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花匠生活》 01、一个行业的倒塌 江南的九月上旬,中午的太阳还十分威风,直直地晒下来,晒得人燥热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姜灵下了公交车,抬头望了望前面不远处的小区大门,脚步不由变慢了。 爸妈这会儿,还在上班。 但姜灵已经开始头疼,头疼怎么向爸妈交代……――她所在的翻译公司倒闭了。 没办法。 谁让在加入银河联盟半年之后,地球从二级文明瑞森帝国,引进了翻译器技术?把一个小夹那么大的翻译器,设定好输出语言为中文,而后戴在耳边……――那么你听到的英语、法语、日语等等,就全部会被翻译成中文! 即时翻译! 比同声翻译更快、更准的即时翻译! 而在过去的一周里,这种价廉物美的小东西,在全球范围内,正式大规模上市。 其实大多数的行业,并没有受到这样的冲击。 因为技术更新、效率提高,被裁员的人自然有。 但整个行业受到毁灭性冲击的,却没有。 可惜翻译界例外。 这是因为,星际之间,各个文明的竞争,十分激烈。 银河系内,可以说每时每刻,都有战争或者局部冲突,在爆或者结束。 所以,地球作为最底层的一级文明,处境实在不能说是高枕无忧。 偏偏地球上民族众多、彼此间矛盾重重,不能握成一个拳头。 这可怎么行? 再不抱团,等着挨揍? 当然不行。 大家都是聪明人,更何况那些位高权重者。 以前就一个地球,故而彼此间争来夺去,争夺地盘、争夺能源、争夺人才等等,从没中断过。(..info无弹窗广告) 可现在不同了。 外面有了更强有力的对手,而且不止一个。 要是不迎头赶上,全地球一起倒霉……因此,自然而然地,加强凝聚力、让地球变成一个真正的地球村,就成了当务之急。 而要加强凝聚力,先就要解决交流问题――交流,是理解、合作、融合等等的基础。 一切的基础。 基础的基础。 所以,在翻译器的引进问题上,全球各国各地区的态度,前所未有地一致;各个厂家、各个商家的动作,前所未有地迅。 所以,姜灵失业了。 所以,今天上午十点,姜灵从叹气连连的上司手里,领了最后一次薪水,收拾好自己的茶杯与小盆景等等,抱着纸箱子,离开了从毕业起到现在,工作了两年的翻译公司。 ――比起有老婆孩子要养,有车子房子要供的上司,姜灵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姜灵走下公交车站,走过非机动车道时,看到人行道上,有个老农戴着草帽、挑着两个竹篾编的圆篓,慢悠悠走来,一边走一边还往路边的店铺里张望。 却是个卖水果的。 他那两个竹篓子,盖子都是反过来放的,上头摆着些当样品的水果。 一头是桔子,绿薄皮的那一种。 另一头是李子,个个都紫红紫红的。 可惜中午天气热,店里的人,大多懒得出来买。 姜灵瞧那水果水灵灵的,模样挺新鲜,老农又上了年纪,背都伛偻了,心里一动,把箱子往上耸了耸,腾出一只手,以这个高难度的姿势,冲那老农招招手。 那老农见有了生意,顿时笑开。 这一笑开,就露出了嘴里剩下的最后几颗牙,还把满脸的皱纹堆得更皱了。 姜灵朝老农走过去。 老农也走近了几步,然后四下看看,就近挑了片树荫地儿,放下担子、端下竹篓盖,让姜灵选;自己摘下草帽,抓在手里扇风。 姜灵放下箱子,也不问价,要了个塑料袋,瞅着没蛀没烂,就一个一个往里头装李子。 她这一买,旁边的美容店里,跑出来两个小姑娘。 穿着工作服,还打着一把伞――下面一层涂成银色的那种,据说防紫外线――“这些都怎么卖呀?” 老农很高兴又有顾客:“全部三块。” 小姑娘掂了一个李子瞅了瞅:“怎么这么贵呀,两块行不行?你瞧,都这么小!” 老农不乐意了,脸一下子皱到了一起:“不行不行,这个季节,刚刚上市的!” 姜灵心里好笑,也没忍着,唇角翘了起来。 三块一点都不贵,去菜场转一圈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砍价?她一边一个接着一个,往自己袋子里拣李子。 因为价格一样,姜灵想再添几个桔子。 只是这种本地桔,眼下刚上市,很可能是酸的。 结果这边姜灵一犹豫,那边老农已经半剥开一个桔子,递给姜灵:“桔子也买些吧?尝尝看。 都是自家山上的树,甜着呢!” 姜灵掰了小半个,剥干净皮,尝了几瓣――真的是甜的。 姜灵也不占老人家便宜,余下大半个皮也不剥了,直接放进自己的袋里,然后开始挑桔子,专拣那种果脐凹进去的。 那两个小姑娘看得眼馋,也要了个袋子挑了起来。 姜灵估计已经选了四五斤,觉得差不多了,把袋子递给老农过秤:“就这些吧。” 而两个小姑娘一边挑,一边还在讲价。 老农把两个小姑娘含糊过去,给姜灵看秤――秤尾巴高高翘起。 这是份量给得足足的意思。 姜灵知道,又听得好玩,笑笑付过钱,把水果放进纸箱子里,重新抱起箱子,转身朝小区去。 姜灵想得很明白,也很简单。 要省钱,少吃些零食,少叫出租车,少买件衣服,或者买鱼买肉时砍砍价,诸如此类的办法,都可以。 唯独像眼前这位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农,出来卖一点自家种的、山里摘的东西,几毛的差价一两块的钱,那是万万不能计较的。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过饭,收拾了桌子,破例没有立即洗碗。 姜富安与胡海燕交换了一个眼色,还是胡海燕开口:“灵灵啊,你今天……把东西拿回来了?”声音特别柔和小心。 翻译器的消息出来已经有几个月了,姜灵早预计到了今天,因此并不感觉大受打击,只是难免沮丧:“嗯。 补贴了本市半年的平均收入,一万七千九百多块。” 姜富安点点头:“那十一国庆,我们一家人,去哪儿玩个两三天?散散心。” 姜灵笑了:“好。 就是上次谈的那家模具公司,也不行了。 新技术一出来,现在他们减产,不裁员就很好了,不会再招人。” 姜富安摆摆手:“工作这个事,先不急,你调整一段时间也好。”顿了顿,试探道:“灵灵啊,你想没想过,报名金海星移民的事?” 姜灵一怔:“金海星?” 胡海燕跟着道:“是啊,地球以后就是老城区了。 灵灵,年轻人嘛,出去闯一闯也是好的。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刚放下锄头,进师范呢。 一样大的年纪,你比妈妈多了三年工作经验啊。” 姜灵失笑:“妈,你们那时候不一样,你是知青,这哪能拿来比。” 姜富安也笑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 可我看培合联邦的飞船,飞得很快嘛。 地球到金海星,只要五个星期。 它也是一级文明啊。 地球既然成了一级文明,这个技术肯定要买的……就是项目大,没有一年两年谈不下来。” 姜灵赞同:“这个倒是,飞船与翻译器不能比。 不过,毕竟培合与地球处境类似,又不接壤,肯定是政治同盟。 我国不是老爱支援非洲小国吗?支援了才好在联合国会议上拉到它们的票,一个道理。 可我……” 胡海燕拍拍姜灵的手:“灵灵,爸爸妈妈都有退休金,你不用放不下心。” 姜灵苦恼:“可我恋家啊!我又没什么野心!工作有价值就好了,大开也好,大开荒也好,这种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的事,让别人去吧!爸、妈,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生的女儿吗?我就是一小小小小―小女人呀!” 姜富安胡海燕都笑了。 一个道:“我们只是和你说说,怕你有后顾之忧。”一个道:“不管你怎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姜灵眼里酸酸的,于是好一顿撒娇。 02、姜灵的转行 选择这一晚,一家人照样出去散步。(..info无弹窗广告) 回来后,姜灵又陪爸爸妈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回自己房间开电脑,查询资料,为自己转业做调查。 姜灵并不打算移民金海星。 一方面,是因为金海星开初期,设备物资都紧缺,实行军管与配给制。 再加上思想政治教育……姜灵十分清楚,自己不喜欢那种洗脑式集体生活。 更重要的一方面,则是因为考虑爸妈――人上了年纪后,儿女的探望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不管他们住在养老院、与儿女住在一起,还是能够生活自理。 姜灵明白,要是去了金海星,以后,就很难与父母见面。 毕竟以目前地球的飞船水平,一个来回,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四五年。 即使几年后,技术引进、飞船度变快,但来回一趟那路上所需的时间、加上两头登录时的隔离检疫,也至少要三个月。 对普通人来说,就算把每年的年假一天不漏地攒下来,这得几年才能攒够一回啊?! 行星开,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所以在目前的氛围里,年轻人都怕别人说自己不了解这个、不支持这个、不向往这个。 但是,姜灵不。 她支持、她了解,不过同时她也坦然承认,她不向往、一点也不向往!她就是一个没理想没志向的普通人!小百姓! ……“灵灵,李子洗好了,厨房里放着!” “哎!”姜灵搁下鼠标,跑出来端了水果盘回房间,甜甜地咬了个李子,美美地吐出皮与核,继续浏览刚刚打开的网页。 公司里人心惶惶也不是一天两天,姜灵对自己将来找什么工作,也大概有了个盘算。 她打算去接受一下职业培训,而后做个与农业有关的初级技术人员,接着继续吸收知识,寻求职业展。 研究新产品,姜灵自认竞争不过几十年浸淫于此的教授;但给人当助手,从事一些重复枯燥、需要细致耐心的工作,安排一下实验室环境,姜灵不会比任何人差!而一个好的助手,那同样是人人想要的香馍馍;再伺机跟定一个好的老板,那比一般的研究员,不知要好多少! 事实上,姜灵认为,工作的关键不在于你干什么,而在于你干得怎么样。 譬如秘书。 小公司老板的秘书,与国务院总理的秘书,可差得远了。 至于选择农业,那是姜灵从三个大热门里用排除法选出来的:军工。 农业。 建筑。 金海星将是下一个大热点,全球经济大热点,地球联盟接下来几十年里的大热点。 而金海星开始拓荒的阶段,支柱产业,无非这三样。 很显然,金海星的开,是需要地球支援后勤的――比如精密车床,比如各种启动物资。 而从开荒到自给自足,这之间,绝不会只是一年两年的事。 因此,这三项作为金海星的支柱产业,在地球上,也会升温。 而与此同时,别的行业,在新技术的冲击下,前途未卜;唯独它们,在未来几十年内,肯定需要更多专业人士。 所以,姜灵就从它们之间,来了个三选一! 军工这一行嘛,姜灵不感冒――生活没自由呀!建筑这一行呢,原材料方面,金海星那边很快可以自给自足。 地球这边,估计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要运过去一批车床之类的工具,与一些成品机械。 那么……农业! 只有农业。 农业上有了什么新的优良品种,新的栽培方法,两边都是相通的。 而且,以后地球人要出口东西,大头就是农产品。 更何况,金海星也没有什么特产矿物……――否则旁边那些二级、三级文明,就算有那个什么银河联盟条例,又怎么会安安稳稳把金海星交给初出茅庐的地球人?好比联合国不批准,为了石油,美国照打伊拉克! 至于地球上的矿产,一者,已经开得差不多了,二者,文明差距、运费关系,别人鲜少会要。 直白而言,山沟沟里土法炼出来的铁疙瘩,千辛万苦运到炼钢厂去卖,会有人收么?! 倒是运些红薯出来卖,看在便宜的份上,养猪场可能会买去做饲料! 很清楚。 很简单。 也很残酷……姜灵按照顺序浏览着学校,整理它们的农业类短期培训班,把它们做成一个表格;同时吐出核与皮搁到盘子里,又取了一个李子咬进嘴里。 这个李子特别好吃,清甜清甜的,而且没核,皮则薄得好像不存在。 可惜姜灵没意识到,只是惬意地眯起眼,舔了舔嘴唇,就“咕嘟”一下咽了下去,又伸手去抓了一个。 就这样,姜灵一口气忙到深夜;然后突然间,姜灵肚子里一阵叽叽咕咕异响。 ――啊?好像要拉肚子了?! ……尽管拉肚子、拉得奇臭无比,还前前后后拉了四次,这一晚上,姜灵仍旧完成了她的表格。 对这样的效率,姜灵颇有成就感。 所以拉肚子的不愉快,被姜灵抛去了脑后――她的肠胃没什么毛病。 偶尔拉肚子,不是有些着凉了,就是吃了不对的东西。 所以姜灵只是觉得自己倒霉,也不慌张――越拉越少,间隔则越来越长,这就说明没问题。 没办法,姜灵读书时吃食堂、工作后又吃工作餐,可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了,经验丰富!反正只要拉干净了,就好了。 至于去医院检查,大花冤枉钱不说,没病也会折腾得有病。 ……因为不用上班,姜灵一睡睡到自然醒。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拉肚子,姜灵这一晚却睡得极好。 第二天姜灵起来,端着果盘子、拎着空了的水壶出来,正赶上爸爸妈妈在玄关换鞋,准备去上班。 姜灵摆摆手做送别状:“爸爸妈妈再见!噢对了,爸,今天我去买菜吧。” 姜富安乐得轻松:“好啊。 灵灵,李子给你洗好了,昨晚八个,今天也八个。” 胡海燕想起了什么,道:“买菜记得带把葱啊,冰箱里没了。 别像你爸似的,我说了多少回了,总是忘掉!” 姜富安哼哼:“又不是什么大东西……” 的确不是什么大东西。 但做菜少了葱蒜姜,许多菜就不行了。 比如清蒸鱼,比如炒鸡蛋。 姜灵连忙接口:“那我再买一盒豆腐,晚上做豆腐鱼羹?生姜要不要?” 胡海燕想了想:“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生姜厨房看看吧,要是差不多没了,那就买一点。 拜拜!” 姜灵乐了:“拜拜!” 姜富安最后叮嘱:“拜拜,早饭午饭不要忘记吃啊!” 姜灵无奈又好笑――在父母眼里,她姜灵压根就没长大过。 可虽然无奈,却也温馨。 姜灵打着哈欠穿过客厅,拎起热水瓶,把水壶倒了个半满,不盖盖子,就这么搁着等凉开水,然后去了厨房,核往垃圾桶里一倒,打开水龙头,用小水细细冲了冲,就算洗好了。 “咦,明明只有七个核嘛?爸爸记错了?” 但姜灵来不及细想了――她又捂住了肚子。 “唉哟,又要拉了!” ――看来得多饿几顿!结结实实地多饿几顿! ……于是,这一天,姜灵的早餐与午餐,都是一勺燕麦冲热水,打掉。 同时,这一天,姜灵精神抖擞地把一本《植物学(上)形态与解剖》看了一个底朝天。 这是农业基础知识。 不管搞粮食、花卉,还是林业等等,都用得到的基础知识。 所以,姜灵已经开始储备了。 姜灵开头没注意,到后来自己也很惊讶――唔,我的记性好像变好了?不然的话,怎么会一下子背下这么多东西? 可惜没人回答这问题。 而姜灵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干脆不琢磨――反正是好事。 她看看时间,已经四点了,就起身抓了钱包出门,去菜场买菜。 03、果眼菜睛 这个时间,菜场的晚市已经开始。(..info无弹窗广告) 人来人去,逐渐开始热闹起来了。 姜灵买了豆腐,挑了一条新鲜的带鱼――不是外港的,靖海市近海的,也就是东海的;又称了四两海麻虾。 这两样都不是养殖货,是靖海市人吃惯了的,姜灵也不例外。 解决了荤菜,姜灵小心走过海鲜摊前黑湿的水泥地,去买蔬菜。 姜灵是年轻人,没上了年纪的人那么在乎价钱,买菜时虽然也会讲讲价,但并不认真计较,属于能便宜点最好,不能也不会在乎的那一种。 事实上,姜灵更在乎感觉――比如蔬菜,要瞧着水灵灵的才好。 如果东西不好,再便宜,姜灵也不肯买的。 而这一回,姜灵挨个摊子看过去,以往水灵灵的蔬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好像……都蒙着一层脏腻腻的灰。 可是……――怎么会有灰?! 姜灵使劲闭闭眼睛,使劲盯过去,哪里有什么灰啊! 刚巧面前的摊主见姜灵才买了虾和鱼,没一样素菜,招揽生意道:“来一些吧,茄子花菜青菜青椒,都是大棚菜,不打药的!” 姜灵还在犹豫,闻声抬眼瞧了瞧招呼她的摊主,结果眼角又扫到青菜茄子:还是灰腻腻的!于是姜灵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今天对这些蔬菜,姜灵怎么都是没“感觉”了! 最后,姜灵还是在菜场后门、在那儿的临时小摊上,从几个本地农民那儿,找到了几个瞧着“不脏”的小摊,挑了些青菜、茄子与小葱。 ……买完这些,时间还早,姜灵依旧走着回家。 一路上,姜灵时不时瞅一眼人行道旁的樟树。 因为姜灵觉,这些树木的枝叶上……似乎、好像、仿佛……――也笼着一层灰! 而路过一家卖临安小核桃的山货特色店时,姜灵无意中扫过一眼,却觉得那里的情况有些奇怪:灰色一点一点的。 这令姜灵脚下一顿,而后她转身迈进了店里。 一包包的核桃摆在架子上。 每一包里头,大部分小核桃,给姜灵的“感觉”还挺不错;但其间多多少少,都夹杂着“灰点”。 小包的十来个,大包的几十个。 大致上十四五颗里面,有一颗是坏的。 靖海市离产区近,姜灵又喜欢小核桃,每年都会吃一些。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现在则好多了,平时想起来了,也能买上一些。 有恒康的,也有去临安旅游买来的散装。 所以,姜灵对小核桃,经验丰富。 而以姜灵的丰富经验看来,这家店里的坏核桃比例,其实不算高――当然也不低。 那店主是个瞧上去三十六七的男人。 本来在柜台后的躺椅里闭目养神,手边一杯绿茶放在货架中部的格子里,看姜灵瞧得仔细,却又不问价,坐起身,主动招揽生意道:“来一点吧?今年新上市的货,前天刚刚进到的!这可是时兴货,二十八块一斤――市里要三十四五!恒康要五十块呢。” 姜灵没说话。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店里卖的小核桃,大半的确是今年的好货,不过里面掺了坏的,还不少。 只是不知道,是店主进货时就有,还是店主自己掺的。 店主又道:“大包小包,都一个价。 散的也一样,你要自己挑也成。” 姜灵听了,微微一笑:“散的?” 店主起身,也懒得出来,隔着柜台指了指靠墙放的几个硬纸箱。 姜灵打开箱子盖,里面是布绳系紧了口子的大塑料袋――防潮。 姜灵解开袋子,看了看那箱子里的核桃,忽然起了个小小的坏心,于是信手掂起一颗坏的:“老板能让我尝一颗不,好就称个几斤。” 店主点点头,左右找找,扒拉过柜台一旁的核桃钳,推给姜灵。 姜灵钳开来,一看,两半核桃壳里露出的核桃肉,是深褐色的,还有点青。 姜灵当即摇头:“这可不是今年的。 去年的还是前年的?还霉坏了。” 店主忙道:“怎么会,这是炒焦了。 偶尔有个坏的,也没什么稀奇。”说得十分从容。 姜灵估计他对这种情形是见怪不怪了。 毕竟十几个里面一个坏的,开门做生意,几十个要求“尝一个” 的客人里,总会碰巧遇到。 何况,这家店也不是头年开了。 所以姜灵也不说什么,又掂起一颗坏的。 这一次钳开来,店主就有些急了:“怎么会这样?实在是太凑巧了。”一边已经从柜台后绕出来。 可惜他慢了。 就走几步路这会儿,姜灵已经掂起了第三颗坏的。 这一颗再一钳开,店主彻底急了。 抓了一大把往柜台上一放:“我就不信了,怎么会这个样子?” 一个一个“喀嚓喀嚓”钳开来……都是好的! 姜灵拍拍干净手:“便宜点吧,这十几个是不错,但前头三个都是坏的。 算下来,五个好的,一个坏的,六个里面有一个,这可不少了。 老板你不是说二十八块么?二十八除以六,四舍五入等于五,那就二十三块,给我称个五斤吧。 这里头坏的可不能叫我付钱!” “哪有那么多……”店主自觉倒霉,懊恼地嘀咕,又撇清道,“这货进来就是这样的,二十三块可不行!” ――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灵耸耸肩,她也没怎么想买。 之所以砍价,说着玩儿、吓唬人的成份居多。 毕竟人家也是小生意,何况现在卖东西的都这样。 更重要的是,这家店里,至少绝大部分,的确是今年的好货。 所以姜灵无意纠缠这事,转身就打算回去了。 不料店主却叫住了姜灵:“哎哎,二十三就二十三。 唉,这价钱,我可亏了。” 姜灵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难道她砍价砍得还不够狠?不过话既然都说出去了,店主又认了这个价。 姜灵也就买,反正二十三实在是个好价格。 至于亏么,恐怕没到那地步。 因为这店主是临安那边的当地人,他拿货都从老乡手里直批的,没有中间环节。 姜灵毕竟是靖海市的人,听口音就知道一些。 店主称了五斤,姜灵信手捏出几个坏的。 开头一个坏的,姜灵搁在了柜台上,店主随手扔了回去;所以接下来几个,姜灵就逐一钳开来给他看。 店主哑口无言,鼻尖上汗都出来了。 他把一旁的立式电风扇开到风力最大的一档,称完又狠狠抓出两把,给姜灵当添头:“好了好了……好了吧?” 姜灵笑笑:“行,我回家再慢慢挑。”抽出一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给店主。 店主一边回柜台后找钱,一边抱怨道:“我说,你挑东西的本事,可真够厉害的!” 姜灵也不慌,随便找了个理由:“每年都吃这个;吃得多了,有经验。” 店主没脾气了:“那你吃完了再来买啊?我这小核桃可真的不错。 就算有一两个坏的,也比那市里三十好几一斤的合算!” 这是实话,仔细算一算就知道。 不过每一斤,也仅仅合算了一两块钱。 只不过,因为价格是二十八,听上去三十不到,大多数人会觉得便宜了许多。 姜灵心里好笑,随口答应:“好啊。” 就在这时候,又有两个人进来。 都是四五十岁的女人,拎着菜篮子。 进门看了看东西,不急着问店主,反而问姜灵:“你这小核桃买的,多少钱一斤啊?” 这是想白捡姜灵讲好的价。 所以店主一边把姜灵钳开的那些迅抹进柜台里,任它们掉在地上,一边没好气道:“二十八!” 姜灵只是微笑,并不说什么。 店主松了口气,找了四十块给姜灵:“零头就算了。” 姜灵哑然失笑――她居然拿到了封口费:五块钱! 这价位,估计全世界最低了! ……姜灵回到家,在厨房搁下菜,淘了米,就出来拣小核桃。 做菜么……还是妈妈的手艺好。 姜灵拣完小核桃,坏的一小捧,特地拿去了楼下,扔进小区的垃圾桶里;至于好的,自然装进罐子里。 接着姜灵喝了杯水,冲了个澡。 今天只是早上拉了一次肚子,姜灵估摸应该已经好了,就嘴馋了,去厨房找吃的。 结果一进厨房,姜灵就看到水灵灵的李子红得紫,放在冰箱顶上,浅绿的果盘一衬,十分显眼。 姜灵端着果盘子出来,往自己房间去,一边捏起一个李子,一边一抬眼,却是刚刚正好看到自己放在茶几上的小核桃――姜灵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飞针走梭一般,一下子把一些东西串了起来! 水果盘子里的七个核……爸爸那一句“昨晚八个,今天也八个”……拉得奇臭无比的肚子……突然变好了的记忆力……蔬菜与行道木上的“灰雾”……奇准无比的挑拣小核桃的眼力……――感情人家孙悟空是火眼金睛,她姜灵是果眼菜睛! 姜灵被窘到了,木然咬了一口手里的李子。 狠狠地、深深地咬下去――有核的!姜灵也没心情吃了。 呆呆想了一会儿,机械地把余下的挨个咬了一遍,结果都是有核的。 就在姜灵伫在客厅这会儿,门口响起了钥匙响,还有姜富安的声音:“灵灵,我们回来了!” 姜灵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心里一安,搁下李子,冲过去开门。 然后不管爸爸妈妈还在换鞋,凑在两人身边汇报情况:“今天我买了五斤小核桃,才二十三块一斤!” 胡海燕担心了:“这么便宜?该不会都是坏的吧,还是去年的?”对小百姓来说,小核桃这种零食,是最贵的那一档了。 买了不好的,自然会肉疼。 姜灵一挥手:“哪能呢,我尝过了。 好坏我还吃不出来?是砍了价。 怎么样,我砍价的本事好吧?” 胡海燕戏谑道:“哟,你什么时候肯讲价了?” 姜灵讪笑:“妈!偶尔一次,偶尔一次。” 胡海燕还有些不放心,姜富安已经先去了茶几那儿,钳了几个看看:“都很好啊,好香啊。”连连招呼老婆过去尝。 胡海燕一看,也放心了,道:“给外婆拿去两斤,余下的我们吃。” 姜灵狗腿道:“要是吃着不错,我再去买!包管个个都这么好!”o4o4、金脉这一天晚饭后,一家人一起散步时,姜灵一直在东张西望。 四顾看去,房屋、车道、绿化带,到处是“灰雾”。 连据说治理得成了“模范典型”的河道,都不能例外。 特别是河底淤泥层,“灰雾”尤其浓密。 唯一的例外,在公园的深处。 那儿的绿化带,大约位子处于中央的关系,受到周围的绿化带保护,没有被“灰雾”侵染,有一点“白雾”。 虽然比不上“灰雾”浓郁,但至少是“白雾”。 所以姜灵拉着爸爸妈妈,在这一带多停留了一会儿,伸胳膊踢腿,左弯腰右弯腰。 姜富安与胡海燕正怕女儿消沉呢。 姜灵有兴致,他们哪里会不依? ……回到家里后,姜灵照旧看植物学。 过了一两个小时,夜渐渐深了,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时间显示,跳成了二十二点三十六分。 姜灵瞧瞧时间,知道爸妈已经睡着了,这才关了电脑起身,捧起音箱上那盆小小的合果芋,使劲瞅。 这东西连盆带叶,也就两个巴掌大。 毁尸灭迹,十分容易。 挫骨扬灰,也一点不难!所以……――要找实验对象,还有比它更合适的吗?! 合果芋身上,也有一些“白雾”。 非常纤细稀薄,淡得几乎看不到。 姜灵在地板上坐下来,把合果芋放在自己面前,阖上眼,静下心来,细细去感觉,感觉面前的这一小团白雾。 起先只是一团,不过渐渐地,每一丝,每一缕,每一线;每一片叶子,每一个芽,每一条根,在姜灵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就好像有一支笔,在合果芋模糊的影子上,把它的身影,细细勾勒了出来。 最开始只是朦朦胧胧的一株。 渐渐地可以分辨出那些又绿又大的叶子,与又长又粗的根须。 接着,是嫩叶、老叶,是叶芽,是小根,以及根上的分须;最后,连藏在麦饭石中间的那一段根须,也明明白白地显现了出来。 与眼睛看到的不同,这是一株由白雾构成的合果芋。 就在整株合果芋,完完全全成形的那一瞬,姜灵仿佛听到脑海里响起了“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冲破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白雾合果芋霎时变得更清晰了,毫毕现;而与此同时,一股微小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传达了过来。 ――那是一种恬然、坚定的喜悦。 随即,姜灵的太阳穴“突突”乱跳,脑侧一阵胀痛! ……姜灵捂着额角,睁开眼睛,只觉精疲力竭。 结果下一瞬,姜灵身上的疲劳,就被吓得不翼而飞了! 因为姜灵面前的合果芋,刚抽出了一片新的叶芽,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拔蹿起来、舒展开来。 随着生长,新叶子的度,变得越来越慢。 等到叶子完全展开,恰好静止不动。 姜灵正好看到后面一半,不由惊讶地盯着这片新叶子,使劲瞪大了眼睛。 片刻后,姜灵捏了捏自己的脸……疼! ――那就不是在做梦! 所以姜灵顿时笑了开来。 就凭这一招,去培养一些顶尖的名贵花木,一年卖个四五盆,她姜灵还用为生计问题犯愁吗?!于是姜灵“嘿嘿”偷乐了一会儿。 然后姜灵突然抬头,看向卧室窗户! 还好,窗帘拉上了……这样子,从外面瞧不见里面生了什么。 倒是外面的绿化地,好像也有一层“白雾”。 只是比起公园中央,还要更加稀薄。 姜灵乐滋滋地倒了一杯水,关了灯,走到窗前。 这个小区属于中档价位,与高档的豪华的不能比,但楼间距还比较宽裕,而且物业管得也比较严:外人不让进出;绿化清洁也好、夜里巡逻也好,则比较用心。 所以,草坪踩的人不多,长得不错。 不像公园里的,人流量大,被糟蹋得光秃秃的。 小区里的草坪,也就小孩子会在上面跑来跑去。 大人跟着照顾孩子踩几脚,再加上早上锻炼的几个老年人,又能有多少? 姜灵静静站在窗前,缓缓阖上眼。 的确。 阖上眼后,注意力集中,“白雾”反而更明显了。 草地上淡淡一层,不多,上方外缘还沾着更为稀薄的“灰雾”。 但“白雾”的确存在,特别是那几棵松树,以及地下车库通道旁的一大丛竹。 姜灵的呼吸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变得又长、又深、又轻、又缓。 她仔细感觉,现草地上与竹丛里的“白雾”,主要集中在下方,在根部。 其中竹丛中,根部的“白雾”里,零零散散,有十来个点,特别浓郁。 ――竹笋? 但松树又与草不同。 它的“白雾”,在主干上更浓郁一些。 此时小区入口,有车子的声音传来。 也不知是哪户人家有人晚归,那辆车拐进车库通道,开进了地下。 轮胎与水泥地磨擦的声音,经过车库路口减板一起一落的声音,开过橡胶消声带的声音,然后又是轮胎与水泥地磨擦的声音。 这些声音今晚格外清晰。 姜灵蓦然睁开眼,从玄妙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姜灵一清醒过来,就现自己神清气爽。 刚才那种精疲力竭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因为前几天连着有风,吹开了城市上空笼罩的污浊烟雾。 所以,今晚的靖海市,没有像平时那样,被暗红的光污染所笼罩。 相反,今晚夜空深邃,月光畅通无阻,洒进窗子,洒在地板上。 对面一幢楼,还有六户人家的窗口,依旧亮着。 窗下草坪间的路灯,洒下淡淡的白光。 就在这三种柔和的照明下,姜灵看到,草坪间的“白雾”,向自己流淌过来。 如梦似幻,如纱似绢,仿佛仙境一般。 这令姜灵愣住了。 影视片里的那些特效……今天居然在她身上,活生生地上演了! 不过显然,这种特效,也只有她姜灵一个人才能看得到,无法贡献给观众。 好一会儿,姜灵才回过神来,细细留心其中一抹“白雾”。 结果这一留心,姜灵现,流淌过来的“白雾”,不止窗下这一片比较大的草地,还有被小区水泥路隔开的另外几片小的。 它们都在姜灵身旁汇聚,绕着她转几圈,再流淌回去。 原来稀薄的“白雾”,在流淌的过程中,会绞碎、吸收一点外缘的“灰雾”,从而壮大一点点,也变得更加生机勃勃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却抵不过积少成多啊! 另外,“白雾”经过姜灵身边的片刻里,不仅度加快,还会分出微微一缕,随着姜灵自己的呼吸,进入到姜灵身体内。 ……过路费? ――乱收费?! 这个念头冒出来,姜灵不由一恼;这一恼,她周围的“白雾”就躁乱了起来。 小小的混乱之下,“白雾”涌动得更急了。 乱上加急,好几股“白雾”顿时撞在了一起。 结果就是,它们挤成了八爪鱼似的一团,流淌得慢了下来,前面出现了稀薄的空窗,后面的则一股又一股地追尾。 姜灵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白雾”虽然交“过路费”,但它们本身,也是有很大好处的:流淌得快了,交流得也快了,对“灰雾”的绞灭、吸收,也更快了。 姜灵释然,顿时失笑。 怕就怕她成了吸血鬼,在窗前站上半天,去睡觉的时候,留下一大片萎蔫枯死的绿化地,那可就大罪过了!明天一早,小区里的住户,肯定要骂人! 眼下看来,这事是互利互惠的,自然再好不过。 ……姜灵在窗前静立,生怕打扰了这奇妙的循环,直到困意慢慢席卷上来。 姜灵也不贪多,转身去睡觉,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使劲伸了个懒腰,由衷一笑。 在睡觉前,姜灵再次对着合果芋坐下,试着去与它沟通。 ――是的,沟通。 这一次,比上一次要轻松多了。 很快,姜灵感受到一股不属于她的情绪。 没有文字,没有语言,只是一股情绪。 然而这股情绪,却清晰简单,坚定明快,富有感染力。 “有阳光,高兴。 根部有水,满足。 还有麦饭石,好开心。 可是……可是……――伸不开去呀,憋得慌!” “唔?”姜灵睁开眼,捧起水罐仔细瞅了瞅,恍然明白过来,是玻璃罐太小了。 合果芋的须根,早就长到了罐子底,左绕右绕,盘了好几圈。 姜灵莞尔,想想家里有个以前养金鱼的玻璃圆罐,麦饭石当初买回来的一大袋还没用完,立即捧着合果芋起身,蹑手蹑脚溜进厨房;她倒出合果芋和麦饭石,冲干净已经老死腐败的旧根,然后换上大玻璃罐,扶着合果芋,小心把麦饭石加满,最后添水。 忙完这一切,姜灵重新把合果芋捧回卧室,放在窗前,自己又坐了下来。 这一回,姜灵觉,合果芋处于一种高度兴奋状态――用兴高采烈,根本不足以形容它。 亢奋、斗志昂扬,再加上傻乐,或许差不多了。 姜灵无言。 好笑了一回,想了想,继续沟通。 而这一回,姜灵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合果芋出现一点小小的变异――比如让某一片叶子的叶脉部分,长成淡淡的金色。 姜灵努力传达着这个意向,但合果芋似乎没空回答,因为它正忙着乐颠颠。 “啦啦啦啦! 哦啦啦啦啦啦! 哦叻哦!哦叻哦!” 姜灵无奈,暂时停止了努力。 很显然,合果芋正为它的新罐子狂欢,眼下根本没空儿得理她。 可停止沟通后的下一秒,姜灵突然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一种类似液体、却又不是液体的东西,被抽了出去。 姜灵只觉浑身一空,顿时头晕眼花,本能地朝合果芋看去,结果又被吓了一跳!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合果芋一下子抽出三四十个新芽,争先恐后地长成了新叶子;与此同时,整盆合果芋的叶脉,都以清晰可见的度,变成了淡金色!原本合果芋比新罐子要小得多;这一切结束后,两者刚好相配。 随即,姜灵收到了一份得意洋洋的邀功,还有一股期待而雀跃的请求: “还要,还要……还要阳光!” 姜灵望了望窗外高高的弯弯月,坚决地把合果芋推进了床底下。 然后姜灵一步一挪地爬回床上,梦周公去也。 05、长梦 这一晚,姜灵做了个梦。.info[] 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的姜灵,独自一人行走,行走在一个环境很好的、没有工业化痕迹的地方。 走过森林、草原、海滩,走过各种地貌的地方。 在森林里,梦里的姜灵每晚在树上休息,每天出前,用手按着树木或者地上的小草苔藓,然后决定方向。 一路上,梦里的姜灵采集了许多植物。 有些收果子,有些摘叶子,有些截取根茎。 不管是哪一种,梦里的姜灵都摘取得很小心,把对植株的伤害,减到了最低。 摘完后,还在它们附近,挖个坑,拉撒,掩埋。 ……这算是施肥……吧? 在草原里,梦里的姜灵继续采集各种植物。 有一次不巧碰上了一群狼,足有五十多头。 但不知为什么,那群狼最终没有攻击姜灵。 在海边,梦里的姜灵遇到了被暴风雨摔上岸的一种动物。 那动物的身体长得像没壳儿的海龟,脖子很长,与身子差不多长,有点像蛇颈龙。 它的个子很大,不算头颈四肢,光躯干,就与一辆面包车差不多。 它折断了脖子,已经开始腐烂,附近的海水散着臭味,。 梦里的姜灵看到这个不幸的家伙,十分伤心,坐在旁边的礁石上,嘀嘀咕咕地祈祷。 姜灵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在做梦,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对这一幕,姜灵觉得很奇怪,因为梦里的姜灵也打猎吃肉;但梦里的姜灵的确很伤心,连金豆豆都掉出来了。 当时有五个人,与梦里的姜灵结伴同行。 梦里的姜灵伤心祈祷的时候,他们忙着剥皮、取骨,好像那些东西都很值钱。 但没有一个不满,也没有人提出要扣掉姜灵的那一份。 梦里,每到一处,姜灵都会去仔细学习辨别当地的植物品种。 当然,梦里的旅途中,落脚的村庄与小镇上,姜灵也遇到了不少人。 有些人看上去被“白雾”笼罩,有些人则是带着“灰雾”。 但“白雾”与“灰雾”不是绝对的。 大多数人,身上混杂着两者。 此外,偶尔还有青的,绿的,红的,黄的,也有黑的。 总体而言,颜色很多,深浅不一。 不过梦里的姜灵,把它们分为两大类――纯粹的;混浊的。 以绿的为例,有些人身上的“雾”,浅的嫩绿,深的墨绿,十分纯粹。 但有些人身上的“绿雾”,色泽并不干净,脏兮兮的,好像小饭馆后头阴沟里的水苔。 梦里的姜灵,总是选择与那些身上有“白雾”的人结伴。 有一次遇到危险,情况紧急,梦里的姜灵还提议,与两个“黑得像夜空”的人合作。 因为信仰的关系,梦里的姜灵当时的数个同伴,都不乐意;只是迫于情形,为了自保,他们不得不同意。 但自始至终,十分警惕防范那两个人。 不过最终,他们一切顺利,一同度过了危险。 分手的时候,双方都和气多了。 最后,梦里的姜灵,重新回到了出的地方。 出的时候没有回头,所以这时候,姜灵才现,那是一个森林边缘的小村庄。 木屋错落,拥着一棵奇大无比的树。 那树也不算高,森林里,比它高的树木有很多。 但它的枝冠特别茂密,远远看去,活脱脱像一个扁扁的、绿油油的大蘑菇。 村庄里的人瞧上去很高兴,涌出来在村口夹道欢迎。 不过大多数人,热情里带着敬畏,弯腰向姜灵施以一种奇异的礼节。 只有四个人上前拥抱、与姜灵互贴面颊,亲吻姜灵的额头。 他们的语言明明不是姜灵所懂得的任何一种。 但奇怪的是,梦里的姜灵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那四个人带着姜灵走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举行了一个简洁庄重的仪式。 仪式很简单。 四人中最年长的一位老妇人,递给姜灵一颗种子。 种子有婴儿的拳头那么大,十分坚硬。 而梦里的姜灵接过种子,用短柄铲子挖了个坑,把种子埋进去,取过旁边准备好的水罐,浇水;然后退开半步,单膝跪地,一手按着心口,一手按着地面,阖上眼,在心中低语。 梦里的姜灵,清晰地感觉到那颗种子的壳儿裂开,长出根、芽,钻出地面。 它以肉眼可见的度,“嗖嗖”地往上长,一直长到姜灵面前,才缓下来,却还不停止。 当时姜灵按在地面上的手,都按到了树根上。 梦里的姜灵慌忙再退开一步,讶然起身,抬头看向高处的树冠。 这棵新生的树并没有什么“拔苗助长”的后遗症,挺拔茁壮,已经长得有十米多高。 与另外四棵一起,枝叶交错,气根交缠。 原来姜灵在村外看到的大树,不是一棵,而是四棵;而且现在,又增加了一棵。 旁边那四人中间,最年长的一位,十分高兴,大声宣布村子里又多了一位“林语者”。 围观的村民更加兴奋。 起先的仪式中,他们安静地围观;姜灵的树疯蹿时,他们低低惊呼;而此时,他们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村子里那些原木屋顶。 当天晚上,村子里举行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篝火晚会。 而人们庆祝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梦里的姜灵溜到了角落里。 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独自一人,安静地在那儿等待。 他的身架已经完全长开,但皮肤光滑,眼角、嘴角没有一丝细纹,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估计才十八九岁;他的手上敷着草药汁,从手指到小臂,都隐约可见细细的血痕。 血痕是被一种翠色的阔叶草划出来的。 这种草叶带着特殊的清香,用来裹着一种甜食蒸煮,味道奇美。 这一晚村里有庆祝,这道甜食准备了许多。 梦里的姜灵很不满,嘴上没说,眼睛却剐向另一个男人。 还是年轻的男人好不容易安抚住她。 梦里的姜灵勉强作罢,握着那人的手,轻轻吻了吻,那些血痕就消失了。 然后两人手牵着手,脚步轻盈,消失在漆黑的树荫里。 ……姜灵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在做梦。 在做梦,或者说,在浏览一份随着“李子”而来的记忆。 所以姜灵很好奇、很八卦,好奇而八卦地想看看接下来的美事。 可惜,一阵音乐打断了姜灵的梦境。 是手机铃声。 姜灵不甘不愿地睁开眼,一拉毯子蒙住脸,没管手机。 结果那边一个劲儿地响了十多声,才挂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了。 如此响响停停,都四次了,依旧不弃不馁。 姜灵没办法,只好坐起身来。 “谁呀,才九点就打电话……不知道人家还在睡吗?” 只是听这架势,肯定是老熟人,还是了解姜灵近况的那一种,否则哪里会这么固执。 所以姜灵无奈了,只好跳下床,赤脚跑过地板,去接电话――因为辐射问题,在爸妈的坚持下,姜灵的手机被固定搁置在柜子上,离床老远。 姜灵看了眼号码。 果然,是章骋,高中同学。 高中三年里,一直是前后桌,又说得来,他们两男两女一共四个,一向挺要好。 大学期间虽然天各一方,但也保持了联络,毕业后又都回了靖海市,来往就又多了起来。 于是姜灵夸张地叹了口气,接起来。 “喂?姜灵吗?可不容易,你总算接电话了。 下周六,也就是九月十五号,同学聚会,定在金光大酒店。 好些人要移民去金海了,再不见没准就见不着了,你去不去?这次你可不能又懒得去啊!” “去,怎么不去! 06、被遗漏的储蓄 罐挂了电话,姜灵洗脸刷牙。(..info) 可洗到一半,姜灵的动作慢了下来。 因为姜灵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她除了能用眼睛看到盥洗台前墙壁上的大镜子,似乎还能“摸”到它――但是两手明明正在绞毛巾啊! 姜灵缓缓放下毛巾,心中若有所悟。 近几个月来,公开征召前往金海星的移民,是最大最热的新闻。 姜灵自然也听过一些报道,知道报名的移民,按照不同的专业技能、工作经验,以及体术与精神力的等级,会得到不同的打分与待遇。 从安家费、到仓位的安排,都要视级别而定。 比如像数次主持过道路修建的工程师,就要比刚毕业的同专业研究生评分高、待遇好。 而体术及精神力方面,三级是一个明显的分水岭。 一般健康的人,体术与精神力都是一级。 三级体术,只要不遇到猛兽等等,就能良好适应森林、荒漠等各种环境,在那些环境里正常工作。 而三级精神力,则能够令人在短距离内,探察出周围的物体。 网上广为流传着几个简易测试的方法,姜灵也看到过、试过。 而当时的结果证明,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这次呢? 姜灵当即转身进了厨房,舀出一小勺大米,用毛巾把自己的眼睛蒙上,然后把大米往黑色的大理石炊台上一倒! 这里一粒,这里一粒,这里两粒……姜灵拨数了十几粒米,慢吞吞扯下毛巾,现她“探察”到的,与眼睛看到的,完全一致! ……毫无疑问,这一切与昨晚晚上,那脑海中“啪”的一响有关。 有三级精神力是好事;然而,姜灵从没听说过,哪个三级精神力者,能让合果芋迅成长、甚至长出淡金色的叶脉来! ――或者从没有过;或者有这类情况,却都被高度保密! 因此,姜灵狠下决心,“李子”的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她对当“小白鼠”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姜灵把合果芋从床底下捧出来,先费了一番功夫,帮它将叶脉的色泽全部变了回去;这才放在卧室的窗台上,让它晒太阳。 接着,姜灵踩上拖鞋,打开了电脑,准备查查附近有什么风景区,要可以当日内来回的;随即姜灵去了厨房,打算转一块红薯当早饭。 可是一抓起红薯,姜灵就现上面蒙着一层“灰雾”。 这令姜灵怔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足足半分钟,姜灵才叹了口气放下红薯,在厨房里四下打量,还拉开冰箱查看。 结果,姜灵现,除了她昨天刚买回来的东西,原本的那些,大多都蒙着一层“灰雾”。 连土豆、玉米等,也不例外。 只有燕麦片,倒是挺好的。 姜灵拿热水泡了一碗燕麦片,一边转身去洗漱,一边在心里记下,下午买菜时要去市看看,找出没污染的食品和牌子,把家里这些,全部换掉! 风景区找起来容易,姜灵很快选中了本地的日月湖。 然后,姜灵又切到goog1e在线的卫星地图,打算找一个位置在绿化区中央的风景点。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从卫星地图上,姜灵惊喜地现,日月湖只不过是山脚下的一个积水坑――靖海市东南方向,有一道道浓绿的山脊,从西南的武夷山脉延伸出来,直向东北,没入大海,然后还冒出了一串岛屿。 就这样,地壳上的同一道隆起,一端成了陆上的大山,一端成了海上的小岛。 不管人们如何称呼,它们是一脉相承的。 其中,经过靖海市东南的那一段,叫做芙蓉山。 ……最后,姜灵选中了柳公庙。 柳公庙位于日月湖东南岸,周围好几公里方圆内,全都是青山绿水。 间或几个景点、几家酒店,并没有住宅区与商业区,没什么妨碍。 柳公庙那儿,其实还不是风景区的中央。 但更好的地方,太偏僻了。 没办法,现在行骗偷窃抢包的,一年比一年多。 加上最近失业率增高,治安更不好。 姜灵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出门玩,不敢去没有人的角落里。 至于打开窗子,就能看到湖光山色的几家星级宾馆,好是好,但姜灵一下子之间,还不舍得拿出上千块钱,就为了去住一个白天。 ……靖海市与中国其它城市一样,城市规划,是以五年十年为期的―鲜少有哪个一把手,会在乎自己卸任后的事。 所以靖海市常常堵车。 幸而姜灵出门的时间好,十点不到,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通畅地出了市区。 出了市区,路两边的农田就多了起来。 初秋季节,白露前后,晚季水稻也好,藕塘里的荷花也好,路边的水杉夹竹桃也好,都是郁郁葱葱,还不见萧条。 绿的,粉的,翠的,红的,瞧着赏心悦目。 最重要的是,离市区越远,“白雾”就越充盈。 出租司机才三十左右,听普通话口音,应该是北方来的,不知是遇到了年轻女孩子心情好,还是本就比较善谈,一路闲聊,说了好些关于车子的事:这个牌子好,那个大降价,等等等等。 再加上窗外的风景好,姜灵的这趟短短的行程,十分轻松愉快。 到了地方,付过钱下车,姜灵四下环顾,而后不由眼前一亮湖光潋滟,山色青蒙。 云高天远,秋风飒爽。 正是好天气,好时节,好地方,好景色。 买了二十五块的门票,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柳公庙内,姜灵的脚步慢慢轻快了起来。 她大步往前走,过了几拨游人。 姜灵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 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呼唤着她。 ……与名寺大刹比起来,柳公庙并不算大。 尽管说起来,它也有近千年的历史了。 但是可惜,文革期间,与其它很多寺庙一样,柳公庙没能幸免于难。 目前这些巍峨的大殿,金光闪闪的佛像,都是后来在原址上,重新建造的。 姜灵不是头一次来了。 不过对柳公庙的历史,姜灵没什么兴趣――没办法,姜灵记得很清楚,第一回来这儿玩的时候,一时好奇,把大殿前那个宣传牌里的介绍看完了,结果现里头竟然有错别字! 现在么,错别字大概改掉了吧……但姜灵对柳公庙,却也再没有细细琢磨的兴致了。 后来又来了几次,都是当公园逛的。 这一回前来,是为了“白雾”,当然更不例外。 说真的,因为柳公庙座离日月湖旁,那几个原生态村庄,距离比较近,附近没让开房地产。 就是修了一下路,保存了绝大部分的山林子。 单论绿化,还真比一般的公园好上许多。 姜灵还没走到山门,老远地,就现两团浓郁的“白雾”,在前殿两侧。 姜灵连忙过去一看,现那是两棵香樟树。 树冠高过殿顶飞脊,枝繁叶茂,生机盎然,树身上还挂着铜黄铭牌,写明了是国家三级保护古树,树龄两百多年。 ――就说这儿绿化好嘛。 姜灵嘿然一乐,穿过山门、前殿、主殿,拾阶上山,直奔西阁的鼓楼――柳公庙依山面湖而建,山势虽然平缓矮小,鼓楼钟楼毕竟建在山顶附近,走到它们附近,视野倒也不错。 从庙门到西阁鼓楼,路上曲曲折折,算起来大约有一公里多。 因为其中一大半是台阶,赶得急了,也挺累。 像姜灵这种长期坐在办公桌前的人,以往悠着爬到鼓楼下,都要歇一歇。 但这一回,姜灵一口气赶到,只是觉得有些热,略出了点汗,连气都没怎么喘。 姜灵心中有数,暗暗惊喜。 鼓楼上去另外要门票,姜灵以前看过,也没兴致再去。 因为上面虽然装修得漂亮,红漆的木柱,蓝白绿金红的花纹,富丽堂皇,但是地方很小。 时不时有游客上去,转一圈下来,没个清净。 当下,姜灵四下环顾,想找个清净又不偏僻的地方,坐下来好好修炼一会儿。 ――是的,修炼。 这一看,姜灵现,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大片特别浓郁的“白雾”。 一条不起眼的曲折小路,可以通向那个方向。 这一段小路是石板路。 比起之前的山路,还要狭窄陡峭得多,也老旧得多,旁边甚至长了些青苔,瞧上去滑溜溜的。 姜灵小心看着脚下,不敢分心。 好在路不长,蜿蜒了二十来米,就到了。 姜灵走到头,一抬眼,“白雾”就在眼前,弥漫成一片。 ――又是古树! 一共六棵,均是香樟――说起来,香樟长得快,寿命长,在全国各地的古树中,占了很大比例――其中一棵,上了四百年。 余下的,都是两三百年的。 它们身上的“白雾”与周围山上湿地松、黑松等等融溶相汇,又特别浓郁。 姜灵一棵棵摸了摸树干,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传说中的树精花妖,是真的不成?”摸到最后一棵时,姜灵不由意外,暗暗奇了一声。 ――这棵树趁着接触的机会,向姜灵连连叫苦。 抱怨它的“脚”下,踩着一个“危险的东西”。 姜灵不解,询问老樟树;结果倒好,老樟树也不懂得那东西叫什么。 不过,老樟树记得当时的情况。 于是姜灵放下手,站在它的树荫下,静下心来。 ……姜灵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这颗老樟树。 与其它树苗一起,被短衣打扮的人,载在船上、抗在肩上,老大远地运来,围绕着原有的大樟树,种在这儿,布成一片林子。 山下大殿旁的那两棵樟树苗,也是那时候一起运来的。 然后它们就站在天地之间,日晒雨淋,迎风而长。 一开始,视野比较矮,只有两人左右高;不过四面八方,都能看到。 当时,柳公庙很小,在山顶上。 山腰山下,都属于一户富裕人家的山居。 依山而建的白墙黑瓦,雕花窗的游廊;樟树苗落足的地方,再往上一段路,就是一道蜿蜒的矮墙,把整个山居围了起来。 山居内,有两个歇脚的亭子。 不是粗糙的四角亭,而是精致的八角亭。 木匠们造起亭子时,全靠榫卯结构,没用一根钉子。 亭子建成后,每年里太阳最好的时候,一对年轻的夫妇常会来住上一段时日。 他们携手说话,男的穿着长袍马褂,脚上的布鞋有一条脊。 女的穿着短袄加裙子,缠了小脚。 两人后面,远远跟着仆人。 后来,又添了个小男孩。 然后落叶萌芽,萌芽茂盛,茂盛落叶。 流年逝去,视野随之渐渐变高了。 年轻男人成了老头儿,小男孩长成了中年男人。 如此数代交替,原来的小男孩,垂垂老矣。 他的曾孙子也从一个总角小童,长成了风流倜傥的年轻人,又蓄起了胡须、板起脸,变成了当家老爷。 山居随之愈精美。 前前后后,添加了不少屋舍。 接着的有一天晚上,新的当家老爷,带着儿子一同前来,深深埋下了四个陶罐。 两人养尊处优惯了,干起这个活儿来,笨手笨脚得要命。 当爹的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陶罐,陶罐里的东西洒了一半,滚得满地。 当儿子的想笑不敢笑,连忙一个个捡回来。 ――全都是白色的金属小饼。 这以后,又过了不知十几年。 突然一天晚上,已经不再年轻的儿子,与同样人至中年的女主人,一起急急赶来。 他们没带别人,深夜摸进后园,自己亲手挖。 银元埋得足有一米多深,两人只来得及挖了两罐,天就亮了;两人没再继续,逃也似地走了,临走遣散了山居的仆人。 仆人们纷纷作鸟兽散;也有个老仆人不肯走,留下看门。 之后没几天,又有一个青年仆人寻来,夜里摸进后园,循着痕迹挖了半夜,还真找出到了一罐银元。 他还在继续,前面的老仆提着风灯过来查看。 青年仆人心虚,溜走了。 不过隔了几天,那青年仆人又来了。 这一回,他更加小心,没有惊动老仆人。 可惜,没挖几下,前面一串火把奔到山门前。 人声沸腾,马声嘶鸣,一群穿着军装、腰上别着枪的人,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07、互惠青年 仆人一见情况不对,翻出围墙钻进了树林子里。(..info) 但是,乱世里当兵的,什么眼力? 循着后园的痕迹,把青年仆人抓了回来,好一顿拳打脚踢,这才慢慢逼问;与此同时,士兵们在青年仆人挖掘的地方,一通东挖西找,最后一无所获,押着青年仆人走了。 老仆人受惊,大病一场,被他儿子接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几年内,腰里别着枪的人,陆续来了好几拨,都是一个德性。 接下来,园子渐渐荒废,除了冬天偶尔有流浪汉、乞儿之类暂时栖身,没什么人来了。 然后一个冬天,在此栖身的乞儿不慎走了水,烧了房子。 幸而那会儿刚下了一场大雪,这才没引起山林大火。 再接下来,一群工作人员来到这儿。 他们穿得十分朴素,丈量土地,登记造册。 他们砍伐成材的大树,又种上清一色的松树。 有马尾松,也有油松。 后来又有一群年轻的学生娃,无论男女,个个剪着短、戴着红袖章。 他们登到山顶,把小小的柳公庙砸得一塌糊涂;没过多久,他们又来了,催着几个林场工人,兴高采烈地上山来,干劲十足地选了几棵树,伐倒拖走。 其中,就有几棵当初一起被种下的树。 老樟树当时还不能算是最好的那一批树,没被选中。 但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令这一幕特别清晰。 最后,开风景区,山路铺水泥,推土机爬过,轧去了最后一点痕迹。 柳公庙作为景点之一,当然要扩建、要大建——否则怎么收门票? 刚好原先的山居,是地主的私人土地,打倒地主后,被收归国有。 于是就这样,新的柳公庙,金碧辉煌,占据了大半个山坡。 ……姜灵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睁开眼睛,不由长叹一声。 随即,姜灵又偷偷乐开了。 其实剩下那罐银元,并没有不翼而飞。 只不过,因为年头关系,整个罐子,已经被老樟树“踏在了脚底下”。 ——就如同小草往上抽芽长叶,结果拱翻石块一样;老樟树的根往下长,把罐子压进了更深的地下。 挖寻的人,怎么会想到这一点? 看另外三个罐子的痕迹,总以为若是还有,也肯定在差不多深浅的地方。 所以他们左挖右挖,挖了个底朝天,挖断了好几条树根,却一无所获。 于是就此死心,没有再来。 老樟树又怕又疼,从此把剩下这个罐子,定为“危险的坏东西” 与老樟树的交流,并不费力。 想到一大笔钱就要轻松到手,姜灵精神格外抖擞,左看右看,仔细打量四下的地形。 老樟树很乐意把罐子拱出来给姜灵。 不过这份“拱”东西的力气,还要姜灵来出。 为了省力,姜灵一心想要选一个好一点的方向。 ——毕竟,合果芋和老樟树,这大小也差太多了! 就在这时,小路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男孩一边叫着:“爸爸妈妈,快点呀,我们去看大树!” 一边“啪嗒啪嗒”往上跑。 ……姜灵连忙扭头看去。 是一家人。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一对夫妇;看穿着,家境富有。 夫妻中,女人比较年轻,浓眉大眼,笔挺的鼻子,长相明朗,算得上漂亮,保养得也好,估计在三十到三十出头;男人年纪大些,约莫四十多了。 小男孩活泼好动,冲到大树下,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汗津津,还不肯消停,三蹦两跳,在几个水泥花坛这儿,爬上赶下,把脖子上挂的一个小玩意儿,折腾得跳了出来。 ——那是一枚翠绿的平安扣;原来露在外面的,只有后颈上一圈儿细红绳。 令姜灵意外的是,那枚平安扣上,也有一团“白雾”——非常小,只蕴含在平安扣里面。 也不像漫山的“白雾”一般流动。 确切地说,像是“白乳酪”。 不过虽然凝固,但浓度并不高。 ——灵气这东西,玉石上也有? 姜灵不由多看了一眼。 不料她多看了这一眼,小男孩的妈妈就警惕了起来,叫住小男孩,把平安扣塞回圆领汗衫里:“煜煜,戴好,这个不能让别人看到,万一碰上坏人,会把它抢走的。 记住咯?” 男人步子迈得缓,刚刚走到花坛前,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一听这话,顿时脸上挂不住了:“你说的什么话!哪有那么多事,让他自个儿玩。” 女人不乐意了,没接口。 姜灵没在意,但有些哭笑不得;为了解开尴尬,赞了一句:“是块好玉。” 那女人又得意又鄙夷,理好了小男孩的领口,直起身来,一理挎包肩带:“这是翡翠。” 男人隐晦地瞪了一眼老婆,打圆场道:“翡翠也是玉——是硬玉。”转而向姜灵歉然点点头,搭话道:“小妹妹你懂玉石?” 他们两个一开口,姜灵就听出来了,女的是川徽口音,男的是北方人。 姜灵被他这一声“小妹妹”雷得里嫩外焦。 但这个男人说得随和,也没有若有若无地凑近,所以姜灵对他观感不错,一边安抚自己的鸡皮疙瘩,一边回答道:“不懂,只是看着色泽好。” 女人早已经转过了身去,还叫上了小男孩:“煜煜,走,我们去那边拍几张照。”留给姜灵一个侧脸。 姜灵说话时,看到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姜灵不动声色,移回了目光。 男人瞧瞧那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觉姜灵在注意他,歉然笑笑,对姜灵道:“你看我几岁?” 姜灵不知他为什么问这个。 彼此陌生,既然对方和气,姜灵当然也要客气一些。 所以姜灵目估这人四十出头,说的却是:“我看你比你老婆大一点,三十五左右吧?” 男人听了有些得意,解释道:“四十九了。 叫你一声小妹妹,不算占便宜吧?没办法,现在要是开口叫一声‘小姐’,别人不理你算好的了,搞不好一个耳光甩过来。” 眼下,小姐这个专属于古代闺秀的词,有了一层人人知道的新涵义——妓女。 而这人说得爽朗,有一种生意人味道的痛快作派。 听他说话,姜灵感觉舒适,于是点点头恭维道:“这可看不出来,你身体很好。”姜灵交际不多,场面话不会说也不想学。 但五十来岁的人了,最关心的,无非自己的身体,这一点,姜灵倒是知道的。 男人笑了笑:“还行,还行。”掏了一张名片给姜灵:“比那个还好的玉,也不是没有。 小孩子家家的,戴个玩玩而已;好的没敢给他,毕竟每天要上学、要出去玩,怕惹人眼红。 你要有兴趣,就来店里看看。” 他说得自豪,又实在。 自豪是对自己的事业,实在是对儿子的关切。 因此,姜灵对这个男人印象比较好,道了声“谢谢”接过来,但还是忍不住道:“比那个再好的玉,我恐怕买不起。”一边看了眼名片:张甫,东瑞珠宝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下面是手机、办公室电话,与店铺门面的地址。 “张先生,恐怕要辜负你一片好意了。” 那边女人陆续朝他们打量了几眼,在小男孩耳边低声说了句;小男孩转过头来,大叫:“爸爸,我饿了!”男人冲儿子应了一声,对姜灵道:“你才二十多吧?我看你身上有贵气,以后肯定不一般,到时候别忘了照顾我几注生意啊!”忙忙哄儿子去了。 姜灵的耳朵比以前灵敏。 刚才那女人附耳跟小男孩说的话,姜灵其实听得很清楚——“你肚子饿不饿?叫爸爸去吃午饭了,咱们去必胜客。” 对此,姜灵并不在意;毕竟说起来,人家也是正当防卫,最多警戒级别过高了。 但后面“贵气”两个字,却又令姜灵哭笑不得,朝这一家子礼貌性地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去。 小男孩跑在前、两夫妻跟在后,一家三口下山而去。 姜灵收回目光,琢磨了一下名片——名片仿古花纹底子,瞧着像以前那些文人墨客自制的精致花笺。 端庄大方,风格华美。 ——贵气? 囧归囧,姜灵对这个词,的确留上了心。 因为林语者的关系,姜灵对鬼神、风水等说法,比以前,多了几分保留意见。 原先姜灵只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入乡随俗”,混个心安;而现在,姜灵希望可以有机会,求证探讨一番。 所以,姜灵仔细收起了名片。 然后,接着忙正事。 ……这几棵古树名木,树根处都添土砌了方形水泥花坛护着。 花坛与花坛连成一片,这一整片,都用石砌、用水泥建稳了。 以防大雨造成的泥石流,或者山上山下钻土打桩,令树根处的泥土塌方。 不过,大树在泥土下的根,不会比它长在地面上的树干树冠小。 事实上,非盆栽的树木,树高与根深,总是后者占优。 也就是说,姜灵只要找一个比较陡峭的方向,往山下的方向走十几米,落脚的地方,就会很接近老樟树的树根。 姜灵今天出来玩,为求方便,背的背包,而不是挎包。 当下,姜灵打开背包,检查了一下大小,又与老樟树交流了一下,确定陶罐不大,用背包足以轻松装下,这才开始行动。 按照老樟树传达过来的陶罐位置,姜灵四下看看,选中了靠近山体的一边,走下水泥台,趟过杂草,往山下踩去。 最后,姜灵在几株杯口粗的松树间停了下来。 很快,姜灵再次体验到了那种“抽空”的感觉。 老樟树迅传达过来欢欣与遗憾交杂的情绪,接着还有鼓励。 而姜灵脚前的地上,土块裂开了细纹。 姜灵休息调息,与周围的山林交流,接着继续努力。 “白雾”流淌得更急了,姜灵再一次“抽空”。 这一回,土块明显拱起,地上微微隆起了一个小包,直径一米多。 此时,陶罐离地面已经很近了,大约半米左右。 但姜灵没带锄头,何况这儿毕竟是风景区,一个游客如果在此挖掘,很容易招来瞩目。 所以姜灵左右看看,决定向身旁的小松树们求助。 最后一次,仿佛有活物在地下缓缓拱动一般,几分钟的时间,一个东西被顶了上来,直破地面。 土块崩落,露出了大半个陶罐。 姜灵连忙示意它们停下。 忙完的树根应声停止,欢快地缩了回去,更舒畅、更深入地扎进地下。 老樟树高高兴兴。 因为它不仅摆脱了危险,还受到了好一番滋补。 小松树们高高兴兴。 它们前所未有地忙乎了一通,然后赚了一大笔。 十分合算,所以再来几次,它们也乐意。 姜灵也高高兴兴,轻松拨开落叶枯枝与浮土,捧起陶罐。 陶罐沉甸甸的。 但是,这里毕竟是风景区、柳公庙,随时有人登上山来。 所以姜灵按捺下好奇,并没有急着看;大致擦掉陶罐上沾的泥土,然后就塞进了背包里。 08、摘掉眼镜 如果是以前,捡到了这么大一笔钱,姜灵早就坐不住了,肯定一溜烟回家去。(..info) 不过现在,也不知是不是林语者的传承关系,姜灵从容多了。 装好东西,镇定自若地查看四周,原路攀回水泥台上,拍打干净运动衣裤。 而后,也没有急着走。 相反,姜灵取出带来的一卷旧报纸,夹上一本杂志,铺在花坛上,坐下来,干起了正事――修炼。 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姜灵可没忘呢! ……这里整座山,均笼罩着薄薄的“白雾”。 树木多的地方,“白雾”就浓郁些。 就目之所及而言,最浓郁的,还要数身前身后的这几棵。 姜灵仔细观察,现“白雾”不仅四下流淌,也从枝叶里流入大树,又流出来。 整片的树木,一起呼吸,又彼此交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是一体的。 可惜的是,小山的上方,笼罩着“灰雾”。 那“灰雾”比“白雾”淡了许多;然而另一方面,面积与厚度,却是大得多。 一座小山,毕竟没法和整个天空比。 随着流淌,不断有“白雾”升腾上去,但一旦接触到“灰雾”,就会消失。 基本上,两边维持了一个僵局。 姜灵坐下不一会儿,附近的一些“白雾”,就朝姜灵渗了过来。 很快,姜灵现,过来的“白雾”不是匀的。 姜灵吸气的时候,它们过来得快;姜灵一呼气,它们就慢了。 姜灵的呼吸,渐渐悠长。 袅袅的“白雾”,则渐渐把姜灵也包裹了进去。 起先只是弥漫过来薄薄一层,后来越来越多,流向姜灵身边汇聚、又淌去树丛中。 来的去的,在姜灵这儿,汇成浓浓一团。 比身后的老樟树还浓的一团。 一开始,姜灵还有点儿惦记着背包里的陶罐。 但很快,姜灵忘了背包,忘了陶罐,甚至忘了自己。 半梦半醒中,姜灵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座小山。 一座湖边的小山。 一座在湖边,不知伫立了多少年的小山……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把姜灵惊醒了过来:“哎,你瞧,有个人在那儿坐着睡着了!会着凉的,露露,你去叫她一声?” 姜灵蓦然睁开眼睛,看到小路上,五个年轻的打工妹、打工仔,正朝她这边瞧;其中一个小伙子,还直直伸着手臂,一根手指头指着姜灵。 一见姜灵睁开眼,指着姜灵的小伙子顿时讪讪,另外四个人也有些尴尬。 性别关系,还是两个女孩放得开些,先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女孩道:“水泥上凉凉的,要歇脚,去路口吧。 那个椅子是木头,不会着凉。”另一个女孩羞怯得多,抿着唇。(..info无弹窗广告) 姜灵其实知道。 她本打算小坐一会儿,没料到一坐下来,会是这么久。 不过感念他们好意,姜灵仍然起身冲他们笑了笑,认真道谢:“谢谢。 我记住了。” 结果几个小伙子更不好意思了。 还是说话的女孩,挺大方地与姜灵道别,五个人继续登山往上而去。 ……姜灵目送他们离去,心情随之愉快,看看时间不早,便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不料收拾完、一直起身,姜灵就觉得头晕目眩。 她第一反应是饿了一顿,导致低血糖,于是重新坐下来缓一缓。 然而这一休息,姜灵觉自己状态挺好,精神饱满、身上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唯一的问题,是看东西的时候,脑袋昏。 姜灵心中一动,心跳就快了,血涌得耳边“嘭嘭”作响。 姜灵深呼吸,平息了一下心情,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把眼镜摘了下来。 ――眼镜一摘,头就不晕了。 姜灵闭目让眼睛放松片刻,睁眼朝四下看去……挺清晰的!比不上之前戴着眼镜的时候,但比原来的裸视力好多了!这令姜灵兴奋至极。 从中学时就近视,越来越深,如今有希望康复,怎么不兴奋?! 姜灵都恨不得就在这儿过夜了! 但考虑到爸妈,这想法明显不太合适。 于是姜灵晃晃头打消主意,收起眼镜,跳起来,将六棵大树挨个儿拍了一下,还抱着那棵四百多年的,亲了一嘴。 ――说实话,老树皮粗糙,这一嘴的味道,可实在不怎么样。 ……这里是省级风景区,景点多、宾馆多,出租车自然不少。 姜灵出了柳公庙,很快叫到一辆。 先去附近一家宾馆,划卡订了风景最好的房间,然后回城。 结果从宾馆出来,经过湖滨西路时,姜灵无意中一望湖景,却看到一片灰色。 “师傅,停一下车!”姜灵连忙拍拍驾驶座后的防盗栏杆,“我去湖边看一眼,加十块钱,你就当另拉了一趟市区里的短途生意吧?” “行!我刚好抽根烟。”司机稳稳地刹了车,掏出打火机来,又摸下夹在耳朵上的香烟,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十块钱,十分钟!多了你给补,少了我不退哦!” 姜灵笑笑应了,知道是提醒她别耽搁太久,倒也不是多了一分钟,就要真地计较;开门穿过绿化带,跑到湖边,扶着护栏,凝神屏息,往前看。 湖水里有淡淡的“白雾”,非常稀薄;而与此同时,湖底是一片浓浓的脏灰。 姜灵愕然,对着直抵对面湖堤的“灰雾”,微微一个趔趄,几乎站不住。 ――天哪,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关于各个风景区,湖底泥重金属污染的报告,之前查农业类资料的时候,姜灵也看到了一些。 因为湖底泥有累积效果,污染往往会比湖体更严重。 治理什么,都很难、很麻烦。 其中有一种相对比较好的办法,是用植物。 因为有些植物擅长吸收特定的重金属,种植它们、然后收割它们,集中处理,就能拔除土壤中的污染。 当时那些内容,姜灵没细看;没想的是,竟然这么快就亲眼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姜灵颓然回转,没精打采地钻进了车子,若有所思。 司机头斑白,年纪不小了,八卦劲儿却不小。 他之前探头望望,见湖上有年轻男女坐船游玩,而姜灵正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自以为明白生了什么,弹掉烟灰叹了声儿气。 姜灵回来时,司机装着不知道。 此时见姜灵颓丧,从后视镜里看看姜灵;想想自己女儿也差不多这么大,到底不忍,道:“哎,你没事吧?” “没事。”姜灵强自打起精神,笑了笑。 “年轻人嘛,要往前看!”司机一边说一边动车子,娴熟地松离合器、加档。 刚好前头绿灯,司机开得痛快;而抽烟时开的车窗,则拼命灌进风来。 司机一边关窗一边大声道:“就这样,呼啦啦地往前!瞧,一路绿灯!” ――这司机是怎么了? 不管怎么样,姜灵的确被逗乐了:“你说得对,是该往前看。” 可不是么,能透过白雾看到底下的灰雾,本身就说明,林语者的能力,又有增强了!o9o9、贪心的合果芋回到家里,姜灵摘下背包,有点犯愁。 姜灵很想、很想与爸妈分享一下白白捡到钱的喜悦。 不过姜家开明,代沟这个东西,并不明显。 姜灵对父母,从没隐瞒过什么事――掉了五块钱之类的,或许还有忽略不提;公交车上被扒了钱包,那是肯定报告的! 所以姜灵想了半天,现面对爸妈,自己怎么也没法把事情说圆了――没经验呀!因此,要么就把林语者的事,和盘托出;要么就连银元的事,也暂时不说。 林语者的事情,当然不能说。 爸妈知道越多,一家人越危险;不知道,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所以最后,姜灵决定,尽快把银元出手,然后找个机会,告诉父母自己了一笔小财。 ……打定注意,姜灵背包塞进床底下,出门去菜场和市好一番采购。 除了买菜,姜灵还买了满满一购物篮“感觉好”的燕麦片、盒装牛奶、绿豆黄豆等。 其中,自然少不了红薯、土豆和玉米。 姜灵回到家,把东西都放好。 原先看着“灰扑扑的”红薯、土豆和玉米,被姜灵装进垃圾袋,拎着下了楼,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姜灵冲了个澡,开机上网,查找银元的资料与行情。 ――感谢网络,感谢goog1e! 大致了解了一番行情后,姜灵开始清点银元。 陶罐不大,也就七八寸的直径,扁扁的。 姜灵揭开泥封,拿掉防潮的石灰布包,揭开裹着的细白棉布,一枚一枚往外掏。 均是清一色光绪年间的银元,江南省造的,不是甲辰年,就是乙巳年,品相都很好。 大概一直是富裕人家的库银,崭新崭新的,没拿出去在市面上流通过。 姜灵点出不多不少的一百枚银元,取出细布。 然后姜灵惊讶地现,罐子底下,还压着另外一小包红绸包着的块状硬物。 拎出来一掂,沉甸甸的;打开来一看,全是金锭。 数目以旧制斤两来说,也是整的,一共十六个:半斤八两,半斤八两,说的就是以前的一斤,分为十六两。 姜灵一时间哪里去找戥子?只好用手拿起一个掂掂,估摸了一下:大致与那种小小的土鸡蛋,差不多轻重。 茶花形状,六个圆角,滑润可爱。 当时的做工所限,并不能说十分光滑,但古朴敦厚,瞧着喜气洋洋。 金锭正面的字样,并不个个相同。 有的是“招财进宝”,有的是“福”,也有的是“禄”,不过没有“寿”。 共计三种。 背面的戳记,则都一样:廖衡记。 ――原来这才是重头戏! 姜灵惊喜之下,不由奇怪:既然有金锭,为什么还要藏银元? 不过下一瞬,姜灵就想通了,顿时钦佩那主人家考虑得周到。 因为富家藏金,不用说,是为了子孙考虑。 而若是后世子孙落魄,以至于需要用到家里压箱底的存货,那自然要有不同面额的才好……不然周转不变,肯定要被人趁机大占便宜! 这令姜灵格外冷静,思索片刻,取了十个不同年份的银元,外加一个金锭,准备明天去城隍庙那一带,探探出手行情;其余的东西,连背包塞进床底下。 ……这一晚,一家三口的其中两个,对厨房里生的调包事件,一无所知。 毕竟,一个正常人、普通人、平凡人,怎么会记得自家厨房里的那些红薯,一个个儿长的什么样;又怎么会记得那些土豆,到底有几颗? 何况姜灵买的时候,特地挑了相近的大小与份量。 这件事情,姜灵不是忘记了,是根本没打算跟爸妈提。 因为空口提起,可没什么用。 而在找到方法、确信能够自保,免除被切片研究的危险之前,姜灵不准备把自己身上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 要是他们知道了,没有好处,担惊受怕之外,反而可能会因此卷入危险。 ……这一晚,姜灵忽然很佩服自己。 床底下塞着几十万的东西,还能能平心静气地吃饭、散步、聊天,好像根本没有这件事一样。 从这件事上,姜灵觉,与合果芋、与老樟树的沟通,令她受到了一些影响――作为人的想法与见解,并没有消失或者迟钝;不过喜好与心境上,变得更加简单、坚定了。 这就好像与这样那样的朋友深入相处,总会受到一些这样那样的影响。 姜灵本来就喜欢过一种简单、充盈的生活,并不喜欢纸醉金迷、繁复奢侈。 所以她考虑了片刻,默认了这种变化。 说实话,如果朋友都能像植物这样,姜灵会很乐意的。 临睡前,姜灵坐在床边,静下心来,望着窗子外映近来的亮光。 果然,窗下绿地的“白雾”,悠悠飘进来,绕了她几圈,又轻快流淌出去。 而合果芋身在其中,新叶子以肉眼可见的度,一片片地长出来。 姜灵一怔,随即头疼了――爸爸妈妈熟悉她房间里的摆设,几日之间,茂盛了这么多的合果芋,怎么瞒得过去?!所以姜灵连忙要求合果芋先停一停。 可结果倒好,明明没有风,合果芋却抖了抖叶子。 随即,姜灵收到一股无比委屈的情绪……委屈得仿佛小萝莉碰见了怪薯黍,小白兔遇到大灰狼! 姜灵气得差点一脚踢过去。 一人一草对峙片刻,姜灵倒头大睡,实在没劲儿理它。 而合果芋则乐颠颠地继续。 没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姜灵收到了一阵抱怨。 “憋……憋……憋啊! 又憋了! 好憋唉……” 姜灵翻了个身。 ――活该!叫你贪心! ……虽然活该,第二天一大早,姜灵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出门,去菜场外面的商业街上,找了家卖花木金鱼的店,买了一个篮球那么大的玻璃水罐,还有两袋麦饭石。 这一天周六,姜富安与胡海燕起得比平时晚一些。 他们起身洗漱时,姜灵在卫生间里,换盆、洗石、加水,还没有忙完。 结果好了,姜妈妈一下子就看到了,一边挤牙膏,一边道:“哎呀,灵灵,你又买了一盆新的啊?原来那盆死掉了么?我没见你扔啊。” 合果芋无风抖动;姜灵微笑,不说话。 姜富安也探头瞧了瞧:“这盆东西真不错,多少钱买的?” 姜灵缩缩脖子,竖起一只手,五指伸开:那一小盆,当初她五块钱买来的。 姜富安端详片刻,点点头:“五十啊,值!这回别忘记给它晒太阳啊!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戴了隐形?我看你的那眼镜清洗液要过期了啊,别忘了换。” 合果芋不抖了;姜灵点点头,依旧微笑、不说话。 好在姜富安与胡海燕这两人没有刨根究底的习惯,也没什么高度的敏感的警惕性,叮嘱过一句,就去做早饭了。 10、价比四家 给合果芋换完盆,把它摆在窗台上晒太阳,又吃了妈妈亲手做的面饼、喝了自家磨的豆浆,姜灵这才带着银元与金锭出门。(..info无弹窗广告) 公交车上小偷厉害,姜灵没敢去挤,叫了辆出租车。 到了地方,姜灵下车,就近找了一家卖古玩的,抬头看看店名―“胡氏如意馆”――信步走了进去。 店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平头在抹柜台。 另有一个五十多岁、半秃顶、中等身量的人,坐在柜台后,闭目养神。 他穿的一身黑底大红条纹的唐装;翘在凳子上的脚,套的一双黑布鞋。 姜灵没打扰年纪大的。 走到小*平头面前,掏出一个银元,在柜台上轻轻磕了磕,放在玻璃面上,轻声问:“这个银元,你们什么价格收?” 小*平头见客人进来,已经搁下了手里的活。 此时掂起银元看了看:“一百块。” 这是多少年前的收购价了?何况,姜灵很清楚,银元值钱的,一种是珍品,一种是品相极美、未流通的。 后者的买主,主要是讨个吉兆。 像眼前给小*平头看的这个,在靖海这儿,私下买卖,不去拍卖,轻轻松松就已经能卖个一千五百。 而且,姜灵查询到的参考价,都是2o11年的行情,也就是去年的。 这两年古玩玉石一直在升温,所以姜灵连价都懒得开,摊手勾勾,示意小*平头把银元还过来。 小*平头不太痛快地把银元放回柜台上:“你这个,不会是自己打的吧?” 如果说姜灵刚才对小*平头的定义,是“奸商”,那么现在这个定义,已经更新为“白痴”了。 既然如此,姜灵食指一点,按住银元,当即睨了这个白痴一眼。 小*平头也明白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脸上讪讪。 那边不轻不重“碰”的一声,是放下茶壶的响动、伴随着微不可闻的一记哼气声,打鼻子里出来的。 姜灵听得清楚,完全想象得出那老板是什么神情,于是没有回头。 而小*平头飞快地看了那边一眼,顿时陪笑道:“你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 要是东西多,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好商量”这三个字,水份可太大了。 姜灵兴致缺缺,收起了银元。 小*平头忙道:“要是有一对,那三百块,我们收。” 如今姜灵的耳朵好。 小*平头瞟那一眼时,姜灵听到那边软布摩挲了一声。 这声音出自唐装,应该是老板打了手势。 也就是说,老板对这货色动了心。 加上还有几十个存货,这笔买卖,有余地可以谈。 所以姜灵又问了一句:“一对三百,还是一个三百、一对六百?” 小*平头笑眯眯道:“当然是一对了。 要是还有更多,那也能再加点儿。” 姜灵没心思谈了。 他们价格压得太狠,收进来、卖出去,一倒手之间,就要翻两番,四倍。 这样子,讲起价来,肯定不容易。 实在不行,送去鉴定一下,然后找拍卖行。 就是手续麻烦一点,时间要久些,还有费用。 不过卖上一千一个,肯定没问题。 所以姜灵摇了摇头,收起了银元,转身离开。 小*平头喊姜灵:“哎,价格好说!我说,你是不是还有啊?” 姜灵没回答,脚下也没停。 ……接下来,姜灵又走了两家店。 一家店价格压得更低,而且那老板慢悠悠喝着茶,光瞧模样,就是砍价老将、很有耐性,不好对付,所以姜灵问了一下,转身便出来了。 另外一家店,姜灵刚进去,立即暗暗吓了一跳――除了老板,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男人,在擦铜器。 他身上带着“黑雾”,黑雾外还有着一层暗红的“雾气”。 这是姜灵头一回,在人的身上看到“雾”。 明明只不过一个三十左右的普通男人,穿的甚至只是地摊货。 但既然身上有“雾”,那在姜灵眼里,自然就很不一般。 姜灵又好奇又害怕,不敢正眼偷瞧,装作闲看,草草望了几眼货架,借着玻璃门、器皿等当镜子,打量瞧了那人几眼,胡乱问了问老板价格,当即就走了出来。 第四家店,在步行街中央地带的路口。 店门上方的招牌,并不像它的邻居那样,金光闪闪,而是一块老式的横匾,制作精美,上面是草书。 姜灵认得出店门叫做“东瑞斋”。 但那签名比店名,要更加龙飞凤舞,姜灵就认不出来了。 显然,这题匾的故意如此:一边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把店名题字写得容易辨认;另一边,却又不忘卖弄一番。 ――是个妙人。 所以姜灵不由失笑,一边抬腿踏上台阶。 结果一进店门,姜灵就看到了张甫。 张甫靠在柜台上,正和两个年轻的女店员说笑,大约讲的是带了点颜色的笑话,两个女店员一个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差点儿出来了;另一个有些不大好意思,耳根红。 张甫也没得寸进尺,显然只是说笑,打时间;他自己也在笑,一边笑,一边随意回头瞟了进门的客人。 这一瞟,笑容顿时绽了开来,人则站直了:“哟,巧了,小妹妹来买东西?慢慢看,喜欢我给你打七折。” 姜灵这才想起来,那张名片上,写的正是东瑞珠宝有限公司。 眼下么,张甫的态度好得过头了,姜灵自然奇怪。 不过与此同时,张甫神色姿态只能说是亲近,却并没有一分一毫亲亵的意思。 所以姜灵奇怪归奇怪,并没有担心。 何况带出来的货色,只是一小部分。 当下,姜灵微微一摇头,掏出银元放在柜台上:“我想出手些东西。” 两个女店员里,一个是外地妹子,还没脱净淳朴气息,刚才聊天时也有些拘谨;此时见来了老板认识的客人,冲姜灵甜甜一笑,忙让了开去、退到一边。 另一个三十不到,画着精致的浓妆。 粉色的店员短裙套装,耳朵上一对金耳钉,脖子上还扎着根紫红色调的丝巾,闻声转头,上下打量姜灵,目光好像扫描仪一般,随即眼波柔柔地飘向张甫:“老板,这是你朋友呀?” 姜灵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 那“朋友”两字,听起来,音调好像有些特别。 张甫没答那店员的话,只是一边点点头,一边收敛笑容、掂起银元,仔细瞧了瞧正反面,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对姜灵道:“品相不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留着自己慢慢儿玩?一千两百块一个,我收,怎么样?”1111、试探这个价格,姜灵已经挺满意了。 问题在于,要出手的不止一个。 卖得多了,会不会要降价?所以姜灵又掏出了一个来,还是放在柜台上。 张甫顿时了然,瞅瞅姜灵,笑了开来:“不止一个啊,小妹妹做事很仔细嘛。 上面二楼地方大,我们上去坐坐,喝杯茶,慢慢谈?” 什么意思?难道收多了价格反而会高?网上查资料时姜灵没看到这一条,毕竟不是业内人士,对此不了解。 不过反正只是谈谈,姜灵点点头应了声。 旁边的外地小妹一直默不作声听着,此时弯腰翻了翻,麻利地找出一个纸质红绒的包装盒,推到两人面前的柜台上。 张甫搁下银元,又把桌上那枚也放了进去,捧起来,招呼姜灵去二楼,边给姜灵解说: “人手上有汗,拿在手里多少会沾上一点。 沾得多了,金银玉石这些玩意儿,就没原来那么亮,就要洗。 洗多了,对品相不好。 所以不看的时候,最好用个东西装一装。” 姜灵点头受教:“张老板不说,我还真不懂。” ……二楼与一楼相比,东西要少得多。 都是放在丝绒盒里,打开了让人观赏。 与盆景、绣花屏风等一起,摆满了一个博古架子。 加上打着灯光,匆匆扫一眼,就让人觉得富贵漂亮,既有传统的典雅味道,又有现代的明快华丽。 不过,这样的展柜不多,只占了一面墙。 而临街那一面,落地的单向玻璃窗后,放着一对皮沙。 至于店面中央,则有一张木圆桌,配着材质相同的四把木椅子。 姜灵不懂红木檀木之类;不过瞧着沉甸甸的,应该是好木头。 里面那一头,隔开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厚重,厚窗帘拉得密实,估计里头就是保险箱所在。 办公室隔壁,则是洗手间。 洗手间棕红的木门外,大理石洗手台宽敞明亮,大镜子一尘不染。 办公室外面靠墙的地方,有一把躺椅。 一个一身休闲装的男人,脸上盖着张报纸在打盹。 听到两人上来,揉着脸起身,冲两人点点头,叫了张甫一声“老板”,折起报纸放在桌子上,下去了。 姜灵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男人三十多了,但身材结实匀称,脚步踩在地上,好像钉子一般,十分稳扎。 与一般人、与张甫,都不一样。 很难说清楚这之间的不同,是怎么分辩出来的。 姜灵只是确定无疑,这个男人和一般人不同,却无法给自己解说。 那男人走下楼梯,拐弯的时候看了姜灵一眼。 姜灵一怔,这才醒悟过来:盯着人家看得太久了。 “喝什么?茶还是咖啡?”张甫顺着姜灵的目光一看,笑了,“小妹妹眼很尖啊。 没办法,这里附近杂七杂八的人多,不管怎么样,店里总还得叫个人镇着。” ――不管怎么样?是说不管黑白两道打点得怎么样? 姜灵觉,自己的确敏锐多了。 不仅是对人身上的细节,还对别人的言下之意、没说出口的那半句。 当下点点头:“谢谢,水就好。” 张甫指指饮水机:“别客气,一次性杯子在那儿,自己倒吧?” 把盒子搁在沙间的茶几上,自己回办公室取了杯子,泡了杯茶,重又出来,邀请姜灵在沙里坐下:“小妹妹怎么称呼?” 姜灵给自己倒了杯水:“姜灵。 姜太公的姜,灵敏的灵。”一边把十个银元,全部掏出来,放在盒子里。 “好名字、好名字。”张甫连赞了两声,呷了口茶,挨个瞧了一遍,按照年份分成两排,随意掂起一个看看:“品相都这样好?这样子的话,出手的事,要看你急不急用钱了。” 张甫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姜灵暗暗好笑,接口道:“怎么说?”张甫放下茶杯:“要是着急,我再加一百,全收;要是不急,十一国庆,有个拍卖会,就在上泸。 拿去卖,一对一对地出,估计价格会挺好看。” 姜灵点点头:“拍卖会我也想过,只是手续费加鉴定费,好像也差不多了。” 张甫摇头:“差多了。 那些费用能有多少?现在这些个东西,热门!你这些品相好,又刚好是两对甲辰年的,三对乙巳年的,不怕拍不掉。 卖下来,差个五千块,一点看不出来的。 你是不是嫌麻烦啊?咱们签个合同,我帮你捎带过去卖。” 姜灵十分意外:“那好。 我可就麻烦张老板了。” 张甫摆摆手:“老实说,这对我是小生意。 就当交个朋友了。” 姜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要是张甫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带了暧mei,她完全可以一句“张老板说笑了”,干干脆脆挡回去。 可偏偏张甫一点别的意思也没有。 相反,是很简单的关切照顾,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这种态度,与张甫刚才在楼下与两个女店员说笑时,完全不一样。 后者是男女间的嘻哈打趣,带了点调笑,闲聊取乐间的一点风流。 但常理而言,一个开得起中档珠宝店的商人,与一个普通人,很难有什么共同话题,不可能会投缘。 所以姜灵心里的不解愈浓烈了,从柳公庙那一面到现在,已经由一分上升到了十分。 因此种种,姜灵一时间,反而不知如何应对了。 幸亏还有个金锭,可以岔开话题。 姜灵立即掏出来,也放在盒子里:“张……张先生,你再帮我看看这个?”没办法,人家如此真诚关照,这声泛泛的“老板”,姜灵就有点叫不出口。 张甫朗朗一笑,呷了口茶,拿起来摆弄。 这一瞧,张甫“哟”了一声,放下金锭,起身去拿了几样家伙来。 放大镜、细布、戥子,然后好一番轻擦、细称、慢看。 ……姜灵承认,金锭这东西,看着可爱可乐。 但像张甫这般细看,姜灵还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她外行嘛……还好,张甫并不是反复琢磨,检看过一遍,乐滋滋地拍板:“这个金锭,我要了!八万。 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怎么样?” 姜灵有些惊讶。 类似的金锭,去年的拍卖价,的确值八万多,也有上九万的。 但拍卖有风险,价格高低有个幅度起落。 再说张甫一头给现钱收货,另一头拿去拍卖,少说也要赚个两成,才算是好买卖。 不过,张甫是吃这一行饭的,精明着呢。 既然肯出这个价格,姜灵也用不着替他担心,自己满意就好。 所以姜灵惊讶了一下,点了头:“好。 这个价格挺好。” “小妹妹很爽气啊!”张甫挺高兴,自己另找了个大小合适的精致丝绒盒,把金锭装好,一边给姜灵解释道:“你别奇怪,按金价算,当然不值这么多。 但我给你说啊,这一行里,不是这么算的。 你瞧,这东西有个一百年了,成色足,品相又崭新,所以,它就是难得的好东西。” 姜灵不由点头:“没错,是这么回事。” 张甫继续道:“这个要是拿去拍卖,说实话,碰上有人较劲的,炒上十万都很轻松。 为什么?你想想看,会买这些东西的,都是有钱的老板,当然舍得花钱了――上好的金饰,有钱人人能买;但这个东西,有钱却未必碰得到,不一样的。” 姜灵明白,接口道:“别人没有,就你一个有,那自然特别有面子。” 张甫笑了:“那是。 其实就是那么回事了。 反正呢,我是不会拿出去拍的,给我儿子做压岁钱,多好!要赚钱,门路多了。” 姜灵笑了笑。 门路是多,但没有一条容易的。 张甫问了姜灵的银行卡号,打电话转帐;号码拨到一半,忽然又按掉了:“姜小妹妹,你这小金锭,还有吗?还有就再卖我一个。 成双成对!” ――“姜小妹妹”都出来了! 姜灵忍俊不禁:“有,花色一样。 张老板什么时间方便?要不今天下午,我给你拿过来?”姜灵之所以会拿了一个“招宝进财”出来,是因为这一种花色的最多,另两种则少一些。 其中,姜灵最喜欢“福”字花样的,只有四个。 余下两种,在姜灵眼里不相上下。 所以姜灵并没什么不舍得的。 不过,对生意人而言,“招财进宝”,显然不会比“福”字差。 张甫喜道:“小妹妹真是痛快人!今天我也没什么事,那小妹妹就多跑一趟了!钱我一次性先付了,省得麻烦!”说完立即打电话转帐,生怕姜灵后悔一般。 姜灵有点意外,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能做玉石生意的,资产都是以千万为单位。 所以对张甫来说,八万八,相当于姜灵的八十八块吧?为了喜欢的东西,出八十八块定金,这种事,姜灵也是肯的。 几乎是张甫挂下电话,姜灵的手机就响了。 银行通知,有两笔入账,每一笔都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后面还有个八角八分。 这令姜灵哭笑不得。 而张甫已经取了份格式合同,填写了几个数字,银元的代理条件就齐备了。 姜灵本想把银元全出手,但张甫认为五十对太多,对价格会不利。 不如拍掉十八对,剩下的慢慢卖――作为中低价位的藏品,十八对这个数目,还不会影响价格。 姜灵听从了建议。 两人签名,各执一份。 姜灵与张甫道别,回家去取金锭。 约好各自吃过午饭、睡过午觉,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送到店里。 12、一堆零食 与两个男人回去的路上,姜灵半路下了租车,进了一个人流涌动的商厦,在里面飞快兜了一圈,从另一个门出来,又重新叫了一辆车。 尽管姜灵并不觉得有人盯着她,但是,还是这样换了两次车。 好吧……她头一次经手这么大笔的生意,多少神经过敏了一点。 到家后没多久,姜灵又背着背包出来,在银行租了个保险柜,把余下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忙完这些,姜灵才回家吃饭。 同时绞尽脑汁,为自己“笔小财”,做了几句铺垫。 可惜姜灵说得太含蓄了,姜富安与胡海燕没听出来。 ……下午到东瑞斋时,一下车,姜灵就若有所觉,抬头看了二楼玻璃窗一眼。 张甫的确站在二楼窗口前。 早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叫人跟踪姜灵。 此时看到姜灵按时赴约,张甫脸上一下子有了笑意。 不是那种应酬式的笑,而是真切又欣喜的笑。 随即,张甫看向远处,长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叹气一般。 不过紧接着,他转身从办公室里拎出一大包东西,开始一样一样往茶几上摆。 所以,姜灵走到二楼时,刚掏出东西、往茶几上看了一眼,就彻底被囧到了——好好一张华贵的茶几,上面摆满了零食与饮料,足有三四十样! 吃的有坚果、巧克力、小饼干,没有膨化食品;喝的有矿泉水、纯果汁、牛奶酸奶,除了一听可乐、一听百事、一听雪碧,没有糖类饮料。 这些东西的包装盒包装罐,每个都不一样,花哨可爱。 上面不是日韩文字,就是欧美字母,只有寥寥两三样印着中文。 最后,中间还有一大盘各色水果。 金的橙子、红的蛇果、青的蓝莓,还有荔枝、芒果、猕猴桃等等,都是小个子的品种,一个个好不艳丽漂亮。[..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姜灵真的是看呆了:“张先生……今天下午有客人?” “姜小妹妹,你不就是吗?”张甫乐呵呵接过东西,照例一番验看,然后回办公室放好,出来招呼姜灵,“坐,坐。 这天气还热那,小妹妹特地跑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歇歇再走。” 尽管姜灵十分清楚,自己容貌只是端庄,身材也一般般而已,但此时此刻,姜灵实在很想相信,这些零食饮料水果里,被下了迷药—偏偏直觉告诉姜灵,张甫一点恶意也没有! 因此,姜灵傻了足足两秒钟,还是坐下了:“张先生真客气。” 由于不知说什么好,姜灵只得拣了一瓶葡萄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堵住自己的嘴。 张甫拿出几本册子来。 茶几上没地方了,只好放在沙扶手上。 他翻了翻,挑出其中一本,给姜灵看:“这是我家漂亮一点的小玩意儿,你看看,提提意见。”自己左看看,右看看,胡乱拿了一个零食,拆了包装,尝了一个。 ——为了推销饰?不至于吧……要知道这些进口的小东西,可不便宜。 譬如那瓶瑞士产的阿尔卑斯山矿泉水,小小的一瓶33obsp;其余的……老实说,姜灵还真认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这一桌零食水果,足要好几百块了。 作为广告成本,那可太贵了! 所以,姜灵真正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 当下翻开册子,一边抿了一口果汁,一边瞟了一眼那个被拆开的零食包装,目光迅确认上面的英文,忍不住就去偷觑张甫的脸色—马上就要五十岁的中国男人,吃了一个劲酸味的强力跳跳豆巧克力,会是什么脸色? 结果张甫脸上一派正常,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姜灵实在忍不住了,连忙竖起册子挡住脸,无声偷笑,笑得肩膀直打颤。.info[] 对面的张甫连连喝了好几口茶:“怎么样?你再看看这本。” “啊,很不错啊。”姜灵忙放下册子,强忍住笑,接过第二本;而后挑了个零食拆开尝了一个,把盒子递向张甫:“这个味道还行,要不要试试看?” ——苦咖啡味的饼干棒。 张甫没有犹豫,点点头,以一种平静的、大义凛然的坚决态度,取了一个送进嘴里;尝完失笑,又拿了一条,靠近背后的沙里慢慢吃,摇摇头又点点头,笑了:“这个不错。” 姜灵再也忍不住,低头埋下脸、笑出了声来。 ……因为这么一出,张甫对着一桌子的零食,自在多了;姜灵也暂时搁下了疑惑,没再琢磨张甫为什么对自己特别关照。 其实,有一桌子的时髦零食为证,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姜灵回过味来一想,立即就猜到了几种可能的情况——反正呢,左右逃不出把她当小辈看。 只不过,姜灵对张甫的个人情况并不了解,所以缺乏进一步推断的依据。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聊天,十分愉快。 姜灵不得不承认,像张甫这样长袖善舞的商人,放下买卖问题,简简单单地把她当年轻一辈的朋友相处时,那交谈之间,真的是非常舒服。 而且,还长见识。 其实年龄差了二十五岁、资产差了上千倍的两个人,一般没什么共同话题。 好在姜灵反应敏锐,对头一次听说的事物,总是能直切关键,对新鲜东西,又总是有好奇心。 所以,作为一个听客,姜灵还是挺合格的。 因此,这两人聊着聊着,变成了张甫给姜灵介绍介绍玉石这一行近两年的情形,还捎带说起了一点古玩的行情。 “古玩这两年的热度,是被玉石珠宝带动起来的。 同样是古董,字画之类,涨幅就小。 珠玉之类,幅度就大。 没办法,玉石这个出口。 连玛国的飞船,回去的时候,都会顺路带一点。”玛国是指玛西图卡,四级文明,也是这片星域里,诸多一至三级文明的监管国。 姜灵好奇:“他们收料子,还是成品?” 张甫呷了一口茶:“明料。 饰也要。”又解释道:“明料就是抛解出来、没雕琢过的玉。 喏,这个是他们上次的收购品。 事后编的册子。 下面那个是估价,谁知道到底换了什么东西。” 姜灵接过册子来:“大多换了技术吧?”一翻开册子,头一页就是一快二十厘米见方的金丝翡翠。 姜灵也不懂市价,单纯赞道:“好漂亮的颜色。 这东西做了饰,一般人戴起来,还压不住啊。” 张甫起身去了办公室:“那是当然了。”回头看一眼,哈哈一乐:“担心别人干什么?你肯定压得住。”不一会儿,捧着个盒子出来:“这个就是明料。 我这块刚收的,值个一百三四十万——放在2o1o年那会儿,也就个零头。” 姜灵讶然:“涨了这么多?”不由仔细去看那明料。 张甫点点头,拨开几样零食,把盒子推到姜灵面前:“没办法,差距大啊。”感叹完觉得说了句丧气话,又道:“不过他们肯收就好。 玉石翡翠,这个我们有嘛。 前些年和田玉实行了保护开采,这回正好拿出去卖。” 姜灵放下册子,凑近去,对着盒子瞅了半天,确定一件事:这块鹅蛋大的玉石上,有“白雾”,也就是灵气。 而充其量,并不比她那盆合果芋身上的多——当然,是现在的合果芋。 唯一的区别,在于一个流动,一个凝固。 张甫见姜灵眨巴着眼凑那么近,却懒得拿手去捧,不由就乐了。 这时他手机响,张甫接起来一听,对姜灵道:“有人要解石,我去看看,没准能收个明料。 你去不去?” 姜灵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有些犹豫,左右为难道:“热闹我想瞧,可家里吃饭五点半,我也不想错过。” 张甫好笑又感叹,收起玉石,回去上锁,丢下一句:“就在这儿,没几步路。 你以为是什么地方?五十米的老弄堂,出了弄堂口,就是马路,出租车有的是。” ——那干嘛不去?!不过姜灵半个下午,喝了一瓶果汁,所以她先冲进了洗手间:“我去我去,等我一分钟!” 张甫乐坏了,冲着姜灵喊了一声:“你慢慢来。”锁好东西出来,踱到楼梯口喊了一声:“永刚,在不在?” 盖报纸睡觉的男人应了一声,很快上来了:“老板,要出去?” 张甫点点头,指指茶几:“老吴那儿。 你拿点吃的,垫垫肚子。” 赵永刚应了一声,瞅瞅那些零食,挠挠头,胡乱抓了一样,撕开袋子一角,就往嘴里倒。 姜灵出来洗了手,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连吹手机都不用了,冲到茶几前、扯出一把盒装餐巾纸、飞一般擦擦手,随即迅抓起矿泉水、拧开,塞进赵永刚手里,一脸同情。 张甫莫名其妙看着姜灵,下一刻,他转而盯住了赵永刚,哈哈大笑。 ……那包装袋上淡绿一片,不见一点红辣椒,印着一行跳跃的日文:——劲爆芥末味! ……赵永刚灌完了一瓶子水,好不容易缓过一点来,抓了几张餐巾纸擦擦眼泪:“老板,走了,过去了。 去晚了小心好东西被别人收了!”一边又拿了一瓶橙汁,开来喝了一大口。 张甫连连点头:“走了走了。”脚下却没动,还在笑,压根不在乎赵永刚的臭嘴。 至于姜灵,她早溜下了楼梯。 13、两个金饼 与一块石头老吴所在的巷子,确切而言,叫曙光新街,也并不像老式巷子那般狭窄。 至少一辆小轿车,哪怕新手上路,也能开进去。 如果路两边的人家,肯把门口堆的杂物、摆的晚饭桌椅、砌的砖头花坛等等,搬走拆掉,那么两辆小轿车,轻轻松松可以相向对开,中间还有地方种一条绿化带。 张甫给姜灵讲:“八十年代初,这里是靖海市最热闹的地方了。 那会儿市政府还没搬去东边。”语气感慨,带着点缅怀。 姜灵点点头,左右打量,现两边的人家,并没有平房,朝外的这一面,也不见院门院墙之类;相反,清一色都是二层的楼房,而一楼全部为店面房的格局。 只不过,曾经的店面房,现在大多数成了民居。 有些人家叫的泥水匠毛手毛脚,墙上还可以看出封掉临街的大橱窗时,新砖新水泥、与旧砖旧水泥之间的界线。 或许再过个三十年,这儿也会成一道民居风景? ……老吴的房子在巷子中间一带。 进门那一间,也不知是客厅还是杂物间。 躺椅、藤椅、木头小圆凳,东西是足够十几个人坐的了,地方却不够大。 上面还乱七八糟摆着刚收的衣服。 老头衫、大裤衩,还有小学校服。 虽然屋子杂乱,但主人应该是过得很惬意。 因为躺椅边支开的小圆桌上,一大碗咸菜汁烤田螺,已经吃得只剩两个。 田螺壳丢在桌旁的竹柄畚斗里,畚斗是那种半寸宽的化纤打包带,手工编成的。 大碗对面,另有一架笨重的老式放音机,收录放三功能、读磁带的那种,咿咿呀呀地唱着。 那机子音量拧得很低,听不出什么词儿,大约是黄梅戏,又或者越剧? 姜灵莞尔摇头。 她不听这些,不懂的,不过熟悉,熟悉那韵味。 张甫一边左弯右绕穿过去,一边笑了:“东西在前头店面房里,这是他家后门。 前门要绕路,麻烦――老吴,人呢?我来了。” “汪!”回答张甫的是一声狗叫。