道,一个时辰之后,他们主子回来了,遍身都被雨水淋得湿透,就连面颊上,也不停滴落水珠,只是,谁也无法分清,那是眼泪还是雨水了。 总之,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主子。并非悲痛欲绝,但却是毫无生气的。仿佛经历了极大极痛的打击,又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悲恸无法回神,她那样的凄凉,似乎被一股悲伤裹住了,无从脱身。再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胸有成竹,他们神人一样从不言败的主子,仿佛一个颓丧至极的人,倒在床上,双眸无神地望着绣床顶上的锦绣幔帐,任凭他们说些什么,她都眼神空空的,一语不发。 事情好似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主子不但没能跟倾宸公子消除误会和好如初,反而越发僵了。 一大早的,倾宸殿便开始里里外外打扫起来,个个宫人都热火朝天,喜气洋洋,殿外挂宫灯的位置上挂起了大红的灯笼,与地上的白雪交相辉映,显得分外热闹喜庆。 虽然他们没有见到倾宸公子,可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可是,这事,该不该告诉主子? “怎么,是发生什么了吗?”雪澜没有转身,淡淡的声音却从窗口处飘了进来。 杏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杏明开了口:“主子,今晨一早,倾宸公子就把抒夕从偏殿接到了倾宸殿去了。”已经是个面目全非的女人了,倾宸公子到底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真的要放弃主子了? “哦,还有么?”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仿佛是来自邈远的天际一般,空灵,却没有任何内容和温度,就连人气都感受不到什么了。 杏空和杏明对望了一眼,决定一定要措辞委婉一些:“倾宸公子的婚事一经传出,大胤五国和轩辕世家纷纷来贺,眼下有,水国皇帝沉未央,轩辕世家之主轩辕殇,云国皇帝云赤城,雾国大皇子凤鸣微,奕国宰相魏南门,冥国七皇子锋亦寒。”这下可差不多都到齐了。 “还有么?” 仍然是这一句话,不冷不淡,不痛不痒,就好像真的不在乎一样,可若是真的不在乎,她遍身所不自觉流露出的悲伤,就不会这么明显了。 “还有就是……倾宸公子的倾宸殿已经开始布置了,听宫里人说,倾宸公子的大婚,仍在三日后进行,与原计划丝毫不变……”灵国宫中到处喜气洋洋,宫人们都以为倾宸公子要娶的人是皇太女封雪,天下人更以为如此。可是却没人知道,真正要成婚的,是那个阴险狡诈此刻已经变成一个丑八怪的抒夕。 雪澜依旧冷冷站在窗前,孤清的身上仿佛泛着一层白光,让人看了仿佛产生了一种,她,会逐渐变成透明人消失一般的错觉。 “婉袂那边怎么样了?” 杏空杏明不由得哀叹了一声,与窗外的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婉袂已经大致摸清了魔教‘狼邪’的巢穴位置,只不过狼邪之主依然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是,昨晚我们从皇宫中截获了一只飞出的信鸽,把上面的信拿出来之后,信鸽飞往了狼邪老巢的方向。” 很显然,皇宫里面有魔教的细作。 雪澜却似乎没有听见,也可能是听见了却不在乎,凄冷的身影定定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寒风夹带着细小的雪花吹到自己身上。 于此同时,房门忽然从另一个方向,吱呀一声开了,灵皇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三人面前,杏空杏明一见,忙欲施礼,却被灵皇阻住。 灵皇走到雪澜身后,看着她的一双慈爱眼睛带着淡淡的心疼:“雪儿……倾宸他”执意要同那个女子大婚。 雪澜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哀戚之色:“父皇,不用说了,我知道。” 昨天他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他不肯相信她,他执意要大婚,要娶抒夕,所以不管抒夕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娶她。 “唉,”灵皇哀叹了一声,“我是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的,倾宸这孩子,向来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事情就一条道走到黑,如今他竟然不管不顾地要娶那个抒夕,这可如何是好?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不管有什么原因,为父也是希望你们能够走到一起的。” 一个,是他最疼爱的皇子,一个,是他认同的天命所归的义女,哪一个都对他很重要,哪一个他都不想拂逆他们的心意。 雪澜点点头,心中完全明了:“父皇,你放心吧,我不会放弃的,不是还有三天的时间吗?” “雪儿你想怎么做?” “既然天下人都认为倾宸要娶的人是皇太女封雪,而不是抒夕,那我就昭告天下,我风雪澜,就是灵国的皇太女封雪。”她不是想给倾宸压力,可是只有短短的三天时间,她能做什么,他根本信不过她。 不管她是风雪澜还是薛蓝儿,身旁都有很多的男人,这时候如果她昭告天下的话,这些男人都会蜂随花至,面对这么多的男人围绕的她,他真的还能沉得住气吗?真的还有心情去大婚吗? 从来没有想到,她风雪澜居然会被逼到如此境地,使用这样拙劣的手法去维护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嫉妒。 灵皇皱起了眉,若有所思:“若是弄巧成拙?”以倾宸的个性…… 雪澜苦笑不已,呵呵,是啊弄巧成拙:“若是真的弄巧成拙,我还有最后一个法子。” 灵皇再次叹了口气,真为这两个孩子担心。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国师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孩子。” 迎宾殿中,因为三皇子大婚的消息,迎来一个又一个尊贵到爆的客人入住。宫女太监们络绎不绝地将无数的珍贵玉器和家具搬到各个偏殿之中,迎宾殿原本就是为了接待其余五国的贵宾而设置的宫殿,可是,却从来没有哪次如同这次一般,同时迎来五国这么多尊贵的贵宾。甚至,就连当初灵皇登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火爆。 只因为,他们三皇子要娶的对象,乃是皇太女封雪。 一个谜一样传奇神秘的女子,在近四年前忽然出现,被灵皇收为义女册封皇太女,四年来却不理朝政不问人事,就连宫中的人也很少有人见过她,可皇太女封雪在朝中的声望却出奇地高,想必五国和轩辕世家的最高层纷纷前来,就是为了探听一下这个皇太女封雪的虚实吧。 此时,迎宾殿中一座美轮美奂的院子里,云赤城正靠在一棵火红的枫树下欣赏雪景,忽然,一道清澈的童音打破了他沉思的想念。 “叔叔,你知道我家寒爹亲在哪吗?” 云赤城低下头来,只见两个三岁上下,精致得仿佛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子愣愣地站在雪地里,男孩儿一身浅蓝色的锦衣裘服,女孩儿一身粉红色的锦衣小袄,领子边上的一溜雪白的狐毛上头,还沾了点糖渣。 若是此时有人从这里路过,定会被这样的一幅美景所吸引。 秋日的红枫之下,一场早至的雪将大地染成雪白,一个男子一身赭红色的精美华服,肩上的黑色狐裘披肩更将他的容貌衬得俊美无俦,两个粉雕玉琢瓷娃娃一般的小孩,一个浅蓝一个粉红,分立在雪地上,显得又是柔和又是唯美。 只不过是一眼而已,云赤城就被这两个小孩可爱精致到极点的面容给吸引住了。 好漂亮的孩子! 能够生出这么漂亮孩子的父母,该是怎样精致无双的面容啊。 “寒爹亲?” 男孩子点点头,一双好看而带着纯净目光的眼睛眨来眨去:“嗯,寒爹亲,这位叔叔,你不认识寒爹亲吗?” “寒爹亲是谁?”好奇怪的称呼,这两个小孩肯定是哪家使臣带来的吧? 女孩子小巧的鼻翼一皱,眼中立刻带上了几分鄙夷:“叔叔好笨啊,寒爹亲就是寒爹亲啊。” “你们的寒爹亲叫什么名字?” “寒爹亲就是叫寒爹亲啊。”好奇怪的叔叔。 云赤城不由得大皱其眉:“没有大人陪着你们的吗?”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可爱,居然没人看管? “疯爷爷不见了,我们只好来找寒爹亲。” “疯爷爷?”疯爷爷又谁啊?怎么又是爹亲又是爷爷的。 小女孩儿扯扯男孩儿的衣角,看向云赤城的目光极为不屑:“哥哥……我们还是走吧,这个叔叔应该是个傻子。” 傻……子? 云赤城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他居然被两个屁大点的小孩子说成傻子? “你们……” “傲儿?月儿?!”雪地中蓦地传来一道冷然却惊愕的声音,尔后,便见锋亦寒那高大而冰寒的身影走了过来,可走到眼前的时候,原本冰冷的俊颜上却多了几分柔和。 “寒爹亲!”小女孩儿高兴地朝锋亦寒扑去,锋亦寒蹲下身子,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了起来,宠溺的眸子里带着惊喜,“你们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 小男孩坐在锋亦寒的左手胳膊上,一只手调皮地拽着他前方的一缕发丝,小大人一样答道:“是疯爷爷带我们来找爹亲的,我们的爹亲是说的寒爹亲吗? 有的时候总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两个爹亲,一个寒爹亲,一个宸爹亲。 锋亦寒的双眸倏地变冷,不着痕迹地朝云赤城冷冷瞥了一眼,充满了防备的光芒,可是转过头来却被柔和的目光代替,宠溺地看着两个孩子:”你们娘亲知道你们回来了吗?“ 小女孩摇摇头,两只小手对着食指,忽然垂下头去,嘟起了小嘴。 ”那寒爹亲带你们去找娘亲好不?“ 两个小人儿顿时抬起了头,四只黑漆漆的纯净大眼睛里面满是惊喜,小脑袋忙不迭地点头。 锋亦寒站起身来,抱着两个小天使,慢慢朝远处走去,再也没有理会云赤城。 云赤城愣怔地站在雪地中,看着那渐渐走远的一大二小三个身影,心中忽然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温暖,即使一阵寒风吹过,将雪花抚上了他乌黑的头发,也丝毫没有觉得冷。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当雪澜急匆匆奔出宫殿的时候,正好碰到皇宫门口,一辆精致的马车中跳下两个小孩。他们小小矮矮的,一个穿着浅蓝色的貂皮锦服,一个穿着粉红色的轻身棉袄,可爱得紧。 雪澜蓦地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那两个蹦蹦跳跳围在锋亦寒身边,还没有发现她的两个孩子,眼眶忽然湿润了。 锋亦寒一下马车就看到了雪澜,他制住两个孩子的兴奋,不知道俯身在两个小孩耳畔说了些什么,两个孩子齐齐转头朝雪澜看来。 只是,同雪澜的反应一样,他们也齐齐怔住了。僵直着身子,远远地望着雪澜,双眸中混合着思念和畏惧。 ”过来!“雪澜微微含怒。 小女孩儿害怕地看着,然后转头看了眼小男孩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小男孩似乎是坚强许多,眸中虽然也带了些许畏惧,可其中的思念却远远超过了害怕。 小男孩就牵起妹妹的小手,一步步踩在雪地上,朝雪澜走去。 两个小小的人影走到雪澜面前,吃力地仰起头,不敢哭,也不敢言语。 ”谁让你们回来的?“小祖宗们,不知道现在的灵国很危险吗? ”疯爷爷带我们回来的。“小男孩眼里含着泪花花却倔强地不哭。 ”要不是你们缠着吵闹,疯爷爷会带你们回灵国?“疯花六祸最善天衍之术,通晓古今,怎么会算不出如今的灵国局势? 小女孩儿垂下头,双手扭着衣角,不情不愿道:”疯爷爷说娘亲回来了。“ ”立正站好,别给我装可怜!“两个小兔崽子两天不打上梁揭瓦。 两个小人儿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抬头挺胸俨然在接受军训。 雪澜双手负在身后,围着两个小人儿来来回回地踱步,一双凤眸严肃地看着两个小人儿:”说,不经过娘亲的同意私自回来,该怎么罚?“ 小男儿偷眼瞄了一眼雪澜,怯怯道:”男扮女装三天?“ 小女儿小嘴一瘪,也不情愿道:”三天不能吃糖人儿?“ ”知道就好,“雪澜满意地点点头,蹲下身子,缓缓张开双臂,满脸的柔和温暖:”过来吧。“ 两个小娃娃顿时眉开眼笑,飞奔着投入雪澜的怀中,一手紧紧搂住雪澜的脖子,一边小嘴儿就亲上了雪澜的脸。 ”娘,傲儿好想你。“ ”月儿也是,月儿也好想娘。“ ”有没有怪娘最近没去看你们?“她也想这两个小兔崽子了。 ”有,月儿天天都拿布偶诅咒娘亲。“傲儿很诚实。 月儿不高兴了:”才没有,也不知道哥哥每天蹲在墙角画的圈圈是什么意思。“ 雪澜凛然蹙眉,这两个孩子怎么教的?一个扎小人咒她,一个画圈圈诅她,就已经够恶毒了吧,如今竟然还学会了狗咬狗? 啊呸,那她岂不是成母狗了?呸呸。 这样和乐的母子重逢的一幕,差点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锋亦寒。锋亦寒走过来,虽然一身的寒漠让雪澜十分不舒服,但她还是没有赶他走,毕竟人家把自己的两个兔崽子送来了,不好立刻就卸磨杀驴。可雪澜没想到,自己两个兔崽子比她狠。 ”寒爹亲,你走吧,我娘看了你会不开心的。“傲儿的翻脸无情,速度之快飙升火箭。 锋亦寒的面色一僵,看向雪澜,见雪澜不仅没有阻止孩子的话,而且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中就有些难受起来。 其实雪澜不是不想回话,只不过是被自己孩子的犀利话语噎了一下。 傲儿不管不顾继续:”寒爹亲,疯爷爷说了以后见了你要板起脸来的,今天要不是看在你带我们找娘亲的份上,我和月儿都不会对你笑的。“ 雪澜心中一惊,这一招确确实实叫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可这孩子还不到三岁啊。 月儿也不甘落后:”哥哥你说错了,疯爷爷说了,寒爹亲让我们娘亲难过了,咱们以后都不叫他寒爹亲了。“ 雪澜羞愧了,怪她,她没有教好孩子啊。 锋亦寒蓦地垂下了头,忽然感觉自己没有资格出现在这两个孩子跟前,当初,是他眼看着雪澜将这两个孩子一点一点孕育长大,是他在屋子外面守着他们出世,后来,又看着他们在襁褓里一点点长大,可是,在他们还不会叫爹亲的时候,他就狠心离去,抛下他们和澜儿,走了。 虽然后来他每个月都会安排时间去看孩子,可那时候,雪澜也不在孩子身边,那时候每次前去,不知道为了见澜儿还是为了见孩子,总之却一次也没有碰见过她。 如今他们像这样说,又有什么不对?即便是自己再怎么想要补偿,也抹不去最初被抛弃的伤害了。 他们一家三口,看上去总是缺了点什么。虽然和谐,却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保护他们的男人,可是,他这个男人摆在这里,却似乎怎么也插不进去了。 锋亦寒满眼的伤痛,深深望着雪澜,却发现她依旧是一脸淡然的模样,而那两个孩子,两双大眼睛中除了闪动着纯真的光芒,还在深处隐藏着对自己母亲的保护。 或许,他是真的该离开了。 ”澜儿,我先……走了。“转身那么地迅速,是生怕看到她的豪不挽留,他不想让自己的心更加失望了。 听说她要大婚的消息,他火急火燎地赶来,只是为了争取这最后一次的机会。可如今看来,他却已经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了。 身后,传来雪澜轻轻的声音:”走吧,我们回家去了。“ 我们回家去了…… 从什么时候起,这灵国的皇宫,竟然已经是她的家了。 …… 揽雪殿中。 随着两个瓷娃娃一般的小人儿的到来,原本笼罩在揽雪殿上空的阴霾尽数消散了,虽然雪澜的眸中仍带着点点的愁绪,可至少当看到院中两个忙乎地起劲,堆着小小雪人的孩子,她的眼底会泛起温柔的笑意。 院中,杏空杏明瞬间变身两个保姆,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教他们堆雪人打雪仗,简直玩得不亦乐乎。若是有人从这里路过,谁会想到那两个满头雪迹,头发凌乱,被下方的两只小手完美虐个不停的青年,乃是享誉天下,高不可攀的毒圣医仙? 而雪澜,则坐在门槛处,狐裘袖中握着个雕着莲花的铜香炉,微笑地看着两个孩子玩得欢快。 玩得累了,两个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雪澜把四只冻得发红的小手揽入自己温暖的手中。 ”娘亲,好好玩,月儿喜欢下雪。“小女孩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可看上去却十分兴奋,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牙。 ”娘亲,打雪仗饿了,月儿可以吃糖人儿吗?“ ”不行,“雪澜立刻扳起了脸,”你忘记自己三天不能吃糖人了吗?“ 小女孩儿立刻瘪了瘪嘴:”人家肚肚饿了……“ ”杏空,去给月儿拿点心去。“ 小女孩见状立刻缩进雪澜怀里撒娇:”娘亲……好娘亲,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月儿不要吃点心,月儿要吃小糖人儿,就一颗好不?“ ”不好。“雪澜朝月儿小巧的鼻端宠溺地一点,”撒娇也没有用,娘不吃这一套。跟娘说,你是想吃糖人,还是想回去?“ 月儿立刻低下头,两只小手揪着棉袄下摆上的白色绒毛,小嘴扁起来:”娘亲是坏娘亲。不是好的。“ 雪澜笑了笑,嘿,管他呢,她还就喜欢当后妈。 傲儿一看妹妹败下阵来,立刻勇敢地上来顶上:”娘,方才玩的时候,傲儿衣服湿了,能把这套衣服换下来吗?“说着,尴尬地扭了扭自己身上那件几乎跟妹妹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裘袄,脸色十分难看。 想他一个堂堂的小小男子汉,竟然被他家那个变态娘亲打扮成了一个小姑娘,虽然开始的时候是他不对,可哪有娘亲这样对孩子的。 没想到这次雪澜却出奇地好说话,眼神怪异地瞅瞅自己儿子身上的衣服,忍着笑:”嗯,感觉怪怪地,去换下来吧,省得着凉。“ 傲儿兴高采烈地奔进屋子,杏明连忙进去伺候小主子更衣,月儿依旧和雪澜讨价还价地说着要吃糖人儿的事。 ”娘亲,怎么没看到宸爹亲?“月儿不经意的一句问话,让雪澜的笑容蓦地僵住,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月儿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娘亲的怪异,自顾自说起来:”上次宸爹亲去看我们的时候,好像不高兴,月儿和哥哥来这里好久了,宸爹亲也不来看我,娘,宸爹亲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雪澜心疼地抚着月儿的头,眼中浓重的痛意再难掩饰:”不会,月儿难道不知道吗,宸爹亲最喜欢的,就是你们了。“ ”真的吗?“月儿蹭地一下从雪澜怀中站起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雪澜,满是高兴,”娘,月儿和哥哥都喜欢宸爹亲,咱们一起去找宸爹亲好不?“ ”这……“可是,他很忙啊,在忙着大婚。 ”好不好?好不好嘛?娘?“月儿撒娇的本事,天下无敌,雪澜终于被她嗲声嗲气可爱到爆的哀求打败,点头答应道:”好。“ 或许,其实并非她败下阵来,而是她自己也想找一个理由,可以去看他的理由。 ”娘――!“一声带着怒气的稚嫩声音传来,傲儿娇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雪澜面前。 一身红色的短袄小褂,绵柔柔的看上去像是棉袄,不过却完全不是刚才的那身棉袄,小褂下头是一条宽宽松松的小裙子,绵软柔松,快要拖到地上,也是红色的,十分鲜艳,布料也是绝品一流的。头上,两个红绸带扎起来的小包子,将包子头演绎得淋漓尽致。 雪澜自动忽略掉儿子脸上的怒气,得意走到他面前转了两圈,口中还在喋喋不休地喃喃:”嗯,真是典型的民国小童养媳造型,堪称经典之作。“ 这可是她的经典得意之作啊。 典型的民国女子嫁衣样式,配上自己儿子天真可爱精致完美的小脸蛋,再加上两个包子头上面晃晃悠悠的红头绳,典型就是一个从小被虐待水灵灵的童养媳形象啊。 傲儿脸色难看地瞪着自己母亲,他小小的心中终于开始怀疑了,这真的是后妈吧。 倾宸殿中。 雪澜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有些局促不安,双眸死死盯着满室的大红之色,眼底只剩下一片浓浓的悲戚。 大红的喜幔在倾宸殿的匾额上飞来荡去,两朵巨大的红花挂在匾额上方,在雪澜第一步踏进宫殿的时候就刺疼了她的眼。内苑之中,到处飞舞着这样的喜幔,到处飘动着这样的大红绸花,还有那一个个张贴在墙上,纱窗上的大红喜字,无一不显示着这座宫殿的喜气昂扬,无一不宛如一把钝刀割伤她的心脏,一下下,鲜血淋漓,同此处的景致一般的红。 还有,甚至,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她进入倾宸殿,也需要通报了? 傲儿和月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十分地不老实,左看看,右看看,入目的大红喜幅喜字,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挺好玩的东西而已,没有什么特别。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内殿中终于传出了脚步声,雪澜的面上一喜,回头望去,却看到了一个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 ”抒夕见过太女。“抒夕宛如弱柳扶风从内殿走了出来,雪澜蹙着眉,抬眼缓缓望去,心脏却猛地一下缩紧。 抒夕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身上翱翔盘旋的金色凤凰,百鸟相朝,栩栩如生,宛若真物。上好的衣料将嫁衣衬托得更加美丽,袖口和裙摆处,有大朵大朵金线织绣的牡丹花,在那一片大红之上,缓缓盛开。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衣服,穿在身材原本就姣好的抒夕身上,更加显得娇美万分,柔弱无端。 然而,在抒夕的面上,却覆着一张绯红色的薄纱,面庞全副遮住了,只有一双露在纱巾外的眼睛,闪烁着阴毒狠辣的光芒。 ”太女殿下恕罪,抒夕正在试衣,不及换下,这样出来相见实在有失规矩。只不过是抒夕听到下人们来报说太女驾临,抒夕怕怠慢了殿下,这才急急前来相见。“轻柔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恭敬,柔若蚊吟,可是却带了三分炫耀,三分得意和盛气凌人,余下的一分狠毒,被她很好的掩饰起来了。 雪澜忽然觉得眼前变成了血红一片,再也看不见其他,怔怔望着面前骄傲的抒夕,心似乎被蚂蚁咬噬,一口一口。 ”娘亲,她是谁?长得好丑。“傲儿看了抒夕一眼,皱起了小眉头。 ”哥哥你又看不见她的脸,怎么知道她长得好丑。“月儿也忽然开口,纯净无瑕的眸中带着干净纯粹的,厌恶,”我看她一定是比好丑还要丑。“ 抒夕脸色丕变,阴狠地眼神看向两个孩子,可一转念,心头一惊,不对,他们叫皇太女什么? 娘亲? 还不及让她细细想这件事情,一阵脚步声从内殿传来,这次来的人,是墨倾宸。 他还没有走近呢,两个孩子便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欢快地朝他跑了过去。 ”宸爹亲,月儿好想你啊!“ 墨倾宸只好蹲下身子,不得已将两个虎扑来的小人儿接住,看着他们横冲直撞的模样,淡漠疏离的脸上忽然有了柔和的光芒。 傲儿也挤进了墨倾宸的怀中,不老实地蹭来蹭去:”宸爹亲,你怎么都不来看傲儿的?“ 墨倾宸宠溺地揉了揉小孩的头:”等宸爹亲忙完了,就去看你们。“ ”那宸爹亲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呢?“ 墨倾宸的眸中蓦地一暗,抬头,看向雪澜,一张绝美的姣好容颜再次恢复了冷漠,还不待他开口,雪澜慌忙抢先说道:”他们说很想你……所以我……带他们过来看看。“ 这场景,怎么看都有点像是两个离婚了的夫妻,女方拥有孩子的抚养权,男方有着探视孩子的权利,许久不见了,孩子想爸爸了,便缠着妈妈带他们来看爸爸。 墨倾宸再度低下头,看着两个孩子却没再说些什么,一双邪魅的眼中被一层迷蒙的雾气遮掩,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可雪澜,却依然能感觉到他那份疏离。 抒夕傻傻愣愣地看着抱着两个孩子的墨倾宸,还没缓过神来。 这到底什么情况? 灵国皇太女封雪啥时候有了俩这么大的孩子了?还有,他们居然叫倾宸殿下爹爹? 不管怎么样,她绝不能泄气。 抒夕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骄傲孔雀一般,傲然走到墨倾宸跟前,看着两个小孩笑得一脸和善:”好可爱的小孩,殿下,是你的孩子吗?“ 一问出这话来,抒夕立刻觉到了不对,脸色一僵,开始打圆场:”咳……殿下放心,等我们大婚过后,我一定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儿女去疼爱。“ 啥? 雪澜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抒夕一看雪澜和墨倾宸的脸色,立刻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极力想挽回,笑道:”他们既然喊殿下一声爹亲,自然以后也会喊我一声娘亲,我虽然不是他们的娘亲,可太女殿下一直待我如同亲生姐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兄妹的。“ 什么特么乱七八糟的。 雪澜怒了,秀美的长眉都快要立起来了。特么的,她家小兔崽子跟这个女人有屁的关系? 墨倾宸的脸色竟然也变得极不好看起来,他算是听出来了,感情她的意思是,自己愿意做这个后妈,以为傲儿和月儿是自己的孩子呢。可惜,她这个当后妈的愿望,似乎是要落空了。 ”你怎么出来了,回去!“话音虽然不很强硬,可言语中却带着不容忽视和反驳的威严。 抒夕有了几分恍然,似乎自己真的误会了一些什么。 眼下,还是退开的好。愤恨地看了雪澜一眼,抒夕怏怏地退了下去。 一时之间,沉默再沉默。沉默变成了侵蚀快乐的毒药,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穿梭。墨倾宸注视雪澜良久,将视线收回,开始逗弄两个孩子。而雪澜,还在思索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对方已经将视线移开了。 ”宸爹亲,傲儿是男孩子,不想穿这样的衣服。“傲儿缩在墨倾宸的怀里,决定找个男人讨论一下男孩子的尊严问题。 可是,他却失算了。 墨倾宸闻言轻轻一笑,不过是轻轻一笑而已,然而却因为他充满邪肆的容颜而显得邪魅无边:”你既然要缠着疯爷爷来这里,就该有受罚的准备。既然是男孩子,那做事应该更加深思熟虑才对,而且,既然是男孩子,做错了事,当然要有承担的勇气了。“ 傲儿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呃,不太明白宸爹亲这话什么意思,得好好想想。 ”宸爹亲,你看月儿,长了好多牙牙了。“月儿拿小手咧开自己的小嘴,道,可爱的模样看得墨倾宸忍俊不禁。 ”嗯,看到了,可是,还没有完全长大哦。“ 小眼睛精光一闪,立刻露出了自己的阴谋:”有了小牙牙就可以咬糖人儿吃了。“ 墨倾宸宠溺地捏了捏月儿的小鼻头:”看来月儿是被娘亲罚了不许吃糖人儿了吧?小滑头。“ 雪澜默默地看着他们一大二小三个人开心地说着话,她从来没有想到,墨倾宸竟然会这么喜欢孩子,而且对付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家伙还很有一套。从前,跟他一起去看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两个孩子都喜欢腻在他怀里,告她的状,一口一个宸爹亲,叫得比娘还亲。 一切还是那么的相似,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 雪澜上前两步,踟蹰开口:”抒夕的嫁衣……很漂亮……“漂亮得让她嫉妒。 墨倾宸的手不由得一顿,眼皮微挑,却依旧没有看她。 ”五国和轩辕世家的使者都到了,“雪澜继续,”今晚……会为他们设接风宴,我想将自己的身份昭告天下……“ 墨倾宸蓦地抬头看向雪澜,双眸中带着深深的不解,可瞬间,又仿佛什么都明白了一样,垂下了眼眸,那猛然升起的痛楚,不及雪澜看清,便已消失。 然后,他说:”随便。“ 雪澜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凤眸中也染上了浓重的悲戚。 他说什么…… 他说……随便? ”晚上的夜宴,你会来吧?“他心里真的是想的随便吗?她不信,她绝不相信。 ”或许吧。“薄唇轻启,没有一个肯定地答案,也没有决绝地拒绝,或许,只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去还是不去。 去,他受不了那几个男人对她如此虎视眈眈的表情,不去,他心里会担心惦记她独自能不能应付地来六大势力的使臣。很矛盾对吗?可他偏偏就是如此地犯贱,明明说了要放弃,明明已经决定用大婚来逼着自己放弃,可心中却还是忍不住去挂念,去担忧。 对着墨倾宸如此的冷淡和疏离,雪澜的心中难受得要命,她忽然觉得就连一刻也不想呆在他面前,好害怕,好害怕他还会说出什么更加决绝无情的话来,是不是,几个月前,他慌乱逃离的心情,也同此刻的她一般? ”傲儿和月儿喜欢黏你,你陪着他们玩一会儿吧,我先……走了。“雪澜忽然越过两个孩子和墨倾宸,忽然拔腿奔向了大门。可是当她跑到门边的时候,又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有幽幽的声音传来。 ”明日……是十五……月满之期。“ 墨倾宸的身子猛地一僵,却没有说话,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他们都在呢。“所以。用不着我。也轮不到我。 雪澜的肩猛地一沉,四周似乎胧上了一层薄薄的哀伤:”我会吩咐杏空和杏明,揽雪殿除了你之外,踏入者,格杀勿论。“说完,脚步缓缓而去,飘忽地离开了倾宸殿。 雪澜一边往外走着,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好闷,好闷。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堵在腔子里,在那闷滞之中,仿佛还带着一丝被拉扯下的痛裂。 其实,火阳草所炼制的药丸还剩下一枚,可雪澜并没有说,也根本没打算用,明天,乃是一个月之中阴气最盛的月满之夜,她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除了倾宸,她谁也不会要,这样坚定的告白,他应该听得懂吧? 这样的方法或许太卑劣了一点。她居然利用自己的安危去要挟他,可是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或许,这真的已经是她最好的底牌了。如果他仍不愿意相信她,那她甘愿死去。即便是,连那个最大的深仇大恨也不报了。后天,便是他大婚之日,她不愿看到他娶别的女子,与其这么冗长地痛苦着,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给她个了断吧? 傍晚时分,灵国宫中四处挂起了灯笼,无数飘着香味的美味佳肴,由容貌姣好的丫鬟们捧着,一排排鱼贯而入送到了灵魁宫,洒扫的小太监们将一处处打扫得锃光瓦亮一尘不染。 灵魁宫中,宫人们早已经忙得晕头转向焦头烂额了,那个跟在灵皇身旁的老太监总管一直在忙里忙外地指挥督促着,可见今晚宴会的重要。 在灵魁宫寝殿之中,杏空收回从灵皇腕上把脉完的金线,恭立龙榻之旁。 雪澜坐在一旁的绣榻之上,脸上关切的神情不言而喻,等杏空把完脉,她连忙问道:”怎么样?可有大碍?“ 杏空摇了摇头,示意主子放心:”灵皇气血略有亏损,应该是操劳国事所致,此外,灵皇体内淤积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只要依照我的方子细心调养,假以时日必然可以恢复健康,主子,请放心吧。“ 雪澜眉头一蹙,身上忽然被凌厉的煞气替代:”杏明,查出毒的来源了吗?“如果不是他们这次突然回宫,恐怕她永远都无法知道灵皇近年来身体孱弱不适是因为中了慢性毒药,可恶,居然敢毒害真心对她的长辈,若是让她查出真凶,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杏明点点头:”查到了。不是饮食或者茶水里的,也不是熏香,关键在于殿中院里的植物。这些植物本来都没有毒,可是土壤里却被人用特殊的方法放入了毒,这些植物长期吸收毒素,又经过它们释放到空气中,灵皇最爱在这个院子里饮茶,所以只有他会中毒。这样的下毒方式真是十分隐秘,如果不是我仔细寻找,根本不可能有人查出真相。“ 花窗下面,还坐了个白胡子老头,一身的仙风道骨,和华丽富贵的宫殿有些格格不入。他笑眯眯走到灵皇榻前,挥挥手道:”老家伙放心吧,疯老头我给你算过了,能活到八十五岁,还好几十个年头呢,够你活的了,等着安安心心享福吧。“ 灵皇靠在绵软的躺椅上,脸上带着微微笑意,面色红润看不出病相,但若是细看,便能够发现在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等雪儿接了灵国的事务,朕就跟你们几个老家伙一起云游四海去。“ 雪澜见俩老头聊得起劲,便带着杏空杏明退下去了。 灵魁宫十分广大,正殿之中忙碌喧嚣,寝殿中,却是一片安静祥和。 雪澜一边朝殿外走去,柳眉也一边皱了起来:”马上让婉袂给我查仔细,这灵宫皇宫中一定有魔教狼邪的人。“这种慢性毒药,出自魔教的一位长老的手中,她刚才示意杏明不要说出下毒人的身份,就是为了让灵皇宽心,这座灵国皇宫之中,竟然潜伏进了狼邪的人,那是一种潜在的威胁,一定要想办法清除掉。 黄昏时分,一辆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入了灵国皇宫,五国和轩辕世家的使臣都到了,纷纷进入灵魁宫中,文武百官按照品阶在正殿里齐齐而列,朝使臣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锋亦寒对灵国宫算是比较熟门熟路的了,来得比较早,而云赤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早早地就到了,恰好,两人的座位便安排到了一起。轩辕殇是和水国皇帝沉未央一起到来的,两人看似一派平和地打着招呼,实则暗地里却已经风起云涌,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当今天下最大两个势力的boss呢?他俩要是不对立,那才怪了呢。 奕国宰相魏南门和雾国太子凤鸣微到的算是晚的,凤鸣微似乎是不喜言谈,所以没有几个人同他说话,而魏南门虽然说同为使臣,可身份上毕竟比不得那些皇子尊贵,所以被安排在了下首一些的位置,与皇帝皇子什么的隔得有些远了。 轩辕殇的对面坐的,是锋亦寒。两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两个人,一样的冷漠,一样的冰寒,互相看对方都十分不顺眼,身上便不自觉地放出了滚滚寒气,冻得身旁的无辜群众都成了受害者,明明不过是晚秋而已,就算是下了场雪降温几度,也不至于搞得跟特么寒冬腊月似的吧。 一个是十分讨厌对方的故作姿态,明明已经得到了澜儿的爱还装作不屑来妄图抬高自己,如今一听说澜儿来了灵国,他就火急火燎地追了过来,他这到底是啥意思?不知道澜儿是封雪就追过来了,要是一早就知道,是不是还要来个联婚什么的?后悔了吧?活该了吧? 一个是因为想起了当天对方救下雪澜,亲密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初见,更不像什么见义勇为,而且,似乎雪澜身旁的侍从说过,这个冥国前太子跟雪澜的关系十分不一般,如今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不对他防着点,那是不可能的。 而他们附近的云赤城,自然就是受害者之一。谁让他离锋亦寒最近呢?锋亦寒看他本就十分不爽,身上释放的寒气有意无意地就朝着云赤城飘去了。 ”啊秋!“ 云赤城终于忍不住了,他可没有天下第一高手那么深厚的内功好伐? 锋亦寒冷冷撇过头,不屑地看了云赤城一眼,眼底带着一抹不易觉察地得意。 ”咳咳……“云赤城优雅地捏过丝帕擦了擦鼻子,温和的面庞上一丝淡笑,”寒气稍微有点大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尔后,四道更为冷冽的目光立刻射了过来,云赤城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低调一点地好。 ”啊秋!啊秋!“ 水国皇帝沉未央终于也忍不住了,原本就看起来略显瘦弱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发抖,不过人家天生就低调得很,只不过是示意身后的侍从,取了一件披风过来穿上御寒。 都到这个份上了,锋亦寒和轩辕殇也不好做得太过了,只好将周围的寒气都慢慢遣散去了。 原本应该是寒暄不停,喧嚣热闹的夜宴,却因为上座的几个人中之龙,而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了,甚至,人们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锋亦寒和轩辕殇依旧在”眉来眼去“着,云赤城则捧着一杯热茶,悠闲地喝着,沉未央和凤鸣微暗自思索着事情,十分低调,没什么气场,也不会引人注目。 文武百官面上尴尬极了,心中默默祈祷着他们的皇上和皇太女赶紧出现吧。 齐心协力首次在文武百官的身上得到了高度体现,这次似乎是神也被他们同心协力的精神力感动了,果然,很快,宫门外便传来老太监一声绵长的颂唱声:”皇上驾到――,皇太女驾到――“ 文武百官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纷纷叩首跪下,各国使臣正襟危坐,暗暗整理了一下衣冠,无数道关注的视线一瞬间全集中在了灵魁宫门口。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那来人已经被射了个千疮百孔了。 片刻,只见殿外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威严中带着沧桑,缓缓映入众人的眼帘,一条条腾飞的巨龙盘旋在龙袍上,爪牙含威,带着一股高贵的压迫之势朝众人走来。 然而,最让人瞩目的,不是灵皇,而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皇太女,封雪。 纯白色绸缎缝制的水袖长裙,将姣好的身段映衬得如同弱柳扶风一般,一步步缓缓走来,便如同是舞蹈一样的动人美丽。素白洁净的罗裙之上,没有繁复的花朵,没有高贵的刺绣,却在袖口、领结、裙摆处,绣了一圈奇异的花纹。妖娆的花瓣宛如拥有生命一般,暗红中带着诡异摄魂夺魄的魅惑,似莲非莲,又似是开在彼岸的花一般,只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呼吸停滞,仿佛坠入无边的深渊。 眉如远黛青葱,额似无边川水,凤眸风情无限,却更多的是凛冽含威的光,只看一眼,便能使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被诱惑被制约,也被牵动着心魂。其实,她的外貌如何,早已经无人去过多地注意了,只因为,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浑厚浓烈的压迫之势,让所有人都已经无法忽视。那是站在苍生顶端的王者俯瞰众生才有的孑然气度,那是睥睨万物的尊贵霸气,傲然,高贵,早已无法形容。这是一个女子,却更是一个纯粹的王者。不要说别的女人,即便是六国皇帝加上一个轩辕世家的主人,齐聚于此,也没有哪一个人拥有她身上这种夺人心魄的气度。可是,这一切,却又真真切切地在一个女人身上体现出来。 她一步步朝堂中走了,红润的唇上牵着一抹若有若无地笑,淡然又轻柔,端庄的小手交叠小腹间,宽大的水袖垂坠到膝盖的位置,洁白的衣裙随着她曼妙的脚步缓缓而动,带起一波一波的涟漪,那景象,真的如同步步生莲。 就连灵国的文武百官都微微有些惊愕,明明已经见过皇太女数次了,即便是前几日在大殿之上,也没有如此的风华绝代啊。看来,当初是敛起了一身风华吧,如今,她要正式向天下人昭告自己,又何必再藏掖? 可上座的那几位,却没有文武百官这样轻松的心态。 魏南门的眼中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他怎么可能想到,自己之前发誓要效忠的风行商行的主子薛蓝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灵国的皇太女封雪,这仅仅是他第二次见她,她台面上的身份就已经有这么大的两个,那是不是代表,台面之下,她还有着更加多的震撼身份?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这样的传奇,这样的深不可测,传奇的演绎,在她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沉未央满目的惊艳,那一身的气度和风华,天底下哪里还有第二个女子有她这样的气质?甚至,都没有哪一个男子能够比得上她此刻所散发出来的霸气和无形迫力,这该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只不过看了一眼而已,就足以让人沦陷下去,若是她想要天下男子全部臣服,恐怕也不会只是一句玩笑。 锋亦寒算是里面比较正常的,毕竟,他陪伴她的那一年,她身上的几个身份他都是知道的,这是无比的信任,他为此十分开心。可是,虽然他从来都觉得她很美,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有一种美到让人窒息的力量。他甚至会有一种冲动,想要立刻冲过去抱起她藏起她来,让别的人再也看不到她满身的风华。他只想让她做一个自己的普通女人就好了,不想让那么多人露出觊觎的目光看着她。 可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她现在都还没有原谅他,从当初师父的话中,他已经明白,她,注定是一个要站在顶峰的人,不管那一身的光华是不是要屏蔽,她都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云赤城怔怔地望着雪澜,眸中除了惊艳之外,还有一份难以掩饰的惊讶。他知道雪儿到了灵国,知道她一路急匆匆甚至被人追杀来到灵国皇宫,因此他也借着三皇子婚事的由头趁机来到宫中,却万万没有想到,雪儿竟然就是皇太女封雪,她,竟然就是那个神秘的太女殿下,这样一来,那三皇子的婚事岂不就是…… 满目的悲戚和痴恋,云赤城怔怔看着雪澜的身影越走越近,往事的一幕幕又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跳跃起来。当初,他们订婚,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也原本能够有这么一天,她不会去诈死,不会对自己失望离开,不会任由她身边聚集越来越多优秀得自己都难以超越的男人,更不会对他冷眼疏离。若是时间可以倒流,是不是她将永远是他的雪儿,永远只属于他一人,而他,则永远是她无比依赖的赤城哥哥……如果……仅仅是如果,而已,仅仅是如果他当初对她的信任多一些……当初对她的爱意发现得早一些,而已。 凤鸣微的眸中也充满了惊艳和赞叹,可是他的眸子里,更多的,还是贪婪觊觎的光芒。虽然还不至于猥琐,可却已经是充满了算计,可这样的目光,根本逃不过雪澜的眼睛。 轩辕殇此刻的心情又能够好到哪里去?他自然和云赤城一样,也想到了三皇子大婚之事。他是追随着雪澜来的,因为他很想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很想知道自己对她,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是不是已经到了缺了她,或许就会撕心裂肺的程度。如今,她忽然出现,如此的惊艳,如此的惑人,他证实了。心口的位置,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便如同被一支毒箭插中,尔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她缓缓一步步走来,他的心很快就已经千疮百孔万箭穿心。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一种痛,可以这样彻底地刺透心扉,他更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一种让人恨到抓狂的感觉,叫做后悔。然而现在,他都知道了。在遇见她之后,他全尝到了。原来,她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美,仿佛一颗天边璀璨安和的一颗星辰,将所有的一切都敛在一身,光华灼灼,天空的日月风云已经成了她的陪衬,她才是这天空的主角。可是,为什么,此刻的她,让他觉得那么的遥远,那么的不可触及。 轩辕殇的一只手不知何时,紧紧揪住了胸前的衣襟,修长的指骨一根根变得苍白毫无血色,就连那一向淡然冷漠的俊颜,也变得十分苍白,双眸紧紧盯着雪澜的身影,倒影出一片悲哀。天地间一片寂静,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她的身影,她越走越近,他却感觉那身影越来越远,仿佛竟欲逃脱他的视线而去。她是一颗星的话,他们中间竟然隔了一条永难逾越的银河,越来,越远,越来越是迷茫,快要不见。 前襟里的小老鼠龙龙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难受,在里面轻轻”吱吱“了两声,好似安慰,好似问候,接着,便闭了嘴。 雪澜登上九层龙阶,从五国使臣和轩辕世家的来客身旁淡然走过,清清淡淡的一种奇异香味,瞬间便弥漫了整个大殿。她走过云赤城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她走过锋亦寒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可是,当走过水国皇帝沉未央,眸中却忽然出现了几许惊讶,果然不愧是双生子,沉未央的长相和沉遥津真是十分相似。然而,她惊讶的,并非这个。水国这些年来强盛不衰,她本来以为水国的国君是一个充满了心计睿智杰出的人物,可她绝不会看错,这水国皇帝沉未央的眸中一片干净清澈,根本好似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而已。一张与沉遥津酷似的脸,更没有半分精明睿智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心清眼明,就是他真的城府太深,深到已经可以骗过她的眼睛。可是,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从来不会看错。这沉未央,还真的不是她想象中的精明睿智,莫非,这偌大的水国,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另外的人在掌控着一切? 看来,水国的确是个大大的深潭,要让婉袂他们提前一点注意下了。 雪澜心里暗暗思忖着一切,可脚步却未停下,走到龙椅下方的高位坐下,因为深思,在路过轩辕殇的时候,连一眼都没有瞥他,属于完完全全的漠视。这让轩辕殇顿时变了脸色,冰冷的俊颜上升起一股阴沉的气息,满身的寒气仿佛是开了大档空调一样,整个正殿里的温度顿时降了好几度。 他双眸紧紧盯着雪澜,直到她走到皇太女的座位上安然坐下,那双冰寒的眸子中的忧伤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前些天还缠着黏着自己说爱他的女子,怎么一转眼之间,眸中就完全没有了他的身影?十多天前,她还在高塔之上,寒风烈烈的夜里,对着天下人问他:”你当真不会爱我?“的女子,如今,在路过他身旁的时候,竟然是波澜不惊,看也不再看一眼。这,让他怎么能够接受? 一个人就算是善变,也不可能转变得这么快啊。 他还以为她只不过是闹闹别扭而已,她巴巴跑到灵国来,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来追她。可是,当他真的明白自己的心意后,赶来追她之后,却发现她和他的距离已经比开始的时候,还要遥远。她的身旁,何时多了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云赤城,锋亦寒,还有那个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公子颜倾墨倾宸,他居然还要同她大婚?这些,让他情何以堪? 雪澜一坐下之后,凤眸便带着凛冽的寒光,冷冷地扫视了四周,当然,轩辕殇再次被自动忽略了。 灵皇清咳两声,开始了宴会开场白:”各位贵宾能光临敝国,是敝国之幸。朕谨代表灵国上下表示热忱欢迎,另外,五国使臣和轩辕家的使者,敝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望请海涵,我灵国虽然比不上奕国人杰地灵,可也有一些特产美景,诸位贵客若是不弃,在下可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命人带诸位四处游玩一番,毕竟,离我皇儿的大婚之期还有几天。再次感谢诸位盛情,早早来到灵国,使我宫中蓬荜生辉。“ 使臣们闻言,纷纷起身恭言相谢,好一番寒暄热闹。 尔后,便是歌舞表演,丝竹纷纷,可是上座上的六个嘉宾真正欣赏歌舞的,却没有几个。 雪澜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曼妙的舞蹈和动人的歌声之上,她完全不用看,也知道流连在自己身上的那几道目光,是来自何人的。 ”灵皇,“轩辕殇是最先沉不住气的,论身份,他和沉未央是最有说话资格的人了,”先恭喜灵皇儿女婚事大喜。只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还请灵皇释疑。“ 灵皇花白的眉头一挑,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轩辕家主请问。“ 轩辕殇冷然的眸子朝雪澜撩了眼,继续道:”灵国发出的喜帖乃是三皇子墨倾宸大婚在即,可是却并未言明大婚之人是谁,我等都当做是三年前昭告天下的皇太女要成婚了,可却不知是否有误?或是三皇子是准备另娶他人,早已金屋藏娇了?“ ”呵呵……“灵皇一声轻笑,眸子却适时地转向了雪澜,查看她的脸色。 这样的一个问题,确实是难倒他了。原本倾宸和雪澜的婚事乃是天下皆知的,发出了三皇子的喜帖,那自然是要娶皇太女雪澜了。可若是有心之人便会起疑,如果三皇子要娶之人乃是地位比他更高的皇太女,那应该是以皇太女的名义发出喜帖去才对,为何却偏偏是本末倒置,以三皇子之名发出喜帖呢? 五国来使和轩辕世家之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包括轩辕殇在内,皇帝级别的,就来了三个。恐怕,他们并非是为了打探皇太女的虚实而来,最重要的,是探听一下灵国内部的变化吧? 灵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目光闪烁之中正在踌躇,这边雪澜已经替他解了围。 ”本宫同三皇子的婚事乃是天下皆知,如今三皇子既要大婚,要娶的对象自然是本宫了。“ 雪澜直直对视轩辕殇,目光坦然淡漠,好似轩辕殇只不过是一个提出问题的陌生来使一般,眸底没有一丝涟漪。 轩辕殇胸口一滞,原本就冰寒的俊颜依旧冷冽:”那请问太女殿下,为什么不以你的名义发喜帖宴请天下呢?“ 雪澜眸子微眯,透着一股微寒的光,好一个轩辕殇,果然聪明,暗问不成,干脆就摆明了来问。 ”论地位,本宫乃是皇太女,三皇子只是皇子,按理来说,确实该以本宫之名发帖,可本宫敬重未婚夫君,愿以纲常而论。自古男子为尊,女子为辅,本宫在婚事之前,不论地位多高,不过是一女子,三皇子才是铮铮七尺男儿,若是轩辕世家处于此地,认为本宫以未来夫婿之名发帖宴客,有何不妥?“ 轩辕殇身子一顿,就连其他几个心藏疑惑的人,也跟着怔住了。 她说得太有道理,如果仅仅是从身份上去论,当然应该是以皇太女的名义发喜帖,可结婚之事,是男女之间,该是以纲常去论,这个世界是以男子为尊的,当然应该用男方的名义发帖了。 在国和家之间,她选择了遵从后者,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三皇子墨倾宸,在皇太女封雪心中的地位委实非同小可。 由此也可以看出,三皇子墨倾宸,在皇太女封雪心中的地位委实非同小可。 有几分了然的云赤城忽然心痛不已,继而,那种痛楚蓦地蔓延到全身上下四肢百骸。他一直是了解雪儿的,雪儿的强势,是,她计谋多睿智强势是没错,可是在她真正在乎的男人面前,她只不过是一个喜欢被宠爱的小女人而已,不然,她也不会为了神武侯府,为了他云赤城得到皇位,隐忍了十多年。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聪明地帮他娘亲惠妃洗脱冤屈,趁机除掉太子和皇后,为他夺得储君之位。而甘愿被人叫做第一废柴那么多年了。 她甚至说过:”你想要天下,我帮你夺来。“ 可那时候,他并不相信她,他的心中只有自己的野心和地位,将她的一番苦心生生辜负了。 如今,千万分的悔恨又怎么说得清呢? 锋亦寒的面色也十分不好看,想起他陪伴她的那一年,那年,她将她所有的伪装和隐藏的势力悉数告诉了他,毫无保留,是怎样的一种信任?她可以运筹谋划一切,将所有安排计划得那么完美,可是却总喜欢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问问他的意见,生怕自己的计划会让他觉得不适。她明明将一切都握在手里了,却喜欢去问他,我这样握着好不好?她明明那么强势,强势到所有的男人加起来也斗不过她,可是在她的面前,他却从来不会觉得自卑,甚至,他的自尊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可那时候,他却全然毫无感觉,更对这份感情毫不自知,一点也不懂得珍惜。他满脑子想的,除了复仇,就是夺权,除了回国去,就是找他的岚妹妹,他忽略了她为他所做的一切,更失去了从此陪伴在她身边的机会。 又是怎么一个悔字了得? 轩辕殇只觉得自己的眼前蓦地模糊起来,一模一样的她坐在那里,高贵又圣洁,好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一般,让他无从接近,无从靠近。身上,忽然变得浑然无力了,眼前似乎是一片看不到边的黑暗,让人无端端有几分绝望,好痛,身体里的血液在痛,属于她的一半心血咆哮着痛苦,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生疼生疼的。 而他,却偏偏就在这样的黑暗里,越陷越深了。 沉未央和凤鸣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魏南门眼中的敬佩却是越来越重了。 文武百官恍然之余,纷纷交头接耳,对皇太女的看法也越来越好了。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顺利,在一通歌舞升平的欢声笑语之后,人们或是发自真心地笑着,或是假意奉迎地攀谈之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灵魁宫正殿之中。 他大踏步走来,火红色的高挑身影在衣袍中显得越发瘦弱了,尖细的下巴衬托着脸上微现苍白的颜色,一身红衣,并没有将他俊美无双的面容映得更加邪魅无边,反而却显出几分凄凉来。如绸缎一般的长发披散身后,一根白玉簪子将头发在顶上挽起,但那白玉所透出的温润光芒,却让雪澜的心忽热痛了起来。 那根白玉簪子,她见过,它曾经静静插在一个女人的头上,那个女人,就是抒夕。 果然,她心中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墨倾宸缓缓走到上座,在雪澜的对面坐下,却没有朝她看上一眼,邪魅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与他不符的冷漠。 尔后,便听他缓缓开口:”我墨倾宸今日也昭告天下,我大婚要娶之人,乃是灵国宫女,抒夕!“ 雪澜苦笑,从来只有她让别人难堪,没想到,如今,她风雪澜也有今天。 …… 一场原本是为各国使臣接风的夜宴,半个时辰之中状况连连,最先,是皇太女封雪的身份昭告天下,竟然是风行商行的主人薛蓝儿,竟然就是当初神武侯那个死而复生的千金小姐风雪澜,谁能想到,昔日的第一废柴小姐,如今已经是拥有一身绝代风华,掌握了一国政权,控制着大胤半边经济命脉的传奇女子。 紧接着,就见那原本沉稳到发冷的轩辕世家之主忽然站起来,冷言冷语相对,虽然表面上问话还算客气,可见惯了尔虞我诈的文武百官们怎么会看不出来?轩辕家主字字句句都是针对着皇太女去的,句句紧逼,不肯让却,而最奇怪的是,灵皇居然身带一些悲戚之色,难道,是他们的灵皇觉得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上,居然有人来欺负自家女儿而心情不好? 再后来,就是最大的爆炸性事件发生了。就在皇太女气场强硬,力挽狂澜将轩辕家主的气势压下去,承认自己与三皇子大婚的事情后,三皇子便突然出现了。而且还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他要娶的人,要大婚的对象,完全不是皇太女封雪,而是灵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 不对,三皇子说的那个小宫女叫什么来着?抒夕? 哎呀,这小宫女还不是那么地名不见经传嘛,前几天他们还见到她了,好几个大臣亲眼看到这小宫女跟两个男人偷情呢,可这样一来,三皇子不是被戴上了一顶油绿绿的大帽子了吗?难道三皇子竟然不知道这事?不太可能啊,按照宫里的消息传播速度,就算是身在几百里以外也必定有所耳闻啊。……还有,那小宫女在皇太女殿下的恳求下,虽然免除了边关充妓的惩罚,可却已经毁容了啊,现在应该是个比夜叉好看不到哪去的女人了,竟然还有人肯要她,而且,还是容貌天下无双的三皇子,难道三皇子是瞎眼了?还是重口味了? 墨倾宸自从在宴会上露面到宣布自己大婚的事宜结束,都没有朝雪澜看一眼,雪澜却一直紧紧盯着那抹决绝的身影。她素白水袖中双拳紧握,再也听不到百官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感觉不到身上被人投来的各种猜测和含义纷呈的视线,她只觉得眼前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仿佛在这座宫殿内,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真切,可这秋末冬初的季节,哪里来的薄雾? 墨倾宸知道有两道灼热的视线盯在自己背后,他也知道那道目光来自于谁,可是,他却不能转身。他怕自己一转身,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立刻便会动摇,一动摇,他便会彻底崩溃。 锋亦寒冷漠的眼中带了几丝怒气,可更多的,却是对雪澜的怜惜。他完全知道她的心意。她既然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承认自己是墨倾宸要大婚的人,那就说明了她有多么在乎他,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他成婚,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些什么,让原本那么在乎雪澜的墨倾宸,竟然要对她放手。 云赤城从雪澜以灵国皇太女封雪的身份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迷惑了,错过了她三年的他,对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再了解。原来,他根本就不了解她的胸怀大志,她聪慧睿智,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背后藏着各种各样的势力,她身旁那一个个优秀的男人,都和她藏了各种各样荡气回肠的故事。当听到墨倾宸说出大婚之人不是她,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窃喜,可当看到雪儿脸上的悲戚,他立刻明白了。 她的心里是有墨倾宸的,而且,恐怕很深。 轩辕殇眸中的幸灾乐祸尤其明显。或者说,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要掩饰的打算。她说要大婚了,他从心底里开始蔓延出绝望,可是忽然地,她原本打算要大婚的对象,竟然当着天下人的面,拒绝了她,完全将她的面子拂落在地。他也是站在皇权顶端的人,当然最了解千辛万苦站在顶端的人的想法,手握最高权力的人,尤其不能够忍受别人的拂逆和刺伤,此刻,即便是她的心中再喜爱墨倾宸,但他已经为他们两人的爱情自掘坟墓,看来,这两人是永远没有办法在一起了。 ”倾宸!“灵皇沉声喝斥了一声,心底却哀叹不已。 墨倾宸却当做没有听见一般,别过头去,仿佛一个正在发脾气的孩子,可在雪澜看来,却完全不是那样,如果他真的只是发发脾气,那倒还好了。 其实,轩辕殇没有猜错,站在雪澜这个位置,是不能容忍别人对她的拒绝的,即便是容忍下来,也不可以放任,可是,他却忘记了一点,她和他不一样,她的心毕竟不是轩辕殇的心,她,是风雪澜。 就在轩辕殇甚至沉未央甚至凤鸣微甚至文武百官都以为太女封雪会发怒的时候,她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那一双充满了幽怨的眸子藏了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压抑住了,她害怕自己会爆发,害怕自己会冲动。半晌,她才又重新睁开了眼。 明亮的凤眸中再次带着寒冽的冷光,在睁开的刹那之间,仿佛黑夜中骤然亮了两颗最明媚的星子,夜明珠一般,将满室映上了一层光辉。 ”今日的夜宴,本就是为各国使臣贵宾准备的,来,让大家好好欣赏一下我灵国美人的风情,歌舞,奏――“ 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凉意,和不容抗拒的威严,话音方落,丝竹声顿时大作,旋转而舞的女子们扭得更加卖力了,殿中原本尴尬怪异的气氛被大作的歌舞升平代替,一时间阴霾也被热闹扫平了。 雪澜说完这句,眸子轻轻敛下,不再理会旁人怪异的目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不斜视,就算是对面的墨倾宸,也不再多看一眼。 文武百官们心里其实是有无穷无尽的疑问的,特别是吏部的那一群,他们其实很想问,这样一闹,那三皇子大婚那天,是该以皇子之礼举办还是太女之礼举办?可是他们没那个胆子。 在正殿的中心位置舞蹈的女子,婷婷细腰柔如柳绵,偏偏又风情无限,脚底下娴熟的舞步随着音乐轻轻旋转跳动,丝毫没有被殿中尴尬的气氛所影响,反而越舞越美,渐入佳境。腰扭得越来越急,幅度越来越大,不仅如此,还渐渐朝着上座的方向扭了过来。 伴舞的十多名女子围在当中那个女子四周,不停地扭动着腰肢变幻着花型,个个勾魂夺魄仿佛要将上座的几名人中之龙嘉宾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一样。 雪澜心底暗叹一声,这灵国的舞娘竟然如此的大胆风骚,这时,正好一阵夜风吹过,掠过那些舞得正欢的舞姬,吹到雪澜这边。她蓦地心神一凛,双眸陡然瞪大。 ”有刺客――“ 雪澜一声警示方才出口,那十多个伴舞的舞姬和当中舞娘如电闪雷鸣般迅速出手,手中原本妖娆的红绸一下子变成了利器,直直朝着上座的轩辕殇,沉未央,云赤城,锋亦寒和凤鸣微而去。 锋亦寒眸子微眯,伸手腰间长剑便欲上前,可蓦地,他感到自己根本无法运力,半边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有毒。“ 他这么一喊,其余几个准备迎接攻击的人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功力比他更弱,因此中毒也更深。不仅仅是身子无力这么简单,就连丹田中的内劲也仿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提不起半分,个个身子软倒下去,如同一堆堆没有骨头的烂泥。不仅上座的几位人中之龙,就连下方的文武百官也全倒了下去,不用说,那些人中毒更深。 第119章:离间 转眼之间,红绸挟带疾风已经来到面前,雪澜却不慌不忙地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没有一丝慌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两条矫健得如同苍鹰翱翔的身影从黑暗中蹿了出来,身形快捷胜过狂风,一瞬间已经迎上了那十多条绯红的绸带,看似徒手毫无兵刃的他们,双手齐挥,竟然瞬间就将那十多条绸带尽数斩断。 ”杏空杏明,不留活口!“ ”是,主子――“ 十多个舞姬还没有从那如同天兵降临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两条鬼魅一般的身影已经挟带着无边的杀气来到面前,杏空杏明出手何其迅速,一眨眼间已经和那十多个舞姬交手了一遍。显然,这些舞姬的舞艺倒是很不错的,可惜武功就不是那么高深莫测了,就在杏空杏明结束了热身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那十多个舞姬已经不顶用地全倒了下去,只有中间那个领舞的舞娘,在杏空杏明的逼迫之下,连连倒退,由于退得太快太急,一不小心装逼过度,撞上了闻声从外面赶来进殿的御林军侍卫,一个拿着剑的侍卫没刹住车,那女的点背一下子把后背送到剑上了,真是个死不瞑目。 那个拿着剑一脸英勇慷慨保卫皇上的侍卫一脸茫然,傻愣愣地看着插在自己剑上的女人,和自己连手肘都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的胳膊,不太明白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侍卫长带着无比赞许的目光看向那个侍卫,走过去,拍了拍肩膀,好兄弟,好样的。心中已经准备要提拔此人。 这兄弟还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剑上串着的女人,傻笑着,嘿嘿,看来当初没选择当太监,是对的。 杏空杏明擦了擦手,走到雪澜跟前,从怀中摸出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塞到雪澜口中,眼中却似乎有些鄙夷。不鄙夷不行啊,他家主子装得太假了。 中了这种软骨散的人,应该是全身无力地倒下去,身体因为失重倒下一边,双肩沉沉耷拉,头、手、肩全部无力,就好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形状怪异地软成一团。你看看人家云赤城,那才是中了软骨散的模样,可他们主子,好吧,没事腿哆嗦个不停,还绷直了脖子在那坐着看热闹,这哪里像是中了软骨散的样子。 雪澜支起身子来舒了口气,吩咐杏空杏明赶紧给大家服下解药解毒。 杏明在众目睽睽之下,赤果果地把刚才那个小瓶子塞回了兜里,再度从怀中摸出个紫不溜秋的小瓶子来,开始和杏空分工喂给大家服下。 没办法,难道要把刚才主子吃的话梅糖给大家吃吃? ”父皇,咱们堂堂灵国举办国宴,灵魁宫正殿竟然混入了刺客,想刺杀诸国贵宾,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雪澜抖了抖裙子,站起身来。 那些刺客虽然手段不高,没有得逞,可她却感觉到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刺客。你见过普通的刺客能够批量十多个混进宫来,还一点没被人发现的?而且,居然还能在饮食里下毒? ”嗯,雪儿对此事有何看法?“灵皇终于是缓过气来了,淡淡发问。文武百官也精神了,对太女的任何言辞都无比支持。心中暗自庆幸,若是没有皇太女出声提醒,和她身旁那两个本事高强的侍卫,自己恐怕早就成了红绸之下的丧魂鬼了。 雪澜淡蹙娥眉,目光在六位人中之龙的身上扫视了一周,才缓缓开口:”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刚才刺客出手的时候,目标是谁?“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回忆起来,雪澜却不等大家,径自道:”是轩辕家主,水国皇上,云国皇上,雾国太子和冥国七皇子。“ 魏南门一听,首先变了脸色。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朝他看了过去,就连墨倾宸、灵皇和文武百官都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魏南门连忙起身,恭敬地朝雪澜跪下:”请太女殿下还我奕国清白!我魏南门绝对跟那些刺客没有半分关系……“ 雪澜淡淡看了他一眼,对他的果敢坚定有些赞许,可心中也骂他是猪,奕国现在都是她自己的了,她有必要自己打自己耳刮子吗? ”若说单单是刺杀各国来使,我灵国当然是最有嫌疑的,若是如此,我国自然不会放过堂堂的奕国宰相。可如果说,这件事乃是奕国所为,为什么奕国又偏偏放过了我灵国的人不杀?毕竟,我们皇上,本宫,还有三皇子,都是灵国最重要的人物,都在现场,她们却放着我们不杀,显然,是为了挑起事端。和各国之间的猜忌罢了。“ ”挑起事端,让我们互相猜忌,那为什么单单不杀灵国宰相?“沉未央淡淡发问。雪澜看了他一眼,心中原来的猜想更是确定了七八分,瞧瞧这几个低头皱眉沉思的人,想必他们那么聪明,也都猜了个七七八八吧。 ”很简单,因为魏宰相,身份虽然高贵,却毕竟,也只是一个宰相。“说白了,还是你魏南门身份不够,人家都不屑杀你。 ”那到底是谁干的?“沉未央又问。 雪澜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不过水皇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清楚的,各位也宽心吧。“ 一场不平静的宴会,几经波折才终于告一段落散去,文武百官人心惶惶疑虑纷纷,各国使臣各怀心思猜疑不已,没过多久,又有消息传来,说凤鸣渊,苏慕白,沉遥津也在赶来灵国的路上。 天下风起云涌,终于要欢聚一堂了。 夜宴散去,雪澜在杏空杏明的陪伴之下,朝着自己的揽雪殿的方向走去,原本揽雪殿和倾宸殿是顺道的,可墨倾宸却借故和父皇有话要说而避开了雪澜,雪澜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了同路回宫接近他的打算。 夜色已深,寒气渐重,杏空杏明跟在雪澜身后,为她挡去了不少从后方吹来的寒风。积雪还未化毕,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走上去滑滑的,杏空杏明当然就罢了,可雪澜却不会武功,脚底下虚浮不已,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步没踩稳摔个狗吃屎就不好看了。 可是她再仔细再耐心也没有用,对面忽然从黑暗里蹦出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子撞过来,顿时三个人摔倒在地滚成一团。 ”小兔崽子,快给小爷起来――“这俩小兔崽子怎么在这儿? ”娘,疼……呜呜,吹吹,疼……“月儿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举着一只毫发未伤的小手朝雪澜比划要求安慰。 雪澜眼皮一翻:”小爷屁股还摔疼死了呢,你给小爷吹吹?“ ”娘,宸爹亲说了,你不能说自己是小爷。“傲儿爬起来,与雪澜对视,他站得笔直笔直的,跟此刻的雪澜倒是在同一水平线上。 ”小爷都当了大半辈子的小爷了,说自己是小爷那有什么不对?“妈的摔得疼死了,屁股都成四瓣了,破杏空杏明,你们是吃白饭的啊,”你俩看什么热闹呢,再看让你们屁股也开花!“正好一肚子的闷气没地儿发呢,想骂骂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还找不到理由,两个小兔崽子还真懂得娘亲的心思,帮她把这口气撒出来了。 杏空杏明太无奈了,他们倒是想拦来着,可谁能拦得住可爱的小儿子小女儿直奔母亲的怀抱啊? 两人默不作声地垂下头,退开了好几步,自觉远离主子的爆炸范围。 雪澜站起身来,不断地拍着屁股,脸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小兔崽子,你们怎么在这儿?谁带你们来的?“ 这下没办法平视了,傲儿只好仰起头:”疯爷爷啊,可是忽然就找不到他了,月儿刚才正哭得厉害呢,我们就看到娘亲走过来了。“ 靠,疯花六祸那个破老头,竟然敢丢下她的两个小兔崽子,看她哪天不找机会丢下他。 ”杏空杏明,给我抱上。“雪澜朝着还打算再退开几步的杏空杏明一甩头,二人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一个抱起一个孩子,但动作小心至极,生怕主子又有闷气拿他俩当出气筒。 ”空叔叔,杏爷爷说了,要是见到你和明叔叔就告诉你们一句话。“月儿窝在杏空怀里,仰着小头,可爱的模样顿时激起了杏空强烈的保护欲。 ”空叔叔,杏爷爷说了,要是见到你和明叔叔就告诉你们一句话。“ ”杏爷爷让你们俩带什么话了?“杏明低下头,问自己怀里的傲儿。 ”两个小杂碎没事回来孝敬孝敬你们师父,没人欺负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呐。“傲儿忽然将自己奶声奶气的声音一变,压着嗓子学着杏林空明的模样,将杏林空明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杏空杏明同时身子一僵,顿时满头大汗,哪个蠢驴才回去,他们好不容易熬了十多年才从老头子那里逃到外面的世界来,回去干什么?难道给那变态老头儿继续当泥人捏吗? 几个人的阵势依然是雪澜走在最前头,杏空杏明各自抱了一个孩子走在后面,还没走几步路呢,雪澜就忽然停了下来,接着,就听到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雪澜……“ 轩辕殇高大的身影,将雪澜前方的月光和灯光挡住了大半,本就昏暗的夜里,更显出了几分萧瑟寒冷。雪澜慵懒地抬起头,对上那一双寒漠的凤眸,眼中满是淡然。 ”轩辕家主不回迎宾殿,大半夜的是在畅游皇宫吗?不用那么急的,白天有的是功夫。“好狗不挡路,听过不? 杏空杏明彻底乐了,他们总算熬出头了,终于来了个大炮灰。 ”雪澜,我是特意在此等你的。“轩辕殇自动忽略了雪澜眼中的淡漠,鹰眸紧紧锁住那张月下的绝色面容,原本凛寒的俊颜柔和了许多。这样静静看着她,他忽然发现,这些天积攒起来的思念,竟然是那么的汹涌。不过才十多天而已,却好像过了十几年一样,他的心中脑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虽然,此刻的相见,和当初已经有了不一样了。可是,他一定会努力让他们回到最初的,她会再度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而他,也要回报以真情实意。 ”娘,这个大叔是谁啊?“月儿”驾驶“着杏空走过来,小小的身子从杏空怀里探出来,小大人一样上下打量着轩辕殇,一会儿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大叔不会笑。 轩辕殇完全傻眼了,被月儿那一声软软糯糯的”娘“给吓傻了。 ”雪澜……她是谁?“他忽然觉得听到自己心在狂跳的声音,但那狂跳绝不是激动,而是痛得在猛跳,仿佛随时可能会要炸开一样的痛。 雪澜上前宠溺地揉了揉月儿的头发:”我的女儿,怎么样,可爱吧?喏,这还有儿子呢。“杏明适时地将傲儿也抱了上来,”双胞胎来的,厉害吧?“巴不得气走你呢。 轩辕殇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看着面前这一对精致无双的瓷娃娃,双眸中却蓦地布上了伤痛:”他们是……是墨倾宸的孩子?“ ”嗯,他们是叫他爹亲。“雪澜一手托起下巴,状似认真地思索着,他们喊锋亦寒也是喊爹亲呢,这样是不是有点乱? 轩辕殇一听,顿时觉得脚下不稳,接连倒退了好几步,高大的身子却掩不住颓丧的悲哀,眸中更是死灰一片:”既然如此……你何必要来招惹我……“他们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大婚不大婚的,还有什么意义? 雪澜心底里新世纪的女性女权平等男女都一样独立自由的意识猛然爆发:”谁告诉你有了孩子就不能招惹男人了?“寡妇都可以带着孩子再嫁呢,何况她只不过是假死离婚又订婚了而已。 ”你……“轩辕殇满眼悲戚地看着她,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已经停止了,就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娘,傲儿困了。“傲儿清脆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开,雪澜看了一眼轩辕殇,自动绕过他,走了过去。 忘记一个男人,简直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情了,看一看吧。就这样。 娘仨个加上两个侍从,走啊走的,忽然,又斜刺刺蹿出一个人来。 ”雪儿……“ 雪澜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只得翻翻白眼停住脚步:”你跑灵国干嘛来了?不好好在家里呆着,凑什么热闹?“ 云赤城顿时垂下了眼眸,掩饰自己的失落,他为什么跑灵国来?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想念她啊,因为他听到那些讯息,他担心她啊!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看我,老娘是西山公园的猴子吗?有那么好看? ”娘,月儿也困困了。“月儿伸着两只小手,不停地揉着眼睛,不过她的一声”娘“,再度成功让一个男人石化了。 云赤城怔怔地在月儿和傲儿的身上看来看去,眼底一会儿怀疑,一会儿伤痛,一会儿又是猜测,又是惊讶的,看得雪澜惊诧不已,别人都说变脸,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变眼啊,威武,牛逼。 ”雪儿,他们是……“看上去两三岁的年纪,叫雪儿”娘“,谁的?锋亦寒的?墨倾宸的?还是楚羽的?或者……他的? 这是……他在迎宾殿院落里遇到的那两个小孩,当时他们说的,是要找寒爹亲,后来锋亦寒就把他们抱走了,他们,是锋亦寒的孩子? 忽然有一种痛,蜿蜒盘旋,像一条虫子一样,钻入自己心里去了,越来越深,越往深处,也就越痛。 雪澜再次十分郑重地解释自己的两只小崽子:”双胞胎,男的叫风傲,女的叫风月。“ 云赤城再次呆滞了:”男孩儿?在哪……“哪只是男的? 傲儿一听,顿时小脸一垮,嘴一瘪,好像立刻要哭出来一样:”娘……娘坏坏……“他明明是堂堂男孩子,现在穿成这样,居然连这个大叔都认不出自己了。呜呜。 雪澜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咳咳……那个就是要命的男孩儿啊,前几天刚犯了错,我正罚他呢。“ 云赤城忍着满心的苦涩,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他们很像你小的时候,很可爱。“她才刚刚出生的时候,第一个抱她的人,是他。那时候,她在他怀里,他感觉那个小人儿好小好小,又好软好软,小手胖乎乎的十分可爱。不知道是不是从那一次开始,他的心底就已经认定了她,如果不是他后来带给她那些伤害,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这么…… ”他们……多大了?“她什么时候跟锋亦寒在一起的?他心中那个念头,有可能吗?有没有可能?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这两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是…… ”再三个月就满三岁了。“ ”三岁?“云赤城觉得自己脑海中似乎急速地闪过了什么东西。 快三岁了,快要满三岁了,他们竟然快要满三岁了!如果是三岁…… 有可能吗?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想问,这两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是…… 云赤城翻着白眼心里默默算着日期,雪澜白了他一眼:”不要算了,就是你的种。“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隐瞒他们的存在,更没有想过要隐瞒云赤城,只不过是因为孩子们还小,一点也不懂事,若是他们长大了,她应该会告诉他们亲爹是谁的。 云赤城再一次石化了。 今天所经历的一连串的各种各样的轰击,已经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 雪澜莫名其妙地看着神游太虚,身体僵硬,双眸失神,连口水都快要流下来却没有知觉的云赤城一眼,默默地摇了摇头,领着两个孩子从他身旁大摇大摆地走过,而云赤城,却还处在石化中没有回过神来。 就这样,雪澜带着两个孩子和两个侍从,继续走啊走的。 ”澜儿……“ 雪澜死命地揪着头发,她发誓,她今天很讨厌”雪“和”澜“这两个字。 她家的两只兔崽子困了啊,真的困了啊,知不知道? 雪澜直接一个摆手:”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现在给我打住,傲儿和月儿困了。“其实说起来,她早就已经没有再怨恨他了,经过轩辕殇的事情后,她也想明白了很多。对于锋亦寒,与其说她是已经完全放下了,不如说她是因为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将心底对他的那份悸动强自压制了下来。她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怎么可能将一个真心爱过到现在还爱着自己的男人完全当做陌生人?是,她拿得起放得下,是不错的,那是因为她看得开,不会无端为了情爱而纠缠而已。 可当日锋亦寒离去,确实是有苦衷的,他不是真的丢弃了她,后来证实,更没有背叛她,她又何必在斤斤计较呢? 雪澜虽然早就想通了,可锋亦寒却不知道,他还以为雪澜心中兀自在怨怼他当初的离去呢。 锋亦寒看了眼她们母子,低下头,沉声道:”那我改日……再去找你。“ …… 灵国皇太女封雪的真实身份乃是风行商行的主子薛蓝儿的事情,很快就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传遍了大胤六国。而薛蓝儿就是四年前诈死的神武侯府千金风雪澜的事情,也被有心人放出了消息,一夕之间,多年前那个闻名天下的第一废柴,很快就成为了所有野心家的目标,有些人或是为了那不菲的两万黄金的赏钱,或是因为灭了薛蓝儿夺走她手中掌握大胤经济命脉的风行商行的皇室之人,总之有心人纷纷出动,一时间,灵国很快就成为了风云密布的中心点。 而身在灵国深宫中的雪澜,也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杏空杏明将最后一名黑衣人杀倒在地,摸出帕子擦了擦手,示意皇宫侍卫长将这些没长脑子大白天穿着一身黑衣前来刺杀的杀手尸体拖下去。 那些侍卫们更加郁闷,现在好几个冷宫已经被临时开放用来当停尸房了,天可怜见的,那些冷宫就那么巴掌大点一块地方,现在已经堆满了尸体,而且还有继续增涨的势头,再过些日子,是不是整个皇宫都要被尸体给淹没了。 雪澜坐在自家宫殿门前,左方一个大大的火炉里烧着炭火,暖洋洋的,右边一张红木小几上摆了冒着白气的热梨雪蛤汤,旁边还有一些小盏小碟,盛满了精巧可口的点心。 雪澜身上披了厚重的毛皮披风,毛绒绒的领子衬托着她雪白的肤色,显得越发高贵。只不过,如果她的手中不是攥着一把瓜子,一边不雅地吐着瓜子壳的话,这样一个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一个美貌的女子端坐在门槛上烤火,会是一幅极度优美的画面。 杏空杏明打了一大盆清水,将双手洗了个七八遍,脸色的表情十分不满:”主子,我代表杏明向主子再次申请配备武器,主子,我们都申请多少遍了,您的耳朵也让人佩服了,居然还没有长出茧子来。“ 锋亦寒收起了手中的寒剑,默默立在雪澜身旁,凛然的寒气将她紧紧包裹其中,那是充满了保护的姿态。这样的姿态,却令人联想起多年前,他艺成归来,成为她的贴身保镖,保护她安全的时候。 第20章 鸾凤和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过。.info[] 可是,一切,都已经变了。 雪澜“呸”地一声,把一颗瓜子壳吐了出来,白眼一翻:“吵吵吵,吵个没完,没看到又来了吗?” 雪澜话音方落,十数道黑影从天而降,个个黑衣紧裹,脸上蒙着黑巾,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杀气腾腾。 “你们也是来杀我的?”风行商行和两万两黄金的魅力就这么大吗? 那几个刚拖完尸体的可怜侍卫刚一回来,又看到了满院子黑压压的一群黑衣人,额头上顿时掉下了八九十根黑线,老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是哪个王八蛋说的,在皇宫当侍卫只不过是危险系数高并不费体力的? 杏空杏明也无语了,他羊驼的,刚刚洗完了手,他们正要向主子再次申请福利好不好,又来?知不知道随便打扰别人正事是很不文明的行为啊,素质呢?专业素质哪里去了? 可杀手们才不管那么多呢,把刀剑一横,领头的人一声大喝,不管怎样狠话先要放出来:“风雪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乖乖受死吧!” 雪澜白眼一翻,现在的杀手行业越发不景气了吧,培养出来的人这么没有素质,怎么开场白都是一模一样的? 雪澜头都不抬,继续吃她的瓜子,冷了就往火炉旁边烤烤手,无聊地看着殿外院子里的那片宽敞的空地上,一场厮杀再度展开。 院中的雪地早就已经被鲜红染成了,就好似它们从天而降之时,就是这样的红色,而不是晶莹剔透的白。弥漫在整个院落里浓重的血腥气,让原来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绽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曼珠沙华,最终,它们汇成了一整片的红,再也看不出纷乱的花朵形状。而变成了一片冥河血池一样的图景,接引着一个又一个追逐名利的灵魂。 “杏空,如果这次半刻钟就能够完事儿,你主子我就给你们俩配武器。”半刻钟,两个人杀二十来个高手,看看你们能不能破纪录再说吧。 “啊?主子,您这不是难为我们兄弟吗?刚才杀那些也花了一刻钟呢。” 这边的主仆三人还在讨价还价,那边揽雪殿外,大着胆子路过的宫女太监们,听着殿里又响起了无比欢快沸腾的刀剑铿锵声,吓得纷纷逃窜,心里还不住地哀嚎咒骂自己,怎么忘了绕远路别走这条道。 这都第十九次了,到底这皇宫里还有没有安生日子啊。 揽雪殿门口,殿门紧闭着,却有两个孩子在门口立着,对立面的打斗厮杀似乎浑然不觉,天真可爱的四只眼睛瞪着那个一直站在殿门外的男人,纯真的眼睛里除了好奇还是好奇。 云赤城看着两个精致得仿佛仙童的娃娃,心中的激动难以形容,他站在揽雪殿门口好久了,可是都没有勇气进去,直到两个孩子大摇大摆地走出殿来,他们一大二小才开始大眼瞪小眼。 他早已经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了。刚直到雪儿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的时候,他是激动得快要蹦起来的,不,应该说,是狂喜。原本以为,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接近她了,永远只配站在她的身后,当一个奴仆一般的存在,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竟然早就有了剪不断扯不断的联系,一丝美好的希望立刻从心底涌了上来。 两个孩子,都是那么的聪慧,那么的可爱。看到他们,就好像看到两个无比漂亮的小仙童一样,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由自主从心里升起一种骄傲自豪来了。 “你……是叫月儿,对不对?”女孩儿可能比较容易接近。云赤城思索再三,决定先搞定自己女儿。 月儿仰着小脑袋,一双好奇地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怪蜀黍,小手放在嘴里不停吸吮着,模样可爱极了:“唔,你是那个傻子叔叔?” 傻子蜀黍? 云赤城一头黑线,一声“叔叔”,让他心里涌起说不出的难受。 月儿看他呆愣愣的没有,狂点头,嗯,真的是那个傻子叔叔:“连疯爷爷和寒爹亲都不知道的叔叔,不是傻子叔叔是什么?”他们两个小孩子都认识疯爷爷和寒爹亲,这个大人居然不认识,没话说,肯定是傻子。 云赤城的眉毛抽抽不已,半晌,才决定自己还是不要跟这么小的孩子讨论问题的好:“月儿,我不是叔叔,我是你们的爹亲。”亲爹。 月儿更加疑惑不解了,手指头好甜,奶声奶气道:“可是我们已经有了爹亲了,一个寒爹亲,一个宸爹亲。”不对,哥哥说寒爹亲犯了错,以后不能叫他爹亲了。 傲儿将月儿小小的手指从嘴巴里拿出来,将一块糖纸包裹的小糖人儿放进她嘴里,小脸仰头看向云赤城的时候,多了几分不满和不喜。 “月儿,娘亲好像真的说过,这个奇怪的蜀黍真的是我们的爹亲。” 云赤城闻言一喜,俊逸的面容上带着温和而幸福的笑,可是这笑容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傲儿的下一句话给打断了。 只见傲儿淡淡说:“以前听宸爹亲说,我们的爹亲好像很坏,所以我们不能叫他爹亲。” 他们只是小孩子而已,分不清好坏,所以听大人的准没错。 云赤城的眼底却瞬间被伤痛和悔恨遮盖,胸口处无边的痛苦袭来,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要翻过来了,可是,他却又甘愿被这样的痛苦折磨。雪儿的痛,是该他偿还的时候了。 月儿满足地吃着糖人儿,小嘴一转一转的:“可是,娘亲也说过了,不能没有礼貌的。” 那该怎么办? 傲儿认真地思索起来,不能给娘亲报仇,但也不能没有礼貌,那该怎么办? “有办法了,”月儿古灵精怪的,趴在傲儿的耳朵边叽里咕噜了一番,听得傲儿连连点头。 云赤城满眼痛楚,他已经做好了孩子们不认自己的准备,更做好了准备长期抗战的准备,可两个孩子咬了一阵耳朵,竟然齐齐很可爱地看着他。 “爹亲,对不起。”这样,够礼貌了吧。 说完,两个小小的身影齐齐跑进揽雪殿去了,朝立在雪澜身旁撵蚊子苍蝇的锋亦寒大喊:“寒爹亲,关门,放狗狗――” 揽雪殿中,浓重的血腥气四溢扑面,满地的尸体堆积如山,两个孩子却宛如看不见一般,穿梭在几个刺客之间,丝毫不理会那些刀光剑影,小小的身子朝着坐在门口的雪澜和锋亦寒跑了过去。 这下可苦了杏空杏明。本来他们俩已经卯足了劲,准备超越极限在半刻钟内搞定那些杀手的,可这下可好,两个小祖宗突然蹿了出来,他们还得分神照顾两个小祖宗,完了,这次的申请又没有希望了。 两个孩子朝着雪澜直扑过来,雪澜很没心没肺地把一旁木桩子似的锋亦寒扯了过来,两个孩子直直地不及收回脚步,就撞到了跟钢铁一样坚硬的锋亦寒身上。(..info好看的小说) 笑话,要是被这俩小兔崽子就这么撞过来,她不毁容才怪。 锋亦寒一见,连忙蹲下身子,冰冷的双眸被笑意代替,他大手一揽,把两个孩子抱了起来,一手一个,替他们揉着撞疼的额头。 “呜呜呜呜……娘亲是坏蛋……呜呜”月儿率先钻进锋亦寒的怀里控诉着,傲儿虽然没有哭,可小脸上也满是对娘亲的不满,在锋亦寒怀里可劲撒着娇,“寒爹亲,娘亲是坏人,疯爷爷说了,她是我们的后妈。” 雪澜本来仰着头事不关己的模样,听到傲儿的话,顿时跳脚了。靠,那个疯老头到底一天到晚怎么教她的孩子的? “不疼,月儿不疼,寒爹亲给你们吹吹。”锋亦寒也不满地瞪了雪澜一眼,就去安抚怀里的两个孩子去了。 这一幕,恰巧被一只脚踏入揽雪殿的云赤城看得一清二楚,脸上不由得浮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心中的痛楚更加浓重起来。这样幸福美满的画面,站在那里的男人原本该是他的,可是,是他,一手摧毁了这样的幸福。 活该,他还真是活该。自作自受。 没过多久,杏空杏明完事了。没料到,这一次雪澜竟然千年难遇的好心爆发,没等他二人开口抱怨,自觉松口道:“我本来已经让奕剑山庄给你们俩打造了两口绝世神兵,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杏空杏明的小心肝儿,原本都飞到云际了,忽然又惨痛地摔下来,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雪澜才不管他们呢:“兵器呢,还是你们的,不过,得先借我用用才行。” …… 没过多久,奕剑山庄忽然发出消息,说是有两把绝世神兵即将现世,奕剑山庄为了让物尽其用,将要为这两把神兵挑选主人。 一时之间,武林再次沸腾了。 试问,习武之人谁不想拥有一把好的武器?一把好的武器可以让本身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是提升好几倍的威力。奕剑山庄铸造兵器天下第一,这是白痴也知道的事情,如今昭告天下,摆明了就是给武林人士福利,让有才之士居之,为这两把兵器挑选主人,这么好的机会,谁会傻傻放过? 武林豪杰,江湖沉骚,顿时如同饿虎扑食,纷纷涌入灵国的奕剑山庄。 又是一场瓮中捉鳖之戏。 夜色迷蒙,漆黑的云气笼罩着整个大地,秋风呼啸着挟带寒意掠过,夜色和寒气将整座揽雪殿都染上了一层凄迷的色彩。稀稀疏疏的星子挂在夜空之上,围着那一轮孤清明亮的月,将圆月衬托得更加明亮,也更加孤独了。 第122章:漫长的等待 揽雪殿门口,雪澜孤身立在月色之下,洁白的素衣染上了秋日的萧瑟寒意,她却倔强地不肯去添一件衣裳。就连暖炉,也不屑靠近。她的双眸一直紧紧盯着檐下处的走廊,那里,她一心期盼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主子,快回去吧,子时将至了。”子时快到了,毒也要发了,主子却还不肯回屋去。杏空杏明站在她的身后,满脸忧色担心着。 雪澜不言不语,双眸兀自怔怔望着回廊深处。 她不信,不相信,倾宸会那么狠心。那么狠心丢下她。 忽然,一阵眩晕感袭向了她,雪澜顿时无力起来,脸色也开始苍白,身子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杏空杏明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四年了。 一开始,她是渐渐无力,最后四肢瘫软,最后,浑身冰凉,比寒冰更冷的凉意将她全身包裹,从内而外地,将她冻僵,冻彻。若是没有那一丝属于阳刚的热气,她就会被那寒毒彻底冻坏,冻死。今夜,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机会。或许,她真的会尝试被冻得失去知觉,成为一具僵死的尸体的滋味。 “主子,咱们回去吧!”杏空杏明已经急得眉头紧紧蹙起,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脸上越来越焦急,就连他们,都已经感觉到主子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寒气。 “去房里等倾宸殿下也一样啊!”杏明急得快要跳脚了。 他们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倾宸公子明明心里还有主子,为什么他还没有放下她,却真的不理她了,而且还坚持要跟那个抒夕大婚。为什么主子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对倾宸公子的心思,为什么却不去和他在一起?他们为什么就是迈不出那一步,有那么艰难吗? 雪澜依旧不言语,双手紧紧揪着杏空的衣袖,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不倒下去。双眸,兀自企盼地盯着他可能会出现的那个方向。 明月在虚空中静静地释放着光辉,它的周围,一圈圆圆的光晕渐渐成型,明日,恐怕会有一场大风吧。 明天,是他的大婚之日呢。 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倾宸殿中,殿门早已关闭,带着无尽无边忧虑和恐慌的宫女和太监们早已入睡了,就连值班的小太监都强自忍着困意,昏昏沉沉地打着盹儿,可是在三皇子的寝殿之中,一道高挑的身影,却冒着寒风,将长长的影子倒映在窗台上。 墨倾宸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外面披了个大红的披风,可是,再怎么火红温暖的颜色,也没有温暖那一抹萧瑟的背影。 他怔怔望着天上那一轮圆圆的明月,可以让天地失色的绝美容颜上带着一抹凄凉,就连好看的凤眸之上,也浸润了浓浓的挣扎和矛盾。 从前,每次月圆的时候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可是,今晚这个月圆之夜,他们要如何度过? 想起那天,她仓皇而逃,匆匆留下一句:“我会吩咐杏空和杏明,揽雪殿除了你之外,踏入者,格杀勿论。” 她到底是要做什么?为什么到了那个时候却非他不可?为什么就在他决定要放手的时候,她却紧紧抓着不放,她就那么地不甘心吗? 不信,他不会信的。有锋亦寒在,有云赤城在,就算是云赤城身上已经沾污了别的女子的气息,那还有锋亦寒和轩辕殇在吧?那可是她曾经深爱过和她在天下人面前表白过的男人,在她心里,他们的地位也比自己重要多了,她根本没有爱过自己,为什么却要说这样的话。 放过他,放过他们彼此,难道不好吗? 揽雪殿中,雪澜终于支撑不下去了,她全身瘫软下去,如同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冰窟窿一样,再也支撑不住,即使她不认输地双手仍旧死死抓着杏空的衣服,让自己免于倒下,可却已经完全站不住了。杏空无奈之下,只好将她抱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殿门和房门却大开着,为了让她第一眼看到自己期盼的人到来。 子时到了,已经是子时了。 她体内的寒媚之毒一点点发作,一股股冰凉的寒流仿佛排山倒海一般从体内涌出,无边无际地将她吞没,尔后,她全身开始无比地疼痛,刺骨的寒冷,仿佛如同置身无垠的冰原,阴寒刺骨,冷冽无双。痛,无比地痛,可是那剧痛之下,心底里涌起一丝渴求热量的欲望,却仿佛噬骨的蚂蚁一般,一点点,啃得她难过至极。 杏空杏明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冻得瑟瑟发抖,上下牙齿轻轻磕碰,发出如同珠玉敲击的声音,却只能着急地干跺脚,没有一点办法。 他们主子说过了,今晚不要他们顾自己,只要求他们把揽雪殿守好,除了墨倾宸,其他进来的男人,全都得死。 而且,最可怕的事情是,他们主子说了,最后的那一粒火阳草做的丹药已经毁掉了,今晚除了墨倾宸来揽雪殿,她宁愿死。 他们主子还说了,如果墨倾宸真的如此狠心,她真的熬不过今夜死去了,那让他们告诉墨倾宸,她为了她的爱,陪葬了。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啊?”杏明急得直跳,满头大汗起来。看到他们主子变成这样,他们居然一点主意也没有了。虽然他们被称为毒圣医仙,可是,他们却连最在乎的主子体内入骨的寒毒都解不了,他们真是枉称什么毒圣什么医仙了! 杏空虽然没有杏明脸上的焦虑,可他心中的担忧却好不到哪去,望着床上冷得蜷缩成一团,就连额头和面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雾的主子,他的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他和主子一样,他不相信倾宸公子真的这么无情,他不相信,倾宸公子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主子去死。 “杏明,你赶紧去准备火炭,越多越好。”倾宸公子到这种时辰还没有出现,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火炉的热度说不定可以暂时缓解一下主子身上的痛苦。 杏明点头急速而去,可屋中的杏空还是心忧如焚。 这样极寒的媚毒,根本就不是火炉的热量可以解决的,火炉的热量或许可以缓解一下主子身上的体温,可是,若是倾宸公子不及时赶来的话……主子恐怕迟早会被冻僵而死。 “谁?!”杏空蓦地暴喝一声,双眸冷厉地朝着窗边的位置看去。 一道迅疾无比的黑影,突然从夜空中跳出,又飞速地从窗口跳了进来,身姿迅捷,在杏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他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房内,出现在雪澜的床前。 天底下,能够让杏空显得如此迟钝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人称公子恨寒的,锋亦寒。 “你来干什么?”杏空眉头轻皱,看着锋亦寒的目光中,充满了戒备。 锋亦寒低头不语,垂眸看着床上难受得宛如一条蓝色虾子的雪澜,她的头发已经被薄霜打湿了,难受得抖成一团。冷漠的双眼中,终于现出了心疼和受伤的目光。 “他……真的值得你如此相待么?”他轻声问,俊颜上染满了悲戚。 墨青色如同黑衣一般的袖中,双拳紧紧握起,强自忍耐着自己的焦急和悲哀。这个时候,他是不会跟她计较那些的,若是她人都要死了,他还能跟她计较些什么? 雪澜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锋亦寒,尔后,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好累,好累,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和寒气抗争上面。她再没有一丝的力气去争辩什么,计较什么了,如今她身体里唯一的一丝力量的来源,就是思念,对倾宸无尽的思念。 苦涩爬上了坚毅俊美的脸庞,锋亦寒再次幽幽道:“你,真的已经在乎他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问了,也不过只是自取其辱自找伤心罢了。可是他却又偏偏忍不住不问,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可是他还是问了。 她已经,在乎他到了这种地步了。 宁愿用自己做赌注,宁愿就这样死去,也不再愿意让别的男人触碰。即便是赌输了,她也要等到最后,等那个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来的人。他明明就站在她的面前,她明明就已经冻得要快停止呼吸,就连脸色都苍白铁青起来,眸子也快要变成诡异的蓝色,可她,偏偏就能忍住这样蚀骨的媚毒,偏偏就是不肯让他帮她解毒。 雪澜没有再度睁眼,身上的剧痛和强烈的寒冷让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快被冻裂了,那种极度的寒冷,和对男子热量的渴望,让她濒临崩溃。如果不是那浑身止不住的剧烈颤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已经死去了。可是,偏偏那彻骨的寒冷,和心中困窘的欲望,让她痛不欲生。 “杏……空……,杀了……他……”她说了,今天晚上除了墨倾宸,但凡进入揽雪殿的人,都得死。 锋亦寒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痛苦和萧瑟更加浓郁了,杏空却眉头皱得死紧,犹豫着要不要出手,毕竟如今恨寒公子乃是主子最可能的救星了。 再过一会儿,当寒媚之毒发作到极致之时,主子的意识便会朦胧了,到时候被寒毒媚毒所支配之下,她会分不清是谁的,或许那时候,可以让锋亦寒相救…… “杀……”雪澜几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这么一个字,她已经冻得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冰裂了。 “主子……”可是,杏空却依旧没有动作,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不听主子的命令是对还是不对,或许明天早上主子醒来,会命人将自己杀死,可是,他却无法出手。 然而,锋亦寒却没有让他有做错事的机会。冷漠的俊颜渐渐被痛楚所替代,凛寒挺拔的高大身躯上多了几分凄凉:“不用麻烦了,他一个人想杀也杀不了我。我自己走。”说完,转身离去,步履踉跄,凄凉至极。 “恨寒公……”杏空挽留的话还来不及出口,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锋亦寒的身影。 夜,越来越长,越来越是煎熬。月,越来越圆,越来越是悲怆。凄寒的夜晚伴着凄清的月光,一轮明月,两座殿宇,三个人,伤透了心。 倾宸殿中,那道颀长的身影依旧映在窗台之上,呆呆望着天边的明月,不知所往。渐渐地,他脸上的哀戚,变成了心死。 子夜了,他忍住了冲出去找她的冲动,而她,也始终没有出现。这是不是说明,早已经有别的男人进了揽雪殿的门,早已经有别的男人为她,抚平了今夜的伤痛。 她说:“我会吩咐杏空和杏明,揽雪殿除了你之外,踏入者,格杀勿论。” 终究,只不过是一句玩笑之言,对不对?她说过她怕死,这次也一样,她说过还有心愿要完成,她一定不会就这样死的。 夜深了,露重了,红色的披风上面结了一层薄霜,恰如此刻揽雪殿中某人面上的寒霜,带着重重的寒意。如缎带一般垂下的发丝上,也凝了一层露水的雾气。墨倾宸哀叹一声,仿佛听到自己早已失去感觉的心再次“咔嚓”裂开的声音,他轻轻伸出手去,将窗关上。 一转身,却看到房中凭空出现了两道不该出现的身影。墨倾宸一怔,对面的两道身影也在看到彼此的一瞬间,僵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该出现的地方,是揽雪殿,不是吗?难道今晚的人,不是他,而是轩辕殇吗? 锋亦寒的目光在与自己同样惊讶的杏明身上游移了一圈,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墨倾宸的的眼睛冷漠无比,不带一丝表情。 “我刚刚从揽雪殿出来。” 墨倾宸苦笑一声,果然,他没有猜错。 “澜儿让杏空杀了我。” 墨倾宸仿佛被雷击中,蓦地抬起头,月光之下,邪魅的容颜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锋亦寒默默移开目光,冰冷的语气渐渐变得微弱起来:“澜儿她,宁死,也还在等你。” 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很难很难,可如果不说,他会更加难过。他不愿意看到澜儿再这么倔强下去让自己的身体受伤害了,既然不愿意看到她痛苦,那么,何妨让他自己更痛苦一些,只要,还能够看得到她,便好。 一只手,默默地抚上另一只手腕,那里,一朵青郁郁的莲花印记开得灿烂。黑色的衣袖下面,有着属于她的印记,他为她而开放的印记。 从前的时候,他并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掰着自己的手腕,看那个莲印,后来,当自己的莲印缓缓开放之后,他才明白。原来她是在寻找为自己开放莲印的人,只有对她付出了真心,身上的莲印才会开放。 他结识她的时候,比墨倾宸早了许多,可是墨倾宸的莲印却比他早开了那么久。或许,真的是怪他明白得太晚,懂得太晚了。 墨倾宸狭长的凤眸中蓦地闪过一缕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公子恨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善了?” 两人从前相见,一直都是互相讽刺互相挖苦,互相看不顺眼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可以这样静下心来好好说话的? 锋亦寒寒眸一凛:“不管从前如何,不管以后如何,但今晚,澜儿认定的人,却只有你。如今的揽雪殿,除了你之外,谁也进不去,如果你不愿意去,澜儿就不会让别的人碰她。” 杏明也皱起了眉,走到墨倾宸跟前:“倾宸公子,你知道我家主子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墨倾宸眸子微眯,呵呵,不是苏慕白,或者轩辕殇吗? “自从那次被苏慕白的鸳鸯枝提早引发毒性,不得不与他同房之后,你便离开了主子,一个人回到灵国。从那一天开始,主子每天都会发呆,毫无精神,毫无斗志。四个月前的那个月满之夜,她甚至离开了我和杏明,独自逃出云国皇宫,不想让任何男人接近自己,差点就命丧荒野。” “三个月前,我们跟随主子到了奕国。在奕国的龙府里,竟然发现了一株千年难遇的火阳草,主子毒发之时,如同身坠冰窖,乃是因为寒毒入骨所致,根本无法祛除。火阳草集天地灵氛,吸收万物阳气,最能克制她体内的寒毒。我和杏空将这火阳草炼制成了三颗药丸,之前的两个月,主子并没有依靠任何人,而是靠这两颗药丸,苦苦支撑过去了。本来,这个月还应该剩下一枚药丸才对,可是主子她……她却将那最后一颗保命的药丸,毁去了。” 墨倾宸身子一抖,双眸中瞬间染上了无比的茫然,清寒的夜色中月光朦胧,仿佛在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雾气。 “倾宸公子,你知道主子在立刻你的日子里,是怎么度过的吗?她每日每夜对着院中的杏树发呆,手中一直攥着你的木牌和那个装了莲子的锦囊,她三番四次逃避我和杏空,想独自去面对月满之夜,到底是为了什么?倾宸公子,难道你到如今还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会偷偷离开我们,她是因为愧对于你,不愿意我和杏空再给她找任何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杏明是很不愿意提起那一段过去的,因为那段过去,也正好说明了他和哥哥未尽到职责,罪该万死。 “……那时候,我们如同疯了一样,四处寻找主子。可在第二天,却收到了主子留下的讯号,她去了奕国。我们当时不知道主子是怎么度过那一夜的,也不知道她已经是熬到极限,快要死去,被碰巧路过的轩辕殇救了。” “……苏慕白那次接近主子,身上带了世间最强劲的天然媚药鸳鸯枝,他是想利用主子的势力,提早回到奕国。正是这鸳鸯枝,将主子体内的毒性诱发,而且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所以,主子她才等不到你被救回来。主子后来要去奕国,也仅仅是想找苏慕白讨债而已,这是为了谁?倾宸公子,难道你还不明白?” 