(..info无弹窗广告) 那是一头成年的黑背,叫了一声,依旧蹲坐在原地,也不摇尾巴、也不起身扑蹿,半伸着舌头,盯着来人看。 姜灵吓了一跳。 毕竟是大型犬,姜灵平时很少见到,不由有些害怕。 好在那黑背是铁链拴着的,另一头系在院角水管上。 姜灵在屋门口探头看了个确凿,下了台阶,贴着院子围墙另一边,远远绕着走。 赵永刚一直跟在姜灵后面,此时破天荒开口说了句话:“没事,它性子很好。” 姜灵转过头跟赵永刚笑笑:“我不懂,没养过狗。”忍不住多瞧了那条黑背几眼;只是到底胆小,不敢过去以身相试。 赵永刚略略点点头,自己踱过去,拍拍黑背,给它顺顺毛。 黑背惬意又亲昵,瞧样子,一人一狗彼此很熟悉。 张甫回头一瞧没见姜灵,再一扭头,现姜灵溜得那么远,不由乐了:“这家伙大牌,今天看见小妹妹你,才叫唤这一声。 我这样的老头子,它理都懒得理。” 前面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理谁呢,来了就来了,还要热烈欢迎啊?” ……院子前头,与二层小楼相对的位置,有一间大平房,那就是店面房了。 朝院子里开着一道两扇对半开的门。 盖得结实,构造简单,瞧着很像上了年头的仓库。 姜灵跟着张甫进去,一眼就看到屋子里角,两个穿着老式运动服的客人,正仔仔细细摩挲着一块灰黄的石头。 他们拧着眉头、目光专注、旁若无人,在一屋子里人特别显眼。 除了两个看石头的,还有八个人。 都聚在这边门口,并不去打扰那俩人,甚至说话声音也刻意压得低低的。 以至于偌大一个店面里,气氛竟然有点儿肃穆。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身旁站着一个一米九十多的壮汉,看了看张甫,冲着老吴叹了口气:“吴老板……”颇有些埋怨的意思。 张甫也冲同一个人点点头:“老吴。” 那老吴头几乎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光看脸好像才四十岁。 他向张甫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抽了口烟,弹出一支来,递给中年男人叼上,又给他点了个火,而后嘿嘿笑,自己美美地腾云驾雾,也不多说什么。 中年男人无可奈何地抽了口,两根手指头捏下烟来,又朝张甫牙疼似地挤了挤脸:“哎,张老板,你也来看啊!” 姜灵总觉得他那声“哎”更像是“唉”。 张甫比那周老板高半个头,笑笑道:“是啊。 周老板今天气色很好啊。”掏出烟来散。 除了姜灵与那两个客人,每人一支,自己却没抽。 他这年纪,烟酒自然要节制。 余下五人里面,又有两个和张甫说话。 其中一个二十左右,圆脸,比较恭谨,是吴老的伙计。 另一个张甫称作卫老板的,长得帅气,才三十出头,与周老板差不多,一脸“我没戏了”。 不过这卫老板倒也很有趣,看了一下烟嘴,轻轻“哟”了一声,冲张甫勾勾手指。 张甫摇摇头,口袋里一掏,扔给他一包崭新没拆封的。 卫老板一把抓住,笑眯眯就揣兜里了:“总算没白来。” 另外几个只是道声谢,或者点点头接过烟。 有的抽,有的夹耳朵后,瞧着不太熟的样子。 姜灵默不作声瞧着,心里已经有数了;见到卫老板跟张甫讨烟,微微莞尔。 显然,那周老板既不是抛解的客人,也不是这个地方的老板。 那么,他要么是看热闹的,要么与张甫一样――自己不赌,收明料的。 看刚才这脸色,应该是后者,是竞争对手。 至于老吴,既然与张甫熟识,那自己的店里有客人要抛解毛料,打个电话给张甫说一声,也在常理之中。 毕竟若是出了好东西,来几个老板竞竞价,收购价格就好看。 这样子,老吴这儿开门做生意的,说出去名头也更响亮,生意就会更好。 所以,周老板就算亲眼见着了老吴打电话,也没道理不让的,否则就是阻人财路了。 而老吴给他递烟点火,也算是给足了面子了。 ……姜灵打量他们,他们也在打量姜灵――没办法,一屋子男人。 连院子里那条黑背,都是公的。 还是周老板开口问:“张老板,你这个朋友是……给我们介绍介绍?” 张甫摆摆手:“小孩子,就是来瞅个热闹。” 周老板“哦”了一声,没再提介绍的话。 姜灵注意到,张甫“小孩子”三个字一出口,周老板等人的目光,立刻收敛就很多。 姜灵也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区别,反正由此可见,老板们嘴里的“朋友”,与她姜灵所定义的“朋友”,不是一个概念就对了。 两个客人此时依旧看石头,间或小声商量短短几句。 瞧模样,一时半会不会有动作。 而姜灵想想时间不早了,折回院子里,踱到另一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因为是周六,下午的时候,胡海燕自己煎了点面粉拖小黄鱼,蘸着米醋,吃了一回点心。 所以这会儿,夫妻俩均还不饿。 因此最后,姜灵与他们说好,等到六点。 到了六点,不管姜灵到没到家,都开饭。 再晚的话,姜灵怕耽误他们散步。 ……姜灵挂了电话,半伸个懒腰一转身,正好看到黑背咧着嘴,前爪一撑,把它的脑袋从赵永刚的胸膛和胳膊间拔出来。 赵永刚并不较真,拍拍黑背的头,捋顺黑狗脊背上的毛。 一人一狗,一个蹲在地上,一个坐在红砖砌的花坛边上,玩得很开心。 背后花坛里的两株月季接着地气,长得茁壮。 盛放的、半开的,加上花苞,足有二十几朵。 一株大红,一株橙黄,颜色艳丽,非常醒目。 姜灵收起的手机不知不觉又拿了出来,选好景、按下快门。 结果这一按,姜灵有点收不住,连拍几张。 日光充足,补光灯并没有工作。 但拍下第一张后,那边黑背就朝姜灵轻轻“汪”了一声,听着很像是打招呼,又像是抗议。 赵永刚随之察觉响动,见是姜灵,拍拍黑背,笑笑站起身来。 姜灵忽然不怕那大狗了,冲赵永刚一笑颔打个招呼,干脆再拍几张,过足了瘾,这才走过去道:“错过可惜了。 给我个号码吧,我好把照片给你。 要是觉得还行,让我留个备份?” 黑背嗅了嗅姜灵,半吐着舌头瞅着两人。 姜灵说得坦然又客气,赵永刚本来些微的尴尬也消失了,点头报出一串数字,接着想到什么,不好意思道:“我的只能打电话,收不了彩信。” 数码产品一年比一年便宜。 这会儿,一千五百块以上的手机,若是没有一千两百万的像素,商家都不敢拿出来卖。 如果只能打电话,那就是一两百块的山寨版。 但看张甫对赵永刚的态度,又不像每个月只给一两千的。 所以姜灵心里有些奇怪。 不过大多是家累重,她也不好说什么。 当下照样存下号码,校对过一遍没有出错,道:“那我给你拷u盘里。 盘那玩意我有很多,全是赠品,回头你也不用还我了。” 盘这种小东西,成本低,又常用。 所以数码商家举行宣传活动时,时不时就到处派送。 翻译公司的几个小姑娘天天逛街减肥,于是连带不减肥的姜灵,也逛来了一堆。 赵永刚听姜灵说得跟便笺纸似的,不由就乐了:“好。” 这时两个客人终于抱着石头出来了。 三个老板都跟过来了,看客也一个不漏。 然而,还是没人大声说笑,气氛严肃得奇异。 圆脸小伙子赶在前面,老吴搭了把手,两人揭开对面院角的油布,露出一台机器。 姜灵没见过,但听说过,小声问赵永刚:“切石机?” 赵永刚点点头,盯着那边:“要开始了。”见姜灵没事儿一般,琢磨了一下,故意提醒道:“那块毛料十八万。” 姜灵一听,忽然觉得有点儿荒诞――她那两个金元宝的价格,还不及这一块石头的贵?这种差距,终于令姜灵隐隐意识到,因为那个“李子”,她的生活已经开始生改变。 14、三块仔料赌石 是一刀穷、一刀富,暴起暴落的买卖。 其中,这赌的石头,是翡翠原料中的仔料,也即翡翠的砾石。 翡翠原料有两种――山料;仔料。 山料,是从山上直接开采出来的,没有外皮,不属赌石。 仔料,则是含有翡翠的岩石,在地壳运动、风化作用下破碎,被水流带向低处,受到碰撞、经过长年的冲刷后,形成的卵石。 往往有原生皮或风化皮,故而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所以自古以来,才有赌石的买卖。 偏偏以目前现有的技术,仍然不能便捷、有效地鉴别翡翠仔料里面的好坏。 于是这赌石的市场,也就延续了下来。 至于俗话说的毛料,是统指未经加工的翡翠原石。 赌石的人,切出玉石或者翡翠,赚钱了,那就是赌涨。 切出一堆碎石头,血本无归,那就是赌跌。 姜灵知道这些,所以此刻看着那两位客人,不由替他们的十八万块钱担心。 不巧一转眼,姜灵现那个年长客人的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碧绿碧绿,瞧着晶莹剔透! 根据下午刚刚在张甫那儿看的图册,姜灵迅估了一下价。 结果得出的结论是,光这一枚戒指,至少就值个五六十万。 所以立刻、马上,姜灵抛开了担忧的心思,纯粹看起了热闹来。 ……老吴与圆脸伙计,给两个客人打下手。 是切是擦,从哪里切、怎么切,都由客人自己作主。 否则,若是里面有翡翠,这一刀下去,切好切坏一公分之间的事,谁担得起?人心难测。 因着差不多的原因,看客与买明料的老板,照规矩,都不能上去帮忙。 四个人围着石头忙活了一通,年纪较大的那个客人,亲手在切石机上固定好毛料。 老吴麻利地帮着接上电源。 圆脸伙计从厨房里盛了桶清水过来,连瓢搁在切石机旁边。 年纪较大的客人直起身来,又端详了一番,这才一点头,亲手按下开关、操纵机器。 终于,随着“沙沙沙”的细声,第一刀切了下去。 两位客人是从小头切起的。 这一刀下来,只切下了不到一寸厚的一角,大约半个鸡蛋大小。 切出来的两边石面,颗粒细腻,但却是白花花的。 圆脸伙计张嘴,似乎要叹气,但最后关头被老吴挥挥手赶开了。 老吴不仅赶了伙计,自己也退开了几步。 两个客人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节。 他们脸色很不好看。 接下来,年轻客人舀水,在年长客人的示意下,洒了一些在切面上。 然后年长客人,又一次固定石头、操纵机器。 很快,第二刀也切到了底。 揭掉石片,依旧是白花花的。 年轻客人脸上,已经黑得锅底一般。 年长那个还算沉得住气,摸出烟来,又放了回去;亲手取来清水,洒上断面,洗去灰沫,慎重查看那上头的纹理。 一院子十一个人一条狗,谁都没开口。 张甫忍不住点上了一支烟。 姜灵轻轻吐出一口气。 之前她瞧那块石头,仅仅只不过石头而已;现在再看去,却现里头有“白雾”。 只是还隔着一层东西,尚未露出来,也看不清楚有多少。 不过,既然有白雾,那这块毛料就是好的。 只不过里头的翡翠藏得深了一些而已。 看来石头不比湖水,湖水透明,石头可就厚实了。 因为知道了结果,姜灵从容多了。 这一放松,才察觉自己刚才心情紧张。 此刻,姜灵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对自己摇头:既然有了促进植物生长变异的能力,她其实已经有了一条生财的好路子。 哪怕变异的不好拿出去,种些名贵花木卖卖,小一笔,那是很容易的事。 所以,今天这样的场面,为什么还要紧张? 姜灵瞅瞅前面的看客,又瞅瞅身旁的张甫与赵永刚,偷偷翻了个白眼――她姜灵哪里紧张了,她姜灵只不过被这些人感染了而已! 张甫察觉响动,扭头看看姜灵,见她神情淡定,暗暗称奇。 而这时,第三刀开切。 ……第三刀开切时,年轻客人一张面孔涨得通红,两手攥紧;切到四分之一,年轻客人偏开脸,继而起身背转开去,不敢再看。 但年长客人却没停手,只是道:“不敢认了?没这胆跟我来做什么!” 因为他声音不大,机器又在响,加上旁人最近的也在两米开外,谁都没听清楚。 ――除了姜灵!呃,还有黑背……年轻客人受了教训,深吸一口气,又回过头去看。 这一刀切完、刚刚揭开,一个看客立即惊呼:“出了出了!”霎时间,院子里气氛一下子松泛了,喜气洋洋起来,看的、等的,纷纷说起话来,上前一饱眼福。 其中一个看客,还打算出去喊朋友来瞧。 老吴自然没拦。 不过年长客人不乐意了:“差不多了,还没解完呢――这院子里挤得了几个人?”那个看热闹的这才打消主意。 张甫给姜灵解释:“解石要安静,旁边太多人围着看不好。 我们能在这儿瞅着,也是这老郑师傅脾气好,再说这块石头也不大。 你不去瞧瞧?” 十八万还不大。 姜灵有点无语;应了一声,上前也去看了一回――大约是冰种吧?阳绿。 绿中带黄,底水甚好。 旁边周老板与卫老板正在争议,一个说是黄杨绿,一个说是浅阳绿。 其实这会儿才切出一个面,怎么能判断整块料子的色泽?他们也是刚才憋坏了。 年轻客人已经缓过气来,见过来看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有些得意又有些轻佻:“小姐,你也懂这个?” 姜灵不喜他的嘴脸,更不喜他得失之间没个形状,当下既不说懂也不说不懂,笃定一句:“既然出了,肯定是大涨。”517z轻轻巧巧拨开了问题。 这话其实什么都没回答,但却算是个好兆头。 一般做生意的人,对鬼神就算不信,也要尊上一尊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何况赌石的?断然不会反驳别人的好话,即使心里觉得说话人外行。 所以郑师傅闻言,抬头望了姜灵一眼,冲姜灵一点头。 姜灵回以颔,泰然自若退回原处――的确是大涨。 因为这会儿,姜灵已经能看出那团“白雾”的大小了。 约莫与周老板保镖的拳头差不多,形状偏扁。 看来,同样是石头,有没有“白雾”灵气,情况还不一样。 ……出了绿,后面的抛解,也不能松懈。 否则一不小心伤到了料子,那真是没处哭去。 所以郑师傅捏着手电筒、琢磨得更仔细,动作更慢了。 姜灵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五点一刻。 坐车回家要十几分钟,按照郑师傅的度,今天恐怕是来不及目睹这块翡翠原料整个儿变成明料的那一幕了。 另外,回家还有一件事等着姜灵:怎么跟爸妈交代卡里多出来的钱? 想到这件事,姜灵忽然心生一念,问张甫:“张先生,吴老板这里的石头,有没有小的?” 张甫笑了:“怎么,你也想试试?有的。 有几百块的。”他看看老吴离得远,压低声音道:“那是拣剩下的,卖给逛步行街的客人。”然后叫过圆脸伙计:“小杨,来来!” 姜灵微微一笑,向张甫点点头,跟着小杨走进店面房。 因为郑师傅这笔买卖不小,老吴无心继续招呼小生意,朝街那边拉下了卷帘门。 门外出去,就是步行街。 步行街同样属于城隍庙,但这条街上,摆的多是地摊之类。 与张甫的店铺所在的那一带,价位不一样;从张甫店里绕过来,要走好几分钟。 小杨拉开墙边桌子的抽屉,找了一支手电筒给姜灵,手一挥:“里面墙下这片,大的八百,小的六百。 张老板带你来的,都六百好了。 外面那些,我做不了主。”说完望望院子里:“那你慢慢挑着,我先去看啦?” 姜灵一下子明白了,这小伙子一颗滚烫的心,都扑在了郑师傅那块冰冷的石头上:“好的,你尽管去看吧。” 小杨一乐,“哧”一下溜回了院子里。 而姜灵走向那些六百、八百的石头,暗自祈祷能找出一块“白雾”靠近表面的来――不用多,一块就行了! 石头很多。 幸好姜灵不是郑师傅,看石头用不着仔细琢磨。 趁着没人,姜灵手电筒也不用照了,一片儿一片儿扫视过去。 不过石头放得杂乱,有些垒在一起也没人管,上面的挡住了下面的。 姜灵不得不拿开它们。 结果这一拿,拿到第二三十块时,姜灵却现手里抓起的这块,里面有一小团白雾。 “白雾”两个鹌鹑蛋那么大,略有弯角。 姜灵瞅着手里灰不溜秋的长条石无言――难道亲手接触,还有助于挥异能,可以看得更清楚?于是姜灵又掂起手边几块试了试,却毕竟概率小,再没现哪块有。 既然已经找出了一块,姜灵也不管了,起身打算出去。 偏偏她转身出来时,一眼就瞧见了第二块。 第二块外貌更差劲,黑不溜秋的,形状……很像一坨狗屎。 上面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缝。 躺在新露出来的几块石头间,怀抱着一团长形的“白雾”,“白雾”大小与麻将牌差不多。 姜灵没打算找第二块;但既然看到了,到底舍不得放过。 所以,姜灵又随手抓了第三块――用来遮人耳目!1515、筹备花圃买下三块仔料后没一会儿……姜灵落荒而逃。 ……第三块仔料,是用来放烟雾弹的。 所以姜灵付过钱,先拿它开刀。 而且是当中一刀,直接切下去! ――结果竟然出了! 虽然只是普通的糯种,颜色也只是嫩绿,比不得艳绿、浓绿、阳绿,但足够取料做上几个挂件、戒面。 以现在的翡翠行情,卖个三四万没问题。 周老板当场就出了两万块,张甫与卫老板都没跟他争。 老吴钻进屋里,乐呵呵捧出个验钞机。 两万块钱,验钞机反复点上三遍,也没花一分钟。 当时姜灵一边收下了钱、抽出五张给帮她切石的小杨,一边头整个儿大了。 ――剩下两块,那是必出的呀! 姜灵哭笑不得。 本来,姜灵打算开两块,留着第一块仔料,原样拿回家去。 这下好了,开一块就够了,拿回去的,则变成了两块。 好在所有人,包括张甫,都觉得姜灵是撞了好运。 姜灵说不解了,要回家吃饭去了,张甫先失笑了,另外几个意外的意外、哭笑不得的哭笑不得,但并没有哪个较真,也没揪着不放。 ……姜灵前脚出门,赵永刚后脚也跟了出来:“哎,等等。” 姜灵早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没料到他会开口喊人:“怎么了?” 赵永刚赶上来,抖抖手里两张一百的钞票:“老板要请客。 巷子口有糖炒栗子,还有粽子。” 这才几步路?张甫可真够周到。 姜灵笑眯眯道了声“好”。 两人一同往前,跟几个回家的居民擦肩而过,又走了一段路,赵永刚找了个前后左右无人的空儿,道:“老板让我告诉你,他那儿也有机器。” 姜灵震惊:“办公室里?”张甫一下午进出了几回,姜灵没跟进去,但免不了瞧见一眼半眼,所以姜灵知道里面铺着地毯――地毯上摆机器? 糟蹋东西! 赵永刚起先没反应过来,想了一想,好笑道:“不是。 不在店里,在厂子里。” 姜灵觉得好受了一点:“谢啦,回头我去请张先生帮忙。” 两人又走了几步,姜灵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养过狗?那条黑背好像不怎么凶?可我听说,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 这话不对么?” ――没办法,姜灵现在对动物也感觉亲近。 赵永刚一下子就笑开了:“怎么说呢,它不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 以前是军犬,乖着呢。”神色里不禁泄出几分骄傲来。 姜灵“哦”了一声:“没去当警犬、搜救犬,当了军犬……那是不是扑咬很厉害?”想到黑背那大个头,好奇里不禁多了一点兴奋、一点害怕。 赵永刚表情僵了一下,笑容就消失了:“不会咬你的。”语气硬了许多。 姜灵无语,不清楚这句八卦,怎么就惹到赵永刚了。 她以前在网上看到,说是军犬警犬,都是从小就接受训练。 其中训练后期,那些擅长扑咬的,会被教导怎么完成巡逻警戒等任务;擅长搜索的,则会被教着去干刑侦安检、探矿救生之类的活儿。 今天问这一句,只不过向懂行的人,验证一下嘛。 姜灵直觉,是触动了赵永刚的忌讳。 所以姜灵没再开口。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巷子口,赵永刚陪着姜灵等了一小会儿,看着姜灵叫到出租车、上车开走,这才转身买栗子粽子去了。 ……这一晚的晚饭,姜灵根本没吃出味道来,光顾着向爸妈交代了。 张甫担心姜灵急着用钱,那些银元,以一对两千五的价格,给姜灵付了押金。 姜灵自己留下了六对,交付给张甫的一共四十四对,总计十一万。 加上金饼、刚开出来的明料,姜灵卡里一共多了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七块,零七毛六分。 三十万对普通人家来说,可不是小钱。 更何况,一切都在一天之间! 姜灵宣布,她心情不好逛街时,一时兴起买了一块六百块的石头,结果就切出翡翠来了,卖了一笔钱――这话一个字也没撒谎,姜灵只是“忘记”说出具体卖了多少钱。 其间迫不得已,姜灵连张甫的名片也拿出来展览了,才让爸妈相信这件事。 姜富安与胡海燕很高兴;但与此同时,又都劝诫姜灵“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看在姜灵那个刚倒闭的翻译公司份上,两人总算没批评姜灵参与赌博。 ――没错,在两老看来,赌石就是赌博。 姜灵也不争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话题一转,说了打算种花的事。 两老的立场是坚定支持,而态度则是十分谨慎。 好在姜灵所需不多,一两亩地就够了。 租金加上大棚,投资个两三万顶天了。 所以姜灵当即上缴二十万,拿去做定存;自己留下十万,慢慢花。 ……“爸、妈,我小时候就喜欢花花草草,你们还记得吧?以前是怕学了园艺农业的专业,找不到工作;以后大家都要出口农业,中国也不可能例外。” 姜富安立即主动请缨:“灵灵,爸爸明天去老家,问问你大伯他们家花田还租没租?” 老家前杨村离芙蓉山的主脉太远,姜灵种花的同时,还要修炼呢。 所以姜灵不得不摇头:“爸,我刚开头,要的地方不大,租来用比自己投入合算。 我想,要种就种别人种不出来的。 一百块钱的种子,两三万一盆的成花。 这样子,得租好一点地方,最好是芙蓉山一带的。 那儿有现成的花圃,就在日月湖旁边。” 胡海燕微微抽了口气:“等等……买进来一百块、卖出去两万―有这种花吗?” 姜灵看《植物学》课件的同时,已经做过一些功课了:“有。 孪生莲。” 胡海燕十分不解:“那别人怎么不种?” 姜富安则惊讶道:“就是那种瑞森的进口花?会变来变去的?听说都养不活,娇气得很!” 姜灵查看过网上资料。 专家意见,问题在于水与微量元素调配不好。 可这一点难不倒姜灵。 当下从容道:“还好,不算最娇气的。 而且它周期短,卖起来也容易。 我先种个一二十盆试试。” 姜富安还是有些担忧:“二十盆……那花好像很小?阳台上不够大么?” 够!怎么不够?! ――只要不怕惹人起疑心。 毕竟,新入行的花农,种出了好东西,大家只会艳羡、会挤过来想要学一手。 可要是哪个老百姓的阳台上,种出了上好的外星花,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姜灵连忙打消爸妈的“好主意”:“爸、妈,那个花的确门槛低,但好歹也是花啊!” 两人醒悟过来,这才作罢。 ……次日星期天,姜灵跟着胡海燕,去了一趟外婆家;回家后,又去菜场买了一堆好菜。 第三天星期一,姜灵才借口“考察花圃”,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日月湖。 虽然与爸妈说的时候,提的是“租用花圃”,但姜灵心里明白,这种花的买卖,全靠她身怀绝技,十分惹人眼红。 人心难测,花圃必须得是自己的。 这样一来,十万块钱,就怎么也不够了。 而姜灵目前可以来钱的办法,有两样。 一样是赌石,一样是挖罐子。 ――挖上百年前,别人埋进地下之后、就没再扒出来的储蓄罐。 赌石这一行,水深,出名快。 出名快,是因为传涨不传跌、传富不传穷。 那些赌垮了的,迅被人遗忘;而那些赌涨了的,则被人争相传说,越传越玄乎。 至于水深么……别的不说,缅甸的毛料进到中国,一部分走的正规途径,另一部分,那可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珠宝玉石类的饰与藏品,一向是富家的爱好;这些爱好者的能量,可不小。 至少,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抵挡的。 但生手入行,想藏也藏不住啊!人怕出名猪怕壮,一旦擅于赌石的名声传了出去,她姜灵又没背景,要么被人控制、受人欺压,要么全心投入这一行,白手起家,做一个有本事的女老板。 如果真是独门密技,对于后一种选择,姜灵也乐见其成。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合果芋、老樟树,已经向姜灵打开了一扇窗。 窗外,是个多姿多彩、生机勃勃的世界。 那是个比死命赚钱,有趣得多的世界。 姜灵怎么舍得?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赚个几百万就够了。 若是换作以前,姜灵恐怕还会更贪心些。 但现在,经过了上周六那么一天,姜灵真正觉得,几百万就够了。 所以姜灵想来想去,张甫既然把她当小辈看,那她姜灵,就请这位“长辈”挡一挡,帮一些小忙吧! ――不是借钱,是出货。 山货。 山里挖出来的旧货。 ……姜灵订的房间,在日月湖湖畔的禧茂酒店。 出租车开上酒店门口坡道时,姜灵已经拿定了主意,刚好结束闭目养神,付钱下车。 酒店大门是自动感应旋转门,但门口没有迎宾。 姜灵眉头微皱,小心入门,在大厅登入;心里对这家酒店的评价,却已经降为了不合格――旋转门沉重,小孩老人容易出危险。 因此重伤死亡的案例,也数次见过报。 所以安全起见,门旁的迎宾是不可少的。 但姜灵也无力去说什么。 因为她人微言轻,对方态度好,会笑一笑敷衍一下;态度不好,直接当作没听到,或者冷嘲热讽,也不是没有可能。 事实上,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现在的酒店,说是四星级,其实这里头真正的涵义,往往是“按国际四星级标准设计建造”。 有这硬件,未必通过正式验收;即使完成了验收的,大多也是“吃好喝好完好拿好”地通过的。 如果是在市区里,这家酒店会在同行里落于下风,不得不被迫改进服务。 偏偏这里有不可重复的景致、这里是日月湖湖滨最好的地段之一。 于是,只要把这块地批下来了、把宾馆开起来了,还愁没人住么? ――关键是批地的那条关系! 姜灵心里明白,暗道:我就是个冲着好风景来的住客。 不由微微苦笑一声,随即甩甩头抛开思绪。 出了电梯,左右一看房号,姜灵知道是往左边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姜灵迈步时,她忽然背后一凛!1616、森林里可不止植物姜灵迅转身、反手抓出防狼喷雾器! 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在安静地工作。 摄像头朝这边盯着,把整条走廊,都收入了镜头内,当然也包括姜灵。 而那道凛然的凉意并不强烈,细细的一线,正是来自这个保安设备。 姜灵讶然,忙把喷雾器塞回背包侧面的网兜袋里――运动背包的这个地方,本来是放饮料的。 这几天姜灵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出门时特别小心。 瞧今天这一回,反应好像还挺快? 反应再快,姜灵也不由讪讪;左右看看,还好,这会儿才八点不到,走廊上没什么人进出。 于是姜灵忙忙找到自己房间,门卡一划,进去反手关上门,暗骂自己偏颇疏漏。 ――林语者林语者,森林里可不止植物! 还有动物! 所以……即使直觉越来越敏锐,甚至变得与野兽一般敏锐,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灵开导了自己一番,静下心来,感觉房内的状况。 片刻后,姜灵睁开了眼。 她已经初步判定,房内没有摄像头――没有针孔摄像头,也就是那种公厕偷*拍必备、同时也让无数政要爆出性丑闻的神奇小工具。 最近一位因此倒霉的人士,是个包二奶的贪污犯――昨晚姜灵上网时刚看的新闻。 所以,此刻想到那种小玩意,姜灵并没多少反感,而是一阵幸灾乐祸;她唇角一勾,边走到卧室床边,按下门上那盏“请勿打扰”的小灯开关,随即背包往沙上一扔,拉开窗帘,眺望窗外的景色。 酒店座落于湖滨,处在一个伸向湖中的半岛上。 两边是青山,面前是绿水。 这会儿,天蓝云白,山清水秀,阳光灿烂,尽是好风景。 窗前的近处,清秀的波光,在阳光下粼粼闪亮;继续往前看去,则有一串湖中小岛,分隔了日湖与月湖;而在那极目的远处,缓缓的青山收拢双臂,拥住了整个日月湖。 说是日月湖,其实两湖相通,水位相同。 既是一个湖,也是两个湖。 只不过,日湖大略呈圆形,而月湖呈月牙形,故而得名。 ……姜灵尽情看了个够,一时间,把翻译业倒塌、突生异能、银元金饼的事,都丢开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退后几步,四肢大摊往身后的床上一倒,合上眼、放松下来。 不得不说,这短短几天里生的事,对一个年轻女孩子而言、对任何一个人而言,固然是幸运……但也是负担。 如今,这份负担不再沉沉压在姜灵心头。 因为她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山上的草木,湖里的萍藻,它们一同吐纳着茫茫的“白雾”,笼罩了整个儿日月湖风景区。 虽然湖底、天空有“灰雾”,这片“白雾”,却依旧是生机勃勃。 无论山上、水中,无论高大的令人仰望的乔木,还是细小得肉眼看不见的藻类,都向着阳光舒展叶子,都向着水源伸展根须。 仿佛坐在直升机上向下俯瞰,脚下掠过隆起的山坡,和缓的平原,细波荡漾的湖面。 这时候,你看到了它们。 仿佛离开车马喧嚣的城镇,走到宁静平坦的田野里,登上花红柳绿的山头,在虫鸣鸟语间,闭目听风,听风掠过你的耳边,扬起你的丝,亲吻你的脸庞。 这时候,你摸到了它们。 但还不止。 姜灵是在向它们倾述,听它们细语,与它们交谈与沟通,与它们互帮与互惠。 一个向无数个倾诉,一个向无数个求助。 无数个安慰一个,无数个鼓励一个。 一棵土生土长的水松告诉姜灵,当它还是幼苗时,是如何推翻头上的一块大石,追上、过嚣张的杂草,拥抱阳光雨露,蓝天白云。 一株运来的荷花告诉姜灵,当它还是一段莲藕时,是如何从淤泥里寻找和汲取营养,然后抽芽叶,开出粉白的花,结出嫩绿的莲蓬头。 于是,在这样蓬勃而向上、坚定而执着、恬然而富有耐性的伙伴们面前,姜灵那些惊诧、那些烦恼、那些担忧与不安,很快平息、消弭。 分享了这些记忆,姜灵的心神,逐渐平静了下来,并且变得更为清明而稳固――她没有忘记什么,但已经不再忧虑与恐惧。 姜灵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弹起身走到窗边,拉过一把沙椅,面对大窗、端正摆好,缓缓坐下:腿平腰直,背贴椅背,手按扶手,膝与肩宽。 要让这片“白雾”轻快地流淌起来,可不像家里窗下那片绿化地一般轻松喽!坐姿端正,久了才不累! ……姜灵一口气在窗前端坐了三个半小时。 暂且告一段落时,姜灵神清气爽。 不过下一秒,姜灵脸儿一皱、肩膀使劲一垮、跳起来蹿进了盥洗室……这回姜灵有经验了,自然不肯白白饿着自己――完事之后,细细洗个手,开上通风机、关上盥洗室的门,房卡一拿,施施然下去吃午饭。 酒店的午餐,可以正儿八经地点餐,也有随意的自助式。 而姜灵考虑到自助餐能够先看到食物、再自己选取,即可以亲自辨别食物的好坏,就选了它。 因为时间还早,这会儿人并不是最多;自助的菜品,也没完全上齐。 但东西已经很丰盛了。 有中餐热菜,烤肉,海鲜,各式主食,水果甜品,以及酒类。 食物的香气纠缠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令人胃口顿开、食指大动。 而由于酒店所在的地段好,不时有游客进来用餐。 他们虽然不在这儿过夜,但总要吃饭。 姜灵明显听到自己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不由暗暗头疼,左右看看――还好,没人听到;忙取了个盘子,快步走进选餐区,迅挑选。 一对年轻的恋人在姜灵身后走了进来。 听他们的嗓音估计,应该还在念中学。 女孩的声音十分清脆:“这里的东西还不错。” “也就这样了。”男孩的普通话里,带着上泸那一带的口音,“其实模样味道什么,倒在其次,没什么花样;主要是都用健康手电筒照过了,这就比较好。” 姜灵眉梢一扬,继续往前走。 健康手电筒,是指“食品健康检测仪”,乃二级文明瑞森帝国的产品。 它的模样有点像保安用的手电筒,胖胖的塑料壳,一手就能轻松抓起来。 用的时候,也像手电筒一样简单:一摁开关,对着要检测的东西就行。 筒身上有显示屏,几秒的时间,就会给出数据和评价。 即使不识字的人,也能用,因为它有语音功能。 生产它的瑞森帝国,与地球文明的保留星域接壤。 然而,姜灵一眼看去就知道了。 这里有一大半的东西,给她的感觉并不好。 比例上,与菜场或者市里的差不多――这与烹饪得精美与否无关,主要是原料的问题,其次在于加工时有没有污染。 特别是荤菜,大多都不对劲。 比如烤肉,就有好几种花式。 但姜灵瞧着不错的,只有一种,它的不锈钢盆子前标写着“巴西烤肉”。 其余的,在姜灵眼里,都与陈年油的小核桃一个样。 所以,要么这么男孩只是道听途说,要么酒店购买了设备、却怠于日常检测,要么,这瑞森卖到地球上来的产品,并不足以真正甄别出食品的好坏。 但愿是前两种。 姜灵这会儿饥肠辘辘、胃口大开,瞧着米饭面食就觉得不抵饿,鱼也不行,要肉才够劲。 于是取了一些巴西烤肉,然后挑那瞧着没问题的,选了些蘑菇与菠菜,一杯纯果汁。 最后,姜灵拿了个柠檬――据说柠檬汁挤在烤肉上别有风味,姜灵打算试试。 此时,姜灵身后那一对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天网”的“体术社区”上。 “昨天晚上,我在社区里挂了个悬赏,卡得要命,白白输了两千多块。” “你的头盔该换了吧?三级体术,黑豹第一代,已经跟不上了。” “我说呢,天网怎么会卡!” 年轻的情侣说笑得开心,止住了脚步。 而姜灵端着盘子,脚步轻捷地出了选餐区――她要加油了,可以做的事情好多啊!譬如快点买个头盔,去天网上看看,开开眼界! ……有了目标,就有了干劲,胃口好像也随之更好了。 姜灵高高兴兴端着盘子,直朝一个靠窗的座位去。 姜灵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刚好一对三十左右的青年男女走到近前,只是慢了几步,被姜灵占了个先。 姜灵见状,冲两人略略颔一笑,一点歉然几分得意。 那女的目光扫过姜灵的盘子里的一大块肉,不由就一乐,绽开了笑意来;男的微微一笑,向姜灵回以一点头。 随即,女的拖着男的转了个方向。 这两人,男的棱角分明,身材挺拔,气度从容;女的瓜子脸大眼睛,笑起来十分甜蜜。 加上两人衣裙等物都很好,并排一站,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姜灵目送了两人一秒钟,餐刀切开金红的巴西烤肉,挤上几滴柠檬汁,拿筷子夹着吃――她的确羡慕那位美女的身材,特别是那水蛇腰;不过,姜灵并不准备为此牺牲美食。 有得必有失嘛!美食与水蛇腰,只能选一样啦。 哪料第一口肉还没到嘴,姜灵先听到了那个女的撒娇:“志昂,这里没有好位子了,我们去西餐厅,尝尝法国鹅肝吧?”其中法国的法,被念成了第四声……大概自助餐厅的冷气太足,姜灵背上一抖,好几排鸡皮疙瘩立正敬礼,还把烤肉一口咬空了大半! 男的并没有出声回答,甚至连点头都没有,但他的确答应了因为他懒洋洋地迈着步,任由女伴挽着胳膊往前带、决定了两人前行的方向。 姜灵哀怨地瞟了他们一眼――真扫兴!好吧,这两人恐怕不是夫妻,而是公子哥儿和他的女玩伴。 不过风景区的星级宾馆,正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的主场,而不是姜灵的。 所以姜灵耸了耸肩,迅抖掉身上的不适感,专心开动。 唔,还是烤肉好。 匀称的排骨部位,又嫩又多汁。 17、“山货” 周一到周三,姜灵每天早上打车去酒店,中午饭后去花圃打听参观,下午在附近转悠,然后傍晚背回家一包沉甸甸的东西――背包比挎包方便多了。 回家后,东西塞进床底下,姜灵与爸妈一起吃饭、散步。 散步回来,姜灵上网浏览花木行情,看课件,还有就是折腾合果芋。 至于那“天网”什么的,姜灵一查就查到了。 那是星际网络,硬件软件的技术,都与地球人自己的互联网大不一样,功效自然也差距很大。 因此,为了区分,把它叫做“星网”;在中华地区,则又译作“天网”――大约是受了“老天”、“天地君亲师”的影响吧? 天网可以做到高度拟真,信息量大,涉及视听触嗅等,终端为脑波接入仪,也就是那对年轻恋人口中的“头盔”。 比头盔高档一些的,则有舱体式。 这些接入仪,好一点的,目前完全靠进口;差一点的,则是进口关键元件,在地球上的外资工厂组装。 姜灵先前只听说过、却没上去过,是因为一台最基本的脑波接入仪设备,需要七八万。 而登录天网后,每小时的信息费,则需五百多块――这还是年费价。 这样子,按每天上网一小时算,加上设备折旧,一年下来,就是二十万。 所以天网也好,体术社区也好,彻头彻尾,属于奢侈品,或者军用品。 而普通人家,压根不会去想它、提它,关注它。 ……周三傍晚五点不到,姜灵接到了张甫的电话。 在老吴那儿,与同行应酬散烟时,张甫很有气派。 但这会儿与姜灵打电话,他就又变得唠叨了起来:“姜小妹妹啊,你这几天都闷在家里吗?明天有个摄影展,去不去看啊?我这里好大一堆票。” 姜灵失笑:“好啊,这个听说挺不错。”如果是别的热闹,姜灵未必爱凑。 但摄影展这个东西,姜灵还是比较想看一看的。 “对了张先生,我又有一些东西想要出手。 这一行我其实不懂,还想请你帮忙把把关。 你看行吗?” “哦,你拿过来就是,还要问什么问。”张甫一听,心情更好。 他对姜灵照顾,但不是说就愿意给姜灵当冤大头。 否则头一天,也不会先付钱、后拿金饼,来试探姜灵了。 周六下午聊了那会儿,以张甫的应酬功夫,早就问明白了姜灵之前是做翻译了,如今正准备转行。 所以,他有心帮姜灵一把、引姜灵入行――玉石珠宝,女孩子都爱与之打交道。 做个设计师也好,做个鉴定师也好,均很不错嘛。 可以说,张甫既担心姜灵太拘谨,导致他有心提携也没处帮忙;同时反过来,又怕姜灵没分寸。 如今这样,那是最顺手的了。 所以张甫很高兴:“就明天吧,明天早上我在店里――九点开门,别来早了啊!” “好,那我九点半到。 多亏张先生了!” ……靖海市位于长江三角洲,靠海,有一块冲积平原,又有深水良港。 因此,历朝历代,靖海市一直是鱼米之乡;等到几个世纪前航海业兴起,不管被迫还是主动,靖海这一带,出了许多商人,渐渐地,就更加繁荣了。 日月湖作为名胜,自然见证了这些过去。 而子孙万代,是中国人最根深蒂固的期盼。 虽然并不是每户富裕人家、都会为了而有备无患而埋下储蓄罐,但却有不少人家,会在正房的墙角,砌上一块空心砖,挖起一根地板,塞进去几个银元宝、一根金簪子之类。 他们盼的,是后代子孙落魄时,能够靠这些渡过难关、东山再起。 这就像老鼠会打洞、藏粮。 蜜蜂会采粉、储蜜。 红薯会长块茎,柳树会落叶。 趋吉避凶、以防万一的考量,不管动物植物,不管高级不高级,大家都差不多。 因此,姜灵扫荡“山货”的计划,特别顺利。 坐船游岛,上山访寺,时不时就有所现。 结果就是,周四早上,姜灵走出小区叫车时,手里拎着一个旅行包。 包是旅行社的那种,单薄,印着旅社名称与电话号码。 好在还算够结实,所以姜灵把东西用旧报纸包一包,放心大胆地往里塞。 这几天找到的东西,全在里面了。 倒是那些茶花形状的金饼,姜灵没好意思拿出来托张甫卖掉:因为张甫已经从她这里买了一对。 若是一般人买走的,姜灵当然不会在意。 但张甫对她照顾有加,那她姜灵也该特别敬着张甫一些。 同样的金饼,便不卖给别家了――就让张甫去享受他那“别人没有我独有”的优越感吧! 其实姜灵很想问问张甫还想买不。 可惜那样等于明摆着告诉张甫,她姜灵急着筹钱。 所以姜灵没好意思开口。 反正这三天挖了许多“山货”,也不缺那几个! ……出租车到东瑞斋门口时,九点二十三分。 姜灵付钱下车,拎出包来、走进店里,一抬头,却现张甫已经在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楼梯下,正笑呵呵站起来。 姜灵不由就乐了:“张先生真早。” “不早了,”张甫直朝旅行包伸手,“来来,我来。” 姜灵很清楚,拎东西这种事,碰上张甫这样一个五十来岁、多少带着些老式作风的男人,她绝对争不过。 于是姜灵也没客气,不大好意思地搁下包,递过带子去。 结果张甫一提起,吃了一惊:“这么沉,你自己拎过来?” “很重吗?我觉得……”姜灵本来想说挺轻的,话在舌尖一转,换了一换,“还好啦。” 张甫年轻时干过重活,有了钱又注重保养健身,所以单手提着、“噔噔噔”上了二楼,气不喘脸不红,并没丢丑。 他自己心里有数,若是三楼可不行了,暗叫好险,嘴上就得意了一点:“重倒算不上,可这也有二三十斤吧!” 姜灵正在上楼梯,一听讶然:“二三十斤?我不知道,没称过。” 赵永刚听到响动,过来接手,把旅行袋拎到茶几旁:“老板,我下去看看。” 张甫搓搓手上被勒出来的红痕,又盯了那旅行袋一眼,心里暗奇――姜灵带来的什么东西?这么有份量!就有点漫不经心,随口应了赵永刚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赵永刚:“你说说,这个有没有二十斤?” 赵永刚嘴角不大明显地弯了弯:“有的。”瞧了姜灵一眼,然后就下楼去了。 姜灵正抬起自己的手,张开握拢、握拢张开地瞅。 二十斤什么概念,她还是知道的,市里卖的大米,一袋就是这个份量。 可是拎过来的时候,真地没觉得重。 结果慢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口袋里一掏u盘,撑着扶手往下喊赵永刚:“哎,等等,你的照片。” 店面房每一平方米都金贵,楼梯免不了打个对弯。 赵永刚倒退两步回到楼梯下,抬头摊摊手。 姜灵一笑,松手让u盘自由落体。 赵永刚一把抄住,点头道了声:“多谢。”姜灵摆摆手:“客气什么。”转头熟门熟路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去倒水。 而旁边张甫跟着扒上扶手往下瞧、顺便瞪了赵永刚一眼,偏偏慢了一线没瞪到。 于是张甫愤然一拍扶手,转回沙边,冲姜灵指指桌上零食这回总算没摆满茶几,用一个漂亮的圆藤筐装着――自己坐下来,端起几上的杯子呷了口茶;想说什么,看看姜灵神色如常,没有兴奋也没有紧张,就又咽下了。 ……两人已经熟络,不像上次那般客气,坐下来说几句话,不急不慢看东西。 看东西一开始,张甫脸色轻松;东西浏览过一遍,他神色就凝重起来:“姜灵,你家里……认识锡派的人?” 姜灵不懂“锡派”是什么。 但张甫老是“小妹妹、小妹妹”地叫他,这回连名带姓,那情况自然不一样。 所以姜灵神色也郑重了起来:“怎么了,这些东西不对?” “没,东西很好。”张甫掏出手机,冲姜灵晃晃,“我自己这里进出的,翡翠最多,说实话,银元也就近代的懂一些。(..info好看的小说) 这些个上了年头的玩意儿,叫两个行家来看看?” 姜灵一想到上次来出银元看到过的那三家店,头就大了:“也是这里的……老板?” 张甫一看姜灵表情,立即知道怎么回事,拖长了声道:“是,没错!我说,女孩子不是最会讲价的吗?你怕他们做什么?” 姜灵无奈点头:“叫吧叫吧……不过这哪能比啊!上回那个银元,胡氏如意馆一开始出的一百块……”又狠道:“谈不拢,我不卖他们可以吧?大不了全拿去委托拍卖!” 张甫乐坏了,打了两个电话,叫了两个人。 一个老葛,一个老胡。 末了还特地跟姜灵道:“就是那个开着如意馆的老胡。 他眼睛可毒了。” 姜灵泄气,把彩印册往面前一挡。 张甫哈哈大笑,去楼梯口喊人:“小……啊,那个永刚,拿一摞盒子上来,要好的!”店员不比赵永刚。 财不露白,这些东西,就不要过她们眼了。 而后张甫回转头想想,到底很不放心,跟姜灵道:“姜小妹妹,你是不是急着用钱啊?这些五六十万逃不掉,够不够啊?差不多就算了。 赚钱的事急不来。 有些东西,不太好拿,还是别去了。” ――五六十万逃不掉? “够了。”姜灵听得迷糊,幸亏看过一些流行的通俗小说,大约猜到张甫以为她在盗墓,于是道:“张先生,你放心,我这些东西,都是无主的。”被埋在地下的老坟,姜灵也现过。 说实话,大约古代人讲究阴宅风水的缘故,日月湖那边,特别是几个风景好的山道上,还真不少呢! 但姜灵没碰。 毕竟有别的办法可想,却去做那种事,不太好吧?至于报告文物管理局,那也免了。 小富小贵之家的随葬,也不是什么断代物品,能有多大价值?还是不要扰人清净的好。 张甫理解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意思。 他暗赞姜灵规矩守得严,又想起锡派擅查风水,据说会寻龙点穴――这在古代可是皇家秘术!于是张甫兴致上来了,问姜灵:“那你帮我看看,我这里的摆设怎么样?” 姜灵实话实说:“我不懂的。” 但张甫哪里肯信,坚持不懈――他这样的人,见过世面又事业有成,最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结果最后,姜灵无法,说又没法说清楚,再推脱下去,要变成矫情了,只好含糊答应:“张先生,我真不懂……我看就是了。”起身在二楼转悠了一下,想了一想,还是先下楼。 张甫心满意足,跟在后面走下来,一边还道:“小妹妹,慢慢看啊!”1818、强大的直觉张甫也算儒商,说话时嗓门并不直吼吼,但中气十足。 故而两个营业员、一个镇店之宝赵永刚,都听见了后一半。 三人不清楚怎么回事,六只眼睛直瞅姜灵。 姜灵脚下稳稳地迈下最后一格楼梯,表情淡定地往店门口踱步―其实她只觉得眼前额都变成了黑线一条条往下垂,心里那个宽海带泪啊! 刚才张甫给老葛、老胡打电话时,姜灵一点也不想他们来。 此刻倒好,姜灵恨不得他们早点来……偏偏众目睽睽之下,既然已经赶鸭子上架,那就只好端出从容的样子来。 所以姜灵走出店门、走下台阶,直立在正门口,左右看看,再往回迈。 本来,姜灵只不过装模作样一下;不料这在门外往里一看,还真“看见”了一些东西。 店外街道上,灰蒙蒙的一层雾,直连天空。 一两层楼的低处,越靠近水泥地面,颜色越深。 上了东瑞斋门口的四格台阶,灰雾就少了些、缓了些,但还是往店里弥漫过去。 姜灵迈步踏上台阶,站在店门口,低头看灰雾:浓一些的,没过小腿肚;淡一些的,高过腰部。 姜灵又伸出手去、在半空里停了感觉一下――今天只是微风! 这要碰到有风,情况只会更糟。 所以姜灵琢磨了片刻:“张先生,这门口,最好弄道门槛,旁边再加一对树;要不垫高些也成。”又补充道:“这样子,对生意恐怕没什么大用处;不过对店里的人,总是好的。” 张甫诧异,连连点头,又苦笑道:“门口原先装了门槛,人家进来不方便,又给拆了。 旁边本来有一对财树,没摆两个月,枯掉了。” 姜灵不由叹气,点头道:“树放这里,的确十分难养。”左右两团“白雾”,怎么抵得住“灰雾”一片?!一边明白过来张甫其实早请人看过,当下没再继续说一楼的事,只是做事要有始有终,便道:“我看看二楼。” 张甫明白姜灵知道了,竟然有些困窘,搓了两下手,对那年长的店员道:“小汪啊,你回头,再去买一对树来。 这回别挑财树了,耐养的就好。”他这店一开始就是请人专门看过的。 今天硬让姜灵再看一看,一半好奇,一半开玩笑――毕竟,锡派的事,姜灵不说,他就不好打听。 可既然交情不算坏,你看个风水让人开开眼界,总还成吧? 又不是要你使出看家本事,稍微露一手就行了! “好叻,老板!”小汪亮着嗓子应了,对姜灵笑道:“小妹妹这是在看风水?”语调戏谑。 外地小妹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赵永刚别开了脸,嘴一咧,一口白牙。 姜灵摇摇头,并不在意――她的确不懂啊!“哪里,被张先生赶鸭子上架。” 张甫这回不说话了,瞪了小汪与赵永刚一眼。 他生意做到这个程度,对风水二字,就算不曾笃信,也不会省那几个钱。 图个顺心吉利呗!姜灵一看就能说出要点,那就是有本事的。 虽然年纪轻了些,也不卖关子也不卖玄虚,但同样是“大师”啊!大师工作的时候,他旁边乱开玩笑,那可不好。 姜灵登上两格台阶,仔细瞧去,现楼梯上的淡淡灰雾,越往上、越稀薄,不过还是有一些漫到了桌椅边。 于是道:“扶手边也摆点花木吧,一盆就够了。 这里比门口好养一些。” 这下张甫又一次讶然:“本来也是有的!不过瞧着长得不好,搬去厂子里晒太阳了。” 姜灵无言了,一扫四下,瞧见二层临街的窗子不太普通。 她现在视力好,一眼就瞧出那是双层窗。 靖海市地处江南,冬天最冷也就零下个位数,实在没有必要装这个。 除非是为了挡住“灰雾”。 而事实上,外面街上的灰雾的确被挡在了窗外。 所以姜灵不由衷心称赞:“这窗子装得很好。”――张先生呀,你请的风水大师,值了! 张甫更惊讶了,还想细问,幸好这时他打电话请的行家,一前一后到了门口。 两人迎下来,姜灵一看门口,顿时现,胡氏如意馆的胡老板这一站一走,给人的感觉,顿时就与上次不一样了。 他虽然半秃顶、身量中等,却精神矍铄。 今天依旧是一身唐装、黑布鞋;唐装换了藏青的,上面一团一团的书法龙,是略浅的青色。 不明显,却很精致。 另一位老葛,与这老胡正好相反。 他头全白了,却依旧浓密;身上穿着,则很不讲究:旧汗衫、老背心、大裤衩,脚上是一双人字拖;脸儿微胖,笑眯眯的,瞧着像个弥勒佛。 姜灵认出这老葛,正是当时第三家店的店主。 不过,那个身上有红黑“雾气”的男人没跟来,姜灵也就不觉得紧张。 心里暗道:终于解脱了!往后让了让,由张甫略作介绍,而后把两人迎上楼去。 ……古玩买卖,照规矩不能追问来处――也就是出土的地方。 毕竟人家靠那个吃饭。 卖家要是愿意说两句,那是买家的好运气;要是不愿意,那就不能刨根究底。 因为这条规矩,姜灵打过了招呼就没开口,老胡老葛也没追着她问。 不过这两个人老成精,扫一眼货色,不用交换眼色,就结成了暂时的战略同盟――同行是冤家这话没错,他们平时的确也较劲、也闹红过脸。 但现在,姜灵才是生客。 那不压姜灵的价、不把姜灵的好东西弄到自己手里,难道竞相加价?反正东西不少,虽然吃不了独食,两人分一分,也不错了。 老葛先开口问价:“这个玩意儿,我出六千块,怎么样?张老板在这儿,我给的可是实在价:也要留两成,让我赚一点吧!” 这两位看东西极慢,姜灵不想浪费时间,正捧着张甫的彩印册,一件一件对照博古架上的精品,观察翡翠上的“白雾”情况,观察“白雾”与翡翠的色、水、种,是否有什么关联;闻言转头望去,见老葛手里掂着一个小玩意。 那是一只带钩,一只银质、鎏金,镶玉珠的带钩,式样为“苍龙望子”,玉珠就镶在大龙的嘴里,手指轻轻一碰,还能滴溜溜转滚。 更难得的是,整件东西保存十分完好,虽然不似上回的金饼一般金光灿灿,但表面的鎏金,没有任何损伤。 因为姜灵拿到手时,它是被装在一个黄铜小方盒子里的。 盒子精致,咬合紧密,内衬丝绒。 此刻,老葛一手拿着带钩,面前就摆着那盒子。 姜灵瞧着老葛,瞧着他满脸的肉疼无奈与诚恳,感受到的却是一份得意与轻视,甚至隐隐有一种预感,要是她答应了这个价格,老葛下一句,就是要那个盒子做添头! 困惑了片刻,姜灵忽然间恍然大悟――直觉,是直觉!如果直觉能察觉摄像头,那么直觉现对方的言不由衷,也是很正常的。 这令姜灵顿时明白过来,要真以这个价钱卖给这位葛老板,那还的的确确是二八开了。 只不过……――是姜灵二、老葛八! 所以姜灵摇摇头,垂眼看了一看铜盒子,收回目光,没吭声。 按说老葛是买家,讲价那是常事;但他装得一派爽朗、其实压得非常狠,这就让人不喜了……因此姜灵不说话之外,还微微偏开脸蹙了一下眉头。 张甫在旁边看着,将姜灵的神色收入眼底,暗道:小妹妹脸虽然嫩,但心中十分有数嘛!顿时放心,朝老葛摇摇头,嘿嘿一笑,并不说话,两不相帮,悠然看戏。 老葛有些讪讪,把东西原样放回盒子里,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继续,老胡指指一个杯子,出价了:“这个杯子,两万。” 姜灵直觉这价格远未到顶,她现在对这两人的出价已经不抱指望了,只是让他们瞧一瞧,就打算拿去鉴定、拍卖。 闻言随手一伸,微微一晃。 老胡震惊:“你要五万?” 他面色惊讶,姜灵却觉得他心情狂喜,于是摇头。 张甫帮猜了一句:“五十万?” 老胡叫道:“老张,张老板,这就是你不对了,五万我还不……” 姜灵直觉老胡心里依旧十分欢喜,于是收回手,丢下三个字:“五百万。”打断了老胡的叫冤。 老胡一怔,心跳骤然加快,皱眉怒道:“你……” 正常人当然听不到,但姜灵此刻注意力集中,竟然隐隐听到了这位胡老板胸膛里的“嘭嘭”跳响――不是愤怒,却是激动。 姜灵不相信老胡,而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顿时胜券在握,回头继续对照图册,观赏博古架上的精品,淡淡加了三个字:“不二价。” 张甫终于撑不住,脸上露出了讶色。 老葛牙疼似地抽了丝儿气。 整个二楼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而老胡脸上红了起来,这回是真正震惊了:“你、你……”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常色,坐回去,咬牙迸出四个字:“行,我要了!” 姜灵心里很惊讶、太惊讶,惊讶得没了感觉,结果面上反而不动声色。 她心想人家既然买了东西,那也该给些面子……于是道:“胡老板痛快!”搁下册子,选了个大小形状合适的盒子,亲手捧起来、递过去,却不再碰那个酒樽似的东西,让老胡自己装盒。 老胡脸上好看了不少,装好东西,打量姜灵半晌,摸摸自己半秃了的头顶,连连感喟:“小小年纪……不得了啊!不得了啊!” 姜灵矜持地微笑,文绉绉道:“胡老板缪赞了。”其实心里笑得要死,只恨不能捶墙。 19、诡异老胡 这一败,老葛也觉得姜灵是行家,出价就实在了起来,八万吃下了那个银鎏金镶玉“苍龙望子”带钩。 然后,两人又瓜分了剩下的东西。 姜灵能准确估计他们的底线,讲价就胸有成竹了。 不过姜灵大的抓住了,小的却不较真。 因为姜灵想得很清楚,这些东西,拿去拍卖,或许还有更好的价格,但一者拍卖行要抽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作佣金,结算下来未必赚得更多;二者姜灵不是以此为生,有这回没有下回,所以,既然西瓜已经搂住了,便不值再下细功夫,去捡芝麻。 因此,余下的价格空间,不妨让两位真正的行家去赚;也顺便混个脸熟、打开两条人脉——就像张甫,他对姜灵的帮助,可不止出手几个银元。 最后,货款两讫,一旅行包“山货”换了六百二十八万。 张甫下楼,让赵永刚送送老葛。 没办法,老葛买的东西比较重,一个人捧回去有些麻烦。 而姜灵在楼上,收拾掉旧报纸,旅行包折好,两边拉链一扣,照旧收起。 上次几万、几万地来,姜灵还十分高兴惊喜,这回一下子进来一大笔,还是一大笔小翻译姜灵一辈子也赚不了的钱,姜灵觉得不真实,所以反倒没感觉了。 张甫回到二楼,对姜灵感叹:“还说你不会讲价?能杀老胡一刀的,我还没见过!” 姜灵摇摇头:“那是他看中了那个东西。” 张甫回想了一下:“我可没瞧出来。”又想起什么,指指角落里的旅行包,压低了声音问姜灵:“好歹五百万的东西,你就这么拎过来?!” 姜灵无辜道:“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它值多少。” 张甫一听,又担心了,替姜灵不甘道:“老胡眼毒,说不定转手赚个好几倍!” 姜灵却不在意:“五百万够了。 总比他出的那个价好。” 张甫意外,打量打量姜灵,欣然点头:“心很宽啊。”又有点儿不相信,认为姜灵藏得严实,半真半假地气恼道:“不过话说回来,真不知道么——不知道的话,你开口还这么准?” 姜灵看看张甫,明白过来,笑了:“蒙的。 上次我拿了个银元进如意馆问了问,他那伙计,开口是一百块,又加到三百块。 所以今天他出的价,我想翻个几十倍应该差不多。 没想到他真买了。” 张甫刚抿了口茶,听完怔了半晌,旋即拍着沙扶手直笑、结果呛着了。 姜灵连忙拿过纸巾盒递给张甫,惭愧道:“你与胡老板认识,我是不是……喊得太贵了?” 张甫抓了几张纸抹抹干净,闻言忙忙摇手、畅怀大笑:“姜小妹妹哟,在商言商、在商言商!知道不?不贵!一点也不贵!贵一点不好么?!难得这么好的机会!” 姜灵点点头,笑眯眯瞅了张甫一眼——这么幸灾乐祸?你肯定是被老胡宰过! ……这时也到了中午,张甫歇了一会儿,压低声音给姜灵说了几件老胡老葛的臰事,取笑过一回,就叫姜灵出去吃饭,吃完刚好去看摄影展。 姜灵新有进帐,心情好,自觉自动道:“我请客,张先生你挑地方吧!” 张甫已经起身,一听这话,开心倒是开心,同时也好笑至极:“哪能啊,你的钱留着给自己办嫁妆去,我带你去尝尝寿司刺身,小姑娘都喜欢那个!” 姜灵后知后觉醒悟过来,请客这事跟拎包一样,有张甫在,就怎么也轮不到她。 于是不再争了,乖乖跟着下楼:“好!日本料理是吧?我还真没怎么尝过。” “那就更该多尝尝!”张甫掏出车钥匙,乐呵呵走完楼梯,忽然脚下一顿,转过身叫了声“永刚”,把钥匙抛了过去:“走走,一起去吧?建设路长盛酒店那家二郎!” ——没办法,他张甫一个年将半百的老头、还算有钱,以前也有过不少女玩伴,这靖海市说大大说小小,他熟人又多,与姜灵一个年轻女孩子一同出去,让人看见了,对姜灵不好。 叫上赵永刚,就没事了。 赵永刚相当乐意,应了声一把接住钥匙。 旁边小汪站得挡了他出柜台的路,他也不去与小汪挤了,一撑柜台翻身跳出来,在两个营业员艳羡的目光里,跑出店门去停车场开车——店里每天中午是盒饭,也不是没有荤的,但味道也就那样了;而且成天呆在这儿,闷啊! 姜灵被赵永刚吓了一跳:“他不是镇着店子么?” 张甫一点也不担心。 他办公室的保险柜只是暂存,像上周六买到了郑师傅的货,当天就会拿去加工厂里、银行里、或者家里——赵永刚“镇店”倒在其次,主要是干这个的;而二楼博古架里面的货物是小头,而且架子本身虽然瞧着没什么,真有抢匪来了,还得花上好一番手脚。 不过这些,当着两个营业员的面,不好教给姜灵听。 所以张甫一指对面的马路:“没事,看到没有,那儿就是警察亭!”城隍庙人流量大,小偷也多,与火车站、广场一样,是警局重点注意的地带。 于是姜灵释然。 ……料理店在长盛酒店的四楼,店门虽然被局限在室内,却风格明显、一看就知。 门面结合了日式传统与现代审美,漆得锃亮的木门木顶,精致的插花,白底黑字的店幡。 姜灵一开始还以为听串词了,到了地方才确信,这家日本料理店就叫二郎,大郎二郎的二郎,因为行政主厨是地道的日本人,家里排行第二;当年师从名厨后,巧了,弟子间还是排第二。 这事要是搁在一个中国厨子身上,铁定不会拿出来做招牌——“万年老二”啊!但那位日本大厨不这么觉得。 他认为,“二郎”这个称呼,既蕴含了父母的爱护与期望,也裹藏着老师悉心的教导。 以此作为店名,很有意义。 可以时刻提醒鞭策自己,在厨艺上精益求精……当然也在赚钱方面继续展! “这是原话,很有奋斗精神啊!”张甫自己的生意是白手起家,所以他对这儿的大厨就有认同感。 他把店名由来给姜灵说了一遍,自然,删去了“万年老二”那一段,可惜删不掉他自己的笑意:“到了,就是这里。” 赵永刚是听过完整版的,走在两人身后,微微好笑。 可惜姜灵如今直觉敏锐,而相关常识她也看到过,怎么会不明白;察觉赵永刚在偷乐,便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甫,似笑非笑道:“文化不同,没办法的。” 张甫一听,就没再继续忍了,笑了出来,而后摇摇头。 现在的小姑娘……哎,让人怎么说好呢!这放在他那个年代,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懂这个痞子冷幽默?! 赵永刚则是疑惑,不自觉地摸摸脸——笑出声儿来了?没吧! ……张甫铁了心要让姜灵开开眼界,让姜灵全面地、正式地、充分地认识一下日本料理,所以选了包厢。 三人洗手进房间。 姜灵入乡随俗,脱了鞋踩上廊间,回过来蹲身摆鞋;摆完起身的时候,姜灵眼角瞄到一对熟人正向里面的包厢走去,抬头一看,是周一在禧茂酒店见过一次的男女,公子哥儿与女玩伴。 这个男人给姜灵的第一印象不算坏。 但也不知是因为他游戏人间的态度,还是因为姜灵的直觉一天比一天敏锐,今天再看到他,姜灵第一反应就想到了一种动物……——蝙蝠。 就是那种黑夜里滑过天空的猎手。 城市里已经很少见到它们的身影,但在日月湖风景区,在那儿的清晨与傍晚,还是挺多的。 事不关己,姜灵立即高高挂起,只是转过个念头,就起身进了包厢。 她身后,赵永刚无意间顺着姜灵的视线看去;那个男人拥着女伴本来已经走过去了,若有所觉一般转头看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目光相遇,神色无异,瞳孔均是微微一缩……包厢风景很好,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越过江岸边的绿化草地,可以直望远处的入海口。 就在窗下,养育了靖海市的芦江从楼房与汽车、从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奔出,直投东海的怀抱。 在这样的地方吃东西,一部分固然是为了食物新鲜精致,另一部分,更是为了服务与风景。 包厢内的装潢是棕色调,淡金、咖啡、卡其、深棕等等,彼此协调,合作演绎出优雅的木纹与海浪线。 桌椅已经被中式化,桌下有凹。 不习惯盘腿的人,可以把腿伸直。 这不是中餐,分食制,大家各点各的。 其中张甫又要了一瓶清酒,价格昂贵、名字又特别,所以姜灵想忘记都难——源三十一代,木桶里酿造的纯米大吟酿原酒。 点完东西没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先上的是前菜、刺身、饭与汤。 三人坐下时,已经十二点过半;等到东西开始上来,则将近一点。 这个时间比姜灵习惯的饭点要晚了将近一小时,偏偏进来姜灵胃口奇好……所以姜灵实在饿坏了,以至于忽略了一个女孩子通常会感兴趣的东西——她压根没有心思去琢磨那名贵的方形黑漆盘,也并没有对日本舶来的精致筷子着迷,只是立即开始了仔细咀嚼、迅吞咽的工作。 姜灵尝了口味噌汤,然后第一个紫菜寿司下肚。 这一下肚,姜灵只觉肚子里什么东西微微蠕动了一下,顿时那些刚刚被摄入的米饭、水份与盐分,仅仅在胃里停留了短短一瞬,就进入了小肠、并且眨眼间被吸收了大半! 这诡异的感觉令姜灵微微一怔,想到今天早上那一旅行包东西、想到自己变大了的力气,顿时轻轻打了个颤!2o2o、安全起见张甫与赵永刚互相斟酒,还好并不敬酒劝酒划拳。 瓶子到了张甫手里,他看看姜灵,调转瓶口、问姜灵:“来一点?会喝吗?” 姜灵连忙甩开肚子里的诡异感觉——肯定是错觉!集中注意力、瞅了瞅那瓶源三十一代;一看之下,已经从它的价格与容量,判断出喝上小小一杯至少是一百五十块……这令姜灵顿感无言:“只能喝一点点,半杯吧。” 张甫果真给倒了半杯——大半杯,然后他与赵永刚两个继续对斟。 姜灵端起那小小的杯子看了看,酒液的透明感惊人,如果不是呈金黄色,恐怕就和水一样清澈了;又闻了闻,芳香无比,以米香为主,但又很复杂。 姜灵不熟悉日本文化,一时间说不准。 张甫见姜灵在那儿琢磨杯中物,神情专注、观察细致,就乐坏了:“小妹妹深得此道啊。”夸完觉得不够,还要找反衬,打击赵永刚道:“看见没有!学着点,别老是牛饮。” 赵永刚笑了笑,没说话,端起酒盏吱了一口。 姜灵被张甫一说,不大好意思,没了继续打量的心思,就试着抿了一点酒。 可酒液滑过舌尖,姜灵还没咽呢,就觉得一股颇具刺激性的味道滑下了喉咙。 姜灵想起刚才的诡异感,顿时吓了一跳——会不会下一秒就醉倒?那可就太尴尬了!所以姜灵一下子如临大敌。 那股味道直冲胃里,然后迅散入四肢百骸,只有余韵飘去了小肠。 姜灵只觉得身体微微一热,脸上热乎乎了一下,结果倒好,十几秒不到,这感觉又迅消退了! 赵永刚端瓶给张甫斟酒,顺便挡住了脸,没让姜灵看到自己的笑意。 张甫也见到姜灵脸颊微红,顿时明白了姜灵的杯子深浅——说白了,有“意境”,没酒量!他也是能喝的,心里同样觉得有趣,所以什么也没说,端杯接了瓶口。 姜灵喝过这一口酒,反而不再担心那种诡异感觉——力气大了,就是身体变得更强壮了;身体更强壮了,这空腹时摄入营养的度,变快了一些,好像也没什么,对吧? 没有东西是不需付出代价的。 她姜灵既然凑巧得到了别人没有的本事,那么忍受、然后习惯一些诡异的感觉,也是十分理所当然的。 当下姜灵心中一静,慢条斯理地把食物送入肚子里。 接下来是烤物。 姜灵头一次尝到了传说中的和牛肉。 可惜姜灵还处于三分饱、七分饿的阶段,对这传说中的顶尖美味,她心底里的评价十分简单——味道不错;蛋白质含量足够。 还好,张甫喝酒喝出了滋味来,没继续逗姜灵。 否则,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烤物之后是天妇罗,十二品的,也就是十二种。 除了斑节虾、白身鱼、墨鱼、星鳗、鲍鱼,还有时令蔬菜,南瓜、香菇、莲藕之类。 别看名目多,但每件一点点,其实总量不多。 所以姜灵以一贯的度、细细解决——唔,五分饱了……天妇罗之后,其实才是主食。 可惜姜灵来的时候饿坏了,她又不喝酒,刺身冷盘又是凉的,张甫怕姜灵伤胃,就让服务员先给姜灵上了饭与汤,以及一小份寿司—不是说见识日本料理么,哪能漏了这一款! 包厢的服务员什么没见过,不觉得为难;可他这会儿端上东西、带下姜灵的空盘子时,心里还是有点哀怨:多好的食客啊,又有钱又有胃口,为啥就不懂日本料理呢? 这个中滋味,实在复杂。 好比一个现代派画家画了一幅抽象画,结果他慷慨的资助者对这幅画十分欣赏,并且提出了唯一的一个意见——“这幅画应该倒过来挂。” ……等到张甫与赵永刚茶泡饭吃得差不多时,姜灵已经斯斯文文解决了她的份额——除了最开始的三品什锦刺身拼盘。 这个拼盘里面有北极贝、赤贝、三文鱼三种刺身,每样两坨,每坨厚厚三片,不像姜灵以往去过的日式餐馆里切得那么薄。 刚巧三种海鲜均是红的,色泽又有不同,光是看着,就十分醒目漂亮。 可惜,姜灵瞧着前者过得去、后者很好,但赤贝却灰乎乎的目前姜灵买菜时,遇到过三种情况:好、不好不坏、不好。 好的有些微的“白雾”,不好不坏的什么也没有,不好的则是沾染了“灰雾”。 姜灵尽量买第一种;菜色搭配不过来的时候,第二种也会买一些;但第三种,是坚决不碰的。 安全起见嘛!没看报纸上不都说了么,这些年癌症等恶性肿瘤病率怎么上升的?!都是吃了被污染的食物,长年累月累积出来的! 所以这赤贝,姜灵坚决不碰。 好在东西不多,就小小两坨,姜灵也不至于泛起什么浪费粮食的负罪感。 但赵永刚职业缘故,以前曾经挨过饿,饿到胃里火烧火燎一般,再饿到整个麻木没有任何知觉。 所以他对姜灵不肯碰的那三分之一盘刺身,怎么看怎么扎眼。 张甫知道赵永刚看不得食物被浪费。 他们以往出来办事吃顿便饭套餐,要是张甫看着份量太多,会拨给赵永刚——他这把年纪又是做生意的,胃口跟壮小伙没法比。 那种情况下,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毕竟,一个东北男人,一个关中汉子,没那么多讲究。 但是今天情况不同。 今天赵永刚盯的是姜灵的——他们两人又不熟! 偏偏两个都挺年轻。 还都没结婚。 还刚好一男一女……张甫自恃是长辈、是过来人、是旁观者,有经验、看得多、又清醒啊!忍不住就八卦了一下、心理阴暗了一下,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到底偷偷乐了。 姜灵早现了。 张甫一笑,她才瞅瞅张甫、又顺着张甫的目光看看赵永刚,暗道这人固执。 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 赵永刚移开了目光,呷了口酒,忽然开口:“这些你不要了?” 张甫张开了嘴、无声呻吟一声——不、不是吧?!连忙借着喝酒挟菜转开脸,又想暴笑又想送赵永刚一个后脑勺! ……姜灵无奈地瞅着赵永刚,几乎要开口说“这东西不好”了。 可惜,这里好歹也是高级餐厅,料理都是通过了健康仪的。 一桌子东西只有这点赤贝刺身有问题,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关键的、致命的问题就出来了——姜灵无法解释她怎么能辨别出食物的好坏,甚至比瑞森帝国的高科技产品还灵敏! 所以最终,姜灵只好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着赵永刚默默地咀嚼、咽下去,轻轻垂下眼,想起昨晚看到的帖子,心里就有点悲哀。 那个帖子是天涯上的,说美国、欧盟、澳大利亚等国家,早已陆续宣布上市食品一律要通过基础标准——就是姜灵觉得不好不坏的那一档。 而最近,连印度都通告了这一标准。 当然,姜灵还顺便替自己悲哀了一下,哀悼自己在赵永刚心目中的形象——肯定是哗啦啦倒塌! 张甫笑够了,目光扫过姜灵面前空荡荡的黑漆方盘,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不碰赤贝刺身是因为东西不好,那……“姜灵,你是不是没吃饱?!” 姜灵一听张甫连名带姓地叫他、又见他问得郑重,知道含糊不过去,干脆坦承:“五分饱。”没办法,近几天,姜灵胃口特别好。 以往每顿一碗白米饭就够了,现在翻倍不止,还特别爱吃肉瘦肉! 张甫“哟”了一声:“你胃口和永刚有得比啊!”又惊又喜地笑了。 惊大于喜,旋即又喜大过了惊:没听说么,能吃能睡,身体好! 当即叫来服务员:“那就来个……两个级刺身拼盘,唔,再加个……” 姜灵被张甫笑得脸上热,连忙道:“一个拼盘就够了。” 张甫乐了,指着赵永刚道:“我们也还没饱啊,小妹妹。”而赵永刚也知道自己刚才这事做得出格了,没敢反驳。 姜灵反应过来:张甫是怕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尴尬;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毕竟是贵宾包厢,上菜的优先级高,几分钟的时间,刺身就上来了。 一溜儿八个,摆在长方形原木板上,衬以芦苇穗。 先是红玫瑰花瓣一般的北极贝开头,接着八爪鱼、带子、甜虾、海胆、三文鱼、剑鱼腩。 最后,金红的金枪鱼压尾。 每样三片,厚厚的、小小的。 刺身冷了点,但毕竟是肉——鱼肉。 对现在肚子里还空了一半的姜灵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所以,两个男人慢慢喝掉剩下的一点酒,吃掉一个拼盘;而姜灵慢条斯理地解决了她那一个。 末了,张甫半开玩笑地又问了一句:“真饱了?” 姜灵认真回答:“真饱了。” 张甫有点玩上瘾了,还嫌不够:“几分饱?” “八分。”说完姜灵连忙补充,“这样刚好,我习惯了。”边说心里边泪流满面:其实其七分未满啊七分未满!留着不吃,不是怕吓着你们、是怕吓我自己啊! 她后面这句话一出,张甫就作罢了,还称赞道:“好习惯、好习惯。 养生啊!” 服务员撤了餐具,端上餐后茶。 姜灵不假思索地要了矿泉水——如果泡茶泡了顶尖碧螺春极品普洱、端上来“灰雾”一杯,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还好,姜灵担心的情况没有生。 三人的餐后饮料都好好的。 他们喝茶闲聊了几句,看时间也该去看摄影展。 张甫便取出一张卡给赵永刚,赵永刚出去结帐。 张甫这才问姜灵:“早上那些东西,你自己一个人弄来的么?” 姜灵不知道张甫为什么问她,但直觉张甫没有恶意,相反对此颇为焦虑,于是点点头道:“是的。”反正张甫真想知道,也有办法打听出来——最关键的是,要姜灵临时编个卖主,说是从某某地方买来的,她也编不出来啊! 张甫呷了口茶,沉吟片刻:“那你还要去吗?要是还去,找个人拎拎东西吧?” 姜灵差点张嘴就来上一句“我拎得动”,随即她才意识到,张甫的重点不在“你自己弄来”,而在“你一个人弄来”,这是劝她“盗墓”时找个接应的! 或者说保镖。 姜灵思索了一下,她这回的东西卖得意外好,到手六百多万,足以买下一幢别墅。 孪生莲实在小巧,种来去卖,走精品路线的话,其实二三十平方米就够了,挤一挤甚至十平方米也行,完全可以在别墅花园里解决。 这么一来,只要别墅选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修炼、赚钱,就可以两不误。 但与此同时,地处偏僻,的确需要一个人手看护——看守花,保护她。 而如此身负重任,人品自然第一,本事也不能差。 所以姜灵正色回答张甫:“恐怕会很难找。” 张甫笑了,既神秘又得意:“这个嘛,我有办法。 就是时间有点不上不下,还要等几周。” 姜灵十分感激张甫替她操这份心,点点头正要说话,“砰”一记巨响从走廊上传来,隐隐还伴随着一声惨叫。 两人都吓了一跳。 张甫毕竟见过世面,很快强笑了下,安慰姜灵:“还说包厢隔音很好,我看悬!” 张甫话刚说完,“刷”地一下,门被粗暴地拉开、又在撞上门框之前截然而止。 21、邀请张甫 话刚说完,“刷”地一下,门被粗暴地拉开、又在撞上门框之前截然而止。 赵永刚两手举在脑袋两侧、一步一步往后,退进门内来。 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东西、指在赵永刚腰腹见。 因为被赵永刚挡住,姜灵与张甫都看不到那是什么。 另一个直接冲了进来。 说是冲,其实并没有奔跑,只是在走。 但步伐迅捷、凶猛,说“走”,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这两个男人明显长得不一样,不过因为穿着一样的深灰色西装,而且身材相仿,举手投足的节奏、力度也极为相似。 以至于让人有一种错觉,觉得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从三人的间隙里,可以看到走廊上,先后有两拨包厢客人被“请”走,其中就有姜灵见过的公子哥儿与他的女玩伴。 同时外面大厅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有人腿与椅凳碰撞的声音、有纷乱的脚步声、有压抑的啜泣,唯独没有喧哗。 姜灵看到了、听到了,但对此没作出任何反应、甚至都没分心去想一想。 她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了进来的两个陌生人身上――见到这两人的一瞬间,姜灵就想起了老吴家院子里那条黑背。 ――还是蓄势扑咬的黑背! 因此姜灵本能地按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她直觉必须这么做! 但这时候,姜灵自己还并不明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好处。 张甫想要拉住姜灵、叫姜灵别动,可惜离得远,结果慢了一点,没拉到。 赵永刚与这些人,宽泛地说,可以算是同行。 所以他眼角见到姜灵起身、知道很有可能会被认为是挑衅,不由急了,连忙再次重申:“我们就是来这里吃饭的!” 张甫与姜灵一样,不是赵永刚那一行的人。 然而,他处世的经验比姜灵丰富多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 ,人家明显来势不对,他就一直坐在原处没动;此时没拉住姜灵,同样脸上失色:这些人明显不好惹,撞上去只会吃亏! 进来的男人一开始打量的是张甫,目光尖锐,仿佛要把张甫的毛孔从头到脚挨个戳一遍;姜灵起身,他根本没在意。 这时候他打量完张甫,才去看姜灵;但一看之下,逼人的神色竟然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你是……六级?”吐字生涩。 姜灵不明白,谨慎反问:“什么六级?”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微微点头,声音愈温和了,温和得可谓轻声细语,好像姜灵非常易碎,他嗓门稍微大点便会吓跑:“你与他们两个人,一起在这儿吃饭?” 赵永刚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对手;张甫哑然,脑子一时间也转不过弯来。 姜灵更是懵了:“是的,没错!” 那男人竟然笑了笑,接着一低头、欠身――可惜他笑起来硬邦邦的的,瞧着就令人牙根酸;而低头欠身的动作,更是叫人怀疑他身上的骨头为什么没出“咔嚓咔嚓”响。 “抱歉,我们打扰了。” 这人说完,干脆利落往后退了两步,而后转身出门。 押着赵永刚的男人对同伴的处置毫无异议,只是分心略略打量了姜灵一眼――就一眼!等同伴走出赵永刚身前四五步,也放开人、留意着赵永刚、倒退几步,跟着转身离开。 赵永刚放下手,摸摸自己胸腹。 因为他背对屋内,姜灵看不到他在揉哪里,只是凭动作,判断出大概在检查左边的肋骨。 张甫舒了一口气,问赵永刚:“你和他们交手了?没伤着吧?” 赵永刚吐出口闷气:“没。 不是他们。 运气不好,误会了,跟别人碰了一下。” 张甫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感叹:“都以为他们已经去上沪了……靖海市真是小啊!”又转而瞅瞅姜灵,刚认识似地重新打量了一番,又困惑又担心。 姜灵戳在原地,此时才后知后觉地现自己很累,好像跑了个马拉松、又接着玩了一打十二个蹦极,全身上下都僵了;胃里更是难受,泛起一阵阵恶心,想要呕吐。 姜灵强忍下不适,几乎是扶着桌子、才好不容易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那杯矿泉水抿了一点压一压:“他们是谁?” 赵永刚已经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摇摇头:“我不清楚。”抓过茶喝了一气。 不知为何,姜灵觉得他这句回答,竟然有些黯然的味道。 张甫起身过去,拍拍赵永刚的肩,对姜灵神秘兮兮地笑了:“放心,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又问赵永刚:“外面……现在还不能走吧?” 赵永刚苦笑了一下。 姜灵又不笨。 张甫一说,她就想到了来人会道歉,肯定是看出什么了――八成是异能!姜灵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胃里就是一阵剧烈翻涌,逼得她不得不冲进了盥洗室。 幸好贵宾包厢有附带的独立洗手间! 张甫望着姜灵的背影一闪不见、门慌慌忙忙关上,摸摸下巴无语:又来这一招! 赵永刚半抹了把脸,把剩下的茶也喝干净了:“老板,我们吓着她了?”他这个“我们”用在这里,自然不包括张甫,而是指赵永刚与他的同行们。 听话听音。 张甫一直把赵永刚带在身边,这几年间,有些事是亲眼看着的,自然明白,所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叹口气,摸出烟来,弹给赵永刚一支,打火机一“啪嗒”,给两人都点上了。 ……盥洗室干净明亮,宽大的盥洗台上,还有崭新的牙刷牙膏准备在那儿。 姜灵吐了个底朝天,喘过一口气,拆了一支牙刷来漱口。 清爽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姜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野生动物世界,想起了鬣狗。 这种中型猛兽在非洲大草原上群居,在捕捉猎物前会撒尿拉屎,减轻体重以加快奔跑的度;要是刚刚吃饱又遇上了危险的敌人……――那它们就会把胃里的食物吐掉,尽快逃命! 或许是体质改善,姜灵的这段回忆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甚至清清楚楚地记起了镜头里那些鬣狗身上的斑点、记起了它们打哈欠时露出来的黄白尖牙。 所以,等到姜灵漱完口,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危险。 刚才那两个男人给她的感觉,不是别的,正是……――危险! 所以胃里的食物才会呆不住,这是应急反应在作怪!不过,人的世界比动物的世界要复杂多了。 因此,她姜灵虽然和鬣狗一样吐了,却不能学鬣狗那样,撒开脚丫子、转身就跑。 姜灵暗叹一声,随即回忆起了那种与漫山遍野的植物分享分担的感觉。 这令姜灵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进而平静了下来。 她从容拆了条湿装毛巾,擦了把脸,又拆了梳子理理自己的短,左右看看并无不妥,这才拉开门出去。 包厢里多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包厢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青年女性,看样子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头短得与赵永刚有一拼。 她相貌寻常,但气质亲切,一看就让人放松舒服;穿着一身卡其色休闲服,白色的运动鞋,把自己的亲和力挥到了极致。 可惜她笔挺的站姿,与手上的露指拳套,已经足以提醒每个一人――这家伙不好惹! 这人一见姜灵出来,立即就欠了欠身,矜持而恭敬,幅度标准得堪比英王管家:“姜小姐,我的主人恳请您移步一叙。” 姜灵微微一笑:“谢谢,我很荣幸。 但是不好意思,请问――您的主人是?” 来者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道:“路林女士,琪雅帝国二品公。” 姜灵迅反应过来,不由就有些惊讶。 这几天她搜索了一些天网上的新闻来看,对地球附近星域的情况,总算有一点了解。 琪雅帝国本身是个二级文明,展程度臻近巅峰,即将晋升三级文明;它与地球的保留星域接壤,但边境线极短,地带也不重要,所以没什么来往。 另外,它的爵位,除了皇室,只有授予终生,没有世袭。 从低到高、从一到四,一共四等。 来者注视着姜灵,侧身引手相让。 这是无声的催促。 姜灵点点头,走向廊间,对坐在原处的张甫与赵永刚略一耸肩、微微一笑,算是安抚了他们一下,而后穿鞋、跟着来人离开包厢。 ……姜灵很惊讶地现,拳套女青年引着她往里面走――那儿只有包厢。 这说明,在一场鸡飞狗跳之后,引起这一切混乱的那个人,还没离开! 大厅里已经空了,只剩十几个客人被灰西装们看守在大厅里,其中就有那个被称为“志昂”的公子哥儿的女伴,但他本人却不在。 包厢前的走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指挥台。 男男女女,低声报告、小声下令。 来来去去之间,多少有些忙乱,但却不混乱。 他们的穿着并不统一,除了之前姜灵见过的灰西装,还有各种便装。 而中央指挥这一切的两人,穿着一种十分简洁干练的制服,颜色是夜空蓝,材质特殊,看上去极为舒适,姜灵几乎想要摸一摸。 衣服当然是没摸到,姜灵还因为盯得太久、被觉了。 那两人先后抬起头来扫了姜灵一眼,第一个年轻一些,一脸严肃,公事公办地扫过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年纪大的那个却挑挑眉毛,夸张地、无声地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冲姜灵笑了笑。 姜灵满心不解。 这时,他们走到了“樱”间包厢外,引路的拳套女青年停了下来。 包厢门口站着第三个夜空蓝。 这人轮廓立体,眉目深邃,皮肤晒成了咖啡色,英俊得与一打欧亚混血儿叠在一起有得拼。 可惜他表情好像大理石像,拉开门作了个“请”的手势,“动” 22、村包子 人得要命——冷死!深棕的木框门被迅平稳地拉开。(..info) 包厢结构的关系,从门口无法直视餐桌所在,只能看到廊间一侧的流水布景,与前方从天花板拉到地板的屏帘。 门内也有一个夜空蓝,是女的,瞧上去年纪挺大,至少有四十了;她向此间的主人通报了一声。 里面随即传出回答,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 姜灵没有翻译器,听不懂。 但这一切,还是令姜灵微微意外——夜空蓝明显是保镖,而保镖对体力要求颇高。 以地球上各国政要的保镖而言,一者,尽可能会选用男性;二者,二十岁到三十五岁是适龄年限。 性别姑且不论,可走廊上冲她笑的那一位、门内的这一位,都违背了第二款原则。 开门的夜空蓝向姜灵示意地上。 姜灵低头一看,注意到门口没有客人脱下的鞋子,却有一块地板似的东西——是她之前吃饭的包厢所没有的。 大小与常见的塑料迎宾地毯相仿,但看材质光泽,却好似笔记本电脑的外壳。 遵循示意,姜灵直接踩上去,才现这两者都不对——它有一定弹性,同瑜伽垫差不多! 开门的夜空蓝见状,递给姜灵一个小夹,指指自己的领口。 小夹上固定着一颗翻译器,纯黑,比市面上任何一款产品都要小巧:只有一颗黄豆那么大,还是扁的。 姜灵学着他的样子把东西别在领口,门内的夜空蓝引手一请,姜灵忽然间意识到刚才这片刻,她应该是完成了安检、清洁,或者消毒……当然,更可能三者兼而有之! 接着姜灵踏入房内。 ……随着脚步往前,姜灵的视野一转,屏风让路。 偌大的房间内,没有开任何灯。 整个落地窗前的窗帘拉至两边,照明全部是自然光。 桌边有三个人。 侧面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深灰的休闲裤。 正面一男一女挨得很近,男的在专心致志地摆弄一件电子产品。 那块板分为八个小横格,彼此连接,又都可以折起。 此刻,它基本被四四对折。 于是看上去,与笔记本电脑就比较像。 路林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不会认错。 她瞧着大约三十左右,身上一条旗袍,下摆到膝上。 旗袍是重红底子、上面一朵朵粉色蓝色的荷花大绣团。 她脚上没穿丝袜,蹬着一双重红的短靴,露出一小截袜子来左边粉色,右边蓝色。 如此一身打扮,颜色相配,式样可就差远了……而且这样一件艳丽的旗袍,竟硬是被路林穿出了英姿飒爽的味道。 很显然,她只是一时兴起、穿来好玩。 就像去傣族观光泼水节的游客也会跟着泼水、跳舞一样。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令姜灵感到莞尔。 可姜灵又不敢笑,只能忍着。 路林一直瞧着姜灵,此时,她的表情渐渐变得促狭起来。 姜灵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对方的下巴上:“阁下,您叫我?” “嗯。”路林收起了促狭,正色道,“亚纳说,您的精神力六级了。 您今年几岁?” “今年二十四岁。”姜灵只能确定这一点,“但是,我不知道精神力六级……”明明前几天还三级来着……但这一点,姜灵怎么没见过世面,也明白不能说。 “抱歉,阁下。” 路林惊讶了:“您没做过标测?我是说——标准测试。” 姜灵再次现自己答不上来:“还是很抱歉,阁下……但是,那是什么?” 摆弄“笔记本”的男人附耳跟路林说了一句什么,路林微微耸了耸肩,随即问姜灵:“那么,您知道体术与精神力的分级系统是什么吗?” 姜灵其实听清了声音,但她不懂琪雅语;翻译器懂,但这个翻译器显然是社交型的,距离远、音量低,它就没有工作。 好在说的什么,猜猜也能猜到。 当下,姜灵谨慎地回答:“听说过。” “听说过?”路林重复了一遍,看了那边的白衬衫一眼,表情古怪起来,“您没上过天网?” 姜灵很想说“有”,那样至少路林不会更加惊讶:引起路林的注意,对她姜灵而言,未必会是好事!可惜,这个谎言太简陋了,下一秒就会被戳穿。 所以姜灵只好做诚实的乖孩子、只好承认自己是土包子……啊不对,地球村的村包子!于是姜灵遗憾道:“没有。” 这回连摆弄电子产品的男人,都有些意外,抬头看向了姜灵他很英俊,不知为何削瘦得厉害,脸颊像刀刻一般,偏偏目光专注、锋利而明亮。 这样的目光,令姜灵再次感到危险。 紧张加尴尬,姜灵脸上开始热。 还好路林拍了她身旁的男人一下:“才几天就忘了?要不要补一补啊!” 那男人被拍的时候无动于衷,听到后半句,却立刻垂下眼、嘴一弯笑了,这一变就换成了一脸温文尔雅:“用不着吧?” 路林受不了地摇摇头,没回答。 不过看男人释然撤掉微笑、恢复原状的样子,应该是不用“补” 了。 路林对姜灵道:“别在意胡多,他一向这样习惯了。 您从没做过标准测试,对吧?这也没什么。”又一指桌上:“您看那几瓶清酒怎么样?” 姜灵不明白标准测试与清酒有什么关系。 顺着所指一瞧:几瓶清酒一溜儿摆着,都不一样,少的浅尝了一点,多的则喝了一小半。 除了源三十一代、一期一会、加越黑之滴山田锦,还有伊佐舞烧酌、水之王大吟酿等。 换句话说,这家日本料理餐厅的藏酒,恐怕每样一瓶,都在这儿了。 这令姜灵有点儿无言,指了指头一瓶源三十一代,道:“我只认识这个,不懂清酒。 不过,至少应该还过得去吧?” 路林无所谓地点点头:“还行,我也不懂。”手指一勾,一共十一瓶清酒,一下子全飞了起来。 姜灵瞪大了眼睛——异能?!外星人?!人?!哦,得了,这不正是吗?!至少前两样完全符合;至于第三样,互联网上传言,她姜灵也不是一点没看过!据说瑞森帝国的顶尖高手,一记直拳、足有几十吨重……几、十、吨! 酒瓶子一会排成一条直线,一会儿排成一个圆。 而后又左拉、右伸展,保持着一个弧形,上下旋转。 路林并没盯着它们;她留心着姜灵的表情。 见姜灵回过了神来,路林温和地问道:“好看吗?” 姜灵怔怔地仰望着清酒,点点头,然后忍不住低头阖上眼、捏捏晴明穴:“我是不是眼花了?” 路林与胡多都笑了,白衬衫没有笑。 路林等姜灵重新睁开眼、看向清酒时,突然把它们朝天花板一抛,随即冲姜灵眨眨眼,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小心,接住了!” 一瞬间,本来飞得好好的酒全部开始自由落体。 四瓶直落向姜灵头顶、七瓶在白衬衫那边。 姜灵目瞪口呆,顾不得礼节之类,连忙闪身让开——喂喂喂,你们不要掉下来啊! 那四瓶酒竟然真地停了下来!凝滞在半空! 姜灵立即去看路林。 结果路林不等姜灵说出什么,就先摆了一下手:“不是我。 也不是胡多、苏可。” 这令姜灵彻底震惊了,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是您们,难道是我?! 此时白衬衫那边传来几声响,姜灵木然间本能地看过去,现白衬衫身手敏捷,一瓶一瓶地接住了所有的酒、边接边向桌上放。 七瓶酒全部安然无恙,只是后面几瓶比较分散,他接得惊险,碰出了响动。 ……酒? 姜灵反应过来,连忙看自己这边,结果现它们正往下落;姜灵一闭眼、肩膀一僵,但却没听到酒瓶砸在地上的声响;姜灵壮起胆子看去……——它们在离地半米高的地方停住了。 姜灵确信,这回肯定不是自己。 路林轻轻鼓了几下掌。 在掌声中,四瓶清酒滑过优雅的弧线,稳稳落回桌上。 胡多抱起“笔记本”略换了一个坐姿,冲姜灵一颔,唇角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与刚才温文完美的假笑截然不同;相反,这个微笑虽然依旧偏冷、幅度也很小,却与走廊上的夜空蓝给姜灵的那个大大的笑容,有着相同的涵义: 欢迎。 ……“在短距离内,移动一些小体积、小质量的无生命物,正是精神力六级的标志。”路林简单给姜灵解释了一句,就转而低声询问胡多,“你那个是新的,先给她?” 胡多很干脆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路林对姜灵道:“具体的情况一下子也说不完。 您的天赋挺好,浪费了可惜。 我送您一个便携包,您慢慢用吧。 需要的东西,那上面都能找到。” 姜灵还没完全从大脑当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不过她不靠直觉也明白,目前的情况,就像大学生作社会调查时,在赤穷的山沟沟里,现了一个会背“床前明月光”的孩子;刚巧,大学生随身刚好有一本《唐诗三百》,便掏出来送给了那孩子。 所以,用不着拒绝。 因此姜灵干干脆脆道:“谢谢阁下。 请问……便携包是什么?” 胡多手指在“笔记本”下半块上一滑,随即把“笔记本”掉头,推到了姜灵面前:“这个。” 姜灵扫了一下第一行的四幅说明图。 就是接入仪,功能比较多,而且方便随身携带。 但看到后面几幅图片时,姜灵现,那个小小的手提箱,完全展开后,竟然可以变成一个舱体式接入仪! ——这体积明显对不上啊!这个、这条,还有这块,从哪儿冒出来的?! 所以姜灵深感震撼,几乎虚弱地点点头,把“笔记本”推回给胡多:“瞧着很棒。 我回去……”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侧边有一股冰凉的冷意,姜灵惊觉,一下子扭头看去,是白衬衫!2323、公民十等白衬衫的目光其实不在姜灵身上,他看的是姜灵面前的屏幕。 另外,白衬衫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而且也很英俊。 与门口那个夜空蓝立体深邃的轮廓、对面的胡多刀削般的冰冷锋利不一样,这是一种温和的英俊,东方古典味。 姜灵从小到大见得最多的风格,也是最熟悉最偏好的风格——从人体结构上来说,这是帅哥们的颅骨长得不一样;从审美学与心理学上来说,这是姜灵的个人倾向、文化情节。 很可惜,此刻此时此地,姜灵无心八卦、无暇欣赏男色。 事实上,她甚至都没现自己正对着今天第三个熊猫级帅哥! 那股凉意迅消减。 但姜灵警惕之下,还是尽量不引人注意地调整了站姿。 她并没有受过专门的针对性训练,因此也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正面戒备白衬衫、侧面与背面却留给了路林与胡多。 不管如何,姜灵的直觉告诉她,“这样安全”。 但房间内的另外三位,却都觉了。 说来复杂微妙,其实从姜灵直觉不妙,到挪了挪身,只不过目光交错间的事。 白衬衫一觉,迅移开了目光,姜灵顿觉凉意大减,可依然还在。 就好像一条毒蛇,刚才它惊讶之下,竖起半身吐着信子,而这会儿它重新潜伏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路林没看白衬衫,招呼姜灵:“坐,随便坐。” 她这句话说得柔和,明面上安抚的是姜灵,却也责备了白衬衫。 话音尚未完全落地,包厢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姜灵感到一阵安心——尽管她自己对为什么可以安心彻头彻尾地莫名其妙;而那个白衬衫则绷紧了。 如果说之前,这人好像藏在黑屋子里的匕,那么此刻,他已经出鞘,已经准备好出击或者反击了。 姜灵直觉如此。 因此姜灵点头道谢、坐下之时,趁机略往外退了点——让这双方去面对面吧,她真地一点也不想夹在中间啊! 胡多不负姜灵所望,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冰冷:“姚先生,听说你们这儿不分公民等级?” 姚先生点头,略一斟酌,张嘴正要说什么,胡多竖起一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而后胡多转过“笔记本”,给路林看:“这个有点意思。” 路林一看就乐了:“比我们分得还细啊!” 胡多竟然有点儿得意:“他们把这叫做打油诗。” 姜灵支起右腿,抱着膝盖瞅着这两人,克制着自己的好奇。.info[] 她已经放弃弄明白自己的直觉了,既然好用,跟着走就是——哪儿有那么多鬣狗那么多动物世界可以供她瞬间顿悟啊! 路林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打油诗?”笑意更浓了。 胡多手指一滑一敲,那“笔记本”最上端的左角就探出了一条小东西。 随着胡多的操纵,它转向廊间延伸过来的那道墙面,而后投射出一片光幕。 姜灵觉得这光幕很奇怪,因为它与老式电影院、幻灯片投影机都不一样,从旁边看去,它的光道不是白色的,有点青黯,甚至可谓微弱。 墙面上有装饰。 但出乎姜灵意料,投影效果却出奇地好,加上字体又大,阅读起来十分轻松,甚至都不需要拉上窗帘、挡掉晴天的下午那明亮的自然光。 姜灵瞪了“笔记本”一眼——你丫丫果然是个冒充的!冒充笔记本!而后姜灵转头去看墙上的投影。 但是这一看,姜灵只扫了一眼开头,就不由沮丧,转开眼不要看了。 丢脸啊! ……那的确是一打油诗: “一等公民是公仆,高高在上享清福。 ”二等公民作官倒,投机倒把有人保。 “三等公民搞承包,吃喝嫖赌全报销。 ”四等公民来租赁,坐在家里拿利润。 “五等公民大盖帽,吃了原告吃被告。 ”六等公民手术刀,腰里揣满红纸包。 “七等公民当演员,扭扭屁股就赚钱。 ”八等公民搞宣传,隔三岔五解个馋。 “九等公民为教员,山珍海味认不全。 ”十等公民主人翁,老老实实学雷锋。“姜灵好歹也常上网,见过它好几个版本、好几十次,有个大约的印象;记忆里,大约是出自贾平凹的一本小说。 那是中国当代作家嘛,写的东西又比较真实,自然有名了。 胡多问姚先生:”以您的职务,在一等公民里,地位也颇为重要。 那么您怎么看雷锋?从这儿的互联网上来看,对他的宣传力度一直很大,并且主要针对少年儿童。 难道您们希望您们的下一代都变成十等公民?“这真是一串尴尬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这才只是一个开头。 还要糟糕的是,大约因为身份关系,姚先生不能拒绝回答——不知为什么,他甚至不太敢使用外交辞令! 幸好姜灵只是旁观。 不过旁观者清,姜灵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了一小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胡多突然为难这位姚先生,该不是为了姚先生吓到她了吧?因为她姜灵是路林感兴趣的客人,客人不该受到惊吓,尤其是当着路林的面。 姜灵想到这里,忍不住瞟了路林一眼。 路林本来一本正经在听两个男人一问一答,被姜灵一瞟,忽然就笑了;看了看姜灵,轻轻推了一下胡多:”外面好像还在闹腾?你去看看,我和小妹妹说说话。“姜灵注意到她用的”你“。 胡多随之看了姜灵一眼,一边合上那个笔记本似的东西,一边对路林无奈道:”好。 不过应该已经结束了。“而后他把手边的垫子往路林背后一塞,起身朝姜灵略一颔,就转身出去了。 他一出去,年轻英俊的姚先生也跟着出去了。 姜灵尽量优雅地向胡多回以颔,其实心里已经囧成了包子脸:被张甫叫小妹妹也就算了,毕竟人家年纪、阅历在那儿摆着。 但路林看上去才三十左右啊!她们就算身份差距巨大,不能”你我“相称,但至少是平辈吧?! ——为什么也来这一句啊! 幸好路林只说了那么一回。 她目送姚先生走过屏风、拐进廊间,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淡了些。 然后她问姜灵:”您害怕那个姚先生?“姜灵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况瞒也瞒不过,于是姜灵点了点头。 路林眉毛一挑:”为什么?您的精神力已经六级,而且潜力颇佳。 他与您年龄相仿,却只不过体术三级。 他比起您,差得远多了。“姜灵直视路林的眼睛,随即现这是明知故问。 所以姜灵苦笑,直白道:”怀璧其罪。 按刚才那打油诗,我已经当了二十几年十等公民。“路林的反应破天荒慢了一点。 这是翻译器在转述成语典故的关系。 而后路林露出了略微的无奈:”以您的情况,在我们那儿,完全不会有这些困扰。“她叫了一声苏可,门内的夜空蓝应声而来。 路林冲她做了个手势,对姜灵道:”好了,别担心,小事一桩。“苏克向路林欠欠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应该是在联络与通知某个人,但姜灵没在她耳朵上、或者领子上看到对讲机与耳麦——好吧,那是地球保镖的装备,这位是外星人。 尽管模样实在相差不大,也就是身材好了点,皮肤好了点。 很快,走廊上那个年长的夜空蓝进来了。 他手里也拎着一个”笔记本“,瞧着与胡多的一样。 路林一派轻松:”亚勒,我还有小卡吗?给她一个。“亚勒点头:”有,还有一大半。“他行至姜灵面前一米外,蹲下来打开”笔记本“,简短的操作之后,把东西推给姜灵:”姜小姐,请把手指在上面按一下。“——要取血? ”笔记本“一角又吐出了一个探头。 姜灵伸出食指按上去。 但没有刺痛感,只有刮擦感,好像圆润的指甲不轻不重地滑过。 然后探头就缩了回去。 亚勒从胸口内袋里取出一条东西,比最常见的那种条装绿箭口香糖细长一些,上面间距均匀,大约四毫米左右就有一道痕。 姜灵现在眼尖,亚勒又没避她,所以姜灵一下子就看清楚了,上面一共有二十六道痕,也就是分为二十七截。 亚勒在”笔记本“侧面找了找,把小条推进了不知哪个卡槽。 亚勒手指一滑,小条一下子往”笔记本“内矮进去一截。 随即,”笔记本“另一头吐出一个小片。 一个一厘米见方的小片。 显然,是那根小条的横截面。 亚勒并没有什么郑重其事的样子,他单手就把小片递给了姜灵,笑道:”好了。“所以姜灵也单手接过,并且回以微笑:”谢谢。“刚看了一场高科技小表演,姜灵的好奇被喂得饱饱的,十分满足;不过她心里仍旧有点悬——就这么一个小片片……就不会把她抓去解剖了? 也不会把她强制征用了? ……靠得住的吗? 路林对姜灵”孺子不可教“地摇摇头,向亚勒一指姜灵,一脸”我头疼,你去搞定那胆小鬼“。 亚勒笑了,冲路林欠欠身,对姜灵解释道:”姜小姐,荣誉公民虽然只是一个表示友好的头衔,但您完全可以放心。“他没在说下去,而是想了想,很快调出一份资料,推到姜灵面前,笑容带着矜持的骄傲:”或许,您看看这个。“2424、差距亚勒给姜灵看的是翻译器展简史。 显示屏瞧着很舒服,上面的内容,也图文并茂,简洁明快,一目了然。 所以姜灵浏览得极快。 最基本的翻译器,也即地球上目前大规模普及的翻译器,只有唯一的功能,就是把使用者听到的话语,进行即时转换,以供理解。 类似同声翻译。 高级的,除了同声翻译,还能把使用者想说的回答翻译好,再提示给使用者,甚至辅助音。 冲进包厢的两个灰西装,明明是琪雅帝国人,却能对姜灵他们说中文,就是因为这一功能。 虽然吐字生涩,但毕竟音标准、交流时没有障碍。 而多了这一功能,翻译器促进沟通的效率一下子提升了好几倍。 举例而言,一个旅游者带着一个基础款的翻译器,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能听,但不能说;如果带着一个高级翻译器,他就既能听又能说了——毕竟,他遇到的大多数人,生活在自己的地方,没出远门,不太可能随身携带翻译器。 但这一功能说起来简单,然而仔细一想,就会现一点也不简单。 不提别的,至少它需要翻译器具备接入仪的功能。 仅仅这一点,就与基础款的技术含量相差极大——基础款的,只要声音输入、软件工作、声音输出,就行了! 简而言之……能造基础款的翻译器,与有指望造出”头盔“,彻头彻尾是两回事!能造”头盔“了,并且能把”头盔“的体积压缩到一定程度,才能造出方便携带的高级翻译器、进而造出姜灵现在别在领口的这个黑色”黄豆“夹子! 这一切,间接向姜灵传达了一个可怕又可爱的信息——你们一级文明与我们二级文明的差距巨大,更何况我们琪雅帝国已经展到了巅峰,积累丰厚,实力臻近三级;只差一点契机,就可以正式晋级。 所以,你放心。 ……姜灵的确放心了;同时也陷入了沮丧——前所未有的沮丧! ……谁不想自家好啊? 亚勒瞧了姜灵一眼,没说话,收起东西退下了。 路林倚在垫子上,本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那边,不知在瞧什么,此时回过头来道:”文明的展,不是一个人的事。“她仔细瞅了一眼姜灵,放慢语加了一句:”三、四、五、六级文明的人,我都曾经见过。“姜灵一怔,随即感激地点点头:她觉得好受了许多。 路林”噗“一声笑了,指着姜灵连连摇头:”二十岁!二十岁呀!“姜灵无辜道:”二十四岁。“同时松开膝盖、跪坐端正,并且尽量挺直脊背——女人的年龄,哪能这样四舍五入的?要精确!还有,你不也才三十左右吗?!能大多少呀! 结果姜灵这一说、这一坐正,路林笑得更厉害了,前俯后仰、左摇右摆。 而桌子上的酒瓶、杯盏,一个个随着笑声震动起来,”砰砰砰砰“,轻轻响成一片。 姜灵无语了。 不过路林很快停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冲门口那边道:”别等了,进来。“进来的是亚勒。 路林尚有笑意,略一抬手示意亚勒有事就说。 亚勒却因为打扰了路林,而明显有点儿懊恼:”检查过了,不是‘佐料’,是食物问题。“——不是下毒?是食物中毒? 姜灵一听这个开头,便起身避开了。 此事她无权置喙,又不忍听结果。 刚好”樱“间是这里最好的包厢,落地窗的视野,比刚才姜灵与张甫他们所在的”菊“间更好。 姜灵便踱到窗边,去看风景。 一看之下,姜灵吓了一跳! 大楼下已经戒严了! ……警戒线拉了一大圈,雪白与明黄衔接又循环,不断重复交替,上面印着鲜红的字。 三种颜色都十足崭新,被灰的马路、浓绿的草地一衬,特别扎眼。 警察倒是看见几个,警车却没有一辆停在窗前,都在两边。 车子之间隐约还有几个蒙着脸的特警——头盔、防毒面具、迷彩服、防弹衣、手套……然后他们手肘、大腿与膝盖上的东西,姜灵就不认识了。 还有他们的枪,姜灵也不认识;只知道是长的,那就不叫手枪。 靖海市地处江南,入秋了会回热。 九月份里碰到大晴天,下午两三点全副武装出来晒着,也够受的……姜灵抬头看了看太阳,忽又心中一动,望向江对岸的高楼。 空中直线距离近,彼此还不出四百米。 姜灵知道特警也好军队也好,狙击手不会菜到让她看见,甚至连镜片反光都会藏好。 但姜灵直觉那儿有人。 当然,狙击手不会是冲着路林来的,他们现在也是保镖。 好比国家元出动。 又或许,对眼下的地球来说,路林的安全比中国主席美国总统还重要吧?所以刚才一出事,外面这些立即就动了……要是查出食物里是下毒,那肯定会有报复。 现在么,问题应该不算大了。 这是常情。 美国总统在南美某国出点事儿,那儿的行政长官也会焦头烂额,紧跟着没准就经济制裁。 但姜灵还是陷入了彻底的无言。 偏偏入海口有一个答案等着她——那儿停泊了一艘飞艇。 姜灵身为靖海本地人,这几天根本没见到天上多出什么。 但那艘飞艇就是停在那里!夜空蓝的涂漆,与亚勒他们的制服颜色一模一样,在江水混黄的入海口特别显眼。 上面银白的喷字……好吧,黑色的”黄豆“翻译器不翻译这个。 飞艇根本没沾水,悬空停在水上。 艇底下海水翻滚,可却一滴也溅不到飞艇本身。 一道舱门门口已经放下了一道梯子,稳稳搭在岸上;但舱门却紧闭着。 姜灵看了一遍,不知怎么地,心里一抽,就有点儿妒嫉。 哎,为什么那艘东西……是别人的呢? 偏偏路林他们对姜灵温和又照顾,最坏也不过就是像张甫那样,仗着阅历丰富逗了逗人。 总之呢,挑不出错儿来。 所以姜灵根本讨厌不起他们来。 结果就夹在中间、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玻璃窗上有一点影子。 姜灵又慢慢扫视了一遍封锁线,看着窗上清晰却淡薄的人影,默默无言。 而一个叉子尾巴的小姜灵趁机从身后钻出来,使劲戳啊戳——瞧见没、瞧见没!你丫丫的其实就是个制服控! 戳了两下,姜灵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窗前溜开了。 亚勒的汇报很简短。 他说完之后,路林一直在看姜灵。 此时见姜灵溜溜让开了,路林又笑了,对姜灵道:”一个餐厅连食物原料都把不好关,实在不合格,您说呢?“姜灵很诧异,不过机会到了门前,姜灵还是尽量争取了一下:”阁下,食品健康检测仪价格最低的那一款,要二百六十万人民币左右。 这对这家高级餐厅来说,也是一笔昂贵的支出。 我猜,作为长盛酒店餐饮部的一部分,为了节约成本,一般的做法,是向餐饮部租用检测仪——也就是说,检测食品的人手,未必隶属于餐厅本身。“说完姜灵自己先纠结了:这不是把长盛酒店绕进去了吗? 路林看了亚勒一眼,亚勒颔:”是的,没错。 大部分原料空运自日本,这部分在上机前会通过检查。 另一部分原料采购自本地或附近,这部分与酒店有合约,检测是酒店方面统一安排。 酒店的检测仪,本身质量没有问题,但微生物种类需要主动输入。 赤贝刺身里的变异副溶血性弧菌,他们没有进行备案。“——原来酒店本来就在责难逃……姜灵摆脱了负罪感,转而大为佩服亚勒他们的效率,同时又开始担心:张甫叫的刺身里没有赤贝,但赵永刚吃了双份!连忙求助:”与我一起来的赵先生也吃了这个。“食物中毒其实送医院就行,但最关键的问题其实在于,现在没路林的允许,这里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啊! 亚勒笑了:”您放心。 这里所有食用了赤贝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另外也转告了相关人员。“姜灵更佩服了,大松了口气。 路林微微一笑,继续问姜灵:”那么,您觉得餐厅可不可以轻轻放过?“姜灵直觉现,目前的状况有一点儿奇怪,简直是落井下石!对她姜灵落井下石:路林对此事的态度散漫,并不在乎怎么处置;相比之下,路林好像更期待她姜灵的反应。 ——在同行者食物中毒后,对餐厅的反应。 这令姜灵感到被当猴耍。 或者,又像被家长哄着催着去背唐诗给客人听的小孩子……可是,说真的,如果冒充猴子翻几个跟斗一下、回温一下儿时的表演,就能够换回几个铜钱、父母的满足感,甚至是换回几个人的性命,姜灵还是愿意的。 很愿意! 不过,路林的问题,压根没法直接回答。 ”可以“或者”不可以“,都是糟糕的答案。 另一方面,姜灵自忖口才一般。 而事实上,此时此刻这件事,雄辩也派不上一点用处。 以目前的情况,负责检测食品的人员,肯定会被追究责任。 但对于倒霉的餐厅,这处置却是可轻可重。 所以姜灵略一思索,想到路林之前说过一句”以您的情况,在我们那儿,完全不会有这些困扰“,心里就有了几分把握,当即坦率求情:”这不取决于我,尽管我挺希望那位日本大厨能有个好运气。“路林果然想看翻跟头、听背唐诗,她很痛快地给了姜灵机会:”您对他的印象很好?“姜灵微微一笑:”我没见过他,阁下,更谈不上认识。 今天是我头一次来尝试这里的日本料理。 在乘电梯上来的时候,带我来这儿的张先生,给我讲了一下店名的由来。“然后姜灵把”二郎“的名字由来,用短短几句话,就事论事地照搬了一遍,最后才补充了一句自己的评价:”实话说,我对他的温情、勤勉、执着与成功,既欣赏又羡慕。“路林轻轻颔:”那个厨子在吗?“亚勒欠了欠身:”在。“路林略有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让他给我做几样拿手的试试看。 我还饿呢!“这就是给机会了。 姜灵能帮的都帮了,心中坦然无挂,无声出了一口气。 放松之下,不知怎地,姜灵蓦地对眼前这位琪雅帝国的二品公女士,生出了一种伯牙遇子期的知音之感…………好吧,其实人家只是身体好,胃口当然就好。 ……短短几分钟之后,大厨先生出现在”樱“间包厢内。 包厢都是有料理台的;客人喜欢的话,大可以亲眼看着厨师烹饪。 之前张甫没叫,只怕是为了与姜灵说保镖的事。 这一回,大厨主动提出要提供现场服务,路林饶有兴致地点了头。 姜灵当然客随主便。 大厨亲自动手。 他先请路林选了一款清酒,而后是胡多、姜灵。 选完酒,他吩咐了助手几句,对材料略作了一些调整,这才开始大展手艺、开始制作一场性命攸关的会席料理。 先付、前菜与吸物都没有问题。 路林明显挺满意。 姜灵也有一份。 正好现在姜灵感觉安全,辘辘空肠随之重新感到饥饿,于是欣然品尝。 尽管有时候,特别是前菜部分,姜灵不太清楚她送进嘴里的是什么,但这无关紧要不是么?气氛不错,环境惬意,食物质量优良,冷毒蛇姚先生也没再出现,东西精致,味道又好……所以姜灵慢条斯理地吃得一干二净。 但当这个敦实的中年日本男人开始准备刺身时,姜灵抓狂了天那,她看到了什么?这不是赤贝是什么?! 刚刚出过问题的赤贝! 二郎呀二郎,您的厨艺当然很好很好……但您老也犯不着这样吧?急于雪耻?证明自我?挑战极限?! 姜灵眼角瞄过旁边尖亮的刀具,又瞥了眼面前的大厨、亲爱的二郎先生,面无表情……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真是大错特错——从走进”樱“间包厢、到现在再次面对赤贝刺身,其实才一小时不到,但她姜灵已经老了整整几十岁了! 25、家家有本难念 的经将近傍晚,太阳的威力开始小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赵永刚稳稳踩下刹车,拉起手刹,熄火。 车停在了摄影展门口东边的停车场上。 这个私人摄影展的场馆,离长盛酒店不远。 十几分钟的路程,并不足以让人彻底从惊诧中恢复过来。 所以一时间,三人都没下车。 管停车场的人过来贴票,见车里有人,干脆敲了敲副驾驶的窗。 张甫不知在想什么,被惊醒了过来,不快地掏出钱夹,找出一张十块的,甩了过去。 两个男人各点了支烟。 姜灵受的冲击最直接,现在还十分恍惚,压根忘记了要抗议二手烟。 张甫磕了磕灰,长长吐了口气,忽然叹道:”风华绝代。 没办法,我见过的女人也算多了,搞实业的,做金融的,当官的。 像她这么年轻漂亮,又这么霸气、这么贵气的,一个也没有!“姜灵深深坐在后座里,听到”年轻“两字,不得不开口:”她至少六十岁了。“张甫一噎,赵永刚的烟灰掉在了驾驶盘上。 张甫一下子转过头来:”不可能吧,再怎么保养,六十岁的人也不可能像她那样啊!“赵永刚也很惊诧,掸掉烟灰,从后视镜里看姜灵。 路林用完料理就离开了,张甫只是惊鸿一瞥。 可也正是因为惊鸿一瞥,所以印象极为深刻。 姜灵知道自己打断了张甫的遐想,苦笑了下:”大厨的料理上完后,聊了几句。 她说到过一句‘四十年前刚上舰艇时’。 二三级文明服兵役,大多数下限在二十岁以上。“赵永刚道:”我们的,是十八岁。“张甫十分惋惜,不太愿意承认:”那她怎么看着才三十左右?“赵永刚嘿嘿一笑:”抗衰老药剂与体术精神力的关系。 另外,他们的食品标准很高。“姜灵又加上一句前几天刚搜到的内容:”其实,琪雅的人均寿命,有二百四十多岁――这还是他们之前打过全面战争的关系。 地球人是六七十岁。 所以,如果按比例来算,她只怕二十还不到。“张甫沉默了,忽然掐灭了烟头:”食品好办,那药剂怎么说?“姜灵早就研究过这个问题了,在地球刚刚成为银河联盟一员的时候――她的梦想是给爸妈弄两支。 当然,所谓梦想,就是只能在梦里实现的想法。 ”跟我们的免费疫苗一样。 但问题是,对我们禁运。 另外,需要定期使用。“于是地球上只有顶尖大佬才能享用。 张甫皱紧了眉头:”定期使用?“姜灵点点头:”人在不停地新陈代谢,细胞也就在不停地分裂、生长,分裂、生长。 分裂拷贝的次数多了,总要出错。 那个叫细胞恢复剂,就是提高细胞活力,同时降低拷贝分裂时的出错率的。 如果是受到高畸变环境影响,比如说重污染区、核辐射,那就要做基因修复了,基因修复属于医疗手段。“张甫缓缓点头:”细胞恢复剂……“姜灵注意到赵永刚听到后面几句时,黑硬着脸狠狠吸了几口。 大半支烟,四五口就烧完了。 赵永刚又接了一支新的,掐灭烟头砸出车窗。 而张甫沉吟了片刻,摸摸下巴:”哎,我说,他们做什么不卖给我们啊?有钱赚不好么。“姜灵无奈道:”说是因为进化。 寿命越短,进化越快。 细菌病毒之类,条件合适,几分钟就能繁殖一代,所以变异特别快。 流行感冒流行一回,都能出几个变种。 人的寿命要是长了,整个文明进化就慢。“张甫沉声爆了句粗口,赵永刚腮帮子一紧咬掉了烟蒂。 张甫旋即意识到姜灵在场,自觉失了形象,咳嗽一声掩饰,讪讪道:”你说,你说。“姜灵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她其实已经说完了,但张甫尴尬,再找点话,也不是没有:”像玛西图卡,四级文明,进入银河联盟已经几万年了。 他们的国民,适应着他们自己的科技,也繁衍了几万年了。 单纯就人体基因来说,恐怕是有些差距……“我查过银河联盟的条例,官方的表述是,如果允许向次一阶国家输出这一类药品,会令那些国家的国民寿命不合理延长,从而失去他们与其文明所匹配的进化度,进而失去独立性,变成边缘地区甚至奴隶产地。” 张甫不可置信:“照这个说法,这还是保护低级文明咯?这里头就没猫腻?” 赵永刚缓缓摇了一下头,显然也是不信。 姜灵自己对此同样感到不可置信,但她当时琢磨了好一会儿,逻辑上找不出问题,直觉也不认为是假的;茫然不知所措之余,当下转开话题:“走吧,我们去看看吧。” 赵永刚揉揉额头。 张甫代他把话说了:“真不明白,你还有心思看展览!” 姜灵苦笑:“我这样子回家,爸妈肯定以为我出事了。 看几幅风景照,好歹缓一缓。” 两个男人都是一怔。 随即张甫一下子开了门、跳下车:“走走,去看展览!” ……这个摄影展属于靖海市本地的一个女摄影师,杜芸。 拍的照片都是当地风景。 其实景点名胜,也就那几个。 但看得出花了心思摆弄镜头,一张一张漂漂亮亮。 张甫有票,无非出自应酬往来。 本来他叫姜灵来看这个,纯粹是为了散散心,顺便认识几个说得来的人――年轻女孩子,也该交几个朋友嘛! 结果倒好,吃顿午饭,用掉了一下午……因为之前遇到了路林,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张甫手机振动,他看了一下号码,冲两人打个手势,就站到拐角空处说话去了。 摄影馆里禁烟,赵永刚绷着脸走了没一会儿,摸了好几下口袋,终于忍不住,跟姜灵说了一声,回头出去抽烟了。 姜灵不露痕迹地伸了一下懒腰,盯着眼前一幅映山红、野杜鹃呆。 与路林的见面给姜灵一种不真实感。 位高权重者,不管外露不外露,不都是咄咄逼人的么?表面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背地里拼手段,这才是大人物的样子吧? 至少就姜灵以前的经验来看,是这样的。 而路林他们太温和了,温和得令姜灵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无法明白到底生了什么。 所以,具体情况,姜灵没根张甫与赵永刚说。 这两人当然更不会问。 不明白就放一放,姜灵换了个重心脚,继续对着映山红呆。 她想到了早上那六百二十八万。 加上原先的三十万,一共六百五十八万……给家里买幢别墅吧? 日月湖畔尽是高档别墅,这笔钱买最好的,恐怕不够。 不过考虑到家里只有三个人,再考虑到靠近芙蓉山脚下对修炼比较有利,也就是不要求湖畔房、只要求湖畔区……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打断了姜灵的思绪:“怎么样?” “唔?”姜灵回神,扭头一看,赫然是杜芸。 展馆进门,就有她的自拍照――瓜子脸、杏眼的江南美女,二三十之间,穿着闲适,微笑亲切而调皮。 杜芸朝两人面前的映山红扬了扬下巴:“你觉得它怎么样?” “很漂亮。”姜灵扫墓、踏春时见过很多,“生机勃勃,很有气势。” 杜芸笑了:“是啊。 其实光论品种,盆栽的杜鹃还要好得多,可是它们没有这样的生气。” 姜灵对此颇有同感:“没错。 盆栽的杜鹃再好,也只是装饰。 但这些映山红,可不止装饰。”那是山花烂漫,那是春意盎然。 那还是姜灵的朋友们。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杜芸主动道:“给我个号码吧,我的展览可不止这一场。” 姜灵欣然掏出手机:“以后还有?那真是太好了。” 她们刚刚交换完号码,旁边走过来一个男的,微笑着冲两人点点头:“芸芸,总算找到你了。” 来人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水磨黑色牛仔裤,白衬衫。 衬衫领口挺然敞开,没打领带。 瞧着就年少多金,气质优雅,而且还性感。 但杜芸的笑意却微微僵了僵,旋即更灿烂地笑了开来,拖长声音道:“嗨,卫少爷。” 姜灵胃里微微一紧――好吧,危险!这人肯定不好惹。 加上看杜芸的反应,对他也是没好感,姜灵直接撤退,抢在卫少爷前开口:“杜芸,那你和朋友聊,我去那边看看。” 杜芸点点头:“好,玩得愉快。” 姜灵转身走出没几步,忽然脚下一顿:她背后蹿上两道微微的凉意。 一道来自卫少爷的方向,一道却来自更远处一小群人。 姜灵并没有回头。 她随意往旁边的照片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姜灵转回拐弯处时,张甫的电话还没讲完。 所以姜灵又走开了一些,在附近随意浏览几幅作品;只等张甫打完电话,就跟他打听一下日月湖的别墅情况。 可那头张甫说话咬字忽然重了起来。 虽然还竭力克制着、又对着墙角,不至于引起旁边几个人的注意,但姜灵如今耳力奇好,所以……“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你妈生病你不管?!那要谁管?!我今天给你把话搁在这儿,我跟她没关系!离婚二十年了!还有,我现在有老婆!你也不小了,争点气行不行?!你看看你,开店开成赔本店、开车开上人行道!学学你姐姐!行了,让她听电话!” ――离婚?小孩? 以张甫的年龄算,小孩一般该二三十,而不是只有六七岁。 但是,二婚所生的自然例外。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张甫待她姜灵照顾有加?因为之前的小孩与她年龄相仿? 典型的移情作用。 姜灵恍然大悟之下,心下感慨;连忙再溜得远一点,直到听不到为止。 26、“飞天” 与“真空” 姜灵回到家里的时候,胡海燕已经在厨房忙碌。 姜灵把便携包往床底下一塞,去厨房叩了个门,巴巴地闻了会儿饭香,正好赶上蛋花鱼羹刚刚出锅。 小葱翠绿,梅鱼肉白,蛋花嫩黄。 洒了几点麻油,香气扑鼻。 姜灵深吸一口气,忽然轻松了许多。 不过可惜,姜灵很快被胡海燕赶了出来。 “去去,歇一歇吃饭,站在门口干什么?油烟都跑客厅里了!” 于是姜灵原地打了个转儿,又去找姜富安。 窗下桌前,姜富安正磕着瓜子,翻着《靖海日报》;见姜灵门口探头探脑、走了过来,有点意外;略一想,探手拎起桌下的瓜子桶、笑呵呵推到姜灵面前。 姜灵无言,默默抓出一小把,心里宽海带泪――敢情在她老爸眼里,她就是一个吃货! 可是说来奇怪,被这么一驱逐、一藐视,姜灵反而觉得舒服,一下子就踏实了……所以说呀,这有的时候,人就是犯贱! ……磕完几颗瓜子,姜灵拍拍干净手,回自己房间里捧出合果芋,洗洗罐子麦饭石、换了一下水。 合果芋晒了一天大太阳,本就高高兴兴、满足得不得了,这下更是傻乐。 于是姜灵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接着一家人一起吃饭。 饭后照旧出门散步。 散步回来的路上,姜灵打起了腹稿。 却现不管怎么说,六百多万的钱,肯定会吓着爸妈。 这令姜灵不由朝天翻了个白眼! 可是,说实话,姜灵自己对这笔钱,也还没有真实感呢!所以,要不……――等买好了别墅再说? 没等姜灵想出个办法,已经到家了。 走进楼道前,姜灵看到了一辆面包车,胃里一紧。 但爸妈都进去了,姜灵没有细想,也跟着进去了。 然而等到电梯停下、门一滑开,一家人愣住了。(..info) 两个陌生男人等在他们家门口。 一个四五十的撑着墙,手指就在触摸灯开关旁;另一个年轻的国字脸在抽烟,地上已经丢了四个烟蒂。 另外,他脚边放着便携包。 姜灵原本塞在床底下的便携包! 所以姜灵顿时明白过来。 而国字脸看到姜灵,立即从外套内袋掏出了一本黑皮证件晃了晃:“姜灵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姜灵第一个念头的确想到了那个“小卡”。 但这里是中国,靖海市,那个是琪雅帝国的证件,外星人的东西。 用它来保护自己?在自己的国土上?光是想想,姜灵就觉得很古怪――古怪又苦涩。 所以姜灵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掏。 然而胡海燕把姜灵往自己身后一扯,情绪已经很不平稳:“你们来干什么?!找我女儿做什么?!” 姜灵顾不得问他们有没有搜索令、怎么开的门,连忙安抚胡海燕:“妈,我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个外宾。 那人送了我一个脑波接入仪。 他们应该是为了这个来的,拿去做研究好自己生产呀――你看,东西他们都拿着了,我就是去配合一下调查什么的。 你们放心,我又没干坏事,有什么好怕的?” 可惜这安慰一点效果都没有,胡海燕紧抓着姜灵的手不肯放,眼睛通红,恶狠狠剐向两个便衣,盯着他们腰侧,又惧又恨,嘶声道:“你外公也没做坏事啊,当年好好一个读书人,也是被两个别枪的带走,干校里进去一趟,人就没了啊!就那么没了啊!那会儿我十岁,我记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啊!” 姜灵悚然,一股阴冷的寒意沿着脊梁蹿了上来。 ……姜灵对外公胡明建的印象,只有一张黑白相片。 那张相片上的外公,短梳成三七分,还很年轻。 相片被装在一个老相框里,外婆每日擦拭。 小时候,姜灵与表兄妹们,也曾好奇问起。 对此大人总是语焉不详;若是被问急了,就会拉下脸来。 所以姜灵只知道她外公胡明建是文革里过世的,别的一概不清楚。 眼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姜灵不再顾忌什么,取出钱夹翻开,把夹在相片位的小卡给两个便衣:“我有这个,琪雅的荣誉公民卡。 你们还要我过去吗?真有事,缓一缓说行吗?” 国字脸已经黑了脸,顿时爆了一句粗口:“你以为老子吃了饭闲着没事干?什么这个那个!你不是住这里么?”他恼火地一挥手,火气很大,口气更冲。 如果不是姜灵让得快,他差点一巴掌打在姜灵手上。 “那就对了!快跟我们走一趟!” 姜灵暗道:这年头果然什么都靠不住――包括外星人!所以也就没什么失望。 只是胳膊上胡海燕的手抓得更紧了,姜灵强压下愤懑,微微一笑道:“那好,我跟你们去。 但你们也看见了,我妈妈比较担心。 可不可以给我几分钟?我和她好好说一说。” 国字脸还要吼什么,年长的那个年纪大了,脾气也平些,瞧姜灵这时候还能微笑、还记得担心自己妈妈,心里就有一点好感,连忙一搭同事的肩,把他往后按了按:“我们也是工作。 早点过去,早点办完。 我家里老婆孩子都等着呢――我们去楼下等你。” 他这话起了效果,胡海燕知道没办法,强自平静了一些。 姜灵忙跟着老爸安抚老妈,而后两老又叮嘱姜灵要小心、别顶嘴、不要乱签字。 几分钟后,姜灵乘电梯下楼。 她一边庆幸爸妈不知道“打酱油”、“俯卧撑”、“躲猫猫”,一边心里空悬悬地没底――年长的便衣说的是“早点过去、早点办完”,可没说她姜灵就能“早点回来”! ……当便衣的面包车驰向靖海市近郊、芦江北岸的一桩旧大楼时,姜富安结束了通话,后知后觉地松开了紧攥的手,放下已经皱巴巴的名片,张甫的名片。 胡海燕坐在一边,反复整理着女儿的挎包。 ……日月湖,曦园十六幢的餐厅里。 “又找你帮忙?”张甫漂亮的妻子抱怨了一句,索然无味地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餐桌,吩咐刚开始收拾桌子的佣人,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方姨,记得给他弄个夜宵。” 张甫收起手机,胡乱点点头,想着事情,眉头慢慢皱紧。 他先一个电话叫了赵永刚,而后他竭力思索了一会儿,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 ……与此同时,上泸四海酒店总统套房的一间客房内,年轻英俊的姚先生正在跟苏可套近乎。 异性相吸定律一般总是很有效。 苏可正在处理报告;而不管文明是一级二级还是三级,报告总是枯燥的。 所以苏可乐得有个小帅哥免费陪聊。 可惜胡多朝他们走了过来。 苏可眼角瞟到,目光没离开屏幕,直接叫道:“不会吧,还有什么东西?” 胡多平静地回答:“一个小补充。” 苏可松了口气:“啊哈,你真是太好了!” 胡多配合地点点头:“那当然。 我一向很好。” 气氛轻松,姚先生趁机插话:“两位对这里还算满意吗?您们人比较多……有什么不方便安排的,尽管说。 我们一定会尽力。” “谢谢您,不过没什么不方便的。”胡多一边用“笔记本”给苏可传了一份东西,一边对姚先生道,“对了,我又看了点雷锋的名言。 他有一句话说得真不错。 您瞧。”他边说边略一操作,放映探头又伸了出来,在苏可背后的墙面上映出一行汉字。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姚先生的瞳孔缩紧了。 显然,这就是回答。 很快,他告辞离开。 苏可扫了一眼姚先生的背影,拿起旁边一副透明无色的眼镜、回头透过眼镜看了一眼墙壁。 眼镜上浮现出一行琪雅文字。 苏可了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回过头放下眼镜,手上继续忙碌,同时扔给胡多一个白眼:“你就不能晚一会儿来吗?你把我的报告时间变长了十倍。” 胡多收起“笔记本”,往苏可的桌上斜斜一倚,幸灾乐祸地勾起了右边唇角:“那位雷锋还说了一句,‘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 你不觉得它比那两句更好吗?” 苏可微微颔:“有趣的人。”好奇道:“那秋天是什么?” 胡多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苏可夸张地耸起了肩,疑惑地看看胡多:“所以他们派‘秋风 来扫我们?” “大约吧。”胡多不负责任道,“不是说计划代号’飞天‘吗? 不管怎么样,他们是秋风,我们就是大地;他们是飞天,我们就是真空――看他们怎么飞!” 苏可傲然点头:“对极了,我们这儿没有天!” 胡多随之颔,又索然无味地叹了口气:“还’飞天‘呢,他们的反射弧可真长,都两年了!早该’飞星‘了!真是的……我都闲得开始霉了。” 苏可不怀好意地瞟了胡多一眼:“还是之前的’普罗米修斯‘有趣一点?” 胡多眼神一凛:“’有趣‘多了!”按了把桌子,撑起身离开。 结实的红木桌子上,多出了一个凹下半寸的掌印。 苏可探头瞅了掌印一眼,吐吐舌头摇摇头:“还不也一样……” 继续忙碌,一边无聊地吹起了口哨。 随着口哨,屏幕上的报告滚现得更快了。 宋体> 27、误会 1_27>大楼虽旧,却有宽敞的院子,还有持枪的士兵,在门口笔挺地站岗。 姜灵觉得自己在梦游――尽管她从来没有梦游过。 那两人并没有给她戴手铐、上体罚、关小黑屋,也没要她签字。 他们只是带她进了一个不大的屋子,就出去了。 然后又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还是便衣。 男的把一盏刺眼的灯转向姜灵的方向,然后这两人不停地开始问话。 男的很凶,女的很温和。 姜灵把他们本来就知道的都说了,比如她的出生年月、毕业院校、所学专业。 关于路林的事,姜灵不知为什么不想说,就没说。 只回答一句:“当时有个姚先生也在。”说得烦了,就换一句:“我不清楚,你们可以去问姚先生。” 男便衣拍案起身。 姜灵仰望他,顺便数了数他嘴边的法令纹――那灯光对姜灵并不是那么有用,至少她依旧看得清楚两人的长相。 女便衣让男便衣坐下来,而后又明示姜灵,应该配合,否则后果不可预料。 姜灵忽然想起了一打油诗――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这当然未必对。 姜灵暗道:但配不配合,对我而言都一样。 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再乖巧,还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不会升级为荷兰鼠、变成宠物。 精神力六级肯定有它的用处,反正他们要强制征收了,那就不可能安排我去种花。 既然如此,干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好工作坏工作,都不是我想要的,都只是混口饭吃。 于是姜灵只是觉得无聊――再默契的搭档,看多了也腻。 ……一个半小时后――房间里没有钟表。 但姜灵知道时间。 因为进来时路过的大厅里有台老式挂钟,好像是三五牌的。 它每十五分钟报时一次。 对姜灵而言,它敲得够响了。 作为疲劳审讯,这才刚开了个头。 但事情却生了变化。 桌后的一男一女交换了一个目光,男的抽出两张资料,清清嗓子,沉声开念:“姜富安,男,五……” 姜灵本来平静地看着他们俩人,只听了个开头,目光就蓦然一凝,直视男便衣的眼睛:“你在威胁我、用我的父母威胁我?请允许我提醒你,他们是中国公民!纳税人!不管你是警察特警国安还是当兵的,他们都是你要保护的人!我精神力六级是我的事,我是成年人! 中国什么时候又开始连坐了?!” 姜灵听到自己的声音沉稳而锋利。 姜灵感到胸口一阵轻松――今天这一天下来,一连串事情下来,她这是第一回可以说几句理直气壮、态度明确的话! 这令姜灵免于憋死。 对两位便衣来说,碰到姜灵这种精神坚韧、威慑无效的,能找到突破点就是一个很好的阶段性成果。 接下来安抚也好、乘胜追击也好,选择很多。 但男便衣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女便衣想开口,可她也仅仅只能张开嘴而已。 姜灵盯着男便衣。 时隔几天,姜灵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姜灵杀生――包括杀人。 借助藤蔓的绞缠、借助迁徙的野牛群,也亲手把箭矢射向敌人的眉心、把匕从肋骨间准确地捅进目标的心脏。 作为一个和平年代里长大的女孩子,作为一个连鸡鸭之类都没杀过、最多只杀过鱼的女孩子,姜灵之前根本不敢回味那些片段,全部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但现在,它们清晰地、逐一地,在姜灵脑海中滑过……――林语者的世界,从来不仅仅是抽芽、长叶开花与结果;不仅仅是诞生与成长。 林语者的世界,还有竞争、捕猎、衰亡。 你死我活的竞争,弱肉强食的捕猎,不可避免的衰亡。 林语者的世界,一向都是适者生存! 所以……姜灵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的脑海中已经变得一片平静,漆黑而冰凉的平静:既然你们威胁我、用我的父母威胁我,那么……――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 ……走廊上的灯光照了进来,姜灵没有去看。 不过眼角的余光告诉姜灵,来人是姚先生。 姚先生走到两个便衣身边,低声说了短短几句。 姜灵把目光移到了姚先生身上,平静而迅,漆黑而沉默。 两个便衣收拾了文件,起身出去了。 他们迈出房门时,只觉极为疲惫,背后这时才冒出冷汗,很快一片冰凉濡湿。 两人对看一眼,都有些惊魂未定。 姚先生按低了青白刺目的灯:“姜小姐。 这是场误会。 我姓姚,单名一个远字。 遥远、远处的远。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姜小姐,请跟我来吧?” 姜灵听到了姚远的话,但她的心神尚未从一片漆黑冰冷中拉回来。 毒蛇……那是一条金红斑斓的毒蛇,它沿着营地旁的树枝慢慢游向前,悄无声息,一点点接近。 然后它缓缓停了下来,收起身子。 片刻的凝滞后,它一下子弹了出来,直扑大腿。 梦中的姜灵的大腿。 梦中的姜灵一根棍子一挥、敲落了它,旋即一只靴子踏在了它的颈上,一只手捏着它的头把它拎了起来。 片刻后,毒蛇变成了一张蛇皮、一幅蛇牙、一个蛇胆、一份毒液,外加篝火上的一根肉条。 那肉条缠在烤枝上,就像它生前缠在树枝上一样。 而火堆边,一个同伴牙疼似地瞅着那玩意,另外两个嗅着香气,跃跃欲试。 ……姚远说完顿了顿。 姜灵还是没回答,他只好再重复一遍:“姜小姐?” 姜灵眨了一下眼睛,垂下了眼睑,站起身来。 姚远在前引路:“姜小姐,这边走。” ……姚远带着姜灵走进了一个会议室。 不大,但很漂亮的小会议室。 门口、以及走廊上有持枪士兵站岗的会议室。 姜灵一进会议室,就看到了张甫与赵永刚:“你们也被……”不过她话没说完,就被姚远笑着摇手打断了:“不是不是。 他们是来接你的。” 姜灵“哦”了一声,直接道:“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当然。”一个中年人接口道。 这个自我介绍姓廖、被姚远称为廖局的中年人,说着“当然”,然而事实上,却并没有让姜灵离开。 他开始解释误会、表示慰问。 另外,他也委婉地指出,在结束与路林的会面后,姜灵没有立即主动地备案,相反姜灵拎着便携包、同整幢大楼里的其他人员一起离开了,是他们的工作会造成失误的关键所在。 这才像是大人物嘛!姜灵讽刺地暗忖――路林他们相比之下,实在是太不像了! 廖局做惯了报告,说话一段接着一段,气势自信威严,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而姜灵无言地对着他。 中年人。 福了,不过身材总的来说还很壮实。 相貌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 眼袋肿得厉害。 牙齿黄,烟酒过度。 因为应酬?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压力过大。 姜灵盯着廖局开开合合的嘴唇,脑海里滑过一串不相干的东西。 姜灵现自己听到了、却听不懂面前这人在说些什么――明明是中文、普通话! 一股自骨髓的疲惫涌了上来,姜灵忽然丧失了最后的耐性。 她吐出五个字,打断了对方: “我是中国人。” ……整个会议室蓦然陷入了静默。 姜灵有些恍惚。 她听到窗外的夜风呼啸,掠过天空,吹得香樟树树叶沙沙――哦,树龄都上了三十年了。 她现那个苍蝇似的嗡嗡声忽然消失了,然后房间里就只剩六个呼吸声:面前一个、右前一个、右前更远处一个,左旁两个、最后一个在……最后一个呢? 啊,最后一个这会儿正在说话,是个年轻的女中音,还挺圆润好听,嗓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朗明晰,却又仿佛急风里的细绒一般,飘忽空悬,找不到落脚处。 “我是中国人,廖先生。 您是在责怪我吗?责怪我没有在自己的国家里到处展示一个外国头衔,以至于被关在这儿数个小时,还连累您亲自跑这一趟?” 那个女中音呛笑了一声: “可惜,我没您想的那么硬气。 我妈被吓坏了呢,我爸也担心得要命。.info[] 所以身份卡,在我家门口时,曾经给他们看过了。 结果没有用。 就是这样。” ……还好,还知道脾气,还没被整出毛病来,还是原来那个姜灵……张甫暗松了口气,转开了脸打量会议室的陈设,巧妙地避开了姚远投来的目光――老子可帮不上忙! 姜灵说到这里,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也该回家了。”转身朝门口去。 姚远急道:“等等,姜小姐。”廖局当官多年,很久没被人当面堵回去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姜灵疑惑道:“我还不能走吗?” 姚远忙摆手:“不,当然可以。”他真诚微笑,解释道:“我是想跟你道歉,姜小姐。 今晚的事,全是我的错。 胡多离开餐厅前就把你的事通报了给我,是我忙昏头,结果就给耽误……” 路林身边,电子监控严格,特定信号管制。 姚远他们的手机、对讲机,根本不能用,要靠人工跑腿。 但姚远当时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刚好他难得有机会上舰艇,姜灵这事又不能随便抓个小警察转告,才会耽误了。 此刻么,姚远想得很清楚。 女孩子嘛,受了委屈,肯定有怨气。 反正他这么说,最多也就是被姜灵泄几句,又不会真地受处分。 要是姜灵斤斤计较地与他过不去,他惹不起还避不开么? 不过姚远白担心了。 姜灵没等姚远说完,就很大方地一挥手:“不用了,用不着这么说。”2828、有得必有失这会儿,姜灵明显现自己大脑反应有点迟钝;但姜灵觉得,自己的逻辑还是很清楚的:道歉值什么?我要来能干啥?我又不能拿着那玩意儿去告你们,什么用都没有嘛! 所以,你压根用不着这么说。 另外几人哪里知道姜灵的推理过程什么样,暗自松了口气。 张甫心里则有点儿奇怪:姜灵不是这种豪爽的性子啊?这会儿怎么了?但他生意人,和气生财,也乐得看见双方和解。 廖局则忙里偷闲,端过自己那个一半茶叶一半水的大杯子,猛灌了几口浓茶――路林这种级别的外宾,相关保卫工作可不轻松,他已经连轴转了多少天来着?! 然后他把茶叶吐回杯子里,慢慢喝,一边暗忖:安慰小姑娘,还是风华正茂、英俊潇洒的青年良才出马好用;做思想工作,实在不对口啊。 这一点以后要注意。 这年头眼球经济,不能不服老啊!不过,要是咱年轻个二十岁……哼哼! 与廖局一同的青年,拎过一旁的热水瓶给廖局添了点水。 而那边廖局慢慢喝茶,还有手下添水,这边姚远却开始觉得口干舌燥――因为他在对姜灵的大度表示了欣赏与感激后,说到了关键问题上。 他紧张!他没法不紧张! “姜小姐,说实话,在与琪雅方面接触时,我们的工作遇到了一点困难。”姚远克制着自己吞咽唾沫的冲动,“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帮我们一点小忙?都是为了……” 姜灵不解,而且以她现在迟钝的反应,也终于开始不耐烦了,打断道:“配合?配合你们要资金、要物资、还是要技术?你不是亲自去了吗?你都要不到的东西,我哪能要得到?” 姚远心里焦灼,微笑已经不知不觉撑不住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我……” “对,没错,自己人,都是中国人。”姜灵一下子截断了姚远,目光古怪起来,忽然笑了,笑容轻佻恍惚,呓语般喃喃,“唔……至少现在是这样。” 廖局暗叹年青人沉不住气,低低清了一下嗓子。 姚远听到响动,硬生生就着之前那句换了一个话头,重新挤出笑容来:“我们对今晚的事很抱歉。 大家都是自己人么。 姜小姐有什么补偿要求,只要是合理的,尽管提。” 姜灵瞅了瞅姚远:“真的吗?” 姚远严肃道:“是的。”不怕你要什么,只怕你不要――无欲则刚啊! 姜灵认真恳求:“你们,还有你们的同事,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爸妈面前,行吗?”这会儿姜灵的思维简单得像个草履虫。 她想:其实我不是那么介意你们打扰我,因为我没感觉;但老妈是真被你们吓到了,所以,请务必不要去打扰她。 这句话真诚而饱含期待,特别是最后两个字。 姚远正对着姜灵的眼睛,心里忽然就涌上强烈的负罪感,胸口一痛,一口气接不上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廖局使劲揉了揉眉心。 小姑娘……果然还是吓到!有些人吓到了会哭,有些人会脸红脸白,有些人会颤,这些种种都好办。 最麻烦的就是这种不哭不抖、脸色不变、看上去没事的!忍下去了、没现出来,也就是憋在里面了,成内伤了,成心病了!外伤好治、内伤难办,心病更是没法医啊! 姜灵脸上渐渐浮起失望,慢慢垮下了肩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做不到‘。” 这下连廖局都觉得有点儿歉疚了。 他暗道:我真是老了,忙了几天累了点,就情绪不稳。 于是端起浓茶又喝了好大一口。 而姚远则整个儿噎住了。 他干这一行七八年了,还从来没遇到过眼下这种情况――敌人兼同行碰上了,自然不会这么斯文。 偶尔涉及普通女孩子,只有吓哭的;就算问话时没吓哭,确定没事了、或者情况特殊家人朋友来接时,肯定也后怕得哭了。 ――没一个例外的! 然而姜灵被问了一个多小时,刚才又说尽好话,为了安抚,连带张甫与赵永刚都让他们进来了,可这女孩却眼角都没红一红,情绪稳定,虽然有点异常,但没突破口啊!所以姚远到这时,一下子之间,也找不到办法了。 他其实与廖局一样,也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也已经很累。 心力焦竭、满是失望。 他们稍微正常一点的情况下,也不会找个普通女孩子配合工作! 但这是最后一丝希望了……他忽然很羡慕那个日本大厨二郎,羡慕他的好运。 姜灵见姚远没后文,于是摆摆手转过身,走向门口、拧开门把,迈了出去。 会议室铺着地毯,门内外差了个几厘米的小的厚度。 姜灵出门的时候因为这点落差,竟然就一脚没踩稳,身子一歪晃了一下。 门边值哨的小战士反应迅,抬手去扶;但能在这里站岗的优秀战士,同时也是吃得起苦头的农村娃,又是二十来岁年纪不大、在纯粹的男性环境里呆久了的,不敢直抓一个年轻女孩的胳膊,只是半空一挡、预备接人。 结果姜灵朝另一边歪去,竭力躲开了小战士的手、自己趔趄了一下站稳了,又恍然明白过来,转头直瞅着人,微笑梦游一般:“谢谢。” 小战士脸膛慢慢涨得通红。 姜灵没等回答,自顾自走了出去。 对男人们来说,年轻女孩子出这种小丑,本该很可以乐一乐。 然而此时,一屋子五个男人,没有人笑。 按理说,他们一个个阅历丰富、理智强大。 但不知为何,却全被一个小姑娘的情绪感染了――轻微的委屈与愤懑,铺天盖地的无奈和茫然。 张甫忽然反应过来,起身迅向几人点头道别,招手示意赵永刚,追了出去。 不过,后者被姚远拦住了。 廖局示意赵永刚落坐,自己却习惯性站了起来:“你就是赵永刚对吧?”他身后的人递上一份文件,廖局把它向赵永刚出示,开门见山道:“从现在开始,你的预备役结束了――你被紧急征召。” 房间里静了一瞬。 赵永刚缓缓站了起来。 他抬手齐额、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甫在楼前赶上姜灵时,赵永刚还没出来。 姜灵状态不正常,没有留心。 张甫心里大致有数,所以并不担心。 张甫叫住姜灵:“我送你回去。” 姜灵被夜风一吹,恢复了一些,看见张甫,笑了笑,目光往张甫身后一扫,又笑了:“这回吓到你们了。 路林他们说我什么精神力六级,我自己也糊涂,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没跟你们说。” 张甫摆摆手:“这有什么,人没事就好。” 姜灵点点头,心里着实感激,同时也暗叹了一句天下父母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张甫的车子。 张甫心里琢磨了一下,拉开车门前,还是委婉提醒道:“听说那个东西天网上就有,你回去有空,就多看看吧,有备无患。” 姜灵答应了,习惯性上了后座。 张甫点了火:“你家住哪儿?” 姜灵说了地方,呆坐着没动。 张甫开出大院,想了想,推上后视镜、抓过方向盘前的一盒餐巾纸,往姜灵怀里一扔。 姜灵接住纸巾盒,苦笑。 要是能哭就好了。 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好吧,鼻红眼肿。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哭了,然后廖局也好,姚远也好,她姜灵也好,大家都有台阶下。 可她哭不出来,一点也哭不出来。 ――是谁说的,有流泪的能力,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福? 随即姜灵想起了手机,连忙掏出来给爸妈打电话。 ……车开到楼下的时候,姜灵一眼就看到了爸妈的房间亮着灯。 淡橘黄的暖色。 姜灵一下子就微笑了,真正的微笑。 她向张甫道谢下车,很快跑了上去。 张甫坐在车里看着姜灵消失在楼道里,手指敲着键盘。 不一会儿,旁边的窗户灯也亮了。 橘黄之外,还有五光十色的闪动点缀。 接着,闪动点缀消失了。 是客厅。 一开始情急之下,胡乱抹过去,于是一排开关挨个倾倒,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然后又关掉了不必要的,只留下平时常用的照明。 张甫完全明白,所以他无声笑开。 而后倒车调头,回家。 半途路过一家花店还在营业,张甫心里一动,停车跑了进去,左右看看,指着紫粉红的香水百合――他觉得这花个儿大、又漂亮财大气粗道:“这个,给我来一束!九十九朵好了!” 花店规模不大,店里的小妹一下子就窘了:“我们没这么多香水百合……” 张甫混不在意:“那就八十八朵。”见小妹依旧眉头不展,又减了一些:“那六十六朵?” 店小妹的声音更轻了:“也没有那么多……” 张甫暗骂了句娘:“老子我难得一回……那就一束!大点!” 店小妹这下子活过来了,叫回在隔壁水果店聊天的老板,两人迅开始忙碌。 几分钟后,张甫抱着一束雨伞那么大的香水百合走出店来,结果一眼就看到有个摩托交警,在他车子旁忙着开罚单。 张甫心情正好,也不在意,走过去时一边掏钱包、一边道:“就停了这一下,给老婆买了点东西!” 那交警年纪很轻,脸还有些嫩,一见张甫这年纪的给老婆买这个,就揉掉了罚单,对花束乍舌了一下,看热闹。 张甫道了声谢,开了门把花往副驾驶座上放。 结果太大,一下子塞不进去。 张甫塞了两下恼了,也不去开后座门,抓了一大把、从做造型的花泥里拔出来,往摩托车挡风玻璃后一塞:“小兄弟,送女朋友啊!” ……小交警从香水百合之间目送车子远去,摇摇头嘟哝:“我还没女朋友呢……阿嚏、阿嚏!”香水百合太香了!香得呛人鼻子! ……小交警打喷嚏的时候,姜灵已经安抚好了爸妈。 一家人终于休息。 姜富安与胡海燕年纪大了,担心时不觉得,这会儿一放心,就觉得又累又困,很快睡着了。 姜灵却不累。 她躺在自己床上,看天花板。 今天一天度日如年。 一系列的事,那么多面孔,他们说的话……对这些,姜灵只觉得不像真的,简直荒谬。 然而正是这种荒谬感,让姜灵清晰地认识到,在得到林语者的传承后,自己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不止是楼上楼下响动变大、也不止是一口米饭下肚立即消化干净的诡异感。 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 最重要的是,过去所熟悉的那种普通人的平静生活,已经永远离她远去了……窗外的白雾熟门熟路地弥漫了进来,合果芋又开始兴奋。 姜灵不得不警告它,长叶子过快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今天来拿便携包的那些人搬去切片! 于是合果芋终于安生了。 姜灵平静地呼吸,缓缓阖上了眼。 ――有得必有失,这句话从来都是对的。 29、请客吃饭“叽叽叽!喳喳喳!” 城市里没什么鸟类,但适应力强的雀子,却依旧不少。 它们栖息在公园里、在小区里,在任何一个绿化好、有一定面积、同时又少有人打扰的地方。 姜灵先被麻雀吵醒了一回。 麻雀叫意味着清晨四五点,姜灵又觉得头疼,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回笼觉姜灵睡得很好。 香甜沉稳,连梦都不做一个,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 等到她再次醒来,已经八点多了。 头还疼,但已经不那么严重。 姜灵只以睡过头了,也没在意。 跳下床,先赤脚跑去窗前瞧了瞧合果芋。 不过,合果芋原先就已经碧翠浓绿一大蓬了,姜灵又没记录它的叶子数目,一时间也弄不清楚它有没有偷长。 反正呢,合果芋这会儿晒着太阳,十二分地开心。 姜灵挠头,于是又警告了它一回,并决定回头给它当面表演一下切片――切苹果片。 然后姜灵就去洗漱;可穿过客厅时,却现桌子上摆着早餐,生煎包子、馄饨。 毋庸置疑,肯定是菜场路口拐角第一家店买的;对不是周末的早晨来说,麻烦得过份。 旁边还有张便条。 姜灵拿起便条来看,同时叹了口气――显然,老爸老妈还惊魂未定。 一念至此,姜灵的目光又清冷了几分。 ……生煎包子很香,底子煎得金黄,肉馅肥瘦合宜,汤汁鲜甜,包子上还点缀着几颗翠绿的小葱。 馄饨么……这玩意出锅姜灵见过许多次,高汤里捞熟,先舀热汤、后数馄饨。 汤冲进碗里时,碗底已经有一把料子候着,虾米、紫菜、蛋丝、小葱与榨菜,呼啦啦打几转旋儿,片刻间就舒展开来了。 美味的早餐落肚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姜灵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赵永刚。 姜灵揉揉太阳穴,微微踟蹰,有些拿捏不定。 但随即,姜灵的目光扫过桌上、落到了刚刚空出来的保温杯与保温盒上……“喂?”姜灵娴熟地微笑,垂眼看看自己的手,接起电话,“赵永刚吗?我是姜灵。” ……十几分钟后,赵永刚开着车到了楼下。 姜灵正在窗口前给合果芋削苹果,见了车子,就咬着苹果下楼。 赵永刚从后座拎出便携包:“你昨天忘了这个。” 姜灵笑笑接过来,道了声:“多谢。”一边瞧了瞧赵永刚开来的车:半旧不新的黑色奥迪,洗得很干净,车牌是白底的,红色的j打头,接着一个臂章图案骑在1o两个小数字上,后面就是黑色的五位数字。 好吧,挂牌车。 但具体挂在哪儿,姜灵就不懂了――她不了解车子,更不了解车牌。 要不是奥迪作为政府常用车年代悠久、数量泛滥,姜灵只怕连四个圈也不懂。 赵永刚见姜灵注意力在车子上,解释了一句:“老板的旧车。” 姜灵点点头,看看赵永刚,循着注意力来的方向,目光扫过他左耳后夹的烟:监视器?更像监听器。 按理说,人家特地把东西送过来,姜灵该请赵永刚上去坐。 但姜灵现在只是有点儿头疼,又不迟钝,所以姜灵心里不愿意:不愿意赵永刚走进自己家里。 于是姜灵折衷道:“这会儿从曙光区开过来,要堵好半天吧?你吃早饭了没?小区外面就有羊肉泡馍店,去尝一尝?也好让我谢谢你。” 一连串的句子砸出来,赵永刚就有点招架不过来。 但他在以前过的是一种目标明确的生活:完成任务。 如果不能,尽可能地完成任务。 所以赵永刚迅抓住重点,含糊点了点头。 于是姜灵就把便携包放回了车里。 赵永刚一边给姜灵开了车锁,一边试着劝了一句:“要不……你先把东西拿上去放放?我不急。” “跑上跑下多麻烦。”姜灵掼上了后座的门,远远望了一眼绿化地那边巡逻的保安与打扫的清洁工。 两个清洁工还是前几天的,但保安面生。 所以姜灵又微笑了:“别担心,这里的保安还算不错。 虽然他们总是做不长,老爱换人。.info[]” 这话别有深意。 赵永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但要论口舌之利,赵永刚一向不行――他们那些人都不行。 所以赵永刚一下子之间接不上来。 而姜灵已经甩手开路,招呼他走了。 赵永刚只好跟上。 ……店是主打西安小吃的店。 九点前后,刚忙完上班族那一拨的早点,店里开始悠闲起来。 这儿毕竟不是本派正宗,馍是机器搅碎的,不劳驾客人动手自己掰。 赵永刚在靖海市也快两年了,见惯了这种羊肉泡馍,并不在意;他看了看汤色,没管别的。 姜灵也看了看别桌客人的碗里:羊肉香菜都是不好不坏。 于是姜灵顺着墙上的菜牌选,招呼老板:“老板,泡馍来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糖蒜、泡菜、羊蹄筋……” “吃得完么你?老板,羊蹄筋不要了。”赵永刚见姜灵还往下点,连忙打断――他算是吃过早饭的,但只是草草塞了几口,所以这会儿真饿了。 不过,说起来……姜灵也吃了早点了吧? 赵永刚万分确定。 但他不可能直接问姜灵,只好暗自愣。 姜灵见他不是客气,略一耸肩坐了下来。 没办法,姜富安二十多年来一直对女儿的胃口了如指掌,所以他今天早上就估计不足了,只买了两只生煎一碗馄饨。 味道是好,但远远喂不饱现在的姜灵啊! 而老板应了声,一边忙乎,一边怪异地看了这两人一眼――他开店这些年了,成对的年轻男女见得多了,但从来只有男的点、女的拦,没见过女的点、男的拦! ……等到东西上齐,赵永刚现姜灵其间看了他耳朵上夹着的那支烟十一次,就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了。 赵永刚反倒松了口气:“别看了。” 姜灵打商量道:“吃饭呢,你可不可以别让它对着我?” 赵永刚听到里面传来了憋不住的一声闷笑,无奈道:“这个不是摄像的。” 姜灵“哦”了一声:“我猜也是,可看着就不舒服。” 赵永刚其实也烦这个,趁机摘下耳朵后夹的烟,故意敲了敲让你们笑!而后放进衬衫口袋里:“那,看不到了吧?”最重要的是,他也听不到了。 反正真有什么情况,手机会叫。 姜灵觉得还行,便笑了笑,同时决定谨言。 就像昨晚一开始那会儿一样。 两人吃完饭,姜灵买单。 赵永刚本来已经抢先掏出了钱,但姜灵哪里肯吃他们的行动经费?当下也没开口说什么,静静扫了赵永刚与店老板一眼。 赵永刚其实没想那么多:他这辈子还没让女孩子买过单!aa都没有。 只是被姜灵这么一看,他忽然就心里一虚。 而店老板瞧瞧两人,推回赵永刚的钱,收了姜灵的。 ……赵永刚摸摸自己后脑勺,只觉浑身古怪,慢腾腾走出店门:“你今天做什么?” “去花市,还有……”姜灵忽然反应过来,“你也要一起去?” 赵永刚正色点了一下头。 “那行。”姜灵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过我们得说好了,汽油费算你的,吃饭什么算我的。” 赵永刚痒似地动了动肩,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姜灵踮踮脚:“那我这儿等你?” 赵永刚忍不住了:“姜灵,你不把那个接入仪拿上去吗,啊?” “哦,好。”姜灵好脾气地应了一声,奇怪道,“你干吗这么担心?就一个接入仪,又不是核弹头。” 赵永刚直摇头。 他决定给姜灵进行一点基础教育,反正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次要任务。 所以赵永刚当下就朝姜灵竖起了三根手指:“那是三级文明的东西。” 姜灵恍然:“怪不得。”怪不得路林送这个时,还没存货,要先挪用胡多的。 赵永刚等了一秒钟,见“怪不得”后面没出现什么有价值的内容,确切而言是没出现任何内容,便继续道:“你知道它值多少么?瑞森大使都要流口水!可他们不敢跟你要――那个路林,二品公是打硬仗打出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摧毁、缴获的战舰,大大小小一共两千八百一十七艘!”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看不出来啊……” 赵永刚又顿了顿,见同样没有后文,深吸一口气往下说:“琪雅的主力战舰,寒狼级,满载舰员一万四千一百八十六,舰载小艇并机甲人员,两万整!” 姜灵乖乖地举一反三:“听说十一月份要走的运输舰,不算载客,满员是一万多人?” 赵永刚点头:“是,但这是舰员与护航人员算一块了。 我们没有机甲,飞行器不够,差不多是三个人使用两架。 而且人员要求不一样。 我们是个人都可以用。 说得难听点,你去抓几个小混混来,只要不是白痴,咱们也能把他们练到上舰!但琪雅那边体术或精神力必须有一项上四级,否则操作跟不上。 这是最基础的硬性条件――可你想想,那是主力舰!上面肯定都是最好的兵!” 姜灵听得认真,等到赵永刚换气,这才问:“我记得琪雅那块地方,因为历史原因,星域开度比一般的三级文明还高,一共两百四十八颗行政星;矿产星、能源星、泊舰星之类的全算在一块儿,总数是四千多颗?” 赵永刚忽然泄了气:“是啊,四千多颗。” 姜灵耸耸肩:“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指了指便携包:“好了,这个到底值多少?”3o3o、花市女人心赵永刚揉揉额角,回归原题。 他们也是刚查到,这个便携包拿去瑞森帝国,够换一艘完完整整的小型战舰了!当然,不可能是现役主力的型号。 而拿去培合联邦的话……与地球一样,没用处,技术上压根反推不了――因为断层太大。 这就像冷兵器时代,谁造得了电脑啊? 咳,说主题说主题……――什么叫“完完整整”的小型战舰?这可不仅仅是价格那么简单! 舰艇这种东西,往外输出技术,正常情况下都是不可能的,只有成品,还可以谈谈。 而卖成品也卖得很……“细致”。 上面的设施,是一样一样分开算的。 裸舰之外,通讯系统归通讯系统,武器装备归武器装备,侦查系统归侦查系统,隐形系统归隐形系统,还有舰载主脑的软件,特殊制服与特定工具,等等等等。 除了这些,另有地面的泊舰设施、操作人员系统训练方法、维修设施……哪个来得容易啊?! 简而言之,一次谈判、一百块买的裸舰,只是能飞起来;再谈一百次、砸一万块下去,都未必能挥一半的战斗力! 便携式接入仪,开始涉及液体金属与物质压缩技术,是文明从二级晋升三级时,很关键的一步。 交换战舰么,大家都是成品,都拿回家去反推逆推倒推,就是各看自家本事了。 ……赵永刚来之前,硬是背下了几个核潜艇与海军战舰购买、出售的例子。 但姜灵一点就通,赵永刚白做功课。 姜灵本来已经拎出便携包了,听到这里略一想,直接又拉开了车门,把便携包扔进了后座:“这个东西,我就不拿上去了,不定时炸弹似的。 放你们那儿吧。 其实问题不在瑞森,对不对?” 赵永刚眼神一锐。 姜灵并不避讳,直视赵永刚道:“瑞森想要这一’种‘便携包,但并不是想要这一’个‘。 他们渠道很多。 黑市到处都有。 琪雅能买到,他们也能买到,最多价格贵上一点,犯不着为此得罪路林。 他们更不会眼馋我,他们自己的精神力六级多了去了。 问题出在地球上吧?出在地球联盟内部,甚至是……好了,东西放你们那儿吧,你们安排人手什么也方便。 尽管用,当作保管费了。 坏了也没什么,算我的。” 赵永刚苦笑,讪讪了一下,硬着头皮解释:“不是没有试过。 但它是私人型号,我们用不了。” “我说呢。”姜灵恍然,“怪不得他们昨晚不提醒我,今天又让你送过来。” 姜灵说的是“他们”,把赵永刚撇了出来。 但赵永刚还是脸热了,耳红脖子粗地脸热。 姜灵讶然之外,也有点尴尬,岔开话题:“对了,我今天本来打算去买车,然后去花市。 你方便吗?” “当然方便。”赵永刚解脱了,钻进驾驶座,“走吧。 不过,你真要买车吗?” 两人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 姜灵掏出钱夹取出驾驶证亮了亮:“你看,我有本。” ――鸡对鸭讲!赵永刚无奈,敲了敲前窗玻璃:“这个,95自动步枪扫不穿。” 姜灵明白了,眉头一蹙:“这么危险?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永刚很想说是啊是啊很危险,外星人想抓你呢,所以你最好藏进防空洞,然后大家都方便……但他知道这只能想想,实话实说:“别担心,没什么。 有安全级别的都这样。” 姜灵垮了垮肩:“那就去花市吧。 那边有家小餐馆,烫蚶子很不错,刚好解决午饭!海鲜你不过敏吧?当然,牛羊肉什么的也有。” 赵永刚点了一下头,不知该什么表情――兄弟,这事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啊……你吃上“软饭”了? ……花市里姹紫嫣红,千娇百媚。 但角落里也有残枝败叶,成堆腐烂。 姜灵直奔进口花专营店看种子,第一样就是要了四十颗孪生莲,让营业员拿散装的给她挑选。 孪生莲这种花,会因为培植条件不同,在花期绽放出完全不同的花朵,十分神奇有趣。 并且它花开起来很好看,又同瑞森的文化与历史关系紧密――就像中国人的荷花,日本人的樱花,苏格兰人的蓟花,有底蕴。 或者说有品位。 这就导致买的人挺多。 不过,一般人也就种出本种,也就是孪生一对雪白的小花;种不出变种,所以大家都买一颗两颗。 因此赵永刚乍舌:“买这么多?” “多吗?”姜灵不确定,这花实在太小了,“它们的主根很深,能有一米这样。 但旁根不达。 而且花株小,长成后大约二十厘米高宽。 所以一平方米可以种二十株。 四十颗,也就两平方米。” 赵永刚暗道:四千块!有钱不是这么花的。 可是姜灵已经低头去看种子了,赵永刚也就没说什么。 那种子半颗米粒大小,像小石子一般。 灰褐色,瞧着干巴巴的,捏起来硬朗,而且粗糙。 然而就是这么不起眼的种子,可以开出极为美丽的花。 光本种就已经很令人乍舌了――那彻头彻尾就是小号的莲花!每抽一支花茎,顶端上对开两朵。 那是一种精致的对称美。 姜灵轻轻掂起一颗种子,细细地看,静静去感觉。 很小。 很坚韧。 还有……它在睡觉。 姜灵眉眼一弯,把这一颗放到营业员准备的盒子里。 ……赵永刚无聊地在柜台前踱了一圈,回到原处,正看到姜灵又选中了一颗种子。 认真做事的人,总是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更何况姜灵此刻专注之外,眉眼舒展、神情愉悦。 原来之前那些微笑、微笑与微笑,都是礼貌性的。 戒心很重啊……赵永刚知道原因,所以并不反感。 军队大院里的孩子,对军队对体制,一般都会比较习惯和信赖。 干校知青的孩子,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人之常情。 要是反过来,那才不正常。 赵永刚只是觉得,他的任务有困难。 无法解决的困难――无法绕开、无法克服、无法替代。 他想到了自己的外公。 老人家种了一辈子的田,去年刚过了八十大寿,身体还很硬朗。 于是赵永刚看着姜灵,不自觉地捻捻手指,微有点出神。 他这半辈子,除了老妈与七姑八嫂,只碰过两个女人的手。 一个是前任女友,后来分了;一个就是姜灵,还是被迫的――都是芥末害的,以至于手里被塞了一瓶子矿泉水。 前任女友高挑苗条,喜欢打扮,往往穿得有点儿少,所以除了夏天,在其它三个季节里,她的手总是凉。 姜灵身量身材都不起眼,手么,连指尖都是暖的。 温暖光滑,而且柔软。 还能抓得出很好的镜头。 赵永刚百无聊赖,突奇想。 他把花店里面、对面的人,又挨个扫了一遍,顺便瞧清楚了车子的位子,摸出手机,借着身体挡住,对准姜灵――这叫一报还一报! 然而,刚好在这时,姜灵选好了最后一颗种子,将盒子推给了营业员:“你看一看数目。 四种稀缺元素我都要两倍的量。”又转过头对赵永刚笑了笑,道:“我好了,你要买东西吗?” 赵永刚暗叹,把手指从快门键上移开:“没什么要买。” 姜灵眼尖:“哎,换了手机?” 赵永刚点头:“号码也换了。 你记一下?” 姜灵立即换了个思维角度去打量新手机:“哦,好。”通话监听的? 赵永刚看着姜灵改通讯录、核对号码,索然把手机揣回兜里。 ――还是用惯了的那个好。 ……买完花种还有花盆与麦饭石。 这两样姜灵都没直接买。 花盆选透明直筒塑料的,轻便又易于观察根部情况;但麦饭石可不轻,以一米的根深算,两个立方米,那也有好几吨。 所以姜灵只是看了看货,然后选了一家谈好价格,要了店主的名片。 至于影响孪生莲开花的稀缺元素,一共有四种,买种子时就给了。 做成圆形小药片,装在田字格的盒子里。 要添加时,用水泡一会儿便融化――所以小小一颗种子,才能卖到八九十一百块。 中午的小饭馆,姜灵熟悉,因为是她中学同学家的。 姜灵先去厨房跟老板打了个招呼,顺便看了看原料,选那好的或者不好不坏的,点了四个菜。 烫蚶子、炒海瓜子、白斩鸡、青菜炒肉丝。 赵永刚第一眼看见蚶子的时候,还以为是没长大的赤贝。 姜灵笑而不语。 赵永刚尝了一个,就现味道不一样。 显然,这是另外一种东西。 个儿要小一些,但也更鲜美。 说是小饭馆,也分一楼二楼。 两人在二楼窗下坐。 赵永刚依旧留心进出的食客,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出租车,知道里面的人有得看、没得吃,心里不由暗觉痛快――他以前的战友与现在的同事……行事作风还是很不一样。 “很鲜。 就是太小。” 姜灵笑了笑,没去看那车子:“赤贝这儿叫毛蚶,更大一些;这个叫蚶子,就这么大,不会再长了。” 赵永刚拿起一个蚶子琢磨了半晌,没觉得与赤贝有什么不同,于是放弃辨认,继续吃。 至于海瓜子,就比小拇指指甲大一圈,偏鲜得让人掉舌头,只是肉更要小得多。 姜灵要了米酒,烫热了,慢慢抿,一个一个挟。 这个赵永刚倒是不会认错,靖海酒店里都是常备菜。 他要开车,何况这是在工作,就没另外叫酒,跟着姜灵喝米酒。 米酒甜,赵永刚嫌不过瘾。 海瓜子肉小,赵永刚同样嫌不过瘾:“这也太小了!” 姜灵莞尔,指了指白斩鸡:“大的在那儿。” ……就这样,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姜灵结帐的时候,赵永刚又不自在了一回,不知怎么蹦出一句:“下回买个盒饭就行了。” “哪能呀。”姜灵摆摆手,“你开车辛苦,我可不能白占便宜,包几顿饭还不该吗?盒饭,那是人吃的么?对胃不好,营养也不行,容易三高、痘痘,而且还有地沟油!我见过他们捞这个,摩托车开过,下水道盖子一起,勺子一舀……真是够恶心。” 赵永刚起先还没觉出来,听到地沟油那儿,终于觉得姜灵话特别多,想了想,忽然低头看了看胸口袋子里的“香烟”――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姜灵是故意的! 故意说给那几个吃盒饭的人听的! ……女人心! 这任务,果然是困难啊!31 31、终结者 被终结中午吃饭那会儿,张甫来过一个电话,告诉姜灵有合适的二手别墅――靠近芙蓉山、面积较小。 毕竟是别墅,说是面积较小,那也是在日月湖周围的一圈别墅里比。 四个卧室,三个厅房,三个卫生间,加一个厨房。 楼上楼下两层,一共三百二十几平方米。 原主人住了六年不到,卖掉也不是为别的,而是换成新楼盘的别墅。 五百平方米、一千几百万的。 毕竟在中国,只要行政经费制度不生根本性变,房价就不会降下去,最多调整一下。 小的换大的,既稳健投资,又及时享受,何乐而不为? 姜灵对这个面积还算满意,如果再小一点就更好了。 毕竟一家子三个人,面积大了,住着空荡荡的,没人气。 她把地址告诉赵永刚,忽然冒出来一句:“对了,我的银行卡之类,都能正常使用么?没被冻结?” 赵永刚开着车,哭笑不得:“当然没。”他听着姜灵声音还挺开心,就申明了几句,顺便打了张幸灾乐祸兼同情牌:“是保护你安全。 而且,过段时间就好了。 现在路林还没走,所以不一样。 那个姚远,还有廖局他们,已经绷了一周多了!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姜灵拖过一边的便携包摆弄了两下,眯起眼道:“他们是挺辛苦。 不过你别告诉我,他们没休假、没工资、没福利、没分配房。 再说了,农民、外资流水线工人,或者个体、投行,哪个不辛苦?没有哪一行是坐着白吃饭的。 倒是机关公务员,强度小多了。 不过廖局他们也是公务员,同行啊,与我才离得远呢。 对了,那我的手机、上网,还有邮件呢?” 赵永刚讪笑了一下,没直接回答。 姜灵点了下头表示明白,没说什么――她分得清清楚楚,昨晚她被带去问话时,赵永刚还是个退伍兵。 赵永刚从后视镜里看了姜灵一眼,正瞧见这小姑娘望着车外街景出神,目光聚焦在不知名的远处。 而后姜灵察觉了,冲赵永刚微微笑了笑,低头试着打开便携包。 赵永刚暗叹。 他觉自己并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微笑。 ……姜灵一开始以为,得用小卡才能打开便携包。 但很快姜灵现用不着小卡,只要是她本人就行了。 便携包先对半打开,姜灵瞧见了里面的内容物。 瞧光泽是金属,但姜灵不确定。 因为整个箱子很轻,比等体积的水还轻。 就算是金属好了。 那么显然,面前这些金属不是一体的。 它们之间有光滑的线条,那是契合缝。 但它们严丝合缝,那些线条好像木头的年轮纹理一样――你看得到,但是没法沿着这个把它们分开来。 姜灵试着抚过细缝,结果感觉不出任何凹凸,整个儿如水光滑。 这令姜灵愁。 姜灵仔细地寻找,试图找到一个开关之类的东西。 然后姜灵的脸色古怪起来。 赵永刚一直留心注意着后座。 他其实很想劝姜灵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打开它,然而赵永刚也清楚,以姜灵目前的情绪,有极大的可能把便携包往他们那儿一扔就不碰了,自己另外去买个头盔。 这毕竟是人民内部矛盾……还算不上矛盾,甚至连分歧都不是。 这只是一个被吓坏的小姑娘。 从小就有心理阴影,昨天又惊了一回魂。 所以赵永刚没有提。 这会儿姜灵终于想起了试一试便携包,赵永刚从后视镜里看得见猎心喜――他摸枪多年,半个巴掌大、二三十万一个的电子产品也用过,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属! 正好此时已经出了城,四下是旷野,有什么车来一清二楚,也算好地形。 赵永刚干脆靠边停车,不熄火、拉起手闸,看看后面的出租车也到了,放心转身,趴在座椅背上问姜灵:“怎么样?” ……姜灵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吧台,调色盘似的大半个圆,上面简简单单对半开的两条基本菜单,语言选择与使用方式选择。 语言胡多他们已经设置过了,直接就是中文。 车厢内部此时还看得到,但已经沦为次一层的背景。 姜灵看看赵永刚,现赵永刚的目光根本没往小吧台上去,顿时明白这东西只有她自己看得到――果然是个人私用。 于是姜灵回答:“菜单出来了。” 赵永刚瞪大了眼――便携包还是刚才的样子。 姜灵抚过吧台:“我看起来是在这里,圆圆一片。” 赵永刚心痒,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你转过来点?没准我就能看到了……”说到末了,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姜灵失笑,不过还是调了位置,又指给赵永刚吧台所在。 赵永刚失望摇头,就此死心。 姜灵有些不忍。 尽管她很清楚,对她自己而言,这样会少许多麻烦。 当下,姜灵岔开话题:“它让我选择使用方式。 拟式不完全接入、屏式不完全接入、盔式全接入、舱式全接入。 现在默认是拟式。” 赵永刚立即道:“都试试看!”一想不对:“千万别选最后一个!” 姜灵坏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试试舱体的?不是说这车防弹么。”点了屏式。 赵永刚挺欣喜姜灵能冒出点幽默感――哪怕是冷幽默。 “防弹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见姜灵虚碰了一下面前空气中的某处,立即闭紧嘴盯紧了便携包。 屏式后面还有选择,是尺寸。 姜灵选了小号里的大号,长宽分别是三十几厘米、二十几厘米。 然后便携包就自己动了。 那些线条活了过来。 原本坚硬的金属舒展、拉开、挺起。 左边的四分之三竖起成了屏幕,视觉舒适,瞧着与胡多他们使用的“笔记本”一样。 余下的显然变成了一个输入台,但与姜灵用惯了的电脑键盘不一样。 还好,姜灵现用手指直接点也可以,这意味着她无须学习完全陌生的输入方式就能使用,虽然学会输入法肯定将比“独指神功”高效、高效得有云泥之别。 “常温液金……”赵永刚喃喃。 便携包的变化,他还是能看到的。 “可以直接拿去拍科幻片了。” “你忘了吗?好莱坞早不干这事儿了。”姜灵反而要平静许多,她轻声提醒赵永刚,“从天网上随便下一部电影,都是顶尖科幻大片――终结者,已经被终结。”3232、别墅姜灵原本以为,屏式状态下,赵永刚应该能看到东西。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猜错了。 不得不承认,这令姜灵暗松了一口气。 屏幕的可视角不小,姜灵从侧面瞧去,也能清楚地阅读,仿佛看书一样;然而换作赵永刚,哪怕让他拿在手里、正面直视,却也只能看到一块光滑无比的屏板。 这情况……太过先进,先进得几乎诡异――就像山顶洞人捡到了一面纤毫毕现的玻璃镜,被镜中的自己吓跑;牛顿先生掉进imax影院,看了一场的《阿凡达》,或许就不信上帝、改信神树了。 姜灵与赵永刚相对瞅瞅,均是好一会儿无言。 还是赵永刚够坚强,先开口打破沉默:“那我开车了?你切换头盔吧。” 姜灵低低应了一声。 ……姜灵没试过市面上卖的头盔。 不过毫无疑问,便携包的头盔很舒适。 它可以从“包”里单独拿出来,但不能距离“包”过远。 过远的话,功能会受到局限,变成不完全接入。 姜灵默默看着手里浅灰色的东西――它与其说是头盔,不如说更像无线戴式耳麦,或者女孩子的卡。 不过它有一手长那么宽、比起卡也厚重了一些。 凭姜灵这些天买菜练出来的手感判断,大约一斤左右。 头盔戴稳,姜灵在眼前的拟式菜单里选了全景模式。 透明无色的眼镜板从头盔里伸展下来,挡在了姜灵眼前。 车内作为背景慢慢淡去、直至完全消失;虚拟房间缓缓凸显宽敞明亮,足有几百平方米。 房间四面落地窗,外面是蓝天白云。 姜灵就出现在窗边不远的椅子上,转头往外一看,远处是沙滩,一大群白色的海鸟正盘旋飞起;近一些是森林,郁郁葱葱,一棵大树树梢上不知什么动物掠过,枝叶一阵哗啦啦作响;再近一些……――好、好高! 姜灵头晕目眩、吓了一跳,忙掀起头盔――没错,还是在车里。 赵永刚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姜灵:“没事吧?” 姜灵目光直直地,吁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是真的……效果太好。” 赵永刚“哈”了一声,故意道:“你就眼馋我吧!” 姜灵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放下头盔。 切入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姜灵没敢直直看窗下的风景,望了一小会儿海天之际,调出菜单,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技术越达,产品越方便,这句话一点没错。 菜单结构明细,导向清楚,还附有说明。 所以姜灵很快找到了“观赏植物”的资料,在温室里。 点选下去,房间淡出、一个大温室凸显。 温室一眼望不到头。 姜灵的面前正对着一扇门,门是透明的,透过它可以看到花圃里三三两两的人;门上有“查阅资料”、“社区互动”两种模式。 毕竟是在去日月湖的路上,姜灵选择了“记录途径、以后再来” ,便再次回到起先的房间里。 此时姜灵面前多出了一道门,凭空立在屋子中央。 这是默认快捷方式,当然可以收起来。 姜灵绕着它瞧了一圈,现它从背面也可以打开、走进。 姜灵笑了一回,没动它,接着寻找“精神力”的资料。 这一回,菜单上一闪一灭亮起了提示: ――用户尚未进行标准测试,是否现在进行?用时预计:两分钟。 两分钟? 姜灵心动了。 她再次掀起头盔,看了看车窗外:“还没到吧?” “还要一小会儿,得绕过月湖。”赵永刚努努下巴,“那边就是曦园,张老板就住那儿。” 多了一个张字,完全不一样了。 姜灵暗自感慨:“那我再玩一会儿。”放下了头盔。 点选测试之后,又有森林、海底、流星等背景可选。 姜灵选了流星,结果她就被引领到天台上,在观察椅上躺下来、看了一场流星雨。 夜空深邃,好在没有夜风。 流星起先只是一两颗,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看到后来,姜灵头轻脚重,觉得自己都变成一颗流星了! 终于,“叮咚”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响起,漫天流星消失,只剩下漫天的远星,一个极富磁性的年轻男音宣布:“恭喜!您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七级!请注意系统诊断建议。.info[]” 与此同时,远方开始日出,伴随着宏伟的背景音乐。 ――七级?系统诊断建议? 系统给出的诊断与建议很详细,大意是姜灵刚刚强行突破,应该减轻训练负担、进行放松游戏,或者自然休息。 姜灵看完这场日出,慢慢掀起头盔、收入便携包。 她一下子想起了早上的头疼,以及昨晚的头脑恍惚、反应迟钝―这哪是强行突破啊,分明是吓坏了。 赵永刚见姜灵神色沉沉,问道:“怎么了?” 姜灵摇头微笑。 赵永刚也就没再说什么。 你真胆小。 姜灵暗暗唾弃自己。 可下一刻,她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害怕的――谁能不怕? ……二手别墅在上马坡的半山腰下。 别墅区地皮位置、高度所限,北偏东正对着慈云岭拥向日月湖的侧峰,视野里青山是不少,但只能从房顶遥遥望见小小一角月湖。 不像几块半岛上的房子,三面湖景一面山、近在眼前、任君把玩;或者湖光山色对半开,背后有靠、前方有望。 在中国,独立带花园的别墅,都是奢侈消费。 这个级别的房产,高水平的设计与施工、齐全的配套、优质的物业,那均是本就应有的。 它们之间分出档次高低的,是景致的好坏。 这景致可以是自然景观,也可以是人文环境。 所以这别墅,在东钱湖周围的别墅群里,算是低档。 价格也因此相对平易,大致是两万一平方米。 不过姜灵对它的位置,却很满意。 因为姜灵一看就现,天空的“灰雾”被山峰一顶,就压不到山坳处。 而东南方向,青山重叠,白雾仿佛云海一般笼罩其上,随着山势起伏缓缓流淌,令姜灵移不开目光,&1t;网罗电子书>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姜灵忽然现这句话无比真实。 她在花园里转悠了一圈,看了看草坪,决定以后这里都将变成花圃;又瞧瞧别墅后上马坡的山头,最后遥望前后两山:“真不错。” 张甫也跟着转悠了一圈:“是不错。 我说,老魏啊,六百十八万,卖了吧!” 买卖房子是大事。 魏老板放出消息、挂上中介,预备忙上一阵子、接待几拨看房的。 不料运气好,头一个看房的就能定下,他也高兴。 一听这话,抖着手直指张甫,假怒道:“咱们什么交情啊,败给一个小姑娘!吃里扒外!” 张甫悠悠道:“我是为你好。 你看看你,要一万九千五一平米,那三百二十,算下来就是六百二十四万,二四――’你死‘啊,多难听!谁会要,是不是,姜小妹妹?十八,’要‘,这才像话!” 姜灵想起了金饼的一串八,好笑得不行――张甫开价讲价真正是……风格鲜明!“是啊。 二四太难听了。 零头抹掉吧?我嘛,早点付钱。 明天周末,魏老板有没有空?” 魏老板点点头:“行!不过……”张甫已经奇怪道:“为什么要等明天?今天就去过户,然后把他赶出去!” 魏老板哼了一声,懒懒抬腿,老大远地空踹了张甫一脚。 张甫当然是开玩笑。 魏老板在市区还有房,别墅预备让人看房,小女儿要准备考试,嫌烦,老婆干脆早早收拾好空出来了,不用赶的。 姜灵诚实道:“我爸妈明天休息,正好去办手续。” 张甫恨铁不成钢:“姜小妹妹,你什么时候变笨了啊?那是你爸妈,又不是老公,结了还可……咳!总之房子记在谁名下,有什么关系?别看现在还没遗产税,以后可不知道!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姜灵一想也对:“那我们现在去?要带什么证?我回家去拿户口本?” 魏老板也乐了:“你是现金,不贷款,身份证就行了。 周六他们休息,现在才两点一刻,过去来得及。” 张甫兴致很好:“那还等什么,走啊!” 姜灵当然很开心,只是还有点做梦似的不真实感。 她应了声,回头看了看房子,朝花园门口去――赵永刚在车上。 魏老板笑笑跟上。 他是生意人,做事喜欢预先盘算、提前安排。 本来提早了小半年,预备用上几个月卖掉房子,然后新楼盘那边,正可以从容缴款。 如今早早成交,真的是很满意――大笔的现金,又不会在手里白白搁着! 六百多万,像这小姑娘一样,傻头傻脑地去银行里存上三个月,都能多出两三万。 他自己厂子也那么大了,资金总要周转,那就是贷款利率,七万出头,这还不算办贷款的隐性成本;或者借给张甫这样信得过的,换个手,也是不错的进帐。 赚钱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花么――花得高兴!这样子,张甫的小朋友,痛痛快快不乱压价的,又是给爸妈买房的……说真的,他魏某人白手起家,世态炎凉、捧高踩低的事……像那多年夫妻,有钱了闹起龌龊的;还有那病床前、遗灵前争遗产的……听的见的,多了去了。 自己也养了两个让人操心的,所以最挡不住有情有义、孝子孝女。 给这姜小姐抹掉零头凑个吉数,真的是一点也不介意! ――有钱难买我开心!3333、垄断现金买房,没贷款手续,过户也就半个小时。 交了契税、印花税与手续费,姜灵现,差一点就要动用定期存款了! 在房管所时,张甫前后接到两个电话。 第一个他聊了一会儿就挂了;后一个也不知是什么应酬,张甫接完面有喜色,神神秘秘招呼魏老板同去。 魏老板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但还是欣然前往。 所以办完手续,姜灵就与他们道别了。 赵永刚手指磕着方向盘,目送一辆白色的奔驰s65amg、一辆黑色的宝马76o1i先后远去。 而后他抬眼瞧了一眼后视镜――姜灵送走张甫,刚上车。 “回家?” 姜灵跑了一天,买房子兴奋过了,此刻人一散,就有些倦意:“买菜。” 赵永刚张了张嘴,姜灵立即现了:“是不是不方便?那回家。” “不,没有。”赵永刚迅否认。 姜灵靠进后座里,略眯起眼,视线移向了窗外:“明天还有个同学会,在金光大酒店。 然后我就得忙种花的事了。 早上过去,晚上回来,买菜回家。 周末可能会与爸妈住那边。” 赵永刚头痛地现姜灵在跟他公事公办:“那明天……” “去别墅时我打的。”姜灵阖上了眼,“午饭时街对面那辆就不错。” 赵永刚拿手指磕了磕衬衣口袋里的“香烟”,沉默地开了一段路,道:“你打算一直不说?总不能瞒一辈子。”看向后视镜里的姜灵。 姜灵蓦然睁眼对上了他的目光:“你认为现在是好时机?那是我妈。” 赵永刚在姜灵的瞳孔里看到一片漆黑,几乎要溢出来的深邃漆黑。 敌人、不是敌人、兄弟。 你们眼里就是这三种人吧?姜灵暗道。 她忽然现,虽然赵永刚的相貌也就堪堪能夸一句“有男人味” ,但眼神明亮而稳定。 与这样的人合作,肯定很不错,因为你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们。 可惜……两人在后视镜里僵持了片刻,赵永刚毕竟在开车,先移开了目光。 姜灵重又阖上了眼睛――可惜我身上四分之一的血在指控我背叛。 可惜我不愿做小白鼠。 所以你我只能……不是敌人。 ……与爸妈沟通的过程,比姜灵预料中要轻松得多。 唯一的问题是,姜灵没敢提便携包的情况。 姜富安与胡海燕很容易就接受了姜灵精神力六级……不,现在已经七级的事。 也很高兴姜灵捡到宝贝、卖了几百万、买了别墅。 到了后来,不知不觉地,反倒是他们在劝慰姜灵。 安抚、鼓励。 姜灵走进自己房间里,关上门松了口气,却也茫然――她现,自己目前面对的东西、接触的东西,太多太陌生,已经出了爸妈的认知。 出于安全考虑,关于“山货”的事,姜灵没告诉两老真相。 这是保护她自己,也同样是保护她爸妈。 姜灵只说在风景区散心时,凑巧现了一些被人埋起来的旧物。 按说廖局他们要找碴的话,完全可以通知相关部门,没收那些东西。 因为按照条例,出土的文物都属于国家。 银元也是文物,虽然只有经济价值,没什么历史价值。 但姜灵直觉他们不会。 先,没精力――他们目前正忙。 其次,不符合双方利益。 姜灵并不确定自己家里是否被监听。 她没觉得异常,但姜灵对精神力还不熟悉,所以保留了几分谨慎。 合果芋依旧很快乐。 姜灵从窗台上捧下它来,忽然心生羡慕:“你说,人活着,怎么会有那么麻烦呢?” 合果芋没有回答。 它正在强烈怀念最后一抹阳光的味道。 姜灵轻轻捏了捏一片叶子:“真妒嫉你!” 合果芋还是没管姜灵――只有在白雾袅绕的时候,它才会向姜灵嚷嚷。 目前么,它还是满头满脑挂念着一件事: “生长、生长、生长! 更大、更多、更绿! 长长长长――长!” 姜灵其实也没指望它来当心理导师,拨着叶子数过去:“明天多云时有小雨,把你放外面淋淋雨?” “好! 好好好!” 姜灵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可是空气污染,雨水可能不怎么干净。 还是不淋好一点?” “不怕! 长大了,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姜灵的手指忽然顿住了――长大了,就不怕?实力增强,有些事,就用不着那么害怕了?这令姜灵若有所思,她收手起身,站在窗前,抬头仰望夜空。 近几天没什么风,城市上空的光污染严重,一片暗昏昏的棕红,一眼望去,只能找到几颗星星。 ――“您的天赋挺好,浪费了可惜。” 路林的话在耳边重新响起。 姜灵细细回想当时,觉路林那会儿,既诚恳、又平淡。 诚恳是因为说的真话,平淡是因为见得多了。 姜灵深吸一口气,扪心自问:那么,我能做什么?然后姜灵现,她想不出来。 因为她不了解,不了解花木市场,星际花木市场,也不了解精神力。 所以姜灵决定换个思考方式。 如果,如果是一个山沟沟里的孩子……一个山沟沟里的孩子,得到了助学金……那么,这个孩子就可以努力读书,然后上学,上小学、中学、大学,而后可以继续深造,可以……有很多很多可能。 只要这个孩子一直努力。 只要这个孩子一直相信,自己可以。 ……姜灵打开电脑,她本来想捐钱给常常听说的几个机构,但现捐款使用过程不够透明,倒是捐款排行榜很多。 姜灵觉得不满意,所以最后,姜灵另寻途径,最后找了一个助学平台,认助了一双在四川叙永县的孤儿姐妹――初中生,每人每月一百五十;抄下她们的姓名与学校地址,以备明天去办邮政汇款。 那对姐妹可没银行卡! ……第二天,姜富安找地方钓鱼,胡海燕去姜灵外婆家,姜灵则去同学会。 不过同学会中午才开始,早上么,姜灵又与合果芋好一番“谈心”。 而交流中,姜灵觉合果芋的生长欲望极为强烈、坚韧、执着、纯粹――特别当它沐浴在阳光里时。 这令姜灵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她比不上合果芋。 要向合果芋学习。 要向所有的植物学习! ……赵永刚手指点着方向盘,看着姜灵从邮政办事点转身,走下四格台阶,拉开后门钻进车里。 他斟酌了半天,终于在姜灵坐稳的时候开口了:“你们今天人很多?” “嗯,五十六个人,四十个总有得来。”姜灵说完,旋即意识到什么,诡笑道,“是’同学‘聚会,一向不带家属。” 赵永刚敲了一下方向盘:“这次可不好说。” 姜灵无言了一会儿,问赵永刚:“你要一起去?还是我最好早点出来?”这么下去,日子还怎么过! 赵永刚盯着车前的绿化树:“没,你别多想。 你自己……嗯,把持得稳一点。” “把持?!”姜灵眉毛一挑,“帅哥、美人计?” 赵永刚尴尬。 姜灵“哈”了一声:“行,那个包是值得下点功夫,虽然自己不能用,毕竟能换小型舰嘛。 而且恋爱中的女人头脑昏,送出什么东西也不奇怪――可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动?” 赵永刚对此也觉得憋闷,这一憋良久,终于憋出三个字:“……不好动。” 姜灵哑了一下:“来头大?’自己人‘?你们还分派系啊?” 赵永刚皱眉:“这些你用不着管。” 姜灵忽然没了火气,声音也就柔和下来:“好吧,我不该问。 那你怎么就说了呢――说了谁猜不到呀?” 赵永刚狠狠爆了句粗口、喷气冷哼:“看不惯!” 姜灵一下子笑了出了来:“那你看见人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撤退。” 赵永刚意外:“行!不过,不是说玩到晚上吗?” 姜灵随意道:“那些不去也没什么关系,聊得来的也就那几个人。 刚好省下时间去花市拉东西,下午就能把盆理出来。” ……姜灵班里人多,组织聚会的同学,每回都要订一个大包厢,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靠墙的米灰色沙,大理石茶几,明黄的灯壁,红褐色调的花纹地毯,郁郁葱葱的盆栽植物。 当然,还有洗手间与茶水房。 靠近门口的沙一头,扔着一个文件夹。 姜灵一进去,就被好几个老同学嚷嚷“签到签到”。 姜灵笑着应了声,拣起文件夹来,按当年的学号,找到自己的名字签了。 然后姜灵一边与一干人等打过招呼,一边找到管帐的吴虹交了两百钱,这才穿过两张桌子,走到章骋旁边坐下:“怎么,居然定在这个地方,可算是下血本了。”往年他们也聚过会,但都是找个过得去的餐馆吃顿饭,然后钱柜之类的地方唱唱歌什么,没来星级酒店。 章骋正在擦眼镜,作势抹了抹眼角:“那不是有人要’永别‘了么?” 姜灵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培合也才这么几年,飞船就很快。 说不定二十年后,他们回来,’乡音无改鬓毛衰‘。” “听着真沧桑。”章骋戴上眼镜,“这回有好几个奔赴新天地的。 学计算机的、学医的,都热门。 我也上天网看过了,金海星很漂亮啊!一个视频,花了我八百多块。” “你就算了吧!都有家属了。”姜灵立即打击章骋,旋即意识到不对,“八百多块?” 章骋有些出神,回味道:“是啊,一个半小时的视频。 地方好,拍得也好。 就是太贵了!” 姜灵怔怔地对着章骋――她用便携包上天网,还进行了标准测试,没花一分钱! 或许是一级文明要付钱、二级文明不用;或许是地球联盟自己在收。 那么……“培合的天网收不收费?” “不知道。 反正我们去看他们的网站,也要钱。” “哦……” 姜灵忽然想起了路林,想起了自己说没上过天网时,路林望向姚远的那一幕――那位琪雅二品公当时的神情十分古怪,古怪之外,还有不可思议与轻蔑厌恶。 电光火石之间,姜灵恍然明白过来。 34、谁入了瓮姜灵到的时候挺早 不过两人说了这会话,包厢里渐渐满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姜灵的同桌钱斌斌、章骋的同桌叶宁兰,也陆续到了。 他们四个照旧坐一块儿,互通近况,然后聊起了最近时兴的话题。 聊到开始上热菜,姜灵的手机响了。 姜灵一看,正是赵永刚的号码,暗骂了一句“扫兴”,接起来:“喂,人到了?” “已经进电梯了。 到包厢,大概四十秒。” 姜灵暗道:专业!一边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那好,我就来。” 叶宁兰有点儿不舍,但没拦,毕竟他们四个都在靖海,平时小聚一直很容易:“去吧去吧,男的吧?见色忘友!” 章骋则摇头晃脑,拍腿道:“不容易啊,终于可以把你嫁出去了!”钱斌斌在一旁配合,做万分辛劳、不堪回沧桑状。 姜灵作势要打,章骋脖子一缩,钱斌斌正色捧起酒杯:“那,先干为敬,恭喜了!”一口气闷了。 姜灵瞟了一眼那个精致漂亮、刚才盛着小半杯啤酒的小杯子,又好气又好笑道:“保镖!”拎过了椅背上的挎包,站起身来。 叶宁兰一听直乐,扬手胡乱拍了姜灵一下:“你就扯吧你!反正要是定下来了,乖乖请我们搓一顿!咱们老交情了,也不用你太破费,日本料理,要全套会餐……嗯,我看,就二郎吧,长盛酒店那家!” 姜灵早料到了,不过还是有点儿无奈――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啊!章骋故意抗议:“叶同志,你要爱国!” 叶宁兰大眼睛一瞪:“章愤青,你家小姑奶奶我减肥!” 中学六年同桌,活泼女对闷骚男,那积威至今犹在,章骋投降。 姜灵看到包厢门把转动,知道目标到了,最后问了一句:“那个二郎料理很有名吗?” “靖海头一号。”叶宁兰的爸爸是酒店大厨,餐饮业的消息灵通,“本来也就第一梯队,四家店不分上下,但现在可出名了。 据说,是因为前几天接待了一个大人……物……哇喔!谁家的帅哥迷路了?!” 她话刚落,听到耳边飘来一声“拜拜”,一抬头,现姜灵正朝门口走去。 ……此时包厢里四十几号人,都已经坐定。 选在这时候出场,的确效果较好。 郑杰本来就是姜灵他们班的班草之一。 谁说帅哥一定要找丑男陪衬的?交相辉映的效果也很好。 不过,这只是第一眼的感觉。 仔细一看,两人还是高下立分。 郑杰这样的,在大街上走一趟,运气好运气坏,多少总能看到几个。 毕竟郑杰充其量,只能算是懂点儿小资情调――他家境小康、初入社会,还是个给人打工的。 与郑杰一起来的人,却是眉目明朗,帅得一塌糊涂。 工装裤、格子衬衣,看料子都是名牌;戴着一副护目镜:进口产品,减小电脑对眼睛刺激的,顺便能当太阳镜用。 能独挡一面的人,气质本就不一样;与同龄不同层次的人走在一起,那就更加凸显出来了。 而这人正是如此。 自信独立而从容,彻头彻尾的雅痞。 对姜灵而言,更重要的是……――还带着一股凉意。 姜灵刚好迎面碰上他们,来人推上护目镜,略碰了郑杰一下,示意他介绍。 郑杰意外,不过他本来就要打招呼:“嘿,姜灵……哟,我还以你花了妆那!” 姜灵一边暗道:我哪儿有时间啊!也就出来前用了点面霜,隔离脏空气。 一边让自己露出最无害最温和的笑容:“没呢。 你不行啊,迟到了哦,郑大帅哥。 这位你朋友?” 郑杰是老同学,就比较随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现姜灵真不一样了。 从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印象中脱胎而出,如今这女孩眉目明亮,皮肤细腻光滑,举手投足从容笃定,气色极好。 这一细看,不得不承认自己眼光不够厉害:“碰上苏宇聊了几句。 宇宙的宇,it精英。” 苏宇向姜灵一点头,并不掩饰欣赏的目光,但也不冒进:“姜灵。 你也别叫我苏先生,会叫老的。” “好,那就苏宇。 果然是人以类聚、帅哥扎堆。”姜灵看了苏宇一眼,微笑着恭维了一句,心里却暗骂:于是刚好让我送上新款的电脑?吴虹那儿几个与郑杰玩得好,一见他来了,比较兴奋,都在招手。 姜灵朝吴虹那儿一引手,勾起唇角冲郑杰一扬眉:“犯规哦!不过刚好有剩位,那就收容你们吧:交罚款!” 苏宇竟然露出了一些腼腆,接口道:“那当然。” 郑杰正在暗暗感叹“女大十八变”,就有些不舍:“不是我故意啊,刚巧碰上的。 他刚在上面做完一个项目,你看人都累得不会动了,吃点好的养养。 倒是你,这么早就走了?” 姜灵没回答,半转开头翻了个白眼,问郑杰道:“盥洗室在哪边?包厢那个有人了。” 郑杰点头释然――女人上盥洗室,一向带包。 他也是头一回来这家星级酒店,不熟悉:“问问服务员?”不过苏宇已经朝左边一引手:“在那边。 走廊到头就是。” 姜灵微笑道谢,还特地多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三个死党目睹了这一幕。 钱斌斌重新给自己杯子里倒上啤酒:“不会吧,有情况啊!我都恭喜过了!” 叶宁兰鄙视了钱斌斌一眼:“瞎操心!她可和你不一样――两个星期换一个!一口气换了一打!” 钱斌斌恼道:“那是相亲、相亲!不是女朋友!再说了,是八个,不是一打!” 章骋位子夹在中间,几乎要捂额头:“冤家!” 叶宁兰与钱斌斌不约而同、一齐转头沉声吼他:“你说谁那你? !” 章骋一抖,忽然急中生智:“小叶子,你快看,那个帅哥好像是跟着郑杰来的!” 叶宁兰一挥手:“我知道啊。”下一秒,她倏然扭头,眼睛亮了。 钱斌斌看了那边一眼,无奈摇头,自顾自吃菜喝酒――叶宁兰的八卦精神已经开始大放光彩,这会儿就算天塌下来,这女人也不会理! ……章骋围魏救赵、自我解放成功时,姜灵也已经走出了酒店。 赵永刚看着姜灵上车,眉眼间都是笑意,奇怪道:“你干了什么?” 姜灵坏笑:“我们第一桌在最里面,满了。” 赵永刚还是不明白:“然后?” 姜灵美美道:“门口第三桌没有满。” 赵永刚干脆转过身来:“然、后?” 姜灵耸耸肩:“我问了郑杰洗手间的方向。 他们看着我过去的。 我想他一时半会不会知道我是提前走了――哎,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现在’他们‘也盯着我?” 赵永刚摇了摇头:“再然后?” 姜灵正对着赵永刚,就有些不大好意思:“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们那班女生花痴――这年头,流行男色,大家都很有爱嘛。” 赵永刚“哦”了一声,抓住了“花痴”、“男色”两个关键词,想想以那一位的任务方针,肯定要给姜灵的同学尽可能留个好印象,于是也觉得解气,回头开车,学着姜灵赞叹道:“是很友爱。” ――有爱? 姜灵从后视镜里意外地琢磨了赵永刚一眼,继而觉得这一位接受新事物度很快,可以深入沟通,于是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往前座椅背上一趴,给赵永刚道:“而且我们全是腐女……早忘了谁开始的,一个两个,然后五个十个,到后来全部都是了。 郑杰嘛,以前是校田径队的,和你们是不能比啦,不过好歹也算肌肉男、阳光帅哥!你看今天来的那个小白脸,刚刚正好嘛!” 赵永刚的笑意慢慢僵――三年一代沟,他和姜灵隔着两条多……所以他听不懂!但他怎么就觉得,背上冷飕飕的?! 姜灵推开椅背,舒舒服服坐进后座上扭了几下,已经乐得皱成了一团:“所以说,我怎么可以留在那儿,让他有目标?我不在,他就会装乖吧?或者装酷?嘿嘿,她们最喜欢调戏会害羞的帅哥了。 就算装酷好了,人多势众,上!唉……其实我也很想看热闹啊。 不过牺牲我一个,成全小叶子她们二十多个……我们要有同志爱啊!” 赵永刚把着方向盘,肃然点点头,一脸认同――其实他心里一头雾水。 然而,赵永刚有个优点,或者说职业病,那就是不多话:知道的很多事,他都不开口;不知道的,更不会开口。 姜灵越想越心痒,掏出手机翻出了叶宁兰的电话,刚要拨过去,想了想,又换了钱斌斌的。 “喂?是我。 小钱钱啊,其实你在想什么,我很明白啊。 看在咱们老同桌的份上,你想不想知道小叶子最喜欢吃些什么啊?快,快给我实况装播――我全部告诉你!” ……“哇,大花痴也到了?她不是跟家里人去巴黎败东西了吗?这下好了!还坐在他旁边?哦耶!我知道,就那桌有空啊!” ……“什么,班长爆了?怎么可能!林大美女多看了他几眼?活该! 你们要敬酒?对,就该一致对外!你也要去敬酒?上白酒啊!别这样嘛,你那么好的酒量……小叶子喜欢榛子!坚果里头她就爱这个,什么开心果、长生果、榧子、美国夏威夷果,都瞧不上!对对,这才对呀,要六十八度啊!你记得给自己掺水啊!” ……赵永刚从后视镜里看了姜灵一眼。 姜灵正眼睛亮、握拳激动,虽然察觉了,却没空理他。 赵永刚无奈摇头,随即也笑了――麻烦事变成了乐子,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 35、孪生莲 的食物问题陷害帅哥带来的兴奋劲,一直持续到花店送货的车子开走,还没有从姜灵身上完全消失。 白色的东风小霸王四成新,一拐弯,转出小区路口,再开一段,就看不见了。 别墅这里,随之全然恢复了宁静。 山清水秀间,没有市区里的噪音,只有远处的鸟鸣与林涛。 静谧又安宁,身处其间,于是人也不再烦躁。 赵永刚站在大门口,悠然抽烟,一边留意该留意的,一边看着姜灵细细清洗那些透明塑料花盆。 这些花盆也是新技术。 或者确切而言,受新技术影响而普及。 以前这么轻便、完全透明,又能抗住一米深的泥水份量的材料,可没这么便宜、这么广泛应用。 而现在,这种花盆,普通大小的,只要十来块一个。 一米深的自然贵上一些,但也就二三十块一个:批价二十六七,零售价三十出头。 姜灵买了四十五个。 五个备用。 卸东西的时候,姜灵都是自己与随车来的民工交涉,没要赵永刚帮忙。 赵永刚明白是怎么回事,乐得清闲之外,有点儿意兴索然。 这时姜灵手机响。 赵永刚扭头看去,正瞧到她接起电话、走开了几步。 赵永刚摇摇头,掐灭烟头丢掉――小姑娘哎,你走到哪儿都一样啊! 但赵永刚这回猜错了。 姜灵只是看到钱斌斌的号码,大致知道说什么,本能觉得不该让赵永刚听。 赵永刚也很快明白过来。 因为他听到姜灵在那边道:“她老爸是大厨,你别看……但家常菜炒得特别好啊……去过她家……别琢磨这一头了,西点还……” 赵永刚百无聊赖,于是竖起耳朵,一边又点了一支烟。 姜灵悄没声息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听。 然后继续道:“其实关键不在……过去了?人品印象在那……别!你别跟我说,我们好兄弟哈,我管你私事干嘛?反正她不知道!她就算知道了,一下子也扭不过来!你在她眼里,头上戴着顶花心大萝卜帽已经好几年了!哪能那么容易抹平?!” 赵永刚好笑,外面车子又在,他闲着无聊,干脆过去洗花盆。 姜灵听到响动,转头瞧见了,到底没有直接赶人。 这时刚好钱斌斌说完,姜灵就又转过身,走开了一点:“老同桌啊,我跟你说大实话说吧,男人花心的德性呢,从猴子那会儿就这样了,这一点女猴子都知道的――繁衍的本能啊!你看精子和卵子的成本,很明显么!” 赵永刚大为受惊,捏着水管的手一抖,一下子飙到了裤腿上。 但不可否认,这令他更好奇了,好奇下面是什么――他一直搞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前任女友更证明了这一点。 眼前,这是个上好的机会啊! 于是赵永刚偷偷胡乱抹掉水,挪了点位子,换到姜灵的正下风口,继续洗花盆。 姜灵还在给钱斌斌上课:“但这并不是说,女人就能容忍花心! 这也是山顶洞人时代开始的!男猿人力气大,女猿人打不过。 