墨倾宸一语不发,默默地听着,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心中的倔强却一点点在瓦解,茫然越发浓重了,心中的矛盾和挣扎也加重起来,唉,他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杏明也哀叹了一声,打算继续把想说的话说完:“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主子去了奕国不久,就遇到了当初救过她的轩辕殇。更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主子竟然对轩辕殇一见钟情,而轩辕殇心中却早已有了心上人,主子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尊严,对他百般讨好,甚至为他,抛却了那强烈的自尊心。” 墨倾宸的眼中再次浮现起了苦涩,双眸中的矛盾,被自己的偏激和心事占了上风。 “可是倾宸公子,难道你真的相信主子是个对男人一见钟情的女人吗?” 会吗? 澜儿做事从来都是深思熟虑的,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轻易就做。每一件事,她都会考虑到千百种变化,每一件事,她都会为之想到最好的退路,这样的澜儿,真的会对一个初初见面的男人一见钟情吗? “四年前,我们在追随主子来灵国的路上,曾经在蛮荒之地,见到了一处墨渊。在墨渊的悬崖峭壁上,救了一个身中异兽剧毒的人。那个人,就是轩辕殇。当时,公子恨寒也是在场的,你若不信可以问他。因为当时看到轩辕殇的后背上有一朵比你们任何一个都要大的莲印,简直和主子背上的莲印一样大小,主子心中起疑,觉得他可能也是法莲之一,所以就让杏空一定要救活他。” “那异兽的毒气太过厉害,轩辕殇当时的心血已经完全坏死不能再用,杏空只好将他所有的心血放出,把主子的一半心血给了他。因此,对轩辕殇的一见钟情,既是偶然,也是必然。那是主子的心血对自己那半边心血互相吸引的结果,却并不是真正地对他一见钟情。倾宸公子,一切都已经够清楚了不是吗?当主子明白这一切之后,她听到你要跟别人大婚的消息,立刻十天不休不眠地赶来,我们日夜兼程,只为了见到你一面,她想要跟你解释。可那天,你们在杏子林中,似乎是不欢而散的,主子淋着雨回来了……倾宸公子,难道你真的看不到我家主子的真心吗?你真的不在乎她了吗?” 墨倾宸垂下眼帘,将其中的情绪完全隐藏起来,不让外面的人看见。 杏明忽然焦急起来,怎么就是说不动他呢?再这么下去,他们主子都快要挂了。 “倾宸公子,已经是子时一刻了,以主子的体质,熬不了多久了。你是真的希望看到杏空随便找个陌生男人塞给主子,还是看到主子冻僵冻死?” 你是真的希望看到杏空随便找个陌生男人塞给主子,还是看到主子冻僵冻死? 这句话一说出来,墨倾宸似乎被雷电击了一下,蓦地抬起头,眸中犹豫和挣扎的迷蒙,一下子清澈明晰起来:“我去。” 话音方落,火红色的身影已经朝着揽雪殿的方向飞了过去。 杏明终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松了一口气,一旁的锋亦寒却蓦地双肩一垮,他也松了一口气,可是心中却仿佛被掏空了,分不清是喜是悲。 他锋亦寒不是一个大度到可以让出自己女人的男人,从来不是,可如今,却为了澜儿来劝说自己的情敌,他可真是成功到家了。 杏明转过头,正看到锋亦寒唇角的苦笑,不禁又开始哀叹起来。虽然他平时很讨厌这个大冰块,今天却忽然觉得其实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讨厌,至少,他愿意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放下那些所谓的男人的骄傲和尊严。 走过去,拍拍锋亦寒的肩膀,开始为这哥们打气:“别灰心别灰心,你师父风陵羽隐也告诉你了吧?主子天赋使命,不会只有倾宸公子一个男人的,她迟早会原谅你的。不过我想你师父肯定也告诉你了,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男人。” 那么,爱上主子的人,是幸或不幸? 揽雪殿中,烛火明灭,渐渐走向了快要熄灭的不祥之兆。杏空望着床上意识渐渐远去,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再颤抖冻僵的人,觉得自己的汗水快要流尽了。炉子里的火烧得那么旺,可主子的身体却已经冻僵了,无论他怎么揉着她的身体,无论他传进去多少带着热力的内功,都仿佛泥牛入海,毫无起色。最后,他看着双眸已经变成冰晶一样雪蓝的主子,看着她一双失神无光的眼睛兀自望着门口的方向,他终于一跺脚,做了决定。 不管了。就算是明日主子醒来之后要杀了他,他也不管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主子去死,这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 心中主意一定,杏空立刻站起身来,想要去外面给主子找个男人来,可来到门扉处时,却看到门槛那不知何时,已经占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其实,他只是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红色的披风。裤脚上还沾着带着露水的泥土,显得有些狼狈,可是却仍然不掩那绝世美丽的风采。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浸着汗水,黏在面上,就连后背上披散的长发,都已经凌乱不堪,可这样的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雪澜早已经撑到了极致,当她失去神采的眸中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赶来时,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淡笑,闭上双眸,任由寒意和欲望将她彻底吞没。 杏空一颗悬到天上的心终于落了地,叹息一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门去,还不忘顺手将房门掩好。 墨倾宸紧紧盯着已经被冻得面色发青,满头薄霜的雪澜,眸底的怜惜和爱恋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他一步步朝她走去,虽然走得缓慢,可每一步,都那么地坚定,每一步,他都能听见自己狂热的心跳声。 他害怕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害怕雪澜为他的坚持和付出,也都是虚幻。 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雪澜脸上那一抹勉强的笑容,那笑容,带着舒心放心,也带着对他无比的信任。 终究,她还是赌赢了,无论如何,他都放不下她。 即便是没有他们来劝。 靠近床沿的时候,他的身上所携带来的一丝热气,完全吸引了失去理智的雪澜,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力气,一把将墨倾宸拉住,丝毫没有了女子的矜持,身子就朝着他那一抹火热的温度靠了过来。 墨倾宸不禁失笑,眼中的感慨变成了深深的爱恋,他轻柔地吻了一下那冰凉的额头,身体渐渐被她不安分伸来的小手点燃。 “澜儿,我再也不会放过你了,你可不要后悔……”邪魅无双的俊颜上挂上了魅惑的笑容,一个翻身,他已经将她温柔地抱入怀中压在身下,既然将他点燃了,那就让他将她燃烧,去除她所有的寒冷吧。 “唔……”仿佛在冰天雪地中蓦地遇到了一抹火焰,雪澜冻得发紫的嘴唇中不由自主地溢出一缕充满诱惑的呻吟,墨倾宸坏坏一笑,低头便将那檀口擒住,大手抚上她的身体,送去一缕一缕的热量。 娴熟的姿势,他将所有的障碍物一一褪去,跟随着自己的感觉,在那冰凉而颤抖的身体上一丝一缕地品尝探索。而雪澜,不但没有一般女子的羞涩,反而十分大胆,她觉得自己体内似乎有一缕热源被这抚摸牵动了,身体上的冰寒刺骨让她难受至极,而身体上方火热的人儿是她唯一的救赎。她想要更多,更多。因此,小手没有丝毫迟疑地,她胡乱抓着,将他身上的衣裳一件件扯下来,最后披风和中衣一片片都碎裂了,丢落在地上。 墨倾宸哭笑不得,脸上的宠溺却更加深沉了:“澜儿,没想到,你喜欢这样啊……”邪笑之间,他已经被她的渴望所感染,身上如同着了火,陪着她一起,沉沦爱河。 烛火不知何时,已经被夜风熄灭,屋中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从窗棂上方透进来的熹微月光,却将纱幔中的一切映衬得分外暧昧沉沦。 …… 杏空在抬脚走出雪澜的房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门外一脸落寞的锋亦寒。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杏明一眼,两人眼神一个交会,基本上就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 如风。如电。 如凛雾生寒。如冰霜冷面。 天下第一,公子恨寒。 本来,该是一个拥有那么多骄傲的天之骄子,武林第一人,可是,却为了他们主子黯然销魂。没辙,再优秀的天之骄子,再威风的武林高手,到他们主子这里,一旦爱上了,就只能痛并快乐着。杏空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因此,看待锋亦寒的眼光,也不过是一般。可今天,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公子恨寒居然会放下身为男人的自尊,去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求情敌。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是怎么样的牺牲?把自己的尊严葬送,跟卑微地将自己的头颅拿给别人踩在脚下有何区别?可他,却做到了。 恍然间发现,原来锋亦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生气了,人谁无过,毕竟他是那么地深爱着主子。 屋内,陆陆续续开始传出一阵阵断续的shen吟声,杏空杏明终于是舒出了最后一口气,可锋亦寒,放心之余,却是心如刀割。 这是多么熟悉的场景啊。他曾经那么多次守在外面,听着她和倾宸公子在房内你侬我侬,那时候的杏空杏明还把他当做一个笑柄,可如今,他们却想笑都笑不出了,看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满身凄冷孤寒的身影,连一直针对他的他们,都开始心疼起这个男人来了。 主子啊,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 第1章 可怕的记忆 一番彻底的云雨之后,雪澜的神智恢复了清明,她轻轻喘着气,呼吸着,将螓首枕在墨倾宸的胸上,感受着那一颗为她而迅速跳动的心,忽然觉得幸福开始在此刻蔓延。 墨倾宸一脸宠溺地看着她,邪肆中带着一抹笑:“原来,澜儿也会害羞的吗?” 雪澜还确实是害羞了。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居然被他看出来了,而且他还轻轻一笑,就将误会冰释,让他们回到了从前的恩爱。 可是,她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害羞。 想她风雪澜五岁就偷看男人洗澡,六岁脱光小公主衣服,抢美男美女什么坏事没有做过,说起她的脸皮,毫不夸张地说,她觉得拿去研制防弹衣都差不多了,害羞?见鬼去吧。 “我脸红一点就害羞了,那你全身上下都红,叫什么?”煮熟的虾米? 墨倾宸立刻委屈万分,风情万种而又深情邪魅地看着雪澜:“叫什么得问你啊,这些可都是你引发的杰作。” “咳咳……”搬石头砸自己脚背,当她没说过。 墨倾宸一脸的玩世不恭,却将雪澜一下子抱得更紧了,眸底带着无比的认真:“澜儿……能这样抱着你,真好。”这样熟悉的味道和感觉,这样熟悉的一切,都是他无比贪恋又怀念的。他真的中了她的毒了,中毒至深,上瘾了。 雪澜也忽然敛起了笑容,认真道:“对不起,倾宸……我之前一直在逃避着自己的感情……” 墨倾宸的食指飞快地盖上红唇:“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若是真的让你看清了自己的心,让你不再逃避愿意接受我,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雪澜笑了,笑得很安心,很舒心。心中仿佛忽然有万丈光芒照了进去,把阴霾都驱散了。她尘封了十多年不敢开启的黑暗,全部被他的温暖照亮了。从此,没有担心,没有恐惧,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她就是他的,带着无比的信任。 “倾宸,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墨倾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因为他从雪澜的语声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悲伤。他能够去做的,就是淡淡地不言不语,去聆听她的话。 雪澜倏地闭上了眸子,再睁开时,已经充满了坚定的光。 “有这样的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存在,男人可以在外面包养小三和二奶,女人也可以找自己的情人。这个世界花红酒绿胜过大胤任何一个繁华的城市,而在这个花花世界中,最重要的,最诱惑人的东西,就是金钱。” “有一个女孩儿,她叫做叶茗。出生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家庭里,父亲,是集团的总裁,母亲是贤良淑德的妻子,她父母恩爱,对她这个独生女儿更是宠爱有加。二十岁的时候,在她花一般的年纪里,认识了一个男孩子,一个很开朗,很阳光俊秀,温和有礼的男孩子。男孩子总是爱对她温和的笑,笑着说,你真像我的布娃娃,让我想要保护你,让我来照顾你一辈子,好吗?女孩子毕竟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没有经住他的追求,就答应了他。” 雪澜深吸了一口气,将随着回忆而来的阴霾掩去,继续道:“这一起就是三年。这三年的时光里,男孩子对女孩子关怀备至,对她的父母也是十分孝顺。女孩儿的父亲生了病,女孩儿总是担心他的身体,知道父亲喜欢饮茶,就找遍了天底下珍贵稀有的茶叶,给父亲冲来喝。因此,也渐渐对茶道有了了解。女孩子叶茗的父亲竟然也十分喜欢那个男孩子,对他信任有加,有心培养他为自己集团的接班人,可男孩子却经常说,自己不在乎什么接班人不接班人的,他在乎的,仅仅是女孩子过得健康快乐就好了。就这样,男孩子和女孩子一起,度过了他们最开心的三年时光。” “随着女孩子父亲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终于去世了。母亲,也因为父亲的离世,而生病,被送到国外休养就医。女孩子的心情越来越忧郁,男孩子也因此而愁眉不展。有一天,男孩子忽然对女孩子说要带她去偏远的海边潜泳散心,他们就一起去了。没想到,却出了事故。” “女孩子在离岸边很远的地方潜泳的时候,被海底的活水草缠住了身体,他们身上却没有带任何的刀具。氧气瓶里的氧气已经越来越少了,女孩子心中十分慌乱。更糟糕的是,她的腿,被一只奇怪的毒刺水母刺中了,渐渐地,半身都因为麻痹而失去了知觉。她在海里用对讲器朝男孩子问:‘我会不会死在这里?’男孩子朝她露出温和而安慰的笑容:‘绝不会,一会儿有船路过,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女孩子又问:‘我的双腿都已经失去知觉了,全身也感觉麻痹了,会变成废人吗?’男孩子露出安慰的笑容,伸手将她抱住,温柔地说:‘不会的,带着你从这里离开之后,我就送你去最好的医院,就算你残废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女孩子的氧气瓶里渐渐没有气体了,水草将她缠得严严实实,像一个粽子一样把女孩子包裹起来,她完全看不到自己身体的情况。男孩子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的氧气瓶中的气体,比女孩子更少了。五分钟过去后,他忽然摘下氧气面罩,将嘴巴吻向已经快要窒息的女孩子,一口气度了过去。女孩子,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十分钟过去了,女孩子就靠着男孩子一次次地浮上海面,吸一口薄薄的气下来,传给她,勉强维持着生命……女孩子朝他打着手势,问他:‘你累吗?’男孩子的面色虽然十分难看,可却仍然温柔地笑着说:‘我不累。’” 墨倾宸忽然感觉缩在自己怀里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冷得颤抖,而是害怕的战栗。他一语不发,只是将雪澜抱得更紧了,通过这样的行动来告诉她,他在,不要怕。 雪澜感觉到那温暖的体温,和他那不着痕迹的关心,她的心猛地沉静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害怕。 “十五分钟过去了,女孩子胸腔的氧气已经快要没有了,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脑袋像要爆炸一样的疼。头晕眼花中,男孩子却又从水面上下来了,跟前面一样,度过一口空气给自己。二十分钟过去了,女孩子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男孩子的笑脸却依然在她身边温柔地鼓励着她,让她不至于睡死过去。就在女孩子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从水面上下来了光亮,她知道,那是船只。女孩子忽然来了精神,朝着男孩子使劲打着手势:‘有救了,我们有救了!’男孩子却笑着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是我有救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她朝活水草深处狠狠推去。女孩子伤心欲绝,眼睁睁看着男孩子毫不留恋地游上去了,冰冷咸涩的海水中,她已经因为缺氧快要窒息了。在临死之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开水草看了一眼,原来,她的下半身,已经爬满了吸血的毒刺水母,两根腿,乃至身体,都已经干枯了…… ”原来,他每一次靠近她给她度气的时候,都把一只毒刺水母放到她的身体上,让它们吸干她的血。这样,所有看到她尸体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一场被水母攻击的意外,不是窒息身亡,没有彻查的必要。可是,却没人能够知道,真正杀死她的人,是他。“ 雪澜继续道:”然后,我死掉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带着前世的记忆从神武侯府出生了,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云赤城。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也是一个给了我新生的世界,在这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恩怨,可是,我却那么不甘心,那么得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他用那么狠毒地方法杀死我,却还一直对我那么温柔疼爱地笑。凭什么,我死去了,他却好好活着。后来,当我从疯花六祸口中得知,只要我齐聚了六朵法莲,并且一统大胤的江山,我便可以回到我最初的那个世界。所以,我才开始了这一切。“ 墨倾宸将雪澜拥得更紧了,这个时候,他真的找不到好听的话去安慰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她这么骄傲这么强势的一个人,曾经也是一个那么娇弱单纯的女孩子。她曾经一颗心错付与人,不仅自己的身心都被骗了出去,而且,连死,都那么的凄惨。 一个女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干枯可怖的躯体,一滴血也不剩。想着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最亲密的伴侣,竟然将一只只的吸血鬼放到自己身体上,让它们将自己的血液一滴一滴吸干。那该是何等可怕凄凉的场景。难怪,十多年过去了,她报仇的执念并未消减,反而日益增强起来。甚至,为了这个想法,她逼迫着自己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原本的她,该是一个放任自流,不理天下红尘俗世,放浪形骸山水和江湖之间的人,可是为了那一份刻骨凄凉的仇恨,她耐下性子精心算计,在尔虞我诈中求立足之地,算别人所未能算,谋别人之不能谋,强迫自己站到了天下的巅峰。在风口浪尖之上,惹千万人关注,纷纭评说。 墨倾宸将自己的下颔抵在雪澜头上,嗅到她发丝之间传来的淡淡香气,眼中满是心疼和怜惜。 他说:”澜儿,以后,让我跟你一起来承担这一切,好吗?“再也不要你自己一个扛着了。 被云赤城算计,被锋亦寒丢弃,被楚羽欺骗隐瞒,被苏慕白利用,被轩辕殇无情拒绝,甚至,被她前世所说的那个男友,狠心残忍地杀死……一切的一切,一切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墨倾宸在,就绝不会让你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把头埋在墨倾宸怀里的雪澜轻轻笑了,她唇角牵动的时候,一滴温热的眼泪也顺着他的肩膀流入了他的心窝。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安稳平和,其实,若是真的有了个依靠,挺好。 ”倾宸,我相信你。“我早已不相信任何人,可是这次,我仍选择相信你。 她对轩辕殇也说过”我相信你“,对苏慕白也说过”我相信你“,可是,那只是就事论事的相信,并不如此刻,她将自己全身心的托付信任。这一声”我相信你“,是代表了她将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交给了墨倾宸,她相信他,相信他和她的爱,相信他绝不会背弃、欺骗,或是伤害自己。 等等…… 雪澜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离开了墨倾宸的怀里,坐直身子,双眸危险地看着墨倾宸。 ”那个抒夕说……你喝醉酒之后,把她给……睡了?“ 雪澜怒了:”墨倾宸,你搞什么我还以为你只沾过我一个人,昨晚还巴巴等你来,原来你早就被别的女人污染了,那你还给老娘解什么破毒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啊!啊啊,我以为你没有碰她才等你一个人呢,早知道,我还不如跟锋亦寒……“ ”唔……“以唇缄封,怒气冲天的人意乱情迷之下,一手推开还在乱骂。 ”墨倾宸你说你,你都是有老婆有妻子有娘子有孩子有未婚妻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你怎么能背着自己老婆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胡搞瞎搞?你对得起我嘛,啊?你说,你说啊,你不给小爷说清楚,小爷今天就强了你,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墨倾宸的眉眼倏地弯了起来,原本就邪魅的脸上忽然带上了轻佻而诱惑的坏笑,双手一摊,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雪澜面前,却毫无半分羞涩,反而无耻道:”来试试看,任君品尝,欢迎之至。(..info好看的小说)看看到底是谁让谁下不了床。“说着,邪魅无边的勾魂桃花眼一撩,风情无限。 ”靠,骚死了!“雪澜无力地重重朝床上一躺,发泄一般使劲在倾宸的身上狠拧,很快,一片片诡异暧昧的红痕就出现了。 墨倾宸也不着恼,依旧风情万种地看着雪澜,双手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发泄个不停。 良久,当雪澜觉得这一大片一大片的草莓地已经种得很丰盛的时候,才终于气咻咻地停了手。墨倾宸不仅不恼,还抱过她光洁的额头,朝上面温柔一吻,他似乎很高兴这头小老虎发疯发飙发狂吃醋,是为了他自己。 ”我是喝醉了没有错,当时我叫的是我的未婚妻‘封雪’的名字,抒夕是封雪的替身,她顶着你的名号,说我叫的是她,也没有错。“墨倾宸邪肆地笑个不停,”我睡了她啊?这也是真的。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她确实是躺在我床上没错,可惜我把她当成了盆盂,抱着吐了一个晚上。“其实,她心中早就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只不过解释,是为了让她更开心而已。 雪澜不说话,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嘴角却不知何时起已经爬上了一抹甜甜的笑容。 ”天亮了,你该回你的倾宸殿了,今天可是你大婚的日子。“ 倾宸一怔,没有料到她忽然说这个,但随即便莞尔一笑:”知道了,女人哪,可真是小心眼。“ …… 倾宸殿中,早起的抒夕一脸喜气穿上了大红嫁衣,脸上带着得意而幸福的笑容,安安静静坐在床前,等待着大婚的时辰来到。 一大早的,灵国皇宫便处在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之中,宫里最为得宠的三皇子墨倾宸大婚,原本应该是件举国同庆的大喜事,毕竟人家三皇子可是皇太女的未婚夫啊。可是事情诡异就诡异在,三皇子的大婚对象竟然不是堂堂皇太女,而是皇太女殿中的一个宫女,这样一来,无数风流犀利的传说版本,就开始以皇宫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流传开去。 有古板怨妇说。说是这皇太女虽然正直有加,可却太过古板和严肃了,三皇子耐不住寂寞,把个小宫女的肚子给搞大了,皇太女是个要面子的人,一怒之下,休了他。 有粗犷丑女说。三皇子墨倾宸乃是天下有名的美人,更被誉为第一美人公子颜倾,大概是受不了皇太女的普通容貌,所以思变。而这个小宫女,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貌若天仙的小美人儿。 青楼美女说。那小宫女说不定手段极好,功夫也极好,这才将三皇子生生从皇太女的怀里抢过来了,这小宫女虽然值得天下的女子学习,可大家却应该鄙视她,毕竟她把人家太女的男人给抢了,真是不要脸。 霸气豪门说。这皇太女殿下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先前是神武侯府的千金大小姐,后来又是风行商行的主子,现在又成了灵国的皇位继承人太女殿下,这也太打击三皇子身为男人小小的自尊心了吧?因此他们都对三皇子的选择表示理解。 历史遗留说。太女殿下虽然心胸广阔深谋远虑,可她竟然是四年前就传闻身死的天下第一大废物风雪澜,恐怕是三皇子对这个背景十分介怀,因此才一怒之下,找个小宫女代替吧。 总之,宫外的百姓们今天早上纷纷早起,等待着这一场怪异的婚礼开始,他们的太女殿下的传闻实在是太过缤纷多彩,不是欺男就是霸女,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玩出一场抢亲的戏码来。若是真的如此,那岂不是十分精彩好看? 而皇宫之中,所有的宫女太监们,该怎么准备,还是怎么准备着,该赔笑的,也都陪着笑,可总感觉互相之间笑得有那么一点虚假和勉强,唉,这主子之间的事儿啊,谁猜得准摸得透呢? 一大清早,当太监宫女儿们准起床开始打扫宫殿的时候,揽雪殿中,偷偷摸摸地走出了一个大红色的身影,左盼右盼看看四周无人,这才拢了拢已经被撕裂的披风,将自己只穿了一件中衣的身体包裹好,邪魅俊逸的脸上露出猫儿偷到腥的窃笑得意。 倾宸殿中,偏殿里的大红灯烛早已熄灭,抒夕穿戴好嫁妆盖头之后,就一直静静坐在床边等候,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尽量往角落里缩去,也不知道是该上前恭喜几句还是大骂几句摆明立场的好,最终都选择了退缩。因此,在抒夕的身旁,就只有一个长相凶恶却有一双犀利眼睛满脸狠戾之色的喜婆。 原本还以为是皇太女大婚,五国来使和轩辕世家这才纷纷赶来,没想到,弄了半天真的只是三皇子大婚而已。三皇子大婚那可是祖庙都不用拜祭的,直接把新娘子送到寝殿里拜堂就行了。这搞得各国使者异常尴尬不说,就连要不要参加这三皇子的婚礼都成了个问题。 一场婚事,搅乱了大胤六国。 随着太阳的升起,时间一分分推移,倾宸殿中渐渐迎来了前来贺喜的大臣和各国使节,好吧,人家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说,要是等下皇太女大发雷霆大开杀戒殃及池鱼,那就完蛋了。可是,如果不来吧,万一就此得罪了三皇子,那也不是好玩的,因此,所有人百般思索之下,决定还是前往贺喜一番,至少送点薄礼聊表寸心的好。 各国使臣就比灵国的大臣们好办多了。个个不穿正式官服,只着便衣入殿贺喜,这样一来,摆明了就是告诉世人,我可不是代表我们国家来恭喜三皇子的婚事的,仅仅是以自己的身份,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前来道贺而已,太女什么的,千万不要误会。 快到正午喜时的时候,灵皇和皇太女也驾临了。 什么,皇太女? 灵皇到了,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毕竟三皇子乃是他最宠爱的皇子,来参加自己儿子的婚事,这有什么奇怪的。可这太女殿下有事没事凑什么热闹啊,她不是该窝在那个揽雪殿里面哭个不停吗?难道真的要上演复仇的血腥事件?到场的大臣们个个擦着头上的冷汗,觉得自己的脖子根有点松动。 雪澜倒是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美丽的面庞上没有一点悲伤或是不高兴,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润。 灵皇和太女刚一坐上席位,殿门外面的喜官便高声喊了起来: ”新人到――“ 墨倾宸依旧是一身的大红色,如果不仔细看,基本上看不出今天的喜袍跟他平时的穿着有什么不同,手中握着一条蓬松的红绸带,绸带的另一端,牵着抒夕,慢慢悠悠地走进殿来,桃花眸子轻轻一扫,在掠过雪澜身上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就这么流转开来。 抒夕也是一身大红喜庆的嫁衣,被毁了容的脸上用盖头紧紧拢住,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能随着手中红绸缎的牵引,在墨倾宸的带领下,一步步朝前走着,自然,她没有看到刚才那个魅惑众生却暧昧至极的笑。 墨倾宸毫无顾忌的笑意,让雪澜一头黑线,灵皇却似乎看出了端倪,一双精明的眸子在雪澜和墨倾宸身上来来回回几次,便忍不住偷笑起来。 墨倾宸自从一走进殿门,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最受瞩目的那个,如今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朝雪澜抛媚眼,倾宸殿内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好几度。 沉未央和凤鸣微倒没啥,只不过有些奇怪而已。前两日的宴会上头,两人还一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模样,怎么短短一天之后两人就好像奸情不断的样子呢?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地还眉来眼去不断了,尼玛今天到底是谁成亲啊? 魏南门眼珠子几个转,立刻明白了一切,看来自家主子和三皇子已经暴风雨后见彩虹了,可是忽然想起来,额,前天宴会一结束,他就给白王去了飞鸽传书,他不会来搅了主子的好事儿吧? 锋亦寒的心似被一根刺猛地扎了一下,随即,他垂下了头。他是这里最清楚的一个人,那天,是他亲自去求的墨倾宸,是他领着他进的澜儿的门,是他在房门外面听着屋中那剜割他心脏的一切发生。真的,没什么好惊讶的,只不过是,他忍不住心痛而已。 云赤城的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两个可爱的孩子,他们是他的子嗣,也喊他做爹亲,可是从他们的口中,他却听到那声”爹亲“,远远没有”宸爹亲“来得亲切。他们那么依恋他们的宸爹亲,雪儿和墨倾宸站在一起,再加上他的两个孩子,看起了是多么和谐美满的一幕啊。他根本就成了一个外人,无法插足。 当看到墨倾宸穿着大红喜服牵着新娘子进门的时候,轩辕殇本来还存了一丝侥幸的。可当看到他和雪澜眉目传情之后,他的心却忽然钝痛了起来。他们之间,不过是淡淡交会了一个眼神而已,为什么,他却感到了那么浓的情意在其中流转,难怪雪儿能那么安然地坐在那里,原来,他们早已经冰释前嫌了是吗?可他呢,他该如何跟雪儿冰释前嫌? 墨倾宸才看不见那几个男人眼中的伤痛呢,他的眼里只有雪澜一个,虽然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女人。 一步步走来,墨倾宸走到灵皇面前,身旁坐的,便是雪澜。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有点尴尬。 喜官还是厚着脸皮耐着性子十分尽责地喊了出来:”新人交拜――“ 抒夕慢慢转过身子,墨倾宸却一动不动。 文武百官趁着擦冷汗的空档一愣,哇三皇子不会是后悔了吧?抒夕心底也蓦地升起了一阵恐惧,一只手微微掀开红盖头的一角,看向倾宸的眼睛,满是不解和疑惑,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墨倾宸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 他邪魅地一笑,一时间,那灿若朝霞烂若晨曦的笑容差点就夺去了所有人的心魂,尔后,他立刻不让大家反应过来,又甩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也趁此机会,昭告天下,今生今世,我墨倾宸心中,只爱一人。“ 说着,缓缓侧眸,微微流转的眼眸对上雪澜惊讶的凤眸,一只手再度抚上胸口的位置,声音轻柔而坚定道:”今生,这颗心,仅仅为风雪澜而跳动!“ ”嗡――“ 文武百官的脑袋里炸了,你说自己没事犯什么傻来道什么贺啊,人家新郎官都没把这婚事当回事,何况那上头还有个太女殿下虎视眈眈地看着,你说自己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啊。 锋亦寒垂在身侧的双手,蓦地抖了一下,随即,便紧紧握成拳。当初,若是他也能够如同墨倾宸此刻一般,明白自己的心,就不会有这样悲惨的下场了。 云赤城狠狠咬了咬牙,别过头去,不想让自己看着更加心痛,可就算不看,他的心却依然很痛很痛。当初一心想要天下对她百般算计机关算尽,怎么就没有墨倾宸这份坚定单纯呢? 轩辕殇的遍身被阴寒的冷气笼罩着,但是,这寒冷却并非仇恨而是悔恨,是懊丧,是痛。他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肝,没有墨倾宸这样的透彻明了,想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爱的是谁。如今,即便是明白了,却也已经晚了。 雪澜怔怔看着墨倾宸,眼中有一份属于她的小小感动,小小的,真的只不过是小小的感动而已,该死的,这么煽情了做什么。.info[] 抒夕一下子掀开了红盖头,一张凌乱丑陋人鬼莫辩的脸上幸亏还戴着面纱,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墨倾宸和雪澜,双眸中的愤恨来不及掩饰。 ”殿下……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她了?她哪里做得不好,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风雪澜。 墨倾宸将手中的红绸带毫不犹豫地扔掉,耸了耸肩:”我不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文武百官绝倒。三皇子啊,您不喜欢这女人身上的气味没有关系,可您别等到这会儿才说啊,眼看着就生生把他们给坑了,折腾上死路了啊,这会儿只能在心里期盼太女殿下的眼睛不好使,没看见自己。 或者说,太女殿下真的能够理解他们,他们真的不是来贺喜的,真的不是,他们只不过是路过来打酱油看热闹的而已。 抒夕气得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了,他说他不喜欢自己身上的气味,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早说?不对…… 抒夕的眼角微转,看到在上座带着淡淡笑容的雪澜,心中猛地一个激灵,忽然,她似乎感觉到自己,走入了一个被人设计的陷阱之中。 雪澜看看情况,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就此弹了弹自己衣服上根本就没有的灰尘,站了起来。轻轻抚摸了一下鬓边那朵娇美无限的花,足下莲步轻移,朝抒夕走去。只是,当雪澜还没有靠近抒夕的时候,抒夕的脸上就已经露出了见鬼一般的神情。她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雪澜,就连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了?抒夕姑娘,觉得有点眼熟?“ 抒夕踉踉跄跄地倒退了两步,双眼中仍充满不可置信。 不可能,绝不可能,怎么可能? 她鬓旁的那朵花,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天底下有这种花朵的地方,只有一个,可是,那更加不可能了,她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个地方? 雪澜一脸趣味地看着抒夕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又是喃喃自语神不守舍的模样,淡笑兀自挂在脸上:”抒夕,哦不,不对,该叫你教主才对。是吧?狼邪教主。“ 抒夕猛地抬头看向雪澜:”你胡说些什么?我听不懂。“可是那一双面纱下的眼睛,已经开始拼命闪烁起来。 雪澜不自觉地摸了摸鬓边那朵又是娇艳又是美丽的花:”狼邪教主何必客气呢?不如就承认了吧,你,就是天下闻名的魔教教主。“ ”我不是。“抒夕矢口否认。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不是。“ ”我是……“ 雪澜一拍巴掌:”哎!这就对了嘛!“ 抒夕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被她绕了进去,脸色一变:”你竟然诈我?“ 废话,不使点小诈,你能说你是吗?”我没诈你啊,不过是询问出了一个事实而已。“ 随手摘下了手中的花朵,雪澜执在手中,放在鼻端若有若无地嗅着,轻轻转动着花柄:”三年前,我救下你,恐怕,也是你早就算计好了的吧?什么父亲饿死途中无人埋葬,无处安身,虽然三年前你把你悲惨的身世设计得天衣无缝,可是三年之后的今天,你的安排还是出了问题。“ ”你安排在灵城的‘叔叔和婶娘’,在我让人查完你的身世之后,就立刻搬走了,邻居们也说,他们不过是在我派人前去查访的前几天才搬来,显然,一切都是你安排好了的,只不过是为了应付我去查实你说的话而已。“ 抒夕蓦地睁大眼,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完全没有想到,风雪澜竟然心细至此,三年过去了,她居然还记得当初安排的人,还会派人前去查探。 雪澜继续:”传闻这魔教‘狼邪’,乃是由你父亲飞天蝙蝠史威一手创办,可却因为太过狠戾邪恶,手上沾染了太多武林豪杰英雄的鲜血,才被当初的七大门派围攻死在灵国的杀威山上。自此以后,狼邪销声灭迹,当所有人都以为狼邪已经彻底灭亡的时候,它却又诡异绝伦地在暗中发展起来。没人知道,这史威其实还有个女儿,也就是你,抒夕,对吧?“ 雪澜看着手中奇异的花朵,眼中带着一份迷离朦胧的美:”这朵花,叫做曼陀罗,我说的对吗?“ 抒夕早已被她这些话说得震惊无比,没想到她居然连曼陀罗也知道:”……你,你到底是怎么拿到这花的?“ ”……你,你到底是怎么拿到这花的?“这些事她到底怎么知道的,曼陀罗她从哪里得来……既然能够拿到曼陀罗花,是不是说明她已经…… ”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雪澜侧眸看着她,”听过夜雪楼吗?天底下只要发生的事情,大到皇帝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小到哪个农家的女儿生的孩子屁股上有颗红痣,没有人家夜雪楼不知道的。而关于你抒夕,你和你父亲的所有事情,包括你小时候几岁断奶,几岁开始不再尿床,你老爹跟女人在一起一夜能几次,现在全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夜雪楼里面我有认识的人,要查到你还不容易?“ ”不过嘛,你们魔教的入口还当真是隐秘,居然隐藏在一片曼陀罗花海里,加上里面有几种特殊的植物和瘴气互相辅佐,就成了剧毒掩盖的入口。要是没点懂得毒术的人,恐怕想进去还不容易呢。“ 曼陀罗本身就有迷迭之效,加上其他植物的辅佐,在深处还有瘴气掩映,想要进入其中,没有避毒之物,还真是寸步难行。 ”不过,你可知道我又怎么知道你就是狼邪教主的吗?“ 雪澜才不管抒夕那变得苍白无血色的脸呢,怜香惜玉向来都是男人干的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香再好,也是有毒的,谁没事去找死。 ”就是因为你身上的气味。这香味,让我觉得怪异。可起初,也仅仅是觉得怪异而已,并没有想起来。直到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轩辕殇所遇到的狼邪刺客,身上也有这种味道,以及后来夜宴那晚的女刺客身上,也有这样的香味,我才忽然明白了。你,抒夕,就是狼邪魔教隐藏在皇宫中最大的奸细。“能够给灵皇下毒,而且对皇宫的园艺布局知道得一清二楚,除了她,还有谁? 抒夕狠狠瞪着雪澜,紧咬的下唇快要咬出血来。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大婚什么嫁娶,全都是一个陷阱,他们怕她起疑,就用大婚的幌子来牵住她,哼,是她太大意了。 墨倾宸很自然地搂过雪澜,将头暧昧地靠在她的螓首上,嗅着她发丝间传来的淡淡馨香。邪魅的眼角一挑:”澜儿,人家的大婚都没有了,你要赔给人家。“ ”好啊,十五天后是好日子,我都让国师算好了,到时候我们大婚吧。“ ”嗡――“ 又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炸飞了,文武百官们张大了嘴,在确定这一次不是开玩笑之后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大婚在前,绝对不宜杀生,他们安全了。 可这一句”我们大婚吧“,让三个脸色本来就难看的男人,一时间更加面如死灰面无人色起来。 轩辕殇的身体猛地一滞,脸上除了不敢相信还是不敢相信。他不相信,她真的这么快这么容易就忘了对他的感觉,忘了她问他那句”你真的不会爱我“时的悲恸,不会的,她绝对不会忘的,就算要忘,也没有这么快,只要他足够努力,就一定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锋亦寒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甚至不敢正视那一对相依相偎你侬我侬璧人一般的男女,他只怕自己再看一眼,心头的伤就会化成脓水,完全溃烂。到时候,即便是有人愿意为他付出半边心血,也救不回来了。 云赤城的双眸猛地染上了一层薄雾,深邃的眸中仅仅能看到那溢出的无边伤痛,水蒙蒙的,仿佛被雾气打湿了一般。他的拳头握得很紧,强烈地控制着自己想要冲过去将她抢回来的欲望,他怕,怕自己再次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可是,若是就这么放任她与别人离开自己,他,如何做得到? 抒夕也被这话惊的怔住了,面上忽然变得无比狰狞起来,满眼都是对雪澜的恨意:”不行!你们不能成婚,殿下是我的,今天是我和他大婚的日子,他是我的!“ 雪澜眉头一皱,她不喜欢自己心上人被人惦记的感觉:”别闹了,别闹了,你这样子很难看的。“说着摆摆手,要么滚蛋,要么就去死好了。 抒夕依旧在咆哮不止:”哈哈哈哈,风雪澜,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你真的会认为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雪澜眼神中带着一丝防备,这时,正殿中忽然飘来了一阵香味,那香味,和她手中的曼陀罗花香一模一样,只不过,却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你居然下毒?“没想到她还有同党在宫里,该死的,大意了。 香味一入正殿就迅速蔓延,很快,殿中就被这股香味所弥漫了。有内力的人纷纷运动内力抵御着毒气,而没有内力的官员们,却都开始出现了幻觉。 与此同时,一道迅捷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抒夕身旁,将她揽在怀中,飞身一闪,便欲带着抒夕朝殿外飞去。 杏空杏明身形闪出,正欲追去时,却被雪澜阻住:”放心,她还会回来的,你们先给大家解毒。“该死的,自己真是大意了,没有料到抒夕在外面还有帮手,如果是早有防备的话,这小小的曼陀罗花毒,根本就不在杏空杏明眼里。 杏明立刻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和杏空分别将解药送到所有人口中,缓过神来的文武百官们哀叹不已,他们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三天里两次参加宴会,两次都中毒,呜呜,他们不要干了,要辞官啊,要辞官…… 灵皇一脸笑容慈和地走到雪澜和墨倾宸跟前:”雪儿,你们真的决定要大婚了?“ 墨倾宸没有说话,凤眸看向雪澜,雪澜也扭过头看他,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化作了然:”恩,十五天后。“心已安定了,她也该安定下来了。 灵皇高兴地点头:”好,好啊……“看到儿女找到好的归宿,是身为父亲最大的福气了,”朕马上就拟旨昭告天下,另外,还要将你父母接来,还有那几个老头子,也该请来聚聚了。朕还想朝他们好好炫耀炫耀去呢。“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真是太好了。 灵皇说完,就高高兴兴地扭头转身,忙活自己的去了,剩下的那几个皇帝家主什么的,个个大放冷气,文武百官一看这气氛又开始诡异起来了,立刻纷纷起身告退。凤鸣微和沉未央也是识时务之辈,一见那三人隐忍的眼神,也就什么都明白了,立刻决定闪人。魏南门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自己主子一眼,不知道是该幸灾还是乐祸。 没多久,原本还热闹喧哗的倾宸殿中,就只剩下了雪澜,墨倾宸,锋亦寒,云赤城,和轩辕殇五个人了。雪澜依旧懒懒地靠在墨倾宸怀中,仿佛一只慵懒高贵的猫儿一样,墨倾宸自然乐得美人在怀了,而且还可以在情敌面前炫耀一番,何乐而不为呢。 锋亦寒紧紧拧着眉头,里面的缝都能夹死一两只蚊子了,这样的结果他早就该有觉悟了,可是从她口中亲耳听到,却还是让他止不住地痛。事到如今,澜儿的选择已经很明确了,不久之后,天下人就会收到灵国的喜旨,他,终究还是错过她了。 云赤城痴情地望着雪澜,嘴唇不由自主地蠢蠢而动,却始终没有开口。这里的四个男人,哪一个都是人中之龙,哪一个不是都深爱着雪儿?可是雪儿,却只有一个。而他,是最没有希望的那一个。就算他们拥有自己的孩子又如何?如今,孩子连亲亲热热地喊他一声爹亲都不肯,他和雪儿到底已经背道而驰多久了? 轩辕殇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她竟然要大婚了?而且,还是跟别的男人,大婚两个字,还是她亲口所说。难道之前的一切,她真的已经忘记了吗?如果说她真的忘记了,他不信,他不信她会由曾经充满真诚情谊的那个女子,变成冷漠无情。但那一双潋滟美眸中,却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这由不得他不信,那里面的淡漠和疏离,同当初她刻意不看自己心中却是悲伤的完全不一样,是不是,他真的已经没有机会了? 三个样貌地位同样出众的男子,一个冷似寒剑,一个冰寒凛然,一个温和儒雅,天下容貌地位能出其右者无有一二,可是三个人却有着同样的悲戚神色。 ”雪儿,你当真要……大婚了?“云赤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双眸中带着期待的光,希望能听到否定的答案,可是他的心中却早已没了底气。 雪澜眨巴了几下眼睛,没心没肺道:”当然了,像我家倾宸这样的夫君可不多。“再不快点就被人抢走了。 墨倾宸满脸笑意,邪魅的唇轻轻吻过雪澜头顶,示威一般朝云赤城看过去。 云赤城心中一痛,黯然垂下眸子:”可是……如果那样,傲儿和月儿怎么办?“说实话,这话,他说得更没底气。 雪澜有些可怜地看着他:”你难道不觉得,如果让他们来选,你会更觉得受伤吗?“ 这话一出来,云赤城果然更加受伤了。 他清楚地看到那两个孩子说起”宸爹亲“时,脸上的幸福和依赖,如果真的让他们来选择,恐怕他会更加难堪。 可是,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吗?难道就真的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嫁与别人?在知道两个可爱的孩子存在之后,他想要夺回她的心好不容易再次鼓起了勇气,可没想到,她却已经下定决心要嫁给别人,他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云赤城垂下了头,小声道:”可是……可是我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啊。“ ”恩,亲生父亲啊……“雪澜沉吟重复了一句,双眸中的目光却猛地变得遥远起来,”当初,我本诊出身孕的时候,正躺在你家冰冷的皇家陵墓之中,可那时候,你在哪里呢?你在我的领口上佩戴了一颗‘朱颜泪’。生成了连医仙都解不了的寒媚之毒,当时,若非锋亦寒为我解毒,我早就已经如你所愿,死在墓穴中了。那时候,你又在哪里?“ 云赤城的身体宛若冻僵了一般,双唇轻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的话,犹如沉重的钝器狠狠撞上他的心,那里,分明已经血肉模糊不堪,可他却感不到半分疼痛。跟她当初所受的痛苦比起来,他的痛,已经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其实好想说一句,雪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以前我所做的事情,我后悔不已。可是,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或许,他早就已经连让她去原谅的资格,也失去了。 墨倾宸静静看着雪澜,看着她说着从前,那是没有他存在的一段过往,双眸中渐渐染上疼惜的光。 她是个天底下最为强势坚强的女子,然而,却没人知道,她其实那么脆弱。她也想一直靠在自己心爱的男人怀里休息着,也想跟着自己的爱人四处悠然自在游山玩水,可是,她却真的不能。前世她所背负的一切,让她今生从出世起,就活在仇恨里,这负累,也让她变得越发强势起来。这样的重担,像是一层厚厚的壳,将她包裹起来,没人能看到她瓤里的脆弱。 那属于过去的伤痛他无法为她抚平,可现在和以后,他却可以做她背后的墙垣,支撑她经历风雨,成为她值得信赖的依靠。 雪澜轻轻深吸了一口气:”孩子们出世的时候,我痛得死去活来,可是,却没有你在身边,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给我打气的,是亦寒和倾宸,那时候,你又在哪里?云赤城,你觉得自己还能说是他们的父亲吗?“ 一向伪装得极好的凤眸,头一次露出了控诉般的脆弱,她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会褪去所有的坚强和力量,朝着一个男人大声怒吼大声控诉,将自己心中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一股脑发泄出来。 大概,是因为倾宸吧。是他,教会自己不再辛苦隐瞒,是他,告诉自己,在身后还有人可以倚靠,就像此时此刻一样,她可以不顾其他,可以放任自己。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雪澜将自己全身放松靠在墨倾宸身上,感受着他胸膛上传来的暖暖热度,轻轻闭上了眼,忽然觉得心中被填充得满满的,没有了时时刻刻的堤防和算计,她忽然觉得好安心,好轻松。 云赤城儒雅的俊颜被伤痛所浸透,他的双眸中带着悔恨也带着哀怨,愧疚着自己不该让雪儿受那么多的苦楚流离,也哀怨着雪儿那么绝情,不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雪儿……“不知从何时起,连嗓音都变得嘶哑起来,喉头所滚动的哽咽,让听见的人都会禁不住心疼,他缓缓说,”雪儿,如今,我仅仅是你的奴仆,我不会要求太多,我只求你,在回眸的时候,分给我一个眼神,就一个眼神,就足够了。“其实,他真正想说的话,是他想陪在她的身边,永永远远陪在她的身边,哪怕,仅仅是当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哪怕仅仅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仆人,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帝王之尊,什么野心和权势,他统统都不要了。 可是,这些若是当着她的未婚夫的面说出来,不过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雪澜静静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如此自尊高傲的他,今天会变得这么卑微的感觉,淡淡地,不言不语,但两人之间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再流转着,那东西,叫做回忆。 云赤城终于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落寞地转过身去,萧瑟地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地中。 恍然间,记忆似乎是裂了一道口。四年前,也是下了一场大雪,雪地之中她满身绯红的鲜血,染红了雪地,那时候,她还躺在云赤城的怀里。四年之后,还是一场皑皑茫茫的白雪,他茫然而凄凉地转过身去,缓缓走开,她的目光却不能从那渐渐消失的背影上移开。 该死的,心境变化之后,竟然连回忆也那么清晰起来了吗? 猛地甩过头,强迫自己不再为那过去的一切伤神动念,可是一转头,却发现,前面还立着两座大冰山呢。 ”我是他们的寒爹亲。“锋亦寒也决定以孩子作为突破口,他也想通了,不能拥有她没有关系,他愿意一辈子做一个影子一样的男人守护着她,只要,她不要成亲。 维持现状不好吗? 她不嫁人,他不娶人,他们都没有家事的累赘,她可以继续她的放肆和自在,他也可以放任自己不放弃,其实说白了,就算是做个情人他也愿意,只要她不成亲。 若是她成亲了,他就再也没有理由接近她了。 雪澜直视着锋亦寒,一手托着下巴摩挲着,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啊。以后成婚了,两个小兔崽子不能还叫锋亦寒寒爹亲吧?那样的话,倾宸搞不好是会吃醋的。 想了想,雪澜就很哥们地拍了拍锋亦寒的肩膀:”放心放心,我一定会让两个小兔崽子改口的哈。“ 锋亦寒鹰眸一凛:”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墨倾宸从锋亦寒说出那句话开始,就皱起了眉头。他没有心思再去炫耀什么了。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当他从云国萧然离去的时候,是锋亦寒给了他最后的一点力量,是他的一句安慰,一句雪澜还在乎你,让他的心中存了一线希望,不至于在回国的路上就病死。而昨夜,更是锋亦寒,为了澜儿的安危,放下了自尊和骄傲,来求自己前去。面对着这样一个痴情的好男人,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如果是在从前,他一定会仰着头傲慢蔑视地讥笑他一番,可是现在,他却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终于是赢了他的。可是到头来,他心中却开始为难起来。因为锋亦寒的真心,他已经看到了,他,是真的爱着澜儿。面对一个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爱人的情敌而言,要他说些什么话,他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雪澜这下是彻底地头疼了,她只是想成个亲而已,有那么难吗? 墨倾宸笑得幸灾乐祸却也苦涩不已,活该,谁让你生来就命犯桃花,自己惹出来的,自己解决吧。 ”呃,那个,其实吧……“哼,一群烂桃花,”亦寒,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难道你不是该对你自己的未婚妻负责吗?“还有那个瑶梦岚哎。 锋亦寒的眸子猛地一抬,旋即又沮丧的垂下,脸上带着一抹苦涩的笑:”你知道了啊,我就知道自己瞒不过你。“ 废话,你想要瞒我,下辈子吧。”其实吧,这瑶梦岚虽然有点蛮不讲理,长得也不怎么地,虽然还有点胸大无脑,喜欢仗势欺人,虽然是不守妇道水性杨花了一点,咳咳……但至少嘛……咳咳,人家还是个女人。“所以,差不多凑合凑合,你就娶了她吧。 锋亦寒满眼悲痛:”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想办法阻止?我不相信以你的能力会不知道我父皇给我指婚的事情……澜儿,难道我在你心里,当真如此微不足道吗?“微不足道到了,你明明已经掌握了冥国大半势力,却还是不肯出头帮我吗? 雪澜忽然收起了嬉笑,再次沉默起来。今天,真的不是个好日子,回忆如同潮水纷至沓来。一波一波,那该死的左胸之中,竟然也随着那些或甜蜜或悲伤的回忆,开始抽痛。该死的,她就说了,自己不能太动心嘛?而且一动心还不止一个,干什么一下子全凑过来了。 ”你不是一直都放不下她吗?或许这样,对你,对谁,都好。“当初,他不就是因为听到瑶梦岚出了状况才狠心抛下自己的吗?在她和瑶梦岚之间,他早就已经选择过一次了,这一次,轮到她帮他选了。 ”我不好!“锋亦寒低沉地吼了一声,带着隐隐的怒意,”是,三年前我是不明白,可是现在,我早就已经明白了。我错过一次了,如何还能再错第二次?澜儿,你看――“他再度挽起自己手腕上的青袖,洁白的手腕之上,一朵青郁郁的莲花印记,盛开着瑰丽的花瓣,那青色,如此妖异,又如此圣洁美丽。 ”我的莲印已经开了,我的心早已经为你而跳,我整颗心都付与你了,澜儿,难道你还不信我?“ ”我信。“ 雪澜侧眸看了看身旁的墨倾宸,他眼角的紫色莲印也同样瑰美无双:”可是,我已经有倾宸了。“ 锋亦寒身体蓦地一僵,他猛地转头看向雪澜身侧的墨倾宸,眸中带着的,竟然是悲痛和……祈求? 武功天下第一,俊美冷酷的公子恨寒,冥国如今最为得宠的七皇子,从来都是那么冷冷淡淡看待世事,不屑履上红尘的锋亦寒,此刻竟然会卑微地对自己的情敌露出那样的祈求的眼神。 若不是他真的已经走投无路,若不是他真的已经对雪澜用情太深,深到已经放不开的地步,他怎会如此。 墨倾宸在看到这样的眼神之后,心中何尝不是一惊。这样的锋亦寒,宁可放弃自己全部的骄傲,也要陪伴在澜儿身边,有的时候,他扪心自问,自己的付出真的比不上这个冰一样坚定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避开他的眼神,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里面的伤痛和祈求,可是,他却不能这样做。他今天能和澜儿走到一起,锋亦寒算是给了他很多的勇气,可是,此时此景,他,又该怎么做? ”澜儿……“倾宸刚一开口,雪澜便猛地瞪向了他,眼里带着无比明显的警告。 ”想说什么?“这两个男人什么时候感情居然这样好了,她在这里无比头疼地想帮他排除情敌,他居然开始同情起自己的情敌来了。 墨倾宸的唇边牵起一抹风情无限而又充满魅惑的笑容,笑得就好像一个会勾人魂魄的妖精一样:”澜儿,我是想说,你是不会被别的男色勾引的对不对?“眼角却在朝着锋亦寒不停使眼色,这个时候跟澜儿谈,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锋亦寒当然看到了他使的眼色,也明白了他眼神的意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暗暗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澜儿……我不会放弃的。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说完,人家恨寒公子一个眨眼就不见了。消失得那叫一个迅速。 雪澜一脸不解地看着突然消失的人影,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这人怎么回事啊,轻功好连思维也是跳跃的,说走就走。 不过,走了俩,还有一个呢。 轩辕殇从刚才起就一直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当初她的侍从所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他那时候自以为是对她不屑一顾,却不知道有那么多不输于他的优秀男子钟情于她,奕国的苏慕白虽然是早就知道了,可今天却看到云国皇帝云赤城和冥国前太子锋亦寒也对她倾情至此,甚至,还有个水国的寂寞侯也恋她不浅,但如今,她却懒洋洋地靠在天下第一美男子公子颜倾的怀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这几个男人,哪一个不是显贵之身,哪一个不是人中之龙,哪个不是貌比潘安富可敌国?她的那两个侍从当初说的还真对,与他们这些人相比,他根本没有丝毫优势。就算是曾经拥有过得到她爱慕的优势,如今,却早已经被他挥霍空了。 他没有两个孩子做赌注,他没有他们的曾经作为筹码,他,没有任何的资本。 雪澜不等他开口,便先声夺人,决定占领先机快刀斩乱麻:”轩辕家主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是不是打算留下来喝我们的喜酒啊?欢迎欢迎,省得跑回去了再跑来一趟。既然这样,轩辕家主就先委屈一下在迎宾殿中住下,趁此机会可以先去游览一下灵国的风光,虽然说灵国的风物还入不了轩辕家主的眼,可毕竟还是有一定自己的特色的。我和倾宸要忙碌婚事,恐怕就没有时间招呼家主了,还请多多见谅。“ 嘿嘿,都这样说了他该走了吧? 谁知道,轩辕殇却还是一动不动,低垂着头,满身的冰寒渐渐被一股幽怨的气息所笼罩。 半晌,翩然的睫毛轻轻抬起,一双凛然的眸子中带着痛楚之色,他说:”雪儿,我追到灵国来了。“ 雪澜抬眸,然后呢? ”我知道了那一切,我知道了救我的人并不是苏瑜意,而是你,我这……“他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有你一半心血在流。如今,我全身上下的血液也跟你一模一样,雪儿,我们早就注定了要在一起。“ 雪澜娥眉一蹙,其实,她真的好想骂人。 这时候跟她来说什么,他们早就是注定了要在一起的,当初她屁颠屁颠追在他背后跑的时候,他干嘛去了?他那时候不是跟那个意儿卿卿我我好得很么? 雪澜眸子一侧看了看墨倾宸,见他抬着头装作看不见听不到似的,摆明了就是让她自己解决问题。 对上轩辕殇那一双充满后悔的眸子,雪澜淡淡道:”轩辕殇,其实我之前说爱你,只是我的错觉。因为我有半边心血在你身上,所以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才会悸动。可是后来,我的下属告诉我了,一切就都真相大白。若是没有那半边心血在你身上,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可是,我们还有……那一晚。“半边心血,他不信,仅仅是半边心血,就会让她心动。他身上有她的半边心血,为什么就没有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动心呢? 墨倾宸忽然眯起了那双危险的桃花眸,一双眼睛变得像狐狸一样,雪澜扭头对他嘿嘿一笑,安抚了一下,心里却把轩辕殇骂了个十七八遍。有这么做人的吗?在她老公面前提一夜情,真是没眼力见的。 ”我身上中了剧毒,每逢十五月满之期,便会毒发。那日我故意避开自己的手下置身荒野,就是为了不让他们随便找个男人给我,可没想到却在失去意识的时候遇到了你。我很感激你当晚救了我,可也仅仅到此为止,我没有怀孕,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何况我后来也有恩于你。这样互不亏欠,不是很好吗?“ ”互不亏欠?“轩辕殇的脸色剧变,”呵呵,风雪澜,你难道真的没有心吗?你看不到我的心意也就算了,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你居然一句互不亏欠就真的互不亏欠了,风雪澜,你为何这样残忍!“ 雪澜猛地一怔,不理会心口那一抹莫名的揪痛,假装毫不在意道:”我为什么不能这么残忍?我本来就是个水性杨花的风流女人,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妇,一个男人和十个男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何况,你一个轩辕世家,富可敌国,强可敌国的君主,我不信你当时还是处子一个,你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分别?为什么非要对那晚的事执迷不悟?“ 轩辕殇蓦地变得悲戚无比,双眼中带着无尽的失望和伤痛,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罩住了他漆黑的眼眸,他不住点头,双唇变得惨白惨白:”风雪澜,你好……你……好……我轩辕殇真的是盲了心了,不过风雪澜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我的心这里很痛,很痛,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痛。“ 说着,他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逃也似地从殿门外奔了出去。 ”倾宸,我是不是做错了?“ 墨倾宸温柔的声音带着安慰:”对我来说,你做得很对。我不想同他们分享你。可是对他们来说,你却做错了。澜儿,你这样聪慧,难道你当真不明白,他们对你用情至深的那份心意吗?“ 一缕寒风,吹动雪白的衣裙开始摇晃,红色的宽袍挡住了那灿烂的光线,无数的青丝在风中轻轻飞动,由一开始的温柔缱绻渐渐变成狂肆。寒风萧瑟,就连皇宫中庭里的那些老去的梧桐树,也仿佛被撼动了,枯枝败叶,随着秋风摇荡。 雪澜望着那三人消失远去的方向,唇边也挂了抹苦涩:”我何尝不知?可正是因为知道他们的深情,所以才要狠心拒绝。“这样,对谁都好。 缓缓转过身去,与那双凤眸四目相对:”如今,我已经有了你,已经是心满意足了。不能再奢求更多,否则,会让所有人都受伤害。“ 墨倾宸将雪澜缓缓纳入怀中,邪肆的眼角带着无限的疼惜:”天冷了,走吧。“ ”嗯,走吧。“ 时隔四年,风雪澜三个字,再度成为了大胤两陆六国最为劲爆的话题。 四年前的风雪澜,是天下第一废柴,是人人唾弃的废物女,可四年之后,风雪澜先是诡异地死而复生,尔后又传出了她就是风行商行的幕后主子薛蓝儿的消息,再后来,灵国的皇太女居然昭告天下,说自己就是风雪澜,不仅独揽灵国大权,而且更有人传说,这风雪澜和公子夜莲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时之间,不仅灵国,全天下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个女子展开,喧嚣尘上。 有人道,这神武侯府的风雪澜洞察天机,四年前逃过命劫,如今是要飞黄腾达了。 有人道,这风雪澜一直隐藏自己,此刻一鸣惊人,显然是预谋已久,野心直取天下。 更有人道,这风雪澜巾帼不让须眉,身为女子却比男子更有气魄和胆识。 有人甚至开始大胆猜测,这风雪澜说不定就是当年疯花六祸口中所言的帝莲之女,她的生辰和帝莲之女的预言十分吻合,因此,帝莲之说再一次掀起了热议狂潮。 甚至,还有人猜测了,这风雪澜其实就是那个得到大胤九公子的人,她也知道得九公子者得天下。因此,这一个说法再次被高度传诵。 此后三天之内,仅仅三天而已,大胤两陆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雾国兰陵王凤鸣渊在灵国边境被人劫持,婉袂传来消息,雾国的争嫡夺位已经处于白热化阶段,可是,却奇怪地在雾国发现了公子摇落的踪迹,雪澜二话不说,立刻命人火速赶往雾国准备一切。雾国早已经从内部瓦解了,如今又因为争位而动乱不堪,原本根本不用她出手就可以手到擒来的一个国家,可此刻却因为有了公子摇落的出现,而不得不防备。 武林中人人敬畏神往的奕剑山庄近日发出公告,说是近期将有两把神器问世,因此将要召开一场为神器选择拥有者的英雄大会。普天之下的众生再次沸腾了。灵国的奕剑山庄在武器界,那是泰山北斗传说一样的存在,但凡是出自奕剑山庄的武器,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但凡人们身在江湖,谁不希望拥有一把来自奕剑山庄的神品?可是这奕剑山庄却从来不随便打造武器,即便是朝廷中人,也拿它毫无办法。可如今,竟然给天下众生出福利,召开英雄大会为这两把神器选择主人,这怎么能叫天下豪杰不为之热血沸腾? 短短数日之间,灵国就已经聚满了四面八方的武林豪客。有的凶神恶煞,百姓避之唯恐不及,一时间,街道的铺子店肆生意冷清了不少。 而水国皇帝沉未央在返回水国之后,竟忽然对灵国刀兵相向,水、灵二国边疆对峙,烽火不断,面对来自超强大国的挑衅,皇太女封雪杀伐果断,立刻派出灵国雄威将军迎战,并昭告天下,我灵国虽小,却不惧强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外国豪强犯我领土者,杀无赦。 虽然边境之上,已经同水国拉开了战争序幕,可是在都城灵城之中,却看不到一丝因为战争带来的沮丧。灵城的百姓们人心激动,喜气洋洋,只因为他们那个传说中的神秘皇太女,发出了喜旨,要同向来深得百姓爱戴的三皇子墨倾宸成婚。 第2章 血刹 几件事情,看上去关系不大,却在大胤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看上去毫无关联的事情背后,其实都牵扯到一个人,风雪澜。 灵城一个小酒家里面,雪澜一身白衣素裹,简简单单的衣裙衬托出一种脱俗的美丽。身旁两个可爱的小孩,顽皮地跑来跑去像是两只不肯安分的小蝴蝶一样。墨倾宸一边宠溺地给两个孩子拿吃的,一边仔细地给他们擦着嘴巴上的糕点糖渣,将父亲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杏空杏明坐在外面,小心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谨慎地保护着主子的安全。 不远的地方,一抹赭红色的身影,孤寂而忧郁,让杏空杏明想不注意都难。 心中哀叹不已啊,以前是锋亦寒,现在又来了个云赤城,他们家主子咋就这么招苍蝇呢。 云赤城静静地看着和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心中既是苦涩又是撕痛。明明是自己的骨肉,却喊着别的男人爹亲,明明是自己的娃,却跟别人那么亲近,说不吃醋鬼都不信,可是他心中却更加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走过去,也没有前去插足的可能。 不远处的欢声笑语和童言无忌的吵闹声,每一声都仿佛一根淬毒的刺,在狠狠扎着他的心,这一幕明明那么刺眼,却又忍不住想看,各种羡慕嫉妒恨,说都无法说得清。 可是,他不走过去,不代表别人不会过来打扰。 墨倾宸才把傲儿弄脏的衣服换了下来,孩子们就跑到了云赤城所在的位置,好奇着瞪着圆溜溜地大眼睛看着他。 很快,两道身影便并肩走了过来。将属于云赤城那一片小小的午后阳光全副挡住,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人儿,一声充满了思念和幽怨的称呼,悠悠响起。 “雪儿……” ==大胤事记==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月二十一,雾国老皇帝死在其新封宠妃华妃的鸾床上,雾国皇子的争嫡之战正是拉开帷幕。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月二十二,雾国皇后一手夺权,撕毁圣旨,杀死太子凤鸣微,欲立幼子十四皇子即位,其余的夺位皇子纷纷反之,一场空前绝后的后宫争夺战展开,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月二十三,被人掳走后消失的凤鸣渊忽然出现,身后跟着一支骇人的队伍,夜雪楼狂风一百单八将,和数百精明强干的超级佣兵。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月二十五,雾国兰陵王凤鸣渊在夜雪楼绝世佣兵团的的帮助之下,一举收服争嫡战中的乱象,平息宫闱之乱,在百官拥护之下,成功登位。 雾国的兰陵王凤鸣渊,原本只是个风流成性玩世不恭的逍遥人物,从来对皇位没有追求,可如今,竟然异军突起,一举夺得皇位,不由得天下人不惊讶感叹。一来感叹他实在是韬光养晦,真人不露相,二来感叹这样一匹杀出重围的黑马,实在让人意料不到。而最让人们叹息不已的,还是神秘的夜雪楼佣兵团。一夜之间,他们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从雾国皇宫消失殆尽,让所有想要目睹这个神秘军团风采的人扼腕叹息。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一月初一,让天下豪杰们期待不已的英雄大会,终于在奕剑山庄展开。 一向喜静的奕剑山庄一改常态,山门大开,迎进各门各派的江湖人物。江湖上但凡有点名气的门派都赶来了,没有名气的也不会落下,成群结队进入奕剑山庄,只待围观第二天的英雄大会。 为了争夺神器,各门各派之间自然是互相敌视,少不了各种摩擦。但各门各派都看在奕剑山庄的面子上,小打小闹而已,没有把事情闹大。 奕剑山庄崛起于两百年前,以其独特的锻造兵刃的技术屹立武林,然而,它却仅止于锻造绝世兵器而已,并不涉足武林之事。因此,一直被各方的江湖人物所推崇膜拜。没办法,天底下叫得出名号的豪杰手里,谁拿的不是人家奕剑山庄赠予的武器?江湖上有名的兵器铺子里,哪个最贵的兵器不是出自人家奕剑山庄的?两百年来,又有多少武林豪杰受过人家奕剑山庄的恩惠? 毫不谦虚地说一句话,在大胤的英才人物中,以公子夜莲为尊,而在江湖道上,武林中人却是以奕剑山庄唯马首是瞻。庄主随便说一句话,比任何盟主都要管用。然而,奕剑山庄威名至此,却仍保留着最初的规矩,不涉足江湖。这次能开英雄大会,挑选名剑拥有人,已经是大为破例了。 奕剑山庄的山门之内,有一块极大的空地,各门各派在等待英雄大会开始之前,聚集在此,有的人奈不住寂寞,便开始互相切磋起武艺来了。就好比此刻这般。 伏虎门和韦陀堂的人,不知道因为争什么而交起手来了,江湖中人向来好事,当下立刻秉承着看热闹不花钱,看热闹益寿延年的准则,纷纷开始围观起来。 “端木门主,你们的弟子打伤本堂弟子,难道你们不该给个交代?”韦陀堂的堂主,乃是江湖中有名的一个和尚,叫做妙远禅师,只见他形如金身罗汉,高大威猛,一双眼睛如同铜铃大小,一瞪之间,凛然生寒,让人望而生畏。不过,对面伏虎门的端木淳门主,显然也不是个善类。 端木淳见对方一脸兴师问罪的架势,冷哼一声:“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们两派的弟子切磋武艺而已,你们韦陀堂的弟子学艺不精,难道打输了还要哭鼻子打滚闹事不成?” 两个人这一对话,立刻气氛紧张,剑拔弩张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更加兴奋了,恨不得他们立刻动手打起来,死一个少一个啊,神器总共才两把,不多死伤点人,怎么有机会落到自己手里? 就在这边的状态进入白热化,端木淳和妙远禅师将打未打之际,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儿齐鸣声,一时间,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些嘶鸣的马匹身上。 马啸声尖锐而不喑哑,声音浑厚有力不见疲软,可见全是难得一见的良驹,不仅如此,恐怕还是难得一见的宝马。而且,听那嘶鸣声和蹄声纷沓,恐怕还不止一匹。 是哪一家来了,居然有这等气势? 众人正自疑惑之间,几辆马车便扬着尘土奔到了近处。只见那驱车的马夫用力一拉缰绳,马匹在迅雷奔腾中如同施了定身符,戛然而止,仰头又是一阵炫耀似的嘶鸣。 能将马匹在疾驰中瞬间停下,不仅仅要求这马绝佳,而且要求赶车人的马术一流,两相配合之下,才能做到。 一数,共有六匹高大雄健的马,在马车停下之后,踢着蹄子,鼻孔里“噗嗤噗嗤”往外喷着气,身上的汗水一滴滴落下来,竟然是鲜红的颜色。汗水浸入泥土之中,仿佛把泥土也染红了。 “汗血马!” 不知道是谁首先惊叫了一声,众人一下子全反应过来了,只是,却更加惊讶了。 一匹汗血宝马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何况六匹?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可是,这马车中所坐的,到底何方神圣,居然能一下子找到六匹汗血宝马为他拉车? 然而,惊讶并没有因此停止,人群中一片哗然之际,不知是谁,忽然又喊了一句:“沉香车?” 沉香车,传说中以深海中难得一见的奇鲮香木打造,车身带有一种奇异而沁人心脾的香味,用这种香木打造的马车,坐在里面不仅不会气闷,而且会觉得身心舒畅,不管马车如何颠簸,马匹速度如何快捷,都不会昏晕,反而如同身在云端,舒适不已。更重要的是,由这奇鲮香木打造的马车,不腐不坏,千年不烂,而且遇箭不入,遇火不燃,遇雷不裂,遇冰不寒,简直就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奇宝。 这一下,所有人都从哗然变成了唏嘘和倒抽凉气了。到底这马车中所坐之人是谁?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排场,这么强的能耐,连汗血宝马、沉香车都能搞到。 众人还在倒抽凉气的空档,当先的那一辆马车的绣帘掀开,紧接着,一个墨青色的身影从车厢内矫捷跳下,这男子一下车,众人再度抽了一口凉气。 公子恨寒! 原来是他,天下第一高手,冥国前太子,公子恨寒。 怪不得这两天没有看到公子恨寒的身影,也没有听说他会来这里呢,本来心中还存了一丝侥幸,认为人家不屑来参加这什么英雄大会了,没想到人家还是来了,而且是这么高调地来了。完了,这下机会更小了。所有人看到锋亦寒之后,都快要哭了。 锋亦寒冷眸轻轻扫视了一圈四周,凛然生出一股寒意,让所有接触到他眼神的人都不觉得心中一震,心中更是哀叹不已,啊,果然是高手,天下第一的高手啊。 在他们还没来得及竖起领子抵挡寒气的时候,最前面的那一辆马车的车帘再一次掀开了。一瞬间,奕剑山庄的空地上寒风呼啸,气温一下子又降低了好几度。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一个极美的男子。华丽高贵的服饰,一看就价值不菲,腰间一块白玉流光溢彩,夺人眼目,更显示出他与一般江湖中人所区别的贵气。他冷眉冷眼,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仿佛全身都被一股冷气所包裹着,看着他,你就仿佛一下子从深秋到了寒冬腊月一般,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寒气,也没有遮掩住他身上的那一抹高贵,而更令人发寒的,是他那一双如鹰隼一般锋锐寒冷的眼睛。 “轩辕家主?”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钛钢眼锐利依旧,又是一声大喊。 这下,众人全体真相了。 “笑为何物,他只寒冷似冰;乖张反复,杀人无形。”传说中的轩辕世家之主轩辕殇,自幼便乖张狠戾,却偏偏是一个治世奇才,在他幼年接手轩辕世家之后,就将它进一步扩展富强,从六国的领土上抽取了更多的利益和土地,因此,现在的实力已经相当于一个数一数二的超级大国了。 可最令人们感到奇怪的是,一向冷情的冥国七皇子锋亦寒,怎么会跟同样不喜与人交往的轩辕家主同乘一车? 还没有留给这些武林人士更多想象发挥的机会,第二辆马车已经到了面前。绣着繁花的车帘猛地拉开,两名一模一样的孪生子,从车中跳下,众人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模样,只见到白衣纷飞,那两名孪生子已经来到了第三辆马车跟前,一左一右恭立在侧,朝着马车恭敬道:“主子,咱们到了。” 众人恍然大悟,哦,原来这两个清秀绝伦的孪生子,竟然只不过是下人而已。可是,这连下人都坐了沉香车,而且也是由汗血宝马拉动的,可真算是高待遇了。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转向第三辆马车,好奇起那两个孪生子口中的“主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惜,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心中以为的那两个下人,其实是他们这些“上人”闻风丧胆不知道该敬畏还是该惧怕的毒圣医仙。据说这毒圣医仙的性情捉摸不定,杀人救人只凭一时喜好,只在一念之间,有多少武林豪杰求救而不得,求生却死不瞑目? 毒圣医仙,早就已经成了一个不可企及的神话,就跟他们的主子,公子夜莲一样。 但此刻,所有伸长了脖子准备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知道这两个他们以为的“下人”正是那两个武林神话,而他翘首企盼,迟迟没有露面的主子,便是公子夜莲。 两个孪生子中的其中一名,只手挑起车帘,紧接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便出现在众人眼中。眉目如画却比山水画卷更多几分灵活风情,肌肤赛雪却比冰雪更多了几分红润诱人,唇若梅瓣,却比梅瓣更多了几分妩媚和邪意。 他的容颜,仅仅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的目光和呼吸,一举一动,都好似晚风秋霞中的罂粟花,妖冶邪肆,令人着迷。 墨倾宸缓缓从马车上下来,妖娆的紫色莲印在阳光下泛着光辉,好似栩栩而舞的真物一般,他勾起的嘴角上,有几分不屑,将众人垂涎欲滴的表情尽收眼底,尔后,便翩然转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朝身后的马车中一递,风度翩翩的模样,再次俘获了在场无数男女的心。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回过头去,再一次石化。 墨倾宸,从第三辆马车中走出的人,乃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公子颜倾,那么值得他这么温柔这么小心地回过手去扶的,那马车中人的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尊贵了。 难怪了,又是汗血宝马,又是沉香马车,还有公子恨寒和轩辕家主给他开路,两个侍儿居然都坐的沉香车,只因为,那素手牵出的人,不是别人,乃是薛蓝儿,不,风雪澜,灵国的皇太女,墨倾宸的未婚妻,同时,更重要的,也是风行商行的真正主子。 素白的小手缓缓伸出,落在了等待的手掌里,尔后,一身素衣若雪的白裳女子,便下了车。 方才还天光明媚,日光充裕,可是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在她走出马车的那一霎那,仿佛天空和四周都变得黑暗起来。只有她,单单只有她的身上,仿佛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她照亮了。 唇畔兀自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凤眸缓缓抬起,那一瞬间,让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有了想要下跪膜拜的冲动。她并不发一言一语,却好像是施了魔咒一般,让所有人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却又不敢直视于她。仿佛她身上有无比圣洁不容亵渎的光辉,又有威势逼人让人无限压迫的气势。 可是一眨眼间,她来到了墨倾宸的怀里,瞬间光华尽掩,众人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集体出现幻觉了。 雪澜拉着墨倾宸的手走上前去,来到锋亦寒和轩辕殇的身边,唇瓣上仍含着笑。 “各位英雄豪杰,本宫代表灵国上下欢迎大家的到来,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海涵。”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英雄大会明天正式开始,本宫预祝各位满载而归,心想事成。” 数百位武林豪强,呆愣愣地自觉让开一条道,让雪澜背着小手踱步路过。雪澜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头,拖拽在地上的裙角沾染了泥土,但模样却越发骄傲了。墨倾宸陪在她的身侧,俊男美女自然是惹眼得很,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立刻对他们行起了注目礼。杏空杏明牢牢护在自家主子身后,盛气凌人抬头挺胸,不免让人想起两句俗话,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轩辕殇和锋亦寒肩并肩走着,两个绝世大冰块仿佛在比赛着谁放的寒气更加牛逼一样,所经之处的地面都凝起了一层层的寒霜。被他们台风尾扫过的孩子女人,头发眉毛上都有了一层霜雾,唉,没办法,谁让自己内力比不过人家呢。 但是呢,这两个人,一个是冥国最得宠的七皇子,一个是轩辕世家堂堂的国主,竟然会心甘情愿走在这四个人后面,实在是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澜儿!”一道惊喜的声音穿透人群,将雪澜的脚步止住。 雪澜一回头,正看到那个从一辆华贵马车中优雅下来的人,一身淡淡的华服透露着不输于轩辕殇高贵气质的,沉遥津。 墨倾宸淡淡蹙眉,附耳在雪澜身畔:“又来了个情敌?” 雪澜一脸怪异地抬头:“你断袖了,你背叛我了?” 墨倾宸一双好看的桃花眸无奈地抽抽了好几下,连眉毛里都隐隐起了怒气:“是我的情敌,不是你的。” 雪澜一脸恍然大悟:“哦哦,下次你说清楚点啊。”发誓要将装b演绎到底。 “哦什么哦,澜儿是打算跟我装傻?”墨倾宸的眸间闪过一丝坏坏的笑,身体微倾,越发靠近雪澜的身子,充满温暖而又暧昧的气息直直朝她耳垂去了。 雪澜猛地一怔,急忙倒退了两步,便看到他又是得意又是暧昧的眼神。 “大白天的,发什么情。” 墨倾宸邪笑着直起身子,看向那个一边大踏步朝他们走来,一边已经变了脸色的沉遥津,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得意:“我只不过给你提个醒儿而已,用你自己的话说,如今你风雪澜已经是有老公有相公有夫君有未婚夫有男人的人了,还是跟某些图谋不轨的男子保持距离的好吧。” 雪澜突然哑然失笑:“你这……算不算是在吃醋?” 墨倾宸蓦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又爱又恨,看着她那小样得意洋洋的笑容,他就恨不得把她那点得意全吻没了,再不行,就找个野外无人的地儿奸了也行,再不行就杀了,杀了之后再奸,奸了再杀,杀了再奸…… 不过,他也就只敢想想而已。 两人一来二去眉来眼去之间,沉遥津已经走到了面前。深邃无痕的双眸似笑非笑却又思绪万千地看着雪澜,淡淡的思念逐渐在俊颜之上聚集成形,丝毫不离会一旁那个已经气红了脸的墨倾宸。 “澜儿,呵呵,好久不见了。” 雪澜娥眉微蹙,眸中闪过一缕精光:“寂寞侯爷未免也太不寂寞了吧,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你啊。” 沉遥津的唇角挑着一抹笑:“怎么,澜儿就这么不想碰见我?” 雪澜不大愿意搭理他,墨倾宸本来就不甘寂寞,这时候就很好的发挥了自己作为未婚夫的作用,将雪澜一把搂入怀中,一双邪魅的眼睛对上沉遥津那深邃的眼眸:“寂寞侯胆子好大。” 沉遥津眉头一挑,却不动声色,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你们水国和我们灵国可是关系紧张,寂寞侯爷居然敢只身来到我灵国,就不怕我们太女殿下将你绑了做人质?”澜儿能把他当人质最好了。她把他做成人质之后,他就能把他搞成人彘,剁手剁脚,削了五官,整个泡盐水里腌掉,对了,最后再放几条青丝儿小蛇在他小弟弟上面。 沉遥津哪里会知道墨倾宸此刻邪恶的想法啊,只是感觉到他对自己存了莫大的敌意,不过有敌意是应该的,他自己还对墨倾宸很有敌意呢。 可在雪澜的眼里,当看到墨倾宸露出这么猥琐的表情后,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毕竟她可是新时代女性穿过来的,什么腐化思想没有啊。 雪澜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斜着眼睛,看着墨倾宸和沉遥津对视的眼神,开始用她自己那一套腐女思想yy不已。 难不成,这倾宸对沉遥津一见钟情了?可沉遥津好像是没有什么意思啊,咋办呢?而且她还是倾宸的未婚妻呢,可这个沉遥津好像对自己也有那么点意思,万恶的三角关系啊,她应该化身正义的女神将倾宸掰直了,还是让他继续腐下去痛哭流涕地做圣母放弃他成全他们二人呢?她是该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将倾宸一脚踹了,还是该为了皇太女的名声先斩了沉遥津?唉,真是有点可惜了,其实她挺愿意看到男男恋的,何况这两人还都这么养眼,到时候凑合成一对儿了,还可以卖个观赏票什么的赚点小钱…… 两个男人哪里会想到雪澜有这么些花花肠子猥琐思想,两人还在那边斗得欢呢。 沉遥津冷冷看着雪澜被揽着的手臂,双眸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黑雾。 “本侯虽然是水国的寂寞侯,可却是从来不过问朝政,水国和灵国的关系紧张,那也是本侯不愿意看到的。何况,本侯不过是来灵国游玩一番,相信三皇子和太女殿下也不至于如此下作吧?” 墨倾宸凤眸微凛,好一个心思飞转伶牙俐齿的寂寞侯:“虽然我灵国一向是待人大度,宽宏仁慈,可是却也保不准有人想利用我们灵国的善良,做一些扮猪吃虎的事情。为了我灵国百姓的安全,我大可将个人名声不要,也要请寂寞侯爷去皇宫里做客,不过侯爷可以放心,我一定会请太女殿下不要过于为难侯爷的。” 这两人一来一往毫不退让,那边的雪澜却已经魂魄出窍,达到了yy一对腐男的最高境界。 两具美丽而又健硕的美男身体,仿佛两条蛇一样彼此需要缠绕着对方,黑发凌乱,汗渍淋漓,再也没有办法分开了,不过……他们俩谁是攻,谁是受呢? 嗯嗯,貌似是沉遥津是攻,看他一脸狐狸相,一看就是城府深沉的腹黑攻,可是呢,倾宸虽然有点小受潜质,连身子板也不如人家沉遥津的男性化,可是他却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物,有些时候欺负起人来,简直如狼似虎不是人,这一点雪澜自己就深有体会。 唉,真是头疼。 “澜儿,你流口水了。”锋亦寒很不识时务地冷冷来了一句。雪澜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而沉遥津和墨倾宸也适时地停止了口水战,朝雪澜看了过去。 雪澜尴尬地笑了笑,掩饰掉自己刚才超级无敌的yy,笑得跟傻逼一样。 墨倾宸眉眼之中波光潋滟,笑意流转朦胧,宠溺而又亲昵地扯起自己的衣角给雪澜擦了擦嘴角边的晶莹,还不忘暧昧道:“我知道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澜儿也用不着这么饥渴啊,光天化日之下,还不忘对着人家流口水,人家可是会害羞的。” 顿时,六道无比凶猛的视线朝着墨倾宸飞来,墨倾宸立刻识相地撑起强大的厚脸皮盾牌,将所有射线全部挡在外面,强大的盾牌罩里面,脸皮继续厚着。 “澜儿不会是又想要了吧?讨厌,人家的腰还酸着呢。” 这一刻,雪澜发誓,她真的想死。不过在死之前,一定要先掐死墨倾宸。 “墨,倾,宸。”一字字咬牙切齿,好像能撕下几两肉来。 从此以后,雪澜又多了一个荒淫无度的名声,后世的《帝莲传奇》中有记载,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初冬,奕剑山庄召开英雄大会前一日,帝莲风雪澜于山庄门口会四美男。其中,天下第一美人公子颜倾,承认帝莲之女索欲无度,一男尚不足以满足,其余三男纷纷毛遂自荐,实为天下第一人,让后世之人倾佩不已。 雪澜这一下高调地露面,让前来参与争夺神器的江湖豪杰们瞬间多了一个愿望,那就是,杀了风雪澜。 雪澜或许是不知道,自从她一露面开始,所有人看她的目光已经不是在看一个美女了,而是在看一座会动的金山。特别是当看到汗血宝马和沉香车之后,更加让很多人坚定了要杀她的想法。 她自己就这么有钱了,难道悬赏令上的两万两黄金会值不了么? 这次总算是不虚此行了。就算是抢不到神器,只要杀了风雪澜,也足够挥霍一辈子的了。 可惜,他们却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雪澜早就设计好了的。 雪澜进入奕剑山庄之后,便被庄主蔡子峰亲自迎入了一个还算是清净精致的别院。这院子虽然没什么华贵异常的装饰,与她的身份有些不符,但有一点还是让她非常满意的,这一点也让她觉得蔡子峰非常会看人眼色。 那就是,这院子够大。 院子大,就说明能够放足够多的东西,能够放足够多的东西,就能放足够多的人,能放够多的人,就能放够多的尸体。 所以说,人家庄主蔡子峰是很上道的。 雪澜自然是住进了院子里的主卧,墨倾宸本来是打算跟雪澜住一个屋子的,可雪澜却受不了那三个火辣辣的视线,妥协了下来,最后让墨倾宸住到了自己隔壁的右间,谁让人家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呢。这样一来,左边的那个房间便立刻成了抢手的香饽饽。三个男人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脖子粗的,最后,居然也顾不得什么天下第一高手锋亦寒了,三个男人打作一团,在他们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杏空杏明在一旁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屁颠屁颠地往左间搬了进去。 最后,当锋亦寒很骄傲很狂妄地仰着头以胜利者的姿态踏入左边房间时,被杏明甩出来的一把毒药毒晕了过去,然后被下人抬到左间的左间。尔后便见沉遥津很卑鄙但不能不说是非常眼明手快地将自己的东西迅速收拾进了右间的右间。等轩辕殇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里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离主卧最远也最偏僻的房间,柴房。 泪牛满面,仰天长叹啊。 他堂堂轩辕世家的主人,比这些人都要尊贵,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人家雪澜却说,你有柴房正好说明你是个帝王之尊,你要是不是轩辕家主,柴房都不给你睡,就让你去狗窝里呆着了。 没办法,就算是轩辕家主又如何,在人家太女殿下的眼睛里,只不过是一块多余的肥肉,恨不能能立刻丢掉。轩辕殇百般无奈之下,只好让仆从收拾了一下柴房,把多余的东西丢出去,搞了个小床进去,勉强住了下来。与此同时,更加激发了轩辕殇同志坚韧的斗志,他更加坚定了自己革命和努力的方向,他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会有住到偏房的一天。 …… 到了中午的时候,院子里还算是安静的。但徘徊在院子外面的武林人士却是不少,偶尔便会出现哪门哪派的掌门人走错了院子闯进来,或者哪个堂口的堂主教训自己弟子追打进来,偶尔哪一派的女弟子朝这院子里几个男人暗送明送秋波,除此之外,还算是比较清静的。 锋亦寒这位天下第一高手一直守在雪澜身旁,让那些心里打着打小算盘的大虾们一个也不敢轻举妄动,再说了,就算只有一个锋亦寒在,人海攻势,不足为惧,可人家身边还有一个帝王之尊,一个寂寞侯,一个皇子在呢。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雪澜实在闲着无聊,就在院子里弄了个标靶,开始玩飞镖。 飞镖嘛,这奕剑山庄倒是多得是,标靶嘛,就更简单了,一个苹果搞定。不过因为苹果放在地上目标实在太矮,所以雪澜就让杏明帮忙顶头上一下,看看,她这主子多么体贴啊,知道这两个手下也无聊得要死,变着法给他们寻找刺激。 杏明:这刺激我们能不要? 杏空承担起了居家旅行必备之万能保姆的角色,将雪澜的屋子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一边还不忘指挥一些仆人,将屋里的设施全换成了蟾风那带来的东西。 没办法,这蟾风真是嚣张惯了,最主要的问题是最近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钱多的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花,只好使劲派人给主子这边送。 杏空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头上那个鲜红的苹果,清隽俊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鄙视和恐惧,心里也不禁为自家弟弟捏了一把汗。活该啊,活该,谁让你那天早上调皮趁着主子没睡醒,给她梳了个大便头,难道你不知道主子是很记仇的动物吗? 只见雪澜很没形象地把自己的衣裙朝旁边一撩,系了个丑陋的疙瘩,本来柔顺铺在背后的长发被她用一根红绸带系起来,平地里生出几分英气,加上那严肃庄重紧张凝视的眼神,可那威严的架势,俨然就是一个在战场上虏获了俘虏的女将军。 她的俘虏是谁? 杏明呗。 杏明已经哭得梨花带雨比女人还要娇艳三分了:“主子啊……我最最最亲爱的主子啊……您就饶了我吧,您的飞镖功夫已经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了,哪里还需要练习啊,您赶紧放了我吧……” 头顶上那只红彤彤的苹果倒是可爱得很,只不过却一直在他头上打着哆嗦,抖个不停。 “别动,别影响我正常水平发挥。” 杏明欲哭无泪。 锋亦寒和轩辕殇不知道是怎么拧上了,两个人就是看彼此不顺眼,就算此刻两个人在前方摆了个棋盘下棋,可还是看彼此不顺眼。一张偌大的圆溜石桌,少说也有几百斤的重量,此刻眼见着就开始有了裂痕了,那一声声“啪啪”地落子声音,简直就跟天上打闷雷似的。 沉遥津的人缘好像是最不好的,至今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他便自娱自乐,取了一张红木桌,找来纸笔开始描绘院子里的事物,最重要的是,所描绘的,乃是雪澜。 墨倾宸是最无耻地,一直黏在雪澜身旁就跟赶都赶不走的苍蝇一样。 “澜儿啊,杏空将你的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啊。” “澜儿啊,杏空把你屋里的东西全给换掉了,你怎么不去看看。” “澜儿啊,我的屋子很有特色的,你要不要进去参观一番。” “澜儿啊……” 无数只苍蝇嘤嘤嗡嗡飞过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厮就是想把雪澜拐进房里去,拐进去之后干什么呢?自己想象。 雪澜已经眯起了一只眼睛瞄准目标,飞镖准备脱手,杏明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祈求对象已经不再是主子了,信仰瞬间变成了如来佛祖观音大士土地菩萨灶神爷爷送子观音…… “澜儿啊,婉袂前些日子送了我一本春宫图,咱们回房去研究研究吧。” “嗖”一声破空轻响,飞镖射了出去,稳稳扎在了苹果上面,鲜红的苹果咕噜噜从杏明头上滚落下来,杏明松了一口气,感觉在心中恩谢千万遍各路菩萨显灵。 雪澜不满地瞪了墨倾宸一眼:“靠,射歪了。” 杏明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下去,主子,射到苹果你说歪了,那你到底是想射哪? “主子,前方有人靠近院子五丈之内。”杏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房顶上去了,两个食指和拇指成圈扣在自己眼睛上,仿佛一个侦察兵,“据观察,是一个女人,嗯,十八九岁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剑,面带桃花眼含情意,咦,看清楚了,这不是那个叫什么桃花神女洛沧沧的吗?” 锋亦寒手中的棋子“啪”地一下掉了,正好落到棋盘上,轩辕殇乐了,冷哼一声:“自掘坟墓。” 锋亦寒冷冷瞪了他一眼,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白子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 沉遥津的观察力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八卦的气息,放下手中的羊毫走了过来:“洛沧沧?可是那个人称天下三大美女的侠女洛沧沧?”说着,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好看中却带着猥琐,看向锋亦寒,“怎么,七皇子认识?” “不认识。” “锋公子!”锋亦寒话音方落,随着清脆动听的声音,一个青春靓丽秀美可人的女子一脚踏进了院子,也不管别人什么眼光,径自走到锋亦寒身旁,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瞳看着他。 锋亦寒看都不看她一眼,径自将自己的白子放回棋盘,准备重新再来一局。 “你已经谢过我了。” 雪澜手里的飞镖“嗖――”一下轻响,又射了出去,这下杏明也不怕了,头上顶着绿油油的苹果,手里啃着刚才那个红苹果,他看出来了,他家主子就是纯粹地闲得蛋疼,根本没打算要他小命,可以放下心来了。 果然,飞镖飞出去后,稳稳当当正中苹果。杏明屁颠屁颠从地上拾起来在衣袖上擦了擦,又一个可以吃了。 雪澜柳眉一蹙:“苹果太大。杏空,给我换颗绿豆,不然显不出小爷本事。” 杏明手里俩苹果全吓掉了。 洛沧沧见锋亦寒不冷不热的样子,心中不由得起了一阵挫败感,可她是越战越勇的,美丽的脸上虽然有了一丝窘色,却道:“公子,虽然之前一直口头上感谢了你,可是今天我竟然又再遇到公子,那就是缘分了。不如让沧沧准备一下,陪同公子游览一下灵国奕剑山庄的美景如何?” 沉遥津在一旁吹凉风:“七皇子好福气啊,有美人相邀难道还要拒绝不成?”情敌嘛,除掉一个是一个。他最擅长了。 洛沧沧感激地朝沉遥津看了一眼,微微含羞,静静等着锋亦寒的答复。 “啪――”又一粒白子落下,锋亦寒看也没看她一眼,冷冷道:“不去。” “为啥不去?”雪澜手里抓了一大把绿豆过来了,身后跟着苦哈哈的杏明,“美人盛情相邀,亦寒你怎么不去?真是不解风情。” 锋亦寒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眸中忽然流转起哀恸:“我……要留下来保护你。”来的时候,她那么高调地亮相,连他,都看见那些武林人士眼中的精芒了,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座金子,若是他离去了,她该会陷入何等的危险之中。 “我这不还有倾宸和阿殇吗?” 锋亦寒猛地一抬头,冰寒的俊颜上蓦地蔓延着明显的痛楚:“你就这么希望把我推给别……”咦,不对,她猛眨眼睛干嘛? 雪澜快被这木头给气死了,她眼睛眨得都快要流眼泪了,他难道还不明白? 幸好,锋亦寒明白了,不过脸上的伤心依然还在,好似是终于被打败放弃了一般:“呵呵,罢了……既然你硬要将我推给别人,我又何必还厚着脸皮留在你身边。”转头对上洛沧沧,“你不是说游山吗?” 洛沧沧脸上一喜,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那已经大踏步转身的背影去了。 雪澜很“不甘愿”地摇了摇头,墨倾宸适时地走了过来:“怎么,终于舍不得了?” 雪澜连忙收起望向锋亦寒背影的视线:“没有,我有你就够了。” 锋亦寒一走,剩下轩辕殇独自坐在棋盘前,面对着没有对手的棋局,没有了兴致。 “主子,外面有人说要求见轩辕家主。”杏空不知道何时从屋顶上飞了下来,雪澜娥眉淡挑,看向轩辕殇,轩辕殇似乎也惊了一下。 “什么人?” 杏空顺手把雪澜手里的一把绿豆接了过来,总算是救了自家弟弟一命:“说是轩辕家的军师。”地位也就相当于一国宰相了。 轩辕殇越发惊异了,军师竟然会突然来奕剑山庄找他,看来一定是出了大事了,可是,就算是大事,也可以飞鸽传书啊。 “要不要去看看?”雪澜淡淡而问,轩辕殇却皱起了眉头,似乎十分矛盾,“不行,你如今的处境十分危险,我走的话,你会更加危险。” 雪澜大笑一声,狂妄不羁:“怕什么,我这里不是还有倾宸和杏空杏明吗?难道你还怀疑他们的能耐不成?” 轩辕殇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冰寒的眸子蓦地一亮,对了,雪儿是公子夜莲,杏空杏明乃是堂堂毒圣医仙,若是她不想让人近身,谁能靠近她五丈之内? 可是,他还是有些担心的。人家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雪澜看着他磨磨唧唧的模样,快要失去耐心了:“好了,你快去吧,这里我早都安排好了。” 轩辕殇的眸子又是一亮,看向雪澜的目光带着淡淡的询问,但他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轩辕殇离开之后,沉遥津很快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也急匆匆地离开了,这样一来,雪澜的身旁立刻虚空了,只剩下一个轻功卓然但武功却一般的墨倾宸,和不被人知道身份,只是以仆人面世的杏空杏明。 很快,好戏就开场了。 傍晚时分,雪澜不惧寒风命人将八仙桌搬了出来,就在院子里吃饭,一家四口围着餐桌,倒也和乐融融。 夕阳西垂,当残阳的余辉一点点在天际隐没,如血般的晚霞映红半边西山,瑰丽无方,却又开始渐渐消散的时候。雪澜一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等待了一天的童鞋们,终于开始动了起来。 安静的院落瞬间被浓重的杀气笼罩,六七个黑衣人嗖地出现在院子里,从头到尾的杀手装扮,让雪澜一口红烧肉还来不及多嚼几口就咕噜一下咽了下去。 “第一批来了?” “嗯,第一批来了。”墨倾宸一边宠溺地收拾着桌子,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还捶捶背揉揉肩什么的。 “风雪澜,乖乖受死吧!”一个浑厚的男高音冲天而起,手持大刀长剑的六七个人便纷纷朝着雪澜这边冲了过去,杏空杏明继续埋头吃饭,手中的一根鸡骨头不小心丢了出去,尔后,便见院中几棵巨大的杨树纷纷移动了位置,瞬间便将几个杀手挡在了其中。 杀手先生们瞬间被眼前的场景吓尿了。什么情况,树子,树子怎么会动呢?而且居然还像是长了眼睛有脑袋瓜子一样,他们转向哪边,树就去哪边挡个严严实实,难道,他们竟然大白天见了鬼了? 趁着他们发呆发愣发傻的时间,杏空杏明已经再次出手,明明已经掉落干净了叶片的枯树之上,居然垂下了无数晶光闪闪的白色绳索,仿佛一条条勾魂绳一样,瞬间将杀手先生们捆了起来,那模样远远看去,就仿佛几个自投罗网的苍蝇一般。 不知道是哪位聪明绝世的杀手先生先回过神来,抡起大刀就朝困住他们的绳索上砍去,可谁知道,那绳索却比金石还硬,无论他们运动多少膂力催动多少内力,绳索根本就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裂痕。 “风雪澜,你个妖女,你使妖术!”砍了半晌,杀手大叔擦了擦红肿的手上的汗水,破口大骂,得出一句结论。 雪澜有滋有味地喝了口汤,丝毫不理会他们:“妖术?不会。这些嘛,不过是些阵法而已。” “阵法是什么东西?”杀手先生们不耻下问,敏而好学。 “阵法就是像现在这样能困住你们的东西。这个阵法,有个名字叫做‘荧惑之阵’。一旦启动阵法,这些树木会按照人心的变换而改变方位,因此变幻莫测,你们身上的那些绳索,更加是深海的奇草编织而成,宝刀宝剑也无法砍断,进入这个阵之中,除非我想将你们放出来,否则你们就注定会困死在这里面。” 雪澜却没有告诉他们,这“荧惑之阵”除了可以困住敌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奥秘。那就是站在阵法外头的人所能看到的,还是雪澜他们在安然地用餐,而阵中被困的杀手们的身形和声音,阵外的人却根本看不见听不到。 杀手先生们个个不耐烦起来,本来自己是来杀人的,怎么搞成了任人宰割了,心情自然是十分糟糕:“风雪澜,你给我少废话,要杀要剐给爷爷们来个痛快的!” 雪澜给墨倾宸夹了一块淮山:“时间还没到呢。” “好一个风雪澜,倒是让我们小瞧了你了。”一个杀手冷冷哼了一声。 风雪澜的势力和地位天下皆知,可是他们觉得,风雪澜再怎么有实力有势力,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而已。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身旁充其量不过那两个武功中等偏上的侍卫守着,两万两黄金的悬赏早就已经让江湖上的人急红了眼睛,在这样巨大的诱惑之下,灵国皇太女又如何?风行商行的主子又如何?神武王爷的千金又如何?杀了她之后,得了赏金,他们富甲一方,势力遮天,谁敢来惹? 一场为了争夺神器的英雄大会,没想到去给他们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可是没办法,天下第一高手锋亦寒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浑身冒着冷气,一看就是内力不低的轩辕家主,而且,他们几个背后的势力,也是这些人不得不惧的。就这样,他们所有人分成一波一波地埋伏在院子外面,等待时机,打探着情况,好不容易让他们等到了天大的好时机,锋亦寒走了,轩辕殇也走了,就连水国的那个沉遥津也走了。这样的好机会不去把握,绝对是蠢驴。 可是,他们几个率先出手,做了先锋军,原本以为凭着他们不错的身手能够先拨头筹,抢个首功,就算是苦战一番,也能够把风雪澜杀死,可是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落尽了人家早就等好的圈套里面。 雪澜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吃自己的饭:“小瞧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好了,给小爷闭上你们的嘴,看着吧,你们又有同伴来了。” 话音一落,又是十多个黑衣人冲进了院子里,为首的人高马大,一把宣花大斧好似十分威猛,大喝一声:“风雪澜,乖乖受死吧!” 雪澜摇了摇头,兴味索然,还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杏空杏明再次轻轻出手,立刻启动了阵法,几棵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杨树再度哗啦啦移动起来,快速到好似只剩下一片树影一样,这十多个黑衣人的素质也没有比刚才打先锋的那几个好到哪去,一下子就吓呆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陷在了荧惑之阵里面。 宣花大斧最先回过神来,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里满是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风雪澜,你居然会使妖术?!” 先前进阵的杀手先生们很有经验,立刻开始给他介绍:“不要砍了,白费力气,这绳索砍不断的,是深海的奇草结成的,宝刀宝剑都斩不断。” 宣花大斧头眼神怪异地看着自己队伍里凭空多出来的几个黑衣人,很快便了然了,这也是同行。 “救命啊,救命啊……!”没料到,这五大三粗的浓眉毛宣花大斧头,居然扯开了嗓子开始大喊大叫起来,雪澜一个没稳住,手里的汤匙落到了桌上,汤水洒得到处都是,墨倾宸首先着急的是她有没有被烫到手,在确定没有之后,才拉起自己的衣角给她擦手。 “真是的,吃个饭也这么不小心,大大咧咧的,他们喊他们的,咱们吃咱们的,你管他做什么。” 雪澜还处在极度的震惊当中:“我就是觉得怪怪的,明明是我才是被刺杀的对象,应该我喊救命才对吧,他怎么倒喊起来了?好像是我欺负他了。而且,噗……还是个彪形大汉。”咋还没第一批杀手先生男人呢。 可惜,无论宣花大斧头怎么扯破嗓子大喊,院子外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奇怪了,他明明在院子外面安排了接应的人手的啊。 前面有经验的杀手童鞋又说话了,开始劝解他:“别喊了,白费力气。她说过了,咱们在这阵法里面,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人能看见咱们,听见咱们。” “阵法是什么贼厮鸟的东西啊?”大斧头好委屈啊。 经验杀手瞬间抬头挺胸,得意洋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嘿嘿嘿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江湖上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可是这东西竟然轻轻松松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困住了他们二十来个人,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就这样,雪澜一边吃着饭,一边眼睁睁看着荧惑之阵中的人数不断增加,一顿饭整整吃了半个时辰零一刻钟,雪澜终于拍了拍肚子,表示自己吃饱了。杏空杏明两个吃货还在继续大快朵颐,墨倾宸却一直在慢悠悠地喝着一碗汤,一举一动之中都充满了悠然的风情。 渐渐地,被困在荧惑之阵中的杀手已经超过了两百人,看那模样,即便是再来个一百多号人,还能装得下,不得不再次感叹一番这蔡子峰庄主,确实心眼嘹亮,找了个这么大的院子。 雪澜慢悠悠站起身子,踱到荧惑之阵跟前,看着阵中被困住的两百多个杀手,本来或站或倚或吵或骂的杀手们看到她走过来了,立刻个个如临大敌,武器出鞘,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风雪澜,你到底想怎么样?”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可是看着他们个个口鼻上蒙了黑巾,也不知道是谁喊的。 雪澜淡淡看了一圈儿:“别着急啊,人还没到齐呢。” “风雪澜,你要杀要剐的,痛快点儿!”他们身在江湖飘,对于生死早就有觉悟了,可是这样慢慢等着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慢慢让他们觉得难受起来。 墨倾宸也走了过来,桃花眼中满是不屑地看着前方几百号黑衣人,他不着痕迹地将雪澜揽在了怀中,挡去了大部分的寒风,雪澜乐得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他,刚刚吃饱了饭,有点犯懒。 “我想大家都是熟人了,蒙着黑巾不利于呼吸啊,不如把面巾摘了吧,互相认识攀谈一下,也好让你们在路上有个伴儿。”雪澜轻飘飘的语气,好像是在跟熟识的朋友聊天一样。 “你要送我们去哪里?”不知道哪位把大伙儿的心声全问了出来。 雪澜摩挲着下颔,一脸思考的样子:“送到哪,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咱们现在先来讨论一下很严肃的话题。” 二百多个黑衣人同时屏息凝神。 “我想问问,给你们发悬赏令的,是谁?” 一时间,一股凌厉无比的凛然之气朝那些黑衣人们直直而去,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的风雪澜似乎变了一个人,她原本就是灵国的皇太女,身上的贵气自然不必再说,可是为什么只不过一瞬间而已,她身上却似乎被朝霞笼罩,即便那么尊贵的气息也比不上那遍身所透出的凛然傲气。 她只是这么冷冷地看着他们,他们的灵魂就仿佛被莫名地牵引了一般,双膝忍不住发软,忽然生出强烈的想要膜拜的冲动。 天边的晚霞,渐渐将要散去,快要消失的那一刻,突然发出极为瑰丽的血红色,有些诡异,仿佛在天边燃烧着一种莫名的火焰,又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唤。 杀手们忽然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阵莫名的战栗,他们猛地意识到,这个女人,是招惹不起的。 可惜,他们明白得太晚了。 “不说是吗?”雪澜嘴边扯动这一抹邪肆的笑容,仿佛夺命的修罗。 “各位都是武林高人,如今客串一回杀手,也想必能算是杀手行业的顶尖人物了,但不知道,若是你们遇到他们,又将如何呢?”雪澜话音一落,凭空竟出现了四个人影,鬼魅一般的身形朝着她单膝而跪,恭敬又谨慎。 “见过主子,见过倾宸公子。” 墨倾宸淡淡看了一眼他们,算是招呼,目光依旧转回雪澜的身上。雪澜却是连头也不回。 四人起身后,恭敬地立在雪澜身后,四双冷冷的眸子傲然看着被围困的两百多人。 “到齐了?”雪澜淡问。 “是。” 风之菊一身明黄色的劲装,将她姣好的身姿全显现出来了,可她身上所带着的那股强烈的杀伐之气,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会忘记去欣赏她的青春美丽和窈窕身形,看到她,你就只会冷汗淋淋,无比警惕。 风之梅缓缓朝着荧惑之阵里看了一眼,口中随即道:“玄机门二十一人,天桐派三十六名,神龙帮十三人,双鱼帮三十八人,海沙派十七人,鸣剑堂二十四人,铁血门三十人,蛇影帮二十五人,五毒派十六人,凶江四鬼四人,另外还有杀手组织吞噬二十七人,追命三十八人还没来得及进来,已经在外围解决干净了。” 风之梅每报出一个门派的名字和人数,荧惑之阵中的人便有的脸色大变,他们太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人全部是黑衣人打扮,脸上也看不出模样,却被人家一口叫破了帮派,而且还连人数都一清二楚,难道,这人真的会读心术不成吗? 一时间,所有阵中的人,都开始觉得害怕起来。 雪澜却不给他们脊骨发寒害怕的时间,唇边的邪笑再度勾起:“还不愿意说是吧?好,那我让他们好好陪你们玩玩。” 话落,那些包围着所有人的大树忽然再度哗哗移动起来,速度之快,已经让人看不清它们移动的方向,只看到一堆树影如鬼似怪,茫茫一片。二百多个人个个面带恐惧,看着面前那鬼影一般移动的树木,发抖的双手紧紧握着各自的武器,护在胸前。半晌,当所有的树木戛然而止,停下运动之后,他们发现自己仍跟刚才一样被困在这个阵法之中,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阵法之中,竟然忽然多了四个人。 一个娇媚可爱的女子,明黄色的衣衫劲装素裹,随着秋风衣襟轻轻飘动,明媚的脸庞上却不怒自威,隐隐含着杀气,俨然就是刚才的风之菊。 一个男子,就是刚才一口气点出他们所有人来路的人,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劲装纱衣,风雅之中带着无比寒冷的凛然之气,一双鹰眸冷冷看着那两百多个杀手,仿佛在看两百多个死人一般。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叫做风之梅。 另一个男子,却是身穿深兰色的劲装,怎么看怎么有几分儒雅秀气,可是他身上的杀气并不比前一个男子的弱,目光一动,便让所有跟他对视的一阵哆嗦。正是风之兰。 女子身畔的那个男子,是唯一一个带着笑容的。一身翠绿色的劲衣轻纱飘动,模样俊秀得仿佛哪一家的贵公子,好看的面容上一抹笑容看向身侧的黄衫女子,但那双眼睛时不时瞥向阵中,却带着令人敬畏的寒意。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风之竹。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进入这个诡异绝伦的阵型之中的,但是,所有的杀手都知道,这四个人,来者不善。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刺客终于忍耐不住了,手中的长矛一抛,夹带着呜呜风声,朝着四个人的后背激射而去。 “噗――” 一道灼人眼球的血光如同灿烂的瀑布飞起,高高地冲向天空,尔后,如同下了一场血雨,无数的血溅在地面上,浸入泥土里,把土地染成了可怖的褐红色。两段断成两截的身体软趴趴地摔倒在地上,那个偷袭的杀手脸上带着无比恐怖和不可置信地表情,不瞑目地死了。 没人看到那四个人是谁出的手,或是怎么出的手,只不过一招而已,却已经让所有准备拔出刀剑齐齐冲过去的杀手们寒了心裂了胆。 这样快捷如电神鬼莫测的身手,这样狠辣绝伦的招式,这四个人,到底是谁? 风之兰收起手中的兰翎弓,望了望巨箭上的血迹,再低头望望自己兰色的精致衣衫,微微皱了皱眉。 看来等下衣服上肯定会溅上血迹了,早知道不穿这件了,跟这些杀手一样穿件夜行衣多好。 杏空杏明各自搬了一张软椅,放在荧惑之阵外面,雪澜和墨倾宸就懒懒散散地靠在软椅之上,看着那荧惑之阵中发生的一切,仿佛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外面的怎么处置?”这些大门派和杀手组织的人该杀的杀,该困的困住了,可是现在院子外面还徘徊着一些武林门派的人,这些人不敢光明磊落地闯进来,却侯在那里希望踩到狗屎,捡个便宜。 雪澜朝杏空勾了勾手指:“怎么样?饭后吃撑了吧,要不要活动活动?” 杏空嘴巴一撅:“主子,我今儿刚换了新衣裳。”不要,弄脏了又废了。 “我今天刚修了指甲。”弄脏了很臭的。杏明也摇头。 雪澜一脸可惜地叹了口气:“那就算了,唉,本来还打算让你们试试那两把神器是否顺手呢,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神器?啊呸,根本就是她随便乱画的两个样稿,让奕剑山庄帮忙打造的好不好,天下人居然还要来抢,简直蠢到家了。 杏空杏明一听,眼睛直发光,管它什么新衣裳和指甲的,连忙道:“主子,我刚给您炖了美容养颜的血燕燕窝粥,要是放凉了就没有药效了。” “主子,您可真是体贴下属的好领导啊,为了主子,我们甘愿去把那些无知的小强一个个踩死。” 雪澜掏了掏耳朵,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还以为你们拍马屁的功夫会有点长进,有点新意呢,没想到还是这样。去吧去吧,就在你们床底下藏着呢。” 杏空杏明一听,也不回话,嗖地一下没有影,心里不停暗骂,早知道就藏在自己床底下,就不说那么多好话了。 那个不知道怎么就被劈成了两半的杀手尸体,汩汩冒着鲜血,仿佛流不完的小溪似的,吓到了所有人。当然,也很快就激怒了他的同伴。 十多个黑衣人围在身体旁边,瞪着刚才出手的风之兰,一个身形矮小的杀手道:“兄弟们,他们不过四人,咱们一起上,为阿二报仇!” 十多个杀手齐声怒喝,一拥而上,朝着风之兰等四人扑了过去。风之兰身形还未动,身旁的两道身影已经先一步跃起,迎上了那十多个杀手。 一时间,天上便开始下起雨来了。只不过是腥气扑鼻粘稠鲜艳的血雨,尔后,便看到残缺的肢体和着鲜血一起,从天上不停掉下来。 转瞬之间,地面上早已经被鲜血浸透了,红彤彤的鲜血没入泥土之后,变成深黑的眼色,无数残缺的肢体在地面上渐渐堆积起来,成了一个小山的形状。 “呕啊……” 有人已经忍不住这样的场景了,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立刻吐了出来。有些虽然见过些场面,或是忍着没有吐出来的杀手们,也从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恐惧。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人,在半空中就出手如电将十多个黑衣杀手斩成无数块,坠落下来。这该是怎样的身手,怎样的残忍啊,恐怖啊。 风之梅和风之菊落下地来,身上沾染了鲜血,变得更加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了。这四年的时间,他们的武功进一步大进,现在几乎每个人都有杏空杏明的武功水准,而且,还各有特色,四人合璧,所向无敌。 风之梅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梅型大镖,黑黝黝的泛着光泽,上面的血水不停地滴落,泛着晚霞一样的光彩。就连那一根根形状诡异的倒刺,也显得那么的威风凛凛,杀气凛然。风之菊腰间的金蟒长鞭上也滴落着血水,鞭子末梢垂在地面上,仿佛一条曳地的蛟龙,随时准备取人性命。他们就这么冷冷地站在一堆堆的死尸败骸之中,仿佛是两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巨型梅花镖!他是公子罗刹!” 不知道是谁,一下子认出了风之梅手中巨大的奇形梅花镖,大喊了一声。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黑衣人都倒抽了几口凉气。 “血刹……他们是血刹……”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出了汗,全身不由自控地颤抖起来。看向风之兰四人的目光,仿佛是白日里见了恶鬼一般,恐惧到了极致。 传说中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杀手组织“血刹”,成员仅仅只有四人,但其首领却是因此位列大胤九公子之一的,公子罗刹。 公子罗刹,一把巨型的黑色梅花镖常年背在身后,倒刺横生,淬有剧毒,一旦碰触,便会血肉模糊,却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使用,能够只伤别人不伤自己的。因为,凡是见识过他出手的人,早就已经成了地下的鬼了。更有传说,公子罗刹全身上下都是剧毒的奇形飞镖暗器,没有敌人能够接近他十丈之内。 血刹的另一人,武器是一把巨型兰翎弓,但是却没人知道他的箭在哪里,那人常年背着一把兰翎巨弓,传言,此弓一出,山崩墙摧,力道无穷,只要是人,没人能够在这样诡异的弓箭之下存活。更有人传说,这兰翎弓有箭也无箭,因为这弓的主人可以催动内力抓风成箭,杀人于无形。他最喜欢的,就是将人一箭斩为两段。 还有一人,身穿绿衣,腰间斜插一根绿玉长箫,最爱吹奏悱恻缠绵的“绿漪”之曲。手中长箫乃是无坚不摧的异域宝玉所铸,不仅能够当做简单的武器使用,传说那人还会在战斗中吹诡异的妖曲,迷惑敌人心魄,摄取精神,致人疯癫,尔后一举杀之。 最后一人,乃是一个女子。所使用的武器,是腰间所缠的一条金蟒长鞭,普通人只会以为那是一条好看的腰带而已,但长鞭一旦挥出,便是摧毁人肉体的神器。长鞭上生有怪异的软刺,催动浑厚内力,可挟带惊风破雷之势,将敌人碎尸万段。 两百多双眼睛带着惊惧和不可置信,看向雪澜,原来,原来江湖上无人能够请动的顶级杀手组织“血刹”乃是风雪澜的势力。怪不得她敢这么嚣张,怪不得她那么高调惹眼地在奕剑山庄亮相,好一个风雪澜,真是让天下人都小瞧了她。什么天下第一废柴,什么云国最不肖的纨绔子弟,不过只是为了韬光养晦,一鸣惊人。 雪澜百无聊赖地斜靠在墨倾宸身上,手中拿着指甲剪挫着指甲,红唇偶尔微微嘟起,朝指甲上轻轻一吹:“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喔,跟我说说看,到底是谁发的悬赏令?”雪澜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抬,只是认真地看着指甲,仿佛上面有什么美景图画似的。而此刻,院子外面,杏空杏明手中也拿着自己好不容易申请来的武器,杀得不亦乐乎。 荧惑之阵中,有的杀手真的害怕了,开始面面相觑。毕竟“血刹”的威名太过吓人,传说中他们武功高强,招式狠辣为人冷酷无情,所执行的任务绝对不留活口。可是转念一想,刚才那十多个人死的时候的惨状,也激起了他们一搏的心理,难道两百多个人打四个,就算是有所牺牲,还不能冲出去吗? “各位,事到如今,咱们只能拼命算了!”不知道是谁,一开口,众人纷纷附和不已,杀手们个个一咬牙,眼中的恐惧变成了想要逃命的杀气,挥动刀剑武器齐齐朝四人冲去。 风之竹嘴巴带着一丝笑意,悠然从腰间抽出绿玉长箫,斜斜放在唇边,一瞬间,一道清越绝伦的箫声,便透过层层迷雾,来到了众人耳中。婉转优美的箫声,虽然动听之极,但却带着一股怪异的曲调,仿佛一下子,就冲进了两百多个杀手的心里,搅得他们心乱如麻,头晕脑胀,仿佛有一只猫爪在挠着自己的心肝,仿佛脑袋里进了一根搅屎棍,在不停乱拌。很快,所有人都面色苍白,脸色铁青,抱着头,丢下了武器,在地上不停打滚,嘶叫,彷如疯癫。 第3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不要听,快撕下衣服塞住耳朵!用内力抵挡箫声!”有内力深厚的人立刻运起内功开始抵挡箫声的进攻,可那仅仅是少数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大多数的人内力不济,被箫曲中那如同地狱鬼哭的曲调迷住,被里面的怨恨和悲伤刺激,一个个愤怒地嘶吼着,仿佛已经完全被箫声刺破了灵魂。 尔后,只见风之菊和风之梅又开始动了起来。手中兀自在滴血的金蟒鞭和那巨型的梅花奇镖,带着凛然杀绝的寒气迎上了二百多个杀手,迷乱的杀手们急红了眼,可是却只能看到一团黄影和一团暗红的影子在身周飘来飘去,身旁,全是同伴血肉被刺破或打断的声音,扑哧,扑哧地,仿佛开了一场血焰盛祭。 风之兰也动了,他手中的兰翎弓拉得如同满月,双指捏着弓弦,看不到箭在哪里,只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气劲,盈得满满的。三指轻动,“呜——”地一声风鸣,气箭已经射向了风之梅和风之菊外围的黑衣人,顿时,一大片的人倒了下去,身体齐齐断成两截,身体的断口处飞,仿佛被气势恢宏的利刃所伤。内脏和肢体四处滚动着,可是那四个鬼魅一般的人,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尽职地进行自己的屠戮。 是的,屠戮,这根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戮。 四个人身在两百多个人的包围圈中,却以他们超强的武功和绝妙的配合,让所有黑衣杀手毫无还手之力,那四个魔鬼一样的人物,毫不落一点下风,反而杀得势如破竹,天昏地暗。 晚霞渐渐散去,天色如同烂掉的柿子,一大片一大片的黑了下去,当天际最后一抹光晕被吞没的时候,血腥气已经弥漫得无法再重,鲜血四处流动,仿佛要将这个院子的土壤浸成血土。 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荧惑之阵变成了一个修罗场。无数的尸体残骸堆积成了许多的小丘,小山般的残肢堆里,流出的鲜血汩汩汇成了溪流。 只有几个武力高强的人还在硬撑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受了很多伤,许多处地方的伤口深可见骨,他跌跌撞撞跑到阵法边缘,朝着雪澜跪了下去,开始乞求。 “……太……太女殿下……饶命,我……我说……我说……” 雪澜懒懒睁开眼睛抬眸看他,浑身的淡然模样仿佛一朵清悠的荷花,可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傲视苍生的气势,和幽冥一般的杀气,一瞬间,这个杀手忽然觉得这眼神好熟悉,就连她身上的气息,也那么地熟悉! “公……公子夜莲?!” 不,不可能,他一定是伤得太重出现幻觉了,九公子聚会的时候,他在云国的雨湖之畔是见过公子夜莲的,可公子夜莲明明就是个男人啊。 雪澜忽然笑了,笑得妖娆无比,仿佛是来自地狱牵魂的曼珠沙华一般:“你倒是很聪明,只是,可惜了。” “不!求求你,求求你……我说,我什么都说……”男子眼中露出惊惧的眼神,苦苦哀求着,他真的不想死啊,真的不想死啊,可是,越是害怕他脑子越发清楚起来,是,是公子夜莲,这气息真的是公子夜莲…… 风之梅却没有再给他废话的机会,黑色的巨型梅花镖一动,寒光闪过,那人已经歪倒下去。 临死时,那黑衣人还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雪澜:“好……好一个……风雪澜……好一个公子夜……夜……” 雪澜翻了个白眼,公子爷爷?叫爷爷也没用了。 懒懒站起身子,提起雪白的衣裙缓缓走到他身畔,蹲下身子,隔着荧惑之阵,轻声对他道:“你确实很聪明,知道了一切。可惜,已经太晚了。还有,我只不过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而已,因为,发出悬赏令的人,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那黑衣人一听,一口气咕噜一下咽了下去,死了。但是,真的死不瞑目。 一场血腥残酷的屠杀,在半个时辰之中宣告结束,雪澜冷冷说了句:“让蔡子峰处理干净。”便回了自己房间。 世人传说,灵国皇太女风雪澜在入住奕剑山庄的第一天,便遭到无数杀手刺杀,最后,被血刹组织的高手所伤,无奈之下,皇太女只能连夜赶回灵国皇宫,只留下三皇子墨倾宸独自观看英雄大会争夺神器的盛况。 一个不眠之夜。让无数的武林人士在胆战心惊中度过,两万两黄金,断送了大半的武林中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接关于刺杀风雪澜的悬赏。 英雄大会当天,天上下着蒙蒙细雨,灰蒙蒙的天边是一溜的乌云。深秋中的雨水虽然不算大,但却也带着微微的寒意,落在人的肌肤上,便是冷冷一片。因为这场秋雨,原本未化的积雪也趁机融化了,雨水虽小,却也使得山道变得泥泞起来。 英雄大会并没有因为这一场秋雨便停止召开,没有人会觉得那两把神器的价值会抵不过一场小雨,但奇怪的是,参加武林大会的英雄豪杰却少了一半多。 本来预备好的五十多个掌门席位,居然空出了二十多个,很多门派,就连掌门人和弟子都一个不到,不免让许多人在疑惑之余多了一丝窃喜,好在这些人知难而退,自己夺得神器的机会又多了几分。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尸体便埋在奕剑山庄背后的青山之中。 一场为了神器而召开的英雄大会,与会之人不仅仅是江湖豪杰,就连六国皇室和轩辕世家的人也惊动了,派出重量级的人物作为代表,前来参与。比如说,最重量级的那个,轩辕世家的家主轩辕殇,在大会召开前一天就早早到了,以及后来赶到的云国皇帝云赤城和奕国白王苏慕白,还有那个同灵国皇太女一同到来,最后以东道国姿态招待众人的灵国三皇子墨倾宸,甚至还有一个刚刚在雾国登基的新皇,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凤鸣渊。 英雄大会顿时从草莽英雄的范畴上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处处透露着一股贵气,六国皇室和轩辕世家,不是君主就是皇子王爷的,看得天下人唏嘘不已。不过是一个英雄大会而已,不过是两把神器而已,怎么搞得跟大胤各国开谈判大会一样,而且,另外几个人的出现,也让这次的大会变得意义非凡起来。 那就是,大胤九公子。 公子白,墨倾宸,公子恨寒,他们三个虽然是大胤九公子里的人物,可毕竟是皇室中人的身份出席,因此从一出现开始,就被归在了皇室一族,可是,当宣布嘉宾入场的小厮嘶声竭力地喊出一个个名字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难道,这大胤九公子的聚会竟然提前了? “公子楚羽,到——”小厮高亢的男中音将自己的底气全喊了出来,让所有的武林中人一怔。公子楚羽?云国的神童,第一名伶,后来的大胤九公子之一,他不是已经成了富商了吗?难道也要搀和一把这江湖上的事儿? 众人正在思索之间,只见公子楚羽一身雪白的素裳,翩然而至。洁净的衣服上没有过分华贵的装饰,却也不会让人产生朴素的感觉,乍看之下,不过是一个儒雅文弱的公子而已,可是再看之下,他安静中却透着一股名门风度,俊逸之中更透着文雅的风采,温润而帅气的面容一出现就立刻征服了许多女侠的心。 公子楚羽大踏步而来,他孱弱的身体仿佛一阵风也能够吹得走,可双眸却熠熠有神。他从来不问江湖之事,所以江湖上那些或高大或英挺或小巧的女子,他一个也不认得,但他自从一入奕剑山庄的山门开始,一双眼睛就在四处寻觅,似乎是在找某位佳人一般。当眸子在皇室的那一排座位上扫视一圈之后,却没有任何发现,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色,跟着小厮走到的自己的位置上坐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是听说她在这里,千里迢迢赶来的,可是,她竟然不在。 “表兄?”沉遥津从上位上走下来,看向楚羽的脸上透着惊喜,幽深的眸子里却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戒备。 公子楚羽面上也是一喜:“表弟,你也在此?” 沉遥津点点头,似乎很是亲热的模样:“呵呵呵,表哥你放心,皇太女殿下见过我了,都没有说要抓我回去当人质,别的人更加不敢动我了。” 公子楚羽双眸一亮,脸上满是惊喜:“皇太女在哪里?” 或许,老天爷真的是喜欢开玩笑。他早时酷爱梨园之道,被天下人封了个第一名伶的称号,没想到却被一个六岁的孩童偷窥洗浴,还画出了一幅乱七八糟的艳照图,被千万人流传。他羞愧之中,不由得舍弃了自己最爱的唱戏,开始从商。但心里,却对那个叫风雪澜的孩子十分愤恨,简直是讨厌到了极点。后来,多年之后,那个偷窥他洗澡的废物孩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什么侯府千金,原来竟是个女子,他心中对她更加不屑。 可是后来,谁又能想到,他竟然阴差阳错地救下她,还娶了她做自己的妻子。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做薛蓝儿,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风行商行的主子,而她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当年的风雪澜。他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如何对她产生变化的,从最初的厌恶,到后来的热爱,到后来的不舍,后悔,放不下,可是,他当初的那个妻子,不仅仅止步于此。原来,她还有另外的一重身份,叫做灵国皇太女。这五个字,让他恍然发觉,自己和自己的妻子已经走得好远好远,除了那一纸和离书上,他们的名字是并列的,其余的,他和她比起来,不过是一个天,一个地。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他那么深爱着她,她却已经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他真的放不下,无法放下。所以,他千里迢迢地来了,听说奕剑山庄的这场英雄大会,她会参加,所以他快马加鞭赶来了。 沉遥津深邃的鹰眸微微勾起,却又有几分朦胧,显得更加迷蒙难懂起来:“表哥难道居然不知?昨夜的时候,澜儿遭到了无数杀手的刺杀,如今已经身受重伤,回灵国皇宫救治去了。” “什么?!”公子楚羽只觉得自己脑袋里轰然炸了一声,他上前焦急地握着沉遥津的手,俊颜拧在了一起,“她怎么样了?还好吗?有生命危险没有?” 终究,还是错过了,而且,她居然还受伤了。 沉遥津的眸中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便消失无踪:“这些我不太清楚,表哥,她未婚夫就在那边,不如你去问问?” 沉遥津的下巴朝着墨倾宸的方向一点,那里,正坐着一个妖娆似火却偏偏无比魅惑的男子,一身红衣仿佛天边的彩虹之上,略微被雨水沾湿的发丝,性感地贴在脸旁。 公子楚羽目光一滞,只是看了一眼,便缩了回去,低垂的眼眸,藏起了自己的卑微。 那是一个令人瞩目的男子,不过静静坐在那里而已,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天下第一美人公子颜倾,只要他一个笑容,全天下的男女都愿意臣服于他,他坐在那里,就仿佛一个天然的发光体,将所有人的光晕都比了下去,和他相形之下,所有人的光辉不过萤火相比太阳而已。他的一举一动,足以打击到任何一个自信满满的男人,他的一颦一笑,牵动了所有人的心。想必,蓝儿站在他的身旁的时候,一定是极为幸福和骄傲的吧。 不说身份,仅仅是这份气质,就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如今蓝儿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归宿,他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表哥?表哥?”沉遥津接连叫了楚羽好几声,公子楚羽这才回过神来,只是刚才眼中的神采奕奕已经不见,只剩下了一片颓败。 沉遥津却笑得开怀:“表哥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这边的位置上全是江湖草莽,乱得很。”无形中就消灭了一个情敌,能不高兴嘛? 公子楚羽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仅仅是来看看热闹而已。” 沉遥津了然地点点头,两人互相问候了一遍家人的近况,几句寒暄后,沉遥津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位置在锋亦寒的旁边,而锋亦寒身侧的座位上,坐着这次英雄大会的半个主人,灵国三皇子墨倾宸。沉遥津坐下之后,一双深邃的眸子朝着墨倾宸的方向扫了好几眼。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公子楚羽这边才刚刚沉寂下去,山门口的小厮又卯足了劲,扯开了嗓子大喊起来。 “公子孔方,到——” 这一下,全场都变得静悄悄起来。纷纷把头探向门口,公子孔方啊,那可是公子孔方,大胤九公子之一,风行商行的实际掌控人。虽然风雪澜是风行商行的主子,可风行商行的大小事务,全操纵在他一手之中,因此,他可是掌握了大胤大半经济命脉的人物,听说更是个傲慢无度的人物。没辙,人家有傲慢的资格。 山庄门口,一顶金灿灿的软轿出现在众人面前,当它缓缓登上台阶,面对所有人目光的时候,大家都同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整座山庄都被金灿灿的光芒笼罩着,管他什么下雨天大阴天的,人家那金灿灿的光芒就是比太阳公公还要刺眼,没辙,谁让人家那顶轿子是纯金的呢。 蟾风懒懒从金轿上下来,一身金黄色的衣裳同样显眼,娃娃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一步步踏来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目中无人。 可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人觉得心中不满。眼睁睁看着他从身旁路过,仿佛嗅到了黄金的香味,眼中除了艳羡,还是艳羡。 奕剑山庄的小厮领着蟾风走到专门为九公子安排的席位上,蟾风不屑地瞥了瞥一旁的楚羽一眼,却没有落座,反而朝着最上方的皇室座位上走去。 众人心中惊讶非常。 公子孔方这是要干啥啊?难道是想同皇帝皇子们平起平坐不成?虽然说他早就已经到了见君不跪的地步,可是也不能狂妄到这种程度吧。 蟾风不管旁人讶异的目光,目光扫过沉遥津,掠过凤鸣渊,飘过轩辕殇,瞥过云赤城,在苏慕白和锋亦寒的身上稍微有所停留,朝他们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有个招呼,尔后,金灿灿的身影便径直走过众人,来到墨倾宸的跟前,朝他忽然躬身施了个大礼。 “孔方见过殿下。” 只有主子,才能让他们的膝盖着地,其他的人,一个鞠躬已经算是最大的礼貌了。 不过简简单单的一个鞠躬礼而已,却让墨倾宸一下子成为了神人一般的存在。天底下谁不知道公子孔方的傲慢,见皇帝都不行礼,何况一个小小的皇子。可人家偏偏就朝着灵国的三皇子深深鞠了一躬,众人疑惑之余心中惊诧万分。只有雪澜他们的自己人明白,墨倾宸乃是他们主子的未婚夫,以后那就是老板爷了,当然要礼敬有加。 墨倾宸微微一笑,眼眸淡淡勾起,瑰丽的紫色莲印仿佛要飞起来了,妖娆无双。 “她呢?” “马上就到。” 二人不轻不重的两句简单问答,却让所有人都偷偷竖起了耳朵。 她?他?还是它? 他们口中的“他(她)”是指的谁?皇太女么?不可能啊。 其实吧,江湖人虽然豪爽,但内里也很八。 “公子罗刹,到——” 奕剑山庄的小厮再次高调通报,众人一听这个名字,顿时缩了缩脖子根儿,个个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和畏惧,看向山门口那个大踏步走进来的男人。(..info无弹窗广告) 一身梅红色的轻纱劲装,黑色的巨型梅花镖,仿佛一个巨大的装饰背在身后,黑色的倒钩刺上面暗光寒戾。他的面容刚毅,方正的脸庞仪表堂堂,黑发随着秋风飞扬不止,天上仍旧下着蒙蒙细雨,但他身上却看不到一点淋湿的地方,可见内力之深厚。 当公子罗刹一步步走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开了,不敢与他对视。而且个个缩着身子,仿佛乌龟见了敌人一样。开玩笑,公子罗刹杀人不眨眼的,不管对方是皇帝老子还是乞丐贫儿,他都照杀不误。虽然他们的身价还不值得公子罗刹来杀,但是他们却不自觉地逃避他的视线,似乎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一样。只因为,他的身上,那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让他们心惊胆寒。 最可怕的是,公子罗刹居然好巧不巧地坐在了公子楚羽的旁边,他一落座,公子楚羽就觉得自己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冷汗涔涔,偷眼儿看了公子罗刹一眼,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不敢动弹。 再然后,公子映日也到了。 然而,公子映日的气势却不如公子罗刹那般阴寒恐怖,或许是人家刻意收敛,身为夜雪楼之主,绝世佣兵团的首领,却只是冷酷,并不高调露出自己的寒气。众人看到他的目光就好了太多了,除了敬畏,还有几分敬仰。 曜风和风之梅仿佛是商量好了的,一个坐在公子楚羽的左边,一个坐在他右面,可着劲地释放杀气,吓得公子楚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凤鸣渊居然有一段小小的插曲。当看到曜风走进来的时候,他居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亲自走下台阶去迎接他曜风,将给曜风带路的小厮轰到一旁,甚至还打算让出自己的座位给他坐,可惜人家看不上。 “鸣渊还不及好好感谢公子,等今天的事情了结,还请公子暂留,鸣渊定当好好感谢一番。”其实他心里还是很糊涂的,自己从来都没有觊觎过的皇位,居然平白无故地就落在了自己手中。当初奇奇怪怪地被人掳走,尔后又奇奇怪怪地被人救了,最后稀里糊涂的在自己的恩人夜雪楼的帮助下,夺下了皇位登基了,到现在他还想不明白,半路里冒出来的夜雪楼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的登基,而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嘛,这皇帝不当也当了,就好歹做着吧。 曜风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雾皇不用谢,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那敢问公子,是奉的谁人之命?”俊逸的面容上带了几分平时从来不会露出的小心翼翼,没办法,亲眼见识过夜雪楼的威风,他想不小心都不行。 曜风含义深刻地看了他一眼,内中的含义明确已极,问什么,你不想活了? 凤鸣渊顿时缄口不言,但好看的凤眸中却黯淡了几分。 殊不知,今天曜风一个冷冷的眼神,后来却让他吃尽了苦头。他们主子记仇不假,可没想到,他们主子的男人竟然也那么记仇。当后来凤鸣渊转正之后,竟然变着法的整他,简直就是滥用职权。 这样的情形,总是一度惹得雪澜用暧昧之极的眼神看着他们俩:“哟,难不成是打情骂俏?啧啧,帝王攻,腹黑受啊……” 奕剑山庄庄主蔡子峰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清点了一下到场的人数,便开始询问墨倾宸,是否可以开启大会。 “咳咳……”按照各种大会的惯例,蔡子峰登上了高台,清了清喉咙,准备说几句开场白,“感谢各位对奕剑山庄的厚爱和支持,如今我山庄有两柄神器现世,有德有才之人居之,就看各位是否有此缘分了。我再说一次,神器第二,友谊第一,抢夺神器可以,但是千万别伤了大家的和气,咳咳……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先看看货吧。”货?当你自己贩白粉的啊。 蔡子峰话音一落,两个身材曼妙的美女就捧着两个盒子站上台。盒子倒是看不出怎么名贵,就是大街上一买一大把的那种红木盒子,可是,当两位美女用她们葱白的小手掀开盖子时,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气顿时扑面而来,瞬间便震惊了在场所有武林人士的鼻子。 众人都惊呆了。 “哇,果然是神器啊,杀气扑鼻。” “神器,这才叫神器,那强烈浓郁的血腥之气,仿佛杀了几百人了,压抑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别人都说锻造武器,需要鲜血祭剑,难道这两把武器都是经过鲜血淬炼的么?” “哇,好厉害,好不祥的两把武器啊,不过神器二字确实当之无愧。” …… 有一瞬间,蔡子峰的脸色是变得十分难看的,他暗自抹了抹头上的汗,不过,当听到最后台下一片唏嘘感叹之声时,脸色才缓和了过来。 回去非把那俩偷懒的美女奴婢宰了不可,不是告诉她们让把两把神器洗干净再拿上来的吗? 蔡子峰恢复冷静,笑道:“这两柄神器乃是取九天上坠落的玄石锻造而成,锋锐无比,可断金斩玉,裂风断流。两把神器若是连成一把,双人配合,那更是威力无双。”蔡子峰说着,将两柄神器握在手中,展示给众人,阴天之下,神器寒光隐隐。 一柄弯若朔月,通体透着凛凛杀气,一柄形似短刀长匕,末端却连着一条铁链。 造型如此怪异的兵器,即便是江湖中见识颇广的豪客们也未曾见过,不知道怎么使用,纷纷相顾,心中却暗自盘算,既然是神器,就算不会使用,也要抢过来再说。 “事事都图个缘分不能强求,神器也是如此,有缘者得之,话已说彻,诸位开始吧。”蔡子峰将神器放回盒中,气定神闲地坐了下去,开始喝茶,仿佛台下的一切都跟自己没了关系一样。 台子底下的武林豪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茫然不已,怎么滴,就这样? 诸位开始吧? 开始啥啊? 再看看坐在皇室上座的几个权贵皇族,个个也是垂头喝茶,一脸淡然,莫非这英雄大会是茶话会不成? 轩辕殇眯着眼,任凭龙龙在自己的肩头跳来窜去,前几天它可是闷坏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自然是咕噜噜跳个不停。 云赤城安安静静坐在自家座位上,可是双眸却在人群中搜索不停,但最终也没搜索出个啥来,最后开始跟苏慕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苏慕白也正好无聊着呢,乐得有人跟自己说话,他心情很不好,看到对面那个妖娆灿烂得不成话的墨倾宸,他就自卑。 沉遥津的双眸有意无意之间总往蔡子峰身旁那两个木盒上头瞭,却又好似不甚在意的样子,身子斜斜倚靠在椅子里,果真一副寂寞侯爷不问世事的模样。 凤鸣渊俊美的脸上却有几分焦躁,对神器什么的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倒是时不时地看着大胤九公子的那几个位置,随着众人的安静,他也越来越焦躁不安起来,原本邪肆的嘴角微抿,就带了几分惆怅的美感。 凤鸣渊和墨倾宸不一样,墨倾宸属于那种亦男亦女的阴柔之美,魅惑之中更多的是蛊惑人心的妖然,可凤鸣渊虽然也是阳刚不足但却毫不阴柔,风流之中带着几分邪佞,乃是大多数女子无法抗拒的类型。 锋亦寒目不斜视,反正没什么事儿干,干脆就在椅子上练起内力来了。众人见他一动不动,岿然如山,还以为他在沉思呢。 墨倾宸斜了个身子,懒洋洋靠在软椅里,眯缝的双眼好似睡着了一般,颀长的睫毛一丝不颤,更添了几分慵懒之美,看得台下许多男人都觉得有浑身燥热起来。 而几位公子之中,楚羽一直低垂着头,显然是神思不属,不在状态。 公子映日双手抱在胸前,一身黑衣冷酷依旧,腰间的玄铁重棍黑漆漆的,带着莫名的寒意,双眸冷冷看着全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奕剑山庄请来的重量级保镖呢。 公子罗刹的手里握着一只小巧的奇形梅花镖,手指轻轻在上面点动着,显然对神器什么的兴趣缺缺。 公子孔方更是直接得要死,手里干脆拿出一本账薄翻阅起来,尼玛不抢神器你来干什么啊? 最后,台子底下的各门各派的大虾们一阵商议,最终决定以最古老的方式决定神器的归属,那就是,比武。 明珠赠知己,宝剑配英雄,神器当然要配给武功高强的人,只要公子恨寒不出来搅局,他们对自己能够得到神器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惜,老天偏偏不随人所愿,登上台子准备开始比武的两个人摆好了架势还没开始动手呢,天空忽然传来一阵雷霆般惊心动魄的鬼哭狼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夹带着浑厚至极的内力,仿佛一下子就洞穿了人们的灵魂似的,大虾们慌忙运功抵挡,一些内力较低的大虾,直接就耳鼻眼流出血丝来了,可是那笑声尖锐无比惊天动地泣鬼神,还在继续。 锋亦寒微微睁开了双眸,似乎很不满在练功的时候被人打扰,手指微微一弹,一股看不见的气劲便朝着那笑声的方向飞去,顿时,笑声戛然而止。 “咳……咳咳……好一个公子恨寒!” 话音一落,只见无数道白色的人影从天而降,飘飘落落纷纷乱乱的飘下来,就跟天上掉鹅毛一样好看。可是,谁都顾不上欣赏了,因为那些飘落的白衣人身上,每个人都绣着一只硕大的狼头。 这一下再傻的人都明白了。 原来是魔教,狼邪。 尔后,只见一个身形袅娜的白衣女子,如同九天上的玄女降世,缓缓从空中飘落下来,美丽的脸蛋上带着得意而又狂肆的笑容。 “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姐姐好,小女子是抒夕,还请大家多多关照。”狂妄已极的眼神还不忘朝着墨倾宸的方向抛了个媚眼,可惜墨倾宸本人就媚眼无敌,这样的水准他还不放在眼里。 立刻就有人怒了,丝毫不为美色所动,也算是一条汉子:“我呸,魔教鼠辈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找死,真是笑掉大牙。” 抒夕媚眼一挑:“我说这位大叔怎么说话呢?我们狼邪怎么就不能白天出来活动了,你们只许自己在晚上活动,就不许我们白天出来啊?” “魔教妖女,休要逞口舌之快,快说,你们到此到底有何目的?” “呵呵,这位哥哥倒是好说话呢,不过小女子可是不大喜欢魔教妖女这个称呼哦,”抒夕举手投足全是风情,一双媚眼勾魂夺魄地流转着,处处带着魅惑和勾引,“这是为了神器而开的英雄大会,小女子自然是为了神器而来了。” 一听是来抢神器的,大虾们不高兴了:“魔教肮脏鼠辈,竟然也敢图谋神器,老夫看你们是不自量力!” 抒夕撩了撩自己“不经意”滑下香肩的纱衣,笑得依旧灿烂不已:“比武嘛,我当然是比不过各位大侠了,可若是各位都不能动武,那神器岂不是我囊中之物?” “妖女!你好卑鄙,竟然用毒!” 不知道是哪个思想活跃的大虾首先发现了这一点,其余大虾一听,立刻纷纷运功,却发现自己的丹田中的内劲竟然一丝也提不起来了,不由得全大惊失色。 九公子座位之上,公子罗刹和公子映日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杀意,可惜,却只有杀意而无杀气,大虾们心中的火炬顿时熄灭了,天哪,连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的内力都提不起来了,他们怎么办? 锋亦寒脸色微变,试着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云赤城和轩辕殇等人,也是如此,更不要说其他几个只会一点花拳绣腿或者招式把子的人了。当看到锋亦寒站起来又坐了下去,所有大虾们的世界都黑暗了。 天哪,这是倒了哪辈子的血霉啊。 “哦呵呵呵呵……”抒夕一手掩着口鼻,仿佛有兔唇一样遮遮掩掩笑得花枝乱颤,“今天这神器我是势在必得了,不过呢,还有另外一样东西,我也想顺便要了。”说着,微一侧头,转向脸色难看的墨倾宸,笑得更加得意了,“殿下,想我了没有?我可是专程来接你了哦。” 墨倾宸愤恨地看了她一眼,满脸嫌恶地转过头。 抒夕也不着恼,依旧一副风骚万丈风情万种的模样:“殿下,这一下可没有风雪澜那个女人坏事了,放心吧,我抒夕一定不会亏待了殿下的。” “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走。”墨倾宸咬牙切齿,一副誓死不从的小媳妇脸。 抒夕脸色微变,缓缓走到墨倾宸跟前:“那个风雪澜,除了有一张勾人的狐媚子脸,还有什么地方好?她那么多男人,你就真的不介意?她这种残花败柳凉了的黄花菜,哪里有我处子之身清香?” 墨倾宸冷哼一声,眼中的不屑更加浓重了,唇畔微微斜起一抹嗤笑:“抒夕,你好可悲,年纪都一大把了,居然还是个处。怪不得你巴不得缠着我不放呢,原来是想要男人,想脱处啊?还是请你行行好,放过我,去吧,那边台子底下很多生猛的大叔大伯,我实在是不喜欢你这号恶心造作的女人啊。” 抒夕的脸一下子就狰狞起来,扭曲中带着可怕的怒气:“墨倾宸!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呵呵,是啊,我是不会杀你,可是,我若是毁了你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你猜猜看,风雪澜还会要你吗?告诉你,她看上的,不过是你这张脸而已!” 墨倾宸毫不在意,鼓励地笑:“那你试试看吧。” 抒夕气得胸膛急剧起伏,仿佛一只要爆炸的癞蛤蟆,双目也充血了,原本好看的脸看上去十分凶狠丑陋:“好!墨倾宸,我成全你,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天下第一美人如果变成了丑八怪,她还会不会要你!” 抒夕蓦地从蔡子峰身旁的木盒中抽出一把神器,正是那个类似长匕首一样带着铁链的短刀,话音一落,她手一挥,刀光挟带着凛然的寒气,朝墨倾宸的面门急急而去。 墨倾宸却是连眼都不眨一下,唇畔依旧带着半是嘲笑半是自信的笑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心里都为墨倾宸捏了一把汗,就算是有嫉妒他容貌的人看了,也不禁觉得十分可惜,天哪,那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就要没有了,赶紧多看几眼吧!这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转眼就要易主了。 眼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刃就要碰到那绝色的脸庞,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道强烈的气劲,“叮——”地一声轻响,将那刀刃打落。 抒夕急忙转过头,便看到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朝着自己这边缓缓走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悠闲移动的火红身影,仿佛一朵雨中无法浇灭的火焰,带着曼珠沙华和莲花混合的幽香,将所有人的灵魂接引过去,也在同时,将所有灵魂迷惑。 涤荡在细雨中的绯红流苏,在雨中轻轻晃荡,越发妖娆起来,仿佛那会蛊惑人心的咒术一般,东西摇摆,魅惑众生。 白玉骨伞终于是派上了用场,素白的手中握着晶莹润泽的白玉伞柄,伞骨和妖娆的扇面,都将她火红色的身影衬托得更加妖艳,凤眸中带着一缕促狭的笑意,手指轻轻转动伞柄,柄上流苏轻摇,雨滴在伞面上四散飞舞。 毒圣医仙陪伴在左右两侧,二人各自撑了一把油纸伞,黄色的伞面上,绘着一朵雪白的莲花,花瓣娇美无边,仿佛在雨中盛开了一样。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不少人的身上已经湿透,衣服紧紧贴着身体,连头发也显得纷乱而狼狈,加上不时吹过的寒风,奕剑山庄之中更是平添了几分萧瑟和寒冷。可自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仿佛冰凉的雨水也变成了晶莹可爱的水珠,落入泥土时都溅起无边的光芒,欢快又美丽,一场本该愁人的秋雨,因为这一抹红色,而莫名地生出了生气和活力。 他一步步朝着众人走来,鞋子轻轻一踩,便起了一圈波纹,清脆的水声荡漾之中,当真好像是盛开了一朵朵莲花一般。裙摆上沾湿了一些雨水,却没有旁人的狼狈,反而增加了一种别样风情。 火红的身影掠过人群,唇边噙着的,是自信而傲然的笑,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他们三人,畅通无阻不说,就连纯粹来生事的狼邪中人,似乎也被勾了魂魄,定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眼睛里充满了惊诧和艳羡。 倒好像,是在那里列队给他们行注目礼似的。 “你是公……公……公……” 雪澜不满地看了一眼那个激动得结巴的大虾:“你才公公,你们全家都是公公。” 那大虾顿时满脸羞愧地低下头去,涨红的脸蛋上满是委屈,其实他很想说,你是公子夜莲,我的偶像。 公子夜莲四个字,是这大胤两陆上的传说。他丹青墨宝无双无对,价值连城,拥有之人便成为天下最尊贵身份的象征。而且,他神秘非常,直到数个月前,公子夜莲在大胤九公子聚会上露面,这次他带给众生的惊颤,并非是因为墨宝或是神秘,或是一夜平息三国之乱,而是他喜怒无常的癖性和暴戾残忍的手段。 因此,江湖中人对公子夜莲四个字,是又敬又怕,六国皇室对公子夜莲是既想招揽又想清除,幸好那天之后公子夜莲算是清净了一阵子,否则,恐怕这天下又要因他而起一阵巨大的波澜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场为了神器而展开的英雄大会,不仅引来了狼,还招来了老虎一般的公子夜莲。 能够有幸目睹公子夜莲的绝世风采和真实气度,足以在武林同道之中傲然一番,可若是因为一睹其英姿而枉送性命,那就有点划不来了。 锋亦寒坐直了身子,目光在看到那个红色人影出现时,微微一动,里面包含的是无尽的柔和,只不过,却没人能够体会。 轩辕殇流转的眸子中似乎带着一缕迷茫,又好像是有着深深的思念,又带着悔恨和欣喜。是,当年救他的,就是她。 苏慕白自然早就知道了雪澜就是公子夜莲的身份,也知道毒圣医仙就是杏空杏明,可是当真正看到他们出现之时,他还是有了一刻的怔忪。没想到,雪儿的易容之术这么神奇,不仅仅是容貌改变,而且连身上的气度,也仿佛跟着变了。 墨倾宸脸上仍带着笑容,里面的浓浓痴恋似乎丝毫不用掩饰,邪魅的唇角挑起,显然对她的及时出现非常高兴,一双美眸秋波连送不断。 云赤城蓦地一愣,随即,全身上下都带上了浓重的戒备,没办法啊,这可怜的孩子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雪澜就是公子夜莲呢,还记得当初公子夜莲频频找他麻烦的时候。 沉遥津眸子微眯,深邃的眼睛再度掩去了他此刻的情绪,晦暗不明让人看不真切,也不想让任何人看清。他唇边勾着笑容,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但最激动的人莫过于雾国新皇凤鸣渊了,他甚至比那个被人打落了武器一脸错愕的抒夕还要激动万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本来就是追着公子夜莲来这里的,却发现当自己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心口会莫名地堵得厉害,呼吸蓦地就加速了,浑身上下无法动弹,仿佛被人点中了穴道,双眸只能痴痴傻傻而又哀怨期待复杂地望着那一抹绯红的人影。 显的不屑。 抒夕的身子却是猛地一震,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鬼手秦的?”鬼手秦为人邪恶不堪,喜欢拿活人炼毒制药,十多年前遭到武林中正义之士的围杀,不得已投奔到狼邪麾下,靠抒夕的爹庇护着。后来她爹死后,鬼手秦就音讯全无了,江湖中大多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还在人世。 更加没人知道,如今狼邪所用的毒药,几乎全是由鬼手秦一手调制的。 只可惜,鬼手秦从前的名头再大再响,如今在毒圣医仙面前却似乎不怎么起作用,要不然,怎么她抒夕的人全被定住了,可雪澜他们几个却活蹦乱跳谈笑风生呢? 雪澜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鬼手秦给了你一颗药丸,想让你以此控制颜倾,对吧?” 幸好婉袂的消息给的足够及时,不然的话婉袂就可以去屎了。 这一下抒夕的脸色难看得就跟生吞了一口大便一样:“公子夜莲,如果我没记错,我狼邪可是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干嘛要跟我们过意不去?” 雪澜手中的白玉骨伞轻轻转动着,一副潇洒的模样:“你脑子不好使吗?我刚才才说过,风雪澜是我义妹,你得罪我义妹,那就是得罪本公子我。” “你待如何?”抒夕突然感到了一阵绝望,人家都说了,公子夜莲乃是不败的神话,就连公子摇落也不是他的对手,看来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待如何?”雪澜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颔,一双凤眸盯着抒夕,带着,猥琐的光。 “唉,你说,我要是调戏你吧,显得我品位不怎么好。强了你吧,就算是蒙着你脸我都嫌恶心。让你当众来个脱衣秀吧,我又怕各位大侠眼睛长针眼。卖你到青楼妓院吧?还得倒贴好几百两银子。找几个最脏的乞丐轮了你吧,怕人家嫌脏……折磨折磨你吧,我怕侮辱了皮鞭蜡烛这些东西。杀了你吧,我怕脏手,把你送给各位大侠们吧,我怕没人敢收,发配到军营充妓吧,我又怕灵国的士兵全感染花柳,切吧切吧喂狗吧,我怕狗拉肚子……”雪澜笑嘻嘻,面不改色一口气郑重说了好多,“哎呀,所以说啊,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要不然,你告诉告诉我,我该如何?” “你!你!你……”抒夕气得胸膛不停起伏着,本来洁白红润的脸,已经变成了紫红色,跟熟透的虾子焦了似的。 曜风蟾风风之梅瞪大了眼,心里对主子的佩服又上了一层楼,墨倾宸等人一脸地赞同和理所当然,还有要为雪澜鼓掌喝彩的势头。沉遥津云赤城等不知道雪澜身份的人,心中惊诧不已,虽然公子夜莲看上去很像一个神人,但没想到却还是有普通男人的特质,猥琐加龌龊。最可怕的还是,居然十分毒舌。 杏明杏空这一下长脸了,他们长期以来培养出来的超强免疫力发挥了作用。在所有人都面色大变的时候,人家仅仅是眉毛抖几下,嘴角抽两下,连表情都没有。 唉,没办法,真是习惯了。 可大虾们却完全不习惯啊。他们心里,一直觉得公子夜莲是个神人般的存在,能够只身闯入戒备森严的云国皇宫,能够在一夜之间平息三国的战乱,能够在九公子聚会上头大现风采,能够点头杀人摇头救人,但如今一看,这公子夜莲居然也是俗人,而且,像这样毒舌如枪,思想猥琐的人,还真是少见。 第4章 订亲信物 还没动手呢,几句话下来,抒夕已经气得快要吐血晕倒了。 “公子夜莲!你有种立刻放了我,放了我们狼邪的人,咱们来个公平的决斗!” 废话,她这次是将狼邪里的高手全带出来了,在武林中都算是顶尖儿的人物,难道能怕了这小小三人不成? 雪澜凤眸一瞪:“你真当我跟你一样傻啊?” 大虾们不明就里,纷纷点头,嗯,你不傻,你不傻三个对好几十个,你真不傻。 雪澜又说了:“不过嘛,我开开恩放了你们也可以。不如这样吧,你们好几十号人呢,我们却只有三个人,我再找几个帮手行不行?嗯,我要的帮手不多,就三个,同不同意?”尼玛不同意就去死吧,同意了还是死。 抒夕一听乐了,这人还真傻。三个人对他们几十个人算少,难道再加上三个就多了? 不对,那个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公子恨寒另当别论。 “好!不过,公子恨寒要除外。”公子夜莲他要是答应了,他就真傻到家了。 雪澜歪着脖子看了看锋亦寒:“人家是最得宠的皇子呢,我请不起。”锋亦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是请不起还是压根不想请啊? 抒夕乐得都快笑开花了,只要这锋亦寒不出手,老娘还怕个毛啊:“好啊,那你先把我们狼邪的人放了。”孩子啊,你可真是单蠢啊,不想想人家不出手就能定住你好几十口人,自然也能够轻松灭了他们吧? 但雪澜心里却没想过让杏明用毒,她这次的目的,主要就是引出狼邪,尔后再排除异己,杀人立威。 雪澜眼神一动,便见杏明雪白的衣袖一扬,几十个被定住的狼邪教众立刻“吭吭”咳嗽起来,同时,身体也能够动弹了。抒夕一提内力,发现自己的毒果然解了,心中一喜,立刻飞身蹿入教众之中,脸上露出了又是狰狞又是得意的笑。 “呵呵呵呵……公子夜莲,你可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闯来!这次你活该要死,可别怪我不留情面,给我上!” 雪澜淡淡而笑,不疾不徐地退了两步,朝杏空一个眼色,杏空立刻分身从蔡子峰身旁的那个木盒中拿过神器,握在手中。 杏明这时候已经提起了自己手中神器上的铁链,朝着杏空递了过去,杏空立刻将手中的月形神器和铁链的另一端连接起来,顿时,两把神器合为一体,形状变得越发古怪。杏空杏明一人各执一端,铁链和两侧的刀匕冷光闪闪,仿佛上面有隐隐的血光在等待着对手。 一瞬间,人群中忽然蹿出了三条迅捷无比的人影,一个金黄,一个梅红,一个漆黑。三条人影都夹带着浓烈的杀气,朝着狼邪那群白衣人扑去,白衣人猝不及防之下,阵型一乱,立刻个个操起武器,混战起来。 虽然公子孔方和公子映日,公子罗刹三人,都亮出了自己的武器。但今天的主角却不是他们三个,他们的主要任务仅仅是打乱狼邪的阵脚,压制他们打个平手就罢了,今天的主要,是杏空杏明,和他们手中的武器。 杏空杏明握着手中的神器,脸上带着满足和狠戾的快意,今天这一战,毒圣医仙的名头上又要冠上一个残忍杀戮狠辣无情的性子了,可是没关系,只要神器到手了就行。 很快,奕剑山庄中便刀剑齐鸣,宽阔的空地上刀光剑影,人影攒动,几十个狼邪的高手徒众,面对着五个人的夹击,居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那三个当先的人招式狠辣怪异,将他们的阵型和配合全打乱了,毒圣医仙手中握着奕剑山庄这次众人抢夺的目标,神器,使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仿佛是跟他们连成一体了一样,夹带风雷之势,将武器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数百个武学名家,个个瘫软在平地之上,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场凶猛的打斗,心中不禁暗叹公子夜莲了得,更加感叹毒圣医仙狠辣不好惹,而更加让人联想的是,怎么公子孔方,公子映日,公子罗刹,都帮起公子夜莲来了? 蟾风曜风和风之梅三人显然不打算见血,他们将狼邪众人的阵型大乱之后,就将他们引到了杏空杏明那边。而杏空杏明却是很痛快地将一个个的白衣人变成血衣人,五个人的配合看上去默契不已,简直像是排练过好几次的一样。 抒夕眼睁睁看着狼邪的徒众一个个倒下去,脚底下踩的地方也流过他们的鲜血来了,她一双眼睛里燃起了狠戾,狠狠地瞪着坐在那边悠闲的雪澜。 雪澜确实悠闲到家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正好跟凤鸣渊的位置相隔不远,白玉骨伞收拢在手中,伞柄轻轻敲击着,满是自信。 凤鸣渊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邪肆的面庞上带了几分紧张和悸动,他一双好看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雪澜,鼻端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仿佛醉了一般。 “雾皇,这样不太好吧?”雪澜淡淡转头看向凤鸣渊,凤眸中带了几分戏谑。 凤鸣渊非但没有窘迫,反而笑了起来,笑得极灿烂,极邪肆,也极欠扁。 “公子夜莲这样招摇过市,难道还怕看?” “我倒是不怕被看,”笑话,她谁啊,一向拿注目礼当糖果子吃的好不好,“我只是怕雾皇那双眼珠子不小心掉下来砸伤我的脚。” 说完,雪澜帅气地一甩头,摆了个自己以为很酷的姿势,“虽然,本公子是那么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惊采绝艳,气质高贵,温文尔雅,明眸皓齿,肌肤胜雪,雄姿英发,经天纬地,才华横溢,老少咸宜,大小通吃,男女全收,但是……” “但是什么?”凤鸣渊饶有兴致地一挑眉头。 “但是身为一个帝王攻,我最喜欢的类型,还是腹黑受。” “什么公,什么兽?”什么东西啊。 凤鸣渊蹙起眉头沉思不已,全然不知雪澜此刻已经在脑海里构思了一副绝美的耽美图景。 画中的男女猪脚一个叫轩辕殇一个叫凤鸣渊。这个轩辕殇是一个帝王,冷酷无情阴狠暴戾的地位,凤鸣渊是个风流倜傥驾驭过无数女子的潇洒皇子,一次在宴会上,两人偶然相遇了,身为帝王攻的轩辕殇一眼就看上了身为白痴小受却不自知的凤鸣渊,可偏偏这小受还喜欢女人,可那不经意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又充满了对帝王攻的诱惑,帝王攻怒了,发誓一定要把这小受搞到手,然后就开启了一部虐情虐身的大戏。 先是杀干净小受喜欢的女人,然后看上虐待他,强迫,鞭笞,滴蜡……吼吼吼,渐渐演变成了帝王攻和鬼畜受,起初小受奋起反抗,想要证明身为男人的自尊和权益。无奈却被帝王攻的霸气冷酷所诱惑,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竟然也爱上了那个霸道狠绝的男人,可是心里却还是有对他的恨的,万般矛盾之下小受挥泪逃离,帝王攻大怒,斩杀所有阻碍他们在一起的人,誓要把小受找回家来。 逃到荒郊野外的小受被人欺凌受尽了苦楚,在悲惨的境遇中,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深爱着帝王攻,最后帝王攻几经波折,又斩杀了几个勾引他的女的,最后在逆境中和小受患难重逢,两人最后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he结局。 咩哈哈哈。当然,里面少不了金手指。 凤鸣渊一脸迷惑,皱眉看着雪澜:“公子夜莲,你唇边是……”晶莹剔透的,是什么东西? 雪澜猛地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嘴角:“额,不是口水来的,真的不是口水,不是口水。” 凤鸣渊乐了,风骚地朝雪澜抛了个大大的媚眼,邪魅的笑容再度扬起:“原来,公子夜莲也对朕有兴趣。” 雪澜心里一愣,啥?也? 天哪,她有一个墨倾宸那样的妖孽老公就算了,再来一个,她还要不要活了, “没兴趣,我要是敢有兴趣,那就该被对面那个妖精咬死了。”那个绝对是个大醋缸,绝对的。 凤鸣渊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帘,眸光瞥了一眼那个大红色的身影,眼角的伤痛和失望一闪而过。 两人瞬间陷入了沉默,再无只言片语。 很快,杏空和杏明占了绝对的上风,他们脚底下倒下去的狼邪中人越来越多,能够继续站着打斗的,不过只剩下几个而已。曜风等三人一看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干脆回到自己座位上,看戏去了。 抒夕瞪大的眼睛珠子仿佛要从眶子里蹦出来,她不敢相信,几十个狼邪的精英高手,竟然打不过那区区五人,而且,还是在毒圣没有用毒的情况下。公子映日,公子罗刹,甚至是公子孔方的武功,都高得惊人,她不是瞎子,她看到他们虽然武功极高,却仅仅是将自己的人引到毒圣医仙那里,然后仅仅毒圣医仙两个人,就将她所有的精锐打得溃不成军。 是毒圣医仙太过厉害,还是他们手中的神器太过神武? 抒夕愤恨地瞪向一旁悠闲自在的雪澜,眼中满是仇恨的光。 杏空杏明将场中最后一个狼邪教徒斩落在地,收起招式,立在空地之上,遍地的尸骸之中,二人的白衣被染成血红,迎风而立,仿佛是来自地狱中的修罗。他们的呼吸有些急促,可是脸上却带着兴奋和激动。 中了毒的蔡子峰忽然就能动了,站起身走到杏空杏明身旁,恭恭敬敬:“没想到毒圣医仙竟然和这把神器如此有缘,看起来,我这两把兵器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归宿,台下诸位,可有异议?” 大虾们一个个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谁敢有异议啊,他们几百号人都跟瘫子似的委顿在地,别说是跟毒圣医仙打架强兵器了,就是真的能动能打,碰上毒圣医仙这样的对手,那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谁敢说个不字?神器拿得到拿不到倒是没那么重要,最关键这条小命儿不能丢。 “既然如此,两位不如给这两把神器起个雅号吧。”蔡子峰提议。 杏空杏明得意地摸了摸神器上连接二者的光滑铁链,名字早就想好了:“就叫钢铁连。” “噗……”雪澜一口茶喷了出来,她居然有两个穿越同胞,怎么之前不知道啊。 大虾们带着谄媚的目光,纷纷恭迎不已,注意力都放在了毒圣医仙身上,居然连伺在一旁良久的抒夕也忘记了。 忽然间,只听抒夕一声长啸,当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她时,一道迅捷无比的黑影直冲雪澜而去,他速度之快,只能看到一道如黑烟般的残影,可是内力深厚目力敏锐的人却知道,那道黑影所夹带的一抹寒光,正是手中寒气森森的长剑。 所有人都被抒夕的尖啸声吸引了,当锋亦寒他们发现那个黑影冲向雪澜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就算锋亦寒武功天下第一,墨倾宸轻功举世无对,可是想要挺身去救,却也晚了。 “小心!” “不——” 几道同样焦急的声音同时大喝,中间夹杂的是惊惧可怕的面容,在雪澜的面前,仿佛变成了慢动作的镜头,缓缓,悠悠,从她眼前流过。她看到倾宸绝世的面容上只剩下惊恐和绝望,她看到锋亦寒激射的身体,和脸上悔恨欲死的神情,她看到轩辕殇的眼睛忽然通红欲狂,看到苏慕白发出撕痛的呼叫。 尔后,便是一把寒剑,一道黑影,朝着她猛然刺来。 “噗——” 是刀剑划破血肉的锋锐,皮肉撕裂的闷声,尔后,一道狂烈的血花喷射而出,夹带着细细密密的雨水,仿佛溅开一道血瀑布,洒了雪澜一身。 “澜儿……” 场面忽然混乱得无以复加,锋亦寒轩辕殇等人奔到雪澜跟前,接住了她缓缓坠落的身子。 杏空立刻冲上前握住她的脉门,曜风和风之梅在一招之内就制服了那个刺杀的黑影,云赤城和沉遥津挤过人群来到近前,却看不到躺在正中间的雪澜,也听不到当中的人们再纷纷乱乱叫着些什么。 墨倾宸抱着雪澜,脸上挂着滴落的泪水,眼中是惊惧和担忧:“澜儿,你怎么样了,澜儿,澜儿,你坚持住……” 大红的衣襟被鲜血染成,胸口处最为深色,隐隐有四周蔓延的趋势。杏空一伸手就封住了雪澜周身的穴道,顾不得主仆之分男女之别,撕开她的前襟检视伤口,雪澜却强忍着痛楚,阻止了杏空的动作,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唇瓣开开合合,挤出一句话。 “快……快……先救凤鸣渊……我没事……” 刚才那一刹那,当冰冷的剑锋朝着她风驰电掣而来,快要击中她的时候,猛然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扑来,挡在了她的胸前,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把夺命的剑,那些鲜血都是他的。可是,剑势太过凶猛不仅刺穿了凤鸣渊的身体,也刺破了她的胸膛。 因此,雪澜受伤并没有那么严重,反而是凤鸣渊,恐怕已经伤到了要害。 她心中有几分迷惑不解,不知道为什么凤鸣渊肯那样为自己舍身相救,她风雪澜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欠别人情的人,何况,凤鸣渊,是她的法莲之一。他,绝不能死。 “你伤得也很重!”墨倾宸的语气从来没有如此恶劣过,可此刻,他却是真的气恼了。就算凤鸣渊是法莲又怎么样,他是不能死,难道她就能死? “我……只是伤到了外面,杏明帮我看着就行了,可是凤鸣渊……真的不能死……”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可是却也是血流不止,雪澜说了这么几句话,气息就微弱下去了。 墨倾宸无奈之下,只好让杏明给雪澜止血包扎,杏空则到一旁给凤鸣渊看视去了。 锋亦寒默默蹲在雪澜身旁,双拳紧握,一言不发,那一刻,他真的感到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过,什么天下第一高手,来不及救她,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又有什么用?这次有人为她当着,算是幸运了,可是下次呢?下次谁能挡在她身前。 轩辕殇立在一旁,看着安稳躺在墨倾宸怀中的雪澜,只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厉害。他多后怕。若是这一剑,就这么刺进雪澜的身体里,他该怎么办?身为世家的主人,相当于一国君皇,而且是最强大的国度的君王,他掌握了无数人的生死存亡,可是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慌张了,他可以掌握那么多人的生死,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那样的权力,又有什么用? 苏慕白同样守在一旁。墨倾宸正大光明的关心让他嫉妒,可是,现在却不是嫉妒的时候。或许,在雪儿的心中,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可是谁能知道,刚才那一瞬,他的心差点死了。看到她身上染上那么多的鲜血,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掉。不过幸好的是,她没有事,应该是没有事。她没事就好,其他的,何必去计较那么多,虽然墨倾宸是她所承认的男人,可是他,却也不会放弃。 云赤城看不到雪澜此时的情形,可他却觉得刚才那一刻,自己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僵住了,即便是此刻,还手脚麻木恢复不过来。心口处疼痛得像是要撕裂一般,砰砰砰,仿佛要炸开了。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是那一剑太过惊险,还是因为公子夜莲将要逝去,他不知道。 沉遥津又何尝不是如此?方才那一幕,他忽然觉得心脏停止跳动了,望着那一剑,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想要飞出,可是,他却强自忍了下来。这样的感觉太过奇怪了,他没有时间去弄清楚这些。何况,这些,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墨倾宸抱着雪澜,心疼地看着杏明为她包扎,为她止血,此刻,早已顾不得她是否衣衫不整,香肩半露,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现在还猛烈地跳动着,浑身也止不住地颤抖。他努力想要稳定下来,让雪澜躺得舒服一些,可是没办法,就是止不住地发抖。 雪澜虚弱地睁开眼睛,缓缓伸出一只手握着墨倾宸,双眸勉强露出一分笑意,朝这个为自己担忧不已的男人无声地安慰着,她突然觉得很满足,也很愧疚。 “倾宸……我没事……”她开口轻轻道,安慰他。他的身体抖得多么厉害,心里该是有多么害怕。 墨倾宸还了她一个苍白无力的笑,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嗯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他是在告诉她,亦是在告诉所有人,更是在告诉自己。 雪澜笑了笑,闭上眼,缩在他怀里,安心地睡了。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回到了灵国皇宫,而雪澜的伤势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当雪澜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直坐在床头为她擦着汗的墨倾宸,还有一见她醒来就笑得灿烂的苏慕白,而轩辕殇,站在床尾,离她有些远,没办法,他再度失了先机,锋亦寒坐在桌子前方,满脸寒气,但看到雪澜一醒立刻欣喜万分地奔了过来。 杏明一直守在她的身旁,见她终于苏醒过来,立刻松了一口气。 “主子醒过来就没事了。伤口几天之后便会开始结痂,”没几天就要大婚了,可主子偏偏受伤,可怜的倾宸公子,真是命苦。 墨倾宸痴痴地望着雪澜,小心问:“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不太舒服。”好久没开口了,嗓子有点哑。 几个人立刻捏了一把汗:“哪不舒服服?要不要让杏空赶紧过来一趟,是不是伤口痛,还是什么别的地方?”苏慕白焦急不已,完全失去了身为公子白沉着儒雅的风范,一通话下来简直像个愣头愣脑的毛头小子。 “你们,挡住了我的阳光。”雪澜眉眼里带着一抹笑。 轩辕殇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开玩笑?”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人为她有多担心。 雪澜瞪了他一眼:“你还挡了我的空气,呼吸不畅病情容易加重的。”病号,偶是病号,懂不懂? 轩辕殇还想说几句什么,可一看雪澜那样,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锋亦寒冷冷看了她一眼:“还有力气说话,就是没事了。” 雪澜一眼飞刀飘过去:“我要是有事,你还不得哭死。” 锋亦寒咬住下唇不说话。好了,他承认,病号最大。 墨倾宸继续安抚雪澜,让她老实一点:“还有几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你想带着伤成亲?然后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就是被刺杀的公子夜莲?” 雪澜毫不在乎:“没事儿,杏空他们的药很好的,不出一天,我肯定结痂。”艾玛,差点口快,说成结扎。 “我们是暗中将你送回宫来的,没几个人知道。而凤鸣渊在我灵国受了伤,自然也被带回宫中,灵国这次的责任不小,你作为皇太女,是不是该去看看?” 雪澜皱眉,这事确实不容小觑。她如果不去吧,天下人说他们灵国不负责任,可她若是去吧…… “凤鸣渊伤势怎么样了?” 杏明淡淡道:“伤到了心肺。杏空已经尽力,他说如果熬不过今晚,那就没得救了。” 第19章:坏爹亲 “沉遥津在哪里?” “他说是要参加我们的婚事,也留下来了,我安排他住在迎宾殿里,刚才听人说,他去了凤鸣渊住的地方。” 雪澜眸子微眯,唇瓣轻抿不发一语,良久,才朝杏明道:“杏明,我这伤口现在还会出血吗?” “只要动作幅度不那么大,情绪也不波动,应该问题不大。” “雪儿,你要做什么?”苏慕白拧起了眉头,不悦地瞪着雪澜,“你身体还太弱了。” “可是,我必须去。”雪澜挣扎着斜坐起来,墨倾宸知道她性子倔强,也没再阻挡,反而一手将她扶起。 “好,那我陪你去。” 雪澜点头:“嗯,给我找个黑色的衣服来。” 伤口裂开,即便是流血,黑色的衣服,也看不出来。 杏明点头,转身去找衣服了,雪澜又问:“那个抒夕呢?” 墨倾宸双眸一敛,带着几分担忧:“你受伤的时候,我们全部都慌了,赶过来救你看你,那抒夕趁乱跑了。而刺杀你的人,是鬼手秦,已经被亦寒杀了。” 雪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没事,抒夕还会自己回来的。”不杀抒夕,她不会甘心。抒夕也是同样。 “还有一件事,”墨倾宸脸上带了几分高兴,也有几分忧思,“你的父母已经到了,我看你昏迷着,就没告诉他们你受伤的消息,我已经将他们安顿在风荷苑住下了。还有你爷爷,片刻之前也到了。傲儿和月儿还没有见过他们,但不少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若是不见他们……” 雪澜点头:“嗯,我知道了。现在先去凤鸣渊那里。” 轩辕殇倏地拦下她:“不行。” 雪澜抬起头,蹙眉不悦地看着他:“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家主同志,我到底该干啥?还有,你又杵在这儿干啥?”这里可是小爷的闺房呢,闺房,懂不? 轩辕殇眸子一暗,自动把她最后一句忽略:“凤鸣渊在灵国受了伤,你当然要去看视,可是现在你家人来了,你也必须去迎接。既然两边都必须去,何不选一个不需要防备的。这样……你也安全一点。” 雪澜恍然大悟,朝轩辕殇竖了竖手指:“果然是个当王者的材料。”够聪明,够腹黑。 “可是雾国的人知道了,一定会对此不满,甚至趁机生事的。之前的内乱还有一些人对新皇很不服,恐怕会借机挑事。”苏慕白眉头也蹙起,有些担心。 墨倾宸望着雪澜笑了笑,朝苏慕白不屑道:“你看她像是个怕事儿的人吗?如今雾国的情况和你们奕国是一样的,你还担心什么。”你这个白王是她给的,凤鸣渊这个皇帝,也是她给的。 “什么意思?”苏慕白眸子一闪,带着些微思索,不过,还没有等墨倾宸为他细细解惑,他好像就明白过来了。 “哦?你的意思是,雾国的国玺,目前也掌握在雪儿手里了?”这是啥时候的事情,雪儿啥时候又把雾国给掌握了。 墨倾宸看向苏慕白的目光更加鄙夷了:“国玺倒是没在澜儿手里,不过雾国确实已经在她的掌握中了。这难道不是跟你们奕国一样?对了,还有云国呢。”墨倾宸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别人不知道的,他故意说出去,就是为了显得自己跟雪澜亲密,打击情敌。 果然,云赤城一听,眸子一暗,苏慕白也有些不自然。 雪澜抚了抚额头,头疼啊。 男人多了,原来也是个这么头疼的事儿啊。 “好了好了,先去见我爹娘。” 雪澜还是听从了轩辕殇的建议,先去见风靖夫妇,他说的很对,那里都是自己的亲人没必要防备什么,应该比较好应付一点,毕竟凤鸣渊相比之下,是个外人,自己的伤势是对外人隐瞒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风荷苑的方向出发,一个女子当先而行,脸色略微显得有些苍白,身后跟着五个绝世的男子,或妖娆或冷冽或漠然或温柔或文雅,真是各有各的风情特色,一言难尽,但五个人的脸上却是同样的神情望着前方的女子,双眸中盛满了担忧和心疼。 不知道的人,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女王身后跟了五个宠妃男呢。 不过情况确实差不多,宠妃什么的先不说了,雪澜身旁美男环伺,这的确是事实。 一路上,宫女们列在两旁,满眼倾慕爱羡地看着那五个绝色男子,自动把前方那个带着三分娇柔之美的女子忽略了,无数的口水滴答滴答地掉着,灵国皇宫中很快有了一道小溪,带着口臭味的,口水溪。 一行人晃晃悠悠到了风荷苑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宫人领着傲儿和月儿过来。 “娘——”月儿一见到雪澜,就洒开宫女,撒娇着冲了过来。雪澜本能地弯下身子想要将她抱起来的时候,锋亦寒抢先一步将她抱了起来,并且带着三分警告地给了雪澜一个眼神,雪澜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自觉乖乖退到一边。 至于嘛,我抱抱自己孩子,你还得瞪我。还抢我的孩子抱。 后面跟着冲过来的傲儿,也被墨倾宸眼明手快一把抱在怀里,而他们的正牌爹亲云赤城慢了一步,只有呆呆看着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等看到自己的孩子在两个别的男人怀里的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了,顿时悔恨不已,心一下下抽痛着,仿佛有根刺在扎一样。 “寒爹亲,月儿要娘亲抱抱!”月儿仰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锋亦寒,漂亮的小脸上一脸纯真。 锋亦寒冰寒的眸子顿时柔和起来:“月儿听话,你娘亲身体不舒服,让寒爹亲先抱着你吧。”如果是天下人看到这样的锋亦寒,手中抱着一个小女孩儿,眼里满是温柔地哄着,一定会惊掉一地的下巴。 月儿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了看雪澜,哥哥说过了,以后不能再叫寒爹亲“爹亲”了,可是她刚才一下子忘记了,怎么办? 雪澜宠溺地朝她眨了下眼睛:“就让你寒爹亲抱着吧。” 月儿再瞅瞅,娘亲的意思,以后还可以叫寒爹亲啰。 傲儿在墨倾宸的怀里十分听话,但雪澜的话也大概听明白了。 “傲儿,宸爹亲带你去见姥姥姥爷好吗?”墨倾宸一副慈父模样,虽然与他那张绝美邪魅的脸有些不搭,但好看的凤眸中流转的疼爱和温柔,还是让傲儿和月儿很开心。 “宸爹亲,姥姥姥爷是什么?” “姥姥姥爷就是你们娘亲的爹亲和娘亲啊,你们喊他们叫做姥爷姥姥。”一边走着,傲儿一边问,墨倾宸一边不厌其烦地解答,一副父慈子爱的画面看得后面的云赤城嫉妒不已。 “那爹亲的娘亲和爹亲呢,叫什么?”小崽子举一反三,十分好学。 “你们叫宸爹亲的爹叫什么?”墨倾宸朝傲儿眨眨眼。 “皇爷爷啊,”傲儿反应不慢,“哦,我知道了,我们要叫爹亲的爹亲和娘亲爷爷奶奶。” 墨倾宸夸奖一般地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傲儿真聪明。” 月儿也不甘落后:“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叫坏爹亲的爹爹和娘亲做爷爷奶奶?”坏爹亲对娘亲不好,已经很坏了,那他的爹亲和娘亲岂不是更坏,月儿纠结着一张小脸,做思考状,后面的云赤城听到“坏爹亲”三个字时,心中一痛。可却在听到月儿说出“爷爷奶奶”四个字时,再度释怀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的孩子。血缘的亲情,是抹不掉的。 雪澜歪头看了看云赤城,对月儿说:“你爷爷倒是只有一个,可奶奶嘛,那就多了,还是不要叫了。对了,你坏爹亲妻子很多的,你是不是也要一个个叫娘亲去?” 月儿脸色一变:“不要!我和哥哥只要一个娘亲,不要别的娘!”气鼓鼓地小脸涨得像小球一样,似乎生怕雪澜让自己叫别的女人娘亲,就连大眼睛里都怒气腾腾的,雾气氤氲中似乎随时会大哭起来。 “傲儿也不要,宸爹亲,寒爹亲,傲儿和月儿没有别的娘,对不对?”傲儿使劲往墨倾宸怀里钻了钻,搞得墨倾宸脸上一阵欢乐。 不过其实两个小孩心里也十分迷糊,为什么别的孩子都只有一个爹亲,他们却有三个? 听到这些话,云赤城的心口似乎被什么重物砸伤了,痛得无以复加,仿佛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特别是当看到傲儿和月儿一脸嫌弃的样子看着自己,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是错失错过了些什么。 亲生孩子喊他“坏爹亲”,却跟别的男人“爹亲爹亲”地亲密得不行,他原本就已经痛得不行了,如今,他们竟然还露出这样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更加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云赤城愧疚地垂下眼帘,不敢再往那两个孩子的方向看一眼。 雪澜看到云赤城蓦地黯淡下去的眼神,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了,毕竟,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风荷苑中。 风靖和柳柔清知道雪澜要过来,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远远看到雪澜他们的身影,两人立刻迎了过去,可是,走到面前的时候,柳柔清已经泣不成声起来。 “雪儿,我的雪儿啊……你可真是个狠心鬼,一走就不回来了,信儿也不往家里捎个,不知道娘担心你吗?呜呜呜,想知道你的消息,还只能从外面的传闻去听,听到你在奕剑山庄被人刺杀连夜送回皇宫,我和你爹不知道多担心,你这个不肖子……”柳柔清抱着雪澜喜极而泣,风靖也带着责备的目光看着雪澜,只不过一双刚毅的眼眸里却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雪澜的双眸也湿润起来,但是她还得安慰柳柔清:“娘,对不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肩上的担子也挺重的。可我现在好好的啊,娘,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大不了我以后去哪里都带着娘好了。” 一句玩笑的话,却让柳柔清破涕为笑,擦擦眼泪转眼看着雪澜身后的那几个男人,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爹,看来你把娘滋润得不错啊,看着满面红光的。” 风靖一瞪,脸上又恢复了古板严肃的样子:“死丫头,身为女子却口无遮拦,胡说八道,小心以后没人要。” 雪澜上前亲昵地挽住自己爹亲,回头朝柳柔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一如当年那个被她爹骂成“孽子”的纨绔小子:“爹,你就放心吧,一堆人等着要呢。” 风靖的脸上带着些微的欣慰和宠溺,同时也斜眸瞥了一眼雪澜身后的那几个男人。这几个男人都很优秀,身份地位也都是非同小可,只是,他却想不到,他们为什么心甘情愿跟在雪儿身后,看来,自己错过的东西太多了。 一边放开雪澜,高大的身子走到几个男人面前,带着些微的恭敬:“风靖参见皇上。见过轩辕家主,见过白王,七皇子,三皇子。”论身份的话,风靖是应该行君臣之礼的,可雪澜就那么看了一眼他们四个,四个男人顿时慌了。 墨倾宸抱着傲儿的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摔出去,笑话,让老丈人给自己行礼,找死么? 云赤城更是担当不起的。天下人都以为他是云国的皇帝,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云国如今真正的掌权者是雪儿,风靖就是天上皇,而自己,仅仅是一个仆人傀儡而已。 轩辕殇当然是当得起风靖一礼的,可谁让人家是雪澜的爹亲?当然得讨好着点了。 苏慕白却立马惭愧了。当初在云国为质,处处低人几等,还受过风家不少帮助,他也主动跟风家亲近,虽然自己如今也是王爷了,可玉玺是在雪儿手里的,而且风靖身为云国神武督政王,说白了,自己的地位其实跟云赤城差不多,还不如风靖呢。 锋亦寒本来依旧跟往常一般冷冷淡淡,但被雪澜一瞪之后,终于恍然大悟,得讨好她爹,所以也不敢受这礼了。 云赤城率先走上前,一把扶住想要鞠躬甚至下跪行礼的风靖,严格地说,此刻也只有他的身份最符合这个动作,好歹人家风靖也是云国人:“神武王爷请起,不必如此,这里没有外人。”那意思好像是说,应该我给你行礼一样。 墨倾宸也适时走了过来:“倾宸见过岳父大人。”他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得云赤城等人脸上发黑,恨不能立刻灭了他,可没办法,谁让人家名正言顺呢? 风靖也不矫情,立刻顺着云赤城的搀扶站直了身子,打量起面前长着绝世容颜,面容妖娆似男似女就是不像真人的墨倾宸来。心里突然有点感慨,女儿嫁给这么一个人,会不会有点自卑啊。 墨倾宸被自家老丈人如鹰隼一般穿透式的眼神打量得浑身发毛,这时候苏慕白走过来了:“王爷,夫人,最近身体可好?” 风靖一见苏慕白,脸色顿时柔和了很多:“我们还好,白王近来如何?” 苏慕白淡淡而笑,温和有礼:“王爷像从前一样喊我慕白就好了,什么白王,不过只是虚号而已。” 风靖赞许地点点头,和柳柔清一样,看苏慕白的眼神越来越顺眼,墨倾宸不高兴地退到雪澜身侧,有点委屈。 “你爹娘好像都不喜欢我。” 雪澜无所谓地一耸肩膀:“刚刚见面而已,对你已经算是不错了。” 别人都去套近乎去了,轩辕殇自然也不能免俗,没办法,想要赢回那女人的心,得多管齐下,首先就要讨好她的父母:“轩辕殇见过王爷和夫人,早就听闻王爷神武风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风靖转头淡淡看向轩辕殇,轩辕殇身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冰冷气息,让他眉头不觉一皱。 “轩辕家主太客气了,风靖愧不敢当。”语气有礼至极,却带着一份疏离。 活该了,谁让你在奕国的时候那么对我女儿,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下,不但是轩辕殇,谁都看出了风靖的那份冷漠,墨倾宸不禁捏了把冷汗,心里却开始高兴不已,看起来老丈人对自己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嘛。 锋亦寒是早就见过风靖和柳柔清的了,说实话,当时他们是很喜欢他的,无奈到了现在女儿选择的人却不是他,所以二人只能朝他淡淡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娘亲,这就是姥爷姥姥吗?”月儿很有礼貌,大人讲话的时候,她就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地看着,等大人们说完了,她开始问自己想问的了。 她这一开口,雪澜这才反应过来,都忘了孩子还在这里了。 云赤城的脸上更是一喜,这是他的孩子呢,风靖二老知道之后,是不是自己的机会也就大了几分? 风靖和柳柔清同时一怔,随即便带着惊讶的目光看向锋亦寒怀中的小女孩儿,又看了看墨倾宸怀中的小男孩儿,呆呆望着雪澜,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雪澜笑嘻嘻地从锋亦寒怀中把月儿抱了过来,往风靖怀中一塞,风靖还没反应过来呢,只能本能地接住这来路不明的物体。 “爹,娘,给你们的,俩小兔崽子。” “哈?”风靖夫妇还一脸呆滞。 月儿似乎是很喜欢风靖,揪着风靖的长须撒娇:“姥爷好笨笨,娘亲是说,你就是月儿和傲儿的姥爷。” 风靖木木地转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小女孩,而柳柔清也同时看向对面墨倾宸怀里的孩子:“孩子……是他的?”这两个孩子也有三岁了吧,看上去年纪差不多。 雪澜摇了摇头:“不是,是云赤城的。” 风靖手一哆嗦,差点把月儿扔出去:“云……云……云……” 太惊悚了。 他家女儿真的是个怪物。有了云国皇帝云赤城的孩子,还要带着孩子嫁给灵国三皇子墨倾宸,你嫁就嫁吧,还当着孩子亲爹的面,跟干爹们眉来眼去,眉来眼去也就眉来眼去吧,可跟干爹成亲的时候还得亲爹来参加婚礼。 这个世界,简直疯了。他们的世界观已经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了。 早知道他们家女儿不是个正常人,现在看来更加确凿了。 苍天哪…… 冬天真的来临了,秋末后,寒气越发浓重,即便是一阵细小的轻风,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凛然的风却没有吹进风荷苑里,因为此刻,里面正火花四射,热闹着呢。 原本就不大的风荷苑中,一下子来了许多客人,显得越发拥挤起来。所有的太监和宫女们都被屏退了,只剩下一群知根知底的自家人。 虽然这一群人里面,有皇帝有皇子有王爷的,可是坐在一起之后,却没有了地位的分别,坐在首位的,是风靖和柳柔清,谁有胆子活够了想屎坐在他们头上啊。 雪澜领着傲儿和月儿上前,正式拜见风靖夫妇,傲儿学着大人的样子,想要证明自己是一个男子汉,可是却无法脱去稚嫩的外表,可爱得仿佛瓷娃娃一般,对着风靖和柳柔清,甜腻腻地喊了一声:“见过姥姥姥爷,我叫风傲,风就是风雪澜的风,傲……傲……我还太小,不会写。” 月儿见哥哥说得很好,自己也不甘落下:“我叫风月,娘亲说我是大家的小公主,所有人都该宠着我,姥姥姥爷,你们宠我不?” 明亮得仿佛月牙的大眼睛,带着纯真可爱的笑,惹得风靖和柳柔清开心不已,各自抱起一个孩子,乐得合不拢嘴。 风靖瞅了瞅得意的雪澜:“你这一辈子总算是干了件好事。”给他们二老生了这么可爱的俩外孙。 雪澜不跟自己老爹一般见识,还有正事儿呢:“我爷爷呢?”不是说也到了吗,怎么没见人? 柳柔清正忙着逗弄俩孩子呢,没工夫搭理她:“说是去见灵皇了。” “谁找老头子我呢?”柳柔清话语刚落,一道苍老却刚劲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沉沉的脚步声便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众人连忙站起身子,便看到一身粗布麻衣,白发白须的风青羊走了进来。他年龄已大,头发和胡子基本上都白尽了,可是身子看上去还是健朗挺拔的,一看就精神矍铄。他站在灵皇身旁,灵皇的年纪虽然比他小,但一看精神,就是风青羊要好太多。 身后跟着一个清癯的青衣老者,捋着胡须走得不快不慢,当目光接触到雪澜时,闪过一缕高深莫测的笑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胤三大高人之一的,疯花六祸。 “爷爷!”雪澜高兴地一步上前,抱住风青羊,没办法,虽然风青羊常年不在家中,可却是小时候最疼她的人之一。 风靖和柳柔清也抱着两个孩子站起身来,风青羊一见到俩孩子,立刻把雪澜抛诸脑后:“这就是我那两个小曾孙吧,哎呀,真是可爱啊。”两个爪子直接就捏上了俩孩子白嫩嫩的脸蛋。 月儿委屈地看着灵皇,好像立刻就要哭出来了一样:“皇爷爷……”这个老爷爷好可怕。 雪澜一瞪,月儿立刻闭了嘴:“傲儿,月儿,叫曾爷爷。” “娘,曾爷爷是什么,这个爷爷姓曾吗?”傲儿不耻下问。 “曾爷爷就是你们的娘亲我的爷爷,所以你们要叫曾爷爷。” 没办法,居然是这么大的长辈,傲儿和月儿虽然对这个怪老头拧脸蛋的行为十分不满,但委委屈屈,还是只好同时喊了声:“曾爷爷。” “哎——”风青羊高高兴兴答应了一声,还不忘回头朝灵皇炫耀,“看到没有,我连曾孙都有了,你这老家伙也赶紧的吧。” 灵皇摸摸鼻子不高兴了:“怎么排起来你都得大我一辈了,等倾宸有了孩子的时候,我倒是有曾孙了,可你不就有曾曾孙了?” 再一转头,朝疯花六祸看去,眼中也有几分得意:“总比某些人好多了,一辈子连个孙子都没有。” 疯花六祸也摸摸鼻子:“我乃是当世高人,早已经看破了红尘俗世了,自然不会跟你们这些凡人似的被家庭所累。” 风青羊和灵皇一起鄙视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一家人说说笑笑,和乐融融来到大厅坐下,聊东聊西,而话题最多的,无非就是两天之后的大婚。 但是,其间风青羊却一语不发,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雪澜。 柳柔清和风靖对墨倾宸还是比较满意的,除了一点,他长得有点太过漂亮了,只不过,两个小孩的身份让他们觉得有点尴尬不适。 嗨,也罢,女儿都无所谓了,男方都无所谓了,他们费什么神,操什么心。 “大婚的国宴上,一定要用陈年状元红,喜庆。”疯花六祸摸摸鼻子,一提到宴会,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美酒,没办法,他一辈子就这么点嗜好。 “状元红啊,会不会太寒酸了?金风玉露怎么样?好说歹说雪儿也是风行商行的主子,不能没面子。”灵皇皱眉摇头,开始建议。 疯花六祸连连点头:“可是我觉得梨花白的味道也不错呢?要不干脆都来点儿?” “你刚不是说自己是世外高人吗,那喝什么酒啊,俗不俗。” “不行!”许久一言不发的风青羊忽然开口。 疯花六祸和灵皇齐齐看着他:“梨花白怎么了,怎么不行?” 风青羊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不是说梨花白什么的行不行,而是这场大婚,不行。”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风青羊,雪澜眉头一蹙,叫来宫女将傲儿和月儿都带了下去,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隐隐感到有什么事情要脱离轨道。 墨倾宸在听到风青羊第一句话时,心脏就停止了跳动,此刻,他眉头深锁,一语不发。 锋亦寒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双眸带着凛然清寒的光,却隐隐藏着些希望。 苏慕白不明所以,但却在听到风青羊反对这场婚事的时候,眼中燃起光芒,但他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喜悦和心中的希望。 云赤城的喜悦却是溢于言表挂在俊颜上了,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风青羊反对大婚,但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轩辕殇原本冰寒的身体开始透出丝丝柔和,冷冽的双眸也蓦地温和起来,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风青羊的那句话。 柳柔清和风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不解地转向了风青羊:“爹,这婚事为什么不行?” 风青羊看了看柳柔清和风靖,再看看雪澜,最后才捋着自己的胡须慢慢道来:“雪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八岁的时候,我从外面游玩回来,带给过你一个布娃娃?” 一句话,雪澜就明白了。 “我记得。可是爷爷,那只是口头上的约定而已。”雪澜起身,有点不悦地看着老头子,不明白怎么老头儿忽然就变得这么糊涂了。 风青羊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可不是口头约定而已,是交换过信物的。” 众人相顾茫然,都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风靖和柳柔清的面色却是微微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 雪澜不满意了:“爷爷,哪有用个布娃娃做订婚信物的。” 雪澜的话音一落,轩辕殇脸上的喜色更甚,一只手轻轻伸到胸前的位置,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布娃娃”三个字。 锋亦寒也恍然明白了。他跟在雪澜的身旁最久,对这件事情也知道得比较清楚,只是,当初他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云赤城的希望一下子破灭了,他心中早就真相了。当初他和雪儿是最亲近的青梅竹马,这点事情怎么能不清楚呢?只不过当时他也没有在意,以为只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风青羊却不给大家思考的时间:“为什么不能?那布娃娃是轩辕世家的巧匠做的,上面有轩辕世家的标志,况且,我还留了你奶奶的碧玉匙给那孩子呢。” 雪澜没好气地瞪了轩辕殇一眼,回头仍笑着对风青羊说:“爷爷,这一下您恐怕要失望了,那布娃娃我早就扔掉了。而且碧玉匙,也被那个人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了,所以这门子亲事,还是当没有了吧。” “谁说他给别人了!”轩辕殇蓦地站起来,激动地从怀中掏出个事物,朝众人眼前一摊,掌心之中,一个小巧剔透的碧玉匙滴溜溜打着转。 这一下,就连不明所以的苏慕白和其他观众也明白了。 风青羊捋着胡须打量着那碧玉小匙:“果然是你奶奶当年亲手雕刻的那只,雪儿,难道你还想抵赖吗?” 尔后,风青羊转头对灵皇抱歉道:“老家伙,真是对不住啊,我家雪儿和轩辕家主的婚事十多年前就定下了,和贵公子的婚事恐怕就……” “爷爷!” 雪澜怒了。这老头儿要干嘛啊,当初她和云赤城订婚结婚的时候,咋没见他出来闹这么一出啊,跟楚羽成亲的时候,老头本事那么大,也没来阻止,今天她要跟倾宸成婚,老头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不管怎样,两天之后的大婚,我不会取消。”雪澜朝身旁的墨倾宸看了一眼,见他低垂着眼眸,身上带着几分萧瑟,也不说话,也不为自己争取什么。今天的倾宸也有几分奇怪。 风青羊笑得更加怪异了:“雪儿,难不成你要爷爷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雪澜一怔,看了看轩辕殇,没有说话。 风青羊继续道:“我也听说了,当初在奕国的时候,你不是也挺喜欢轩辕家主的吗?” “爷爷——”雪澜打断他的话,“当时我确实因为一些原因对他动心,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已经完全没这心思了,我要嫁的人,是倾宸。再说了,我是个有洁癖的人,不喜欢被别的女的碰过的男人。” 云赤城猛地一滞,随即双眸被伤痛密布,他也垂下了头,渐渐生出自惭形秽,突然间觉得压抑得好像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风青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呵呵,难道雪儿不知道吗?轩辕家主虽然有无数妃嫔,可是他好像还没碰过那些人吧。” 轩辕殇的脸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雪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男人,居然真是个雏儿?我嚓,美人在前,居然不动,有病的吧? “再说了,就算他曾经碰过别的女人,难道雪儿就没有听说过纳兰雪山上的洁身湖水吗?”风青羊说完怪异地一笑,那若有所思的笑意让雪澜蓦地防备起来。 “爷爷,你倒底什么意思啊,我和倾宸两情相悦,你干嘛非要把轩辕殇扯进来?”她望向轩辕殇的脸色,原本还以为他是和爷爷串通好了演这么一出,但现在一看,却又不像。 风青羊老神在在地捋捋胡须:“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啊,老家伙,你怎么看?”说着扭头,看向灵皇。灵皇的眉头皱得很紧。 “雪儿和倾宸的婚事,早就已经昭告天下了,两天之后两人大婚,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取消,只怕会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一席话说得雪澜暗暗点头,灵皇接着道,“可做人确实不能言而无信,雪儿既然之前已经和轩辕家主订下了婚约,那也不能不履行。唉,真是难哪。” 雪澜的眉头也拧了起来,特别是当看到倾宸一语不发,黯然无光的脸色之后,心里更觉得憋得慌:“若说这亲事是早就订下的,那当初我十五岁嫁给云赤城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单单是在跟墨倾宸成亲的时候,拿轩辕殇的婚事来说事儿,肯定有阴谋。 风青羊似乎恍然大悟:“对呀,当初怎么没想起呢,这可如何是好啊。”眉眼里却偷偷在笑。 雪澜猛地站起身来:“爷爷,你到底想要怎样?” 风青羊一见自家孙女儿真的怒了,忙陪着笑脸:“雪儿,我可不是不喜欢倾宸这小子,他师父和老爹都在这儿,我也不敢不喜欢他啊。只不过我当初给你定下亲事的时候,用的,可是你奶奶的碧玉匙,这小物件意义非凡,我可不能辜负你奶奶啊。”说着,风青羊的眼里,竟然隐隐泛起了泪光。 风靖和柳柔清一听,也为难不已,一方面他们希望自己女儿幸福,另一方面却不能违逆风青羊的意思,真是两难。 一直沉默的疯花六祸眼睛咕噜噜一转,开口道:“其实吧,也不是没办法。” 众人齐齐看向他,疯花六祸看着自家落寞的徒儿,再看看一脸希冀的轩辕殇,高深莫测道:“雪儿本来就是帝皇之命,如今更是灵国皇太女,将来的灵皇。一个皇帝,拥有三夫四侍有何不可?” “雪儿本来就是帝皇之命,一个帝皇,拥有三夫四侍有何不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雪澜呆滞地看着疯花六祸,满眼不可思议,很想问一句,哥们儿,你也是穿来的吧? 第22章:我愿意 轩辕殇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寒意,可看了雪澜一眼,随即便柔和起来,带着些许妥协的诚意。 墨倾宸的身影显得更加萧索了,可是,却在抬头对上雪澜那充满情意的目光后,突然释怀了。 锋亦寒眸子微有些昏暗,不知道是在难过还是在思索些什么,可是却不再抬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慕白的眼眸却忽然欣喜起来,他早就料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这对于根本没有丝毫胜算的他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好消息。 云赤城却是满眼的伤痛,在这五个男人当中,或许,他是最没有资格的一个,有孩子又怎么样?孩子早已经不能成为他的筹码了,因为他,早已经脏得不能再脏。 风靖和柳柔清仿佛呆了一样,对疯花六祸的话迟迟回不过味儿来。 “不行!”雪澜一口气断然拒绝,自动把轩辕殇脸上的痛忽略。 “爱情容不下第三人,我和倾宸之间已经不允许有人插足了。”墨倾宸听到这句,感动地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二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浓的情意,可是,这情意却深深地刺伤了另外四个男人。 风青羊却也是丝毫不退让:“疯老头说得没有错,你迟早都是要三夫四室的,轩辕家主也是你迟早要找的人,何必要推辞呢?你如果不同意这件事,那我也不同意你大婚。” “爷爷!”雪澜急了,这老头关键时候咋这么倔强呢。 风靖也觉得不太对劲,站起身来:“爹,自古哪有女儿家三夫四侍的,雪儿如今掌握着灵国已经不太妥了。” 风青羊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知道什么。”风靖灰溜溜地退了回去,一双刚毅的眸子瞪着自己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 灵皇这时候也站了起来,缓缓道:“不如,我们还是先问问倾宸和轩辕家主的意思吧?” 一句话,所有人自动把怒气冲冲的雪澜忽视掉,把目光转向了墨倾宸和轩辕殇。 轩辕殇当然是求之不得了,虽然他也不想跟别的男人共同拥有她,更加放不下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的骄傲,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他爱她。已经爱到无法自拔,爱得深陷,爱得身心俱痛。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另外的男人,更没有办法违心地说出放手和祝福的话语。 所以,他只能选择愿意,愿意留下来陪着她,因为他在这份爱情上,毫无优势。或者,他已经错失了属于他的优势。 “我愿意。”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微波的妥协和柔和,“我愿意以轩辕世家的传家玺,作为聘礼。”轩辕世家是当今大胤最大的国度,她想要什么,他已经知道了,如果能够用这来换取留在她身旁的机会,他愿意。 但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带着无与伦比的惊讶。 