而花心的男猿人,只管快活,不管养小猿人。 快活完了,踢出怀孕的,换一个没怀孕的;没食物了,搞不好还要吃掉女猿人!” 赵永刚的动作慢了下来。 姜灵严肃道:“只有那些不花心的男猿人,快活完了,还会让女猿人住在山洞里,一起弄来食物一起吃,才能养活小猿人――关键就在这儿,女猿人也有本能!她们也要尽可能把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所以她们不但喜欢强壮的,更喜欢不花心的!明白了吗?最好是两者都有。” 赵永刚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他亲眼见过……那是任务的时候。 赵永刚重重抽进口烟――他很清楚,一个女人当了妈,能有多彪悍! 姜灵叹口气继续:“所以啊,你搞什么浪漫、什么烛光晚餐、什么解释误会,那都是狗屁、是隔靴搔痒。 你要追到她,全看你会把多少精力、财力、物力,投入在她身上:的确俗,俗有俗的道理!” 赵永刚略一点头:俗一点挺好。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姜灵干脆直接支招:“你找她好好谈一次,给出诚意,执行行动。 你也不用买奢侈品,什么香奈儿……她又不迷那些。 每天跟她去报到就行了。 等她觉得你没空追第二个女猿人了、养不起第二个了,她就有安全感了,那就会听你解释,会对你印象改观。 她要是很有、非常有安全感,哪怕你跟她说,你是’阅尽花丛、浪子回头‘了,她也会接一句’金不换‘!” 赵永刚洗完了一个花盆,默默换了另一个――好吧,如果按照这种标准来说,那以前那个女朋友“不关心、不在乎、不在意”的指控,完全成立。 他被甩得……还不算太冤。 姜灵这会儿刚刚开始总结陈词:“小钱钱啊,花心是本能。 管不住本能的,就是低级动物――管得住的,才是男人!明白了吧?总之呢,你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兄弟加低等动物的混合体! 她以前喜欢你怎么啦?就是因为以前喜欢,后来才更觉得受骗上当、罪不可赎啊!唉,路漫漫其修远兮,你加油吧!” ――低等动物? 赵永刚咬掉了烟蒂。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一点儿也没错。 姜灵对花盆里面很在意,外面的却不大管。 因为以后种着花,浇水搬挪之类,总要脏的。 赵永刚就按这个标准干活。 他捏扁水管口玩高压水枪,身手又利索,很快搞定四十个。 一看时间,才两点出头。 姜灵则打扫房间,大致整理出餐厅与厨房来,然后是客厅里的沙与椅子,以及家里带来的一些厨具,以便有地方休息、准备午餐与点心――她以后就在这儿修炼了。 赵永刚洗完花盆,开始把麦饭石装进去。 但他才装了两个,姜灵出来看见了,止住了他:“别,得先用健康仪照一照。” 赵永刚呆了:“什么?”继而暴笑:“不至于吧?!食品健康仪,照麦饭石?!” 姜灵没笑,直视赵永刚的眼睛。 这令赵永刚感觉不对,合上了嘴巴,干笑两声:“你……你是说真的?” 姜灵点头:“我没开玩笑。 我们吃的食品,有好有坏;种花用的麦饭石,相当于花吃的东西,当然也有好有坏。 不是有土壤标准么?这些麦饭石虽然是同一批,但开采时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赵永刚意识到姜灵是认真的,他好笑之外也开始佩服――种花种到这个份上……的确像姜灵买种子时就表示的那样,不是玩儿。 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那行。 你打算怎么办?” 姜灵已经掏出了手机:“租。 这玩意儿跟吊车一样,可以租。 而且它东西小,租起来还简单,一个电话就到。” 赵永刚点头,现他又没事干了。 姜灵拨过去电话,其实心里正泪流满面――我自己就能挑拣啊! “灰雾”、“白雾”我一目了然啊,可是,我不可以让你们知道啊! 这笔冤枉钱,姜灵毫不犹豫地算在了赵永刚他们头上! ……打完电话,到出租健康仪的公司派人带着东西过来,还有半个小时到五十分钟这样。 于是姜灵决定给自己做点心。 她中午光聊天、耍人了,没吃饱。 赵永刚肚子里也空了,现姜灵进了厨房,搓着手跟进来,然后他伤心的现,这小姑娘正在最后冲洗土豆。 土豆个儿均匀不大,旁边放着微波炉塑料袋:“你就做这个?” “想吃大餐?”姜灵放下土豆、关了水笼头,“那我们去酒店。” 赵永刚顿觉背后又有毛毛虫在爬了,浑身不舒服,立马表态:“不不不,这就很好,很好!你吃啥我吃啥!”表完决心转身逃掉了。 姜灵只是吓唬赵永刚,顿时绷不住笑了。 ……五分钟后。 赵永刚不怕烫,“呼哈呼哈”几口干掉一个土豆,吐出皮,连连点头,抓过第二个:“很香啊。” 姜灵没他那个能耐,用筷子戳了一个,竖在面前慢慢咬:“是啊。 而且健康安全营养好。” 赵永刚记得他那前任女友分手前正烧,他打电话过去,她说要吃烤红薯。 那时外面下大雨,烤红薯的小摊早收了,怎么找得到?所以他说没有。 为此两人在电话里不欢而散,又开始冷战,后来就断了。 原来不是要他满大街地去找,原来他只需要去趟市,而后微波炉转一下、揣在怀里去看她。 赵永刚这第二个一口咬下去,咀嚼得就慢了:“怎么做的?”红薯土豆,都差不多吧? 姜灵奇怪地看了一眼赵永刚――她现赵永刚忽然心情低落了。 姜灵不由放轻了声音:“洗干净,擦干,戳一刀,高火,五分钟。 时间长短,其实看大小。” 赵永刚对前后步骤都没异议,中间那句却不爱听:“为什么要戳一刀?” “不然会爆。”姜灵正在对付她自己的,“就像爆米花。” 赵永刚缓缓点头。 姜灵忙了一下午,饿得狠了,就吃得急。 赵永刚看着她鼓起腮帮子吹气,急吼吼地咬,忽然又笑了。 窗外青山绿水,阳光正好。 麦饭石成堆,花盆排成排。 36、吃饱喝足 晒爽加餐周末说是大扫除,其实并没多少事。 因为别墅里衣物书籍等东西已经搬走,但家具与花园一样,附送了。 毕竟新房子要配新家具嘛。 房间大小不同,老的家具拿来摆着可不协调! 魏老板做事善始善终,搬出前让佣人进行了大扫除,沙家具都用白布罩好,地板重新上了一遍蜡,然后铺上旧地毯、旧毛毯以供看房的客人踩踏――所以他生意成功,固然有时机运气的因素,但绝不是纯粹偶然。 这样的交易对象,谁都爱当回头客,朋友问起也是第一个想到的。 别墅的家具本身质量很好,也大方,虽然式样老了一点,但“流行”这两个字对姜灵无效,对姜富安与胡海燕自然更无效――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清楚今年流行什么颜色、什么搭配。 于是一家人只是扫了下地,轻松擦了一遍门窗,而后搬来了四套新的被褥等等,用作周末渡假――本来被褥只准备两套,但姜灵考虑到赵永刚或许中午会想休息,就干脆把客房也准备好了,对爸妈说的,是可以邀请叶宁兰他们来玩。 其实姜灵不会那么干。 因为对她的老同学而言,这渡假之行可能会带来危险与麻烦。 ……九月十七号,周一,中雨。 姜灵挎上包、下车撑开伞,回身拎起盒子朝客厅走去。 等她上完台阶、取钥匙开门,赵永刚已经来来回回跑了三趟了,把车里以及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搬到了门口――被配了个防震箱的便携包,以及姜灵从网上订购的小温室器材。 器材包括隔离板、照明、保湿、供暖制冷系统等。 托新技术的福,这些都便宜多了。 特别是那个隔离板,材料与姜灵买的花盆同类。 姜灵哭笑不得:“你怎么不打伞?急什么。” 赵永刚不屑:“多大点雨啊,麻……烦……”他最后一个字自动消音,因为门已经打开了。 埃及米黄的大理石地面;深棕色的沙,同色与浅色的垫子;正中央一大盏吊灯……窗明几净。 去掉了蒙在家具上的白布,再打扫一遍,同一个客厅的感觉,就整个儿不一样了。 所以赵永刚当即低头去看自己的皮鞋――他是不拘小节,但这会儿怎么也迈不进去了! 姜灵无言摇头,打开鞋柜,自己取了一双拖鞋:“上面一排是我家的,下面全是客人的,新的,你自己选吧。”换完小心捧起箱子,往茶几去,“要鞋套也有,在最下面左边。” 赵永刚把东西挨个挪到门口,这才换鞋,换完问姜灵:“这些搁哪儿?” 姜灵小心在茶几上放下盒子,过来端起一个箱子:“餐厅吧。” 赵永刚正想提醒姜灵那箱子的份量,姜灵已经迈步走了。 “过年前这儿也就我爸妈周末来住住,厨房吃饭够用了,等过年了,这些花早卖掉了。” 赵永刚先把装着便携包的那个放到茶几上,这才抱起最后一个箱子跟上,忍不住道:“你就这么有把握?” 姜灵到了,放下东西看看赵永刚:“你很能打吧?” 赵永刚简短“嗯”了一声,短得不能再短――因为确切地说,他很会杀人。 毕竟军队是击毙敌人,武警是抓住犯罪嫌疑人。 像他这样,在和平年代也上过战场的人,会的手段,比一般特警武警还要狠。 所以对着姜灵,对着任何一个小姑娘,赵永刚实在难以启口、不爱多说。 姜灵弯腰打开箱子:“而我懂种花――这叫术业有专攻。 没听说过?” 赵永刚忍不住反击:“你不是翻译吗?” 姜灵回答得平静:“技术落后,失业了,于是转行了。”只有那些最顶尖的同声翻译,还能替喜欢摆场面的富豪装点一下门面。 赵永刚觉得自己该贯彻一下任务方针:“你想找工作?这不难。” 姜灵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她在家收快递时检查过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所以种花会是我最擅长的活儿。(..info好看的小说) 还有,其实你一点儿也不适合说这种话。” 赵永刚悻悻闭嘴,帮着忙乎起来。 他在祈祷种姜灵种得好、小财,与种不好、跟他们干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前者――这样一个女孩子,真的不适合那些。 赵永刚没觉得自己大男子主义。 他只是觉得,姜灵的手温暖柔软,这么干净,种花弄草挺好,不该沾上脏事麻烦事,不该因为握住了冰冷的枪……而变凉。 ……半个小时后,赵永刚现他的祈祷好像很有效――当然,确切地说,是他心地实在,所以才没猜错。 两人组装完温室,在客厅沙里喝杯水,而后姜灵打开了她一路捧过来的宝贝盒子。 其实就是个饭盒,还是市里随处可见的便宜货。 因为家里的迪士尼保温饭盒姜富安买早点要用、姜灵往别墅带午饭要用。 此刻底层垫着一层餐巾纸,吸饱了水,胀鼓鼓的。 上面四行十排种子,半洇在水里,都已经微微撑破了种皮。 姜灵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们,眉眼就弯了起来――真好,外星植物不说外星语。 她十分确定,它们都已经睡醒了。 连最瘦弱、最贪睡的四颗也不例外。 而现在,它们在渴求光照与营养……最好还有“白雾”! 与一群小孩子的叽叽喳喳不同,四十颗种子要求的是相同的,所以它们的意向汇成一股,十分明显,生机蓬勃。 姜灵接收到了这股执着,她微眯起眼仔细体味了片刻。 赵永刚回去加强过孪生莲的资料,所以此时,他仔细瞧了瞧,确定孪生莲种子已经吐出一两毫米长的嫩红色芽头,不由惊讶:“这么快芽了?”上周五才买的。 一般要三四天吧。 姜灵当然不会透露她是贡献了“白雾”做营养剂,抬头冲赵永刚申明:“这是根。” 赵永刚无力,又辩白道:“我就是那个意思!这还不一样?” 姜灵端着盒子去餐厅:“不一样。 就像你的脚与你的手。” 赵永刚哭笑不得,起身跟在后面:“那你现在要干吗?” 姜灵打开温室的门,钻了进去:“让小朋友们坐下来――而不是倒立。” 赵永刚帮不上忙,无聊地在餐厅里四下看看,又走到窗前,瞧了瞧外面的雨。 越下越大了。 所以……――哎,也就只能斗嘴解闷了! ……姜灵很快一个花盆一颗种子种好了。 然后是每种稀缺元素一小片,熔化成四百毫升后,用量筒每一株十毫升地分分。 最后姜灵设置了温度湿度与照明,以及日夜周期――这是模仿原生环境的。 温室灯亮了起来,一阵无比喜悦的情绪冲向姜灵。 不过很快,喜悦就转成了贪婪。 “更多、更多……更多!” ――那你们每一串花,都开得多一点? “吃饱、喝足、晒爽……加餐! 要开多少开多少!” ――三朵?四朵?五朵? “简单!” ――六朵?七朵?八朵? “加餐……” ――加餐是什么?原来装在花盆里的水与麦饭石,还是后来加的溶液? “……白雾!” ――九朵? “白雾!白雾!白雾!” 姜灵钻出温室,思索了数秒,然后她果断地删除了日夜周期里的夜晚,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接线等,收工。 ……两人回到客厅。 姜灵打开箱子:“这东西真多余,它本身就防震的。” 赵永刚笑了:“得了,你说了也没用,这几天晚上天天有人琢磨它。” 姜灵不解:“不是说用不了么,什么情况?” 赵永刚伸了个懒腰:“说这话的人试过了,没试过的更多――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姜灵失笑:“我上星网。 你呢?” “休息。”赵永刚这几天有训练任务,虽然拿补贴,但累啊。 而后他奇怪了一句:“星网不就是天网?” 姜灵直接回视赵永刚的眼睛:“翻译得太差劲。” 赵永刚感到不解、又不对头:“不过就是个叫法……” 姜灵移开了目光:“译成’天网‘,扭曲了原意。” 赵永刚慢了一拍,总算找到句最能活跃气氛的话:“果然是专业的!” 姜灵习惯性地微眯起了眼:“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它改过来。” ――女人啊!这都是什么细枝末节的小问题! 赵永刚微不可查地摇了下头,随即大声起哄表示支持:“对!改,一定要改!” 姜灵坏笑着瞟了眼赵永刚,转回目光继续忙她的。 赵永刚不明所以,慢吞吞抬手摸了摸自个脖子后颈,总得背上有点凉。 ……这一天姜灵去瑞森的网站,看了些极品孪生花的培养记录,对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给养记录乍舌。 那些给养记录都不一样,有的讲究阳光,有的讲究微量元素,有的讲究软环境――音乐、心情愉快的培植者。 还有的……什么都讲究。 唯一的共同点在于,名家的培植方法,别人没一个能够成功重复的――或许因为花卉专家公布培养方法时留了一手,或许因为模仿者不如专业人士敬业。 等到看累了,刚好准备午饭。 胡海燕早上做了一锅烤牛肉,姜灵盛入保温盒里带过来了。 然后她炒了个豆腐丝芹菜,再煮一个紫菜汤,很快端上桌――分餐式。 赵永刚不挑食,虽然暗里嘀咕一句:女人就是麻烦。 但反正味道很好。 他吃饱喝足,看看外面的雨天,同情了一把某些人,对姜灵道:“明天你少带点,我给你露一手,葱爆羊筋!” 姜灵兴致盎然:“正宗的?好!” 赵永刚舒了口气――终于摆脱“吃软饭”了,他可是从上周五开始就被人打趣嘲笑那! 37、“泰山”与“被压缩的录像” 这一下午,姜灵最重要的收获,是在星网上查清楚了一件事只要她用便携包登录星网,地球联盟就跟踪不到。 事实上,地球联盟是无法查阅星网情况的。 尽管条文上而言,每个银河联盟的成员,都是星网的一员,拥有相同的权限;但是技术上,软件与硬件的差距,均太大了。 地球所使用的这片星网,其服务器由覆盖全球的六颗卫星组成―地球人自己射的卫星,要三十几颗才足以覆盖全球――这六颗卫星由监管者四级文明玛西图卡捐赠与铺设,由二级文明瑞森提供定期维护的收费服务。 地球专家每次都会挤破脑袋争取机会旁观。 瑞森的技术人员对此并不介意,至少看上去并不介意,但他们要求限制人数,理由是多了妨碍工作。 这是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结果也很奇妙――各人思维有差异,于是往往是中国的专家明白了这一点,美国的专家明白了那一点,然后他们都希望知道对方的、保密自己的……赵永刚他们之所以可以监控公民的上网情况,是掐住了有线连接这一块。 因为目前地球上普遍贩售的接入仪,不管头盔还是舱体,都是需要有线连接的。 对那些有能力自己联接卫星服务器的各国军方、大型机构、跨国公司,以及黑客而言,根本不存在星网网费。 当然,他们也可能在星网上花钱,但那是购买服务。 就是那些由外星专家在星网上提供的咨询、技术解决、情报等人工服务。 ……――怪不得,原来你们看不到我上网的记录!否则早就来收费了! 姜灵看完,腹诽完,放心切入了琪雅的基素社区,公民基础身体素质培训与测试区。 里面分精神力与体术两大块。 力气变大、身体变好,是挺好啦,但与此同时,作为一个女孩子,姜灵对肌肉还是很在乎的。 不要太多啊!所以姜灵要去看一看。 ……姜灵选的单人教室模式,然后她关闭了旁人观看的权限。 进入教室之后,姜灵又一次收到了提示,“用户从未进行标准测试”,以及“在盔式下进行测试会有微小刺痛感”。 使用舱式比较麻烦,姜灵直接开始。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姜灵感到全身被小蚊子叮了一遍。 在此期间内,姜灵无事可做,就去看“微小刺痛感”的解释说明。 这才知道盔式便携包也能进行全身扫描,但必须通过“刺激反馈――分析”三个步骤来完成数据收集,不像舱式那么直接、那么便捷轻松。 终于,“叮咚”一声悦耳提示音响起,那个极富磁性的年轻男音再次冒了出来:“恭喜!您的体术已经达到二级!请注意系统建议。” 比上次的精神力少了“诊断”二字,姜灵对此松了口气。 但等姜灵一打开建议,她就无言了――系统给出的建议很简单,大意是姜灵潜力优秀,比如肌肉爆力、肌肉耐缺氧性、神经反射度、骨骼强度等等,单纯从数据上来说,已经达到了三级标准。 问题在于,姜灵基本上没有进行过任何系统的体术训练,因此协调不佳,没有充分的自我认识,挥不了这些优势,才会只有二级后期的实力。 所以,实在应该尽快进行系统有效的训练、以挖掘自己的潜力! 否则就是浪费,实在可惜! 虽然用词遣句都很客气,但那股殷殷敦促的意思,怎么也挥之不去。 姜灵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看了三遍,对着其中的数据部分,默然良久,又想起了那个梦境。 在梦中的姜灵,高兴的时候,会与驼鹿赛跑、与野牛摔跤!而且射箭的力量与准头、打蛇的反应度,也不得了。 林语者、林语者……或者该理解成*人猿泰山? 想到泰山的肌肉,姜灵打了个抖。 不过,不管怎么样……――原来,那几场奇臭无比的拉肚子,没白拉啊! 而后姜灵推起头盔,找赵永刚。 她有不懂的,一向咨询专业人士:可以信赖的专业人士。 ……赵永刚就在沙上闭目养神――他没去客房,因为姜灵不可能跟着他去客房呆着。 听见响动一睁眼:“怎么了?” 姜灵现赵永刚闭着眼,本来不打算叫的;此刻见他睁开眼,就有点不大好意思:“体术三级要怎么练?” 赵永刚神色古怪了起来,一指自己:“我这样的,就是三级。 个别是四级。” 姜灵顿时大受打击,沮丧点头:“谢谢。”扣上头盔。 虚拟姜灵立即叉腰指着系统怒了:“你――要我去学杀人?!” 姜灵并不知道,她使用接入仪时间还不长,尚未习惯,情绪一激动,虚拟姜灵做什么动作,姜灵现实里的身体,也会跟着一模一样的笔划了出来――这就跟键盘电脑上初玩游戏的人,打到boss的时候,按键动作会不自觉地加重力度一样。 所以这指控,赵永刚听得明白,立刻想起了姜灵第一次见到他时、盯着他看的审慎目光――原来这个女孩子,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心中有数。 然而却还是敢拿着矿泉水往他手里塞,敢兴之所至抓拍“人与狗”。 赵永刚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是苦涩还是欣慰。 他呆了片刻,重新阖上了眼睛。 ……赵永刚呆的时候,虚拟姜灵也正看着系统的回答呆。 先是一段申明,申明学习体术,不等同于学习徒手击毙敌人―当然,前者是后者的基础。 接着很长一篇东西,历数了宇宙中的种种危险。 最后的结论是,除非一辈子呆在一个星球上、不进行星际旅游,否则体术三级是很有必要的。 琪雅的成年公民,除了那些严重伤病的,都能达到这个标准。 简单的例子是,针对体术一二级旅客的星际旅游保险,与针对三四级旅客的,价格要贵一半甚至几倍。 而在琪雅,星际旅游,就像在地球上的短途旅游一样普及。 姜灵默然,而后抱住头呻吟了一声:“不是吧,难道人猿泰山满地跑?!” 结果系统对这句话也进行了检索分析。 很快,它指出,以影片中人猿泰山的力量与度来分析,他的体术已经五级,完成了一个方向性训练:针对丛林地形。 像泰山这样,属于轻度非均衡型,是年轻女性经常选择的展方式,只不过她们的方向性训练,一般会选择舞蹈、徒手格斗、机械操作等。 这令姜灵彻底泪流满面啊――泪流满面! 不过,姜灵种的花是孪生莲,外星来的;她已经精神力七级了,天下那么多名川大山,那么多“白雾”,这精神力的进步空间也必然不小。 所以,说她这辈子不会进行星际旅游,姜灵自己也不信。 加上体术与徒手毙敌是两回事,加上已经决定要向合果芋学习,学它那样奋力“长大”,姜灵便改变了主意:“那么,给我看看训练计划?” 系统反应很快,姜灵话音刚落,它就给出了回答,好像生怕姜灵反悔一般。 那是一份针对性训练,给姜灵量身打造的――时间三十五天,强度中等,每天耗时四小时。 “体术三级这么容易?那四级呢?五级呢?” 系统反应还是同样地快,刷一下,一瞬间,姜灵面前又出现了五张计划,四级开始,一直到八级。 “为什么是到八级?” 系统又给了一篇报告。 它先指出,体术三级为一个坎。 然后它委婉地表示,如果一切顺利,姜灵晋升到八级也要十到三十年。 根据姜灵表现出来的潜力,它只能安排这么多了。 至于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一者姜灵在前期会有不同的表现特点,这对八级以后的展会造成影响;二者……――八级以后的资料在训练营里找不到。 姜灵明白了过来:那些资料保密。 估计属于军事内容。 据此,姜灵推断,在琪雅的军队里,四到八级体术,甚至一到十几级体术,也另有更快更好的训练方式。 ……姜灵抹掉了四到八级的计划书:“好吧,不管那些,先来搞定三级的。 咦,这些都是什么器械?” 系统立即摆了一屋子虚拟器械。 姜灵看得乍舌,这与她见过的健身器械,显然不一样:“一定要用吗?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系统又刷掉虚拟器械,“哗”地摊开了一份计划书――二级晋升三级,无器械辅助。 时间八十天,强度中等,每天耗时四小时。 姜灵试探道:“如果每天两小时,也要三十五天呢?” “时间”一栏先跳成了“三十五天”,“强度”一栏跳了两下,跳过“偏高”定格在“颇高”;接着“每天耗时”一栏跳成了“两小时”,“强度”一栏又跳了一下,变成了“极高”。 姜灵惴惴:“强度到底是什么东西?’极高‘我能承受得了吗?” 系统回答,强度意味着“精神压力”与“身体负担”。 然后它毫不留情地指出,作为一个七级精神力者,在“精神压力”方面,姜灵足以承担“中度危险”的强度!系统还附带提醒,如果姜灵再不进行体术训练,精神力的展空间就将受到桎梏。 因为,一个人虽然可以尽情展他的长处,但总体必须保持最基本的均衡!否则人体将不堪负荷,出现健康问题。 系统接着指出,另一方面,很可惜,由于没有特配营养食品、没有药浴与按摩等外力辅助,姜灵的身体空有优秀的潜力,却无法承担较大压力,只能接受“极高”这一档的强度。 末了,出于安全性的考虑,系统又建议把强度设定为“颇高”。 姜灵照办了:“时间短一点吧,每天耗时可以长一点。” 系统建议的最长时间为每天“八小时”,这包括准备运动与放松运动。 理由同样是姜灵缺乏外力辅助条件。 所以最后,姜灵得到的计划书是:二级晋升三级,无器械辅助。 时间二十天,强度颇高,每天耗时八小时。 ……姜灵吁出一口气:“那么,我到底要在这八个小时内做什么?这些什么什么标准动作,我都不知道。” 系统立即给出了一串教程菜单。 姜灵头大了:“这么多!学完它们就要好几天了。” 系统提醒姜灵:你的精神力已经七级了。 三级可以上中区,六级可以上高区。 高区进行学习,效率更高。 姜灵奇怪:“什么意思?为什么效率会更好。” 不得不说,幸好姜灵选了教室模式。 系统总是有无限耐性;换成琪雅公民,早就被问得炸毛了。 而勤勤恳恳的系统,还在细细回答姜灵的问题――在中区,四十分钟的容量,相当于基本区的六十分钟;而在高区,四十分钟相当于基本区的一百五十分钟。 姜灵完全不明白:“时间被延长?” ――莫非网游迷的终极梦想,已经实现了? 38、“一片小芽” 体术培训系统可不关心网游玩家。(..info好看的小说) 它只关心姜灵是否明白。 于是它又给了一篇说明,是关于“容量”的。 容量是指一定时间内能人脑能接受的信息量。 容量越高,一分钟里在星网上能完成的事就越多。 最基础的星网服务器,就足以向数以亿计的人,提供每分钟每人一份的服务;当然也可以向一个人,提供每分钟数以亿计的服务但是,没人有能接受得了后一种信息量。 姜灵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中级区放完一段六十分钟的录像,同一段录像,低级区才放了四十分钟。 所以不是时间被延长,是中级区放的录像压缩了。 时间变长,只是观众的错觉。 不过挺好,学东西的效果,相当于一天变成了一天半啊!” 系统奏响欢快的音乐,拉起漂亮的星空夜幕,爆了一串五颜六色的焰火以鼓励姜灵理解这一重要概念……然后又提醒姜灵去高区。 “免费吗?我没钱。” 回答是免费的,于是姜灵就高高兴兴地联过去了。 她一点也不知道,她刚才在系统那儿得到的服务,一般情况下,是提供给琪雅的小公民的:六到十岁的小公民。 因为系统对姜灵的判断为:生理年龄,二十四;常识水平,儿童期。 ……几秒钟后,在高区的教室里,姜灵目瞪口呆地望着虚拟教练―这演练的都是什么标准动作?是人干的吗?! 姜灵呆滞了半晌,破天荒爆出了一声粗口:“靠!” 这一句赵永刚又听到了,他愕然睁眼,旋即闷声笑。 ……姜灵的体质数据已经达到三级指标了。 所以系统给姜灵的标准动作,全是针对反应度、准确度等协调性的:单根神经反应快,并不意味着整个人反应就快。 就像一个职员才华横溢,但其所在的公司未必效益良好。 虚拟姜灵学会四分之一套动作,花了十二个课时――每个课时四十分钟,加上每节课后的小休息、每四节课后的大休息,也就花了现实中的三个小时。 ……这一天回家时,赵永刚精神抖擞,而姜灵在后座里闭目养神。 赵永刚可没见姜灵这么干过,除了他说到令姜灵戒备的事情时。 所以赵永刚问:“你很累?” 姜灵没睁眼:“星网上得太久了。” 赵永刚摇头:“下回中间休息休息。” 姜灵暗中无语望天――我休息过了呀!否则都爬不起来。 嘴上道:“是啊,是该休息。” ……回到家,姜灵翻出以前买的瑜伽书,摊开来做个样子;又把合果芋放在落地镜面前,蹲在它面前,向它好一番诉苦――这事对爸妈不能说,因为姜灵不想让赵永刚他们知道啊! 结果合果芋对虚拟姜灵今天下午的表现,表达了极度的藐视与不屑! 它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告诉姜灵: “一片……一片小芽。 不难。 容易。 ――等于俺长一片小芽!” 于是姜灵愤然开始了她的锻炼。 可姜灵热完身、刚开始正题时,胡海燕就察觉了响动,在客厅里问道:“灵灵,你干吗呢?” 姜灵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妈,我做瑜伽。” 胡海燕一听就信了,甚至都没过来看,释然道:“噢,别一下子太狠了,每天做一会儿才好。” 姜灵应了一声,暗道:系统说了,要想突破到三级,靠的就是突破极限,就是把自己狠狠地折腾。 每天一点点……――那相当于上油保养!不顶用的! 还好,二十天就好……二十天就能看到明显的效果了! ……【以下描述,请勿效仿】 姜富安与胡海燕睡下时,姜灵正坐在瑜伽垫上,笔直并腿,调整呼吸,慢慢往前压。 这是所有动作里面,最基础的部分:压韧带。[..info超多好看小说] 系统的目标很简单、很明确――让身体像婴儿一样柔软。 所以姜灵现在很希望自己是四岁,而不是二十四岁。 对此,合果芋立即向姜灵表示了鄙视: “一片、一片! 两片……不行! 一株、一次,只长一片! 一片、一片、又是一片! ――专心!” 姜灵惭愧,又明白了一些什么,当即收敛心神,屏息压下去一点,保持一会儿,平缓呼吸,屏息继续压下去一点,保持一会儿,平缓呼吸……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胸膛、鼻子、手臂,都贴向自己双腿;与此同时,双腿保持并拢、紧贴着地板,膝关节毫不弯曲。 压韧带,据体术系统指出,是人人能做到的事。 但却不是人人做到了的――绝大部分人,在缺乏有效敦促的情况下,都会半途放弃。 有效敦促嘛,主要指现实中的教练。 姜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谢上周的一场虚惊――她姜灵一向不是喜欢吃苦的人,如果没有害怕恐惧担忧,也就没有让自己变得厉害的动力,那么,她现在应该不会在做这些吃力的事。 像姜灵这样强压韧带,其实不仅困难,而且危险。 一旦紧张害怕,就会前功尽弃。 如果在要紧关头失控了,还会造成拉伤,甚至撕裂。 好在姜灵已经在星网高区的教室里,来过一回了。 一回生二回熟,姜灵在强烈的胀痛下,在窗外弥漫进来的“白雾”里,成功地把自己对折――手指够到脚尖、握住、抱搂。 这还不够,姜灵还保持这一姿势不动,任凭自己浑身肌肉因为过度紧张,微颤个不停。 在难耐的胀痛,与从未有过的舒展感里,姜灵抬头,直视前方的镜子里。 镜子里的女孩子,额头、耳边的头,一缕缕被汗水湿透,黏在了脸上,眼神却平静、坚定而明亮。 两个姜灵对视,两个姜灵都微微笑了。 ……第二天,天气转晴。 两人一到别墅,姜灵就去餐厅,结果赵永刚跟着现,孪生莲几乎是一晚上,就变了一个样――全都已经两对叶子了!这令赵永刚乍舌:“怎么长得这么快?” 没办法,“白雾”后遗症嘛。 但姜灵可不会这么说。 赵永刚是没带那支香烟了,可谁知道他的休闲衫纽扣正不正常。 “可能与我们挑出了坏的麦饭石有关。” 赵永刚疑惑:“就那么一小捧东西?”坏的麦饭石比例很小,两立方米,一共也就找出三百二十七颗――大约一茶杯。 被检测仪判定为“优质”的更少,一共六颗。 六颗好的,姜灵十分珍视。 像那翡翠玉石,据说可以宁神养身的,很有可能其实就是指它们中身带“白雾”的那少数几块啊!所以姜灵把这六颗麦饭石,全拿去偷偷换进了姜富安的麦饭石茶杯里:感谢麦饭石的广泛流行! 也因此,姜灵没能设置对照组,无法确定麦饭石的好坏影响如何:“我不知道。 但一颗老鼠屎,能坏掉一锅粥。” 赵永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很有可能。 姜灵朝客厅走去:“走吧,今天还不用换水,它们很好。”就是嚷嚷着要白雾。 一群贪吃鬼! 赵永刚跟着转身,却正好看到姜灵从自己旁边经过,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宁静而笃定……嗯?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对忙忙碌碌的人来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这一周姜灵忙得像个陀螺,夜里做“瑜伽”,于是她总是在车上补眠;而赵永刚的情况,也闲不到哪里去:他毕竟退役数年了,一旦征召,当然需要尽快安排进行一些训练。 所以对这两人而言,周五眨眼就到了。 尽管周一下雨,但赵永刚对这一周的印象,还是山清水秀,阳光明媚。 毕竟比起以前他经历过的任务来说,这一次真的很轻松、很惬意。(..info无弹窗广告) 其间他露了两个拿手菜,姜灵还都很给脸――吃得不少。 嘿,这小姑娘不挑食! ……不过这样的时光,到周五这天下午,就画上了句号。 姜灵已经学完了那套可怕的动作,在花园里晒太阳、修剪浇灌原本就有的一些花木,同时与附近的“白雾”沟通。 赵永刚搬出了把躺椅,脸上盖了张报纸,在客厅门前的屋檐下午歇。 而后赵永刚接到了通知。 赵永刚拿下报纸坐起身。 但还没几分钟,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两辆黑色的奥迪弯过路口,开进小区。 赵永刚察觉到姜灵望了那边一眼,霎时间变了: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姜灵注意到黑色奥迪车较快,不像赵永刚开车送她来去时,永远的4o码――用赵永刚的话说,这个度安全,防弹车都这样。 毫无疑问,今天这两辆防弹车例外了。 两辆车子依次停在了别墅门口。 姜灵回客厅门口的屋檐下放好了浇水桶、披上外套、走下台阶,站定看着那车子片刻,唇角勾了勾,直接迎了过去。 姚远从副驾驶座下来,见姜灵如此,就露出了笑容。 但与姚远相反,赵永刚状若无事地看看左右,慢吞吞跟在姜灵后面,面色如常,心里却大叫“不妙”。 姜灵半拉开铁艺门走出去,开门见山就问:“找我什么事?” 姚远刚刚帮姜灵推开门,闻言一怔,继而嬉笑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姜灵也笑了,笑得阳光灿烂,说的话却冰天雪地:“怎么,你又带了上回那个东西?” 赵永刚在后听得清楚,头疼地别开了脸。 姚远可不笨,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什么?”后座门打开,廖局没等姚远开门,自己下了来。 姜灵笑得愈灿烂了:“搜查令。”她看了一眼廖局,略贴近姚远,在他耳边二十几厘米处轻声道:“你家局长现写的也行啊,对吧?”眼神冰冷,语调温和柔媚得几近调戏。 【姜灵的宁静日子结束了……】 【赵永刚的悠闲任务也结束了!】3939、他们还活着姜灵笑容灿烂、眼神冰冷,盯着姚远,吐字清晰地说完,一边缓缓收起姿势、重心后回站直,一边暗自悲切:这家伙的确很俊俏儒雅;另外,这次的情况真是太美妙了……――美妙得要命!瞧瞧,我不再迟钝了,却开始疯?! 诊断建议上说,精神力强行突破的后遗症十分轻微。 这十分幸运,意味着姜灵不需进行医疗救治。 但也一定要好好休息放松,修养期内注意避免压力与刺激。 压力与刺激……难道就是指眼下这种情况? 姚远觉,在姜灵的逼视下,他一句到了嘴边的“你真会开玩笑”,怎么也吐不出来。 对这一点他倒是有所了解,精神力上差距大了,都是这样,所以他并不惊慌,只是进退不得。 廖局一拍姚远的肩,顺势把他从姜灵面前拉后了两步,而后替他把话说了:“姜小姐开玩笑了。”但说完也不再提做客不做客的话,就站着对姜灵道:“我们这次来,是想请姜小姐配合我们一下,帮我们一点小忙。” 然后廖局开始介绍情况。 大意就是由于文化上的陌生,接待外星人一向是很有困难的事。 有些外交官明明水平很高,莫名其妙就被列入不欢迎名单了。 这次对路林的接待工作,也是这样。 所以呢,就希望借助一些民间人士,比如姜灵这样瞎猫碰上死老鼠……啊不,凑巧、凑巧,凑巧和路林有缘的。 当然姜灵只是友情客串,并不负担任何职责,只是相当于一个导游,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姜灵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个头,不过并不改口往里面请人,顺便还收起了笑容:好吧好吧……又来了! 廖局比姜灵与赵永刚更忙,所以他很快觉和姜灵耗耐心是个错误的选择,于是他略一想,直切结症:“姜灵,看来你对我们的工作,还是有一点儿成见啊!” ――做官的说话就是不一样,他们说“一点儿”,就是“很有” 的意思。 姜灵一边自己补充完整,一边摇头失笑,坦率道:“或许吧,我胆子小。 不过没有你们,中国早完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抬起眼来直视廖局,“只是,廖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问你,’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你回答说’当然‘,结果我又在你们那儿呆了……我也不清楚呆了多久。 一个小时?而刚才,你又说’只要几天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需要担心‘……说实话,我很担心。” 廖局哑然,笑不出来了――原来人家小姑娘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其实当时,他并非故意,只是心焦。 人有亲疏远近,这是常情。 而姜灵是他的“疏”,所以他忽略了姜灵最挂心的事。 何况他当官这些年了,而且姜灵又不是他什么老交情,他对姜灵当然要打官腔、摆威风,要似软实硬了。 年轻人,煞煞傲气,磨磨性子,才好指挥得动嘛!结果就……姜灵不太明显地退后了半步,双脚差不多齐肩跨立、同时把手从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抽了出来,只虚虚卡着大拇指吊着:“所以,是什么事,还是直说吧?反正不管危不危险,我都不可能拒绝你们。” 廖局苦笑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顿住了,回身从后座里、从一个沉黑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文件袋,绕开线扣,想了想,招手叫过赵永刚,把东西递了过去:“你来解释吧。”又转眼看姜灵,沉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去了。” 谁来解释,事情又不会变。 姜灵无动于衷:“一路顺风。”――“再见”还是算了,说着就不吉利。 姚远给廖局关上车门,自己回副驾驶座里。 他落座带上车门时,正好看到姜灵这边……运动外套运动裤、脚上是双再常见不过的耐克,夏款运动鞋。 衣鞋都很舒适但不算漂亮。 他从小帅到大,各色女孩子接触得就比同龄人多些,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爱穿什么样的衣服,所以姚远心中一动,关门的手一顿,忽然又重新下车了:“你……” 姜灵微一颔,平静地直视姚远――我听着。 这回姜灵没压迫他。 但姚远不知道该说什么,挤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尽力……好吗?”他极力控制,但下一句话出口时,嗓音还是颤了:“他们还活着。”多日来的疲惫、焦虑、失望,以及重新出现的微弱希望,在这一刻瞬间全涌了上来……姚远眼角红了。 ……这话够简洁明要,至少足以令姜灵明白,他们是想救人。 所以姜灵眉目一柔,目光就温和下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弄清楚情况前,姜灵会许下承诺,哪怕对象是姜灵最偏好的传统型帅哥。 于是姜灵平静道:“我还没看资料。” 姚远还想说什么又大感自己丢脸,低头眨眨眼逼热意,强笑了下:“这风吹得……那回头见。”回身钻进了车子里。 姜灵站在原地,默然目送两辆车子远去,耸耸肩转身――其实姚先生啊,你没什么丢脸的。 真的。 一点也不。 赵永刚看姜灵进去了,也跟着进去;边走边已经忍不住,撑开资料袋口,半抽出文件来。 ……两人回到客厅里,姜灵开门见山:“谁还活着?” 赵永刚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把资料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坐了下来:“行动人员。 他们在琪雅手里。 上次就是想请你配合这件事。 路林对你较有好感,你去交涉会比较有利。 但……第二天姚远带回消息,苏可明确表示他们已经被带上舰艇。 按照以往的情况,这其实是说,他们被’处理‘了。 不过现在有新消息――他们还活着。” 赵永刚语调平板、语很快。 姜灵倒是听得清楚,却也目瞪口呆:“你们……派人去偷……” 她见赵永刚脸色黯然情绪沉重,立即换了一个词,“获取,获取。 获取他们的情报和技术?不是吧,技术上的差距太大了,怎么可能得手?!谁出的主意?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赵永刚尴尬地转开了目光:“不,是派人接近。” 姜灵隐隐猜到了些,又不完全明白:“什么意思?” 赵永刚垂下头揉揉前额:“路林喜欢……英俊的男人。” ……客厅里寂静了片刻,只听得到外面的沙沙响。 那是风吹过连绵不绝的树梢。 然后姜灵摆摆手:“好了,老祖宗不是早就有三十六计了吗?败战计之第一计――美人计嘛!这很正常。” 赵永刚对此可不像姜灵那么能接受。 关中男人就该顶天立地、关中女人就该如水柔!让女人流眼泪让小孩吃苦的男人不是好男人,让男人操心家里的女人也不是好女人。 所以赵永刚也不知是安慰姜灵、还是安慰自己:“是没什么,全在这么干。” 姜灵眉毛一挑:“全?” 赵永刚点点头:“你看,她是在地球休假。” 姜灵探头好奇:“所以?” 赵永刚抬手由下往上比划:“从南非到英国冰岛北极。”转向右边:“横穿欧亚大陆。”接着斜向下:“接下来是东南亚和澳洲。” 又回向上方:“最后是南极、南美、北美。” 姜灵背不出世界地图,但也知道路林已经经过了不少国家:“我倒是觉得,小一些的国家,未必会这么干;不过英法德什么的,肯定会。 那其他的人也被抓住了吗?” 因为姜灵态度平静,赵永刚已经不怎么尴尬了,就事论事道:“不清楚。 知道的情况里,有好有坏。” 姜灵抱臂往后一倚:“有好有坏,所以要试一试么……”沉默了片刻,接着问:“我是不是得立即跟你们走?” 赵永刚摇头:“不用。 路林去俄罗斯打猎了,可能还会在内蒙猎场也玩一玩。 目前外交照会给我们的行程,是十月二日到上泸。 你十月一日过去就行。 不过她的酒店房间没退,没准会有变。” “不是说横穿欧亚大陆吗?”姜灵至少还知道俄罗斯有一部分领土在欧洲,“她还没去过俄罗斯?” “去过了。” 姜灵微讶:“又去了?” 赵永刚短短一点头:“是的。” 姜灵眉毛一挑:“别国呢?” 赵永刚一摇头:“没有。 没有再去的。” 姜灵站定,正对赵永刚:“为什么俄罗斯例外?” “不知道。”赵永刚顿了顿,抬眼看看姜灵,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语气无异。 但这已经足够姜灵明白了――要想知道得去问姚远或者廖局。 “行。 这周末我还能呆在家里吗?” “当然。 但……” “但什么?” 赵永刚瞟了姜灵一眼,垂下眼把资料推了过去:“但要是能看看……外交礼节,还有……这些东西,就更好了。” 姜灵拿起那叠文件,翻开来一瞅,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全是行动计划,吓死人了……原来是他们的个人……哎?这上面除了名字、行程中什么时候出面做了什么,其余都……都什么也没说啊?” 赵永刚苦笑:“个人资料查不到。 他们是军人。 这不是全部。 是有过接触的人。” 那就没什么用处了。 不过或许是多进化了几千年的关系,这些男男女女容貌都在中等及以上,气度又好。 姜灵当看明星照,迅浏览,很快翻到了后面:“这个长得很传统,很像……唔?!” 赵永刚两手握紧了:“那是我们的人。” 姜灵抬头看了赵永刚一眼,动作得慢了下来;然后翻到第二个时,姜灵顿住了:“这个我见过。 吃饭那天进包厢时,还有之前也碰到过一次。 4040、神秘的钱 叫什么’志昂‘?不对……这肯定不是原名。[..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志昂是现用名。 本名许光华,今年二十八岁,国防生毕业。 新疆人,不过是汉族。 他母亲的工作跟你母亲的一样,小学教师;父亲是医生。 还有个妹妹,正在上大二。 这是照片。 当时他妹妹考上大学,全家人一起……” ……出示一家人的合照时,姚远现姜灵出神了,瞧着在听,但注意力不在他这边。 姚远没停下,看看坐在一边的赵永刚。 赵永刚略一摇头。 姚远本就没打算直说,不过他还是加大了点音量;又念了几句见没效果,便拿着文件走近一些;却还是无效,终究停了下来。 赵永刚转开了眼,掏出烟弹了一根,顺带摸出打火机,低头摆弄。 姚远略俯身道:“姜灵?” 姜灵抬眼看一眼姚远,看一眼赵永刚。 她连着一周睡眠不足,这会儿习惯性困,却不能像上周在别墅时那样打盹;同时想起了周末给爸妈打预防针时的情形,所以出神―当时姜灵提了提想找个好学校系统地学习园艺,理由为与老师同学的交流,课件、资料无法替代。 对此,姜富安与胡海燕都很支持。 可怜天下父母心。 所以此刻,姜灵一想到她查阅了一大堆条例后做出的真正计划、想到爸妈到时候的惊与喜――特别是惊,不由自主就走神了……结果却遭到打搅! 姚远斟酌着词句想要开口,但姜灵赶在了他前面。 “许光华,汉族,二十八岁,国防生,父亲医生,母亲小学教师,有个妹妹,大二。”姜灵背了一遍,无辜地看看姚远,回忆了一下,坦率地评论了一句,“他妹妹很上镜头。”把窗子推得开些,“外面这些树挺大了。” 既然都听进去了,姚远也不想为回应不足这点小问题跟姜灵计较,当下努力跟上这种没逻辑的跳跃思维:“应该有三十年了,房子建好就种下了。” 姜灵趴到窗口、趴进弥漫上来的“白雾”里,望着成行的樟树,眉眼便舒展了开来。 她回头身对姚远点了下头:“其实你很忙吧?我自己看也一样。” 赵永刚一下子收起了烟和打火机――对对对! 但姚远笑了笑:“不忙。 对了,你不用背,听听就好。”接着往下讲,没让姜灵自己看。 什么叫配合?至少先要相处融洽!没看廖局露了一下面,找借口躲开了吗?其实廖局心里更不好受,否则好不容易排到假回家,怎么没过完又过来了?现在八成正关在办公室里抽闷烟! 姜灵不知道那么多。 她只是无言望天――望到一大片的白云朵朵。 有帅哥念东西听,是不错啦,可姚远不忙、她姜灵还很忙啊! 过去的周末两天里,白天姜灵做体术锻炼、去外婆家、黏着爸妈胡乱撒娇,还要照顾四十株孪生莲,一株株确保它们务必变成珍稀罕见的变种;晚上则完成剩下的部分锻炼,而后就抱着合果芋,在互联网上查资料。 之前一周下来,姜灵对高区也有些习惯了。 附带作用之一么……一旦上互联网,九成半的时间都被用来搜索、切换网页,剩下半成才是用作阅读。 如果换成浏览打印资料的话……一目十行是夸张,但一目一行,绝对没问题!所以满满一页文件二三十行,姜灵只需要小半分钟。 如果照片配简历,稀稀拉拉没几个字的,那几秒就够了。 比起姚远念起来,不知要快多少! ……姜灵是早上九点多到的。 赵永刚其实八点出头就到姜灵家的小区外了,但他们这回不是去日月湖,而是经过市区,结果运气很不好,扎扎实实尝了一回高峰堵车。(..info无弹窗广告) 这样等姚远打完感情牌,已经中午了。 姚远本来想请姜灵去餐厅,叫几个炒菜――交情是吃出来的!但赵永刚憋久了,急着摆脱女人买单的阴影,在姚远收拾东西时,就一板一眼地跟姜灵宣布:“先说好了,今天我来啊!” 姜灵知道赵永刚是怎么回事;不过在这里,她姜灵与赵永刚最熟,不让赵永刚请、难道让姚远请?!所以姜灵当即笑了,下巴一扬,一脸挑衅,故意道:“我看你还是老样子,跟我去外面吧?说好了的。 你们食堂’行‘吗?我记得学校里那食堂……”连连摇头。 戳人伤疤、含沙射影――双重打击啊!赵永刚听得浑身不对劲:“瞧你说的什么话!挺好!”其实他觉得太浪费,但这会儿自然不会提。 靖海大一点的机关,食堂都富得流油,全是自助形式。 不锈钢餐盘、整整齐齐的自选区,打一次卡没人管你吃多少。 山猛海珍谈不上,大鱼大肉尽有,还有大虾――港口城市么。 姜灵跟高中同学去过,所以姜灵知道,但姜灵瞧着赵永刚上火便觉得好玩:“开小灶谁不会!” 赵永刚知道姜灵在激将,不过小姑娘勤俭节约是好习惯,他也不觉得吃什么有多重要,当即表态:“我让你见识见识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就大厅!” 姜灵叹了口气:“我这回可是客人……”不是被押过来的!“你真不请我吃点好的?” 于是赵永刚现,他还是上当了。 女人啊女人……太复杂了!赵永刚一向应付不来这种生物。 好在姜灵无害,他干脆当一回滚刀肉:“要怎么样你说吧,我都接着!” 姜灵顿觉索然无味,没好气地飞给赵永刚半个白眼:“没什么,你吃啥我吃啥。”听了姚远半天“软”功夫,她也就这么一点消遣了……这句话是还回来的。 赵永刚这些天下来,多少知道姜灵记性比较好,所以没觉得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头兀自不明白――这又怎么啦?! 姚远却摇摇头暗暗笑了:“永刚,你们等我一下。”把清点完的东西送过去收起来。 ……姜灵细嚼慢咽,吃饭慢。 她才搞定一小半,赵永刚又快吃完了。 而姚远的度,或许凑巧,或许不是凑巧,反正与姜灵差不多。 所以姜灵喝了一口汤,干脆道:“今天下午上礼仪课对吧?反正是在这里,你们用不着跟我呆在一块儿吧?我去上课,然后赵永刚正好休息,姚远你去忙你的。” 姚远现在看这两人,都是通过有色眼镜,当即开玩笑道:“哟,为什么他休息,我去忙?” 姜灵没劲头回应――这人又不是章骋、钱斌斌!目光朝赵永刚手上示意:“不是在训练吗?跟我闲耗着干什么。 去睡午觉还差不多。 开车哎,安全第一。 至于你,你真地什么事都没有?” 姚远瞟一眼赵永刚,对姜灵笑道:“有啊,陪你上课,还要去买衣服。”他其实是在假期里。 路林回来之前,他们这拨人都安排了几天调整。 但他呆不住。 任谁换作处在他这情况下,都呆不住。 出乎姚远意料,赵永刚正低头抬手在琢磨自己的袖口,没反应;姜灵倒是噎了一下。 按说帅哥一笑、千金难买,可惜姜灵对人的情绪敏锐――这令姜灵可以在胡氏如意馆的老板那儿讲个好价,但也令姜灵没法欣赏这种并不真心快乐的笑容。 这种笑容,加上姚远吐露的可怕内容,令姜灵胃里冒凉气,很不舒服。 所以姜灵一下子倒胃口了、再也吃不下东西了,她最后抿了点汤顺顺喉咙,放下筷子:“我好了。”端上盘子起身。 赵永刚扯低袖口――他穿的长袖,而且袖子放下来了。 但这次手腕上有一道口子比较靠前,吃饭一动就带出来了、被现了。 孰料就这么一转眼,这两人又不对了。 赵永刚无法,连忙给姚远解围,一筷子伸过去,对姜灵道:“哎,等等,糖醋排骨归我了。” 姜灵已经站了起来,见状无奈,放开盘子坐回去:“撑死你!” 赵永刚咧咧嘴,满不在乎地啃排骨。 他是吃饱了,但寸大的排骨,再来一盘也吃得下――多好的肉哇! 姚远收了笑容,正色道:“我是说真的。 该学的我学过,所以课是杜老师给你上,但我给你当陪练。 因为不少地方要互动,有个’道具‘,杜老师也方便一些。 买衣服,则是到时候要用。” 赵永刚吐出骨头:“这叫’置装‘。”又挟起第二块。 姜灵认真看了两人一遍:“那好。 不过呢,我不在你们的编制里,衣服又是直接去商场买,所以这置装的事,我请教一下杜老师,然后自己去就……” “姜灵。”赵永刚突然打断。 姜灵眉毛一挑直视赵永刚――小事无所谓,但有些事不行。 她可不想自己的四分之三对自己的四分之一有负罪感,那可就真要疯了! 赵永刚没回避姜灵的目光。 汽油费与午餐费的事,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姜灵不待见他们,所以要分得清清楚楚;后来在别墅里与姜灵一起干活,处得多了,觉得不对,又仔细一琢磨……这才明白姜灵到底在忌讳什么。 “那不是公款。” 姜灵很不解――她直觉赵永刚说的真话。 然而,不是公款,还能是什么钱? 但赵永刚这句话一出,他自己与姚远两人,俱都沉寂了许多。 所以姜灵犹豫了一下,没追问。 41、帅哥之“死” 九月二十四日,周一,下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办公室里,一只半旧不新、再普通不过的圆挂钟“滴答、滴答” 地爬着格子。 它的时针已经走过了“一”,分针正走向“四”。 姚远坐在硬邦邦的椅子里、腿架在办公桌上打盹。 他睁开眼抬起目光看了一下挂钟,放下腿,长长伸个懒腰,预备起身去叫姜灵。 办公室的小间里,没通电源的复印机、成捆还没拆的打印纸、空的塑料文件夹、死了花的花盆等等杂物,与两把破了扶手的沙挤在一起。 姜灵蜷在沙里,盖着自己的运动外套与一条毯子。 毯子很旧,不过很干净。 熟悉的钢琴音乐响起,随之是熟悉的嗓音与歌词。 姜灵深吸了口气,蓦然睁开眼,掀开东西起身。 外面姚远又坐了回去,而后他暗暗失笑了一下――因为姜灵的手机铃声。 铃声不大,但现在手机都多功能,不仅能收听播放,普通的外放也没问题。 所以姚远听得十分清楚――那是一英文流行乐,男声沙哑,深情款款: ,thisme。 “shi”dratherbe。 ,it“sjustandyou。 ……(我在这儿,这就是我我心甘情愿在此,胜于这世上任何它地我在这儿,这里,我和你今晚我们实现我们的梦想……)……姜灵出来时没掐手机:”我去洗手间。“所以姚远望着姜灵走出办公室,摸摸下巴。 看来这歌很讨这小姑娘喜欢?去买张高清碟送她?要知道……――交情不仅可以吃出来,还可以送出来! 姚远不觉得为了尽最大努力营救兄弟们、而去讨好一个小姑娘,有什么丢脸、有什么不对。 所以姚远说干就干,找了张纸把开头几句歌词记了下来。 不过词写到一半,电话响了。 姚远一看号码,连忙接起来:”喂,我是姚远。 杜老师?您到了?“……杜老师是教礼仪的,对守时自然很看重。 可是堵不堵车,谁知道啊?所以她只有早点出门、有备无患。 结果就早到了十几分钟。[..info超多好看小说] 略为提早还可以算是尊重,但过十分钟,那就成了另一种失礼,仅次于迟到。 所以杜老师等掉几分钟,准时给姚远打电话。 ……机关办公楼的午后走廊上,总是很安静。 老习惯,大家都在午休。 姚远倚在卫生间外面的水泥墙上,等姜灵出来。 他无奈地听到里面的光控水龙头启动了三次――水流声断续了三次。 然后姜灵的脚步声朝门口这边过来。 结果,姚远讶然现,姜灵这短短几分钟,彻底变了个样子:不再像早上那样总有些淡淡的倦意,而是变得精神抖擞,亲切优雅……说得俗一点,一下子冒出了一大堆气质! 没什么特别啊! 只不过亮出了一件柔绿的大圆领中袖细线衫,也还是黑色运动裤、运动鞋――换了一套而已,不改变任何实质问题,依旧和漂亮衣服无关。 好吧,这线衫质量上好,颜色明朗大方,瞧着舒服。 姜灵的身材也刚好。 不胖不瘦,肌理匀称。 颈子、锁骨、手臂,胸是胸腰是腰……哎呀,看不到……腿是腿。 眉明眼亮,脸庞端庄,身材完美、皮肤完美。 姚远用辛苦训练出来的度,隐蔽地把姜灵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毫无内疚――他是男人。 不对,还是不对。 还……――还有姿势。 姚远终于意识到,姜灵”绷“起来了!端起了标准的社交架子,还十分娴熟。 ……姜灵其实没干什么。 除了上洗手间,她只是脱掉了运动外套、整理线衫,接着梳一遍短、洗一把脸,最后重新用了护肤霜与护唇膏。 因为姜灵现在五官敏锐,所以她知道姚远在外面,也就并不吃惊。 相反,看到姚远的讶然时,姜灵倒是吃惊了――她知道自己拉肚子拉得身材好了一些,但从那之后姜灵一直忙得团团转,加上天天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对此也就没有充分认识。 这就像几岁的小孩子。 父母天天见,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长得太快。 但远方祖父母一年见一趟,就会每次都大吃一惊。 另外,姜灵这些天练的标准动作,对身体也很有好处:主要是协调反应,顺带包括体型方面。 但姜灵每一次完成那些练习,都彻底精疲力竭了:能撑着去洗个澡再睡觉,还要归功于合果芋的鄙视呢! 所以姜灵对着姚远茫然,微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问姚远:”怎么了?“姚远不知不觉站直了:”哦……杜老师到了。“姜灵一点头:”哪儿?“姚远很自然地就侧手一”请“:”往前,216室。 小会客室。“姜灵转向迈步。 姚远跟在姜灵后面:”你上过礼仪课了?“姜灵略略摊手,没耸肩――在琪雅的正式社交中,这一动作被认为太过随意轻佻。 一般是警戒解除、坏消息被取消后,才可以出现的。 ”星网上学了一些。“半个下午。 相当于现实中八节课,每节四十分钟。 姚远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部分”扫描“:臀是臀。 ”刚好可以用上。“姜灵一摇头:”不是刚好,就是上周五。 你们离开后,赵永刚说最好准备一下礼仪。“真听话!姚远忽然有点妒嫉赵永刚:”你这样很漂亮。“姜灵止步转身、微笑真诚:”谢谢。 你也很英俊。“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姚远摸摸鼻子――好吧,赞美得够诚恳。 但这姑娘显然把他姚远的私人夸奖、当成课程演习了!于是作为回应,这赞美也变成了演习,意义随之大打折扣……单位属性关系,这里比那些豪华的政府办公楼不知低调多少。 不过房子虽然上了年头,带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基础建设那种横平竖直、宽敞硬朗的风格,装修却翻新过几次,整体地、或者局部地,只是基本格局没法变化。 于是在这幢水泥地、水泥墙的大楼里,就也拥有几个既新潮又舒适的漂亮房间――比如杜老师现在所在的216,小会客室。 这里有淡棕色地砖、暖黄色沙、配套的玻璃茶几、饮水机,还有一个圆顶灯。 整个房间的装饰,轻快又明朗。 小会客室的门开着。 姜灵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的沙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喝茶。 听到人来,远远向她一颔,缓缓站起了身来。 这个女人一身黑色,姜灵认得好像是意大利的一个牌子。 衬衣比较活泼,长袖开领,但开得不低,两角下摆做得长,用以在腰部打一个装饰结;直筒长裤,裤料垂感很好;最后脚上也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没有镶玻璃钻,只是以高的手艺打造出了优雅的线条。 姜灵脚下一顿,把包与手上的运动外套往后一递:”帮个忙。 谢谢。“姚远接过东西,姜灵继续往前,而后姜灵在门口停住了,端立、并起脚跟,左手往后一背、右手大臂竖直小臂水平,五指按住左肋下端,欠身五度,脊背挺直,垂眼、不低头:”下午好,杜老师。“……向你的老师与长辈按腹,欠身五度――这表示尊重。 但请记得挺直你的背;因为他们能教你知识与经验,却并没有资格叫你丧失尊严。 向你效力的人扪心,欠身三十度――这表示忠诚。 同样记得挺直你的背。 向尊贵的阁下们按肩,欠身四十五甚至六十度――他们的地位来自他们所担负的责任。 所以他们有资格站在你的肩膀上,站在你的努力累积起来的工作上,领导你们……另外,如果你肩膀承受得了那么多,你也可以站到那个位子上。 所以,问问它、问问你自己吧。 如果有幸觐见琪雅帝国的皇帝,把你的右手按在你的脖子左侧,鞠躬九十度――你的血流、你的呼吸、你的一切乃至最宝贵的生命,来自帝国、属于帝国。 帝国忠于你们,帝国会竭尽所能保护你们,无论你们在宇宙的哪个角落;而你们也当回报以同样的忠诚。 ――请注意:外籍荣誉公民不具有这个资格。 荣誉头衔仅表示友好,无关彼此忠诚。 帝国欢迎你们,但帝国不对你们在帝国境外的生活负责。 请你们以问候阁下的礼仪觐见皇帝。 最后,帝国的公民们,唯一可以让你们的膝盖落地的,是烈士:为保护帝国而牺牲的士兵与将军,为开拓星域而遇难的探测者,勤勤恳恳一辈子的服务员、教师、农民,等等等等。 任何一个为帝国奉献终身的公民,哪怕他曾经入狱。 一切礼仪,仅出于自愿。 帝国法律,对此没有强制。 ……姜灵一边按照星网上的教程与杜老师互动,一边概要回忆了一遍当时看到的文化介绍。 当然,站点上的描述,不等于一个文明、一个社会的实质。 但至少揣着这样的了解去行礼,礼节会更容易被演绎到位。 原本下午安排了三个小时的课。 但在一番对答后,杜老师欣然宣布,她今天的内容教完了。 然后她笑了。 而这令姜灵与姚远现,尽管杜老师偏瘦、严厉、法令纹深刻,不过一旦笑起来,立即就会露出年轻时的影子――当年她想必十分漂亮。 ”正式场合,记得声音还可以更响亮一些。 当然,如果是我们现在的距离,这样就足够了。“”好的,我记住了。“杜老师满意地缓缓一颔:”按照本来的安排,明天的内容是进餐,后天为交谊舞。 不过我看,交谊舞可以提前一天,你觉得呢?“姜灵尴尬道:”进餐也在星网上学过,但我想最好实际来上几遍。 至于交谊舞……我试过一次,情况非常不妙。“当时姜灵课间休息,选的游戏模式――虚拟舞伴头上顶血条,如果踩到了脚,会按轻重不同扣血值。 至于踏错节奏,系统会冒出一个个扮鬼脸的气球泡,慢腾腾浮到天花板。 这些气球泡不会一直在你眼前刺激你,但结束后,如果你有兴致,完全可以观赏一下”丰功伟绩“。 结果满天花板个个都不一样的鬼脸下,那虚拟帅哥被姜灵踩死了。 死了也就算了,姜灵又不是没打过游戏、没杀过怪。 偏偏临死前,那帅哥还摆好姿势、很哀怨地抛给姜灵一个电眼,这才捧着心口、缓缓倒下去……――连倒下去的姿势都优雅得堪称典范!凄美程度完全可以和芭蕾舞《天鹅之死》的最后那一幕相媲美,而且十分夸张! 这还没完。 帅哥死后,遗容安详、面带微笑,与他临死时的表现整个不一样;接着几秒后,帅哥尸体刷新成了一个很可爱很q的玩具娃娃,扮着鬼脸。 而如果不把娃娃扔进垃圾桶里,再次登录这个游戏时,默认会在舞厅的装饰柜里看到它――那就是姜灵的游戏记录。 所以当时,姜灵被雷得里嫩外焦,等缓过劲来又笑个不停,实在没力气再尝试第二次。 42、兄弟与同学 杜老师笑眯眯地玩味了一下姜灵的窘迫,特地看了姚远一眼:”没关系,交谊舞不是重点,我们慢慢来。(..info) 而且姚远会是个很好的舞伴。“姚远原本端坐在一旁,听到这里向杜老师欠身――随时为您效力。 而姜灵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微笑:”我会努力的,杜老师。“其实心里很无奈:你猜错了!还有……――你肯定没上星网玩过那个社交舞教学游戏! 杜老师站起身来,姜灵、姚远当即跟着站起来。 杜老师与姜灵一个走一个送,刚好把最后一部分会客礼仪也来一遍。 姚远跟在后面看着,有点怔怔地。 不得不说姜灵做得很好。 他们学这些是任务。 当初回去,他也拼命练了。 但杜老师可没笑,最后说他”动作标准,但放不开“;给的建议为”不用那么在乎幅度精不精确,但要从容自信“。 ……送走杜老师,姚远打了个电话通知同事,叫姜灵去停车场。 但姜灵一点也不乐意――逛街买衣服这种事,目前即使暂时没男朋友陪同……至少也该跟朋友一起去! 姚远算什么嘛……想想看,一个民警陪着你去买东西,再帅再萌……也很怪啊!不放松、不开心啊! 所以姜灵告别杜老师后,不肯往停车场挪步:”你真要陪我去?“姚远头疼地现,姜灵穿上外套、又变回了上午那个微带倦意的样子了:”不是说好了吗?“姜灵立即摇头:”没,我可没说过’好‘。“姚远略一思索:”让永刚陪你去,怎么样?“姜灵诧异:”那有什么不一样?比起叫他我还宁愿你去――我看他累得很。 你们的训练真重。“姚远张了张嘴,一句”小姑奶奶我在拿自己的假期陪你啊“到底没有冒出来:”那我们走?“姜灵一耸肩:”说实话吧,至少你该让我知道花的是谁的钱。 小孩都知道,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能吃;不明不白的钱,我也不要用!“原来还是为了这个。 姚远踟蹰。 姜灵瞅瞅姚远:”其实,我刚才不是问了杜老师吗?她说的情况很详细了:我不会参加正式会议,所以不需要正装;但可能会有晚会,所以需要舞会服。 我正好打算添这个呢――所以我自己买单就行。“这时跟车已经开出停车场、出大院门岗了。 姚远看了那边一眼,吸口气,转头对姜灵道:”钱是我出。“”嗳?“姜灵吓了一跳,警惕了起来,”为什么?“姚远神色黯然:”那天我要是没上舰、跑出来先把你的事办好,当天下午你就能跟进――你会跟进吧?那他们说不定已经回来了……“怪不得赵永刚说完,两人那个神色!这种内疚感明知不必,但却很难摆脱。 姜灵立即觉得姚远怪可怜的,不过她并不后悔对此问个清楚:她可不会为姚远忍受那么大的疑虑。 所以姜灵点点头:”我会。 但只是说不定。 而且这不能怪你。 你又不能未卜先知。“姚远扯出个笑容,转瞬即逝:”我明白,可……那日本厨子真他妈运气!“不得不说,爆粗口这种事更适合赵永刚、而非姚远。 姜灵对此默然。 姚远收拾了一下情绪:”走吧?“姜灵重新考虑了片刻买衣服的事――花姚远的钱、给姚远减轻一下莫名其妙的自责感?或许她姜灵正好顺便把上次记的那笔账,跟他们算一算……这样也就不是占姚远的便宜。 于是姜灵点头。 ……但一分钟后姜灵就后悔了。 因为姚远动车子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清单看了看:”先去东方百货,离得最近。(..info无弹窗广告)“而姜灵扫了一眼就炸毛了――那上面抄了一排八个店名与地址,有百货商厦,也有定制专店……甚至一大半五个是在上沪的! 所以姜灵顿时一把按下清单:”我不可能需要这么多衣服!也没时间逛这么多地方!请你务必过滤一下。“姚远有点儿意外:女孩子不是都爱逛街吗?随即答应:”行。 不过,我也是问人问来的,不熟悉。 那就靖海这三家吧?我们好好挑一挑,要选最好的。“姜灵顿时哭笑不得,这三家全是综合大型商厦,随便哪一家的女装逛下来,都要几个小时! ……与警察叔叔逛十来个小时的街? ――毫无疑问,那太可怕了! 所以姜灵忍不住说了实话:”姚远,事实上我认为,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姜灵破罐子破摔了:”礼仪标不标准、衣服好不好,都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姚远一怔。 ”今天是九月二十四号。 你想让我到了十月二号,就变成一个外交官?“姜灵直视姚远,”而且那未必有好处。 你们不是说了,好多外交官出问题了吗?“姚远没吭声。 姜灵竖起食指,斩钉截铁:”一家商厦。 就一家!一家足够了!“姚远熄了火,一撑方向盘,茫然盯着对面的空车位:”你说的对,这些都不重要,没什么关系,一家就够……可我……“他比了一个手势,颓然无力:”我还能做什么?!我……你明白吗,明明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在天上那艘船里!但看不见、够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姚远说到后来已经是嘶吼了,偏偏他还记得对姜灵要克制,结果嗓门是控制住了,但声音也就极压抑。 姜灵明白过来:很显然,对姚远、廖局这些人来说,行动人员活着是好消息:活着就有希望!但另一方面,在设法营救、到得出结果的这段时间里,对他们而言,比确定行动人员死了还折磨人。 姚远没再说什么,捂住眼往后一仰,静静陷进椅背里。 姜灵很自觉地转头看前方。 车位是拼砖地面,露出小块小块形状规则的泥土,一株车前草占了车位中间的一个格子,显然愧对它的”车前“之名,没怎么被车轮碾过,长得那是又肥又壮。 可它还嫌不够!逮住机会跟姜灵庆幸今天没东西遮它晒太阳,同时嚷嚷着要”白雾“……姜灵嘴角微抽,实在抵不住,于是照办了;想想不能厚此薄彼得太厉害,抬手到方向盘下按了下按钮,关上了姚远那边的车窗。 姚远只呆了几秒钟,就把手放了下来,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异样了――尽管姜灵眼角瞄到他垂手去身侧耽误了一下,才扶上方向盘。 ”走吧?其实你别想太多,这是我们的工作,不是你的责任。“姜灵不由”哈“了一声:”资料念了合照也看了,要是没成,你觉得我真能好受?那些衣服早塞垃圾桶了!“旋即姜灵现姚远听到”没成“时,心跳不对――不是加快,而是节奏有异……早搏? 心悸? 过度紧张? 姜灵承认自己心软了,于是转口安慰道:”不过要是成了,那你们现在再怎么难受,到时候也值了。 好了,我想想……嗯,四千三百块。 就按这个买。 少了算你的,多了我自己来。“姚远一点头,开出车,随口拣起个话头:”为什么四千三?“――食品健康检测仪的抬班价、押护费,加出车费。 比麦饭石本身还贵! 姜灵当然没说。 不过姚远还是现他选的是一个不太妙的话题。 因为姜灵半眯起了眼,唇角一勾,笑得那个灿烂啊:”买东西怎么能没预算呢?“姚远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只是点点头。 ……靖海商厦不少,不过离得最近的、又属于第一批次的,当然有且只有那么一家――东方百货。 它在姚远的单子里。 而且姜灵的老同桌钱斌斌,就是在这儿做楼层经理。 姜灵也不想给姚远他们添麻烦,就随姚远去地下车库放车。 姚远倒入车位时,姜灵悠然按通了手机:”喂,小钱钱?“姚远没听过这个,脚一松多倒了一点,车子后尾差点出线撞柱。 ”哎哟,害我掉了一身鸡皮疙瘩,都可以拿去榨油了……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天灵灵地灵灵、姜灵灵姜同学啊,我没大名吗?“”你当初不是说你那文武双全的大名某人专用、别人都不能叫么?怎么,嫌这个不好听?那好说,咱们什么交情啊!“姜灵回头看看柱子,乍舌,怀念了一下赵永刚的稳定,开门下车,”你姑奶奶我来买衣服――小钱子,过来乖乖儿伺候着!“姚远不寒而栗,拔出车钥匙,下车锁车。 ”……哎,来――喽!太、后、千、岁!千千岁!“姜灵一抖,笑骂:”去你的,都把我叫老了,看我不……咦,你那边怎么了?“”谁知道哪路神仙闹事,哎呀,每天都要碰上几个,老节目了! 我得过去看看。 对了,六楼有个旗袍定制新来的,叫什么绣春来,绣花、春天、到来,还不错,你记得去瞧瞧啊!“姚远四下看看,瞧着没什么异常,后面的黑色吉普也停稳了,就朝电梯走去。 姜灵没去看那车子,跟在姚远后面:”好,我知道了,一定去。 你忙你的,小心点。 这年头一出门,保不准就撞上白龙鱼服……“”微服私访?那我可就去买彩票了!行,我知道。 拜拜。“”拜拜。“姜灵挂掉手机,失笑咕哝了一声,”我还真错过买彩票了……“ 43、蓝颜祸害” 拜拜。.info[]“姜灵结束与钱斌斌的通话,收起手机,失笑咕哝了一声:”我还真错过买彩票了……“”什么?“姚远没听清楚,他在看电梯里的商厦示意图,习惯性计划好了路线,”先看女鞋,在二楼;再看女装,在三楼;然后五楼有几个牌子也该看看……“他说话的时候,又有两男两女跟进电梯,而后电梯门合上了。 后面近来的四人里,一对是二十出头的恋人。 他们穿着情侣薄风衣,衣服档次不错,普通人――姜灵没觉得他们带来凉意;另两个,是三十左右的一男一女。 三十左右的两人,姜灵认识,因为跟了她这许多天了。 虽然没介绍,但远远地,几个换班的,姜灵都见过了……没办法。 姜灵对此心满意足:如今我视力好呀! ……姚远安排好路线,问姜灵:”怎么样?“果然是警察叔叔!姜灵叹口气:”鞋子配衣服,不是衣服配鞋子;而五楼那些牌子,属于中高档,一套衣服,常常附带有自己的鞋款……“说完,姜灵瞧了眼姚远――你明白了吗? 姚远有足够的耐性陪女人逛街。 但他除了拎包,没有其它经验:”噢,那先五楼,然后三楼、二楼。 不过五楼看完,先别急着决定?我们三楼、二楼也看看。“姜灵点了下头:”随你。“已经答应的事,姜灵会尽可能做好。 但与此同时,姜灵觉得电梯里的气氛有点诡异――两个女的都盯着她。 姚远也察觉了:两个女的盯着姜灵,年轻男孩瞪着他。 姚远避开了女同事的目光,审慎地留意那对恋人。 姜灵则一点点地、迅地从姚远身边移开:女同胞们,我和这家伙没关系!你们上吧! 姚远不像姜灵那样对人的恶意敏感,所以他只是初步排除了那对年轻恋人的危险性;一看姜灵朝陌生人靠过去了,还是立即给姜灵使了个眼色。 姜灵挪得更快了。 姚远不得不制止姜灵――他一把搂上姜灵的肩、把姜灵拉回身边。 九月末的靖海,早晚凉爽,但下午两三点,气温一般都会爬上三十度,所以街上的人穿春夏秋三季衣服的都有,俗称”乱穿衣“。 短袖短裤可以见到,薄风衣薄羊毛衫也能现。 姜灵的外套薄,细线衫更薄;而姚远干脆就是一件长袖休闲线衫,小翻领的,暗紫、黑、白,三色六道大横条。 他是常年有训练的,身材没话说,又俊俏,这衣服一上身,就显得精神又年轻。 于是姜灵立即现,有什么一跳、一跳地,隔着衣物传过来。 隔着衣物,从姚远的胸膛里传过来……――那是心脏的搏动。 很可惜,这一切貌似风花雪月,其实无关旖ni,尽是警惕戒备惹的祸! 偏偏姚远是姜灵最偏好的那种类型,所以姜灵格外气闷。 用肩膀的触感去听一个帅哥的心跳,本该是十分美妙的。 但姜灵觉得,眼下这事就像、就像……就像天气晴好、私家花园里鸟语花香、白阳伞下白圆桌上摆着顶顶心爱的点心与茶……但茶里被邻居家的小狗撒了一泡尿、点心上则拉了一坨便便! 姜灵忍了忍,没忍住,当下翻了个白眼,慢慢抬起脚跟……――迅往后一踩! ……姚远他们保护目标出行时,便装衣着都必须方便格斗,因此姚远穿的军用皮鞋,厚实耐踩、保护性能非常好,利于力;而姜灵是运动鞋,轻便结实柔软,没尖跟――所以姚远只是微抽口气,不用进医院。 还好,姚远至少还明白姜灵在抗议,于是他把姜灵塞进了电梯右后角,自己换到姜灵与陌生人之间。 电梯里一片寂静。 只有楼层数字灯在往上跳。 跳过地面一楼,又跳过二楼。 姚远的男同事无声闷笑,姚远的女同事早已经转开了脸。 姜灵无言望天――望到一片电梯天花板。 至于那对恋人……三楼一到,女孩一把拉起男孩出去了。 男孩被拖走前又无奈又埋怨又鄙视地丢给姚远一瞥。 随即这对年轻恋人消失在电梯门口,不过电梯门合上前,他们的说话声还是可以听得到。 ”你看看人家!你说你要去玩,没时间?!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说呀!“”校学生会就要竞选了啊!而且我这不是陪你来逛了吗?我看那男的根本还没上手……呜哇!“”上手了就不用管了是吧,那好!很、好!“”嘶……喂,我不是那个意思!“电梯门终于合上了。 ……姜灵一口气试了十六套衣服,也问了十六句”你觉得怎么样“。 凭心而论,这些衣服都不错。 虽然价格也就几千块、加上鞋子没过六千的,完全与顶尖高档的晚装无关,但已经比姜灵衣柜里任何一件衣服,都要贵出许多了。 可惜……如果说,来这儿的路上,姚远那张脸还能时不时让姜灵冒出一点梦幻感……那么,在电梯里那一脚踩下去之后,姜灵对这次购物,纯粹只当作工作了! 所以,姜灵换衣服换得认真又迅;等仔细整理、检查无误后,姜灵就以杜老师刚刚夸奖过的标准仪态,走出试衣间,让姚远看,请姚远定夺。 姚远其实对大半衣服都很满意。 他来之前,本着尽全力完成任务的作风,准备精益求精;但真正开始后,他觉得哪一件,姜灵穿着都很好。 当然,其中几件他自己个人偏好,又特别喜欢一些。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事实上,以姜灵目前的身体条件,衣服只要合身,都能穿出效果来。 何况,姜灵”端“起了”社交架子“。 于是再好的料子、再好的衣服,都只能成为姜灵的陪衬,而没有哪一件能在”战斗状态“的姜灵身上,喧宾夺主。 姚远没说”好,买这件“,只是在留心姜灵的意向。 因为女人对衣服的心思,姚远压根没把握。 所以,姚远明智地选择观察姜灵的表情、一旦姜灵表现出喜好,他就准备大唱赞歌。 但是可惜,姚大帅哥看来看去,现姜灵对这些衣服均是淡淡的。 ――也就是瞧不上眼,对吧? ……姜灵从试衣间出来,站定、而后转一圈:”这件你觉得怎么样?“”还不错……“姚远琢磨了一下姜灵的微笑,”要不,再看看?“”好吧。“姜灵认命,保持微笑、施施然转身,背对姚远一翻白眼回试衣间。 姚远摸摸鼻子,抓紧时间略歇片刻,以备接下来打起精神继续。 所以说,心有灵犀、一点就通,只可能存在于传说中……两人奋战了一个半小时,以极高的、令人叹为观止的效率,否定了五楼与三楼,都有些累了;于是到五楼休闲区,叫了杯饮料歇息。 姚远正琢磨着,怎么才能跟姜灵提提靖海的另外两家商厦,姜灵的手机响了。 而姜灵一看号码,立刻笑了:”喂,小钱钱,你终于好啦?“”是啊,搞定了――别提了!你买了什么?“姜灵无奈地看了姚远一眼,转开身侧坐,声音小了下去:”没呢。 试了十几件,都不行。 真是太可怕了,我从来不知道模特这么辛苦……你过来帮帮我呀?我在五楼喝饮料。“”你怎么变慢了?不是一向快刀斩乱麻么。 我刚好在五楼。 你哪边休闲区?哦,我看到了。“姜灵四下一望,也看到了钱斌斌,连忙冲他招招手,免得姚远他们反应过度:”你不是管四楼吗?上这里干吗?又琢磨调戏哪个小姑娘呢?“钱斌斌距离还远、商场里满是货架又不好跑,他干脆慢慢走,反正手机里可以说话:”哪能啊,我可是有家属了。 还不是今天那位大爷。 我刚从上面办公室下来。“姜灵很想反驳”你在小叶子那儿还八字没一撇呢“,但钱斌斌后面的话一出,姜灵就放弃了,转而表示同情与安慰:”挨训了?那我请你喝一杯。“钱斌斌牙疼似地咧咧嘴:”没呢。 唉,不过我们是服务从业人员嘛,有些事,没办法的,连老大也没办法。 反正啊,把人送走了就好,没事了。“姜灵哑然,随即道:”恭喜你搞定一个随机刷新的野外boss,那你请我喝一杯?“钱斌斌早看见了姚远:”还用我请吗?我说,你旁边那位是谁呢?“姜灵无奈:”我’老板‘。“钱斌斌脚步慢了下来:”你是不是命犯桃花了?去庙里上上香吧。“姜灵本来准备挂机了,见状奇怪了:”怎么了?“钱斌斌抚额大叹:”今天那个大爷,你以为……哦!我都还没跟你说。 就是上次同学会那个!那个跟郑杰一起来、还跟你在门口说话的小白脸!“――现目标一去不回、知道情况暴露、任务失败,于是没好脸色? 姜灵忽然想起来了:”……他不会还记着你那杯酒吧?“钱斌斌无奈:”我看就是!那天我们把他灌得烂醉……可你说男人吧,怎么可以这么小鸡肚肠?酒桌上不行,酒桌上找回来呗!他那天还跟人打听你呢!这种人再帅也没用,你千万别搭理他!倒是现在这个……唔,我看还行,至少会陪你试衣服。“这回轮到姜灵炸毛了,瞥一眼姚远,姚远连忙示意姜灵随意,姜灵就起身朝钱斌斌迎上去,一边对着手机里极小声恨道:”你知道什么呢!我是在买’工作服‘!要不是他看什么什么不中意,我哪儿用得了换那么多!“钱斌斌恍然:”我说呢,你一向火眼金睛、快刀乱麻,今天怎么墨迹起来了!“……两个老同桌目光交汇、面对面各自挂了手机……钱斌斌一理西装,站得笔挺。 姜灵是女士,按社交礼仪,先主动伸手。 钱斌斌轻轻握住。 姜灵用力。 钱斌斌用力。 两人牢牢握手、使劲摇了摇――老同桌啊……咱们都是被帅哥祸害的呀!4444、姜灵的度两个六年的老同桌、被帅哥们祸害的难兄难妹,深深对视一眼、紧紧握手片刻之后,没有任何只言片语,就已经立即达成了高度一致! 不要小看他们的默契――这默契是中学时代六年十二个学期、二百四十多周一千两百多天、一万多节课里,你掩护我睡大觉、我掩护你看小说,你给我看多选第一题、我给你看简答最后一题,你做数学我填英语、然后交换对抄……如此种种、等等等等,一点一滴、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 姜灵的眼神在述说:帮我搞定那个麻烦! 钱斌斌的目光在回答:放心,我有办法! 拜托了! 没问题! ……”这位是钱斌斌,赵钱孙李,天下第二姓,文武斌,我的老同学,在这儿当个经理。“姜灵给双方做介绍,”这位是姚先生,姚远姚先生,我现在的’老板‘。“――老板即boss;但boss的意思除了老板,也可以指”需要解决的目标“、”麻烦“!姚远当然属于后者;而钱斌斌对姜灵的暗示一听就懂。 至于姚远,他一边颔,一边意识到,在姜灵那儿,他与钱斌斌的亲疏远近,明显差了一大截:”你好。“钱斌斌亮出了他经过专业培训的职业仪态,伸手道:”久仰大名,姚先生。“姚远正要坐回去:他以为姜灵的老同学么,介绍完了,大家都会坐下来。 哪里想到钱斌斌这么郑重,于是不得不立即站正:”哪里。 钱先生年纪轻轻就当经理,才是了不得啊!“心里却没好气:我的姓名,你听说过那才怪!久仰个头!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钱斌斌谦虚了一下,直切主题:”姚先生这是专程陪姜灵来买衣服吗?哎,我这老同学最喜欢旗袍,这里六楼新来了个定制,不知道你们去看过了没有?“姚远心里大为讶然:他们看过的店里,也有几家旗袍专卖,姜灵也试过几件,但没有任何特别喜欢的表示。 不由就转头看姜灵:”你喜欢旗袍?“――为什么不说? 姜灵暗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多年的配合令姜灵明白这会儿该怎么回答:顺着钱斌斌的安排走就行。 由于家庭背景不一样,在与人打交道方面,钱斌斌比姜灵在行。 而姜灵从不觉得自己是全能的人。 她的观念是:要解决什么问题,就找擅长什么、又值得信任的人来搞定。 所以姜灵眉眼一弯,应得自然:”旗袍很好啊,很有味道……“好衣服都很好、都很有味道!考虑到这次买衣服的目的,姜灵接着又征求了一下姚远的意见:”问题是,你觉得行吗?“姚远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陪着姜灵挑了半天,一件也选不出来!原来姜灵在等他的意见。 不可否认,一个小姑娘买衣服时这么看重你的态度……――很能满足男人的自尊心啊! 所以姚远顿时就笑了:”哦,当然,旗袍很合适。 走吧。“……东方百货所在的整套物业,最高为六十二层。 绣春来把店开在这儿,当然是因为它的客户群定位:高级写字楼里的女白领们。 所以绣春来,其实以出售成衣为主,高级定制则有少数。 因为成衣出售,比定制更加符合白领们”所见即所得“的食消费理念。 绣春来在宣传中强调定制,是一种吸引眼球、顺便提高自身地位的广告策略。 姜灵身材无可挑剔。 她一卸运动外套,钱斌斌太熟,反倒不觉得怎么;店小妹的眼睛,可就立即亮了:身材这么好的客人,又有男朋友陪着买单,不叫她多买几件回去,对不起她a级导购的功力啊……――握拳! ……既然姚远说了,旗袍很合适,姜灵当即决定,在绣春来把那四千三百块花出去!这么一来,姜灵挑衣服的度,立即快了起来。 于是姚远彻底沦为多余的第三个……啊不对,第四个! 瞧瞧,导购小妹也有事干呢。 ”预算是四千,这个包括鞋子。 可以一点,但不能过五千。“导购小妹娴熟地给姜灵示意。 其实这个价位,足以包括店内五分之四的旗袍。 ”晚装,现在天气也冷了,冷色又素色的不要,看着就凉飕飕的。“导购小妹表示认同,把青色系的一些排除掉了。 ”我会是最年轻的几个人之一,甚至很可能就是最小的,所以成熟款或性感款的不要,穿不出别人那么好的效果,白白给人当陪衬,太没品了。“钱斌斌点头,这策略很对。 姜灵大刀阔斧排除了一大堆:”现在来看看……哇,还剩下这么多?“导购小姐立即接上:”您皮肤细腻、气色又好,或许可以试试这一件。“她推荐的是一件梅红的旗袍,白梅喜鹊图,一般领,短袖,斜襟,高衩,一字扣。 然后导购小妹又迅解释了一下,领子袖子开衩纽扣三围这些,都可以因人而宜地改换;改换幅度大了可以定制,因为面料店里就有,穿上主要看看效果就行。 姜灵自己已经选出了四件她偏好的,这一件正是其中之一,于是姜灵就点头去换了出来。 说真的,梅红这个颜色,一般情况下,不化妆根本压不住。 因为穿的人脸上血色略少几分,晚上的灯光一打,就会显得苍白。 但姜灵可以――她白里透红啊! 出来一看,导购小妹与钱斌斌都赞不绝口,姜灵自己也觉得很满意。 姚远眼睛一亮,从木沙里起身,特地走近了瞧瞧:”我也觉得挺好。“不过姜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哎呀,不好,女主人有一件正红的旗袍。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穿。 这个梅红浓艳,颜色太近,有点撞到了。“姚远之前也是没想到还要注意这个,一听便闭嘴了。 钱斌斌不觉得:”不一样啊,算不上撞色。“姜灵微微摇头:”灯光下太近了。 还是谦虚一点好。 我可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她毕竟是去求情的,姿态一定要低调!虽然未必有用,但姜灵既然决定去了,那就一定会尽全力。 钱斌斌了然,女主人如果地位很高、出席人不多、姜灵又不熟的话,谨慎点也是有必要的。 ”这么重要?那你继续,我觉得这些你穿上去都会很好。“”真是篓里看花,越看越花……“姜灵无奈,”好啦,我看看,这件、这件、还有那件,挨个试一下,选出一件来,应该就行了。“导购小妹立即行动,钱斌斌则笑了:”所以说陪你买东西真是轻松。“姜灵下巴一扬:”那是!“姚远转开脸自嘲地笑了下,很有眼色地退回去坐着。 ……姜灵点的三件旗袍,第一件是浅珍珠红的。 上面为略深的粉红色与更浅的香槟黄色唐草图案。 柔和而娇美。 比起梅红,这件旗袍虽然也属同一个大色系,但远没有那么浓艳。 第二件是淡粉的。 粉红的底子,水墨式白心粉尖的荷花。 旗袍本身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但这款布料的设计师很厉害――运用颜色的深浅变化、布料与丝料的不同质地在光下的不同效果,把穿衣服的人整个儿衬起来了。 甜美圆润得要命。 第三件是米白色的,领口一朵淡红月季。 简洁大方,新式面料的关系,这颜色虽然素,灯光下却不显冷,反而泛暖,穿着也柔软。 姜灵挨个换一遍,钱斌斌殷勤伺候。 ……”你今天怎么了,我眼下是小叶子的待遇吧?“”你不是要我搞定那个麻烦么?“”当然,辛苦。 那这是什么招数?“”男人么,见着了年轻女孩子,总不可能乐意看着别的男人当面献殷勤,恨不得越早完结越好。“”雄性动物的地盘心理?“”咳!你把我也骂进去了。“”不,我没有骂人的意思。 这只是很中肯的表述。 你没看动物世界吗?赵宗祥配音解说的。“”那么老的节目……不过我记得。 你觉得这衣服还行不?“”挺好啊。“”那你是想把他怎么样?一劳永逸地踢掉,还是刺激一下他、让他对你加把劲?“姜灵不好给钱斌斌详细解释,但这不妨碍她说出心中最希望的情况:”最好他再也别来烦人!“钱斌斌略带同情地瞟了姚远一眼:哥们啊,你是怎么得罪我这老同学的?姜灵灵不是说话一套一套的人,可脾气不错啊!还真没见过她这么讨厌一个人、尤其那人还是帅哥!我都好奇了! 但毫无疑问,钱斌斌选择站在老同学这边――尤其因为对方还是个帅哥!”那就定下这衣服,然后夸这衣服好。 我保证他不会再来烦你了。“姜灵好奇。 就像男人老是弄不懂女人的心思一样,她姜灵身为女人,也不怎么了解男人。 ”为什么?“”丢脸呗!陪你半天抵不上我出马五分钟,他多没面子!“”不会激起好胜心、征服欲,适得其反?“钱斌斌理所当然道:”有可能。 这年头什么都有风险。“姜灵失笑了――姚远的力气得花在路林他们那儿,是不会出现后一种情况的。 ”那怎么办?“钱斌斌一拍姜灵的肩:”你选吧。“退开几步,示意姜灵展示一下,自己悠然欣赏:”你补了什么?气色这么好,我也去买点。“’45、最好的泄”……“姜灵无言,一边转来侧去给钱斌斌秀一秀,一边诡笑道,”又要给小叶子进贡啦?“钱斌斌点点头,笑意随即涌了出来:”我现在和她在一个健身房。 总算能好好说话了。“姜灵立定,鼓掌三下:”恭喜。 我最近吃了不少水果。 桔子、草莓、苹果、香蕉,还有李子。“钱斌斌正想到美处、看得赏心悦目,顿时一噎:”嘿,不是吧! 还要保密?“姜灵走过去,替钱斌斌理理西装领口,附向他耳边轻声道:”然后运气好,了一笔小财。“钱斌斌恍然大悟,搓搓两个手指头,一指姜灵,摇头大叹:”财迷!财迷!哎,这可没法子学了。“姜灵做遗憾状,又笑了:”其实,健身有很多选择。“钱斌斌支起耳朵:”什么?“姜灵用力戳戳钱斌斌的胸膛,恨铁不成钢:”笨!怎么就变笨了?!踏春……啊不对,踏秋。 踏秋、逛公园、农家乐,这些也都是健身呀!“钱斌斌眼睛一亮:”好主意!“……很快,姜灵已经试到最后一件了,此刻她心中也有数了:”我看荷花的最好。 你说呢?“穿给六十多的路林老奶奶看,那不正该甜美一点么? ”我说?“钱斌斌一指自己鼻尖,”我说你全买走吧!“结果导购小妹一听,不由就笑了。 姜灵摇头:”那可不行,预算没那么多,还要配鞋呢。“钱斌斌凑近姜灵耳边:”你不是刚了一笔小财吗?不花干什么?!何况还有我那――我帮你去拿个优惠,至少八五折。“姜灵心动了,四件旗袍她穿着都非常好:”对哦!不过那梅红的就算买了,这回也没法穿……“钱斌斌坏笑:”这有什么!旗袍又不会过时,那件最衬你,刚好穿给你那个‘保镖’看。“姜灵暗道:还真只能穿给保镖看……这么一想,姜灵不由嘴一撅、腮帮子一鼓:”我才不干!那件我留着,等以后有喜欢的人再穿给他看。“钱斌斌明显不信,不过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招过导购小妹来,找绣春来的负责人去了。 ……四件旗袍里,淡红月季那一件,是需要手工绣花的,得高级定制,一般需要十天到十五天。 加急后也可以在一周里面拿,但少不了多出点钱。 不过配上米白色的圆头高跟鞋,的确十分大方优雅――花掉姚远四千零九十八块。 姜灵习惯了舒适的运动鞋,不喜欢高跟鞋。 只是正式场合的旗袍,穿的先就是端庄雅致,不能配靴子。 所以姜灵没办法,选了尺寸还过得去、坡跟款的高跟鞋。 钱斌斌连连摇头:”你这是中跟。“姜灵耍赖:”对我来说已经是高高跟了。“钱斌斌看了看,不说了――他忽然现姜灵腿线完美,坡跟虽然稍逊了一点,也没什么影响。 另外三件旗袍普通定制即可,一周能拿,时间刚好,其间包括两次试衣。 姜灵让裁缝量过尺寸,选领子、选扣子,选开襟开衩下摆,而后约好试穿时间,自己付定金,最后配鞋子。 ……姚远其实带着工资卡来的――他父母有退休金,他自己单身,平时也没多少机会消费,而这次,如果倾家荡产可以买回人命……哪怕只是一个,也值了! 可惜不能。 而且姜灵会答应过来、会不耐其烦地试了那么多衣服,很大一部分是同情他:没见这会儿这小姑娘根本不需要参谋,三下五除二,成排的旗袍,扫视一遍就可以挑出四件来吗? 还件件合身。 另一部分……关于那个四千三……姚远并不清楚为什么是这个数,但他没力气好奇――他累了。 尽管他也算是弄明白了,姜灵压根不爱占人便宜。 会花他这笔钱,姜灵肯定有自我说服的理由。 然而姚远很累。 因此他只是安静地陪在一边,看着。 看着姜灵素面朝天却白里透红,看着姜灵挤眉弄眼又唇角弯弯,看着姜灵笑得厉害了,露出一对酒窝与洁白的牙齿,顺便也看着钱斌斌说笑作怪。 如果他们的工作,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尊严乃至其它的什么要是还有的话――可以换来这样甜美的笑容,那就是值得的。 ……不是么? 他是个男人。 或许不久之后也会”被带上舰艇“。 这是个女孩。 幸运地得到了一个足以庇佑她的身份,不管这个变迁剧烈的年代,在前方等待整个地球的是什么,她都能好好的。 所以姚远看着。 只是看着。 几乎贪婪地看着…………买完东西,姜灵跟着姚远下停车场。 但没料到的是,一出电梯,姜灵就看到了前面有个熟人――是苏宇。 姜灵不解了,钱斌斌送走这位也有好一会儿了:”咦?他不是早走了吗?“姚远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那边的电梯是去上面的。 商厦上面,写字楼与顶层餐厅。“姜灵眯起了眼,夸了一句:”真专业。“姚远不太确定姜灵是不是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恼火了,便笑了笑没说话。 姜灵认真:”姚远,你心情不大好,对吧?“姚远很奇怪姜灵为什么直说:”怎么?“姜灵眉毛一扬:”你如果和他打架,会不会有麻烦?“麻烦倒是有,但不会更多了――本来就不是一伙儿的。 而如果揍一顿能与姜灵达成彻底的谅解,这还真是值得考虑的行动。 所以姚远没拒绝,只是问:”你想让我揍他一顿?为什么?“姜灵坏笑起来,撇得干干净净:”哪跟哪呀,我怎么会和帅哥有仇?“有仇的是钱斌斌!”只是看你心情不好,给你找个方式泄泄。 对了,这儿的监控摄像头在哪边?“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用了压迫,姚远本能地指了指左侧,姜灵其实也不用他指明,早就一清二楚了,只是找一个幌子;当即扫了摄像头一眼、看清角度,便换上微笑,一挽姚远的胳膊,拖着姚远走了过去:”嗨,苏宇!“姚远:”……“苏宇本来已经拉开车门,一见姜灵,甩上车门转过身来:”嘿,真巧。“”是啊!“姜灵朗声回答苏宇,小声威胁姚远,”准备好了没?“姚远已经骑虎难下。 因为此刻再说不干,姜灵肯定要计他一大笔帐!当下无奈点头。 不过点完头,姚远想到有架打,手就痒了起来――他这段时间,压力太大,的确需要泄! ……三人面对面聊了一小会儿。 姜灵给两人做介绍,一边调整好背对摄像头的角度,等了个侧面没有目击者的时间,深吸一口气……跳后一步,尖叫:”哇,你干什么?!“姚远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苏宇一头雾水。 姚远抓住机会,先制人。 苏宇姓苏,又不是吃素,立即还以颜色。 姜灵溜到大后方:”哎呀,你们别打了,别打了!我叫人了!“苏宇起先还真因此有收手的意思,但姚远清楚怎么回事,知道姜灵只是空喊,连忙抓紧机会多揍几下。 苏宇随之很快意识到不对,两人拳来脚往就热闹了起来――他们其实很难说谁比谁厉害一点,特别是不能下杀手的时候。 姜灵连忙退得更远一点:”我真叫人啦!“这回没人信她。 但姜灵还真就摸出了手机――打给钱斌斌。 ”喂?快去保安值班室看录像,精彩着呢,错过我不管!“姜灵早就现,跟在后面的、姚远的女同事不见了,估计已经去收录像了。 ……姚远、苏宇都不想把事情闹大。 所以停车场保安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手了。 保安问起,两人都只说是误会。 保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算了,只是还远远地盯着。 苏宇看看保安离得够远,狠狠瞪姜灵:”你这疯女人!“姜灵绷着脸瞪回去,冲他比比拳头:”你不是骗子吗?!要不是他们及时提醒,我都还蒙在鼓里!亏我还觉得你很帅呢!太浪费人感情了!“苏宇呆了呆,狠狠盯了姚远一眼,又去瞪姜灵,却瞪不下去了。 其实他心虚倒没几分……但姜灵说他很帅啊!一个小美女,在愤怒中、在吵架时,顶着红扑扑的脸、唇红齿白地说他很帅啊! 这必然是心里话、大实话! 苏宇是男人,所以苏宇忽然就恼不起姜灵来了,当下摸了摸嘴角的破口子,重重地指指姚远,上车开走了。 姚远苦笑连连:”你故意的。“”的确是你们提醒我的啊。“姜灵一脸无辜,接着掏出包里小瓶装的农夫山泉、拧开来,讨好地递给姚远,”还有,骗子就该见一次揍一次――可我揍不动!“深吸气、大叹气:”唉!“姚远彻底无语了,木然看着姜灵,木然接过水来,木然喝了几口。 ……姚远揍了人,自己也挨了几下,慢慢走到他们车子那儿,靠在柱子上缓劲――他不像苏宇是一个人;带着姜灵,他开车时就必须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很费劲的。 姜灵从包里翻出餐巾纸,取了一张,沾点水,仔细给姚远擦。 姚远一开始十分惊讶,几乎惊悚。 但他的确打得累了,而且姜灵动作轻巧又温柔,沾着矿泉水的餐巾纸也凉凉的、很舒服……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男人,打完架有个相貌不错、身材完美、皮肤完美的女孩子给你清理伤口……――根本舍不得推辞啊! 所以姚远低声说了句”谢谢“,就安安静静让姜灵摆弄。 姜灵一半心软,一半别有目的。 至于感激,一丁点也没有:她负责前半部分、姚远负责后半部分,她给钱斌斌出一口气、姚远痛快泄有利健康,双方是合作关系,互利互惠,为什么要感激?! 所以姜灵擦完,瞧瞧姚远很放松,眼儿一眯,凑近去柔声问:”痛快吗?“”痛快。“”真的吗?“”嗯。“姜灵问得极为真诚羡慕,姚远不由自主就点了头;旋即他意识到不对,转眼看姜灵。 姜灵攥着餐巾纸、正活动关节,眼睛亮、盯着姚远跃跃欲试。 动作很不明显,没什么幅度,但十分有效:体术社区里教的热身动作,姜灵正活学活用呢! 姚远微不可察地苦笑了下,装着没看见,垂下眼睑半转开脸。 其实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 像他这样的,被一个寻常女孩子揍几下,实在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不是最毒的那一招。 交情不仅可以吃出来、送出来,还可以打出来――哦,确切地说是挨打挨出来。 他知道姜灵还是不喜欢他们。 可他指望这小姑娘尽心尽力配合他们工作、帮他们救人! 46、我可以相信 所以,真的真的没什么……>你们吗扁一顿……痛扁一顿……把一个之前欺压过你,如今有能力还手、却不会还手的帅哥,用力地、狠狠地、酣畅淋漓地蹂躏一顿! 再踩上两脚! 碾上一碾! 那将是多么美好啊……既调节内分泌平衡,又有益身心健康! ……但是,姜灵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丢下一声冷哼、转身朝车子去—留力痛快不了,有成本没收益;全力而出,那姚远就得送医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姜灵可不希望自己暴露什么。 姚远本来已经半放松身体、准备好了;姜灵最后一刻收手,他绷了半晌逃过一劫,心头忽然一松,不由就觉得亲近了许多,暗道女孩子毕竟心软;又想想今天一天的事,觉得姜灵够认真也够正直,还有点小机灵、不迂腐,就是炸起毛来扎手了一点……不由便冒出好感来。 ”姜灵,嗨!“姜灵没停、没理。 姚远摸摸鼻子,赶上去拉开车门:”还在生气?那天晚上我们真不是故意。 你现在也知道了……“姜灵已经按下后座门把上的开关了;看了姚远一眼,现姚远态度诚恳。 于是姜灵松手去了副驾驶座;边坐进去,边耸耸肩:”没什么。 其实我也没想起先打个电话。“姚远扶着车门没关,瞅了姜灵半晌,轻声道:”可你还在气。“姜灵抬眼看了一下姚远,诧异地觉,姚远此刻特别真诚——林语者那神秘而敏锐的直觉,如此告诉姜灵。 姜灵莫名其妙。 但机会难得,姜灵觉得自己不能浪费……赵永刚一向直来直去,最多不好说的话、咽下去不说。 但是,或许因为一个军人出身、一个在低调部门呆久了的缘故,姚远给姜灵的感觉,就不是那样。 姚远像一条毒蛇。 作为敌人时,够阴狠、够危险;作为保护者时,够隐蔽、够迅敏。 ——可现在,这条蛇把肚皮亮给你了……多难得! 于是姜灵直面姚远,道:”你想听大实话?“姚远利落一点头。 姜灵平静地留意着姚远的反应:”我不明白……你说是你的错,是你没把我的事先通知他们;但他们来找我时,目标很明确,什么也没问,直接就拿便携包——那么,你撒了谎?“……姚远一怔,想起这里头的龌龊,忽然就打心底里涌上倦意:”有些事……之前是没给你说。 我们的设备监测不了路林他们;但地面观察,还是有的。 “而你在路林所在的包厢窗口前出现过。 所以路林走后,情况一汇总,有人就特别注意到你,结果现了东西。 他们想要的是便携包……说实话,以这个东西的价格,他们不打算补偿购买。 另外,他们不知道你精神力六级。” 姜灵眉毛一挑:“知道精神力的事,就不会动?” 姚远转开脸吐了点气、又转回来:“应该不会。”而后直视姜灵,正色道:“已经处理好了。”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哦”了一声,伸手去拉门把。 她的直觉告诉她,姚远说的真话;既然没继续往下,那就是不好说了。 这也没办法,人家工作性质如此。 姜灵不想掺合,所以她不计较。 但姚远计较——看这反应,显然当他是敷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而且廖局也给过他指示了,有合适的时机,可以适当透露一点、消除误会,所以姚远隐晦道:“这么说吧……你去找找新闻,靖海的人事变动。” 姜灵恍然颔,看看姚远还有话要说,便放开了车门把手。 姚远摸摸鼻子,接着道:“还有,这事是我的问题;那天执行公务的几个人,只是工作……路林在这儿,他们跟着连轴转,没日没夜地,脾气只怕不大好,而且那身份卡他们是真不认识……你别找他们算帐?”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他们的头儿!”姜灵失笑,旋即好脾气地点点头,“冤有头债有主。[..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不清楚情况的话,碰到机会送上门了、还真会下绊子;但既然只是履行义务,那当然就抹掉了——工作嘛! 姚远暗道:那是你现在不懂,不懂自己的级别啊重要性啊这些事。 姚远自己当然清楚,所以他想到这一点,就有点拐骗小姑娘的内疚感……趁人家不明白,给人家下了话套! 姚远长得帅,从小到大被女人宠坏了,对女人不会特别优待,但他对自己人优待啊!所以当下,姚远格外殷勤了起来:“哎,你还有什么问题不?别压着了,都一次说开吧?只要可以解释,我都给你解释。” 姜灵瞅瞅姚远,一耸肩:“其实吧,我对他们姓什么叫什么,没兴趣。 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干?他们不是和你们一伙儿的吗?为什么同样是对我、做的事却不一样?难道是间谍?” 姚远听到最后那两个字,喷笑了一记:“你是美国大片看多了吧?!我倒宁愿他们是间谍!”他这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完却自觉轻佻了,关上车门绕进驾驶座,顺带斟酌好了语句:“这么说吧,虽然端的都是一样的饭碗,也有不同意见。” “哦。”姜灵缓缓点头,坐着呆。 这是网络年代,派系、站队、斗争……即使身为小百姓,这些词她也都听说过。 再说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以姚远他们,未必完全是铁板一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对吧? 