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现状,没有关系,只要她的心里面有他,他就满意了。 连雪澜,也被轩辕殇这个巨大的聘礼给震住了。她还没有想好如何收服轩辕世家,因为那是大胤最难收服的国度,没人知道它的人布置在哪个地方,没有人知道自己国家的心腹,是不是其实就是轩辕世家的人。轩辕世家并非不存在,而是无所不在。至今也没人能够知道它是如何运作的,可是它已经渗透到了六国之中,轩辕世家的人,无所不在,把持着六国的一部分经济和命脉。 轩辕殇能够把轩辕世家的传家之玺拿来交换,说明他已经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这一下,所有人都在等待墨倾宸的回应,就连雪澜,也看向了他。但她的心意是,如果倾宸不同意,她不忍心违逆爷爷,那就不大婚了吧。可是,就算不大婚,又如何?她还是倾宸的。 可是,倾宸却对她笑了。邪魅无限的脸庞上笑得无比真诚,无比灿烂,好似春天里的杏花一朵朵绽放了,洁净之中带着妖娆的魅惑,他说:“澜儿,我愿意。咱们大婚吧。” 雪澜脸色一凛,不可思议地看着倾宸,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想从他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中寻出蛛丝马迹,可是,她失望了。一点不甘和赌气也看不到,他真的是心甘情愿的,倾宸,他到底是怎么了? 轩辕殇心中一惊,随即便是满心的狂喜席卷而来,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鄙视最糟糕的打算,可是,没有,什么不该来的东西都没有。他已经听不到周围任何的声音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狂跃如雷。 雪澜走到墨倾宸跟前,直直地望着他的凤眸之中,带着一丝冷寒:“你,真的愿意?” “澜儿……”墨倾宸看到她眼中的不悦和冰寒,连忙站起身子,顿时比雪澜高出了一个头,低下头,柔和的眸子带着绵绵的情意,“不要误会,你听我说……” 雪澜猛地一转身,长长的水袖“啪”地一声挥甩,带着气恼和决绝:“那就准备吧,两天之后,成婚!”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比她曾经所处的时代,还要疯狂。 墨倾宸望着那个绝然离去的身影,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寂寥,他的澜儿,真的生气了。 轩辕殇也没有跟出去,他不想让此刻的雪儿更加厌恶自己,而且,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忙。转头,正好看到一脸落寞的墨倾宸,心中忽然对这个人升起一份感激,没有想到,他会甘心成全他,没有想到,他一个男人会有如此的气度为雪儿做到这一步。原来,可以为雪儿放弃一切的,并不仅仅只有自己。墨倾宸也可以。甚至,苏慕白,锋亦寒,云赤城,都可以。 云赤城怔怔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心里布满了伤痛。身上被无边的悲戚所覆盖着,脑海中,无端地就想起了风青羊的一句话,一遍遍地回响着。 锋亦寒是比较平静的一个,他的师父是风陵羽隐,疯花六祸知道的事情,他师父自然也知道不少,所以,他早就已经知道,澜儿的命运是注定了的。他改变不了,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接受。 苏慕白追了出去,因为,他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件事。 秋风瑟瑟,偶尔几片凋零的叶子还挂在空中,却失去了绿意盎然,但虽然枯黄发红,它们却仍旧不遗余力地开放着,或许来年,当新绿挂满枝头时它们早已是尘土中的一员,可至少此刻,是属于它们的。 苏慕白在灵国皇宫后面那一片枯黄的杏子林中,找到了雪澜。 她坐在杏树下方一片宽大的青石板上,仰头望着上方的枯树发呆。苏慕白轻轻走了过去,并不惊扰她,在她身旁坐下后,洁净的手伸过去,将她落寞的头颅放到自己肩膀上。小心翼翼中,又带了无比爱怜的温情。一手将她轻轻圈在怀里,尔后仅仅揽着,将寒风尽数挡去,也为她冰凉的身体传去了自己的体温。 “雪儿,我爱你。”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今天终于说了出来。想将她这样静静拥在怀里,他也想了很久,今天终于做了。今天,他忽然觉得有了勇气,什么,都不足为惧了。不仅仅是因为轩辕殇的事情,为他甘心奉献一切所震动,也不仅仅是因为墨倾宸的无私牺牲而感动,他只是觉得,自己,也该勇敢一次了。 雪澜微微抬头,对上他那精致而干净的下巴,柔和的线条上带着温暖的笑,一股清清淡淡的菊兰香气从他身上轻轻传来,闻到鼻里,十分舒心也十分安心。 苏慕白知道她在看着自己。他坚持下那一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继续:“十一年前,你从我家的房梁上跳下来,为我细心描绘我娘亲开始,我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叫做风雪澜的女孩子。那时候的我,或许只是一份童真的孩童情谊而已,尔后,你又在云国皇宫中救下我,在我最狼狈最需要人扶助的时候,将我扶起。你冷冷的眼神射穿我怯懦的心,从那时候起,你展示给我一个完全不同于你纨绔一面的另一个你……” 苏慕白的目光飘到白云之上,思绪仿佛拉到很远,但唇边却始终凝着一抹笑意。雪澜静静而迷惑地看着他,那光洁干净的下巴,让她有些迷恋,甚至,陶醉。一直,她都知道他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子,可如今,他更像是一抹清新的春风,将她身上的寒气吹尽,将她心中不快的阴霾抚平。 “那时候的你,明明小小的个子,却仿佛一个会放光的神,将我照亮了。你温暖了我,斥责了我,也帮助了我。那时,听到你的话,看到你锐利的目光,我心中的胆怯,懦弱,全被你身上的光芒驱散。你告诉我,如果想要回到奕国,就要靠自己的力量或者头脑,无法依靠别人,只能依靠自己。雪儿,你知道吗,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不如一个平民,若是想要在云国生存下去,我必须靠自己。你给我的依靠,神武侯府,成为了我接近你的一个借口。而那时候,我还在不知道我心中心心念念的你,是个女子。后来,你摇身一变,从一个小侯爷变成了一身女装的侯府千金,那晚,我一宿无眠。” 苏慕白微微低头,对上雪澜的目光,四目流转之间,横生出一种暧昧的情愫。 “还没有等我弄明白我的心情,就传来了你和云赤城的喜讯。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心灰心死了。那一刻,我才知道了自己的心。我彻夜不眠,只能在暗夜里流着眼泪为你祝福。可是第二天,却传来你的死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如死了。外面的人只知道云赤城为你守墓三天三夜,为你大病了一场。却不知道我在那片被你鲜血染红的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差点一命呜呼。” 第5章 大婚变故 “从此,我一心只在归国。(..info)抛却一切,宁愿带起笑的面具,做个虚伪的人。暗地里拉拢各方各面的人,都只为了疏通关系,以后好回到奕国。可是三年后,你出现了,以薛蓝儿的身份。” 雪澜捏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手指间轻轻把玩,他的头发很滑,很光洁,仿佛上好的绸缎一般,握在手心里,也是柔软而舒服的。她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他倾诉心里话,然后感到自己的心中的块垒一点点消除,寒冰一点点融化,被他细柔如同流水的情意感动了。 “看到薛蓝儿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十多年的忍耐和等待,让我迫不及待想要做点什么,我再也没有十年可以等待,所以,我向你出手了。可惜,那一步踏错,便成了我一生后悔莫及的事情。” 苏慕白双眸凝视雪澜,带着浓浓的情意:“雪儿,我如今早已看开了一切。家国,大业,江山社稷,我全不在乎,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那个为我描绘娘亲图像的人,那个让我牵挂喜爱的人,只有你,才是我最关心,最在乎的。雪儿,你说过,只要我将玉玺交给你,你就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可是,怎么办,我好像更贪心了。” 说着,大手抚上雪澜的面庞,眸中满是爱恋地看着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面颊,仿佛在抚摸一块珍宝。 “轩辕殇的付出是我比不上的,毕竟和轩辕世家相比起来,奕国只不过是个芝麻小国。可是雪儿,即便是没有他那样的实力,我也想要呆在你身边,不管是夫也好,侍也好。” 雪澜猛地回过神来,从那温柔的陷阱中逃脱出来,思绪再度回到大脑,可是心中的吃惊却还是反应不过来。 这些男的到底怎么了?他们集体被腐女洗脑了? “慕白,你是奕国的白王,是手握大权之人,将来奕国终究还是你的,你没有必要……” “你知道我对那些根本不在乎。”苏慕白目光灼灼看着她,温柔的眼睛中多了几分坚决和执着。 雪澜觉得自己的头跟疼了:“你有权有势有钱有样貌,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啊,何必要委屈了自己。” 苏慕白摇头:“我不觉得委屈。天下女人何其多,好女人也遍地皆是,可是,天底下却只有一个风雪澜,我今生今世,都只要你一人。” “可你是个男人,应该是你三妻四妾,不是我三夫四侍。”两个男人就够了,再来几个她还用不用活了? “这天下迟早都是你的,一个帝皇三夫四侍有何不可。天下纲常伦理都是帝王定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自然也可以三夫四侍。” 雪澜无话可说了。这男人思想太过前卫,已经远超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腐女了。不过,这话如果从别人口里说出来也倒罢了,从这么一个男人口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怎么听怎么怪。 “你别说了,反正我不会同意。” 苏慕白不怒不悲,反而呵呵笑起来:“雪儿,这么多美男子围绕着你,求你收你都不收,这让外人看了,还说你矫情呢。” 雪澜凤眸一瞪:“我就矫情了怎么样?你们都是大爷,我伺候不起,行了吧?”小样,还说话来呕我。 苏慕白连忙为她顺气,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着雪澜微怒的脸色,脸色并未难看:“我当然知道,你如今心中只有三皇子一个。他曾经为你付出那么多,能够打动你,也是应该的。可是雪儿,你不会不知道,能够为你付出一切的,并不只有他一个,轩辕殇为了你甘愿放弃第一大国。锋亦寒为了你,可以放弃身为男人的尊严,云赤城幡然醒悟后,甘心顶着傀儡仆人的名义小心翼翼遵从你,就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他都不敢太过亲近,只是怕你不高兴。雪儿,难道这些,你都看不见?” 雪澜蓦地垂下头,不敢抬头看他。他所说的一切,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看不到?就是因为她看得到,都知道,所以她才想要逃避,她根本还没有做好当什么天下女皇的准备,更没有想过要同时拥有好几个男人,如今,这几个男人步步紧逼,她再也没有了逃避的可能,可是,她却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墨倾宸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爱你却爱得那么卑微,如今他却甘心接受轩辕殇,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雪澜重新抬头,看着苏慕白,她正为了这事儿生气呢,难道他知道为什么? 苏慕白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了几分苦涩:“雪儿,你有几重身份?云国真正的国主,灵国太女,风行商行的主人,公子夜莲,哪一个不是能够将大胤搅得翻天覆地的?现下你手中握着奕国云国轩辕的国玺,甚至掌握着雾国和冥国的实权,如今的你,已经是天下至尊之人。公子孔方,公子罗刹,公子映日,毒圣医仙,都是你的人,你翻手可为云,覆手可为雨。雪儿,这样的你,天下哪一个男子配得起?” 雪澜的身体猛地一怔,看着苏慕白脸上的那种笑意,忽然发现,这样的笑,在锋亦寒和倾宸的脸上看到过不止一次。 “你有着男人也没有的雄才大略,有着智者也没有的惊才智谋,你满身风华让天下人为之着迷,满身光辉让男人为之痴狂。这样的你,任何一个男人在你身旁都会相形见绌。爱上你,明明就是飞蛾扑火,可是,我们却还是不管不顾地爱了。雪儿,这就是墨倾宸的想法,他知道爱你,是一个劫数,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一个完整的你,所以,他只好将你分开,我,甚至是云赤城,锋亦寒,轩辕殇,也都是这么想的。” 雪澜惊呆了,她不可置信地张着嘴,心中满是伤痛,喉头微微哽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慕白重新将她的螓首放在自己胸前,抱着那纤细瘦弱的肩膀,忽然流下泪来。然而,不能让雪澜看见。 “雪儿,你知道吗?爱上你,真的好痛,好痛。你身旁总是有那么多优秀的男人围着,我,没有任何优势。除了这颗爱你的心,可是,他们又岂不爱你?所以雪儿,你如果不爱我,不接受我,我便只好带着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活着,然后慢慢孤独寂寞地死去……” “雪儿,我们都不想逼你……” * 灵国皇宫中,大婚还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这时,灵国皇室却忽然对天下宣布了一个无比震惊的消息,轩辕世家之主轩辕殇,以传家玺为聘,同时以夫君的身份嫁给灵国皇太女风雪澜。 天下人再次震惊哗然了。从小到大就传闻不断的风雪澜,这次再度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水国和灵国的边境忽然动荡起来,水国的动作越来越大,似乎根本不怕灵国和轩辕家的联姻,反而变本加厉,大有加大挑衅力度的模样。凤鸣渊受伤在养的事情并没有传到雾国,因此,雾国还算是安稳和平。冥国朝堂却隐隐生出了乱象,七皇子长时不在,七皇子未婚妻瑶梦岚以七皇子妃的身份,搬入了皇宫。 * 傍晚时分,雪澜一身疲惫地从风荷苑回来,身旁是春光满面的轩辕殇和墨倾宸,苏慕白跟在他们身后的脸上终于不再只是一味面具式的笑容,锋亦寒的脸色却没来由地有几分难看,云赤城的脸色最最难看,他走在最后头,看着前方那几个和谐的人影,忽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融入他们。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雪澜刚才在风荷苑讲的话。 她说:“我同意接受轩辕殇,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我同时也要接受苏慕白。” 她说:“锋亦寒,你急个什么劲,难道想大哭大闹吗?也不知道羞。我知道你没背叛我,但是你找我之前,最好先搞定你的未婚妻。” 她还说:“苏慕白,我这次大婚是为了给倾宸一个还算完整的自己,咱们的婚事,过段时间再办。” 她又说:“轩辕殇,我虽然答应和你大婚,可并不代表我心里也接受你。一切都要看你以后的表现。” 她更说了:“倾宸,对不起,我又失信了。大婚之后我允许你也找别的女人,但是,只准看不准吃。” 她最后才说:“云赤城,我知道你很后悔,也看到了你的补偿。我可以让傲儿和月儿认你,可是我却无法接受你,因为,你已经有过别的女人了。” 她最后的最后说了一句:“以后我和你们四个就是一家人了,谁要是再领兄弟回来,就休夫。” 所以,她真的听从了命运的安排,接受了他们四个人,但却独独将他摒除在外,只因为,他已经背叛过她不止一次。 夕阳西下,雪澜将锋亦寒,轩辕殇和苏慕白三个人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才和墨倾宸一起,往凤鸣渊的住处去了。两人都出奇地沉默,一路上只有风声细细,脚步匆匆。 偶尔路上碰到几个宫女太监给他们见礼,也仅仅是一个眼神或手势,便让他们退下去了。 前方已经看到凤鸣渊所在的宫殿了,墨倾宸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停下脚步,一下子将雪澜拉入怀中。 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心中忽然就安静下来。 “澜儿……对不起。”轻声细语,仿佛情人间最美好的呢喃,然而,却带了几分悲戚和无奈。 雪澜埋首他的怀中,似乎心中突然放下了一些东西。此刻,她便是个普通的小女人,没有权势没有骄傲,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而已:“倾宸。” “不要说了,我都明白了。” “你怎么会明白?”墨倾宸的声音急惶惶的,却又充满了在乎和爱意,“师父早就跟我说过了,我绝不可能只是你的唯一。那时候我还不信,不顾一切去到你身旁,尔后,便看到了围绕在你身旁的男子们,他们个个不比我差。后来,我真的以为自己无法打动你,伤心了,灰心了,真的打算和那个抒夕大婚,破罐子破摔,一了百了,真的想要忘记你……可是,我却失踪无法欺骗自己,我忘不了你,忘不了,放不下……” “我自私地想要把你锁在我身边,将你永远藏起来,可是雪儿,你知道当我看着锋亦寒来到我房里哀求我去救你时的心情吗?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就差没给我下跪了。我突然才发现,原来我爱你,锋亦寒也那么地爱你,一丝一毫也不比我少。今天,我再次震动了。身为大胤两陆最有势力的轩辕家主,居然甘心将大业拱手送给你,放弃自己的一切,只为了做你的夫婿,澜儿,普天之下,又几个男人可以做到这样?还有凤鸣渊,他一直自己是个断袖,他喜欢的人,是公子夜莲,却也是你,甚至,他不顾自己的安危替你挡下那致命的一剑……” “澜儿,这样爱你的一个男人,一个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男人,你能辜负了他吗?所以,我的心渐渐开朗了,想明白了。他们同样那么爱你,不比我少,我给不了你的东西,他们能够给你,他们给不了的,我给你,我们互相弥补了各自的不足,这样,我们就给你可以最完美的爱了。” “所以澜儿,你千万不要怪我太慷慨,我不是忍心将你拱手让人,不要怪我不顾及你的感受,我只是想好好爱你,让你过得更幸福而已……” 雪澜紧紧抱住了他,让这个让自己心疼的男子紧紧印在心上,安抚着他那颗担忧不安的心:“倾宸,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这么晚才明白你的用心良苦,对不起……真的,谢谢你。” 墨倾宸释然欣慰地笑了,放开雪澜,双目看向她,狭长的凤眸中忽然带上几分戏谑,妖娆的面容上再度挂上邪魅笑容:“不过你得答应我,表面上都是平等的夫君,可背地里我才是正室,他们都得归我管。” “啥?”雪澜再度傻眼了。这厮是被啥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吧?还是个母的。 他们到达凤鸣渊所住的院落时,正碰到沉遥津从里面出来,沉遥津一见到雪澜,幽深的眸子便暗了几分。 雪澜淡淡看了他一眼:“呵呵,寂寞侯倒是和雾皇的感情不错啊。”没事来这儿凑什么热闹,烦人。 沉遥津微微一笑:“总觉得雾皇的伤恐怕给澜儿添了麻烦,澜儿又忙着招呼远道而来的亲人,所以我就先过来看看了。” 雪澜暗自冷哼一声:“哦,那还得多谢寂寞侯为我分忧了?不过寂寞侯爷放心吧,我身旁有倾宸在,若是说起来,这边还是该倾宸过来看视才是。”墨倾宸才是代表灵国的正主,你一个水国的侯爷,凑什么热闹。 沉遥津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澜儿是要探望雾皇吗?我和你一起进去。” 雪澜没搭理他,这人不是刚出来要走的吗?有病。 院中,十多个太监宫女分立两旁,恭恭敬敬不敢丝毫怠慢。几个老太医围在桌子旁边商量着什么,时不时满头大汗,时不时争论不休。宽大的床榻之上,凤鸣渊静静躺着,往日里风流倜傥的桃花眸紧紧闭着,原本嬉笑不羁的脸庞上带着可怕的苍白。 杏空守在床边,小心地观察着气色的转变,一见到雪澜一行人进来,立刻站起身来,给雪澜腾出了地方。 众人齐声拜见,雪澜打了个手势止住了,径自来到凤鸣渊床畔,看到苍白无血色的凤鸣渊,心中蓦地有些烦乱。 “怎么样了?” 杏空瞥了床上毫无生机的人一眼:“伤了要害,心门刺穿。我用药稳住伤势,血虽然止住了,但根本没有脱离危险。施针之后,稳住了心脉,能不能有救,就看今晚能不能挺得过去了。”说完,杏空面带忧虑地看了雪澜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夜……夜……”床榻上的凤鸣渊忽然轻声呓语起来,语声太过虚弱,听不大清楚,他似乎极不安稳,极不舒服,无力地动了几下身子,好看的剑眉皱得很紧。 雪澜一阵焦急:“他说什么?” 杏空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夜莲。”主子这又招惹了一个桃花债。 雪澜暗骂一声,怎么每次见到他,都没好事呢。 沉遥津的神色一直很怪,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雪澜身上:“雾皇他喜欢……公子夜莲?” 雪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沉遥津摸摸鼻子,八婆一下不可以吗? 沉遥津望了望床上的凤鸣渊,又望了望坐在床边的杏空,双眸忽然像罩了一层黑雾一样:“杏空公子的医术当真不错,不知道和医圣比起来,孰高孰低?” 雪澜眸子一凛,正要说话,就在这时,那只原本已经无力低垂的手,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力气,使劲拉住雪澜的衣角,将她拽了过去,猝不及防之下,墨倾宸一手抓过去没有拉住雪澜,眼睁睁看着她朝着凤鸣渊的身上倒了下去。 雪澜痛得“嘶”一声吸了口凉气,脸色顿时苍白起来,墨倾宸也变了脸色,上前想要将雪澜扶起,却被雪澜举手挡住。 凤鸣渊这一拽,碰到她的伤口,上面生生给撞裂了。 这下可好,想藏也藏不住了。 这一声“嘶”痛,让沉遥津好不容易打消的怀疑再度萌生起来,他深沉的眸子中带着一丝不明的光芒打量着雪澜,微眯的眸子中,带着几分冷厉。 凤鸣渊却丝毫不知道自己闯了祸,手仍紧紧握着雪澜的衣衫不肯放开。 他只不过是在昏迷中,凭着本能做出的反应罢了。 迷迷蒙蒙中,他梦到了夜莲,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男人。尔后,他还闻到那种让他牵挂不已的香味。是莲香,又仿佛不只,还有另外一种使人沉醉的香气,很好闻,很好闻的味道。所以,他不顾一切想要抓住这缕香味,不让他离去,梦中,更是一遍遍地轻唤着他的名字,夜莲。 殊不知,公子夜莲真的在他身旁,不过,是以另外的身份。 “澜儿,你怎么了?”沉遥津的俊颜上带着担忧,一边说,一边上前打算扶起雪澜,可杏空却快一步阻住了他,“寂寞侯自重,三皇子尚在呢。” 墨倾宸虽然还未及扶起雪澜,却已经一步上前,挡住了沉遥津的视线。 雪澜趴在凤鸣渊身上,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伤口里慢慢渗出了血,不过还好,她早有准备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看到是看不出来,可是这血腥味若是散出去,恐怕旁人就不会没有察觉了。 她这一碰,居然没有撞到凤鸣渊的伤口,反而因为太顾及他的伤口,把自己的伤口给碰裂了,这样一来,自己倒暴露了。 雪澜就这样一动不动趴在凤鸣渊身上,姿势怎么看怎么有几分暧昧,幸好他睡着了,否则就算有三张嘴也说不清了。 呸呸,现在哪还有时间想这些啊。 沉遥津眼眸微眯,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澜儿不知道有没有摔到?既然我避嫌不能扶,那怎么三皇子还在无动于衷?” 墨倾宸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澜儿很好,我们刚才就要扶她,可她说没事,显然是很好。”但愿很好。 雪澜微微一动,那伤口处便传来火烧铁烙一般的剧痛,重新撕裂的伤口,她感到鲜血从里面溢出来了。可是没有办法,再痛,她也必须起来。 强撑着自己的身体,雪澜直起腰身,可是衣袖还紧紧被凤鸣渊攥在手里,她站得不是很直。这样倒还好了,若是想她真的站直身子,那更是困难:“寂寞侯放心,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杏空担忧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这才让开了身子,脸色却极不好看,墨倾宸心疼地看着雪澜,一看她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了,伤口一定是重新撕裂了。 雪澜却面不改色地直视沉遥津:“多谢关心了。” 沉遥津紧紧盯着雪澜,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可她眼中除了淡然自若之外,再无别物。沉遥津随即微微一笑:“澜儿无事便好,若是有事,我可是会心疼的。” 墨倾宸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寂寞侯爷,你当我是死人么?” 沉遥津只是淡淡地笑着,没有说话,但那双望向雪澜的眸子,却又几分幽暗。 忽然,雪澜弯下腰去,头上的大颗大颗的汗珠冒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似乎是终于支持不住了,倏地一个趔趄,朝着凤鸣渊摔过去。 “澜儿……” 墨倾宸大惊失色,一个箭步扶住了雪澜,闻着她身上传出淡淡的血腥气,他眼中的心疼快要裂开了:“澜儿,你怎么了?” “主子。”杏空也急急忙忙过来,想给雪澜检查身子,一旁的沉遥津也走了过来,眼中带着担忧始终不离雪澜。 雪澜的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让人怀疑她会不会变成一个透明的人,然后消失:“我……没事……” 沉遥津眸子微眯,又听雪澜道:“上次在奕剑山庄别院,被那些人海战术的杀手所伤的小腹,伤口又裂开了,不过应无大碍,包扎一下就好了……” 第25章:避嫌 墨倾宸此刻恨不得立刻抱着雪澜离去,可无奈凤鸣渊不知道吃错了啥药,一只手愣是死死抓着雪澜的衣袖不放,哦,不对,升级了,刚才还抓着衣袖呢,现在改手腕了。 雪澜暗骂一句,果然是个风流成性的兰陵王出身,昏迷着还知道非礼小爷。 墨倾宸看了一眼抓着雪澜手腕的那只手,再扭头看看沉遥津,面色很难看:“寂寞侯爷,澜儿需要包扎伤口。” 沉遥津皱眉点头:“嗯,伤口确实裂开了,需要包扎。”他望着雪澜裙摆之下渐渐沁出的血水,若有所思。 如果是腹部受伤,血完全可能沿着双腿流下来,可如果是胸口以上的部位受伤,流血的地方应该是手臂才对,一边想着,一双幽深的鹰眸一边朝被凤鸣渊紧紧抓住的手腕看去,那里干干净净一丝血迹也无。 这样说来,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吧? 墨倾宸忍着心中的怒气,好脾气又道:“澜儿伤到的是腹部。”这下该明白了吧? 沉遥津淡淡笑:“嗯,我知道啊。” 深呼吸,再深呼吸:“可你是男人,澜儿是女人。” 沉遥津一副你白痴啊的样子:“这天下人都知道。” 肿么了? 墨倾宸承认,自己的脾气真的很好,很好:“寂寞侯爷,澜儿是女人你是男人澜儿是我的未婚妻我未婚妻受了伤需要包扎你是不是该避开男女之防回避一下难道你是想看到我未婚妻脱了衣服在你面前包扎还是怎么滴或者你是想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澜儿包扎以达到你们水国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墨倾宸邪肆的面容上一片愤怒,不过就连生气的模样,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一口气说完那些,他气儿都快喘不上了,可一双眸子还怒气冲冲地瞪着沉遥津,大有随时再战的准备。 沉遥津恍然大悟:“哦哦,早说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不就行了吗?我又不是笨蛋。”说完,还朝雪澜暧昧地眨眨眼。 “澜儿,这次我就先出去了,等以后咱们成了自己人,就不用避嫌了。”说完,仰头得意地看了墨倾宸一眼,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墨倾宸愤愤瞪着那个趾高气扬的背影,撕了沉遥津的心都有。 今天就该看看黄历是不是该出门的,自己宫里无缘无故多了一个兄弟不说,在自己宫里还被一个无名无份虎视眈眈狼子野心的男人给挑衅了。 该死的沉遥津,你最好乞求以后别作我兄弟,否则让你尝尝家规的厉害。 “倾宸……我快死了……” 雪澜真的快死了,胸口上方的伤口疼得厉害,这男人还在看着另一个男人的背影猥亵不止,倾宸啊,你要出轨没关系,可也别找男人啊,倾宸啊,你要找男人也没有关系,咱要努力做攻啊,倾宸啊,你做小受也木有关系,可能不能先给小爷包扎一下啊。 墨倾宸猛地回过神来,歉疚地看着雪澜:“对不起澜儿,我一时生气,竟然忘了你。” 雪澜大悲大伤,天哪,这还没成亲呢,要是成亲了,你还不把我当透明的了? 墨倾宸当然看不懂雪澜那股悲伤的劲儿是来源于猥琐的思想,连忙将她的外衫脱了下来,雪白的里衫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紧紧贴在伤口处的皮肤上,一扯动便像是刀割上去了。 杏空皱起了眉头,一点点将紧紧贴在在伤口上的衣衫取下,瞧着主子忍痛的模样,心中就有些不好受。他仔细地将伤口清理干净后,开始上药,包扎,虽说那个碍事的凤鸣渊依旧紧紧握着雪澜的手不放,不过还好,他忍住了,没有把他那手给剁下来。 等到雪澜再次上药包扎好伤口之后,墨倾宸才舒了一口气,不过一转眼,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儿:“澜儿,你腿上流下来的血怎么回事,你哪里又受伤了?” 杏空的手一顿,脸上黑了。 “赶紧让我看看,让杏空给你好好包扎一下,千万别不管啊。” 雪澜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倾宸,尔后问杏空:“我这手咋办?”该死的凤鸣渊一直抓得死紧死紧的,难道要一直任由他抓着么。 上次救他被他抓着,这次他救她,自己还被他抓着,简直是克我。 墨倾宸的脸色仍旧焦急:“澜儿别任性了,伤哪了,赶紧敷药。” 杏空的脸依旧黑着,两人把墨倾宸的话自动无视:“要不真把他手剁了吧?” 墨倾宸急了,这俩人怎么了,受伤了还不着急:“澜儿,快给我看看,你看你都流了这么多血……”他看着心疼。 雪澜摇头:“不行,长得还算顺眼,真残了可惜。” “那剁你的?” “还算剁他的吧。” 墨倾宸彻底怒了:“风雪澜,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话!” “妈的,小爷来大姨妈了行不行!”真想一脚踹死他。 墨倾宸茫然,回头问杏空:“大姨妈是啥?” 杏空冷汗淋淋:“月信。” 大冬天的,苹果红了。 * 大胤历一零五九年十一月初三,晴空无云,微风。 这一日,是灵国皇太女风雪澜大婚的日子,这场风风火火传说了大半个月,波澜迭起的婚事,终于展开了。大婚前两日,忽然传出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消息,灵国皇太女居然要同娶两男,一个当然是早已既定的未婚夫,天下第一美人三皇子墨倾宸,一个,便是天下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轩辕世家的主人,轩辕殇。 无奈,雪澜传奇般的人生中,又多了风骚的一笔。 这一天,清晨的旭日在光辉中多了几分温暖,许久不化的一些冻雪居然消弭殆尽,昔日凄凉寒瑟的风景忽然变得不再萧条,灵城中到处都张贴着红色的喜联和大红灯笼,整座城池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气氛中。 灵国皇太女,不仅仅是大胤的一个传奇,更是所有灵国百姓为之热爱的骄傲,她虽然执政时日不长,但几件大事下来,大开大合,深得百姓们的爱戴和尊敬。今日是大婚的好时辰,百姓们从清早起,就列在道路两旁,希望占一个好点的位置,可以瞻仰皇太女的风采。 虽然说,是皇太女纳夫,但雪澜坚持以普通百姓的嫁娶之礼举办婚事,她,还是新娘,新郎依旧是新郎。 揽雪殿中,雪澜早早便起床了。柳柔清和菊儿陪在闺房中,为她梳洗打扮,风靖和杏空杏明在大厅之中招呼客人,当然,还有那几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铜镜之前,花黄对镜贴仔细,娥眉轻扫现风情。本来就绝美脱俗的一张容颜,经过轻轻的妆饰,倾国倾城的容貌已足以傲视天下所有美人。 菊儿忙乱地给主子整理着衣装,挂上各种配饰,柳柔清却立在雪澜身后,双手挽着她长长的头发,一下下轻轻梳理着,风韵犹存的容貌和镜中如花似玉的女儿有三分相似,只是却多了几分贤淑和温婉。 柳柔清的双眸中隐隐带着一层薄雾,脸上有些许不舍,更多的确实安慰,手中的木梳一下下梳理着她的青丝,心中感慨:“想不到,我竟然还有为我的雪儿绾发的机会。”这机会得来不易。当初,她真的以为女儿就这么去了,万念俱灰的她情愿一再前往山寺拜佛,只希望自己能够黄卷青灯为女儿下世祈福,可天见可怜,她的女儿居然失而复得,如今,她竟然还有机会为女儿绾发。 这也许,是身为娘亲最幸福的一刻。 雪澜微微偏过头,靠在娘亲的身上,属于娘亲的香味让她眷恋,这个怀抱,还是温暖如昔,还是安稳如昔。 “娘,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和爹的。”等一切结束,她不会让他们承受任何苦楚流离。 柳柔清欣慰地点点头,眸中的泪光更甚了:“好,娘和你爹都等着那一天。”真是的,今天是女儿出嫁的大好日子,应该高兴才对啊。 柳柔清慌乱地擦着眼角,不想让泪水流下,可心中的叮咛还是要说的:“雪儿啊,娘知道你争强好胜,也知道你有不输于男子的雄才伟略,可是雪儿,娘看得出,倾宸和阿殇都是好孩子,他们是真心爱你的,不管他们是不是以前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既然成婚了,那就忘记以前的不快,好好过吧,凡事都要记住一句,家和万事兴。” 雪澜点头,不让娘亲为自己担心。 柳柔清继续:“亦寒和慕白那两个孩子是最不容易的,一个是从小就被当成质子流放在外,背井离乡受尽人欺凌,一个是因为母后被冤枉错杀,而从年幼的太子变成流浪的孩子,后来,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才有今日。为娘知道,他们两个都爱你至深,虽然今日你的心中只有倾宸,这次大婚也是为了给他一个交代。可是雪儿,做人还是要重情,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辜负了亦寒和慕白吧。” “娘……我知道的。”铜镜中,雕花容颜微含春意,眉梢眼角,尽是风情。 柳柔清点点头,看着这样的女儿,心中自豪不已,普天之下,哪个女子能有这样的风采和容貌,哪个女子能有这样的幸运和气度:“那个水国的寂寞侯爷看你的眼神,也不一般,可是娘觉得不太好说,雪儿自己掂量着吧。可是雪儿……云赤城毕竟是傲儿和月儿的亲生父亲,就算以前他是大错特错了,可眼下他的悔恨谁都看得出来,你们难道就真的回不去了吗?”若是没有四年前那场冰冷的大雪,她其实还是比较喜欢云赤城的,想起他们两个小娃娃青梅竹马,雪儿像个瓷娃娃一样黏着“赤城哥哥”的时候,真是极为温馨的画面。可惜,却偏偏不遂人愿。 雪澜凤眸微暗:“娘,他已经有家了,有自己的后宫,自己的男人……”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四年前,他在一个女人身上,激情似火,一句句说出侮辱她的话语,那一幕,是她心底永恒的伤痕,永远永远,都愈合不了。 柳柔清叹了口气,了然地点点头,伸手心疼又爱怜地抚摸着雪澜的头,一如小时候她被她爹责骂挨打之后:“只要雪儿自己愿意就好,娘只是不希望雪儿今生有遗憾。” 雪澜的手覆上那双如春风般温暖的手:“娘,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 柳柔清再也忍不住眼中积聚的泪水,但却笑得很开心:“好,好,娘放心。雪儿也放心吧。” “雪儿,娘知道你这一生下来,就是带着使命的,这一生,注定了不寻常,所以,你只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不用去管天下人的想法,一女二夫本就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可是,这本就是你命中注定,所以雪儿,你要记得,你的身后还有我们,不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雪澜点点头,再度朝着自己娘亲的怀里靠了过去,不知为何蓦地却红了眼眶。 风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母女依依不舍的情形,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也忽然一阵感慨,然而很快便一闪而逝:“怎么还没好?凤辇和俩新郎官儿都快到了。菊儿,你还不赶紧给小姐换衣服啊?”不舍又如何,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况且,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们该为她高兴才对。 柳柔清一听,连忙将眼泪擦尽,从菊儿手中接过凤冠,给雪澜带上,菊儿一手已经捧起凤袍嫁衣,给雪澜穿上。 风之菊也有些眼眶湿润,今天本来是主子的大喜日子,可是看到她们母女惜别的模样,她就是忍不住。 风之菊语声有点哽咽:“主子,你脾气不好,我和竹儿也不能时时在你身旁伺候,嫁人之后脾气可要改改了,小心人家倾宸公子和无伤公子休了你。” 雪澜愤愤在小丫头头上一弹:“臭丫头,就知道诅咒我,我被休了你很开心是吧?做梦吧,要休也是我休他们。” 风之菊心里很高兴,可是还是装作一副不待见自家主子的模样:“小心新姑爷给你找姐妹。”互相拌嘴,一向是跟主子相处最愉快的模式。 雪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就存了心咒我呢是吧?小心你出嫁的时候,我拿你的嫁妆钱给你找一堆人来哭丧。” 主仆开玩笑说话之间,衣服也换好了,风之菊看着一身大红霞帔的雪澜,眼眶也莫名有点湿润,想起当初服侍她的日子,终于是一去不返了:“主子,快走吧,姑爷们都快等急了。” 雪澜黑线一头,瞧这话说的。 姑爷……们。 雪澜穿戴好之后,由风之菊扶着,来到正堂,和风青羊拜别。 风青羊正和疯花六祸聊得起劲,脸上一片春风得意,和墙角那几个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锋亦寒冷冷坐着,不言不语,身上的寒气想掩饰都掩饰不住。特别是看到雪澜一身大红嫁衣风姿绰约地从内堂走出来,脸上的羡慕嫉妒恨更是一大片开了花。 苏慕白的脸上依旧带着往常招牌式的笑容,但今日的笑,怎么看怎么有几分牵强。看到雪澜的出现后,眸中显然惊艳了一下,但随即,便暗了下去。但在面对雪澜的时候,刻意保持着镇静,不想让她看出丝毫不妥。 云赤城满身悲戚地缩在角落里,雪澜身上的霞帔,头上绝美的凤冠,脸上的微笑,都成为了一柄柄利剑,狠狠刺入他的心。痛,很痛,痛得他恨不得将心脏挖出来,锋亦寒和苏慕白尚有盼头,可他呢?他早就被宣判了死刑。 此时的雪澜,掩却了满身的凛然和气势,仿佛一个平凡待嫁的女子,容颜姣好,腰肢纤细,胜雪的肌肤上带着甜美的笑意,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而已。 她走到风青羊面前,盈盈拜了下去,没了往日的嬉笑和强势,只剩下温婉恬静:“爷爷,孙女儿拜别爷爷,以后孙女儿不能服侍在爷爷左右,爷爷自己保重。” 风青羊淡淡笑后,叮嘱道:“雪儿,爷爷最疼的人就是你了。你别怪爷爷硬把轩辕小子塞给你,他本来就是你命定之人,这一切,早就注定好了。大婚之后,你也别难为他,他也为你付出不少。” 疯花六祸也笑道:“你一直在疑惑轩辕殇为什么背上会有跟你类似的莲花印记,而为什么那个公子摇落的身上也有莲印,这样就会有七朵法莲而不是六朵对吧?” “其实,你身为帝莲,脱胎之时,是并蒂莲花降世,轩辕殇,就是你的影莲,他虽然不是法莲,但是却跟其他法莲一样,都是你最重要的归属。” 雪澜点点头:“放心吧,雪儿心里有数。” 风青羊笑着点头,将雪澜从地上扶起:“乖孙女,快去吧,别然人家久等了。” 雪澜点点头,身旁的贴身“丫鬟”早已从风之菊换成了杏空杏明,两人搀着雪澜准备上凤辇。只是,在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雪澜却停住了脚步。屋内,还有三个伤心正浓的男人呢。 她回过头,凤眸流转看着三人,没有言语,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三人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涵义。 尔后,杏明便为雪澜盖上盖头,扶着她走了出去。 揽雪殿外,两头高大的骏马上结着红花,上面两个红色的人影早已等待多时。墨倾宸依旧是一身红裳,只是这次的衣裳却怎么看也比上次的“大婚”要华贵优美许多,这一次,他真是打足了精神,十二万分的细致,从头精致到脚,从里衣到发丝,没有不讲究的,只因为这一次大婚,是他一身所爱真正的交付。 轩辕殇一身大红的龙袍,没法子,虽然说人家的身份是嫁过来的夫君,可总归是一国之主,大婚时穿龙袍乃是规矩。只是,此时那满身的冰寒早已没了往日的戾气,带着些不常见的柔和与温暖,虽然没有墨倾宸的妖娆邪肆,可却是俊美无俦英俊潇洒。 他们身后的凤辇之上,红纱帐幔飞舞,摇动着无比喜庆的气氛。 当看到雪澜一步步从揽雪殿中走出,四只期待的眼眸顿时染上了无边的欢喜。 墨倾宸的凤眸紧紧盯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窈窕身影,满目柔情画作春水万千,欣喜中,又是欣慰,又是骄傲,眸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可终究,让他等到了。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是为了他而穿,头上绯红的盖头,更是为了他而上。今日的一切,她都是为了他而作,虽然,身旁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在,可是他却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全是他。今日,是他们的大婚喜日,过了今日,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轩辕殇心里也很激动。虽然,他知道雪澜现在还不怎么待见他,可是,当看到她一身嫁衣缓缓朝他们走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悸动。 他们明明认识不久,但却仿佛经历过千山万水沧海桑田一般。从冷漠,到钟情,到厌恶,到无悔付出,从幡然醒悟,到蓦然转身,他们走得好艰难。就连这次的婚事,也是因为他的坚持,所得来的幸运。可是,仅仅如此,他就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至少,他还不至于像苏慕白和锋亦寒他们那样,只能在背后黯然地看着这一切,至少,他没有像云赤城那样,失去希望和力量。 利落地一个翻身下马,轩辕殇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了雪澜面前,两人中间只有一块喜帕阻隔,当真是近在咫尺。 雪澜看不见前方是谁,只觉得身前一暗,接着目光往下就看到一双大红的喜靴,直觉中她觉得那不是倾宸。 杏空杏明对视一眼,见主子没动作,他们也不吱声。 轩辕殇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到雪澜跟前,冰寒的面庞上带着小心翼翼讨好的笑:“这是我的聘礼,答应了要给你的。” 盖头之下,雪澜的凤眸一滞,带着些不可思议看向前方隐约而模糊的身影。 双手仍朝着前方平伸着,轩辕殇等待着雪澜的回答。 雪澜看不见轩辕殇的动作和表情,只听得见声音,但她却可以想象出来,此刻他该是剑眉微颦,一双冰寒的眸中盛满深情的。 “好,我收下。” 话落,杏空便从轩辕殇手中接过盒子,放入怀中。 轩辕殇会心地一笑,笑得无比灿烂,只觉得自己隔着那块喜帕的距离越发近了。 高大的身影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去,翻身上马,一旁马上的墨倾宸忽然朝他一笑,两人都是温和有礼,再看不到丝毫的嫌隙和妒忌。 雪澜小心翼翼在杏空杏明的搀扶下上了凤辇,路口的喜官高声唱道:“起撵,游街――”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便朝着灵城的城门街道而去。 灵国皇室的规矩,皇室成员成亲之日必要游街,接受万民的景仰和祝愿,这样才能和乐美满,尔后穿过主城街道进入皇祠祭拜后,再折转皇宫接受册封。 上次墨倾宸大婚,不过是为了引出抒夕的阴谋,所以根本没有这些繁文缛节。可这次却不一样了,一场大婚,不仅仅是皇太女和三皇子的国婚,更牵涉到另一个平夫,轩辕世家的国主轩辕殇,这次的大婚比任何一次皇室大婚都要强势,所以规模宏大热闹非凡。 雪澜的凤辇是半开放式的,飞扬的紫红色纱幔将内中的人影衬托得如梦似幻,即便是有盖头遮盖,那满身的风华和气质已经让道路两旁水泄不通的人们膜拜不已。 凤辇前方,两匹骏马之上,两个同样出色却有着不同风情的新郎,唇边的淡笑显示着他们此刻的喜悦,而看到灵城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和口中的祝福,他们笑得弧度更加大了。 一路行来,皇太女一女纳二夫的婚事,确实引来了万人空巷的围观浪潮,而那一声声纷乱却热烈的祝福声,却让三人的心都莫名地安稳了下来。 主街道行了大半,遥遥便看见了皇祠,里面供奉着灵国皇室的历代祖先牌位,祠堂只有皇室成员能够进入,而有资格进入的人,便可以入寝皇陵。雪澜带着墨倾宸和轩辕殇走了进去,显然就是默认了他们的身份。 皇宫的禁卫军队将祠堂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堵在外面,却没人能够看到祠堂中的一切。 雪澜下了凤辇,杏空杏明守在祠堂外面,轩辕殇和墨倾宸便跟在雪澜身后,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倏地关上,一股神秘又诡异庄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祠堂之中很黑,除了死角处的火烛外,再无其他光明。正中的位置,大小不一的几十个牌位立在当中,供奉的案桌上牺牲丰富,但却给人一种森冷的感觉。 墨倾宸走上前牵起雪澜的一只手,牵着她走到牌位前方,燃起一支香,跪下,虔诚而庄重地朝着那些牌位拜了三拜。 “灵国子孙墨倾宸,今日偕同灵国皇太女风雪澜大婚,特来拜见祖宗,望地下有知,祈福安康。” 轩辕殇有点犹豫,按说他应该拜的,是轩辕家的祖宗才对。可是如今进了雪澜的门,婚事也是在灵国举办的,关于入赘家门的人,人家灵国的祖制上说得清楚,是需要拜祖宗的,不过雪澜自己就不是灵国皇家的人,这下就有点奇怪了。他只好跪在雪澜的另一侧,却没有拈香,墨倾宸考虑到他的顾虑,自然也没有催促。 “晚辈轩辕世家轩辕殇,今日入赘灵国,与皇太女风雪澜大婚,望列祖列宗保佑永结秦晋之好。”香可以不用上了,但拜还是要拜的,不然可入不了皇陵。 真是憋屈。 三人祭拜完了祖先牌位,起身朝外面走去,还未行到门口,四周的光亮忽然大盛。 抒夕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带着得意至极的笑容,似乎有一万分的把握:“哈哈哈哈哈,风雪澜,你想不到吧?我竟然会事先藏在这祠堂之中,任你在外面重兵把守,却没一个人敢冲进来。风雪澜,哈哈哈,今天,我就要跟你新帐旧账一起算,墨倾宸我是要定了!” 素白的小手掀开自己的盖头,雪澜悲哀地想到。 真是作孽啊,善恶有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小时候她总是在大街上抢人,甚至抢人家的新媳妇儿,今天她成婚了,终于有人也来抢了。 雪澜淡淡看着抒夕,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挺可怜的:“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早知道你要来,省得我下跪了。” 抒夕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噎住:“你知道我要来?” 雪澜摘下盖头,揉揉僵直的头,自若道:“自从知道你那天拿了药丸要抢倾宸,见到倾宸的眼神就跟苍蝇见到那啥似的,我今天能不留一手吗?” 墨倾宸狠狠瞪了雪澜一眼,你才是那啥。 雪澜当做没看见:“再说了,只有在祭拜祖先的时候,我的防守是最弱的,旁人都进不得祠堂来,就连我的两个贴身侍卫也不行,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会选择在这里伏击好不好?” 抒夕双眼里满是防备,她既然算到了自己会来,就肯定不会没有防备,一双眼睛立刻四处打量起来,长剑警戒地横在胸前。 雪澜摆了摆手:“你放心吧,我没布下陷阱。你祠堂你能够进来,我也能够进来,困住你,不就也困住了我自己了吗,你觉得我会那么蠢在这里布陷阱?” 抒夕身体一怔,顿时恍然大悟。 祠堂里现在只有他们四个人,重点是,她单枪匹马,以一敌三…… “很好,看来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脑子里还有十分之一不是豆腐。 墨倾宸却是鄙夷地看了抒夕一眼就转过脸去了,这还不傻,吃饭吃进大粪去才叫傻吗? 轩辕殇直接把她当空气,做人做到这份上,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风雪澜,你真当我抒夕是傻子?没有把握,没有帮手,我会单枪匹马来杀你吗?”抒夕缓过神来,狰狞的面容上再度带上小人得志的笑容。 雪澜摊了摊手:“你还真就是个傻子,我们这边三个人,你一个人,你信不信你来不及要挟了我让你的人冲进来,我就能先解决掉你?” 抒夕哈哈仰天大笑:“风雪澜,你也终于傻了一回!” “你说的,是那些香烛里的软骨散吗?”雪澜一句话,抒夕的脸色顿时比吃了粪还难看。 “你……你怎么知道?” 雪澜无辜地摇了摇头:“之前不知道啊,我也是进屋之后才知道的。” 抒夕虚心求教:“那你为什么没中毒?” 雪澜鄙视这人,就这点智商还要跟她斗:“既然料定了你今天会出现,善于用毒的你,我怎么可能不防着点?毒圣医仙你知道吧?看这个玉佩。”说着,扯起自己衣裳上佩戴的一块玉,又指了指墨倾宸和轩辕殇身上的玉佩,“这可是毒圣医仙给的啊,说是可以避毒,看起来效果不错啊。” 抒夕一时气恼至极,胸脯又开始不停起伏,她心中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每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置都能够被风雪澜轻轻易易地化解呢? 雪澜有点同情抒夕了,智商这么捉急还得苦心布置一切,真的很辛苦吧? “要不这样吧,我再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我们三人不朝你出手,你喊一声你的人,我外面的人马和你的人马血拼,看谁输谁赢,怎么样?” 抒夕立刻看向雪澜,就像看一个白痴一样:“你……又想耍什么花招?”这女人阴险狡狯不得不防。 雪澜无辜:“没什么啊。”可怜你还不行吗?“只是想再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自己把不把握得住了。”最重要的是,大婚的时辰还早着呢。 抒夕一边思索一边带着防备看着雪澜,雪澜大大方方任她看,良久,抒夕可能看够了,身体忽然毫无预兆地朝着门口激射而出,雪澜也不阻拦,墨倾宸和轩辕殇一左一右站在她两旁,三道红色的身影顿时如同诡异的花朵铺染开来,仿佛大地上忽然起了一片曼珠沙华的踪影。 门一开,杏空杏明还不及反应,就见抒夕激射而出,紧接着她一声唿哨,大喊一声“动手!”,率先持着长剑站立在祠堂外面的空地上,准备大战。 风雪澜的底细她早就摸清楚了,今天大婚,但祠堂外面守护的侍卫只有二十多个禁卫军,再加上那两个风雪澜的贴身侍从,和墨倾宸、轩辕殇两个高手,她就不信这一次她倾巢而出的一百多个狼邪高手会收拾不了他们。 最重要的是,天下第一高手锋亦寒,今天没有在场。 抒夕长剑在手,得意洋洋地看着站在祠堂门口的雪澜,脑海中描绘着雪澜各种各样奇葩的死相,心情不由得也舒畅起来。 可是,为毛,为毛她吹口哨这么久了,她的上百个狼邪高手还没有出现? “动手――!” 抒夕运足了内力一声疾喝,寒风呼哨中树枝摇晃了老半天,可是依旧没有一个人出现,二十多个皇宫侍卫面面相觑讶异不已,这个突然从祠堂里蹦出来的女人干嘛呢?单口相声? 杏空杏明双手抱拳,倚在祠堂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中庭那个表演猴戏一样蹦来蹦去的女人。 雪澜立在门口,不动声色静静站着,有些乏了,便靠到墨倾宸胸前,准备小憩一会儿,墨倾宸肩膀一挺,很慷慨地露出来,随便靠。轩辕殇开始的时候有些嫉妒地看着两人,但渐渐的眼中的嫉妒便变成了欣慰,能陪在她身边就好,何必计较那么多?何况,他知道的,总有一天,她也会像这样对他。 抒夕看着大敌当前还闲散地跟男人眉来眼去玩暧昧的雪澜,心中气愤不已,然而,更让她着急下不来台的是,她的那些高手呢?该死的,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该死的,等她回去一定要扒他们一层皮。 墨倾宸看着有些疲累的雪澜,有些不忍心,朝抒夕道:“你快点儿行不行,澜儿累了。” 抒夕一听,彻底气疯了,也不管那上百个踪迹全无的教徒了,脚底下一个用力,身体飞起两丈有余,长剑一递,朝着雪澜飞刺而来。 墨倾宸翩然抱着雪澜轻轻一个转身,轩辕殇手指一弹,泛着寒光的长剑便偏离了轨道。杏空杏明从旁出手,不出三招,就将抒夕制住,甚至,连自己的那两柄神器都没有出手。 打斗之中抒夕的发髻被打落了,头上的配饰掉落后,头发也散乱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十分狼狈。 她狠狠瞪着雪澜,目中满是仇恨和狰狞:“风雪澜,你到底又做了什么?”她就不该相信她会那么容易就提出公平决斗,难怪只不过带了二十多个侍卫而已,就那么嚣张,原来是早有准备。 雪澜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我没做什么啊,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才刚到多久。” “呸!敢做不敢当是吗?”抒夕气得双目欲裂,杏空杏明已经制住了她,可是,她还是不甘心,“你如果什么都没做,你会那么好心跟我决斗,你真当我是猪吗?” “那可是你自己说的了,我可没说。是啊,我是说了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也允许你喊一声你的同伴,可是你却喊了两声,我也觉得是不怎么公平呢。” 墨倾宸宠溺地笑起来,把雪澜抱得更紧了,怀中这个女人可是记仇得很呢,千万得罪不得。 轩辕殇也忽然明白雪澜的真面目了,这女人腹黑加无耻,万万不能开罪,不然的话,一般人绝对对付不了。 抒夕哑口无言,气得直欲喷血,可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一双眼睛充满了愤恨瞪着雪澜,恨不得能吃了她,咬她的肉,喝她的血一般。雪澜大大方方给瞪,仿佛一点也无关痛痒:“哎呀,我想起件事,刚才进祠堂的时候,看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墙角那边晃,我的那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向来疑心太重,不会是把人家当成刺客给误杀了吧?” 杏空杏明配合得绝佳,恍然大悟:“主子您这么一说,真的想起来了,刚才进来的时候,确实看到好多人在那外面围观,我们兄弟手痒,就配合一些高手,把他们给弄死了。” “弄死了多少?” 杏明掰着手指数了半天:“大概有一百来个吧。” 嗯,一百来个,一百来个。 抒夕大惊失色:“你们杀了我的教徒?” 杏空杏明恍然大悟,顿时很抱歉:“哎呀,不小心就杀了,原来是你的教徒啊,早知道就不杀了。” “咣――”抒夕彻底晕过去了,后脑勺着地。 一百多号人啊,魔教狼邪最后的力量啊,她才进去两柱香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全没了啊,怪不得没反应呢,原来都没了啊。 雪澜鄙夷地看着在地上装死的抒夕,很友好地说:“今天我大婚之喜,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准备送你一份礼物,不要太感谢我哦。” 几声闷响,七八个人抬着个硕大的水缸进来了,缸里注满了水,下面很快就有人支起了柴火,烧了起来。 杏空杏明二话不说,抬起在地上挺尸装死的抒夕朝缸里一扔。 “扑通”,漂亮的落水。 抒夕被点了穴,在水缸里闷着,水却没有没过头顶,大冷天的,抒夕被那冷水一激,顿时牙齿打架激灵灵从头到脚打了个冷战,以为雪澜就这点把戏了,还飘过去一个鄙视不屈的眼神。 雪澜笑眯眯地一拍手,只见水缸下方蹲着的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猛烧火,水缸里的水,一点点开始变得温暖起来,抒夕倒是自在悠闲,眼睛一闭,舒舒服服地跑在暖水里,更在大庭广众之下泡澡似的。 雪澜不着急,唇角噙着一抹笑看着一点不当回事的抒夕,一边和她聊天。 “抒夕啊,你肤质不太好,本宫让你洗个免费的桑拿,蒸一下,增白。” “抒夕啊,去了那边之后,别忘了把我发明的桑拿浴注册一下发扬光大哦……” “抒夕啊,人长得丑,不是你的错,是你爹妈的错,可是你长得丑别出来吓人啊,搞不好人家都以为见鬼了,来来,好好洗洗。” “抒夕啊,你见过猪肉煮熟的时候是啥样子吗?啥?没见过啊,没关系,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在雪澜的唠叨和照拂之下,烧火的几个人格外卖力,没多久,水缸中就冒起了腾腾热气,抒夕终于按捺不住了,咬牙看着雪澜,恨意凛然,那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开始泛起了红。 雪澜当做没看到,继续念叨。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通体舒畅,毛孔都散发开了?” “身上热不热啊?出汗了没?出汗就对了,把你肚子里的蛔虫蜘蛛蟑螂臭虫花花肠子坏点子一股脑全汗出来。” “哎呀全身都泛红了,抒夕啊,你不是想勾引尽天下的人吗,你这样子可真是诱人啊,真该让你到外面去,给所有人都看看……” 抒夕咬牙切齿终于忍不住了:“风雪澜,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样折磨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雪澜一脸无辜:“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本姑娘是蛇蝎女人。再说了,我哪有折磨人啊,我折磨得本来就不是人。” 抒夕的牙齿再度开始打架了,但这次是不是因为冷的。水缸里的温度已经十分高了,热气腾腾,无奈她却无法动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着了火一样难受:“风雪澜,你这个贱人,你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法子吗?我咒你,我咒你不得好死!” 雪澜还没开口反击呢,轩辕殇和墨倾宸眼神一凛,已经先一步出手了,他两人速度极快,只一瞬间的功夫,就见水缸上空飞起了几件破碎的衣服,就连大红的肚兜都飞离了抒夕的身体,湿漉漉的衣裳承受着内劲在空中打转,最后掉落尘土里,狼狈不堪。 “啊啊……救命啊……风雪澜,你好狠……救命啊啊……” 硕大的水缸中,咕噜噜地冒着气泡,下方烧火的几个人已经热汗淋漓了,更别说水缸里的人。缸中滚烫的热水欢快地朝着那个女人的肌肤上蹿去,那原本该是白里浪条的身体变成了红焖鲤鱼一样,血红血红的一片片一直蔓延到脖子上头,甚至皮肉已经开始绽裂开了,露出了狰狞的血管和筋骨,如今,就只有那一张经过修补整容的脸还能看了,可偏偏那脸还咧着血盆大嘴,杀猪一样地叫着。 “杀了我!啊……风雪澜,你有本事……杀了我啊……啊……痛……好痛……”抒夕坐在沸水之中,全身穴道被制,一动也不能动,除了只能喊叫之外,发现自己居然连牙齿都用不上劲了,连咬舌自尽也成为了一种奢侈。 “啧啧……”雪澜不忍心地别过头,“别再折腾这女人了,光看样子就知道她知错了。” “遮!”杏空杏明一副慷慨就义舍身成仁救万民于水火的模样,各自提了两个桶走到水缸前方,悲天悯人地念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将手中桶里的东西倒进了水缸里。 尔后…… “呜啊!” 只听一声惨厉冲天的惨叫响起,水缸滋滋滋冒了一阵烟,抒夕两眼一翻,就跟阎王爷喝茶去了。 雪澜不禁擦了擦眼角一点也没有湿润的泪,感叹一声:“真是红颜薄命啊。”尔后便转头看向杏空杏明,“做得好,真善良,不过,你们俩往缸里倒的是什么东西?” 二人齐声:“冷油。冰冻过的。” 雪澜一怔,随即呆滞地朝二人竖起大拇指:“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雪澜重新盖上了盖头,由杏空杏明扶着,出了祠堂,经过那兀自冒着热气的水缸时,鼻间嗅到皮开肉绽后的肉味,顿时有些作呕。 敢跟她风雪澜抢男人的女人,最后都会变成阎王爷的小老婆,无一例外。 欢欢乐乐的乐声再度想起,三个大红的人影朝着祠堂外走去,这一段插曲,成了一个风吹即散的故事,可是三人还没走出祠堂,一个人影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云赤城一头撞了进来,身形焦躁有些不稳,俊美的脸上满是着急的惊慌,一见到雪澜,他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猛地冲上前来,抓着雪澜的肩膀,眼中盈满了泪水。 “雪儿……雪儿……” 雪澜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好,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这边,墨倾宸和轩辕殇本来还以为云赤城急匆匆闯来是来抢婚了,一心戒备,此刻看他脸色有异,心中也是一惊。 云赤城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是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失去沉稳? 云赤城抓着雪澜的双肩,紧紧地,呼吸急促:“雪儿……傲儿……和月儿,不见了!” 雪澜浑身巨震:“你说什么?” “今早我送你们走后,就想去看看傲儿和月儿,谁知道在他们院里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起床,我就一直守在他们房门外面,直到刚才,我实在忍不住了,才推开房门进去,谁知道,房间里竟然没人了。我在皇宫里到处找,可是就是没有……”云赤城几近哽咽。傲儿和月儿是他亲生孩子,是他从来没想过却得到的一份爱,这样失踪他怎么能不着急不心急如焚? 雪澜脸色也微微发白:“皇宫守卫森严,他们的身旁都有高手保护,怎么会就这样失踪?”脑海中,不停思索着种种可能性,她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 云赤城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了:“我们已经找遍了皇宫,都没有人,侍卫们已经带着人去周边寻找了,我急得不知该怎么办,锋亦寒让我赶紧联系婉……婉袂。”他不知道婉袂是谁,可是看锋亦寒的模样,似乎对于婉袂可以找到傲儿和月儿比较有信心。 雪澜恍然:“大婚立刻暂停。杏空杏明,你们马上去联系日月星辰和婉袂,对,还有梅兰竹菊,让他们全速出动,一定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傲儿和月儿。” “我们也去吧,”墨倾宸和轩辕殇也着急了,他们没办法看着雪澜一个人担忧,大婚无法正常进行,怎么看怎么都有问题,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在雪澜心中,傲儿和月儿是无比重要的存在,大婚可以延期进行,可他们两个小孩不能等。 轩辕殇一把扯下行动不太方便的金冠,准备立刻动起来:“我带着自己的暗卫去城外找,雪儿,你别着急,就在宫中等消息,这样我们有任何消息才好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6章 他的女人 墨倾宸紧紧抱着雪澜,生怕她一个支撑不住就倒下去:“就是,你不要太担心了,我们这么多人,总会找到的,我一定把傲儿和月儿平安无事地带回你身边。” 雪澜木然点头,尔后由宫女搀扶着走了,云赤城墨倾宸轩辕殇不放心地看了雪澜一眼后,便各自上了马,焦急地离去了。 一时间,本来热闹之极的大婚忽然中止,等在外面的百姓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却也隐隐猜到了几分不寻常。 祠堂周围蓦地安静下来,雪澜呆呆坐在一个软椅上,宫女给她披了一件长衫,侍卫们在四周紧紧保护着。 她刚才真的有一刻慌乱,真的。一听到傲儿和月儿失踪的消息,她一直告诫自己要冷静要镇定,可是,却还是能听到如雷一般剧跳的心脏声,脑中嗡嗡作响,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手足发麻完全站立不住,她没有办法思考,只能在这里呆呆等着。 一阵清冷的寒风吹过,青丝在背后扬起,大红的鸾袍嫁衣上沾染了灰尘,可现在谁还有心思去在意这些。雪澜觉得有些冷,双目中却是茫然的,本能地抱紧了自己。 寂静的祠堂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身洁白的宽袍,将如玉般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出众,锦衣华服在在显示了来人的高贵气质。他带着浅淡的笑容,走到雪澜跟前,垂眸看着她,幽邃如海的眸子闪着晶亮。 侍卫们纷纷拔出武器对准了他,可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修长如玉的手指伸向雪澜,唇畔的笑意越发浓了。 雪澜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她问,却带着几分肯定。 沉遥津笑着点头:“嗯,是我。”修长的手指上仿佛带着晶莹的露珠,盈盈发光,带着完美的弧度和光泽。 雪澜凤眸微眯:“为何?” 修长的手指久久等不到她的回应,他主动上前,为她整理了一下披在外面的长衫,尔后将她拉起来:“我不想看到你嫁给别的男人,澜儿,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们拉钩上吊的约定了吗?” 雪澜定定地望着他,一直望到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怀疑:“所以,就因为这样,你就带走了傲儿和月儿?” 沉遥津大大方方承认:“只有他们,能够让你失去理智,让你放空一切,放心,他们很好,等我离开之后,他们就会回到灵国皇宫。” “你费尽心思地抓走他们,只是为了让我不嫁人?”如今水国和灵国的关系那么紧张,鬼才信他。 沉遥津脸上一派伤心:“澜儿不相信我,真是让人伤心。” 雪澜冷哼一声,扭过头不想理他。 沉遥津也不着恼,不理会那已经到了身畔的刀剑,径自将雪澜揽入怀中,嗅着她发端的幽幽香气,满足地闭上双眼:“终于,可以这样抱着你了。”尔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雪澜忽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黑暗如潮水袭来,无法抵抗,无法抗拒,便陷入了沉重的黑暗之中。 …… 当再次醒来,已经置身一辆马车之中,马蹄的颠簸让她混沌不清地神智渐渐清醒过来。猛然坐起身来,当看清自己身处何地时,她立刻掀起车帘,看向车外。 道路两旁荒凉的风景急速朝后面掠去,一阵阵寒风透过她掀开的车帘吹进来,冻得雪澜一阵哆嗦。 放下车帘,雪澜缩进车里,脑海中思绪万千。 头沉沉地疼。 她昏迷了有多久了?马车现在行在何地?看四周的景物,仿佛已经到了国之边境,她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沉遥津又在哪里? 她觉得自己差不多还没有离开灵国的范围,不过也差不多了,现在是在何处? 思绪兀自纷飞不止,马车却忽然停住了,一阵马蹄沓沓接近车厢,尔后,车帘被由外掀起,雪澜一抬眸,果然看到车帘外一抹白色的身影坐于马上,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果真是他。 “澜儿,醒了?” 沉遥津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幽深的鹰眸深邃宛若寒潭,洁白的宽袍华服映着月光发出浅浅的冷光。 雪澜点点头,镇静自若:“嗯,饿了,有吃的没?” 沉遥津的笑容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澜儿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女子,我果然没有看错。”寻常女子在这种时候,不是哭哭闹闹,就是大嚷大叫要回去,可雪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静静坐在马车里,问他要吃的。 想想也是应该的。如果她不是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够建立起那么庞大的风行商行,怎么当得了灵国皇太女,怎么能够成为大胤坊间百姓口中的巾帼传奇? 雪澜冷冷瞪了他一眼,到底有没有,哪有那么多废话,吃的,她要吃的,饿了。 沉遥津也不再自讨没趣了,立刻命人送来一些吃食:“前面城镇快到了,你先吃点点心充充饥吧。” 雪澜也不矫情,抓起一把点心就塞进了嘴里,什么淑女什么德行,在她这里简直就是狗屁:“茂唔茂唔……我昏了几天了……茂唔茂唔……”嘴里胡乱嚼着。 “三天。” 沉遥津再度钻进马车,淡笑着看着雪澜狼吞虎咽,还不时拿起珍贵的衣袍给她擦嘴,雪澜却不领情,狠狠瞪她,三天不给吃饭,她要告他人身禁锢加虐待。 “茂唔茂唔……我儿子跟女儿呢?” “你刚出灵城,他们就被‘找到’了,放心吧。”狐狸眼依旧笑得欠扁。 “茂唔茂唔……咱们这是去水国?” 沉遥津点头。 雪澜心里稍微觉得平静了一些,至少她知道了沉遥津的目的,心里有底了,那就好对付一些了。 如今水灵二国正在开战,他绑票了自己,不就是把自己当人质吗?没事,看看情况再说吧。 “咳……有水吗?”不知道是吃得太急,还是面前这个男人太让人倒胃口了,她居然噎住了。 沉遥津连忙拿过水囊,仔细地给她喂下,一手还不住地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打着,深邃的眸中带着点点温柔。 雪澜很快就舒服过来了,又开始继续吃她的点心:“你说,你们水国到底图啥?灵国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你水国干嘛就死死咬着灵国不放呢?”沉未央还没有回到水国的时候,水国就忽然对灵国发难,其中一定有问题。 沉遥津自己也喝了口水,望向雪澜的目光中多了一层光晕:“因为啊,灵国,有你啊。”有你在,就是水国莫大的危机。 雪澜忽然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目光久久停在他的脸上:“寂寞侯爷?”缓缓摇头,带了几分苦笑,“真是瞎了世人的狗眼。” 沉遥津的笑容依旧,但却多了几分警觉。 马车依旧行驶着,时而颠簸,幸亏车厢里放了许多减震的软垫,不至于抖个不停,只是,车厢之中再无言语,雪澜靠在一角闭眼假寐,沉遥津的一双凤眸则始终在她身上转个不停。那视线,时而矛盾,时而焦灼,时而恐慌,时而疼痛。 雪澜自然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可是她懒得理会。 沉遥津藏得太深了,还是少惹为妙。 一路行来,车外却是安静不已。雪澜心中暗暗吃惊,难道她失踪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来找她吗?以夜雪楼的能力,到现在了,怎么也该查到自己的行踪了吧? 正在思索之间,马车的周围渐渐起了一阵的声响,其中,蹄声纷杂,一道清脆中略带焦急的声音响起。 “灵皇有令,任何车马不得通过。” 雪澜呼吸一滞,双眸中充满了喜悦和希望,这声音,熟悉得就像在黑夜中燃起了一堆篝火,将她前方的路一下子照亮了,再也不用挣扎于黑暗之间。 真是活救星啊。 沉遥津抬眸看到雪澜眼中的惊喜,心中一阵不舒服,可是,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待雪澜反应,他倏然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雪澜眸子剧睁,瞪得溜圆,可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双凤眸瞪着沉遥津充满了愤愤不甘。 沉遥津并不理会她的抗拒和不愿,淡淡从怀中摸出一张人皮面具,优雅至极地覆到自己面上,那动作,仿佛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带着幽深的贵气。 面具刚带到脸上,顿时变成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一下子,他满身的光华气质尽掩,双眸中的深邃和犀利也不见了,只有身上那件略微显得华贵的锦服,根本显不出他的不一般。与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而且气质也一下子改变了,眨眼之间,一个气质过人的皇室贵族,就变成了一个一块砖撂倒一大片的老百姓。 雪澜斜斜靠在他的身上,两人姿势十分暧昧,让掀开车帘一观的杏明一愣。 杏明的目光在雪澜的脸上打量了一下,而后又在沉遥津的身上看了半晌,这才皱眉开口。 “何方人士,要往何处?” 沉遥津连忙陪着笑脸,但一开口,却连原本清脆的嗓音也变成了低沉微哑截然不同的音色:“官爷明察,我是水国一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两年前,贱内突然患上怪病,口不能言,身不能展,眼神怪异常有疯癫之兆。我听闻灵国有名医无数,前段日子便带着妻子来就诊,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效果,小人只好带着妻子回水国去。”一听一看,哦,原来是个倒卖丝绸的暴发户,不过运气差,老婆得了怪病。 说到伤心之处,沉遥津撩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雪澜看得佩服不已,这哥们,演技直逼德华朝伟。 瞧瞧瞧瞧,人家才是真正的金马影帝,其他那些小虾小鱼,算个啥? 可是我聪明乖巧的杏明啊,你一定不要被他的表面现象迷惑了,你不是会看穿人皮面具吗,这车厢里坐着虽然看不出身材,光线虽然暗了点儿,可你也别让主子我失望啊! 杏明的双眸仍带着几分不信,虽然没有怀疑什么,但却也没有下令放行,一双眼睛不住在雪澜身上打量着。雪澜使劲朝他眨着眼睛,不停暗示,可人家沉遥津却一点也不着急,不仅不慌,反而从那袖口挡着泪花的眼睛里,朝雪澜得意笑了一个。 雪澜算是明白了,怪不得杏明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她来呢。原来沉遥津这家伙早就在她脸上做了手脚。人皮面具认不出也就算了,估计如今她身体这副臃肿不堪性感丰满的身材,也是沉遥津故意搞的鬼,还真是料想周到啊。 沉遥津还在抹着眼泪,也不知道这泪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杏明依旧不放心:“请见谅,我灵国如今正在找寻重要逃犯,请让开一下,让本公子检查车厢里是否有人易容。” 沉遥津擦着眼泪的手一顿,正要想法子撇干净呢,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杏明你到底好没啊?”尔后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传来,一只修长的手掀起车帘,一眼就看到车厢内臃肿肥胖的女人和平凡普通的男人,双眼顿时生出几分厌恶,“就算脸认不出来,这身材还能认不出来,肥得跟猪一样。” 雪澜双眸欲裂,奶奶你个熊的,杏空你说谁猪呢?有种你别跑,看小爷以后不削了你。 可惜人家就是认不出她来,也不知道是该夸沉遥津这次的功课做得好,居然骗过了两个易容高手的眼睛,还是该说雪澜倒霉,应有这么一劫,总之她气得欲裂怒气冲冲的眼眸,杏空杏明根本就没有理解成求救。 杏明同意了自家哥哥的看法:“嗯,我看也不像。”随即,那双白皙的手,就在雪澜充满焦急和求助的目光中,缓缓放下了车帘。 车厢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只留下沉遥津得意的笑声,和车厢外逐渐远去地马蹄声。 雪澜愤恨地瞪着沉遥津,恨不能用眼光杀死他,雪澜这次决定了,这事儿一了,她一定要去练武功,就练那门叫做“迷幻眼杀人大法”的,一定要用眼神将沉遥津千刀万剐。 马蹄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雪澜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们的马车这才重新启程,一路上,似乎是经过了一道有一道的城门,没过多久,似乎进了城。 没过一会儿,马车忽然再度停下,雪澜心中一喜,以为是找自己的人来了,刚要开心,沉遥津就过来了。 “到樊城了,咱们出去休息下,明儿继续赶路。”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这么轻轻一点,雪澜就觉得浑身气血舒畅了,能动了,就算是放屁都没有问题。 沉遥津眉头一蹙,伸手优雅地掩住鼻子,面上依旧在笑:“澜儿还是那么个性。” 雪澜呸了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马车,开始四处打量。 沉遥津立刻紧紧贴了上来,一副好丈夫照顾妻子的模样:“别找了,他们早就搜过樊城,不会再来了。” 雪澜郁闷了,搜过樊城了?妈的,那些混蛋的兵法白学了,搜过了就不能驻扎点人在这儿吗?不知道什么叫做回马枪吗?妈的。 不知道吗,不知道吗,不知道过了樊城就到边疆了,这样的边境重镇混乱不堪,不知道多搜几次吗,混蛋们。 沉遥津似乎很高兴看到雪澜此刻的郁闷,这让他有一种身为男人征服强者的快感,大手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狐狸一般的笑容忽然隐去,换上了一副焦急的神色,一边抱起雪澜,一边朝着客栈的方向奔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娘子,娘子,你忍住啊,你一定要忍住我,我们马上就到客栈了,我马上给你弄吃的来,你一定会没事的,忍住啊……” 一进客栈,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雪澜想死的心都有了。 混蛋,你个脑袋进了西红柿吵鸡蛋的沉遥津,老娘至于饿死吗? 雪澜很配合地双眼一闭,挺尸了。挺尸了,就看不到别人的指指点点,看不到别人的目光,看不到别人的鄙夷了,沉遥津死狐狸,你自己受嘲笑去吧。 一间很普通的客房之中,沉遥津将雪澜放在床榻上,俊雅的面容上更加得意了:“娘子啊,你忍不住昏过去了吗?现在可以醒来了,吃的快来了。” 雪澜倏然睁开眼,精光四射:“妈的,沉遥津,小爷跟你没完。”二十多年的光辉形象啊,就这么被饥饿给打败了。 沉遥津一脸微笑,仿佛没有半分气恼或是愧疚,倒是很骄傲:“澜儿一直是个女强人啊,不如换换性子,这次变个面黄肌饿的贪嘴的黄脸婆。” 雪澜一把抓过沉遥津的衣襟,咧开血盆大口:“你咋不换换性子给小爷装个兔爷来看?” 沉遥津一脸恍然,双手互击:“澜儿真是好主意!为夫正不知道换个什么装扮好呢。” 到了第二天,雪澜第一眼照见镜子,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伪娘。 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奶油一样光滑的肌肤,柔和的线条和女性没什么分别,若不是喉头上有个让人闷得慌的叫做“喉结”的东西,雪澜会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沉遥津大发善心,把她打扮成一个漂亮姑娘了,可是那个喉结,生生粉碎了她做人的希望。 一身粉艳粉艳的宽袍子,堪称大胤两陆伪娘艳俗之最。 沉遥津推门而入的时候,正看到雪澜在镜子面前大发雷霆火气翻滚,他只看了一眼竟然还不知廉耻地笑:“澜儿,这装扮你穿着真是合身。” 什么意思,老娘天生适合伪娘装是吧? 再看看他自己,也换了张人皮面具,比昨天的好看一些,全身黑衣紧裹,身躯显得越发高大伟岸,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他身上透着一股凛然寒气。雪澜看到此处,顿时萎靡地垂下头去,这是典型的帝王攻和弱受造型啊。 不要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二人从客栈里出来的时候,沉遥津居然抽风不给坐马车,他手牵着雪澜走在并不算冷清的街道上,是不是搂一下,抱一下,亲一下的,时不时给雪澜捋捋头发,整整衣衫,顿时,整座樊城就沸腾了。 “哇,娘亲,你快看,是断袖。” “别看,看了小心长针眼儿。” …… “相公快跑啊,变态来了……” “老婆保护我,我不要被断袖看上。” …… “老头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断袖这种东西呢,快看。” “别看了,都快死了还招惹些不干净东西。” …… “子敬胸,那里果然有断袖来哉!” “闰之胸,咱们也来效仿一下如何。” …… 雪澜眼角抽抽,嘴角抽抽,衣角抽抽,浑身上下抽抽个不停,无奈沉遥津把她押得紧紧地,只好跟着他出了樊城。 马车上,雪澜脖子一扭,宁愿面壁也不愿看那张让人全身抽抽的脸,沉遥津倒似乎出奇地高兴,一双幽深的眸子里难得没有了那一份算计,十分清明。 “怎么,澜儿真生气了?” 雪澜装作没听到。 “这样地大摇大摆就能掩人耳目,澜儿不觉得我这主意很好吗?”越是光明正大,就越是不会引人起疑,那些找雪澜找疯了的人,怎么都不会想到,她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堂堂正正地行走在樊城的大街上,堂堂正正地走出了灵国。 雪澜无语了,这男人真不是一般的腹黑,之前还觉得云赤城轩辕殇比较腹黑,没想到真正的腹黑高手在此,此刻看来,他们两个加起来,恐怕都不是一个沉遥津的对手。 “沉遥津,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就算拿着我当人质都没有用,我不过是灵皇的一个幌子,义女而已,死了我一个,还有几十个可以继承王位的,你以为灵皇是傻的平白无故收个义女来拿走自己的皇权啊?你以为面对着你们水国强大的压力,灵皇是条死虫子,什么都不会做?” 沉遥津倏然眯缝起双眸,眸中一层灰蒙蒙看不真切的雾气:“你以为我会信?” 雪澜懒得理他,头一扭:“爱信不信。” 沉遥津唯一沉思,忽然笑了起来:“我根本就没想拿你当人质,我说过了,我只是不想你大婚而已。” 雪澜终于转头,不信地看着他:“别又说是为了那个什么勾手指的约定了。”骗小孩呢你。 沉遥津却很认真地点头:“我如果说是呢?” “你是不是还想说,等到了水国,你要跟我大婚?”雪澜一脸鄙夷地看着沉遥津,决定以后一定要给这厮封一个天下第一装x的名号。 沉遥津很显然地看到了雪澜的不信,他双眸只是微微暗了一下,随即点头:“是这么想的。” 雪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喷血,转念一想,干嘛跟他生气啊,那不是遂了他的愿吗? 换话题:“我说沉遥津哪,依我看,你比这沉未央腹黑几十倍还不止,当初抢皇位的时候怎么就不上点儿心呢?” 如果他肯,她敢保证,这皇位,绝对轮不到沉未央来坐。 就那一脸纯纯的小白兔弱受样,能抵挡住沉遥津这腹黑无比的狐狸和大灰狼合体? 沉遥津眸子一滞,随即便漾开了一抹笑容:“当皇帝有什么好的?站在明处被人暗算排挤,时不时为了权衡臣子间的势力,还得出卖自己娶个妃子纳个美人什么的,哪里比得上寂寞侯潇洒自在,山河满目玲珑锦绣任我游历,美人豪杰任我观怡。” 雪澜心中忽然一跳,看着面前一派潇洒风流,不似被尘世所累的沉遥津,心头忽然生出一丝怀疑,像这样一个不重权势不好名利,能说出自我风流逍遥的一番话的人,真的会是无比腹黑,别有用心吗? 马车中再次陷入沉默,安静无比,一路无话。 就这样,马车一路辚辚而行,终于出了灵国的地界,进入了水国边境。 雪澜偶尔探手掀开车帘向窗外看去,只见外面的景物十分荒凉,或许是因为两国交战的缘故吧,路旁偶有几间草房出现,也是空荡荡的,毫无人迹。为了躲避战乱,怕战火烧到家园,百姓们早已弃屋而去,跑的跑,散的散,不跑难道守着自己的草房子等死不成。 偶有一两对甲胄凌乱的士兵们例行公事地盘查一下,沉遥津总是不慌不忙地拿出令牌晃荡一圈,那些士兵立刻脸色大变,恭敬相对,立马方形。沉遥津游历六国为时已久,各国的通关令牌自然不在话下,何况如今已经到了水国,正是他自己的地盘。 雪澜失踪第九天,他们到了水国的都城泽城。 沉遥津大摇大摆地领着雪澜住进了自己的府邸,却仍旧保密着她的身份,甚至连人皮面具,都换成了一张娇媚,却带着几分哭丧神情的女子面容。 寂寞侯府,从此住进了第一个女主人。 沉遥津那狐狸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将她安排进了一个不错的院子,名叫“沉浮阁”。 看着山明明水亮亮,花香香鸟叫叫的精美院子,雪澜刚想说一句“沉遥津你终于良心发现了”,就听那个被派来伺候她,名叫翠儿的小丫鬟挤眉弄眼暧昧不已地说:“这里就是侯爷的院子了,姑娘真是好福气,侯爷还从来没让哪个姑娘住进来过呢。” 雪澜倒胃口地运足气力“呸”了一声。 蓄足力气,指着头顶破口大骂:“天哪,你不分好歹乱阴晴,你何为天!地啊,你不辨善恶养狐狸,你何为地!俺还是如花似玉等着要嫁人的大闺女,不要跟狐狸在一起同居啊啊啊啊啊……” 那个叫翠儿的大张着嘴看了雪澜半天,怪异的目光仿佛在说这个女人真怪。最后摇着头叹息着走出院子,一边走一边还高兴地说:“原来侯爷看中的是个傻子姑娘,看来大家还是很有希望滴,吼吼。” 说来也奇怪,自从回到水国之后,寂寞侯爷忽然不寂寞了,一整天一整天地往外跑,影子都看不到半个,雪澜想找个人撒气都找不到,自从第一天那个叫翠儿的丫鬟走出去之后,婢女们见到她都跟见了鬼似的,躲得远远的,没办法,人家都说疯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乱咬人。 雪澜心里那个闷啊。 只能搬个小板凳儿,坐在花坛边捉虫子,或者池塘边数鲤鱼。 水国地处南边,虽然说是冬天,可水国的气侯却十分温暖,湖面上没有结冰,游鱼在水中欢快地蹿来蹿去,但是,它们的欢快却大大地刺激了雪澜。 “阿花儿,你家儿子在家里偷人,你还不赶紧回家看看。” “红白妞,你啥时候嫁人的,肚子咋这么大了?难不成是小黑子干的吧,啧啧,奉子成婚啊。” “青儿,哪里逃,代表白素贞和法海小三消灭你……” 接着,只见一颗一颗的小石子儿飞速朝池塘里飞去,那些本来玩得好好的金鱼鲤鱼大花鱼,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朝着湖岸两旁跳窜而去,而这个罪魁祸首砸得开心的疯女人见状,便高兴得哈哈大笑。 “疯夫人动手打人了,疯夫人终于动手打人了……” 一群丫鬟惊叫着逃跑,雪澜停下手中的石子,木然转身,望着湖里的鱼儿们,心中一阵纳闷。 这些鱼,啥时候也变成人了? 打完“人”之后,雪澜开始托腮发起呆来,发呆了没多久,似乎豁然开朗,站起身子来,满身怒火熊熊。 “妈的,沉遥津,你有本事出来跟小爷单挑,躲着小爷算什么本事!” 该死的沉遥津,你成心想要闷死小爷是吧,你想闷死小爷,好,看小爷怎么把你给逼出来。 然后…… 第一天,寂寞侯府厨房遭遇盗贼,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什么都没有剩下,被偷的光溜溜的厨房只剩下一个灶台,雪澜拿着一个火把笑得极其猥琐,很快,厨房成了一片灰烬。 当天,城东的一窝乞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欢乐得不亦乐乎,寂寞侯府一百多口人,饿了一整天肚子。 第二天,寂寞侯府所有的夜香桶都被砸得粉碎,甚至连小厮和丫鬟们共用的茅厕都无故坍塌,漫天的臭味可以是一件小事,但大事是从主子到奴才所有人都憋了一整天没法出恭。 城西的木匠们生意盈门,忙活了一整天,一擦汗,一抹笑,这一天的生意比得上一整年的了。 第三天,寂寞侯府所有的小厮和丫鬟的衣服都被剪了一只巨大的乌龟,就在背上,十分显眼,这一天,所有人都躲在房里不敢出门,只有雪澜背着个小手,晃悠悠地出门检查自己的杰作。 城南头的孤婴大院里,老妈子们穿线如飞,快速地缝补着一件件破了的衣裳,孩子们含着钱钱买回来的糖,高兴得合不拢嘴。 第四天,侯府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吃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两腿发软,脸色发白,主要是忍不住撅着屁股往茅坑跑,最可怕的是,还得排队。 城东的农夫们一个一个争先恐后地挑着大粪往地里浇,晃荡得半座泽城一片臭气,来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啊。 这一天,臭气熏天的侯府,终于把某个消失良久的男人给熏了出来。 傍晚时分,雪澜津津有味地吃着晚饭,翠儿苦着脸伺候着,双腿还在不停打颤,没办法,昨天的后遗症,雪澜当做没有听见,喝汤的声音比牛饮水还响。 沉遥津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么一幅恶主子虐待弱奴才的图画。 雪澜手里捧着碗美味的鱼汤,砸吧着嘴喝得高兴,就当没看到那个笑得一脸欠扁的男人走进来。 沉遥津一摆手,翠儿便应声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澜儿这是生我气了?” 俊颜凑过来,上面写了大大的“欠扁”二字,看得雪澜一阵倒胃口纠结不已,到底是扁他还是不扁呢?扁吧,这手里的一碗大好鱼汤可能就没有了,就连窝窝头也不给吃了吧?不扁吧,又实在对不起这几天憋出来的闷气。 雪澜最终决定,在自己没有下定决心之前,先扭过头,把这人当空气。 沉遥津却不着恼,把脑袋凑得更近,笑呵呵地:“怎么了?澜儿这是生气我冷落你了?” 雪澜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扭头,换个方向。 沉遥津不再追过去了,直直身子坐在一旁,修长的手指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这几天着实有些忙,冷落了澜儿,遥津改日给澜儿赔罪,可好?” 雪澜“嗵”地一声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声音大得外面的翠儿差点腿软摔倒:“沉遥津,你别我当成你那些莺莺燕燕的,以为你耍点手段欲擒故纵施展一番我就会就范,我就会擦着眼泪流着鼻涕等待你来宠信,小爷很严肃地告诉你,你,配不起小爷。” 沉遥津眸中一阵恍惚,尔后笑容依旧:“嗯,澜儿当然不一样了。” 雪澜火气一下子冲上脑门子,管她什么淑女啊娴熟啊优雅啊,全都抛到他娘舅家去了,她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只脚跨到椅子上,愤怒地瞪着沉遥津,好比那伏牛山下逼良为娼强抢民男的女大王:“沉遥津,你敢不敢男人一点?把小爷绑架来干什么直说行不行?你想要看着这座府第变成粪屎篓子你也直说,小爷我乐意给你帮这个忙。” 沉遥津淡淡一笑,伸手温柔地将雪澜从椅子上抱了起来,顺便让某只龇牙咧嘴不安分的兔子安分下来,当然嘛,办法多得是,比如最快捷的,点穴。 雪澜愤愤坐着,只有一双眼珠子气得咕噜噜乱转。 “沉遥津,你有种别点姑奶奶的穴啊,他娘的,就知道欺负人。” 沉遥津温柔地捏起一块丝帕给她擦了擦嘴旁的汤渍:“你是个姑娘家,别动不动就说脏话。” “靠,小爷已经嫁人了。” “你是姑娘家,什么小爷大爷的,还有啊,你不是还没嫁人吗?咱们还没拜过堂呢。”这个问题上,一定要坚持。 “小爷已经祭拜过祖祠了。” “你拜的又不是你们风家的祖先,改天带你去拜我们水国的祖先去。” 雪澜一愣,头一扭干脆不说话了,感觉自己的进攻就好比一拳打在个棉花团子上,一点也不受力。 半晌,又感觉不甘心,扭头怪异地看着沉遥津:“沉遥津,你到底有啥目的?能让小爷死得痛快点儿不?” 沉遥津的目光幽幽看着她,深处仿佛有一丝挣扎,可是,偏偏那一双如此深邃的凤眸里,还暗含了无边的情意,让雪澜忍不住想要再度别开脸逃避,一颗心却又因为那火热而矛盾的注视,有了一点一点的悸动。 良久,当雪澜以为沉遥津的凝望已经快要变成一块望夫石的时候,紧抿的薄唇中吐出一句:“我想,让你去,蹂躏我的,那些女人们。” 我想,让你去,蹂躏我的,那些女人们。 多么有壮志豪情的一句豪言壮语啊,简直就是来自革命的一声呐喊啊,道破了多少劳苦大众的心声,多么像封建农奴把歌唱的万丈金光啊。 雪澜从地上爬起来,整整头发,拍拍身上的尘土,心里纳闷,这穴道啥时候解了? 你早不解晚不解,偏偏在惊雷万丈,妖孽纵横的时候解,啥意思啊。 雪澜恨不得叉着腰指着已经落入西边的太阳大骂一句:“信不信老子让你变成个动词!” 寂寞侯府住了好几天了,雪澜头一次跟沉遥津面对面超过一刻钟,头一次说的话超过十句,并且头一次让站在门外的翠儿认清一个事实,原来侯爷带回来的姑娘不是个疯傻子啊。 但是,雪澜非但没觉得高兴,心中反而更加郁闷了。 她就不明白了,他的那些女人关自己什么屁事?等等,女人? “你这侯府除了丫鬟妈子连马都是公的,哪来的女人?”雪澜眼睛一眨,脸上满是猥亵的笑容。 然后极其怪异地看这沉遥津:“哦,你不会是有丫鬟情结吧?你说的‘我的那些女人’,全都是丫鬟?” 沉遥津额头的几滴冷汗成功顺着俊逸的脸庞流了下来,这女人,这女人,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自己一向的好脾气都快被她磨干净了。 “我的女人们,都在另外一处府邸里。” 雪澜恍然大悟,一只手对着沉遥津在空中不停虚点着,暧昧地挤眉弄眼:“嘿嘿,明白,明白,不就是金屋藏娇包二奶吗?” 沉遥津收起想要撞墙的心,决定自己一定要对这个女人的话选择性收听,正色道:“那些女人,都是些有野心的文武百官送的,我从来没动过她们一个手指头,可是我现在发现,她们很容易坏事,所以我想想吧,你既然能够掌管那么复杂庞大的风行商行,能够把握灵国的政治大权,一定很有能力了,区区宅斗而已,对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吧?” 雪澜最不怕的,就是被激将了,无奈,她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一张厚得可以的脸皮:“我凭啥要帮你,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再说了,玩宫斗的女人比宅斗的更厉害,你去宫里随便捞一个回来好了,干嘛非得找我?”小爷很忙的,知道不? 沉遥津淡淡一笑,很有耐心地解答:“你在找身上有莲花印记的男子,是吧?如果你帮了我,我就告诉你水国皇室中,哪个男子的身上有莲花印记。” 雪澜倏地看向他,眼神由方才的不羁变得凌厉至极,仿佛一把利刃,生生横在了沉遥津的脖颈:“你还知道些什么?” 沉遥津丝毫不惧,笑得依然:“就知道这些而已,你放心吧。” 雪澜眸子微眯,身上溢出一股杀伐之气,有那么一瞬,她起了杀他之心:“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自己的身旁居然会出奸细?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她的心腹,不对,还有另外一个人。 “是抒夕?” 沉遥津一笑点头:“澜儿果然是聪明绝顶,一下子就猜到了。” 雪澜目光收回,心里已经改变了主意:“我说呢,以抒夕的智商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过我的杀手,原来是有你在暗中相助,通风报信。难怪呢,背后要是没点靠山,怎么敢来跟我斗呢?弄了半天,原来是你在背后使坏。”雪澜抬眼,讥讽地看着沉遥津,“不过,这抒夕可真是可怜,被你当枪使了好几次却不自知,最后被弃之不顾,连老巢都被一窝端了,真是可怜,可怜啊。” 沉遥津默而不语,眼中带着一抹笑意,却没有反驳雪澜的话,显然是默认了。 “倾宸眼角的紫色莲印本来就妖异不已,让天下人好奇,我想,抒夕在他身旁日久,恐怕是听到了些什么,告诉了你,而你,又在看到凤鸣渊胸口一模一样的绿色印记之后,有所联想,是吧?”难怪那天,凤鸣渊受伤之后,他会在凤鸣渊的房间里逗留那么长的时间,原来是因为这个偶然的发现。 沉遥津一边微笑,一边点头,眸中笑痕依旧:“澜儿的聪明,举一反三,果真无人能及。” 雪澜一摆手,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继续。” “你猜得对,我虽然被封为寂寞侯,却一直不甘寂寞。以寂寞侯爷的身份周游列国之间,为的,就是更加了解别的国家,做到知己知彼。如今,我们水国是大胤上除了轩辕世家外最强大的国家,可是,我却不甘心让它屈居第二。无奈,朝中的那些臣子们守旧愚昧,更是塞给我很多女人,我这里有,皇宫里自然也有他们塞过去的女人。如果从皇宫里随便找一个过来,那些女人水平相当,恐怕只会闹腾得更加厉害,而且,别的女人我信不过,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 沉遥津目光炯炯看着雪澜,雪澜沉思片刻:“除掉现有的这些女人并不难办,只是,你不怕那些大臣们再给你输送新鲜血液来吗?” 沉遥津一昂头,十分自信:“我有法子让他们再也不能给我送女人来。” “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把这些女人处理干净,我立刻派人送你回灵国,而且,我会尽力说服皇上,让他退兵,水灵两国签订和平协约,怎样?” 雪澜怀疑地侧目看他:“你有这本事吗?” 沉遥津淡淡而笑,并不说话,表情却自信不已,半晌,雪澜沉思过后,终于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了。不过,你什么时候把我送到你藏娇的府邸去?” “不用送了,她们自己会过来。” “那我用什么身份留在这儿啊?” “当然是宠妃了,明天我就宣布你的宠妃身份。”靠,尼玛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成未婚女子转变成已婚妇女了,而且还尼玛没有经过明媒正娶。 雪澜郁闷,就不能让别人好过:“干脆都将她们接到侯府里来,但是你要给我绝对的权利。” “好,”沉遥津微笑答应,“正妃如何?不过,光有虚位不够,你还是得有帮手和靠山。” 雪澜一声嗤笑:“靠山?小爷多得是。但是不能用。你放心吧,就你那几个幺蛾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小意思了。” * 从此,雪澜正式开始了她有夫之妇的生活,变成了一个上得厅堂下不得厨房的黄脸婆。 这天,寒风瑟瑟,阳光微凉,落叶后的枯枝上微微摇动,显出一丝生机,池塘中水波盈盈生气勃勃,侯府的丫鬟们桃腮泛红春意浓浓,雪澜在早起的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长长舒出一口气,对着碧水长天大喊一声:“格老子的,好天气啊!” 呃…… 一队刚刚换了早班开始巡逻的侯府侍卫们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急忙正正脸色,挺胸直背走过去,打了洗脸水的两个小丫鬟脚下一抖,水盆的水泼出许多淋在身上,两人步子走得更快了。 短短几天的光景,所有人心照不宣得出了一个共识,沉浮阁里头住着的那位主子,惹不起啊,惹不起。 但就是有人不知道啊,比如说这两天才搬进侯府的那些女主子们,准确地说,是沉遥津的女人们。 一大早的,侯府里便有了一道平日里没有的奇观四处飘动。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由七八个锦衣华裳的女人组成,身上环佩叮当作响,个个金步摇绿玉妆,喜笑颜开鼻孔朝天,甩着手帕扭着蛮腰,朝沉浮阁走来。 雪澜难得早起晨跑,一路小跑到了假山上头,一只手掬在眼前做猴王探路状,一眼便看到了那群浩浩荡荡的莺红柳绿队伍。 “来了来了!翠儿,快,快。”雪澜飞快地跳下假山,朝屋里跑去,一路跑一路喊着翠儿,“翠儿,快给姑娘,哦不,本王妃打扮打扮,那些打酱油的来了。” 翠儿听不懂什么酱油什么的,但“打扮”两个字却是听得真真儿的,当下,迅速地拿出一套流绯坠雨镶翠裙,一手拿起金丝盘玉蝴蝶坠,手中还握着一盒绝品的胭脂,急匆匆跑来,给雪澜一通上妆,等外面的人进来通报的时候,雪澜已经从内而外,焕然一新了。 优雅地从铜镜前站起身子,行云流水一般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灼然贵气,姣好却略带哭丧的面容上,花黄但贴薄唇轻抿,将一个宅斗女人装了个十足十。 正厅之中,一干女人在丫鬟的指引下坐下,可是却个个坐如针毡。 晴夫人看看自己左边,再看看自己右边,垂下头去,不敢说话。天可怜见的,她只是个没有任何封号的侍妾而已,虽然勉勉强强有个夫人的称号,可是那也是看在自己父亲勉勉强强是个兵部尚书的身份来的,左边的裕夫人,对面的馨夫人,一个是王爷之女,一个是公爵之女,她哪敢坐在人家上头,坐在人家对面啊。 裕夫人斜眸瞥了瞥坐在自家右侧的晴夫人,心中已是有气,好一个王妃,人还没到,就这样安排座次,故意要给她们来个下马威是吧?好,很好,相当好。 馨夫人淡然自若地喝着自己的茶水,仿佛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似的,反正,她的位子是对的。 下方的岑夫人愤愤看着坐在自己上首方的姚夫人,美丽的面庞渐渐显得有些狰狞,一个被官员赠送来的青楼妓子而已,有什么资格坐在自己上方,自己父亲好歹也是个侍郎。 姚夫人受宠若惊,没想到刚进侯府没两天,一直被人看不起被嘲笑讥讽的自己,竟然坐到了那几个女人的上方,心中有一份窃喜,享受着那几个女人嫉妒的目光,觉得腰板也挺得直了。 馥夫人愤恨地瞪着自己右侧的霖夫人,她们俩的父亲,一个是工部尚书,一个是户部尚书,一向是朝堂上的对头政敌,她俩不合也是人尽皆知的,可如今,这个该死的贱人竟然坐在自己上方,这个突然冒出来来历不明的王妃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 霖夫人虽然十分得意,十分开心,可是也不由得开始揣度起了这平地冒出的王妃到底什么意图,难道,这所谓的下马威仅仅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她们这些人互相残杀? 七个女人各怀心思,直到轻轻的脚步声自内堂响起,她们才正了正脸色,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孔。 雪澜走到正厅时,一干女人正襟危坐,完全看不出之前是愤恨还是嫉妒还是敌对。 雪澜光灿灿闪耀耀地走进来,哒哒的脚步声一声声扣在她们的心弦上,个个垂头低眸不敢放肆一分。在不知道这来路不明的王妃的底细之前,在不知道她的癖性之前,她们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雪澜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在两列女人之间走过,来到自己的软椅上坐下后,这才开口:“姐妹们不要拘礼,坐吧。”莞尔的声音,仿佛一道清泉,七个夫人缓缓坐下,尔后个个缓缓抬眸,接着缓缓怔住,最后缓缓倒地。 只见,一张吊脚眉哭丧脸,红唇微抿哭笑不得,一套流绯坠雨镶翠裙,外面套了一袭凤藩五彩华袍,生生将好好的一身优雅清幽的装扮穿出了暴发户的意味儿,生生将一件淡然优雅的裙子,穿成了大俗大艳。 这还没完。 三千青丝缠缠绕绕,盘盘旋旋,一层层的阶梯说得好听叫梯田,说得不好听,那就大便形状,一朵红绿交织的大牡丹插在精美的金丝盘玉蝴蝶坠之间,雪澜十分遗憾没有找到一朵硕大的玉荷花,不然可以顶在头顶上当雨伞用了。 两缕发丝从额际垂下,一直滴流到胸前,风情万种地摇摆招摇着,可怎么看,怎么多了几分风尘的味道。 姚夫人这时候非常有亲切感,很想上前握着王妃的手攀谈几句,王妃姐姐,你是否是奴家同行? 七位夫人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来,齐齐看着雪澜震撼的造型,万般惊讶无奈,早知道侯爷喜欢这种大俗大怪的货色,她们就不该日日夜夜琢磨侯爷到底喜欢什么品位的了。 雪澜大大咧咧看着众人哭笑不得样子,对自己的出场效果非常满意,双手轻轻搭在椅子扶手上,身子懒懒向后仰靠着,仿佛一只慵懒的猫。 “妹妹们,姐姐我美吗?”这句问得很有画了猴屁股腮红的闫妮范儿。 七位美人夫人们再次集体颤抖了一阵,幸好这次已经激发出了一定的免疫力,没有像刚才一样摔倒,只不过,七个美人想要讨好却说不出话来,个个张着樱桃小口,面带抽筋,小口张开,又看了眼雪澜,咽口口水,再合上,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雪澜本来就不是矫情的人,颀长水袖掩嘴一笑:“呵呵呵,让姐妹们自惭形秽了真是不好意思了,侯爷说了,奴家想要治家就得先来个下马威才行,呵呵,妹妹们的反应都不错的呢,只不过啊,我不太擅长治家什么的,以后还得靠各位姐妹帮忙了。” 裕夫人莞尔一笑,美丽的面庞上带着娴静美好的恭维:“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能为姐姐分忧是妹妹们的福气。” 有人恭维了,雪澜自然是高兴的:“裕夫人不愧是大家闺秀,瞧瞧人家这见识,这风范,看样子我要在侯爷面前吹吹风,这个侧妃的位子,非裕妹妹莫属了。” 裕夫人一听,心中大喜,可是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没想到这个王妃这么容易就搞定了,自己当机立断捧她一捧真是做对了。口上连忙谢恩退下,心里却是越想越乐。其他几个人,除了对裕夫人生出强烈的嫉妒之外,心里也十分惊讶,这王妃怎么这么好说话的? 雪澜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脸上恍然:“哎呀,妹妹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说着,纤纤玉指跟调兵遣将似的指了一圈,最后落到那个被裕夫人的晋升弄得还没回过神来的霖夫人身上,“霖妹妹,不如你来说说看?” 霖夫人懵了。说啥?问啥?她刚才问了啥? 于是,好半天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雪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于是,雪澜就变了脸色。原本就哭丧的一张吊死女鬼脸,变得更加哭丧了:“霖妹妹有些心不在焉啊,是不是身子不好?身子不好就不要强撑了吧,今晚我准备摆的团圆宴,霖妹妹就不要来参加了。在自己房中好好休息吧,别踏出一步了,省得惊风。” 众夫人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位王妃摆明了就是喜欢顺从她的人,不喜欢违逆的人,既然是个顺毛驴儿,那就好办了。 只可怜了挨首刀的霖夫人。这场团圆宴,是为了迎接她们入府举办的,侯爷肯定也会来参加,她们中哪一个不想在这样的场合里出众一番博得王爷的青睐啊,唉唉,真是可怜的霖夫人,白白为大家打头阵了。 一场相见,就此草草收场,王妃没心机,王妃好对付,这是所有夫人心中的心声。 傍晚宴会开始之前,沉遥津就回到了侯府。也不通传一声,就径直进了雪澜的房间。正好看到雪澜在洗脸,当看到那满盆飘着胭脂的污水和花黄时,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个眼色朝翠儿使去,翠儿立刻躬身退了出去,沉遥津手中拿着一块锦帕,走到雪澜身后。 雪澜洗完脸之后,抬起头,很自然地从旁边的手中接过锦帕,将脸上的清水拭净,可鬓边和额头却仍沾了几缕青丝,黏在一起,多出几分美人出浴的妩媚慵懒之景。 沉遥津怔怔望着这张,略有几分姿色,却不及原来姿色三分的脸庞,忽然有些失神。 雪澜转过头,不期然对上那一双燃着星光点点的眸子,略微一怔,接着便促狭地一笑:“我说,沉遥津大侯爷,你不会真的就喜欢这样的吧?吊脚眉,哭丧脸,雨打梨花一样的,衰落美?” 沉遥津蓦地回过神来,也带着笑意:“我喜欢貌似梨花,灿若朝霞的容貌,就好像你那种。” “扑”,雪澜将手中的锦帕一甩,走到一旁把玩花盆中的腊梅花,“有事没有?没事你就赶紧准备一下,今晚你那些女人的花招一定不少。” 沉遥津一笑,不以为意:“那你呢,你准备了花招没有?” 雪澜懒得看他:“你等着瞧吧。” 沉遥津走了过去,宽大的锦袍拢在高挑的身形上,忽然显得有些瘦弱,他紧紧贴着雪澜的后背,略显疲惫地将下颔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中缱绻无限,雪澜却无法推开他。 只因为,无意中,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一声叹息,仿佛忽然敲开了她的心底,让她没有力气去推开他。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侯府的生活,还习惯吗?水国的气候比较暖和,你适应了没有?我们的饮食微甜,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气,温暖馨香,让他眷恋不已,很奇怪,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嗅到这样清幽的香味之后,他的精神居然好了许多。 