说得简单一点,之前的翻译公司里还有办公室政治呢! 与姜灵同龄的几个小姑娘,都爱当风光高薪的同声翻译。 可公司接的此类业务里,好坏有别,既能看风景、又报酬不错、甚至还可以兼钓金龟婿的好机会,数量自然稀少……所以竞争相当激烈。 姜灵就是烦这些,又不喜欢出差,所以没考同声翻译。 不过姜灵能相对置身事外、靠认真工作与专业过硬立身,也是她一开始就方向明确——就钻自动化系统的专业书籍翻译这一块!钻得靖海大学凡是搞自动化的,都有她的手机号码……因为中国广大的工科教授与研究生们,最痛脚的就是英语。 看资料还没什么,大家都磨出来了。 但翻书写论文,一般都能要去半条命!偏偏现在大学里深造、职称,均要求在权威期刊上一定数量的论文——那可绝大部分是英文期刊。 所以,为了令关系自己前途的重要论文看起来顺眼一点,花点小钱让姜灵校一下语法、改改遣词造句,很有必要嘛……还有,他们指定本科生用的影印版教科书,也是找姜灵翻的。 其实那书本来教授亲自操刀;但他身上课题重,实在太忙,翻了一个开头,扔给了研究生。 研究生们拿老板的钱给老板干活,苦着脸乖乖地你一卷我一卷,拆开分工……——可翻起来既痛苦又干涩啊! 于是一个忙着结婚的的先找了姜灵;接着难兄难弟们资源共享,就陆陆续续都成了姜灵的业务。 结果最后一汇总,教授一看,九分满意、一分不满:自己翻的一卷被比下去了! 嗯,很欣慰: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嘛!又有点滋味复杂、萧萧瑟瑟……——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然而热泪盈眶感慨完,一看小兔崽子们,都在挤眉弄眼地偷笑……不对劲! 于是穿帮。 而另一方面,姜灵在公司里,虽然没什么风光,但也非常吃香。 因为公司但凡接到了这一类的业务,要翻译过来去做正式出版,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就是北平总公司那个boss,第一个就想到她呀! 对此姜灵心满意足——没见与她同期进来的小姑娘么?两年里,走了一个辞了一个、余下三个里恋爱三个失恋两个嫁人一个。 嫁人的那个是在法国举行的婚礼,一开始联系也不多,不出半年,渐渐频繁联系她们出去喝茶,话题不是时装就是饰,多少带着炫耀,也只有炫耀了。 鱼跃龙门是好,但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都撞死在了龙门上!而跃过去的那一条,外表虽然变成了龙,心却未必跟得上——这才是最重要的蜕变! ……所以姜灵沉默了半晌,大大换了一口气,迸出一句:“政治真复杂。” 姚远一直坐在旁边,静静陪着;一听这话,好笑道:“不喜欢? 你不用管那些。” 姜灵狐疑:“……真的吗?”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姚远正色点头,看看姜灵的神色,小心指明了一句:“有些事,已经过去了……过去很久了。” 姜灵对此不置可否——举例而言,翻开世界历史可见,没有哪一次的战争,是因为同一件事、同一个人;但战争还是不断在生,它带来的伤害也没有改变。 只是,姜灵很清楚自己不擅长斗争与反斗争;她也不觉得自己学一学便能做得很好、好过姚远廖局等人。 而按照姜灵的处理方法,这事就得托付给一个能够信赖、又足够专业的人。 目前在姜灵身边的、擅长这个的,也就是姚远廖局他们了。 ——但信任呢? 所以姜灵思索了片刻,静下心、高度集中注意力,直视姚远、一字一字地问:“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这是试探。 嘿,没错,正是跟张甫学来的! 不管姚远怎么回答……——林语者的直觉,会告诉她姜灵真正的答案!4747、和解姚远闻言一怔:天地良心!后遗症这么严重?不会就因为廖局和他上次急了点吧?可他们只是要姜灵帮忙而已……原来今天早上给姜灵说过的一些东西,级别啊什么的,这小姑娘压根就没当回事! 所以姚远一口气上不得、下不得;好不容易理顺了,关上车窗打开空调,又给姜灵解释了一遍。 姜灵乖乖听着。 但其实她并不相信这些东西——不是不信它们的真伪,是不相信它们的实际效用。 因为姜灵不熟悉这个系统,因为姜灵不知道以往与她一样待遇的人,是好是坏、是什么结局……所以姜灵谨慎地保留了意见。 ……姚远也觉了:姜灵这会儿的神情与早上一模一样。 他按按眉心,深觉赵永刚狡猾……因为这些条条例例,本该一开始就给姜灵解释明白。 但赵永刚硬是拖着、一直没说。 理由嘛,也很光明正大:照顾目标情绪。 多么冠冕堂皇!言下之意清清楚楚——还不是你之前惹的祸?! 结果好了,那消息一传回来、姜灵一答应配合、他一跟进,这事就落到了他手里!却原来……这么棘手!油盐不进! 姚远深吸了一口气:“姜灵。” 姜灵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我记下了。 你说我……”她听了半天,确定姚远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话,却弄不清楚这些话的深层涵义。 “不,你不用背!”姚远连忙止住姜灵,他已经决定了,他要换一种说明方式。 换一种不那么正规、听起来不太吉利,但足够明白、足够震撼的说明方式。 “我知道你都记住了!但你不了解。” 姜灵闭嘴,等着下文解释。 是的,没错,她的确不了解!一点也不。 “你与我,”姚远指指姜灵、点点自己胸口,“遇到麻烦。”又一指姜灵:“我会确保你安全。” 姜灵默然。 这个她是知道的。 “换作廖局,”姚远面色肃然,“他也会确保你安全。” 姜灵不知道廖局的级别,因为她一向下意识回避那些、从来弄清过!但“局”嘛,肯定不小了吧?所以姜灵吃惊了:“为什么?” “为什么?”姚远反问——你居然问我为什么!“科学院的院士有七百来个,工程院的院士有七百多个,这些都是宝贝,这你总知道吧?” 姜灵点头:“嗯,我知道。” 姚远一字一顿地强调:“那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姜灵?像你这样的,我们中国,整个中国,一共才二十二个!十四亿人,一亿里面还不到两个!” 姚远自比、拿廖局比,姜灵还不觉得什么;可拿那些勤勤恳恳、艰苦卓绝的老院士一比,姜灵立即内疚了:“可我什么都没干啊……”她有一种做了贼的感觉!无功不受禄!太惭愧了呀……姚远恨不得掰开姜灵的脑瓜子瞧个清楚,这女孩子到底怎么想的?!他有力没处使,结果迸出一句:“圆明园的十二生肖铜相,也什么都没干!” ……姜灵眉头一蹙:“我不觉得铜相算得了什么。” 姚远惊讶:“那是国宝!” 姜灵暗恼自己嘴快了,只好解释清楚:“那是意大利人郎世宁设计的,乾隆皇帝私人宅邸里的喷泉配件,洋人设计、国库买单,无关传统艺术,也只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姚远没话反驳了:“好像……也是。” 姜灵差点白过去一眼:“本来就是。 它们近比不了这些年同样被拍卖的乾隆宝刀、御用瓷器,没有资格成为中国流失文物的缩影、近代屈辱历史的代表;远比不上敦煌经卷、永乐大典,根本不能算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华夏文明的瑰宝。” 姚远低头摸摸鼻子:“可怎么说,也是、是……”然而这一回,姚远现,“国宝”两个字凝固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姜灵没好气:“还有,这价格炒得那么高,某些媒体要负很大责任!” 姚远立即辩白:“那个我们可管不着!你以为我们什么都能管啊?忙都忙不过来。” 姜灵看了他一眼:“最后……” 姚远小心问:“什么?” “跑题了。” “……” ——好吧,可这到底是谁的责任呢? ……姚远揉着额角歇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直视姜灵:“不会再有之前那种事了。”他竖着食指戳戳自己心口,“除非有谁踩着我们这些人的尸体过去。 所以,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灵倒仰开去、骇笑了一声,心里囧囧有神——被一个你最萌的帅哥当面以生命许下守护的誓言是多么华丽的一件事啊!可为什么这种千年难遇的好事轮到她,她就只觉得严肃沉重呢?! 甚至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姚远无奈地现姜灵皱成了一团、明显惊吓过度。 他等姜灵缓过一点,柔声解释:“你这样的,都是宝贝。” 于是姜灵又突然现,“宝贝”这个词不仅能雷死人,而且还能够震撼!够有份量!十二万分地有份量……“那我这样的,你们到底要用来干什么呢?” “没什么特定的内容。 你尽量展就好了。” 姜灵眉毛一扬:“没任务?没实验?” 姚远狠拍了下驾驶盘:“八级精神力,可以开始单人驾驶舰艇,配些后勤就行了——这就是‘独立舰长’!你没听说过?算上轮班的、预备的,一艘舰艇,也就几个驾驶员,却与全舰满员一样!但那种舰艇,需要特殊的操作系统,我们没有,造不了、买不到!得三级文明才能造;按照技术输出条例,也就是要二级文明才能买!” 说到后面,姚远眼角微抽,几乎目露绿光。 ……姜灵了解过一点精神力的情况,小心瞧瞧姚远,见他恢复正常了,这才开口:“听说过。” 姚远点点头,盯着前方不知名的某处,最后狠狠妒嫉了一把,把注意力拉回来:“至于实验,你怎么想得出来?!那么多文明都做不到的事,我们会有办法?你把经验记下来,那就是我们自己的第一手资料了。 这是买不到的。 给以后与你一样的人参考用。” 姜灵不由笑了:“那训练呢?”训练不像任务、实验那么让姜灵害怕。 姚远看看姜灵,现姜灵小酒窝都出来了,无奈失笑:“精神力与体术不一样。 你上天网时间还不长,可能没看过资料。 精神力没有普遍适用、大规模培训的系统。 其实在四级文明玛西图卡,精神力方面也只有测试标准,以及一些辅助性的游戏。 琪雅有吗?” 琪雅的精神力游戏,姜灵也试过一遍,远比不上在别墅里调息“白雾”、与一群孪生莲聊天有效:“有。 你们不知道吗?不好玩,跟射击游戏差不多。 而且也没什么效果。” 姚远点点头,没想要到问一问姜灵测试结果:“我们上他们的网,要额外交跨境信息费,得用他们的货币,贵得要死——你是不是免费?” 姜灵自知这个瞒不住:“是啊。 公共设施都免费。 但我看过条例了,权限比正式公民少。” 姚远目光一下子灼热了;只是碍着姜灵现在与他们关系也就一般,他暂时按捺了、没说什么,安慰道:“你不用在意训练游戏,自己本来怎么样、就继续怎么样。 精神力的测试是标准的,但辅助手段的效果,因人而异,差别极大。 据说要到六级文明,才开始有系统训练的方式。” 姜灵现情况对她很有利:“也就说,其实像我这样的,都得自己摸黑往前走喽?” “……没错。” “可我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灵到现在都没时间、没机会弄清楚,当初吃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那种“李子”还有、而自己又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姜灵很高兴贡献出来,管它充公还是切片。 但现在这两个条件,姜灵一个也不符合! “这我们也帮不上你。”姚远动车子,转头看姜灵,真诚又期待,“全靠你自己了。” 姜灵很想来上一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把这话接得漂亮一点,也算是对得起姚远前面那番誓言了。 但事实上,姜灵扯扯嘴角,勉强笑了一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些人跟着她,原来不是想把她切片! 姜灵如释重负,整个儿放松下来,往椅背里一蜷。 姚远瞧了姜灵一眼,也同样如释重负,于是安静开车。 ——终于和解了! ……这天傍晚,姜灵照旧买菜。 结果姜灵现,换了一个人,她就悲剧了。 赵永刚进菜场,并不怎么起眼,最多摊主觉得他比较凶比较冷,会给姜灵多便宜一点;但姚远就不行了,买菜的多是大妈,大妈们都爱多看他几眼,看完还顺带瞄瞄姜灵。 偏偏姚远没自觉——他被看了几十年了,习惯了。 所以姜灵很无奈:“明天是赵永刚吧?” 姚远现误会一揭开,姜灵态度就不一样了,所以他说话也随便很多:“喂,不欢迎吗?他跟着你一口气转了十多天了,你也让他休息一下吧?” 姜灵不大好意思:“是我没想到。”她立即有错就改、举一反三:“那你不休息吗?” 姚远声音低了:“我已经回去过了。 光呆着也不行,还不如找点事做。” ——摆脱不了的负罪感、要命的焦虑和压力,可怜的家伙……姜灵深感同情,又要极力克制着别表露出来:“你有帽子吗?鸭舌的那种。” “有啊。 干吗?” “明天戴上吧?” 48、瓦松 “……”‘当天晚上,姜灵忽然觉……――那见鬼的标准动作变得轻松多了! 虽然还是在同一个房间里、对着同一面镜子、被同一盆合果芋鄙视。 不过,动作的的确确轻松了很多!或许是因为,在一周的练习后,身体已经开始适应。 又或许是因为,在今天姚远交了底后,姜灵开始能够信赖他们! 而不再提心吊胆、审慎戒备。 姜灵从上上周的周四晚上开始,心头就有沉甸甸的负担。 她成功地保持了平静与镇定,但姜灵也清楚,自己既焦虑、又敏感。 没办法,那压力毕竟是姜灵从所未经受过的。 而此刻,窗外的“白雾”与过去的日子里一样,如水般弥漫进来;不同的是,它们流淌得更快更欢了。 好像叶上的雨滴,又仿佛山间的溪水……生来就明白自己该往哪儿去! 合果芋嗷嗷直叫。 “不长芽、不长叶、不长根……长粗、长浓、长壮!” 植物也会动脑筋? 姜灵讶然,在动作间歇里蹲下身,小心递给合果芋少少一抹“白雾”。 ――那就长来看看。 小心切片哦!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白纱薄薄的遮阳窗帘,带来些微的凉爽,也带来小区住户的聊天。 “都要中秋节了,这草地,还很绿啊!” “是呀,照顾得好。 物业费没白交。” 姜灵听得清楚,由衷莞尔。 她对镜中的自己灿然一笑,双臂反手过肩,右腿往后一抬,“啪”一下打到手里、握住脚――把自己摆成了“q”形!面朝左边的“q”形! 这个动作,之前姜灵可没法这么干。 得先金鸡独立、用一手反拉自己同侧的腿,然后再加一只手。 不然把握不好平衡、双手也抓不准脚。 但是现在,姜灵成功了!她可以了! 一股恬然喜悦的成就感涌了上来,姜灵缓缓呼吸、尽情舒展、无限惬意。 她直视镜中的自己,平静、淡定而坚决;四目相交,一个眨眼,另一个也眨眼。 一片空明之间,姜灵蓦然明悟! 当一个崭新的,广袤无垠的,有危险、也有机会的新世界,在你面前打开时……――最可怕的,不是你会有敌人、会有危险、会伤会死。 ――最可怕的,是你找不到同伴、孑然一身、孤立无援。 姜灵心中顿时一片明澈。 赵永刚、姚远、廖局,还有那个对姚远很有点儿意思、使劲瞪她姜灵的女孩子……――他们都是同伴,对吧? 尽管仅仅是刚刚开始。 尽管尚不算生死相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尽管还不曾宛如一体。 ……第二天天气晴好,略有几朵白云。 姚远到得很早,八点都没有,就拨通了姜灵的手机。 姜灵本来习惯性去后座,但姚远已经一俯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姜灵也就算了。 结果一上车,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一打照面,姜灵就现不对,姚远的面色不对――气色不好。 姜灵奇怪:“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睡得晚了一点。”姚远不欲多说,“今天上午干什么?” 礼仪课在下午,午餐与杜老师一起,由姚远他们食堂的厨师安排。 姜灵想也不想:“去别墅看看种的花。” 姚远没有异议。 ……姚远不是赵永刚,不清楚这些花种了多久了,没对它们的大小提出疑问。 其实孪生莲生长周期很短。 种下后,如果是拟原生环境,五周就开花;而三到四周时,会抽出第一支花茎――这时候就可以上市了。 因为以后若还有花茎,都会和第一支一样,所以价钱已经确定。 如果照顾得好,一株孪生莲可以抽出许多花茎。 但前一支开花、结籽前,第二支不会出现。 姚远也知道一点,端着一盆跟在姜灵后面:“这花真心急,几周就过完一辈子了。” 姜灵抱着一盆走在前面,到院子里给花换水:“那可不一定,据说有人种的,活了好几年。 而且也不奇怪。 比如像沙漠中的仙人掌,平时吝啬得很,一丁点水份也不肯浪费;但一旦下雨,它们就会立即开花,开的还是大朵大朵娇嫩的花。 朝开夕谢,完成繁殖。” 姚远帮姜灵按着麦饭石,两人把长筒花盆慢慢儿放平,倒水、加水:“这么说,它原来的地方环境很糟喽?” “是啊。 资料上说,它们原生的星球上,沙漠面积大,而且不定期有大面积的恶劣天气,对植物是毁灭性的。”姜灵端过第二盆,“它们要是动作慢了,就结不出花籽了。” 姚远碰了一下孪生莲长圆的叶子:“厉害。” “其实也没什么。 地球上也有类似的,像瓦松,木贼,还有短命菊。 这里就有瓦松,我给你捡两个看看。”两人搞定第二盆,姜灵起身在花园里沿着围墙兜了一圈,轻轻松松寻着了一白一红两支向天草。 姚远蹲在原地没起来,看着姜灵忙,安安静静。 姜灵走回来的时候,姚远才起身。 姜灵把东西递给姚远:“喏,这些也很厉害。 靖海这儿叫屋上无根草。 也有叫向天草,瓦玉的,学名瓦松,以前叫昨叶荷草。 名字都很好听吧?” “好听。”姚远接过来,失笑――因为向天草长得矮矮的,像个托天李天王的小宝塔。 宝塔被拉长成一条,上面由下自上开满了小花,偏偏根系又散又短又浅,几乎没有。 所以,姜灵真的是“捡”来的,并没伤着它们。 “它们怎么厉害了?” “下面这些鳞片上有蜡质,水分蒸得慢。”姜灵指给姚远看,“一旦天不下雨,缺水了,鳞片里的水就会供给上面的球体生长,开花结籽,直到供完。 你看,下面都已经枯掉一些了。” 姚远点点头,瞧瞧手里一左一右两支瓦松――花儿还不一样:一支淡红;一支洁白。 姜灵把名字介绍全了:“这个茎叶粉绿的是流苏瓦松,这个有红点、开了白花的,是晚红瓦松。” 姚远小心握着两支瓦松,慢慢儿端详――他打量了一下枯萎的、还没枯萎的鳞片,目光上移,经过那些已然盛放过、开始结籽的,最后顿落在了新绽的小花上。 姜灵觉姚远有点不对:“怎么了?” 姚远闻声看向姜灵,忽然便笑了:“很漂亮。”随即拿着瓦松朝餐厅去了:“归我了。” 姜灵觉得更不对劲了! 4949、女人 香姜灵很快现,姚远进入了一种轻度亢奋的状态――他的话突然变多了很多! 几乎成了个问题宝宝! ……姚远看见什么问什么,从客厅里的新沙套哪儿买的,一直问到小温室组件的价钱。 姜灵觉得姚远只是想找话说,但他既不能介绍自己的工作,也缺乏两人均熟悉的娱乐内容可谈,亦不可以诱导他的保护目标聊太私人的话题,所以才会选了这一堆琐碎的问题。 看在这帅哥近段日子不好过的份上,姜灵好脾气地逐一回答。 ……姜灵给孪生莲滴加稀缺元素溶液。 她滴得缓慢,滴完一株还要记录一遍。 好在四种稀缺元素的水溶小药片,分别做成了白橙蓝红的不同颜色,添加起来很方便。 而通过沟通,姜灵现,孪生莲对橙红那两种不敏感,很有些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的意思;但对白色与蓝色的,它们既害怕又喜欢,既贪婪又恐惧。 ――为什么害怕又喜欢? “多了,长得快! 再多,太快! 再再多,慢……” ――长得太快会怎么样? “一串花!很多花! 一串籽!很多籽……死掉掉!” ――长得太慢呢? “开花!快快! ……就两朵。 开了,再开! 开了,再开! 吃饱,喝足,晒爽,一直一直开……” 姜灵琢磨了一下,现这两种元素多了,对一株孪生莲的生命长短,虽然会有很大的影响,但对孪生莲这种花的世代繁衍来说,还是很有利的。 因为不管是一次性结很多籽,还是迅结出少量籽来,再很快接上下一批,都是把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的有效手段。 ――好吧,你们要稍多点还是再多点?太多可不行哦!咱们说好了一串花茎上,要多开点儿。 “多! 再多!” 姜灵响应号召。 ――把你们叫醒后,今天已经是第十二天了,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打算一次开几朵? “叶子! 叶子……叶子!” 姜灵抿抿唇:好吧,现在还没法知道,没法知道自己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效。 想到那几张没有家庭地址、父母具体姓名、却该死地带着家庭合影的资料,姜灵胸口就有点沉。 顺便又记了姚远他们一笔! 真是刚销旧账,又添新帐……“已经八对啦! 再来这么多!” 哦,这些小家伙也分早熟不早熟? “长大! 长大!很快!不怕!” 姜灵一怔,失笑了,这是在安慰她咯? ……姚远在一旁闲看:“这花不大。 干嘛要用这么深的盆,多浪费!” 姜灵比比姚远:“你有一米八吧?” ――被抹掉了四厘米!姚远点了下头:“有啊。(..info)”顿了顿,没忍住:“一米八四。” 姜灵一指比她自己还稍矮点的小温室:“我让你整天蹲在这么高的小笼子里,你觉得怎么样?” 姚远叫屈:“这是花!” “是啊。 它们是花。”姜灵一派理所当然,“和你一样――活的。” 姚远哑然,摇摇头没话说了。 ……因为总共也就四十盆花,忙完才九点半左右。 姚远指指便携包:“你上天网?” 姜灵直扑向沙:“不了,我困。”她昨晚晚饭前,抓紧时间练了一个小时。 而后一家人一起吃饭、散步,等再回到家,已经差不多晚上八点。 准备好糖盐水,开始标准动作,一口气到凌晨三点,终于完事。 蹑手蹑脚去冲了个一分钟不到的战斗澡,睡觉。 偏偏今天早上姚远又来得这么早! 姜灵眯了个回笼觉才起来,让姚远等了二十几分钟。 其实她还想睡,但总不好晾着人家太久吧?尤其是她姜灵压根没有“我要化妆”这样的好理由。 所以现在,姜灵是真地困――她才睡了五个小时! ……姚远摸摸鼻子,在“1”形沙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然后姚远看了姜灵一会儿,看了这个抱着靠枕、盖着毯子,躺下才几分钟、就睡得香香甜甜的小姑娘一会儿,闻着山林里来的好空气,陷在远离车马声的静谧里,也觉得困了――他这些天一直睡得不好。 时间倒是充裕,但浅梦不断、疲惫不堪。 心理小组姚远早就去拜访过了。 专家建议,概括起来倒是简单得很,四个字:释放压力。 接下来,催眠、药物,能用的放松手段都用上了。 然后,治疗者与被治疗者都意识到,这边释放得再快,也比不上路林那边倾泻下来的压力之大。 因为对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来说,所见所闻,每一丝每一毫,都是冲击。 ――就像一个罐子。 作为最坚定的战士,这是一个容积很大的罐子,甚至可以说是水缸。 但如果一边拧大水龙头往罐子里面放水、一边用汤勺往外舀水的话,这个罐子还是早晚会被装满。 会承受不住、会满溢出来。 ……姚远有些意外,随即他决定享受这自然而然的困意――强迫自己睡觉的味道可不怎么样! 他联系了一下外面的车子,倦然阖上眼。 回家一趟,并不能让他放松。 他的父母与他眼前这个女孩的父母,完全不一是一种类型。 一家人一起饭后散步这种事,他从小到大,听说过、看到过……但是,从没经历过。(..info) ……姚远是被一歌吵醒的: ,it“sjustandyou。 &“sa! ”sa1iveiththebeatingyous! &”sap1an! &ingforyou……(我在这儿,这里,我和你。 今晚我们实现我们的梦想。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一切因年轻的心跳而鲜活、而存在! 这是一个新的日子!这是一个新的计划! 我一直在等你……)……男歌手,英文,唱完前段、进入漏*点的高氵朝部分了,是《hereiam》,姜灵的手机……咿? 姚远迷糊间滑过几个念头,随即他睁开了眼睛――没错,就是姜灵手机的闹钟在响!而这小姑娘正蹲在他旁边,捏着手机上的小挂件,把手机吊在他耳边,晃悠,晃悠悠! ……姜灵不明白姚远为什么睡得这么沉。 赵永刚一向只养神,略有动静就知道。 不过看在姚远气色不好的份上,姜灵什么也没说:”起来了,十点四十了,差不多该过去了。“姚远抹了把脸、坐起来:”洗手间在哪边?“姜灵站起身指了方向:”那里就是。 洗脸台旁边那个柜子里,下面那叠毛巾,全是新的,洗泡过了,你自己拿;挂在外面的那条,赵永刚用过了。“姚远一点头弹起身过去,擦过姜灵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温润、清爽又甜美――就是这个味道! 让他放松、让他犯困! 因此姚远蓦然一顿:”你用了什么?“姜灵不解:”什么?“姚远只是刚睡醒,反应慢了半拍,又不是变笨了,所以他旋即就自己明白过来,摇摇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他知道,他学过。 俗话说的”体香“、”女人香“、”男人味“,专业叫做信息素,或者外激素――这种荷尔蒙的味道,一般自己都闻不到,只有别人才能深切感受,特别是异性。 它能使性吸引力的比率几乎翻倍增加。 相关研究,几十年前就得到普遍的科学验证。 关键物质,早就可以实验室人工合成。 因此,这种生物学机理,也是他们掌握的技巧之一。 可是……洗手间里、盥洗台前,姚远又掬了一大捧凉水泼在脸上,打开柜子。 柜子下格里一叠十几条毛巾,花纹全不一样;因为洗过一次,入水很快。 姚远绞来擦干脸,往晾杆上唯一的一条毛巾旁一挂,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姜灵或许知道,却不会那么干,对吧? ……杜老师对午餐很满意,姜灵一举一动都没有问题,显然也经过了专门的、认真的学习。 更重要的是,姜灵了解为什么――为什么传统的正式宴席上,琪雅人先吃甜点或水果,接着上清淡的饮料或冷饮,再享用鱼肉类及与其相佐的饮料,最后才是蔬菜。 这意味着,如果到时候有什么小变化,姜灵能应付得来。 ……至于姜灵……――姜灵觉得这顿饭简直比练体术还累! 幸亏杜老师到了她这个年纪,虽然严厉,却不再风风火火地性急。 所以,饭后还是有一个小多小时的休息时间,上课仍然是从下午一点半开始。 ……那个舒适的小会客室归杜老师。 姜灵照旧蜷在杂物间的旧沙里。 而姚远在外间坐了一会儿,毫无倦意――他早上睡饱了! 所以姚远安静坐了一会儿,起身到隔壁找了个同事――姜灵也见过,瞧着很普通的一个中年人,在跟车轮班的那些人里面――俯身小声打了个招呼:”老王,我回下宿舍。“老王盖着自己的夹克,刚开始在椅子里眯眼养神,闻言一点头,就拎起外套去了姚远的办公室。 ……宿舍主要提供给单身的。 结了婚的考虑到工作需要,大多也会保留。 姚远没有花盆这种闲情逸致的东西。 他找了个塑料盒子,底上戳几个细洞,跑下楼找了点大大小小的砂石扔进去,种上瓦松,水一浇,滤干,就摆到窗口下,不打算再操心了。 瓦松耐旱不耐涝,屋顶上那种没什么泥的地方也能长,好养的很。 用姜灵的话来说,”养死了它也算有本事。“只是开花的瓦松,容易营养耗尽。 姚远忙完,坐在椅子里把腿往桌上一搁,看着瓦松的小花出神。 这时敲门声响,姚远回了声”没关“,赵永刚就推开了,倚在门口懒得进来,一亮他的打火机,”咔嗒咔嗒“打了两下:军用的,有年头了,角上都磨得特别亮――但打不出火来。 ”借个瓶,没油了。“姚远拉开抽屉,找出一个zippo的红色冲油瓶抛给赵永刚。 赵永刚忙盯紧飞过来的小瓶、接住,接完骂了一句:”你小子……“这也算是危险动作唉! 姚远嘿笑了一声。 赵永刚对上打火机底下小孔,娴熟地充了两下,一样抛回给姚远,却现了桌上的瓦松,顿时讶然,戏谑道:”哟,养花?嗯,开得不错。“说完摇了下头――满脸”就是不知什么时候玩完“,带上门转身。 姚远把玩了一下接在手里的冲油瓶:”永刚。“赵永刚”倒退慢放“一样打开门:”什么事?“正眼瞧见了姚远的神色,微一怔,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了,弹出支烟给自己点上――说吧,听着那! 姚远却有点不知怎么开口,他起身把烟灰缸拿过来、放在赵永刚手边,借着这点时间斟酌了一下:”你和姜灵……熟不熟?“赵永刚无言。 这要是工作,就该汇报情况了。 可这是私下谈话,那就是在问”是不是’朋友妻‘“了。 所以赵永刚摇摇头回答了问题,又追进一句:”你看上人家了?“姚远没吭声。 他其实也没决定要怎么样。 但或许习惯使然吧,计划前,先会打听情况――否则你这边热火朝天刚开始,那边现你兄弟已经搞定一大半了,那多尴尬?! 赵永刚琢磨了一下姚远的表情:”我看那小姑娘不错。“于是姚远觉得,他这想法,也还真不错! 赵永刚一咧嘴,这才浇姚远冷水:”可你们不合适。“他跟着张甫时间不长,左右逢源没学到,人情世故倒是看了不少――人呐,总有一些东西是丢不开的。 姚远蓦然看向赵永刚的眼睛。 这眼神太有战斗力了,以前送来大队里的菜鸟一开始都是这个眼神。 赵永刚嘿嘿笑了,笑完正色道:”听老哥一句,你要真非她不可,先把你这身皮脱了。“这不可能!好吧……咱们是战士,咱们这没有”不可能“,但这代价太大了!所以姚远懵了:”就因为……“赵永刚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看着眼前变幻莫定的青烟,慢吞吞反问:”那个还不够吗?“……姚远默然。 对姜灵来说,她老妈比他这个帅哥,不知重要了多少倍,不是么? 而赵永刚突然现打击姚远很有乐趣――因为这小子长得太帅了!天怒人怨啊! 于是赵永刚继续:”照我看,她好你这一口。“这话很能满足男人的自尊心。 赵永刚是男人,他知道,所以他用上了;姚远也是男人,他也知道,可他还是觉得有几分飘然。 但他没看出来姜灵对他哪儿”好一口“了,便问:”怎么说?“”那个苏宇,长得挺不赖吧?打个照面,她就把人给整了。“赵永刚后来上网查过姜灵那天迸出来的关键词了――沟通需要,也是工作。 所以他此刻,脸色就有点古怪:”你的待遇好多了。“姚远摸摸鼻子。 被踩一脚是他逾越在先,尽管是为了公事,但这一点依旧毫无疑问。 那一场架打得下来,换得了和解。 所以他不算被整――真不算。 于是姚远笑了笑:”你觉得能成?“不脱皮也能成? 赵永刚缓缓摇了下头作为否定:”女人啊,要的是安全感。“姚远看着赵永刚:”安全感?“”嗯。“赵永刚喷出一个鼻音,没解释,保持一脸肃穆郑重,用俗话说就是深沉。 其实他心里翻白眼――我哪儿知道啊!不过我也没坑你,这至少是听目标本人说的。 50、假私济公 1_5o>or假公济私阳光灿烂,温度升高。(..info) 不知哪儿还有寥寥两个知了,拖长了声叫着,一应一和。 赵永刚悠然从姚远的宿舍里出来,打算回去把手枪拆了,好好擦一擦――他够义气了,点了最关键的,免得小兄弟撞墙。 顺带逗一下人,就当报酬了,不管过分吧? ……姚远又把腿搁上了桌子,忽然也想抽烟,就拉开抽屉翻了翻。 结果没散的,倒是有四条玉溪。 ――境界玉溪,硬盒! 他父亲的柜子里,烟酒茶从来泛滥成灾,回家时便叫他拿上一些,好给人散。 他看这盒子精致典雅,就随手抓了来。 结果赵永刚一见,吓了一跳:“给谁送大礼呢?” 当时姚远含糊过去,转身自己上网一查,这才知道这烟什么价格――这还哪敢散啊?不利团结! 要怪只能怪他总是训练、任务,训练、任务……这不,都落伍五千八百里了。 于是四条烟全压箱底了。 姚远看着烟呆了小半晌,拆出一包点了一支,瞅着脚边的瓦松,继续呆。 ……姚远这一呆,烧掉了半包烟。 所以,下午姜灵与姚远一搭手,就闻到了一股很明显的烟草味。 这令姜灵意外,因为昨天、今天早上都没有:“你抽烟?” 姚远点头:“会抽。”他们这几个人的要求,精益求精:酒量要有,烟与雪茄要懂优劣,同时又不能有瘾头。 姜灵扯出一个小小的、扁扁的笑容,没再提――姜富安不抽烟,姜灵从小将此视为男人的优点,也不喜欢烟。 因此这会儿,被烟草味一冲,她倒把与姚远一起跳舞的那点害羞,全给忘光了。 杜老师注意到了姜灵的表情,若有所思。 但她没说,只是示意姜灵面朝她那边、头颈往上舒展、略往背后仰,双肩打开、沉低。 “肩胛那儿,往一起靠、往下沉。” 杜老师给姜灵示范,一边示意姜灵仔细瞧,一边从墙边那面今天新搬来的整装镜里,检看自己的姿势:“绷起来,半紧。 像一张弓,拉到一半,随时可以开满、也随时可以放松。 腰要直。” 姜灵给姚远一个“稍后”的眼神,找了个方便照镜子的位子,模仿杜老师。 杜老师循循诱导:“舞蹈是用来庆祝的。 比休息的时候兴奋,比战斗的时候放松。 你找一下那个感觉。” 能看到自己的姿势,姜灵调整起来就很快。 她听了杜老师的话,就回想了一下刚过去的午睡,又回想了一下昨天看姚远和苏宇打架的痛快,很快找到了感觉。 杜老师一点头:“行,就这样。 恢复立正,然后多来几遍。 要能够一下子绷出来。”说着示范了几下。 姜灵微叹了口气:“他们跳这个肯定很累。”恢复站立、打开姿势;恢复站立、打开姿势……星网的跳舞游戏也有预备教程,姜灵当时掠过了,没有看;现在想来,真是幸亏没看――否则之后的游戏,可就没那么有趣了! ……姜灵的节奏问题,到了杜老师那儿,就变成了小事一桩。 她把这事一说,杜老师放音乐、击掌打拍子开了个头,然后停下来,看姜灵跳:“踩得很准呀?” 接着杜老师让姜灵自己开头,试了几次,不由就笑了:“你的节奏很稳,但你总是抓错重音。 不过他们的音乐,重音的确不太明显,开头没注意就溜过去了。 到时候你看别人就行了。 姚远我也是这么教的。” 姜灵一想自己不会去领舞,于是放心。 琪雅的传统社交舞蹈,比较对称。 与华尔兹之类相比,男步女步的差异没那么大,而且两者姿势相仿。 杜老师讲得很清楚,舞蹈是社交文化的缩影,琪雅的社交舞如此,是因为几千年来,其社会中,两性地位对等。 譬如在关键部门、在高层的比例,女性与男性持平。 这并不奇怪。 一者,由于平均寿命长达两百四十多岁,又有家务机器人这类东西,怀孕生育两三个孩子所造成的负担,对工作的影响就很小――就算模范妈妈好了,三四十岁开始生,五六十岁小孩基本自立,你至少还能奋斗一百年! 再说还有体外子宫这种技术。 成熟而普及的技术。 二者,是因为体术。 一个最简单的说明,是三级国家的主力军队中――地球上最具有阳刚之气的职业军人这一行里――男女兵比例,大约在六比四左右。 这是因为,随着体术素质的提高,性别对体能的影响,就会越来越小。 何况,精神力与性别无关。 琪雅虽然还是二级、尚未晋升,但军事技术往往是一个文明展最快的技术,而且次级文明总是会购买上一级文明的装备,来作为自己的威慑力量。 再加上疆域特别辽阔,琪雅的军事总体实力,已经可以与一般的三级文明相抗衡了。 当然,这种比较中,琪雅的优势在数量,不在质量。 ……杜老师最后总结:“其实在地球上有些国家,这方面的情况也是类似。 这同样与他们的社会情况、文化传统有关。 所以他们普遍采取’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策略,大家都开心。” 姜灵掌不住笑了。 杜老师干脆关了音乐,示意两人停下来:“休息一会吧,都快一个小时了。” 姜灵跑去茶几那儿喝水,杜老师轻声道:“姚远。” “嗯?” “放轻松。 你的姿势很标准。” 姚远一点头应了一声。 ――好吧,好吧,又来了……我知道,重点是“放轻松”。 姜灵慢慢咽下一口水,接着一点点抿。 ――好吧,好吧,是我耳朵太好,而不是杜老师不够给姚远面子。 ……跳舞耗体力,也很累,特别还是学跳舞。 第二次休息的间歇里,杜老师问姜灵:“你懂烟酒茶吗?” 姜灵摇头:“不懂。” 杜老师微微颔,又道:“茶外宾也不懂;要是有人表演茶道,你专心看就行。 那你能喝酒、抽烟吗?” 姜灵还是摇头:“酒量很浅,没碰过烟。” 杜老师缓缓点头:“酒量这个,一下子也没办法。 而且女孩子,不会喝有不会喝的好处。 但是烟,最好会抽。 我不是鼓励你抽烟,我的意思是――你需要知道,怎么去抽一支烟。”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怎么……去抽一支烟?” 杜老师正色点头:“怎么吸进去、怎么吐出来,怎么夹着烟翻纸质的文件、摆弄小东西。 对不抽烟的人来说,二手烟往往会很讨厌。 但是在社交中,有时候,你需要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放松,自然地放松。” 姜灵有些明白过来:“会抽,但不用上瘾?” 杜老师笑了:“对。 比如,房间里六个人,一个人推荐,连他在内的五个人开始尝试一种雪茄,那么,你是接受邀请、也试一试,还是光看着?” 姜灵明白了:“接受会比较好。” 杜老师颔:“又比如,你需要与一个正在抽烟的人交谈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你本身对烟味不反感,就是个优势――你不反感,所以你的呼吸自然,你的注意力集中,你的心态平和,你的神情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这些都有利于谈话。” 姜灵正色点头。 这个的确有可能;而她既然决定去做了,就要尽力准备周全。 杜老师转向了姚远,而姚远不等她开口,就站起身一点头:“烟这儿有。” 姜灵暗自惊叹了一下――这可真齐全! 杜老师则没在意――随便找人要一包就是。 再说了,没有也可以去买呀! 她们都不知道,姚远既没找人,也没出去买……――他跑回宿舍去了。 很显然,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不懂烟……所以姚远放心大胆地替他那些玉溪找到了一个出路。 ――你丫丫的不是不肯占人便宜么? 姚远抓出一条,冲桌子上的瓦松狠狠虚砍了下,转身一阵风似地刮出房间。 ――我看你抽、我看你抽! ……下午的时光,总是要多一份惬意慵懒。 窗外的樟树,叶子接满了阳光,碧玉片儿一般摇曳在风里。 姜灵看到烟就赞了一句:“很漂亮啊!” 杜老师也颔同意,拿起一包烟来仔细看了一看才拆――烟盒是棕色的,就是那种老式家具的漆色。 点缀的回纹是玫瑰金色,古朴、灵动,暗藏了仁、善、礼、智、信五个字,风格沉稳而优雅,简约而华贵。 烟也同样漂亮。 烟嘴这端的花纹与烟盒一致,烟身自然是白色,不过也有纹理。 杜老师毕竟年长,对这烟的档次之高有些不解;她看了姚远一眼,忍下微微的笑意,什么也没说。 姜灵称赞过了,拿起姚远友情出借的zippo打火机,“咔嗒、咔嗒”开始玩,顺便又赞了一句:“打火机也不错。” 姚远摸摸鼻子没吭声,他可不信姜灵认得这一款! 复刻黑裂漆,二战胜利六十周年纪念版。 美国货,日版的。 但是同一个东西,在不同人手里,就有不同的意义。 所以姚远并不忌讳这个打火机的产销地。 二战那会儿,黄铜作为造炮弹的主要原料,自然紧缺。 因此zippo在此期间以钢代替铜生产打火机。 而且供给美军与盟军的打火机,军事隐蔽需要,得防止反光,所以通体黑裂漆。 姜灵的确不知道――她正认认真真、专心致志地熟悉着盖子开合的力度。 姜灵现在身体协调性特别好,从奔跑、扑跳,到手指间摆弄个小巧物件,都比以前灵活许多,所以很快顺手了。 于是姜灵平握机身、上抛并按开盖子、接住的同时一抹……――火苗倏然跃起! 杜老师瞧了整个过程,见状递过去一支烟。 姜灵捏着烟凑到火上,吸一口、点起来,毫不手软。 因为她丝毫不晓得,这一点,就是十块钱。 然后姜灵夹着烟有点懵――该怎么吐呢? 从鼻子、还是从嘴巴? 于是她连忙替杜老师也点上一支。 姚远瞧着姜灵憋气,一下子就乐了。 ……那边姜灵跟着杜老师,挟烟、捏烟、弹烟灰、吐烟圈,学着熟悉尼古丁的味道,学着习惯用各种不同的得体姿势、与淡青的气体融洽相处。 这边姚远窝在沙里,安静地看,心中汩汩冒出了恶作剧的快感。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唇角翘了起来――无关礼节,无关工作,只是由衷。 51、为了团圆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九月二十九日,周六。 合果芋结结实实粗壮了一圈,浓绿得几欲滴下墨来。 孪生莲都展开了十四对叶子,快的已经开始抽出第十五对叶芽了。 ……小会客室里,老师还是原来的老师,学生也还是原来的学生。 只不过,今天大家都穿了礼服。 杜老师一条七分袖、及膝长的黑裙,愈衬得她身材削瘦。 裙子的布料上有小小的白色三角形叶子图案,所以,尽管她的年龄较大,穿这个也并没有显得太过沉闷。 姚远一身晨礼服。 上衣、背心与裤子都是同一款炭灰的料子,软领白衬衫,白手帕,银色小黑纹的领带,银色腕表,银色的两排六颗背心扣,以及银色的表链。 他俊俏儒雅,又是军警系统的人,脊背一挺与旗杆没什么两样,正合适这种简洁传统的搭配。 姜灵换上了她那件浅珍珠红唐草纹的旗袍。 旗袍颜色柔和娇嫩,加上短袖、斜襟、一字扣,下摆略长过膝下、小开衩,简单保守。 姜灵端立端坐之间,尽显大方甜美。 杜老师对姜灵今天取来的衣服――清一色四件旗袍――有些惊讶:“唷,你这么喜欢旗袍?” “倒也没那么厉害。”姜灵正在走过来、又走过去,习惯她的丝袜与高跟……好吧,中跟鞋。 她停下来,比了一比锁骨的高度:“可要是穿那种露得比较多的西式礼服,我不习惯,会很不自在。 这一点,一下子改不过来。” 杜老师颔:“那可是个不小的问题――衣服最重要的是适合自己。 而且你这儿,两件膝盖上下的,两件长摆的,小礼服、晚礼服,都在了。” 姜灵指了指梅红的那一件:“这件不会带过去。” 杜老师不解:“我看你穿这件肯定很好。” 姜灵瞧着衣服、瞧着上面的梅花喜鹊,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对小酒窝:“我也这么觉得。” 杜老师瞧她如此神色,唇角一翘,就没多问:“三件也足够了。”招呼姚远与姜灵开始。 她自己放上音乐,就站在录音机旁边看。 然后有一小会儿,她的思绪飘回到了三十年前。 ……把杜老师拉回小会客室内的,是舞曲高氵朝开始的那一串重鼓。 两个年轻人都是身手灵活的。 姜灵学的时间虽然实在太短,不过有姚远带着,跳起来也能流畅自如。 结束的时候,姜灵很高兴,又有点小小的遗憾――她已经两天没踩到姚远了呀! 姚远有点余兴未尽――因为他从没跳得这么痛快过。 训练、任务,但不曾用这种舞蹈,私下娱乐。 杜老师夸奖了两人几句,破天荒没对姚远说“要放轻松”。 而后她取出了一张碟子,放一段高清舞蹈视频给两人看――之所以一开始不放,那是怕打击人。 录像中的琪雅男女容貌身材都好,穿着也隆重华贵。 但这一些只是次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舞步――转折、前进、后退、平移的动作都极快,偏偏落脚极稳。 霎动霎静,节奏感极为明确。 特别是音乐高氵朝的对手部分,气势几乎像两军对垒,配合又默契得行云流水。 姜灵大为赞叹――她根本来不及学那些花样!姚远倒还好,他已经看过一次了,只不过,也还是目不转睛。 杜老师的嗓音有些飘渺:“这两位都是专业舞者、都是体术五级,比起我们,动作安排上的空间大得多了。 而且,他们是夫妻,志同道合,配合了几十年了。” ……十一是国庆、九月三十日又是中秋,所以这个周六调休上班,接下来的九月三十到十月七日,一口气放八天假。 “彩排”完毕,一切顺利,这天下午就结束得比较早。 姜灵送走杜老师,看着她开车离开,心里不解――杜老师有点儿忧伤。 姚远站在姜灵身边,默然了一会儿,轻声道:“她丈夫去世十多年了。” 姜灵蓦然转头直视姚远的眼睛――你的老前辈?殉职了? “是癌症。”姚远连忙道,顿了顿,“是一位外交官。” 好吧,老前辈,但不是殉职。 “走吧,送你回去。” “噢,今天不买菜,我爸妈他们单位聚餐。” ……姜灵换回运动服。 姚远没换,只是解掉了领带。 跳舞也是运动,运动后一放松,不是肚子饿,就是想睡觉。 加上睡眠不足,姜灵就有点倦。 她在路上缩低身垂头睡着了,醒转过来时,已经在家里楼下了。 姚远没叫姜灵;此时见她醒了,转头看她。 姜灵还有一点儿迷糊,揉揉眼坐正身,刚好对上姚远那张脸、那种沉默安静的神情――不得不说,黑白色调的正装,把这一瞬间的姚远,衬得格外英俊。 所以不知怎么地,姜灵就脱口而出:“你明天也不回家吗?” 飞机也就一两个小时。 但姚远摇了一下头:“不了。 赶不及。” ――这帅哥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宿舍里过中秋?! 姜灵蓦然心软了。 明天一家三口的聚会,当然不适合邀请姚远。 但今天提前给姚远过个节,好像也可以嘛――反正她姜灵自己也是要吃晚饭的,小区门口就有家精致的饭楼! 她的神情太柔和。 所以有一瞬间,姚远以为姜灵会开口说点什么。 但下一瞬,姜灵的眼神蓦然清明,她笑笑道了声“后天见”,就开门下车,提出后座的东西、挥挥手,上楼去了。 姚远目送姜灵走进电子密码门、消失在电梯内。 ――赵永刚说得没错,除非他脱掉这身皮。 但这个代价太昂贵了。 不仅昂贵,而且可怕。 所以……他们只能无缘。 ……九月三十号这一天,姜灵在别墅里像只蝴蝶似地飞来飞去,简直要把姜富安与胡海燕闹得头疼。 姜灵也抓紧时间与爸妈提了,说十月一日去上沪购物与玩耍,已经订了房间了――傍晚过去,明天一早起来,精神抖擞地去逛街。 因为姜灵当初读书是在外地,而上沪与靖海又近、交通方便,别说普通话,两地人的方言也能彼此听懂个七八成,所以两老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多弄了两个菜――就添了两个,再多也吃不完――然后照旧散步、睡觉。 两老坐被窝、看电视的时候,姜灵在房间里忙她的体术练习。 这天白天在家,已经完成了四个小时。 所以这一晚,姜灵十二点不到,就搞定了。 楼上两个卧室附带的浴室,淋浴间与浴缸都装全了。 姜灵先放上热水,而后冲了一下,接着胡乱在浴缸里滴了几滴薰衣草精油,就跳进去泡。 薰衣草精油虽然平凡常见,却很不错。 姜灵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惬意得不得了。 而后,等到姜灵心满意足从浴缸里爬出来、擦干身,系上全棉的厚睡袍,走出浴室的时候,她感到了一个呼唤。 ……孪生莲? ……姜灵打开餐厅的灯。 那株之前安慰过她的孪生莲,已经抽出了第十六对叶子。 “十二朵。 一串,十二朵。” 花茎还只是一个芽儿,被裹在尚十分嫩小的第十六对叶子之间,目前根本看不到。 但姜灵毫不怀疑。 她笑了,俯身亲吻这株孪生莲。 她的唇碰到浓翠的叶子时,餐厅的窗外,一轮明镜般的月亮,挂在夜幕中天上……――圆得明晃晃。 ……次日十月一号,姜灵一早起身练习体术,九点多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与胡海燕去了一趟外婆家。 姜富安则在别墅附近找了条河钓鱼――他打算明后天回老家山前村――那河是山里的溪涧下来的,另一头淌入日月湖。 所以鱼多不多不知道,反正风景空气都很好。 母女俩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胡海燕想姜灵早点吃了晚饭再出,就下厨去了。 姜灵又去瞧了瞧孪生莲。 孪生莲都已经抽出了第十六对叶芽。 姜灵一问,它们就乖乖报数――顺便又要了点儿“白雾”……其实这时候,把它们切片、或者照个透视片子之类,已经可以一个一个地数清楚花芽了。 但是,用射线探测过之后,开出来的花,品相就坏了。 因此大家都不会那么做。 四十颗种子,情况毕竟各不相同,所以虽然受到了一样的照顾,开花的情况,还是不一样。 有十七株六朵的、十一株七朵的、三株八朵的、四株九朵的,以及两株十二朵的、三株两朵的――它们对白、蓝两种小药片十分敏感,姜灵一不小心,还是过量了几次。 然后姜灵就宁肯稍缺,不肯过量了。 不过这孪生莲真的很奇怪。 敏感元素适量,它不会开十朵、十一朵,而是一下子从九朵跳到了十二朵……六朵的卖价在两万一盆,七朵、八朵的完全可以送去拍卖了。 九朵的已经是极品,可以换一大笔外汇――瑞森货币。 至于十二朵的,纵观瑞森有准确记录的几千年历史,也只出现过十次不到。 而且其中两次,还存有不小的疑虑。 所以瑞森的花卉专家们,有的说是六次、有的说是七次、有的说是八次,对此争论不休……姜灵看看时间,把三株两朵的搬去装饰客厅,而后拨通了赵永刚的手机。 “喂,赵永刚吗?我是姜灵。” “是我。 怎么了?” “我有点礼物要带过去……这个该怎么办?” “东西很大?” “就是那些花。” “……送路林?!” “我种出了几盆不错的――这是回礼呀!而且,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别的可以送吗?” “……几个苞的?” “有六个的,我打算送一对。” “好,我跟他们给你安排一个车。 等会儿我打过来。” “哎等等!” “怎么了?” “你让司机说是来收花的,四十盆全拉走吧。 另外,我得卖掉几盆――我还靠它们赚钱呢!” “行,不会有问题。 这次那边有一串拍卖会,连带周边消费也很大。” “那好,就这样。” 姜灵挂掉了手机,嘴巴一撇眉毛一扬。 到底哪个才是“周边消费”?! 哼哼……――到时候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姜灵忽然庆幸花芽还小。 不然花还没到路林手里,就让旁人给看见了,那会惹出多少事啊! 01、出发姜灵 先给打算出手的三十七盆孪生莲,均喂了点“白雾”;而后又端出两株六个苞的,额外多补了点营养。.info[] 接着,姜灵眼睁睁看着这两株孪生莲的花茎,以肉眼可辨的度,缓缓抽到一寸长。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还是……太神奇了! “灵灵,吃饭了,你不是七点半的车吗?” “哎!来了!” ……吃完饭大约半小时,赵永刚打电话过来,一辆小厢卡跟着开到了别墅门口。 司机年纪轻轻,同来的老板四十多岁。 重要的是这两个都长得憨厚,让人第一眼看了,就觉得可靠。 更绝的是,老板一进门、看了花,立即就掏现款――三万六;还很实诚地跟姜灵表态:“批价批价……总要让我也赚一成吧?摊位费什么的,都算进去了。” 姜灵吓了一跳,趁着胡海燕还没现这钱,连忙打电话问赵永刚:“怎么还给钱?” 赵永刚怪叫:“给钱还不好吗?!” 然后赵永刚的手机被旁边的人抽了过去,姚远接口解释道:“收购补贴。 这个不能让你吃亏倒贴。 说实话,六个苞的市面上有,可我们买了也送不出去!” 姜灵有点无言。 她暗暗觉得,收购补贴不可能这么高,恐怕还有点津贴之类的意思――但她显然不会要这种福利,这一点他们也应该清楚了;当下,姜灵想想她的确是把这两盆花用在他们那边了,自己这关没什么过不去,市价而已,便点头应了。 随即,姜灵拿了钱去跟胡海燕交代了一下。 而胡海燕惊讶地来餐厅看了一次稀奇,对这个价格很满意。 刚好姜富安也过足了钓鱼瘾、回到家了,跟着琢磨了一会儿、兴奋地把姜灵好生夸了一通……两老勤俭了一辈子,按照他们的观念,上万块钱的花,不该摆在自己家里。 所以胡海燕高兴过一回,就问:“灵灵,那客厅里那几盆呢?你不拿去卖吗?” 姜灵摇头:“它们长得比这两株慢,我看三四朵都困难,估计是两朵了。 明后天花茎抽出来就知道了。” 姜富安一指温室里的三十五盆:“那这些就长得快了?” 姜灵笃定:“爸,你不信吗?不信你数数叶子,再拿尺子量了比一比,要精确到毫米哦!” 姜富安也只是随口一问,见姜灵娇嗔了起来,哪里还会真地折腾。 孪生莲开花多一朵,价格加一截;越往上,每一朵加的越多。 不过,会买一百块的种子套装、自己去种的人,大多不是带点赌博的心理、就是用来显摆所谓的品位,很少有真正痴迷这种花的。 所以三朵的,才一两百块一盆。 四朵的,也就三百多。 三百多块一盆的花,摆在了家里,两老还接受得了――何况女儿不是说了吗,恐怕三百都没有呢! ……姜灵提着一个耐克旅行包,挥别爸妈,搭上厢卡。 厢卡出了别墅区路口,又开了一段,就停了――奥迪等在路边。 姜灵换车,现里面的司机既不是赵永刚,也不是姚远――这两人一个副驾驶座、一个后座;一个夹克、一个西装;外套掩盖下的腰上,八成都有家伙。 司机是个四十左右的男人,与他俩显然同行。 因为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以姜灵如今这般敏锐的直觉看来,明显有一样的味道。 姚远简单介绍了下,说是姓王,没讲名字,让姜灵叫他“老王” 可老王却不叫姜灵“小姜”。 姜灵已经学会视而不见、泰然处之了,与老王在后视镜里点个头、打过招呼,戏谑了一句:“哇哦,全出动了。” 赵永刚“嘿嘿”两声:“还没呢。” ……上沪在靖海北边。 车子过市区,回小区停了停,姜灵去拿她的“装备”。 赵永刚与姚远在后视镜里对了一眼,赵永刚下车跟上去帮忙;在姜灵家门口等她出来、而后接了箱子乘电梯下楼,趁机问了一句:“你还是没说?” 姜灵看了赵永刚一眼,没立即吭声;等东西放进后备箱,两人在车子里坐定,姜灵不急不慢地从后视镜里瞧一眼赵永刚,又扭头看一眼姚远:“我说,你们俩的工作性质,你们父母都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 姚远讪讪低头摸了下鼻子,赵永刚略点了下头表示了解,两人都不说话了。 姜灵下通牒:“这事今天最后说这一次:我已经成年了。 别替我惹麻烦。” 要不然……――大家都会不痛快! 老王没见他这两个同事吃过憋,当下抿了抿嘴、忍下笑,一声不吭地开车。 而姜灵说完,则若有所悟。 她现在也属于有特殊能力了……那这本事,她要拿来干什么? 有人或许穷怕了,想要大笔金钱;有人或许被欺压多了,想要权势通天;也有人或许雄心壮志,便想要展翅高飞;还有人或许荷尔蒙过剩,于是想要美人成群……都有可能。 但她姜灵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小烦恼小幸福的普通人、不少爱也没被宠坏……所以姜灵的欲望没那么多、那么大。 姜灵甚至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还想不出来! 又或者说,不敢想。 因为受到了惊吓、看到了深深的浑水,更因为姜灵深知有得必有失,而她并不愿意失去现在拥有的这些。 然而不管怎么样,至少、先,她要保护家人! ……华灯初上,从车子两旁,流水般掠往后方。 一二十分钟后,姜灵明白过来――赵永刚说的没错,果然还没全出动。 车过芦江新桥,老王联络了短短几句,说了好几次“收到”,没进那个大楼的院子去,只是开得缓了些,在门口略停了一停,便有一小串车子陆续出来。 两辆与姜灵所在的这车长得一模一样。 一辆白色的警车:但车屁股上也是四个圈。 两辆黑色的运钞车似的家伙:可头上的确顶着警灯。 还有一辆,就是运花的小厢卡。 老王略一转方向盘,跟入了两辆三胞胎奥迪之后。 姜灵头一次身处这样的情况里,却不知为何,没觉得害怕紧张或兴奋,只是好奇――或许精神力高了、要一样表现就是神经大条? 姜灵一边腹诽自嘲,一边从单向的车窗里往外瞧。 她看得清清楚楚,开道的是白色警车。 警笛没开,但开了警灯。 另外两辆黑色的警车,驾驶座门上喷的是特警徽章,车体两旁还长了三角刺。 姜灵对特警与民警没有清晰的概念。 大概特警更厉害一些吧? 姚远瞧瞧姜灵,等她好奇完了,轻声道:“廖局在前面。” 姜灵点点头“哦”了一声,很配合地来了一句:“廖局真辛苦。”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廖局真可怜”――短途出差都这样,这过的什么日子呀?! 但姜灵隐隐觉得这个猜测恐怕并不完全正确,所以下意识地没继续想。 车队安静地前进,没有鸣笛,没有喇叭,只有轮胎与水泥路磨擦的沙沙声;就这样沉默地离开,告别靖海的万家灯火里,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02、礼笺 等到过高收费站时,姜灵终于知道白色车牌有什么不同了走的是军车专用通道,不用交费,直接开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通道边上,是军车检查站的岗台。 岗台上的纠察兵直得像杆枪,一身军绿的秋季服,鲜红的肩章,白得晃眼的手套、武装带与钢盔,目不斜视地一挥绿旗放行,动作标准得机械。 姜灵第一眼觉得威武,紧接着又低落了一把——民用的还是要缴费。 可琪雅的星网、交通网,全都免费! 大家都是纳税人唉……难道这就是文明的差距么?那么,什么时候……不,不可能!一个一级文明展到二级文明,少说也要几百年。 琪雅的基素社区门口,也有广告。 其中公益类里的一条,姜灵见了就心虚——“依法纳税,尽享权益”。 配合门口那个告示牌,“本区向帝国公民免费开放”,姜灵真是不敢直视啊! 因为她姜灵可没给琪雅上过税!一分钱也没有! 所以姜灵从来没抱怨过自己的权限受限,根本没这个念头。 已经白白占了人家便宜了,不是吗? ……姜灵忧郁了一瞬,随即抓紧时间,趁车子经过减带,扭头往后看、又过了两记眼瘾——不得不说,只要能把一身军服穿得端整、穿得精神,是个男人就帅了一倍!更何况纠察兵,都是身高有要求、容貌也端正的。 姚远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奇怪道:“怎么了?” 还好姜灵最近帅哥看得多了,此刻尚未沦落到流口水的地步,只是眯起眼遗憾了句:“没带相机。” 姚远默然了半晌,道:“你想看阅兵不?” ——阅兵是随便谁都能看的吗?! 用游戏术语来说,那要贡献值!巨额贡献值!所以姜灵回瞥姚远一眼:“那个电视上就有。” 姚远一下子闷得说不出话来,赵永刚抬手磕磕前方驾驶台。 连老王开着车都忍不住摇了一下头。 姚远闭上嘴、慢慢呼出长长一口气,一字一顿对姜灵强调:“那、不、一、样!” ——谁不知道啊?! 姜灵眉毛一挑:“我知道啊。 可天安门才那么大一点地方……星网拟真也很清楚嘛,今天早上我就看了。” 好吧,这小姑娘不是不懂阅兵的意义,是对他们还很谨慎,不肯提要求。 姚远没再说什么了,问姜灵:“星网上看起来怎么样?我们看的高清直播。” 姜灵斟词酌句道:“广场上人很多。 坦克飞机的型号我不懂。 还有……镜头方向和直播不一样。”是俯瞰,以至于瞧着像是、像是……模型玩具!所以姜灵说完也不等回答,要过便携包:“我上去逛一会儿。” ……姜灵是怕姚远继续问。 因为在琪雅的星网上,还可以找到对国庆阅兵的实力分析。 分析不是官方、军方的宣言,只是由于他们英勇善战的路林阁下在地球上休假,所以民间的军事迷随之投以关注,才有了一些即时评论。 那评论不能说十分专业、高度精确,但也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至于这里面能找到的信息,地球上的情报专家肯定都会尽力。 她姜灵一个外行,何必多嘴? 不管怎么样,早上的阅兵式,姜灵只看了短短几分钟。 她不喜欢那个气氛……——够威武,但太悲壮! ……姜灵又去测试了一次精神力——为了确定依旧是七级……这次流星雨后,没有漫山遍野的篝火。 所以姜灵只花了四五分钟,就退了出来。 车子开在高架桥上,又恢复了四十码的安全度。 视线往低,可以眺望到灯火。 所以姜灵问了一句:“快到了吗?” 回答的是老王:“还有一会儿。 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这样。” 这时,一辆火红的跑车赶上了车队,在旁车道上并行,刚好在姜灵这边、与姜灵他们这辆并驾齐驱。 跑车车窗徐徐降下,车手是个年轻的女郎,短飒爽,戴着一对杯口大的银色圆盘耳环,架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夸张墨镜。 她从头到尾悠然看了一遍车队,冲后座唿哨一声、抛出一个飞吻,“嗖”一下加大油门、去了前面。 车队没理它,依旧原行驶。 然而没一会儿,又是一串跑车了过去。 陆陆续续,前后足有二十多辆。 全部不是敞篷。 除了三四辆银色或黑色,其余大多是鲜艳的颜色。 有橘色、靛紫、水蓝、鲜黄,还有绚丽的喷彩。 因为过去得快,姜灵光看车子了,没时间留意车牌车标。 反正一辆辆都如鱼一般灵活,很快倏然远去。 此时,姜灵现,把精神力的事说出来,似乎要花点力气……因为瞒了赵永刚他们一段时间?所以姜灵又找了个无关话题:“开头那辆红的是什么车?” 姚远本来没什么动静;但姜灵一问,他就照实说了:“挂的武警车牌……鬼知道哪个二世祖!” 姜灵倒是没这么反感。 年轻的二世祖,只不过是被宠坏的小孩。 至于搜刮民脂民膏——那种事,过去是他们的父母干的;以后或者会轮到他们接着干……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是无辜的。 ——人能选择很多东西,唯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而对这句名言,姜灵深有感慨。 所以姜灵眨巴了一下眼:“不是,我是说,那是什么牌子的车? 标志不认识,一对小翅膀挺漂亮。” 姚远别开脸摸摸鼻子,赵永刚屈起手指磕磕车门:“宾利,跑车。 进口跑车,少说也要七八百万。”终于忍不住:“看车不能看……不能光看标志长什么样吧?!” 姜灵点点头应了一声。 姚远缓过了气来:“不过宾利的确是好车。” 姜灵又应了一声,终于挤出了她的最终目的:“那个,我的精神力七级了。” “好……什么?!” 姜灵眨巴眨巴眼,端起膝上的“头盔”一晃,重复了一遍:“它说我的精神力七级了。”其实姜灵很想留着不说。 但路林一照面就看出她精神力六级;再见面,八成又能现她七级了……——那她姜灵与姚远他们,岂不彼此尴尬吗? 姚远正色问姜灵:“你最近干了什么?来,仔细想想看。 一样也不要漏!” 他边说边摸了摸口袋。 但这年头,谁会随身带纸笔啊?赵永刚在驾驶台存物柜里找了找,运气好有一支黑色水笔;姚远翻遍钱包,寻出一张市小票。 小票立即被翻过来、钱包被当成了写字垫。 姜灵无言了片刻,数给他们听:“睡觉、起床,吃喝拉撒、洗澡泡澡,擦地板晒被子,种花,上课,上星网,买服装,买菜,打电话、接电话,去别墅过周末,去看外婆,去散步,还有练体术。” “……练什么?” “练体术。 训练营教的。” 赵永刚破天荒一脸艳羡:“那个可是量身打造啊!” “……不管怎么样,这是好消息!”姚远扫了眼记下来的内容,不觉得有什么价值;但他还是明显有些兴奋,说话都变啰嗦了,有用的没用的一起往外冒,“你从它那儿下载一个证书,电子证书、密匙锁定的,弄一个复本做下备案就行。 他们的训练营证书到处通用。 你在菜单里找找看,肯定有!” 姜灵乖乖应了一声:“哦。”她把便携包调成屏式,果然很轻松就找到了证书下载的选项。 “它说,可以直接送到星网上的指定地点——比如邮箱。” 于是姚远打了个电话,问来一个邮箱地址。 姜灵当即出文件。 没过一分钟,姚远又接了个电话,听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喜滋滋地挂上。 然后他现,车内的气氛有点儿诡异。 姚远琢磨来琢磨去,看向姜灵。 姜灵无辜地回看他。 姚远奇怪道:“你不高兴吗?” 姜灵微笑了下:“还好吧。”这事她自己已经知道很多天了,还有……前面的赵永刚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开口道:“检测设备都没这个包好,你备案就行了,不用再去折腾的。” 于是姜灵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一对小酒窝都冒出来了。 姚远无奈瞅了姜灵一眼,悻悻摸了摸鼻子——原来为了这个!老王又忍不住摇了一次头。 而后这两人也乐了。 ……车队并没有去四海酒店,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招待所。 已经是夜里八九点了,姜灵没留心,不知道是什么单位的。 楼房瞧着有些旧,里面的装修倒很好——不是说华丽时髦,是说很……很殷实庄重。 比如地毯,明显洗过不少次,原来的重红都褪得有点儿黯淡了,但踩上去,却依旧厚实柔软。 车子进去时,招待所外面已经戒严。 而姜灵讶然现,奥迪三胞胎变成了四五六七……十几胞胎。 ……“你想住哪边?” 还能挑房间?姜灵痛快道:“离我的花近一点,最好再挨着花园。”不能懈怠,继续努力交换“白雾”! 姚远不由就笑了:“行,你就跟你的花睡一起吧。” ……廖局就住在隔壁。 他这次见了姜灵,没有长篇大论,很简短、很有力地祝贺了几句,又直白告诉姜灵他还有一大堆事,端着他那一半茶叶一半水的浓茶,忙去了。 这令姜灵大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她来不及安顿,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两盆六个苞的端到一边,而后要了一些礼笺,打废了几张草稿、亲笔写了贺词。 “姚远,这个你帮我送……咿?”姚远呢?礼笺还是他拿来的。 赵永刚垂下眼,轻轻拨了一拨手边的孪生莲:“他先过去了。” “……搞什么,过去了也不说一声!”姜灵明白,这一去未必还能“再见”。 所以姜灵用了点力气才骂出来,骂完深吸一口气,对赵永刚道:“喏,帮我把这对花送到路林那边吧。” 赵永刚点点头,接过笺卡:“写的什么?” 姜灵不解:“这也要检查?” 赵永刚尴尬,一摇头:“不是。” 于是姜灵大方地挥挥手:“没什么,你看好了。” ……阁下: 近来种了些美丽又有趣的花。 开两盆,恰好均是六苞。 虽然我自信余下之中,还会有更好的,但以此地的风俗来说,对行伍之人而言,“六六”大顺,乃是至上的吉兆。 因此,奉上这对小家伙。 谨祝您身体安康,武运昌盛……“就这么写?” “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有。” “不要乱改哦!改了我可不管了!”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姜灵嘻嘻一笑,不吭声了。 但她心里可没闲着……——笔迹专家,我就不信你们没有! 03、夜深雨 冷送出孪生花,姜灵还有四个半小时的体术练习。 她在套间卧室的地毯上忙,不知是不是因为二十天快到了,姜灵这回练得格外顺畅。 事实上,姜灵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之前也有缩短,但没这么明显。 所以姜灵很高兴,开旅行袋取衣服,冲了个澡,而后洗了内衣与贴身的体恤——外套嘛,当然留给客房服务啦! 等姜灵吹干头、关灯睡觉,门上却响起了“笃、笃”声。 “是我,赵永刚。” 他声音不急,所以姜灵还有空无奈一把,这才边打哈欠、边重新打开灯,揉揉脸振作精神去开门:“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那边回信过来了。 刚才你在练体术,就没叫你。”赵永刚说到回信两个字,别脸看了眼门框,蓦地笑了,笑容不大,但特别明亮温柔,与他平时那模样截然不同,令姜灵心下大叹。 “他们说,换了个有趣点的地方住,还有好房间,问你要不要去。” 姜灵明白了,故意道:“这么晚了……” 赵永刚急得一瞪眼:“当然要去了!” 姜灵迅转身:“那我去收拾东西。” 赵永刚后面一大篇论词,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姜灵换上运动装,收拾好东西、推着箱子拎着包出来,却在卧室门口呆住了——她没花几分钟,但却囧囧有神地现,客厅里多了四个中老年男人! 沙其实够十来个人坐,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坐着。 一个廖局,一个前额微秃、头花白的男人。 第三个身量中等,但是瘦。 他站在窗边看风景,瞧着一派沉稳深思状,手指间一支好好的烟却已经被捏得掉出了一小堆烟丝,全落在了窗台上。 第四个站在装饰画前抽烟。 他抽得又狠又急,面前浓浓的青烟缭绕,只怕看不清那张骏马图。 姜灵就认识一个廖局。 她直觉四人都没有恶意。 但姜灵一看这阵仗,还是迅往赵永刚那边靠近,小声问:“这是干什么?” 赵永刚看廖局,廖局合上茶杯盖子,扯开一个笑:“没什么,就是给你交个底。” ……五分钟后,姜灵带着一堆授权条件钻进了后座。 这回司机与副驾驶座还是原样,后座里却只剩她一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此姜灵略觉得有些不自在——东西用久了她还舍不得扔呢,好歹姚帅哥也被她踩了好几天、上百脚! 所以姜灵有点没好气:“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有用么?!” 赵永刚从后视镜里看看姜灵:“别人没有用,你或许可以。” 姜灵眉毛一扬:“他们指望我拿这些谈判成功?” 赵永刚有一会儿没吭声,然后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姜灵吐出三个字:“直接说。”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安静了。 老王与赵永刚略略对看了一眼,都没说什么。 姜灵实在是困了,车又是四十码,她干脆解开保险带躺下来,从旅行包里取了一件半长的软外套盖了,阖上眼睡觉。 老王见状,早推上了后视镜。 但没一会儿,姜灵险险就要入睡的时候,被赵永刚吵醒了。 “唔咳!”赵永刚一脸为难,“其实这些条件,或许,’也‘可以试试?” 姜灵缓缓睁开眼,冷笑一声,慢吞吞起身、掰上椅背、扯过赵永刚的夹克领子,对准上面的黑色领夹:“跟一个至少六十岁的铁血统帅玩花样?!何况她还有一堆高参,没准已经活了上百岁了!我胆子小着呢!” 赵永刚苦笑,瞅瞅姜灵,试着把领子抽了回去;可顿了顿,他又把领子递向姜灵:“那你有把握吗?” 姜灵倦然倚进了后座里,耸耸肩,淡淡道:“反正谈判的话,一丁点儿把握也没有。” 又过了一小会儿。 “有什么可以配合吗?” “仔细那些花。” “都在后面跟着那。” ……结果姜灵这一觉还是没能睡多久。 她是被一种稳定低沉的轰鸣声吵醒的。 声音隔在车子外,不大,但平时很少听见。 姜灵坐起身时,车子也正停下来。 姜灵往窗外一看,顿时愕然:“还要坐飞机?!” 老王停车拉上手闸,下车迎向走上前来的两名人。 赵永刚下车拉开后座门,拎出了旅行袋:“去北平。 也就一个小时多点儿。 外套你多披一件,车外面冷。” 姜灵认命了;她那全棉软外套宽大,的确可以披在运动衣外面。 姜灵把自己一裹,跳下车:“廖局不去?还有,我只带了上沪穿的衣服,这下可好了。 北平秋天凉,早晚都能穿厚风衣了。” “廖局他们工作在这边,那边的事有那边的人负责。”赵永刚开后备箱取行李,“你放心,冻不着你。” 也对,军警什么都是有驻地的。 有重要外宾一路逛过去,附近几个市会协作一下;有重大灾情,全国会支援。 但如今这情况,廖局若是就跑去了北平,那靖海怎么办?! 姜灵只是以前不熟悉,一想便明白过来了;又听了后面那句,不由干笑道:“啊哈,我正好打算给自己添衣服,到时候去一下商场就行了……哇,空气不错哈,星星真不少!” 赵永刚“嘿”了一声,没管姜灵的打岔:“到时候再说吧。” 姜灵又觉得奇怪了;但随即她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整个机场黑乎乎一片。 唯独一条平直坦长的跑道,在深夜青黑的夜幕下,在八月十六皎洁丰润的圆月下,亮着两行红色的跑道灯,静谧又威严。 所以姜灵糊涂了:“唔,怎么黑咕隆咚的,没有飞机起降?”上沪虽然还算不上真正的国际化大都市,但它的机场也很忙了! 赵永刚把旅行袋往行李箱上一叠,单手拖着拉杆,几乎忍不住要去弹一下姜灵的额头……不过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是大昌机场。”那边老王示意,赵永刚大步过去:“走了!” ——军用机场?!姜灵恍然,一看老王那边,可不是,那两人哪是工作人员。 人家只是穿了空军作训服,也即迷彩,比起高路口那个纠察兵,花了一点蓝了一点皱了一点……于是不起眼了许多。 “怪不得不点灯!”姜灵咕哝了一句,一溜小跑跟上赵永刚:“我那些花呢?” “都在。”赵永刚脚下一慢。 他又不是笨蛋,事到如今,大致也猜出姜灵打的什么主意了。 “真还有更好的?” 姜灵这才放心:“你不信吗?更好的肯定有。 我只担心不够好。”早晚要知道的事,遮遮掩掩顶个屁用! 赵永刚重重点了一下头,咧咧嘴,勉力开了个玩笑:“你不是惦记着拿它们卖钱吗?” 姜灵一摊手:“卖钱五苞的就够了,不够可以多种点。 再说了,我又花不了那么多。” 赵永刚又沉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他摸出烟,忽然想起什么来,重新塞了回去:“cao!机场……”机场禁烟。 结果前面左边那个领路的,使劲清了一下嗓子。 ……灯火璀璨的上沪,一开始还看得到,后来便隐去了云层下、消失在了高空的黑夜里。 往下,不见一物;往上,星斗漫天。 很难说寥寥几人的夜航,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与民航的红眼班机不一样。 这一次飞机更小、人数干脆降到了个位。 当姜灵独自一人在家、在公司时,她知道直线百米或者千米内,有几百几千几万人,所以不会有与世隔绝之感;但现在,她面前只有赵永刚与老王,再就是前面驾驶舱里的正副飞行员。 在几千米方圆内,就这么五个人类……——四只雄的,一只雌的。 姜灵坐在弦窗边,静静地望着夜空;想到这里,轻轻扯了扯嘴角。 老王开车,更累一些,飞机上空着大半座位,他早盖着毯子躺平了。 但赵永刚一直没闭眼养神,见状低声劝:“你睡一会儿吧?外面没什么好看的。” 姜灵一摇头,也是小声道:“我困劲过去了。”整个人疲惫又亢奋。 赵永刚却已经起身拿过两条毯子:“躺下就睡着了。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 他难得坚劝一回,姜灵想想休息一下也好,就照做了。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后,姜灵被赵永刚叫醒。 姜灵强迫自己睁眼,随即猛然掀开毯子、弹坐起身。 结果她刚站到地上,外套袖子就被一扯、两手被包着一握,“捏着”,而后抬左手、“嗖”一下,抬右手、“嗖”一下,一件大衣就上身了;接着衣领被翻起、厚厚的围巾一绕……姜灵只觉脸上一片毛茸茸的微痒,呆呆地咔吧咔吧了两下眼,才算明白过来生了什么。 “外面下雨,六度。”还是赵永刚的声音,他在姜灵后面,“到车里就好。” 姜灵不觉得危险,所以就有点迷糊,摸索着去扣扣子:“坐车?”可大衣不合身、大了一圈,她一下子没找到。 赵永刚绕到正面看了看姜灵,笑了——见过绿叶丛中、探出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么?眼前就有活的!他一提姜灵的领子,帮她扣了前面三粒扣子,一边轻声道:“他们去了桦红山庄。 在山里。 小型舰哪儿都能停,又快,我们还得坐车。” 说着把一个帽子扣到姜灵头上,还按了按。 他扣扣子的动作分寸极好,倒是后面帽子上那一按,着实摸了回便宜。 所以姜灵没觉尴尬,只是翻了个白眼,继续努力说话,让自己醒过来,以便走路:“怎么不早告诉我?” 赵永刚更失笑了:“我要说来着,你一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姜灵无言了,跟着赵永刚往舱门走;临末了想起一件事:“嘿,花!” 赵永刚还没回答,后面的老王已经忍不住了:“你就放心吧!” ……一出舱门,湿冷的空气往鼻子里一钻,姜灵就清醒了过来。 雨被结实的黑色大伞挡住了,赵永刚执伞对着左前方——那是风来的方向。 姜灵埋头往前走,留心脚下的梯子。 结果借着些微的光,她看到了大衣的下摆。 是军绿色的!姜灵顿时一怔,摸了摸肩上、帽前。 果然,没有肩章与帽徽。 还有……她想起来了,赵永刚与老王也带了行李箱。 “你的?” “嗯。”赵永刚应了一声,又补充,“新的。 让你先喝头汤了。” “我就不信你没试过。”姜灵反击,又糊涂了,“怎么是新的? 你们也这个?”不是该警服吗? ……嗯,这是军服,对吧? 赵永刚咧咧嘴:“我现在是’借调‘。” 姜灵讶然:“……还能这样?!”特种兵哎!预备役结束、征召回去,还是特种兵吧?不是小猫小狗! 赵永刚换了个说法:“或者你把它理解成任务。 我在执行任务。” 姜灵讪笑了一下:“哈,这个任务可真够长的,还很无聊。” “不坏。”赵永刚看了姜灵一眼,“挺好。”他说的是心里话。 比起消灭什么,保护什么,不是更好? 赵永刚态度平和郑重,带着些愉悦与满足,并无亲昵之意。 因此姜灵虽然并不完全明白,却觉得很安心;快步往前之间,侧头朝右后回望了眼。 夜雨降低了可见度,姜灵只看到银白的飞机停在原处,机组、地勤的人员正在忙碌;而两排红色的跑道灯,亮得整整齐齐,从他们黑色的军靴下,一直延伸到雨幕的深处。 04、凌晨的 麻烦姜灵是一路睡到目的地的。 用赵永刚的话来说,“好好休息,呆会儿有个好精神”就是姜灵的任务、紧急任务、要任务——价值以人命为单位的任务! 所以姜灵睡得那是昏天暗地……啊不对,香甜酣美,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 ……车子起先开得平稳;然而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地开始有些颠簸起来。 颠簸不重;每过一小会儿,来上一下。 这意味着路是通的,但是路况一般,或者水泥板块衔接处、或者上下桥处,有明显的起落,比不上高与城市主干道。 车子的悬挂系统很好,所以姜灵只是被晃悠得梦到了坐船,但没颠下来;又因为察觉到有一个人半扶半抱起她、让她靠稳在自己怀里,姜灵就醒了过来。 迷蒙的倦意之间,姜灵知道是谁,所以并没挣扎,只是十分困惑——赵永刚若不提身手,是那种看着很普通、很不起眼,作风还有点老式的男人。 所以,这是怎么了? 但肩膀被按了回去。 力道很轻,可是坚决。 “歇着,还没到。”赵永刚此时说话比羽毛还轻柔,生怕吵醒什么,甚至带着不熟练的诱哄加请求,“听话。” ……怎么不干脆再加个“——乖”?! 不过姜灵虽然没睁眼,脑海里却滑过了赵永刚对着门框笑的那一幕。 这令她有些明白过来。 每个人都有他最看重的东西。 毫无疑问,赵永刚也有。 因此,姜灵贯彻了她熟悉的、一贯的行事标准:我答应了、所以我尽全力! 于是姜灵继续睡。 ……车子快到地方时,赵永刚把姜灵叫醒,以免她半睡半醒下车。[..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样会受凉感冒。 姜灵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五点零八分了。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车厢,显然加长了。 车厢内一个三人座的拐角沙,挨着吧台,构成“u”字形。 “u”字上方,还有并排两座沙;沙背后靠着隔离板,看不到驾驶座。 这回姜灵已经睡饱,至少比过去两周里大多数日子都饱,所以精神挺好。 她坐起来随手拨拨自己短,暗赞了一句:方便!而后往车窗外看去。 结果现前面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院,门口有照明,却没有任何门匾、挂牌。 开路的警车让道一边,警灯沉默地闪烁;他们这辆车子正缓缓驶进去;后面还跟着辆黑色的小厢车。 雨还在下,四下俱是一片漆黑,不见一丁一点的灯光;只有这个大院的深处,亮着红的黄的灯火,在冷冷的雨幕里隐隐透过来,格外暖和、格外诱人。 姜灵觉这里“白雾”充盈,比她家的别墅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令姜灵若有所思,她宁神去感受四下……——果然,都是草木。 连绵而起伏的草木。 因为是在山里。 ……下车时,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保安过来,一手帮他们打开车门、另一手挡在车门顶上,候他们下来;两个女服务员已经等在旁边,除了她们自己撑来的伞,她们的胳膊上还搭着雨披、手里另外拎着伞,都是结实的长柄伞。 另一个保安则拿来了什么东西,往他们车前、车后一挂。 姜灵拎着旅行袋下了车,好奇之下留心一看,结果囧囧有神地现,那东西霍然是一对红布盖儿——上面均是“双喜临门”四个金黄的字。 它被挂在了车牌上。 旁边的车也一样。 什么“一帆风顺”、“财源广进”、“百年好合”,都是诸如此类的吉祥话。 服务员递伞给赵永刚与老王,并帮他们提行李;她们两个一直是微笑,此时也没什么改变。 此时驾驶座的人也下来了。 都是二三十之间,一身便衣。 副驾驶座是女的;驾驶座那个男的。 两人均带着得体的微笑,其中那女的看到姜灵在看车牌,笑容就忍不住变大了。 他们与赵永刚、老王点头,男的开口简短介绍了一下:他姓秦;女的姓贺。 姜灵直觉赵永刚无可奈何又微有不耐。 老王倒是没反应。 姜灵不清楚为什么;但站哪边姜灵选起来很快——赵永刚不喜欢的东西,好像头一样就是唧唧歪歪的麻烦?! 所以姜灵笑了笑,直接侧身靠近赵永刚,小小声问:“房间够吗?” 赵永刚唇角几不可察地一翘,看着两人回答姜灵:“还不知道。 走吧,去休息。” 老王示意了一下后面的车,对秦便衣与贺便衣道:“我看着点,他们还没把东西运上去。 你们两个先过去吧。” “晓曦,你也先过去吧。”秦便衣跟同事道,说完冲老王点点头,笑道,“我也在这里看着。” ……姜灵埋在雨伞后,顶风冒雨,匆匆穿过一拢夜色;待到前面的服务员说了一声“到了”,她把伞一收,顿时眼前一亮——灯火通明,不是大红,就是明黄;与外面的漆黑一片、夜雨沁凉,简直是两个世界! 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经过一片叫听雨轩的地方,再沿着长长的游廊走了一会儿,到了一池碧水前。 这里池中有喷泉,池边种的垂柳,池周为见山楼、倒影楼、松风水阁等,不是两层楼,便是三层小角楼,没有更高的。 白墙黛瓦,重檐卷棚……可惜,装着明晃晃的铝合金窗! 所以这里算不上真正的楼台亭阁,也令姜灵再次囧了——这不是把苏州拙政园的那些名字,都给照搬过来了吗? 不伦不类啊! 但不可否认,仅就住人而言,的确是很舒服的地方。 ……这一片房子都还空着,只有寥寥几个夜班的服务员,站在楼内,侍手而立;而倒影楼一层是大厅,落地窗边有两个夜空蓝在玩牌。 引他们进来的服务员,领着三人往那儿走。 楼内灯火通明,所以姜灵虽然离得远,却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人单纯就是在抽牌、比大小。 刚好他们一副牌比完,似乎分出了输赢,左边一个人离座,原地活动两下,一跃而起,开始翻起了一长串的跟斗;右边一个悠然数数,幸灾乐祸。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 ……不贴纸条吗? 太无聊了! 还有,这身手真不错,可以去唱京剧扮武生了! ……等到姜灵他们一进大厅,数数的便站了起来、翻跟斗的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都是短、舰服,翻几个跟斗,还不至于仪容有乱。 他们习惯性地一理领口,便迎向了姜灵。 先开口的是数数的那个:“凌晨好,姜小姐。” 姜灵失笑:“凌晨好,两位。” “您肯定需要休息,我们也不打扰了。 这里都是江南风格的房子与家具,您应该会比较习惯。”翻跟斗的看看外面、姜灵他们来的方向,奇怪道,“不过……不是有二三十个人吗?” 赵永刚不解:“没啊。 一共五个。 两个在后面。” 没翻跟斗的也一脸糊涂,他把赵永刚、姜灵、贺晓曦迅看了一遍,好像想数出第四个人似的;而后他对姜灵道:“噢,没什么,五个三十个都一样。 您喜欢哪一幢?就住哪儿吧。” 姜灵无言:“谢谢,但是……一幢?我们五个?” 翻跟斗的无所谓道:“反正是这么安排的。 空着就空着。 您选了,我们就回去报备。 您是我们阁下的客人,这里的安全我们会负责,您的随员不妨休息。” ——报备?!不愧是军事管制……“那……好的。”姜灵迅接受了。 又不是要她与人挤,有多的空出来怕什么?所以姜灵一边四下看了看池边的建筑、觉得没什么差别,一边安抚自己:“没什么不好。 很好。” 赵永刚轻声道:“要不见山楼?坐北朝南的舒服。” 姜灵欣然点头:“好啊。 悠然见南山,这名字不错。” 两个夜空蓝望了一眼“见山楼”是哪一幢,便告辞了;贺晓曦微微一笑,看着窗外的“见山楼”道:“这儿见到的,可不是南山,是八达岭。”是北平本地口音,带着含而不的傲然与优越感。 姜灵看了她一眼,转而对赵永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还真被你老兄料中了! ——麻烦! 05、香馍馍 因为有麻烦……所以姜灵特地选了见山楼二楼的一个双卧小套间住:“贺小姐,你与秦先生自己选房间吧,反正空着很多。” 贺晓曦微怔,开口道:“要不,我还是陪着您住吧?都是女人,方便一点。” 姜灵骇笑,故意道:“你称呼我’您‘?用不着吧。 还有,你要和我一起睡、一起洗澡?不是吧!那俩人不是说了吗,安全他们负责。 再说了,我要照顾花,泥水淋漓地……所以还是叫他干苦力吧!”说着一指赵永刚。 赵永刚耸耸肩,一脸无奈地点头,一边已经示意服务员把行李箱提进了房间。 “您”其实是北平的方言,带儿化的尾音。 但如今普通话普及,北平的年轻一代都“你”来“你”去。 他们要是这么称人为“您”,要么真地特别敬重,要么……带着不耐微讽,或者客套疏远。 因此贺晓曦无法解释,一下子也找不出理由来,就点了隔壁的房间:“那我住这儿吧。” ……套间里都是晚清家具,端庄气派。 只是这里的房间布局,却是搬用了西式酒店的套间。 两个卧室自带盥洗室,客厅很大,足以召开一个小型会议,还有个简单的茶水间,提供饮料与简单加热。 所以这些老家具的摆放,只怕与它们鼎盛的年代,很有些不同……姜灵绕着客厅里墙边的一张罗汉床转悠,一边看稀奇,一边问赵永刚:“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 赵永刚端坐在椅子里,摆了个“老太爷”的架势:“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人想把你这样的’香馍馍‘,都集中到北平来。(..info无弹窗广告) 你不用担心,这就跟各大军区,都想要好兵源一样。” “我家在靖海。”姜灵斩钉截铁道,“这天子的脚下、朝争的中心,我可不喜欢。 那故宫远看雄伟庄重,可底下的泥里不知流了多少黑血。 进去参观一下就知道了,那些屋子,全阴森森的。” 赵永刚抓过个垫子给自己,一侧身九十度,翘腿到扶手上。 他身量并不特别高大,在一米七几这样,这么一安顿,刚好很舒适。 而后赵永刚磕磕椅背,满意地点了一支烟:“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你以为那边想放?” “那是。”姜灵笑了,“其实吧,我觉得你们理由很充足啊精神力这事可谁也说不准,小姑娘恋家,赶鸭子上架心情一坏,没准反而要退步了。” 赵永刚失笑,拍拍扶手:“是啊,差不多就这么说的。 这椅子不错哎!” 姜灵坐了下来:“你那八成是红木的。 灵芝纹扶手椅呀,灵芝就是如意,所以往上一坐,立即称心如意!” 赵永刚奇了:“这你都背了下来?” 姜灵摆摆手:“不是背的。 这种椅子,我小时候在老家,还常能看到呢。.info[] 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料子木工未必这么高档。 那上面没有一颗钉子。 哎,现在可没那手艺了!” “那你那个是什么东西?” “罗汉床。 七屏镶云石细藤面罗汉床。 其实木料我认不出来,但紫檀太贵,红木比较配合这个地方的价位。” 赵永刚好笑:“怎么,很喜欢?” 姜灵摇摇头:“那倒没有。 不过风格明确,很有看头。 但家里可不能摆这个。” “那你还想摆什么?” “简单点,舒服点的。” 赵永刚颔:“也是。” ……赵永刚熬了个通宵,多少有些倦。 所以聊了一会儿,两人便不说话了,各自休息。 姜灵抱着枕头倚在屏上,心里兀自奇怪:今晚两个夜空蓝对她提及路林时,称呼为“阁下”;但之前二郎餐厅里,那个请她过去的女人,用的却是“主人”。 ――这里头,有区别不? 此时老王与秦便衣同志与小车一起到了。 那车子小三轮似的,不过是电动。 几十盆花端上来,还得费一些功夫。 姜灵也去帮忙,就把这事先搁到一边了。 反正回头去星网上查,肯定能找到。 ……衣柜似的简易温室抬进来,而后三十五盆花都挪到了客厅里。 秦便衣与贺晓曦回房间去了,老王还没走。 姜灵把她的花儿们仔细检查了一遍:十五对叶子都完全展开了,第十六对也全开或者半开了。 圆长的叶丛中央,花茎已经看得见了。 圆圆的小小的一个尖,很饱满,因为尚未见过阳光而黄嫩,被细小的鳞叶紧紧包裹着、保护着。 ――很好,没有任何损伤。 姜灵彻底放心了。 不过,运花的小厢卡本身有温室功能,这个姜灵知道;但飞机上那会儿,他们是怎么搞定的?不愧是当兵的!神通广大、本领高强! 因此姜灵欣然感叹:“真厉害。” 而赵永刚数数日子,也感叹道:“是啊,长得真快。 九月十四买的花籽,今天才十月二号。” 姜灵自豪:“那是。”都是她喂养出来的小家伙呀! 赵永刚叮嘱了一句:“数据记录可要收藏好了,以后你吃香喝辣,全靠它了!” 姜灵眨巴了下眼:“说起这个……前两周我正忙,只有施肥记录与温室记录,生长情况就芽那两天有。” 赵永刚幸灾乐祸:“哎呀,这可完了。” 姜灵哼唧了一声,转身、立定,缓缓抬手,按在赵永刚胸前……赵永刚本能地握住了姜灵的手,却又不好用力扯她;不过左右是个玩笑,他干脆惊悚一把:“哎哎,你要干吗?” 老王抿唇憋住笑、目不转睛地看着。 姜灵把赵永刚往后一推、又一推,一路推过去、推进他的卧室、推倒在床上、往下一按:“歇吧,到了。” 这是报复在车上时,把她姜灵当小兵新兵哄!赵永刚哭笑不得,腰背一直就要弹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可……”我的箱子还在客厅,总要先洗漱一下吧?! 姜灵一把抓住他的肩,用力往下一摁,声音却温柔得可以拧出水来:“听话。” 赵永刚无语了,但他没法起来――姜灵就正对着他,鼻尖对着鼻尖,只剩一尺不到了! 所以赵永刚只好躺平了;看了看姜灵,又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你瞧,我睡了,所以你快出去快出去吧! 姜灵心满意足地松手,左右看看,扯过被子,抖开来铺头盖脑地把赵永刚盖了个密实,再往床尾一扯,露出脸来,然后姜灵转身出去了。 赵永刚听得门被带上,长长呼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一开、姜灵探进头来!后面还传来老王的闷笑声。 赵永刚干咧咧嘴,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姜灵坏笑,眉毛一扬,从身后拉出赵永刚的行李箱,一边殷勤推进房间,一边张望赵永刚的眼睛。 赵永刚本来眼睑下留着一道缝,这下只好真地闭上。 姜灵服务完毕,又把房门带上了。 这回赵永刚蹑手蹑脚下床、摸到门后……――“咔嗒”一下锁上门! 而后赵永刚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这一松下来,他就觉得困了,于是打了个大哈欠,揉揉额头,打开箱子拿东西。 06、物以稀为贵 赵永刚休息,姜灵却没有睡意。(..info) 她打算把东西整出来——主要是旗袍,需要熨烫一遍,然后挂衣柜里。 结果等姜灵一拉开旅行包,先看到了昨晚没干的衣服。 姜灵无法,拎出塑料袋去重洗。 不过姜灵一进盥洗室的门,顿时一怔,随即长出一口气! 原来这儿的客房,竟配了迷你洗衣机,小天鹅的。 机盖上还插着张精致的卡片。 姜灵掂来一看,一串打勾的小项目,盖了一个叫“孙秀莉”的靛蓝名章——是消毒记录。 于是姜灵乐了,轻松搞定,丢下勤恳工作的洗衣机,出去开旅行箱。 ……天已经渐渐亮了,只是雨还在下。 姜灵在客厅里摆开熨衣桌,打理她的“装备”。 三件旗袍细细熨完,姜灵正干得兴起,意犹未尽,于是顺手把赵永刚的大衣、帽子与围巾也处理了。 其实旗袍、大衣,虽然大小厚薄差很多,但烫起来差不多。 都是先烫衣料拼缝处,而后领子,接着袖口、襟口、开衩、下摆,最后整体烫平,刷理绒面。 很快,姜灵把大衣之类挂回了四脚衣架上,往下刷了一遍;接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她的旗袍一件、一件地运进房间,打开衣柜、挂好;之后挨个欣赏了一番,又倒退一步、一起检阅了一遍。 然后姜灵晒了洗衣机里的衣服,喝了一点水休息。 接下来,她把配旗袍的三双皮鞋打理了一遍。 做完这些,姜灵长出了一口气——全部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倾力完成了!所以不管事成事败,她姜灵都坦荡无愧。 ……因为抱着这种心态,姜灵下楼时心情平静。 由于下雨,池边的露天座不能用,姜灵想要走动走动,所以没叫客房服务,去倒影楼的一层,“水月厅”,吃早点。 赵永刚选的见山楼较小,没大厅、没餐厅,而且上下均是客房。 池边四面的楼台之间,都有游廊相通。 姜灵连伞也不用拿,两手闲在衣兜里,悠然到了“水月厅”。 但姜灵刚挑了个窗边的好位子,却看到了熟人……——张甫居然也在。 与老魏、还有十几二十来个中老年男人……哦不,事业有成的商人,围圈散坐在沙那边。 他们好像刚吃完早点、顺带商量了什么事,正陆续散去,大多面有微倦。 姜灵见了,顿时一笑,但她不是张扬的性子,不会老大远高声跟熟人“嗨”来“嗨”去;所以她脚下缓了缓,瞧着那边人快散光了,刚好走到跟前打招呼。 张甫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对付一碗葱花骨头粥,一见姜灵,也乐了:“哟,小妹妹也在!” “是啊,刚到没多久。 张先生。”姜灵很高兴——他乡遇故知嘛!人生四大喜之一呀。 所以姜灵的酒窝又冒出来了,拣了个位子坐下:“魏老板。” 魏老板点点头,笑问了一句:“为什么喊他先生,叫我老板?待遇不一样啊!” 姜灵笑笑没说话:的确不一样!可她又不擅长言辞机锋,幽默感也少得可怜,对着这些生意场里打滚惯了的,胡乱找个借口应付,说了等于没说那还算好的!所以姜灵干脆沉默是金,祭出万能微笑来。 还是张甫同样玩笑着,帮姜灵挡了回去:“我卖的是翡翠——雅物,有品位,高档货,知道不?你个卖床单的,怎么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魏老板点点张甫,摇摇头失笑,也不追问姜灵叫别的珠宝老板什么。 姜灵忙岔开话题:“张先生不是打算去上沪的拍卖会吗?” 张甫知道姜灵不清楚,解释道:“拍卖会也就玩个热闹。 大客户统统跑过来了,我们当然跟过来。 做生意嘛,就是这样。”说着伸手去拍魏老板的肚子:“你别看他就卖床单枕套,卖得肚子上都是油!” 魏老板这把年纪了,胳膊腿都有力,人也只是微微福——小肚子轻轻一缩就看不见!所以他当下让了让,笑骂道:“有几个能像你啊,一条破街、跑上几十年!” “那儿早不行了,我现在都是健身房!”张甫摇摇头,继续道,“金海星要开,像帐篷、睡袋、野外服,那都是军工,有新技术,没办法;但床单枕套嘛……这次去的也是军工!” 姜灵被耍了一句,顿时无言。 张甫瞅了她一眼,很有成就感地继续,正正神色,道出了关键:“不过这以后还有,生意多了。 所以啊,他能不来看看、来探探风头吗?” 姜灵连忙点头:“当然要来,提前探路。” 魏老板也用力点了下头:没错!不过点完他就略抹了把脸,往后一倚。 张甫劝道:“你累了就去睡一会儿。” 魏老板摇头:“回去了也睡不着。 ***王胖子,打呼噜就打呗,打得跟拉风箱一样!” 姜灵讶然——他们两个人住一间?! 张甫也微讶,续尔幸灾乐祸,掏出门卡扔给魏老板:“你运气可真不好,怎么和王打雷拼一块儿?!不过否极泰来、否极泰来。 去我那儿吧,我跟着专机来的,一路睡过来,不困。” 姜灵失笑,原来这王胖子在他们圈子里还是以呼噜出名的! 魏老板一笑一点头道过谢,但没去,把门卡又扔回给张甫:“你们卖石头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我干脆晚一些再歇。 王胖子睡够了一起来,肯定要去找小……”话说一半忽然咬住了,硬生生转了个弯,“呵呵,找小吃!”又画蛇添足地对着姜灵强调了一句:“这里很多小吃!” 姜灵默然——她知道她知道,那是“小姐”! 张甫看看姜灵,摇头失笑,把房卡收了起来:“你光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那是上沪周。 周家的专机,是那么好坐的?!唉,不提这些。 对了,姜灵,你也住这儿?那你小心些……” 张甫叫“姜灵”,那一定是重要内容。 这个姜灵已经习惯了,当即认真点头:“是,我住22o3。” 可她说的时候,张甫却正四下扫看,看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这儿住着来头很大的家伙,不知什么人,连姓周的姓冯的,都不敢惹他们。” 魏老板面色古怪地清了下嗓子。 但姜灵正仔细听、张甫正忙着说,两人凑一块儿,都没空去理他。 “那帮人跟我、跟老魏不一样,家大业大,做事看着地道,背后鬼知道……你啊,要是没什么想法,那就小心点,还是别和他们碰面。 他们手眼通天,看谁不顺眼一把摁死,你都没处说去。” 魏老板又使劲清理了一下嗓子,两人还是没空理他。 姜灵郑重答应:“我记住了。 可我不认识他们。” 张甫小声面授机宜:“周家人爱讲上沪话,普通话也带了口音,你是靖海的,听得出来吧?”他见姜灵点头,放心继续,“冯家的人五大三粗,个子都横着长,你瞧着哪个像施瓦辛格的,避开就行了。” 姜灵失笑:“我看着壮实的就让开。” 张甫赞同颔,声音又低了几分:“但那大人物,我也还没见过。 反正他们占了一整幢楼,你别过去就行。 瞧着有人出来,也避一避——记住啊,是见山楼!” ……姜灵点头点到一半,缓缓僵住了,脸儿慢慢皱了起来。 “咳、咳、咳!”魏老板大声清了三下嗓子。 张甫推开凉掉的粥,奇怪道:“你感冒啦?” 姜灵已经囧成了包子脸,木在张甫身边。 魏老板慢吞吞对张甫道:“你家小妹妹说,她住22o3。”挨个指了一遍自己的脚下,窗外的北边、东边、南边三幢楼,“一、二、三、四,22o3。”二号楼正是见山楼。 才是楼层房号。 张甫倏然扭头看姜灵,见姜灵窘迫,不由笑了:“哦……没事。 这儿没人会说出去的。 对吧,老魏?” 老魏点头,看了看张甫,对姜灵道:“我们也不会问。 没得叫你为难!” 魏老板这是给张甫面子,姜灵明白。 如果是别人,姜灵还会犹豫。 但既然是张甫,姜灵没什么好犹豫的——不说难道等下午、等明天后天,让张甫自己看?那可就见外了! 所以姜灵当下凑到张甫耳边、用手掩住嘴,小小小小声道:“其实就五个人。 我,赵永刚,还有另外三个。” 张甫瞪大了眼睛。 姜灵继续,有点儿哭笑不得:“是个乌龙。 琪雅不知为什么,以为跟着我来的有很多人,就安排了一幢楼。” 张甫憋笑,又肃然小小声道:“外交无小事。 这可是周恩来、周总理说的。 你得保密。 我没听到。” 姜灵受教点头:“我记住了。”又道:“其实,我是想说,你过去住吧?多叫上几个。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姜灵好歹有点常识,看这地方的地段、作风的低调,便知道这里不是一般的酒店,是那种比较隐蔽的、有山情野趣、也可以召妓狎玩的地方。 没听魏老板说,这里有很多“小吃”吗?!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设着两张单人床的普通间?那是正常酒店才有的。 这里说白了,就是一个山里的青楼! 高档青楼! 所以车牌才要盖红布……——那是为了替客人隐蔽身份! ……张甫沉吟,轻声道:“枪打出头鸟啊……” 姜灵点头同意,但不说话。 至于魏老板要不要知道、要不要一起去住,姜灵才不开口……让张甫去决定、去卖人情!就一如魏老板给她抹掉房价零头、与她亲和,是卖张甫人情。 张甫绞着眉头琢磨。 没错,枪打出头鸟……但这也是卖人情的好机会!这些老板平时哪个会与人挤一起?!这回也不知道要呆几天,能休息得好,就容易谈得好。 而机会这种东西,可不好说;反正只有你等它、没有它等你的。 因此睡得好一点、精神抖擞一点,没准就抓住了、没准生意就这么更上一层楼了……——所以很重要、非常重要! 魏老板并不插口,不过他睡意全无,二郎腿一翘,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姜灵招招手,跟一边儿的服务员要过菜单来翻看,静待张甫自己决定。 怎么做生意,姜灵不懂;但私营老板,有些事要大胆,有些事要谨慎,她还是明白的。 而既然那个周家的专机能这么快就过来的,那他们肯定很厉害! 要知道,在中国,买专机不难,难的是飞行管制!私人飞机起飞前的手续又多又严,正常途径要审上几十天。 别看明星们成天飞来飞去,但他们的行程提前许久就会安排好了,有足够的时间办手续,没什么突性。 然而这一次,情况很突然。 她姜灵是被军方专机运过来的,可张甫,看样子也就晚了一两个小时这样……——周家、冯家,不得了啊! 张甫想了一小会儿,问姜灵:“还有没有套间?” 姜灵点头:“有。 大的都空着。”他们占了一个两卧的套间、三个单人间——因为贺晓曦要的是单人间,所以小秦也要了单人间,剩下老王一个,自然也不会开大套间。 张甫问魏老板:“你那儿有几个?” 魏老板显然已经想好了,立即回答:“连我三个。 要有多,再留一个。” 张甫一点头:“那行,我也四个。”对姜灵道:“最好是套间,有的对吧?” 姜灵点点头,起身:“走吧,你们自己挑。 房卡在一个领班那儿。”同时也有点疑惑——不多来一点卖人情? 张甫让姜灵慢点儿,还警惕地看了看四下;见与他同来的人都不见人影,这才招呼魏老板一起过去,还偷偷乐得不行;现姜灵瞧他瞧得好笑,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又神秘兮兮地道:“物以稀为贵!” ——这句话人人都知道!可事到临头,能做到的、能不贪心的,有几个? 所以姜灵油然佩服!同时,姜灵霎那间突然觉得,两株十二苞的孪生莲,似乎有点儿多了……因此姜灵当即决定,回去就给其中一株使点儿劲。 合果芋不是可以变出淡金叶脉来么?十二个花苞,也能变成九个、八个。 反正它们只要开花结籽,就乐坏了!一次结很多,还是多次结少点,孪生莲可不在乎。 姜灵下定这个决心,又把另一个问题也问出来了:“为什么要套间?单人间不是更方便?” 张甫轻松道:“这个没什么关系。 不过套间有客厅,说说话、喝杯小酒,都方便。” 原来是联络感情! 07 、再遇张甫与魏老板换了房间,两个都变得精神十足,对看一眼,嘿嘿一笑。 魏老板点了支烟来抽;张甫摸出烟把玩了一小会儿,也点了一支。 两人吞云吐雾间,魏老板忽然道:“老张,你那姜小妹妹下来好像是吃早饭的?我看她翻菜单了。” 张甫恍然,一拍大腿笑了:“对啊!这么说她被我们搅得忘了? 嘿!” 魏老板也是好笑:“走吧,我请客,咱们去听雨轩,也讲一讲’情调‘。” 张甫毫不客气:“好好,我正好还没吃饱!” 一顿饭值什么?吃来吃去多了。 然而民营生意做到他们这样,总资产几亿十几亿的地步,也遇上隐性瓶颈了,有不少问题,不再是吃饭能解决的。 所以……――难得的是好机会。 ……见山楼的领班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吴,眉清目秀,中等个子,脸略圆,又有点儿肉,笑起来特别喜庆。 姜灵没觉得这男人对她有恶意,所以也懒得管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和和气气交代清楚;也是从他这儿,姜灵才知道,从凌晨五点多、到现在七点出头,就这么两个小时左右里,池周围四幢楼,都满了。 姜灵十分惊讶:“全都住满了?!谁这么厉害?”真是……闻风而动!嗅觉敏锐! 吴领班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啊,miss姜。 倒影楼全是南边来的大老板,松风水阁的都是刚从北平城里跑过来的,留听阁那儿是外国人,也是从上沪来的。” ……还泾渭分明!拉帮结派! 姜灵无言半晌,道过谢,上楼去了。 而吴领班连道不用谢,而后他心情愉快地决定,再沿着露天走廊,把池边兜上一圈――他当然要对姜灵客气!怎么可以不客气?他收了一堆红包了,都是托姜灵的福! 塞红包的人,俱是为了打听见山楼的客人是谁,怎么就占了一整幢……――排场这么大?! 吴领班是长年娱乐场里打滚的,很懂分寸眼色。 住的谁、什么身份不能说,只推说“不知道”,否则那是给自己惹麻烦;但是什么时候到的,却可以拿出来说一说,反正登记簿上也有、服务员那儿也会漏出去――他会保管门卡是因为琪雅军人不爱干这个,难道还真能管得住这些人不打听? 说了,那些人红包也给得值、给得痛快了,然后都是心满意足、若有所思地回去了。 ……姜灵在客厅里贯彻“物以稀为贵”这条金律。 两株十二苞的孪生莲都很好说话。 只是它们现在其实都已经抽出花芽了,藏在鳞叶下、没法直接看到而已。 所以奉命改开九朵的那一株,第一支花茎要枯掉三个花苞……――结果它趁机大撒其娇,几乎是敲诈了姜灵一笔! 姜灵无奈,瞧着它贪婪地吞没每一丝每一缕“白雾”,然后不听劝告、疯乐着以肉眼可见的度,把花茎“嗖嗖”地长到了半寸那么长……这可太明显了!尤其赵永刚他们都是亲眼看着、亲手摆放妥帖的。 所以姜灵将花挪了十来盆出来,补了点红色小药片。 专家一致认为,这种元素有利于开花。 接下来姜灵煞有介事做了记录,再把花端回去。 当然,这一出一进,就“难免”换乱了地方……而后姜灵听到了敲门声。 她一开门,现张甫与魏老板在门外。 张甫心情很好,两手插在裤兜里,悠然调侃:“姜小妹妹,魏老板钱包在叫,要请客了。 走,我们去吃穷他!” 姜灵失笑:“好,我拿一下翻译器。”翻译器也属于姜灵这一次配备的“装备”,还挺高级;只不过是赵永刚他们出借的,不是姜灵自己买的。 ……三人到听雨轩时,也就七点半这样。 听雨轩是山庄内的地热温泉所在。 室内室外,大大小小,全是暖雾蕴隆。 不过这儿也有一些供客人休息会友的建筑。 特别是一排木结构的平房,做了茶厅。(..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茶厅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那种喝茶的地方。 它提供茶,也有咖啡、果汁等饮料,以及点心面食小炒等等。 只不过格局关系,摆不开筵席。 厅里头宽敞明亮,一头是几间包厢、一头是大通间;外面有遮檐走廊,一边可以看露天温池,俊男美女;一边可以看山景,满眼翠绿。 坐着喝茶、吃早点,最好不过。 此时通间里没什么人,倒是有几个夜空蓝在用早餐。 他们吃东西很有趣,食物入口前,常常要琢磨半天,瞧一瞧、闻一闻,甚至大家嘻哈议论几句,才一脸审慎试探地送入口。 三人看的想笑又不好笑。 然而,凡是人,尝试以前从没见过的土特产,只怕都逃不过这个样子,故而也没什么奇怪的。 当下,三人在另一头远远地落座。 点了东西、无非闲聊。 魏老板左看右看好一番,不由感叹:“真清净啊!” 窗外的雨幕,依旧厚厚。 姜灵跟着望了望,随口道:“这里平时很热闹吗?” 魏老板笑了笑,看了张甫一眼,才道:“平时泡温泉的人多。 不过要是早上太阳刚出来那会儿,也清净。” 姜灵知道张甫要在自己面前保持“长辈风度”,而魏老板不肯拆张甫的台,所以有些东西,他们绝不会涉及的;她也没那么好奇,反正彼此心知肚明。 因此姜灵当下转开了话题:“我看菜单上北平的小吃都全了,只是这味道,行不行?” 张甫点点头:“挺不错。 但你若想要尝正宗的,还得跑跑腿。”这两年做翡翠、玉石生意的,上沪、北平都跑得多。 他说的这话,可是亲身验证过的! 姜灵并不执着于正宗与否,好吃就行。 没一会儿他们点的东西上来了,她尝了口豆汁,咬了口焦圈……――果然都很好! 于是姜灵心满意足地努力开动。 焦圈棕黄,又香又酥又脆。 豆汁灰青而浓稠,就着拌了点儿辣椒油的咸菜丝,味道酸里微辣,香劲十足。 姜灵吃到一半,看看份量不够,又点了个糖卷果。 糖卷果看着黑不溜秋的、其貌不扬,其实是药膳,还滋补。 糖汁里面裹的主要是山药、大枣,还有梅肉、桃仁之类,和着面蒸了又炸过,软绵香甜,也很好吃。 结果最后,姜灵面前三个空盘空碗,就咸菜丝还剩几根,惹得张甫连声羡慕她“胃口好”。 没办法,胃口好才身体好;而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当然是身体最重要! 姜灵被张甫说得不大好意思。 还好张甫与魏老板兴奋劲也过了,要回去睡觉。 于是姜灵送了他们几步,走出来在走廊下踱来踱去消消食,琢磨了一下,伸个懒腰,对着雨中的温泉池,往家里打电话。 “喂,妈,是我!” ……“早饭怎么会忘?我吃了那!焦圈豆汁,还有糖卷果,全是北平小吃――我这会儿不在上沪,在北平了。” ……“因为这边热闹嘛,看稀奇。 飞机也就’嗖‘一下到了,还碰到了老熟人,就是卖我们家别墅的那个老板!” ……“好,我等着,你换老爸……喂,老爸?” ……姜灵给老爸老妈汇报的时候,夜空蓝们吃完离开了,又有一行年轻人从游廊上向木屋。 姜灵没数,反正足有二三十个。 其中四分之一多,均具有军人气质,锋芒毕露,扫过姜灵的目光都很锐利。 因此姜灵很自觉地往旁边滑步、滑步,再滑步,让开了一段距离去。 由于他们均穿了便装,没有制服,所以姜灵一下子也认不出是哪个国家的人。 反正亚洲面孔占了大多数,也有几个欧裔血统、以及看得出是混血儿的。 而中间一个被众星拱月的,霍然就是火红跑车里的墨镜女郎郎。 这下雨天的,她居然还是戴着墨镜!不过换了衣服与耳环――耳环依旧大得夸张,又很简洁,唯独形状从银色圆扁环换成了淡金色水滴。 姜灵给爸妈打电话,当然是靖海方言。 大概因为翻译器里没有这种区域语言,她走进门时,多看了姜灵一眼,注视了两三秒,微微一笑。 姜灵算不上喜欢二世祖,于是也礼貌性地冲她笑了笑,一边注意到她的耳上没耳洞――那耳环是夹式的。 姜灵自己也没耳洞,因为小时候怕疼,长大了又有夹式耳环,她不过偶尔戴戴,当然够了。 于是这会儿,姜灵就同病相怜了一把,并敬佩了一下――能把这么大、这么晃悠的耳环扣稳,至少这工艺是挺好的。 而后姜灵继续跟老爸汇报情况。 基本上,就是把跟老妈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没办法,因为那边也是手机,不是座机电话。 这年头,基本人人一个手机,家里那座机电话就成了摆设。 而以姜富安与胡海燕的勤俭,自然要注销号码――否则每年还得缴几百块座机费! 搞定爸妈,姜灵又拨了外婆家的电话。 然而这回,却只有轻微而均匀的沙沙声。 姜灵不解,看看信号格,满的呀!她端着手机转了转方向,又打了一下,不知怎么又好了。 于是姜灵开始汇报第三遍。 那边外婆毕竟年纪大了,耳朵没那么好,而且有些东西,她不清楚,喜欢多问一问――比如上沪到北平的飞机,多少时间、机上有没有饭吃、饭好不好吃? 姜灵逐一回答;一不小心说得略快了一点,还得倒回来解释一遍。 因此这个电话,比前两个加起来,还更累!姜灵足足花了二十来分钟,终于搞定。 她按掉手机,重重一握机子,非常有成就感!但也口渴难耐,还嗓子疼。 所以姜灵长呼一口气,转身杀进茶厅:“来杯矿泉水,谢啦!” 说完姜灵顿觉不对……之前那帮二世祖们,明明坐得老远,远得隔着半个茶厅……――却都盯着她看! 08、只不过 看不到姜灵顿时囧囧有神!旁边的服务员也被看得不敢动。 姜灵连忙在心里飞快地检查自己——叫东西的声音不高呀,音量很正常;穿着没问题啊,衣服很正常;脸上也没沾什么呀,不然张甫早提醒了……所以姜灵迅扫一遍这些人、这二十七个人,除了背对这边的几个,他们大半是直盯着她看,侧坐的几个里,眼神还很……很专业、很隐蔽。 就是明明在打量你,却让你觉不了!他们的目光看着一个方向、看着前方桌子之类,注意力却集中在另一个方向、集中在眼角等侧面的那一块视野里。 如果不是姜灵直觉敏锐、连监控摄像头后的注视也会察觉,她还真瞧不出来,这些人也在盯着她! 他们都没恶意,但也不和善。 含着讨究与打量,很有刨根究底的意思。 姜灵彻底懵了,蹑手蹑脚起身、打算往门口溜。 然而就在这时,墨镜女郎郎冲姜灵笑了笑;而她同一桌的一个麦色小帅哥,冷然清了声嗓子。 结果姜灵一下子现,那些或直接的、或隐蔽的视线,都从她身上挪开了……——效果真好! 那些二世祖们显然很怕这帅哥——他们忽然之间,各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有几个面前的早点才用到一半,却也一动不敢动地干坐在那儿! 真有威慑力! 姜灵大大松了口气! 因为迫不及待想要躲开这些古怪的二世祖们,姜灵朝墨镜女郎点点头笑笑算是道谢,顺便不急不慢地看一眼她身边的小帅哥——小帅哥也戴着墨镜,只是不大,没那么夸张;眼睛看不到,但至少露出来的大半张脸挺帅! 同时,姜灵继续往门口走去……墨镜女郎郎笑容更大了,冲姜灵连连招手、一指自己对面的空位:她那桌挨着窗下,四个位子两两相对。 她身边是麦色小帅哥,小帅哥对面坐了一个棕黑头的白人男子,背对姜灵这边。 姜灵没办法了。 好吧,至少人家帮她解了围,实在不该没礼貌。 所以姜灵走了过去……——她准备当面道谢,然后开溜。 ……姜灵把小小的翻译器夹到耳朵上、拉开椅子落座的时候,恢复行动能力的服务员,也把矿泉水端到了她面前。 墨镜女郎郎吸了一口她自己的鲜榨柚子汁:“我们昨晚刚见过。”用的是中文。 声音有点儿暗哑、涩。 姜灵不解。 她去上沪时坐的车子,车窗是单向的。 她看见墨镜女郎郎不奇怪,可墨镜女郎怎么会看得到她?但不解归不解,既然都被认出来了,姜灵还是点头承认:“是啊,我看到你开跑车了。 火红的跑车。” 墨镜女郎略奇,问道:“你不喜欢车?” 姜灵承了人家的情,不好说什么,便道:“还好吧。 我不是车迷,也不懂车。(..info无弹窗广告)”其实是因为,昨晚那会儿……是很酷,也很危险!要知道那是城市日常车道,不是安排好的赛车道!而前几年余杭的飞车撞人事件,姜灵也知道。 所以她对飞车的二世祖,虽没姚远那么反感,但也喜欢不起来。 墨镜女郎想了想:“车子是慢了一点。”又笑了:“不过你别急,你离开星舰也不远啦!” 星际飞舰?姜灵奇了:“哎?” 墨镜女郎笑得欢快极了:“你的精神力七级了。 最近又有突破吧?日子很短、刚刚几天,还没收敛平和。 所以昨晚我看到你时,就像在黑屋子里看到一个大灯泡。” ——大、大……大灯泡?! 姜灵匪夷所思:“你是说,你能够隔着车窗,’看‘到我?!” 怪不得当时这位墨镜女郎不前不后、偏偏与她那辆奥迪平行,还直冲着后座笑!姜灵原来以为只是巧合,现在才知道不是。 墨镜女郎正色点头:“你以后也能做到。”又唇角一翘:“不过现在么……”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推起了墨镜。 姜灵顿时呆住了……——是路林! ……路林乐得不行。 她旁边的小帅哥没笑;姜灵旁边的棕黑头也笑了,但比较克制。 其余的人陪笑的陪笑,吃早餐的吃早餐,大家一下子都动了起来,气氛很快回温。 而姜灵囧囧无言。 她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车窗都挡不住。 路林的精神力是十四级、是琪雅的顶尖高手之一,一个七级精神力者在她面前,除非使用专门隔绝精神力的高端手段,否则当然无所遁形! 还有,凌晨负责接待的两个夜空蓝,之所以会认为她姜灵应该有一群随员、有必要独占一幢楼……显然是因为路林亲口吩咐了!路林亲眼看见的!路林把上沪的路上、那前前后后七辆车、都当成她姜灵的了! 姜灵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她与这位墨镜女郎聊天,旁人一句话都不插嘴——地位差太多了。 可是……为什么张甫喜欢耍她,路林也喜欢耍她啊?! 不过姜灵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也喜欢逗小孩——从婴儿、到蹒跚学步、到满地乱跑的四五岁。 所以姜灵并不觉得丢脸或者生气,她只是连忙拣了个话题:“阁下,唔……您的嗓子?” “哦,没事,辣椒吃多了。”路林不再说中文,换回了琪雅语。 所以她的嗓音虽还有点暗哑,但那种生涩却消失了。 她看看姜灵,略收小了点笑容,回味了一下,兴味盎然道:“用来下伏特加,还挺够劲!” 姜灵:“……” 她端坐不动,其实早已暗暗抓狂——阁下您为什么要那么搭配、为什么要用辣椒来下伏特加啊?!真是太有创意、太彪悍了!害得我都认不出您的声音来!否则即使您有高级翻译器,也骗不过我、也就不会有这场乌龙了……啊啊啊! 路林琢磨了一下姜灵的表情,偏偏还要再加把劲:“您觉得呢?” 姜灵可没那么干过,她也不想试!所以姜灵忙转移话题:“听上去就很刺激……哎,这太阳还没出来?下雨天真是太不美妙了,阁下。” 路林放过了姜灵:“其实太阳早出来了。” 姜灵一怔。 路林略一摊手,轻松道:“只不过看不到。” 姜灵若有所思,望向东方的乌云:“是啊,这里看不到。” 路林也望了一眼天空,又吸了一口柚子汁,从容起身:“这儿太低了。 来,我带您去一个看得到的地方。” 姜灵点头起身,还来不及应答,就听到一句俄语,来自她旁边的男人:“阁下,我们也想去瞧瞧。” 翻译器忠诚地履行了它的工作,而姜灵倏然扭头望去,瞧见了一张高鼻梁挺括的脸庞,以及一双青灰色的眸子。 这俄罗斯人见状,还回了姜灵一个几分憨厚、几分调皮的笑容。 路林痛痛快快丢下一句:“那就一起来。”已经与麦色小帅哥走出了几步远。 ……好吧,这个麦色的是保镖。 体术高手。 还有,这年头到处帅哥,没什么可稀罕的…………’)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09、赌约几分钟后 ,姜灵才明白过来,路林起身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儿。 直到路林走到她的小型舰下时,目的地才被确定。 ……伸缩梯已经被放下。 亚勒一身与舰艇同色的夜空蓝制服。 他端立在梯旁,向路林投以注目礼,而后在路林近前时一磕脚跟,右手握拳、捶击左肩——这是姜灵第一次看到琪雅的军礼。 接着亚勒引手请路林登舰,同时道:”符合条件的目的地中,最近的海拔887米,距离十一公里。“路林没穿军服,因此她没回军礼,只是站定、一点头:”好。“便登梯上去了。 亚勒却并没有立即跟上去,他递给后面的姜灵一副眼镜、向姜灵示意舰艇:”您还没来过,看看吧。“姜灵点头道谢。 而后眼镜一戴上,姜灵不觉屏住了呼吸。 ——雷列号。 那行外星文字的意思是一个人的名字,男性。 这艘小型舰以他命名,叫作雷列号。 它比蓝黑的星夜更蓝更黑。 姜灵这次距离近了,现舰名并非喷漆,而是凸出的银色金属。 它的体积并不怎么样,至少比姜灵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地球的移民舰小得多了:高约六七米,也即与二层楼差不多;最宽处约十五米;尾长约三十多米。 它的头部呈一个钝角,舰体扁平,整体略呈三角形,两翼高度比中央小一些,没有明显的棱角,都是圆弧。 它除了舰名,没有任何装饰,也看不到舷窗与炮口。 然而就是这种简洁,这种深沉,这种未知! ……令它显得威武肃然。 所以这一瞬间,姜灵幽怨地告诫自己——你看你看,那个周四的晚上,姚远会抓住机会登舰、会把你的事丢在一边,是很正常的……非常正常!非常非常正常! 你都难以抗拒它的魅力!难以抗拒这样一艘钢铁利器的魅力!何况姚帅哥是一个军警系统的人? 一个摸着枪过日子的青年人……因为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星舰,姜灵多少受到了一些震撼,所以她登上小型舰后,良久没有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 舰内的空间,被不知名的新材料武装到了牙齿。 四壁光滑、平整,简直像个白坯房。 这里的天花板与地板一个材质与颜色,银白却不耀眼,没有一把椅子或者凳子。 好在供二十九个人站立说话,绰绰有余。 舰内除了登舰的地方,后方也有一道闭合的金属门,更大,不过谁也不知道那后面是什么。 亚勒走在姜灵身后,最后一个登舰,而后他去了前方、去了路林身边。 棕黑头的俄罗斯男人,正在与路林说话;路林见亚勒到来,点了点头,把手掌按上身前的平台。 四下蓦然静了一瞬,姜灵现她身边的人正看着路林那儿,于是也跟着看去。 平台下光滑的壁面,无声打开了一道小门、伸出了一条径尺粗的东西;而后那东西自己打开、折起、变形,转眼变成了一把带着半封闭式头盔的扶手椅。 它被固定在墙壁内,同时又与两支从地面伸出来的柱杆,衔接、咬合到了一起。 ——原来家具都藏在墙壁里! 亚勒坐下来,戴上了头盔,摸上扶手。 那儿似乎也有控制功能。 片刻后,平台上的墙面徐徐向两边收起,露出了大幅的屏幕,与亚勒他们的”笔记本“瞧着差不多的屏幕。 图像看起来舒适,眼睛不觉得疲劳,又难辨真假。 ——连电视也藏在墙壁里! ……屏幕上显示的,应该是舰艇前进方向上的景象。 头顶的雨云;前方远处的山脉、近处的雨幕;下方的林海。.info[] 因为已是秋季,雨中的树海不仅有浓绿,还有金黄深红,一望无际,斑斓驳杂,全都湿漉漉的。 除了启动加时,微小的片刻惯性,雷列号一直四平八稳地前进,或者说滑行。 对此,姜灵并没有察觉出任何晃动。 如果不是屏幕上疾后掠的图像,她绝不会相信自己正、正……正相对地面做着高运动! 大约三四分钟后,雷列号开始以惯性前滑,慢慢减——林海后掠的度变慢了。 但刹车轻微,姜灵没觉察出来。 与此同时,屏幕的镜头拉向前方、聚焦向一座山峰。 路林往后一看,目光找到姜灵;姜灵不等召唤,乖乖上前:”阁下?“路林一指屏幕上的山:”到了那上面,就可以晒太阳。“姜灵:”……“她很想来一句得体的回答,但事实上姜灵觉得这事囧囧有神——特地开着一架小型星际战舰、跑出来晒太阳,这实在是太……太囧了!所以姜灵的脸儿又开始皱起来了。 路林并没有生气,事实上她瞅着姜灵,几乎忍俊不禁。 而棕黑头的俄罗斯男人,看准机会,笑着插话:”直接飞上去有什么意思,要爬上去才好玩。“——这是下雨天!所以姜灵更囧了;几乎惊悚地看看这位俄罗斯帅哥、扯出了一个很干、很干的笑容。 路林看看姜灵,看看棕黑色头,而后真地失笑了;她问棕黑色头:”下雨天也没关系?“棕黑色头满不在乎,坚定道:”只要山顶上有足够好的风景。“姜灵的直觉告诉她,棕黑色头这句话里,别有深意。 而路林唇角一翘:”这山海拔不足千米,能有什么好风景?“棕黑色头笑容微敛,直视路林:”那就来点……小小的激励?“——原来是在要奖品……原来他们飚车还有甜头、有悬赏!姜灵顿时默然。 路林笑了,随意道:”好啊,还是老规矩。“她看向姜灵,解释道:”这里你们一共二十六个年轻人,按体术分组,每组第一名,自己选一个小玩意儿。“姜灵点点头,终于外交辞令了一把:”感谢您的慷慨。 我……“然而麦色小帅哥突然开口:”她体术二级。“刚巧把姜灵后面那半句”我今天想弃权,因为雨实在不小“打断了……姜灵记得清清楚楚,她是来救人的!淋雨生病、影响计划,可怎么是好?!所以姜灵又一次试图开口。 但小帅哥保镖话音落下的瞬间,姜灵察觉到背后突然多出三道凉意。 姜灵一惊,倏然转头看去,现两个帅哥、一个美女正盯着她—貌似平静、实则恶狠狠地盯着她! 不止如此,另外二个帅哥盯着棕黑色头;左边有一对俊美的男女对视了一眼,又各自转开头去;而右边剩下的十八个里,七个自成一拨,已经在互相用眼神挑衅了;最后另外十一个之间,气氛也不对。 与此同时,棕黑色头却并不满足,他略顿了顿,继续道:”阁下,今天的雨不小,温度也是个位数……“路林兴味盎然地瞅着他:”然后?“——又开始逗小孩了!不过……这两人!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挨一个愿打!幸好、幸好……这回被逗的那个,终于不是她了! 姜灵一想到这个,就热泪盈眶啊! 棕黑色头慢慢收起了笑容,目光热忱、注视路林:”听说这艘雷列号服役二十多年,如今已经退役了。 但若是在新的主人手中……阁下,她必然会再建功勋!“路林一下子笑了开来,她转头望向面前屏幕上的山峰,朗声宣布:”好!所有人都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走到我面前的有几个人,我就准备几支签。 中签者就是这艘舰艇的新主人!“亚勒动作很快,屏幕上立即显示出简略的山体分析。 山体坡度:约26到44度。 出点,山脚下:海拔435米。 终点,山顶:海拔887米。 ——四百五十米的高度,即使体术一级,只要意志坚韧,两个小时内,也能上去!所以二十五个年轻客人之间的气氛,都彻底不对了! 除了姜灵。 姜灵几乎瑟瑟抖,弃权的话张了几次嘴,都碍着压力太大、氛围太沉重,说不出来;她瞅来瞅去,只有路林与麦色小帅哥那儿,没人敢逼视。 路林阁下嘛,当然要恭敬;不过麦色小帅哥是保镖、而她是客人……姜灵”索索“移过去了一点,躲到小帅哥身后。 ——果然,一挨近麦色小帅哥,压力顿消。 于是姜灵暗暗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狠狠瞪了一眼棕黑色头的俄罗斯男人! 棕黑色头不敢往姜灵这边看;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倒是路林,瞧瞧姜灵,瞧瞧棕黑色头,又笑了一回。 ……几分钟后,山脚下。 麦色小帅哥随手捡了根树枝,在泥水泛滥的地上、划了条深深的长沟;而后他跨立在旁、无动于衷地淋着雨,等着上山的雷列号传来讯息,便要充当裁判令。 二十五个人已经在线后站成了一排。 一个个平静得像石头、锋利得像刀子。 而姜灵胡乱站在几步开外,淋着雨,连打了两个喷嚏;她瞅着小帅哥干活、瞅着那条深沟,彻底无语……——我知道你体术好、好得不得了、好得不怕下雨、好得一根细树枝就能划出这么好几寸深的一条沟来……简直是东方不败转世、孤独求败再生!可是……啊啊啊,我没想参与赌博啊!我只是想救人!我为什么也要被扔在这儿、在这冷雨中凌乱啊?! ……此时此刻,姜灵从未有过地想念赵永刚……想念他的军大衣……他的围巾……他的帽子……还有他的长柄黑伞…… 10、残酷游戏 一声可怕的枝条折裂响,二十五个人应声出。(..info) 这令声来自一根直径十多厘米的新鲜枝桠。 它在麦色小帅哥的手里断成两截。 姜灵目送二十五个年轻人远去。 出线这儿,只剩下她与麦色小帅哥了……麦色小帅哥静静地等待了片刻,问:”您不出?“姜灵无奈:”雷列号上,有地球没买到的新技术吧?“麦色小帅哥一动没动,连嘴唇的动作都几乎看不出来:”是的。“姜灵叹了口气:”这帮人都是有来头的吧?至少他们买得起好跑车,好得足以与路林阁下的跑车较劲。“麦色小帅哥还是那两个字:”是的。“姜灵耸耸肩:”您看,雷列号价值太大、太宝贵了;而那么有价值的东西,我可不敢和他们争。 谁知道爬山的半路上,会有什么手段。 我不像他们那么有背景,我还想多活几年。“麦色小帅哥迸出了四个字:”他们不敢。“姜灵奇怪:”为什么不敢?您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又没人盯着他们,别让人现就行了。“麦色小帅哥又是四个字:”我们盯着。“姜灵诧异:”……特地盯着?!为了比赛的公平?几十个人跟着?“麦色小帅哥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不是特地。 为主人的安全。 从天上。“”所以顺便监督一下?“姜灵明白了,抬头去看,但只看到乌沉的雨云,看不到战舰,”这样子。 可我还是不想去。 下雨呢,太冷了,会生病。 戒严的警车什么的,什么时候会到这里?我直接上车好了。“”已经通知了。 没有戒严。 有警车与救护车。 估计还要四十五分钟到七十分钟。“麦色小帅哥说到专业话题,句子变长,”您的考虑不对。 一、您的体术二级巅峰,若不出意外,登山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 二、站着不动,感冒概率更大。“”……“姜灵无语了,而后她作出了选择,”好,多谢!我去! 去爬山!“……雨中爬山,对姜灵而言,绝不是什么享受。 好在也没什么无法克服的困难。 何况,姜灵早已从头到脚都已经湿透了,爬山并不会令这种情况更糟糕。 所以姜灵检查了一下鞋带,就沿着前面的人留下的痕迹,往山上登去――姜灵自知对野外没什么经验;但那二十五个人里面,显然不少人有。 山地的泥石上很滑。 不过若踩在长草的根部、踩在草窝子上,就会平坦一点、摩擦力大一点。 姜灵的运动鞋抓力不错,她又不急,每一脚都从容踩稳,因此姜灵一路缓缓往上,顺顺利利。 姜灵觉,她如今落脚、蹬力,都轻松很多,仿佛可以这样不知疲倦地、永远地往上爬;而抓住小树借力,也比以前容易了许多因为她身体柔软,有些角度的树,放在以前那是离得太远、抓不到的,现在却可以够到了。 另外,雨对漫山遍野的草木来说,是一件痛并快乐着的事。 下雨了,就晒不到太阳了;不过有充足的雨水,那就能长得更好……――哎!它们也不知道要什么好啊! 姜灵行走在其间,踩的草、拉的树,都是这样子的心情。 所以姜灵好笑至极,又哭笑不得。 而后姜灵看到了一个帅哥……其实还是个大男孩,也不算帅,清清秀秀而已;看上去稚气未脱,只怕是个高中生。 因为他身高拔蹿之下,脸上似乎、好像,还带着最后一点婴儿肥。 这个大男孩背靠着一棵树坐着,顶着自己的衣服,愁眉苦脸;一见姜灵,眼睛一亮:”加油啊!“他说的是普通话,而且姜灵直觉他此刻善意又真诚。 因此姜灵停下脚步:”你怎么啦?“”我的脚扭了啦。“大男孩无奈,又冲着姜灵一串连珠炮,”你大陆的?台湾的?哎呀不管这些啦,你快上去吧!别在我这儿耽搁时间了,要抽签那!“姜灵抬头望向山顶,却只看到前方一片片湿漉漉的草木!她手机什么留在雷列号上了,所以姜灵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但最近练体术的关系,姜灵对时间敏感了许多。 所以她知道,登山开始到现在,应该是在十到十五分钟。 因此,姜灵不觉得焦急:”还有一个半小时这样,这里是半山腰,你要上去吗?我可以搀你。“――姜灵自觉尚有不少余力啊! 大男孩瞪大了眼睛,随即他点点头,又摆摆手。 这什么回答?姜灵感到混乱,不解地看着他。 大男孩叹了口气:”我想上去啊,可是会连累你。 我知道你们体术好的,爬这种小山,带上一个人小意思啦!不过你还不知道吧?那几个体术五级的联合起来啦!你能照顾好自己,就运气很好了……否则我也不会扭了脚……“姜灵想说”我是精神力的“,但听到后面那些,她就把这话咽下去了,眉毛一扬不解道:”听说有琪雅的人盯着、他们不敢乱来,不是这样吗?“大男孩又叹了口气:”对了,你是今天第一次参加这些,所以不清楚吧?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几个厉害的,玩得很大,结果被踢出去了。 接着剩下的安份了一阵子,又开始小动作了。 到前两天他们算是试探出了琪雅人的底线,就变成目前这样子了啦!“――说了半天没重点! 不过姜灵已经隐隐明白了:”现在什么样子?“大男孩摸摸自己的脚踝:”现在嘛,出格的事呢,他们会管;但小动作呢,他们也不管的啦!像我这样,被碰撞了一下、崴了脚的,就是小动作;要是我摔断了脊椎,就是出格了。“姜灵背上一寒:”有人摔断过脊椎?“大男孩也瑟缩了一下,指指山上的方向:”有啊,腰椎。 琪雅人把他治好了,然后跟下手的那个人,要了十倍的医疗费。 差不多两亿英镑的玉石啊!现在那个好了的活蹦乱跳,就在前面;至于那个下手的,滚蛋回家去了。“姜灵默然无言。 大男孩又催促:”你快上去吧,抽支好签啊!“姜灵望向苍茫的前方,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说完,姜灵继续爬山。 不过她没走出几步,那大男孩忽然一声喊:”哎,那个谁,等等啊,差点忘记啦!我叫周信光――周到的周,言必信的信,光明的光,你叫什么啊?“姜灵回头一笑:”姜灵。 姜太公钓鱼的姜,百年朱果千年灵芝的灵。“她接着往前、往上,背后远远传来周信光的大喊:”你一定要小心啊!“姜灵挥挥手,没再回头。 11、纵横博弈 长长的野草茂密得挤不过去。 弯弯绕绕带着小刺的藤蔓,当路横拦。 还有旁边那些树杈细枝,斜斜伸过来勾挂衣物。 坡度渐渐陡峭了起来,水汽也愈浓重,雨滴倒是小了、没了。 姜灵手脚并用往上攀登,越来越吃力;不过与此同时,她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协调――那些又夸张又艰苦的标准练习,真不是白费的! 没办法……当一个人能金鸡独立把自己摆成”q“形时、能作出诸如此类的动作时,其注意力集中程度、身体平衡能力、动作协调性,当然也就好到了一个完全值得赞叹的地步!而登山虽然动作不一样,但也属于运动啊!一项越野运动。 所以姜灵虽然走得艰难吃力,心情却不坏――她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东西,终于体现了价值! 水汽浓了又淡去,透过最后一些薄雾,已经能看到那一轮明晃晃的白盘子了。 是太阳。 它平素的刺目耀眼被水雾挡去,光亮变得柔和,柔和得足以让人直视。 这种景象姜灵熟悉又陌生。 姜灵小时候还常能看见。 但后来,城市里的雾气渐渐混合了越来越多的粉尘,灰蒙蒙的,与此刻柔白的水雾截然不同,即使挡在太阳前,也带着那种脏灰的色泽,瞧着压抑。 那与姜灵记忆里的雾中日出,完全不同。 所以此刻,姜灵站定喘气,抬头多欣赏了一会儿。 反正时间足够。 而四周的草木也感觉到了阳光,雨水已经饱足,所以它们呼唤着更多的阳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喜悦,简单而执着,蓬勃而向上,孜孜不倦,无休无止。 姜灵身处其间,几乎觉得自己也成了其中一株草、一棵树;她被这种愉快的心情感染,索性成全它们一把,于是微微一笑,张开双臂,让这里的”白雾“流淌得更快! 如今,姜灵促进”白雾“的度,已经比过去快了许多。 所以很快,整个儿这面小山坡上,所有的草木,都冒出了更为强烈、更为浓郁的快乐! 它们乐疯了! 姜灵由衷莞尔。 合果芋就是这个德性,而别的植物,其实也都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四周挡路的野草、拦路的刺藤、扯衣服的小树杂树,都焦急地朝姜灵传来同一个信息: ”有人!有人!“”厉害!厉害!“”小心!小心!“”危险!危险!“”――他们刚打完一架!“”躲!躲!躲!“姜灵懵然,但她清楚,森林与林语者是彼此忠诚的朋友!所以姜灵连忙控制呼吸、蹲下身,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 ”这边!这边!“”我们这儿!我们这儿!“雾气袅绕间,能听到前方有人走动。 他们似乎折了树枝当长棍,用来随手撩开长草之类。 但人影还看不到。 草木们指出了躲藏的地方,姜灵小心转移过去。 ……来的是两个男人。 他们沿着上山的路,倒着往下搜。 姜灵十分担心,他们会现她留下的痕迹。 但这两人在她上坡十几米处,停住了,闲聊了起来。 他们对自己的谈话,并没有掩饰的意思;山林间静谧得落针可闻,姜灵的耳朵如今又奇好;再加上山坡这一面背风,没有呼啸的风干扰……姜灵把他们的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 ――是普通话。 所以翻译器虽然判定距离过远、声音太小,不属于社交内容,又不工作了,但姜灵理解起来,却没有障碍。 前面几句似乎是闲聊,姜灵不明白他们指的什么。 而后她听到一个比较低沉的嗓音,先提起了她:”还有个小姑娘。 今天刚来的那个。 我不认识。“这令姜灵注意力陡然一振、立即听得更仔细了! 第二个嗓音更温和一点:”我也不认识。 她普通话太标准,我听不出口音。“”我也听不出来。 但看皮肤,应该是南边来的。“”……水灵灵的哟?“”没有保养的痕迹。(..info无弹窗广告)“”……什么?“”脖子、手部,与脸部状况一致、均很自然。 以她的年龄,在北方的气候下,不保养不可能如此。“”……花丛老手。“”算不上。 你多换几个女人也会知道。“”那种贴上来的女人?我看见就烦。“”不要白不要。 解闷。 你别忘记付钱就是了。“”那还不如直接叫’小姐‘,至少不用查来查去。“”偶尔换换口味。“”玩不痛快。“”那倒也是。“”那个姑娘不是我们的人?对岸的?“”有可能。 走吧,上去。“”不找了?“”不找了。 抽签么。 而且,她要是真抽中了,与他们谈总比跟别家谈容易。“”这样就更该找到她。“”嗯?“”你觉得别人会放过她?“”他们疯了?!噢……“一片哗啦响,是树枝狠抽草木的声音。 ”是啊。 那几个拿到了也保不住。 所以亚历山大开的条件,他们肯定会同意。 这会儿,应该已经谈好了。“……姜灵悚然――看来这次的”奖品“,价值太大,这些人互相拉拢、联手,分成两大阵营、大家都准备下血本了!甚至顾不得琪雅人、顾不得游戏规则了!因为,只要确保东西落入自己这一边,犯规出局也值得了! 害怕之下,姜灵把自己缩得更小了;而与此同时,在蒙蒙细雨般的浓雾里,姜灵的思维,却特别清晰! ……大概因为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 赵永刚与姚远这两个家伙,看见舰艇就流口水……近几周里,受到他们的影响,加上翻看了一些必要性的资料,姜灵如今对与地球接壤的文明,也算有个笼统概念。 所以姜灵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 两亿英镑的玉石,固然昂贵,但雷列号更宝贵――它是无法用钱来衡量的! 原因很简单,琪雅的军事技术,已经初步步入三级文明的行列……这意味着,路林手里淘汰下来的舰艇,譬如这艘雷列号,堪比瑞森的主力舰!绝不会卖给地球的主力舰! 平心而论,瑞森等二级文明这么做,是从它们自己的安全与战略角度出,十分有必要。 但琪雅不在乎,路林也不在乎――除了差距更大、不必担心被赶,这里还有星域地理的缘故。 当然,雷列号既然退役,它的主力武器、军用的侦察系统与隐蔽系统,应该已经被拆卸掉、被替换掉了。 但它的动力系统、防护外甲等等,俱都还在。 拿到手,就能拆了去倒推逆推、去研究琢磨、去分析材料……而这其中任何一样,就足以令中国、俄罗斯或者美国疯狂!足以令任何一个大国疯狂!倒是像梵蒂冈那样,人口小面积小的小国家,不用操心这些事……比起这些,两亿英镑的玉石算什么? 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统统不是问题! ……因为想通了这些,姜灵忽然觉得,她似乎该出去来一个”相见欢“?落在这两人手里,应该会比落在”他们“手里好吧? 但两人还在说话。 而他们的聊天内容,让姜灵乖乖留在了原处。 ……那个低沉点的嗓音满是调侃:”所以你同意分头走?“温和点的也不急,胸有成足道:”这回是抽签。 他们是有两个好手,可抽起来也只有两支签而已……“低沉嗓音调侃味更浓了:”所以你自己不去、让那帮小子陪着俞静上去?“说完低低怪笑了一串。 温和的那个依旧不急:”得了吧,好歹是自己人,多一支签。“”顺便卖个人情?!你够贼!这才接手几天?果然不一样。 哎,我还以为你看上她了!“”所以我体术一年比一年不如你呵……“”你不比我差。 只是你在这些事上面,花的时间多了一点。 我跟你不一样,上面有两个挡着,我还掺合什么?专心练就行,以后还能出去多看看……美女们啊!等着我!“”就知道跟我显摆!说正经的……反正他们那边,亚历山大可不会亲自动手。 把他伸过来的新爪子,一个一个都剪了,我倒要看看,看看他这次……“低沉嗓音恨恨接口:”看看他这次――运气还能有多好!“温和的那个笑了笑:”是啊。 天下的好事,没道理全让他占了去。“低沉嗓音忽然冒出了几分猥琐味道:”你说,会不会是……嗯?“温和的制止道:”别胡说,上面看着,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唇语分析……但说不准……瞧着比较顺眼?“低沉嗓音一派笃定:”好,不提这个。 两支签,九支签……没准十支。 哈!不过,那帮小子可要得意了!“”操什么心,他们又吃不下。“”是!我瞎操心――谁敢乱咬,让他连骨头吐出来!“”那不就行了。 走吧,我们挪挪。 我看那小姑娘,要是上来了,八成顺着路走。“”行,十支总比九支好。 咱们找个好地方。“……姜灵松了口气,静静等待他们远去,然后她就可以下山了。 ――是的、没错!下山! 新技术,当然很宝贵了……但她姜灵就算上去了,也只是多一点可能性,不是吗? 算算看……十二分之十,减去十一分之九,是六十六分之一。 也即大约百分之一点五多一点。 为了增加百分之一点五的可能性,姜灵实在不愿意去拼命!她还是回山脚下去吧……去等救护车和警车。 然后她应该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不要感冒、不要烧,以良好的状态,去为她的使命努力! 去救人! 救人可比抢东西好多了!重要多了! 有魅力多了、可爱多了!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那六个行动人员在姜灵眼里,比百分之一点五的可能性重要多了!因为人是活的、是最宝贵的!更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战士、真正的人民保护者!他们值得! ――只有他们,才值得! ……可惜,姜灵的打算落空了…………’ 12、日出天蓝 那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朝一片平坦的地方而去,大概是为了防备偷袭――因为大家都没武器,最多也就一根树枝一块石头,所以全要看手上功夫。(..info) 但斜刺里走出没多远,他们就与上面下来的三个人碰上了。 这会儿他们与姜灵之间的距离,也就二十米这样。 若不是姜灵的运动服都是黑色,在这山里、雾里不明显,姜灵早就被觉了! 这里已经入了云层,没有雨滴,只有浓密的白雾,浓的可以肉眼分辨出飘荡在空气里的细小的水滴。 它们无声游荡,遮蔽了视线。 不过那边交手的情况,姜灵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不仅能听,还能从周围的较高的树木那儿,得到“现场直播”。 一如当初,在日月湖的柳公庙里,那棵大樟树能够与姜灵沟通、能够告诉姜灵,它脚下到底埋了什么样的东西、最初是由谁而埋、又为何至今仍在。 ……起先那五个人只是对看。 然后两人这边主动出击,双方就交手了。 他们的动作幅度都不大,主要靠手,很少用腿。 用的都是拳击、掌切,或者肘撞,没有扫堂腿、鞭腿之类。 他们都直冲着对方的太阳穴、咽喉、心脏、肾腰等致命要害招呼,但留了一点儿力;而对鼻梁、下巴、眉际、胯下与双眼这种不致命的要害,大下狠手! 姜灵静静藏在原处,寒毛倒竖! 这不是武术……――这是杀人的本事! 她知道她知道,赵永刚也会这些……――特种兵都会! 但毕竟,赵永刚还没当着姜灵的面,使出这些本事过! ……双方交手很快结束。 因为其中一个实力明显凸出。 他自己搞定两个,又帮同伴搞定第三个,而后他捂着下巴揉了一会儿揉,看着同伴放了一通话,把三个倒霉鬼的腿都弄断了一条……两人这才一起走了。 至于不把人干掉……没办法,毕竟他们与姜灵一样,都是路林的客人,小客人――要是打架,还能罚款了事,那客人死了,可就是扫路林的面子……八成会招致报复! 姜灵扶着树干狠狠打了个颤,也松了口气,不由就有了庆幸的心情。 因为……――是说话的那两个人得手了。 他们很凶! 他们真狠! ――这三下就是六亿英镑啊! 不过,他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唉……尽管人走了,姜灵还是大气不敢出。 她也没冒出去、跑上去要求保护――就她那功夫……这不是连累别人、害死自己吗? 那两人肯定会软硬兼施把她当棋子,而且真要遇上了“新爪子” ,肯定会弃卒保车、保住他们自己――他们才不是赵永刚!他们的目的不是她姜灵的安全、而是雷列号! 姜灵怕死、怕疼、怕受伤。 姜灵无心去参与一个她什么也做不了的残酷游戏。 因此姜灵按照计划,转身下山;而且她没走大家上山的路――那个温和嗓音会想起她,别人肯定也会想起她! 所以姜灵另外找了一个可以走的方向,蹑手蹑脚往山下摸去。 只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这会儿,遍地都湿漉漉地滑。 姜灵又不敢弄出什么动静、甚至都不敢站直身,所以她只好半蹲着,一步一步挪。 其实这样也不慢,而且很稳――因为重心低。 就是姿势笨拙,不太好看。 不过姜灵也顾不了那些了。 然而没出几步路,姜灵再一次收到了草木们的警告,她自己也听到了――下面有人搜过来! 他们既不是上坡也不是下坡,而是横着在找痕迹!而且这回的说话声,姜灵听不懂……――不是自己人! 所以姜灵几乎要哭了……――她不想被人弄断一条腿啊!不想不想不想啊! ……还好,漫山遍野的草木很帮忙。 姜灵听从指引,迅缩进了旁边一丛长草里;与一只山蛤蟆,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那几人沿着上山的路,找上去了。 姜灵听得清楚,她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在找自己……但显然,他们很快会路过她姜灵刚才走过的地方。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腿,必须跑路了! ――要跑上山! 因为到了山顶,她就安全了;可山下的麦色小帅哥,看着她出后,早就自己上山了!她就算到了那儿,也不安全。 别人很可能还是会追踪觅迹找到她、给她来一个“行动不能”! ……姜灵轻轻地、深深地吸入一口气,静心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去感受、去体会,去摸清楚情况。 一草一木,对自己生长的山坡,再熟悉不过。 很快,几乎就是一瞬间,通过与它们的沟通,姜灵对这座山的地形、对那些人的位置,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上山的山势更陡一点,下山的则平坦一些。 不过上山的路只剩四分之一了。 而下山,还有四分之三。 到处都是草木深深。 唯有一开始被人走过的地方,踩出了一条勉强可以称作为路的小径――但可惜,这条小径姜灵不能走。 因为有人,因为那些人的互相搜索以此为中心。 除了西南方向的这条小径,山的西北侧,也有人。 那就只有东南了……东南侧向阳,草木茂密,也难走一点。 好在这难度对姜灵来说,额外轻松一些。 因为拦路的家伙们,会给她“亲自指点”。 不仅告诉她哪个家伙长了刺儿、让开别碰,也顺带告诉她哪儿的石头松动、不能落脚。 于是姜灵总能找到最省力、最稳当、最便捷的路径。 这令姜灵真正明白了,为什么梦里的姜灵在那悠长旅途中、在每次出前,都要按着地面的青草、按着身旁的大树,或者按着石上的苔藓,祷告良久、静静良久。 姜灵学着那样子去做;随即姜灵现,她有一种融化的感觉……――仿佛融化在这片山里的感觉! 一、二……二个人,就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两人,左边斜着过来了;他们在绕开前方一小堵峭壁,正往上去! 后退来不及! ……但可以等他们过去。 他们不会经过你的来路,不会现痕迹。 姜灵心中空明,静静蹲下身。 “爪子齐了?” “齐了。 就是那个小姑娘,不见影子。” “……她不会一直在山脚下、没上来吧? ”完全有可能。 她也不是傻的,吓坏了……咳、咳咳!咳咳咳!“”你还行吧?“”没事。“”走慢点,别让肋骨戳进肺里。“”还没断那!你别咒我!“”其实我想吧,这次出局了,也算值了,我辛苦了这么多天,去跟我家老太爷要点好喝的,他不会不舍得。 他又不喜欢酒。 我记得好像有瓶85年的美杜莎,罗马康帝酒庄的……啧啧,真可惜!有个人轻伤不下火线、但不能陪我一起喝啊!“”……滚!“……两人说着话走近、又渐渐走远。 最接近的时候,他们离姜灵只有五六米。 姜灵蜷在长草中、心如止水,从草隙之间,亲眼看着两人、四条腿,从面前经过。 然后姜灵眨巴了下眼――现在危险情况解除,她好像可以跑过去跟他们一起走? 啊,不不……不对! 不行! 他们问起姜灵之前的行踪来,姜灵可不好解释。 所以,与这两人,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上山还有短短的一段路。 姜灵等了一会儿,待这两人先上了山,这才往上攀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姜灵惊吓之下,早已经丢开了那二个小时的限制了――过了又怎么样?差点害她断掉一条腿,都是坏蛋坏蛋坏蛋、大坏蛋!管你们这帮大坏蛋去死! ……反正这两人不是筹算周密、能打够狠,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嘛?所以她姜灵管这些干什么?! 当然,最讨厌的还是那个亚历山大――不是说路林特别偏爱么? 应该就是指那个棕黑色头的俄国人! 要是没有他提议,就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淋雨! 没有爬山! 没有惊恐! 所以最后一段山路,姜灵爬得干劲十足――她可不想错过亚历山大的脸色!绝对不能错过! 九比二,或者十比二! 嘿嘿! 哼哼……――哼! ……而后姜灵长长叹了口气。 唉,这就叫惊惧交加、事后迁怒。 ……当姜灵七拐八拐,绕过难以攀爬的小峭壁、绕开尖藤刺树、终于爬上山顶时,她先注意到的,不是路林,不是那两个说话的男人,也不是其它任何人。 她先注意到的,是蓝天、碧空。 是明晃晃的太阳。 是几缕飘在高空的白色浮云。 姜灵尽情看了一小会儿,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汗水……然后打了个大喷嚏! 接着姜灵才注意到路林与其他人。 ……山顶似乎被雷列号碾过一遍了,碾出了一大块空地。 空地那一头,路林面朝东边,坐在一顶黄白蓝三色太阳伞下、坐在一把支开的扶手沙滩椅里,肃然望着前方的天空、望着不知名的远处,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事件……――弄得她身边的气氛极度沉重。 连姜灵都感觉到了,还隔着二十来米呢。 路林的墨镜依旧架在头顶,左手旁支开的白色小圆桌上,有一瓶红酒,已经开了。 盘子里,倒酒用的高脚水晶杯覆了一圈,酒却只倒了两杯。 一杯在路林手边,一杯在亚勒面前;麦色小帅哥面前的杯子大多了,里面饮料是橙黄的,大约橙汁吧。 从姜灵这边,只能看到路林的侧后半个脸儿;倒是亚勒,差不多正面对着姜灵,此时微微颔一笑;而麦色小帅哥戴着墨镜,坐在路林身后、桌子西边,转头看向姜灵,面无表情。 姜灵回了亚勒一笑、一点头;而后她很想瞪一眼麦色小帅哥,可是……――算了。 真要说起来,这事不能怪他。 另外还有十三个人在山顶上,就在姜灵前面不远。 他们那儿也有张饮料桌,摆的东西可就多了。 矿泉水、果汁、啤酒,还有好些标签是姜灵不认识的。 而饮料桌旁边,对半围着两排撑开的椅子。 中间留出了空儿来,让人走路。 椅子很多,姜灵没数,估计是二十六把。 但古怪的是,尽管椅子绰绰有余,却有五个站着。 都面朝路林那边站着、前前后后地站着。 没有坐下,也没有喝饮料,更没有换衣服,就那么钉子似地站着,泥水淋漓地站着……哦,不对,他们身上的雨水,已经干了大半了。 其中头一个就是棕黑色头的俄罗斯人,亚历山大。 ……姜灵不解地看了看干站着的那几个人……都到了呀,不休息做什么? ――难道连抽签也要抢吗?! 所以姜灵无言,摇摇头,走到桌子前,拿了瓶矿泉水,一边拧开来喝,一边找个空位。 然而桌边坐的八个人,都面色古怪地看着姜灵。 姜灵被他们看的不自在起来。 而且,其中一个脸色特别苍白的男人,姜灵认得――是那个说话嗓音温和的。 而嗓音低沉的,应该就是他旁边这个了。 两人都是帅哥。 只不过一个刀刻般英俊犀利,一个有点儿虎头虎脑。 他们都用力盯着姜灵,满脸焦急之色,瞧着很想说什么,偏偏一个比一个沉默。 因此姜灵更不自在了;拿着水,连忙离他们远点;找了最靠外的椅子,坐下来喝。 背对姜灵的六个没有回头。 面对姜灵这边的两个,盯得更用力了。 两个比八个少得多了,所以姜灵一边慢慢喝着自己的水,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看他们――唔,都是男的,都长的不赖。 只不过比不上姚远那个级别……――看什么看!要看大家一起看! ……”叮、叮!“路林那边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姜灵闻声看去,亚勒掂着一个杯子,向姜灵指指红酒、磕磕酒瓶,而后作了个邀请的手势。 姜灵摆摆手,扬了扬矿泉水――她更喜欢矿泉水!红酒哪儿有这个解渴?! 亚勒不知为何觉得很有趣,一下子”噗哧“笑了,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姜灵慢慢收回手,又喝了一点水,无言地看着亚勒……――亚勒这次是怎么了?上次在梅间包厢里、刚才在雷列号的梯子下,他对路林都很恭顺很敬重啊!这会儿这么笑,笑得这么夸张,也不怕打扰了路林?! 可是……麦色小帅哥也慢慢勾起了唇角! 姜灵狐疑地瞅瞅他们,又看看这边十三个人。 站着的还是站着,坐着的还是坐着……没有人动……甚至都没有人说话! 这令姜灵感到诡异。 来的时候,在雷列号上,这些人彼此间也小声交谈;还有说普通话的,试着向姜灵搭讪过几句。 只不过,姜灵那会儿正兀自震撼,加上又对二世祖们戒备,因此回应冷淡。 而后来姜灵站在路林身边,与他们就没机会再聊了,故而不曾互相认识。 所以此刻,姜灵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他们都被打了麻醉?! 不可能! 亚勒好不容易收敛了一点,把空杯子覆回去,朝姜灵招招手。 姜灵左右看看,小心站起来,远远绕开那站着的五个人,向亚勒走过去。 13、亲和性 走过去的时候,姜灵忽然现山上气压很低――雨天水汽大的关系?她一边走向亚勒,一边把盖子拧回瓶口。 但就在绕过那站着的五个人后,两道冰凉冰凉的寒意袭上了姜灵的脊背,比之前姜灵感觉到过的寒意,都要更冷、更利! 所以姜灵吓得腿一软,略略趔趄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是亚历山大与另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黝黑,精瘦,一米七十出头!五官倒是很端整……可也真是因此,狰狞着眉目瞪起人来,特别狠厉凶恶! 姜灵连忙加快脚步,一溜儿走到麦色小帅哥的椅子后――再一回头! 果然,那人不敢往她这儿看。 姜灵大松了一口气,仔细瞅着那人、记住了他的长相,吹了吹自己的额,在心里把他列了个红色警告,扭头轻声问亚勒:”他们怎么了,都这么古怪?被……麻醉了?“”怎么可能。“亚勒上上下下打量姜灵,”倒是您,您不觉得难受吗?“姜灵不解,小声道:”没啊,爬山不算累,就是很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倒是这里的空气,比半山腰云雾里还闷,我有点喘不过气来,真不舒服。“亚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朝路林一引:”到这边来吧。“姜灵朝路林努努嘴:”阁下在考虑问题吧?我就不打扰她了。“结果路林轻笑了一声,她略侧头看向亚勒:”我那会儿说得不够明白吗?“也不待亚勒回答,她头也不回,举手过肩、冲姜灵勾了勾手指:”到我面前来――走到我’面前‘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雷列号的主人。“姜灵怔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想起路林的原话了!原来,关键不是”两个小时“,也不是”抽签“,而是”走到我面前“! 亚勒也笑了,看了一眼他自己的”笔记本“:”您还有七分钟。 哦,又过去了两秒!“姜灵迅望向那边的男男女女――十一个人都热切地注视着她! 还有两个狰狞地盯着她! 这令姜灵暗暗泪流满面……――她不想当出头鸟、不想过去也不行啊! 回头会被人生撕了的! ……六秒钟后……姜灵一脸无辜,克制着绞着手指的冲动,端立在路林面前一米远处――抽签不是很好吗?九比二,稳赢的啊!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太雷人了! 路林也是像亚勒那样,上上下下打量姜灵,而后她道:”看来呆会儿,我们可以跳过一个步骤了。“姜灵没看那边十三个人――谁会喜欢看那种大狗盯着肉骨头的眼神啊?!她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路林还有问题:”精神力真是奇妙……您只有七级,可您居然能站在这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姜灵摊摊手:”很闷,似乎压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但呼吸其实没问题。“路林颔,又问:”现在呢?“姜灵明显觉得更闷了:”比刚才更难受了,一块大石头,变成了四五块……“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听到那边传来”噗通“声响! 姜灵倏然扭头看去,现前面站着的五个人里,稍后的两个都站不住了。 一个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直喘气;另一个干脆趴在了地上。 路林略比了个手势,亚勒起身,端过桌边的第四把椅子,放到姜灵身后。 而路林冲姜灵坏笑了一下,正色道:”那么,我们继续?如果觉得像是窒息了,您不要硬撑。“姜灵回头看了看椅子,一下子摒弃杂念,认真道:”我不会硬撑;我也会尽力。“――这是多好的机会!买也买不到的!路林是好奇,所以出手试一试;对姜灵,就是难得的机遇!琪雅的顶尖高手啊!平时别说她陪你过几招了,见一见都难! ……当姜灵觉得胸口压了二十块大石头时,十三个那边一个站着的也没有了。 ……当姜灵觉得胸口压了一百块大石头时,十三个那边有人昏迷,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温和嗓音的男人。(..info好看的小说) 路林没理。 而姜灵也不好意思求情――上门做客的,既然有胆搅合主人家的宴席,那就要有被大扫帚扫出去的准备!幸亏还好,还死不了……倒是亚勒瞅瞅那边,悠然去雷列号上拿了什么东西下来,过去替那个男人处理了一下。 至于姜灵,她开始试着,与四周的草木沟通……――帮帮我呀! ……当姜灵觉得胸口压了半座小山时,麦色小帅哥起身退开了十几步。 十三个人那边反倒没什么事了……因为两个小时已经到了,路林不再向他们施压,集中精神试探姜灵的底线。 姜灵开口了:”等……等等!“路林说话比姜灵轻松多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快窒息了?“”不是。 太快了。 慢一点?让我适应一下。“”好。“……当姜灵觉得胸口压了整座小山时,路林的眼睛亮了。 姜灵被她看得毛。 路林瞧了出来,轻轻道:”您不是例。 但您的情况特别明显。 开始的时候,我用了八级精神力。 能顶住、能走到我面前的,我就当他是个独立舰长――那才算配得上雷列号。“姜灵深有同感,不由点了点头。 如果是她,要送出自己用过的战舰,也不肯随便找个阿狗阿猫! 说得玄乎浪漫一点……――有缘者得之。 说得直接现实一点……――宝刀赠将军、美女配英雄!还有帅哥跟富姐。 路林笑了,缓缓站起身来:”而现在,已经是十三级的精神力了。 还有最后一次。 您准备好了吗?“姜灵微眯起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重山峻岭! 当路林的十四级精神力全力施压时,姜灵只有这个念头。 她还能喘气,还没有窒息。 但她伤心地怀疑,自己已经变得扁扁的了――扁得像一张纸那么薄! 幸而路林不一会儿便收手,姜灵一下子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但事实上,她往后一瘫,跌坐在了椅子里! ……路林略一俯身,问姜灵:”您觉得怎么样?“姜灵此刻正半仰着,入目尽是蔚蓝而晴朗的天空。 于是她如实禀告:”天好蓝啊,阁下!“路林哈哈大笑。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亚勒驾驶、麦色小帅哥立在路林身边。 不过客人只剩下姜灵一个。 因为温和嗓音、低沉嗓音不知说什么,十一个人均坚持不再上舰。 最重要的是,他们顺便把亚历山大与黝黑帅哥也卷走了。 姜灵对此很无言。 她大略知道他们是为了军事保密。 但光是看上几分钟,真地能学走什么技术吗?犯得着大家一起留在原地、傻等直升机吗?还是要重新下山、坐救护车呢? 不过姜灵什么都没说――尽管她是雷列号此刻的主人。 因为姜灵深深明白,只是”此刻的主人“而已。 路林只是淡然看着那十三个告别,没有任何特别反应。 亚勒则把他们的手机等物拿下来、交还他们。 而这令姜灵想起一件事:姚远曾经说过,他们在路林身边无法使用手机、对讲机之类。 只能人工跑腿。 ――而她姜灵呢?她早上刚打出去两个电话! 所以姜灵就有点儿呆。 结果亚勒回来、正看到姜灵瞅着自己的手机出神,他笑了笑从自己的”笔记本“里调出一个列表:”我们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做;但可惜,后来生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管如何,您是客人,当然可以用。 不过您次拨打的号码,会需要片刻时间解锁。 或者,您把通话的号码预先输入一遍?“”啊,谢谢。“姜灵连忙道谢。 然后她报了三个高中死党、姚远、以及赵永刚的手机号。 ……回去的一路上,依旧是短短几分钟,依旧是大屏幕里湿漉漉的林海,但气氛却不同……很轻松。 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 比起爬山那会儿东躲西藏,更是不用说! 这令姜灵心生感慨;而一想到回去后,她不得不面对的后续事务,姜灵就更感慨了――雷列号啊,说句真心话,我也不想让他们拆掉你啊……但不让他们拆你,他们就会活拆了我! 但路林说的东西吸引了姜灵的注意力,令姜灵暂时忘记了那些。 ”您的精神力亲和性很好。 事实上是非常好。 不过这有长处,也有短处。“”阁下,恳请您教我。“”我没什么可以教您,因为我们的情况截然不同。 我的经验,您没法参考。 我只知道,亲和力好的,不太害怕别人的威压――就是刚才在山顶的情况。 但与此同时,向别人施展威压时,别人的感受也不太明显。“”有得必有失,阁下。“”没错。 像您,您几乎可以说一点儿也不害怕。 那么反过来,要逼人退开,恐怕也很难实现……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了。 您的路要您自己走。“”我会的。“”而我很期待。“”嗯?“”我有个老同学,与您类似,亲和性很好。 他军校荣誉生毕业,而后成了一位音乐家……命运真奇妙。“”是啊,人生的际遇,就像这山间的云雾般捉摸不定。“――姜灵对此已经深有体会! ”而您,您种花,似乎还种得不错?“”是的。 很不错――我自己这么觉得。“”您是不是已经有了更好的?“”瞒不过您,阁下。 我想是一株九苞的。 不过今天早上检查时,它的花茎才半寸大,所以还不能最后确定。“”这个容易,埃易克他们那儿多的是专家。 看来午餐前有个好消遣了。“”您是说瑞森大使?他的使馆在澳洲。“”但他目前,住在您与我的隔壁。“ 14、”美德“ 当路林覆着姜灵的手按在平台上,将雷列号的最高权限转移给姜灵时,姜灵以为路林会来一句”爱护它如爱护你的眼珠“之类……而一想到这艘曾经辉煌的战舰最后是什么归宿,姜灵心里已经开始伤感了。.info[]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战功赫赫的二品公阁下,在送出自己曾经用过的战舰之际,一个字也没对幸运儿说――路林只是向姜灵微微笑了笑,温和期待,又意味深长。 ……姜灵怀着复杂的心情,忙忙回去换洗――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怎么衡量,她自己最希望的,并不是获得战舰,而是可以挽回那些人的生命……哪怕只有其中几个! 因为,他们是为了像她这样的小百姓,才会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如果没有这种坚信,如果只是想要权势、地位与金钱之类,那他们完全有很多其它选择! 每一个都更有效、更安全! ……雷列号下,姜灵一路匆匆小跑,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直奔见山楼。 雷列号上,亚勒陪着路林,两人依旧站在平台前。 至于麦色小帅哥,则已经走出了舱门:他的职责是保证安全,在路林离舰前,当然有必要先查看一下外面的情况。 大屏幕还没收起来,显示的是停舰处前方的图像。 路林看着大屏幕,轻轻敲了几下平台,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后她头也没回,自言自语一般感概道:”或许今天之后,再也看不到他了。“”不会的。“亚勒的回答来得很迅。 但他吐字却不快,所以听起来万分笃定、理所当然。 ”等到下次休假的时候,肯定能在尼阳港找到它。“路林蓦然笑了:”哦?为什么?“亚勒微微无奈,但他还是回答了,几乎有点儿纵容的意思:”因为莫利亚是琪雅的花卉之星。“路林笑容更大了:”我的小客人不会想要跑那么远。 这次她不是自己来的。“亚勒无奈更甚:”但别人会逼得她跑那么远。 一如这次一样。“……当亚勒跟在路林身后、踏下最后一阶弦梯时,舱门合拢,而后梯子收缩了回去。 路林忽然一摊手:”哎呀,我忘记把项链给她了。“亚勒默默深吸一口气:”……“您真的不是故意的吗?!”午餐前我们就会再次见到她。“路林一点头:”这真是个好消息。“”……我也这么觉得。“他们两人一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而麦色小帅哥跟在两人后面,步伐平稳、节奏恒定,却越离越远、越离越远,从一开始的两步距离,一直拉开到了十步,这才保持稳定、没再改变。 ……姜灵回到22o3时,赵永刚已经起来了。 他与老王两人,正在客厅里吃饭,只是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绷着,并不是那么放松。 一见姜灵匆匆进门,两人互看了一眼,老王微一摇头,没说什么,开始大口扒饭。 赵永刚叫道:”哎,要不要一起来点?“姜灵冲进自己房间,一边找换洗衣服,一边匆忙道:”不了,我得去路林那边――早上去倒影楼一层吃东西,碰到熟人了,就是张先生和魏老板,赵永刚你知道的。 他们住的地方挤,我就请他们过来住,他们便请我去听雨轩吃好的。 我在那边多耽搁了一会儿,结果就撞上路林了!“姜灵拿着换洗衣服,冲进浴室开了浴霸与热水,又探头出来朝客厅里交代最后一句:”所以没来得及找空儿跟你们汇报,不是故意的!回头我请客。 但是之后有些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们说,反正算是好事吧……咦――你们这就吃完了?“饭菜都还剩一大半啊! 赵永刚抹抹嘴朝自己房间去:”我也去。 你总要带人吧?“”是啊,我得把花拿过去。“姜灵明白了,”路林说瑞森大使也在这边,她会找他们的专家来看!“老王一大口饭嚼了半天了,从姜灵第一句话开始,一直嚼到这时候,菜都没就一口。 赵永刚说第一句话时,他刚把嘴里的饭吞下去;此时,他筷子敲敲碗,面无表情道:”那我还是留下来等消息?“姜灵与赵永刚对看一眼,都看向老王、都觉得对不起老王――因为等消息很折磨人! 结果姜灵把老王打量了一下,忽然想起了老王的行李箱,顿时心里一亮,恍然:”你是不是也……’全套装备‘?要不,一起去?反正带两个人不算多。“……几分钟后,姜灵吹着头,出来看望这一回的主角――那株从十二苞变成了九苞的孪生莲。 赵永刚与老王动作更快,都是一身黑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他们长相均是平常,所以穿这一身与英俊无关;但腰板笔挺、面色肃然、目光炯炯,瞧着十分威武。 姜灵眉毛一扬,朝他们一翘大拇指。 赵永刚见姜灵一身休闲打扮,奇怪道:”你不换衣服?“姜灵瞅了瞅花,与它问过好,关掉吹风机,回去梳头:”路林早上是便服,我这一身与她差不多;午餐也不是正式会晤,只是一顿便饭――她说看花是餐前消遣。 所以我想,她应该不会特地换衣服。“赵永刚点头。 姜灵的衣服视情况而定,但他与老王只要跟过去,左右得表示郑重,那就只能穿这一身。 于是赵永刚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盆孪生莲。 ”笃、笃、笃。“就在这时,门上传来敲门响。 老王过去开门,结果门口赫然站着贺晓曦与秦便衣……啊不对,现在是秦西装。 也是与老王他们一样的黑西装白衬衫。 至于贺晓曦,一身同样黑白两色的西装套裙,又漂亮又干练。 秦西装没说话,开口的是贺晓曦:”姜小姐匆忙回来,是不是有事要外出?我们准备好了。“”没错,去路林那边。 但是……“姜灵微微骇然:”用不着这么多人吧?“贺晓曦坚持道:”您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这里的安全由琪雅方面负责,随员带多了,是对他们的某种不信任――这道理贺晓曦不该不懂,所以她是明知故犯、别有目的。 平时她如此,姜灵还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但这次紧要关头,姜灵不允许任何不利交涉的细节存在。 因此姜灵不再温和,正色拒绝:”没有必要。 我的安全没有问题。 他们两个也只是帮我拿花过去。“她说话间已经穿过走廊下楼。 楼梯口早有两个夜空蓝站在那儿,见姜灵下来,微笑着引手一请:”姜小姐,我们的阁下在放眼亭,您这边请。“姜灵道谢随行,听到身后跟上来四个人的脚步声,不由眉头微微一蹙。 然而当着琪雅人的面,姜灵不好斥退他们两人。 所以姜灵没再说什么,将此事压下搁到一边,暗暗含怒不要是一切顺利,这只不过一件小事;要是不顺利……姜灵承认,迁怒这种”美德“,她也是有的!一向就有!’ 15 、“十二连星” 在苏州那个真正的拙政园里,放眼亭处在一个四面环水的湖中岛上。(..info无弹窗广告) 而在北平郊外、在这个藏于苍茫群山中的桦红山庄里,放眼亭是指一间建在山坡上的大平房。 平房宽敞,四面落地窗。 西、南两面可以看到桦红山庄的建筑,在坡下错落有致;东边一览无余,较为开阔;北边近处低缓、远处青山巍峨,一重高于一重。 此时雨已经小得淅淅沥沥,乌云变薄,天色亮了许多,温度也回升到了十二三四度左右。 所以,在放眼亭里午餐,虽然算不上风景晴好,倒也令人心旷神怡。 ……在离门口几十步远处的长廊里,姜灵经过了第一个站岗的夜空蓝,不知为何,她身后顿时只剩下一个脚步声,是捧着花的赵永刚;老王及秦西装、贺晓曦,都止步不前。 姜灵疑惑,但也暗暗松了口气。 姜灵继续往前,接着又经过两名夜空蓝,最后走进了平房。 瑞森大使的照片,在网上广为流传。 所以姜灵一眼就认了出来,桌前正与路林聊得愉快的中年男人,就是埃易克。 而埃易克的另一边,坐着一个花白头、微有点儿胖乎乎的老头儿,刚刚喝完一杯子水、正放下空杯,脸上的不耐十分明显。 这个老头儿一见到姜灵进来,目光就直盯赵永刚手里的孪生莲。 他不等姜灵站定问好,就急急忙忙跟姜灵说话、朝赵永刚招手:“你种的花是吧?来来来,拿过来我看看。” 埃易克尴尬苦笑:“见笑了。”但没有愠怒的意思。 姜灵并不在意;路林也无所谓。 赵永刚端着花上前,小心放在胖老头儿面前。 老头儿身后有人递上一副古怪的眼镜,瞧着像是装了双层镜片,两边镜脚上还有四个小旋钮。 胖老头儿戴上眼镜、凑近花看,同时细细捻动着眼镜脚上的旋钮。 姜灵向路林与埃易克问好。 结果姜灵这边还没说完短短两句问候,那边胖老头儿已经叫了起来:“九个、九个!哎呀,可惜、可惜!这儿怎么不长了?!明明有芽凸啊……” 胖老头儿说着长长叹了口气,这口气特别悠长,足足叹了十几秒;而后胖老头儿把眼镜往额头上一推,转头看向姜灵,目光灼热:“那个那个……那个小女孩,你只种了这一株?还有没有?” ——又来了!还从“小妹妹”降级降到了“小女孩”! 姜灵囧囧有神:“还有,但花茎没长这么大。” 胖老头儿一把摘下眼镜朝赵永刚使劲挥挥:“快,快全部拿来给我看看!”说完一怔,这才想起什么,转而对姜灵道:“看得到花茎就行了!咳……今天我就给你免费鉴别了!” 本来不是免费?那这就是某种优待或者道歉了。 随即姜灵眼角余光瞄到赵永刚还坚持立在原地、等她的示意,只是不知为何脸色有点儿苍白……姜灵立即想起了路林展示过的威压。 所以姜灵连忙示意赵永刚回去拿花,而后直视胖老头儿。 结果姜灵现,胖老头儿一片坦直、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只是对姜灵耸耸肩——我不是故意的。 这令姜灵不由想起合果芋,当即就笑了:“谢谢您。”此时她身后一个夜空蓝,已经搬过来椅子,并特地提醒了一下,姜灵便坐了下来。 胖老头儿眉头一皱,连连摆手:“说’你‘,用不着’您‘来’您‘去!”他几乎是白了路林一眼:“谁像他们,包袱那么重、破烂那么多!” 而路林压根不当回事,悠然道:“我为您仰慕我们琪雅悠久的历史与丰厚的遗产而感到不胜荣幸。” 接下来这两人开始斗嘴。 说真的,水平都不怎么样,态度也不认真。 亚勒坐在路林身后,胡多这次也在,他们、门口的夜空蓝,以及胖老头儿身后的两个随从,都是神色不动、一派见怪不怪。(..info无弹窗广告) 而埃易克坐在路林与埃蒙中间,看上去可不太好受。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又挪了挪,偷偷摸出一块手帕抹了抹额头的汗。 随后埃易克仔细瞧瞧姜灵,冲姜灵点点头。 姜灵回以微微一欠身;令姜灵不解的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埃易克明显羡慕她。 胖老头的空杯子里,早被随从重新倒上了水。 但很快他又一把抓起杯子来、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埃易克麻木地看着,看着侍从再一次倒水。 而姜灵默然望着这一幕,彻底无语了——原来她刚进来的时候,胖老头儿与路林刚好中场休息! ……几分钟后剩下的三十四盆花均被搬了过来。 在门口接受简单检查,而后依次端进屋内。 透过落地窗,姜灵看到贺晓曦十分热情,主动要帮忙把花拿进来。 但站哨的夜空蓝看了她一眼、甚至都没有说话,她便硬住没再动作,僵立了一小会儿、退回去了——原来贺晓曦、老王还有秦西装,是这样子被留在外面的。 姜灵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门内的夜空蓝,又看了看亚勒与胡多。 显然,路林与她的随从们处事和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好惹,也不意味着他们会任人接近。 这位阁下只是在渡假、在放松,所以没有时时刻刻剑拔弩张,所以对她自己看得顺眼的人,温和有加、额外纵容——比如姜灵,比如亚历山大。 胖老头儿见到有几十盆花,非常高兴,舔舔厚嘴唇、搓搓手,一把戴上了厚眼镜:“好极了!这些都是一起的吧?我跟你说啊,那个……那个你叫什么?” 姜灵暗暗无奈,尽量微笑得从容:“姜灵。” “哦,姜灵。”胖老头儿走过去,双手稳稳扶住第一盆的盆沿,“我告诉你啊,这个孪生莲它非常特别,莫名其妙就开多了,莫名其妙又开少了。 同一株花同一根茎上结出的种子、精确到分子个数的稀有元素添加,它们都会给你开出不一样的花来!但是同一批的,往往会比较相近。 你那盆是九苞,运气好的话,这里没准还能出一个!” 胖老头儿说完就凑近花茎,开始仔细琢磨。 姜灵不好打扰胖老头儿,点点头没开口。 埃易克跟着戴上了厚眼镜,站在胖老头儿旁边,随意看了看,权当陪客。 连路林也没与胖老头儿再斗嘴,而是起身走向花。 亚勒立即递上一副厚眼镜,路林拿来瞅了瞅,也戴上了,接着随便找了一盆,背着手、弯腰去看孪生莲。 此时姜灵身后的夜空蓝,同样取过了一幅厚眼镜,询问地递给姜灵。 姜灵微一点头,接过来试着戴上。 这一戴上,姜灵感觉像是戴了一副平光眼镜。 ——难道不是放大镜? 姜灵奇怪地抬手到眼前一瞧,结果现,房间背景等缓缓暗了下去,凸出了近在咫尺的手指,上面还冒出数据与细细的红线。 是手指的分析。 分析指腹的弧度、与皮肤表面的皱褶。 ——原来还是放大镜……只是很高级! ……“哟,八个的。” ……“啊哈!九个!又一盆!” ……“噢……”当看完第十九盆花时,胖老头儿面色一点点涨得通红,他缓缓直起身来、转向姜灵,郑重道,“我叫埃蒙!埃蒙!你一定要记住啊,不要搞错了!今天是埃蒙鉴定了这盆孪生莲!啊不……十二连星!” 他话音一落,在场的琪雅人倒没什么,四个瑞森人全不对了。 两个随从缓缓对看一眼,一个兴奋地握拳一挥,不小心碰到了玻璃水壶,结果那水壶悄无声息碎成了细末,而里面的水不是流出来、而是好像一块石头一样掉下来,“哗”一下砸在地上溅开。 另一个探身前看、紧紧抓住了埃蒙的椅子背。 放眼亭这里可以日光浴,那椅子是沙滩椅,结果不锈钢管当即就瘪掉了。 而埃易克手一哆嗦,急着去看那盆“十二连星”,孰料左脚拌到了右脚、直扑跌过去。 结果被埃蒙一把拎住、狠瞪了一眼、丢到一边。 埃蒙显然用了巧劲,因为埃易克并没跌倒或者伤到,他只是连连后推了几步,便稳稳靠到了墙上。 而埃易克一点尴尬都没有,事实上他瞧上去吓得半死,连连抚着自己胸口,跟埃蒙庆幸:“还好还好!小伯,幸亏是你在这儿……” 埃蒙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足足哼了小半分钟长。 然后他转头跟姜灵堆笑,指指自己鼻子,用生涩的中文道:“姜灵,我叫埃蒙,埃、蒙,你记住了吗?” 姜灵早已站了起来,只不过眼睁睁看着埃易克这般的前车之鉴,姜灵一时间,还真不敢走过去;此时闻言,姜灵连忙点头:“是的,埃蒙……先生?” 埃蒙连连摇头:“埃蒙!” 姜灵连连点头:“埃蒙。” 埃蒙满意地颔,可忽然想到什么,又大声道:“埃蒙!”而后郑重叮嘱姜灵:“你要这样告诉他们,是谁鉴定了这盆花!”然后他“嘿嘿”两声,转而含情脉脉地看着那株十二:“种出九苞的值个狗屁……我找到一个’十二连星‘!” 姜灵冷汗! 埃蒙给姜灵嘱咐姓名事宜的时候,路林从容走到了“十二连星” 前,弯腰去看:“它有十二个苞吗?我怎么看不出来。”边说边伸出右手食指,还特地晃了晃、吹了吹,而后去摸花茎。 这把埃蒙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握住路林的手腕:“不许碰!” 转而想起什么,谄笑了一下,连忙放开路林,改为两手团团护住花:“不能碰,不能碰啊!它还嫩得很啊!” 路林悠然坏笑了一下:“这花又不是你的。”转头问姜灵:“送给我吧?” 16、三方得利 姜灵一下子笑了开来:“好啊。”因为感激路林的维护,她连酒窝都不由冒出来了――这盆“十二连星”在她姜灵手里、在地球联盟手里,难道还能卖出什么好价钱?最多象征性地得到一点对价,反正必定会为了“双方共同的友谊”送给瑞森大使! 与其如此,不如她姜灵把花送给路林,讨个人情救人;而路林可以把花卖给瑞森人,换一笔不小的款子、爱干什么干什么;至于瑞森人,他们自然会让这一株“十二连星”挥出最大作用。 毕竟是文化缩影、是几百年才一见的!虽然只是一株花、虽然开过一次就没啦……以姜灵的年龄与经历,她对路林、埃蒙、埃易克这三人而言,清澈浅白得像一碗矿泉水。 所以他们三人均立即现、意外地现,姜灵说的完全是真心话。 因此,埃易克一下子急了,痛苦地瞅了瞅路林、又不敢瞪,只好焦灼地盯住了埃蒙;埃蒙则马上看向路林,一边肃然思考着什么;而路林欣悦又意外,直起身不再逗埃蒙,好奇地问姜灵:“您知道的,我只是开了一句玩笑。” 不单纯只是一句玩笑!只不过若是姜灵有所迟疑不舍,路林就会真地把它当作一个玩笑,说过即算……所以说,好机会,永远是稍纵即逝的金贵玩意儿。 “但我是认真的,阁下。”姜灵一并脚跟、背手扪肩、脊背笔直地欠身,行了个标准的琪雅礼,把她从杜老师那儿学来的优雅与从容,挥到了百分之二百。 与此同时,姜灵听到身后的赵永刚呼吸变得低而急促。 姜灵心中暗叹;她行完礼,立正直视路林:“我照顾这些花的日子里,一直祈愿它们能开出珍品来。 在那时候,我就决定了,要把其中最好的送给您。” ……姜灵说的依旧是真话、大实话,所以埃易克与埃蒙对看一眼,均感到无奈;而路林不解:“为什么?别告诉我是便携包的回礼。 您与我都很清楚,无论是它们可以获得的售价,还是它们作为馈赠的意义,都相差太多了。” 姜灵坦率道:“为了恳请您聆听我一个请求。” “那是什么请求?”路林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您尽管说说看。 说实话,虽然我不在乎什么’十二连星‘,但它也有它的用处―它足以给我的部下们,换一些……”说到这里,路林省略了后面的词、转头看了埃蒙一眼,目光锋利、唇角微翘。 埃蒙顿时不由哆嗦了一下,转而苦着脸朝埃易克摊摊手。 但他行动自如,并无什么不适。 这才是铁血统帅上阵时的面目!啊不对……这回只能算是热身小运动。 而姜灵心中更加感激――因为路林说这几句固然出于好感,但其实也就是明白告诉了她姜灵提条件的底线,还是很宽裕的底线。 所以姜灵放下了心来,微笑舒展:“我想请您允许一份协议,一份赎买协议。 而九苞的孪生莲,就是我准备的赎买金。” “战俘?”路林一怔,转头看亚勒与胡多。 亚勒也一怔:“我们没有战俘。” 胡多唇角翘起了极小的弧度:“我们――目前没有。 姜小姐,您是想’指定‘战俘吗?” 路林与亚勒交换了一个眼色,不说话了,静看姜灵。 “指定”战俘,就是指定打击目标,也即请求保护、请求维和、请求反恐等。 不同的军事目标、不同的行动目的,拿下来需要不同的成本。 有些只是举手之劳,有些会可就会损失不小。 而“十二连星”在瑞森是无价之宝,得到它的势力或家族,比如瑞森大使背后的艾昆家族,可以围绕它运作一场宣传、以此为自己赢得一份声誉――这就像中国出现了一盆活着的万年梅花或者万年牡丹;也与可口可乐公司每年砸下的大笔广告费,是同一个道理。 只不过作为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他们不会去刊登广告、征召明星代言人;他们采取的方式,是举办有影响力的活动,比如一个花卉展。 至于举办的理由……――国庆已经过去了?纪念日还没到?也没什么重要成员过生日?那就慈善展览呗!宴会档次要顶尖里的顶尖,门票要定得高高的,然后全捐出去! 举办的理由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次活动足够完美,而里出现的“十二连星”,足够稀有、足以让他们被地位相差无几的人艳羡、足以拓展一些平时没什么机会拓展的人脉……运作得好,皇帝陛下或许也会赏光……至于更广泛的宣传,当然也有。 不过花儿就不用拿出去,看虚拟的也一样嘛――那个还能随意把玩呢! 所以这种活动举办得多了,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隐晦的、无法估量的。 而举办者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当然,因为文化关系,在琪雅“十二连星”就没有这样的作用。 但它可以从瑞森换得一大笔款项或物资。 而那会是一个令路林也心动的价格。 所以这就要看姜灵的目标到底是谁了。 ……没有战俘?难道已经“处理”了吗?姜灵心中七上八下:“其中一个叫刘志昂。 这是化名。” 路林询问地看看亚勒,亚勒点了一下头,飞快地操纵“笔记本” ,片刻后,他的面色古怪起来。 在姜灵谈到赎买协议时,埃蒙早已与埃易克一同,带着两个随从,走去了房间的另一头。 只不过他们走过去之前,把几把椅子挪了挪,以保证他们从屋对角也看得到“十二连星”。 姜灵不安地看着亚勒。 “他们还活着。”亚勒起身走过来,把“笔记本”给路林看,同时肃然对姜灵道:“但是,姜小姐,如果这里面有您重要的人,您须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他们怎么了?”姜灵突然现,亚勒一脸公事公办的时候,比廖局可怕多了……亚勒毕竟也是个高手!而且亚勒的年纪,八成比廖局要大。 而赵永刚在姜灵身后轻声开口:“活着就好。”他边说边扶上姜灵的肩、轻轻按了按,又很快放回去了。 但这片刻里传递过来的强硬与镇定,已经足以令姜灵放松下来一些。 所以姜灵静静注视亚勒,等待下文。 路林点点头,操纵了一下笔记本,递还给亚勒,朝姜灵遗憾地略略摊手,自己回座位喝东西去了。 亚勒接过东西看了一下,直视姜灵,解释得平静而严肃:“先,姜小姐,我需要向您指出,他们不是战俘,所以他们不享受战俘条例。 其次,我需要告诉您,他们之所以依旧在世,唯一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还有用――您看,我们总是要补充新兵,包括内务兵。” 间谍与战斗人员,被俘后待遇不同,这个姜灵还是知道的。 所以姜灵听得懂前面那一段。 但姜灵不大懂“新兵、内务兵”的意思。 亚勒见姜灵困惑,就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赵永刚。 赵永刚低声给姜灵解释:“有一部分内务系统的军人需要学刑讯与反刑讯。” ――原来就是间谍与反间谍!原来他们成了反间谍的活体教学用具、在吃苦头! ――但是还活着对吗?活着就有希望,所以活着就好……姜灵两手垂在身前握紧了,不过她保持了镇定,示意亚勒继续。 亚勒一点头:“所以,他们的健康状况均不佳。 事实上,有一部分十分不佳。 那么,您还要赎买他们吗?” 姜灵用力迸出两个字:“是的!” 亚勒并不意外,继续道:“这回情况特殊,赎买金一个琪雅币就可以了。 他们会得到基础治疗。 五天后,他们将可以被转交。 在此之前,如果您愿意,您也可以探望他们。” 而后他合上东西收起,正色对姜灵道:“姜小姐,我个人郑重建议您,如果以后您遇到类似情况,请务必早点通知对方。 因为在宇战中,殉舰是正常情况,战俘是幸运的特例。 所以一旦成为战俘,赎买是一般惯例;只是时间上,还须取决于双方何时休战。” 姜灵恍惚。 亚勒微微一笑:“您觉得这话听起来离您们十分遥远?” ――“您们”?!地球人?! 姜灵一惊,隐隐明白了点什么:“我记住了!谢谢您的忠告。” ……午餐简单而紧张。 埃蒙与埃易克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用餐上,不断向路林试探;而在此之前,他们先是用一个优厚的价格,跟姜灵买下了所有九苞的孪生莲。 在这上头,作为一个大家族,他们一者根本无须小气,二者也丢不起那个面子。 试想,若是说起艾昆家,人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艾昆家?那个把价格压到鞋底,硬是欺负了一个一级文明的小女孩,弄到了几株极品的家族啊……什么,你要跟他们谈生意?!噢,但愿下次聚会我还能见到你……――那他们岂不沦为笑柄?! 买奢侈品、买艺术品,买的是什么?除了其中某些具有保值功能,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因为这买的就是面子、就是地位!买这类东西本身,就是用砸钱来展现家族实力、来扩大家族影响力、来增加家族隐性资本的一个过程! 所以要么不出手,出手了就必须是一个体面的价格――除非对这件东西的价值,大家都存有疑虑,而唯独你识得是宝。 这个时候,倒是不妨捡个便宜,事后还会被人夸慧眼识金。 但“十二连星”,与九苞的极品孪生莲,又有不同。 作为无价之宝,理论上而言,“十二连星”当然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实际上呢,它还是可以被开出一个价格的……只不过,这价格谈起来可就累了――因为这株“十二连星”,现在属于路林、而非姜灵! 虽然琪雅与瑞森都是二级文明,但白痴才会把两者相提并论、当作一回事。 而路林又是个实权统帅,这女人的手腕又一向硬朗……噢,不! 情况太不乐观了! 要是“十二连星”依旧属于姜灵,那有多好啊!为了“友谊长存”而赠送给瑞森大使埃易克,这是多么自然的一件事!无论对姜灵而言、还是对地球联盟而言! …… 17、何为兄弟 雨霁云开,天空已经敞亮了,露出了一望无际的蔚蓝。(..info好看的小说) 四下的山坡上,红的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而常青类树木的叶子,则被洗得一尘不染、碧翠欲滴。 阳光照在这一切上面,令它们亮晶晶地闪烁。 还有几处,冒出了一角半道的小小彩虹。 ……午餐开始的时候,放眼亭外,雨后午晴,风景正好。 而餐桌上菜品简单,中西混杂,各人都是自点,加上用餐的人只有四个,气氛轻松,随意得很。 所以姜灵恶补的礼仪压根没用上。 席间,埃蒙与埃易克左试右探。 而路林从容享受食物,偶尔貌似好心地向他们推荐一个什么。 姜灵没有这待遇,不过她也压根不想要。 因为路林的“搭配”太特别了——在埃蒙喝红酒的时候向他推荐鲫鱼汤,在埃易克吃烤肉的时候向他推荐东坡肉……姜灵深深佩服埃蒙与埃易克的勇气与本事。 如果是她,只怕不是胀坏、就是噎到了。 埃易克不愧是大使,外交功夫这会儿全拿出来了,他无限耐心、无比得体、无比优雅,若不是之前的状况,姜灵怎么也无法从他的微笑里看出他在想什么。 而相比埃易克,埃蒙不是很耐烦这个。 那边埃易克绞尽脑汁在与路林说话,这边埃蒙帮了几句腔,终于不耐烦了,转而跟姜灵感叹:“姜灵,你真是狡猾啊!” 姜灵微笑:“哪里,我说的是真心话。” 埃蒙摇摇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搂着宝贝不肯放!为这个还吃过不少苦头。” 姜灵正色问道:“你们会好好照顾它的,不是吗?” 埃蒙朝花的方向举杯一敬:“那当然!” 姜灵认真道:“那么,我下面这个解释,非常简要直接,只是或许会对你们有些冒犯——对我而言,能换回同胞的性命,哪怕只是一个,也远远比拥有一株’十二连星‘更重要。 重要得多了。” 埃蒙一怔,随即点点头:“这倒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姜灵也微微颔,她明白了埃蒙的言下之意——先,埃蒙对此理解而赞同,并无不快;其次,埃蒙不是姜灵:他是瑞森帝国公民,不是地球联盟中国公民。 ……餐后,埃易克的幕僚很快出现。 双方就在放眼亭开谈。 苏可领着几个夜空蓝,先吩咐其中一个“今天有个好消息,我们不应该忘记瑞森的老朋友们”,而后兴致颇佳地与埃易克等人面对面坐成两排。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威胁要通知艾昆家的竞争对手。 那些对手就算争价争不过艾昆家,帮着琪雅方面抬抬价,他们也是很乐意的!非常乐意! 所以埃易克又肉疼又头疼,硬扯着埃蒙作陪压阵。 埃蒙不耐烦谈判,但埃易克恳请他“观赏观赏风景,留下来喝点儿东西”,埃蒙也没拒绝。 而路林另外有事,饭后不一会儿,便带着亚勒等几个人离开了。 胡多倒是没走,跟埃蒙面对面一坐,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两个人只是坐在那儿,但明显各自在给己方压阵;苏可与埃易克则互相微笑、寒暄问好、瞧上去十分友好;至于两溜儿谈判专家,他们稍作接触试探,便开始唇枪舌战。 姜灵心中轻松,所以瞧得几乎绷不住笑出来;她最大的目的达成,当然也要告辞。 路林走后片刻,姜灵正离开,不料埃蒙忽然起身追向姜灵几步:“别忘了啊!” 姜灵囧囧有神地止住脚步、转回头来,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埃、蒙!” 埃蒙看上去可不怎么满意,还好他没逼姜灵再来一遍,而是一拍赵永刚的肩:“那你记住咯!”就回去了。 ……余下的二十九盆孪生莲,姜灵照原样带回去。 放眼亭的落地窗玻璃反光厉害,与城市常见的办公楼一样,外面看不到里面。 但姜灵与赵永刚一出来,在外面的三个一瞧他们俩的神色,用膝盖想也知道事情成了! 所以一行人都很高兴。 老王吃了大半顿饭过来的,在外面站了几个小时权当日常训练了。 毫不觉得累,此时开着电动小车拖着花回去,一马当先跑去了前面,脑袋一晃一晃地不知在哼什么小曲,小车也被他开足了最大马力……——还好这车子的极限度在那儿摆着,也就是从蜗牛进步到了乌龟! 秦西装与贺晓曦也很高兴。 但夜空蓝换班,他们可没换班;而且他们又没吃午饭。 所以兴奋劲过后,这会儿就觉得累了起来。 不过有大好的消息撑着,精神总体而言还是很不错的。 此时便急着回去休息。 姜灵状态最好,她正好饭后散步嘛!因此姜灵一边缓步踱着,一边给姚远打了个电话。 而那边姚远刚接起来时,惊讶得几乎是见鬼一般;等到一听清楚消息,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跑去通知人了! 1姜灵无言地听了两声忙音,按掉了手机。 赵永刚与老王一样,又兴奋又精神抖擞:“怎么啦?怎么说了这么几句就挂了?” 姜灵摊摊手:“他跑腿去了。 我本来想问他一下廖局的联系方式,再打个电话过去说一声就好了……可他还没等我问就先挂掉机了!就跑步前进、跑过去了!” ——这能怪谁呢? 赵永刚夸张地一耸肩:“小年轻嘛,跑跑也好!” 姜灵好笑地瞅了赵永刚一眼:“你多大呀!你跟他能差几年?!”老气秋横! 赵永刚开心得吊儿郎当,吹了声口哨:“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啊,不到三十,也就是个毛头小子,冲劲儿是有,可压根不懂自己要什么。 上了三十,那就飞快成了糟老头儿了!就三十冒头这几年,懂点儿事、又有精力!所以想做什么,一定要抓紧时间去做!再往后,可就得贡献给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姜灵一下子八卦了起来:“那你想做什么?你不是正三十出头吗?还有,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就是个小姑娘,到了三十就是老太婆? 中间那些呢?哪儿去了!” 赵永刚看看前面不远的贺晓曦与秦西装,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张口便打击姜灵:“你呀?就你这样,种种花拔拔草,再长十年二十年也就一个小姑娘!” 姜灵用力瞪了赵永刚一眼,但她没反驳。 这倒不是因为女孩子喜欢被人夸年轻,而是因为姜灵听得懂赵永刚的言下之意——赵永刚自己恐怕也没意识到的言下之意。 姜灵很清楚,她们这些被保护的人,不管男女老少,或许无奈或许辛苦,但都没经历过最残酷的事——战争。 战争年代显而易见的大规模战斗与战役,和平年代隐秘晦涩的小规模试探与冲突。 所以,说她姜灵长到三十岁四十岁、在赵永刚他们看来依旧是个小孩,毫不为过。 ……老王与两个北平的年轻便衣,都走得快;长廊拐角转弯,他们没多久就不见了影子。 剩下赵永刚与姜灵两人,午后无事,一身轻松,闲闲逛过去。 姜灵心情好,路上看到青松红桦、屋檐亭角之类,一概停下来掏出手机来、左一张右一张按快门。 赵永刚一点不急,陪在一边闲看着等;如此几次,他忽然想起自己手机换了新的,干脆也摸出来拍了几张。 无论什么东西,两个说得来的人一起玩,总比一个人玩有趣。 所以拍着拍着,他们甚至跑到岔路上去了。 最后姜灵迷路了。 还好赵永刚是专业人士,来这儿的路上,他就收到了桦红山庄的地图、并且背下来了。 所以两人才没沦落到要去找服务员来问。 ……这样回到见山楼那一带时,已经快下午两点。 姜灵玩也玩得尽兴了,还略有些累,见到长廊尽头、楼间的池子边,坐着些闻风而来的人,正彼此攀谈,姜灵的笑容就慢慢沉寂下来,止步跟赵永刚道:“我有一件事,很想不通。” 赵永刚见姜灵神色郑重,也正容收了笑:“你说。” 姜灵跨出长廊,走到旁边的石子路上,慢吞吞道:“路林他们,对你和姚远的同行那么狠,但我……我不讨厌他们。 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自己怕他们。 可刚才我也没觉得害怕——这是不是不对啊?” “就这个?”赵永刚如释重负,一下子失笑,“我还以为什么那……哪来那么多对的错的!难不成你以为你这样就是汉奸了?!一定要冲上去挥拳头才行?你小时候老电影看多了吧?!” 姜灵瞪赵永刚。 赵永刚连忙收起笑。 姜灵扁扁嘴:“我这不是觉得,他们也是为了我们,才会被路林他们抓住的;而我和路林他们一起吃饭,聊天,还相处得很舒服……所以这事,不是很奇怪吗?” 赵永刚深看了姜灵一眼。 姜灵被看得莫名其妙。 赵永刚缓下声儿来解释:“不是这样。 你有什么对不起他们?你救了他们!我跟你说,你和他们,是自己人;你和路林,不是敌人;他们在路林那儿,是敌人——之前是,以后不会了。 所以你和路林吃饭聊天,很正常。 路林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也很正常。 你不要混在一起。” 姜灵现自己可以一字不漏地记住赵永刚的这些话,但并不真正懂得话里的涵义。 “等等……自己人的敌人,不也该是我的敌人吗?” 赵永刚缓缓一摇头,声音沉沉:“敌人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 何况自己人……可未必是兄弟。” 姜灵想起之前姚远解释过的“不同意见”,就有些明白了;她琢磨了一下,问赵永刚:“你是说,兄弟的敌人,才等同于你的敌人? 那什么是兄弟?” 赵永刚小半晌没吭声,然后他轻轻开口:“过命的。”说完这短短三个字,便再没有下文。 姜灵虽然没有亲身体验,但她看赵永刚的样子,也没再问。 ……两人回22o3休息。 但两人一到见山楼下,就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直迎上来。 “姜灵是吧?”来者一身铁灰的休闲西装,挺拔从容;两手插在裤兜里,笑得温和却也笃定。 他说话时与贺晓曦一样,是北平口音。 “我们等你好半天儿了。” 18、不速之客 姜灵看了赵永刚一眼,赵永刚一摇头――我不认识。 于是姜灵心中迅把今天一大堆事全过了一遍:“十二连星”已经送出去了,九苞的孪生莲也全卖了;而当时在场的人,除非了她姜灵与赵永刚,只有琪雅与瑞森的人。 后两者这会儿正讨价还价呢,谁会想到要去通知地球方面? ――那就只有雷列号了。 所以姜灵无奈一笑:“找我什么事儿?” “我叫俞骥。”来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出一张名片。 他是双手,所以姜灵也只得双手去接。 不得不说,俞骥做这些时,仪态微笑均无可挑剔。 但姜灵从他身上直觉不到善意――虽然也还没什么凉意。 所以俞骥表现得再完美,也并不能令姜灵有什么好感。 “姜灵,我也是精神力的,六级。 很高兴认识你。” 俞骥这么一说,姜灵便想起来了:在雷列号上,盯着她、把她视作竞争对手的两男一女里,就有这位俞先生!后来在山顶上也看到了,在那站着的五个人里面,又被路林压制得跌坐在地直喘气。 所以姜灵不由打量了一眼俞骥,点头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并没有伸手邀握――社交规则,主人、长辈、上司、女士主动。 俞骥并不在意,笑笑道:“我和我妹都是精神力。 她叫俞静,五级。 所以一回来,我们就想来请教请教你。 结果没见到人。 静静早上爬山累惨了,就回去睡了。” 姜灵恍然!去上沪的车上,姚远曾经说过,会有和她一样的“宝贝”也在路林这儿做客,大家不妨一起聊聊。 所以姜灵释然,干干脆脆解释:“我刚才在路林那边。 请教实在谈不上,大家一起交流,各取所需,这样挺好的。 只是我今天还没有练体术,需要好几个小时。 要不我们约明天吧?后天也行。 你们挑时间。” “好,那行。”俞骥往池子东边一指,“那就明天吧,明天我和我妹都没什么事。 我们俩就住松风水阁,3116,喏,这里瞧过去,直接就看得见。(..info无弹窗广告)” 姜灵顺着俞骥指的方向一望,果然可以瞧见走廊下的房门:“行。 你们大约几点起?我可能会睡到八九点这样。”没办法,自从不再是翻译,姜灵的生活安排就自由了,虽然比以前更忙,但至少常能睡觉睡到自然醒! 俞骥失笑:“静静早上也起不来,干脆一起吃午饭得了。 对了,你刚才说……练体术?” 姜灵正挥别俞骥,往楼上去:“对啊,练体术。” 俞骥奇道:“不是精神力?” 姜灵止步、回头:“你知道精神力怎么练吗?” 俞骥立即摇头:“当然不知道――开玩笑!要六级文明才有培训方式。” 姜灵无辜道:“所以嘛,我练体术。” “……”俞骥无言,目送姜灵上楼,忽然失笑。 ……俞骥回到自己房间,叫起在客厅看电视的俞静:“静静,我们开始练体术吧。” “哥,你烧了?我们是精神力的。 每天打坐冥想就够累了,还要研究佛经……” “姜灵她练体术。 精神力七级的那个姜灵。” “……她不是刚刚晋升么?” “对。 所以我们每天早晚,加两个小时体术吧?冥想之类,先保持不变,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效果。” “行!” ……姜灵明白俞骥的接近同样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但这是彼此互通有无的好事,所以姜灵觉得不错。 至少比赵永刚让着她、比姚远迁就她之类,均要好得多――说得直白点,她姜灵和俞骥兄妹要是说不来,完全可以一拍两散、甚至吵架!不用抵死忍着。 这才是人与人的正常关系嘛!终于认识了两个正常人! 因此姜灵上楼时,心情愉快;走到楼梯一半拐角处,转身对赵永刚肃然颔:“辛苦你了。” 赵永刚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茫然看着姜灵脚步轻盈地上去了:“哈?” 但姜灵的好心情又一次短命了。 姜灵一出楼梯口,就看到那边22o3的门口,等着几个人,又有人陆续从22o4、22o5、22o6出来――这几个房间,依次是贺晓曦、秦便衣以及老王的单间。 人其实不多,十几个吧。 但站在走廊里,就显多了。 男女老少都有。 古今中外齐全。 啊不对……古今不齐全。 其中一个亚历山大,姜灵算是认识。 那个黝黑的狰狞帅哥也在。 还有两个年轻的中国人。 他们在山顶上那十一个人里,曾经用大狗瞅肉骨头的灼热目光盯过她,所以姜灵能够判断他们的国籍。 姜灵留意到,这些人里面,不见那个嗓音低沉的,也不见那个嗓音温和的――他们已经被琪雅方面“请”出去、回家了?真是够干脆、够利落、够有效率! ……的客厅不小,但要坐下这么多人,还是少了几个位子。 