雪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今天的沉遥津很奇怪,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疲惫颓丧的他,仿佛,他正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无人可排解。 这样的他,不管是真是假,都无法让她推开。 雪澜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真是愁人,自从被墨倾宸那家伙打开心扉闯入之后,她似乎是越来越容易心软了,如今对着一个明知道是敌非友的男人,她居然硬不了心肠,真是要命。 “沉遥津,你这可是要柔情攻势?” “沉遥津,你这可是要玩柔情攻势?” 低沉的笑声,便从雪澜的肩膀上卸了下去,良久,他似乎笑得够了,竟然得寸进尺地将她环了起来,盈盈一握地纤细腰肢,让他眉头一皱:“澜儿,可喜欢我的柔情攻势?” 雪澜直接翻白眼:“沉遥津,那几个前来刺探情况的丫鬟片子已经走了,可否请你高抬贵手?” 沉遥津欣然笑着放开雪澜,后退一步后,脸上仍带着笑,眼神中却有一抹怪异的情绪:“澜儿可真是警觉,居然你也发现了呢。” 雪澜白了他一眼:“戏也演完了,你该走了吧,等下你的女人们该等急了。” “急什么,”沉遥津竟然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澜儿不说说对她们几个的看法吗?” 雪澜一抬头一挺胸,仿佛骄傲的女王:“那可是属于俺们女人之间的较量,你端看结果就好了。” 沉遥津眉头微挑,淡淡点头:“好吧,不过戏得做足,今晚,本侯可得叨扰我的王妃了。”他虽然是封的寂寞侯,可是却是王侯之爵,加上皇子之尊,因此雪澜的品级是王妃。 雪澜眸子一眯,将怒气隐藏下去:“好。” …… 一场普通不过的家宴而已,几个夫人搞得好像是参加国宴一样隆重,个个盛装出席,琳琅满目的配饰,花样百出的发型,叮当作响的环佩金银敲击的声音,让刚走进厅中的雪澜,以为自己来到了杂技表演场地。 瞧瞧,冲天而起的鬓头上一根两丈长的冲天簪,上面坠着个拳头大小的珍珠,都能当镜子照了。温婉的流云鬓上簪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艳花卉,仿佛直接将院子里的花坛搬到了头上。之前明艳艳的黄脸此刻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染铺,跟唱大戏似的,就是不知道该唱白脸的曹操还是红脸的关公蓝脸的窦尔敦好。个个的额头边上都垂着两绺细细的头发,仿佛恨不得能用那两根发丝把人勾死。 雪澜忍不住“噗噗”笑出声来,脸上却带着无比的倾佩,不过,那是倾佩她自己。 没想到,她仅仅是穿着乡土气息,又将风尘女子和暴发户的双重韵味在家里走了一遭,这明星效应立刻奏效,短短半天的时间过去,府里的夫人们品味立刻变了。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沉遥津却显然没有她那样的心理准备和抗打击能力,满心欢喜地挽着雪澜走进来之后,立刻就双眼怔住,木然中带着一分暧昧,呆滞中透着一分猥琐,风骚中隐藏着许多哭笑不得的一双眼睛,就那么呆呆地停滞在那一屋子的大红大绿身上,突然,他就听见自己的下巴“嘎巴嘎巴”几声响,尔后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快请御医啊,侯爷的下巴掉了……” 御医十万火急赶紧奔来,下巴好不容易安上了,沉遥津好不容易按捺下心中的五味陈杂,好不容易一脸呆滞地对着雪澜竖了竖大拇指,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坐到了首座的椅子上。 雪澜自然而然地坐在他的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六位美貌如花的夫人们,自以为精心打扮了这一身符合侯爷口味的乡村暴发户妖媚复古风,可以让侯爷对自己动心,因此在饭桌上媚眼电力十足,抛个不停。 “咳……吃吧,吃吧……”再不吃,多看一会儿真的吃不下怎么办? 丫鬟们开始布菜,雪澜却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侯爷,今日姐妹们精心打扮盛装至此,侯爷都不评论几句吗?” “咳噗――”好不容易喝进喉咙里的一口汤,全喷了。 丫鬟们惊慌失措,连忙将布好的菜全数回收,厨房里本来已经开始休息的厨子们大汗淋漓,只因为一句“侯爷喷了,饭菜重做”,御医等在门口准备随时候命,只因为侯爷的身体似乎有些不适,就连喝汤都会往外喷。 沉遥津木然地放下汤碗,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雪澜,那双跟深潭一眼幽邃的眸子,破天荒头一回被雪澜看了个一清二楚,因为,那两只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 澜儿,求你别玩我了成吗?我还要吃饭呢。 可是,澜儿显然还想玩他,所以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那六个美人一听王妃这话,却立刻一脸期待地望向沉遥津,一只只如水的眸子仿佛要将他淹死一般。但沉遥津怎么说也是皇家出生,这点抗击打能力还是有的,半盏茶的功夫,深呼吸几口,终于平复了一下心情,优雅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六个美女,一一开始品评起来。 “嗯,裕儿这冲天髻绾得极有特色,造型特别,显然是异域风情,一眼望去显得十分高挑出众。岑儿这面妆不错啊,优雅宛若朵朵桃花盛开,十分喜庆,不错不错。馨儿这头上的花花朵朵配得极好,宛若百花盛开的春天降临,一看就温暖人心。咦?晴儿这身衣服哪里做的?大红大绿的搭配非常具有反常之美,简直十分大胆出挑……甚好。姚儿头上这绿绿的鹦鹉钗是极好的,很别致,做工也挺细的,看来是个好东西。馥儿这黑色的唇彩和黑色的指甲嘛……咳咳,”难道中了剧毒?“风情无限,神秘与妖娆并重,好,很好。” 沉遥津一口气说完,连忙捧起水杯灌了一口水进去,从来没发现,原来昧着良心说话居然有这么想吐的时候。 六个美人心花怒放,秋天的菠菜连连朝沉遥津送去,诡异的长睫毛妖异的眼影鬼一样眨个不停。 雪澜在桌子底下朝沉遥津比了个大拇指,哥们,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水平真不是一般高啊,最难得是自己都没有吐出来,难得难得,佩服佩服。 “下午的时候同裕妹妹聊天的时候,觉得裕妹妹应对得体,温婉贤淑,动静宜人,侯爷还没侧妃呢,不如给裕妹妹给名份吧。” 裕夫人大喜。原来以为下午王妃说要给自己请命当侧妃的事情,她紧紧那么一提,真正要封妃,自己还得努努力,没想到王妃说一不二,竟然当晚就替自己说这事了。 其余五个美人个个惊妒交集,可心中却后悔不已,早知道这样,就不让这裕夫人占先机,自己早早讨好这王妃就好了。 沉遥津眸子微眯,侧目看向雪澜,隐隐然有几分不悦。 沉遥津侧目雪澜,隐隐有几分不悦。 可雪澜却恍若不知,仍然笑得没心没肺,把一个封建社会里不争宠不嫉妒不争风吃醋贤良淑德逆来顺受以夫为天为纲男人宣女人自己还要表现得十分欢喜的傻女人,扮演了个十足十。 沉遥津盯着雪澜良久,直到丫鬟们又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上来布菜,守在门口的御医们都打了个盹儿,这才缓缓开口:“只要澜儿喜欢,本侯没意见。” 一句话,一锤定音了。 从此,雪澜在侯府的地位无可动摇,不管是侯府里面的女人,还是外面想要进来的女人,都费尽了心思讨好巴结雪澜,从此,雪澜被传成了寂寞侯爷的手中珍宝,有求必应,简直比观世音菩萨还神。 一顿饭吃下来,沉遥津食不甘味,五个美人心中失落嫉妒焦急,个个气着那个命好的裕夫人,哦不,是裕侧妃。裕侧妃则胃口大开,吃得欢喜不已,媚眼不断,只有雪澜,当做屁事儿没有,喝她的酒,吃她的肉。 晚饭结束之后,几个美人施展开浑身解数,千方百计想要留住沉遥津,无奈却被人家简简单单一句“本侯需要和王妃好好交流一下感情”就给回绝了,然后半拖半扶地将雪澜拽走了。 走到沉浮阁之后,沉遥津一把就将雪澜拽进了房间,一路上的丫鬟奴才们看得干瞪眼,原来他们温文尔雅的侯爷也会有这么急色的时候啊,王妃真是功力不浅,功力不浅啊。 房门“咣”地一声关上,沉遥津满脸怒色瞪着雪澜:“澜儿,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对你的心意你统统看不见吗?为什么还给我找什么女人来当侧妃,你不知道那些女人我连避都避不及吗?” 雪澜无所谓地扯扯自己被他拉皱的衣服,这才慢悠悠地挑眉看着他:“我哪里有给你找什么女人啊,那些本来就是你的女人好不好?我不过给她们一个名份,怎么了?”亏得人家白白跟了你这个侯爷好几年,一个像样的名分也没有,你还好意思说? “我是让你帮我把她们弄走,不是让你给她们福利,给她们名份。”沉遥津几乎是在低沉地怒吼,他也不知道怎么反应这么激烈,可看到她若无其事地给别的女人找名份的样子,他就生气。 “我说过要留下她们?我说过要帮她们?”不过是无聊而已,玩玩嘛,“你以为裕夫人变成了裕侧妃,那馨夫人会闲着?那馥夫人和霖夫人她们又会有多老实?” 沉遥津眸子一抬,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宠爱王妃,有多少人想让我死,你不知道吗?与其让她们的目标一直是我,天天被人盯着脊梁骨,还不如给她们另外订几个目标,分散注意力,这样我也有时间可以计划点事情。” 沉遥津终于扯开了一抹笑容,再没了刚才的抑郁:“看来澜儿果然适合宅斗。” 雪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没你什么事就逍遥自在了,明晚,你得去宠信你那刚刚册封的侧妃。” 刚见晴朗的俊颜上再度黑云密布:“我不。” 雪澜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美人恩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哦。” “我又不喜欢她们,这样的美人恩,消受不起。”该死的女人,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雪澜转身走到床榻跟前,大咧咧朝床上一躺,准备睡美容觉:“灯一熄,黑灯瞎火的,她哪里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你啊?笨。”笨到姥姥家了。 沉遥津的脸上跟天气预报图似的,再次阴转晴,贴到床边:“澜儿真是好计策啊。”高大的身子不管不顾地也往床上一躺,看得雪澜一愣一愣的。 “你做什么?” 沉遥津开始很自觉地脱外袍:“睡觉啊。” “睡觉回你房里睡去。” “本侯今晚要翻王妃的牌子侍寝。” 雪澜直接吐血内伤:“沉遥津你发什么疯?你打算假戏真做是吧?那可别怪小爷不客气,手下不留情,告诉你,小爷最擅长的,就是给皇宫进献太监。” 沉遥津猿臂轻舒,一下就将雪澜拉了过来,顺带着一块儿倒下去:“我是想要等到澜儿心甘情愿,不过既然是做戏嘛,那就要做得逼真一点,等别人看到我入夜才没一会儿就从这里走出去,你猜他们会怎么想?”雪澜一时不知如何反抗,任由他手臂压得紧紧的。 会咋想?咋想的都有。 王妃技术不好,侯爷得不到满足,夜半三更拂袖而去。 王妃惹毛了侯爷,侯爷心情不佳,王妃自此失宠。 侯爷惦记侧妃,深夜之中弃王妃而去。 …… 不管是哪一种说法,她都成了个弃妇,简直荒谬,她堂堂风雪澜怎么可能成为弃妇呢,所以,所以…… 沉遥津一把搂着雪澜,也不管她有没有脱衣服,正大光明地睡了起来,一觉直到天明。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雪澜才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妥协了的呢?怎么会就这么妥协了呢?不对,不是妥协,是被这个腹黑至极的男人给阴了。 次日一早,沉遥津一睁眼,看到的,还是昨夜入眠时的那个姿势,她像是一只可爱的猫儿,蜷缩在自己怀中。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她的肩,晨光透过透明的窗户照进来,仿佛给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温暖却清浅,只需要看一眼,只看一眼,便会沉溺在这样的光里,心甘情愿,不可自拔。 沉遥津的目光痴着在她的身上,还有着些微惺忪的睡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尽在咫尺的美丽容颜。 因为睡觉的缘故,她早将面具摘去了,露出一张灿若朝霞,绝美若日月晚星的脸蛋,特别是在这样晨光微露的早晨,这样的她,更加使人心猿意马。 长长的睫毛,自然之极,却也优美之极,仿佛是流连花丛翩然的蝴蝶羽翼,秀山媚水的舒心之中又带着无比浓重的诱惑,那一方丹唇,更是雨露润泽,饱满而又充满了魅惑的气息。也不知道是被蛊惑了,还是什么,沉遥津竟然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朝着那一方饱满圆润靠拢,偷腥的猫儿似的,在那沁香的唇瓣上轻轻一点,仿佛蜻蜓点水,并未尝到任何味道,没有预期的甜美缠绵,可是却让他的心悸动不已。 从来不知道,仅仅是轻轻一碰而已,就可以让自己的心跳得如此疾速,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那样的感觉,仿佛一个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愣神之间,蓦然看到那散乱了一床的黑发,有她的,也有他的,三千发丝彼此轻缠,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他的唇边忽然就凝起一抹笑容,轻抿着,笑得十分开心。 这样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晨辉温暖,如春天一般的温度,一间卧房,只有他和她,她蜷在他的怀里,他揽抱着她的肩。 真的,很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沉遥津一声暗叹,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满足。辛辛苦苦筹划了那么多,谋划了一辈子,到头来居然还不如这一刻简简单单来得舒心,唉,忙活了一辈子,设计了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眨眼之间,晨起的舒心被叹息湮灭,他留恋地看着雪澜良久,这才轻轻撤出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她。 下床之后,他轻轻披上外袍,从织篮中拿出一把剪刀,轻轻走回床畔,大手在她脸庞上摩挲着,爱抚之中,仿佛她就是他的一块珍宝。 良久,他才好像不舍地缩回手,拿起剪子在她床上铺散的万千青丝上,轻轻一剪。 “咔擦”一声清脆的响,在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大声。 他小心地将那一缕青丝放入自己的怀中,最贴近胸前的位置,尔后放下剪子,轻轻走出门去,风中唯留下,一声悠远而无奈的叹息。 房门关上的那一霎那,雪澜倏然睁开眼睛,没有一丝的睡意和惺忪。 她静静望着那扇开启后又重新合上的门扉,凤眸微微眯起。 沉遥津啊沉遥津…… 雪澜这一觉一直睡到正午,闻声连忙进屋伺候的丫鬟们,一边伺候着穿衣洗漱,一边张罗午餐,翠儿也在丫鬟之列,不过看起来比以前尽心多了,也惶恐多了。 雪澜才不管她之前现在态度如何呢,只要不踩自己的地雷就好。 “侯爷呢?” 翠儿正自忙活的手上一顿,连忙小心答道:“侯爷一早就上朝去了,此刻还没有回来呢。” 雪澜眸子一动,早朝不是早就该结束了吗?他一个寂寞侯爷却至今没有回家,也不知道是去哪里摆脱寂寞去了吧。 “王妃,侧妃和几位夫人早就等在外面要给您请安了,让她们进来吗?”这也是翠儿对王妃刮目相待不敢怠慢的原因之一,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将所有的夫人收拾得妥妥帖帖的,看来这个之前以为是傻子的王妃,还真不是个吃素的主。 看来这王妃一点也不傻,人家不过是个性一点罢了,而且侯爷还恰恰就喜欢这样的个性。 雪澜任由几个丫鬟在自己身上打扮来打扮去的,自己就好像没睡醒似的不停地打着呵欠:“现在也中午了吧,把午膳安排在正厅吧,跟她们一起吃。” “另外,今天一大早泽城的一些大户夫人也来了,说是要拜访王妃,这时候还正厅喝茶候着呢,午膳……” 雪澜眼睛一亮,来得真快:“那更好办了,让厨房多准备一些,中午一起吃了。” 翠儿正想说这样似乎与体统不合,可想了想,还是不要多嘴的好,这个王妃的脾气怪着呢。 正厅之中,等了一上午的大臣夫人们,个个心有不满,但却都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人家寂寞侯虽然不掌权,却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兄弟,沉未央向来对这个兄长的话言听计从,对寂寞侯十分依赖,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宠爱的王妃,她们当然是求之不得要巴结一番了。 一听丫鬟们通报,说是王妃请她们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大臣夫人们个个高兴不已。 正午太阳略微偏了一些的时候,所有夫人们的肚子都咕咕叫了,雪澜出现了。依旧一身标准的村姑打扮,后面领着浩浩荡荡的村姑军团,耀武扬威地走进了正厅。可想而知,那些打扮正常个个精妆细致的夫人们被雷到了,可是,却还是得忍着作呕的冲动,开始拍马屁。 雪澜自然是坐在最上位了,裕侧妃得意地坐在她的下手方,其余几个夫人们按照昨天雪澜给她们排好的座次而坐,其余大臣的夫人们则依照夫君的身份地位依次坐下,一看,貌似还挺和谐的,除了那几个大臣的夫人眼角抽抽个不停。 “王妃这身打扮好新鲜好好看啊,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货?”一个女人率先拍起马屁来了。 雪澜谦虚而欣慰地笑着,摸了摸头上的绿头巾:“侯爷说是喜欢这种朴实作风,我就找人订做了一些,买是买不到的。” 众位夫人一听恍然:“王妃眼光真是绝好,品位也十分特别,有时间给我们这些土包子教教吧。” 雪澜一听,正中我怀啊:“好啊,你们平时要是没事,就多来侯府吧,反正我也嫌闷得慌,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把一些关于穿着打扮的秘诀教给各位姐妹吧,不过……”雪澜故意一顿,让那些夫人们心一提,“我可是出身商贾之家,没有白做事的道理。”她是风行商行的主子,出身商贾,没错啊。 大臣夫人们一听,一下明白了。 “王妃放心,若是不弃,这是我家夫君托我带来的见面礼。”一个夫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虽然不大,但却非常精致,显然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凡品。 有人打开先例,自然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动作起来。 “这是我家夫君专门托人从云国买来的云锦缎,还望王妃笑纳。” “我家夫君听说王妃喜欢凤钗,这一只是用紫珊瑚翡翠打造的,希望王妃不要嫌弃。” “这种海珠最是美容养颜了,王妃一定要收下。” “听说王妃的房中缺个照明的东西,这个琉璃盏正好派上用场了。” …… 不一会功夫,雪澜的面前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珍奇礼物,可雪澜却似毫不在意,看也看不一眼,继续喝着自己的茶水,让那些送出礼物的大臣夫人们不知如何是好。 礼物太轻了?嫌不够多还是不够贵重? 裕侧妃和侯府的其他几位夫人看得眼红不已,可偏偏她们只能看只能流口水,却摸不着捞不到,人家是讨好王妃来的,自己地位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到这些,更加增加了她们想要往上爬的决心和动力。 雪澜一直一语不发,这让那些官家的夫人们心里越发没底,茫然的各自对视几眼却又不敢问。许久,当雪澜的茶喝的差不多了,这才环视一眼四周,淡淡开口:“来就来,带什么礼物,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不要太客气了。”然后垂头看了看眼前的一堆礼物,似有若无的眸底飘过一丝不屑。 “翠儿。” “奴婢在。”翠儿快步走了过来。 “别浪费了姐妹们一番心意,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大臣夫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礼物送得还是没错的,可惜人家王妃的话还没说完,“这些东西你们自己分掉吧,我那屋里没地儿搁了。” 翠儿兴高采烈地去了。 那些大臣夫人们先是一怔,尔后便个个垂下头去,她们总算听出来了,敢情人家王妃还是嫌东西不够好,不够重。 “来人,上菜。” 雪澜吆喝一声,丫鬟们便开始纷纷动起来,有的布菜,有点端汤,忙得不亦乐乎,可大臣夫人们却吃得心不在焉的。第一次见面想讨好王妃,没想到这王妃的胃口太大了,可偏偏又留下她们吃饭,留给她们接近自己的机会,这王妃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啊? 一顿饭吃下来,也就雪澜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其他人或是心神不定或是嫉妒不已。 果然,第二天,大臣夫人们又来了,个个带着比昨天贵重得多的礼物,满心欣喜地再度从早晨等到中午。昨天她们回家之后,都被自己夫君臭骂了一通,无奈之下再不敢私藏,把自己家里真正值钱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昨天是因为之前听说王妃是个村姑打扮,来历又不清楚,她们才没拿礼物当一回事儿,本想着敷衍敷衍就算了,没想到却栽了跟头。 可谁知道,这次她们兴冲冲地拿着压箱底的礼物前去,雪澜照旧看都不看一眼那堆积如小山的礼物,淡淡说了句:“收下,你们分了,开饭。” 大臣夫人们仍然被留下吃了饭,可是却依然食不甘味,回到家中,这次没有被骂,倒是他们的夫君们开始重视起这件事情来了,四处派人搜罗奇珍异宝,献给侯爷夫人。 “收下,你们分了,开饭。” 第7章 侧妃有喜 短短的不足十个字,分量却是很重的。(..info无弹窗广告) 人家寂寞侯王妃会做人,别人送礼物给她,攀交情,她自然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人,所以收下礼物。可是,这些礼物显然入不了人家王妃的法眼,所以非常委婉但却立场分明地说一句“你们分了”,看吧,这样的礼物在别人眼里,只配得起下人,不够看的。但这王妃显然又不想因此得罪人,或是把关系弄僵,所以随和地来一句“开饭”,留下各位夫人一起用午膳。 瞧瞧瞧瞧,人家简单的几个字,多大的学问在里头啊。 第三天,大臣夫人们再也不是独自前来了,而是由好几个仆从陪着,成箱的宝物从寂寞侯府的大门里抬进去,直接抬到王妃住的沉浮阁,丫鬟们纷纷做起了发大财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侯府的夫人们个个羡慕嫉妒恨从头到尾演绎了一遍,最后秉着捞不着也得饱眼福的思想跟着进了沉浮阁。 沉浮阁正厅之中,被各种宝箱塞得满满的,打开箱子盖,一屋子的珠光宝气,仿佛来到了某处藏宝地,虽然雪澜还是有点看不上眼,可是没辙,人家能弄到这么多些东西,已经不错了,若是真的将风行商行里的东西拿出来,恐怕会吓坏了别人。 站在一堆箱子当中,雪澜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大便造型更加销魂了:“哎呀,妹妹们这是做什么啊,天天往我这里送东西,要是让侯爷知道我乱收贿赂,骂我可怎么办啊?” 一精明夫人忙站了出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为王妃喜欢她们的礼物高兴不已,也为夫君将半辈子的存款捐了出来感到肉痛:“瞧王妃姐姐说的,侯爷怎么会舍得责备王妃呢,再说了,我们家地方小,东西放不下了,只不过是借王妃的地方放一放罢了,说来还得麻烦王妃呢,再说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王妃若是不嫌弃就随便拿着玩吧。” 雪澜对这个女人的说法赞叹不已,连连点头,站在那一堆金灿灿的宝物之中,村姑的草根形象更加明显了:“咦?这紫玉珍珠不错哦,是哪位妹妹带来的?”说着,她弯下腰,从一个宝箱里捧起一串晶光闪闪的紫玉珍珠,眼中带着淡淡的喜悦。 一个夫人闻言大喜,立刻站出来:“多谢王妃不嫌弃,那正是妹妹带来的,但愿没有污了王妃贵眼。” 雪澜很高兴,这人倒是很上道:“你是礼部侍郎桂家的夫人吧?” 那夫人满脸喜色连连点头,原本还以为这王妃目不看人,根本不认识自己,没想到她一口就道出了自己夫君的官职和名字,惊喜还没过去,只听雪澜又道:“我早就听说礼部有个桂侍郎,是个人才,听说礼部上任尚书告老还乡之后,还没人补缺,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向侯爷多多美言的。” 一句话,差点没让那桂夫人高兴得抽过去,夫君,夫君啊,我幸不辱命啊。 其余的大臣夫人们心中又是嫉妒又是可惜,这王妃怎么就没看中自己送的东西呢?听说侯府的裕侧妃不过是一句话让她高兴了,她就在侯爷耳边说了几句,人家就真的当上侧妃了。看来这礼部的桂侍郎真是踩了狗屎运了,才当上侍郎两年多,就可以升任尚书,别的努力十年都不一定升得上去。 下一次一定要让夫君在加把劲,找点好东西来,只要入得了王妃的法眼,说不定这官位也能立马飙升。 雪澜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紫玉珍珠,摆了摆手让下人们将东西一件件全搬下去:“上次说要给姐妹们讲授穿衣打扮的心得,不知道姐妹们有没有时间学习?” “有,当然有,有的是时间。”能套近乎,众夫人自然乐得。 “那就请夫人们去翠儿那里报个名字,不过,我可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既然报了名,就必须坚持到最后。” “那是当然。必须的。” “还有哦,再说一次,本王妃绝不是白教你们的哦。” “明白,明白。” 意思都很清楚了,大家都不用说出来了。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一天到晚不见踪影的沉遥津终于回来了,俊逸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这几天也不知道他忙些什么,总是早出晚归,他一个寂寞侯爷不会是去什么地方解决寂寞去了吧?瞧瞧这重度的黑眼圈,摇晃的双腿和无神的眼睛,这不典型纵欲过度的特征嘛。 沉遥津走进房门的时候,翠儿正在给雪澜布菜,沉遥津二话没说就朝翠儿做了个手势,让她多加一副碗筷。 一屁股就坐了下去,也不管雪澜这个先来的人乐不乐意。 啊呸,这房间本来就是人家沉遥津的,还用问你一个客人乐不乐意嘛。 “最近很忙?”雪澜定定看着沉遥津,眼底里有几分猥亵。 沉遥津眸中一滞,这才缓缓抬头看她,浅笑的双眼把真正的情绪全藏了起来:“刚回京城,到处都是王公贵戚的邀请,不能不去。” “哦――”这一声“哦”拉得老长老长,充满了促狭和不信,“侯爷虽然日理万基,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啊,瞧你这副纵欲过度的模样,那些王公贵戚们没少送美人儿吧?不要不好意思啊,全收回来吧,我帮你调教她们。” 沉遥津双眸一亮,也带上了几分谐谑:“怎么,澜儿是在暗示我陪你的时间太少,还是,吃醋啊?” 雪澜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凑过脸去,将自己的吊脚眉哭丧脸对着他:“你丫知道啥叫臭美不?” 沉遥津一怔,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澜儿,怎么每次一跟你在一起,所有的阴霾和疲惫好像都没有了,你真是我的宝啊,”笑完他看着雪澜,又认真道,“澜儿,我越来越不想放开你了,怎么办?” 雪澜一脸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别以为你绑架了我,我就没有办法联系上灵国了,告诉你,我迟早会联系上的。”那意思就是,现在还没联系上,沉遥津似乎松了口气,她又道,“哼,等我联系上了之后,就算你不放人,也是不行滴。” “好啊,那到时候我再去灵国求亲,咱们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岂不更好?”沉遥津笑嘻嘻地说出自己的打算,幽深的双眸让人看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雪澜本想从那幽深的眸子中看点什么出来,可惜再次失败。这家伙的眼睛,真是比星空还要辽远,比深潭还要幽邃:“你在说啥笑话呢,难道你也想做本太女的王夫?” 沉遥津却笑着摇头:“不,我只做你唯一的夫。” “唯一?”雪澜轻笑起来,却讥讽不已,“从一个男人的口中说出唯一二字可真是有点讽刺。你说说看你们这个世界,哪里有男人是唯一的,就连卖肉的贩夫走卒也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沉遥津眉头一颦:“难道你不是吗?” 雪澜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承认我不是个重视贞操节守的女人,”贞洁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个屁,“我有过云赤城,锋亦寒,楚羽,苏慕白,轩辕殇和墨倾宸,但是现在我只想要倾宸而已。轩辕殇的事情,你当时不是在吗?应该很清楚才对。” 浓眉拧得更紧:“那你岂不是负了他们?”他们,自然是墨倾宸除外的那几个。 雪澜的双眸忽然变得深远起来,带着无奈和叹息:“我知道,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爱情本来就是狭窄的,就连第三个人都无法挤入,何况第四,第五,第六人?可是……”可是为什么,她想起那些人来,心依旧会痛,为那几个深深爱着自己却不停为自己心疼的男人。 沉遥津眸子轻垂,唇抿做一条直线,不言不语。 这时,翠儿正好推门进来,丝毫没有觉察到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施礼后径自开口道:“王妃,侧妃过来了。” 沉遥津抬眼,不发一语,高大的身子便快步站到了屏风之后,雪澜心中不解,但却也没有询问阻拦:“让她进来。”这会子不是该乖乖在屋里等着侯爷的临幸吗? 裕侧妃是跑进来的,丝毫没有淑女形象可言,但看得出来,那脸上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 “王妃姐姐……” 裕侧妃一进屋,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澜跟前,美丽的面庞上满是欣喜和激动,雪澜倒是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啊,无缘无故行什么大礼,想噎死我。” 裕侧妃一听,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对不起啊姐姐,我不知道你正在用膳,我是太高兴了,一时失了礼数。” 雪澜抓起跟蹄筋,啃得津津有味,吃得毫无形象:“啥事儿这么高兴啊?”你家老头子升官了? “侯爷,侯爷去我房里了!” “咳咳……”差点被蹄筋呛死,雪澜微一镇定,“什么时候的事儿?” 裕侧妃已经高兴得完全失去自我了,不淡定地笑着,失去了该有的理智。她不明白啊,自己这时候跑来跟王妃说这种事情,不就是摆明了在炫耀吗?可是呢,她其实只是想表达对王妃的感激之情,并且要同王妃倾诉自己的激动和喜悦罢了。 “刚去不久,这会儿在沐浴了。” 雪澜不着痕迹地瞄了屏风后一眼,怪不得这丫一听裕侧妃来了就撒丫子躲起来了呢,原来是找了替身啊,可惜了裕侧妃了,到时候非死即残。 雪澜摇摇手:“侯爷还在你那儿,你倒跑我这里来了,这是干什么,快回去回去,好好伺候着。” 裕侧妃点头如同捣蒜,“吱溜”一下就没影了。 沉遥津慢悠悠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双眸警告地看了翠儿一眼,翠儿脸色苍白了然地退下了,雪澜将一切收在眼里,原来这翠儿竟然是沉遥津的心腹啊。 重新回到餐桌,两人一路吃饭,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其实裕侧妃还是个不错的人,你可以考虑考虑的。” 沉遥津停在半空中的筷子一顿:“不喜欢。” 雪澜抬眸诡异地看了他一眼:“熄了灯不都一样嘛?男人还讲究喜欢不喜欢?” “墨倾宸也是熄了灯都一样?” 雪澜怏怏道:“谁知道啊,说不定哦,我现在失踪这么久了,说不定他真的就熄了灯谁都一样了。” “哼,”沉遥津冷笑一声,“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说的是真的,我这一生,只要一个女子足矣。” 这下,轮到雪澜的筷子僵在半空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这么认真的沉遥津,她不是没有见过,可是一旦认真的对象是感情,她就有点懵了。 那还是换个话题吧:“那你想怎么处置裕侧妃?” 沉遥津眼皮都不抬,继续吃自己的饭:“明天早上去捉奸,然后浸猪笼。” “好歹人家跟了你好几年,对你还一直有那么一份心思,你这么做未免太狠了吧?”这男人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啊?“不如你先把她借我用用吧,我想让她一个月之内怀孕。” 沉遥津淡淡应声:“成啊。”反正都是打算让她们死的,早几天迟几天有什么关系。 可他却不知道,这对于雪澜来说,区别大了去了。 雪澜吃得差不多了,擦擦嘴站起身来,那边的沉遥津也刚好吃完:“今夜月色不错,月亮又大又圆的,有没有兴致找个地方赏月去?” 雪澜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女人在偷男人,你还有这雅兴? 等等……月亮又大又圆?! 雪澜的双眸顿时染上了几分焦灼:“今儿是初几?” “今天都十五了,还初几呢,怎么了?” 雪澜一听,顿时脸色大变,一向波澜不惊的凤眸中出现了几分慌乱:“沉遥津,今晚你不用避人耳目,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吧。” 沉遥津见她眼中神色大变,心中有几分疑虑:“今晚所有人都知道本侯在裕侧妃那里,我这样走出去,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裕侧妃那里的侯爷是假的吗?”她到底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慌? 雪澜猛地站起身来,脑中顿时一阵眩晕,该死的,她怎么忙着收拾那一个个夫人,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不信你没办法让人看不到你。” 混蛋,快走。 沉遥津幽深的黑眸微眯,明显感觉到她不对劲:“澜儿,你到底怎么了?” 雪澜一手撑着桌子,一手在他面前急忙摆了几下:“我没什么事,不过一到月满之夜,我就会非常难受,非常烦躁,不想看到人,所以你走吧,我只是想安静一下。” 沉遥津半信半疑:“那要不要我请宫中的御医来给你看看?” 看个鬼,杏空杏明都没辙的毒,御医看顶个屁用:“不用了,不用了,过一晚上就没事了。”过一个晚上,她就嗝屁了,沉遥津啊沉遥津,你这次是要了小爷的命了。 “你怎么还没走啊?”雪澜抬头,见沉遥津还静静站在自己面前,俊颜上略带担忧,“再不走我可真发火了,受不了了,烦死了。”再不走,毒性已经在体内蔓延开了,现在已经是戌时将尽,再过片刻就是亥时。一到亥时,她就会全身发软,失去力气,身体慢慢变冷,这些都是寒媚之毒发作的征兆。 沉遥津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看雪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终于还决定顺她一回意:“好,我走就是了,我的房间就在旁边,你有什么事立刻叫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完,他不太放心地又看了雪澜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房门去,还不忘把她把房门掩上。 清寒的夜色之中,碧月如洗发出昏黄幽静的光辉,将所有星子的光芒都遮盖了下去,圆月如玉盘,不仅将天空照亮了,也在地上落下一大片一大片魅惑无边的光晕。冬日天气清朗,这轮圆月也显得更加明澈了,只是,在这样美丽的夜色中,水国寂寞侯里却透着一丝寒凉,灵国的皇宫中,凝重中带着几分忧郁。 屏风之后,氤氲的雾气渲染了屏风上的双芍药刺绣,水汽弥漫,停在那芍药上方的一只蝴蝶,仿佛也生活起来,跟着气雾地流动,翩翩然栩栩如生。隐隐约约的一抹人影映在上面,看不真切,可是却多了几分朦胧不清的美丽。空气里,除了浴汤中的玫瑰花瓣香气,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莲香,诱人之中又带了几分神秘。 雪澜斜躺在浴桶里,一层细密而血红的玫瑰花瓣飘在浴汤中,将她雪白如玉的身体覆盖住,只剩一双雪肩露在外头,如凝脂似美玉的皮肤上,泛着幽幽洁白的光泽,盈盈透着水光。她轻轻闭上眼,享受这一刻沐浴带给自己的轻松,脑中的思绪渐渐开始蔓延开来。 足够的热水送上之后,她就将翠儿摒退了。这个晚上,将是难熬的一个夜晚,就算她真的熬不过去,也不想被人撞见自己的苦状,所以,这个房间里,只能有她自己。 倾宸不知道怎么样了? 大婚当日,她忽然失踪,倾宸一定急坏了吧?都怪她不好,将所有人都想了一遍,就是忘了这个一直虎视眈眈却从不外露的沉遥津,她在侯府中如同困兽,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他们,也无法联系到她,倾宸能受得了这样的煎熬吗? 爹亲和娘,还有爷爷,是不是也在着急?娘亲一向身体不好,这样一急怎么吃得消啊?爷爷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为她担心,她可真是不肖。 婉袂怎么还没有来消息?看来,真的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越来越没用了。杏空杏明今晚的担忧恐怕也不会比任何人少吧?只不过,若是当他们找到自己时,只剩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们又会如何? 傲儿和月儿成日不见娘亲,会不会一直哭闹呢?小孩子嘛,总是容易哄一些的。可是他们的脾气倒是不小,也不知道亦寒和倾宸吃得消不。 哦,亦寒啊,他的未婚妻瑶梦岚怎么样了?这次大婚对亦寒的打击一定很大吧,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目睹了自己两次大婚的男人,况且,他又那么地死心眼。轩辕殇呢?他们终究没能成婚,他是在庆幸保住了轩辕世家,还是在为找不到自己而难过?苏慕白又如何了?他那么敏感,那么柔善,若是她真的死了,不知道像他那样一个男子,能否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云赤城也不知道和孩子们相处得怎么样了,回去云国了没有,这个仆人太要不得了,天天不好好在自己国家呆着,跟着自家的脚步四处乱跑。凤鸣渊不会就那么死了吧?他若是真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希望啊。 她心中思绪万千,惦记着所有人的情况,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就渐渐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被体内剧烈的寒气和不适折磨醒了,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也就是说,现在,已是亥时将尽了。怪不得,她体内的寒气越来越重,已经快要让她瘫软无力了。 浴桶中的水温度不够可以保暖的了,她勉强支撑着自己起身,从身旁密闭的水桶中倒出热水灌入,滚烫的热水,一下子溅到皮肤上,生出灼烧般的不适,正是因为水国的气候偏暖,密布水桶中的滚水才不会冷却,虽然在皮肤外面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可是,也正是靠这点滚烫的水,才让她体内生出的寒意稍微有所缓和,神智得以保持一刻的清明。 她没有出水的打算。身体蜷缩在浴桶之中,氤氲的热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雪澜的身体宛若初生的婴儿一般,蜷着,任由体内一点点的寒冷加剧,她咬着牙微微颤抖着,希望着外来的热水能够带给自己一点温度。 夜色更深了。 除了巷子里传来更夫的鼓声,便是院中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这个时辰,丫鬟奴才们早就睡去了,外面也没人值夜。她更痛更冷了,痛得难受了,可以随意叫喊,痛得难熬了,可以随意发泄,只可惜,她没有发泄的力气而已。 渐渐地,雪澜觉得小腹的位置似乎已经结冰了。那寒冷仿佛有源头似的,源源不断往外溢出,渐渐没入四肢百骸,而欲念也在同一时刻升起。她微微侧眸,见明月的光辉透过窗棂照入,将屋中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子时终于到了,她体内的毒,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宣告爆发。 源自体内的寒冷,仿佛身处北极最冷的冰窟,自体内发出来,即便是身周有着滚烫的热水,也丝毫不起作用,它狂肆地在四肢百骸蔓延着,没多久,雪澜就已经瘫软下去,有了冻僵的感觉。身体软倒在浴桶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仿佛冻得十分厉害,任由体内的寒气像冰一样窜入她的骨骼,任由体内对阳刚之气的yu念,随着寒冷越发浓重。 “啊……啊……呃”醉人的呻吟声在房中想起,可是仔细一听,就能听出那声音中的痛苦和难受。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就这样死。她还没看到傲儿和月儿长大成人,还没有跟倾宸大婚成亲,还没有回去找韩瑾韬报那血海深仇,她怎么能这样就死?她不想死,不想。 可是,此刻她却全身泡在水中,再也感不到一丝来自热水的温度,只感到如坠冰窟的寒冷,身体雪白,可是却白得极不正常。 “澜儿……” 一道急切的男声,仿佛天籁一般进入,将雪澜心底的那道弦,狠狠地撩拨了一下。 沉遥津高大的身影罩了进来,遮住了一片月光。 “澜儿,你怎么了?”俊逸的脸上满是急切。 晚上离去的时候,心里就是悬着的,从来没看到她露出那样慌乱又防备还带着疏离的眼神,他只好当时遂了她的意。可心中放心不下,想着半夜过来看看,若是没事自己折回去继续睡觉,谁知道,刚走到窗边,便听到一阵阵奇怪的呻吟声,仿佛带着无边的痛苦,又似是男女销魂时充满魅惑的声音。他蹙眉听了片刻,再也忍不住了,排窗而入,就看到蜷缩在浴桶里,痛苦得快要死去的她。 水温还算过得去,不算凉,可是她的身上却泛着极不自然的苍白,眉梢发丝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看着她迷离的双眸,内中居然有浅蓝的异色,微红的双颊仿佛诱人的苹果,可是却触手生凉,仿佛被冰冻良久,看听着她从口中无意识发出的一声声低微的呻吟,他再笨,也明白了。 雪澜微微抬头,看着面前模糊的身影,虽然模糊,可残存的一丝意志还是让她分清了来人是谁,他不是倾宸,是沉遥津。 “快……打晕我……”她没有料到沉遥津会进来,可是他进来,反而是更糟糕的状况。 无力地垂下头去,任自己的肌肤裸露在他的面前,任凭他惊讶的目光在自己身体上打量,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 身体,好难受,心里,也不减分毫。 “你……中毒了?媚毒?”沉遥津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静静看着她,雪白的肌肤上沾染了几片玫瑰花瓣,仿佛雪地里的落梅片片,洁净中又透出几分仙女般妖娆的姿色来。此刻的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和难以亲近,缱绻的身体没有半分力气,她只是一个需要被呵护和解救的女人,轻而易举就触动了他心里的那根弦。 可是,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怜惜。她早就知道自己中了媚毒,可是她却宁愿选择忍着,而且还忍了这么久。 雪澜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了,身体不停颤抖着,任凭热水环绕四周,却仍是解不了她身上的冻疼痛楚和她心中那渴望缠绵的意愿。 沉遥津有些手足无措了,虽然他可以正视这样干净的雪澜,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媚毒……中了媚毒…… “澜儿,你再忍耐一下,我马上去找御医。”他能想到的,仅仅如此。 御医很快就被带来了,寂寞侯府中备着御医院中最优秀的御医,但此刻,雪澜的理智已经被冰冻侵蚀殆尽了。沉遥津将她从凉却的水中抱起,触碰到她如同寒冰般的肌肤时,心中一惊,这样的温度,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一时半刻过去,恐怕会冻坏了身体啊。就算是中了媚毒,这毒也太过凶猛异常了。 雪澜一躺到床上,就抖索个不停,双手无力地揪着被褥,上下牙齿不停打架着,身体也冻得有些发青了。 幔帐放下后,老御医握着雪澜的手腕替她把脉,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沉遥津看着老御医的脸色变了,心中也升起了更加强烈的不祥预感,安静的房中,只有雪澜细弱蚊吟的呻吟声。 “御医,怎么样了?”老御医一松开雪澜的手腕,沉遥津就焦急地凑上前去,问道。 老御医面若死灰,双手微微发抖,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御医院第一的老头纸大限将至:“回禀侯爷,王妃确实身中媚毒,可却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媚毒,此毒极为狠烈霸道,若是没有解药,王妃很快就会失去理智,然后全身冻僵……而死……” 沉遥津只觉得眼前似乎划过了一道霹雳的光,尔后双眸便什么也看不清了,耳朵也沉寂一片听不到四周的声响,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口口蚕食着他。 床上传来雪澜的呻吟声,一声声仿佛刀割在他的心上,连全身都开始痛起来,半晌,他才勉强恢复了理智,木然的目光中带着最后一缕希望:“有什么办法可以解?” 还来得及吗? 她不能死,澜儿绝不能死。 老御医面上一片悲戚,也不知道是为了床上痛苦的雪澜,还是为了自己。 “侯爷恕罪……这样的媚毒一定没有解药,唯一的解药,就是……干净的男子。”老御医还算是见过世面的。 沉遥津双眸一怔,蓦地转头看向雪澜,眼中有几分凌厉的光芒,接着,那凌厉忽然转变为了柔情,千丝万缕化不开的柔情。 床上的雪澜蜷做一团,身体保持着古怪却僵硬的姿势,残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听见了老御医的话,也感受到了沉遥津的目光。 “不要……我……不要……”冰冷的身体似乎连声带都冻住了,她喉中发出咯咯的声响,好不容易才将这几个字吐出,她却不知道,就连这嘶哑的嗓音,也将沉遥津深深震撼了。 老御医满头冷汗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直到沉遥津朝他一摆手,才松了口气,颤颤巍巍走了出去。从那以后,水国御医院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医术第一的老御医的身影。 房中再次安静下来。沉遥津站在床畔许久,久到雪澜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久到她终于挽留不住那一缕消失的神智,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冰冷之中。久到,她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和媚毒作用下最后一丝力气,主动将帐幔掀开。 月亮越发圆了,可月华的光辉却再也照不进房中。 沉浮阁这几日忽然将几个空闲的房间全开辟出来了,寂寞侯府中,到处都是“王妃要开私塾,专门教授大臣夫人们如何勾引男人”的桃色议论。平时所有人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吃了吗?”现在大家见面的头一句话是,“私塾开张了没?” 终于,这一天,小雪飘飞,天清气爽,晴风拂面,冷气凛凛,花团锦簇,树木凋敝…… 不知道是哪个小丫鬟喊了一声:“开张了,开张了!” 宣告了雪澜的时尚培训课程终于完美开幕,除了之前报名的那些大臣夫人们之外,侯府的丫鬟们也可以报名,但前提条件,报名费十八两银子,一节课也十八两银,大官夫人们自觉准备礼物。 时尚课副标题“勾引男人之必备要件一二三”“让男人成为你的附属品”“男人,你对这样的女人无法抵抗”,一个个诱人的题目,搞得侯府里所有的丫鬟几天之内成了穷光蛋,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没办法啊,对于男人这种东西,所有女人都有一个勾引梦啊。 翠儿站在院子里摇着手里的铜铃铛,小丫鬟们纷纷走进院子里来,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和羞涩,却又带着几分期待。裕侧妃和其他几个夫人早早就到了,人家办理的是vip贵宾课程服务,丫鬟们坐的是小板凳,她们坐的是软椅。 另一个院门口,雪澜懒懒堵在门口,大臣夫人们挨个排着队,挨个将自己的“报名费”,“课时费”交上去,人家王妃看得入眼,你才能进去。 “唷,黄尚书家的妹妹啊,这么客气了作什么,这凤眉血钻是好东西啊,妹妹快请进吧,真是破费了。” “哇,鹤果?方大人家的妹妹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啊?这也太得我心意了,不过这果子难寻,妹妹费心了,快请进吧。” “哎呀,竟然是‘翠微笛’?这礼物可太贵重了,我能不能不收啊?哎你别哭啊,什么,不收你进不去?好吧,好吧,那我就勉强收下了,妹妹真是太有心了,坐贵宾席去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呀呀,这个是什么啊?哇塞,夜明珠啊,夜明珠,夜明珠是好东西啊,晚上可以当蜡烛照亮啊,省下不少香油钱呢。不好意思啊,邹大人家的妹妹,你看看里面,位子差不多都坐满了呢,你不如下次再来吧。”我呸,夜明珠。 …… 古有贪官污吏借各种名目贪污受贿,欺压百姓,今有风雪澜,哦不,侯府王妃借各种名目鱼肉文武百官。 众人担惊受怕了一个上午,终于成为幸运的一员,走进了沉浮阁里,只见雪澜煞有介事地握着一根教鞭站在最前方,开始讲课。 “今天是第一节课,咱们先不讲正式的内容,先来说说‘时尚’和‘男人’这两个东西好了……” 众人傻眼了,呆滞了,下巴掉了,不讲正式内容,不讲正式内容,我花那么多钱进来干什么? “什么叫时尚?时尚就是与时俱进,今年流行什么,你就得穿什么,今年的潮流是什么,你就得随波逐流跟着走!比如说,今年就流行本王妃的这一身造型,瞧瞧这发型,”说着,雪澜朝自己头上一指,“这发型叫做金瓶梅钩,瞧见没?没有一丝乱发,全部头发都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更没有过多的繁复,看到这钩子形状的头发没有,就这么一个造型,就将女性的妩媚体现出来了,这,就叫做印象派。”说实话,就是头上顶了个圆环,乍一看就是个茶壶。 “再瞧瞧本王妃今日的妆容。知道什么叫做熊猫吗?这完全就是按照国宝熊猫的样子改进来的,这眼影就是亮点,别看它黑,上下眼皮都黑,可是这样显得眼睛大啊,有木有,有木有?所以这个,就叫烟熏妆!绝对不是我昨晚没睡好,绝对不是。”昨晚……汗,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啊。 “再看看本王妃今天的衣服,肿么样,有没有一种飘逸感?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布条,绝对不是,这是由布条按照一定极其复杂的物理规律排列而成的,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分子结构。看到木有?看,这一挥手一投足,一走动,看到没看到没,看到就对了。这里面的肉肉,就是要若隐若现,这叫什么?绝对不叫不守妇道,这就叫勇于创新,追赶潮流!” 黄兵部家的夫人看着那身衣服,越看越觉得有几分眼熟,怎么好像在自家门口的乞丐身上看见过呢?“王妃,妹妹有个问题能不能请教一下?” 雪澜有点不悦被人打断,但还是耐着性子:“好,勇于提问是很好滴,不过我先给你出个题目,你要是能答上来,才可以发问哦。” 黄夫人茫然点了点头。 雪澜一手摩挲着下巴,一脸猥亵地看着黄夫人很久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句:“请论证一下凤姐总是批评美女的根本性原因?” “呃?” “好的,黄家妹妹好像已经没有问题要问了,下面我们继续哈,刚才本王妃所说的,就是时尚。大家懂了没有?那么,什么是男人呢?” “男人就是我家相公那样的。” “男人就是男人啊?” “男人就是天底下除了女人之外的人。” …… 雪澜极其失望地拿起教鞭摇了摇:“错,男人是一种动物,一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种动物有的时候脑袋比较聪明,所以我们要非常小心,把自己的男人看得牢一些,若是看得不牢,那他们就会娶了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这看不牢男人的原因在哪?还是在我们女人身上,某个哲学思想家说过,当一个男人掌握了这个世界之后,我们女人只需要掌握这个男人就可以了,那么,如何掌握男人呢?”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课题。时尚,和男人,看似两个不相干的东西,其实是紧密相连的,女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打扮自己,你要是是个黄脸婆娘,天天邋里邋遢地呆在家里,哪个男人愿意回家来对着一个丑八怪?他当然要在外面找更多更好的女人了,对不?你要是能跟得上时尚,运气好点床上功夫再不错,那岂不是能牢牢拴住男人的心了,对不对?” 夫人们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惊讶和惶恐。 这位寂寞侯王妃的言论真不是一般的大胆,她竟然说,男人是种动物,需要女人去控制,居然要女人通过自己把男人的心牢牢拴住,这这…… 雪澜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看着那些女人们胆战心惊的表情,她觉得自己这番口水是白费了。 “不论怎样,明天起,你们都要按照你们自己心中最时尚的打扮妆扮后,再来这里,本王妃会根据你们的缺陷和不足一一调教,当然,别忘了学费……”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遮住了冬日的阳光,走进院子时,唇畔那一抹戏谑的笑容带着三分温和,三分怪异,雪澜一眼看到他,嘴里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昨晚的事情发生后,她还不知道今天该怎么面对他。 “参见侯爷。”众人一见是他来了,纷纷起身行礼,只有雪澜愣愣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沉遥津随意地朝众人摆了摆手,然后径自走到雪澜身前,温柔的目光中盛着如水的柔情:“澜儿累了吧?该休息了。” 雪澜无语地抬起头望天,尼玛太阳都还没露正脸呢,冷汗淋漓。 大清早的,就休息了? 但显然,沉遥津这话不是说给雪澜的,而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大臣夫人们何等聪明,立刻纷纷站起身来告退,一边心疼自己花的那些如同流水而去的银子,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礼物,就为了听这不到半个时辰的课? 丫鬟们自然没有话说,跟着也退了下去了,只剩下几位夫人和裕侧妃还在院子里,个个满目春情地看着沉遥津,久久不愿离开,尤其是裕侧妃,不知不觉就双颊泛红想起了昨晚。 雪澜脸一仰,拿鼻孔看着他。 哼,别以为陪小爷睡了一晚,小爷就欠你什么了。 沉遥津一脸好笑地看着雪澜,心口被塞得满满的,而且还带着丝丝甜意:“正午快到了,我陪你用午膳吧。” “好啊好啊,”雪澜爽快地答应了,装作看不见他眼里的一抹亮光,“既然几位妹妹也在,那就一起吃吧。” 沉遥津双眸一凛,隐隐带着几分怒气,可惜,雪澜却还是假装看不见。 几位夫人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能有机会接近侯爷,她们真是求之不得,特别是上次因为说话得罪了王妃而不被允许参加晚宴的霖夫人,这次对她来说,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侯爷爱吃什么,妾身马上让人去做。”霖夫人殷勤地走过来,缠上沉遥津的手臂,仿佛一条美女蛇一般充满诱惑地看着他。 雪澜自觉地退开一步,冷冷看着这个不知道死活的霖夫人,真是蠢到家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居然主动上前勾引沉遥津,真是找死。何况这里还有个王妃和侧妃,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 只不过,她这个主子很大度,可以装作看不见,可裕侧妃就…… 雪澜瞥了眼裕侧妃的脸色,果然见到她面色难看至极,再看看其他几个夫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恐怕这个愚蠢的霖夫人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时间,就这么无聊地,在雪澜慢慢将水国变成一个村姑国度的时光中,一点点流走了,转眼,已是一个月之后。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雪澜将自己的勾引男人的时尚私塾发挥得淋漓尽致,成功为几个大臣夫人挽救了自己男人的变心,成功将夸张打造成流行个性,很快就发展到了整个首都泽城,更有朝水国各大城市蔓延的趋势。 其中,“从男人的十五个生活习惯看他的欲望”“抓住男人的心,抓住男人的胃”“大便造型让你完全大变”“勾引男人之杀手锏二十三条”“黄金规则三十三定律”“赤裸也风情”等几大课题,被水国的女子们捧为至高无上的学术,掀起了追风狂潮。 一个月的时间里,沉遥津越来越忙,越来越少见到他的身影,不过,奇怪的是,每个晚上他都会出奇地出现在她的床上,不过,什么都不做,只是睡觉而已。 * 这夜,又是十五,月满之期。 傍晚时分,沉遥津忽然接到密报,说是灵国有几股势力进入了水国,水灵二国的边境局势越发紧张起来。灵国不但开始反击,而且还主动叫阵,沉未央无法做主定下局势,连夜召沉遥津入宫商讨。 于是,就在这个月满之夜,这个空虚了的月满之夜,一切,都改变了。 他自以为胸有成竹的一切,全在这一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轮明月悬挂中天,将不甚清朗的夜空拢上一层薄纱似的昏雾,灰蒙蒙的,将本就神秘深邃的夜空,增加了许多神秘。 黄昏刚过,雪澜用过晚饭,就将所有人摒退了。就连无缘无故前来求见的某位大臣夫人,她也选择了拒门不见。 柔和苍茫的夜色之下,一扇轻开的雕花小窗前,一抹淡淡的身影掩映其中,仿佛一幅墨色晕开的水画。脸上的人皮面具早已摘下,倾国倾城的绝色姿容在月光下展露无遗。原本雪白滑腻的肌肤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苍白,可却掩盖不了那羞却日月的绝色面容上的喜悦,眼眸之中,情意微含,仿佛一汪盈盈的秋水,楚楚让人迷恋。 她静静站在窗前,素白的裙裳因为微风吹动而带上几分寒意,可是,她却仿佛在等待什么,仍旧不畏寒冷,就那么站着,直到,门扉传来吱嘎的轻响声。 她蓦然回眸,万千情意仿佛黑夜中骤然迸发的夜明珠,猛地照亮了整个房间,红唇微启,带着无限的思念:“你,终于来了。” 他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妖娆肆放,邪魅无限地烧着,将清寒的屋中烘得暖洋洋的。可是,却又带着那充满了暧昧和蛊惑的气息,淡淡浅浅的杏花香气,将整个房间都溢满了。 墨倾宸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去看那张让他魂牵梦萦,又爱又恨的容颜。 “生我的气了?”雪澜的双手被宰身后,慢悠悠地踱过去,抬头带着笑脸望着他。 “哼。”他又将脸撇向另一边,可那一双眸中的深沉思念,却彻底出卖了他。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也懂得我的苦衷,对么?”说实话,这句话,她真的不想说。这句话,仿佛一个男人在劝自己媳妇儿接受自己找了小三这个现实一样,可是,无奈啊,真是不能不说。 墨倾宸顿时转过脸来,直直瞪着雪澜,妖然的脸上仍带着三分怒气:“你到底还要给我添几个兄弟?”该死的女人,趁他不在,净乱来。 雪澜不好意思地揪起自己的一绺头发,微微显得有些局促:“咳咳……那个,那个……咱不是都说好了的吗。”臭男人,敢管小爷,敢指责小爷。 “可我还是生气呢,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墨倾宸撅着嘴,脸上满是别扭,剑眉紧紧皱在一起,看得雪澜有一丝心疼。 真的只是一丝丝而已哦。 “我这不是把你叫来了嘛。”再生气,再气小爷不哄了。 “可我还是很生气。”混蛋沉遥津,你最好祈祷以后不要归我管。 “哎呀别气了,我补偿你还不行么?以后你当大的,把轩辕殇留给你出气怎么样?”轩辕殇啊,小爷就这么把你给卖了啊,感谢小爷大恩大德吧。 妖娆的眉角一挑,桃花眼下的莲印更加增添了几分魅惑:“你说的?我真的做大房?连轩辕殇也归我管?” “真的,真的,”真是个祖宗,“不过吧,你也别太狠了,最好留个全尸什么的吧。”小人得志。 墨倾宸抱胸一脸思考状:“唔,看他们表现吧。”雪澜想泪奔,这个祖宗当了老大可想而知以后的日子有多难熬了,她是泪奔了,就不知道人家锋亦寒轩辕殇想不想裸奔。 一眨眼的功夫,墨倾宸就抛弃了怨妇形象,好像一朵突然盛开的喇叭花,朝着雪澜就缠了过来:“上个月的今天,你背叛了我。” 雪澜眼泪狂飙,祖宗啊,不是已经讨论完这个问题了吗? “哦……好像是吧……” “而且这一个月的时间,沉遥津天天抱着你睡觉。” 这妖孽到底想干嘛?雪澜为了自身安全,连忙摆手撇清关系:“冬天太冷,只是抱着取暖而已,我们什么也没干,真的。” “这我当然知道了,可是我还想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都没抱着你睡觉。” “然后?”祖宗,给个痛快的行不? “今天的月亮真白,真圆。” “啊?” “天气也挺冷的。” “哦。” “我有点累。” “所以?” “所以我们该睡觉了。” 雪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站不住:“你早说嘛,拐这么多道弯子干什么?” 墨倾宸凤眸一盯,雪澜立刻没了怨言,双手一伸,头一点腰一哈:“公子,您老请。”妈的,要不要这么没骨气啊,靠,谁让她又做了对不起这位殿下的事呢。 墨倾宸才不管那么多呢,反正她吃点亏又不会受伤害,如今子时将至,他已经明显感到雪澜的身体散发出了寒冷的气息,有些瑟瑟发抖,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那两个杀手,而是她。 雪澜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任由倾宸将自己牵引到床前,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衣襟,任由他熟悉的气息覆遍全身。 房门外,两个杀手蹑手蹑足靠近门扉,手中各自持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黑衣覆面,还不及破门而入,一道尖利却轻微的啸声破空而来,两人急忙放弃前进的动作,身体急速回旋,这才避开了那把“当”一声插入门环里精光闪闪的匕首。 “是谁?出来。”两个杀手压低了嗓子喝道,四双眼睛警惕地在四周戒备搜寻。 一棵高大的树上,光秃秃地枝桠上几乎没有叶片了,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立在树梢,双手环抱胸前,脸上带着一抹邪魅的笑。 一身华贵优美的紫衣,在黑夜中仿佛融为了夜色的一体,却又比夜色更多了几分神秘和华贵的光泽。 凤鸣渊一个利落的纵身落到两个杀手面前,邪肆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讥笑和嘲讽:“你们俩,是杀手?” 两名杀手目露凶光,狰狞而视,大刀横在胸前:“别多管闲事。” 凤鸣渊大方摆手:“你们要是想杀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我可管不着,不过,你们若是想动房间里那个男人,我可就要管上一管了。”九公子聚会的时候,他在公子夜莲身上施了一种无毒的奇蛊,当初,他还以为雪澜是假的公子夜莲,所以放心大胆地将蛊下在她的身上,没想到即便是杏空杏明也没有察觉到这种对身体一点危害也没有的虫蛊,子虫在雪澜身上,母虫在他的身上,所以,无论雪澜在哪里,他都能跟过去。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却脑袋一热就将那种珍贵的虫蛊放到了公子夜莲身上,后来再见到他时,才知道自己竟然爱上了这个男人。伤好之后,他离开了灵国皇宫,无声无息地来到水国,凭着母虫的指引,找到了寂寞侯府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公子夜莲,可是,他想要试一试,听凭自己的心的指引。 今晚,他赶到了这座寂寞侯府,正好亲眼看见公子夜莲走进了那个叫沉浮阁的房间,一身大红色的衣衫,还是如同他初见时那般妖娆魅惑,可是,该死的是,那屋里居然还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呆呆立在树上,一片茫然,虽然听不见屋里的两个人在说什么,可是,他却从窗口看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容,那是风雪澜,跟他从小结下深仇大恨的风雪澜,不过后来,幸亏有她,在奕国边境误打误撞救了自己一命。他从那扇敞开的窗户中,看见他们亲密的举动,映出他们拥抱的身影,他的心没来由地痛了起来,生生被撕裂的痛苦。 不是说,他们是义兄义妹吗?结义兄妹那也是兄妹啊。 他就那么傻傻地站在树梢上,看着公子夜莲的背影,和风雪澜,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该死的风雪澜靠到他的身上,他恨不得自己能立刻跳下去闯进去将风雪澜杀掉,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呢? 公子夜莲,根本就是一个传奇一般的存在,他是神话中的人物,而自己呢?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虽然现在有了一个雾皇的身份,可是那么高傲一个神人,会愿意为了他而不顾天下人的眼光和看法,不顾亲人的反对,跟他走到一起吗?呵呵,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有何必要难为他? 两个杀手看着凤鸣渊变幻不测黯淡下去的眼神,暗骂一句神经病,趁着他幽深的双眼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一个杀手悄悄移身到他的身后,手中大刀一挥,突施偷袭朝他后背看去。 凤鸣渊确实是失神了,连大刀破空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后背上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很快,整个沉浮阁中,都弥漫上了这股血的味道。 凤鸣渊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后背上除了剧痛,就是一片凉凉湿漉的感觉,尔后,双眸一黑,失去了意识。 …… 杏空杏明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人,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这凤鸣渊跟主子命格犯冲吧?每次见面总是会有血光之灾,可怜,可怜。 下半夜的时候,雪澜体内的毒性终于消去了,墨倾宸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雪澜的五感特别敏锐,早就嗅到了院子里传来的那一片血腥气,心里虽然很着急,可是无奈却力不从心,该死的倾宸,简直是一头饿了半个月的狼。 身上随便披了件外衣,雪澜细步走出房间,月光之下,杏空杏明一个摸着下巴,一个叉着腰,盯着地上的三具“尸体”,还没商量出个处理办法来。 “哥,埋了吧?” “凤鸣渊埋了倒是不错,这两个人埋了就有点可惜了,留下来可以栽赃嫁祸用。” “凤鸣渊真死了?” “没死……吧……” “血流了不少,也差不多该死了。” “死了算了,笨得可以,还撺掇这两个笨蛋去杀主子。” “我知道了,这位雾皇大人,不会是把倾宸公子认成公子夜莲了吧?” “有这可能。” “那到底救不救啊,不救主子可是会杀人的。” “那就救呗。” “等等,等血再多流一会儿……反正你是医仙,死不了。” “……” 雪澜不动声色走到他们二人面前,一起盯着地上的三具尸体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哎呀,我家门口有死人耶,谁杀的?” 杏空笑眯眯地举手:“是我。” 雪澜也笑眯眯地看着他:“原来是杏空大虾啊,久仰久仰。” 杏空脸色一垮,心里哭个不停,坏了,看主子这表情要坏事。 果然,雪澜立刻就变了表情,脸色狰狞不已,仿佛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凶狠狠地瞪着杏空,血盆大口大开:“该死的,你们是猪脑子吗?小爷让你杀了他们?小爷让你们把他们制服住就好了,他们死了,明天的戏小爷还唱个屁啊!” 杏明捂着耳朵,一副小受模样,拒绝接受河东狮吼的毒害,杏空犯了错,连耳朵都不敢堵,只好任凭狮吼功的摧残。 “那几个女人好不容易露出马脚耐不住寂寞了对小爷动手,你丫的居然把人给杀了,你不是医仙吗?你不是能生死人肉白骨吗?你倒是给我生生看啊……妹的,小爷手无缚鸡之力,肿么杀死这么两个凶神恶煞的杀手啊,啊?你倒是说啊说啊啊啊啊啊……” 杏空的脸色变绿了,忍着耳鸣,心惊胆战地看着雪澜,小声道:“主子,你再说下去,凤鸣渊快死了……”死吧死吧,死了主子就该让自己死了。 雪澜猛地住嘴,低头看了凤鸣渊一眼,叹了口气,这丫的怎么会弱智到这种地步,走到哪儿都得留点血下来,这“凤鸣渊到此一游”的记号也太他妈个性了吧。 “救,马上给小爷救,他要是死了,你和你弟弟就等着做人干吧。” 杏空终于得到了解放,伸手从怀中摸出银针,蹲下身子,在凤鸣渊的身上各处点来点去。 杏明没什么事干,一双眼睛到处乱瞄,一不小心瞄到了樱桃上面,他发誓,他真的是不小心。 “主子,这大冬天的,樱桃也能活?” “嗵!” “啊……” 地上多出了第四具尸体。 墨倾宸正好从里面懒洋洋走出来,正好听到杏明这句话,眉梢眼角都带着妖娆的笑意,仿佛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儿,仿若无骨地走到雪澜身旁,沙哑而略带性感的声音道:“澜儿身上的樱桃印被人发现了?” 雪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是这个该死的妖孽,不瞪他还好,这一瞪,她就感觉鼻子里有两股热热的液体,正从鼻腔中汹涌而来。 大红的衣衫,本来就带着性感无比的造型,松松垮垮随意地套在身上,露出了那精致又白皙的完美锁骨,这两片锁骨,仿佛两只招摇的手,红果果地在朝着雪澜勾引一样,喷碧血,那是必须滴。 雪澜面色一红地别开脸去,闭眼,深呼吸,再深呼吸,好不容易把鼻血压下去了,奶奶的,她堂堂风雪澜,要是为了个男人喷鼻血,她还要不要活了。 墨倾宸桃花眸子微微含情,仿佛对一切都没看见,又仿佛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 “澜儿放心好了,这里已经被咱们的人隔离起来了,你就算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再说了,你那个侯爷,不是不在侯府嘛。”该说这个沉遥津是太聪明了,还是太自以为是?上个月明明为澜儿解了毒,竟然没看出来那个毒是一个月发作一次的,居然还一股脑的认为那一次是有人偶尔为之,自作聪明,错过良机也活该,活该他输得一败涂地。 雪澜的脸又红了起来,什么“你就算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这话怎么越听越奇怪了。 杏空很快就制住了凤鸣渊的伤势,虽然人还没醒,但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主子,这俩人咋办?”杏明从地上爬起来,假装镇定道。这时候一定要想法设法让主子转移视线,不然他们两兄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去找两个杀手再来刺杀一番,然后让侯府的侍卫们出来抵挡,最后将两名杀手杀死,最后再将这两个东西的尸体丢出来替换掉,不就万事ok了?”多大点屁事啊,白教他们这么久了,居然连李代桃僵的道理都不懂。 杏空杏明仿佛如同醍醐灌顶,朝着雪澜竖起大拇指,主子,就是主子,高,果然高。 “那凤鸣渊怎么办啊?该不能在这寂寞侯府给他单开个房间吧?”墨倾宸不悦地看着地上的紫衣男人,有点酸酸地说。 雪澜这下可为难了,你说,好好的一个皇帝不做,巴巴地跟着自己东跑西跑地干什么? “让婉袂安排一下,雾国的事情还没有完,这家伙留着有用。”坚决不承认,自己对他有一点心软,绝对不能在墨倾宸面前承认。 “他们呢?”雪澜貌似无意地随口一问,墨倾宸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妖娆的莲印上透着几分酸涩,雪澜当做没看见。 杏明果然是个不怕死的,见主子问了,立刻答:“轩辕殇回了轩辕世家,说是要举兵讨伐水国,锋亦寒回冥国去了,说是要解决未婚妻的事情,苏慕白已经去往奕国了,准备继承皇位,云赤城却……失踪了,没有回云国去,也没有到水国来。两位小主子还是由疯花六祸前辈带回去住了,王爷夫人还有风老爷子,都很担心主子的安危。” 雪澜点点头,一切都在正常的预料之中,除了云赤城。这厮坑爹的,他身上可是有莲印的,不会想不开自杀去了吧? “灵国和水国战况如何了?” 雪澜问话间,瞄了眼正低头踢着小石子出气的墨倾宸,他既然好端端在这里,说明灵国没什么大问题吧。 “自从主子失踪之后,灵国就乱了套,灵皇一病不起,三皇子日日醉酒不出房门,虽然四处发下悬赏找寻主子的踪迹,可是却一无所获。水国借机大肆进攻灵国,灵国几个边境重镇已经失守,”杏空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看着主子的神情,“轩辕殇回去轩辕世家,本想出兵襄助灵国,可轩辕世家的经济系统却忽然瘫痪,风行商行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物价飞涨,特别是粮食的价格,一飞冲天,竟然堪比白银之贵。轩辕世家无奈之下,只好先整顿自家的经济。” 雪澜眉头紧蹙,这些消息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就成了这副模样。 “有没有派人盯着沉未央?”这个水皇,到底不是个凡人,看起来还十分棘手。 杏空点头:“有,婉袂派人盯着了。” “冥国怎么样了?”亦寒那个未婚妻,似乎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 “冥国虽然一直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可是康辽王似乎得到了什么帮助,背后的高人一计赛过一计,如今,冥皇已经越来越宠信他了,加上冥皇身体日渐衰老,恐怕不日就将仙去,到时候,恐怕大权会旁落。” “亦寒回去多久了?”锋亦寒的武功虽然天下第一,可论起权谋争斗来,恐怕还不如宫中的一个宦官,这次回去…… 杏空也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主子这次的失踪,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没有了主子的运筹帷幄,不少事情都脱离了主线,开始走向混乱,如果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那主子运筹帷幄了十多年的努力,可都要白费了。 “大概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了。主子失踪之后,他邀约了一些武林人士四处找寻主子的行踪,后来忽然就回冥国去了,我们也是这几天才得到的消息。” 雪澜坐在一张石凳之上,杏明拿过一条白虎皮毯给她盖在膝上,石凳上也铺了张毛绒绒的皮垫,虽然身在黑夜中,又是冬季,可却并不寒冷。 雪澜的食指轻叩腿上,一下下地,毫无节奏可言,却带着扣人心弦的律动,让人揪心。 “冥国不太平了。先将我们布下的势力收回来,另外多布一些棋子进去,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就前往冥国。”本以为冥国多少还能拖一段时间,看来自己的失踪,让所有事情的步调都乱了,有人已经等不及要翻天,她也不能再拖。 “是。”杏空应声,心里已经开始飞快的盘算如何行动才能最好的跟上主子的布置,大胤的势力范围之中,主子已经拿下了云国、灵国、奕国和轩辕世家的玺印,雾国和冥国本已唾手可得,可没想到却出了纰漏,而水国是最难缠的一个国家,沉遥津这人藏得太深了。 “主子,沉遥津那边,要不要让人……” “不用,我还应付得来。你们先行回去,水国之事,几日内便会有结果。”雪澜转过身,对上仍在闹别扭的墨倾宸,凤眸中隐含着不明的情绪,“倾宸,你……” “我不会回去的。”墨倾宸斩钉截铁地打断雪澜的话,雪澜的眉头微微蹙起:“可如今的灵国,十分紧张……” “灵国是你的,又不是我的,它的兴亡与我何干,我在乎的只有你的安危。” 雪澜心中正自无奈,墨倾宸幽幽的声音却从她头顶上方传来:“澜儿,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打开你心扉的缘故,让你变得有所保留,甚至有些畏手畏脚了,我虽然没有绝顶武功,自保之力相对轩辕殇等人也要弱上一些,可是你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的,我还是喜欢以前潇洒无羁,放手去做的你。”拿得起放得下,说一绝不会二,该绝情时绝不留情,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雪澜默默垂下头,一语不发,她在深思,是不是自己的顾忌,让倾宸觉得自己成了她的负担,如果是这样,那她以后便不再顾忌。 “好,我答应你。” * 大胤土地之上,六国之间,终于大乱。 水国和灵国正式开战,本来灵国尚有迎敌之力,却不知道从哪里爆出了皇太女风雪澜失踪的消息,一时间,灵国人心动荡,民心惶惶,水国趁着灵国军心浮动之机,连番进攻,都取得了胜利,一路朝着灵国挺进,延长自己的国界范围。更糟糕的情况是,灵皇此时居然一病不起,灵国三皇子墨倾宸日日醉酒不出,灵国已到了危亡之际。 而一直雄踞六国之间的轩辕世家,忽然经济衰竭,钱庄当铺珠宝行所有的生意一下子遭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钱庄一经倒闭,便将所有行业的经济都带动着衰弱下去,就连风行商行也因此受到波及,旗下的产业也纷纷倒闭,轩辕世家一时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局面,更有传闻说,轩辕家主某夜在宫殿中中毒,如今轩辕家群龙无首,大胤上的第一大势力,局面堪忧。 冥国老皇帝病危,康辽王以七皇子岳父之名,拉拢朝中大臣,渐渐得势,朝中有过半数的朝臣已经倾附于他,七皇子急促回国,却失去踪影,康辽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是却毫无办法。 云国皇帝云赤城早已失踪多日,云国因为皇帝久不归宫,已经变得岌岌可危,如今皇帝失踪生死不明,更使得朝中一些浮动势力渐渐露出水面,无奈,早就休养退位的太上皇云昭明只得再出面临政,稳定朝纲。 雾国跟云国也一样地怪异,新皇登基不久,就跟从前一个作风,四处出游去了。但这次朝中大臣纷纷猜测新皇的出游,是不是和云国云赤城的失踪属于同一性质,原本就还未稳定下来的民心,纷纷浮动,在朝中夺权失败却未身死的几位皇子,暗中联合起来,准备推翻新政。 奕国算是六国之中最稳定的一个国家,白王苏慕白成功继位为新皇,迅速缴清不明势力,在宰相魏南门的辅佐下,将自己的势力迅速扶植上来,可是,大胤两陆乱象已明,虽然奕国远在天边,可是也难免不受到波及,人心惶惶就是最好的证据。 然而,在水国的寂寞侯府中,却依旧一切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凌晨,寂寞侯王妃沉睡中遭到杀手刺杀,两名杀手经过和侍卫的一番打斗之后,被杀死当场,在宫中忙碌了一宿的寂寞侯闻讯火速赶回府中,王妃幸好只是在躲避中轻微擦伤手臂,侯爷大怒,下令一定要找出背后指使之人。 至此,看似平静的寂寞侯府,终于被这一颗投来的小石头激起了风浪。 王妃被刺的消息传来,各位夫人纷纷带着礼物前来慰问,从来不闲着的沉浮阁,今天更加热闹起来。 雪澜懒懒躺在一张软榻之上,清秀的脸上未着脂粉,显出了几分秀丽来,却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青丝不经盘起柔顺地铺在身后,没了那夸张怪异的造型,看起来顺眼多了,一张脸上满是苍白,双眸呆滞,有点吓傻了的模样。 裕侧妃地位摆在那,若是王妃傻了,她就是侯府里最大的女人了,因此,雪澜躺着,她坐着,其他的女人站着,她们将雪澜团团围着,脸上明明带着幸灾乐祸,可嘴上却说着怜悯痛心的话,造作的模样,让雪澜都不忍心看下去。 别当老子是傻鸟,稍微伪装一下自己的表情,行不? “姐姐这是怎么了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嘛。”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哎呀,天杀的,到底是谁啊这么狠心,姐姐向来待人和善,怎么会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呢?”果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看那两个杀手不会是杀错人了吧?姐姐又没有得罪过他们。”果真是你不惹我,我就来惹你。 “哎呀这你就不知道了,既然是杀手,那肯定是收了银子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包藏祸心呢。”果真是祸害自有克星。 …… 几个女人一副大惊小怪议论纷纷的样子,那悲伤的眼神,紧皱的眉头,哀叹的语气,就好像被刺杀的是她们老娘一样,可怎么就觉得,那悲伤,那怜悯里面,透着那么一点恨呢?恨她怎么就只是手臂上磨破了皮,恨自己就这么跟未来的王妃之位擦肩而过了。 雪澜半眯着眼睛,唧唧哼哼也不说话,任由她们说来说去。 果然,很快,就说出矛盾来了。 霖夫人拿出自己的礼物:“姐姐,这是我娘家送来的人参,姐姐失血过多,熬点人参汤补补身子。”雪澜垂眸看看自己手臂,那点伤口其实用创可贴就可以了,染了红颜料的纱布什么的全是多余,嗯嗯,确实是失血过多了。 馥夫人也连忙将自己的礼物呈上:“还是多吃点血燕燕窝好,瞧姐姐被吓得这样,吃点燕窝压压惊,定定神。” 姚夫人媚眼一勾,几分挑衅写在上头:“哎呀,都是些上火的东西啊,你们是存心想看姐姐上火不成?来,姐姐,这是妹妹专门为你做的清粥小菜,怕您受了伤吃不下东西,特意准备来清淡开胃的。” 霖夫人和馥夫人一听,火气上冲:“我说姚夫人,你是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说人酸啊?拿不出好东西来还在我们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就那种拿不出手的东西,也配给王妃姐姐金贵的身子吃用?” 姚夫人本来就是青楼出身,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野辣脾气的:“我的东西怎么了?可没放毒药干干净净,谁知道有些人的好东西里面是不是下了料的!我倒要劝王妃姐姐别吃为妙。” “姚夫人,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我说?王妃姐姐这次遇刺,摆明就是有人嫉妒她忍不住出手了呗,哎,可别说是我,我还就是青楼出身,没那个闲钱,雇不起杀手,至于某些人,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是官宦富贵人家的女儿,后台硬得很呢。” 姚夫人一句话,把其他几个夫人全得罪了一遍,另外几个女人也纷纷开始指责她,晴夫人乃是兵部尚书的女儿,从小刀枪剑舞惯了的,骄纵跋扈,如今一听,自然忍不下这口气,立刻发作:“姚夫人,我看是你自己心虚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吧?怎么我们都还没有想到那些,你就都想到了?呵呵,你在青楼里可是有名的红牌,恩客多多,谁知道是不是你的后台派人干的啊。” “就是,我看你早就对姐姐受宠嫉妒不已,所以才痴心妄想要害死姐姐吧,哼哼,清粥小菜,谁知道你有没有顺手丢一把砒霜进去,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岑夫人也在一旁帮腔,她父亲虽然是个侍郎,可是却比青楼女子出身的姚夫人有地位多了。 “依我看哪,咱们该把这事告诉侯爷,看看侯爷怎么惩治这个小浪蹄子,暗害王妃姐姐,哼,不死也要落个残疾,啐,该得!”馨夫人面带鄙夷地看着姚夫人,她一直都想不通,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进得侯府。 姚夫人见自己一句话惹动众怒,虽然心中愤愤,但却也只好垂头不敢言语。 这时,翠儿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朝几位夫人施了一礼,便朝雪澜走去。 离雪澜最近的裕侧妃眼尖,连忙起身,将雪澜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翠儿端着鱼汤,一口口朝雪澜嘴里喂去。 汤是鱼汤,由顶级的松桂鲈鱼熬制,味道鲜美,但却有一股刺鼻的鱼腥味。 雪澜仿佛浑然不觉,依旧无力地半眯着眼睛,任由翠儿将鱼汤喂进口中,那鱼汤的香味,在空气中也渐渐蔓延开来。 “姐姐受伤受惊了,怎么能只喝鱼汤呢?”馨夫人嫌恶地捂着口鼻,对那股腥气的鱼汤味十分抗拒。 翠儿面不改色:“御医说了,王妃受了惊吓,这种鲈鱼能够平定精神,所以侯爷便命人在厨房炖了一大锅。” “还有一大锅?”一直没有开口的裕侧妃忽然发问,脸色骤然有些苍白。 翠儿在给雪澜喂食鱼汤的时候,每一勺举起来都要吹几下,鱼汤的腥气便顺着她的吹气朝雪澜和裕侧妃的方向飞去。 “啊呕……” 裕侧妃忽然推开雪澜跑到一扇窗户底下呕吐起来,原本美丽的面庞一片苍白,身体一边抖着,吐得越来越厉害。 “呕呕……” 雪澜被人家狠狠推开摔到床上,却仿佛被摔清醒了一样,双目猛地一睁,忽然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好像诈尸一般,将那些想要上前去扶她的女人们吓了一跳。 “姐姐……您……好了?”一旁的岑夫人满脸惊讶地看着雪澜,望着她红润的面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雪澜扭了扭脖子:“不好意思哈,让你失望了。” 岑夫人面色一僵:“姐姐说什么呢,姐姐身体大好了,妹妹求还求不来呢。” “呕……啊呕……”那边的裕侧妃还在吐个不停。 雪澜也不穿鞋,光着脚就走到了裕侧妃的身后,脸上仿佛还带着几分惊讶和欢喜:“裕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我把病传染给你了?” 裕侧妃吐得快没力气了,一手撑在窗前,一手冲雪澜直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裕妹妹这病来得好生奇怪啊,什么病会吐这么久的?”她不知道什么病,真的不知道。 “呀!”她不知道,自然会有人知道。姚夫人脸色一僵,指着裕侧妃的手指不停颤抖:“侧妃姐姐……不会是……有喜了吧?”她在青楼呆过,女人家的事情自然是比其他大家闺秀要了解多了。 谁料到,这句话,顿时激起了千层波浪,几个女人瞬间将仇恨的目光转向了裕侧妃和她的肚子。 裕侧妃这时候似乎终于是吐够了:“不……不太可能吧?我娘亲说过,女人有身孕的话,大概三个月才会呕吐。”虽是如此说,可她眸中却闪动着惊喜的光芒,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高兴,一只手,更是自然而然地放到自己肚子上,这一个微小的动作,瞬间激怒了所有人。 “对对,我娘也说过的,我看也不像,我说侧妃姐姐,你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馨夫人开口了。这个地方,除了王妃和裕侧妃,就属她的地位最高。 裕侧妃绝不能有孕。虽然她的父亲是王爷,可自己的父亲乃是一等公爵,相同的地位,凭什么她就能早早封了侧妃得宠,而自己却仅仅是个小小侍妾,若是让她再有了身孕,那自己还凭什么去跟她竞争? 雪澜直接摆手:“别吵了,直接让御医来瞧瞧不就明白了吗?” 御医很快就来了,仿佛一直等在不远处一样。结论和大家所担心的一样,裕侧妃果然有了身孕。一时间,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裕侧妃脸上跟开了鲜花一样,笑得灿烂急了,地位一下子飙升到谁都不敢惹的地步,雪澜黯然神伤,其余几位夫人也垂头丧气,心里打着各自的那点鬼主意。 一向忙得不可开交的沉遥津,竟然从皇宫里赶了回来,喜悦之情不言而喻,亲自守候在裕侧妃的床前,少不了一番甜言蜜语。而王妃,却黯淡地守在自己院子里,连侯爷的一面也没有见着,众人纷纷揣测,王妃已经失宠,恩宠的天平已经倾向了裕侧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以为自己的双刀臂困住了蝉,却不知道,身后,有更大的危机虎视眈眈。 水国的乱象,便从寂寞侯府开始。 寂寞侯府侧妃裕氏有喜的消息传来,很快便惊动了朝野内外。宫中的裕妃是裕侧妃的姐姐,自然派人送来了不少体己的礼物,使者们趾高气扬地表达了皇上对于寂寞侯第一个孩子的看重之情,言语中不免对其他几位夫人有警告之意。自此,裕侧妃就变成了寂寞侯府中一个特殊的存在,挟肚子以令诸侯,不仅缺席雪澜的私塾课程,而且连日常的请安也自动免了去,当然,理由是绝佳的,身体有孕,不便出席。 第8章 替身王妃 寂寞侯也显得对此相当重视,专门从皇宫里找来两个顶级的御厨,一天十二个轮流为裕侧妃服务,寂寞侯爷更是每日两次,必须去裕侧妃房里探看,嘘寒问暖就算了,金银珠宝妆奁宝贝送得个不亦乐乎让人眼红,当真是母凭子贵。 那些擅长见风使舵的大臣夫人们,见到宫中的裕妃所传达的态度,立刻再度备上好礼踏破了侯府的门槛。不过这次,不是踏破沉浮阁王妃的门槛,而是裕侧妃的门槛,当然,王妃每天一课的私塾课程她们还是不敢缺席的,而出席了,就必须交银子。 王妃房子里的宝贝一天天地涨,裕侧妃房子里的宝贝也一天天地涨,跟在比赛谁家的涨得快似的。 而寂寞侯王妃显然低调了很多,除了每天的私塾课堂上能看到她苍白的身影外,一般情况下都看不到她的人了,更有传言,面临着失宠的王妃,近日身体越来越不适了。 某个值夜班的侍卫说,某夜,侯爷进入沉浮阁欲与王妃欢好,可惜王妃喷嚏不断,经过御医诊断得了重度风寒,而且极易传染,侯爷无奈之下,连续几日不到王妃房中,王妃伤心欲绝。 某个小厮说,某夜,侯爷好不容易等到王妃风寒痊愈,夜半趁着月黑风高再度进入王妃房中,无奈王妃当夜居然起疹子,满身都是,据御医诊断,这疹子极易传染,乃是水疹。于是王妃再度独守空闺,寂寞欲死,抑郁之势越发严重。 渐渐,侯府中各种闲杂人等的流言蜚语加上王妃整日价一张苦逼脸苍白无笑容,王妃失宠之事,似乎已成定局。而沉遥津,也越发忙碌起来,忙得已经顾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也顾不得侯府后院点燃的点点星火了。 这天,姚夫人院子里的雪梅开得灿烂,四溢飘香的梅花气息惹得几位夫人嫉妒不已,一向不得人心的姚夫人立刻提出了讨好众人的建议,在她的院子里办个赏梅大会,众位夫人闻言,立刻纷纷附和,就连一直深居不出的裕侧妃和王妃都答应了。 这一天,也确实是个好日子,寒风虽然有些凉,却还不至刺骨,高照的艳阳,增添了几分温暖的热度,赏梅的时辰定在午膳之后,正好暖意如春。 丫鬟们这一天早早就起来布置了,软垫披风,酒水点心,一应俱全,还有必备的笔墨纸砚和案牍短几,以便哪位夫人触景生情需要写上几句。 午膳后,几位夫人陆陆续续到了院中,个个显得兴致高昂。雪澜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到的,说差不多,是因为她在院子外面正好遇见了小心翼翼慢慢走来的裕侧妃。 裕侧妃见到雪澜,也并未多说什么,扭着还看不出形状的肚子,朝雪澜施了一礼。 “见过王妃姐姐,姐姐近日身体可好?妹妹身子笨拙,最近没去向姐姐请安,真是想煞妹妹了。”娇媚的脸上胖了些许,却更加显得春风得意了。 雪澜眉头一挑,一双哭丧眼显得更加哀怨了:“我也想死妹妹了,咱们一块儿进去吧。”想你死了。 两人一齐走进院子来,众人见了连忙起身行礼,雪澜慢悠悠朝自己座位走去,却有一个人比她动作快了一步:“咦,这里有个躺椅哎,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王妃姐姐,妹妹有了身孕,侯爷说了不能坐天硬的椅子,姐姐能否把这个软椅让给妹妹啊?” 雪澜瞅瞅自己正座上的那张软椅,再瞅瞅这位还看不出肚子大来,就挺得老高的妹子,半笑道:“都是姐妹的,说什么借啊,妹妹你直接坐那儿不就好了,省得搬来搬去地忒费事了。” 裕侧妃一听,也愣了一下,那可是王妃的正位啊,只有正室才能够坐那里的:“姐姐可别开这种玩笑。” 雪澜一脸委屈:“我哪有开玩笑啊,如今妹妹的身体娇贵着呢。” 裕侧妃自然看不到雪澜眼底的促狭和精光,一看到雪澜那低声下气的没有,自己的气焰顿时高了三丈,大摇大摆地越过雪澜走到那张软椅上坐下:“好吧,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雪澜由翠儿搀着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失宠的弃妇而已,这样的形象很贴切。 几个夫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换之间已经互相传递了很多讯息。 “裕姐姐,听说你喜欢吃百草居的点心,妹妹特意让人买了一些回来,给姐姐尝尝。”姚夫人率先发话,虽然身为主人,但地位却是有些卑微。 裕侧妃淡淡捏起一块放嘴里尝了尝:“嗯,还不错,姚妹妹有心了。” “裕姐姐尝尝这茶,这可是新上的冻顶春。”晴夫人也陪着笑。 裕侧妃抬眼看了她一眼,却推辞了:“侯爷说了,茶叶性寒,不利于我的身体,谢过妹妹的好意了。” 几个夫人来来回回地贡献着自己的殷勤和笑脸,倒把个雪澜晾在了一边,这个正室,成了最不受待见的一个。 雪澜无所事事地看着这些女人们的把戏,眼底带着一丝轻蔑,然而,对面那个一动不动静静坐着喝茶的晴夫人,却让雪澜眼前一亮。女人们团团围着裕侧妃,谁也没有注意到抱团的雪澜和晴夫人。 雪澜来到晴夫人身旁,顶着一张哭丧脸,吊脚眼显得越发无神:“晴妹妹怎么不过去?” 晴夫人不愧大家闺秀,优雅地放下茶杯,纤细的手指在光洁的瓷杯口来回摩挲着:“不过是哗众取宠而已。” 雪澜不着痕迹地擦擦眼泪:“真是人靠人,害死人啊。唉,谁叫我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呢。” 晴夫人看着哭泣不已委屈不已的雪澜:“这跟背景什么关系?” “如果我有背景的话,侯爷也会对我多些喜欢,侯爷喜欢我了,我就可以有孩子了,可惜,我只不过是侯爷在路上救回来的平民女子,让侯爷看上我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哪里还敢奢望长久啊?这王妃的位子,眼见也快要到头了。” 晴夫人眼前一亮,心中念头急转之下,转头看向那几个莺燕环绕的女子,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希望来。 她父亲乃是兵部尚书,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和裕夫人的爹裕王爷的地位不相上下,一武一文,伯仲之间。侯爷能够重新那个裕家的女儿,为何就不能宠信自己这个兵部尚书的女儿?那个女人能够得宠,为什么她不能?那个女人能够受孕,为什么自己不能? 雪澜继续抽抽搭搭:“侯爷其实也挺喜欢妹妹的,可是我看到有好几次,侯爷想去妹妹那里转转,裕妹妹就碰巧肚子不舒服。唉,我时常也劝侯爷要雨露均施,特别是现今裕妹妹身体有了身孕,我身体又病痛不堪,我总是希望,妹妹能够多关心一下侯爷,自己也把握住这样的机会的。” 后面的话,晴夫人基本上没有听见,只有那句“我看到有好几次,侯爷想去妹妹那里转转,裕妹妹就碰巧肚子不舒服”,仿佛一根针一样扎入了她的心里,让她怒火中烧。 好哇,她就说嘛,自己的姿色在这几个夫人里算是最好的了,可每次侯爷却并不到自己的院子里来眷顾,原来,原来都是这个裕侧妃在捣鬼,哼,怪不得侯爷这么冷落自己呢。 晴夫人的眼中渐渐露出凶光,狠狠地瞪视着被众夫人围在中间笑得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灿烂的裕侧妃,阴狠的光芒在眸中聚集。 雪澜看此情此景,便不再多说,抹着眼泪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哭自己的去了。 晴夫人拿出一包什么东西,走到上座的女人们中间,那一堆女人本来就为了讨好裕侧妃,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挤成一团,加上某人的用心推搡,霖夫人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径自朝着裕侧妃的肚子摔了过去,她倒下倒是没关系,可惜却正好压在了裕侧妃的肚子上。 “啊啊……”得意洋洋的笑容变成了鬼哭神嚎一般的哀嚎声,“我的肚子,啊我的肚子……” 她这一杀猪般的大叫不要紧,身后那一群本来就站立不稳的女人们,脚底下一滑,一个个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下去,馥夫人直接压到了霖夫人身上,岑夫人上半身压上了霖夫人,下半身压到了裕侧妃,晴夫人和馨夫人也叠起了罗汉,剩下一个姚夫人勉勉强强稳住脚底站住了,抬头一看,正看到只剩下一个头在外面的裕侧妃,吓得“哇”地一声大叫,晕了过去。 “啊……救命啊……我的肚子……” 震天的嚎叫声,让那些小丫鬟们彻底傻眼了,这时候一直在墙角忙着种蘑菇的雪澜慢悠悠地晃过来了,惊讶地大叫了一声:“哎呀,姐妹们这是玩什么游戏呢?小心点裕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啊。” “王妃救命啊,王妃救命啊……求求你快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求求你……” 雪澜恍然大悟,啊?原来不是在玩游戏,“来人啦,来人啦,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救人啊。”出人命了,终于出人命了,没想到简简单单几句挑拨就真的出人命了。 事实上真的出人命了。 当丫鬟们七手八脚将那些夫人们一个个拉起来的时候,只见裕侧妃奄奄一息地躺在软椅上,一双眼睛翻着白,气息微弱,华丽丽的裙子上沾染了许多血迹,乌黑乌黑的,看上去十分渗人。 “哎呀,出人命,快,快去禀报侯爷。”雪澜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也晕倒下去。 小爷晕血不行吗? 雪澜在侯府正厅的一张软椅上醒来的时候,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尼玛装晕装到真睡着,这一觉睡得可真是舒服。 沉遥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正厅里,手中的茶杯依稀还冒着热气,可却能感受到那冬季冰雪融化的寒冷。 裕侧妃不在,估计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卧床不起吧,雪澜心里有几分担心了,这沉遥津会不会借机就向外界宣告裕侧妃去世啊?这样一来,她后面的戏可就没法唱了。 她唧唧哼哼地站起身来,脸色兀自苍白,沉遥津一见之下,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怜惜,雪澜摇摇晃晃地走到沉遥津跟前,对跪了一地的那几个女人毫不理会,眼中带着几分自责:“侯爷,裕妹妹还好吗?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呜呜,都怪我,没事儿办什么赏梅宴,没事儿给她让什么软榻坐,没事儿躲什么墙角悲春伤秋,我原该好好照顾裕妹妹的……呜呜……” 沉遥津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她不是想让裕侧妃死吗?怎么,还没玩够? 几不可查的一缕温柔和宠溺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逝, 既然如此,就遂了她的心意吧,反正那个裕侧妃留不留着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澜儿放心吧,裕侧妃没事,御医说了,她只要再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反正一个无用的女人,是他用来绊住她,给她玩的,早死晚死一个样。 殊不知,他眼中的无用,在雪澜看来,却有用得很。 雪澜惊喜而笑:“太好了,太好了……对了,那孩子呢,裕妹妹的孩子没事吧?”虽然早就知道了,可是人前,这戏还得做足。 沉遥津也很配合,脸色一变,立刻显出难看来,地上跪着的几个女人又开始集体瑟瑟发抖起来,雪澜一看,面上一阵惊恐:“天哪……裕妹妹的孩子不会已经……” 霖夫人忽然情绪激动地从地上蹿过来,抱着雪澜的脚又哭又叫:“王妃姐姐救命啊,王妃姐姐救命啊……真的不是我,我是被人推了一下,身体才不由自主地朝侧妃姐姐身上倒去的,对了,是馥夫人,是馥夫人站在我后面,推我的人就是她!” 馥夫人气得眼睛瞪得溜圆,立刻跳出来:“你血口喷人!你没看到我也摔倒了?我后面是站得岑夫人,难道是岑夫人你推得我?” 岑夫人也不干了:“馥夫人你们不要狗咬狗就乱扯上别人好不好?谁不知道你和霖夫人向来不合?你趁乱推了霖夫人,再嫁祸给我,假装自己摔倒,这完全说得通。.info[]” 啊啊啊叭叭叭啦啦啦呱呱呱…… 女人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沉遥津的眉头紧紧蹙起,一语不发,雪澜觉得这群女人闹得差不多了,这才来了一句:“好了,你们不要吵了,侯爷一定会查明一切,到底是谁故意压伤裕侧妃害死了侯爷的世子,谁自己心里有数,我相信侯爷一定会查明真相。” 一场女人之间的争斗,其实远远没有结束,这个事故,仅仅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一场水国朝臣之间,尚书和王爷公爵之间的战斗,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暖阁之中,裕侧妃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直直盯着床上方的帐幔,脸色苍白得吓人。 雪澜领着翠儿走进房门,将一些礼物和补品放在桌面上,脸上满是关切地走到她身旁:“妹妹,身体可有好点了?” 裕侧妃依旧目不斜视,呆呆望着床顶上方,好似那上面有什么很吸引她的东西一样,雪澜温柔体贴地握起裕侧妃一只手,安慰道:“妹妹别太伤心了,这个孩子没有了,还可以再有一个,你知道侯爷是宠你的,机会嘛,以后还多得是。” 裕侧妃冷冷转过头,终于看向了雪澜:“这一下,你该高兴了是不是?” 雪澜立刻很受伤:“妹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高兴什么?是啊,你是抢了侯爷对我的宠爱,可是我却没有恨你,妹妹,你想想,如果我真的会因为这个恨你的话,我当初会劝侯爷去你那里宠信你吗?我直接一个人独占侯爷的宠爱岂不是更好?妹妹,我不知道是不是别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但是妹妹你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理智啊,千万不要让人故意谋害了之后,在趁人之危,收渔翁之利。” “趁人之危,收渔翁之利?”裕侧妃木然的双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只不过,却是带着恨意的神采。 “唉唉,你瞧瞧我,说错话了。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你也知道最近侯爷忙得不得了,一回来就到书房呆着,晴妹妹比较细心,每次都为侯爷细心地熬制羹汤做甜点,侯爷似乎因此很喜欢晴妹妹,听侯爷身旁的人说,似乎晴妹妹近日也就要封侧妃了呢。” 裕侧妃的脸色蓦地大变,雪澜的话看似无意却给了她一些暗示,她听起来就变成了,晴夫人图谋不轨,妄图趁火打劫,压过正妃和侧妃,攀上高枝,博得侯爷的喜爱,也确实,晴夫人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可是这时候在裕侧妃听起来,就成了她阴谋不轨。 裕侧妃的老爹是王爷,晴夫人的爹是兵部尚书,两人一文一武辅佐着水国朝政,她和晴夫人之间互相有所争斗,那也是难免的,平日里她早早地就封了侧妃,又先人一步有了身孕,自然是要得意三分,对着晴夫人的时候也难免嚣张跋扈,好几次给她难看,若是此时晴夫人趁机入手夺得侯爷的喜爱,那最不利的人,第一个就属自己。 想到此处,裕侧妃脑海中忽然迸出了一个画面,那个画面之中,一群女人正围着自己争相恐后的奉迎不休,只有晴夫人一脸冷冷地在一旁喝茶,这时候,她竟忽然目露凶光,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一只脚忽然勾住了另一个女人的腿,很快,一群女人全部跌倒了。 裕侧妃的脸色一下就黑了。 是她,蛇蝎心肠害死自己的孩子的人,竟然就是她,晴夫人,就是她。 雪澜看着裕侧妃的脸上露出仇恨的神色,牙齿咬得死紧,就知道自己的目的算是圆满达成了,也不管裕侧妃听不听得进去了,再叮嘱了一番,就带着翠儿扬长而去。 她这一走,侯府的后院,算是彻底乱了。 霖夫人和馥夫人本来就是宿敌,因为裕侧妃的事情,两人在侯爷面前互相争吵得不可开交之后,两人的关系越发紧张起来。时不时地,馥夫人就掉进湖里了,不久霖夫人吃的饭菜里就中了毒,这些事情在侯府中不断的上演,一开始的时候沉遥津装模作样的管上一管,后来见的多了,就直接交给雪澜处理了,雪澜倒好,每个女人来自己这里哭诉的时候,都是一句:“妹妹放宽心吧,侯爷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最后交代来交代去的,就没有了下文,各位夫人只好动用出吃奶的劲头,互相斗着,斗来斗去,将自己家族势力全部动用起来。 一个是工部尚书,一个是户部尚书,都是顶尖的官职,得罪了谁都晦气。 今天工部的所有官员的妻子儿女全都没了户籍,明天户部的所有官员原本的土地都被划走到爪哇国去了,甚至连每个月的俸禄都领不齐了,一点点的小事情,开始渐渐腐蚀着水国。 裕侧妃好歹是王爷的女儿,受了委屈,王爷自然要讨个说法,可这又是女人之间的问题,不好问沉遥津,所以王爷就直接找到雪澜头上了。 雪澜一副温婉好欺负的模样,接待了一身愤慨浩然的王爷大人。 面对着对面威严而坐的王爷,雪澜似乎害怕得很,手里绞着块手帕不敢抬头:“王……王爷,有何事?” 裕王爷上上下下审视了雪澜一番,最后狠狠摇头,寂寞侯怎么会喜欢这种女人?眼光真差,这调子的女人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王妃莫惊,本王只是听说小女在贵府受伤,连小世子都没有保住,特来请罪。” 雪澜急忙惶恐摇手:“不不……不是王爷的错……也不是裕妹妹的错……,好像裕妹妹说是有人绊倒了一位夫人,这才压上去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我在一旁的角落。”在角落干什么,种蘑菇。 裕王爷何尝不知道此事?自家女儿早就哭着回家告诉过了:“老夫听闻,乃是晴夫人绊倒了霖夫人,老夫明白,争风吃醋互相斗乃是大宅门里的常事,可是既然发生这样不寻常的事情,还请王妃给本王一个交代。” 雪澜吓得再次连连摇手:“没……不是吧……晴妹妹向来是个乖巧温和的人,她那么单纯,应该不会使坏心眼吧?” 这话听在裕王爷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道了。晴夫人单纯温和不会使坏,可她娘家人会啊,好你个杨志,居然敢教唆女儿害我闺女。 雪澜继续:“我只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出身的女子,也不知道大户人家中的女人是怎么相处的,但是我和裕妹妹一向合得来,所以才让侯爷封她做了侧妃。但好像我也因此得罪了人,前几日还遭到了杀手刺杀……唉,到底是谁啊,竟然找到了会武功的人来杀我……”雪澜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喃喃自语着,却没看到裕王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很显然的事情,兵部尚书杨志之前就是绿林草莽出身,找到江湖朋友来刺杀王妃,多容易的事情,除了他再没别人了。 