赵永刚与秦便衣从隔壁端过椅子来,老王泡茶,贺晓曦每人一杯送上去。 有些人喝不惯,也有白开水的。 姜灵不断引手示意来者落座,但看着这一幕,她心里只觉多余、疲倦无趣――他们要雷列号,她姜灵难道还能拒绝?搞什么阵仗……浪费! 赵永刚忙里抽空、隐蔽地拍拍姜灵肩膀。 姜灵把这当作上条,强迫自己学习赵永刚他们的战斗精神、绽开微笑来。 而后姜灵看到亚历山大与另一个白金色头的青年白人,并排落坐在了罗汉床上……不得不说,这两人与他们的座位一点儿也不搭调。 所以姜灵顿时好笑;只是出于外交礼节,还克制着。 不过亚历山大注意到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没现哪儿有什么不对,就抛开了,直接开门见山道:“姜小姐,我们已经见过了。 我叫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谢尔盖奥维奇?佩图霍夫。 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叫我亚历山大就行。” 很痛快、也很真诚。 姜灵诧异地现,她从亚历山大身上感受到了这些――亚历山大同样带着目的,但他并不因此失去直白坦诚。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路林不偏爱别人、却偏爱亚历山大?若论体术五级,今早就有三个;而以山上听到的情况而言,之前肯定更多。 姜灵承认她喜欢这样的,所以姜灵回以同样的真诚与痛快:“好的,亚历山大。 不过既然年纪差不多,你为什么不叫我姜灵?” “姜灵。”亚历山大一下子笑开,笑容爽朗,“我们这次来,是……” “咳!咳!”贺晓曦清了清嗓子。 姜灵往贺晓曦那儿一看,才现赵永刚、老王与秦便衣已经离开了客厅,门也阖上了。 而亚历山大旁边的白金色头,戏谑道:“喔,美丽的小姐,你感冒了吗?” 贺晓曦因为当众失礼,脸上微微红,然而她本就是特地打断,此时依旧坚持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罗局长。”罗局长随之冲姜灵略略一点头:“刘罗锅的罗,呵呵。” ――亚历山大?罗局长?一个没架子一个有架子。 不对,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姜灵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忽然恍然:“你们都是为了雷列号来的吧?”只是立场不一样……罗局长他们,肯定是希望中国独享;而亚历山大他们,肯定会坚持地球联盟共享。 “雷列号”三个字一出,罗局顾不得介绍自己旁边的几个人,连忙一挥手。 贺晓曦退了出去,同样把门带上了。 而姜灵则忽然放开了。 因为姜灵意识到,自己并不想从他们那儿得到什么,也没有要扣着雷列号不给的打算。 这意味着她姜灵无须陪小心,当他们是一般的客人就行。 所以……姜灵坦然示意卧室:“各位,抱歉。 我刚从路林那儿回来……可否允许我先失陪一下,去一下盥洗室?” ――这要求谁能拒绝? 但能够当即应声、还应得很自然的,却只有一个,是亚历山大:“当然。” ……姜灵承认她在盥洗室里耽搁得久了一点:六分钟多。 上洗手间、洗脸、刷牙,又梳了一下头。 姜灵也承认,她是故意的: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用的是平时在家的悠闲度,没拿出午前去路林那儿吃饭时的换装度。 ――可姜灵还是没料到,就这么一会儿时间,那两帮人吵起来了! 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因此即使以姜灵现在的耳朵去听,客厅里的争辩也不响亮,甚至还没脱离彬彬有礼的范畴。 但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混杂不堪,落入姜灵耳中,令姜灵深深失望。 因为此时此刻,姜灵想起来的,是亚勒的那句话――“您觉得这话听起来离您们十分遥远?” “您觉得这话听起来离您们十分遥远?” “您觉得这话听起来离您们十分遥远?” “您觉得这话听起来离您们十分遥远?” 耳边回音轰鸣一片,姜灵忽然出离了疲惫――她开始感到绝望……你瞧瞧,你瞧瞧,他们还有时间争吵! ……姜灵霍然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蓦然一静。 没等任何人说话,姜灵先开了口:“几周前,我失去了工作因为我曾经是个翻译。”姜灵听到自己的嗓音淡淡的,“新闻媒体上都说,沟通与团结,是地球展的必要基础;部分的牺牲,是值得的。 所以我的同事们,以及我,在离开公司时,均很平静。” “然而现在,诸位……”姜灵的声音缓缓提高,“我看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你们个个位高权重,你们决定着庞大的资源,你们把握着地球联盟前进的方向!而你们却坐在这儿争论?!谁能告诉我,那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们付出的代价,我们作出的牺牲,到底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你们可以毫无障碍地争辩不休?!” 一片寂静。 姜灵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帮人。 他们现在不开口,也不可能是震撼了、反省了――不想得罪她、不想得罪一个与路林关系良好的年轻小高手而已。 所以姜灵也没看他们,只是重重呼出肺里的空气,直接穿过他们,朝大厅门口走去:“我的精神力不足独立舰长的八级标准,无法独立驾驶、无法转交权限。 路林阁下将雷列号赠予我之时,考虑到这一点,将其设定为绿色模式。 所以雷列号的舱门没有锁定,专家人员尽可以上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姜灵也踏出了房门。 她头也不回,步步远去,到了楼梯口一拐,消失在二楼走廊里。 19、早有打算 下午三点前后,正是气温最高的时候。 不过桦红山庄四通八达的长廊,倒是更显出了荫蔽来。 姜灵沿着长廊漫无目的地往前,赵永刚跟在后面,两手插在裤兜里,一句话也想不出来――没办法,他本就不擅长说什么,而且他也烦那些。 然后赵永刚察觉左边的长廊上有人,转眼一看,隔着庭院,是亚勒与一个戴着墨镜的便装。 他们步伐较快,从后面赶了上来,此时正在看姜灵。 但姜灵没有现他们,他们也就没有出声打扰;见赵永刚望过去,亚勒比了个询问的手势。 赵永刚苦笑,弹弹手指,几步赶上姜灵:“嘿,那边!” 姜灵一转头,亚勒扬声道:“我们去操场,姜小姐有兴趣一起去玩吗?”姜灵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赵永刚眼睛先登时亮了,小声鼓动姜灵:“去吧去吧,啊?” 姜灵自己在练体术,本就不会拒绝,立即乐道:“好,我还不知道那儿什么样子呢!” 亚勒示意姜灵前方――操场在那个方向。 他与墨镜转弯,穿过横向连接两边的一段走廊,姜灵便在这边交叉处等,趁空瞅了赵永刚一眼:“喂,收敛点,仪态,仪态!你……你真是黄鼠狼掉进鸡窝里了!” ……几分钟后……赵永刚唉声叹气跟姜灵嘀咕:“我真是癞蛤蟆掉进天鹅窝里了!” 姜灵正在看墨镜――就是麦色小帅哥――与一个夜空蓝对练。 他们放开来在玩,花哨的动作也出来了,简直就是在嬉闹。 不过两人出手度快、力量又大,破空声没有,拳脚相交时,的确是“蓬蓬”作响。 姜灵觉得自己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好当武打片看,闻言忙里抽空,冲赵永刚耸耸肩。 翻译器解释典故会略有延迟,所以旁边的亚勒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笑笑道:“那边的器械,赵先生或许有兴趣去看看?亚历山大他们总是会下午过来用……不过今天少来了几个。(..info)” 赵永刚点头应好,姜灵给赵永刚解释:“亚历山大就是刚才在客厅里,那个棕色头的,他坐在罗汉床上。” 赵永刚更心动了,他望了望器械那边,忍不住对亚勒道:“这些东西……我明天还来,您看成吗?” 亚勒回答得很痛快:“这儿早上没空,因为有训练;其余时间是开放的。” 于是赵永刚咧嘴一笑,两手捻捻,跟两人重重点头告别,迫不及待跑过去了。 操场是露天的,谁让桦红山庄没有室内体育馆?这些器械设备不怕雨淋,而北平又难得有雨,所以也没什么不便。 何况还有清洁机器可以防雨――清洁机本来没打算防雨,它是为了防汗设计的。 就是在一个使用者用完一种器械后,清洁机会自己开过去,完成清洁,擦除汗水,以待下一个使用者。 姜灵目送赵永刚乐呵呵的背影,也觉得高兴,转而却又不解。 亚勒看看姜灵:“姜小姐似乎有疑问?” 姜灵是真地十分疑惑:“这里……不用保密?” 亚勒笑了:“这里不是训练场,只能说是个活动场。 那些器械星网公共区域就有,您或许见过虚拟的?像他――”亚勒朝麦色小帅哥一努下巴:“和他们这样对练,除非水准不比他们低,否则光看看也就是看个热闹,需要全方位的高立体录影,才能做复原,进而做技术分析。 那个设备可不是针孔摄像头。” 姜灵恍然大悟。 亚勒失笑:“您看,其实我们很吝啬。” 姜灵失笑点头――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只是姜灵因此想起了客厅里那些争辩的人,不由又感到一阵疲惫卷了上来,笑容就变得勉强了:“其实我们也一样吝啬。 而我不知道该站哪边……我担心,这会令所有人都丢掉性命。” 亚勒颔了然,并没追问,只是安慰道:“这种情况,其实并非您的责任。 而您处在您们这个大规模变化的时期中,会觉得有压力,也是很正常的。” 姜灵点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山风吹过,姜灵迎风望去,结果眨巴了下眼,不由失笑了:――她与亚勒面前是简陋的木横杆,长而笔直,每隔数米一个支撑墩。 横杆齐胸高、二十厘米宽。 而此时此刻,姜灵突然现,这横杆具有多种功能,比如压腿的架子、练平衡的独木桥、看风景的座位,还有……杂技道具! 瞧瞧,有一小串夜空蓝在上面排队倒立、用两手往前走……还有两个夜空蓝在比赛翻跟斗,在横杆上面翻跟斗!而下面一帮起哄的、数数的,好像还有打赌的。 姜灵跟着给近一点的那个夜空蓝数了几下,无语了:“好像都爱翻跟斗?” “日常练习。”亚勒寻常道,“战舰受到攻击时,不如平时稳定,重力系统也可能失效。 要想迅就位,就必须习惯斜着、倒着、飘着,一如习惯站着一般。 这不是什么秘密。 想上星舰的年轻人,没进军校前,就会开始练这些。” 姜灵没经历过,但至少她能听明白,不由缓缓点头,心中也宁静了下来――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标,都在努力,不管是琪雅人,还是赵永刚、姚远,亦或亚历山大、及他那两个中国对手……所以,何必为了那些争执心烦? ――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烦恼静静沉淀下去,姜灵便想起了她来之前就打算过的事。 这令姜灵暗暗唾弃自己――你都有心理准备了、你都早早策划好如何脱身了、你都跟爸妈打过铺垫了,为什么事到临头还要这么难过?! ――你早明白、你也早有打算,为什么不去做?! 只不过你不喜欢的那些事,得到了验证而已!但当初那个周四晚上、那个苏宇的出现,不是已经给你提醒了吗?何况雷列号仅仅是个催化剂。 没有它,光因为那些花,你也无法继续在这儿过宁静的日子……于是姜灵抛开令她烦心的事,坦然问亚勒:“我想学最好的花卉培植技术,所以……我可以去琪雅吗?” 亚勒点头:“以您的情况,您可以申请特别条例。 如果就一株’十二连星‘,可能还会被打回,因为他们会觉得这是个小概率事件,不可重复,无关您的培植水平。 但您这批花整体情况很好,所以您应该能够直接拿到旁听生资格。 考虑到孪生莲公认的特性,如果您再来一批其它的,那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姜灵失笑:“我本来就不止想种这个……结果前几周硬是没时间。 旁听生?” “旁听生资格在学费等方面是一样的,毕业的条件也与一般学生一样。 它是专门给没有接受过琪雅的系统基础教育、但在某个专业上确有特长的人准备的。 详细情况星网上都有,您直接申请就行。 为防偷渡,身份确认是最麻烦的,不过您有小卡。”亚勒简单介绍完,看看姜灵,奇道,“您还在担心什么?” 姜灵抿了抿唇:“我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放我去。” “这有什么不放的。”亚勒略一摊手,忽然顿住了,“不过也没准……您别担心,回去我给您一张邀请函。 其实您和与您差不多资质的这批人,怎么还呆在地球上?趁年纪小,出去看看、多学点东西,才是最该做的事。” 姜灵无奈摇摇头:“我也不明白。 大概费用太昂贵?” “对次一级国家一定资质以上的学生,都有减免条例。”亚勒摆摆手,“谁不想要人才?或者他们学成回去的话,也是影响力。 您知道的,一般而言,一个文明与其相邻的次一级文明,总有些产品出口与原料提供的关系。” 姜灵往横杆上一趴:“大概是为了留住人才吧。 怕他们禁不住诱惑。” 亚勒毫不留情道:“人才是需要不断的学习支撑的,这样子留下来的,都是浪费。 大浪淘沙,淘出来的才是金子,搂着沙子不去淘,金子不会无端端冒出来。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事与您这儿星网不开放,是同一个问题。” “……”姜灵想起22o3客厅里的那帮人,一下子无言。 而后姜灵承认:“我也这么觉得。”接着她继续原来的话题:“那我今天赚的那笔瑞森币够吗? 亚勒一点头:”绰绰有余。“姜灵点点头,全部心事解决,她拉着木杆,倒仰看天:”天好蓝啊……真蓝!“亚勒没打扰姜灵。 直到姜灵头晕目眩地趴回横杆上,他才轻声开口道:”琪雅最好的花卉培植,要数都星与莫利亚星。 前者是皇家学院领头,讲究复古艺术,侧重名贵花木,也是上流社会的后花园,皇家的御用园丁;后者是花卉种植地,市场准绳,什么赚钱种什么,出产的香精在琪雅任何一个行政星上都能买到。 您打算去哪儿?“”莫利亚。“姜灵一下子就选好了,笑道,”还复古呢,我全身上下的艺术细胞加起来,也就一百个!“亚勒听了失笑。 而与此同时,麦色小帅哥几步摆脱对手,蹿过来冲着亚勒迸出三个字:”你作弊!“姜灵不解,亚勒悠然道:”哪儿有啊。 我说的哪句话不对了?“麦色小帅哥没说话了。 那边的夜空蓝失了对手,性急地喊他,麦色小帅哥回头看看,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盒子,往姜灵怀里一丢,就转身又跑过去了。 姜灵兜住盒子,打开一看,是条项链,带挂坠的,挂坠是混圆的水滴形,长着一对柔软的小翅膀。 所以姜灵不由奇怪:”怎么给我这个?“亚勒笑眯眯道:”他送您的。“姜灵没好气,想了想,坏笑着逼了一句:”谢谢您的礼物,您不用不好意思。“亚勒:”……“ 20、振翅与挑战亚勒 ”……“而后他投降了,”是路林给您的。 防身用。“——路林? 不是”我们的阁下“,也不是”主人“,而是路林! 姜灵正低头拎起项链来,闻言诧异,但她没提,只是问:”怎么用?“亚勒趴到木横杆上看麦色小帅哥那边交手,没回头:”现在您用不了。 等精神力八级,捏它一下就知道了。“姜灵试着捏了捏水滴,没反应;姜灵又捏了捏两个小翅膀,这下子水滴对半弹开,亮出一幕蓝天白云。 亚勒转头看了看,又转了回去,随意道:”那风景可以换,全息照就行,用便携包可以拍。 上面那个小槽,可以把小卡放进去。 打开来、再捏一下翅膀,就能拿出来。 不过用的时候,放在里面也一样。“小槽只是一道微凹,在两片水滴的连接处,姜灵依言从钱包里取出荣誉公民的身份卡,轻轻一推,倏然就滑进去、消失不见了——果然刚好。 姜灵又瞅了半晌,再也没有现什么名堂,倒是看到在项链下的盒底,有短短一行铭烫出来的文字:”咦,它还有名字吗?还是牌子?帮我瞧瞧吧,我看不懂。“把盒子递向亚勒。 亚勒扫了一眼:”振翅。 是名字。 振翅是琪雅古老传说中的一种小精灵,它们属于天空,掌管云雨雷电。 不过它们长什么样子,众说纷纭。 您这一个,明显是雨滴加翅膀的造型,也是其中一种说法。“”振翅。“姜灵把项链给自己挂上了,放进外套里,”是个好名字。“亚勒一点头,莞尔:”那当然。“……姜灵没有好奇多嘴。 但亚勒直称路林的名字。 而赵永刚之前介绍情况时又说过,路林喜欢”英俊的男人“。 偏偏亚勒实在不算英俊,当然眉目干净,面貌端正。 另外还有那个胡多,路林对他是用琪雅语里很亲昵的”你“,而不是用”您“。 ……啊啊啊! 麦色小帅哥跟夜空蓝虽然打得热闹,可姜灵体术水准太低,眼力跟不上,看过一会儿新鲜,不由就乏味了……所以姜灵尽管完全能做到不一问,但忍不住脑子里要八卦啊! 因此,姜灵站在亚勒身边,渐渐觉得不自在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亚勒忽然失笑,另起了一个话题:”姜小姐,您是在用星网基素营吧?无器械计划?“姜灵顺着话题转移注意力:”对。“亚勒只问了一个栏目数据:”什么强度?“姜灵记得清清楚楚:”颇高。“亚勒笑了:”这样,那有个方法您不妨试试。“姜灵狐疑亚勒想令她忘记之前的事。 不过姜灵信赖直觉,而直觉告诉她亚勒是善意的——尽管很可能的确是为了打岔——所以姜灵欣然道:”好啊。 什么方法?“亚勒卖了个关子没回答,冲那边喊:”冬明!“……亚勒一喊,那边的麦色小帅哥瞬间转身回头,如临大敌。 随即他耸耸肩膀,冲亚勒一撇嘴。 不巧他刚摔倒对手的夜空蓝,这一分心,被夜空蓝掀翻在地,把外套滚脏了。 夜空蓝跟着赶上去揍,冬明一卷身滚开蹿起来,几下完成反扑,把夜空蓝按在地上、往他背上一坐、动来动去碾了两下,还搞了个不知什么小动作,这才起身、拍拍干净手,朝亚勒这边来。 冬明的小动作显然滋味够劲,因为那夜空蓝勉强翻了半个身,蜷躺在地上,张着嘴呼吸,握拳一下一下地捶着地面,节奏固定——姜灵知道他是在强迫自己放松、等最疼的那段时间过去。 基素训练营里教的。 十来秒后,夜空蓝才勉强爬起来,忿忿地冲冬明的背影说了几句什么。 姜灵听得到声音,可惜翻译器不工作,她听而不懂。 好在意思不难猜——因为冬明头也不回地一挥手,而夜空蓝一摇一摆地走开去、去集结另外几个同僚了。 ……冬明看一眼亚勒,看一眼姜灵。 亚勒简单道:”姜小姐基素营的无器械计划,强度为颇高。“冬明一听就明白了,一点头,退开几步,找了个空地,原地一转悠画了个圈,把自己圈在了里面,而后引手对姜灵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姜灵一点也不明白,瞅瞅亚勒:”您让我去和他打架?“——这还用打嘛?肯定输! 亚勒微微一笑,解释道:”不完全是。 您只要尽全力攻击就好了,以揍到他为目标。 他不会踏出那个圈子,也不会反击。 无器械计划对毅力、控制力很有促进,不过缺乏对抗性、紧迫性。 您今天不妨放开来试试,或许会更加有所收获。“姜灵明白了,心中感激,轻轻道:”谢谢。“亚勒并不在意:”举手之劳。“姜灵弯身检查完鞋带,又忽然一怔,囧囧有神:”可我没学过搏击之类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打架!“亚勒略有意外,随即无所谓道:”想怎么揍就怎么揍。 您放心,您伤不到他。“……姜灵很清楚自己打不伤冬明——能担当路林的贴身保卫工作,那么冬明的体术,少说也有八级;仅仅就身体的抗打击程度而言,与她这个体术二级的,便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说得直白点,就算冬明乖乖任她揍,等她手都疼了,人家只怕还好好的……这倒也没令姜灵觉得有什么。 就像精神力一级什么也干不了,精神力三级可以探察身边情况,精神力六级可以”耍酒瓶“,八级可以接受独立舰长的训练。 但亚勒那句”以揍到他为目标“,还是让姜灵哀怨了;哀怨过一把,转而奋——我一定要揍到他! 姜灵下定决心的事,总是会尽全力去做! 因此姜灵走上前去的时候,注意力全集中在冬明身上;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静下心来、抛开杂念,缓步踏前——姜灵先要试探出一个距离,冬明会进行移动、躲闪的距离。 这是因为,姜灵深知自己的度远不如冬明快,那么她姜灵唯一的优势,不是自己的长处,而是冬明的短处……冬明被限制在这个小圈里,空间有限! 姜灵很清楚,自己想要揍到冬明,不可能靠一次进攻:度差距太大、追不上;只能靠连续的一串攻击:把冬明逼到角落里,那么才能抄到他。 ……两米、一米半、一米、半米……冬明没退。 姜灵想了想,保持距离不变,绕着冬明侧行两步。 冬明转向,依旧正面对着姜灵。 姜灵对自己点点头——好吧,不是木头桩子,侧面背面就别想了。 冬明侧移、转身,只会比她姜灵更快。 四十厘米、三十厘米、二十厘米……冬明还是没退。 姜灵继续缓缓接近,一手刀慢慢切过去。 十五厘米、十厘米、五厘米……五厘米时,冬明倏然一让,滑开半尺。 姜灵下意识地追击出手,她手刀切到尽头,刚好是半尺的距离。 这个距离一探出来,姜灵又尝试了几次。 每次都是一样,冬明不会提前避让,而且他避让的度其实也不快,至少姜灵看得清清楚楚,不像之前冬明与夜空蓝对练时,姜灵的眼力跟不上。 现了这一点,姜灵顿时明白,眼下她面前站的是个好教练还是好得没地方找的那种。 因为赵永刚他们虽然也会愿意教,但却没有这个能力、做不到这个程度。 因此姜灵愈坚定了信念、一定要赢得这个挑战……揍到他、揍到他!揍他揍他揍他! ——绝不能放过他! ……一群夜空蓝摩拳擦掌来找冬明,见冬明在陪一个女孩子玩,并不在意,其中一个张嘴扯开喉咙就要喊,险险被同伴捂住嘴。 被捂住嘴的恼怒。 另一个夜空蓝朝亚勒一指。 被捂嘴的顺着一看,立即一丝火气也没了。 他的同伴这才放开他。 他们有十七个,但看见亚勒在旁观,没有一个敢上前。 十七个人中,有三个是女兵。 她们互相看了看,齐齐挑衅地望向亚勒。 十四个男兵见状,有的唉声叹气、如丧考妣;有的习以为常、一脸的”没指望“;还有的兴味盎然、悠然看戏。 这三个女兵里,一个平头,一个齐耳短,一个留着马尾。 平头的掳了一把自己的平头,短的把两耳鬓细细勾到了耳后,马尾的重新扎了一下辫子……而后一二三、”刷“”刷“”刷“,都把制服敞到了胸腹! 制服里面有紧身白短衫,也不知什么材料,直接就有内衣的支撑作用。 不得不说,锻炼充足的人就是身材好,三个女兵的胸前丘壑都很傲人。 因为之前活动过,白短衫多少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些,格外野性。 三人以马尾为、另外两位为左右翼,走向亚勒。 半路上,她们不经意一般把上衣脱了下来。 马尾把衣服两袖一勒、系在腰间,平头潇洒甩上肩头,短斯斯文文挽在手里。 亚勒在看姜灵试探冬明,看的微有兴味:”有点儿意思。“瞥了那边一眼,挨个看了一遍她们的胸部,又看了一遍她们的腰臀,悠然吹了声儿口哨:”啊,天气不错,真该找个人过两手……“三个女兵立定、转身、前进,若无其事地走回去了,一边又把制服穿上了。 可男兵们也没笑。 因为刚才被捂住嘴的那个夜空蓝,盯着马尾的胸脯、直盯到诱人风景消失在制服里,刚咧开嘴想笑,一下子就被马尾捣中了小腹;而后平头与短依次经过,一人一拳,送了他一对熊猫眼。 ——色诱又一次无效、亚勒的对手她们自知担当不起,因此所有女兵的挑战、不曾被征服过的目标、依旧只是个横亘在前的目标……不过这送上门来的泄,干嘛不要?! 亚勒也没正眼看那边,眼角瞄到,嗤笑了一声乐了:”傻小子……女人是那么好惹的?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笑着笑着,目光慢慢滑向了远山。 21、种豆得瓜 亚勒站在那儿看风景,十七个大兵大气也不敢出,又不舍得走,结果站在一边看冬明陪姜灵练。 冬明早察觉了,但他没管,也没有特地去看;而姜灵正全神贯注,四周远远近近又均有人在活动,对于旁观的那十几个人,姜灵没有特别留心,便不曾觉。 姜灵现冬明滑得像一条泥鳅、轻灵得仿佛一阵风。 圈子不大,直径两米左右而已。 但冬明在这小小一块地方侧来让去,姜灵就是无法揍到他,甚至连碰都碰不到。 偏偏冬明躲闪的动作,姜灵又看得明明白白,而且姜灵的直觉告诉她……――快一点!再快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行了! 对自己选中的事,姜灵一向全力以赴,这已经是她根深蒂固的习惯,甚至可以说本能。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加上近在眉睫的、仿佛只隔了一张单层餐巾纸的希望,更诱使姜灵紧咬不舍、榨出了自己的每一滴力量。 因此不知不觉间,姜灵浑然忘我,在这个嘈杂的操场上,在这块室外的空地上,在这群山之间,进入了与草木沟通时的那种宁静、空明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姜灵的注意力既放松、又集中,整个人既紧绷、又宁静,对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声音与光影无所不觉、又不被任何东西所扰。 于是姜灵的动作,随之越来越简练、越来越有效。 不过动作的进步,并不是姜灵自己领悟出来的,而是来自姜灵今天早上在登山时,刚刚”看到“过的一场搏斗――通过漫山遍野的草木、从头到尾偷窥的那一场地球上最顶尖的搏斗……二对三,三个全躺下了、还被弄断一条腿。 因为时隔不久、因为残酷凶狠,姜灵对那短短片刻的交手,印象特别深刻。 以前在电视上网络上看了武术表演、拳击比赛而留下的一点单薄记忆,全部被那短短片刻覆盖掉了。 而偏偏姜灵又没学过搏击格斗之类,在这方面像一张白纸……所以此刻,姜灵不知不觉把那种打法,那种杀人的打法,用了出来。 ……当然,姜灵是头一次这么做,甚至还是头一次与人打架。 而比起亚历山大的两位博弈对手,姜灵的体术水平也要差了一大截。 所以姜灵无论在出手度上、还是时机把握上,都无法与当时那两个人相比……不,无法与那五个人相比。 可是姜灵面前的对手,是那五个人都不曾有过的。 如果说那五个人与他们的对手互相切磋,大家可以一起探索、一起尝试,一起向他们未曾达到的领域、未曾登上过的高度前进的话,那么冬明对姜灵而言,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无比明确的路标! 因为他已经达到了那个更高的水平! ……姜灵出拳直击、冬明后挪;姜灵追前切掌、冬明侧让;姜灵收掌肘撞、冬明再让……两人开始十几分钟后,姜灵一口气连出六下、最后倏然一掌切过去,第一次擦到了冬明的小臂! 不是擦过制服外套,而是掌缘指尾斜斜划着了小臂。 但随即,冬明便从姜灵面前到了姜灵背后,这一掌没有切实、碰撞没有力度,算不上”揍“。 姜灵停下来站着休息,她很累。 因为这种近身进攻,与站在冬明身边以躲开别人的盯视,并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姜灵不知道冬明是不是故意的,但姜灵一开始出手,就在冬明身上感到了压力……与路林的精神威压不同,这是一种冰冷坚硬、死寂沉黯的压力。 这压力令人窒息、紧张、恐惧,体力流逝随之变快。 何况竭尽全力进攻,本身就要比标准动作累好几倍――标准动作一套八个小时,是安排穿插了放松、间歇与热身的! 所以姜灵明白过来了,为什么亚历山大也好,另外那几个年轻有为的高手也好,都不敢直视冬明;为什么在听雨轩的茶厅里,冬明清了声嗓子,那帮人就全部都乖乖夹起了尾巴! 休息的片刻里,姜灵闭闭眼,清空了之前那一下给她带来的雀跃感――她需要百分之二百的平静、镇定,心情波动只会带来负面影响,只会让无法挥全力。 接着姜灵继续开始;并且在开始的时候,再次重新试探了一下冬明,确定他的退让距离与挪动度。 而后姜灵现,冬明并没有改变躲让的节奏与度。 他还是与原来一样,保持了恒定――其实这就像一个看护者,每天缓缓踱步,陪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 有一天小孩终于走得稳了,看护者可不会因此吓一大跳,也不会就这么加快步伐、让小孩追不上,更不会一溜烟逃掉! ……不过姜灵没空琢磨冬明为什么保持恒定。 她刚刚擦到了第二次,这回是肘撞,在冬明调转位子、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与第一次一样,都是在两人交错的时候,都是在冬明迫与地上的小圈所限、不得不从姜灵身边擦过、以求转调位置的时候! 姜灵验证了自己一开始的战略。 但同时,姜灵的体力也岌岌可危。 所以姜灵第二次休息,最后校验了一下边界线的位子。 之前姜灵在进攻时,眼角余光一直留意这条关键的划线。 亚勒早已经不看远山了,见状失笑咕哝:”小崽子……总是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姜灵听得一清二楚、又一次听而不懂;而同时,姜灵亦是什么也没听到。 她又一次开始了。 这次姜灵知道冬明依旧会保持恒定,所以没再试探,直接追击而上――她的体力即将见底、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次交错……两次交错……就是这次!一擦、两擦、三擦! 还是擦!再擦!又一擦! ――中! ……唔? 喔,不……”恭喜。“冬明吐出短短两个字,而后他端详姜灵片刻,缓缓地、缓缓地、小心翼翼放开姜灵的拳头;又端详片刻,不大放心地问了姜灵三个字:”能走吗?“姜灵喘着气没说话。 其实她很想不顾仪态礼节,抓紧机会揍冬明一拳――只要一拳! 一拳就好! 可事实上……――姜灵完全没体力了!站在这儿,轻轻一推就倒;要想走路,还得再休息一会儿。 而且目标达到,人就松懈了,所以姜灵现在打不出刚才那么快的拳、砍不出刚才那么快的手刀、挥不出刚才那么快的肘击了! 但是为什么最后那一拳被挡住了、被挡住了啊!为什么啊啊啊! 结果就没有揍到……好吧,亚勒只说冬明不会踏出圈子、不会反击,没说他不会挡! 因此姜灵充满怨念地盯着冬明,连那一声”恭喜“也没留意到。 冬明不明白了,于是他转头看亚勒。 亚勒也不明白,但亚勒不明白也有办法――他随便勾了勾手,立即有个夜空蓝飞快跑去操场边上的凉棚下,拿了瓶矿泉水,又飞快跑回来递到亚勒手里。 亚勒把水扔给冬明,冲他挥挥手,转身看拿水的夜空蓝:”什么事?“这夜空蓝一个立正行礼:”请您赐教,长官!“亚勒回了个军礼,打量了他一秒,了然点头:”九级巅峰?“巅峰阶段,量的累积已经完成,光常规练习只能保持,对进步没什么效果,差的是一点领悟、一个点拨。 所以若能与更厉害的体术高手切磋,会有直接的促进作用,再自己回去琢磨、吸收,就容易长进与突破。 那夜空蓝胸膛更挺了:”是的!长官!“亚勒左右一看,指了个方向:”走,那边地放大。“他们两人一过去,十七个看热闹的全跟过去了,一路上也有夜空蓝现,呼朋唤友一窝蜂拥过去。 ……冬明拧开矿泉水,把瓶子递给姜灵。 姜灵此刻没在进攻,尽管她盯着冬明,但那种可怕的压力确实已经消失了;加上又是山里,四周”白雾“弥漫,所以姜灵体力恢复很快。 当下姜灵道了声”谢谢“、接过水来,喝了几口,朝冬明一摊手。 冬明见状茫然:”什么?“姜灵瞅瞅冬明的右手:”盖子。“冬明松了口气――姜灵眨也不眨地盯了他小半分钟,终于不再继续盯着他了――连忙把盖子递出去。 姜灵拧上盖子,看了冬明一眼,叹了口气,慢吞吞挪向横杆,去休息。 冬明对这声叹气完全莫名其妙,看着姜灵的背影,彻底茫然。 这时一小群人从器械那边跑出来,朝亚勒那边跑去。 有夜空蓝也有休闲服,跑着跑着夜空蓝与其中几个休闲服就去了前面,余下几个明显比较慢,就拉下了。 赵永刚在后面那几个人里,他老大远就直朝姜灵招手,特地拐了一点,跑到姜灵近前,急急忙忙道:”他们有切磋,快去看啊!“转身就朝亚勒那边去了。 姜灵没动,冲赵永刚的背影道:”我们又看不清楚。“毕竟不忍扫了赵永刚的兴,声音比平常小一些。 冬明开口道:”他不行。 您可以。“姜灵不解:”我可以?“冬明的句子又一次变长:”您精神力七级,探察九级巅峰的切磋没有问题。 亚勒会缓手陪他。“姜灵有些明白过来:”您是说,我不用肉眼去看、用精神力去看?“冬明点头:”对。“姜灵一下子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走出两步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奇怪道:”您不去看吗?“冬明慢了短短瞬间,然后他点头:”去。“ 22、指教旁看 切磋的人们围得很开,让出的空地直径足足五六十米,而且均只站在靠近操场的这小半边。(..info好看的小说) 场中两人正一边活动开来、一边沟通了几句。 赵永刚站在一边等待,眼睛贼亮;他身边还有五个年轻人,五个都是男的,均是姜灵早上在山顶上见过。 这五人在”陪俞静一起上去“的”那帮小子“里面。 姜灵听到的那原计划中的”九支签“,除去俞骥、俞静兄妹,再除去22o3客厅里不请自来的那群人中、两个山顶上见过的年轻中国人,剩下的五个,均在这儿了。 姜灵心中暗叹――亚勒说”亚历山大他们总是会下午过来用“,果然不是空口白话;同时姜灵心下对这些人的勤勉刻苦,不禁也生出了一些由衷的佩服。 不过佩服归佩服,姜灵在半山腰可实在是吓坏了,如今对这帮人愈加敬而远之。 所以此刻,姜灵对赵永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并没有往赵永刚身边走,而是在隔开十几步的地方拣了个空档,就站住了。 赵永刚之所以短短一会儿便与这五人混了个脸熟,无关投缘与否,也不是因为说得来,事实上原因很简单:都是地球人;并且今天下午在这儿的,也就他们与姜灵一共七个地球人。 而此时赵永刚一见姜灵如此反应,不用想就明白了――明白姜灵无意接近这五人。 赵永刚自己也同样没有背景,所以当下,赵永刚没与那五人告别、也没提介绍的话,趁着人人都盯紧场中,赵永刚慢慢退后一点、不急不慢随意走开,踱到了姜灵身边:”你也来看?“姜灵点点头,因为知道赵永刚呆会儿看不清楚、自己却能探察着”看“清楚,不免冒出了背着自己人吃独食的负罪感,脸上便微微有一点儿不自在。 赵永刚对姜灵的尴尬不解;他见场中的两人热身已经结束、但还在说话,便一指侧前的小坡,随口找了话题:”要不我们去那边?站得高望得远!“这一指自己也觉得不错,小坡上的确视野更好嘛! 姜灵巴不得离那五人远点:”好啊!“但冬明否定这主意:”别。“赵永刚随口提一提而已,也不在意;姜灵倒是问了句:”为什么?“冬明回答得平平常常:”他们可能会打过去。“姜灵没这方面的知识,冬明说了答案,姜灵就信了,当即点头:”哦,是这样。“但赵永刚可不是姜灵,赵永刚对此匪夷所思:”这么大一块地方,还不够吗?一个拳击台,也就六米见方。“冬明吐出两个字:”不够。“此时场中两人开始交手,赵永刚瞧了个开头,紧紧闭上了嘴……――瞧这架势,的确不够! ……场中两人也没飞起来,也是拳脚功夫,但他们的度快、移动大、力量也大。 一退之间,一步就是四五米。 侧让一下,一个滑步,军靴甚至会在地上留下一道一手宽的浅沟。 ――怪不得要离开操场、来山间的荒地上打! 一开始的时候,那个夜空蓝就先出了手、全力抢攻。 因为他不如亚勒,站着寻找对方的破绽很不现实,干等着只会丢掉气势。 一鼓作气往前冲,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亚勒避让得很快,间或偶尔挡一两下,渐渐往后退去。 赵永刚紧紧盯着两人,连眨眼都舍不得。 他的确眼力跟不上,但这不妨碍他努力试着跟上。 只要肯努力,这次不行、说不定还有下次;下次不行、说不定还有下下次。 可要是不努力,不管运气多好、遇到多少次机会,都只会落得一个”跟不上“。 姜灵见赵永刚不曾沮丧、且还全神贯注,顿时放下心来、又深感钦佩――特种兵出身的心态毅力就是好;另外,她姜灵真正是无事瞎操心!于是姜灵便闭上了眼睛,自己集中精神力去探察。 姜灵现这次与当初在家中厨房里,蒙着眼睛数大米,不太一样。 现在对姜灵而言,几米以内的东西,比如脚下的砂石、身旁的人,已经比那会儿的大米更清晰了;但对于更远的地方,却有一种”够得着、摸得到“,然而终究差了一些距离,”抓不住、摸不清楚“的感觉。 ――就好像你手里拿着一个大核桃,你摸得出上面存在着纹理与凹凸,但你的手指不够敏锐,你无法就此把它们弄个清清楚楚,也无法把它们依样画下来。 姜灵竭力去探察、竭力想要摸清楚她的”核桃“;因为用力,姜灵眉头慢慢蹙起。 而后姜灵睁开眼、想看看还能不能再往前走一点。 但冬明开口道:”别闭眼。“”什么?“姜灵不解,转头瞅瞅冬明,”闭上眼更容易探察得清楚。“”不,不会更容易。“冬明断然否认,而后解释道,”只是习惯问题。(..info无弹窗广告) 精神力是您的,视力也是您的,它们并不排斥。 它们之间,就像您的视力、嗅觉与听力之间一样。 您只是没习惯。“”所以我需要做的,是去习惯它?“姜灵恍然大悟,跟冬明道谢,”好,多谢指教!“……其实姜灵学着去探察四周并不难。 因为她与草木们沟通过那么多次,习惯了同时向四面八方分出自己的注意力。 唯一的不同在于,这次不是向植物询问,这次是伸出自己的精神力去。 正因为这样,姜灵这次就觉得捉襟见肘了。 如果均匀分布,不管是现在这样睁着眼、还是刚才那样闭着眼,她的精神力只能看到周围五米左右,离场中交手的两人还远得很。 所以姜灵的眉头又蹙起来了。 结果冬明突然开口:”不要这样用。“姜灵一听,想了想就明白了:”集中朝一个方向?“一边说,一边已经试着去做。 冬明没再说什么。 而姜灵已经初初尝到了甜头。 如果说刚才精神力被姜灵压成了一个四面圆圆的大饼,那么现在就被姜灵搓成了一条长长的油条,距离一下子从五米扩展到了二十多米。 但还不够,于是姜灵把油条拉长、拉长、再拉长,拉成一根麻花、拉成一根米线、拉成一根头丝……最后终于够到了正在交手的两人! 然而姜灵还来不及高兴,那边亚勒忽然忙里抽空,朝冬明、姜灵这边笑了笑。 亚勒的目光是直视姜灵的,所以姜灵顿时诧异万分:”难道亚勒他感觉得到我?!“冬明一点也不诧异:”没错。“――看来还是问植物的好!至少不会被人觉。 姜灵默然了半晌,问:”您呢?您能吗?“冬明还是平常的语气:”能。“姜灵无言了:”大家都能吗?“冬明吐出一个字:”不。“因为姜灵还瞅着他,冬明回瞅了两秒半,继续解释:”每三级为一档,精神力与您同档的、体术比您的精神力高一档的,一般可以。 但并不一定。 还受天生体质、后天职业影响。 体质因人而异。 职业有生命危险、或者相关的,对此比较敏锐。 前者比如军人,后者比如质检师。“姜灵听得连连点头,而后道谢,自己把这些内容消化了一下。 下一秒,姜灵忽然意识到,这是不是说,冬明的体术比她姜灵的七级精神力要高一档? ――那他的体术至少九级了哦? 零级体术与零级精神力,其实也是有的,刚出生的小婴儿就是。 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这样每三级是一个分档。 只要达到了零、三、六,往一二、四五、六七就不难,有时间、肯下功夫就行,厚积薄,量变引起质变,都能过去。 其中有些人,甚至感觉不到其中某个或某几个壁垒,莫名其妙不知不觉就晋升了。 所以级与级之间的壁垒虽然有,却并不难打破。 但二三、五六、八九之间,即档与档之间的壁垒,却又不同了。 那个壁垒厚得多,要靠个人领悟,甚至机缘。 其中二三级之间的最简单,地球的网络上就有说明:身体素质好,再越过一定极限即可。 越往上则越难。 五六级之间的,星网上便只能找到一点影子了,关键叫做”聚劲“。 关于”聚劲“,训练的具体方法在星网上也有,但都是民间的,昂贵不说,效率明显比二、三级文明在军队里所采用的方法要低。 姜灵还没琢磨过这事。 反正五级体术者的拳重,用公斤来衡量;而一旦六级,拳重便用吨来衡量了! 这就是所说的三级为一档。 像亚勒今天指点的夜空蓝,就是一个到了九级巅峰的。 要是八级升九级,亚勒只怕就有心无力、帮不了什么忙了。 当然,若是能找到一个十七十八、甚至远古传说中的二十一级体术高手……哈!那八九级之间的壁垒,也是小问题! ……又有两个夜空蓝过来瞧热闹。 他们勾肩搭背地走过来,旁边明明有空档,他们却不去,偏偏要挤到冬明身边。 两人一边过来一边在聊天。 姜灵与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冬明,翻译器终于判定属于社交范围,忠实地履行工作。 第一个摇头晃脑:”库英这家伙……“第二个长长感叹:”一声不吭,又有长进啊!“而后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冬明,第一个招呼道:”嘿,冬明!“第二个乐滋滋问:”呆会儿你上吧?“冬明的回答简单明确:”不。“第一个不乐意了:”啊,干嘛不呢?“第二个也不乐意了:”来了就活动活动啊!“第一个又道:”要不你干嘛在这儿看?“第二个点头:”就是啊,我们可不是冲库英来的!“冬明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他晚上有事。“他是指亚勒。 两人一听,没再往下问。 此时库英的攻击到了强弩之末,亚勒突然开始反击,暴风骤雨一般,劈头盖脑、毫无空隙,偏偏又不下死手。 库英勉强抵挡得住,但退得狼狈、退得比亚勒刚才要快三四倍。 两人本来已经靠近了场子左边,这时斜着往远离操场的方向去。 即使眼力跟不上、看不清楚的人,此时单瞧他们两人移动度的变化,也知道亚勒在加压――因为库英越退越快、越退越狼狈了。 冬明说的没错,”他们打过去“了。 只是不是朝小坡的方向,而是朝一片略低的平地。 姜灵探察到的最后的景象,是亚勒一踢一拳一勾,勾过库英来,一个抱摔,把库英整个人都砸进了地里! 姜灵呆了! 那边亚勒站了起来,轻松拍拍干净手与衣裤,回转身从容走过来。 库英半天也没冒头。 因为那边地势略低,从姜灵这边用眼睛看不到,而姜灵探察到的情况,库英只是翻个身,就躺在坑底的地上、摊开四肢、望着天空不动了。 但令姜灵不解的是,夜空蓝们没有一个走过去看看库英。 除了一小撮四个夜空蓝留在原地没动,蹲的蹲、坐的坐,还有一个干脆躺在了地上,也不知在等什么。 至于其余的夜空蓝,都陆续散了,各干各的去了。 所以姜灵问冬明:”那个库英没事吗?“冬明平淡道:”没事。“姜灵不解,担心道:”那他怎么不出来?“是不是受打击过大了? 冬明一点也不担心:”他需要时间。“姜灵完全糊涂了:”时间?“这次冬明还没回答,两个刚来的夜空蓝倒接口了。 这回第二个先开的口:”他需要点时间自己呆着,好好想一想刚才的交手。“第一个摊摊手:”或许会有收获,或许没有。“第二个也摊摊手:”这事只能他自己来。“第一个点头:”所以我们不打扰他。“姜灵明白过来:”那四个人是在等他?“”对。“”一个组的。“姜灵又瞅了瞅那四个人,觉得很不错,点头之间就笑了。 ”祝贺您。“”恭喜。“姜灵还没清楚几秒,又重新陷入了糊涂:”什么?“此时亚勒也走到了他们面前,对姜灵道:”我还没跟您说恭喜。“姜灵:”……“――谁能来告诉她、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23、短期”祸害“ ――”我的体术三级了?!“姜灵惊悚。.info[] 还是一旁的赵永刚听得清楚,此时先反应过来,轻轻碰了姜灵一下的肩。 姜灵这才回神,对亚勒道谢:”谢谢您。“又不明白了,攥拳举起来看看:”可我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啊……“亚勒失笑:”那是您自己的功劳。 您本来就二级巅峰了,我们只是按照一贯的经验,认为您最好来一点对抗,但绝没想到您一下子就领悟过来了。 至于变化……您可以去做标准测试。“――又是标准测试! 赵永刚对姜灵道:”器械那儿就有。“他回头看了看:”不过现在有人在用。“姜灵无所谓:”我不急,明天后天也一样。“这时勾肩搭背的两个夜空蓝问亚勒,第一个嘿嘿笑:”时间还早。“第二个响应伏笔:”你和冬明真不来一场?“亚勒摇头:”不了,他现在这样,打起来就没完。 这会儿时间不够了。“两个夜空蓝遗憾地表示认同。 第二个叹气:”那我们先回去了,白跑一趟。“第一个恨了一句:”都怪库英那小子,冒出来横插一杠!“第二个已经转身,回头跟冬明丢下一句:”快点收起来!“第一个跟着转身:”我们还等着你过手那!“姜灵听得不明不白,迷惑地目送他们离开。(..info) 这时赵永刚略清了清嗓子,对姜灵与亚勒、冬明点头告别,不大自然道:”我还是去器械那边看看。“就先走了。 姜灵以为赵永刚不好意思先自失陪,没觉得有什么。 亚勒却无奈地笑了,一搭冬明的肩,踢开几颗小石子。 冬明一摊手。 姜灵不解,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跟冬明道谢,便向他道:”今天多亏您。“亚勒一下子抬头,好像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您真想谢谢他?那要不,您请他吃饭吧?“……有恩报恩!所以姜灵欣然答应:”好啊!没问题!“旋即又奇了:”琪雅的风俗也是这样吗?“――请客吃饭、应酬应酬应酬! 亚勒笑眯眯道:”我的意思是,他这几天的一日三餐,就全指望您了。“这什么话!路林难道养不起她自己的手下?!姜灵笑容顿时变形,但还是很干脆:”好啊!“接着实在撑不住了,揉揉脸,跟亚勒无奈道:”到底怎么啦,您就直说吧?“亚勒恶趣味地玩味了一下姜灵的表情,这才正色道:”他接下来排到休假了,刚好又需要出去逛逛,而我没时间。 他刚刚晋升十一级体术,锐气外放得厉害。 您看,大家都不喜欢往他身边站。 而他一旦与人过手,总是引起群架。“――群架?! 姜灵一下子想起了那十七个夜空蓝,她与冬明过手结束后现的、站在旁边的那群夜空蓝。 被冬明的对手叫来助拳的。 姜灵顿时哭笑不得:”就像今天那样?“冬明扯扯嘴角。 亚勒苦笑道:”是的。 体术都是这样。 像您是晋升三级,别人看来,也就是觉得您精神抖擞。 但他不行。 他无意,可对手会觉得他在挑衅。 所以这段时间里,与他体术差不多的,不宜与他过手,因为容易打出真火来,会出事;不如他的,觉得他极为嚣张,打着打着,总是一拥而上;差距大的,都怕他。 唯独您例外,因为您罕见的亲和性。“姜灵对冬明戏谑道:”您瞧,幸亏有我。“又转回来问亚勒:”那是不是找风景好一点、人少一点的地方?大街上餐馆里之类的人多,不能去了吧?“冬明呆了呆,亚勒失笑,无奈看他一眼,对姜灵道:”没关系。 风景无所谓,他只是需要看看不同的环境,不同于星舰上的环境就行;而您这儿体术一级的人居多,他们对此不敏感。“姜灵点头记下,又奇怪道:”刚才那两个说的’收起来‘就是指这个吧?但其余的人都不知道吗?“亚勒摊摊手:”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一旦过起手来,又是另一回事。“姜灵明白了:”那也是没办法。“亚勒看看天空,估摸了一下时间:”我差不多得过去了。 他是我同乡,我们那儿与您这儿完全不一样,谁知道他会闹出什么笑话来……以我当年的经验,情况实在不乐观。 所以您多辛苦一点。“姜灵痛快答应:”没问题。 您们那儿,有什么忌讳吗?比如忌口不吃什么?“亚勒摇头:”这个没有。 但他一直在训练,后来就上了星舰,很多事没概念。“姜灵挑起眉毛:”您是说?“亚勒看了冬明一眼:”他之前的生活全部围绕体术而安排,与您知道的任何一种生活都完全不一样。 比如买东西可以讨价还价,他最近刚刚听说。“寂静……姜灵眨巴了一下眼:”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就体术十一级。“……这句话一出,冬明略略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而亚勒一下子笑了,但不知为何笑容里藏着一种姜灵看不懂的苦涩:”是啊,十一级!才三十一岁那……“姜灵懵了。 三十一岁在琪雅是多么年轻的岁数、拥有多么充裕的时间与多么广阔的未来!想想看,那相当于地球人的十岁,日子还长着呢!所以冬明何止是天才?!然而亚勒与冬明对此,却均没有任何欢愉的意思……――就算担忧会被人控制什么的,至少对本身的体术成就,也该有一点兴奋吧? 然而这一瞬间,姜灵敏锐的直觉,只从这两人身上感到了一种死寂,令她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姜灵选择了立即打破眼前这一刻。 她对冬明道:”要不,您现在就来?我今晚打算办烧烤,庆祝一下体术三级。 见山楼还有不少空房间,玩得晚了您可以直接歇那儿。“亚勒推了冬明一把:”去吧。“对姜灵一笑点头:”多谢您了。“先迈步走了。 冬明目送了亚勒片刻,看看姜灵。 姜灵引手一请:”走吧?“冬明点点头。 ……”烧烤?“”其实就是把肉在火上烤烤熟啦,就着啤酒啊,果汁之类的饮料吃。 对了,我没什么经验,手艺很糟糕,赵永刚与老王我不清楚。 所以最后没准还是要叫客房服务,来填饱肚子。“ 24、无意惹抓 狂姜灵回到22o3时,很高兴地现那拨不之客已经走了。 贺晓曦趁赵永刚还没回来,转达了她那罗局长的惜才之意,请姜灵有空去他们那儿参观。 姜灵如今出外求学的决心已经明确,也没空与她计较之前那些,顺手扯过冬明,拿”招待外宾“当借口挡掉了。 冬明的锐气实在很有效。 贺晓曦不比赵永刚,不过一个照面片刻,立即败退。 桦红山庄乃是一流的享乐之地,好烧烤肯定有。 姜灵刚好兑现之前说的话,打电话给赵永刚,接着敲老王的门,请他们俩吃一顿;而后又去请了张甫与魏老板。 邀了客人,姜灵下楼。 见山楼一层左右两边上楼梯处,均有一个小前台,地方不大,窗边一圈沙,人也不多,柜台后侍立着一个服务员,但胜在十分方便。 姜灵便在这儿点东西。 结果服务员给姜灵拿来一本菜单,专门是烧烤的选择。 除了固定内容,还有季节性的时鲜。 其中不提种种鱼肉蔬菜、也不提各色酱料,光烧烤本身就分直火、间火两种。 直火是直接在火上烤,有不同的炭料柴火,比如松木柴、荔枝柴。 间火是火与食物之间隔了传热的容器,分包烧、串烧、网烧、铁锅烧、铁板烧、壳烧、壶烧、岩烧,等等等等。 姜灵一开始还兴味盎然,看着看着,头也大了,立即挥热情好客的精神,让给冬明选。 而冬明接过去,一页一页翻、一行一行看,半晌没出声。 这令姜灵怀疑冬明把这个当小说了。 最后还是吴领班巡过来现,上前解说了几句。 原来菜单造得这么声势浩大,东西固然的确都有,但主要还是因为来这儿玩的老板,有时候喜欢心血来潮,显摆显摆……――最绝的一次,有个老板摆着荔枝柴不要、指明要荔枝壳儿来烧! 不过这种情况其实不多。 因为平时来这儿的客人,晚上那些才是主要内容,吃得又精细,不大会特地去点那全国各地都有的烧烤。 绝大多数客人又比较低调,也都是会享乐的人,少有做出这种无聊事的。 只不过偶尔斗气、斗富了,也免不了碰上几次。 ……吴领班简短说完,热情推荐道:”miss姜,这儿烧烤里头,正宗的推阿拉善烤全羊。 这烤全羊用的不是绵羊,而是山羊小羊羔;也不是明火,而是焖炉烤鸭的制法。 “康乾的时候,阿拉善罗王当了驸马,在北平城内建了王府。 王府的蒙古大厨,学来北京烤鸭的办法,就有了这种烤羊。 一直到民国末年,在北平城内都是响当当的头一号。 ”我们这儿的烤羊,专门有大厨,姓古,家里祖上是阿拉善王府的烤全羊师之一。 运气好,把这手艺传了下来。 古师傅用的香料,与外面不一样,那是他自己的配方,看家的本事。“姜灵便问冬明:”那就烤全羊?“冬明一边继续看菜单,一边道:”好。“张甫起先见菜单在冬明手里,便一声没吭,此时见定了下来,兴致高昂道:”烤全羊要两三个小时吧,现在才五点这样,我们先自己烤点什么垫垫?动动手才有意思。“姜灵对此也很有兴趣,于是商定用松木柴,而后各点了几样自己喜欢的。 冬明则要了他们点的花色每样一串。 至于时鲜与酱料,交给厨师去推荐和搭配。 姜灵体术有进步,张甫颇为高兴。 他中午请了三个老板搬房间,已经交际过一番了,晚上正想缓一缓、早点歇息,也好把之前连夜赶路的疲惫缓过来,因此便推了另外几个老板喝酒的邀请,来吃姜灵的烧烤。 私营老板的人脉,都要靠自己,所以他们均应酬惯了,就算性格不四海,也是知情识趣的。 而与路林的保镖一起吃烧烤,虽然差得太远,无关生意,但毕竟也是外星人、外文明的高手,以后老熟人喝酒吹起牛来,多少是个话头……因为这个,加上与张甫交情好,魏老板也高高兴兴跟着来起哄凑热闹。[..info超多好看小说] ……烧烤的地方,近一点的就有两个现成的好选择。 一是22o3的阳台,那儿面朝北边的山景,而且宽敞得很。 二是四幢楼中间、池子旁边的露天座,雨已经停了,晚上灯光水影,也是一种景致。 但是像俞静、俞骥这样的小高手,有住在松风水阁的。 另外那个吴领班说尽是外国人的留听阁,没准也有几个。 为了避免冬明”祸害“他们,也为了避免他们顶着压力前来骚扰,地方选了阳台。 烤架有大有小。 供客人自己动手、烤个兴致的,当然精致迷你,就三四十厘米见方,下面一个火盆,上面不锈钢条架;配有可调节高度的支架,站着烤、坐椅子上烤、坐地上烤都可以。 服务员把东西搬到阳台布置好,几人便让她们离开了。 因为张甫、魏老板、老王这个年纪的人,小时候不是在农村里烧过灶台,就是在城镇里烧过煤球炉子,拨弄拨弄炭火,还是会的。 赵永刚么,他们任务中虽然不能生火,以免烟雾暴露,但野外训练时,却烧得多了――运气好的时候,没准在集合点烤野兔烤蛇烤肥鼠等余下的战友,烤上一二三四天!运气不好的时候嘛……那就被战友等。 所以赵永刚也不会被这个难倒。 至于姜灵,她没生过炭火,可她会照葫芦画瓢呀!旁边的人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就这样,姜灵一边听着张甫与魏老板忆苦思甜地海吹,一边居然也把她面前的炭火照顾得很好。 然后姜灵一看冬明,不由怔了:”这……怎么弄出来的?为什么要弄成这个样子?“冬明的炭火全是均匀的小块,两厘米见方的立方体,整整齐齐铺排在锅底,火焰均匀,烤起来自然容易。 姜灵自觉还学得不错,但比这来,就差远了。 不……根本不是一回事! 一个在烧烤,一个在搞……搞什么啊?! 姜灵一问,冬明便道:”您们说火要均匀。“显然,这是回答第二个问题。 一边说,冬明一边捡起旁边的炭夹,从炭筐里夹过来一块炭,放在地上,夹子戳了几下,就割成了那种均匀小块。 而后冬明把它们逐一放到火盆里,照旧排列整齐。 毫无疑问,这是回答第一个问题。 按说木炭这种东西,又脆又硬、又有天然纹理,不锈钢炭夹前头又是扁圆的一块,一夹子戳下去,肯定用力不均、四崩五裂。 但在冬明手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就好像快刀子对上了嫩豆腐……不对!嫩豆腐还得小心翼翼,因为它容易沾、容易碎,但看冬明轻松写意、随手拈来的样子,完全是快刀子对上了橡皮泥,切什么什么样儿! 所以姜灵暗自泪流满面――什么叫内功大成、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什么叫落叶飞花、杀人点穴一念之间……她姜灵今天总算是领教了、见识了!亲眼目睹了! 于是姜灵麻木地照样夹了一块、麻木地依样画葫芦。 但冬明道:”您不行。“姜灵手一紧、一夹子把那块炭戳了个粉碎!没办法,她如今手上的劲儿也不小了……姜灵慢吞吞皱起了脸、瞪冬明――我知道我不行!就是试试、试试而已!这也不成吗?! 两秒半……而后冬明询问道:”我来?“――滚!谁稀罕! ……一小会儿之后。 冬明轻松帮姜灵把燃烧的木炭都切成了均匀的小块,铺成了平平一片。 姜灵木然瞅着、木然道谢,而后逐串翻一遍自己的鸡软骨、鸡胗,机械地刷上微辣的酱料,接下来,姜灵对着火盆里均匀无比的炭火,彻底无言。 刚才那句话,冬明只是无意,但她姜灵的确抓狂了。 而从这一刻开始,姜灵对亚勒交代她的那些话,那句”所以您多辛苦一点“,总算有了一定的具体认识。 一个人能几十年如一日,专心致志,只为一件事,这种专注,姜灵还是极为敬仰的。 姜灵明白。 姜灵自己,以前作为一个专业翻译,作为一个啃下了自动化专业理论、专精这一方面的翻译,也是类似。 只是还没到冬明的那种程度。 所以姜灵并不生气,她只是无言。 而那般高度的专注、极致的努力,自然应当有丰厚回报,因此姜灵对冬明的体术,衷心钦佩――她姜灵相比之下,彻头彻尾、就是一个作弊的! 但那么枯燥的生活,不是谁都能忍受的,所以姜灵佩服之外,还好生感叹。 又想想亚勒话里的意思,难道说今天这个温和时够亲切、肃然时够威严的亚勒,以前也跟冬明一个样子?! 姜灵顿觉不可思议,又不免深感自己任重而道远! ――还好只是这几天! ……他们俩解决炭火问题这一小会儿,赵永刚与老王遁去了老王的房间。 倒是张甫与魏老板虽然均注意锻炼,身体好,但毕竟还是体术一级,所以浑然不觉得冬明锐气逼人。 姜灵对此觉得懊恼,因为是她没想周全。 不过呆会儿还有烤全羊,可以送半只过去,赵永刚与老王又抄走了啤酒与他们烤好的几串东西,这会儿也有垫肚子的,没什么关系,所以姜灵懊恼了一下,便丢开了。 至于秦便衣与贺晓曦,姜灵根本没请他们。 张甫与魏老板都深知分寸,尽管压根不信赵永刚与老王的借口,但丝毫不问他们去做什么,全当没这回事,继续乐自己的――前方有远山,手边有烧烤,桌上有啤酒,这不挺好嘛! 姜灵手机振动,一看是叶宁兰来的,便回短信。 这边张甫跟冬明奇怪道:”天黑了你……您还戴着墨镜啊?“冬明摇头:”不是墨镜。“他转眼看了看姜灵,回头对张甫轻声道:”与您们手机类似,是随身用品。“”哦,这样。“张甫明白了。 他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要过来开开眼界,但手机是私人物品,彼此不熟,这要求可就冒昧了。 因此张甫便打消了主意,转而说起了别的。 25、羊羊羊张甫 与魏老板做生意的,也算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他们起先还有些敬着外宾,后来见冬明虽然不擅说话交际,但年纪轻脾气好,有问就答,只可惜字少了一些,便放了开来。 两人一吹一擂,给姜灵与冬明侃大山。 ――反正侃的不是他们自己的事……全是道听途说,别人家的八卦! 姜灵听得感叹,冬明则更新鲜,完全像是听故事一般。 两个有八卦说、两个有八卦听,所以对他们四个而言,时间过得挺快。 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这样。 这时服务员来敲门,开始22o3布置客厅餐桌,因为烤全羊好了。 姜灵他们烧烤,主要是为了玩玩火、动动手,做的就是细活慢功夫,吹吹山风,喝点啤酒,也就垫垫肚子吃了几串。 再加说话也是耗力气的,即使张甫与魏老板,此时也兴致颇好,很期待烤全羊。 不得不说烤全羊的确魅力不凡,至少赵永刚与老王又顶着冬明的压力,从隔壁跑回了! ……布筷布碗完毕,而后服务员微笑着先端上小菜来。 因为有冬明在,小菜自然是分食制。 每人一个荷叶瓷托盘,托盘主体白色,描着淡绿的边儿,盘缘微微起伏,虽不是满眼翠绿,但写意之间,神韵尽出,像极了荷叶。 托盘里则是荷花花瓣似的白色小瓷碟六个,碟子有点像平底的大调羹,朝外一头圆润略尖,淡淡一抹粉红,可以掂来拿起;朝里面的一头平而略凹,挨着中间一个圆碟。 圆碟也是白瓷,边沿描了与托盘一色的淡绿,太极图一般分隔成两半,与市面上常见的调料碟一样的结构,并无特别造型。 然而但凡中国人,见了它只怕没有不想到莲蓬头的。 这瓷器均是整套订制,凹凸形状都刚好,放在那儿,宛如一体。 里面的小菜均不多、小小一撮,种类则有八样。 其中有从诈马宴的蒙古素八珍里来的,沙葱、黄花菜、山野菜,也有家常的爽口凉菜,夫妻肺片、手剥笋、小葱豆腐、金针菇,以及黑白木耳。 用红绿辣椒、香菜、蒜沫、整瓣的生菜叶之类铺垫点缀,模样极好。 又因为吃烤全羊,以素的为主。 其实真论起来,这烤全羊的佐餐小菜,也就这么一回事。 选料好、腌制好、切拌得好,但不能说有什么独门秘笈。 外面找家用心些的餐饮店,也能吃得到。 只是上了这么精致的瓷器,如此精心一摆,再由微笑的服务员托上来,一下子就整个儿不一样了。 再加上客厅里整套的清式仿古红木家具,包括此刻的餐桌与凳子……――所谓不同的档次,便是因为在同样的东西上、下了不同的功夫。 ……张甫与魏老板是应酬时见惯了的,点点头觉得不错之外,并没有惊奇或者惊喜;赵永刚跟着张甫也见过不少,老王阅历在那儿摆着,这两人同样没什么诧异。.info[] 但姜灵是头一次看到这般阵仗,不由眼前一亮。 反正她在这儿年龄最小、见识最少,何必侨情?当下取了一个花瓣碟来把玩把玩。 嗯,沁凉圆润、细腻光滑,好瓷器啊! 这边客人坐定、佐菜上齐,服务员才去那边通知厨师卸羊――从火上卸得早了,味道就会受损。 没两分钟,烤全羊上来了。 它被放在长形的木托盘里,跪趴在地、扭头看向一边。 羊角尚在、四蹄俱全、面目清晰,嘴里还叼着一把嫩芹菜!只是全身无毛,金红焦黄,眼睛也阖上了。 姜灵见了一怔,旋即摸出手机就给它来了一张! ……观赏过后,戴着白色高帽、口罩与一次性塑料薄膜手套的助厨,便把烤全羊分割,呈给客人。 烤全羊皮酥、肉鲜,味道极好;又有荷叶饼、小葱、面酱可以包食。 因为是山羊小羊羔,烤出来后的净重也就几斤;而在座六个人里面,有三个体术三级,一个十一级高手,所以这只小羊羔被消灭得十分顺利。 虽然体术好的人还是人,没变成猪也没变成熊,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越好的体能与愈好的身体条件、需要越好越多的营养摄入来支持。 除了吃的东西变多,其实消化吸收的度与效率也在提高。 张甫与魏老板先放下了筷子,老王也觉得差不离了。 赵永刚与姜灵还差了三四分,就叫了个小碗的柳叶面。 柳叶面是用烤羊的调味汤煮的,上面盖了四样素菜,青的荷兰豆、红的西红柿、黄的野山笋、棕的茶树菇,卖相味道都好。 而此时冬明已经悄无声息消灭了一碗面,与他们一同、又要了一小碗。 这令张甫看得无比艳羡,与魏老板两人低声长吁短叹,不住感慨自己年岁已高! 赵永刚与他们俩抬杠,连说”老当益壮“之类。 老王在一旁摇头笑。 姜灵脸嫩、没赵永刚皮厚,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冬明不为所动,默不吭声听着,悄无声息把面送进肚子里,最后略喝了两口汤。 所以撤桌时东西消灭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点葱末、小菜之类。 连服务员与助厨都不禁乐了。 见多了吃掉一点、剩下一大半的客人,偶尔见到这么一拨胃口好的,还是很让人高兴的――谁乐意自己忙乎半天,别人只是随口尝尝、不咸不淡不赏脸啊?! ……酒足饭饱,张甫与魏老板喝过一杯茶,又聊了会儿,回去休息。 老王与赵永刚跟着遁走。 赵永刚走在后面,拉开门、临迈出去前,又忽然回头道:”明天打算去哪儿?我来开车吧。“姜灵已经跟吴领班要了房卡,正准备送冬明去他的房间、顺便把明天早上的时间说好,闻言一怔:”我有驾照。 有冬明在,其实安全你们不用担心。 而且,你不是觉得难受吗?“”没错,是难受。“赵永刚点点头,”刚才在隔壁那会儿,就轻松多了。 但我觉得,这个应该跟训练一样,如果受得了,多吃点苦头,没准就会有好处。“冬明坐在扶手椅里,放下茶杯,插嘴了一个字:”是。“姜灵奇了:”还能这样?那亚勒为什么要您出去逛逛?在操场上做教官多好……“冬明一摇头:”没用。 他们与我差不多,又不能交手。“见姜灵还瞅着他,想了想,道:”我现在这样,如果赵先生能习惯,那对上五级体术的人,足以一搏。“姜灵眉头一皱:”三级对五级?“还是赵永刚解释:”不是光看这个。 体术级别,只是身体条件,力量反应什么的。 但实际交手,还有很多其它因素。 比如一个五级的小偷,碰上了一个三级的警察。 警察喊了人,这时候小偷只想着跑,当然慌张,而警察知道自己同伴就要到了,那胆气就不一样。 他们俩一照面之间,一般又没法看出对方的实力,所以最后鹿死谁手,可说不准。“姜灵明白过来:”狭路相逢勇者胜。 所以只是单纯以身体条件而言,五级对三级,没什么悬念?“赵永刚点头:”对。 但如果是三级对六级……那可就是质的差别,想赢那可就是彩票的概率。“姜灵看看冬明:”您觉得怎么样?“冬明一点头、没说话。 姜灵便对赵永刚乐了:”那好啊,这是你要找自虐哦,可不是我害了你。 我不用开车,高兴还来不及呢!“赵永刚失笑,一挥手带上门。 但姜灵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掰住了门:”哎等等!那你现在干嘛过去?这不正好锻炼吗?“赵永刚无奈:”我刚吃了饭,总要休息休息,否则消化不良……这不是训练,可比训练还累!“姜灵悻悻放手:”那刚才有的吃、你就不怕了?“赵永刚连连点头:”是啊,烤全羊啊!好东西啊!“姜灵失笑;她深知赵永刚一见女人会账就会浑身不自在,一想到明天赵永刚一起去,顿时坏心眼起,作豪迈状一拍赵永刚的肩:”行,明天也一样,吃喝包在我身上,我连你一起请了!“不待赵永刚说话、把他往前一推、迅关上门,趴在门上嘿嘿直乐。 ……姜灵笑得没力气时,冬明轻声不解道:”您好像……很高兴?“姜灵回神:”哦,他不习惯我请他。 很不习惯。“冬明略有了一丝笑意:”您捉弄他。 他为什么不习惯?“姜灵摊摊手:”因为我是女人,他是男人。“冬明思索了片刻,摇摇头:”风俗吗?真奇怪。“姜灵好笑。 因为知道琪雅由于达,早八百年没这些事了,所以姜灵懒得给冬明解释男尊女卑、女士优先之类的社会心理,只是好奇道:”您们那儿,如果大家聚餐,谁买单?“冬明顿了一顿,道:”在琪雅,聚餐各自买单。 请客,上下级,长官买;熟人朋友,有求于人的买。“姜灵不解:”那节日的时候,邀请朋友做客,还有婚宴之类呢?“冬明这回答得快了:”也是聚餐。“姜灵眉毛一扬:”也是聚餐?“冬明点头:”更热闹、隆重一些。 婚宴会带小礼物给新人。“姜灵一想也是,便丢开了:”您们不在家里请客吗?“冬明摇头:”很少。 社交宴席有餐厅。 家是……完全属于您自己的。 最重要的人才会被邀请。“姜灵的好奇心被喂饱了,不过她又想起了一件事:”那我来充当主人,会不会令您觉得不自在?“冬明直身略一颔:”不会。 挺好的,谢谢您。 入乡随俗,我们之前整理过您们这儿的资料。“可还有一种说法,叫”宾至如归“!什么是”如归“?那就是让客人像回到他自己家里一样!所以姜灵一下子笑了。 而一想到赵永刚每顿饭吃完,都要背上痒似地动来动去,姜灵的三角尖尾巴立即”嗖“一下长出来了! 刚好卖花赚了一笔,而瑞森币对人民币的汇率高达六十九比一……――姜灵没有后顾之忧啊! 所以姜灵神秘兮兮地嘱咐冬明:”那您千万别告诉赵永刚您们那儿的聚餐习惯。“又转开话题:”我们把北平城里的好饭庄都挑出来,排个日程表?有些要预约的。“……事实证明,路林的保镖在情报方面,比姜灵厉害多了! 搜索北平的好饭庄,并考虑路线优化、口味搭配等因素,将之安排成一个日程表的过程,也是一桩对特定信息进行收集、分析、整理的工作,小小的工作。 所以冬明接受建议后,便掳起袖子摘下一个腕式接入仪,连上星网,而后反向登入互联网。 这种接入仪不能与便携包比,至少它不能胜任精神力或者体术标准测试的测试端。 但地球上目前所贩卖的头盔式接入仪所拥有的每一样功能,它都有。 因此,姜灵这个提议者反而变得无所事事。 于是姜灵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掏出手机把今天的相片传上去。 而后姜灵对着其中一幅出神了――是晚餐的烤全羊。 姜灵无声叹了口气,阖上眼。 见山楼外,自然是山。 山林遍野,”白雾“弥漫。 姜灵一边像往常一样与”白雾“交流互换,一边把精神力拉长,探向它们。 结果姜灵觉,这伸出去的精神力,仿佛给”白雾“指明了道路一般,令”白雾“弥漫过来得更快了! ”白雾“聚拢得比平时迅,所以没一会儿,姜灵又有了那种融化感。 仿佛她是这座山、这座山是她。 这种感觉很奇特。 与草木沟通时,姜灵只是能与他们朋友般交流。 但现在,姜灵觉得自己变成了她那群朋友们!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姜灵毫不担心地到处乱”瞧“。 她看到俞骥、俞静兄妹在练拳,张甫已经睡下了。 魏老板和两个人在客厅里聊天。 老王正吞云吐雾,赵永刚抓着一直笔,在白纸上手绘了一个表格,皱着眉头不知在填什么。 而冬明身上……――流光! 时不时闪过一抹淡淡的流光。 流光颜色近乎于白,但有一丝极些微的金色。 难道这就是亚勒所说的锐气?还是冬明本身不是白雾,而是少见的橙雾或者黄雾? 姜灵想起了以前在老葛的店里,见过的那个带”黑雾“的男人。 而在雷列号上、在亚历山大等二十五人之中,姜灵也见过几个带雾的,只是当时她震撼于雷列号、又戒备那些人,再加上短短几分钟、事情一大堆,所以没时间细瞧。 但在琪雅人那儿,姜灵没见过一个带雾的人。 起先姜灵只是以为偶然使然,然而此刻,姜灵蓦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因为她姜灵的实力不如他们! 由于不如,所以才会看不到、瞧不透。 要等到有朝一日赶上了,就能看到了。 因此姜灵迟疑了一下,直接问道:”冬明,今天看操场上的情况,您们在这儿的人,体术都八级或者以上?“”是啊。“冬明瞧瞧姜灵,”您很惊讶?跟着登陆的人,都是负责安全的。 舰员不会下来。 而您看,您们这儿主力军人的体术,一般在一级巅峰到二级巅峰之间;您们各国元的保镖,一般是三级到四级,也有少量五级。 我们主力军人的体术,一般是五级;所以主人的保镖,至少八级。 赵先生他们知道。 我以为您也知道。“姜灵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现在清楚了。“冬明顿了顿,道:”您不高兴?这不是您的责任。“姜灵一怔,旋即解释:”不是为这个。 是登山的事。“”怎么?“”如果没有您们,我也就是今晚这只小烤羊。“”您躲开了。“”那是因为他们顾虑您们,没有手段尽出。 否则后果难料。“冬明没再说话了。 姜灵也没再说话。 片刻的沉默之后,冬明结束工作,道:”好了。“而后他一边把日程表传给姜灵的便携包,一边道:”您别在意了,除了亚历山大,他们只是一群蠢羊。“”蠢?“”对。 而且蠢极了。“”……“……”那要怎么样,才是聪明羊?“”我不知道。“”那您又是怎么得出结论,认为他们是蠢的?“”能活下去的,就是聪明的。“”而他们不能?您确定吗?“”如果他们一直这样。“……于是这天晚上,姜灵梦到了一大群羊。 前望不到头,后望不到尾,左右望不到边,全是金黄的烤全羊、四肢朝天的蠢羊,或者活蹦乱跳的聪明羊。 咩咩叫着,奔腾而来。 羊羊羊…… 26、天价 2_26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是怎么诞生的晨光微熹时,山间各种各样的鸟类,就开始离巢了。 一时间叽叽喳喳、咕咕啾啾,热闹非凡。 ……姜灵前一天体术突破三级,不必再练八个小时的标准动作,只是在基素营系统的建议下,做了一下保持性练习。 虽然动作不熟,也只花了两个小时不到而已,十点不到就结束,洗澡睡觉了。 所以此时,姜灵已经睡饱,不再像之前那几周一般困倦。 既然被吵醒了,姜灵狠狠伸了个懒腰,干脆一脚踢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赤脚踩在床上、用力瞪窗外:”真是一百只闹钟啊!“山林郁郁葱葱,时不时可以看到树枝哗啦摇动,鸟儿振翅掠出。 ”白雾“弥漫悠转,惬意自在。 因此不消片刻,姜灵就气不下去了,而且不由就傻傻笑了开来―说起来,昨天她这会儿才刚到呢,今天已经顺利完成使命、无事一身轻了!真好! 于是姜灵哼着不成曲的小曲,走下床一趿拖鞋,把被子一翻晾着透气,将窗子推开到最大、给房间通气,而后盥洗室里几分钟,出来换上衣服,换鞋出门。 客厅里没人。 赵永刚的房间门大开着,被子跟豆腐块一般,桌上椅上没有任何杂物,简直同没人住过一般! 这令姜灵大感惭愧,呆了一瞬,一把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而后下楼寻觅早餐。 ……十月三日的早晨,此时六点还不到一些。 天已经亮堂了,不过地上的影子均拖得老长,抬头也找不到太阳――得登上高处、往东眺望,才能看得到。 见山楼一楼小前台的服务员给姜灵指了倒影楼一层、留听阁露天小厅、听雨轩那边等几个可以吃早餐的地方,又告诉姜灵,这会儿只怕还太早了一些。 当然,热水与方便面总是有的……姜灵没要方便面,要了杯温热的白开水喝,慢悠悠踱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四幢楼中间、喷泉池子旁,空无一人。 倒是见山楼与松风水阁的夹角那边,似乎有人晨练的声音。 姜灵如今也是个练家子了,尽管她就光自己跟自己练了,仅仅在昨天下午刚刚与人动过一次手,对方还是只管挨打不管还手的……不管怎样,总算是业内人士。 所以姜灵便过去看,心里还有些忐忑――听说高手练武时,都是不让人旁观的? 结果走过两楼间的夹角、到了楼后,姜灵一下子就笑了! ――原来在这儿! ……楼后的平地,没盖水泥,也没铺砖板,只铺了一条大的石砖路,以及鹅卵石、砂石小岔路等,供人踩踏,其余留的都是平平整整的山泥地――来这山庄里的人,可不是为了找些野趣?要水泥地大理石,城里多得是! 山泥地当然不是光秃秃的。 绿化挺好,但没有名贵品种,都是山里的本地树木。 除去了有刺的、长起来太疯的等等,一道墙围进山庄里,再定期除掉杂草,就成了。 其中一些野果,像那酸枣、山楂、扁担木,更是特地保留了下来,还额外多移栽了几棵。 ――反正都是山上找的,雇人去挖就是,不用钱买。 而此时中秋刚过,因此楼后这一带,到处可见棕红的酸枣,大红的海棠果,橙红的孩儿拳――即扁担木的果子。 姜灵拐过来时,正看到俞骥、俞静两兄妹坐在远处树下的石凳上休息,看赵永刚练他的军体拳擒拿手……姜灵不懂,所以不清楚到底是军体拳、还是擒拿手。 而冬明立在一边,吐掉一个酸枣核,从酸枣树下走开,转而到了扁担木前,摘了个果子。 他见姜灵过来,跟姜灵指指旁边枝梢上挂的一张纸:”赵先生的训练表。“又问:”这个叫什么?“而后把果子送进嘴里。 姜灵顿时暗暗惭愧,她虽然能与植物沟通了,却一直没时间把它们认全。 还好植物们不在乎这个――不在乎人类给它们起的名字!又还好姜灵凑巧认得面前的这一种:”学名扁担木,俗称孩儿拳。“冬明点头,又摘了个果子。 而姜灵走到那张纸前一看。 ――原来昨晚赵永刚在忙这个! 表格里排得满当当的:早晨先有个十公里越野跑,而后打拳,是体能训练;上午跟冬明出去,这应该属于压力训练了;下午回来用器械,同时与晚上一样,属于技术学习的时间……姜灵一时间不明白:”技术学习?“冬明已经把一条枝上的孩儿拳吃光了,只剩下几个不怎么熟的,正转向第二条枝:”找人切磋。“所谓技术学习,就是找人切磋? 姜灵想了一想,忽然明白了:就算冬明不会轻易指点人,这松风水阁与留听阁,不是还有一帮来头不小的年轻人吗?这些人自小所受的训练,肯定与军队里的不一样。 赵永刚与他们切磋切磋,自然有好处。 这种机会,平时可没有! 此时赵永刚练完了,抓过树下的水杯、树枝上搭的毛巾,胡乱擦着汗过来,冲冬明点点头作为道谢,跟姜灵指指冬明:”他往这儿一站,完全不一样!“姜灵这才知道冬明为什么在这儿――被赵永刚请来的!又想起昨天自己对冬明出手时,那种逼人的压力,不由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又对赵永刚更佩服了一些。 因为她姜灵可不会这么积极地自讨苦吃。 而冬明又往嘴里送了一个孩儿拳:”去吃早餐?“姜灵失笑,莫非冬明已经饿坏了?也跟着摘了一个孩儿拳往嘴里一丢:”好啊。“嗯,甜甜的,很好吃! 赵永刚点头应了声,看看姜灵,跟姜灵示意那边的俞家兄妹。 姜灵随之望过去,现俞骥早已经站起身来,正走过来;见姜灵看过去,笑着点点头,走得也快了一些。 他后面跟着俞静。 姜灵不解:”这是怎么了?“赵永刚冲冬明一点头:”高手。“下巴努努俞家兄妹:”都想学两手。“姜灵不知所措:”他们也同你一样、要跟着去?“一想就头大了,立刻坚决申明:”我可不包他们的吃喝!“赵永刚还没来得及回答,冬明已经开口了:”不是。 他们,还有另外几个,昨晚已经来问过了,想要我陪练。“姜灵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昨天您教我时,有人看到了?而后他们找您谈了?“不由就瞪赵永刚――这事也要往上报告?!”今天出去你不会也带着那’领夹‘吧?一出信号管制范围、就立即又盯上了?!“赵永刚摆摆手:”不是我!是那会儿在操场上的那几个小子。“又无奈抓头:”那玩意……你以为我想啊!“反倒是冬明替他们解决内讧,他对赵永刚道:”我带了联络机,小范围内,您的东西还是用不了。 要拨手机,走开几步。“又对姜灵道:”至于他们……我开了价给他们。“姜灵有些茫然,点点头:”那您不打算玩了?那……昨天排出来的饭庄,一部分可以叫外卖。“冬明唇线微微一弯,回答迅,但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我不是职业教练,只能陪练;体术十一级……陪练价格一般为琪雅币四千七百元每一小时。“他对姜灵认真申明:”您瞧,这是中档市场价。 另外,我们一直不收地球币种。 最后,我是军人,不是商人,没货舱。“姜灵呆了呆,冬明又摘了一个孩儿拳送进嘴里,摆明了他已经解释完了。 所以姜灵瞅瞅正抄小径、从海棠树之间穿过的俞家兄妹,只好小小声问赵永刚:”我们今天到底出去吗?“赵永刚也还没闹明白:”他说不要钱,要等价物……“姜灵一下子想到了张甫的生意:”比如玉石、珠宝?“赵永刚点点头:”对,玉石珠宝。 而琪雅币对瑞森币,是一兑二十八这样……“姜灵估摸了一下:”六十九,四千七百,二十八……一小时九百万人民币这样?“赵永刚吓了一跳:”这价格要怎么样的东西才能有哇?!你怎么算的?!“姜灵咕哝:”估的,反正不足一千万、过八百万了……八百九百一千,有什么两样?反正差不多这个价位呗……’是军人、不是商人、没货舱‘,这什么意思?“赵永刚对此倒是很清楚:”军舰上私人携带物都有限制,重量大小都不能。“姜灵明白了:”那是说不要大的、要特别小的吗?“赵永刚连连摇头:”这可不好找了。 瑞森的琪雅的,买这些都是当矿产,用仪器照着来分等次的,不认它们的历史价值,也不认雕刻工艺。 就算和氏璧,他们也只当一块好玉!“玉石珠宝的价格里,历史价值或者名师手艺等等,顶起了一大块,这个姜灵知道。 于是姜灵终于得出结论――冬明开了个天价的条件!还是有钱有势也很难搞定的那种。 而且搞定了也不怕,因为搞定得了一份、搞不定第二份,一份一个小时而已嘛,刚好赚一小笔外快了! 所以姜灵顿时幸灾乐祸,跟冬明确认:”那就是今天还是照计划出去玩咯?“冬明一点头,揪下最后一个孩儿果吃掉,第二根枝条上也只剩几个没熟透的了。 而俞家兄妹,此时也走到了近前。 姜灵赶紧收起八卦的架势、端出得体的微笑来:”早上好。“”早上好。“俞骥笑笑介绍道,”这就是我妹妹,昨天其实也见过了。 既然碰上了,早餐一起吧?“――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但若是他们能像赵永刚一样,姜灵还是佩服的,当下看冬明,而冬明点头:”好。“ 27 不让路的行星时间还早,喷泉池子边,客人稀稀拉拉几个。 姜灵、冬明、俞骥、俞静,四人落座。 赵永刚则先回去冲澡了。 因为昨晚吃的烤全羊,今天姜灵就要了清淡的早餐,馒头与豆浆,加肉松、咸菜两碟小菜;又点了一碗酸辣米线,特别嘱咐要大碗―这是赵永刚要的。 冬明跟服务员指指姜灵:”跟她的一样。“以昨天晚餐的情况,冬明的胃口显然比姜灵好。 所以姜灵见状,便向冬明建议道:”与我一样,您只怕不够,要不再加个油条?那个配豆浆才算是正宗。“冬明一点头,服务员立即便道:”油条您要切碎了冲豆浆里,还是另外端上来?“冬明看姜灵,姜灵这回没什么好建议的,摊摊手:”各有各的味道。 冲豆浆的,还有点儿别的佐料。“结果冬明道:”油条一半切碎,豆浆冲一半。“服务员微笑不由就变大了,不过回答还是很热情得体:”好的。“没办法,她们这些人都是国宾馆、五星酒店等地方调过来的,来之前还有个短暂紧凑的特训。 所以她们的服务水平,都是一流的,也十分理解外宾头一次看到陌生食物的好奇心情。 其实路林当初也是一时兴起,猎奇嘛,就像去了云南最好吃米线,去了广东要试一试早茶。 而琪雅方面也觉得很好,因为在他们而言,把这个桦红山庄整个儿包租下来,地形有利,安全工作非常方便,而且并不扰民――当然也就不会被扰。 然而外交部的接待人员可就头大了,真想把出这主意的家伙揪出来暴揍一顿!这是什么地方啊?!他们部门在北平的,能不知道么? 这是山里头一座隐蔽的……说好听点,是野趣雅兴,说直白点,高档青楼啊! 可是能怎么办呢,赶紧吧,那些女孩子全撤出来,抽调租借最好的服务员,全换进去!什么?琪雅方面请她们全留下了、意欲保留原汁原味?!唉哟……能撤出几个撤几个吧!这都什么事啊?!丢脸啊……俞骥俞静两兄妹点完东西,又说了几句话,就已经很费力了。 特别是俞静,光看脸色,便知道她很不舒服。 这跟昨天在山顶上类似。 当时路林只是以八级精神力的威压压制他们,他们就已经一动不能动了。 此刻冬明虽然没有特地施压,但他体术十一级,锐气还没收好。 要知道大略而言,十一级的威势如果完全外放,那就相当于姜灵觉得胸口压了一百块大石头那会儿。 那会儿那个温和嗓音的男人,都昏迷了! 所以姜灵瞅瞅这两兄妹,没吭声。 而后姜灵看看冬明,结果顿时怔了:冬明身上的流光变多了!眼下是两抹、而非昨晚的一抹!难道这不是那没有收好的”锐气“吗? 怎么越收越多了? 莫非……冬明故意的? ――喂,干嘛欺负他们呢?他们惹你了吗? 因此姜灵狐疑地瞅瞅冬明:”您住这儿觉得怎么样?“冬明看看姜灵,回答:”房间不错。“姜灵明白了,挨个瞧瞧对面的俞家兄妹,缓缓点头――以冬明说话的风格,真要赞好,”好“或者”不错“就足够了。 加上”房间“两个字,那意思是说,”只有房间不错;另外的什么什么,可不怎么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能是什么?被太多人敲门了呗。 他们没法去路林那边直接请人家的贴身保镖、出来给他们当教练,但这里一个独自休假散心的,可就逮着了!怎么肯放过?! 过去几周里姜灵饱尝睡眠不足的痛苦,所以此刻,姜灵格外同情冬明:”您睡得还好吧?“冬明平常道:”不错。“他顿了顿,解释:”昨晚九点二十二分,我开了一次门,然后在门上贴了便笺。“――哇哦!强大! 姜灵顿时暗叹不如。 因为要是换成她姜灵,恐怕被敲门敲到第二次、第三次,才能想到要往门口贴通告。 此时服务员端上东西来,俞骥还能像平常一样吃东西,但俞静喝牛奶的时候,明显皱着眉。 这就像正在长跑的运动员,是不会有胃口的。 需要结束之后,休息放松下来,才会感到饥饿。 至于赵永刚像那样的,那彻头彻尾是通过了残酷训练、习惯了一边跑步、一边吃喝拉撒的怪胎! 而冬明很熟练地掂起筷子、夹起一个馒头,但他瞧了瞧没吃,先问姜灵:”里面有馅吗?“”没有。“姜灵答完不由笑了,看冬明用筷子的样子,瞧不出他是外国人;但他问题一出,立刻暴露身份。 杜老师的训练挥作用,姜灵难得外交辞令了一把,真心赞道:”您的筷子用得真熟。“结果冬明不以为然:”应该的。“这令姜灵顿时想起了昨晚烧烤的炭火;此时她正挟咸菜,这一下就夹了一大撮,几乎把她自己那碟挟空了一半……平时在家里还能抖一抖,这会儿在外面、当着俞家兄妹与外星来宾,只好落筷无悔。 所以姜灵无奈,全送进嘴里,而后赶紧来几口豆浆。 冬明看了看姜灵面前的咸菜碟子,忽然转向俞静,淡淡道:”您试得够了吧?“话音刚落,俞静面前的牛奶杯、煎土司碟迸出一记清脆的爆响,裂成了细细小小的一片片。 姜灵手里还握着豆浆杯子、呆住了。 因为这一瞬间,姜灵察觉到冬明身上闪过数十道淡金色或者淡黄色的流光――是的,冬明身上不是”白雾“,也不是”黑雾“,而是一种淡橙色的雾。 或许像棕黄,或许像金橙。 因为太快,姜灵没来得及看清楚。 牛奶汩汩流下桌沿,俞静瘫在椅背里,脸上血色褪去血色、纸一般苍白,俞骥大惊:”静静?“慌忙跟冬明道歉:”阁下,请您原谅,她年纪小不懂事,总是闹出……“一边打了个眼色向姜灵求助。 冬明竖手止住了俞骥的话头,转手朝外一引,摆出了”请“的手势。 ……闹了这么一出,冬明又明确表态,俞家兄妹自然无法再坐下去,俞骥搀着他妹妹离开了。 姜灵招手请服务员收拾了桌子,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就摇头。 此时只剩两个人,姜灵觉得微微尴尬:”您没事吧?“一问出口,姜灵彻底尴尬了。 瞧瞧这都什么话! 还好冬明没诧异,只是尝了一口泡着油条的豆浆:”没事。 有事的是她。“姜灵意外,难道她的直觉失灵了?冬明恶狠狠地干了坏事?”您……把她怎么了?“冬明顿住了,转向姜灵,默然片刻后,他咽下东西、把调羹放回豆浆碗里、抽了一张餐巾纸按按嘴角:”一颗陨石撞向行星,结果粉身碎骨。 您要责怪那颗行星没给陨石让路吗?“”当然不!“姜灵一下子就摇头。 旋即反应过来,冬明是在说俞静自作自受。 冬明得到了回答,一摊手,又继续吃他的早餐了。 俞静毕竟算是自己人,姜灵到底有点不忍,不由用力瞅瞅冬明,这一瞅却现冬明身上的流光,又变回了一道。 这令姜灵讶然,顿时想到一件事:”她什么时候开始的?“冬明这回没放下调羹,也没抽餐巾纸擦嘴:”坐下来的时候。“――忍了这么久?! 已经很够意思了!将心比心,姜灵觉得自己恐怕做不到这么客气。 所以姜灵一点也不生冬明的气了。 为了俞静,姜灵连忙讨好地把冬明的两个小菜碟子朝他推了推:”嗯……那您能告诉我那块陨石到底怎么样了吗?它’粉身碎骨‘、再也拼不起来了?“冬明咬了一口馒头,声音有些含糊:”没。 只是四分五裂。“姜灵:”……“……赵永刚搞定了他的战斗澡,换了衣服重又下来。 他浑然不知已经闹过一出了,边走边深吸口气,大步走到冬明侧手、坐进留给他的位子里,瞧了瞧姜灵、不大自在地动了动,而后甩甩头抛开了:”咦,他们不是说一起吗?“一掀面碗盖子:”哇,好香!“姜灵无言地瞅着赵永刚,转而也挟起馒头咬了一大口。 28、”一直 就没打算去“冬明吃东西小口小口,咀嚼的幅度也小,腮帮子几乎看不出动作,但度极快、而且悄无声息。 经过这两顿饭,姜灵得出结论——冬明吃相就像小猫咪,食量则是北极熊!另外,这不是琪雅的餐桌礼节,因为昨天中午用餐时,路林可不是这样,埃蒙与埃易克也没有。 或许是家乡风俗?那就要看亚勒会如何了。 结果一顿早餐还没吃完,姚远就过来了。 姜灵第一眼老大远地看到他时,还挺高兴,眉眼霎时舒展,笑了开来;然而下一刻,姜灵现姚远面色焦灼,顿时就头大了。 ”又出什么事了?“姜灵点点赵永刚面前的桌子,”你们还在派帅哥?!“赵永刚一看姚远,也不明白:”我不知道。 这不是我该知道的……“恨恨捞起最后几根米粉。 冬明已经吃完了,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问姜灵:”他是您的朋友?“赵永刚不由就看姜灵,姜灵也看赵永刚。 两人都觉得无奈了,赵永刚自觉与姚远是一类,便有点儿讪讪;姜灵则微微尴尬,但还是说了实话:”算不上吧。 我和他一开始会认识,是因为他的工作。 嗯,我是他的……目标。“目标两字一出,姜灵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冷却了下来。 商场电梯里肩膀听到的心跳,别墅花园中那句另有所指的赞美,囧囧有神的告白,共舞间的流畅自如,都不是因她而来的,也都不属于她私人。 那都是姚远的工作、姚远的任务。 一如他之前那些已完成的任务,一如他之后还会去的其它任务。 姚远也有感情,所以在任务中,他会有他的反应,真实的反应。 但姚远他们是真正的战士、最坚定的战士,不管失败还是成功,一个战士,绝不会在一个任务里停留……——除非他死在其中! 而现在,把她姜灵,与姚远、与另外一些人联系在一起的那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人已经救出、目的已经达到,整个任务已经画上圆满的句号。 在眼下、目前,姚远跟进的,是路林的招待工作。 最后,她姜灵会迷恋、会心动,也只是因为姚远那张脸,不对吗? 真浅薄! ……虽然是真的真的很喜欢。 一向就喜欢。 从文学上来说,那是上帝亲自点下的命运,落在世间便成了一见钟情。 从社会学上来说,过去的生活造就了你,造就了你偏好这一种男人而不是任何其它一种。 从生物学上来说,那是生理问题、视觉效应,你看到的符合了你的潜在幻想,于是你大脑的某个部位开始兴奋。 总之呢,这并不是能够轻易摆脱的倾向!即使理智克服了它,感情还是会惦记着。 所以姜灵心里弥漫起淡淡的悲伤,她自嘲地勾起了唇角,与冬明道:”他很帅,您觉得呢?“冬明没回头去看姚远,他看的是姜灵,而后他干干脆脆一点头:”是的。“姜灵微眯起眼,微笑愈灿烂:”所以我不想再当他的目标。“冬明顿了片刻,轻声赞同:”越甜美的诱饵,越可怕致命。“赵永刚迅瞄一眼姜灵,暗暗叹了口气,低头喝汤,几乎把脸整个儿埋进了碗里。 ……姚远显然与冬明照过面了,无须介绍,直接与三人寒暄问好。 冬明对姚远的态度平平常常,赵永刚则努力试图让气氛活跃起来,因为姜灵这次摆明了不打算合作。 冬明跟姜灵道:”我先回去等您?您不用急。“他的意思是要避开姜灵他们的内部谈话。 结果姜灵还没回答,姚远就先摆手了:”不用不用……其实,与您也有关。“他说着直视冬明、坐直身、正准备开口,冬明转头正对他,结果姚远一下子噎住了,只好转向姜灵、仓促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探视他们?我们这边安排一下,带点东西过去。“姜灵推开空了的豆浆杯,抽了一张餐巾纸:”我没打算去。“姚远意外:”为什么?“瞧瞧冬明,有些明白过来,斟酌道:”其实……“但姜灵深深坐进椅子里,开口打断了姚远的话:”你错了,姚远,不是为了招待客人,与此无关——我一直就没打算去。“姚远一怔,姜灵不待他问,已经解释了下去:”因为我不想认识他们。“姚远诧然,赵永刚倒是明白,所以并不惊讶。 姚远为难道:”可是……“果然!重点不在于她姜灵去不去,而在于”可是“后面的那个理由!所以姜灵心中暗嘲,唇角一翘。 姚远见状,连忙咽下了后面的话,向冬明说起了第二件事:”阁下,我来……是为了对您致以诚挚的歉意。“……姚远的外交辞令目的明确。 一者是道歉,责备俞静的”年少好奇、一时冲动“;二者是感谢冬明的手下留情,确定他没有继续报复的意思,同时也拿话套住了冬明,大意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再者,试探打听俞静的情况……怎么才能养好、复原。 姜灵听得不耐,姚远真是深得廖局的真传。 然而,一个中老年男人打官腔,还可以说是相得益彰,因为别人不会期待他痛快直爽、干脆利落;可如今却是一个帅哥这么做……——多么多么败坏风景! 所以姜灵实在受不了了,几乎要抬手去捂眼睛,终于轻声跟赵永刚道:”你们慢慢谈,我去一下洗手间。“赵永刚尴尬点头,结果冬明却伸手让姜灵稍等,而后他开口了:”先,我是体术者,不是精神力者;而不管何者,对精神力者的伤势均无能为力——您应该知道的,那是六级文明才能做到的事。 其次,我刚晋级,短期内控制力不足,这次出手只重不轻,谈不上手下留情。 再次,您确定俞小姐仅仅是’年少好奇、一时冲动‘?她不是您们推选出来的?“姜灵闻言顿时怔了,呆呆地坐回位子上,继而无力望天、对那俞静大感同情。 但冬明还没说完:”不是吗?六级、七级的,颇有希望晋升八级,未来的独立舰长,十分宝贵;五级的面临分档大坎,前途渺茫,若能探清精神力攻击对四档十一级体术者的作用,物有所值。“姜灵心里没感觉,她已经麻木了。 姚远则默然;良久之后,他无力往椅背里一倒,颓然道:”抱歉,我……说实话,我只是一个行动人员。 很多事为什么生,之前我不知道、之后我也依旧不知道。“这话有几分是真情流露、有几分是演技?不过,这话虽然摆脱不了外交辞令、同情牌的嫌疑,但也是实话。 所以桌旁四人,一时间无人说话。 姜灵到底忍不住,无声长叹了口气。 而后冬明突然开口:”最后,她只是惊吓过度。“姜灵:”……“赵永刚:”……“姚远:”……“……因为姚远特地过来说的这两件事,姜灵暗暗抓狂。 而姜灵晋升七级精神力也就半个月这样,又是极度忧惧之下莫名其妙强行突破的,情绪糟糕到谷底,她就控制不住、外放出来了。 冬明的锐气加姜灵的暴走,双重压力! 姚远顶不住,又实在没法再开口说什么,摸摸鼻子,脚底抹油溜了。 赵永刚也不好受,但他撑着。 而姜灵见赵永刚脸色不对,自知失控,连忙告罪失陪,回自己房间。 ……姜灵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入眼都是红木家具——昨晚张甫与魏老板确认了这一点——可姜灵觉得,自己更需要一个沙袋、一对拳套! 一场酣畅淋漓的泄! 这时有人敲门。 火上浇油!姜灵忿忿:”赵、永、刚!“冲过去”呼啦“一下拉开门,却噎住了、一口气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29、安慰火上浇油 !姜灵忿忿:”赵、永、刚!“冲过去”呼啦“一下拉开门,却噎住了、一口气硬生生憋回肚子里……赵永刚不见人影,门外只有冬明——这次距离近,姜灵现冬明的休闲服已经不是昨天的高档货了,而是阿迪达斯,有质量又够大众,往北平城的人群里一扔,绝对立即消失,不会引起惊诧。(..info) 于是姜灵一下子想起来了,她今天应该陪这位先生出去玩。 所以姜灵深吸一口气,带上房门:”赵永刚呢?那我开车吧。“冬明却抬手按住了门,示意姜灵回客厅,自己也走了进去:”您目前不宜开车。“”……“姜灵彻底无言,强打起精神,指指自己的卧室,”再给我五分钟。 还有,对不起。“”没事。“冬明顿了顿,”我来是想告诉您,您赎买的人不会再出任务。“……姜灵意外:”什么?“下一瞬间一股惊喜涌上心头,姜灵高兴之外,又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为什么不会了呢?“冬明重申了一遍:”真的,他们不会再出任务。“却没立即回答后一个问题,而是倒了杯水给自己:”您要吗?“无疑冬明说的是事实,尽管他还没解释理由,可姜灵直觉他说的真话,所以姜灵一下子不再烦躁了,而且笑了出来:”好的,谢谢您……嗯,您看,谁也不乐意自己救出来的小狗小猫被人炖了,何况他们是人。 我当然不例外。“冬明唇角微翘,把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了下来,向姜灵示意旁边的座椅:”我也不例外。 所以我来告诉您。 您不用谢,这不费什么。“利人不损己,所以顺手而为。 很简单的逻辑,也很真诚,与亚历山大有一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姜灵十分感激,又顿时觉得浑身轻快。 她捧起水喝了一口,坦率道:”我一想到他们即使算这次没事了,以后还要出任务,那些任务又危险,就觉得不好受……我相信他们是最好的战士,但我不相信那些下达命令的人!那些高层!“冬明点点头,喝水。 姜灵深吸一口气:”谁知道那些命令怎么来的……有些是没说的,可另外一些呢?到底保护了谁、为了谁的利益?!那帮家伙早就没什么公信力了!下岗工人、国资流失、二奶三奶、卷款出境、不良资产上市……谁不是从小听到大!偏偏执行任务的人,他们的信仰是为了保护人民、保护我们……所以我特别难受……“冬明又点点头,继续喝水。 姜灵咬牙切齿:”他们是最好的!最好的战士!最好的刀子!我知道他们心甘情愿!可是……好刀子不用在拼刺刀上,却沤烂在泥水里垫脚……太糟蹋人了,混透了!简直、简直……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说到后来,词不达意,咬着唇呆,眼圈气得红。 冬明还是点点头,这回他看看姜灵,放下杯子,够过餐巾纸盒子,推到姜灵手边。 又来了!姜灵一把推开! 冬明没什么。 姜灵回过神来,倒是觉得不好意思,可说”对不起“太小题大做了,她就又把餐巾纸盒扒拉了过去……结果冬明看着那纸盒,唇角一翘。 而姜灵瞅瞅他,一点一点地开始囧。 冬明收了笑,开口解释道:”他们已经上了共享黑名单——基因被通报相关机构,包括数据库,包括瑞森等接壤文明,也包括地球上其它国家的安全部门。 他们的瞳纹、指纹等,也附上去了。 不过这些可以手术改变。“姜灵明白了:”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曝光了?那他们怎么办呢?“”对,曝光了。“冬明一颔,”您已经付了对价,之前的事不会再向他们追究……“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看姜灵,”您是指他们以后的生活?通常而言,他们会从事非外勤工作。 比如情报分析、档案管理。“姜灵再没什么问题了:”不错。 枯燥了点安逸了点……反正活着就好。“冬明依旧点点头。 姜灵突然苦笑了一下,端详一番冬明,自己也疑惑了:”刚才那些话,我对谁都不能说……爸妈和朋友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赵永刚他们更是不可以……所以我憋了很久了。 可是好奇怪,我竟然跟您说这些?“冬明倒是平常:”我和您一样,是人。 我们与您,没有冲突。“……姜灵现冬明的逻辑与赵永刚似乎有些雷同,便试着问:”可他们与您们有冲突,而他们是我的同胞。 这没关系吗?“冬明无所谓道:”两回事。 以您为例,您与一个南非人交恶,与另外一个南非人交好,这很正常。“姜灵一直对路林的偏爱很迷惑,干脆跟着问了出来,反正他们不介意的样子:”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说别人,俞骥精神力也六级,之前与我一样,而且他家庭背景在那儿,学识见识,都要比我好。 所以,您们为什么不与他交好呢?“冬明端起杯子:”您和他们不一样。“姜灵眉毛一扬:”精神力七级?不是吧……“冬明摇头:”不是。“他转了转杯子,思索了片刻,道:”您瞧,以这次为例。 您想救人,于是您带着对价来赎买,充裕的对价。 他们也想,他们试探、请求,但没提出赎买。“姜灵咕哝:”他们没想到?“冬明看看姜灵,喝了一口水。 姜灵自己也觉得不可能,摆摆手甩开这个荒诞的念头:”那他们没钱?外汇要留着买技术呗。“冬明这回开口了:”用不了那么多。“姜灵不明白:”什么?您是说赎买的费用,相对买技术而言,并不多?“冬明点头:”对。 零头而已。 更重要的是,没那么多技术可买。“姜灵恼了,一拍扶手:”那他们为什么不赎买?!太过分了!“结果扶手不疼姜灵疼,登时甩着手倒吸凉气。 ……冬明静了片刻:”不知道。 但我推测,是成本问题。 赎买的费用,足够培养更多的人员。“姜灵瞪大了眼睛:”就为这个?!“冬明看看姜灵:”差一倍、两倍,不多;差十倍、五十倍、五百倍呢?“姜灵无言了片刻:”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节目了,那个主持人问女嘉宾,开价五万买你一夜肯不肯,所有人都坚决不肯。 可接下去慢慢加价,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一个一个都犹豫了……“说到这儿姜灵终于抓狂了:”可那是人命啊!能救为什么不救? !“冬明摊摊手:”您看,您与他们不一样。“姜灵一下子软进了椅子里:”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以前没赚过这么多钱,对这样一笔款子,我其实没概念;花又是我自己种的,所以我愿意拿它们来救人,我觉得值得。 而他们……他们可能习惯了有很多钱,又是父辈传下来的,所以舍不得一下子花出去一大笔吧?“冬明嘴唇微微一动却没出声,而后他喝了口水,道:”有可能。“姜灵直直瞅着对面墙壁上的宫式吊灯,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们这儿有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大概是这样想的吧,可是您又说他们’蠢‘……您觉得他们蠢在哪儿?“冬明一摇头,但没对前面的话说什么,而是回答问题:”他们行动方向不一致。 他们同一个民族、同一个国家,对吗?“姜灵坐正了:”对。“冬明数给姜灵听:”别的我不知道,但打猎、游泳、斗酒、斗牌、赛车、爬山,这六次,他们一直在彼此争斗。 竞争是常事,但他们有共同的、更强大的对手。 亚历山大,以及……其它。 这种情况,他们应该抱团,但他们没有。“姜灵张了张嘴,想起她在同一个大院里得到的截然不同的两种待遇,想起姚远与苏宇这两人——都帅、都厉害、都是自己人,可他们两个的立场对立、甚至于足以令他们对打一架……姜灵顿时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冬明放下杯子:”他们这样下去,结局只有一个。“”……烤全羊?“”烤全羊。“……姜灵无语地瞅着冬明站起身来。 奇了怪了,这位先生明明是来安慰人的,可为什么说到后来……——反而像是在恐吓我了呢? 冬明手往裤兜里一插,略一弯腰看姜灵:”您不愿意认识您赎买的人,因为他们下一次任务就可能死亡。 我们也不想费时与他们交往,无论他们学识见识如何,因为他们早晚’烤全羊‘。 所以亚勒请您招待我,而不是请俞先生。“原来那些人在路林他们眼里,已经被打上了”将死之人“的标签!姜灵捂住额头哀叫:”我很乐意陪您去吃喝玩乐……可我没法叫他们抱团!就算我成了独立舰长,在他们面前,也不值什么!“”这不是您的责任。“”……哦。“”走吧。“”什么?“”您现在可以开车了。“”……“’ 30、明珠暗投 ?相得益彰年1o月3日这一天,早上九点半左右,八达岭高进城方向的车道,出现了一幕难得的景象——有一辆白色的布加迪敞篷,在最外侧的低车道上、以最低限6o公里每小时,徐徐前进! 一辆出租车过去了,司机大叔怀疑自己看走了眼,随即恨铁不成钢地唾了一口。.info[] 一辆崭新的丰田过去了,年轻的车主缓下车、放下车窗、直瞪后视镜,继而用力摇头! 