裕王爷脸色难看地朝雪澜不屑施了一礼:“既然如此,那本王先行告退了,请王妃多照拂一下小女。” 尔后,朝中忽然有好几个官员联名上书弹劾兵部尚书杨志,说他纵容手下士兵强抢民女,杨志大怒,一夜之间将那几个官员的所有家人上下老小全部偷偷灭门。 不久,晴夫人便被传言说在婚前与泽城某位公子关系暧昧,更是把那位公子的官职姓名地址什么的全给爆了出来,晴夫人羞愧不已之时,那公子莫名其妙死了。 随后,裕王爷在上朝途中遇到伏击,幸好带的侍卫数量够多,那些杀手显然也不是想要他命,但是造成的惊吓却是不小。 之后,裕侧妃很快就吃错了东西,再度大出血一次,经过御医诊断,今后恐再难怀孕。 …… 夜半三更,风寒露重,一道黑影在寂寞侯府迅速的移动,然后很快隐去,仿佛从未出现一样,又似乎仅仅是一种幻觉。 走出侯府之后,雪澜嫌恶地摘下脸上的黑巾,拢了拢头发,坐上了一驾早就等在那里的马车,上车后低声催促:“快走,小声。” “主子放心吧,这马不会叫。”杏明赶着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侯府之中,沉浮阁内,“王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似乎很难入眠,有些烦躁,翠儿守在房门外面,时不时朝里面张望一下,这时,从院外忽然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惊得翠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奴婢见过侯爷。” 清脆的声音在黑夜的静谧中,显得非外惹眼。 床上的王妃身体猛地一僵,屏住了呼吸再也不敢翻来覆去,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房门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一道还不算破旧,却显然有些年份的大门之前,马车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雪澜跳下马车,脸上带着极度的不满:“杏明,咱们那么多好马车,你能换一辆好点的不?颠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想她堂堂风雪澜,什么时候坐过没有檀香没有狐裘没有软垫没有点心没有水果没有香茗的马车啊,坐这样的马车简直就是侮辱她的智商。 “时间紧迫,那些东西哪弄得进水国来啊,”杏明不耐烦地拉着雪澜往里走,再不走就要出人命了啊,主子。 雪澜更加不满了:“凤鸣渊上吊关我什么事?”一个大男人居然上吊,是该好好看看。 “人家上吊还不是为了你?”没良知的主子。 “你啥时候被人家凤鸣渊收买了?不帮你们的倾宸公子看门了?”雪澜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都快跟不上步子了,该死的杏明。 杏明的脚步飞快飞快的:“要是你每天被一个男人哭哭啼啼在耳朵边上叨念,连送个吃的都被一双极其无辜可怜又泪水盈盈的眼睛凌迟,没事儿跟你讨论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男人为什么非要喜欢女人女人有没有喜欢女人的这样的话题,给包扎伤口还要忍着一双贼手在身上乱摸美其名曰研究人体身体构造,大冬天的非要弄两盆菊花进屋欣赏非得找出此菊花和彼菊花之间的不同,主子,您觉得天天对着这样一个男人,我还能淡定地给倾宸公子看门吗?”杏明都快哭了,要不是那个凤鸣渊太能折磨人了,他会这么急着把主子羊送虎口吗? 雪澜此刻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原来凤鸣渊这么极品啊。” “极品不极品的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很没人品。”杏明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那奇葩身上有主子的莲印,他犯得着这么委屈嘛? 深更半夜的,有一个房间却是灯火通明,隐隐可以看到一条高大的身影映在窗棂之上,那人影又显得有几分单薄,在窗棂上晃来晃去,一会儿到东,一会儿到西,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急切。 此人正是凤鸣渊。 他用了无数办法,终于逼得杏空杏明答应找来公子夜莲,就在今晚见面。 寻了这么久的心上人,终于要见面了,他怎么能不兴奋亢奋振奋呢? 该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呢? 这时,雪澜推门而入,凤鸣渊再难掩抑激动之情,唤了一声:“莲儿……”欣喜地喊完,才发现对上的是一张绝美而惊讶的面孔,没有分明的棱角,没有不羁的气势,没有傲然的俯瞰,虽然,她也有着一样绝伦的风采,可是,却不是他等的那个人。 雪澜刚一推开门,全身就一阵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莲儿?我还荷儿藕儿呢。 “莲儿?抱歉,你小爷我叫风雪澜,请叫我澜姐,或者风爷,谢了。” 凤鸣渊一见进来的是风雪澜,也立刻变了脸色,他可没忘记当初这个该死的女人是怎么整治自己的,不但小时候不男不女,伤害了他幼小的心灵,而且还给他下药,他那时候才多大一点嫩苗苗啊,他纯洁稚嫩幼小善良的心灵,就这么在青楼被这个女人给狠狠地伤害了。后来,在太学鉴,她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面子全失,从那时候起,他心中就完全敌视上这个女人了。 虽然说,她救过自己两次了,可是,他还是很讨厌她,从心底里讨厌,特别是那天晚上在寂寞侯府看到她和夜莲搂搂抱抱之后,她在他心中就变得更加讨厌了,该死的女人,没别的男人了吗?居然敢去勾引他的夜莲。 “怎么是你?公子夜莲呢?我要见公子夜莲!”杏明刚抬起要进门的脚立刻缩了回去,脚底抹油开溜了,反正把你要见的人带来了,要爱要恨随便你。 雪澜才不理他的抗议,大大咧咧走进去,坐在一张桌子前,无聊地开始研究起自己衣服的颜色来,果然,黑色还是不太适合她啊。 “我问你,公子夜莲在哪里?你来干什么?是来警告,来示威吗?”气死了,气死了,该死的杏明说了给他带公子夜莲来,竟然将这个情敌带来了,肯定来者不善。 “啊?”雪澜完全不明白了,明明是他要死要活地让自己来的,怎么来了就成示威了?“你到底在嚷嚷啥啊?伤好了就赶紧回你的雾国去。”真是的,雾国乱着呢。 “关你什么事?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告诉你,风雪澜,我绝不会就这么放手的,公子夜莲我势在必得!”凤鸣渊一双邪肆的眼中带着坚决的光芒,挑衅一般看着雪澜。 “你都那么多男人了,干嘛还要跟夜莲夹缠不清?夜莲那么高高在上的男人,根本不可能跟别的男人共事一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雪澜促狭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不能? “高高在上?轩辕殇不是高高在上?墨倾宸不是高高在上?云赤城不是人中之龙,锋亦寒不是万人仰望?” “你……”凤鸣渊一时语塞,俊逸的脸上透着微红,“我……我已经和夜莲私定终身了!” 雪澜眉头一挑:“你现在身为一国之主,怎么能够玩断袖呢,你的后宫怎么办?妃嫔怎么办?子嗣怎么办?还有你爹,你娘怎么办?” “哼,我刚继位,还没有妃嫔,我才不管什么伦理道德,谁要是敢阻拦我跟夜莲在一起,我就杀了谁,我爹早就死了,我和夜莲一样能孝敬我娘!香火什么的,随便找个女人生一个好了。” 雪澜听得满头大汗,牛人,腐得一脸天经地义的牛人啊。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去把夜莲叫来,你自己跟他说吧。”说不通啊,说不通,这孩子真是顽固到家了。 说完,雪澜就在凤鸣渊灼灼的目光中,缓缓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将凤鸣渊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凤鸣渊烦躁焦灼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终于,门扉再次打开,门外一抹鲜红绝伦的身影仿佛如九天逃离的仙子,只是却带了几分妖娆之气。 凤鸣渊的眸中终于迸射出灿烂的光芒,邪肆的脸上带着思念而温柔的笑容,显得越发俊秀邪魅起来。 “夜莲,你真是夜莲!” 荡漾的流苏不假,鲜红的衣袍不假,手边柱地而立的白玉骨伞不会有假,他真的是夜莲,自己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夜莲。 雪澜心里哀叹一声,脚步一迈缓缓走近屋中,从来不知道,半个时辰的时间,她受到的待遇就会如此迥异,前一刻她还被唾弃厌恶仇恨,下一秒就被人用爱慕渴望关怀的眼神眷顾了。 “你找我?”雪澜摆出了公子夜莲的姿态,势必要让凤鸣渊那伟岸的想法夭折。 凤鸣渊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凤鸣渊,咱们在花间蓬莱见过的,后来在九公子聚会的时候还见了一面,后来我还给你挡过一剑……”凤鸣渊激动地看着雪澜,眸中带着莫名的光芒,就好似一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似的,唐突却有怕自己唐突。 雪澜点头:“记得。”半个时宸前刚见过,好伐。 凤鸣渊更乐得慌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沏茶,可茶水是凉的,想搬个凳子给人家做,可人家已经坐下了,叫点点心吃,可深更半夜的哪里去叫,天冷想给人找个披风,可屋里没有,把炭火加旺点,人家似乎在出汗。 他惊喜却又慌乱无措,谁能想到一向风流倜傥潇洒自若的雾国第一美男子,竟然会有这么笨傻的时候。 “你找我到底有啥事儿?本公子很忙的。”雪澜不耐地看着他,可怜的孩子,误入歧途的孩子,快来跟姐姐倾诉一下吧,姐姐一定帮你掰直了。 凤鸣渊再度支支吾吾起来:“那个……那个,你喜欢当攻还是受?” “噗……”雪澜华丽丽地喷血了。 凤鸣渊见状立刻恍然自己太唐突了,又重新到:“你是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雪澜顿时捶胸顿足,天哪,你快点收了这个妖孽吧。 凤鸣渊一想,好像还是太直接了,再次认真地看着雪澜:“那个,我委婉一点哈,你不要太震惊了,我的意思是,咱们俩,断袖,成吗?” “噗――”这下雪澜直接吐血了。 她什么时候有这喜好了,她怎么不知道? “你肯定?”这孩子不会是有了妄想症什么的吧? “我肯定。”凤鸣渊坚定点头。 “你确定?”倒霉孩子啊。 “我确定!” “唉……”雪澜扶着额头头疼不已,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给了他这样的错觉啊,“那个,雾皇啊,你现在好说歹说也是一国之主了,这个断袖的事情不急于一时,能不能稍微拖一下啊?等你老了,或者快死了,或者,不当皇帝的时候,成不?” “不成,我等不了了。”凤鸣渊眸子仿佛都红了,赤果果写着爱慕。 雪澜彻底被雷翻了,干咳两声,强自镇定:“可我,真不好这口。” “难道你不是跟公子颜倾关系暧昧嘛?”九公子聚会时候的事情,大胤到处都传遍了。 “我们的关系很纯洁的,只是单纯的男男关系,什么暧昧,纯属谣言,咳咳,谣言。”来个天雷劈死偶吧。 “我不信,你长得就是断袖中的极品。”凤鸣渊试图把笔直给掰弯了。 雪澜唇角不停抽抽:“我哪断袖了?小爷我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帅气,哪里像个断袖了?你这是嫉妒,嫉妒,懂不?” 凤鸣渊亲昵地拉起雪澜的袖子,那上面的香味让他觉得很舒服:“好吧,我嫉妒,我承认我嫉妒。”男人嘛,就是用来宠,用来哄的。 雪澜看着凤鸣渊在一旁得意洋洋的模样,心里郁闷得要死,靠,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受了? “那个,雾皇殿下,我认为咱俩有必要认真地谈一谈。”雪澜咬着牙把自己的袖子从那双贼手里扯出来,看着面前笑得一脸邪佞的男人,浑身直哆嗦。 凤鸣渊很开心夜莲主动提出要跟自己交心,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你说吧。” “那个吧,断袖这个事情呢,是这样滴,断袖就是男人跟男人那啥,嗯,男人爱上男人,可是这样的情况在这个世界是不允许的,是违反自然规律影响社会发展滴,男人怎么可以爱上男人呢?人家都说‘阴阳调和’,阴没了,只有阳,那是会短命滴,短命滴懂不?” 凤鸣渊很认真地点头:“懂,可是人家也说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既然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如果相爱了还不能在一起,那肯定更短命,相思折磨而死,就像我这样。” 雪澜扶着额头:“搞断袖会得艾滋的,艾滋知道不?就是全身皮肉烂掉,身体臭烘烘的跟个茅厕一般,从此你不能见人,只能所在没有阳光找到的屋子里等死的病。” 凤鸣渊一脸无所谓:“你说的就是花柳病吧?你身旁可是有医仙的哦,他能够生死人肉白骨,难道连区区一个花柳都治不好?”雪澜一听差点脑溢血,头一次觉得杏空的存在是这么的多余。 “……还是不太好吧。话说要是断袖了啊,两个人走在大街上,都有人对你指指点点的,你连背脊骨都挺不直,简直就跟特么过街老鼠一样,你说这样好吗?好吗?再说了,要是真玩断袖,你让那些爱慕你的女子怎么办?我让那些爱慕本公子的男子怎么办?统统自挂东南枝,举身赴清池,寻死觅活去吗?”揽着凤鸣渊往大街上一站,说“瞧,这是俺男盆友”,保管臭鸡蛋烂菜叶子破番茄一大堆扔过来。 凤鸣渊终于变了脸色,好看的凤眸中染上一丝危险的气息,邪肆的笑容也变得更加邪佞起来:“呵呵,你说这么多,其实不就是放不下风雪澜那个贱女人,是不是?” “啥?”贱女人?好你个凤鸣渊,竟敢骂老子。 “你不用掩饰了,我受伤那晚上什么都看见了,你进了她的房间,你们举止亲密暧昧,根本就不是义兄义妹该有的举动,哼,说什么伦理道德,你们那样才是最该被天下人唾弃的。” 雪澜眨巴眨巴眼睛,怪异地看着气得脸色发红的凤鸣渊,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孩子那天把墨倾宸当成自己了啊,怪不得,这都什么眼神啊。 倾宸那妖孽有她的风流潇洒英俊不羁风华绝代翩翩傲然飘逸绝伦吗?这简直就是侮辱,赤果果的侮辱。 “女人有什么好的?抱起来软绵绵的一点手感都没有,而且身上还有一股股刺鼻的香味胭脂味,简直腻死了。” 凤鸣渊一边说着,一边趁雪澜腹诽之时猛然抱住了她,嘴里一边还在说:“你试试,不信你试试,是不是男人抱起来更加坚实一些?看,我的肩膀是不是很宽阔,怀抱是不是很温暖?”咦?不对啊,公子夜莲虽然看起来不算高大,但也算坚实啊,怎么抱起来这么软绵绵的,还暖暖的,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闻起来不像是女人的脂粉味,倒像是,体香? 心头忽然涌起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怪异,却甜甜的,腻腻的,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动。 雪澜使劲推开凤鸣渊,实在太无奈了:“我问你,你讨厌风雪澜吗?”一听到风雪澜的名字,凤鸣渊立刻面带厌恶:“讨厌,非常讨厌,讨厌到极点了。那个女人,从我少年时就是我的噩梦!” 雪澜点点头,讨厌就好:“那我给你变个戏法如何?”凤鸣渊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面上带了几分邪肆的笑容:“莲儿想要玩什么?”雪澜狠狠地暗地里吐了口口水,靠,这个男人变态,真的是个变态。 “你看着就行了。”雪澜冷道,说着,缓缓抬起手来。 抬手间,雪澜将头上的发簪和红色流苏摘下,瞬时,一头乌黑如瀑布般的长发便垂了下来,倾泻在身后,很美,很美,美得让凤鸣渊一时失神。 素白细腻的小手,仿佛真的会变戏法一样,将手中红色的流苏翻来翻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红色的中国结形状的扣饰,小巧,却带着另外一种不一样的风情。 凤鸣渊看到她手中的中国结,眼中蓦地闪过一些惊讶,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 尔后,小手又朝着自己的衣衫移动,在凤鸣渊惊诧惊喜,而又受宠若惊的眼神中,将身上那件大红的衣袍褪了下来。 凤鸣渊确实是受宠若惊的,虽然不知道所谓的戏法是什么,但是看到她开始脱衣服,他竟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差点欣喜若狂地对雪澜大喊:“太快了,咱们这样有点太快了!” 幸亏他没喊,否则雪澜一听肯定喷血。 红袍之下,露出的不是凤鸣渊想象的猥琐情景,而是一件黑色的衣服,咦,这衣服咋看咋又有几分眼熟呢? 最后,雪澜不发一语地摸出一块湿巾,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通,然后,在凤鸣渊惊诧欲死的眼球中,看到了恢复本来面目的自己。 “你……你……”凤鸣渊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雪澜,一只手指着她微微颤抖,似乎坚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雪澜将手中的毛巾一扔,抬眼对上凤鸣渊:“怎么了,眼熟不?”就连声音,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了女子的娇柔清脆,“咱半个时辰之前刚刚见过,雾皇不会不记得了吧?不才区区,正是那个帮你十四岁就破了雏儿,在太学鉴写过诗歌歌颂你,还不小心救了你两次的风雪澜,雾皇,这厢有礼了。”说着,似乎是为了故意刺激人家,雪澜还施了个怪模怪样的女子见面礼。 凤鸣渊面色苍白如同死灰,眼中更是透出沉沉死气:“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们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打死我我也不会信的……”凤鸣渊情绪激动,怔怔看着雪澜,由天堂摔落到地狱,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愤恨,“风雪澜,你又在玩什么鬼把戏?你怕我抢走了公子夜莲,所以你才扮成他的模样来骗我对不对?风雪澜,你做梦!我不会相信你的,我绝不会信,就算是死,就算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公子夜莲。” 雪澜耸肩,这孩子真是执着得可怕:“我怕什么?我本来就是公子夜莲,你不会还以为那天晚上看到进我房间的人是公子夜莲吧?哈哈,雾皇陛下啊,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好使啊,该去看看医生了吧,那天晚上你看到的红衣人是倾宸好不好?公子颜倾,知道了不?不要以为穿红衣服的就是公子夜莲,那喜堂里的新娘子多得是,你岂不是个个都要去叫夜莲了?” 凤鸣渊听到这句话,忽然恍惚起来,那天晚上,他确实没有看到那个红衣人的脸,他一直都是背对着自己的。可当时,因为太过思念夜莲,看到红衣出现,心情激动之下,以及看到那暧昧画面后的醋意大发之下,他已经失去了判断力,所以,真的会有认错的可能,所以,那晚的红衣人真的不是公子夜莲…… “还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公子夜莲身上下了子蛊,你觉得我有医仙和毒圣在身边,他们能够不知道这种无害无毒的虫子的存在吗?所以,你从你身上的母蛊就应该能够知道,我,风雪澜,就是你要找的公子夜莲,不是吗?” 这话一出,凤鸣渊脸上已经了无生机,他踉跄地倒退了两步,这才勉强站住。怔怔望着前方女子的脸庞,心中如同翻江倒海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混沌不堪,可是,却有一个声音在清晰地说,是的,她,风雪澜,就是公子夜莲。 呵呵,多么可笑,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他好不容易从断袖这件事情中说服自己,让自己从痛苦里解脱出来,好不容易刚刚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准备鼓起勇气去面对,可转眼,这就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喜欢的居然还是女人,一个假扮了男人的女人,一个他今生最不想见到最讨厌见到的女人。 苦涩笑容,爬上了凤鸣渊的嘴角,看到他无神的双眼,苦涩至极的笑容,雪澜心中竟忽然升起一丝不忍来。 该死的,她居然会心软起来了,该死的,都怪倾宸那混蛋。 “喂,你这样子我会以为你要去自杀。”这样的安慰算是可以了吧。 凤鸣渊苦涩地笑了笑,眼中盈满了水雾:“呵呵……呵呵……是啊……我是该死。风雪澜,你怎么不笑呢?你看到我这样狼狈,你应该狂笑才对啊,我这副样子,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吗?”靠,你啥样子关小爷毛事,“我是想看到,可是你这样子太丑,我不忍心看了。”他不会因为这样的关心死得更快吧? “哈哈哈哈哈……风雪澜!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告诉我,公子夜莲哪里去了,为什么他会变成你?”凤鸣渊失去了理智,狠狠地抓着雪澜的肩膀,疯了一般的摇晃起来,小马哥咆哮帝一样地摇晃着,如果琼瑶奶奶在场的话,一定会钦点他当男主角。 雪澜差点被摇成脑震荡,眼前一片金星乱窜:“凤……凤鸣渊,你冷静点……”这厮不会是想自杀还得拉着自己殉情吧?天哪,不要啊。 “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他到底该怎么冷静?风流一生,却只为了这么一个人动心,可到头来,他却爱错了人,他所爱的人,只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存在而已,而他,根本就是个被人耻笑的笑话。 “断袖而已啊,你不要想不通了,公子夜莲没有了不是还有公子摇落吗?公子摇落不行,还有公子楚羽啊,换个口味换个心情,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啊……” 凤鸣渊倏然停手,不摇了,却瞪着雪澜咬牙切齿:“风雪澜,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心里伤心的重点是什么?!” * 寂寞侯府。 沉遥津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入,没有点燃灯烛,而是借着月光,悄悄走近床前。那里,幔帐隐约之中,朦朦胧能看到一道身影躺着。 她似乎睡得又沉又香,清浅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在做安稳而沉静的好梦,他却不知道,其实此刻幔帐之中的“王妃”,已经因为紧张控制着呼吸快要难受死了。 该死的沉遥津,好几天不来了,偏偏今晚来,真是流年不利啊,主子,主子啊…… 沉遥津轻轻走到床前,却没有伸手掀开帐幔,隔着帐幔,就仿佛隔着彼此的心,可是他,却没有打算让这两颗心相见清晰。 哀叹声,从他身上幽幽传出,幽深的凤眸中,此刻却似乎带着无法诉说的情愫,深沉而朦胧。 “澜儿……”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真正是睡着的人,是绝不会听见的:“这几天,你过得好吗?我很忙,可是除了忙水国的事情,就是想你,澜儿……我到底该怎么办?”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这十多年的布局,也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可是为什么,他却迟迟走不出最后一步?每当想到要收网的时候,他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澜儿的身影,澜儿在伤心着什么,失望着什么,她为什么会控诉他对她的利用,对她的隐瞒,他,受不了她眼底的那一抹恨意。 所以,他竟然开始犹豫不决了。 母后曾经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女人,是用来疼用来宠的,不是用来藏在心底的,女人,永远不能成为自己的阻碍。 母后说,女人,若是成为男人的阻碍,那就只有一条路,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开始为了澜儿而改变了,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变得这么犹豫不决,曾经也因此苦恼,想过干脆杀掉她,或者忘了她,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哪一种方式,都做不到。最后,他掳了她来,为的,就是要绊住她,可如今,他怎么却生出一种自己被她绊住的感觉呢? 他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能被她迷惑,不能为她动心,不能被她干扰了自己的计划,为此,更是刻意地想要疏远她,可是,为何到现在,每当一闭上眼睛,眼前就自动浮现她的容颜,为何即便是睡觉,梦里,也还是她。 该死,小时候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诺言,难道真的成了他冥冥中的禁锢,让他无法逃脱? 轻轻抚着右手小指,曾经,这只手指和一个胖胖嫩嫩的小白手指勾在一起,他,也曾经在她的手指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澜儿……若是,你不是风雪澜,多好?”缓缓拂开左臂上的衣衫,洁白坚实的手臂上,一朵瑰丽的黄色影子,栩栩如生,在月光的映照下,闪动起来。那臂上,一朵黄色的莲花瑰美如生,一片片盛开得美丽,清晰,真切,在昏黄的月光下,闪着点点光芒。 那是他生下来就带着的印记,原本只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可不知从何时起,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母后曾说,那是一个记号,一个他必将君临天下的记号,可是有一个女人,会成为他的阻碍。 后来,他当然听说了“帝莲”的传言,他知道,那个帝莲之女,就是自己的阻碍,后来,他见到了墨倾宸眼角的莲印,也知道了锋亦寒手腕上的莲印,更知道,还有另外的几个人,在他所不知道的部位上,也有这样的莲印。 所以,他有些茫然了。原本以为那是自己君临天下的印记的他,茫然了。可是,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宏愿,他不可能就此放弃,为此,他自幼便有了帷幄,辛辛苦苦布置了十多年,母后更是为此在水国苟且偷生忍辱负重,为的,也就是他能够君临天下的愿望。 后来,他很快就洞悉了那句预言。 帝莲托生,香溢九天,一蕊当先,六莲为伴,一统天下,傲视尘寰。 疯花六祸的话,惊天动地,一统天下,傲视尘寰,这样的女子,该是有怎样的雄才伟略才能做到?他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就是风雪澜。 帝莲,就是风雪澜,那个要一统天下的女人,就是风雪澜,他的澜儿,跟他在琼仙楼约下拉钩一百年不变的澜儿。 她一点点展现出的智慧和聪颖,更加让他确信,这个让他动心的女子,就是他今生最大的阻碍。 双眸痴痴望着帐幔中蜷缩的身影,他眼中的目光越来越不舍,越来越矛盾起来。 不论如何,事情还未到最后关头,他不会伤害她,更不会就此放弃她。 床上的“王妃”的一颗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了,不能动,不能呼吸,心惊胆战看着坐在床边久久不离去的男子身影,心里暗暗骂着自家主子,一边不停祈祷着,这个男人,快走吧,快走吧。 可是,沉遥津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不但不走,反而当场脱起了衣服。 “王妃”这下连死的心都有了,妈呀,这男的不会是忽然间春情大发,要在这个时候跟主子那个那个什么的吧,天哪,她可不是主子啊。 沉遥津其实根本就没想得这么猥琐,他只不过是想和从前一样,抱着她睡一觉而已。每次抱着她睡,他都会觉得分外的安心满足,这几天很累,真的很累,他很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安慰和温暖罢了。 坐上床,他开始脱袜子,因为怕吵醒易醒的她,所以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正好,也因此给了一些人时间。 “有刺客啊,抓刺客啊……”院子外面忽然想起了纷纷沓沓的跑动声,和兵器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尔后,很快便传来了刀剑相击的声音。 翠儿猛地推开房门撞了进来:“侯爷,外头来了刺客。”沉遥津转头看了看床上的人影,眉头微微一蹙,迅速将刚脱下的鞋子穿了回去,大踏步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关上门,不要吵醒王妃,多派几个高手过来保护,一定要保护好王妃的安全。” 一出院子,果然见到了一个黑衣覆面人,正被侯府的侍卫们团团包围,那些黑衣人武功不弱,出手狠辣,很快就伤了好些侍卫。 “来人,给我拿下。” 不管此人是来伤人的,还是来探听消息的,都不能留。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蹑手蹑脚地进了王妃的房间,偷眼看了看门外被自己撒了一把迷烟的几个高手,和院中的打斗,朝着床上喊了一声:“喂,杏空,快起来。” 床上的王妃顿时如临大赦,猛地坐起身子,掀开床帐,从床上跳了下来:“主子啊,你要是再不回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雪澜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换上夜行衣,去外面接应一下你弟弟,小心别被沉遥津发现哦。” 杏空二话不说,立刻脱下那一身怪异的女装,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利落地从窗口飞了出去,临走还不忘甩了一把烟雾朝门口那几个高手飞去,几个高手打了个喷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清醒过来,继续守卫王妃房门。雪澜看到杏空顺利离开,立刻也换了身衣服,躺进了被窝里。 侯府的侍卫们越聚越多,杏明不能使出自己的武器和毒药,很快就落了下风,这时,不知从何处忽然又蹿出了一条黑色的身影,两人合力之下,很快就将侍卫们的包围圈打乱了,两人见状,不再恋战,施展绝顶轻功,从青瓦屋顶上飞身离去。 沉遥津背负双手,一双鹰隼般的眼眸看着两个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再转头看了一眼第二个黑衣人所来的方向,忽然脸上一变,身形一动急切地朝雪澜的房间奔去。 “澜儿!”沉遥津一进房门便大喊了一声,床上的人嘤咛一声,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一只白皙的小手掀开床幔,朦胧的眼睛看着沉遥津,“干嘛啊?深更半夜的,叫鬼啊。小爷才刚睡着。” 沉遥津松了一口气,踏步走到她跟前,仔细地检查她四周:“澜儿你没事吧?有受伤吗?有看到什么异常情况吗?” 雪澜听得一头雾水:“沉遥津,你发什么疯呢?”沉遥津仔细检查发现她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异状,看来那两个黑衣人不是来刺杀澜儿的,那样的话,就只能是…… “刚才有没有人来过?” “谁来过?”雪澜满脸疑惑。 沉遥津闭口不答,双眸审视着雪澜的双眼,带着几分探究,仿佛要从那双清亮的眸中看出什么,可最终,那里面却仿佛什么都没有。 “……没事。”良久,他缓缓道,“没事了,外面冷了,回床去睡吧。”说完这句,他自己却起身朝屋外走去,本就矛盾挣扎心事重重,如今更觉得背上增加了很多重荷。 雪澜看着那重新离去的背影,哀叹一声,再度钻进了被窝。 寒冬的气氛越发浓郁了,再过几日,便是年关,可如今的大胤六国一家,却弥漫着不安的因子,人心惶惶之下,甚至连过年也激不起人们的热情和欢乐,今年,或许是一个难过的年关。 大胤各国的情形越来越混乱了,灵国节节败退,眼见就濒临亡国边缘,可灵国皇太女自从失踪,便踪迹全无,老皇帝身体日渐衰颓,终于传出病危的消息,灵国朝政混乱不堪,已经陷入瘫痪,而军队之中,更是没有一个主心骨,不少将领竟然打开城门早早就投降了水国,迎接水国军队进城,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不到年关时节,灵国便会彻底亡国沦陷。 轩辕世家的经济依旧一蹶不振,委顿不堪,无数的商行在短时间内纷纷倒闭,轩辕家主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也顾不上灵国的事情了。 六国和轩辕世家境况不稳,而就连大胤百姓一直信奉为神明一般的风行商行,也出了岔子。风行商行因为主子风雪澜的失踪,而一度陷入运行不济境况维艰的局面,近日店铺更是频频发生倒闭失火等事故,公子孔方分身乏术不说,更因为在青楼和人争抢一个妓子被打伤,据传命在旦夕。 这一切,雪澜都不知道。 这天,天降小雪,相对于气候较为温暖的水国来说,无疑是让人高兴的一件事,这样的瑞雪,他们可能好几年都遇不上一次,所以,当白雪还未完全遮盖完大地的时候,水国的百姓们就早早地走出屋子,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雪澜看着侯府中玩雪玩得欢的几个夫人和丫鬟们,暗暗叹了口气,恐怕,这是最后的欢笑了吧。 然后,她站起身来,一步一个脚印,深深印在了雪地里。 离去的身影,三分孤绝,七分冷傲,在一方雪白的天地之中,显得圣洁无比,却又偏偏带着无与伦比的风华绝代,傲然无双,这,才是她风雪澜真正的气质。 沉遥津隐忍至此,谋划至此,早该是出手的时机了,可是,他却迟迟不肯出手,看来,只能引出他来了。 * 寂寞侯书房中,沉遥津从案几前直起身子,疲惫地捶了捶后背,刚要端起茶水喝一口,方才发现茶水早已凉彻了。 外面下了一整天的雪,雪白的积雪铺满大地,干枯的树枝树杈上,都积满了厚厚的雪花,风一吹,扑簌簌落下来,晶光满目,十分好看。 “来人,给本侯添些热茶进来。”案牍之上堆满了文书,密密麻麻仿佛御书房的案几一样,外人谁会知道有寂寞之称的寂寞侯爷,其实忙碌得比皇帝更加劳累。 话音落下,一片安静,外面没人应声,也没有人进来倒茶。 沉遥津蓦地停下手中的狼毫,抬起头,双眸中带上戒备的神色,就连身上的气息也蓦地变得冷冽起来。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冷冷的声音方落,门扉咯吱一声自外而开,一抹大红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月光之下,宽大的衣袍随着寒风涤荡,一股若有若无的莲花香气和彼岸花的混合气味便飘进了屋中。 沉遥津双眸微眯,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公子夜莲?” 雪澜的一只脚踏进房门,手中骨伞轻摇,风流倜傥一瞬而生:“侯爷惊喜不?”身后,毒圣医仙跟了上来,关上房门,寒风呜呜被阻隔在外。 沉遥津冷笑一声:“是有惊喜,本侯记得和公子夜莲并无多少交情,却不知夜莲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雪澜悠闲地踱着步子,打量着屋内的摆设,漫不经心之中仿佛来到了老友的家中一样自在闲适,完全不似沉遥津那般防备紧张:“没事儿,我就是来参观参观传说中的寂寞侯府罢了。” “哦?公子夜莲竟然有如此兴致?”沉遥津当然不信,双眸冷冷看着雪澜,“本侯也不是个糊涂人,公子夜莲所来何事,何不直说?” 白玉骨伞倏然合起,一派潇洒中透着几分犀利,雪澜凝眸看向沉遥津,淡淡道:“寂寞侯爷果然爽快,本公子听说侯爷已经有了王妃,先行恭喜。”蓦然间,雪澜的眼神不变,却仿佛生出了几分凛然和寒意,“可是本公子又听说了,这寂寞侯府的王妃,正是本公子失踪已久的义妹风雪澜?” 沉遥津闻言,眼神微凛,却不见一丝慌乱:“不知公子夜莲从何处听来这样的传闻?” “那就不方便告诉你了,你只需要回答本公子,是,或不是?” “本侯若是不答呢?”沉遥津身上蓦地迸发出一股寒气,直直朝着雪澜而去,雪澜不惊不惧,身后的杏空杏明却闪身站在她身前,将所有的寒意都挡开了去。 “呵,毒圣医仙,果然名不虚传。”沉遥津冷笑着,望着他们身后的雪澜,眼神更加寒冷了。 杏空也一声冷哼:“彼此彼此,寂寞侯爷原来也是深藏不漏,果然是拙了世人之眼。” 沉遥津依旧淡笑,只是却没了先前的温和,而带上了极为迫人的气势:“既然公子夜莲亲自来了,那本侯也不再绕弯子,没错,澜儿是在侯府之中,也确实是本侯的王妃。” 公子夜莲俊眉一挑,眸中微带惊异:“果然是你掳走了她?她成了你的王妃?是不是你胁迫她的?” “你觉得澜儿是个会受人胁迫的人吗?”烛火轻轻摇曳,不知道这光线太过温柔还是雪夜太过迷人,雪澜竟然在听到沉遥津说出“澜儿”两个字的时候,从他眼中看到一抹,温柔。 “不管你怎么说,今天我都一定要带澜儿走,她的失踪害得多少人满世界寻找?何况……”雪澜冷然看着沉遥津,“如今水国正大举进攻灵国,寂寞侯爷这样私藏灵国皇太女,很容易让人怀疑你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沉遥津身上满是冷冽之气,丝毫不退让:“随你怎么想,但本侯绝不会让澜儿离开。” “呵呵,那就休怪本公子硬来了。”雪澜话音一落,杏空杏明突然出手,朝着沉遥津闪电一般攻了过去,沉遥津早料到了他们会有此一击,竟然一伸手就挡住了杏空的攻势,另一手一挑一拨,避开了杏明的攻击,一招而已,杏空杏明便对沉遥津的武功了然于胸了。 果然,他真的是深藏不露,这样深厚的功力武功,恐怕当世只有锋亦寒能与之匹敌了。 两人正欲再度进攻,可书房中忽然冒出了许多暗卫,不给杏空杏明任何反应的时间,便朝着他们二人攻了过去,一时间,两人既要保护雪澜的安全,又要应对这些武功高强的暗卫,顿感吃力起来。 沉遥津站在一旁,一双眼眸越发幽深起来。 雪澜惊讶地看着沉遥津:“你早知我会来?” 沉遥津大大方方地点头:“前几日那晚上的两个刺客,恐怕根本不是来刺杀澜儿,而是来打探消息的,我猜到是毒圣医仙了,因为我在他们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药香,从那一晚开始,我就作下了完全的准备,因为你,公子夜莲,一定会来。” 雪澜冷笑:“寂寞侯爷果然深藏不露,聪明过人,不仅武功高得出奇,就连脑袋,也是一等一地好用。” “好说了,公子夜莲要不是太过关心义妹的安危,关心生乱的话,恐怕也不会如此容易中计吧?” “你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留下澜儿这么简单吧?”雪澜冷冷看着沉遥津,即便落了下风,即将失败,她也没有丝毫慌乱,这样的镇定自若,就连沉遥津,也不禁看得佩服起来。 “呵呵,当然,公子夜莲既然知道了澜儿在我这里,我又怎能让公子夜莲就此离开?” 雪澜冷哼一声:“你以为本公子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被你抓住?”沉遥津默然不语,却转头看向屋中正在打斗的几人。 第9章 重要人物 杏空杏明没有料到这几个暗卫的身手会如此之好,虽然他们兄弟俩已经拿出了两把神器,可却依然占不到丝毫便宜,而且,数十招下来,对方以多为胜,他们还有所受伤,虽然不甚沉重,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袍子。.info[] 杏明主要是负责掩护雪澜的,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什么公平不公平了,撒手间,便将身上的毒用了出来,每每有黑衣人靠近,还未经动手,便已经撒手人寰,没办法,谁让他碰到了这世间最可怕的毒圣呢? “真不愧是毒圣,用毒之时出神入化,连给人喘息之机也没有。”沉遥津冷冷说着,地上躺下的黑衣人越来越多,他却仿佛毫不在意。 这些人,本来就是他培养的死士,为他而死,正是死得其所。 杏空本是主攻之人,可是这些人完全不要命的打法也让他吃不大消,身上平添了许多伤痕,几番轮战下来,他也渐渐有了后退的败象。杏明用毒依然不着痕迹,手中的武器解决了一个个生命,可是,他却跟杏空一样,越来越显得吃力起来。气力总有用光的一刻,毒药虽多,也有用光的一刻,雪澜立在二人身后,一向运筹帷幄充满自信的眼睛忽然迸发出了几许慌乱。 沉遥津却依然镇静自若,地上多了多少死士,他并不关心,只是,这打斗却不能如此持续下去。 倏然间,他猛地出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长剑来,飞速的寒剑在空气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便以不可思议地角度狠狠从后面插入了雪澜的心窝。 “噗——” 一口鲜血从口中激射而出,雪澜立刻不支倒地,鲜红的衣袍被汩汩流出的鲜血染成了殷红的黑色。 “主子!”杏空杏明失声大叫,慌乱之中又挨了死士们好几剑,两人势如疯虎,再不恋战,飞快来到雪澜身旁,将她抱起,杏明杀红了眼,伸手撒下漫天紫色的毒粉,趁着死士们和沉遥津躲避毒雾的瞬间,两人抱着雪澜抽身离去。 “不用追了。”沉遥津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阻住了暗卫们的追击。 他确信,那一剑已经刺入了公子夜莲的心脉之中,没人能在那么准确的一剑之下存活,剑锋直入心脏,公子夜莲就算是再神,也终究不是神仙,那一剑,他必死无疑。今晚,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公子夜莲的死亡给他的胜利凭添了筹码,原先只是对灵国才公开作战,而其余几国都是暗中进行蚕食,只因为他忌惮公子夜莲背后的那支神秘至极的“夜雪楼”,狂风一百单八将领导下的佣兵集团,但如今,公子夜莲一死,他相信,即便是有公子映日的领导,夜雪楼也再也构不成从前那样的威胁。 看来,老天爷帮了他一个大忙,将这个威胁成功消除。 寂寞侯府的某个角落,寒风吹动飘零的雨竹,枯叶早已落尽,但茂密的竹林之间却将这片角落笼罩成最彻底的黑暗。月色再明媚,雪夜再剔透,也照不到这里。 杏空杏明飞奔的身影忽然停下,双眸仔细探顾,发现没人追来之后,二人才将雪澜放了下来。可令人惊异的是,雪澜居然自己站到了地上,脸上可怕的苍白变成了淡淡的笑容,加上唇畔的血渍之后,就显得更加怪异了。 “哎呀妈呀,脏死了,快帮我把这血袋弄走。”也不管杏空杏明两个男银,雪澜当场把被鲜血染红的外袍脱了下来,顿时,上面一个赫然可怕的伤口就露了出来,旁边还沾染了深红色的血迹。 杏空杏明唧唧哼哼表示不满:“主子,您那伤口是假的,可我们的伤口是真的啊。”该死的主子,竟然不让他们用真正的实力,说什么,到时候谁伤痕多,谁就拿双份工资,拜托,他俩每人身上都有几十条伤痕了好不好? 雪澜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们被鲜血染红的白衣:“你们那叫啥伤痕啊?赶明儿涂点金创药就好了,瞧瞧,衣服都被人砍破了,这身服装可是公家的,从工资里扣。” “啊啊!”杏空杏明齐齐吐血。 然后大声喊“铁公鸡啊铁公鸡啊”。 “行了行了,再喊把鬼都引来了,你俩赶紧去通知曜风蟾风婉袂风之梅,这大胤两陆,终于快要变天了。” 哈哈,沉遥津,若是你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十几年的衣裳,都送给别人做了嫁衣,会怎么样? 水国终于一路望风披靡,打到了灵国的首都灵城,可是却遇到了怪异的事情。在灵国没有皇太女没有三皇子,而水国更是倾尽全力攻打的情况下,居然坚守城池,顽强抵抗,奇迹般地存活了三天三夜,水国的战线太长,无论是士兵还是粮草都拖不起了,于是只好临时改变战略。 反正如今的灵国,早已经名存实亡。 雾国新皇依旧不见踪影。在雾国夺嫡战中失败的十四皇子重新聚集残兵余将,纠集了大部分兵力,出兵夺位,雾国顿时一片风雨飘摇。可正在这时,与雾国比邻的云国和奕国忽然联合起兵,以“雾国你抢了俺们两家的草泥马”为由,朝雾国进军,雾国一时之间内忧外患,很快就面临了亡国的危险。 天下人一片哗然,都不知道这云国和奕国所谓的“草泥马”为何物,而且大家最为疑惑不解的是,为啥这雾国要去抢人家的草泥马? 几乎在此同时,冥国老皇帝病逝,康辽王扶植女婿七皇子锋亦寒登位,而自己却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了摄政王爷,有传闻新皇锋亦寒遭到软禁,但康辽王却对外宣称,不久便将爱女瑶梦岚嫁与新皇,履行婚约,促成大婚。 没过几天,经济瘫痪日久的轩辕世家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忽然以“你抢了俺家皇帝滴男人”为借口,纠结了隐藏在六国之中的庞大势力,向冥国发动进攻,冥国本就不大,加上新皇登基不久,帝位不稳,很快便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这样的借口,被天下人揣测不已,更有无数搅基分子意淫纷纷,轩辕世家本来就未建国,为何忽然以“俺家皇帝”对外宣称,那肯定就是指的世家之主轩辕殇了,这样一来,大家对雾国皇帝锋亦寒和轩辕殇之间的暧昧关系就心知肚明了。 大胤之上,两陆六国,终于烽火弥漫,乱成了一片。 这样一个乱世,再也没有了所谓的主心骨,各方势力各占一方,混战不已,很常遇见的情况就是,两队人马在路上萍水相逢,然后看到对方的衣裳颜色跟自己的不一样,于是立刻爆发一场战斗,打对了那就叫遭遇战,打错了伤到盟军,那叫误伤无罪,天下百姓无不人心惶惶,可无奈却逃不出这场乱世。 在这场混乱的战局之中,始终稳操胜券的,只有一个国家,水国。 这样的局面维持两个月之后,百姓苦不堪言,各国烽烟遍地,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公子摇落致信联合公子楚羽公子孔方等人发出通告,新一年的九公子聚会将于元月十五元宵佳节举行,届时,将顺便邀约大胤六国一家,七方势力的首领一谈。 为了体现公平和平的原则,聚会之地约定在傲江之上,一衣带水,连接东西两陆的傲江之上。 虽然,天下人都怀疑,那个为情所困自甘堕落的公子颜倾,以及成为傀儡皇帝连自由都成问题的公子恨寒,能否参加,但正因为是在战火之中,这次的九公子聚会分外让人期待起来,毕竟,他们约了七方势力的首领前来,说不定,正是一场和平的契机。 与此同时,混乱了许久的大胤六国,终于暂时平静了下来。 然而,很快,以消息传递迅速著称大胤六国的“花间蓬莱”和夜雪楼联手放出第一手消息,公子夜莲身亡,毒圣医仙正在东西两陆疯狂地找寻水国寂寞侯报仇,没错,就是那个水国的寂寞侯爷沉遥津杀了公子夜莲。 这消息一出,顿时天下沸腾。百姓们嗟叹不已,公子夜莲,一个神话一般的人物,竟然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死了,少了那每年一幅惊采绝艳的图画不说,这世间更是少了一种绝代的风采。 唉,可惜,真是可惜啊。 水国,寂寞侯府。 沉遥津冷冷看着被围困在侯府侍卫们中间,杀红了眼不顾性命拼杀的毒圣医仙二人,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敬佩。 雪白的衣衫,再度被鲜血染红,仿佛一大片的寒梅开放雪中。杏空杏明的脸上带着极端的愤怒,瞪视着站在包围圈外的沉遥津,仇恨的目光似乎要将他拆吃入腹。 然而,实际却跟表象一点也不一样。 毒圣医仙两人心中腹诽不已。 主子啊,幸好俺俩聪明,要不然照这样下去,每天来上几刀,俺俩就算不死也得失血过多了。 还好还好,两人非常有发明创造的精神,做了个“猪血护甲”在身上,那刀啊剑的砍到身上半点不痛,流的也不是自己的血,倒是侯府的侍卫们,虽然说数目一天天地增加吧,可难道寂寞侯就看不见这些倒下去的人吗?好歹他们也是毒圣医仙呢,每天不杀上百个人,他们都不好意思“落荒而逃”。 沉遥津幽深敏邃的双眸,看着不远处浴血奋战的两个人,淡淡道:“毒圣医仙忠心护主,让本侯深感佩服,若是二位肯放下对本侯的成见,本侯在此允诺,日后必定重用二位。”即便没有公子夜莲的名头,毒圣医仙在江湖上的名号也是数一数二的,传奇一般的人物。救,或是杀,医,或是毒,全凭自己喜恶但却很讲江湖道义,虽然亦正亦邪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们施恩过的人却不在少数。 若是此人能好好利用,那绝对会成为坚不可摧的左膀右臂,就如同公子夜莲一样。 杏空的后背上又挨了一刀,朝着沉遥津“呸”了一口:“沉遥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今生我兄弟二人不杀你,誓不为人。”杏明再次放倒了身旁一个侍卫,当他狠狠朝沉遥津冲过来的时候,却被更多的侍卫拦住了脚步:“沉遥津,你个衣冠禽兽,人面畜生,我就是死也要为我们主子报仇!”数数地上躺着的侍卫尸体,算算大概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 “噗——”杏明吐出一口血来,杏空连忙过来扶住他,两人愤恨又无奈地瞪着沉遥津,最后留下一句,“沉遥津,你等着,我们绝不会放弃的”,兄弟两人相互搀扶着,再次边打边逃,消失在了夜空里。 沉浮阁中,雪澜轻轻打开窗户,让那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人,微带心疼:“怎么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就成这副模样了呢?可惜啊,真是可惜啊……” 杏明往地上一趟就开始挺尸,而杏空则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咕噜噜朝喉咙里灌:“主子放心吧,咱们死不了,这都不是我们的血,是猪血,假的。”而且身体上连伤痕都没有,怎样,聪明吧? 雪澜依旧满脸可惜:“我说的是你们身上的衣服。”破烂成这样了,补都不好补了,只能丢掉。 杏明一个鲤鱼打挺,愤恨地看着雪澜:“主子,你太过分了。”居然不是担心他们,而是担心他们的衣服,这两件破衣裳能值几个钱? 雪澜掏了掏耳朵:“凭你们的本事和坏心眼儿,这侯府早就该被炸了个十七八遍了,我怕什么?也只有沉遥津那个笨蛋不知道,还以为你们真的被夜莲的死激怒了,每天跑来拼杀他百十来个侍卫,以此泄愤呢。” 杏空杏明一边往下换带血的衣服,一边道:“可主子也不能只担心衣裳啊,万一我们真受伤了咋办?”哼,再多说辞也听着不舒服,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主子。 雪澜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们:“要你们受伤?除了上次装的之外,要你们受伤岂不是要活见鬼?”论武功,他俩只比不过锋亦寒,可是若是两个人对上锋亦寒,那即便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人也是抵不过的,再说了,还有杏明的毒药呢,要是杏明的毒药真的衰到一甩只能毒死一两个侍卫的程度,那毒圣的名字也可以不叫了。 杏空撇了撇嘴,在主子面前,他俩永远讨不到好去。 杏明顺着微敞的窗棂看去,一棵大树上暗色的身影隐隐可见:“主子,那那人怎么办?每天缩在那棵树上看你,不难受吗?”咋感觉跟锋亦寒有一拼了呢? 雪澜微一侧眸,看向那抹略带凄凉的身影:“随他去吧,估计打击还没过去呢。”自从知道她就是公子夜莲之后,这人天天来侯府报到,幸亏他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藏匿本领越来越高,不然早就被沉遥津发现了。 说到这突飞猛进的隐匿功夫,雪澜不禁要佩服一下,她确实没想到这凤鸣渊武功不怎么地,藏匿的功夫倒是一等一的厉害,估计是跟从小到大经常偷窥有关系吧?简直都可以和曜风这种将气息完美隐匿的人相媲美了,也难怪沉遥津这种高手都发现不了。 杏明还想说什么,却被雪澜一个眼神制止了,雪澜脸色一正,忽然一改之前的嬉笑,身上的气息凛然凝聚:“有人来了,你们快走。”杏空杏明也已经发觉了,虽然脚步声很轻,但却瞒不过他们这种高手的灵识,二人一听之下,就已经知道这脚步声乃是沉遥津,两人连忙收拾了一下换下的血衣,很快消失在房间里。 几乎同时,雪澜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沉遥津朝着桌旁坐着的雪澜走来,唇边带着一抹笑意:“澜儿,在做什么呢?” 雪澜抬起头,微带几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幽深的眸子宛若天上黑色的星子,微微敛起,带着几分寒意看向雪澜,“你屋里,有股味道。” 雪澜皱起鼻子认真嗅了嗅,大方道:“哦,你说的是血腥气吧?”沉遥津认真地看着他,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雪澜不躲不闪,任他看个够:“你还真是狗鼻子够灵啊,我大姨妈来了,正哗啦啦流得欢畅呢。” “大姨妈?” “嗯……是月信。”低下头,继续研究书上的东西。 沉遥津的俊颜上蓦地浮现起几抹不自然的红,看雪澜没有再揪着这话题不放,才有些释然:“澜儿在看书?看的什么呢?” 雪澜拿起自己右手上的书本,在他面前晃晃:“研究明天的课题呢,到底是讲‘正妻如何斗小三,秘籍绝技三十七’,还是‘你要缤纷多彩?我会七十二变’,还是‘房中无忌之体术无敌’比较好,总觉得这两天的课程都比较枯燥哦。”嗯,送来的奇珍异宝都看不上眼,当然敷衍了事。 沉遥津呵呵忍俊不禁:“澜儿真是忙人啊,开个私塾都搞得有声有色。”不管她搞什么,她搞什么都行,只要能够绊住她。 雪澜低头继续研究,不管他。 沉遥津定定看着她垂头观书的螓首,双眸中似乎隐藏了千言万语,又似乎矛盾至极,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几天,我可能出去一趟,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吧。” “唔。”雪澜含糊应了一声,头也不抬,注意力依旧在书本上。 “你不问我做什么去?” 雪澜懒懒抬头:“哦,你做什么去?” 沉遥津却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雪澜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继续低下头看书。 沉遥津隔了很久,才说:“这几个月来,你为何不问我关于灵国的情况,天下的大势,以及墨倾宸和轩辕殇?” “我问,你就会告诉我吗?”雪澜再次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果然,沉遥津摇摇头:“不会。” “那不就结了么?”雪澜低头继续研究书上的东西。 沉遥津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我不在的时候,你无聊了就跟她们玩玩,但是还是要等到我回来之后再处置,知道了吗?” “好啊。”雪澜头也不抬。 “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管家,但是你,别想出府,更别想联系你的那些人。”他不想禁锢她,可是如今,禁锢她是唯一的办法。 “放心吧,我会老老实实等你回来的,然后,给你一个惊喜。”雪澜猛地抬起头来,凤眸中似乎含着涟漪,含情脉脉却似乎有十分隐晦,沉遥津一见之下不由得心中一喜。 难道,他一直以来的默默喜爱,终于得到了回报? 沉遥津走后的第二天,侯府女人们的矛盾便激化了。 姚夫人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支名贵的芳华簪子,说是同公子夜莲头上的流苏一等质地,不意却被岑夫人看上了,说是要拿什么同样珍贵的东西跟姚夫人换,姚夫人只不过答应考虑一下,可不巧的是,姚夫人竟然无意中垄断了馥夫人的簪子,馥夫人便要求姚夫人拿这支芳华簪去赔,馨夫人看不过去了,便去帮姚夫人理论,言语中却讽刺了馥夫人仗势欺人,被馥夫人的人打了。可在两天之后,这簪子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霖夫人头上,而姚夫人却就此失了踪。 不用说也知道,姚夫人肯定是被霖夫人暗害了,岑夫人、馥夫人、馨夫人三人不管霖夫人如何解释说“这簪子是姚夫人自己送给我的,我实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泼妇一般的纠集了几个小厮将霖夫人痛殴了一遍,没想到霖夫人娇生惯养身体娇弱,竟然就此香消玉殒。 几乎同时,裕侧妃说想吃燕窝粥,厨房火急火燎地做好还没给送过去呢,晴夫人的丫鬟便眼疾手快将燕窝粥端到了自家主子面前,裕侧妃一气之下带着自家侍卫上门前去理论,晴夫人一见对方气势汹汹而来,也带着自家侍卫出来了,双方一言不合,在侯府后院发生激烈械斗,群殴过程中晴夫人不幸被乱刀砍死。 尔后,水国的四处城门之外,一些怪异的人守在城郊,出城的必经之处,只要一看到鸽子飞鹰之类的一律射杀,只要看到快马出城的人,一律拿下不论,因此,即便是侯府的后院闹翻了天,远在天边的沉遥津却依然毫不知情。 侯爷不在,皇上也不在,霖夫人和晴夫人的尸体就在侯府光天化日之下陈列了三天三夜,一直未曾入殓,因为始终讨不到侯爷给的说法,她们不能就此入棺。幸好正是冬日时节,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才没有烂掉。 可是,她们的尸身能等,她们的父亲和家族却等不了了。 早已种下的恩怨仇恨因为亲女的死亡而爆发,亲生女儿被人家生生打死,这张老脸在朝廷里还怎么搁?很快,霖夫人的父亲户部尚书和晴夫人的父亲兵部尚书,便到了侯府,即便是侯爷不在,他们也得找王妃要个说法。 无奈之下,藏了许久的雪澜终于被挖了出来。 正厅之中,雪澜悠悠然地轻抿茶水,无聊地看着茶杯,开始研究为什么茶叶遇到热水就会变大,以及有的茶叶为什么能够飘在水面上,而有的就不能,为什么茶叶会变色,为什么泡茶非得用热水等宇宙宏观级别的深奥问题。 兵部尚书首先忍耐不住了,人家是武人,鲁莽没有耐性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王妃,我的女儿无缘无故死在你们侯府之中,你身为一府主母,是否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户部尚书也起身发难:“正是,我家霖儿好歹也是正室所出的嫡女,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王妃今日若是不能给老臣个说法,我即便是上书皇上也要讨个公道。” 雪澜立刻从宇宙思维中拉了回来,放下手中的茶杯,捻起自己的衣角作势擦了擦眼泪:“两位平常与我亲密的妹妹,忽然就这么没了,呜呜,我心中也难受啊……我从来,从来都是将她们当做亲生姐妹看待的,虽说我日渐失宠,可两位妹妹却也并未对我落井下石,呜呜……两位妹妹怎会如此命苦,如此命苦哇……” 兵部尚书本来气愤不已,被雪澜这么一哭,反而弄得有些慌乱了,户部尚书幸亏是个文官,心思也多一些:“王妃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臣等只是想为自己死去的女儿讨一个说法……” 雪澜不理他,继续哭,哭得更加难过了:“呜呜,你们别看我是什么王妃,可是我没有后台啊,平日里妹妹们不给我脸色看,我就要烧高香了,哪里敢去管她们的恩怨是非呢?从前侯爷宠着我的时候,我还能去跟妹妹们聊聊天说说话的,如今我失宠了,妹妹们早就不来看我,我更加不敢去找她们啊,如今的我,只能一个人缩在自己的院子里日日垂泪,哪里还能去管她们的是非呢?不就是一碗燕窝粥吗?不就是一支芳华簪吗?至于把人都打死了吗?呜呜……侯爷啊,是我对不起你啊,没能耐把这侯府管清净了啊……” 这一下,就连一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兵部尚书也明白了,原来他们女儿的死因,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两人一个眼神交换过去,依旧是由户部尚书开口:“王妃不必过于自责了,老臣的女儿福薄命薄,不过在有生之年她们能结交王妃这样真性情的姐妹,也算是福气了,就不知侯府之中,还有哪几位夫人与小女交好,臣等想当面谢谢她们。” 雪澜暗赞一声,瞧瞧人家,果然是靠脑子吃饭的人,这话说的好听:“晴夫人嘛,人缘一向很好的,跟我们的关系都很不错,只不过兵部尚书若是要谢礼的话,裕侧妃那里就免了吧……呃,裕侧妃一直以为她的孩子是被晴妹妹给弄掉的,恐怕现在还在气头上呢,至于霖妹妹嘛……”雪澜语声一停,眉头一皱,似乎看去楚楚可怜,“霖妹妹的脾气骄纵了些,除了失踪的姚妹妹,她几乎没什么要好的姐妹……” 兵部尚书听到这里,“嘭”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猛然站起身来,面目狰狞,“好啊,好,好你个裕亲王,竟敢纵容你女儿杀我晴儿!” 户部尚书也是怒不可遏:“好你个工部公爵的,一向同老夫不合也就算了,竟然联合起来打击我女儿,老夫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雪澜被兵部尚书那一掌吓得立刻钻到了桌子下面,战战兢兢地望着两位盛怒的大人:“我我……我什么都没说,不是我说的……打死我也不说,裕……亲王……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说您教唆裕妹妹打死晴妹妹的事情……您饶了我……饶了我……我没有说,不会说的……”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瞬间朝吓傻了王妃看过去,只见她神志模糊之下,竟然将一个惊天事实给说了出来,原来,裕亲王竟然真的早就来过侯府了,摆明了就是他在教唆杀人。 好,好一个裕亲王,好一群工部尚书公爵侍郎的,两人再也不低头看躲在桌子底下神智涣散的王妃一眼,大踏步带着无穷怒火走了出去。 两人的背影消失之后,雪澜从桌子底下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整凌乱的发髻,取下头上的簪子重新别上,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裕亲王一系和兵部尚书杨志一向关系恶劣,如今女儿居然是被对方害死的,呵呵,相信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当夜,兵部尚书杨志纠结了自家侍卫和手下的亲兵偷偷潜入裕亲王府邸,将裕亲王一家老小上下包括丫鬟小厮仆人家丁,一共三百六十四口人,尽数杀绝,然而可惜的是,这消息和别的消息一样,被封锁得死死的,仍旧没能传得出水国去。 工部尚书和公爵同时收到密报,此次惨绝人寰的灭门事件,是出身绿林草寇的兵部尚书杨志所为,工部尚书和公爵向来与裕亲王亲厚,在没有得到圣旨的允许下,二人很快就窃到了泽城的兵符,调动全城将士同兵部尚书引导的亲兵开战,泽城百姓遭受百官欺压已久,如今泽城大乱,战火频频,百姓们也纷纷开始反抗,文武百官无奈之下,只好选择投靠工部尚书一党,或是兵部尚书一脉,以寻求保护。 谁也没有想到,水国的乱象,竟然是从朝堂上最有权势的几个人开始的。 而此时,还未曾离开水国边界的水皇沉未央和寂寞侯爷沉遥津,却丝毫不知情。 水国乱了之后,雪澜立刻安排人手控制局面,不允许和谈,不允许不流血解决争端,不允许他们任何一方做出退让,一旦一方有所示弱,她手下的人立刻会暗做手脚,让打算和谈的一方因为失去至亲之人而再度燃起仇恨的怒火,雪澜的原则是,水国一定要乱,而且,越乱越好。 很快,杏空杏明盗出了一样最宝贵的东西,传国玉玺。说来奇怪,玉玺竟然不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之中,而在寂寞侯府的书房里,若不是那日她扮成公子夜莲假装被刺中要害倒下时,斜眼撇到了书房的暗格,阴差阳错之下,派杏空他们一探,居然发现了这样重大的秘密,这种时候自然要将狗屎运发挥到最大,顺手牵羊,便将玉玺拿了出来。 好端端的一方玉玺,不好好呆在皇宫中雪藏,居然藏在一个防卫低下的寂寞侯府书房,不拿白不拿,她不拿都对不起自己了。 很快,短短一日之间,水国不知道从哪里又蹿出了一股势力,来势汹涌至极,不仅在短时间内平复了水国百姓的躁动不安,更很快就收服了朝中大半的官员势力,另外的一小半,在那个女人款款拿着玉玺走出来的那一刻,也不禁哀叹,臣服了下去。水国,亡了。 宫中死忠皇帝的禁卫军和御林军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可无奈,青天白日之下,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刹”竟然出动,禁卫军和御林军首领,在上万将士的保护之下,被血刹四人如入无人之境,探囊取物摘下首级,禁卫军和御林军胆寒之下,不得不臣服。 与此同时,雪澜早已手握水国所有大权,皇室中的后妃和皇子全数被软禁宫中。 夜雪楼不但有获取攫取消息的能力,对于阻断不愿意传播的消息,也是一流的,先前仅仅是侯府和朝堂的一些动荡,仅仅由杏空杏明组织人手就能控制各个城门,现在水国易国动荡,就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曜风早已将夜雪楼的侦查监控人员全数出动,协同婉袂在水国的花间蓬莱,将水国中所有可以传递消息的网点尽数摧毁,或许可以有漏网之鱼,通过曲折的渠道传播出去,只是,即便可以送出,却也一定会为时太晚。 至此,还未出水国的沉未央和沉遥津,对水国发生的巨大动荡,一无所知。 新年来临,但大胤两陆之上,各国动乱,战火纷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谁还会去在意这是不是年关,是不是新年佳节?谁还有去热闹欢欣的心情。而今年的大胤局势也分外难过一些,六国皇室冷清不已,皇帝或病或失踪,或面对着敌国的强大压力,丝毫没有比百姓们好过一点。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文武百官的家中又岂敢热闹?因此,这年新春,就这么在不知不觉的沉重中匆匆过去,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特别是,水国。事到如今,水国的官员还处在一片战战兢兢地担心中,他们心中不仅疑惑,而且郁闷,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欢送寂寞侯爷和皇上出了城,到今天国家之主已经变成了他人?难道皇上和侯爷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吗? 他们也想爱国,可是鸽子都放出了一批又一批了,皇上他们还是音讯全无,这爱国还怎么爱得下去啊? 新年之后,很快便是大胤万众瞩目的元宵节了,并不是说元宵节比春节更加重要,而是今年的元宵节,与往年不同一般。 今年正月十五,乃是大胤九公子聚会傲江,会同六国一家之主,和谈之日。 * 水国官道之上,几匹快马飞速而驰,扬起尘土漫漫,让路人都看不见前方的景况。 马背之上,一抹清冷的白色身影,宛若冬日里的一抹惊鸿,三分清绝,三分傲然,还有四分博采天地之长的绝代风华。马蹄疾驰,路人们还来不及看清马上的乘客,三人便已经绝尘而去,恍然间,就只有那一缕白色的影子映入了路人心间。 几匹快马疾驰过去,很快,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蹄声。 一匹疾驰而来的马上,紫衣若虹,男子飘扬的长发迎着风在后背铺开,奔驰中也看不清容颜,只是却留下了一抹魅惑人心的怪异风姿。 深夜时分,三匹骏马在客栈落脚,雪澜他们这才停下了行程,客栈中早有人安排好了一切,三人刚一下马,便有仆厮恭恭敬敬走过来将马匹牵走。 “主子,他也来了。” 杏明话音方落,之前那个在官道上一直追逐他们的快马紫衣男子也出现在了不远处。 雪澜漠然地望着那渐渐减速的快马,和马上冷着一张俊颜的凤鸣渊,没有立刻转身走入客栈,也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凤鸣渊从马背上利落翻身而下,华丽的紫衣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他看上去虽然沮丧,但一举一动却仍透露着王室的高贵优雅。 店家中自然有人出来将马匹牵走,他走到雪澜跟前,定定看着她,凤眸中似乎带了几分矛盾和慌乱,直到此刻,他还是没法完全接受雪澜和公子夜莲就是一个人的事实。 “我说雾皇大人,你好好的皇帝不做,干嘛成天跟着我们?”杏空冷冽的声音在空气中分外明显,但凤鸣渊不理,依旧和雪澜大眼瞪小眼。 “不会是骑马被风吹傻了吧?还是你身上那蛊起了不明的变化,非得要跟着我家主子才行,要不要我发发善心,帮你把蛊虫取出来?”杏明有些不满了,竟然敢对他们的话不理不睬,大眼瞪小眼怎么了,就他眼大是不?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话直说不行吗,偏偏他们主子走哪,他就跟哪儿,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凤鸣渊剑眉微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着她不可,自从知道她就是公子夜莲之后,开始是绝望反感,后来不知道为何竟然发现自己带上了几分庆幸,庆幸地是自己居然不是断袖,庆幸自己喜欢的人居然是她,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再次想不通了,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一点也不悲伤,反而有几分庆幸? 他一天天地矛盾,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那什么破雾皇谁爱做谁做去,他只知道自己满心里全是她。所以,他就每天出现在她家院子里那棵大树上,每日每夜地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生气,看着她耍阴谋玩诡计,看着她跟另一个男人…… 他也在怀疑,是不是身体里的那只蛊真的起了变化,不然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一会儿看不到她,他就浑身难受,烦躁不安,纠结不停,为什么每当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相拥着,轻轻熄灭烛火,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难过。 该死的,她是不是也在他不注意的什么时候,在他身体里下了奇怪的毒? 所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就是怕“毒性”发作,就是为了让她解毒,嗯,就是这么简单。 “我中毒了。”邪魅不羁的脸上说出这样的认真的话,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雪澜看了他一眼,再看看杏明:“你干的?” 杏明那叫一个委屈啊:“主子,我没啊,我发誓,虽然我很想给他下点‘春心动’‘花枝颤’‘猫儿叫’‘狗儿闹’‘鼠过街’‘狐好臭’什么的试试,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呢。” 凤鸣渊听得浑身冷汗直冒,看杏明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一样,脚步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退到自己认为安全的范围方才停住。 “可他说他中毒了。”雪澜只是转述,顺便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吓得冷汗直冒的凤鸣渊。 杏明冷哼一声:“就他这面色红润气血旺盛通畅,筋脉顺达四肢有力满目含春的模样,像是中毒吗?就算中毒,那也是中了相思之毒。”切,小样,你打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吗? 雪澜一惊,蓦地看向凤鸣渊:“你中了相思之毒?哇你不会是为了悼念公子夜莲之死,这才中毒的吧?” 凤鸣渊眼角抽抽个不停,敢不说瞎话不? “我是中毒了,但中的却不是公子夜莲的毒,而是你的毒,”该死的女人,“我是疯了才会跑到你院子的树上看你和别的男人亲热,我是傻了才会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我是痴了才会一看不到你的身影就心发慌想念得要命,风雪澜,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才会让我满心都是你?”雪澜大张着嘴,呆呆望着凤鸣渊,杏空杏明在她身后偷偷笑。 傻了吧,活该了吧?让你到处招惹男人,这不,又一个。 半晌,雪澜终于回过神来:“那啥……你的意思是……,可是……你不是个断袖么?” 凤鸣渊把面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女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她咬进嘴里连续咀嚼一番:“只是因为是夜莲,我才以为自己是断袖,可夜莲是你,风雪澜,不是男人,是女人。” “所以……所以……你的意思就是……” 该死的,这女人事到如今还在装傻:“没错,我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上你了。” “可……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本公子风流倜傥俊美无双,我都不嫌你已经有了墨倾宸和轩辕殇,我都已经自甘堕落到愿意和他们做个兄弟了,你还有什么好可是的?聘礼是吧?我把我的雾国给你当聘礼,行了吧?” 杏空捂着嘴笑够了,这才走过来,丢下一颗重磅炸弹:“我家主子的意思是,你有过别的女人,我家主子嫌弃你了……” 嫌弃了…… 被……嫌……弃……了 凤鸣渊的头顶忽然多出了一团巨大无朋的乌云,接着便是天雷阵阵,雷鸣电闪,“轰隆隆”把他劈了个外焦内嫩。 堂堂的雾国第一风流美男子,居然被人嫌弃了,而且被嫌弃的理由,还是他太风流了。 * 元宵节眨眼即至,天下人翘首企盼的和平会谈,终于在大胤的九公子聚会上举行。 正月十五这日,傲江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虽说并不太大,可千米之内无法视物,此时此刻,傲江之上,一艘巨大的豪华船舫静静停在江心,高高的船桅之上,一面飘扬的大红旗帜迎风招展。 精致的船头,巨大的蟠龙纹绘显示出这艘巨船的高贵华丽,船头甲板上,一名男子负手而立,不惧寒风,白发青丝随着江风飘动,宽大的袖袍裹满了寒风,更添了几分冷冽之气,幽深的双眸,仿佛这条广袤无边的傲江一样,深不可测。 “主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身后,蓦地出现了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朝他施了一礼。 男子并不回头,随意地摆了摆手,黑衣人立刻消失在了雾气中,男子幽深的双眸依旧望着波澜暗涌的傲江,看不出内中情绪。 一切,终于都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快到正午,一艘小船靠近大船,小船之上白衣公子翩然而立,很快,由仆人搀扶着上了大船,正是公子楚羽。 “呵呵,公子摇落来得好早。” “公子楚羽也不晚。”两人抱拳寒暄几句,并肩走到甲板中心一张摆设华丽的桌子前,公子摇落亲自斟了一杯酒给楚羽,“天气尚冷,喝点热酒暖暖身子吧,其余公子赶来此地恐怕还得一些时候。” 公子楚羽双手接过酒杯:“多谢。” “多么相似的地方,去年我们在雨湖上相会,所隔不过短短时日,没想到大胤九公子便只剩了八个。‘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唉,公子夜莲这首诗此刻读来,更加让人伤感,”公子楚羽眼中流露出几分惋惜之情,没想到那么风华绝代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上次的雨湖上也起了雾,不过那次我们乘坐的是画舫,好花不常,想不到今日已物是人非。” 公子摇落也一声感叹:“好花不常,好景不常。唉,人贵天妒罢。”一句感叹末了,又是沉默。直到甲板上再度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人才同时转过身来,看着甲板上走来的那两男一女。 来人一身华服,四五十岁年纪,微微有些发福的身体显示出养尊处优的架势,看似敦厚的脸膛上却有一双太过精明算计的眼睛,身后的那个女子,甜美婉约小巧动人,一身湖水绿的裙裳上绒毛浅浅雪白,透露出鲜活之气,与这冬日萧瑟的江面之景十分不符,显得颇为生动,看之舒心。而最后那名男子,竟赫然便是今日的男主角之一,公子恨寒,也就是当今的冥皇锋亦寒。 只可惜,今日的公子恨寒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气势,脸色苍白中透着无力,全身似乎都没了力气,虽然由那女子扶着,却还是仿佛整个瘫软在她身上一样。 “见过康辽王,瑶郡主,公子恨寒……哦不,应该叫冥皇才是。对了,冥皇可是身体有所不适?”公子楚羽算是比较热情的,上前见礼之后,立刻看出了几分不对。 瑶梦岚微一欠身,可手中却将锋亦寒扶得更紧:“皇上恐是不惯水路,方才在船上便有眩晕之感,船舱在哪儿?我先陪皇上进去休息片刻,待人到齐了再出来相见。” 温言软语,体贴大方,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公子摇落也不是个不识趣儿的,连忙唤来下人:“带瑶郡主和冥皇下船舱休息。瑶郡主,舱房早已安排好了,你们随意便是。” 瑶梦岚点点头,便扶着锋亦寒随那下人离去,康辽王在身后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说话,江面上便传来了声响。那是一艘不小的船只,破流的声音十分响亮,虽然装饰简单,但却能看出船板的质地之华贵,恐怕每一块木板,都是价格不菲的材料制成。 “恭迎轩辕家主、云皇、奕皇。”公子摇落最是眼尖,立刻辨认出了船上三人的身份,待三人近前便上前见礼,对于三人为何会同乘一舟而来,却没什么太大的惊异。不过心中却也不解,传言中,云皇云赤城不是已经不知所踪了吗? 公子摇落这样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朝云赤城多看了两眼,只见云赤城依旧一脸温和无害的模样,只是身上却带了一股淡淡的寒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是觉得这样的他,似乎总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对了,是眼睛。那双眼睛再不是犀利难测,或是温和伪装,而是隐藏起了所有的情绪,仿佛经历了一生的喜怒哀乐,一生的悲欢离合一样,充满了沧桑,波澜不经中,隐藏了无数的波涛汹涌,波涛汹涌之下又埋藏了无数的隐忍沧桑。 “公子摇落何须多礼?”苏慕白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春暖花开般的温暖在他的身上提前到来,只是,那眼底却似乎带着几分惋惜之意,应该是对公子夜莲之死缺席此处,感到惋惜吧。 “公子摇落苦心促成这次盛会,为的就是天下苍生之和平安定,朕虽然身为奕国国主,又忝列大胤九公子之一,却赶不上公子摇落的胸怀,说起来,真是惭愧不已。” 公子摇落一笑,不卑不亢道:“奕皇过奖过谦了,天下安定,百姓福祉,在下不过一介布衣之身,虽然有心为之,却也无力做到,所以只有请各位国主前来,一同共创和平盛世。” 说完一番客套之言,公子摇落一伸手,将三人引进船板之上,三人和康辽王一见之下,自然又免不了一场寒暄。只是,三人对康辽王却似乎带着少许的冷意。 “冥皇登基之时太过仓促,朕等都未及前往恭贺,如今冥皇既然已至,何不让他出来一叙?”一身青衣的轩辕殇难得开口,一开口便称了“朕”,可见自居轩辕家主的尊贵身份。轩辕世家虽未正式建国,却是大胤两陆之上远超各国实力最强的,他自幼便继承家业,那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不是盖的。 康辽王虽然身为冥国摄政王,可是面对三个比自己身份更加尊贵的人,眼神微有瑟缩,但很快便调整如常:“劳三位国主费心,我皇因为坐船不适,现下正由小女陪同在船舱休息,待所有人到齐之后,我皇自会出来与大家相见。” 轩辕殇冷哼一声:“朕怎么不知亦寒还有晕船的毛病?” 康辽王一听之下,心中一惊,低垂的眼眸快速转动:“我皇前不久才登基称帝,如今国事操劳繁忙,恐怕已经是劳神上身,所以今日坐船才会有不适之感,不过家主放心,我皇仅仅是有点眩晕而已。” 云赤城走上前来,鹰眸直视康辽王片刻,才轻声道:“无碍吧,不过是叙旧而已,不急这一时半刻,朕也乏了,先去歇息片刻。” 苏慕白倏然转头看向云赤城,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是不是你的身体……”云赤城迅速摆手,双手上的肌肤净白如华,仿佛……透明了一般:“没事,不用担心。” 说着,便招来一个下人,领着进舱房去了。刚上船的三人,便只剩下了轩辕殇和苏慕白,以及一个不停擦着冷汗的康辽王。 “那里可是公子孔方的船?”公子摇落话音方落,众人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白雾茫茫中,隐隐驶来一条船,不算太大,但装饰及其豪华,金色的船身仿佛用黄金打造,雕镂着繁复的花纹,大红的朱漆将花纹渲染得分外惹眼炫目,金红交织之中,整座船仿佛一座移动的金山,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人看得喘不过气来。 众人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果然,当船身靠近,在迷雾中渐渐现形,便看到船头那个一身金黄色衣袍,一脸无害笑容的娃娃脸蟾风,公子孔方。 身后还跟着两个满身杀气和一身冰寒气息的公子罗刹和公子映日,另外还有一个柔弱的身影立在船头,众人初时并未在意,等船靠近,才看清那人,竟然就是水国皇帝沉未央。 “水皇怎么会和公子孔方同船而至?”其实公子摇落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也在公子孔方船上? 沉未央同众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朕……朕的船在途中漏水,幸亏遇上公子孔方的船只,公子孔方好心载了朕一程。” 公子孔方却转过头向公子罗刹和公子映日道:“刚才就想问了,难不成如今公子罗刹都没买卖做了?怎么连买条船的钱都没有了?还有,公子映日不会是失业了吧,到本公子这里当贴身保镖如何?”看似简单随意的一句话,在众人耳朵里听来却是各不相同。 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自然知道公子孔方是在调侃他们,可是不知道他们真实身份和关系的人,却不这么认为了,特别是公子摇落。 第一次和公子夜莲的交锋,公子摇落就败在了对公子夜莲称臣的公子映日身上,自然地,他也就知道了公子映日手下的夜雪楼乃是属于公子夜莲的,那令大胤六国闻风丧胆的夜雪楼一百零八绝世佣兵团,自然也是公子夜莲的属下。而这两次的大胤九公子聚会,公子映日竟然连连和公子罗刹同时出场,不免让他有所联想,这两人是否认识,或者说,这两人,是否同时归属于公子夜莲? 此刻公子孔方的一番话,在他听来,无疑就是在说,公子夜莲已死,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都没有了主子,这样一来,他们可能成为有心人最强大的助力,也可能成为最难缠的阻力。 想到此处,公子摇落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带着深深的算计。 公子映日一声冷哼:“公子孔方还是顾好自己吧,听说前段日子还为了个女人被人打了,命没丢就不错了。” 公子孔方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还说不出一句话来,靠,还不是都是主子的安排,馊点子一个,要不然凭他的武功,能吃亏吗? 这三人之间的斗嘴,其实很常见,毕竟都是雪澜身边的人,特别是曜风和蟾风,蟾风的武功是曜风一手教起来的,连打理商行的能力,也是作为大哥的曜风发掘的,两人斗斗嘴,实在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这样的情况在外人看来,就成了三人虽然同船,其实却是不合了。 苏慕白连忙走过来,用眼神阻止了三人,只不过,他还不及说些什么,一艘小船又靠了过来,很快,便有两个人上了甲板。 这两人,自从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身上的光芒如此之盛,仿佛带着星辉将所有的光晕都吸引了过来,即便是男人,也被他们晃花了眼。 一个,一身绯红若火的衣衫,仿佛杏林盛开,又仿佛桃花一般妖娆含情,火红的衣袍仿佛盛开的罂粟带着极致的诱惑,眼角旁泪印的位置一朵妖娆的紫色莲记,瑰然盛开,一片片花瓣随风摇曳,栩栩如生,仿佛很快便要飞走一般。 一个紫衣缭绕飘渺,邪肆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邪笑,吊梢桃花眉目潋滟含情如同盛开的水晕,只是不知为何,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带了几分萧瑟。 两个同样风华绝代的男人,带着同样的魅惑气息,可是却拥有不一样的气质,一个妖娆一个邪佞。 “传闻雾皇失踪日久,原来竟只是谣言,不知雾皇安好否?”公子摇落上前见礼,眉目间带着淡淡的探究。 凤鸣渊眉目流转:“公子摇落放心,朕好得很,不日便会归国。” 墨倾宸却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到轩辕殇和苏慕白跟前,方才的绝世风采忽然变成了淡淡的忧虑:“你们也来了,可有澜儿的消息?”演戏嘛,谁不会。 苏慕白蓦然垂下眼眸,沮丧地摇头,就连一直沉默的轩辕殇,都透出了一股冰寒的落寞。 “唉,也不知澜儿是生是死,安危如何,若是知道了公子夜莲的事情,该是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苏慕白唇角的笑意有些不自然,毕竟,他演戏的功夫可比不上墨倾宸,当下立刻转移话题:“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云赤城了。” “云赤城?”墨倾宸一惊,自从澜儿失踪后,他也跟着失踪了,本来以为他演了出苦肉计,绑票了自己孩子,然后将澜儿带走,后来才知道,不是这样。 墨倾宸虽然不明白苏慕白什么意思,但看他脸色,便知道云赤城的状况应该不是很好:“锋亦寒呢?他来了吗?” 轩辕殇朝康辽王看了一眼:“来了,说是有些晕船,在舱房休息。” 墨倾宸一声嗤笑:“晕船?能给个阳刚一点的理由不?”正在坐着喝茶的康辽王一口茶水下去,呛得“吭吭”咳个不停。 公子摇落这时走了过来:“殿下是否代表灵国前来?”墨倾宸不屑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沉未央:“虽然灵国已经式微,但本殿下还是做得了主的。” “那好,既然人都来齐了,来人,去舱房将冥皇和云皇请上来。”仆人领命而去,众人三五成群地结伴坐在甲板上,海风微凉,众人虽然有些寒冷,但却是一脸严肃,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锋亦寒是同云赤城一同上来的,瑶梦岚端庄依旧,身体和锋亦寒紧紧依偎着,不知道的人,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你侬我侬的美好画卷,可是知情人便能很快发现,锋亦寒那苍白干涩的嘴唇和无神的双眼。 而云赤城,休息了一会儿之后,脸色竟更加难看起来,甫登上甲板的那一刹那,苏慕白和轩辕殇就有意无意地走向了他,将他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而触手如同冰般的寒凉,更是让苏慕白双手一颤。 “你怎么样了?”轩辕殇则看了看自己被烫得发红的双手,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他这是何苦呢? 云赤城摇了摇头,脸上努力保持镇静,还扯出了一抹笑容:“放心,我没事,还撑得住。” 轩辕殇坐在他身边,时刻关照他的身体,而苏慕白则朝锋亦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同样微微蹙起了眉头。 公子摇落清了清嗓子:“既然各位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今年的大胤九公子聚会,不仅仅是一次民间的聚会,更是一个和平协谈的契机……”其实他好想说,大胤八公子聚会。 “等等。” 凤鸣渊忽然阻断了公子摇落的话。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向凤鸣渊,却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沉邪魅的笑容:“还有人没来呢,公子摇落能否等等?” 公子摇落一怔,望了望众人:“六国皇室,轩辕世家,还有大胤各位公子都已齐聚,不知雾皇所谓何人没来?” 凤鸣渊继续若有若无地笑着,高深莫测:“当然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了,缺了她可不行,难道公子摇落连一刻钟也等不了了吗?” 公子摇落眉头一皱,看向四周那些慵懒无所谓的神情,决定将话题抛出去:“在座之人都是极重要的人物,大家都是百忙中抽身前来,不知道众位的看法如何?” “本公子赞同等一等。反正本公子除了钱之外,最多的就是时间。”公子孔方很欠扁的模样,娃娃脸的可爱和高傲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蹂躏一番。 “本宫也没什么事儿,反正灵国现在只剩下个空壳子,没啥公事要处理的。”墨倾宸一脸闲凉地说了句,桃花眼一飞,眼角下的莲印仿佛要脱飞而去一般。 公子罗刹和公子映日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拿起剑在甲板上刻了一副棋盘,摸出棋子对弈起来。 公子楚羽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选择比较和谐的方式:“既然是很重要的人物,那多等片刻也是无妨。” 轩辕殇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云赤城身上,只见他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白,简直跟变脸唱大戏一样,苏慕白便代为表态:“公子楚羽说得不错。” 康辽王本来很想发言的,可无奈如今多数人都已经表态同意了,他说什么都是白搭,因此只好闭口不言。 倒是瑶梦岚很有想法,一边扶着锋亦寒,一边望向凤鸣渊:“雾皇恕我冒昧,这位很重要的人物若是一直不来,那岂不是要我等在寒风中一直等待?我皇身体不见好转,我怕一直吹这江风……” 这话一出,其实凤鸣渊心里也很为难,她只是让自己拖住时间,可自己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到,瑶梦岚这么一问,他倒是尴尬不知如何说了。 该死的女人,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及时赶到。 凤鸣渊正思索如何回答瑶梦岚的问话,这时,江面上忽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箫声,箫声婉转低扬,带着绵绵情意,又仿佛带着胸怀天下的浩然之气,一会儿宛如情人低语轻吟绵柔,一会儿又似慷慨之歌豪壮澎湃,这箫声如此动听,倒仿佛不是乐曲,而是穿越了人的灵魂脑海的呢喃,在人的深心处徘徊不已,一个不小心,便会彻底为之沉沦。 众人惊异之时,墨倾宸迅速望向箫声响起的方向,桃花眼眸满含情意。凤鸣渊松了一口气,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刚硬已经瞬间变成了柔和,云赤城萎靡不堪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了一缕希望的光芒,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就连一直瘫软无力的锋亦寒,也忽然浑身一震,苍白的嘴角缓缓勾翘起来。 江面之上,薄雾之下,一艘大船缓缓驶近,大红的船身带着血琉璃一般的光泽,让人一眼就迷失在那极端强势和妖娆的鲜红之中,可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刻,在船头之上,一抹鲜红的身影傲立寒风中,飒飒的衣袍鼓动飘着独属于她的傲然。 黑色的长发如同深水里的妖,在后背的空中,迎风飞动,此刻地她,仿佛一只凌风欲飞的大红莲花,让人敬畏,让人又忍不住想要瞻仰,甚至,心底升不起一丝的反抗和违逆。 红色的流苏被海风吹到耳后,同墨发缠缠绕绕,妖娆着属于她的别样华丽,腰间的白玉骨伞变成了一把长箫,斜斜别着,没了平日扬伞而立的跋扈与张扬,却平添了今日的内敛和沉稳。身后,两个一模一样的隽秀男子并肩而立,清俊的面容带着冷冷的寒意,这寒意在江风中越发显得凛冽,一身白衣飘然如雪,仿佛谪仙一般出尘,可却带着仙人没有的杀气。 公子夜莲,“一袭红衣,倾天下。二十四玉骨伞,震大胤。一道流苏,惑众生。毒圣医仙,傍左右。”这份气度,这份傲然,这份狂绝古今的风采,除了公子夜莲,天地间舍他其谁? “公子夜……莲?”公子摇落望着那一抹渐渐靠近的红色身影,双眸蓦地大睁,“不可能……这不可能……”公子夜莲,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一剑…… 墨倾宸斜睨他一眼,语声凉凉:“在她身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碧波凛冽的江面上,一艘红色大船仿佛一颗耀目的红宝石划波而来,闪亮妖娆中,又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船是来自地狱深处接引灵魂,登临彼岸的船只。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公子夜莲用一块红色的丝巾覆面,除了那一双灿若星斗的眸子,再看不到脸上的一分一毫。腰间斜插的白玉箫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了唇边,悠扬的箫声便是从那里发出,清透越云。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呆立甲板上,眼睁睁看着那艘血红色的诡异大船缓缓靠近。 每一丝韵律都直透心底,穿越灵魂一般,将心底最深处的阴谋紧紧束缚。 血红色的大船靠近之后,雪澜放下了手中的长箫,箫音乍停,双手负在身后,一双凤眸,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看向船头的公子摇落。 “好久不见了,公子摇落。” 公子摇落眼眸微眯:“阁下是,公子夜莲?” 雪澜轻扯嘴角抿起嗤笑:“真是贵人多忘事,公子摇落在云国皇祖祠外的山林中,奕国雍王府中都跟在下有过亲密接触,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公子摇落眼眸微垂,略透出几缕阴暗:“世人都知道,公子夜莲已经离世,难道夜雪楼的消息会有假的么?” 雪澜不知何时,已将那白玉一般的长箫重新插回了腰间,一手拂在光洁圆润的白玉上,一下下轻轻叩着:“夜雪楼的消息嘛,自然不会有假,只不过……”公子摇落眼神一滞,“只不过,我是不是公子夜莲,一幅画不就明白了?” 雪澜话音方落,身后立刻有人搬来桌子几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上好的湖州宣纸四角由黑色螭龙镇纸石压着,杏空立在一旁将焚香檀龙云墨轻轻碾碎,杏明很快递来一支绝品雪狼毫笔,雪澜对别人的眼神和质疑视而不见,长袖轻捋,泼墨于纸上,笔走游龙,渲然而画。 “传闻这公子夜莲一年只出一幅画作。”公子孔方凉凉道,手中的四只小巧的金弹子抛来抛去,得瑟着呢。 “去年在聚会上,公子夜莲是以一幅公子颜倾为主角的画作,惊采绝艳,震惊天下。”苏慕白的眉目中带着几分笑意,而望向红色大船上的人影时,又带上了几分温柔。 墨倾宸眉梢一挑,妖娆立现:“谁让本公子风采无双,绝世独立呢。”可劲得瑟。 云赤城的气色忽然好了许多,听到墨倾宸的话,只是淡淡笑着摇了摇头,几分无奈之下,又有几分艳羡。 轩辕殇一直冰寒的眸子蓦地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初春时节冰雪方融:“你是皮痒了想让我们几个帮忙挠挠么?”锋亦寒忽然虚弱地咳嗽起来,但轻抬的眼眸中,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去年我错过了,没想到今年还能看到这样的绝世风采,此生足矣。”凤鸣渊痴痴望着那一抹红色的身影,眼中的情意丝毫不加掩饰。 公子摇落望着这几个人,忽然觉得有几分怪异,他们的语气真怪异,他们的眼神如此怪异,就连他们的相处方式也让他觉得奇怪异常。 “完了。”一直在沉默不语地下棋的公子罗刹忽然出声,吓了众人一跳。 公子楚羽离他最近,被他全身的冷气冻气冻得直流鼻涕:“什么完了?”啪——公子映日一子落下,二人胜负立判:“他说,公子夜莲的画,完了。” 瞬时,所有人讶异地转过脸去,再度将目光聚集在公子夜莲身上,果然,只见公子夜莲优雅地放下笔,一名女子立刻端上一盆清水,素白的双手在清水中轻轻撩动几下,便从身后医仙的手中接过雪白的锦帕,擦了擦水渍。 那一边,毒圣已经将画好的作品吹干,手一抖,一幅绝作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嗯?” “咦?” “啊?” “哇……” 无数怪异缤纷的吸气声,在杏明展开画作时响起,继而,这艘船上的人都好似被冰冻了一样,呆滞地望着杏明手中的图画,忘了别开眼睛。 一张净白的宣纸上,笔锋婉转旋舞,竟是描绘了一幅,春宫。 一间豪华的寝室之中,一张华美的大床上,两具纠缠在一起的雪白身体,仿佛蛇一般互相缠绕,女子艳若桃李眉若含春,原本端庄秀美的一颦一笑中却透着无限yin荡的风情,柔媚的眼神仿佛要拆吃男人的蛇女一般妖媚,她身下的男人,肥胖中带着几分猥琐,那看似忠厚温和慈祥无害的表情上,却带着极为yin欲的神情,似乎十分享受此刻颠鸾倒凤的姿势。 第10章 输得彻底 二人神态描绘地栩栩如生,众人一见之下仿佛亲眼看到了真人一样,那样的享受,那样的淫欲,那样的暧昧和糜烂,仿佛在面前真真正正地发生着。 更重要的是,垂下的帐幔上,床头精细的雕镂花纹上,乃至地上床上散落的肚兜和华服上,都鲜明地画着一些水仙花,水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正是西陆冥国贵族康辽王瑶家的族花。而图中两人清晰的容貌和神情,更是在在显示出了两人的身份,赫然便是当今冥国的摄政王康辽王,和他那个容貌冠绝一方,号称大胤三大美人之一的,瑶梦岚。 这幅画作与公子夜莲以往的作品不同,并非在美景之旁赋诗一首,这次的画作,只是在图上标出了一幅对联。 上联是,“你赐我骨血,你侬我侬,你中有我”,下联是,“我给你欢愉,你吼我叫,我中有你”,横批,“天伦之乐”。 瑶梦岚“哇”地一声,掩面大哭起来,康辽王肥胖的身子站在甲板上,一边抖一边指着雪澜:“你……你……” 雪澜淡淡而笑:“这一幅天伦享乐图,不知道康辽王是否满意?本公子的画作一向传神生动,写实浪漫,康辽王放心吧,本公子拿捏得很准确,不过康辽王啊,本公子必须说一句,这‘老树盘根’的姿势,您二位可真是玩得新鲜,给世人开辟了新路子啊。” 康辽王气得脸色青紫,眉目都狰狞了起来,肥胖的手指在虚空中不停颤抖,一旁扶着锋亦寒的瑶梦岚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只是低垂的眼眸中却凝聚着一股深切寒冷的恨意。 雪澜继续笑道:“康辽王是想问本公子为何能够描绘得如此生动传神吗?呵呵,夜雪楼知道吧?天底下没有夜雪楼不知道的事情,当然也包括了康辽王你们父女感天动地,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凄美绝伦的,父女之情。” “公子夜莲……”康辽王满面杀气,若不是此刻公子夜莲站在另外一艘船上,他势必要让他血溅当场,“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污蔑好人!”雪澜不语,扬了扬手,婉袂走上来,从杏明手中接过画作:“来,把这幅画拿下去去,让夜雪楼的高手名师尽量临摹本公子的神韵,学习本公子的精髓,将这幅画抄画越多越好,本公子要在三天之内,让整个大胤都看到康辽王跟瑶郡主美妙动人的风采。” “是。” 婉袂笑吟吟地接过画作,转身离开,没过多久,一艘快艇小船从红色大船旁离开,船头上,婉袂笑眯眯地看着在风雨飘摇中肥肉销魂地颤抖成一团的康辽王,和泪水纷飞各种怀恨在心的瑶梦岚。 忽然,瑶梦岚像是发了疯一样冲上来,朝着雪澜疯狂大吼:“公子夜莲,你不能这么做,不能!公子摇落,你阻止他,你马上阻止他啊,你不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吗?这海岸边不是全是你的人吗?你阻止他啊!”公子摇落眸中冷光一射,狠狠瞪向瑶梦岚,身上的冷凝之气迅速汇集。 雪澜一脸淡笑,不慌不忙地登上他们的船,杏空杏明在身后紧跟着,亦步亦趋。 船甲之上,鲜红的衣袍随风曳动,仿佛凝聚了天下所有的华彩,将她的风采展露无遗,一样的墨发红衣,墨倾宸拥有的,是妖娆,可在她身上,却是凝聚了睥睨天下的傲然和不羁,是使得众生膜拜,众生敬畏的尊贵与杀伐。 甫一登上甲板,似笑非笑地眼神便看着公子摇落,内中的涵义却冷漠若冰霜。 “呵呵,瑶郡主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公子摇落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真是用心良苦啊,要不,叫出来试试吧?”挑衅的眼神,那么明显,别人看不懂,可公子摇落却是一清二楚。 她是在说,我既然能败你一次两次,就能再败你第三次。 公子摇落的脸色有些僵了,之前他有着十成的把握,可自从公子夜莲出现时,心中便有不好的感觉,此刻,到公子夜莲完成那幅震撼的画作,他心中的把握已经只剩下三成。 他真的就是公子夜莲。 那幅内容奇特,但画风却绝伦的图画,便是明证。可这,更让他心寒不已。原本,公子夜莲的死,让他再无任何顾忌,可到头来,这个死敌却根本没死,或者说,他是故意,诈死。 他既然能早早就设下诈死的圈套,说明他对自己早已有了防备,甚至,自己已经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藏得有多深。这样地知己却不知彼的感觉,实在不好。 “公子夜莲,你不能这样做,不能!”康辽王见雪澜上船,也如同疯了一样扑上来,却被杏空杏明轻松拦住,不能再靠近雪澜分毫,“你不能啊,你不能……”他谋划了那么久的一切啊,他十多年的心血啊,他的荣华富贵皇权势力,一切,都因为这一张画而毁了,这画若是被传了出去,他就会完全失去民心,和百官的依附,甚至,那些人会趁机倒戈,而他康辽王则会成为天下人唾弃的对象。 瑶梦岚再也没有了温柔娴淑的模样,发了疯一般要朝雪澜扑去,只不过她同样无法靠近,除开杏空杏明,还有曜风蟾风风之梅好吧,当他们都是死人么? 雪澜不屑地看了瑶梦岚一眼:“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婉袂那艘小船叫做艨艟,船速之快不是你们所能想象,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靠岸了吧。恐怕康辽王和郡主的销魂模样,已经被沿岸的百姓欣赏到了。” 公子摇落倏地眯起眼眸:“公子夜莲真以为她如此容易就能上岸?”败过两次又如何?这次他的安排如此缜密,就算只有三成的把握,他也一定要一试。 “呵呵,”雪澜轻笑声中,目光转向了他,“看来公子摇落还是不信。不如发个信号弹试试吧,看看你安排在岸边上的人,能否接应?” 公子摇落身体不由得一晃,眼神滞住,心头一片晦暗,果然……果然又是…… 瑶梦岚依旧不抛弃不放弃地大喊:“夜雪楼!夜雪楼!你出来,本郡主给你钱,本郡主向你买下那个消息,买下那幅画,本郡主有的是钱!”她慌慌张张地大喊大叫,却将一旁一脸冰寒下棋的曜风忘了个一干二净,或许对着这个夜雪楼之主大喊大叫,要比对着江风大叫划算得多。 蟾风实在看不下去了,蠢成这样到底是怎么把锋亦寒困住的,一身金黄的衣袍一晃,走到她跟前,告诉她到底谁比较有钱:“瑶郡主,这人笨不是错,可是人笨还要出来丢人现眼那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己藏着好不好?告诉你哈,刚才走掉的那个女人……咳咳……”杏空竟然在瞪他。 “那个美丽的女子呢,是夜雪楼的副楼主,也是花间蓬莱的主人,叫做婉袂,而本公子呢,叫做蟾风,那边,瞧,那个在下棋的公子映日,他叫曜风,还有那个公子罗刹,叫风之梅,怎么样,明白了没?” 瑶梦岚有没有明白蟾风不知道,可那边的公子摇落却一定明白了。 他们的名字,都有一个风……他们互相都知根知底…… 一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在公子摇落的脑海中炸响,公子孔方,风行商行,公子罗刹,血刹组织,公子映日,威震天下的夜雪楼绝世佣兵团,婉袂,花间蓬莱……任何哪一方势力,都是足以震惊天下的存在。可是……他们居然……居然是互相有联系的! 原来,澜儿跟公子夜莲真的是一伙的,说什么义兄义妹,根本就是属于同一个势力支配下的团体,不对,还是有什么不对。 公子摇落脑海中翻江倒海,隐隐闪过一道光芒,他想要抓住的时候,却已经消失不见。 瑶梦岚呆呆地望着公子夜莲,面如死灰,康辽王颓丧地坐倒在船板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夜雪楼,或许他们还可以拼上全部的力气对抗,可是,再加上大胤的第一财团,不败神话,风行商行,再加上遍迹大胤两陆大小城市,能力不明的花间蓬莱,再加上残忍冷酷的杀手巅峰血刹,这些力量每一个,都足以将他这样螳臂当车的人覆灭好几次。 完了,他的一切,都完了。 雪澜淡淡看了一眼公子摇落,越过他径直走到公子恨寒身旁,一手,抚上他冰凉苍白的俊颜,看着他无神灰暗的眼睛,眼眸中掠过的那一抹心疼,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 “放心,我要替你报仇。”敢动她的人,敢动她的亦寒,他们一定要死的很惨。 杏空杏明上前,简单检视一番之后,递给了雪澜一个放心的眼神,雪澜心中方才安定下来。杏空迅速从怀中摸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喂入锋亦寒口中,又命人端上饮水,片刻后,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雪澜终于松了口气,突然转身,对上公子摇落,一身的冷冽凌厉:“公子摇落,还记得吗?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公子夜莲,都会阻止。” 公子摇落满身冰寒之气,幽深微眯的眼眸中透出几分危险,他不言不语,回眼敌视地与雪澜对望。 “第一次,你来到云国,策划内乱,而你自己在暗地里蠢蠢而动,打算坐收渔人之利,可惜不巧,你遇上了我,所以,你败了。第二次,你又在奕国滋事,煽动雍王夺位谋逆,可是再次可惜,我正好也在奕国,所以你再度失败。这一次,你说什么要制造和平谈判的契机,可谁知道,这大胤的战乱,全都是你故意挑起的,假借公子聚会一事集合各国领袖,如果我没有猜错,在这艘船上,你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所有人到齐,便一举成擒吧?公子摇落,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算盘打得很响亮。” 公子摇落依旧冷冷的,不言不语。 一旁的公子楚羽却是脸色大变,不可思议地望向公子摇落:“公子摇落,公子夜莲之言,可是真的?”若是如此,那他岂不是被他利用了? 天下人常言,公子摇落所到之地,必起战乱,原本以为只是谣传,如今看来,竟果然如此…… 公子楚羽焦急的眼神穿梭在公子摇落和公子夜莲身上,急于寻求一个答案,无奈,公子摇落依旧冷冷地看着公子夜莲,对于他的发问根本无动于衷。 雪澜一声轻蔑的冷笑,她替公子摇落回答了:“公子楚羽若是不信,大可跃下水面看看,相信大船之下,早已潜藏了无数人手。” 公子楚羽身体一怔,连忙来到船舷边,朝水面上望去,只见碧波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可是他心中却没来由地,就相信了公子夜莲的话。 公子摇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公子夜莲果然厉害非常,这样细腻的心思,也不枉了大胤第一公子的称号。你猜得对,除了这艘船上到处都是我的人,在船的四周,江水深处,也都是我的人,就连端茶送水的小厮丫鬟,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你料到了又如何?这船远在江心,无法靠岸,在这里,就是我说了算。就算公子恨寒武功天下第一,可一直服用禁制武功的软骨散,就算此刻服下解药,也不可能一时片刻便能恢复。就算公子映日拥有大胤最可怕的兵团夜雪楼,又如何?如今在这傲江之上,只有他单独一人,你觉得我会畏惧吗?就算毒圣医仙用毒厉害,但若是人海战术车轮大战,恐怕输的未必是我。” 雪澜淡淡而笑,两人的谈话就好像熟识的人在议论今日的天气一般:“说起来我也挺佩服公子摇落的,你在这大胤之上,也算是个枭雄人物了,明明知道自己只有两三成的胜算,却还是处变不惊,如果你不是敌人的话,说不定我倒真的有心结交一番……”雪澜故意一顿,充满挑衅和自信的眼神一挑,“我只希望,公子摇落在接下来还可以如此镇定。” 不再理会心情复杂的公子摇落,雪澜走到一直缄口不言的沉未央身旁,望着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男子,看着他与沉遥津一模一样的容貌,忽然有些可怜他:“既然今日是大胤各国和谈之日,那我想在此问问水皇,水国和灵国一向无冤无仇,为何水国会突然发兵进攻灵国?” 沉未央清俊的脸庞一时僵住,双眼有些无措地望向某个地方,雪澜也不着急,好像很有耐心地等待他回答,可是她心里清楚,他根本不可能给出答案。 “看来水皇并不清楚自己的国家为什么要攻打邻国啊,那公子摇落呢,你可以给我解答吧?”雪澜转身,直直逼视公子摇落。 公子摇落依旧不惧不惊:“就不知公子夜莲是以何身份发问?今日的和谈乃是六国一家的皇室中人商议,公子夜莲不觉得自己这一问,有些逾矩吗?再说了,公子夜莲似乎问错了对象,难道你认为水国和灵国的战争,也是在下挑起的?” 雪澜眉头一挑,手中的白玉骨长箫在掌心轻轻敲动,每一下节奏都仿佛叩入了人心一样:“难道不是吗?寂寞侯爷。” 公子摇落的脸色倏然一变,双眸微微眯起,满身攒动着凌厉的杀气:“我听不懂公子夜莲在说什么。” “呵呵,”雪澜轻笑,“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何不将脸上的面具伪装摘下来呢?你想要谈,那就敞敞亮亮地谈,怎样?” “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声音冰冷如冬日的寒风,却隐藏着一股盛怒和不甘。雪澜好似听不出来一样,依旧不紧不慢,闲庭信步般走在甲板上,这艘剑拔弩张危机四伏的地狱之船,她却好像走在自家大院一样安然自若,嘴角边自信而淡漠笑容,让公子摇落越发心冷。 “不知道公子摇落是否还记得上一次的大胤九公子聚会?那次,我就说过你的面容是易容过的,而你,也默认了。那次聚会前夕,我让手下的人注意所有进城人员的动向,可是,却偏偏找不到公子摇落一点蛛丝马迹,可到最后你却真的在聚会之上出现了,那就只能说明,你是顶着另外一个身份进的城。而且,这个身份,还不容易被人察觉。寂寞侯爷怀抱寂寞心情,游荡山水之间,走遍大胤六国,这是天下皆知的,这个时候你会因为一次盛会出现在云国昙城,我并没有产生怀疑。” 其实,沉遥津走的每一步,都没有破绽,只可惜,他遇上了生性喜欢算计的她。 “云国摄政王叛乱时,在山林之中我曾经放你一马,当时我问你,你的身上,是否有一朵莲印。你虽然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可是我却从你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你的眼神是说,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这胎记,对吗?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我问你,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你的身份,没想到这天地真的很小,还真的让我撞上了。” “疯花六祸曾言,拥有莲花印记的人,都是皇室中人,那时候你的反应让我明白,你,公子摇落,就是皇室中人。但那时我并不知道你是哪国皇室,可后来,却渐渐明白了。这天底下原本只有六个男人拥有着莲印,可是因为帝莲之女是并蒂莲花降世,另外便还多了一个莲印的拥有者轩辕殇。而六朵法莲分别是,苏慕白,锋亦寒,墨倾宸,凤鸣渊,云赤城,他们六人分属不同的国家,却偏偏没有水国。所以,我大胆猜想,你,公子摇落,必定是水国皇室中人。曾经,我一度以为你是水国皇帝沉未央,可惜我猜错了,直到后来你掳走风雪澜,同她交易说可以告知她水国皇室中谁拥有莲印,我才知道,原来公子摇落的真实身份,便是你,寂寞侯,沉遥津。” “有谁能够知道风雪澜关注帝莲的传说?有谁苦心竭力就是为了从中谋利?你沉遥津顶着寂寞侯的身份,却有着庞大的野心,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莲印的拥有者存活在皇室里,然后给帝莲之女统一天下制造方便?唯一的解释就是,你自己,就是这莲印的拥有者。” 雪澜不待公子摇落否认或承认,凤眸轻瞥一脸苍白单纯的沉未央:“而且,我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沉未央见她那样怪异地眼神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地问道:“什……什么猜测?” 雪澜美眸一挑,唇畔勾起一抹笑容:“我认为,你们这对双胞胎兄弟,或许搞错了位置。”她又轻瞥一眼微显震惊的沉遥津,眸中精光四溢,“其实,水国真正的皇帝,乃是现在的‘寂寞侯’沉遥津,而沉未央,才是弟弟寂寞侯吧?” “啪嗒――”沉未央手中一直捧着的一杯暖手的热茶,早已冰凉,雪澜的一句话,仿佛掷地惊雷,茶杯摔落地上,变成粉碎。 公子摇落脸上的震惊已经难以形容,可他最后还是抚平了情绪,双眸中的冷冽里渐渐升起了几分赞许和敬佩,他已经默认了雪澜的猜测,没错,他沉遥津,其实才是真正的水国皇帝,而胞弟沉未央,才是真的寂寞侯,不过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傀儡罢了。 沉遥津似乎想确认另外一件事:“你已经见过澜儿了?她告诉你的莲印之事?” 雪澜很诚实地点头:“是啊,见了,当然见过了。”每天至少见个两三遍呢。镜子里。 “不可能。我明处暗处到处有人监视,你就算是诈死,也不可能见到澜儿。”这点,他一直很自信。 墨倾宸“扑哧”一笑,鄙夷地看向沉遥津,他脸上的自信让他忍不住想要破坏,缓步上前,他轻轻揽上雪澜的肩,那么自然:“我说寂寞侯爷,哦不,水皇,你是想说那个傻头傻脑但却有一双贼精明的眼睛的丫鬟翠儿吗?” 沉遥津眸子微眯,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丝光芒,可是,当他想要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心中渐渐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墨倾宸继续道:“唉,也不知道是该说杏空杏明的易容术太过高超呢,还是该说水皇你的眼神不太好?本殿下卑躬屈膝扮了那么长时间的翠儿,你竟然都没有丝毫察觉,可真是让人伤心呢。” 沉遥津脸色大变,看向墨倾宸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鬼一样:“这不可能!”翠儿是他精心培养的心腹,伪装演戏的功夫更是一流,澜儿不可能发现,况且,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澜儿在他那里啊。 墨倾宸得意地看着沉遥津,眉眼微转,唇瓣暧昧地贴上雪澜的脖颈,温热的气息轻轻传出:“不是说要揭下面具敞敞亮地谈么?澜儿。” 声音虽然不大,可对面的沉遥津却听得一清二楚,一声“澜儿”让他身形一晃,差点站立不稳,倒退了好几步,方才站定。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公子夜莲”,双眼中带着极度的震惊和……痛苦。 雪澜叹了一口气,抬头轻轻掠过耳际,将红色丝巾从面上摘下,顿时,沉遥津的瞳孔在震惊中一点点放大,一点点地染上绝望的痛,尔后,面色苍白,薄唇紧抿。遍身的冰冷气息被一股深沉浓郁的幽怨代替,清冷的身姿中,似乎带着无边无际的沧桑。 “不……不可能……不可能……”沉遥津无力地摇头,眼睛却一瞬不眨地停留在雪澜的面庞上,似乎想努力看清什么,可是越看得清楚,他的心就越发疼痛起来。 第57章:算计 不是没有过怀疑,早在奕国的时候,他就曾经试探过,这样说来,她早就看出了他的试探,所以,也早就有了防备。 原来,一直在明处的人,是他,而她,一直身在暗处。他自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却没想到,黄雀在后,她早就将他的一切看得清楚,而且提早算计好了一切,包括他。 雪澜望着忽然间颓丧至斯的沉遥津,心口一阵不舒服,可是,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她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更不是一个会给自己姑息养奸的人。 “从一开始,你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沉遥津茫茫然望着雪澜,恍惚间似乎找不到她身影在何处,这样巨大的打击,让他最后的一丝自信也失去了,往日里,他藏于暗处,身为水皇却顶着个寂寞侯的虚名四处奔走,除了沉未央再无第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多么自信,多么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他可以站在大胤的巅峰,傲视睥睨世间一切,可是,既生他,又何生她? 对她的爱恨,从前便深深困扰着他,让他感到矛盾不已,此时看来,他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雪澜却淡淡摇了摇头:“没有。一开始,我仅仅知道你别有用心,对你处处提防而已,在奕国的时候,你称自己发现了扶摇商行的秘密,而趁机接近我,那才让我更加警惕起来。我同扶摇商行交手不止一次,知道他们是何等难缠的敌人,你若是真的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岂肯这样善罢甘休?况且,当我询问你到底知道了扶摇商行什么秘密时,你很快便闪烁其词转移了话题。再后来,你出现之后,风行商行就开始不停出现问题,幸好我让蟾风做了手脚,这才掩人耳目遮了过去,否则,风行商行必定会遭受巨大的损失。而更加巧合的是,我刚向世人公布了自己薛蓝儿就是风雪澜的身份后,你就出现了,这连续地巧合,让我不得不怀疑,其实,你沉遥津就是扶摇商行真正的幕后人。” “虽然表面上我不动声色,可当时我已经非常防备你,可惜,百密一疏,我还是没有算到你能够在防卫森严的大婚之日绑走月儿和傲儿,你知道云赤城必定会心急如焚,前来祠堂找我,而我,也一定会乱了阵脚,中止大婚,让所有要紧的人物倾巢而出去寻找两个孩子,这样一来,我身边就空了,你再趁机将我掳走,那时候,我正值大婚之喜,没有料到这些,所以才中了你的圈套,可是,你却也万万料不到,夜雪楼、花间蓬莱这些势力,都是我风雪澜的人。” “夜雪楼和花间蓬莱所组成的消息传递机构,效率之高,速度之快不是你所能想象,其实,当初你挟带我一出灵城没多久,他们就已经查到了我的行踪。可正巧,因为我也准备去水国找那个身上有莲花印记的人,所以便将计就计,跟随你到了水国。路上遇到杏空杏明那次,不过是互相装模做样而已,你觉得以毒圣医仙的易容水平,会看不出你的易容吗?从那之后,其实他们俩一直暗中跟在我们身后,于此同时,我让所有该消失的人都消失,该失踪的也失踪,就是为了把戏做足。” 雪澜不疾不徐地叙说,让沉遥津的神情反而安定下来,他静静听着,就好像在听一个饶有趣味的故事一样,只是,唇角那一抹苦涩的笑容,却越发深了。 雪澜看着这样的他,有那么一刹那,居然不忍心再说下去,可是当看到那痴痴望着自己的锋亦寒时,她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到水国后,你很快跟我提出条件交换,以告诉我水国皇室何人拥有莲印为条件,请我帮你铲除后院里的那些女人。我当然明白你的目的,可是我知道,所谓的铲除那些女人,不过是你绊住我的借口罢了。一个能算计天下的扶摇商行之主,怎么可能处理不了几个弱智的女人呢?既然如此,我也就顺你心意,安安心心在侯府住下,把后院弄得鸡飞狗跳。可是你却不知道,在你眼中无用的那群女人,也成为了我手中好用的棋子。”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人永远只能是男人的附属,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女人可以创造男人,也可以毁了男人,就好像那些身在后院却牵涉了朝廷百官的女人们一样。 “后来,你果然开始算计天下。灵皇病重,倾宸因为我的失踪四处寻觅无心朝政,后来水国一路胜仗一直打到灵国国都,可是,你却不知道,这些,都是假象而已。灵皇病重是假,倾宸却早已经到了水国,暗中代替了翠儿的位置,知道为何从那次开始,我便不是风寒就是发疹吗?因为,有倾宸在。”墨倾宸拥着雪澜,狠狠瞪了她一眼,那意思显然不满,难道我不在你就任由他跟你上床吗? 雪澜没空搭理他,继续道:“除开灵国之外,其余几国的乱象,也是假的,我为了将你引出来,故意让他们遂你的心意,各自乱成一团。而你,以为绊住了我,我的势力便群龙无首如同一盘散沙,可以任你揉捏,却不知道夜雪楼将我所有暗中下达的命令,都完整无误地传达,而你,当你忙于计算全天下时,我却在计算着你的水国。你以为,勾引男人的私塾真的这么有意思吗?那只是我收受贿赂的一个幌子罢了。那些官夫人们为了讨好我,为了帮她们的夫君飞黄腾达,马不停蹄地搜罗各种宝贵的奇珍异玩给我,宝物最多的,除了风行商行还有谁?所以,风行商行随便拿一些出来,我收到礼物再放回去,不但大赚了一笔,也将掌握你们水国财政的那些官员全部掏空。这还得感谢你寂寞侯在朝廷上一手遮天的威势,要不然我这王妃哪有那么吃香。” “自古以来便是,官压百姓,当官的若是没了银子,自然会变着法的压榨百姓。这几个月下来,各派系的官员为了贿赂我,全部伸手向地方百姓索取银子,泽城和水国各地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心生怨恨。这些,你当然不知道,你以为我向她们伸手要学费只是无聊寻乐子,以为我正变着法地逗弄那几个女人,可是你却不知道,水国的百姓早已对水国的官员和朝廷心生不满,地方上接二连三的暴动,你以为仅仅是暴民而已,其实,那都是不堪忍受苛政剥削的穷苦百姓而已。地方上的官员因为贪污贿赂而急于寻求保护伞,文武百官为了隐瞒各地的灾情和造反,更是在朝中寻求派系靠山,水国素来以兵部尚书杨志和裕亲王,一文一武,两大支柱支撑着水国的朝政,文武百官寻求保护,当然是选择这两个派系,所以,在你不知道的暗处,其实水国的朝廷已经分成了互相对立的两派。” 其实这步棋,雪澜只是行险。若是人心不那么险恶,不那么多贪欲和骄纵,不那么多嫉妒和不满,水国的朝廷真的不会这么轻易就乱成一团。 沉遥津的脸色再度微微苍白起来,如她所说,自己的目光一直在高处远处,却忘了近在咫尺的危机,竟然将她所有的动作和计谋视而不见,不,应该说,他一直就输在太过自信了。若是能够对她有所提防,他根本不可能输得这样惨。 雪澜是胜者,可是她却并没有因此多高兴,若不是因为有沉遥津的宠爱和全部的信任,她不可能这样轻易成事。 “后来,我安排人有意无意地在两派之间制造矛盾,他们本来就各自心高气傲看彼此不顺眼,这样一来,关系更是恶劣。而在侯府后院之中,裕侧妃先是流产失去孩子,在各位夫人之中,兵部尚书的女儿嫌疑最大,这是我在中间搅合的,后来兵部尚书的女儿晴夫人,又死在了裕夫人的侍卫们手里,很快,这两派势力,因为亲女的死亡,而彻底撕破了脸。当然,更重要的是,在你离开水国之后,发生了一件事……”沉遥津面色苍白地挑起眉头,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沉未央也皱着眉头,身体轻飘飘的,只觉得面前一阵茫然。 “你并不知道,其实在你走之后,是由一根发簪引发了血案。因为,姚夫人是我最先安排进入你侯府的人,她仅仅用一根发簪,就挑起了后院里女人们的全副争斗。在连续死了几个夫人之后,兵部尚书杨志一系和裕亲王的斗争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他女儿死后,杨志深夜带兵将裕亲王府灭门,裕亲王死后,派系中人自然不服,领着兵符同杨志展开混战……” 沉遥津的双眼不可置信地一点点放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唇色惨白惨白:“不可能!不可能!”虽然杨志出身绿林草莽,虽然裕亲王矜高自傲,可他们都是爱国护国的人,绝非奸邪,怎么可能自相残杀,引起内乱?!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们的战乱直到我拿出玉玺,才完全停止。不过,不幸的是,兵部尚书在最后一次战乱中被乱箭射死,水国文武百官群龙无首,纷纷向我投诚……” 沉遥津高大的身体“嘭”地一声摔落在地,不甘的眼神满是绝望,颤抖的身体,无一不现出沧桑和悲痛…… 沉未央一脸悲伤地上前,将双腿瘫软支撑不住身体重量的沉遥津扶在自己身上,清脆无邪的声音微微颤抖:“皇兄……算了吧,输了就输了,反正那些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沉遥津对自己孪生弟弟的话充耳不闻,缓缓转过头去,双眸中满是血丝:“你……你怎么会知道玉玺……” 雪澜冷冷看着他,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在我以公子夜莲的身份进入你书房那天,佯装被人刺中要害倒下时,我瞥到一个青花瓷瓶的位置有些奇异。风之梅和风之兰是机关暗器,工程建筑的高手,皇陵的机关都难不倒他们,何况一个小小的密橱。他们只是奉我的命令一查究竟,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重大的发现,一方玉玺好好躺在暗格之中,至此,我才知道,为什么皇帝对‘寂寞侯’言听计从,原来,你,寂寞侯爷沉遥津,根本就是圣旨的发出者,玉玺的拥有者,水国真正的皇帝。” “而在水国发生的一切,我都派人阻断了消息,即便是你当时还身在水国边界,也同样收不到任何消息,所以,沉遥津,你输了。” “呵呵……”沉遥津忽然笑了起来,放声而笑,声音却嘶哑难听,直到笑出了眼泪,他还在不停地笑,“呵呵……是啊,我是输了,我输得彻底,我输了,我连水国都输出去了!十多年的忍辱负重,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我就这么输了……哈哈哈,我输了,彻底输了……”连我的心,我的爱,都输了。 “你说得对,全都对,我身上是有莲花胎记,”他蓦地伸出右手,将洁白的衣袍揭开,只见左臂之上,一朵莲印赫然其上,宣黄的颜色充满了生机,如同蝶羽一般柔美鲜艳,莲苞早已盛开,一片片莲瓣栩栩如生,闪着点点莹光,仿佛随时会随风飞走一样。 “既然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雪澜凝望着他,和他臂上的黄色莲印,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从没想过要杀你。”倒是你,三番五次派人来刺杀我。 沉遥津一惊:“可是我却一直是要杀你的,自从知道你是风行商行的主人之后,我就想要杀你,对,四年前,我就派人追杀你了。” “可是,你似乎都没有成功,不是吗?你每一次都有犹豫,若是你真的想要杀我,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我困在寂寞侯府,而该一剑要了我的性命。” 沉遥津再次垂下眼眸,胸腔中发出低沉闷闷的笑声,只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有太多心酸在里面。 忽然,沉遥津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了扶着自己的沉未央,高大的身体朝着雪澜激射而去,腰间的银制腰带到手,居然成了一把锐利无比的长剑。 沉遥津这一下用尽了毕生功力,一瞬间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有预料,谁也没有防备。 剑锋犀利,剑风寒冷,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羁绊,甚至带着狠绝的同归于尽,直直朝雪澜而去。 “澜儿――” “不要……” “不!” “主子!” 数道声音同时响起,可是,却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很远,很远,远到来不及阻止这致命的一剑,远到来不及上前救她。 杏空杏明手中铁链上的两支神器同时飞出,朝沉遥津狠狠飞去,可是却依旧晚了一步,沉遥津身形太快,他们无法挡下他手中的剑,神器只能朝着他的后背刺去。 轩辕殇手中的长剑也同时出手,可是能够抢至的,也不过是他的后心。 墨倾宸离雪澜最近,他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这一剑,可却被一股极强劲的力道推开了,只能满眼惊恐地看着沉遥津的剑,朝着雪澜靠近。 公子映日和公子罗刹也是同时出手的,可是,想要挡下这一剑却已不可能,武器只来得及触到沉遥津而已。 蟾风几乎从来不随身携带的金瓜重锤在仆从身上带着,他慌乱中焦急从两个健壮的仆人身上拿过锤子,还没来得及出手,沉遥津的剑已经刺到了雪澜跟前,而他,也只能站到沉遥津身后的位置,将目标对准了他。 锋亦寒的身体还未恢复,若是他恢复了,说不定是唯一一个可以赶到雪澜身旁人。可惜,此刻他武功再高,轻功再妙,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沉遥津手中那明晃晃的长剑朝雪澜刺去。 其余的人都被眼前这闪电一般变化的一幕惊呆了,苏慕白、凤鸣渊和墨倾宸一样,本能地想要为雪澜挡下这一剑,可是他们站得太远,根本赶不上,就连楚羽,都不自觉地朝着雪澜奔了过来。 雪澜呆怔怔地看着朝自己刺来的一剑,其实她是最先看到沉遥津动作的人,因为她的五感比常人要敏锐得多,可惜她不会武功,即便是看清了他势如风雷的动作,也没有办法躲避。 那一剑挟带了强烈的剑气,还没有触及她的身体,就已经先刺破了她的衣衫,可不知为何,那么猛烈强劲的剑气,真正到了她肌肤的时候,却如同石沉大海,骤然消失无踪了。 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刚才还双眸冰冷的沉遥津,忽然在眼中绽放出一抹笑容,一抹既苍凉又释然的笑,他唇角微开,朝她说了一句什么,可是却没有发出半分声音。 可是,雪澜却明白了。 他说:我爱你。 也在几乎同时,她看到了从后面侧面袭卷而来的长剑、玄铁重棍、金瓜重锤和铁链神器。 “不!不要,住手!”她面颊旁的青丝缕缕飞飞扬扬地飘落,紧接着便传来刺穿皮肉的声音,不是一下,而是,好几下。 雪澜抱住倒向自己的沉遥津,身体快速旋转着,脚下踩着八卦奇门步法,凭借着自己的直觉,瞬间爆发出极高的潜能,躲开了蟾风的金瓜锤和轩辕殇手中的长剑。 众人在听到雪澜那一声喝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情况有变,可无奈刚才太过担心之下,用力太猛,根本收不回来,此刻终于才收住了攻势,再看时,雪澜已经扶着沉遥津站到了甲板的另一侧。而此时,沉遥津满身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后背上,腿上,到处鲜血淋漓,他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滑落在甲板上,雪澜只能抱着他的头,面上是无比的急切。 雪澜虽然抱着他躲过了致命的杀招,可曜风的武功何等厉害,攻势凶猛之下,玄铁重棍还是重重地打上了他的双腿,他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雪澜知道曜风的力量,不用看也知道,这双腿此刻必定是残破不堪甚至骨肉模糊了,而双腿的经脉也保不住了。 杏空杏明的神器打中了他的双肩,此刻鲜血正汩汩奔涌着,两把奕剑山庄的神器,还牢牢地插在身上,而后心,才是最致命的伤,风之梅的巨型梅花镖飞起来速度很快,此刻,黑色的巨刺扎在他后背上,剧毒沾血即溶,恐怕再也没有了活命的希望。 曜风等人一见雪澜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错了,杏空连忙上前“啪啪”几下封住了沉遥津身上的几处大穴,杏明也上前从怀中摸出几颗药丸喂入他口中,防止毒素蔓延至心脉,可他身上的伤口太深太重了,血不停地流出,一滩滩红色的血水,已经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衫,变成一个血人了。 “杏空,快!救他!”雪澜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多么焦急,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没有想杀我,一开始就没有。”他不过是,想死得有尊严一点而已。 他那一句无声的言语,轻轻开口,没有声息,却奇怪地让她觉得心好疼,好疼。 杏空杏明早已经忙成一团,帮他救治,将插在他身上的利器拔出,虽然穴道被封,可因为伤口太过大了,所以鲜血一直在流。 雪澜急了,看着那鲜血像潮水一样涌出,她心中忽然担心,他的血会不会就这样流干了。 “沉遥津,你会没事的,你别闭眼,求求你,别闭上眼睛,我没听到你说什么,你睁开眼睛再说一次,好不好?……” 她真的,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死,他是水国皇帝没错,他是处心积虑的寂寞侯没错,他是苦心经营的公子摇落也没有错,他是扶摇商行主人,曾经绑架过自己,刺杀过自己好几次,也没有错,可是,他不能死,他身上还有她的莲印,他是她的法莲之一,怎么能就这样死?她不想让他死,不想。 “主子,你别急,他不会有事的,有我在这里,不会让他有事。”杏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慌张的主子,悲戚的脸上没有泪水,可是却有比泪水更悲痛绝望的表情。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从里面倒出一颗紫色药丸,化作药雾逼入沉遥津口中,杏明很快撕下了衣袍,在上面撒了些粉末,包裹在沉遥津的伤口上,很快,血止住了,可是他的脸色却依然苍白得可怕。 “澜……” “儿……”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让他用尽了一身的力气,可是,他却是在笑着。能让她将自己这样抱在怀中,心甘情愿地,他想了多久啊。他多少次梦到这样的美梦,多少次有过这样的渴盼,如今,竟然真的如愿以偿了。可是,他却没有时间去感受了。 雪澜见他开口,猛地看向他,脸上满是惊喜:“沉遥津,你不会有事的,杏空杏明都在这里,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不会让你有事。” 沉遥津淡淡而笑,苍白的嘴唇却带着无尽的满足:“澜儿……我……我已经无颜面对你……可真的见不到你,还不如……死去……澜儿,或许死……是我最好的归宿吧。” “不。”雪澜果断阻住他的话,“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你的孩子怎么办?” 无神迷蒙的双眼忽然一窒:“你……说什么……” “我有了你的孩子,就是那一晚,已经三个月大了。” 墨倾宸猛地别开眼,眼睛忽然有些生疼,喉咙也忽然有些哽得慌,哽得难受。锋亦寒吃了杏空的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这下至少能站得住,可却将双拳握得紧紧地,几乎要掐出血来。凤鸣渊的眸子先是一暗,但接着却恢复了光亮,看向雪澜的目光充满了信心。 苏慕白的脸上自始至终便是那一抹笑容,那抹似有如无的笑,虽然他此刻心里同样不太好受,但他看得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轩辕殇使劲攥紧了眉头,身上的冰寒越发浓郁起来。云赤城苦涩地一笑,身子一个踉跄,脸色也越发苍白起来。 沉遥津的嘴角终于晕开了一抹真心的笑容,但却依然无力。这一刻,他仿佛听到自己十多年都没有听到过的心跳声,那么快,那么真实,那么响,然而,又那么微弱。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公子罗刹那一支巨镖,已经伤到了自己的心脉。 留恋又如何,舍不得又如何,奢望又如何?他终究是给不了她任何啊。 “澜儿……” “嗯?” “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吗……”一旁的楚羽脸色也黯然不已,思绪跟着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天。 她粉雕玉琢的模样像一个小仙童,可却纨绔不羁,将所有坏事做尽。那时,他视她为小恶魔厌恶不已,在酒楼之中的相遇,她摇晃着双腿坐在自己表弟身上,撒娇,勾手指,还说长大后要娶他。 沉遥津的目光仿佛一下子拉得很远,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初见时,她那幼稚可爱纯洁无瑕的模样。 她说:“美人,跟了我,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真的愿意,咱们就勾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啦!”又软又糯的声音,带着娇还带着几分奶气,散入空气里,仿佛是春初时刚出屉的年糕,带着暖暖的香。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头,轻轻勾住,小小的指拽着自己的手指,摇来晃去,摩挲得他有些痒。 然后,他就真的被她勾住了心,变不了了。 …… “那我是不是也要留个记号?” 肥肥嫩嫩的小指上,粗糙微茧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一笔一划写上“沉遥津”三个字。 “美人,你果然有意思。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风雪澜的人喔,哈哈哈” …… 薄雾渐渐散去,弥漫在江面上的浓云终于也缓缓散开,天际,微光渐露,一轮红日映在空中,雾气将它显得几分黯淡。 沉遥津望着那红晕缠绵下的太阳,瞳孔一点点失去焦距,唇畔,却始终带着那一抹欣慰释然的笑容。 澜儿,原来你早早就在我指上设下圈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的心,被你套得紧紧牢牢。 这一生,这一百年,都是为你而活…… 若有来世,我还愿意再与你相逢,再为你束手。 澜儿…… 缠绕在我小指上的情丝,我斩不断。你呢?上面可还有我的痕迹。 澜儿…… 再见。 来生再见。 晨阳再起,光辉映照着还未晒干的薄露。窗花上结了厚厚的冰凌,美丽而又梦幻的颜色在映上冬日朝阳的一瞬间,变化莫测,洁净又灿烂。冬日渐渐撤离,春天又近了。虽然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可春天回暖的气息,已经在大地上点燃了勃勃生机。 院外的杏子林又有了催发新芽的征兆,空气中渐渐有了若有如无的清雅香气。 灵国皇宫,一如她离开之时,威严依旧,尊贵华美依旧,丝毫没有因为战争的颓势而丧失一分属于它的美丽。 大胤土地上的烽火战乱,因为那一场九公子聚会,而怪异地平息。 那日,大胤九公子聚会结束时,载着各国皇室谈判的大船靠岸,等在岸边的百姓翘首以盼,谁知道,却等来不可思议地画面。 公子夜莲顶着一张绝世倾国的脸,一张属于风雪澜的脸,下了船,虽然是完全不同容貌的两个人,甚至连性别截然相反,可风雪澜那张脸安在公子夜莲身上,却那么地和谐优美。后来,后知后觉地人们才知道,原来公子夜莲,不过是灵国皇太女风雪澜女扮男装的另一个身份而已。 这个早已成为传奇的女人,又在她传奇的生涯中,新添了绝伦的一笔。 所有目睹的人,都忘不了那一幕。夕阳西垂,大船之上一抹红衣迎着残阳,当风傲立,青丝散乱地飞扬着,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霸绝之气,那样的气息,那样的威势,那样的杀伐之感,仿佛在傲视众生睥睨天下万物,等待众生膜拜。任何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从心底升起一种膜拜,甘愿臣服于她脚下。 红影身后的几个男子,全是人中龙凤,个个俊美非凡,倜傥无双,尊贵优雅。 冥国新皇锋亦寒,轩辕家霸主轩辕殇,冷漠冰寒,确实英气外露。雾国皇帝凤鸣渊,灵国三皇子墨倾宸,一个邪肆一个妖娆,集天地之精华,绝世风采却那么相得益彰。奕国皇帝苏慕白,云国皇帝云赤城,温润如玉,如沐春风。 水国皇帝沉未央清灵透彻,仿佛不染凡尘。公子孔方,一眼精明却又一脸灵动皎洁。公子映日沉默稳重,冷酷无比,公子罗刹杀气森寒,心无旁骛。公子楚羽温和亲切,内敛潇洒,毒圣医仙,光华外放,傲慢冷清。 无论哪一个,都是笑傲一方的霸主,可是他们,却都愿意站在她的身后,成为她的陪衬。 而大胤九公子聚会那天,震惊的远不止此,公子夜莲,不,是风雪澜,居然一下子拿出了灵国、奕国、水国、云国、轩辕世家的玉玺,并宣布,从此以后,她风雪澜就是四国一家之主,而五国君主不变,只是代她掌管国事而已。 天下百姓再次哗然,瞠目结舌之余,四处感叹着这个传奇中的传奇。 灵国揽雪殿一张雕花大床之上,一名男子倚靠床梁,仿佛一只慵懒的猫儿,俊雅的容颜略显苍白,但却带着深深的满足。 雪澜手中端着一碗汤药,放在口边吹冷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口边,而他,听话地张口,喝下,朝她淡淡笑着,眼神中的爱恋之情,如此明显。 墨倾宸立在一旁,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是,就算是吹胡瞪眼的动作,也带着一股妖魅的诱惑。 “沉遥津,你不要太过分。”咬牙切齿。 沉遥津低垂的眼眸中,流过淡淡的心伤:“澜儿……我自己来,可以的。”然后眼眸中的晦暗更加深了,“就算腿残了,手还是可以动的。” 雪澜手中的动作一滞:“我来就行,你刚醒来没多久,身体弱,不要乱动。” 这个男人,不得不让人心疼,特别是听过沉未央那些话后。 “皇兄和我,都是皇后所生,可母后却不得宠,我一生下来就给别的妃嫔献谗领养去了,只有皇兄陪着母后一起生活。父皇一向不喜欢母后,因此也不喜欢皇兄,反而是对我很好。但皇兄天性淡薄,一直与世无争,虽然在他幼年起,母后就一直告诉他,他将来将会是大胤之主。在我们十岁那年,后宫嫔妃联合陷害母后,我后来听宫中的老公公说,我皇兄眼睁睁看着宫中侍卫将母后轮jian,而父皇盛怒之下,更是将母后在皇兄面前凌迟,足足割了一千零六刀。母后临死前,叮嘱皇兄,再也不要以前放荡山水的心愿,一定要争,要抢,不争不抢,就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她说皇兄身上有帝王印记,她的儿子不但要争,还要争整个水国,整个大胤,甚至,母后还逼皇兄立下誓言,一生,都要为天下而谋,一生,都要想尽办法夺取天下。所以,皇兄争夺天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母亲的心愿,和自己立下的誓言,我的皇兄,一直很苦。” 听了沉未央这一番话,雪澜只觉得,从前的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她再也不会在意他曾经的伤害和算计,而他,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也终于看破了一切,当得知自己的双腿再也无法站立起来的时候,他只是淡然地一笑。 这样的男人,怎能让人不心疼? 沉遥津vs墨倾宸,第一回合,沉遥津,胜。 墨倾宸愤愤地瞪着沉遥津,可转眼间,咻咻的怒气全数隐去,妖娆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澜儿,你有了身孕,不宜操劳,喂药这种事儿,就交给我吧,我怎么说也是老大,要照顾兄弟的。” 沉遥津长眉一挑:“倾宸不知道那自古以来的道理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墨倾宸伸出去要接药碗的手,哆嗦了好几下。 沉遥津vs墨倾宸,第二回合,沉遥津,再胜。 低着头装模作样搅着药碗里汤药的雪澜嘴角几抽抽,偷?还偷不着?她是这样的人嘛? 不过沉遥津这下可惨了,惹上了这么个妒夫,以后的日子难过啊难过。 墨倾宸狠狠瞪着沉遥津,脸上却依旧带着,“大度”的笑:“澜儿啊,四个月的身孕真不能太操劳,还是我来吧。” 果然,沉遥津猛地一惊:“四个月?”他昏迷了俩月,不该是五个月了吗? 墨倾宸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哎呀,你瞧我,说漏嘴了。” 沉遥津眸子微眯:“你到底什么意思?” 雪澜冷汗直流,这男人多了,也不是好事啊:“那个,我听说赤城又犯病了,我过去看看……”说完,药碗吧嗒一下放下,吱溜溜了个没影。 墨倾宸看着雪澜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哇,澜儿的轻功又进步了。” “我问你呢,你那话到底什么意思?”沉遥津心里堵得慌,不悦地又问了一次。 墨倾宸撩撩发丝,顿时妖娆横生,妩媚万端,任是沉遥津这个男人看了,都被他那魅惑不已的模样搅乱了一下心神。“该死的妖孽。”沉遥津低声咒骂。 “告诉你实话,你可得悠着点儿别想不开哦。其实吧……”墨倾宸靠近了几分,小心隔墙有耳的模样,“澜儿确实只有四个月的身孕,当时说是你的,只是想激起你的求生欲望而已,其实吧,实话跟你说了,那孩子,是我的。” 墨倾宸得意地笑着,笑得极其欠扁,笑得沉遥津满脸青黑,若是他有力气的话,若是他可以动,绝对不要怀疑,这个绝世高手有一颗揍扁墨倾宸的心。 胸前的发丝轻轻往身后一甩,墨倾宸眉目流转:“可不要想不开气坏身体哦,毕竟澜儿是默许了你进门的,孩子嘛,早晚都会有的。” 沉遥津vs墨倾宸,第三局,墨倾宸,大胜。 腹黑又怎么样?聪明又怎么样?爷有容貌和床上功夫双重资本,你有吗你。 “看你挺精神的了,喝药应该自己动手没有问题。”扔下这句话,火红色的身影得意洋洋地飘走了。 云熙宫中,云赤城也躺在床榻之上,脸色一会儿冷白,一会儿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杏空正在为他把脉诊室病情,凤鸣渊,苏慕白,以及轩辕殇立在一旁。 别怪他们有亲疏远近,那个沉遥津确实让他们生不出几分好感。他昏迷的时候听到沉未央叙说的那些话,本来还挺心疼他的,他们几个本来更是打算等他好了,大家便以兄弟相称,接纳他,爱护他,无论健康疾病,贫穷富贵,都陪伴他,让他好好有一把家的感觉。 可谁知道,奶奶的,那家伙从一醒来就天天缠着雪澜,吃饭要喂喝药要吹,连上个茅房都得“澜儿澜儿”地让雪澜陪着,你妹的你是脚不能动,可你那双手,天下第一等武功高手,就算用手走路也行吧?睡觉说要做噩梦,非要澜儿躺你身边陪着睡,天冷加被子你说看上了澜儿寝房的锦被,你妹的你咋不直接说要搬到澜儿的房间去睡?占了澜儿的宫殿你一点也不脸红吗?你说你腿不能动,起个身都得喘气老半天,把澜儿晚上让出来怎么了?这叫啥,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看不见兄弟们那嗷嗷直叫的小欲望是吧?好,那就干脆别做兄弟了。 因此,沉遥津住的那个地方,除了墨倾宸时不时过去想把澜儿弄出来外,其他人都不大愿意过去,而相反,云赤城这里,却是他们每天来报道的地方。 唉,说起来,这云赤城也是个可怜人啊。 雪澜进门来的时候,几个男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大有饿狼扑羊的架势,雪澜吓了一跳,连忙双手环胸表示自卫:“我……我只是来看看赤城的。”羊驼你妹的,你们全家都是羊驼羔子。 杏明看着主子那滑稽自卫的模样,心里狠狠地嗤笑起来,怎么样,遭报应了吧?谁让你招惹这么多生龙活虎的男人啊。 雪澜走到床榻边上,看着紧蹙着眉头一脸难受的云赤城,不禁也担忧起来:“怎么样了?” 杏空正好诊视完毕:“筋脉极度紊乱,血液流动时而逆转时而过度顺畅,这也是导致他全身忽而烧灼忽而冰冷的原因。” 雪澜望着一脸难受的云赤城,不由得伸出手握着他的,感受着上面冷热交替不停剧烈变换的温度,脸上一片忧色:“怎么会这么傻。” 杏空撇了撇嘴:“还真是傻。无意中听疯花老爷子说了一句纳兰雪山上的洁身湖水,就果真去了。也不想想,洁身湖之所以叫做洁身湖,就是因为一旦进入湖中,便要经过千年幽冥冰火的焚烧和淬炼,才可以达到洁身如玉的目的,他也太自不量力了,没死就算走了狗屎运了,居然还能够撑到正月十五见到你,被我救治,也算万幸。” 那天,一行人下船之后,沉遥津情况危急万分,命在旦夕,当所有人都在为他揪心的时候,云赤城却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苏慕白和轩辕殇似乎早有预料,两人伸手接住了他,免了他掉进大江的厄运。 从此,他,伟大的医仙大人,就成了两个少爷专属的御用医师了。 雪澜定定望着紧闭双眸的云赤城,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幕一幕,早已尘封的爱恋,早已忘却的爱恨,早已抹去的记忆,忽然间,都如同潮水涌至,不可抵挡。 可他如今,为了她,为了救赎,做到这样一步,又是何苦呢? 云赤城仿佛感受到了雪澜温柔的眼神,微微睁开了虚弱的眼神,而就在看到她的一刹那,他笑了。 “雪儿……” “嗯……”雪澜应了一声。 “我……没事的……”失去她的时候,那样的痛苦和绝望,进入洁身湖时,那样拆骨裂肉的痛苦,他都忍受下来了,这样的伤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雪澜紧握着他的手:“你真傻。” 只因为自己一句“我不会要被别的女人弄脏的男人”,他就毫不犹豫地去了洁身湖,可惜他却不知道,她不能忍受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体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而是他的心里,是否还存下了别的女人的影子。 云赤城依旧在笑,可却不是从前的少年模样,而是充满了沧桑和苍白:“为了你,我甘愿傻,一辈子。” 话落,再无一言一语。他静静看着她,她亦看着他,仿佛时光就这么在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面前流走,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移开过彼此的目光。仿佛他忽然又回到了从前,牵着她稚嫩幼白的小手,无忧无虑地走在大街上,看到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所有人都跟看魔鬼一样尖叫着逃开她,他就站在那里,宠溺地看着她,温柔地笑。事后,面对风靖的拳头,他抬起稚嫩地双肩,毫不畏惧地斥劝神武侯,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顶天立地为她扛下所有责罚。 一瞬间,仿佛那个莺飞草长,青梅竹马的美好时光,忽然又回来了。 可这样美好的一幅画面,却有人在黯然神伤。 凤鸣渊的脸上满是哀戚之色,痴痴望着那两个双手紧握的人,眼中满是羡慕和悲凉。他脚步轻移,朝着没人注意的门口走去,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 他也爱着她。可是,却有这么多优秀的男人爱着她,他,是最弱势的一个。讲容貌,他比不上墨倾宸,讲权势地位,他比不过轩辕殇,讲武功,他比不上锋亦寒,讲才华,无法和沉遥津相提并论,讲温柔,他不及苏慕白的一半,讲过去,他根本没有云赤城和莲儿那样的经历。 可是,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你给我站住。”突如其来的一声娇喝,让凤鸣渊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心也不由得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去哪儿啊?”雪澜慢悠悠踱到凤鸣渊跟前,凤鸣渊眉目低垂,不敢去看她:“我走。”他要走,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走?回雾国?” “……” “你若是要回雾国,我也不阻拦,但若是你要去洁身湖,就别怪我让你有去无回了。”该死的臭男人,一个个的,没一个是省心的货。 凤鸣渊的身体蓦地僵住,宽大的衣袍下双手紧握,不去洁身湖,不去洁身湖,她永远都不会接纳他,他承认自己曾经年少风流,曾经有过很多女人,可是,这有错吗?那时候,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以为男人和女人上床是寻得刺激和快乐的方式,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完全错了。他以为天下的女人越好看便越值得爱,直到最后,他遇上莲儿,唯一让他真心喜爱的人,公子夜莲。 他当然很难受,自己这么风流的一个男人,居然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他踌躇彷徨矛盾得无以复加,可是那样的思念却又不得,那样的悸动而又心慌的感情,甜蜜如同罂粟的花粉一样,让他一触丁点,便沉沦下去无法自拔。 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受礼数约束的人,当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明白自己真的爱上之后,他不管公子夜莲是个男人还是什么,他愿意顶着全天下人的谩骂去爱他,可是,当他做好一切顶风冒雨的心理准备之后,他忽然又成了一个帝王。 身为皇子或是兰陵王,也许还可以肆意妄为,最多被人嗤笑和议论而已,可当他无缘无故成为雾国的皇帝,那所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那么简单了……他从来就不想当皇帝,却被一群争权夺位的兄弟卷入是非之中,而幸好又有忽然出现的夜雪楼将他救了出来,并且强硬地支持他登基,现在想来,这些,都是莲儿早就安排好了的吧? 少年时候,她便已经看到了他右胸上的法莲印记,所以,她不能让他死,而且还为他夺得皇位。可正因如此,才是他苦恼的根源。身为一个帝王,永远是被束缚的身份,若是他是一个断袖,那该是如何的惊世骇俗,不仅仅是耻笑那么简单,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更重要的是,整个雾国都会被人看不起,甚至是因为不得人心而走向灭亡,他可以不要皇位,可是他却不能成为雾国的千古罪人。 从那以后,他犹豫了。不再敢去追求自己的爱,不再敢去想公子夜莲,不再敢明目张胆地去追求他,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一听到关于公子夜莲的消息,就情不自禁地跟过去了,看到有人拿着明晃晃的剑刺向他,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挡在了他的身前,什么后果,都来不及,也不需要考虑了。 也正是那次,他以为自己要死,脑海中却忽然那么清明,短短一世不过百年,何苦要活得那么累?何苦要去管别人的看法,旁人的议论,皇位不喜欢,皇位是累赘,那让给别人就好了,爱了就要勇敢去追求,否则,若是等到身死棺中再去后悔,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他开始不顾一切地追逐公子夜莲的脚步,直到后来,得知她,居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自己从小就讨厌不已的女子。 说迷茫,他当然有。当他好不容易克服万难,说服自己的时候,她居然摇身一变从男变女,他之前的努力和煎熬忽然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值得。若说矛盾,他更有。年少时,被她的恶作剧整得凄惨,从此对她深恶痛绝,可自从得知,她,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莲儿后,他心情矛盾不堪,既爱又恨,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爱,还是该恨。说怨,他也有。她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公子夜莲,可她却一直不言明,任自己爱上一个虚无的男人,而她自己,身旁却不停换走马灯似的迎来一个又一个的男人。 这样的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他所能够接受的范围,他从小受的教育和接受的观念便是男尊女卑,一个男人可以拥有多个女人,可是却从来没看过一个女人身旁有那么多的男人,这样一下子本末倒置,他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不止一次想过要放弃,可是他真的忘不了那一抹身影,甚至,那身影有越来越深在他心里扎根的趋势,最终,他终于妥协了。 墨倾宸,轩辕殇,苏慕白他们,哪一个不皇室中的骄贵,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他们都为了她放弃一切,为何他就不能?若是他退缩了,说明他不够爱她,可是偏偏,他足够爱。 可是,就算他爱她,又如何?她是不会接受他的,因为他的风流,因为他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黯然神伤之际,他便想走上云赤城走的那条偏激的道路,他甚至没有云赤城那样深厚的内力,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过洁身湖里的千年冰火焚烧淬炼,可是,他也想试试。既然云赤城秉着一颗爱她的心,活下来了,或许,他也可以。 凤鸣渊不说话,苍白的俊颜上显得如此无力,肩膀也颓丧地垮下来,苍凉无奈地哀叹了一声,她刚才的话,不仅仅是说给云赤城听,也是说给他听的,自己何尝不知? 让她立刻就接受他,他知道不可能,可是,她更加不忍心看着他就这么去送死。 一个沉遥津,一个云赤城,两个病患在床就已经够她受的了,再来第三个,她不疯才怪。 “你先回雾国去吧。”雪澜淡淡地说。 凤鸣渊的双眸中忽然凝满痛楚,浓重的幽怨之气从他身上发出来,往日那邪肆无论风流倜傥的模样,仿佛一下子全消失无踪了:“你……”你,是在赶我走吗? “雾国还不稳,你必须要回去。”回去好好想想,你心里的这份感情,是否值得你这样做,或许,你的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爱我。 “为什么?”凤鸣渊悲怆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哽声,嗓子忽然如此干涩难言,让他几乎就发不出声音,而胸口的地方,更仿佛被重锤击中,闷闷的痛,压抑,难过:“为什么,他们可以爱你,我却……不能?” 就那么急于赶他走吗?就那么不想看到他?就那么……讨厌他? 雪澜看着这么悲痛欲绝的凤鸣渊,忽然在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 “不用说了,”凤鸣渊阻断她的话,因为他真的不敢再听下去,他怕她下面说出来的话,会将他彻底击碎,他怕到时候,他就连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也没有了。 好看而狭长的凤眸此刻盛满悲伤,血丝密布眼眶,他身体摇摇晃晃似乎在极度忍耐着什么,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勉强的笑容,笑得很难看,很难看。 “我走……我会走,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走……”呵呵,终究,还是因为他从前的风流付出了代价。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留在这里,只会被当做一个笑话,一个更加没有尊严的存在,倒不如回雾国去,帮她拿到她想要的。 凤鸣渊转身,不等雪澜再说什么,便飞速离去,没人看见,他转身的刹那,双眸流露出怎样的流连,更没人看到,他一直故作坚强的脸上,当背过所有人的目光时,坠下的那一颗晶莹。 雪澜呆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极为茫然。 “我到底说什么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为何他居然会悲戚成那副样子? 轩辕殇看着雪澜那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忽然为他们几个人感到悲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说,所以他才那么难过。”真是少根筋的女人。 雪澜恶狠狠地瞪回去,干嘛,干嘛,这男人要造反不成。 轩辕殇鼻腔中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去看她,云赤城微微翘起的嘴角,无奈地笑笑,他了解这样的苦涩和绝望,因为他有过同样的感受。他也曾受过和凤鸣渊一样的折磨,可是没办法,做错事情,就要为之付出代价,他会明白的。 “这是怎么了,为啥气氛这么怪?”墨倾宸走进来,瞅着默不作声的大家,和别过头一脸别扭的轩辕殇,径自走到雪澜身旁,“澜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伤了谁的心?” 雪澜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一抹妖娆的笑爬上唇角:“还真被我猜中了?” 雪澜摸了摸后脑勺,眼光四顾有些慌乱,这时,苏慕白淡笑着上前,将她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没事,是鸣渊自己多想了。” 雪澜猛点头,对对,就是他自己多想了,她可是什么都没说哦。 轩辕殇立马不高兴了:“慕白你别老是惯着她,瞧她那副得意样子,难道不是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默不作声伤了鸣渊的心吗?” 雪澜狠狠瞪他,靠,鸣渊鸣渊的,叫的那么亲热,你干脆跟他好基去好了,反正他也喜欢断袖。 去吧去吧,赶紧去吧,省得小爷看着心烦。 “瞪,你瞪,难道我说错了?”轩辕殇越说越难受,好像在凤鸣渊身上看到了自己卑微又无措的影子,“你不爱我们,可你不能阻止我们去爱你,你就这样装傻地将他送回雾国去,他会怎么想?他当然不会往好的地方想了,下一个是谁?是不是把我,慕白,和赤城都赶回去,然后留下你和倾宸两个亲亲我我才行?” 雪澜也来气了,还没成亲呢,就开始管这管那了,一副家长嘴脸,这要是成了亲还了得,这男人果然不能要啊不能要:“我让你们爱了吗?要你们来爱了吗?我没有赶他走,我只是因为担心他心里其实一直喜欢的人是那个乌有的公子夜莲,而勉勉强强跟着我。你没听他一口一个‘莲儿’地叫我吗?我只不过是想让他回去冷静地想一想,想清楚而已。还有你,你,我是看不上你,你走啊,你走,赶紧走,走得远远的,什么破世家,我才不稀罕,玉玺也还给你好不好?告诉你,等你一走,我就把他们全娶回来,包括凤鸣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别来求我,你来求我我就让你当最小的,气死你。” “你……”轩辕殇身上寒气大增,雪澜不惊不怕,立在寒气包围圈正中跟他对峙,俩人大眼瞪小眼,看谁瞪得过谁。 轩辕殇看着气鼓鼓的雪澜,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能掐死这个死女人,瞧瞧,瞧瞧她都说的些什么混账话,什么破世家,什么娶他做最小的,该死的女人,真想一口把她咬进嘴里做无限循环咀嚼动作。 墨倾宸止住雪澜的张牙舞爪,面对这样任性的雪澜,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顺便丢给轩辕殇一个眼色,让他别在她气头上跟他争执这些问题。 “行了行了,别吵了,无伤不过是在气头上说了几句气话,你就要跟他赌气吗?你都接受他们几个了,我想独占你也不可能了,澜儿,你别生气了,无伤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大家好,鸣渊是真心对你的,就算你看不出来,我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雪澜还是气得不轻,别过头谁也不理,苏慕白见状也走了过来:“雪儿,你就认命吧,反正我们七个是跟定你了,恐怕你想摆脱也摆脱不了了。” 雪澜面对着苏慕白温和的面容,终究是发不起火来了:“你们啥时候开始这么团结了?还七个,你们不是特讨厌沉遥津吗?少一两个岂不是更好?”这些男人都修了圣玛丽课程了,都特么改信圣母了? 苏慕白微一垂眸,一抹苦笑暗中掠过:“哪个男子能够忍受自己的妻子三夫四侍?可现今除了倾宸外,我们在你眼里的确是可有可无的,不这样做,我们怎么可能留在你身边呢?何况,多一个人疼你爱你,岂不是更好吗?” 第62章:进军雾国 雪澜忽然冷静下来,看着苏慕白认真的表情,再看一眼床上一脸苍白却始终带着温柔笑意的云赤城,还有生着闷气却不住偷偷朝她瞄过来的轩辕殇,还有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却吃了不少哑巴气没处诉说的墨倾宸,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温暖。 “你们干嘛?”这样和谐有爱的画面,被一道冰寒如三冬溪水的声音打破,锋亦寒走进屋来,一脸怪异地看着几个人,剑锋一般的眉头微微蹙起。 雪澜无奈地垮下了肩膀,多么美好温馨的画面啊,居然被这个不懂情趣何物的大冰块给砸破了。 “我来的时候,碰到鸣渊了,他脸色不怎么好,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他在哪?”苏慕白急切地问,说不定,他已经想通了就不走了。 锋亦寒看了眼雪澜:“走了,看他不小心从马厩里挑了匹最快的马,走了。” 杏空杏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天哪,恨寒公子啥时候也学会玩儿冷幽默了啊。 顿时,雪澜舌头轻吐,脖子一缩,就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敢再发一言。不过,锋亦寒却没有给大家多少沉默的时间。 “赤城身体怎么样了?” 杏空道:“不太好,受千年的冰火洗刷之后,他的身体内的筋脉全都紊乱了,血液流窜极为不稳,所以身体一直是时而滚烫时而冰寒。” “没办法治好?”轩辕殇眉头一皱。 杏明道:“办法也不是没有。我和杏空都认为,如果这时候能够找到一株天地间阳气最盛的植物,火阳草,再配合主子在月满时候的极阴极寒体质,将他身上极度紊乱的筋脉调整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这火阳草,太过珍贵稀有,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更重要的一点,他们没有说,如果这样做,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将主子体内的寒毒治好。 “大胤东西二陆中,东陆属阳,西陆属阴,火阳草只可能生长在东陆,也就是奕国,云国,雾国之中。不过,真的不好找。”杏空补充道。 “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雪澜问锋亦寒。 锋亦寒淡淡道:“刚才听婉袂传来消息,说那天康辽王和瑶梦岚趁着遥津重伤之际逃脱,如今已经逃回了冥国,并且整顿了一些死忠的部署对大臣们威逼利诱准备夺位,而且,雾国十四皇子也起兵,趁着鸣渊不在朝堂准备夺位,我想,我们在灵国可能呆不长了。” “那鸣渊这时候前往雾国,岂不是很危险?”苏慕白担忧道。 “放心,我看到他骑马离开后,已经让曜风派人去保护他了,只不过,若是等他回到雾国,恐怕雾国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那个……”雪澜忽然眼神闪烁不定,吞吞吐吐,“你刚才也说了,奕国云国雾国中可能有火阳草,奕国那我们已经发现了一株,不可能再有了,云国我从小到大呆那都没见过火阳草,肯定也没有。那雾国肯定有火阳草。” 杏空杏明瞬间鄙夷地看着自家主子,借口不用这么明显吧? 轩辕殇也别扭地看了她一眼,眉目中隐隐带了几分笑意,苏慕白唇边的笑容更加温和了,云赤城满足地闭上双眸,锋亦寒假装没看见雪澜的不自然,墨倾宸趁机道:“好,那为了赤城的身子,咱们向雾国进军。” “对,为了赤城陛下的身子。”杏明也笑嘻嘻地,但眼神却极度暧昧地瞥向雪澜。 雪澜持续装傻:“嗯,嗯,有爱是好的,好的。” “可是……沉遥津怎么办?”雪澜的小脸忽然又垮了下来。是啊,沉遥津怎么办呢?他的情况并不比云赤城好多少,而且,就他那不讨人喜欢的性子,没几个人愿意跟他同行的。 其实吧,他也不是不讨人喜欢,只不过是太喜欢粘人而已。 “不如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冥国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亦寒就跟遥津一起去冥国稳定局势,反正遥津腹黑惯了的,手底下又有扶摇商行和他的暗卫那么大的势力,我再让蟾风和风之梅他们协助你们,而我们,则前往雾国,等找到……咳咳,火阳草……之后,平息了雾国,我们再前往冥国和你们会合。” 锋亦寒看似冷酷无情,其实是最重情义的一个,最男人的一个,她才不用担心他会去欺负双腿不便的沉遥津呢。再说,有沉遥津这个智囊军师在侧,她才能安心让锋亦寒这柄开鞘的利剑,回冥国去。 “好。”果然,锋亦寒很爽利地答应了。 尔后,便是所有人整装待发,朝着两边目的地行进。 这次,雪澜一改常用战术,不再是向往常一样,先派少部分人,探入敌国内部,从内而外,然后再内外并施,开始瓦解。这一次,她大摇大摆地领着云国和奕国的联盟军队,在雾国边境横驱直入,而傲江之上,更有轩辕世家的庞大军舰示威。 意图明显得要死,还我男人! 说起这,不得不提一下,凤鸣渊离开灵国之后,刚一下船踏上雾国的土地就被十四皇子凤鸣疆的人盯上了,不过凤鸣疆却很聪明地没有立刻动他,而是当凤鸣渊回到雾城准备重登王位平定叛乱的时候,凤鸣疆忽然发起攻势,连同早已安插在皇宫中的内奸,将凤鸣渊的势力彻底击溃,很快,凤鸣渊便沦为了他的阶下囚。 雪澜很郁闷,根据婉袂的回报,凤鸣渊回宫不过是为了去取玉玺,谁知道玉玺没拿到,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连之前一直藏得好好的玉玺,也被凤鸣疆趁机得到,这一下玉玺在手,天下我有,凤鸣疆大大方方地宣布,将在本月初八,正式登基。 只是,云国、奕国、轩辕世家忽然打过来,让他吓了一跳。连忙恭敬和睦地邀请雪澜前去参加他的登基典礼,并且,以归还凤鸣渊为筹码,要雪澜在他登基之日,签下永不进犯雾国的和平条约。于是,三月初八,月黑风高,杀人夜,雾浓星稀,抢人时。 渐渐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了,可是仍有冬寒料峭,夜晚的时候依旧是薄有凉意。但薄凉之中,又隐隐透着春风的温润和煦,拂过面庞也不过是凉爽,并不刺骨。这样花季初绽的春天,该是生机盎然的,该是蓬勃而充满朝气的。 就比如,此刻,那参差的房屋顶上,上蹿下跳,带着无限生机的,三个黑影。 而当中一个黑影,翘挺的肚子,更是让那本该是神秘莫测的画面,骤然变得诙谐了很多。 “……等……等等……”杏明弯下腰不停喘气,看着前面腆着个大肚子蹦得跟兔子一样的女人,心里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大肚婆,飞什么房梁啊。 杏空也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满头大汗地望着自家变态主子。 雪澜倏然停下脚步,一手小心地抚上自己肚子,一边转头奇怪地看着他俩:“你俩到底咋了,别告诉我说真气用尽了。”她不过练了一年不到的武功,难道她真的如风陵羽隐所说,天生是练武的材料,这俩货就这么不给力? “主子……”杏空表示强烈的不满,“你是天生练武异才,在寂寞侯府几本秘笈下来,武功好到爆了,一直藏着掖着,干嘛到今晚就亮出来了。”每次打架都一脸害怕相躲在他们身后,卑鄙死了。 雪澜得意而奸诈地笑了:“嘿嘿嘿嘿嘿,谁让老天爷这么优待你家主子啊,告诉你们,你们家主子早已经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完美人了,若是现在再让人知道我居然会武功,而且武功已经比毒圣医仙还好了,你让天下人还怎么活啊。打架的时候,我把大好的表演机会让给你们,你们居然还不知道感恩。” 当年,风陵羽隐缠了她大半年要她当他徒弟,笑话,她风雪澜怎么可能屈居于人呢?不过送个上等资质的亦寒去给他当徒弟,然后顺便把几本武功秘笈搞过来,她现在无聊拿来练练倒是不错的。 杏明极为鄙视她,直说自己懒得动手好吧,做人要诚实。 雪澜朝他们招手:“快点快点你们快点。” 杏空杏明万分无奈,只得深吸几口气勉强跟了上去。早知道这样,当初在寂寞侯府,拼死也不该让她练武,她无聊,就给她当人肉靶子射飞镖好了。 今晚,他们的目标,是雾国天牢。 天牢嘛,本来就是有重兵把守的,如今因为关了重要人士,就更加严密起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在门槛和窗栏拐角处,更是有看不见的丝线和隐形铃铛,若是不小心触碰到机关,全天牢的士兵都会发现。 很显然,这里的确关押了重要人物。 雪澜三人小心翼翼靠近天牢,那牢狱门口闪烁的火光将巡逻的士兵人数看了个大概,而那兵刃的寒光迎着灯火,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夜里,显得越发肃杀慑人。 要解决这批守卫,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有杏明这个用毒高手在这里,一点都不用费力。可是听婉袂说了,这天牢里到处都放置了隐形铃铛,那些铜铃隐在暗处,很难发现,那就让人没法提防了。 “杏明,这些人收拾了。”杏明点点头,黑夜中便如同一只夜枭一般蹿了出去,春天的夜晚,风是温和的,可是细风还是有的,杏明很快便找到了风口的位置,洒下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 而这些粉末,并不会立时发作。 杏空这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猫,手中金针在猫儿屁股上轻轻一扎,那猫“喵嗷”一声尖叫,触电似的发疯蹿入天牢之中,霎时间,无数的铜铃便开始“叮叮当当”响起来。守门的侍卫长来不及拦住那只发飙的花猫,只得任由它窜到天牢深处,又引动一连续的铜铃响起来。 “妈的,真晦气,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疯猫,去牢里捉老鼠解馋去了。”侍卫长嘴里咒骂着,可却没辙,只能眼睁睁看着猫进入牢中去了。 “通知各门守卫,只是一只受惊吓的猫乱跑罢了,让他们不要擅离职守。”天牢中,不断响起的铃铛声越来越多,在幽静的深夜中显得分外清脆。 雪澜在一边轻轻数着数,算着时间,还没数到十,那些原本活动自如的侍卫们纷纷站立不动了,仿佛一瞬间突然成了雕像一般,大张着口,会呼吸,睁着双眼,可是却毫无神智反应。“药效起作用了。”杏明一点头,三人便从屋顶的后面飞了下来,大摇大摆地朝牢房门口走去。 天牢之内,铜铃的叮当声依旧不绝于耳,可三人却仿佛来到了大街上,闲庭信步,通畅无阻。 很快,便到了天牢最深处的一间牢房。这间牢房显然是被布置过的,虽然也是潮湿阴暗见不到阳光,但被褥家具等总算是一应俱全。 凤鸣渊呆呆坐在床沿上,望着室内那一盏唯一的烛火发呆,脑中,却全是那女子不绝的音容笑貌。 小时候的故作顽皮不肖,奸计得逞时的坏笑和得意,调皮中原本的怨恨,早已经变成了追忆时的可爱。长大后,她风华绝代,一回眸便倾尽众生,仿佛星子般灿烂的眼眸揽尽世间光华,运筹帷幄背后是宠辱不惊的自信和傲然。 原来,她的一颦一笑早已不知不觉根植入了他的心底。 而如今,当他被囚禁在这阴暗潮湿的所在,就只能靠着关于她的一点一滴记忆,去度过漫长艰苦的日子。 说不定哪天,他的回忆用尽了,也就真的到了他该灯枯油尽的那一天。 今生,她对他,都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咒,一个永远无法抛下的羁绊。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铜铃声,将他的思绪唤回,当他抬起头,朝着铃声响动的方向看去时,凤眸便不可思议地一点点放大了。 他,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莲儿?”猛地站起身来,激动中却又怕惊扰了这一抹身影,犹豫良久,他才缓缓走到她的跟前,隔着牢房的栅栏,他却迟迟不敢伸出手去。 唇边,爬上一抹苦涩的笑容,双眸却贪恋地望着她,不肯移开:“莲儿……我知道……我又出现幻觉了……”语声哽塞。他知道,最近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梦中莲儿常常长出翅膀,带着他飞离了这座牢狱,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生怕惊走了自己的幻影。 雪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忽然有些不忍。 凤鸣渊邪肆不羁的面庞上,多了许多杂乱的胡髭,发丝也凌乱着,就连衣服,都歪歪斜斜不甚整洁,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流倜傥的气质,特别是那张脸庞上,更是多了许多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但他此刻,笑得十分满足。双眸紧紧锁在雪澜的面庞上,痴痴望着,连眨眼都舍不得。 雪澜很想张口告诉他,这不是他的幻觉,是她真真正正出现了,可是,她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个东西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时,杏空杏明已经将牢笼的锁摘下了,“嗵”地一声铁锁落在地上,将凤鸣渊惊得一下上前紧紧抓着雪澜的肩膀,身体更是害怕得颤抖起来:“莲儿,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 雪澜恍然,原来他关在这阴暗的囚牢里太久了,真的每天做梦,真的以为自己还是梦中的幻觉。 她回身轻轻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你放心,我不走,不会丢下你。” 凤鸣渊的身体却猛地一滞,继而,一下子推开雪澜:“莲儿……你……真的是莲儿?” “是我,我是……莲儿。”不知不觉就接受这么奇怪的一个称呼。 凤鸣渊却猛地倒退了好几步,离雪澜几尺开外,唇边苦笑着:“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身上的味道,一定让你讨厌了吧。”他记得,她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 是啊,她也是个情感上有洁癖的人。她讨厌他身上的味道,他曾经碰过别的女人,这样的痕迹一辈子都抹不掉了。 雪澜心口一滞,望着这样的凤鸣渊,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疼。 “其实,赤城去了洁身湖,可是,他的身上还是有女人的味道。”她的话,说得很轻很轻,仿佛在呢喃自语一般,“洁身湖,只是个传说,只是那个无良老头子的一句玩笑罢了,可他却当了真,还差点因此送上自己一条性命,也落得如今冰火侵体的地步。”凤鸣渊不懂地看着雪澜,眼中满是深深的疑惑。 既然如此,那她为何还要接受云赤城?难道她接受他,不是因为他身上别的女人的味道都去掉了么? 雪澜淡然一笑:“你能闻到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吗?闻不到的,对不对?其实,我自己也闻不到。我不是讨厌你们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而是介意你们有过别的女人,甚至,曾经为了那些女人来伤害我。”就好像云赤城。 “因为,我要的男人,是必须一心一意对我的,我绝不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也不允许我的男人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其实,说这些话,对我来说,并不太够资格,毕竟我已经有过这么多个男人了,可是,这就是我的爱情观,这是我的任性和坚持,无法瓦全,只能玉碎。” “但是,云赤城让我知道我错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前根本无法代替现在,或者将来。如今,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人,往后也是,这样,就足够了。所以,我再度接受了他,而你……”雪澜抬眸,定定看着他。 凤鸣渊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了一样,双拳紧紧攥在一起,都沁出了汗水。 “我已经看到你的真心了,所以,我也允许你在我身边。” * 大胤历一零六零年三月初八,正是雾国新皇凤鸣疆的登基大典。 短短数月之间,雾国接连换了两次皇帝,再加上如今东西两陆一触即发的局势,雾国百姓不由得人心惶惶,为了安定民心,早在数日之前,新雾皇就发布了告示,将在登基大典上,协同风雪澜,即水国、云国、奕国、灵国和轩辕世家玉玺的持有者风雪澜,签订和平协议,确保雾国百年平安。 因此,新皇登基之日,是雾国百姓翘首以待的日子,都等待着这一条,变成六国和平签约的大好日子。 雪澜端坐在雾国祭祀台下,以万人之上的尊贵,傲视着天下百姓,她虽还未称王称帝,可如今的地位和实权,已经几乎是大胤最尊贵的王者,俨然已经变成了东西二陆的主人,因此,就连雾国新皇登基,也必须先行拜她。 早有人窃窃传言,恐怕这风雪澜,就是当初疯花六祸预言中的帝莲之女。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有今日的地位,创造这样多的传奇。 此刻,轩辕殇,苏慕白,墨倾宸,云赤城四人,分别立在她左右两侧,四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四种不同的风姿,傲然挺立,同样倾天下的绝世面庞和昂然的皇家贵气,让他们即便身在雪澜身旁,也并未失色半分。 杏空杏明除去了毒圣医仙的面具,以侍从的身份跟在雪澜后方,清俊的面容同样得到很多女子的青睐,而浑身的傲然和清冷之气,同样让人不可逼视。 礼官颂祷了许久雾国冗长而伟大的历史,畅想了半天虚无缥缈的明天之后,凤鸣疆才一身龙袍穿戴缓缓走上了祭祀台,自然,在经过雪澜的时候,首先是朝着她,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尔后,才在祭祀台上站定,等待着礼官歌颂另一番功德目标。 雪澜听着祭祀台上礼官尖锐而冗长的声音,看着凤鸣疆挺立的身影,不耐地打了好几个呵欠。 “澜儿累了?”墨倾宸摸了摸她翘挺的肚子,眼底带着莫名的温柔,不顾天下百姓的骇然注视,双手径自伸到雪澜的双腿上,轻轻给她揉捏着双腿,想让她尽量轻松舒服一些。 雪澜点头:“嗯,有点乏了。身子重了,难免有些累。” 坐在另一边的轩辕殇从怀中摸出一个密封良好的小瓷瓶,打开塞子,递到雪澜手中:“前面不是嚷着要喝冰镇甜汤吗?给。”雪澜顿时受宠若惊,呆愣愣地接过瓷瓶,上面沁凉的温度让她着手一惊:“你……你不会是用内力给催冷的吧?” 轩辕殇没回答,却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杏空杏明强忍着笑意,但愣是把憋到嘴角的笑给忍了回去,没办法,他俩已经打不过他了。这轩辕殇跟主子是并蒂莲花降世,也是天生的练武奇才,最近也拿着那几本秘笈钻研了许久,武功精进了很多。 不过,也真是搞笑了一点,居然用内力去冰镇甜汤,这活计,除了他,也就恨寒公子能干得出来了。 雪澜接过小瓶,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沁凉和柔甜的味道,顿时让她精神一震,就是这个味儿,简直跟特么前世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甜汤一个味儿。 第11章 海底旧恨 “别喝太多了,还春天呢,等下凉了肚子。”苏慕白温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双眸却紧紧盯着雪澜,带着许多满足。 云赤城却直接将瓷瓶夺了过来,雪澜小嘴一瘪刚要不满,却见云赤城身体猛地一怔,原来那小瓶的冰凉一下子牵动了他的身体,顿时脸色苍白起来。 他身旁的墨倾宸连忙把瓷瓶拿到自己手里,还不忘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太凉牵动了你体内的寒气?”云赤城脸上的苍白一闪而逝,扯出一抹笑容让大家放心:“我没事,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从来没有想过,他今生还能再度站在雪儿身边,更没有想过他可以放开胸怀和别的男人一起拥有雪儿,更想不到,他不但能跟这几个男人和平共处,还被他们像一家人一样关心着。 原来,不再贪恋权势野心的诱惑,不再算计天下,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赐福泽深厚,庇佑我雾国千秋万载,永盛不衰。”祭祀台上的礼官终于将漫长的颂词唱完,然后,只见凤鸣疆双膝跪地,一名身着一品朝服的老臣便捧着个精致的木盒,登上了祭祀台。 雪澜双眸陡然冒出精光,泥煤,终于出来了。 “新皇第十四皇子,凤鸣疆,接玉玺……”礼仪官再次唱诺,百官恭敬俯首,只有雪澜他们几个人仍端端正正地坐着。 “雾国凤家第十世孙凤鸣疆,接旨。”凤鸣疆双手捧过玉玺,高高举过头顶,顿时,百官伏地,百姓统统跪下,万民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鸣疆手托玉玺站起身来,朝台下万千百姓和官员微笑抬手:“平身。” 至此,登基大典算是告一段落,凤鸣疆正式成为了雾国新一代皇帝。 凤鸣疆手捧玉玺,恭敬地走到雪澜跟前,态度越发恭谨:“皇太女殿下看到了?”雪澜点头:“看到了。” “既然鸣疆已经登基,那便是一国之主,有了和太女殿下谈判的权利,若是皇太女殿下愿意,我雾国愿意唯太女殿下之命是从,从此雾国自愿成为灵国的附属国。” 雪澜冷冷而笑,却不露痕迹:“这就是雾皇谈判的条件吗?”凤鸣疆卑躬欠身:“还望太女殿下成全。” “那凤鸣渊呢?” 凤鸣疆起身,淡笑:“来人,带本皇兄长上来。” 祭祀台下,很快就有两个侍卫将凤鸣渊带了上来,他面容依旧俊美,身上的衣衫也整齐而干净,只是,不知为何,却双眼无神,行为呆滞,而且还要两名侍卫半扶半推,才将他带上台来,一直走到雪澜身旁。 雪澜也起身,五个月的身体有些臃肿了,可依旧不掩她满身的光华和风采,她走到凤鸣渊身旁,默默打量他半晌,之后,嘴角浮起一抹嗜血的笑。 倏然转身,白裙划过地面,扬起一阵微尘:“雾皇,这,莫非就是你所谓的诚意?”凤鸣疆一怔,心中有些疑惑,难道他猜错了,皇兄不值得她放弃雾国? “若是皇兄的份量不够,那朕愿意将雾国五座边疆大城送给皇太女殿下。”话落,他紧紧盯着雪澜,生怕错过了她一丝的表情。 雪澜确实鄙夷地一笑:“我想雾皇是误会我的意思了。鸣渊是我的男人,又岂是一个雾国可比的?为了他,我自然愿意放弃雾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雾皇难道不知道,我风雪澜,便是公子夜莲么?” “自然知道了,公子夜莲之名响彻大胤,如雷贯耳。”凤鸣疆半晌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关系么? “公子夜莲身旁毒圣医仙从来不离左右,而这毒圣医仙,最拿手的本事除了毒人救人,剩下一项,便是易容术。所以,雾皇,你想随便找个人扮成凤鸣渊的样子来欺骗我,把我当成个愚笨好欺的人来耍弄,你说,依我这性子,还能放过你们雾国吗?” 凤鸣疆闻言一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这明明就是他皇兄凤鸣渊,怎么可能错得了? “不信?还是演戏?雾皇若是否认,大可揭开此人面具看上一看。” 凤鸣疆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家风范了,大步走到“凤鸣渊”身边,一伸手“唰”地一下就从他脸上撕下张人皮面具来,顿时,露出了一张他并不算陌生的脸。 “曾……曾侍卫?”曾侍卫是他身旁最亲信的侍卫队长,当初捉到潜入皇宫拿玉玺的凤鸣渊就是此人立了首功,凤鸣疆对他信任有加,一直是留在身旁的。 “不……这不可能……”如果这个人是曾侍卫,那现在他身边的曾侍卫是谁?今天早上负责防卫的曾侍卫是谁? “你是找我吗?”一声慵懒而清亮的声音响起,一个一身铠甲金胄,腰别长剑的“曾侍卫”走上前来,丝毫没有身份不够不能登上祭祀台的觉悟。 “你……你……”凤鸣疆指着朝他走去的曾侍卫,再看看自己面前所站的双眼呆滞毫无神采的曾侍卫,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可是,这个很像曾侍卫的曾侍卫,却不是真的像他,只见他走过来之后,伸手在自己耳旁轻轻一揭,面具落下,便露出了那张邪肆俊雅的面容。 “好久不见啊,皇弟。” 凤鸣疆呆呆望着那张容颜,脸上全是惊诧,甚至,当凤鸣渊亲手从他手里接过玉玺去,他都没有察觉。 凤鸣渊走到雪澜身旁,亲昵地搂上她,讨好似的将手中的玉玺放到她的手上:“莲儿,我用雾国的江山做嫁妆,可好?”轩辕殇冷哼一声,脸上带着明显的鄙夷:“照葫芦画瓢。没新意。”原创是他的好不好?他有版权的好不好? 墨倾宸更直接,走过来直接把他挤到一旁,自己完全霸占着雪澜,妖娆的眉梢带着几分挑衅:“风家后院家训第一条,有我在场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霸着澜儿。”瞧瞧,这就是人家正夫的权利。 “凭什么?”凤鸣渊不服气了,难道不能各凭本事吗? 墨倾宸桃花眼一挑,一脸得意地看着他:“凭我是你们的老大,怎么,不服气啊?”新来的,先得下马威,学学规矩。 “老大怎么了,正夫怎么了,难道没听过妻不如妾。”有本事跟你兰陵王爷比比床上功夫。 “那是在别家。在咱家,澜儿就是宠妻甚于宠妾,你说是吧,澜儿?”墨倾宸不怕死地偷个香,还不忘将澜儿搂得更紧。 这一点轩辕殇,苏慕白,云赤城早就明白,这一幕只能装作看不见而已,可是说实话,他们其实很想把墨倾宸揍个亲生爹妈不认识。 雪澜不说话,凤鸣渊也好像认清了形势,没办法,谁让他那么晚才跟她相识相知呢?不过他心里却已经暗暗发誓,一定要然莲儿知道自己的好,然后再也不理那个妖孽了。 凤鸣疆从呆滞和惊恐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玉玺没有了,而手里握着他家玉玺的女人居然还在处理自己的家事,顿时让他大为光火。 “风雪澜,原来你一切早就计划好了。”一改刚才的卑躬屈膝,凤鸣疆怒视着雪澜,一脸狰狞。 雪澜转眸看他,不淡不咸:“是啊,不计划好,怎么这么轻松拿到你的玉玺啊。” 再加上冥国那个,七个玺就齐全了。 “哈哈哈哈……”凤鸣疆忽然狂笑起来,“风雪澜,你当真认为我会一点防备也没有吗?”风雪澜既然已经手握五个大国之权,又怎么会肯轻松地放弃他们雾国,他所能做的,只有先下手为强。 所以,这次的和谈是假,杀她是真。 凤鸣疆话音一落,四周便响起了“咔嚓嚓”金属铠甲磨击的声音,回望祭祀台四周,黑压压地一片早已被层层重兵包围。凤鸣疆一脸得意地看着雪澜:“风雪澜,我不管你是公子夜莲也好,薛蓝儿也罢,就算你身边的男人,一个个都能以一敌百,可是,你能敌得过我的千军万马吗?” 雪澜不惊不惧,满身风华透着无比的尊贵和骄傲:“雾皇?你觉得自己还是雾皇吗?雾国的玉玺在我手上,你所谓的千军万马,可不一定会听你的话。” “哈哈哈……”凤鸣疆再次笑起来,“你以为我都决定要除掉你了,还会拿出真正的玉玺来祭拜天地吗?”凤鸣渊一听,脸色丕变,从雪澜手中拿过那个木盒,一下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真正的石头。 “呵,依葫芦画瓢也学不会。”轩辕殇一声嗤笑,惹得凤鸣渊狠狠瞪了过去。 “风雪澜,你一死,你手里的灵国奕国云国水国还有轩辕世家,就由我来接管好了,哈哈哈哈哈……”雪澜拍拍双手,大方地抬眼看向凤鸣疆:“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了,就算玉玺不在我的手中,恐怕也不在你的手里。” 凤鸣疆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你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雪澜葱白的手指朝着他身后猛地一指。 凤鸣疆蓦地转身,正对上那个刚给自己献过玉玺的一品大臣,此刻那重臣见目标忽然转向了自己,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慌张。 雪澜淡淡而笑:“脸上面具既然不怎么舒服,不如就摘下来歇口气呗,康辽王?” 那一品大臣身体猛地一滞,继而便垂着头低声笑起来,接着,只见他抬起手从脸上摘下一个面具:“风雪澜真不愧是风雪澜。” “呵呵,康辽王过奖。”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凤鸣疆不可思议地瞪着康辽王。康辽王却一脸地坦然自若:“雾皇登基,本王自然要前来祝贺一番了,难道有何不妥?” “不对。”凤鸣疆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双眸中满是惊恐,“是你?雾国玉玺在你那里?”康辽王所扮成的那个一品大员,本来是他的心腹,玉玺也是安安全全给他藏着的,可现在,康辽王居然假扮了那个大臣,可见那人已经遭了毒手,这么说来,玉玺肯定已经落入了康辽王的手中。 “康辽王!你言而无信,这样做,跟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康辽王却嗤嗤而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既然都想要风雪澜的五国,那本王为何不能自己要这六国?”说着,他将视线转移到雪澜身上,“识趣儿的将冥国玉玺也交出来,说不定本王会让你跟他们死而同穴。” 雪澜无奈地摇头:“康辽王,这玉玺若是在凤鸣疆手里,或是在我手里,恐怕都会有一场厮杀,可若是在你手中,你难道不觉得这就成了一场灾难了吗?”玉玺落到别国人的手里,祭祀台下重重包围的重兵是不会答应的。 而康辽王,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却没有多少担忧:“多谢皇太女殿下提醒了,不过,本王既然敢来,就必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告诉你们好了,在这祭祀台下方的地底下,早已经被我埋满了硝石和炸药,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全都要化成灰飞,哈哈哈哈……”他话音方落,围观的百官和百姓顿时慌乱起来,四处逃窜,百姓们还好一点,本来他们就身处离祭祀台较远的地方,可是文武百官却齐齐立在祭祀台下,而且他们身后还有着重兵把守,虽然此时军心也不够稳固,但是他们依旧手握着武器,紧紧围着祭祀台,不放一个人离开。 不一会儿,百姓纷纷逃离散去,只剩下在台子下面哭爹喊娘的百官,和台上仍旧在对峙的两个人。 凤鸣疆此时才明白,他已经大势已去:“康辽王,你欺人太甚,你居然敢利用朕,朕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就凭你这狗模样,也想当大胤之主,你真是痴人说梦,我凤鸣疆若是不死,一定先杀你这狗贼!”任凭凤鸣疆破口大骂,康辽王依旧不恼不气,站在祭祀台上,微胖的身体带着无尽的得意,好似,他的眼前已经呈现出了一片坐拥无限江山的美好图景一般。 “康辽王,若是引爆硝石和炸药,你恐怕也逃不了吧?” 雪澜微微眯起眼睛,冷眼看着他,康辽王得意地笑着说:“哈哈哈,风雪澜,你这次难逃一死了,还有心思管我?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他话音一落,只见无数黑衣人忽然闯入场中,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朝着所有人砍杀过来,不管是在台下守卫的雾国士兵,还是凤鸣渊云赤城他们,都纷纷拿起武器迎了上去。 这些黑衣人人数众多,武功虽然不算顶高,可是,他们好像一个个都不要命一样,出招阴险狠辣,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当肉盾,也要杀向所有人。 “这些是死士。”轩辕殇用身体护住较弱的云赤城,砍倒一个黑衣人,朝着雪澜大喊。 雪澜这下再也顾不得偷懒了,之前学得武功只好都拿了出来。掌中白玉骨长箫在手,轻轻一转,已经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利器。 其实,早在轩辕殇喊出这话之前,雪澜就已经明白了情况,这些确实全是死士,恐怕这次康辽王是倾巢而出了,目的就是用这些死士拖住所有人,然后他趁机逃脱,再引爆祭祀台,让他们灰飞烟灭。 “别让他逃了!”雪澜还没有喊出这句,杏空杏明就已经发现了欲逃的康辽王,霎时间,所有人都朝着康辽王攻了过去,可无奈,黑衣人人数太多,很快便将他们的脚步全部阻住。(..info无弹窗广告) 墨倾宸轻功卓绝,眼见不妙,立刻飞身蹿上,谁知,一个黑衣人竟然不要命地用身体狠狠撞击过来,硬生生将他飞蹿的脚步拖住,失了先机,只能眼睁睁看着康辽王得意地离开。 杏空杏明下手最为狠绝,他们手中钢铁链的神器,不停地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杏明手中的毒粉更是倾囊而出,可那些黑衣人,却仿佛潮水一般无止歇朝着他们涌来。 凤鸣疆难得地同他们站到了统一战线上,不停命令自己的士兵也参与战斗,毕竟若是被黑衣人缠住,康辽王脱出重围,很快整个祭祀台就会爆炸,这样一来,他根本没有活力。然而,那些武功一般的侍卫们,怎么敌得过这些不要命的黑衣人,一见到这样血腥残酷的打法,侍卫们吓得连连后退。 也有一些英勇的侍卫心明眼亮,看着康辽王要趁机离开,就手持武器上前想要将他拦住,可无奈,一旦他们靠近康辽王,便会蹿出十多个黑衣人将康辽王包围在中心,保护他突围,很快,一个个黑衣人倒了下去,可康辽王却是毫发未伤。 眼见康辽王在黑衣人的护送下渐渐远离了祭祀台,杏空一个着急,手中的“钢铁连”脱手而出,可惜隔得太远,又有两个黑衣人同时挡在康辽王身后,“钢铁连”虽然击中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将他穿体而亡,但康辽王却好端端地转过身来大笑。 “哈哈哈,风雪澜,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放心,这大胤六国一家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你放心去吧,本王会帮你一统天下的,哈哈哈哈……”四周围,除了激烈的厮杀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便只剩下这狂妄无忌的笑声了。 康辽王说完这几句,身影已经彻底离开了祭祀台,雪澜见状,不再恋战,因为她知道,很快,这座祭台便会被引爆了。 “快,撤出去。” 她这边的几个人都没有受伤,可是他们每个人身边都包围了大量的黑衣人,雪澜大喊之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连忙朝着祭祀台外围冲去,可哪有那么容易?黑衣人们摆明就是用死亡来拖住他们,就算是打不过,最后也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轩辕殇一边保护着身旁的云赤城,一边小心移动着脚步,但脚下的步子却一步比一步困难,杏空杏明则要分神护着苏慕白,墨倾宸和凤鸣渊勉强可以自保,但却仍无法摆脱这如山如海的黑衣人。直到…… “轰――” 一声巨响,原本恢宏的祭祀台上忽然火光漫天,到处都是飞沙走石,到处都是尘沙和黑烟红火。 “趴下,快趴下――”雪澜运足内力大声喊,可她话音未落,一声接连一声的巨响不停响起,爆炸,火光,不停地蹿上祭祀台,四周围一片火海地狱,可怖的景象,石板被硝石和炸药炸烂,无数的飞石带着强劲的力道极速朝着众人飞去,躲得过一片两片,却躲不过那遮天而来的一大片。 想四处躲藏,可他们却不知道哪里还藏着火药,一个不小心,就会彻底粉身碎骨。 “澜儿――” “倾宸,赤城!” “雪儿――” “主子――” “无伤,慕白――” 不停惊恐响起的叫声,让本就面目全非凌乱一片的祭祀台显得更加慌乱,漫天的尘土黑烟遮蔽了视线,飞蹿的火光带着噬人的光芒,想将所有人粉身碎骨吞下。 “轰隆隆――”连续不断的爆炸声,终于将一切都掩埋。 半个时辰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祭祀台如同炼狱,碎石遍地,每一粒石头上都沾满了鲜血和焦黑。尘土飞扬落下,坠入流成河的血水中,凝固不动,到处都是残肢败骸,到处都是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到处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焦臭。 黑衣人基本全军覆没倒在地上,就算没死,也早已丧失了行动能力,无数穿着铠甲的士兵也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偶尔,有华贵的衣衫夹杂在石头缝中,却被鲜血浸染,一动不动。 这是一场残酷的灾难,原本威严华贵气势恢宏的祭祀台,此刻成了血肉堆积,尸身遍地的修罗场。 城中早已逃到远处的百姓们相携过来,战战兢兢地看着祭祀台的方向,望着那些仍没有熄灭的火光和黑烟,惊惧不已。 这一场变动,终于让天下格局,彻底洗牌。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天下,终于是我的了!哈哈哈……”乱石之上,康辽王肥胖的身体再次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他狂妄而嚣张的长笑声。 瑶梦岚也娇笑着站在一边,手中一方温润莹亮的玉玺,映着火光,有些耀眼。 “风雪澜!你终于死了,哈哈哈,你终于死了,你拥有四国一家的玉玺又如何?你死了,所有的玉玺就都是我的了,哈哈,都是我的了。”她一直手握着雾国的玉玺藏在外围,只等自己父王逃出来,便引燃火药,如今,她真的成功了,风雪澜死了,其余的几国君主也都死了,她可以是天底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了,不,她要效仿风雪澜,做万人之上唯我独尊,又有何不可? “哎哟,不好意思,你恐怕要失望了。” 清脆的嗓音虽然不大,却仿佛九天惊雷一样,深深炸入了瑶梦岚和康辽王的耳朵里。这声音仿佛有一种地狱勾魂般的魔力,一瞬间将他们的灵魂紧紧攫住了,一股深深的恐惧,因为这一道声音,在心里颤抖起来。 “谁!是谁!” 康辽王肥胖的身体猛地僵住,继而他慌忙朝四周看去,可是,废墟之中除了残肢败骸,就是尸身死人,哪里有什么活人呢?难道,真的有鬼?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 瑶梦岚也吓得脸色苍白,手中的玉玺传来沁凉的温度:“出来!别给本郡主装神弄鬼,你给我出来!” “出来就出来。” 废墟之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沙石掩盖下一抹白色的衣角忽然轻轻一动,尔后,那本来埋在尘埃里的人,居然忽然站了起来。 站起来不算,她还镇静自若地理了理头发,摸出块湿巾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尔后还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衫,拍掉身上所有的泥沙之后,这才算了。只见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康辽王和瑶梦岚,目光清冽,唇边却带着一抹致命的笑。 “你……你……”康辽王肥胖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雪澜,双目中满是惊恐。 只见,在雪澜身后不远的地方,轩辕殇,云赤城,墨倾宸,苏慕白,凤鸣渊,还有杏空杏明,纷纷都站了起来,他们来不及抖掉身上的尘土,全站到了雪澜身侧,还不忘四下打量,检视雪澜有没有受伤,并且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似乎是在告诉她,他们很好。 “你!你们……”瑶梦岚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方才还嚣张得意的嘴脸骤然变得难看狰狞起来。 “……你们到底是人是鬼?”瑶梦岚虽然在惊恐地问着,可是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几分。而且,因为不单单只是他们站起来了,就连他们身边那些穿着雾国铠甲的士兵,也全都站起来了,只有,她那些黑衣死士们,依旧冷冰冰地躺在地上。 “呵呵,你说呢?”雪澜冷笑。 “你……我……我不信,我不信!”瑶梦岚疯了一样地大睁着双眼,尖叫着,朝着雪澜不停大喊,不停张牙舞爪,就连头上的发饰掉落了,发丝甩得凌乱了,也不管不顾,那模样简直绝望得像是疯癫了。 康辽王肥胖的身体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豆大的鼠眼中如同死灰,很快,便倒在了地上,大张着嘴,惊恐地望着雪澜,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雪澜慢悠悠走到两人身旁,杏空杏明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将玉玺从快要疯癫的瑶梦岚手中狠狠夺过,拿过来上下检查了一番,果然是真的雾国传国玉玺。 “这下,你们该知道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了吧?” “不!不!我才是,我才是……”瑶梦岚依旧在咆哮,纷乱的发丝带着几分疯狂和恐怖。 “大胤九公子聚会那天,你们父女趁着遥津伤重垂危逃跑,我早就料定你们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两陆之中已有五个国家在我之手,剩下的雾国和冥国,若是不想那么早被我吃掉,联手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我早就猜到了你们会联手和我一搏。这祭祀台下面藏满了火药,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康辽王,你真的以为我风雪澜就那么一点本事吗?你真的以为,你做什么,我会没有防范,凭我手下的情报,会查不到你的行踪?” 雪澜一字字说着,眼睁睁看着瑶梦岚和康辽王面如死灰:“不要小看夜雪楼的能力。他们甚至摸清了每一处硝石和炸药的藏匿地点,这些硝石和炸药,早就被我派人铲除干净了,你看到的爆炸场面,是我安排人布置好的,硝石和炸药全放在石板下,一旦爆炸,火光四射,石片纷飞,而我们早就做好了万全防备,根本不会伤到分毫,而这些所谓的雾国士兵……”雪澜说着,凝眸缓缓扫视四周,只见那些所谓的雾国士兵,竟然齐齐单膝而跪,敬畏而恭谨地齐声喊道:“参见主子!参见主子!”震耳欲聋的声音,显示了每个士兵都有极深厚的内力,瑶梦岚一听,彻底绝望了。 “其实,这些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士兵。也不是什么凤鸣疆的人,他们,全都是我的夜雪楼的勇士。”她事先早就通知了曜风,将夜雪楼的狂风一百单八将渗透进雾国的士兵队伍中,而凤鸣渊则易容成了侍卫队曾队长,趁机将所有的雾国士兵,换成了夜雪楼的将士。 “他们之前的败象,也就是被黑衣死士们缠住,让你脱身的时候,只不过是做戏而已。为的,就是让你康辽王成功脱身出去,然后再成功引爆硝石和炸药。你和瑶郡主都以为是自己引爆了硝石和炸药,其实,真正引爆硝石和炸药的人,是我。”雪澜唇畔一抹嗤笑,“当你们看到血肉横飞,尸横遍野的时候,其实,我们的人,不过只是打了个小盹儿而已,为的,就是等二位现身,拿到真正的玉玺。”而他们,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为了亲眼看到她的死,为了当着雾国百姓的面,宣布自己拥有了雾国玉玺,是他们的主人,他们果然带着玉玺,前来找她的尸体,以便搜身,夺取其余五枚国玺。 “这样,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雪澜倏然转身,水袖带起一道劲风,划出一道美丽又冷然的弧度,墨倾宸他们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康辽王和瑶梦岚呆呆望着她的身影,那道白衣傲绝的身影,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精华和傲气,挺拔,潇洒,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聚于一身,尔后,散发出灼灼光华,照耀天地,傲视众生。 忽然,他们同一时间想起了疯花六祸那句预言,帝莲托生,香溢九天,一蕊当先,六莲为伴,一统天下,傲视尘寰。一统天下,傲视尘寰,果然,天命不可违抗,不可违抗啊。 大约走出了十多步远,雪澜再次转身,看向康辽王和瑶梦岚,唇畔,一抹嗜血的笑容:“既然,没什么疑问了,那就,上路吧。” “轰――!” 话落,一声惊天巨响再度响起,爆炸声中,火光映天,巨石纷飞,康辽王和瑶梦岚所站之处,顿时被火海和烟雾吞噬,两个身影站在爆炸的最中间消失殆尽,连哀嚎一声都来不及。 “都结束了?” 清冽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疲倦,从雪澜身后淡淡传来。回身,只见锋亦寒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过来,上面坐着面如冠玉,淡淡含笑的沉遥津,几分病容,几分疲惫。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玲珑的犀木盒,雪澜不用问,也知道那是什么。 “澜儿。”沉遥津将手中的木盒轻轻托起,递给她,眼中满是怜爱和虔诚。 雪澜将木盒接过,口中深深吸进一口气。 至此,大胤两陆六国一家,终于尽数握在她的手中,天下,终于一统。 暖阳之下,废墟之中,沙石堆积,血流成河,漫天的火光烟灰映红了半边天际,多少人失去了性命,多少人尸骨无全,又有多少人,在大胤的土地上渴望着和平。 一袭白衣若雪,黑发轻扬,深深的眼眸中带着欣慰和自信。 一株帝莲,并蒂之花,六朵法莲,终于在大胤的土地上,开出了输于他们的王者传奇。 * 大胤两陆六国统一,第一位大胤女帝风雪澜于大胤历一零六零年四月二十六日,宣布大胤从此合而为一,百姓们登高而呼喜极而泣奔走相告,从此,意味着战火不断的大胤两陆,终于走向了和平一统。 大胤历一零六零年,五月初一,女帝行登基大礼。 第一道圣旨发出,天下百姓齐声赞和。圣旨云,大胤土地,从此一统,东西两陆,六国之间,再无芥蒂,永无战乱纷争。 女帝登基后,第二道圣旨称,女帝将于大胤历一零六零年八月十五大婚,皇夫共有七位。分别是原云国国主云赤城,冥国国主锋亦寒,雾国国主凤鸣渊,轩辕世家之主轩辕殇,奕国国主苏慕白,水国国主沉遥津,以及灵国三殿下墨倾宸。七位皇夫不分大小,无论贵贱。 第三道圣旨,封帝长子风傲为皇太子,帝长女风月为皇太女,圣旨下达之日,便行登基。各自掌管大胤东西二陆。 天下人再度哗然,女帝登基才一日便退位,而更重要的是,两个新帝不过才三岁大,不过,就算有心谋权篡位的阴谋家们,也不敢妄动。毕竟,新帝虽然幼小无知,可却有公子映日和公子孔方分别率领着各自一半的夜雪楼势力,曜风和辰风在东,蟾风和宿风在西,领导全部军队,驻守东西二陆,而又有花间蓬莱和夜雪楼搜集天下情报,两个新皇帝身旁,各自有两个血刹之人保护在侧,风之梅风之兰保护傲儿,风之竹风之菊保护月儿,而毒圣医仙更是分别领了一个小皇帝的保护权,随侍在左右,因此,即便是有心人,看到这样庞大的阵型,也只好缩起脖子,端正心思好好做人了。 话说这日,傲儿因为不懂国事想来请教遥爹亲来着,迈着小腿儿跑进娘亲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轩辕殇满脸通红,正憋足了劲儿浑身寒气当冷空气释放,院外五月酷暑难当,院中沁凉寒气扑面,锋亦寒身旁堆着山一般高的西瓜,手里的长剑“唰唰唰”地当西瓜刀使用,西瓜不仅自己变成一块一块规矩地跑到一边,就连西瓜籽儿,也自动消失了。再配上轩辕殇这个人工空调释放的冷气,冰镇西瓜是做成了。 云赤城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全凭在雾国找到的那枚火阳草。雪澜身上的媚毒,也因此得福,被解开了,此时,云赤城正仔细地剥着葡萄皮,将葡萄核小心挑出,鲜嫩的葡萄仁就仔细地落到雪澜身旁不远处的冰晶白纹玉盘里,很快就已经垒成小丘一样。 凤鸣渊最可怜了,只因为娘子大大一句“想喝新鲜的酸梅汤了”,他就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当起了人肉内力榨汁机,硬生生也要学轩辕殇他们显一把本事,手工将梅子挤出汁来,可谁知第一次干这活计,榨了半天,气力倒是费了不少,汁却少得可怜。 苏慕白很有当丫头的潜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把遮阳伞,打在雪澜的头顶上方,愣是没让雪澜晒到一丁点儿太阳。只不过,他自己可就惨了,身上早已经汗水淋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子大人能高兴就好,娘子大人一高兴,今晚睡觉就有着落了。 沉遥津的双腿还是动不了,正坐在轮椅上陪雪澜下棋,每落一子就得思考个大半天,不能让娘子大人就这么输了,也不能让娘子大人看出自己有让她的痕迹,还不能不偶尔赢一下,省得娘子大人厌倦这个游戏,但是赢了呢,又还得照顾娘子大人的面子和尊严问题…… 墨倾宸的活最惹人恨。只见他坐在椅子上,雪澜就软趴趴地靠在他身上,还美其名曰:人肉坐垫。人家却乐得高兴得很,因为借着喂西瓜送葡萄的时候,还能偷偷吃个豆腐,瞧得其他几个人各种羡慕妒忌恨,可又不好发作。 “娘,娘,宸爹亲――”傲儿一进院子,就朝着雪澜来个百米冲刺,幸亏云赤城眼疾手快,扔下手里的葡萄将他拦截抱了起来,不过满手的葡萄汁却来不及擦了,弄了傲儿一身。 “傲儿,小心点,你娘亲现在可是有孕在身呢。”云赤城附在儿子小耳朵边上轻轻说,眼里带着说不出的宠溺。 雪澜懒懒抬头看他一眼:“什么事啊,是不是又有不明白的地方了?”傲儿连连点头:“嗯,傲儿想向遥爹亲请教,什么叫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太傅让傲儿自己想,可是傲儿却想不明白。”小小年纪,傲儿已经显出了几分帝王的风范。 沉遥津淡淡点头,宠溺地摸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落下一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意思,就是说,当皇帝,百姓最重要,你坐拥江山,便是要为百姓谋福利,百姓可以推你为皇帝,也可以推别人为皇帝,所以,力量最大的,其实是天下百姓。民生最为重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你才能得民心,所以,你和百姓相比,这个意义上来说,就是百姓比君主更尊贵……” “靠!你敢吃我十个子!” 雪澜猛地一声大呼,从倾宸身上弹了起来,倾宸惊忙扶住她,同时,责备似的瞪了沉遥津一眼:“遥津,你会下棋吗?”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沉遥津粉无奈啊,他都很让了好不好,谁让她下棋这么臭……“有本事你来。别说风凉话。”人家是赢棋难,他是输棋难,都让她到这种地步了,还能自寻死路,他有什么错? “我什么都干了还要你来干什么?听我的,我是老大。”墨倾宸双手往腰上一叉,隐隐就有了几分悍妻的模样。 这下沉遥津不乐意了,靠,欺负爷站不起来是不是?“你是哪门子的老大了?澜儿的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平夫,我们七个都是皇夫,你哪大了?我看你是口气比较大。” “那是给你们面子,澜儿可是亲口说过的,我当老大,你们都得归我管,哎哎,你可别进了门就翻脸不认人了,当初你们可是都在场,都同意了的。”小样,大婚之后,看小爷不整死你们。 无伤给端洗脚水,慕白给摇扇,亦寒揉肩,鸣渊捶腿,赤城倒夜香,嗯,就遥津更可恶,还是擦屁股好了。 雪澜怪异地看着某人畅想在自己的想象里,脸上却渐渐露出猥琐的神情,不由得暗暗捏了一把汗:“你干嘛笑得那么销魂?” 墨倾宸一听,立马严肃起来,摆出一副老大的架子:“总之,澜儿说了我是老大,我就是老大,今晚澜儿身体不舒服,由老夫陪着,嗯,就这么定了。” “凭什么?”锋亦寒立刻将手里的西瓜搞成了西瓜口味冰激凌,又冷又冰又滑腻,不过可惜,全都掉地上了。 凤鸣渊也甩了甩手上的梅汁,一脸不服气:“就是,凭什么?一个月三十天你一个人抱着莲儿睡二十五天,剩下那五天还是无伤在你的茶里放了泻药,你连夜跑厕所,才把莲儿给让出来的。” 墨倾宸双眼一瞪:“靠,轩辕殇,你这个阴险小人,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居然敢陷害我。”以后你代替沉遥津擦屁股,就这么定了。 轩辕殇冷冷看他一眼:“谁让你总霸着雪儿,那泻药可是赤城去杏明那里要来的,点子是亦寒出的,我不过是从犯而已。” “靠……你……你们……”墨倾宸愤怒地指着三个人,“从此我就更加不能把澜儿让给你们了,一个个都是阴险狡诈的小人,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的孩子也害死了!” 轩辕殇举手:“昨天我看到鸣渊去杏明那里又拿了一包什么药出来,一问杏明才知道,原来是痒粉,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墨倾宸仇恨的眼神倏然瞪向一旁的凤鸣渊。 凤鸣渊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我……我嫌自己皮厚,用点痒粉,我自己挠挠皮还不行吗?”不过眨眼又说,“不过我去杏明那里的时候,听杏明说了,慕白前脚才从他那里拿走一包‘喷嚏不消停’。” 苏慕白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咳咳……咳咳……最近鼻子不怎么通气,我琢磨着多打几个喷嚏,有助于鼻子二次发育。” 雪澜淡笑着看着几个男人一通狗咬狗,忽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你说这几个男人到底是欠揍呢?还是可爱呢? 凤鸣渊又说了:“都是你,每天变着法霸占莲儿,昨天澜儿吃鱼吃到刺,你要黑夜帮她拔刺,前天你衣服破了没衣服穿,需要莲儿安慰,大前天,你被东宫门口的恶狗吓到了,要莲儿帮你压惊,大大前天一只鸟飞过落了一片羽毛到你肩膀上,你说它伤害了你…我就不明白了,这些跟你天天霸着莲儿有关系吗?” 墨倾宸望天有点无趣地摸了摸鼻头,紧接着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能不能占到澜儿,全凭自己本事。我又不是用身份压你们,难道你要我学遥津装残摆酷吗?明明能走,却非要骑个轮椅当坐骑,博取众人同情,有本事你们攻击他去啊。”切,转移目标,跟谁不会似的。 “咣――”雪澜手里的西瓜皮扔到一边,砸翻几个盆盆碗碗,狠狠瞪着沉遥津,咬牙切齿道:“腿好了,是吧?”沉遥津一听墨倾宸那话,就心里大叫不好,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不是?没有?”雪澜恶狠狠地瞪着他,大有你真瘸了倒是好了,若是不瘸老娘就把你打瘸的势头。 沉遥津吓得直往后退:“澜儿,你冷静点听我说啊,澜儿你千万别生气,冷静点,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呢……” 但雪澜宛若被凶神恶煞附体了,不知道是谁很好心地递过来一根木棍,雪澜看都不看就接过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好心地绊住了沉遥津的轮椅,让他无路可退,还有不知道是谁,好心地在棋盘上就地开了赌局。 打,还是不打,一赔一。 “沉遥津你真是有种啊,胆子喂肥喂大了是吧?敢欺骗小爷了?小爷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振妻纲!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叫老婆的权威不能挑战。” “啪――”木棍狠狠打下去,不过沉遥津躲得很快,没打着。 “小样,你还敢躲?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了是不?呔,看打!” 沉遥津当然不会傻愣愣等着被她打了,他一个堂堂大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个表面上的寂寞侯爷实际上的水国皇帝,论起腹黑不说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他怎么可能乖乖被打。 “澜儿,澜儿,你别打了,小心身子啊。”一边装模作样地挪动轮椅,一边可怜兮兮地望着雪澜,“小心别震疼了你的手,你要是真想打,就把棍子给他们打,你歇着看就行。” 偶买噶,真男人,铁汉子啊。 傲儿的手指扳着下巴,看着两个追来打去的人,虚心好问道:“无伤爹亲,我的天下是不是很快就会灭亡掉?”轩辕殇不着痕迹地一蹙眉头:“谁说的?傲儿的天下可以万古长存。” 傲儿瘪着小嘴望着挺着个大肚子,形如泼妇,手持木棍追打骂街的娘亲,不解地问:“可我听太傅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寒爹亲,赤城爹亲和无伤爹亲一起下药害宸爹亲,鸣渊爹亲,慕白爹亲拿了药想害人却说谎,几个爹爹不停地狗咬狗,娘亲又动辄狼嚎虎啸的,这就是家不齐。” “我连家都不齐,还怎么治国,怎么平天下啊?” 雪澜刷地停住脚步,手中的木棍“咣当”落地,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向傲儿,一脸惊恐。 貌似,他们都被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教训了啊。 风雪澜作为大胤两陆的神话,其大婚受到了全天下人的关注,不但一娶就是七个夫君,让天下的女子们羡慕佩服不已,也让天下男子恐慌不已,生怕以后这种嫁娶方式成为时尚,毕竟,每次公子夜莲都是走在时尚巅峰的人。而这次大婚的里里外外,包括用度,也成了天下人关注的目标。 以奸诈著称的蟾风,再次将奸商这个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昨天,风行商行的宝石铺里,就新上了一种翡翠珠链,说是与风雪澜大婚之日所佩戴的同款,有钱订购,没钱借钱也得买一条追赶时尚的公子们,这东西绝对是追女泡妞的绝品。前天还推出一款龙凤戏珠喜帕,成亲的扔了自己原来的喜帕赶紧买,没成亲的预先买好,以后结婚的时候用得着,成过亲的买一条回去当古董收藏起来,以后传给子孙后代也是美事一桩。 据说,前几天还推出了一种又大又红的橙子,说是跟风雪澜结婚当天要用的橙子,是在同一棵树上摘得,保证又甜又柔,数量有限,限时抢购。 不过,大婚当日,雪澜是不是真的带了一条翡翠珠链,顶了一条龙凤戏珠喜帕,吃了和他们在同一棵树上摘下的橙子,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雪澜的大婚,并没有在宫中举行。 原来的云国神武侯府,现在拓大了两三倍的神武王府中,一片欢腾喜庆,高高的大红灯笼挂着,飞扬的红色绸缎将喜日渲染得更加吉利热烈。风靖,柳柔清,站在府门前,满脸喜气,笑着迎进一批又一批的客人,从云国老皇帝云昭明,到灵国老皇帝,从疯花六祸到风陵羽隐,从雪儿的前夫楚羽,到焕然一新重新做人的云怜妩,从凤鸣渊的老相好天下三美人之一的娇娇姑娘,到独自暗恋锋亦寒的三大美女中的侠女洛沧沧。 各方人马汇聚得越来越多,柳柔清的脸笑得有点僵硬了,而风靖搂着爱妻想骂人。 风青羊笑眯眯地坐在椅子里打死都不起身,没办法他是爷爷辈的,都该给他行礼。身后的婉袂极不情愿地抱着怀里的小主子,羡慕地看着风之菊忙里忙外忙来忙去,而风之菊也正羡慕她可以安安静静抱个孩子不用做事当苦力。 这事情得说一下,八月初八,雪澜提前生产了,生了个小女孩,长得很像墨倾宸,眉目如画,特别是一出生就带了个倾国倾城妩媚人心的妖娆笑脸。这让雪澜高兴了很久,终于可以不用挺着大肚子成亲了。 除了在床上的时候会用用双腿,其余时间都在轮椅上的沉遥津,其余人很不愿意给他推轮椅,无奈人家内力精深膂力惊人,自己推起轮椅来跑得比正常人还快,一点也不用担心没人来推。 众人看了都汗颜不已,腹黑就是腹黑,就算是你洗了胃灌了肠,你还是腹黑。 几个人在院里等待着吉时,蟾风却忽然跑了进来,好看的娃娃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鸣渊公子,有人找。” 凤鸣渊正好要踏出房门,可听到这话,却是一愣。 这个时候,有谁还会不长心眼儿来找他? 还没张口问呢,门外的女子便踱了进来,那可真真是有女妖且媚,徘徊湘水湄。水湄兰芳杜,采芝将寄谁?皓齿结青丝,双翦戏娥眉。脸如开红莲,肤若凝脂堆。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菲。曾尝矜颜色,只缘倾城眉。 一身淡粉色百褶裙上彩蝶飞舞,翩然之间自有万种风情,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子,妖娆中透着妩媚,妩媚中又有清雅庄重,是那种男人只要看一眼便会自甘沉沦的美。 可凤鸣渊一看到此人,却像是看了鬼一样,脸色霎白:“娇……娇……娇……”女子莲步轻轻移,蝴蝶一般飘到凤鸣渊面前,淡淡脂粉香气腻入鼻尖:“渊郎……”亲昵而娇媚的声音,让蟾风差点忍不住捂着肚子想吐。 本来是女人禁止入内的院子,其余几个人却都不阻止,环着双臂抱胸前看戏,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特别是当后院门口又出现了一个红影的时候。 “渊郎……”女子很温柔娴淑地缠上凤鸣渊的臂膊,娇媚的脸庞微微扬起,红艳艳的嘴唇带着柔美的沁香,仿佛在邀请别人上去品尝一样。 “渊郎,你可真是无情,明明说好了要将奴家接回家里去的……呜呜,怎么一转眼就将奴家忘了呢?而且,而且……还要成亲了,呜呜呜……人家好伤心,渊郎,人家可是天天想你啊,你有没有想奴家啊。” 凤鸣渊好像被鬼缠上一样,使劲甩,可是她抓得死紧,甩不开啊,他只能双眼恐惧全身颤抖地看着挂在自己身上这个女人,额头上冷汗淋漓,要死了,要死了,怎么这个女人会找来啊,要是被莲儿知道,他可就死定了啊,弄个正式工可不容易啊,一不小心被待定就惨了,最惨的是,可能降级为十多二十年之后的后备啊。 “你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你是找墨倾宸的吧,那个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看,那里还有锋亦寒,天下第一高手,还有轩辕殇啊,第一大冰块,还有那个,那个云赤城,天下第一傻子,还有苏慕白啊,天下第一笑猫,实在不行,你就找坐轮椅扮酷的沉遥津吧,天下第一装b仔……” “靠!” “泥煤!” “嚓。满嘴跑火车皮。” “你羊驼的。” “你丫脑袋里进番茄炒西红柿了吧?”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话虽如此,你们也别净学些坏的啊,好歹你们这些人也是人中龙凤,皇室出品,品质保证童叟无欺的,这些话不是好话,该不学咱就不能不学了啊,乖。 可是,现实往往是残酷加冷酷的,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给我打!” 只见五个穿着红色螭龙袍喜服的新郎官,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第六个新郎官扑倒,叠罗汉也就算了,还扯袖子的扯袖子,练瑜伽的练瑜伽,造熊猫眼的造熊猫,撕衣服的撕衣服,咳咳,不要想歪。 只有第七个新郎官,兀自端坐在轮椅上,优雅地端起茶水慢慢喝着,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沉遥津大人。 不过,雪澜站在后门口,还是看清楚了。亏得自己练了武功,看清了身为高手中的高高手沉遥津大侠的动作,原来刚才出手最快的就是他老人家了,趁着凤鸣渊不备,人家一颗瓜子壳就点了他的穴,然后凤鸣渊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当雪澜实在看不下去出声阻止的时候,凤鸣渊已经没有人样了。齐整整优雅贵气的螭龙袍子成了大红的布条,配合着凌乱的发丝,犀利哥一般挂在胸前,俊逸的脸上早已经面目全非了,不知道是谁,那么直接,很干脆地就送了人家俩熊猫眼,干干净净邪肆横生的下巴,不知道被哪个妖孽给人画上了奇奇怪怪的胡髭,倒很有几分猥琐大叔的潜质。 而更为奇特的是,衣服上被人撕得很有特点,可见那五个人里面的确有变态,胸前的两坨衣服被齐齐整整撕了个圆圈,两颗红果果粉嫩嫩露在外面,粉销魂,粉销魂。 “噗――”雪澜当看到他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一霎那,很没形象地吐血了。 娇娇姑娘也是一脸厌恶情绪:“渊郎,我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爱好,虽然很前卫,可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的。以前我就听人说了你要搞断袖,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了。渊郎你以后就留着自己慢慢欣赏吧。”说完,水蛇腰扭得跟要风吹柳枝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笑声。凤鸣渊颤抖地指着六个幸灾乐祸的兄弟,恨不得一个个将他们拆吃入腹:“好……好……你们等着,哼!”说完转身跑进房里去了,草裙带还在身后销魂地颤抖。 “恨寒公子,有人找!”乐子天天有,今个特别多。 杏明一声喊完,众人顿时摩拳擦掌,准备再开一锅。当看到摇曳生姿走进院子里来的女侠时,众人更是流下了一地口水。不要误会,可不是对着那个女的,而是对着黑着脸的锋亦寒。 女子一身利落的青衣,和锋亦寒往常的衣服颜色十分搭配,头上的黑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十分得体简约,美感中又不失大方,容貌和刚才的娇娇不相上下,各有千秋,虽然不同的美感,但称作大胤三大美女,也不算忝列。 “洛沧沧特来贺公子恨寒大婚之喜。” 墨倾宸一脸揶揄地看着锋亦寒,拿胳膊肘捅捅他:“小子,艳福不浅啊,刚去了个瑶梦岚,又来个洛沧沧,天下三大美女你占了俩,比鸣渊那小子还该揍。” “我只是救过她而已。”冷冰冰的声音飘来,无奈所有人都不相信,因为这个人现在说笑话也是用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再说了,瞧瞧人家洛姑娘楚楚可怜哀怨的眼神就知道了。 五个人顿时如狼似虎地看着锋亦寒,很有将他一块儿法办的架势,今儿可是有洞房花烛夜的,弄倒一个是一个。 不过,锋亦寒显然没有凤鸣渊那么弱,那么好欺负,他双手环胸,冷冷扫视众人一周,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剑,剑尖指地:“一起上吧。”人少没关系,关键要有气势。 人家别的没有,有的是气势。 果然,墨倾宸他们几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上前了。他们怎么刚才就没想到呢,人家可是天下第一高手呢,杀个把人比捏死个蚂蚁还容易,再说了他武力值到底多高,根本没人知道,谁敢去触霉头,轻易尝试啊。 “我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雪澜觉得头疼,真是越来越不消停的男人们啊。 转头却一脸柔情地对着洛沧沧说:“贺喜送到了,姑娘请回吧,俺们一会儿要洞房了。” 第69章:异象陡生 洞洞洞洞……房? 洛沧沧满脸通红,嗔怒地看着雪澜,又看了看锋亦寒,一只袖子掩起口鼻,一只袖子使劲一甩,跺脚便出了院子。 “主……主子?”杏空杏明冷汗淋漓,主子体内已经消散的寒毒不会又发作了吧,想男人急成这样? “回头去告诉那些老头子,小爷我不拜堂了,直接入洞房。” 洞洞洞洞……房!真的是洞房! 杏空杏明一溜烟跑没影儿了,留下六个面面相觑的男人,澜儿,雪儿,你没事吧? “进来!”雪澜不理他们,径自走进房间,凤鸣渊已经换了身衣服坐在桌子面前生闷气呢,一见所有人都进来了,火气不由得蹭蹭往上冒。 这确实是他们的洞房,房间特别大,床也特别大,大到足够容纳十个人,这大床是风青羊很猥琐地指导工匠们做的,为的,就是今天的洞房,可惜他不知道,人家雪澜根本就没打算用。 八仙桌旁,八个人安安静静坐着,中间摆放着各国玉玺。 “那个,我要私奔,你们谁愿意跟?”雪澜直接切入主题,一开口就让几个人冷汗淋漓。 私私私私……奔? “几个老头子太烦人了,天天没事儿找事儿的,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有事没事了,亦寒出去杀个人赚赚外快,无伤去冷冻厂工作,鸣渊去仕子馆当迎宾,因为你是中老年妇女的最爱,慕白去开个书坊教书,遥津没事就出点坏点子,让小爷可以享你们的福……” “停停停!” 轩辕殇猛地打断她天马行空的畅想:“你到底想干嘛?”雪澜忽然一低头,扭扭捏捏起来:“人家,人家就是想过八人世界而已。” “可是你……” “噼噼啪啪”外面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仗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靠,不是说了不拜堂了吗?”雪澜气闷地站起身来,刚要出门去查看,一道怪异地景象便将雪澜的脚步生生停了下来。 雪澜恐惧地靠在锋亦寒怀中,望着离她仅仅两步之遥的地面,那上面居然凭空出现了两个巨大的窟窿,而且,那窟窿似乎盈盈还泛着蓝色的水光:“刚……刚才那是什么东东……”打雷?闪电?冲击波? 为毛她家屋顶还好好的,地面上却被雷劈出了俩大窟窿,而且那俩窟窿还有往外冒水的潜质? “雪儿小心!” 轩辕殇一声大喊,又一道剧烈的白光在雪澜身旁炸开,锋亦寒带着她迅速闪了过去,幸好没有被伤到,可是,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却又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外面的鞭炮声依旧喜庆万分,似乎根本没有人察觉到这间屋子里的异状。 “大白天尼玛见鬼了!”雪澜咒骂了一句,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只觉得自己后背上仿佛要裂开一般,忽然剧痛起来,而额头的位置,也似乎要长出什么来一样,针扎一样的疼,瞬间而起的疼痛,让她不由得“啊”地一声惊呼。 “澜儿,你怎么了?”锋亦寒是最先感觉到不对的一个,因为他离她最近。扳过雪澜的身体,只见她的额头上,忽然隐隐现出了一朵红白交织的莲影。 锋亦寒吃惊之余,忽然觉得自己右手手腕也有了反应,立刻挽起袖口一看,只见上面的青色莲花,不停摇动,闪动着瑰丽灿烂的光辉,仿佛要脱手而飞一样。 很快,其他人也有了同样的反应。纷纷看到自己身上的莲印起了奇怪的变化,一朵朵莲花仿佛活了一般,在身体上不停摇曳。 雪澜“唔唔”几声,双眼紧闭,似是非常难受,她满头大汗,可额头上的莲印忽白忽红,不停变幻。 “澜儿(雪儿、莲儿),你怎么样了!”几个男人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体上的不适,连忙抢到她身畔,焦急地望着脸色苍白的雪澜。 “我……没事……”雪澜看着墨倾宸眼角的紫色莲印,不停飞动,瑰丽莹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都把自己身上的莲印露出来……”她扫视四周,低声吩咐,几个男人立刻将自己身体上的莲印展露在空气中,果然,所有人的莲印都在动,栩栩如生,光辉灿烂,仿佛要离体而去。 云赤城腰间,一朵橙色的莲花,如同佛前暖暖的炉香,生气盎然,他低头看视莲印之后,再度抬头,眼瞳的颜色,居然一下子变成了橙色;苏慕白的左肩上,一朵翩然的蓝色莲花,栩栩如生,在亮出莲印的同时,他的眼眸更加蓝了;凤鸣渊身上,一朵象征着万物生机的绿色法莲,茕茕闪烁在右胸,同时,他的眼睛变成了好看的绿色;沉遥津挽起左臂衣袖,亮出那朵黄色莲印之后,眼睛也变成了深邃迷人的棕色;墨倾宸,不用说,泪印上的莲花早已紫得妖娆欲飞,可就连那一双眼睛,似乎也变成了妖精一样的深紫;锋亦寒腕上的莲印是最早亮出来的,此刻他的眼睛也变成深邃幽蓝的浅青色。 唯独轩辕殇,痛苦地拧着眉头,并没有露出莲印。 “雪儿,我也要亮出莲印来吗?”他的莲印是在背上,一朵巨大的莲印,跟他们的都不一样,此刻看到众人怪异的反应,他不知道自己若是亮出莲印,会发生什么怪异的事情,所以犹豫不定。 “……快,把你的后背亮开。”雪澜吩咐着,额头上的红白莲影不停变换,忽而消失,忽而出现,而她本人,像是忍受了巨大的痛苦,“看看我的后背。” 凤鸣渊连忙将她的衣服褪下,很快,一片雪白的肩背便展露在众人面前。来不及欣赏那雪肩如玉肌肤胜雪,只见雪澜的背上,一朵青郁郁的巨大莲印,也如同她额头的莲印一样,忽隐忽现,捉摸不定。 “啊――”在雪澜的衣衫褪下的那一霎那,轩辕殇忽然发出一声难过的呻吟,他背上的巨大青莲骤然发出一道光芒,映照在所有人的莲印上,包括雪澜。 “他是我的并蒂莲花,感受到我的莲印,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反应……赤城,快将我脖子上的红玉珠链摘下来。” 云赤城连忙上前,将雪澜脖颈中那一串疯花六祸赠予的红玉珠链摘下递给她,很奇怪地是,当红玉珠链攥到雪澜掌心时,它便起了惊人的变化。 一道道绚丽的光芒从红玉上面发出,依次映照在众人身上,很快,拿六颗红玉便变了颜色。似乎分别与众人身上的莲印对应,红玉珠的颜色也变成了橙黄绿青蓝紫六色,而中间那一颗仿佛鹅卵石般不起眼的石头,此刻忽然变成了红白双色。 与此同时,雪澜和轩辕殇的额头上,也出现了清晰的莲影。雪澜额头上的莲影是雪白的,而轩辕殇额头上的莲影则是绯红,那块不起眼的石头,发出瑰丽的光芒,分别映照在二人额头上。 众人身上的不适和痛苦,都消失了,正要高兴,忽然屋中又闪起了一道耀目的白光,而这次,白光没有在地上射出巨大的窟窿,而是直直向着雪澜而去。 雪澜刚刚从后背和额头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一见那束煞白的光朝着自己飞来,立刻拔腿就跑:“妈呀,真的有鬼!” “雪儿!(澜儿!莲儿!)”几个男人焦急地跟上,想要保护雪澜,无奈七个人心急如焚,目标一致,力道太强,一下子全撞到雪澜身上,八个人正滚成一团至极,那道巨大的白色光束一下子便照到了所有人身上。 白色光束晃花了眼,雪澜只觉得头昏脑沉,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大声咒骂了一句: “妈的,这下真不用私奔了!” …… 深深的蓝色,到处都是。腥咸,苦涩,忧郁,绝望。 冰寒的气息宛若刀剑一样刺入骨髓,深蓝的一片,让初睁开的眼睛有些刺痛,身体毫无着力点一般,漂浮在半空中,身旁,全是冰凉凉的触觉。 雪澜的双眸蓦地瞪大,手轻轻一动,搅起一片波浪翻涌。 “这……这是什么地方?”锋亦寒内力最深,当先醒了过来,身上仍穿着大红的螭龙喜服,眼中却满是错愕。 环顾四周,除了水,还是水,蓝汪汪的一片。可是这水却跟大胤的水不一样,充满了腥咸苦涩。他直觉地闭着嘴,并不跟这种奇怪的水接触,而用内力催动传音入密,向雪澜问话。 “傲江?邕江?”轩辕殇也清醒过来,看着四周围从来没见过的水环境,也传音入密。但他心里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样的水,绝对不能饮用,不可能是傲江和邕江的水,而这样深的水,恐怕连傲江最深处也要逊色一二。 几个内力较弱的人,很快也陆续醒来,数数,正好八个,一个都不少。众人都是练有武功之人,对于水中的压力尚能抵御,而练武之人体内擅长储存气息,显然众人能在水下呆个一时片刻了。红艳艳的喜服在蓝色的水中飘荡,仿佛朵朵红花绽放,娇美异常。 “大家都还好吗?”沉遥津传音入密。四顾一圈儿,没有发现自己的轮椅,这才怏怏地将双腿划动起水流来,暂时决定将自己的缺陷放到一边。 “没事。” “还好。” 凤鸣渊苏慕白等功力较弱的,用起传音入密也不是那么得心应手,因此,只能简短作答。 众人纷纷在深水中拉起手,互相鼓励,锋亦寒和轩辕殇更是义不容辞的运起内力,帮助其余几个功力较弱的节省体能和呼吸。 “什么。地方。”凤鸣渊勉强传音了四个字,四周冰冷诡异,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不得不问。 “不知。游走。”苏慕白也憋了四个字出来。意思是回答凤鸣渊,我也不知道这什么地方,游走着看看呗。苏慕白的武功最弱,此刻被冰冷的水一浸,加上水压和无法呼吸,他已经有点难受了,幸亏有锋亦寒在身旁,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过去,连呼吸也省下了,看来勉强还可以抵挡一阵子。 “往哪游?到处都是蓝幽幽的一片。”云赤城有些泄气,他们的新房中出现这些怪异的景象,以及那道不知是敌是友的白光,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何况此刻又处在怪异的水里。 “这边。”一直没有开口的雪澜,忽然定定望着某个方向。身影蓦地有些凛寒,而双眸更是从未有过的深沉。 几个人都同时一怔,雪澜这样的神情,他们从没见过。 雪儿是睿智的,骄傲的,自信的,甚至是腹黑无赖的,可是雪儿和伤感这个词根本搭不上边,但偏偏,这样深重的伤感和绝望的情绪,他们却在她身上看到了。 其他人都皱眉不语,各自沉思,只有墨倾宸,望着这样的雪澜,眼中露出一抹难掩的心疼。 这时的澜儿,同那日跟自己讲述过去的澜儿,太像了。像到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当日所说的,深海,潜水,活水草,毒刺水母。 他足底轻轻划动水流,“扑棱扑棱”的水声,优美动听,可是却很沉重。 他从后面轻轻环抱住雪澜,用自己的肩膀温暖着她,给她一个安心的依靠,他一句话也没说。可是,她却说话了,幽幽道:“倾宸,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我,回来了。” 墨倾宸依旧什么都没说,用自己的身体安慰着不停颤抖的她,无声的言语仿佛在告诉她,我,永远在你身后。 其余人都隐约猜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可是谁也没有问,他们跟墨倾宸一样,知道此刻,无声便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雪澜的双眼望向某个方向许久,才抬起手指,指向那里,深蓝深处,有一团黑黝黝的影子,她说:“我要去看看。” 如今的她,身体早已大非从前,以前的她只有穿上潜水面罩才能到这样的深海,现在的她,有高深的武功和内力,即便是在这样深的水底,不呼吸,也可以坚持半个小时。 环着她双肩的手一怔,墨倾宸有些不忍地问:“你确定?”雪澜点头:“我一定要去。”那里,有她的恨,有她的过去,或许,还有她的,尸身。 说完这句,她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也没有给任何人说不的时间,迈开了艰难的第一步后,她便双腿划动如飞,仿佛一条天生生活在水底的美人鱼,径自朝着那个方向游去。几个男人连忙尾随其后,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变得这样怪异,可是,他们都那么爱惜她担忧她。 那一团团黑黝黝的影子终于出现在眼前,若不是知道这里,根本没法找过来。雪澜在黑色的活水草中间微一停留,便跟着自己的直觉,弓身朝着一处游去。 活水草的影子,不停在面前晃动,让深海显得越发昏黑,然而并非一点都看不清。 在进入水草深处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躺在水草包围中的,一具尸体。一具没有一滴血液的尸体。 宛若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尸身仿佛被吸血鬼眷顾过,苍白毫无血色,一旁丢弃着被脱掉的潜水服,身上的肌肉并未腐烂,不知道此间过去了多少时日,因为被水草缠绕着,尸身没有飘走,一些泥沙落在尸体的面颊上,苍白的容颜,依旧是青春的模样。 雪澜的身体猛地一退,摇摇欲坠,被从后面赶来的墨倾宸接住,墨倾宸依旧如刚才一般,从身后环着她,给她属于自己的支持。只是这次,他不再沉默。 “澜儿,都过去了。这些,不过是你的前生而已。今生,你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因为我们都在你身边,会一直疼着你,守护着你,这样的惨剧,你今生都不会再遇到。” 其余几人,自然也看到了水中那具失去血水的尸体,而墨倾宸的话,更是让他们疑惑不已。只不过有一件事他们听明白了,这具尸身,跟雪澜有关。 雪澜被耳畔那温润的安慰感动了,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知道,她敢于正视那具尸体,直到,她自己游上前去。 墨倾宸陪着她游到近前,这才看清了尸体的模样。面容不算很美,没有今生的澜儿美,可是却也带着小家碧玉的清秀,她临死的时候,似乎很不甘心,脸上带着深深的怨恨。她的全身上下,真的如同澜儿当初给他讲述的一般无二,果然是被人用毒计,吸干了血。 “别看了,澜儿。”连他,都不忍心再看第二眼。这样的死法,该是有多么的不甘愿,他看了都已经快要受不了了,澜儿看了,岂不是更难受? 雪澜却轻轻推开了挡着她视线的手掌,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放心,我没有事,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了。” 说着,她忽然将尸体的衣裳剥开,只见全身上下,苍白得可怕,隐隐有血液干枯后,身体缩紧的模样。当众人看到这样一个尸体,完整的尸身,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雪澜望着这堆死肉,冷笑:“这就是我。”她传音入密,说给所有人听。 “或者,说准确地,这是我的前生。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们生活的大胤了,而是我前生生活的世界,”她指着水里的尸身,“她叫叶茗。是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可是,她却因为她的愚蠢,成为被别人利用杀死的笨女人。她死之后,就被留在这个无人知晓黑暗幽深的海底,而我的灵魂,却到了大胤,开始了全新的生活。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当皇帝,却偏偏要统一大胤吗?其实,我想要的,就只是你们的玉玺而已。疯花六祸他们早就说了,找到所有的法莲,一统大胤,我就可以回到自己当初最想回去的地方。看来是真的,我真的,回来了。” 幽幽的声音,在七个人耳膜中回响,带着无尽的清冷,和悲伤哀怨。 沉遥津解下自己的红袍,小心地裹在叶茗尸身上,盖住了那失血无色的身体,手指触上被海水冰封寒冷的面颊,带着同样的爱怜:“不管你曾经受了什么样的伤害,我,我们,都会一一给你讨回来。”他并没有转身,而是对着叶茗的尸体说的,可雪澜听到,却忍不住流下泪来。 今生她极尽权谋算计,精明睿智,可是前世,她不过是个唯唯诺诺需要保护的小女人而已,她如今的风光,不过是被不堪的从前,逼出来的。 其余几人很快上前,在海泥之中,徒手挖出一个不小的坑,将那尸体连同她身上包裹的螭龙喜服一起,掩埋进去。 大胤之上,度过了二十年后,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雪澜将头靠在墨倾宸的肩膀上,终于可以放肆地哭出声来,这眼泪,不是痛苦和悲伤,而是释怀和喜悦。 从小到大,她都在重复同一个梦,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无数次,她看到的自己,都是身在冰冷腥咸的海水中,水压和缺氧让她窒息,梦中,无数的毒刺水母爬在自己身上,将血液一点点吸干,活水草仿佛变成妖孽,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法逃脱,那个男人在上方,对着她最后干枯的尸体,放声大笑着,温和的笑脸却看得那么清楚,那么地,柔情款款……无数次的噩梦,无数次梦到自己的尸体,今日,终于可以放下了。 但是,韩瑾韬,这个仇,她忘不了。 “我们走吧。”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墨倾宸揽着雪澜,带着众人向上方游去,锋亦寒走在最后,他大手一挥,一道强劲的内力卷起巨大的波浪,将那些活水草摧毁殆尽,泥沙在身后漫卷,今后,这个地方将永远被尘封,永远没有人知道这么一段太过凄凉的故事。再也没有人,会打扰她的安眠。 雪澜游在最前方,当先带路,游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在苏慕白和凤鸣渊快要脱力,快要窒息的时候,上面终于映出了光亮。雪澜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海面了。 八个人浮出海面后,望着浩瀚无边的大海,和青天明日,不由得大口大口呼吸着带着海风咸味的空气,之前的抑郁为之一舒。 良久,几个人终于到了海岸上,金色的沙滩,映着阳光,灿灿生辉,让从来没有见过大海的几个男人有几分兴奋。太阳很快就将众人的而雪澜见这一路游过来都没见着什么人,却有点郁闷。 看看看看,他们八个一身潇洒风流的红色嫁衣,尘世难浊的飘逸长发,就这么进城,会被当成怪物的,唉,就是来个把人给他们打劫一下也好啊。 很快,想曹操,曹操到,而且到的还不止一个。 前方的雪澜倏然住脚,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马达声,双眼露出了炯炯,贼光。 “什么声音?”锋亦寒全身戒备,习惯性地要朝腰间摸去,却发现自己的佩剑不知道啥时候已经不见了,其余几个人也纷纷紧张起来,只有雪澜,笑得奸诈邪恶不已。 “没事,来了猎物而已。” “猎物?”条件反射,一听到猎物二字,腹黑大王沉遥津也双眼冒出精光。 说话间,便见一辆越野车开了过来,没办法,他们几个人大红的衣服实在太过显眼了,就算是闭着眼,也能给晃一下。 第12章 活在当代 车上下来俩人,其中一个是女孩子,穿着身清凉的夏装,短短的牛仔裤和人字拖,夏威夷风t恤衫,看到几个人的目光,先是怪异不已,接着就开始兴奋起来。 “哇,你们……是剧组的么?拍戏时掉队了?戏名叫什么,我以后一定要看!”说着,这女孩子双眼冒红光,很猥琐地走向墨倾宸,然后直接摸了上去,“哇哇,长得真好看,新人吧?我打包票,你绝对会红半边天的!” “嫁服?一个女的,七个男的?哇,不会是np吧?能让播吗?广电审核能通过吗?哇哇,光是想想就受不了了啊,光是看到你们就热血沸腾啊,哇哇,好h好h……” 女孩子兴奋地唧唧歪歪没完没了,墨倾宸嫌恶地躲开那只咸猪手,询问似的望向雪澜。 怎么你们这个地方的女人这么有病? 雪澜翻了翻白眼,这个显然是个另类。据她多年的经验观察来看,这女子属于美颜控。 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双深沉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低沉喑哑:“男人长那么好看了干什么?现在虽然流行伪娘,可你们几个是不是也长得太过头了?哪儿做的?花多少钱?告诉你们,男人看的不是脸,是这里。”说着,男人举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火热的肱二头肌,还不忘朝女朋友抛个媚眼,做个健美姿势。 “大热天的还穿这么多,瞧瞧你们这身板就知道了,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虽然几个男人有点怪异这两个人的穿着,更有点搞不懂那个奇怪会自己跑的马车,可男人这句话,他们可都听懂了,这是挑衅,红果果的挑衅。 别的可以,但这句“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绝对不行。 一向最温和最斯文的云赤城忽然足底运起轻功,脚下的沙子便席卷般飞了起来,飞飞扬扬,如同龙卷风降临,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啊啊,怎么了?怎么忽然起风了……” “啊!”“嗵——” 沙风暴很快过去了,最后一些风沙轻轻飘下,很是好看。短短时间内,所有人便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景物…… “我强哥呢?”女孩子一声惊呼,雪澜手一指,只见沙地上,一个男人头朝下,四肢扭曲,摆出了个万字造型。 “强哥,强哥,你怎么了?”女孩子连忙弯下腰查看,发现只不过是昏过去而已,顿时松了一口气。 墨倾宸看着地上一动不动人,冷哼一声道:“刚才的风真是大啊,瞧把这绣花枕头吹的。” 越野车抛锚了,男朋友又晕了,女孩子连忙打电话给救助站的人,让他们多开几辆沙滩跑车过来,很快,几辆车子来了,可是开车的人却没有离开那片沙滩。 沉遥津有模有样地学着雪澜开跑车的样子,疾风扬起发丝,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清隽。 “澜儿,这衣服凉快是凉快,就是太不舒服了。”凤鸣渊一个劲地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会儿上面,一会儿下面,就这么点布料,还分上装下装,关键是,一点都不帅气。 “雪儿早就说了,这世界跟我们大胤不一样,难道你要进城后被人当作异类吗?”轩辕殇果然是小强变的,适应能力超强有木有? 沙滩上,八具光溜溜地身体晒着日光浴,身上胡乱盖了件大红的喜袍,质地从没见过,出奇地好。八个人醒来之后,望着一望无垠的沙滩傻了,惊惧的脸上诉说着同一件事情,他们被打劫了。 半小时前,他们各自开着跑车过来接朋友强哥跟他老婆,只见沙滩上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穿着件古代嫁衣,指着他们兴奋地大喊:“打劫!有钱的劫钱,没钱的劫色,老实点别反抗,反抗就放轩辕殇咬你们!” 他们在想,这么漂亮个女人拍戏,啧啧,肯定能红,说不定比范爷还红……正想着呢,这女人又发话了。 “快点!给我脱衣服!” 哇塞,他们都穿得这么薄了,居然还要他们脱……唉唉,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好不。难道赶上岛国姑娘来拍片,让他们客串一把群……咳咳……的画面,八个人一边猥琐地笑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衣服,等他们都一起等着美女来劫色的时候,美女身后忽然凭空出现了七个大帅哥啊,放出来不说,不光咬人,还揍人啊有木有。 呜呜呜,不带这样的,不是说好了劫色的吗…… 两月后,一栋豪华的海边别墅之内,雪澜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看电视,电视里演的是动物世界,两头公狒狒为了抢一头母狒狒大打出手,母狒狒在一旁呐喊助威,两头公狒狒打得有模有样,雪澜时不时评论上几句:“直接咬它耳朵啊。”“挠丫命根子。”“给点力好不好,你们心上人看着呢?”“哎呀哎呀,毁容了,成加勒比海盗了。” 墨倾宸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将长腿修饰得更加完美,眼角紫色的莲印依旧妖娆,但眼色却跟其他人一样,早已恢复正常。长得过分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简单挽起,看起来,整个有些怪异,可是偏偏他这样矛盾的打扮都能够显出神韵来。 “澜儿,过来端菜,他们要回来了。” 雪澜头也不回:“不去。”这俩狒狒还没分出胜负呢。 “有什么好看的,你一天天地不走动,都胖了不少了。”女人就是不能惯,越惯越懒。 雪澜理都不理,摸摸自己的游泳圈,觉得还比较可以接受,又接着扭头看狒狒打架。 宽大的褐色大门缓缓打开,苏慕白和云赤城静悄悄地走进来,看了看沙发上懒洋洋躺着的雪澜,再看看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的墨倾宸,早就习以为常了。 “慕白,别愣着了,赶紧过来端菜。”女的使唤不动,人家是稀有动物,男的总成了吧?家里一共七个呢。 苏慕白很认命地走了过去,跟着墨倾宸走进厨房里忙活,云赤城很自然地走到雪澜旁边开始揩油。 “雪儿,今晚轮到我了吧?” 雪澜很勉强地将视线从公狒狒的身上移到他身上:“先去洗澡,身上一股子药味儿。” 话说,云赤城久病成医,居然学会了杏空的针灸术,再配合他这个武林高手对于人体经脉和骨骼结构的熟悉了解,开了个连江湖郎中都要鄙夷三分的中医理疗馆,也不知道丫的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第一个上门看病的顾客居然是c省省长夫人,多年的不孕不育被他一根针刺进带脉就此治好,一个月后就怀上了龙凤胎,从此以后,小小的一间中医理疗馆被人投资成了大店,短短两三个月之内,来访客人不及其实,多半都是些达官贵人。 现在这社会,压力真大,到赤城中医理疗馆扎上几针,浑身舒泰,没病没痛,不用吃药,只需针灸配合中药熏蒸。很快,云赤城就被冠上了神医的标签。 云赤城看自己身上的药味被嫌弃了,只好屁颠屁颠跑卫生间洗手去了。 苏慕白端了一盘美味的酸菜鱼上来,然后才到雪澜脸上来了个回家吻,将酸菜鱼放到桌上,这才将自己的长发绾了起来。一副好看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多了几分时尚气息。 如今,人家可是一流的考古专员。不过一月的功夫学习中国历史,一月功夫名声鹊起,专门研究中国各朝各代的古文物,工资高得不用说了。 “雪儿饿了没有,倾宸说马上就好了。” 再说一下墨倾宸,因为他脸上那奇异的紫色莲印,和那张能够秒杀所有女性的脸,当所有人都被雪澜赶出家去养家糊口的时候,他很好命地被留在了家里,然后,雪澜发现他很有下厨的天赋,从此墨倾宸就规规矩矩在家当起了家庭煮夫。 不过,这可是个让大家羡慕嫉妒恨的职业,每天的工作就是买菜洗菜择菜切菜炒菜,有空研究研究菜谱什么的,可以利用除了买菜的时间在家和澜儿约会私处,还可以做各种好吃的菜来讨澜儿欢心,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二十小时甚至是二十四小时,都可以黏在澜儿身旁,怎能让人不羡慕嫉妒,恨哪。 雪澜懒懒地哼哼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苏慕白早就习以为常了,澜儿真的是越来越懒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们来做,自己却闷在家里养膘。 门再度打开,这次回来的是凤鸣渊。凤鸣渊一身干净的休闲服,透着几分邪肆的俊美,头发松松的捆绑着,几分慵懒。 他一打开门,就像苍蝇看到那啥似的,朝着雪澜来了个百米冲刺,却被雪澜利落地躲开:“臭死了臭死了,先去洗澡。”雪澜捂着鼻子,一脸嫌恶。 话说凤鸣渊现在的职业,跟他的特长有分不开的联系。试问雾国第一风流美男子的特长是什么?当然是哄女人了。安家的第一天,雪澜就把他拖到了本市最红火的牛郎店“夜色”,往女人堆里面一塞,立刻收到了凤鸣渊的第一桶金。而凤鸣渊呢,不管愿不愿意,都变成了雪澜挣钱的工具。 真是个可怜的娃。 不过,凤鸣渊在这方面果然是很有潜力的,一去“夜色”后,很快就成为了那里的头牌,而通过云赤城他这边结识的高官的关系,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下来,“夜色”的老板已经换成了他。 而他现在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凤鸣渊去洗澡后,雪澜继续看她的动物世界,公狒狒抢母狒狒子,只不过…… “啊——!”猛然传来的一声嚎叫,让公狒狒打架都显得没那么好看了,雪澜兴奋地从电视机上移开视线,屁颠屁颠地跑到洗手间看两个光溜溜的男人,打架。 “凤鸣渊,你这个死断袖!” “云赤城,你才断袖,你全家都断袖!你不仅短袖,你还马甲、坎肩、披风、比基尼……”这孩子融入社会好快,各种衣服的名字分得一清二楚。 “你要不是断袖,你会脱得光光的偷看我洗澡?” “哪个公公才偷看你,我也是来洗澡的!” “还说自己不是有断袖倾向?居然想跟我洗鸳鸯浴,真恶心,你做梦去吧!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正常了!” “你才恶心呢!我怎么知道你会在这里啊,你房间里不是有自己的洗手间吗!” “你房间你没有?!反正你就是恶心!” “你才恶心,你才恶心……” “吧嗒吧嗒……” “叽叽呱呱……” 雪澜失望地回到沙发上继续看自己的狒狒打架,呸,两个没用的男人,骂什么啊,有本事摁到地上揍啊,斗嘴算个什么本事。 “我们回来了。”轩辕殇推门进来,看到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的雪澜,早已经司空见惯。换鞋,脱外套,俯身来到雪澜身旁给她一个吻,雪澜还挥手嫌弃他挡住了电视视线。 “他们都回来了?”锋亦寒也上前来吻了一下,只是冰冷的眸中却带着深深的情意。 雪澜不理,也不答,苏慕白端了一盘菜出来:“今天的菜很丰盛啊,倾宸花了不少心思啊,咱们好好补补。” 他俩确实该好好补补了。 锋亦寒和轩辕殇不愧是一个南极一个北极,同样的天寒地冻,人家连在现代发展的养家事业都出奇地相似。 某一天,轩辕殇晚归的时候,路遇几个小混混。 问:“干嘛。” 答:“打劫。” 自言自语:“打劫?” 破口大骂:“靠,你妈打劫不知道什么意思吗?打劫就是将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搜摸一遍,值钱的给老子,不值钱的你自己留着,要是敢有一丁点反抗,老子就送你去见阎王爷,要是表现得好,老子以后在这条路上就罩着你。” 不解:“罩着我?” 继续骂:“次奥!不会是遇到个人模狗样的傻子吧,告诉你,老子是混‘海沙’的,本市最大的帮派。” 疑:“你们这儿的帮派是跟门派差不多的吗?” 狠狠呸了口恶痰:“次奥,果然是个傻子。帮派比门派狠,俺们可以收保护费,可以打劫可以抢地盘,可以走私军火枪支弹药可以贩毒买人口,你说的那啥门派,敢吗?” 摸着下巴不解:“那帮派很挣钱吗?” 聊上了:“废话,老子入帮才三天,一天能挣两百,你说赚钱不赚钱。” 两百块是多少,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应该很挣钱就是了。某人继续摩挲下巴,很销魂地看着某劫匪,最终为这段对话下了个结论:“看来混帮派很挣钱啊。” 然后,某人就拎着某劫匪,红果果地杀到“海沙”总部,顺便将老大从椅子上提下来,自己坐了上去。两个月的时间内,某人充分发挥了当初轩辕世家的地下发展模式,很快,“海沙”变成了全省第一大帮派。更有朝着全国第一大帮派迈进的趋势。 而锋亦寒大大自然也不可能是碌碌之辈。 其灵感来源于某日的电视连续剧。 一天,雪澜看电视看得欢,电视里讲得是一部现代情感剧,女主角爱上了一个男人,原来那男人是某个杀手组织里的头号杀手,尔后,两人很快在恩爱中滋生仇恨,在仇恨里变成床上关系。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锋亦寒脑中寒光一闪,迅速让没事儿干迷上玩电脑的沉遥津上网搜索,结果发现全世界最神秘也最强悍的杀手组织“天煞”,居然就在本市。 某天,某人就趁着月黑风高,以完美的姿势,精湛的内力,华丽的技术,健壮的四肢,深邃的眼神,独挑了“天煞”所有杀手。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杀手界的巅峰,老大中的老大。 雪澜知道此事之后,只是鄙夷地说了一句:“无耻。” 靠,你懂内力,人家只知道格斗。你在古代都天下第一了,人家最多是拿个散打搏击冠军。你轻功无敌,来无影去无踪,躲闪腾挪,人家至多反应灵敏。 有本事你跟子弹、导弹、原子弹比速度去啊。 人家锋亦寒一听,还真的跟子弹去比赛了,结果事实证明,人家轻轻松松就接住了子弹,就跟轻松接住因为吃得太胖,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雪澜一样。 本来他还想跟导弹原子弹什么的比上一比,可是人家是国家严格控制的东西,一般弄不到。 “你今天没任务?”轩辕殇坐一边,随手抄起份杂志看起来,锋亦寒不答,看了看楼上,问苏慕白:“遥津怎么还不下来,开饭了。” 俩个绝世无双的男人,一个成了家庭煮夫,一个成了超级宅男,除了晚上轮到他的时候,一脸兴奋样,其余时间全在摆弄电脑,真是可怜。 “你找我?”沉遥津从楼上下来,笔直的双腿藏在裤腿中,修长而有力。 不再追求残缺美的他,看上去还是挺人模人样的。 “又摆弄啥呢?”微博,炒股,黑客,轩辕殇都是从沉遥津口里听到的,觉得有些意思,就时不时打听点新鲜玩意儿听听。 沉遥津走下旋转楼梯来到饭桌跟前,偷吃了一块桌上的红焖大虾,朝着轩辕殇挤眉弄眼。 “今天发现了一个东西,可能对你们都有用处。” “集团杀手训练方法?”锋亦寒。 “黑道风云录?”轩辕殇。 “满汉全席菜谱烹饪法?”墨倾宸。 “华佗的青囊经?还有灵枢针灸经?”云赤城 “金瓶梅?肉蒲团?灯草和尚?”……雪澜。 沉遥津神秘兮兮,表情却又促狭不已,吊了众人半天胃口才说:“咳咳,其实,是爱情动作片。” “噗——”雪澜喷血了。 其余几人好奇宝宝瞪大双眼好学下问:“爱情动作片是?” 雪澜狠狠瞪着沉遥津,丫丫的,这厮居然不学好,自从迷上电脑之后,三天两头给她惹麻烦出乱子,前两天弄了个什么微博把自己的照片给爆上去了,点击半天破十万,我晕,不就是脸蛋好看点,有点身材吗?那些烂女人犯得着天天在微博里留言,不眠不休,不歇不止吗? “帅哥,你好帅哦,人家好中意你,跟人家聊聊好不好?”“你是明星吗?是不是刚出道的毕业生,姐包你,保你红过梁朝伟。”“有兴趣来我店里做模特不?内衣的。”“雏儿不?姐有需求啊,钱不是问题。” 看得雪澜差点把电脑砸个稀巴烂,不过,倾宸说了,那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还有,前些天闲得无聊破解了人家公安局的密码,弄得全市人心惶惶,报纸上都开始猜测是不是基地组织要拿本市开刀,或者帝国主义的间谍已经盯上了咱们,那叫一个人心惶惶,惶惶啊。 还有,再前几天,你没事查老娘的银行账号干啥?竟然还把老娘银行里的余额爆出来,搞得几个男人又要买这,又要买那的,老娘是虐待你们了不给饭吃了?非得要去五星酒店吃饭,住几晚上的总统套房。尼玛老娘辛辛苦苦存点钱容易吗我?虽然都是你们赚的。 今天更是离谱了,居然把什么爱情动作片搞出来了,你说,你是要叛国支持岛国小鬼子是不是? 沉遥津将雪澜要杀人的目光自动忽略,兴致昂然道:“不知道没事儿,来,给你们开开眼界。” 沉遥津一边说着,从怀里一脸猥琐地掏出一款现在流行的ipad来,那惹火羞人的画面,诱人风骚的娇吟,顿时充斥了整个别墅。 不过,几个人兴致勃勃地看来一会儿之后,很快由好奇转为平淡和鄙视,以下是众人的对话。 “都说的些什么,听不懂,没意思。” “这两人摆出的姿势真难看,不如前天和澜儿的姿势好看。” “什么玩意儿,这男的这么快完事了,不行。” “这女的长这么难看,看了就没想法了。” “姿势土,长相衰,叫声鬼。” “恩,没啥意思。” “快拿开,别影响吃饭。” …… 几个人很快就散去了,留下原本一脸兴致猥琐的沉遥津失望不已:“靠,白下了这么久。” 雪澜怪异地瞅着自家那几个男人,看看他们那修长的双腿中间……的位置,严重怀疑这几个男人是不是已经被她憋坏了,已经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想法了,所以看到那么热火的画面,听着那么激情的叫喊,他们竟然会众口一词,说没意思? 哇,她的男人,不会都,学岳不群,变成太监了吧? “澜儿不吃吗?”众人团团围着桌子坐好,香味飘满了整栋别墅。 雪澜心情繁重地坐上餐桌,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实在没有了吃饭的胃口,她的男人们啊,不会吧,以后居然只能看不能吃,变成萎哥了? “我今天接了一笔生意。”锋亦寒扒了口米饭,说。 “恭喜发财。”凤鸣渊嘴里含着菜含混道,心想,你哪天没生意? 锋亦寒却停了下来,抬头微微看向雪澜:“雇主要杀的人是,韩瑾韬。” 雪澜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下,可是,却被一直注目着她的七个人看在眼里,任她怎样的坚强怎样的强势,“韩瑾韬”三个字,对她而言,永远是可怕的噩梦。 第73章:惊艳全场 在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们就听到这个名字了。韩瑾韬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里并不难听到,相反,只要是平时会接触传媒的人,都会知道。 韩瑾韬,如今的叶氏集团代理总裁,叱咤风云的人物。 雪澜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在那个世界里过去了二十多年,可在这里,却仅仅过去两年。 两年前,叶氏集团总裁叶铠泽因病辞世,叶氏集团爆发了最大规模的一次人员调动,叶铠泽之妻秦韵儿因为丈夫死亡,出国调养就医,后来因为听闻爱女叶茗也失踪了,颓然灰心,就此宣布退出叶氏集团,而女儿的未婚夫韩瑾韬,理所当然的就在那个时候,成为了叶氏集团的代理总裁。 两年前的叶氏,已经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如今的叶氏,更是在全球范围内知名度最广的企业之一,而代理总裁韩瑾韬,则被时代周刊,评为“全球十大钻石单身青年”,那时候开始,雪澜就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她仿佛一个乞丐,已经一无所有,想要报仇,唯一能做的,就是积攒自己的资本。 几个男人也知道这一点,他们都选择了自己最拿手的事业去做,短短两个月下来,很快已经让她有了一定的根基。 “买家是什么人?”沉遥津的声音微微一沉,顺手搬过一台电脑过来,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翻飞敲打,很快,轻易地便潜入了叶氏集团的高层文档,查到了韩瑾韬这几天的行程。 “叶氏的副总,张成!” “张成?”雪澜自语一声,却没有多少惊讶,“我记得,张成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其实,她完全可以让他们来个狗咬狗,然后自己在渔翁得利。 “这件事,我来处理。”韩瑾韬这仇,她要亲自报。 几个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微微有些尴尬起来,许久,沉遥津才缓缓叹了口气:“明晚,韩家有一场宴会,韩瑾韬的妹妹韩瑾菲过生日。” 凤鸣渊却是一声惊讶:“韩瑾菲是韩瑾韬的妹妹?” “你认识她?” 凤鸣渊点头,并从兜里掏出一张装裱华美的烫金请柬:“是我的顾客之一,昨天还给了我张请柬让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雪澜的凤眸微微眯起,唇畔一抹淡淡的笑,却带着几分嗜血的味道:“那就去呗。” 韩家的别墅位于本市地价最为高昂的腾云山的半山腰上,这座山山清水秀,人工斧凿的痕迹很少,一入其中,便如同置身人间仙境,青峰秀丽,白水清浅,山顶到山下有观缆车,亦有悬空的吊桥。空气质量自然不必多说,是个值得去的好地方,可是腾云山却是私人财产,被人天价买下来之后,开发成了富人的房产区。 整座山上,只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有四栋别墅。 韩瑾韬的别墅,在正西方。 用雪澜的话来说,就是给她省下不少力气,送他上西天的时候,距离近了一些。 宴会在韩家别墅的泳池旁举行,无数的蜡烛环绕着泳池四周,微弱的烛光亮成一团的时候,别有一番神秘和暧昧的夜之气味。 泳池中清澈的水早已看不清痕迹,因为飘着沁香的花铺满了整个泳池的水面,从楼上打下来的灯光照耀在鲜花簇拥的水面上,将整个环境映衬得美不胜收。 泳池四周,按照最高级的聚会办法,四面都是香衣倩影,美酒美食,觥筹交错间,男人们个个身穿黑白相间的礼服,手捧一盏高脚红酒杯,绅士而又优雅地笑着。而一双双眼睛,却仿佛在搜寻猎物的狼,发着怪异的光芒扫向四周。女人们个个花枝招展,身上的晚礼服将各自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的同时,刻意地娇笑声更是惹得周围的男人们心池荡漾。 韩瑾韬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修长的身材俊雅的容貌,即便是在这么多出众的男士里,依旧十分显眼。热络的笑一直挂在他脸上,温和而柔情,他一直有礼地同每一个宾客打着招呼,将自己扮演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好男人。 身旁,韩瑾菲轻轻挽着他的手臂,一身深紫色的鸢尾服将她的身材描绘得惹火又端庄,抹胸将精致细腻的雪白肩膀衬托得更加美丽,她一直保持着微笑,用自己的微笑展现着自己最美丽的一面,然后用它,去诱惑人间。双眼媚气如丝扫视着每一个男人,心中暗暗攀比着每一个女人。 “呵呵,韩总真是好福气啊,生意兴隆不说,还有这么一个养眼贴心的好妹妹。” “陈总过奖了,家妹哪有你妻子漂亮端庄。” …… “韩小姐不知芳心谁属?在下可以有机会?” “那就要看庄少爷的诚意了,呵呵呵。” …… “韩总,这么久不见越发帅气了啊,最近怎么都不来见人家呢?” “孙姐说的哪里话,要见你可是要预约很久,我现在还在排队。” …… “听说韩小姐最喜欢看歌剧了,我这里有两张票,改日不如一起观赏?” “卫总有心了,我随时有空,一定奉陪!” …… 浅淡而昏黄的烛光,找不到黑暗阴冷的底层,却在光鲜华丽的表面给他们增添了一层朦胧的光辉,在这么一个功名利禄场上,这些人,谁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和不为人知的算计。阿谀奉迎,拍马吹嘘,糜烂和放荡,都在虚无缥缈的优雅的舞曲中,成为最真实的存在。 韩瑾菲仿佛一只穿花蝴蝶一般,在几个公子哥之间游刃有余,花枝乱颤的娇笑和颤抖的双肩,仿佛都是勾人魂魄的毒药一样,将几个富家公子迷得团团乱转,而她,越发满意看到越来越多的男人对自己低声下去,笑颜谄媚。 韩瑾韬什么都不需要做,知道他身份的女人们,便如同苍蝇一样成群结队而来,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只为讨他欢心,个个斗得明里暗里,就为得到他的青睐,而他,则好似习以为常一样,好看的眼眸冷冷笑着看女人们为他争斗,打得头破血流。 “那是谁?” “怎么有那么美的女人?” “那男人也长得真美!” “是啊,身材好棒啊,还有一双勾魂的眼睛。” “那女人哪冒出来的,比天仙还美三分,要是能弄上床就好了。” “瞧瞧身材,啧啧,没话说……” 别墅花园的入口处,静静悄悄走进两个人来,可是,当他们从昏暗的阴影处走到光辉之下时,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他们身上,每个人都忍不住惊叹连连,所以,他们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韩瑾韬和韩瑾菲听到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也朝着花园入口看去。只见昏黄神秘的灯光之下,一名女子轻轻挽着一名男子,从暗处走出来,刚一出现,就仿佛天然的吸光体一般,将所有的光辉都吸走了,在他们身上闪烁着光亮,而其他地方,却变成了黑暗。 男人一身银白色的休闲西服,可在这样一个聚会上,穿到他身上就变得正式无比,完美的剪裁将他188的身高衬托得完美无瑕,头发有些长,用一根古朴的簪子束起,只有几缕在额前轻轻飘荡,俊帅的容颜上顿时增添了几分复古和时尚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长了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邪肆的眼眸放荡不羁,仿佛每一次流转都能牵动千情万绪一般。而那微抿的薄唇,只轻轻一笑,便好像罂粟开了,让人欲罢不能。 “她是谁?”韩瑾菲的脸上一僵,很自然的将火气聚到了挽着他的雪澜身上,手一指雪澜,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而韩瑾韬,自从看到雪澜一出现开始,便好像傻了一般,目光胶着在她的身上,怎么都移动不开。 这女人很美,美得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可是,她似乎又带了几分天然的傲慢,正是这样的傲慢,才让男人们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想要征服的欲望,就连他,也不例外。 “在下韩瑾韬,乃是瑾菲的哥哥,不知能否有幸请小姐共舞一曲?”他优雅地弯下身子,朝她轻轻鞠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雪澜唇角冷冷勾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口里的那些痛,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做了二十年的噩梦,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男人,痛苦了二十年,呵呵,想想,真是可笑。 韩瑾菲看到自己哥哥迷恋的眼神,不满地跺脚:“哥哥——!” 韩瑾韬给了她一个教训的眼神,又瞥了凤鸣渊一眼,意思很明显。 韩瑾菲只好暂时止住大小姐脾气,上前缠上凤鸣渊:“鸣渊,我们也去跳舞吧?” 雪澜的手轻轻放开凤鸣渊,含笑看着韩瑾韬,凤鸣渊自然明白雪澜的意思,不情不愿地任由韩瑾菲拉着,步入了舞池。 暖黄色的灯光打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高大帅气,一个婉约美丽,都是上上之选,自然很容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雪澜也不矫情,素手轻轻放入韩瑾韬的手中,两人也携手步入了舞池。 美妙高雅的音乐在耳畔缓缓流淌,曼妙的华尔兹飞扬着一颗颗律动的心,这是一个很美妙的夜晚,肮脏的交易被隐藏在了最后,光鲜亮极的人们带上各自的面具,继续笑着,跳着。 “不知小姐怎么称呼。”低压微哑的嗓音靠近雪澜耳畔,但雪澜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悸动,如今的她,早已平静得如同一汪清泉,一株白莲,只是,她绝不是个轻易肯吃亏的人,就算不恨了,她也不允许那样伤害她杀死她的人,有好下场。 “韩先生真想知道?”雪澜微微抬头,红艳的唇瓣泛着清浅的光泽,越发魅惑诱人。 “当然,这样美丽的小姐,芳名定然也美不胜收。” 雪澜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嗤意:“不,我的名字很普通。不过,或许你听到后,会觉得是个噩梦也不一定。” “哦?怎么会呢?小姐说来听听。” 雪澜唇畔轻扬,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叶茗,我的名字叫,叶,茗。” 韩瑾韬优雅的脚步骤然停住,搂着雪澜的手猛地一抖,瞬间变成冰凉,就连那高大的身形也在一瞬间僵硬如同石头,俊美的脸上带着听错一般的不可置信和一丝,惊恐。 雪澜依旧在笑,抬起绝美的小脸妖媚而又无辜地笑:“怎么?果然是吓到了?韩先生是认识我,还是,认识与我同名同姓的人?”韩瑾韬猛地回过神来,可脸色却依旧僵硬而苍白:“不……没有。” “咯咯,”娇笑声仿佛银铃一般勾魂夺魄,“可是看韩先生的样子,仿佛见到鬼一样,难道,我会是鬼吗?” 这一下,韩瑾韬的身体全僵住了,眼中的惊恐一点点放大。 雪澜装模作样地低头看着水晶灯光下,自己曼妙的身影,笑得越发好听了:“听说啊,这鬼是没有影子的,怎么我有呢?” 韩瑾韬连忙僵硬地朝她所站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在精巧的长裙曳尾后,一道精致的影子拖在身后,他这才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过,雪澜似乎并不想就此放过他,继续娇笑着:“不过,说不定,我是个妖精呢,专门吸人血吃人肉的妖精喔。” “吸人血”三个字,让韩瑾韬的脸色再度难看起来,他猛地想起了两年多前的海里,想起了对那个女孩子来说难熬的十多二十分钟,想起了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女孩子,更想起了他在黑暗冰冷的汗水里,放出了无数只毒刺水母,将她的血,一点一滴吸光。 虽然干得干净利落,可是,那,也是他的噩梦…… “你,到底是谁?”他的双眸危险地眯起,冷冷看着雪澜,舞池中不停旋转的人们没有在意这两个骤然停下来的人,除了凤鸣渊。 雪澜娇笑一声,满身的娇媚:“讨厌,人家都说了,我叫叶茗嘛。” “我是问你的身份,还有,你接近我的目的。” 雪澜的凤眸中闪过一缕阴翳,唇边却笑得更加欢畅了:“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说出去哈。其实,我是轩辕殇的老婆,哦对,就是那个‘海沙’组织的老大。”目前来说,就‘海沙’的实力比较雄厚,“凤鸣渊是我情人,还有锋亦寒,云赤城,苏慕白,沉遥津,墨倾宸,他们都是我男人,我就一吃软饭的。” “至于接近你嘛,”雪澜上下打量了一圈儿,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论身材,肯定没我家鸣渊好,论样貌,不用说当然比不上倾宸,论体力,先跟无伤比比再说,论技术,遥津肯定能当你老师,论财力,赤城家的东西个个是古董,论温柔,我家慕白胜你十倍,论武力值,亦寒吹吹小指头就能灭了你。” 韩瑾韬的脸色很难看,双眼满是危险的气息,冷冷瞪着雪澜,似乎随时都有掐死她的准备。 不过,更多的,却是鄙夷。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咦?”雪澜纳闷了,这人智商不够? 这时,一曲毕了,舞池中的男男女女都停下了舞步,凤鸣渊拨开恋恋不舍地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韩瑾菲,朝雪澜走去。 只见,雪澜踮起足尖,唇边带着妖娆而又魅惑的笑容,凑到韩瑾韬耳边,轻声细语,沁香的气息弥漫着死亡的诱惑:“韩瑾韬,我回来了。回来找你报仇。” 说完,她倏然转身,犹如一只蝴蝶,在人群中穿梭,翩然离去。 韩瑾韬的双眼慢慢睁大,惊恐满溢,眼睁睁看着雪澜离去的背影,脸色煞白煞白。 叶茗……叶茗…… 她……没死? 她……她说……她回来了…… 雪澜挽着凤鸣渊的臂膊离去,凤鸣渊觉得自己身旁的女人好像变了,心里不由得也开心起来,这样没心没肺的女人,就不应该为了一个男人去伤神,就算是恨,也不行。 “刚才你在他耳朵边说什么了?” “没啥,我就是告诉他,小爷是他的阎王。” 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男人们都出去做事挣钱了,雪澜在家闲得无聊,本打算上街转转,刚要出门就被买菜回家的煮夫逮个正着。 “你穿成这样干嘛去?”墨倾宸看着拉开别墅大门,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的雪澜,凤眸危险地一眯。 该死的,遥津呢,怎么看人的? 雪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一件简简单单的无袖绵恤上衣,一条短小精致的牛仔裤衩,怎么了?这打扮不是很正常吗? 墨倾宸一手提了菜篮子,一手将雪澜拖回了屋里:“好好穿衣服。”露成这样,跟大街上那些丑女人一样了,不知羞。 雪澜双手叉腰,齐腰的长发铺在背后,古典气息中,带着现代的时尚,她确实不知道,自己这样出去,会引起骚乱的。 “我这衣服咋了,咋了,啊?”满大街的女人都这么穿好不好。 沉遥津正好下来,墨倾宸一看来了帮手,连忙拉着沉遥津不松手:“遥津你过来看看,这女人非得穿成这样上街去。”这不是摆明了还要给他们几个兄弟再添兄弟吗? 沉遥津上下打量一番,两眼冒出火花:“挺好看啊。”雪澜一听,顿时得意地昂起头,刚朝墨倾宸示威一样甩了个脸子,“不过不准穿这样上街去。” “靠靠靠,凭什么?小爷才是一家之主,凭什么让你们管?!”反了,这群男人要造反了。 沉遥津话不多说,直接走到房间里甩出一套运动服给她:“穿这个,穿这个就让你出去。”雪澜把衣服展开来看了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是干什么啊,你让我穿运动服出门,还是春秋季的!”连个脖子都露不出来。当初大胤不敢露出来,怕天下人说恬不知耻,现在都回现代了,干嘛还要穿成这样啊啊啊啊啊。 墨倾宸朝沉遥津竖竖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两个人就此悠闲地在沙发上喝起茶水来:“穿不穿随便你。”不穿就别出门去。 最后,妥协的只能是我们的女王殿下,很不幸地,自动大婚退位之后,我们的女王殿下就开始慢慢变成了夫管严同志。 大夏天的,雪澜穿着一件严严实实的灰扑扑运动服出了门,而且这尼玛是她最讨厌的颜色好不好,更过街老鼠似的。齐腰的长发被扎起来从耳侧垂到胸前,还被架了一副大而俗的黑框眼镜在脸上,头上还被硬塞乱按地安了一顶遮阳帽。 话说,她又不是出去偷出去抢,不用变装成这样吧? 的确,她身旁一左一右两个保镖一样的男人就没变装。 沉遥津一身浅色的休闲服,长发微挽,很时尚的造型,再加上那俊雅的容颜和高深莫测的双眼,一路走来,惹得不少青春少女大声尖叫。 反观墨倾宸,就更加过分了。一身运动装随意又慵懒,脸上一副大大的墨镜挡住了脸上的紫色莲印,可是却也平添了几分神秘的酷气,他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性感而慵懒的气息,正是女人们无法抵挡的极致诱惑。 “哇塞,好帅,好帅啊。” “天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人,我的心要跳出来了。” “好美好美,以前只有在画里才看得到这么美的人啊。” “哇,帅哥帅哥,两个大帅哥!” “中间那个女的是什么人?” “为啥这女的会站他们中间,还好像跟两个人都很亲密的样子!” 废话,你们现在对着唧唧歪歪春心大冒垂涎三尺桃心五丈的男子,正是俺的俩夫君。 “啧啧,是啊,是啊,那女的打扮真俗,大夏天的穿一身裹得死紧的运动服,灰头土脸的,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头发长见识短,怪不得要戴个大眼睛装样子呢。” “嘿嘿,正宗的鲜花插在牛粪上,那女的我看就是传说中的土肥圆搭上高富帅了……” 一路走来,耳边接连不断的都是这样的闲言碎语,雪澜时不时狠狠剜沉遥津和墨倾宸几眼,偶尔听到说得过分地,就抬脚狠狠跺两人脚背。于是身后又加了几声“泼妇、悍妇、恶妇”的唏嘘。 尼玛的,想当初她在大胤,也被人评为过不输公子颜倾的天下第一美人啊。(谁评的?你自己吧……) * 一处偏僻安静的乡下,不大不小的村子里大约有几十户人家,公路不到村口,所以他们只能将车子停在一边,慢慢走进村里去。 许多玩闹嬉戏的孩子们,在野地里乡间小道上跑来跑去,采摘野花,做着游戏,看到他们几个,不忘叫几声“漂亮哥哥”“漂亮姐姐”。 一处安静的菜园中,雪澜蓦地停下脚步,静静望着不远处那个带着满足的笑容,弯腰采摘蔬菜的人,双眸静寂一片。 那是她从没有过的静寂。 没有丝毫算计,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丝毫仇恨,更没有丝毫彷徨不安。 仿佛一艘经历了无数风浪的漂泊之舟,终于找到了最初停靠的港湾,历经了无数风吹雨打雷鸣电闪之后,才开始享受这么安静平和的一刻。 那是一个四五十的老妇人,双鬓都已花白,身旁站着一个老仆模样的妇女,年纪比妇人更大,时光将她原本挺直的腰背打弯,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被叫做“林妈”,然后将小女孩高高举起了。老女仆站在一旁,显然是在照顾正在摘菜的老妇人,防她有丝毫不测。 第75章:清茶如旧 摘菜的妇人风韵犹存,却面带太多沧桑,不过,此刻,她笑得很开心,手中沾满了蔬菜上的泥土,额头的汗水在阳光下显得光辉熠熠。身旁的老女仆时不时递过块手绢,给妇人擦擦额头的汗,口中有些责备地念叨几句“摘菜这种事,我林妈来做就好了,非得说什么事必躬亲,活动养生……”妇人听到老女仆的唠叨,也只是笑笑,并不言语,可脸上那知足的笑容,让不远处的三个人看到,都松了一口气。 “你不过去吗?”终于,沉遥津明白了她今天非要出来的原因。 墨倾宸什么都没说,只是牵起她的手,默默给她送去温暖。 雪澜缓缓摇头:“不了。知道她过得很好,我就满足了。或许,这样远离了尘嚣和名利的生活,才最适合她。”既然那些风雨和争斗已经远离了,就不要再让她老人家涉足了,所有余下的事情,她来做就可以了。 “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刚欲转身离去,摘菜的妇人便发现了他们,拿起手里的菜,和老女仆一起朝他们走来。 墨倾宸只感觉手心里的那只小手,猛地绷紧了,抬头看雪澜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没事,阿……阿姨,我们是来郊游的,路过这里,随便看看而已。”雪澜看似一脸自然,手中的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沉遥津侧过眼眸,闪过一丝心疼:“阿姨,我们渴了,能不能顺道打扰一下,讨点水喝?” 妇人很热心,立刻将沾满泥土的手套脱下,递到老女仆手中,自己则领着三人朝自己的住所走去:“走,上我家,我给你们沏茶。” 普普通通的房间,不过是农村的平房而已,并不很大。一个客厅,两个卧室,一个洗手间,足矣。院中喂了一些小鸡小鸭,不停叼着切细的青草跑来跑去。 在回来的路上,偶尔遇上一两个村民,见到妇人便不停地打招呼,十分热情,妇人脸上带着和睦开心的笑容,显然,这样的田间生活,她很满意。 “屋子小,你们随便坐,林妈你去拿茶叶吧。”妇人招呼雪澜他们三人坐下,便吩咐老仆进屋去拿茶叶了。雪澜环顾四周,见不到一丝从前的事物,妇人站在沙发旁边,也在打量着三个人,目光在雪澜的身上停顿下来。 还记得,小时候,这张脸满是温柔疼爱,在这张脸的宠溺和注视下,她渐渐长大,而此刻,她脸上多了许多的皱纹,鬓发也白了,脸上的温和慈祥,却更加多了起来。就连那双曾经被人称作旺夫旺家的精明锐利的双眼,也泛着沧桑沉着后,洗净铅华的柔和。 “你们都是……大学生?”两个男孩子的打扮有些怪异,有点过于好看了,可是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带着青春的朝气,除了这些,这两个男子似乎还带着几分天然的人上人的贵气。 雪澜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墨倾宸和沉遥津有意无意地关怀,让她有了面对的勇气。 “不是。” 妇人慈爱地笑笑:“看你们年纪也就二十出头,还以为是大学的学生呢,这里环境不错,确实有不少大学生会来写生。” “我们只是单纯出来走走。” “那你们不会是明星吧?呵呵,长得都很好看呢。不过我不怎么看电视节目了,恐怕你们就算是大明星,我也认不出来啰。”妇人的心情似乎很好,印象中,雪澜不记得她这么多话,笑得这么舒畅。 当初,圈内一线二线甚至三线的明星,谁能逃过她的法眼呢?如今看来,也不过早就随烟散去了。 雪澜也跟着淡笑,止住眼中的泪花:“不是呢。” 简短的对话,让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妇人似乎找不到别的话题了,但一双好看的眼睛却紧紧看着雪澜,雪澜怕自己眼中的泪光现形,连忙左顾右盼似乎在打量屋内的环境似的。 “咳咳……这两个男孩子都很不错啊,哪一个才是你的男朋友?”片刻,妇人似乎终于想到个话题来缓解尴尬。 不过,没想到这一下,换雪澜尴尬了。这该咋回答呢?不能说这两个男人都是她老公吧?还有五个没来呢。 倒是墨倾宸,大大方方地牵起雪澜的手,含情脉脉地注视她:“我是她的老公,但遥津,也是。” 雪澜羞得脸蛋通红,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这个时代,有两个老公的女人,就算不犯重婚,也是被人看做水性杨花的不贞不洁之人,她不想自己在这个妇人眼中看到任何嫌恶的表情。妇人的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但却丝毫没有雪澜所以为的嫌恶,反而,还带上了一抹深深的喜悦。 “小丫头,看起来你福气不浅啊,有这么两个不凡的男人疼你,也是你的幸运。” 雪澜惊讶地瞪着妇人,没想到她的思想这么开放。 这时,老女仆拿了一袋高档包装的茶叶和一壶开水进来,清淡的茶香顿时飘散在整个屋子里。 雪澜一闻到那茶叶的香味,就知道是极品的青莲冻茶,她的眼睛忽然湿润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便浮现起了从前那个和蔼慈爱的男人来,他是商界巨擘,却对她宠爱有加,后来生病之后,最爱喝的茶中,便有这难得一见的青莲冻,她为了让他在病中能够开心一二,因此访遍四方茶家,购来各种精致的茶叶,而自己也成了个茶道能手。 “……我来吧。” 从老女仆手中接过茶壶,雪澜往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雪花白瓷茶杯,利落地将茶叶和水沏入杯中,素手轻轻晃荡杯口,很快,一股浓郁的茶香便在屋中弥漫开来。 妇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此刻接过她递来的茶杯,脸上一直含笑。 “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乡下人喝的,存放了两三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喝,你们尝尝吧。” 雪澜自己捧起一杯,来到唇边,轻轻呼气,白色的茶雾清香弥漫,她的眼睛却一直湿润着。 “很好喝,跟以前喝过的青莲冻不一样。”沉遥津浅尝了一口,嘴里便发出了赞叹。 “好喝也得沏茶的人懂茶才行,姑娘,你说是吧?”妇人浅浅笑着,望着雪澜的目光慈爱非常。 沉遥津也淡淡含笑,看着一言不发细细品着一口一口茶水的雪澜。她捧着茶水的手如此虔诚,仿佛捧着一碗宝贝一样,不忍喝下,却又不得不不停地喝下。 “你们从哪来的?”妇人随意而问,就好像在拉家常一般。 “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来这里了却一点心事,便会回去了。”沉遥津话里有话,知道面前的妇人没办法真正理解自己的话意,可是,他却不能骗她。 妇人点头:“天都快黑了,你们留下来吃顿饭吧?”墨倾宸侧眸看向雪澜,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雪澜却摇了摇头:“不了,天黑之后,路更不好走。”看到她安然无恙,过得开心,她就已经满足了。既然她的生活已经有如一潭平静的湖水,她又何必去做那一颗不懂事的石子呢,她的年纪够大了,经不起离别了。虽然她很想再叫她一声妈咪,可是,一旦相认,她再度离去之时,恐怕反而会给她留下牵挂和不舍。 妇人站起身来:“那……好吧,这里虽然没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可是空气还不错,你们以后要是有空,就常来走走吧。” 雪澜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妇人一眼,再看一眼将自己从小带大的林妈,转身,率先走出房门去。 夕阳之下,一抹略显佝偻,不再俏丽娇媚的身影,望着那三个渐渐远去的身影,默默流下泪来。老女仆默默站在女主人身旁,也跟着抹着老泪。 那个女孩子,是她的女儿。是她的女儿啊。 …… 三人沿着来时的小路走到车前,沉遥津却是一声惊呼:“我忘了东西在人家家里了,倾宸,你陪着澜儿,我回去取一下。” 倾宸会意地点头,牵着澜儿走进车里等待,沉遥津转身便飞奔而去。 夕阳之下,那道孱弱的身影还未曾离去,一直望着他们离去的地方,目不转睛,直到看着飞奔而来的沉遥津出现,慌忙擦开眼角的泪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小伙子,你落下东西了?” 沉遥津走到妇人身前,扑通一声跪下:“沉遥津,拜见岳母大人。” 妇人的身形蓦地一滞:“你……怎么……”沉遥津抬眼,望着泪眼婆娑的老人:“我早就看出来了,岳母大人在看到澜儿的第一眼,眼中就闪过了惊喜和满足,虽然您极力忍耐,可是那样的思念和关怀,却是隐藏不住的。” 妇人弯腰扶起沉遥津:“你果然不是个寻常人,我没有看走眼,有你这样的孩子陪在我茗儿身旁,我也就放心了。”说着,她哀叹一声,带着些许的哀愁和思念,“两年之前,她爹爹死后,不久,我在国外就听说了她失踪的消息,匆忙赶回国,派人四处寻找,却还是音讯全无。所有人都暗地里说,茗儿已经死了,可是我却不愿意相信。后来,我在山上遇到一名有道高僧,他告诉我,茗儿确实已经死了,可是今世,我们却还有一面之缘。所以,我一直在这里,和林妈一起,等啊等啊,今天,终于被我等到她了。虽然她的容貌变了,性子也变了,可是,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谁让她是我的女儿呢。” 沉遥津不懂,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母亲,跟自己母亲完全不一样的女人,这是件值得幸福的事情,澜儿,她真的很幸运。 第13章 仇恨完结,岁月静好【大结局 “岳母,别怪澜儿。她和我们,迟早都是要回到那个国度去的,她是怕自己如果认了你,等到离开的时候,你会更加难过,所以才强忍着……” “我懂,我都懂……我还不了解她吗……”妇人泣不成声,“真的,今天看到她好好的,又有了比从前更好的归宿,我已经完全放心了。”从前,她一直不太喜欢韩瑾韬,总觉得他太过深沉太有心机,无奈茗儿太过单纯一直喜欢他,最后还落得死的不明不白的下场。后来,连叶氏,也被韩瑾韬想法设法搞到手了。 可如今,面前这男孩子,眼眸深邃聪颖更甚韩瑾韬十倍,她却明显地能从他看茗儿的眼神中,看到他对她是真心相爱的。有这样的男孩子陪在茗儿身旁呵护她,她当然可以放心了。 “岳母你放心,你的茗儿她如今过得很好。她死后,到了我们那个世界,虽然也经历了不少磨难,可是现在,她却成了我们那个世界里的一个传奇女子,共有七个夫君,生了三个孩子,除了我,还有刚才那个叫墨倾宸的,另外还有锋亦寒,云赤城,苏慕白,凤鸣渊,轩辕殇,我们所有人都很珍爱她,对她很好,岳母你放心,我们会让澜儿做最幸福的人。” 妇人被他那句“共有七个夫君”逗乐了,听完破涕笑道:“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了,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茗儿,你放心吧,我都明白。” 沉遥津回头望望远处和西天的落日,道:“那我先走了,改天,我把那几个兄弟都带过来见岳母大人。” 呼,终于,终于为澜儿了却了一桩心事了。 回到车上的时候,雪澜早就哭得累了,睡着过去。墨倾宸只是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沉遥津会意地点点头,便主动开车去了。 半路上,雪澜醒了过来,心情似乎出奇地好。 “倾宸,给他们几个打个电话,小爷今天心情好,请你们几个看电影去。” 等雪澜和沉遥津墨倾宸来到电影院的时候,那几个早就排排坐等在那里了,五个人五种风采,或温柔或儒雅或冷酷或肃杀或邪肆,搞得来看电影的女生们,几乎都捧着爆米花抱团在一边看他们,而不进去看电影了,而更多路过电影院的女人,也“不小心”进来看电影了,一时之间,这间电影院人流爆满。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电影院搞了什么宣传密招,或者大减价呢。 他们看的片子是一部新出的恐怖剧情片,是雪澜无意一指决定的成果。当雪澜睁开眼睛,顺着自己的手指看过去的时候,脸上顿时一副惊讶加狂喜的表情啊。 卧槽,恐怖片,悬疑,还是岛国拍的,自己的最爱啊。再加上是3d特效,尼玛的,那岂不是要好看得惨绝人寰? 其余几人不明就里,看了一眼海报也没咋当回事。 于是…… 雪澜坐在七个人最中间,一边捧着爆米花大吃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荧幕,上面的场面够血腥,画面够刺激,耳边的惊叫声够恐怖,一切,都变成了好像她的开胃菜一样,越吃越欢,越看越爽。 “靠,尼玛这鬼造型真别致。” “咿咿,这杀人手法咋跟蟾风的金瓜锤造成的效果这么像呢。” “不会吧,电锯杀人狂的盗版,拜托,早过时了好伐。” “哇,这血流的,啧啧……跟番茄库被压扁了似的。” …… 墨倾宸脸色苍白,再怎么好看的绝世容颜,此刻也因为双眼过度瞪大,眼球暴突,唇角僵硬,而失去了往日的绝世风度。苏慕白则紧紧抓着雪澜的衣袖,本来还为自己抢了个雪澜的身边的位置高兴不已,此刻却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这女人好恐怖啊呜呜。锋亦寒每当遇到危险或者杀气的时候,就习惯性去摸腰里的剑,此刻,剑鞘上面已经被他握得汗水淋漓。 云赤城咬着轩辕殇肩膀上衣服,一会儿偷偷看一眼屏幕,一会儿吓得闭着眼睛,而是无奈,闭上眼睛后,耳边的声音听起来比不看更恐怖好不好!只不过,此刻他跟轩辕殇的暧昧,才让人恶心好不好。轩辕殇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七个人当中算他是比较理智和胆大的了,如果忽略那双抖个不停的双腿的话。凤鸣渊捂着个嘴巴,好似孕妇要吐喜一般,又好像是吃坏了东西,脸上一片酱紫,每当屏幕上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声,或者鬼哭一般的声音,他就“呕”地一声,将呕吐憋在嗓子里。沉遥津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脸上一派泰然自若,只是,却一动不动。雪澜好奇地看了他两眼之后,便嗤之以鼻:“切,点了自己的穴道算什么本事,装逼仔。” 两个小时的电影好不容易轰轰烈烈地结束了,散场了,七个男人战战兢兢满脸苍白双腿发颤恶心干呕地簇拥着雪澜走出来,一个个体虚到不行。 雪澜心里就纳闷了,又不是没见过杏空杏明他们杀人的场景,又不是没见过祭祀台爆破的尸山血海的,看个电影而已,至于这么恶心嘛?再说了,人家都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鬼来心不惊,这几人恐怕是亏心事做太多了吧? “莲儿……”凤鸣渊拉住雪澜,脸色惨白,“……我要去趟洗手间。”说着捂嘴便跑。不行了不行了,要吐了。 墨倾宸也没好哪去:“我……也要去……”其余几个人也各自找了理由跑掉了,最后只剩下了沉遥津,看来点了自己的穴道果然有点用,不过,沉遥津一看到雪澜那怪异的眼神,也决定先溜为快:“那个,我去看看他们。” 雪澜无聊地在电影院外面闲逛,这个时间段正好是看电影的最高峰,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相携而来的男男女女笑语不断,这里不过两年光阴而已,她觉得自己都有点落伍了。 瞧瞧,现在的女人头上都是火红的,有的耳钉钉到了鼻孔上,有的钉在舌头上,有的钉在嘴唇下面,有的钉到肚脐眼儿上。乞丐装反而成了流行风尚,露大半个屁股大半个胸,那叫有料,再瞅瞅自己,呜呜,大热天的,还得穿个运动服,还得戴个大眼镜,真是有够土的。 “看什么看,土包子一个,刚进城呢吧?”刚才被雪澜多看了几眼的红头发拽女摇着大屁股拽拽地过去了,一边一帅哥,都伪娘型。 雪澜不说话了,定定看着这三个,有点纳闷了,原来,这个世界也在流行np了啊。 红头发女人鼻孔朝天眼带不屑,挽着自己那两个伪娘般的男人嚣张不已:“看什么看,没见过啊,俩都是我情人,咋滴了?” “没咋,有点稀罕。(..info好看的小说)”雪澜笑眯眯地答。 这世界有点变化太快了啊。 红头发得意地一仰头:“怎么样,我的情人都很帅吧?而且对我都很好哦,呵呵,这可不是你这种土包子能明白的,唉,你就嫉妒去吧,可别说我人多欺负人少。” “澜儿。”墨倾宸的声音传来,她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紧接着,云赤城,轩辕殇等人也走了出来。 眨眼之间,她就变成了众星拱月,被七个样貌气质超凡脱俗的美男子围在了中央。 雪澜依旧笑眯眯,向那火红头发女人介绍:“介绍下,这七个,都是我老公。” * 夜色深沉,霓虹灯照耀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朦胧的月色仿佛给这座城市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纱罩之下,是灯红酒绿的那些罪恶,和燃烧着欲望的糜烂笑声,以及永无止境的沉沦。 “金纱楼”,有名的高级会所,别致而宏伟的建筑,被周围昏黄的灯光投射出一种暧昧的气息。高档豪华的轿车在外面的泊车位上停了一辆又一辆,门侍西装革履,陪着笑迎进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尊贵顾客。 穿着尊贵的男人们,被媚笑娇艳的女人们挽着,在会所门口进进出出,做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在这里,聚集了全市最有钱有权的人,也聚集了无数在这里讨好这些有钱人的女人们,这里,是有钱人消磨时间的销金窟,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在这里,所有的刺激都可以找到。 会所第五层包间里面,韩瑾韬翘着二郎腿,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一只手夹着雪茄,神情倨傲地看着前方的男人,眼中,时不时地,露出明显的不屑。 在韩瑾韬背后,几个黑衣男子,身材高大威猛,个个严肃严谨,手上青筋暴突,显然是受过最高级训练的保镖人员。 自从上次舞会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便花高价增加了保镖的数量,就连上洗手间也要随身保护,绝不例外,只因为,“叶茗”二字,让他太过忌惮。 如果不是让人查过,“夜色”的头牌兼老板确实跟那个自称“叶茗”的女人有来往,他真的会以为自己那天是见了鬼,虽然那个女人跟印象中的叶茗长相相差很多,可是,他却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女人的眼神,很恐怖,很可怕。 当年的事情,在他的潜意识里其实一直没忘。为了不让叶茗接管叶氏,他狠心设计杀死了那个单纯单“蠢”的女人。从那以后,他经常做噩梦,梦到叶茗回来找自己报仇,口中声声喊着“韩瑾韬,我要吸干你的血”,然后,便是她最后干枯了血的身体。 所以,他请来了全球最高级的保镖。不管她是人是鬼,她都不能奈他何。 可是,他还是不放心,所以今天,他找来了杀手。 对面坐的,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青色衣服里的男人。紧俏的劲装将他坚实而高挑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寒冷,他很高,高挑修长的身体,却如同最敏捷的猎豹,利落地短发,遮住了半个额头,虽然如此,却依然能看到那张出奇好看的俊颜,和那一双,鹰隼一般锐利萧杀的眼睛。 “天煞”,就是不一样。 韩瑾韬一开始坐下,心中是对这个杀手极其轻蔑的,可他一直不发一语,对方居然也能够不骄不躁,一直保持沉默,等他看清了对面那个人的眼神,才心中一震,再也不敢轻视他一分。 终于,杀手开口了。 “你让我杀的,就是这个人?”冰寒的话语出口,冷眸轻抬,眼底的杀伐之气,让韩瑾韬觉得自己脊梁骨猛地寒冷起来。 “是……是的。” 妈的,这个男人什么角色,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感觉。 锋亦寒再次垂下眸去,修长而好看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着,上面,绝美的容颜如此熟悉,可是,仅仅不过一张照片而已,却天天看到她的他,陡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思念,仿佛立刻就想再看到她,拥她入怀一般。该死的,隔晚上离家才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今天轮到鸣渊值夜,他临走时,偷偷潜入鸣渊房间里,跟澜儿偷了个香。她今天玩得累,早早睡了,还以为是个不咬人的蚊子碰了自己一下呢。 细碎的发丝从额际倒垂下来,挡住那双好看的眼眸中的柔情。 “一个亿。” “什么?”韩瑾韬不解,怎么感觉自己在这个危险至极的男人面前,仿佛矮了一截? “杀她可以,我要一个亿的价。”锋亦寒不耐地重复了一遍。不屑地眼神扫了一眼韩瑾韬,好似,在看一个木头一般。 杀这个男人,他可以一招秒掉他和他身后所有的保镖。可是,澜儿说过,她要亲自来。 韩瑾韬脸色剧变:“要这么多?”妈的,一个女人能值一个亿?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话,他没敢说。 “下不下单,随便你。”锋亦寒起身欲走,“据我所知,这女人叫风雪澜,是‘海沙’目前老大的女人,而且,跟‘夜色’的老板也暧昧不清。”另外,她还是我的女人,就不告诉你,“这么难缠的一个女人,难道不值一个亿?”要是让澜儿知道她在他心里只值这么一个低价,她很有可能让他一个月进不了房门。 韩瑾韬开始犹豫不决了,眼神慌乱很想做出决定,可是脸上又有肉痛,他开始在衡量一个亿和他的命,哪个重要。 “你想好了再找我。”锋亦寒已经站起身,修长的双腿准备迈动。 “等等……”韩瑾韬连忙起身拦住他,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狠狠一摁,一咬牙,“好,我答应了。” 锋亦寒冷冷看他:“那三天后,海风别墅第二栋,我让你亲眼见见。” 尔后,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从这个屋子里消失不见了。韩瑾韬望着一动不动地窗帘和大开的窗子,傻眼了。探头出去一看,夜风吹动,尼玛二十多米的高空,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消失的?靠,国际公认的第一杀手,两个月誉满全球,果然就是不一般。 居然还很有职业道德,肯让他亲自去看到那女人死,嗯,这一个亿花得太值了。 * 第二天傍晚时分,一家人再度聚在了一起,锋亦寒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你快点,我们都饿死了,就等你了。”一进房门,凤鸣渊就开始嚷嚷,不过却十分勤快地接过锋亦寒手中的东西。 “咦?咋又是方便面?”凤鸣渊一脸不满。 锋亦寒换上拖鞋:“买菜你会做?”“那我们叫外卖啊。”妈的,墨倾宸那个混蛋,没事闹什么罢工啊。 苏慕白也过来了,将方便面一盒一盒拿出来,每人面前分一份,反正有热水,大家自力更生:“雪儿说了,外卖都是地沟油做的。”相对来说,恐怕还是方便面安全一点吧? 一大桌子的人,围着个豪华的餐桌,每人抱着一桶方便面,开始吱溜吱溜地吃,墨倾宸从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盘菜,真的只有小小的一盘而已,只是,那菜冒着腾腾热气,不过一小盘,就已经把方便面的香味给遮盖过去了。 一桌十四个人狠狠瞪着那盘菜,狼一样凶狠残恶。 “某人,你是要闹革命呢。”沉遥津。 “吃独食是会肚子疼的。”轩辕殇。 “那菜好像有点糊了,要不我帮忙尝尝吧。”凤鸣渊。 “倾宸~阿宸~亲爱的宸,分点儿呗。”雪澜。 “靠,这是示威造反,赤裸裸的造反。”云赤城。 “倾宸,我最近都瘦了。”苏慕白。 “哼,不过一盘青菜而已,谁稀罕。我这可是牛肉面,有牛。”锋亦寒。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某人捏起两片菜叶子堵了耳朵,吃得很香。 七个人眼冒绿光,滴答滴答流着口水,狠狠瞪视着墨倾宸面前的半碗米饭和剩下的菜,大有上前抢夺的势头。 墨倾宸扫视四周一眼,凤眸一眯,显然有所决定。“呸呸呸”几口,将一盘青菜全部据为己有。 小样,让你们眼馋,倒是来抢啊。 次奥,你当你是狗,朝着电线杆子撒尿划地盘呢? 雪澜嫌恶地咽了口唾沫,继续扒拉碗里的方便面。 其余众人各种恶心各种鄙视,忍着作呕的冲动,头一次觉得方便面这么好吃,至少,没有口水。 这事得要说一说。墨倾宸为啥会闹罢工呢?话说某一天,饭后倾宸照例搂着雪澜上楼的时候,凤鸣渊一个烂驴打滚拦在了他们的身前,阻住他们上楼的脚步,锋亦寒一个轻功剽悍,轻轻松松将墨倾宸拦了下来,轩辕殇冷气瞬间释放开到十档,趁着倾宸怕冷拉衣服的空,沉遥津一把将雪澜抢了过去,苏慕白在一旁一脸助威模样假装糊涂,云赤城一杯果汁从头沿着脖子倒下去,墨倾宸只能气呼呼地冲进洗澡间洗澡。 洗完的时候,六个义气盖世的兄弟已经用石头剪刀布的高端手法决定了雪澜今晚的归属,当然,参与人里面,没有他。 老子说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瓜。六个人忍了很久,终于爆发了,而墨倾宸,也爆发了,开始罢工。 “吱溜吱溜,”锋亦寒吸了几口方便面,“我请了个客人,两天之后会来作客。” 沉遥津抬头:“客人?男的女的?杀手界的?黑手党的?” 轩辕殇也问:“你朋友?你也有朋友?你居然也会有朋友?” 云赤城接着问:“两天,为什么是两天?是需要准备啥不?” 雪澜吸方便面的空档也看了他两眼,锋亦寒头也不抬,直接回答:“是我昨天的委托人,他委托我杀一个人,我就让他来咱们家。” 墨倾宸打了个饱嗝,一股香美的青菜味:“你脑子没病吧?” 锋亦寒抬头冷冷睨他一眼,你脑子才有病,你全家脑子都有病:“委托人是韩瑾韬,他要杀的人,是澜儿。”看来不用利用什么副总什么的勾心斗角了。 “咳咳咳咳咳……”雪澜一口面呛得不轻,一边咳,脸上却带着强烈的兴奋,朝锋亦寒竖竖大拇指,“干得好。今晚的石头剪刀布作废,晚上亦寒侍寝。” 锋亦寒脑海中的画面滚动,是立刻双膝跪地向女王殿下谢恩,然后很狗腿地谄笑着来句:“谢娘子恩典。”可表面上嘛,咱寒漠的形象还是要维持的,咳咳。 “啪――”雪澜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兴奋地开始分配任务:“如今大敌当前,正是咱们应该团结一致的时候,先把那些个小仇小怨放一边,这事儿完了之后,咱们立刻回去看孩子,该养家的养家,该赚钱的赚钱,该生娃的生娃,到时候小爷要是一高兴,说不定一人给你们取上十七八个小妾,乐不死你们。” 顿时,七道目光仿佛杀猪刀一样砍过来,雪澜连忙打住,正正脸色,开心进入正题:“咳咳……鸣渊,你将你从那些女人身上拿到的证据,全部交给赤城,赤城,你联系你那些高官朋友,越高越好,最后是捅到中央领导跟前,将所有的证据在他们面前摊开,遥津,你那最近有啥宴会舞会的消息没,小爷这两天要在韩瑾韬跟前高调高调,得瑟得瑟。” 沉遥津点头:“放心吧,我会安排。” “慕白,帮我找点东西,”附到苏慕白耳边,“~!¥,……&*,越猛越好。” “倾宸,屋子这两天要好好打扫一下,这么特别的客人要来,咱可不能显得寒碜,另外,这两天多做点好吃的,你看我这几天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要把我的胸和屁股都展现出来。” 这天,傍晚时分,海浪阵阵,夜晚沁凉的晚风吹入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中,四处,都弥漫着海风的气息。浪花拍打在岸边的岩石上,为这静谧的夏夜增添了几分热闹。 别墅中,墨倾宸的罢工彻底宣告结束。照例向从前一样,在厨房奋战着,雪澜在卧室里化妆,沉遥津将全市的公安系统黑到彻底瘫痪之后,才伸了个懒腰,懒洋洋走下楼梯来。 “倾宸,今天做点心没?饿了,先垫垫肚子。” “没有。”厨房里的墨倾宸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别墅大门大开,几个男人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坐下来,围成一团闲聊着,剩下的,就要看锋亦寒了。 第78章:狼窝 “雪儿呢?”云赤城环顾四周一圈儿,都没看到那个思念的身影,不由得问了一句。 沉遥津指指楼上:“打扮着呢。” “打扮?化妆?”凤鸣渊不高兴了,“那韩瑾韬要样貌没样貌,要技术没技术的,她打扮干什么?难不成还要给咱们找个兄弟。” 轩辕殇冷冷瞪他一眼:“你是看不起你自己,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么多人,会敌不过一个韩瑾韬?再说了,韩瑾韬不过是打酱油的,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一线主角,打完酱油就喂狗了,怕什么。 凤鸣渊怏怏地摸摸鼻子:“那平时咱也没见过她怎么打扮啊,化妆啊啥的啊。” 墨倾宸最终还是任劳任怨地端上来一盘点心:“快点吃,吃饱了等下才有力气,澜儿化妆是会为了气韩瑾韬,可不是气你们的。” 几个人无语,随便吃了点点心,就纷纷上楼换衣服洗澡去了。 八点半的时候,别墅下终于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锋亦寒一身利落的黑衣,身后跟着屁颠屁颠充满好奇和兴奋的韩瑾韬。 “这是哪?到了?” 锋亦寒冷冷看他一眼:“这就是海风别墅,进去就知道了。” 韩瑾韬一听,脸上笑开花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雪澜的死状。 在韩瑾韬惊讶且佩服的目光中,锋亦寒娴熟地在大门上输入了密码,推开大门后,大厅里只坐着沉遥津一个人,正低头看当天的报纸。一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回来了?先坐会儿,等下就开饭了。” 锋亦寒没说话,把韩瑾韬让进屋里:“先随便坐坐。” 韩瑾韬心里很纳闷,不仅输入密码熟稔得异常,甚至还跟屋里的人聊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是来看他杀人的吗?哦哦,可能是他们“天煞”办事效率太高,这栋房子的密码早就熟悉极了,而这个看报纸的人,可能也是他的杀手同伙? 这么想着,心里又安定下来。 沉遥津听到锋亦寒对韩瑾韬说的话,便抬起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男子,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这就是韩瑾韬?锋亦寒当杀手当得真特别,带着雇主进火坑。 “随便坐,一会他们就该下来了。”还是尽尽地主之谊,人家打酱油容易嘛。 韩瑾韬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惊诧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走到沉遥津对面的沙发上坐好,开始打量对面的人。 面前的男人居然是一头长发,有些怪异。可是,却生得很好看,即便是身为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生得特别好看,俊颜如夕,一身的气质一看就绝非凡人,可是,他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沉遥津继续全神贯注地看自己的报纸,明显感到有两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扫动,他全作不知。毕竟,这韩瑾韬再怎么让自己讨厌,自己一个小指头就能戳死他,可是,他是澜儿的猎物,不是他的。 “咦?这么快回来了?”云赤城一身休闲装,从楼梯上下来,悠闲中又带着一种睥睨之气,俊雅的容颜明明温和异常,却仿佛有天然的傲气,看韩瑾韬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只蚂蚁。 能比吗,人家毕竟是当过皇帝的人。 “就他?”云赤城站到锋亦寒面前,拿下巴朝韩瑾韬一指。韩瑾韬被这些人搞得莫名其妙,心中蓦地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靠,难道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传说中“天煞”的老窝?可是这群杀手一个个,也太他妈特别了。俊美就不说了,一个个气质非凡,简直跟皇室的人差不多。这样也能当杀手的? 锋亦寒还未回话,轩辕殇和苏慕白并肩走了下来,韩瑾韬看到这一幕,彻底傻眼了。心里的不安终于凝聚成型,一点点扩大,心里的乌云渐渐笼罩起来。 那个……那个不是“海沙”的老大吗?他接任海沙两个月以来,海沙已经变成了全国第一大帮会了。他跟这个“天煞”的头号杀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瑾韬的腿忽然有点抖索,他有点想立刻跑出这栋别墅,可是,他却知道,这已经不可能。 轩辕殇和苏慕白,一个如同四九寒冬,一个如同三春朝阳,一个冷得人牙齿打颤,一个暖得人身心皆荣。但是,却都有着同样俊美无俦的容貌。两人来到韩瑾韬跟前,用看货物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最后统一表现为,嫌恶。 雪儿以前的眼光这么差的? “你就是韩瑾韬?”不愧是黑帮头目,果然气势逼人。 “……” “怎么跟虫子似的,雪儿以前深度近视?” “……”雪儿?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不办人事,不过穿着一看就是衣冠禽兽,果然做的全是禽兽行为。”面对此人,苏慕白温柔笑脸的背后,忽然也长出了一条毒舌。 “……” 韩瑾韬不仅纳闷,也有几分恐惧,可是听到他们这些损自己的话,不由得怒气上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防备地望着锋亦寒,“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锋亦寒冷冷看他一眼:“你付一亿,另外也有人付了五千万。”买你的命。 “可惜啊,可惜……”一道清灵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韩瑾韬的脸色剧变,身体猛地怔住,满脸苍白难看。 雪澜慢悠悠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身白色的长裙,精致到绝美的妆容,身后长发散披,宛若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只是,仙女般的容颜上,却带着残酷而嗜血的冷笑。 “叶……叶茗!”韩瑾韬大叫出声,她身后所站的两个男人,让他之前的担心彻底成为现实。 他真的进了狼窝! 那个一头长发,脸上还有一团紫色怪异纹身的男人,他不认识,可是,那个满脸邪笑,风流不羁的男人,他却是见过的,那是“夜色”的头牌老板,凤鸣渊。 雪澜径自走到韩瑾韬跟前,一脸傲慢地看着他:“可惜啊,你花了一亿,却还是买不回你的命。” 韩瑾韬的瞳孔慢慢放大,双眼被惊恐充斥:“叶……叶茗……你真的是叶茗……”不可能,不可能,他亲手将她的血一点点通过毒刺水母放掉,他确定她已经了无生机。 还有,这些男人是怎么回事? 凤鸣渊为什么自然而然地搭上了轩辕殇的肩膀,他们,不该是情敌的吗?那个第一杀手为什么跟他们每个人都点头打招呼,他不该是个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杀手吗? 韩瑾韬环顾四周,心中的恐惧一点点放大,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急促,再也无法畅快起来,心跳如雷,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惊惧不已。 她说,可惜啊,你花了一亿,还是买不回你的命。 有人花了五千万买他的命,他花一亿去买她的命,可是,却找错了人。 雪澜冷眼看着韩瑾韬,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惊讶,恐慌,害怕,都成为了她喜闻乐见的表情。 在那里等了二十年,才辛辛苦苦回到这里,在这里又蛰伏了两个月有余,才终于等到这么一天。 “瑾韬,”她脸上带着笑容,不同以往的笑容。笑容纯净温婉,仿佛一汪清澈的泉水,笑容纯真恬静,仿佛春日里静静绽放的花蕊。 韩瑾韬的身体猛地一怔,呆愣愣地望着雪澜,和她单纯优美的笑容。 瑾韬。瑾韬,这是叶茗从前最喜欢的称呼,她总是这么笑着,叫他瑾韬。 瑾韬,我们去看电影吧?瑾韬,这条百褶裙好看吗? 瑾韬瑾韬,我们买对情侣镯好不好? ……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他这一生都不敢去回顾去想起的容颜,甜甜的笑容,清清浅浅,两个淡淡的梨涡嵌在白皙的脸上,眉目清澈如同纯水。 虽然,和眼前的女人完全不同,可是,他却已经清楚地知道,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没死,对吗?”雪澜依旧噙着一抹纯洁的笑容,可是,嗜血的唇畔仍勾翘着,她缓缓走近韩瑾韬,一股莲花混着曼珠沙华的香味包裹住他,让他更快地嗅到了死亡的芬芳味道。 “其实,我真的死了。当你放了几十上百只毒刺水母,吸干我的血液,将我丢弃在深海的活水草丛中时,我就已经死了。可是,我是幸运的,我到另外一个世界,遇到了他们。”雪澜凤眸环视四周,这几个围绕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的男人,是她心底最柔软的感动。 “但是,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和仇恨,所以,我回来了。” 韩瑾韬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脑海中不停嗡鸣着,双眸因为紧张和恐惧急剧扩大:“你……你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让你,以血还血,血债血偿。”不错,这个词太对了,就是以血还血,血债血偿,让他一点点尝尝被吸干鲜血的滋味。 雪澜话落,一拍手。 一个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从中走出一个身上绘满纹彩的印第安人。 那印第安人手中提着一个漆黑的笼子,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见雪澜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立刻将一只精巧的竹哨子放到口边,立刻,尖锐的哨音从他口中传出,韩瑾韬被这声音刺激得脊背发凉,全身的冷汗早已经湿透了衣服,他惊恐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准备夺门而逃。 可惜,他的反应虽然快,但身旁却有人比他更快。锋亦寒一个闪身,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轩辕殇鬼魅一般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将来路去路全都封死了。 其余几个男人冷冷注视着韩瑾韬,眼中除了嘲讽,便是想要吸干他血的愤恨。 可是,若是让他们吸他的血,他们会嫌脏了嘴。 印第安人手中的黑笼忽然打开,他口里的哨声不断,那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全朝着韩瑾韬一个人而去。韩瑾韬全身如同筛糠一般抖着,汗水不停从头上滚落,双眼惊恐地看着那个黑色的笼子,他感到了死亡的危险,正在降临。 “呼吱――” 一声尖锐的哨响,仿佛夺命的指令,只听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响起,一群黑云从笼子中飞射而出,直接朝着韩瑾韬飞去。 然而,那不是黑云,而是印第安人饲养的古老毒物,吸血蝙蝠。 蝙蝠仿佛一片黑云,翅膀上的灰土落下来,将华美的客厅弄脏,可是,却没有人在意这些,这些蝙蝠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冲向韩瑾韬,轩辕殇早有防备,一个闪身,将韩瑾韬留给了它们。 很快,海风别墅中便响起了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雪澜别过眼睛,却在鼻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七个男人自发地走到她身旁,将她的视线遮住,避免让她看到那些一群蝙蝠将人活活吸血致死,鲜血淋漓的场景。 “澜儿,这边的事情,该算是了结了吧。”墨倾宸一向最有发言权,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敢首先说话。 雪澜心中的一抹沉重渐渐散去,仿佛终于拨开了阴霾,她的肩膀挺立起来,好像,终于将什么枷锁挣脱一般。她低下头,缓缓从脖子中取下那条红玉珠链,七个男人自觉地将莲印露了出来。 “嗯,是时候回去看看孩子们了。我好想他们。” == 田间菜畦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石凳上,喝着一杯清香滑腻的茶。 身后一个老女仆弓腰站着,望着前方的女人,唠叨:“这么大年纪了,还费神看什么报纸。” 女人不答,手中的报纸握得紧紧地,似乎看得很是入神。 在报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则新闻,女人看了很久。 昨晚,海风别墅忽然起了大火,火势汹涌,价值近亿的别墅,一夜之间,尽成灰烬,查不出火势来源,也查不出有无伤亡。 而昨夜,叶氏代理总裁,年少多金的韩瑾韬,也彻底失踪了。据说,有目击者看到他曾经出现在海风别墅周围,有人猜测,他可能已经丧生在这场大火之中。 女人眼角有些湿润,望着池塘中一株傲然挺立的白色莲花,在清新的香气中,呢喃低语。 “她……终究是走了吧?” 老女仆抹抹眼泪:“恩,小姐,该是走了。” “她一定会幸福的,对吧?” “是的,小小姐一定会幸福的。” “恩。” …… 温暖的阳光,同时照在大胤和现代的土地上,生出一片温和而不刺目的光辉。夕阳西垂,又到了倦鸟归巢的时候,一切恩怨情仇,都被平静喜悦的流年取代。对这几个人而言,终究可以是,红尘无事,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