一辆半旧的大众过去了,中年阿姨诧然扭头看看,丢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加而去! ……北平的八达岭高,是连通风景名胜区与市区的重要道路,因此早上出城方向的车子特别多,而进城的不多。 一辆慢吞吞的高级跑车,那立马就成了移动景点! 冬明在副驾驶座上,很惬意地吹风。 过去的车子里有人看他,他也看看别人;没人看他,他照样看看别人。 姜灵瞧瞧冬明,现冬明一整个儿瞧新鲜的模样;而后姜灵摸了下鼻子上架的墨镜,确定它还在……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太阳底下人睁不开眼睛,所以姜灵幸运地戴上了这个! ——很好!别的就不用管了。 至于车的……看什么看!这能怪她姜灵吗?要怪只能怪冬明他们,什么车不好买,半打全是跑车!这辆白色的,没炫彩没喷漆,比起银色、红色、黑色的来,模样已经是最低调的了! 姜灵虽然不算是本本族,但以前嫌养车太贵,只在帮上司跑腿时开过,还是在靖海市区里溜溜。(..info无弹窗广告) 后来赚了点钱自己打算买了,又被赵永刚打消了主意。 要知道靖海市区里车子多,限不管4o还是6o,能跑出3o就不错了!何况那些街她姜灵从小就熟,都不用看电子地图。 但这回可是她姜灵第一次上高啊!而且是一个陌生城市的陌生高! 安全第一!事情要因人而异,6o对她姜灵而言,已经很快了! 所以姜灵不为所动,坚持被车。 可惜被车显然不是最后、最坏、最糟糕的结果……八达岭高有山区路段,为了安全,这些路段限较低。 车子通过它们时,所花时间就比较长。 姜灵过山区路段倒是正合适,她不急嘛。 结果一过了那段路,两人现对面的出城车道堵车了——没办法,出城方向前方是山区路段为一个原因,另外国庆时节,旅游景点多多少少总要井喷一下。 尽管这些年趁着国庆长途旅游的少了,但短途的也够看了……北平城里差不多两千万的人那! 此时路上满是车与人,不少人下车等待,正闲得无聊,看见对面通畅的大道上,来了一辆慢悠悠的车、慢悠悠的好车、慢悠悠的高档跑车!登时怒了——你说你开就开呗,开着这么好的车,还故意开得这么慢……你这不显摆吗?!忽悠人吗?!故意惹咱们眼红吗?!于是堵车的烦闷有了个泄口、没事可干的无聊有了一个乐子,性子躁的连声咒骂,性子慢一点的,呼朋唤友,乐呵呵来看。(..info好看的小说) 姜灵哀怨了,一捶方向盘:“都怪赵永刚!居然说什么时间太晚下午要去操场,他就不来了!” 冬明看对面方向堵成堆堆串串的车子,看人们聊天的聊天、牢骚的牢骚,看男人特别是一些年轻的男人、对这边摇头嘘声,看另一些人举手机拿相机拍照的,一概不为所动:“您自己同意他以训练为重。 您后悔了?” 姜灵忽然不在乎那些目光了、也不在乎自己当动物园里的猴子了:“没有!我当然要同意!现在问,照样会同意!看什么看,他们真无聊!”她怎么会不同意呢?她佩服赵永刚、佩服像赵永刚那样执着努力的人,所以,既然情况允许,当然要成全、要支持! 冬明转头看姜灵,唇角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对称的弧度:“因为这辆车贵。 六辆中第二贵。” 姜灵意外:“啊?!”保持正襟危坐,迅扫一眼绿化带——四个大学生踩上了绿化带的花坛边儿,其中一正举数码相机,另一个已经在拍了,旁边还有他们的同伴正跟着跳上来看热闹。 姜灵无声哀叹,踩大了一点油门:“怪不得……我不懂车。” 冬明摊摊手:“我也不懂。 黑色那辆道奇最贵,也是定制的。 一两千万欧元吧,确数不清楚。” 姜灵头大了:“我以为是红色的宾利……” “不是。”冬明摇摇头,“这辆和道奇,定制均需要十几个月,来不及;它们是别人送的。 在开普敦时定了宾利与保时捷。 之前刚送到,所以主人试了一下车。 那会儿我们也现您了。” 姜灵囧了:“好吧好吧!我就是一个大灯泡……” 冬明笑意更甚:“恭喜。” 他说得诚恳,于是姜灵就不囧了:“谢谢。 啊对了,那这六辆车都带走吗?” 冬明摇头:“会卖掉。” 姜灵眉毛一扬:“不还给送车的人?这车跟了您们,算不算明珠暗投?” 冬明笃定:“不会,相得益彰。 慈善拍卖,价格不会坏,大家都乐意。” “……”姜灵无语。 还成语呢,你就显摆你们的翻译器吧!不过是啊,有人正愁找不到机会搭上关系呢!而且会送这种车的人,当然也会喜欢有独一无二的机会得体地显摆一下自己——把自己送出去的跑车自己买回来,砸一大笔拍卖款当慈善,多好! 反正每年也要捐的嘛……冬明一指时表:“换道吧,快8o码了。” “……”姜灵又一次无语,依言照办,“唔,这度好像也不是很快?” 冬明点头:“是不快。 您们太阳系的脱离度,不到17公里每秒,战舰轻轻松松就出去了。” 姜灵想起了以前看的火箭升空的直播:“那战舰的度是多少?” 冬明卖了个关子:“等您成了独立舰长,就知道了。” 姜灵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嘿,我没打算从军!您告诉我普通度就行了,我不是问极!” 冬明唇角一翘:“您去雷列号看一下操纵台就知道了。” 姜灵默然了。 冬明看看姜灵,自己接下去:“雷列号也是定制的。” 姜灵奇了:“定制的战舰?” 冬明一摇头:“不,战舰改装,定制的小型私人舰。” 姜灵不明白,瞅瞅冬明。 但冬明偏偏换了一个话题:“您戴’振翅‘正好相得益彰。”’)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31、什么 都吃北平的景点不少,可姜灵选不出来。(..info) 之前他们只排定了饭庄,并不是因为嘴馋,而是因为对冬明而言,没景点可玩! 先,故宫、天坛、颐和园、雍和宫、潭柘寺等人文景点,冬明大多已经作为随员去过了,而且由于文化隔阂太大,他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瞧热闹嘛,走马观花一趟,自然也就够了。 这就像姜灵去看埃及金字塔、看美国自由女神像,一次就够,两次嫌多,还不如换个地方! 其次,香山、十三陵、长城,这种既有人文景观又有自然景观的地方,人文不必提了,那山那水对冬明来说……――不够带劲! 至于动物园,那就更不用提了。 因为……姜灵翻着刚刚买的北平旅游地图,艳羡道:”野生的都见过了? 觉得怎么样?“冬明点头:”您也可以去,您刚赚了一笔。 东非的塞伦盖第大草原还不错,但那儿其实不算大。 您们这儿的唐古拉山也不错。 冰川挺漂亮,不过消融明显在变快。“姜灵丢开地图不看了:”长江源地?姜根迪如冰川?您们沿着长江一路下来的?“又心疼了:”冰川退缩得有多厉害?我看新闻上说,每年百分之七八九这样,再多一点就两位数了。“冬明略一想:”对,是有一个雪峰,叫姜根迪如。 有水源才有聚居点,所以我们顺水往下走。 退缩没做测算,看情况不妙。 同在您们的青海,还有个星宿海。 本来应该有两三千湖泊、很漂亮,可惜现在已经不行了,沟沟岔岔。 再过些年,又一个罗布泊。“姜灵拍拍地图:”那还看什么香山?!“又瞅瞅冬明:”您好像比我还环保主义……我都麻木了。“冬明往后一倚,整个儿契进座椅里:”没了就不会再有了。“他此刻的姿势瞧上去很舒适、很安静。 但姜灵却惊讶地觉,冬明哀戚得死寂,与昨天听到那句”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就体术十一级“时,亚勒同冬明的反应一样。 所以姜灵小心翼翼出声打破这一刻:”……冬明?“冬明蓦然转头看姜灵,慢了瞬间,道:”要不,您带我去看看这儿……普通人的生活?“姜灵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姜灵现那种哀戚被打破了,于是姜灵暗中大松了口气:”好啊!“……这里是北平,不是靖海,姜灵的亲朋好友都不在这儿,冬明要看普通人的生活,姜灵一时间还真找不出”深入一线“的接待点,那么。 冬明对她真诚友善,说得江湖一点,”够意思“!所以姜灵自然报以”够意思“,因此孜孜不倦地翻遍通讯录,竟然真让姜灵翻出一个大学校友的号码! 这个校友叫袁丹丹,是个典型的四川妹子,又泼辣、又爱吃辣! 当时袁丹丹毕业后找的工作在北平,这一点姜灵是清楚的。 只是北平与靖海毕竟离得远,两人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也不知现在还不在这个城市。 姜灵默默祈祷,把观音如来上帝路西法阿拉真神宙斯波塞冬……凡是她能想出来的,不管中外之别、正邪之名,都拜了一个遍,而后用力拨过电话去……手机呻吟一声,那边响起了音乐。 冬明看着姜灵拨电话,此时突然道:”您轻一点。“姜灵不明所以,睁大了眼睛瞅冬明。 冬明说到专业问题,总是有无限耐性:”您体术三级,力时局部肌肉群聚性良好,足以掰断它。 所以用的时候,需要轻一点。 或者您打算换一个新的?“姜灵连忙摇头:”当然不,我没打算换。“疑惑地拿下手机来,两手端着瞅――能掰断这个家伙?! 就在这时,电话通了。 姜灵忙忙把手机贴回耳朵边。 ”喂,我是袁丹丹,姜灵吗?可真难得!“”还有更难得的!我在北平呢,和一个朋友一块儿,正……“”怎么赶这时节跑过来了,你以前不干这种事的呀?!小姑奶奶哟,现在旅馆都没地方了!还好我休息,这儿还有张沙,你跟我睡,你那朋友委屈点,咱们挤一挤?“”哎哎,不用,我们有地方住,景点也排除了,就是不知道上哪找四合院、找本地小吃,所以恭请你这高仿的地头蛇出山!不要挂着牌子收门票的四合院,也不要外面四合院里面现代旅馆的那种,要真有人住的,看民俗、民俗!“”嘿,小吃就那么回事,凑热闹呗!四合院你可找对人啦,我这儿就是。 唉哟,有什么好看的……就你稀罕!“”不是我稀罕,是跟我一起来的家伙稀罕。 你说吧,怎么过去?对了,还开着个车子……有地方停吗?“”有,怎么没有!就是要看你车技如何了,反正我怎么也开不进来!“”……哈?“”到了你就知道了。 哎,你去北师大正门口等我,我们那儿见。 你头一次来,电话里说不清楚,保准摸不着北。“”好,师大正门我知道……喂、喂?“姜灵无言挂了电话,袁丹丹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 冬明不解:”有问题?“姜灵头也没回,一指后面――跑车没后座――满不在乎道:”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无非坐不了第三个人呗……开车过去等人,再叫一辆出租车跟着,不就搞定?!“……事实证明,出租车用不着。 姜灵路不熟,照着电子地图慢吞吞爬到了地方。 而袁丹丹早已经在了,红的紧身体恤,水磨的牛仔外套牛仔裤,再加一对半长的靴子,倚坐在一辆橘黄色的奇瑞qq前盖上,正四下张望呢;一见姜灵他们的车,大为讶然、拖长声吹上了一声口哨! 姜灵一看袁丹丹的表情就知道怎么了,示意冬明稍等,下车把这姑娘拖到qq另一边,往车门上一按、拍拍她脸儿:”收起来收起来,不要这幅表情,你当我什么人那!“袁丹丹将信将疑。 她与姜灵不是同事又离得远,平时没竞争没利害关系,纯粹是说得来才交好,有些事反而好开口――大不了叹一句”物是人非“,一拍两散! 所以既然姜灵说了,袁丹丹也没憋着:”那是跑车吧?牌子我不认得,不是宝马奔驰,可瞧这模样,怎么也要上百万了……车是他的吧?你都跟人家跑来北平国庆游了,还没什么?“姜灵捏捏袁丹丹的脸儿,失笑:”我来了北平才碰上他的。 他帮了我一个忙,想看看’民俗‘,我当然要谢他。 再说了,那车太贵……“虽然买得起,但宝马草鞍,不相配!要换车,也得把房子什么都换了!”可二三十万的车我现在也还开得起,所以呀,你看,不至于吧?“袁丹丹释然:”我还以为你成了唐晶晶……哼!不过就你?在北平当导游?不是吧?“姜灵大致知道这里头的恩怨,笑笑拉起袁丹丹往跑车那边去:”怎么啦,我好歹比他熟一点。“袁丹丹恍然:”外国人?瞧不出来。“她本就比姜灵外向,边过去边冲冬明摇摇手:”嗨!“”嗨“了一声又突然想起来了,转头问姜灵:”英文行吗?我就会点儿这个。“这边姜灵摇头:”不行,不过他会说中文。“那边冬明见她们过来,下车一站,习惯性就是端正笔直:”您好。“袁丹丹暗暗抹汗,忙站正了,拿出上班见客户的架势来:”你好你好。“一本正经地伸手邀握;姜灵也暗暗抹汗,同样端出一本正经的架子来,在旁边给两人上介绍。 这时候就显出冬明他们那种翻译器的好处来了,袁丹丹连夸冬明”中文说得好“。 而冬明竟然认了下来,还很地道地谦虚”哪里哪里“。 尽管吐字不熟练,但语音语调之类完全没问题。 结果袁丹丹更诧异了,问冬明学了几年了、哪儿学的。 冬明不得以,开始含糊。 而姜灵乐得不行。 另外姜灵还注意到,冬明没再用”您“,而是改成了”你“他又”入乡随俗“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拐了几个弯,就到了那种只分来往两个车道的小街上,而后拐进胡同。 胡同其实不算窄,路是平平整整的水泥路,问题在于两边路况多――这边门口停了个摩托车、那边门口停了三四个自行车,诸如此类。 加上行人小孩,车子开进去,就要用蚂蚁爬的度了。 好在袁丹丹与姜灵都不急,冬明更是看热闹。 他们花了足有十几分钟,终于开完短短不足百米的路。 袁丹丹又倒过车子,贴墙停好。 姜灵跟着照做,下车就赞:”你这可真是好习惯。“袁丹丹抛了抛钥匙:”那是,早上时间赶啊。“两人看冬明。 冬明一怔,旋即道:”我们也这样。“姜灵顿时暗自抹汗――跟着夸一句不久好了嘛,没要你自白!军队里肯定时刻准备着,否则还怎么打仗?袁丹丹不知道冬明说的”我们“指什么,但听意思是赞同,就得意了,笑笑招招手,把人往前头院子里请。 ……袁丹丹租四合院,主要是为了上班近,租价比单身公寓之类的便宜,旁边早点小店又多,生活方便。 有得必有失,老房子水暖方面就不太理想:卫生间小,没浴缸。 环境也算不上安静:一个不大的院子里,挤着八户人家。 这家娃娃哭完,那家妈妈抄着扫帚追着皮小子骂。 姜灵也是头一次到四合院里,好奇地左看右看:”不吵吗?“袁丹丹一摆手示意”红灯“,娴熟地立定,让两个四五岁的男孩子追打着跑过去,又招招手示意”绿灯“,继续往前:”吵,可比住鸽子笼好。 这里有人气。 单身公寓不仅贵,而且一个人租着,说句话都没回音,我可受不了。 跟人合租吧,好的人难找,烦心事多,尽是事儿妈。“”事儿妈“是北平方言,指那鸡毛蒜皮爱生事不痛快的家伙,袁丹丹说得地道,姜灵跟在她后面,不由就笑了,拍拍她感叹:”完了完了,瞧瞧,你已经成了这儿的人了!“袁丹丹摇头:”没,过了今年我就回去了,北平城里,房子死贵,咱小百姓买不起。 赚一样的钱,何必为难自己?“姜灵深有同感,连连点头,又问:”那要跳槽不?“袁丹丹笑了:”对,跳槽。 我被猎了。“她说这话时分明很自豪,姜灵由衷恭喜:”猎头找上门了?那太好了,熬出头了呀!“袁丹丹反倒生出些感慨来:”是啊,熬出头了……“姜灵瞅瞅她:”那你的qq车怎么办?开过去?“袁丹丹用力一点头:”那当然!你别小看qq,拉个七八十码小意思。 有人开着跑车上高,还没这么快呢!“一边说着,一边开锁进门搬折叠椅、折叠桌:”摆院子里去,你们慢慢看。“姜灵跟着进去拎了两把椅子。 袁丹丹伸手敲了一下桌上的笔记本键盘,敲掉屏保图、敲出一个网页,网页上面挂着一个视频。 袁丹丹朝视频一努嘴:”喏,今天早上才新鲜出炉的,就是那家伙!真是笨透了!糟蹋好车!八达岭高刚好堵车,那帮人活活被气疯一半!“冬明在屋外四下看新鲜,姜灵深感不妙,回头望了一眼冬明。 冬明察觉,跟着看进屋来。 姜灵又瞅了一下袁丹丹,慢吞吞够过鼠标、慢吞吞把网页拉上去些……袁丹丹也跟着回头看了一下冬明、瞅了一下姜灵,突然一个a1t加f4,一下子关掉了网页! ……”哈?!不会吧?!真是你?哈哈哈!“”喂,你有完没完啊!我这不是第一次上高吗?!“冬明并没问,看着袁丹丹与姜灵两个搬出桌椅来摆开,又望了望屋里的笔记本电脑。 袁丹丹转眼见了,一下子蹿过去掩上门:”那个,屋里地方小,又乱……咳!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熟食,路口那家就不错,北平这儿肉啊香肠啊都做得好。“冬明也没追着那视频不放,平常道:”什么都吃。“姜灵不由打了个颤。 32、囧事姜灵 不由打了个颤——因为赵永刚的关系,姜灵在网上找了点特种兵的帖子来看,其中有一个帖子说,那些人出任务了,碰到情况不好,蚯蚓、蠕虫,都在口粮之列,而且为了隐蔽不能生火,于是生吃……那帖子还附了一组照片! 而冬明与赵永刚,其实是同行。 所以姜灵又敬又怕,忍不住就打颤。 幸而袁丹丹没觉得怎么了:”那行,你能吃一点辣吧?“冬明点头。 于是袁丹丹欣然颔,又期待道:”那辣得厉害一点呢?“冬明还是点头。 袁丹丹高兴了,接着问:”能吃多辣?“姜灵越听越不对,连忙叫袁丹丹打住:”喂喂,你别忘了还有我啊!“袁丹丹看看姜灵,心满意足:”鬼叫什么,辣的你不是比我还能吃么?我知道啦。“顺手拉着姜灵到一边,低声道:”哎哎,车钥匙在你那儿吧?我刚才看着你收的,借来过把瘾啦,我奋斗一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这么好的车呢!对了……那车的牌子叫什么?“”好像叫布加迪。“姜灵只花了半秒钟换算,随即她现那笔瑞森币足以买好几辆这种车。 这意味着,即使以这丫头的臭烂车技给白色布加迪毁了容,她姜灵也赔得起!还不影响学费。 所以姜灵痛快把钥匙掏了过去:”去吧去吧,就几步路啊,还开跑车,堵车堵死你!“袁丹丹是上班族,最恨堵车,一听这话,一边抄住钥匙,一边当即朝姜灵手臂直伸、一竖中指。 姜灵早往冬明身后一蹿。 袁丹丹雷达似地跟踪转动十五度,结果对上了冬明……”唔?!“她再爽朗泼辣,好歹还是个年轻女人,竖得笔挺的手指立即弯下去握成了无辜的拳头,胳膊也迅缩了回去;又仔细一瞅冬明:虽然戴着墨镜,但光看露出来的下巴与,怎么说也够得上小帅哥……袁丹丹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哼声丢下一句”给我等着“,跑了! ……姜灵一边挥手送走袁丹丹,一边哈哈直乐,笑得东歪西倒,扶住院子里的小银杏树直不起身来。 冬明不明白这手势什么意思,但他是体术高手,对判断对方的身体语言很有经验,比如挑衅、友好、畏缩。 所以冬明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生气也没笑,只是看着姜灵在那儿乐。 姜灵乐到一半后知后觉地现了冬明的目光,不由噎了声,干笑两下、讪讪站直,朝椅子一引手:”呃嗯……您坐。“冬明微一点头:”您继续。“姜灵囧了:”哈?“冬明嘴唇微微一动,慢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道:”您在山庄里没这么高兴。“姜灵一怔,旋即摊摊手:”那也没办法。 您别介意,那不是因为您们。“冬明点头,坐了下来,望望院子里晒的衣服床单、看看对面屋檐下疯玩的两个小孩:”她是您朋友?“这问题不算私人,姜灵回答得很痛快:”对。 大学校友,同一届的。“冬明转头看姜灵:”您有多少同届校友?“姜灵捡起一枚淡黄的银杏叶把玩:”不清楚,两三千吧,可能三千多。 我记得好像是三千多,毕业典礼上说的。“旋即意识到不对,蓦然看冬明:”您这是……什么意思?“冬明示意门口、刚刚袁丹丹出去的方向。 ”您和他们,都像这样?“姜灵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几千个啊!认都认不全呢!就算认识的,也有熟的有不熟的,有处得来有处不来。“说到这里想起亚勒叮嘱过的话来,便解释道:”在学校那会儿,学生大多住的是宿舍,旧的八个人一间,新的四个人一间。 丹丹与我碰巧对门,离得近,又说得来,所以要好一些。“冬明点点头。 而后两人都没话说了。 这令姜灵突然现,袁丹丹一出门,热闹就好像被带走了。 这倒也不是袁丹丹多么善于交际、多么擅于调节;这只是因为她不知道——不知道那么多,性格又爽朗,所以自然而热忱,把冬明当寻常客人看待,气氛当然就惬意。 但姜灵不行。 她知道得太多了一点,自己也情况特殊,受到许多限制,很多时候,束手束脚,放不开来。 好在冬明不需要解说。 所以姜灵这个蹩脚导游也不算失职。 冬明四下慢慢看,”墨镜“挡住了眼睛,但从度上,瞧得出来他看得很仔细。 姜灵一见袁丹丹,就把墨镜推到了头上;此时看看冬明,知道他要瞧的就在这儿,便静静陪坐一边。(..info) ……这里是窗子还是木框玻璃的,外面罩着防盗窗。 而好几户人家的防盗窗上,爬着喇叭花之类。 因为院子里有花坛,又晒满了东西,还有人家在自己房间下搭个小斜棚放点杂物什么,院子中央并不方方正正,更算不上宽敞。 但一切杂而有序,显然都习惯了。 像那两个疯玩的男孩,从院子里穿过时,活溜得好像鱼在水里游。 院子里晒的东西,左右两边可谓旗鼓相当:一边是一大排尿布,一边是床单被罩。 其余的是日常衣物,大裤衩小背心。 小姑娘的内衣仔仔细细藏在衬衣里晾,老大妈的就没那么讲究了。 袁丹丹的屋子离院门不远,所以姜灵和冬明看院子里时,视线大半都被晒晾的衣服挡住——因为昨天还下雨,又恰逢国庆休假,晒的东西,实在是特别多。 冬明没起身走过去,姜灵当然也不会添乱。 因此,他们只能瞧得到另外几乎人家的一些零零碎碎。 墙下的花盆里种着白菊花,旁边是黄漆的四脚木凳子,有两人在黑白对弈,不过也可能就是军棋。 充当垃圾桶的油漆桶在水泥台旁,自扎的拖把在水泥台下,半旧的篮球在水泥台上。 水泥台上还放了些什么,却看不到;台子边的房子,屋门大开,只合着纱门,隐约能听到里面的风扇在转、电视也开着。 没被挡住的,只有进门处不远的一小片墙。 墙头上装着空调,空调支架上挂了四五一串白胖胖的大蒜头。 大蒜头底下是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老式带横档,二十八寸的。 瞧那模样,只怕除了铃不响、浑身上下都响。 车头对着门口,车屁股对着旁边房子的侧墙。 房子侧墙下砖砌了小小一个花坛,花坛里种着丝瓜。 丝瓜长得不错,浓绿的叶淡黄的花,其间有嫩生生的小瓜垂下来。 ”嘀咯、嘀咯“,高跟鞋响,一个还是夏天打扮的年轻女人,戴着墨镜、撑着太阳伞、扭着包臀的低腰牛仔短裤,登上台阶、走进院门、走过空调与自行车,走向丝瓜架。 正好那户晒尿布的人家门一开,一个老大妈嘴里哼唱着,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拍着走出来、去看丝瓜,哄孩子睡觉。 年轻女人立即踮起了脚、蹑手蹑脚走过去。 而老大妈扭头要”嘘“她,结果到了嘴边的声音却没吐出来,最后硬生生变成了一笑。 ……姜灵眼见这一幕,为这一份温情由衷莞尔,然后她忽然就明白姚远为什么能一大清早就跑来烦人了——姚大帅哥选择了这一行,选择了保护眼前这些,她姜灵何德何能,小小一点不满,自然抵挡不住。 好吧。 姜灵淡淡一笑,弹开手里的银杏叶,让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没错,我的确不喜欢他们的招数、不喜欢他们软的硬的软硬兼施。 但举手之劳,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也不是坏事。 在这件事上,姜灵早就拿定了主意,否则她也不会同意尽力而为,更不会有赎买成功。 只不过姜灵毕竟与姚远不同,立场不同、最看重的东西也不同,被吓得厉害了、被烦得多了,总免不了有怨气。 如今看着这个四合院,心情转好,也算是保养上油,以备继续前进。 于是姜灵转而去瞧冬明,却现冬明靠在椅背上,不一言。 因为有镜片挡着,姜灵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凭直觉,知道冬明此刻宁和平静,比之前说起星宿海时,要好多了。 冬明察觉,转头看看姜灵:”怎么?“姜灵摇摇头移开目光:”没事。“心情放松之下,思绪乱飘、浮想联翩——冬明为什么也心情好呢?难道说冬明也是姚远那一行的? 还是埋在路林身边的”钉子“?不是说路林喜欢帅哥么?没见冬明脸都不给别人看!所以现在借这里睹物思乡?否则他干嘛不去看琪雅人?! ……哎,好像很对啊?! 所以姜灵脸上一僵! 冬明转过椅子来,正对姜灵:”怎么了?“姜灵暗暗心惊,深怕自己被眼前这位杀人灭口,不敢再想,连忙否认:”没没、没什么!“——这样子,谁信啊?! 冬明就不信,奇怪道:”您到底怎么了?“姜灵又怕又慌,急中生智之下憋出一句:”您您您——“您别问了您高抬贵手您饶了我的小命吧……”您真帅!“冬明呆呆地看着姜灵。 姜灵呆呆地看着冬明。 一片金色的银杏叶子离开枝头,打着转儿飘下来,被轻风一卷,悠然落在了两人中间的桌上。 那老大妈往这边多看了几眼,低头瞧瞧臂弯里的孩子,还是转回屋里去了。 ……”您不是说姚先生很帅吗?“”……您和他风格不同。“大实话!也是大大的冷笑话!亚勒啊,当年到底是谁那么伟大,竟然能把你从冬明第二、改造成如今的亚勒第一?!路林不可能,瞧上去一个二十出头,一个三四十之间,按琪雅人的寿命算,搞不好就是一百年!那么,又会是谁呢……姜灵忽然现,她活了二十四年……——终于开始崇拜一个人了!崇拜一个压根不知道是谁的人!&1t;aname=2_33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33、为了谁幸而不久袁丹丹回来,带着驴肉与灌肠;而后电饭煲煮饭,又炒了个青菜,打了个蛋花汤,就齐全了。 三个菜一个汤,真正的家常饭。 在平时,若袁丹丹自己解决午饭,还不会这么丰盛。 冬明为这顿招待谢过袁丹丹,结果差点又弄成了会见客户。 还好姜灵与袁丹丹熟,总算没什么好尴尬的。 下午三人两辆车,去了潘家园旧货市场看热闹。 袁丹丹想开跑车过瘾。 对此冬明没意见,而姜灵乐得成全,痛痛快快交出了方向盘,去后面开那辆橘黄的qq了。 结果冬明也下了跑车,跟着上了qq。 这是安全起见,毕竟赵永刚没跟出来,冬明要照管好他的导游。 所以姜灵不觉得有什么。 而袁丹丹刚为自己吓跑帅哥惊恐地哀叹了一声,转瞬一想,眼睛顿时亮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在旧货市场里……冬明一个摊一个摊看过去,拿起放下、拿起放下,什么松石啦,鼻烟壶啦,漆木雕啦,泥人张啦,苗绣啦,麦杆画啦,铁画啦,皮影啦,牛角梳啦……都挨个看了一遍,耐性十足;不过一样没买,也没见对哪个爱不释手。 姜灵武装齐全:拎着一瓶子矿泉水时不时润润喉!她跟着冬明,知道的尽责尽职地给他介绍,不知道的就闭嘴让冬明自己问去。 可惜冬明一般不会问,只会在摊主介绍时听。 姜灵自己顺便买了一大叠喜欢的剪纸,预备带回靖海送人——又轻便又漂亮,又好带又拿得出手,多棒的礼物呀! 而袁丹丹呢? ——这姑娘揪着空子就对姜灵别有深意地怪笑、诡笑! ……姜灵被笑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终于忍不住,趁着冬明在看东西,迅倒退几步,低声打断袁丹丹:”哎,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袁丹丹笑而不语;想了想,略收敛了点笑意,接着丹凤眼一挑,斜斜飞了姜灵一个媚眼,偎近姜灵,眨巴眨巴眼做纯情状,小小小小声道:”我不坐跑车,我要跟你挤qq嘛!“姜灵顿时大寒,二十四年来前所未有地确信自己是个异性恋!连忙推开袁丹丹:”去你的!不要乱放电!“袁丹丹收了怪样,看看那边冬明在瞧青铜摆像,把姜灵往旁边拉了一点,装着看玉镯,正色轻声劝道:”你现在不是赚得不错吗,二三十万的车子也打算买了不是?那啥,比他是差了点,但都算事业有成了,本质上没区别,有共同语言。“姜灵奇了:”你怎么突然……“袁丹丹小幅度摆摆手:”工作这几年了,有些事才明白了。 其实当初你劝我的话没错,唐晶晶……那事你能怪她什么?她穷怕了,又有妹妹要上学。 我家里情况比她好,就没她懂事。 说起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要恨,该恨吕伟平。 喜新厌旧的是他,不是唐晶晶。“姜灵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吕伟平原本与袁丹丹是一对,十分般配,只是两人都好强,免不了吵吵闹闹。 后来小两届出了个唐晶晶,社团里接触,吕伟平与袁丹丹分手,追了人家。 结果好上才一个学期,唐晶晶甩了吕伟平,跟一个开车来上学的好上了,据说是高干子弟。 这些事姜灵都知道,当初陪着袁丹丹喝酒买醉的也是她姜灵,如今袁丹丹真想通了,姜灵反而没话说了。 袁丹丹看看姜灵:”过去的事不提它。 你这个,跟唐晶晶那个不一样。 她是冲着钱去的,你又不为这个。 至于国籍……哎,你不会那么封建吧?老外又怎么了,他中文说得挺好。 我看人家真喜欢你,你错过了可惜……别像我,在手边时犹犹豫豫,不在了又怀念。“这话是说杨青。 杨青当了袁丹丹三个学期跟班,大二转学澳洲家庭团聚,临走前问袁丹丹去不去。 那时姐弟恋还算不上开始,袁丹丹刚刚有点感觉,因为不想当家庭主妇,便留了下来。 所以今天袁丹丹跟张甫一样,典型的移情!这令姜灵彻底无奈了:”我跟他之间的距离,要用光年来算!“路林一行一直很低调,新闻上只说有个文化考察团,考察了什么也没怎么提,更没有专题直播,连靖海市食物中毒那次,雷列号紧急停泊在入海口,最后都只补了一条小新闻,一概没图没镜头……所以袁丹丹没往外星人想:”管它差几光年,喜欢不就行了吗? 现在地球可真成了一个小村庄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要跑去金海星了!难不成你放着现成的不要、打算上外星去找?说是说遗传学上没问题,但那也差太多了吧!谁知道他们逛不逛街呢?!“——这个就是外星来的!还有,这个正在逛街! 姜灵真想就这么还回去,但她看到袁丹丹背后,冬明转过来、冲她微摇了一下头。 所以姜灵没办法了,于是思索了一秒钟,选择了最有效的、唯一一种能立即堵住袁丹丹八卦精神的回答——姜灵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会考虑。“袁丹丹心满意足了,放开姜灵去看摊上的货。 姜灵偷偷吐出一口气,仰天长叹。 冬明看看姜灵,看看袁丹丹,看看姜灵,放下手上的那尊青铜奔马,踱几步走到下一个摊子前继续看。 ……姜灵叹完,忽然觉得不对,忙忙凑到冬明身边问:”您听得到我们聊什么?“这边,冬明点点头解释:”翻译器型号不同。 您用过的是社交款,我们的是军用警备型。 听到的交谈,均会翻译,且有其它功能。 我已经调到下限了。 但您们刚才离得太近。“那边,袁丹丹笑笑冲姜灵一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姜灵:”……“……尽管这个下午,潘家园街上的每一块地砖,在姜灵眼里,都是一个脸长长的、囧囧有神的”囧“字,但不可否认,总地来说,姜灵依旧逛得挺开心。 冬明看不出来,不过姜灵直觉他还算高兴。 至于袁丹丹,自从姜灵”听从“了劝导,她是玩得最痛快的。 按照安排的行程表,这天晚上本打算去吃便宜坊的焖炉烤鸭。 但袁丹丹以为是冬明请客——酬劳导游嘛!所以姜灵一说烤鸭,袁丹丹就直嚷嚷东方酒店的长安一号,宣称她吃过了全聚德也吃过了便宜坊,这回要换个地方! 姜灵没意见,冬明也无所谓。 但考虑到正值过节,长安一号只怕不一定有位子,于是姜灵连忙打电话过去问。 还好他们因为要开车停车,商量得早,这时尚有空座,赶紧连烤鸭一起订下。 袁丹丹瞅着冬明钻进qq的副驾驶座,一个劲偷笑,兴高采烈地跳进跑车。 姜灵已经麻木了,把银行卡给冬明,密码也告诉他:”呆会儿您帮我去划一下账。“冬明点头接过:”您不告诉她?“姜灵摊摊手:”除非您打算告诉她。“告诉她您是外星人。 冬明立即一摇头:”不。“车子出了停车场,袁丹丹前面带路。 因为是在城区里,跑车不比qq快,姜灵轻松跟上,同时有些不解:”这也要保密?“冬明否认:”不是。“顿了顿,道:”只是……很麻烦。“姜灵有些明白了:”就像天安门广场上站的特警?老被人挨过去合影。“冬明点头:”是。“姜灵好笑,半开玩笑道:”这说明大家都拥戴军警啊,否则穿制服的多了,为什么偏就冲他们尖叫?您何必不自在。 他们为的是我们,所以我们敬他们重他们。 至于对您们,小小移情一下嘛!琪雅与地球星域位置生得好,两不相干,没利益冲突,您又厉害,让小姑娘崇拜一把,这不挺好。“冬明竟然有些茫然:”是,挺好。 但……我不习惯。 那不是属于我的。“姜灵正打车转弯,听得更茫然:”啊?“冬明看姜灵:”您要告诉我您一直没察觉、他们没跟您说?“姜灵觉得冬明此刻很严肃,不由缩缩肩,认真回答:”对,我注意到您与亚勒等称呼路林’主人‘,还有些人却称呼’阁下‘。 他们给的资料里提没提我忘了,那堆东西太多,指出的重点看了,别的挑挑拣拣翻了翻。 我自己昨晚刚查过星网,说是您们这样的,’先效忠主人,其次才是军旗‘,别的没找到。 是家族势力?“冬明摇头:”我们是主人的财产。“姜灵听得匪夷所思:”您是说……“奴隶?!”您不是琪雅公民?“冬明神色平常:”是公民。 因为主人是,所以我们是。“——要是路林不是,他们也不是?姜灵头大了:”那……“冬明轻声道:”您看,我们不是为了琪雅人。 琪雅军人的荣誉与我们无关。 所有军人的荣誉与我们无关。 所以我不习惯。“姜灵本能地问:”那是为了什么?“冬明语气平淡:”为了伊古拉人。 您可以去交易所查。 他们让您看的资料里应该也有。“姜灵无言了片刻,正色道:”其实军人的荣誉,就像我刚才说的,是因为他们保护了他们的人民。 您们既然保护了您们的人民,那么您们便拥有您们的荣誉。 尽管这种荣誉不被叫做这个或者那个,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冬明有好一会儿没吭声,然后他问:”你这样认为?“姜灵把自己刚刚说的话仔细想了一遍,斩钉截铁道:”对,我这样认为。 您……你觉得呢?“此时已经到了东方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前面袁丹丹把跑车倒进车位,快活地下车朝这边招招手催促。 姜灵回了个手势。 冬明顺着姜灵的目光看去:”亚勒也这么说。 可是……“姜灵不解地觉冬明身上又有那种死寂的哀戚浮上来。 但这回很淡,并不强烈,所以姜灵没有出声打断,静静看着他等。 然而冬明没有再说下去,他硬生生转了个话题:”走吧,去吃鸭子。“姜灵瞅着冬明下车,失笑;她轻轻哼起一歌,把车倒进位子,熄火下车。 ……”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为了谁为了秋的收获为了春回大雁归……“年1o月3号这天傍晚,东长安街1号东方酒店地下停车场里,姜灵毫无拘束地唱起了十四年前那场特大洪水中、那响彻大江南北的《为了谁》。 姜灵的民族唱法不熟,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她嗓子圆润,吐字清晰有力,气息悠长充沛,感情饱满,所以唱过开头几句,便渐渐拔起了一种直冲云霄的洞穿力。 袁丹丹一听开头便呆了,旋即用力一拍冬明的肩:”恭喜!“冬明听得专注,他察觉姜灵不知不觉间外放了精神力,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被袁丹丹这一拍,冬明完全茫然:”什么?“袁丹丹又是更用力地一拍,拍完还抓着使劲摇了摇:”革命即将胜利,同志仍需努力!“冬明极不习惯,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放松、没把这姑娘震出去弄个内伤:”什么?“袁丹丹没解释:”你自己去问她!“又喟叹:”不容易啊,多少年没唱了……这姑娘比我还死心眼!铁树开花,终于解封了!“说到后来,嗓音有些颤;丹凤眼一眨巴、自己一摸,现眼角竟然湿了! 冬明一动不敢动,略一转头观察了一下袁丹丹,轻巧地偷偷滑开几步,袁丹丹没觉,还站在那儿擦眼角。 ”……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望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回你是谁为了谁我的战友你何时回你是谁为了谁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谁最美谁最美我的乡亲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姐妹……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一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为了谁为了秋的收获为了春回大雁回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望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回你是谁为了谁我的战友你何时回你是谁为了谁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谁最美谁最美我的乡亲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姐妹你是谁为了谁我的战友你何时回你是谁为了谁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谁最美谁最美我的乡亲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姐妹姐妹……“’) 34、敬酒 、烤鸭、甜点餐厅里环境不错,虽然还没到六点,不过一者本身档次缘故,二者节日关系,已经差不多没空桌了。(..info) 领路的服务员直说姜灵他们运气好,是有人临时退座,刚好被姜灵赶上了,否则可不会有位子。 袁丹丹哇哇赞叹,但姜灵与冬明却是对看一眼,姜灵心里暗叹,转而跟袁丹丹微笑。 冬明一派平常,没什么反应。 晚上进了餐厅,冬明还戴着墨镜,就比较怪异。 袁丹丹看了冬明好几次,到底忍不住说了。 冬明听了也没说什么,在镜架脚尾按了按捻了捻,“墨镜”立即镜幅缩小,变成了茶色眼镜。 只是茶色比较深,还是跟墨镜没什么本质区别。 外星货!袁丹丹叹了声稀奇,又遗憾道:“你也近视?” 冬明做了个无奈的表示。 姜灵笑了笑另挑起话题。 她知道冬明戴的不是“墨镜”,那个东西可以变换外观颜色、镜幅大小、镜架固定方式,透明度应该也能变。 昨天在操场上冬明与夜空蓝过手时,镜架就伸展至脑后咬合箍住了。 至于详细功能……那属于军事参数吧? ……这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明厨。 随便哪张桌子,三四米之内都能够到厨房。 三人透过玻璃幕墙观赏了一会儿红彤彤的烤炉,瞧了一会儿忙碌的厨师们,听了一会儿锅铲热闹,烤鸭就推上来了。 不过正好就在此时,有个中年人端着一杯白酒过来。 这人身量不高,也就一米七出点零头,很壮实;腰直筒筒地粗,但有衣服遮着……还真找不出他的啤酒肚! 他直接走到姜灵身边,也不问姓名也不自我介绍,开口便道:“刚才那支歌唱得好。 来,我敬你一杯!” 姜灵是一时冲动,当时有停车的人看她知道、她毫不在乎,现在却恢复常态了。 又因为这人一片诚挚、不带杂念,姜灵顿时被闹了一个大红脸:“我、我……我不会喝酒!”慌忙起身,把杯子倒满端起来。 结果那中年人目光一定,怔住了;姜灵顺着他目光看去,现自己捧了好大一杯橙汁――喝完就用不着吃烤鸭了! 中年人失笑,大度道:“你随意就好。” 此时冬明已经把葡萄酒倒满高脚杯,那真是与杯口镜子一般水平;他稳稳举杯起身,瑰丽的红酒波纹不起:“我代她?” 中年人已经把酒闷了、正亮杯子,打量冬明一眼,什么也没说,点点头。 冬明也学着把酒闷了。 他是模仿,所以深深一支高脚杯,一口气也没换。(..info无弹窗广告) 姜灵哪里好意思,同样捧着果汁一口闷了。 这杯子说是大吧,其实就是形状不同,比葡萄酒杯容量大些。 姜灵如今肺活量比以前好多了,也是没换气就干到底。 接着姜灵只觉胃里涨了一涨,随即那种诡异的蠕动感又来了。 根据中学生物课上教的东西来判断,那是……糖份水份吸收了一点、其余果汁迅排入小肠?! 结果中年人讶然乐了,又重重一点头,朝姜灵与冬明各敬了一下空杯,也朝袁丹丹略一点头,就回去了。 葡萄酒也好,橙汁也罢,都不是这么喝的。 但两人痛快利落,他们喝什么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喝。 对这一点,再讲究的人也无可挑剔。 旁边几桌的目光不提,袁丹丹就看得两眼冒星星,一掐姜灵,低声尖叫:“看紧了、看紧了!你不要我可就下手了!” 姜灵:“……” ……敬酒的人走了,姜灵要了杯矿泉水,慢慢喝了几小口,把橙汁甜美的味道去掉,准备享用好吃的。 不过再叫什么饮料呢?果汁都是酸酸甜甜的,今晚灌了这杯橙汁可真是够了! 所以姜灵就瞅着菜单里的饮料愁,翻来翻去看了一小会儿,点不出来。 袁丹丹自己点的鸡尾酒,中式的鸡尾酒――花雕话梅加青柠汁,便推荐姜灵也来这个。 姜灵有点儿心动,但她习惯性开口道:“我不会喝。” 冬明却插嘴道:“你应该能喝一点。” 姜灵奇了――这都能看出来?! 冬明在桌下朝姜灵伸开三枚手指:“再上一档,酒精的影响会更小。” 姜灵无言。 好吧,吃顿烤鸭而已,居然又给跑到人家的专业领域里去了! 袁丹丹不明白,但反正冬明是站在她这边的,于是继续怂恿姜灵:“那就来一点呀,反正鸡尾酒而已!” 姜灵顿了片刻,看看袁丹丹、看看冬明,点了另一款鸡尾酒调入了雪碧的茅台。 这鸡尾酒来得挺快,姜灵端来闻了闻,轻轻抿了一点,觉得还不错。 酒香闻着依旧浓,入口多了点甜味。 袁丹丹反而担忧了:“茅台会不会太厉害了?喝醉了还得我伺候你!”顺便瞄一眼冬明――绝不能便宜这小子! 姜灵莞尔,举杯朝两人略略一敬:“不会。 我在家里有时候会喝一点。” 冬明点头,唇角微微一翘。 袁丹丹却不明白:“哎,你也开始喝酒了啊!” 姜灵笑而不语,也没解释,三人便专心看厨师片鸭。 姜灵在外不喝酒,与其说是没酒量,不如说是不应酬。 这是家庭氛围的关系。 老式的读书人在社交应酬上本来就比较生涩,一般都不大灵活。 姜灵外公当年出事,与原本交好的几个人也有关。 的确,他们当时也是被吓坏的、被一整个时代胁裹的;但有些事,做了便无可挽回。 胡海燕幼年丧父,从小尝遍世态炎凉,对环境对人都抱有审慎的警惕,从不热衷社交。 所以姜灵遵从妈妈的意思,在外面做客,一向矜持自制、滴酒不沾;直至大学、工作,也依旧如此……小时候是因为乖巧听话,长大后则是因为姜灵明白,明白这是一个母亲的私心,一种保护与拒绝。 保护自己的女儿远离这灯红酒绿的社会上、那些暗昧不明的应酬,拒绝让她与交情浅薄的所谓朋友同桌进食、把酒共欢。 而今天姜灵端起酒杯,不仅因为在座的两个,都是朋友,更因为姜灵知道,她已经走得太远,远非她的父母所能想象。 正如路林所言,她自己的路,她自己走。 而在这条路上,什么都不是最糟糕的……――除了孤身一人。 ……鸭子片好上来,配料已经等着了。 两个女孩子先尝试了一下以前大宅门的深闺里、太太小姐们的吃法――葱蒜都不碰,只将又酥又脆的鸭皮,蘸了细白糖,然后送进嘴里。 酥脆的鸭皮仿佛像白糖一样在舌上融化……这真是精致到了奢侈的地步! 鸭子烤得很好,鸭胸脯的皮入口即化,没有渣子。 对此,姜灵觉得不错,但反应不大,因为东海的海产很多都鲜得仿佛能把舌头整个一起融化,她从小味觉被养刁了。 而袁丹丹不同。 她吃辣是行家,跟着她那是真正的保管你吃香、喝辣!但这种细腻精致的味道,对袁丹丹而言却新鲜,所以她顿时眼睛一亮。 冬明也试了一下,看了看盘子里那寥寥几片鸭胸脯的皮,转而去看厨师尚在片的烤鸭子。 姜灵尝得不快,但抵不住袁丹丹回味良久。 所以姜灵把第五片送进嘴里,袁丹丹才尝了两片。 袁丹丹瞅瞅盘子、瞅瞅姜灵,故意小声吓唬道:“喂,你不怕胖吗?” 姜灵正抿了一点酒,闻言对袁丹丹坏笑:“我觉得自己最近好像瘦了不少。” 袁丹丹:“……” 姜灵说的是实话。 更迅敏的反应、更大的力量,都是以燃烧更多热量做基础的。 何况过去的半个月里,她压力不小,整天忙得像个陀螺。 不过虽然这么说,姜灵还是放慢了度。 余下的她又尝了一片,其余的全归袁丹丹。 ……后面片上来的,以鸭肉为主,每片都带着皮。 冬明昨晚刚吃过烤全羊,也不用人示范,依样画葫芦裹烤鸭。 一张荷叶饼,上面抹一点甜面酱,放几根葱丝,还可以配淡绿的黄瓜条,紫红的萝卜条。 尝过这两种味道淡一点的,另有味道更浓更呛一点的,即裹蒜泥。 蒜泥也能直接蘸着吃,与酱油一样。 这些其实端看各人各自的喜好,无关其它。 只不过品尝东西,从味道淡吃到味道浓的,味觉敏锐,不损美味。 最后一样特色配菜,则是空心烧饼。 烧饼上面有芝麻,一侧切开,里面是空的,供人填放鸭肉、甜面酱与葱丝等。 据说以前清末的有钱人,喜欢挖出里面的面心,用来擦嘴上的油。 后来周恩来周总理提了意见,厨师们改变了制作工艺,做出来的空心烧饼,就没那个面心了。 片鸭的厨师把典故一说,袁丹丹瞅瞅姜灵、瞅瞅冬明,当即旁敲侧击地感叹:“哎,我从小就崇拜总理,长大了更崇拜――没办法,这年头,好男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姜灵失笑,故意道:“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些人拿着面心擦完嘴、喂了哈巴狗。 现在不是还买宠物罐头吗?” 袁丹丹竟然听进去了:“也对啊!没说掏出来就扔掉了,哈?” 那片鸭的师傅白高帽白口罩都戴着,但估摸估摸,年纪也上四十了,顿时被两个小姑娘的结论搅得哭笑不得。 冬明一边听一边裹,每一个都裹得不一样,在自己盘子里摆了一溜,而后挨个尝过来。 袁丹丹开始还忍笑,等到半只鸭子全消失在冬明那儿,袁丹丹不笑了、忽然顿悟了,趁着冬明专心吃东西,碰碰姜灵,轻声道:“我知道为什么他比你有钱了。” 姜灵刚刚裹了一个荷叶饼:“什么?”咬一口。 袁丹丹感叹:“他胃口这么好,不多赚点钱怎么养得活他自己? !” 姜灵:“……” ……冬明专心吃鸭子。 姜灵知道他职业关系,有什么吃什么不会挑食,不过考虑到袁丹丹,之前姜灵还是另外点有三个菜,芝麻酱菠菜、老醋茄子、藏红花栗子白菜,用来换换口味。 但他们三个人,一只烤鸭连带配菜,并不少了;又加了三个,实在丰盛。 会彻底解决,全因为冬明孜孜不倦。 结果姜灵看得担心:“够了吗?鹅肝烤大虾什么的也不错。” 冬明一摇头:“够了。” 烤鸭的收尾菜,是竹筒鸭架子汤。 汤水并不乳白丰腻,瞧着清爽澄澈,很有高汤的卖相。 然而一入口,味道却寡淡单薄,被袁丹丹认为“几乎就是清水娃娃菜嘛”。 袁丹丹对此挺失望,但也算不上愤懑难过,只是无力哀叹:“现在的饭馆啊……管它东西南北中!谁还肯下功夫花几个小时一天两天,慢慢煲上一锅好汤?” 姜灵调侃袁丹丹:“是啊,当年那几个都是笨蛋,他们哪里知道,只要一锅汤,立马就能把你拿下。” 袁丹丹眼儿一瞪,正要反击,甜品上来了,她被搅得气势一泄,又见了好东西,也就算了。 这最后的甜品,替之前的汤品挽回了分数――先是两对冰淇淋球,五粮液与芝麻,绿茶与玉米。 其次小碗盛的西米露。 再次金黄的焦糖布丁,上面长了一撮爆米花。 而后一笼雪白的春卷旁,配着薰衣草酱。 又有一对巧克力塔与一个香草慕斯:两个咖啡色深得黑,顶上雪白;一个长得雪白雪白,顶上点了黑红一莓子。 还有巧克力核桃球滚在糖霜里,棕的黑的,颜色不同,口味也不同。 最后一碗拼水果,梨子菠萝草莓,橙子金桔哈密瓜,每块都不一样。 姜灵本就留着两三分饱,刚好吃甜品,选了五粮液与芝麻冰激凌。 袁丹丹深吸一口气,肚子里就又有空儿了,捧走焦糖布丁,却又不吃,先试了个春卷。 冬明看看她们俩,很明智地没动,等两人开动了,端过绿茶与玉米试了试。 袁丹丹对甜品赞不绝口,姜灵也很喜欢。 冬明吃完冰激凌,尝了一个巧克力塔。 另一个塔与香草慕斯,被袁丹丹宣布打包带走。 姜灵自己够了,但她知道冬明只怕还能吃。 不过冬明什么也没说,掂了一个棕色的巧克力核桃球。 袁丹丹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十分愉快,对冬明大赞甜品――吃了人家的一顿好东西,当然要赞美人家、用力赞美!赞美到末了,袁丹丹还问:“你觉得怎么样?” 冬明一直听着,却没料到自己还要表意见,一怔,旋即道:“热量很足。” 姜灵暗暗抹汗:“那是,那是。” 袁丹丹无言片刻,趁冬明招服务员划卡,鬼鬼祟祟凑到姜灵耳边:“这个……感情这种事呢,自己中意就好。” 姜灵奇了怪了:“你又怎么了?” 袁丹丹惋惜:“这家伙没什么情调呀……简直少根筋。”又有一点疑惑:“还是冷幽默?” 姜灵无言。 何止是少一根筋! 袁丹丹却已经转念想开了,拍拍姜灵安慰道:“不过他肯陪你吃就好了,人无完人嘛!” 姜灵:“……” 35、你们的老兵 已经去世由于地下停车场那一唱,袁丹丹提议晚上去钱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自己能飚高音,是个小麦霸,以前顾着姜灵的忌讳,没与姜灵一起去过,这次当然要连本带利找回来! 姜灵自觉是导游,全看冬明的意思;而冬明一听袁丹丹说她们经常这么小聚,立即就点头。 结果袁丹丹又另外叫了五个人来,全是同学老乡。 一帮人并无谁谁谁的铁杆歌迷,会的都是前几年的流行歌曲,经过淘汰后的经典。 他们彼此交好性子又放得开,你一我一唱了许多,袁丹丹更是抱着麦克风,独唱对唱,一口气连飙半打。 唯独冬明中文说不顺溜,母语又是“小语种”,在钱柜的包厢里没有对应歌曲。 不过,虽然他“做东买单”,依旧不能放过,六个人起哄要他以酒代歌,姜灵也不拦――冬明同学呀,这不是你自己要体验的嘛? 结果冬明一个字的抗议也没,一口气灌掉一大瓶啤酒。 难得的是涓滴不漏,不像硬撑着显摆豪气的那些人,一大半流去地上、衣领里。 所以袁丹丹再次大冒星星眼,掐着姜灵小小声尖叫;另外五个四川辣妹辣弟惊为天人,又欣赏冬明如此痛快,再没提一句罚酒的事儿。 而姜灵呢?她一上去就是军歌,简直疯魔。 军歌两字,说来好像生僻,其实大多数人都会,常常不经意间哼小调哼出来。 像《军港之夜》,姜灵他们中学的音乐书里就有。 何况大移民在即,如今军警正热门,报名踊跃,以至于全球各国招兵的门槛都提升了不少,军歌跟着红热,包厢里就有好多。 精神力者一旦情绪波动,对旁人会有影响。 当然这影响能用小仪器屏蔽。 但地球上一般人均还没有这个,姜灵自己也没戴着。 所以姜灵唱歌感人,感情饱满是一个原因,精神力七级是另一个原因。 简而言之,后者对前者起振幅作用,就跟放音机的磁带与喇叭似的。 这个原因,加上袁丹丹有意起哄,于是闹着闹着,一整个包厢里,一接一、一个接一个,全是军歌。 而唱卡拉ok是个很氛围的事儿,结果这一晚,他们就这样一条道走到底了! 姜灵是女中音,劣势是唱法未经专业打造,优势是气息充沛吐字圆润感情饱满,所以她翻唱男高音刚好,都不用升调降调,就这样把《小白杨》、《说句心里话》、《骆驼草》,统统来上了一遍,还有很老很老的《英雄赞歌》。 而八个人里,除了冬明还有两个男的。 他们今晚是家属――陪着袁丹丹的手帕交过来的。 不巧的是,两人都五音不全;不过兴致不减,于是扬长避短,在中场很有气势地上去吼了一《一二三四歌》。 另外三个小姑娘嗓子甜,把《十五的月亮》之类唱得那个柔情百转,百转柔情。 更有袁丹丹,将一《长江之歌》的高音飙到十二分,唱完揉揉自己脖子、抓着矿泉水猛灌。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 疯到快十二点,姜灵上了一《血染的风采》。 唱到“长眠再不能醒来”,眼里水雾晶莹,但一滴也没下来。 冬明安安静静坐在沙一角。 沙柔软,然而他几十年的习惯,腰脊挺拔,到底与一般小百姓不一样。 所以不仅袁丹丹,另外五个,也都自以为看出来了。 正好时间不早了,于是一声提议,大家哄然散场。 袁丹丹噼里啪啦几句话,干脆利落定下送人回家的车马安排,不待姜灵反应过来,已经把她与冬明排除到一边了。 ……半夜的城市里,路灯虽然通明,却毕竟少了人声嘈杂,在暗红的夜空下,安静寂寥。 冬明喝了酒与喝了矿泉水一样,所以这时开车的换了他。 照原计划,应该出城回桦红山庄。 但姜灵忽然按住方向盘:“我想明天早上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在六点多一点。 行吗?” 冬明点头:“好。 不错。 其实……逛什么你拿主意,我都一样。” 姜灵想起亚勒说过,冬明需要的是与战舰上不同的环境――可不是么!北平城里哪个角落会像他们的战舰一样?!姜灵失笑点头,也不客套:“那明天还去趟花市吧。 我要干活。” 于是他们回东方酒店,要了个套间。 姜灵不是会员,又没预订,是前台价,住一天就要四五千。 但姜灵不想再让冬明开车跑――冬明可是九千万一小时的天价陪练,她姜灵得了人家指教没付钱,拿出个零头,买个方便舒适还不该吗? 接着赵永刚同志半夜三更接到电话,姜灵通报了自己新的临时地址,“咔嗒”挂掉! ……天上一轮圆月,由满而亏。 地上灯火万家,熄了绝大半;只剩那彻夜不灭的路灯广告牌,闪闪烁烁。 客厅里,姜灵立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景出神。 冬明把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都检查过一遍,出来说了三个字:“没问题。” 姜灵被闹了个哭笑不得,旋即意识到这对她而言,的确已经成了必要,缓缓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冬明习以为常,看了下时间,略顿了顿,平铺直叙给姜灵道:“这里至天安门广场正前方,约为两千四百米。 预计六点抵达目的地,五点十分起床,还能睡四个小时五十分钟。” ――好吧,看个升旗,又跑去人家专业领域里了! 姜灵回房间冲了个澡,手机设好闹钟,爬上床休息。 ……国庆期间,看升国旗若想要好位子,得凌晨两点过去。 因为安全起见,天安门广场上前一晚会清场,到次日两点由入口往里面放人。 为了防止人情绪激动或者恶性事件,打火机、二锅头茅台之类,都是不能带的。 但姜灵不求好位子,她只要看升旗。 所以姜灵没去挤,而是狠狠睡了一觉。 而等姜灵跟着闹钟爬起来,洗漱完出来,现客厅里多了一个餐车。 冬明已经在了,没穿外套却依旧戴着“墨镜”,正把盘子挨个端到茶几上;见姜灵出来,朝她一示意。 姜灵眨巴了下眼:“早餐?!” 冬明点头,理所当然:“凌晨最冷。 现在外面八度。 吃热的。” 姜灵嘴角抽了两下,忽然间恍然大悟――为什么冬明他们这一行的人总是很强大?总是精力充沛严阵以待?那是因为他们时刻不忘留意环境、时刻不忘给自己补充弹药!早餐也在其列……于是姜灵又学到了一个真理。 她乖乖消灭早餐,共计热牛奶一杯、黄油煎吐丝两片、蔬菜沙拉一盘、煮鸡蛋一个。 ……朝阳初升,国旗冉冉升起。 因为没有凌晨二点过来占位子,隔着人山人海的距离,最威武最精彩的部分,即升旗班仪仗队,姜灵看不到。 不过这一点,对姜灵并不重要。 红旗到顶,迎风招展;而姜灵的目光缓缓下降,落在了看旗的人群上。 年1o月4日,早晨六点二十左右,在天安门广场上,有两个年轻人在涌动的人群中立得笔挺,轻声交谈。 升旗已经结束,广场从一片肃静中苏醒,周围恢复了人声嘈杂。 大家拍照的拍照,呼朋唤友的呼朋唤友,赶着去吃早饭的吃早饭,一个个都忙得很。 所以,没有人听到他们说什么。 “你看,我希望爸爸妈妈都平平安安,所以我也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 “嗯。” “可我现自己能做的很少。 这很正常。 我还觉有些人可以做很多。 这本来很好,但他们内争!” “别操心。 这就像饭团。 一个日本饭团。” “……寿司?” “对。 本来是散的,捏一捏,就成了一团。” “……这一捏可不轻。” “你对此无能为力。” “……是啊,我无能为力。” “所以不如另做准备。” “另做准备?” “捏过的饭团味道不错。” “……你是说,等他们被’捏‘过了,就好了?” “如果他们还有剩。”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们七十亿人,两千多个民族。 其中绝大部分,已经快七十年没有经历过战争。 你们的老兵已经去世。 老兵懂得什么是战争;老兵不爱打仗,也不惧怕打仗。 而他们不懂。” “这就是原因?” “对。 这一点谁也教不了他们。” ……姜灵决心早已下定;但她对前途一无所知,因此心中茫然。 至于冬明,说得直白一点,他已经是“过来人”,所以他明白姜灵此刻的心情,所以他能平平静静陪姜灵疯――这就像大学生看到小学生,工作了五年的看到大学生,也好比退休了的看到工作了五年的。 仅此而已。 至于袁丹丹他们,他们一厢情愿把这两人送作堆,只不过好心臆测。 ……“我去琪雅又能怎么样?” “不知道。” “哦。” “但你呆在这儿,什么也做不了。” 36、不是笨蛋 ,所以忍耐花市里总是热热闹闹。(..info好看的小说) 这热闹是说人声鼎沸,更是说花草茂盛――大片大丛的碧翠浓绿,大朵大捧的五彩缤纷。 生机盎然,盎然得扑面而来、咄咄逼人,几乎令人屏息。 一家花店老板扛出一大堆花来,扔在门口旁边墙角下的固定地点,等着让清洁工人来扫走。 被扔掉的花里有大枝的满天星,有些岔枝上的小白花枯黄了,有些岔枝却还挺好。 一个梳着一条小马尾的小学生路过,见了不舍,蹲下去捡好的折了来,不一会儿,握着小小一束满天星走了。 姜灵驻足,看着那小女孩高高兴兴、一蹦一跳,不由莞尔,酒窝都出来了。 冬明看看姜灵:“怎么?” 小女孩正好经过他们这边,不过她没留意到两人。 姜灵给小女孩让路:“我小时候也干过。 那花还挺好的,对吧?” 冬明跟着给小女孩让路,点头:“是挺好。 买什么?” 姜灵一怔,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尼库斯草和银桔。” ……其实最开始,姜灵心里最想做的,是想为金海星改良稻米。 种花去卖,只是试一试自己的本事,探一探路。 但堪堪在温室资金到手那天中午,姜灵跟着张甫去吃饭,碰上了路林……――这真是一个莫大的幸运! 说幸运,不是因为路林给了姜灵一个便携包,也不是因为路林与姜灵相谈融洽,而是因为其后生的一切,让姜灵明白了很多她以前隐隐约约知道、却没有直观认识、也没有足够重视的事! 这让姜灵有了准备!让姜灵不曾毫无防备地一头栽进漩涡! 就在那天中午、那顿饭后,姜灵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决定先摸清楚情况,再慢慢来。 后来在摄影展里,碰到的人,更是让姜灵顿下决心――温室暂时不要了!花也不能种太多! 别墅倒是可以先买……之前那一次,姜灵种了孪生莲而非稻米,是戒备姚远他们;而眼下,姜灵虽然与姚远他们达成了一致与谅解,但却又幸运、又难过地现了更深的浑水……因此,姜灵依旧不敢动手。 姜灵不是笨蛋。 所以姜灵忍耐。 姜灵不愿意自己被变成禁脔,哪方势力或者哪个门阀的禁脔。 姜灵愿意做的,是救人,是种种花、种种田。 姜灵还愿意把好东西给所有地球人一起分享!再加路林他们也很好!至于她自己,只要小富就够了……或许年薪百十万人民币这样? 但是,姜灵绝不愿意成为一小群人的财产!因为姜灵深深明白,那意味着她所能够做的、她所想要做的,全将大打折扣,甚至本末倒置!更甚至……适得其反! 这样子,姜灵唯一的选择,只有精品路线的花卉。 而事实上,姜灵也正是这么做的。 顶尖高档的花卉,虽然看着风光,但其实市场极小、利润总额也很小。 在战略上的意义,更是与水稻之类不能比。 而她姜灵现在固然买得起别墅,读得起好学校,但比起俞骥他们,还很穷、还没达。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 不过,知道的人中,又有几个认真想过,这“穷”与“达”之间,哪里是能那么轻易转换的? 由穷而达,难;由达而穷,更难。 前者难在得有本事、又要机会,俗话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了哪个都不行。 后者难在全身而退:自古以来,帝王将相,只见战死横死气死过劳死,鲜见安然辞世!连真正的病逝都不多。 姜灵还没到想退路的时候,姜灵目前要做的是往前走。 而姜灵十二分地清楚,她已经有了本事,虽然来得莫名其妙;姜灵也同样明白,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好机会,一个能保证她不会变成蛋糕、不会被人肆意切开、胡乱吃掉的好机会! ……尼库斯草是一种长寿的草,能活几百年。 当然仅这一项并不足以让它变成名贵花木,不过它还有一个特性,就是其叶子的幽淡清香,能助人安眠。 纯天然、无副作用,是公认的最好的助眠手段之一。 睡眠是保证健康的重要基础之一;而健康无论在几级文明,都是一个人莫大的财富。 再加上尼库斯草草长叶子的度极为缓慢,缓慢得吝啬,它的干叶子就变得极为昂贵。 好在这种草不难伺候,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浇水,别的马马虎虎就行,很容易养活。 于是一般来说,需要它的人,会把它当宠物养。 但要养“宠物”,先也得要有呀! 偏偏尼库斯草开花极少、结籽更少――它保证自己世代繁衍的手段,就是漫长的寿命、顽强的生命力。 这与对稀有元素极度敏感的孪生莲相比,是另一个极端。 但无可否认,两个极端都很有效。 由于买去种着就能减缓失眠,尼库斯草的种子更贵,针尖大的一颗,六七百块。 品相好一点、看着饱满的,甚至要上千。 所以姜灵只要了两颗种子:“为什么克隆被禁止?组织培养多方便,还愁这草不够?” 冬明轻声道:“因为丧失活力。 克隆没有进化,自然繁衍有。 相对来说,就是退化,就会被淘汰。” 姜灵只是随口一说,具体原因地球联盟刚加入银河联盟时,她就听说了。 此刻听冬明这么认真回答,不由有些啼笑皆非,又奇道:“把一棵草克隆一下都不行吗?” 冬明摇头:“不行。 管制很严。” 姜灵示意营业员拿出银桔的种子来,故意继续道:“那需要肾脏移植的、需要换神经的换脊椎的,又可以用自己的干细胞克隆器官? 这个好像比一棵草重要多了吧。” 冬明顿了顿,看看姜灵,唇角慢慢翘了起来,最终还是道:“医疗系统特许,而且都有登记。 文明与次一级文明分级监管,同级文明彼此监管。 器官再重要,都只是局部。 完整个体不行,局部可以。” 姜灵知道自己被看穿,就有些不好意思――但这又能怪谁呢?两人虽然处境类似、肩负的使命类似,能彼此理解,但可以聊的话题实在太少了。 默不吭声老半天,好无聊啊! 37、管它做什么 银桔是中文名,原名音有点长,如果意译,那就更长,意思是“星星一般的甜果子”;命名的灵感来自于金桔这种水果。 对这一命名,很多人认为不合适——银的比金的贵得远去了! 银桔原产于二级文明吉路克联邦。 几百上千年来,经过吉路克联邦数代种植业人士、商界人士的齐心努力,这种集观赏与滋补与一身的小灌木,在四级文明玛西图卡也打开了不错的市场。 在玛西图卡监管的星域内,这项越级出口的农产品销路之好,虽然不是一枝独秀,但至少鹤立鸡群。 这是一项莫大的成功,意义远想象——它不仅每年换取对吉路克联邦而言十分可观的外汇,还令玛西图卡在替二级文明进行各种仲裁时,总是喜欢向吉路克联邦倾斜……最近一个受害者,不是别家,正是瑞森帝国! 没办法,瑞森的强项在军工制造。 但毫无疑问,玛西图卡不需要瑞森的军工品! 银桔的叶子是深深的绿,绿得蓝、黑。 果实成熟后约莲子大小,半透明,呈晶莹剔透的银色,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果核。 此时,整盆银桔瞧上去就像是一小片星空。 而如果在夜空下的花园里,有大片的银桔成熟,那天上地下,繁星遥遥呼应,无疑是绝世的美景。 银桔的果子口味上佳,甜美而甘润,有一定毒性。 但小量进食,或者适当处理后适量摄入,那就是难得的滋补。(..info好看的小说) 而另一方面,宇宙时代,星星就是最大的财富——如同山顶洞人时代的肉干储备,农耕民族的田地、游牧民族的牛羊! 由于这样的天然因素与社会因素的双重作用,银桔身价颇高。 这就好比在中国,人参有一天长成了牡丹花的模样——又吉祥富贵,又大滋大补!所以瑞森、琪雅等文明的有钱人,喜欢在家里养它。 而养银桔容易,养好银桔,却不容易。 但这反而更提高了它的观赏价值。 ……买完种子,姜灵本打算找家花店,把22o3的客厅里那二十九盆孪生莲出手——总不能再运回靖海去吧!她自己又没时间、又不熟悉本地拍卖行,拍卖还得找个人帮忙。 但姜灵与孪生莲们可以沟通,情同朋友,所以这买卖的对象,姜灵就挑剔起来。 这家的花草蔫蔫的,问也不用问了,不行。 ……这家……什么?老板把热茶浇在了你的盆子里、烫伤了你的根? !不行不行! ……再这家……哎?你们才来这里两星期?刚开的店?那也不行,好坏没法知道呀。 ……幸而冬明职业特性,耐性极好,这逛花市又在他出行目的的范畴内……所以冬明在姜灵否定了七八家花店后,依旧原样子跟着往前逛。 不过姜灵却停下了脚步——她手机响了。 “喂,赵永刚吗,怎么了?” “你在哪儿?尽快回来吧,要开新闻布会。” “什么?” “新闻布会,孪生莲的事。 你种出来的,所以瑞森那边请你出面一下。” “好,我知道。 你那边好像有点儿吵?” “唉哟,别提了……”声音一静,听起来赵永刚掩上了门,“你那些记录,温室记录和笔头记录……” 姜灵猜到了;听赵永刚难以启齿,便替他缓一缓:“那些记录,按交易惯例,是要给瑞森的,珍品交易都这样。 否则他们买回去,后续培植容易出问题。” 赵永刚离开手机骂了句娘,这才道:“不是瑞森,那个我也知道,他们签协议付款时也说过了……都已经被拷贝了几十份了!就这一会儿!我、我们……**!看都看不住!” “……算了,没事,这事不怪你。 你也管不了,干脆别理了。”姜灵唇角讽刺一弯。 因为有心理准备,因为决心坚定,更因为有冬明关于战争与老兵的解释,姜灵倒也没什么怒气,竟然还能悠然道:“那我回去再说。” “……好,唉,这真是……” 姜灵干脆安慰赵永刚几句;又因为知道手机被监听,说得几乎调侃:“其实这回有一个’十二连星‘,还有五株极品,我怎么也没料到……”本来应该是两株’十二连星‘、四株极品!“哎,你是不知道,我查了多少资料,还天天跟那几盆花拜佛上香呢!” “……哈?你什么时候烧的香!”赵永刚听出姜灵真不在意,也跟着轻松了些,干脆跟着玩笑打岔,调适心情,“和姚远两个人一起叩的头?反正我没看到。” ——这话说的!跟拜堂似的! 姜灵好气又好笑:“你说的什么话!没听说过’心香一瓣祭恩师‘吗?我烧的就是’心香‘!只求它们开出六朵七朵八朵的来,好让我跟路林换人!人家又不稀罕我们的钱我们的东西。 这花是我亲手种的,最表心诚的了。 剩下就看碰没碰上人家心情好了!” “……你就指望碰运气?” “那还能怎么办?拜托啊,人家年纪都能当我奶奶了,那些高参里八成有我曾祖高祖辈的,见识又广,玩花花肠子、旁敲侧击……那不是班门弄斧、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反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料到事情就成了呢。 老天爷额外开眼,我心满意足了!六条人命呢!胜造四十二级浮屠!做人不能贪心,老天帮你一次就难得了,你还指望第二次?!太过份了吧!所以啊……我反正赚了一笔了,给他们就给他们吧,左右我也没办法。” “是啊,六条命。”赵永刚沉叹一口气。 转而他语调一轻松,同时也猥琐起来:“哎,我说姜灵啊,那是六个大帅哥!照片你不是看了吗,都能跟姚远比那!怎么样,嘿……咳!冬明在吧,你问问他,让他帮个忙,陪你过来吧?也好挡一挡。 我这边有人找。” “行,我问问他。 回头见。” “回头见。” 姜灵按掉,冬明就直接道:“我陪你过去。” 姜灵囧了:“你……不对,您们琪雅方面,也监听我电话?” 冬明平常道:“应该有。 但不是。 你离得近,打电话我听得到。” 姜灵看看手机,看看冬明,讶然:“不是吧?这玩意声音对着一个小范围放的,这你都听得到?” 冬明还是平平常常道:“体术九级。 训练一下就行。” 姜灵点头记住了,忽然又想到一事,调侃道:“这不是军事机密吗?” 冬明依旧老样子的口吻:“不是。 但训练方法是。” 姜灵无言——这算冷幽默吗? 冬明看看姜灵:“昨天姚先生来找时,你可不是现在这样。” 姜灵痛快一点头:“对,我想明白了。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责任,也不是我有办法的事,管它做什么?!” 冬明唇角微微一翘:“反正你忙你的。” 姜灵眉毛一扬;掏出口袋里装种子的小纸袋,也跟着一扬:“是啊,瞧瞧,小姑奶奶我忙着呢!” 38、暗有斗法 时值午前,阳光灿烂。(..info无弹窗广告) 桦红山庄的大院门口,只是普普通通的砖砌水泥,依旧没有任何牌匾。 姜灵第二次坐车进入这里,天气、时间都截然不同,心情却是一样。 姜灵上一次是尽到了所有努力,剩下的交给老天,故而心中平静;这次虽然等在前面的是一堆麻烦,但姜灵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去做,于是豪爽地无视了这堆小麻烦。 ――是的,小麻烦。 因为大也好、小也好,都是相对而言的。 ……两个夜空蓝等在见山楼的小前台,还有一个瑞森武官领着一个手下。 见姜灵回来,通报了地方,夜空蓝便辞去,瑞森武官转交了一份言备忘录,留下来等候,就在小前台沙里坐了闲看。 布会在放眼亭,这是瑞森方面的要求,因为“十二连星”当时就是在那儿被现的。 琪雅与瑞森的协议,作为私下交易,不会公布。 所以路林不出席布会;另外名义上,“十二连星”是姜灵赠予埃蒙他们。 也不知是冬明的关系,还是没人想与姜灵起不必要的不快,反正他们在小前台耽搁了一会儿,再回到22o3客厅里时,不该在的人都已经不见了,只有电视台的女化妆师与一个男负责人等着,另外俞骥也在。 老王与秦便衣同志见了姜灵,大松一口气,一前一后跟赵永刚摆摆手,自己回自己房间去了。 姜灵注意到贺晓曦不在。 而桌子上、旁边柜子上招待过客人的茶杯,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姜灵数了数,剩下的、连带这三人面前的,足有二十一杯,顿时乍舌。 赵永刚在一旁苦笑,连连摇头,一脸不堪回,又给冬明泡了一杯、顺带给姜灵上了一杯热腾腾的白开水。 姜灵轻轻一拍赵永刚肩,夸张做慰问状:“好同志!辛苦你啦!” 赵永刚也是烦透了,物极必反,他烦到顶透反而乐了,难得吊儿郎当起来,大言不惭道:“那是,饮水机的热水都不够,硬是去楼下跟前台要。 老王他们那儿的杯子,也全在这儿了!” 姜灵一怔:“这叫声东击西是吧?”趁着主人招待客人,直接把东西拷贝走、拍照拍走。 路林他们管禁的是通讯,又不是电子产品全不能用了。 当然,若是带着一个针孔摄像头去见路林……嘿嘿、嘿! 赵永刚叹气:“连你都看出来了?唉!” 姜灵当即又拍了他一下:“我是不聪明,可我有那么笨吗?” 负责人中年年纪,等他们聊了这几句,插嘴道:“我姓郑,郑青松。 这是小严,严洁。 让她给您把头什么稍微打理一下?” 他们客气,姜灵也客气。 姜灵当即点头:“好,麻烦您们两位。” 严洁让姜灵洗头洗脸、换衣服,而后再上妆、做头。 姜灵的旗袍早都熨好了,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 这本来是为了救人,她姜灵的战斗装备啊!结果路林那儿没用上,这次反而用上了。 所以姜灵洗脸时不由暗暗感叹了一番。 接着姜灵擦着脸出来,打开衣柜,拎出最为大方端庄的淡红月季旗袍换上,又配了黑的长筒丝袜。 这搭配,姜灵回来路上就想好了,她平时愈是怎么样,这回愈要反过来……领口的淡红月季、黑色丝袜,成熟妩媚,十分女人味。 再化一个精致妆容,这样下了镜头,就不容易被人认出来……因为她姜灵以后还要逛街买菜呢! 严洁看了另外两件旗袍,也同意姜灵这么选。 他们其实带了几套套装以防万一,但毕竟不如姜灵自己的衣服合身。 ……姜灵旗袍一上身,就娴熟地切入了“杜老师状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人靠衣装,也靠姿态撑起来。 即使秦始皇,卸了龙袍、生病卧榻时,也只是个老头子而已。 所以姜灵这一走出来,客厅里的人俱一怔。 赵永刚先失笑了:“哇,鸟枪换炮!”以他与姜灵的熟悉,也没什么顾忌,绕着姜灵左右看看,连声赞叹。 姜灵索性给赵永刚转上一圈,而后冲赵永刚下巴一扬:“嘿,该你了!” 赵永刚清清嗓子,看架势似乎是要摆健美造型,但姜灵含笑直瞅着,部队里作风抓得紧,赵永刚毕竟在那儿呆久了,这上头脸皮终究不够厚,到头来还是招架不住,连连摇头、溜回了椅子里。 姜灵顿时失笑。 俞骥当即接上道:“你穿这个正合适。 身材这么好,气色更好,皮肤又白,一下子就衬起来了。”连冬明也唇角微翘、一点头。 但他只有两个字:“挺好。” 姜灵谢过两人,然后姜灵觉,自己还是更喜欢冬明的赞美。 因为姜灵直觉,俞骥虽然也态度诚恳,与冬明一比,去是不如,而且差得颇远――相比之下,长短又有什么要紧?! 他们短短几句话,笑过一笑,这边严洁已经摆开了东西,示意姜灵过去。 姜灵一落座,看着严洁一打开盒子,东西都是用过的!姜灵吓了一跳,一下子跳出椅子:“我出钱,买套新的再化妆!” 赵永刚一听,什么也没说,立即夹起一支笔、低头翻开那份备忘录,一幅“我很忙很忙”的样子。 严洁看郑青松,郑青松看了看表,催促道:“要不算了吧?赶着要过去!” 姜灵连连摇头,摆摆手:“那是多少人用过的?多脏!这可是直接擦皮肤上的,难道您平时跟人共享一条毛巾?!” 俞骥看看赵永刚、又看看赵永刚,见他一直没抬头,无奈自己开口道:“姜灵,时间可能不够。” 姜灵回看了他一眼:“’可能不够‘是吧?问问就知道够不够了。 要是赶不及,我上点自己的唇彩什么,过去就行,左右不过是个嘉宾。 更何况,我就不信埃蒙会化妆!” 俞骥一听忍笑,郑青松却严肃道:“姜小姐,请您呆会儿留心一点儿,别直呼埃蒙先生姓名。 他是瑞森大使馆席武官。 要是不带头衔,那就跟一个’先生‘。” ――什么席武官!看那胖老头在路林面前都为老不尊的样子、再看他跟埃易克的关系,一个伯伯一个侄子……人家肯定不是靠这个吃饭、八成就是来玩的!顺带照拂一下侄子。 但姜灵没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好脾气地点点头,下一刻又坦率地为难道:“可是他让我叫他埃蒙,不让带’先生‘。 而且他要我说话用’你‘。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说完想起一件事,声色一缓,转向俞骥:“对了,你妹妹没事吧?” 姜灵问得诚恳,俞骥闻言微微动容,看看冬明,向他重重一颔,又转而望向姜灵,轻声道:“挺好。 多谢。” 有旁人在,很多话不必说透,知道就好。 所以姜灵放心了,又抛开一件事。 而郑青松在旁皱眉深思片刻,没回答姜灵提出的称呼问题,而是招过化妆师:“小严,那我们去买一套新的。” 姜灵目送两人出去,待到人走远了,调侃地吹了声口哨,悠然道:“呀,待遇真好啊!其实呢,何必亲自跑腿,还带手下……请赵先生走一趟就行了嘛,对吧?” 赵永刚肩膀痒似地动了动,无奈道:“对对对……我说,你不要用’赵先生‘,听着浑身不对劲。” 俞骥耸耸肩。 姜灵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俞骥:“其实我和你,都可以直接打电话问啊?” 俞骥无所谓道:“反正他们要去楼下问武官、要商量称呼问题。 化妆品只是顺带。” 姜灵点头,又不解道:“直播?剪播?” 俞骥摇头:“不知道,看瑞森那边安排。”顿了顿,看看房间里只有赵永刚与姜灵,冬明是琪雅外宾,显然无碍,便道:“其实本来吧,瑞森自己的新闻台还嫌位子不够那。 他们的飞船快,离我们最近的荷林星又不远,昨天到现在,挤过来好些家新闻台。” 荷林星说是近,但至少比金海星远――前者在地球的保留星域外、后者在保留星域内!而保留星域是以地球所属的基础恒星系统,即太阳系为中心,半径一定的一个范围。 所以姜灵不由感叹:“好快的飞船!” 冬明换了一个坐姿,但没开口。 姜灵正瞅着俞骥等下文,脑后勺对着冬明,因此没察觉;赵永刚看冬明一眼,低头不说话。 俞骥看见了,不过他继续给姜灵道:“所以他们的意思,地方不够,本来不让本地电台进来,直接给转播,也没要转播费。 但有人特别强调你需要化妆和服装,那边才放行。” 那“有人”两字,真是别有深意……而姜灵看着俞骥,心里既无遗憾也无感叹。 有什么好遗憾的呢,她姜灵直觉敏锐得比野兽更野兽,所以能察觉俞骥说这些别有用心、不是什么友情爆料,这该庆幸才是!又有什么好感叹的呢?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她姜灵已经感叹得够多了! 至于俞骥俞先生……当然当然,彼此无亲无故,你算计算计很正常!毕竟俞静的事,说来也不是谁帮了你们,而是你们时间选得好。 至于你现在说这些话,因为你与电台那边不对盘是吧?又或者说,是你们俞家,与主掌新闻业的那不知谁谁家,不对盘,对不对?’)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39、”您看 ,我是个地球人“说来繁复,想清楚却只要一瞬间。 片刻后,姜灵顺着俞骥的话头开口,她声音不大、语调不高,但语气冰冷:”那他们还拿用过的来?好好好,我知道他们经费’困难‘!可我自己出钱都不肯换?!把我当什么?!敲门砖?!所以过路拆桥?!谁想出来的主意!“俞骥闭嘴,转眼看门口,耸耸眉毛不说话。 姜灵不确定他这暗示什么意思。 赵永刚看俞骥一眼,又看姜灵,见姜灵尚有几分困惑,直白解释道:”就是刚才那个郑青松。“俞骥端起面前的茶,缓缓喝了一口。 姜灵静静看着俞骥,低低应了一声:”哦……“声音压得低低、尾音拖得长长。 难为俞骥养气功夫好,三十几岁年纪轻轻,就已经喜怒不形于色。 但可惜,姜灵直觉从他身上感到了一股得意。 跟当初老葛给银鎏金镶玉”苍龙望子“带钩开价时,极为相仿的得意与轻视! 而赵永刚还没结束,他慢吞吞加了一句:”不过他也就是个干事儿的。“说完瞧着姜灵,到底有些担忧。 姜灵一下子笑了开来,转而对赵永刚深深一点头:”那我自然不会为难他。“――冤有头、债有主! 赵永刚放心了。 俞骥一口茶含在嘴里,好半天才终于咽了下去。 冬明只看没开口,这时也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不是袋装的。 冬明这一口不巧喝进了好几片茶叶。 他先咽下了茶水,而后细细看看杯子里的、慢慢嚼嚼嘴里的,尝了一小会儿味道,把茶叶也吃进了肚子里。 ……结果郑青松带回来消息,一者称呼按埃蒙的意思,二者时间足够。 因为瑞森那边,其实不急。 他们不是往回直播,是做成节目新闻的形式。 所以要拍的场面不少,比如一堆专家围着”十二连星“做鉴定、评论。 姜灵与埃蒙都只是其中一部分,反正还有后期制作,安排上就比较灵活。 严洁化妆又快又好。 她本事过硬是一个原因,姜灵皮肤好是一个原因。 没有痘痘没有瑕疵,不需要特地盖掉什么,乳液、粉底一样样上去,顺溜得不得了。 又是全新的一套东西拿来用,又是这么好的模特,所以化到后来,严洁根本忘了郑青松、赵永刚他们,连连赞叹。 瞧那模样,过瘾得很! 所以严洁水平挥,给姜灵上了一个精致的淡妆。 短没做没染,就是略修了修,吹好、定型,一切追求一个清水芙蓉的效果――芙蓉本就天然艳色,水洗之后明丽动人,何必再上重彩?那是画蛇添足! ……他们到放眼亭时,里面正在忙碌。 武官已经通知了埃蒙。 不过埃蒙显然在忙别的,因为武官回来时带着极为些微的尴尬,只对姜灵说他的长官、席武官埃蒙先生,”恰好走不开,十分钟后到。“姜灵点点头没在意。 旋即姜灵看到亚勒也在这边,另外有不少夜空蓝在外围,瞧模样是值勤之类,不由微微惊讶。 转而姜灵想了想,想起有一件事正好请教,与赵永刚说了一声,便走了过去。 赵永刚没跟,但那是亚勒,冬明怎么会丢着不理?同姜灵一起过去。 亚勒虽然在忙,但其实没什么事要亲手干的,正拎着自己那个”笔记本“闲闲看瑞森的电台人员忙碌。 见姜灵与冬明过来,当即欣然迎了过来:”姜小姐今天真漂亮。 不过平时那样也很好。“”多谢您的夸奖。“姜灵失笑,她自己也很赞同后半句――事实上姜灵更喜欢平时那样。 所以姜灵当即暗暗判定:这是今天最好的恭维了!而后姜灵道:”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您。 如果不妥,还恳请您当作没听过。“亚勒点头:”尽管说。“他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夜空蓝便走得远了一点。 姜灵见状,顿时讶然――莫非这就是体术九级的偷听范围?! 亚勒微微一笑,指指冬明,朝冬明一赶手! 姜灵连忙摇头:”没关系,不用。 是这样的,这次名义上’十二连星‘是赠送的,我看了言备忘录,还可以提一点要求……我想让他们减免星网服务器的维修费……好让大家上星网都便宜点,最好是与互联网差不多……您帮我看看,这会过份吗?“亚勒霎时间肃然,静了片刻,竟然朝姜灵郑重道:”姜小姐大智大勇。 请接受我的敬意。“姜灵顿时脸红了,连连摆手:”什、什么啊!我就是……就是为了省点钱!为了大家都省点钱!“亚勒深深看着姜灵,飒然一笑:”好,就是为了省点钱,为了’大家‘都省点钱!“姜灵有点儿不好意思。 但她早知道瞒不过亚勒,也没什么尴尬――这件事,如果能借瑞森方面的”东风“办成,那就会打破高昂的信息费门槛,会打破星网垄断,会让七十亿地球人中的六十九亿普通人,也可以上得起星网。 这会令整个地球加快步入宇宙时代的步伐。 当然同时,也会让六十九亿人迅崛起、冲击门阀世家。 所以,这对地球、对地球上每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好事。 但对如今大权在握、私心鬼祟的那些人而言,却不是! 不过这些话却不用挑明,因为桦红山庄内,只有琪雅人事不关己,纯粹旁观,会欣赏她姜灵这份抉择果断,但瑞森方面的态度,就不好说了。 更有俞骥他们,鬼知道会什么反应!所以姜灵只是认真对亚勒道:”您看,我是个地球人。“亚勒点点头,还是忍不住感慨叹息一声,又笃定道:”您尽管提。 有件事您们大约不清楚:’十二连星‘如今在瑞森意义更甚以前。 这是因为瑞森的都星所在的恒星系统,比较庞大,其中有两个行政星、两个准行政星及十四个次行政星。 他们前几年刚通过的决议,新近开始启动一个浩大的工程,要将它们打造成都星系统。“姜灵心驰神往:”行星大改造啊……“亚勒点头:”对。 您知道的,瑞森星本身就在瑞森的星域中央,这件事,军政民生无论哪个方面,都意义重大。 也是他们近来展得好,才有力气做这个工程。 所以您这株’十二连星‘,虽然不是’十八连星‘,但寓意相同,实在是赶上了前所未有的好时候。“姜灵明白了,缓缓点头,忽然调侃亚勒:”您们的谈判也赶上了前所未有的好时候吧?“亚勒失笑:”那是当然。“姜灵诚挚道:”今天实在太感激您了!“亚勒平平常常:”这又没什么为难。“紧接着对姜灵道:”您若是谢我,以后如有机会,记得还我这次就是。“姜灵怔然:亚勒会需要她帮忙?! 亚勒没解释,只是微微一笑:”您放心,我也不会要您为难。“姜灵本能道:”当然,我很乐意。“她十分困惑,但亚勒得了回答,已经满意,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一引手示意――那边埃蒙到了。 40、解封 星网瑞森的电台设备瞧着也很笨重,也长了镜头,那镜头还特别大,几乎跟半扇玻璃门差不多。 但这些设备,身上都没拖着电线,放眼亭内,也没有特地补打灯光。 而且亭内人员也不多,基本上一个新闻台就一个设备操纵员,以及数量相当的记者。 而记者都被瑞森的武官安排得妥妥贴贴,而且他们提问的重点在埃易克那儿。 对埃蒙特别热衷,几乎像是蜜蜂见了花儿;对姜灵则是职业性的礼貌热忱。 所以姜灵没觉得紧张,与之前在这儿的午餐一样,比她预计的要轻松多了。 一切按照备忘录来。 在谈过种花过程、在姜灵回答了一串专家提出的问题之后,埃易克按顺序问到了姜灵最关心的问题:”姜小姐,我们感谢您的慷慨与友善。 ’十二连星‘是无价之宝,它无法用金钱或者物质来衡量。 然而我们瑞森人有一句话,’刀迎来刀,盐换来盐‘。 您们这儿也有一句话,’投桃报李‘。 所以,您值得我们慷慨与友善――您若有什么心愿,我们力所能及的,在所不辞。“姜灵有亚勒给的底子,放心大胆,坦率道:”我的确有个心愿,那就是星网。 因为上星网的费用,对我们而言,实在太贵了。 我有个朋友上去看了一个金海星的视频,一小时多一点,花掉了半个礼拜的收入。 我希望,大家以后聚会时,可以一起看看金海星,爱看多久、就看多久。“埃易克温和的目光霎那间变得炯炯。 这令姜灵想起来了赵永刚他们的资料里提到过的情况:这位瑞森驻地球大使,也曾经是一个军人。 但不幸重伤留下了隐患,不得不离开军队。 他本就出身大家族,无须繁复漫长的礼仪培训,便是个合格的外交官。 所以才会到地球上来当大使,也算是个闲差美差。 但比他更明显的是,旁边埃蒙的神色一凝。 他的反应与亚勒刚听到时,如出一辙。 此时此刻,这个胖老头身上的无拘无束、随意散漫,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山大海般的深沉肃穆,几乎令姜灵窒息。 但这压迫感来得快去得更快。 姜灵还没体会个清楚,它就已经消失了。 而埃蒙爽朗笑开,一锤定音:”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言毕他一抬手,他身后左边的随从当即就欠欠身退下了。 埃易克正开口想说什么,闻言几不可查地一顿,再开口,说出来的话就与埃蒙一模一样地痛快、一模一样地斩钉截铁:”姜小姐,今天晚上,您就会如愿以偿。 请您拭目以待!“……天已经晴了两天,山坡上的泥地晒得干了,又不硬,踩着刚好。 加上午间刚过,气温回到二十几度,站在室外,秋高气爽;一望四下,满目青山――实在是痛快! 琪雅方面这回是得到了实惠的。 他们登陆负责路林安全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事。 所以亚勒他们值勤、安排瑞森的新闻台、维持对山庄的控制之外,还挂了个大屏幕。 屏幕挂在放眼亭所在的山坡下、警戒圈外侧近处,靠近操场那一端,现场直播放眼亭内的情况,让自己人看。 说大一点,这是新闻直播,说小一点,那就是休闲活动。 不值班的夜空蓝与休闲服路过,有的感兴趣,有的不感兴趣,有的感兴趣却又有事离开。 于是走了几个来了几个,聚聚散散,人流不停。 不过冬明没动,他一直站在屏幕前看。 笔直端立,照旧戴着”墨镜“。 经过的人里,时不时有认识的与冬明打个招呼,有祝贺的,也有催他”快点收起来“的,除了这两种,还有就是故意勾他眼馋的,什么”我们去切磋,你来不来呀“之类。 基本上没什么新花样。 前两者冬明均回以点头,再加一个”谢谢“或者”好“。 后一类,冬明一律一摇头作为回答,字就没了。 赵永刚也站在屏幕前,也是从头看到尾。 他左摸摸、右摸摸,从口袋里掏了支烟叼在嘴里,却没抽。 而埃易克那句”拭目以待“出口后,大约三四分钟这样,姚远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以他经过训练的体能,兴奋之下呼吸失调,再加上一路冲刺、翻栏杆蹿花坛,也跑得气喘吁吁。 但姚远根本没管,几乎直撞在赵永刚身上才停下来:”永刚,她没跟你说?这才多大一会儿啊?!转眼没看住,又搞出事情来了!“赵永刚呵呵一笑,一下一下咬着没点上的烟,把烟咬得一翘一翘,又一翘:”不好吗?咱们不是一直想这么干来着。 早该放开了。 那帮龟孙子……这回看他们还能怎么办!“姚远也乐呢,搭着赵永刚的肩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一样,风度气度全不见、统统都不要了:”好,当然好!再好没有了!就是怎么也不先打个招呼……靠,我们人仰马翻!幸亏我溜得快,他们快疯了! 全乱了!一团乱!“赵永刚假惺惺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吧,她打过招呼了。“姚远诧异,放开赵永刚,探头去看赵永刚那脸色:”哈?“赵永刚沉痛忏悔:”是我没听出来。“忏悔完就咧嘴乐。 姚远更诧异了:”不是吧?“旋即拍拍赵永刚的肩,重新搭上去,一边看屏幕,一边无所谓道:”哎,不过也没办法。 这小姑娘脾气刁钻!哄顺了什么都好说,可一回头一不小心,又给炸毛了!“他望着真人大小的”姜灵“高高兴兴、不亢不卑地与埃易克他们交谈,又补了一句:”唔,不过其实,人还是挺好的……“赵永刚很诚恳地点头、又点头,但他其实没在听。 他想的是九月份那个下雨的周一,十七号,在姜灵的别墅客厅里――什么”天网“、”星网“,什么”扭曲了原意“、”一定要把它改过来“……关键是费用吧?! 姜灵哎,小姑奶奶哟!你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吧?女人的心思那,海底泥里的那枚针啊,瞅准了机会就”嗖“一下冒出来、直扎要害!实在是……实在是可敬又可怕!’ 41、不醉无归 从放眼亭回到见山楼,姜灵第一件事就是卸妆换衣服,干脆还冲了个澡。(..info) 在房间里忙这些的时候,姜灵听到客厅里有人来访。 但赵永刚与姚远都在,姜灵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地作证,她姜灵就是想“省点钱”! 再说了,姚远他们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哼,那还谈什么“除非有谁踩着我们这些人的尸体过去”?!大家不如早点一拍两散,做那大难临头的林中鸟、各自飞去吧! 结果姜灵换了休闲服一出来,怔住了。 这来的客人,实在实在太出乎她姜灵的意料了。 还有,这几个客人……——他们之间不会打起来吧?不会谁把谁弄断一条腿吧?不会被夜空蓝痛扁吧?啊?! ……姚远不在,赵永刚在,倚在墙边玩着烟,瞧着心情挺好的样子,这令姜灵心里安稳了点儿。 姜灵左手边,亚历山大站在桌边,也不往椅子里坐,颠来倒去玩着一瓶透明的伏特加,笑得那个开心。 他的眸子是青灰色,那本是一种冷肃的色泽,此刻竟然明朗灿烂,好像屋外的阳光一般。 他见姜灵出来,开门见山,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姜灵,我来讨杯酒喝!你这儿没有,所以我自己带!”说着便抓住瓶颈,拧开盖子,把面前的杯子全给倒满。(..info好看的小说) 山顶那个狰狞男人也在,当然他现在一点也不狰狞。 这人本来坐在椅子里,见姜灵出来,便站了起来,一开口是日语:“铃木宽治,也厚颜来喝一杯。”他一指旁边的精美的盒子:“今天这样的大事,要烈酒才行。 我这一对,留给姜小姐慢慢品。” 与亚历山大同来过一次的白金色头也在,他抄手就端了第一杯酒,朝亚历山大一致意:“鲍里斯。 我是他弟弟。”而后把杯子送到鼻子底下,深深嗅闻,一脸陶醉。 亚历山大对面,坐着四个中国人。 其中就有那个嗓音低沉、有点儿虎头虎脑的男人。 他被亚历山大抢了先,顿时老大不高兴,站起来、抓起桌上一瓶水晶质玻璃酒坛的十年五粮液,重新往桌上一顿:“冯勇。 我这酒,姜小姐喝不喝?” 姜灵还兀自茫然呢,又知道这人体术厉害、当时亲眼通过草木“看”着他出手的,印象极为深刻,此时他问得凶、听着像是土匪,姜灵吓了一跳,本能往赵永刚那边一躲。 于是亚历山大轻笑了一声。 赵永刚忍笑。 姜灵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顿时囧了。 还好周信光也在其中,姜灵赶紧抓住他救场:“嗨,周信光。 你也要喝酒吗?”小孩子喝酒不好吧,你满了十八岁没?果汁行不行……咱们俩一起喝果汁! 可惜周信光不会读心术,会了也不可能答应。 他点点头笑了:“当然啦,我一定要喝的!”往旁边一引:“这是我大哥,周信明。”又往另一边一引:“徐伯厚。” 周信明就是那个嗓音柔和、却刀削般英俊犀利,眼睛眨都不眨就弄断三个人三条腿的家伙。 不过此刻他看上去斯文得很,就是气色有点苍白:“我们见过了。” 而徐伯厚上次也来过,只是没来得及介绍,他们就与亚历山大等人吵了起来,姜灵几乎气得爆掉、直接走了,所以没有互相认识。 此刻姜灵尽量不去想登山半路看到的那一幕,镇定地跟他们依次点头打招呼:“周信明。 徐伯厚。 冯勇。”又转向亚历山大:“亚历山大,铃木宽治,鲍里斯。 看来今天这酒,我是喝定了。 不过为什么喝酒,我还不知道呢——总要有个名目吧?” 冯勇不满道:“姜小姐真地不明白吗?” 姜灵眉毛一挑,毫不客气地直视他:“难道我应该明白什么吗?”滚!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背后有一个门阀、有一支家族势力! 这种事,打死也不会承认!死可不是最糟的! 还是亚历山大无所谓,先解释,道:“玛西图卡把星网接到地球时,我们这里在座的这些人,都希望星网能够尽可能开放。”他叹了口气:“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我们拿下了接入仪,把它用成本价铺售开来,结果星网这一块,就没保住。” 周信明接口:“要是想最大限度地开放星网,五六块一个小时是比较合适的,成本堪堪可以扯平;要是想赚钱,把价位定在二十来块一个小时,会是利润最大化。 五百块一个小时,收益其实很小,这价格,是个高门槛。 限制更多人进入星网的高门槛。 我们一直都在设法砍掉它。” 徐伯厚点点头:“这次机会送到门前,我们当然不会错过。 其实家父很想与姜小姐见一见,何其有幸。 但这会儿,他们都在忙。 也就我们几个小的,还溜得出来。” 姜灵转而看亚历山大,又看看周信明、徐伯厚,缓缓点头,心里是这半个多月来,前所未有地踏实——很好,非常好……这条路,我不是独自一人……冬明,他们与他们的父兄,就是地球的老兵,对不对?! 冯勇开了五粮液,也摆了一溜儿杯子往里倒:“那,话也说清楚了,这杯酒,姜小姐喝不喝?”他一边问,一边倒酒,一边看的却并不是姜灵,而是亚历山大他们。 姜灵无言——土匪!流氓!姜灵连忙打岔:“周先生,周信明先生,你也要喝酒吗?你的身体还没好吧?” 周信明还没说话。 冯勇连连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啊,这酒,是男人,死也要喝!” 结果周信明微微一笑:“对,今天在这里的,不醉无归!” 姜灵没好气地看了冯勇一眼——你才不懂吧!不懂女人吧?就咱这酒量……让我在你们面前喝醉丢丑?!想得美!还有更要命的,你们两帮人斗气……这第一杯酒,让我怎么喝啊! 但姜灵没法子,她无奈之下也懒得想了,因为担心,便问周信明:“你们俩在这儿,没关系吗?” 周信明欣然一笑,指指客厅挂钟:“下午四点前。 时间够了。” 此时冯勇已经倒完酒,与亚历山大面对面。 冯勇虎着脸,亚历山大笑呵呵。 余下六个男人看戏,姜灵头大。 就在这时姚远推门进来,很有成就感地打开一个盒子,推到姜灵面前:“那,你用这个!” ——盒子里一个极为精致的小酒杯,杯脚细高,拉长的螺旋,水浪一般旋转而上,杯子又浅又小,也就半口的容量! 42、“可惜了那只好杯子” 这酒杯精致漂亮眼下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它够小!其实亚历山大他们的杯子也不大。 因为烈酒的杯子都不大,斟酒时也不会满上,要让酒与空气接触,好散出酒香来。 只是这些人今天高兴,又成心买醉,又老对手相逢、免不了较个高下,倒的酒,就比平时满多了。 所以姜灵扫过亚历山大与冯勇面前的酒杯,眼睛一亮,又微微一眯,豪气顿生――你们好酒量是吧?!你们很男人是吧?!你们今天要烈酒、要不醉无归、自己去跳河还要跟我手拉手是吧?! 好! 我成全你们! ……“砰、砰”两下,姜灵抓过开了的五粮液与伏特加,顿在自己面前,先倒了一杯五粮液,干杯的祝词理由都不找,从右到左就这么挨个致意,连赵永刚与姚远也没放过:“这第一杯,我先干为敬!”一口闷了,一亮杯子。 亚历山大一笑颔,先干了杯。 冯勇哪里会落后,一样干掉;因为姜灵倒的五粮液,还颇为得意。 两人在那儿互亮杯子,一个还是虎着脸,一个还是笑呵呵。 另外几人本来想说几句祝词之类的,这下也不好拖着,于是全部咽回去了,鲍里斯一点头,徐伯道说了一个“好”字,铃木宽治道了短短一句“痛快”,周信明温文一笑,周信光瞅着酒杯眼睛亮,也全跟着干掉。 赵永刚与姚远对看一眼,什么也没说,同样干杯。 他们干杯的时候,姜灵已经给自己斟上了伏特加。 这回姜灵像鲍里斯那样闻了闻,享受了瞬间烈香,而后从左到右逐一致敬,说的话更短,只冲亚历山大道了两个字:“好酒!”又是一口闷了――其实也只有一口! 亚历山大与冯勇倒酒时,杯子都是成排的。 此时倒上了酒的还有许多杯现成的,姜灵都已经亮底了,他们再想说什么,也得干杯后才好开口――尤其不能比桌对面的人慢!所以这帮人又是一人一杯。 等他们放下杯子,姜灵已经把自己那杯子倒得满满的,正在往他们的杯子里倒酒,也倒得满满的――不过赵永刚与姚远例外。 姜灵还安慰他们俩:“你们呆会儿得把七个人送回去,现在就少喝一点吧?”旋即举起自己杯子:“这头三杯就让我敬到底吧。 反正说好了的,今天不醉无归!” ……酒这个东西,怎么喝很重要。 慢一点急一点,就着菜不就菜,空腹半空腹,会让一个人的酒量差上好几倍。 姜灵逼上梁山的三杯酒敬完,周信光先变了模样。 他眼睛水汪汪的,脸却没红,反而更白了――他是喝酒不上脸的那种。 而大概彼此是兄弟,遗传体质相仿,周信明的脸也更白了。 此时徐伯厚提议,他们把客厅茶几上的糖果点心碟端来,又另外叫了几个下酒的碟,坚果肉干之类,坐下来慢慢喝。 姜灵当然同意,她还不想醉倒,她其实最想把冯勇与周信明放倒,因为当时实在是被这两人吓坏了,又是自己人,能怎么办?也只能腹诽腹诽、用力腹诽、狠狠腹诽、拼命腹诽! 憋着可不利身心健康。 而如今有机会灌醉他们,这就是最好的报复了!不过眼下周信明是伤员,因此姜灵的目标便只是冯勇。 当然亚历山大也是姜灵腹诽的目标。 不过他后来的坦率真挚给姜灵的印象很好,所以姜灵没想要报复他。 ――可冯勇呢?刚才还土匪呢! 灌冯勇不难,亚历山大很乐意,铃木宽治也很乐意,姜灵还没想好怎么动手,他们三个已经斗上了。 都是年轻人嘛,又都是体术五级的,又斗了这么久,交情有了,劲儿也别着、一口气也死死憋着。 场面上当然和和美美,私下见面,就没有哪一次安生过! 切磋是常事,斗酒也不是第一回。 所以姜灵很开心,开心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 他们彼此敬酒,都很有风度地没朝周信明去――伤员嘛。 也有敬姜灵的,但不多。 因为他们毕竟不好逼着姜灵酩酊大醉。 更重要的是,姜灵总是齐杯口斟满,他们也只好齐杯口斟满。 而开口要姜灵换个杯子吧,别人来说,当然再好不过!自己来说,那……――难以启齿啊! 所以姜灵十分悠然,瞅着冯勇先与铃木宽治拼了个面红耳赤、两败俱伤,而后被亚历山大收拾。 不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古如此,于是亚历山大自己也渐渐有了醉意。 而那边鲍里斯的目标是徐伯厚。 对此周信明帮不了忙,周信光倒是帮了点儿忙。 但鲍里斯明显伏特加里面泡大的,周信光很快从两眼水汪汪变成了两眼泪包包,安安静静坐在椅子里,貌似是阳光大男孩难得在伤心忧郁,其实就是喝醉了! 赵永刚稳稳坐在姜灵桌对面,喝小酒,吃东西,等呆会儿送人。 姚远忍不住,帮徐伯厚敬了鲍里斯一杯。 结果鲍里斯直接回敬,把徐伯厚拖下水,三个人一起干杯。 姜灵看了个够,取了个新杯子,与他们一样大的,满上酒,起身相敬:“我差不多了,最后敬各位一杯!” 按说姜灵一开始逼上梁山、以小换大,连灌了他们三杯,不该再来;但姜灵此时换了杯子,大小一样,所以没人能说一个“不”字,也没人好意思少倒一点。 于是这帮人互相看看――行,反正是不醉无归!痛痛快快都喝了。 连姚远也被鲍里斯拖着喝了满满一杯。 只剩赵永刚还肩负使命,总算例外。 姜灵也不拿乔也不作弊,一杯酒涓滴不剩,喝完便摆摆手:“我要去房间里倒!”转身就回卧室。 毋庸置疑,这是合理要求!至于姜灵会不会去盥洗室吐酒,他们实在是管不着了。 亚历山大也已经差不多了,仰在椅子里冲姜灵一敬空杯,哈哈笑道:“睡个好觉!” “好,你们也一样。”胃里的酒精扩散,度快得诡异。 姜灵知道自己醉了六七分,此时平衡感已经不太可靠,但走路还行,只要度不快。 而后拧门把比平时难了许多……等到进门、关门,姜灵做了一个深呼吸、趔趄两步、直扑在床上。 对,是可以吐酒。 但何必呢? 姜灵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悄没声息地傻笑。 今天高兴,今天意外收获,不止星网解封,更重要的是这帮人……――所以,醉一次不好吗? ……“白雾”袅袅,又仿佛流水一般清澈明亮。 姜灵知道自己醉了,头轻脚重,动作走形,平衡感迟钝,但偏偏心情振奋、精神抖擞,睡不着……所以干脆修炼。 因此,姜灵亲耳听到亚历山大他们起身时,撞椅子的撞椅子、碰桌子的碰桌子、带翻果碟的带翻果碟……偏偏彼此还要互损!又听到赵永刚叫来老王,一起送人;也听到赵永刚一边嘲笑姚远,一边把姚远架进自己房间、扔在床上。 最后,姜灵听到赵永刚与老王两个收拾了一下客厅,对亚历山大与冯勇开掉的酒故作大惊小怪,又啧啧赞叹一番,接着他们拣了阳台,端着杯子去喝小酒――酒开了不止两瓶,后来的瓶里还有。 牛肉干什么更是没吃完。 姜灵忽然觉得,赵永刚好狡猾!老王也很腹黑!他们还很会优待自己,太会享受啦! 然后姜灵连打了几个小嗝儿,疑惑地坐起身来――好像酒醒了? 原来这还能加解酒?! ……姜灵爬下床,试着走了走:的确,已经酒醒了。 于是姜灵开门,去看赵永刚与老王。 老王正捏开一个开心果,一见就笑了:“哎,装醉哈!” 赵永刚却是不解,因为他亲眼看着姜灵醉的。 装醉真醉,他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姜灵看看他们中间摆的小桌子、看看上面的好酒与下酒果子,就忍不住莞尔:“醉了,没醉透――我总得走回房间去。 躺了一会儿就好了。 我可没你们这么狡猾!” 碰到喝酒、体术之类的事,赵永刚就天然厚皮了:“哪里,这叫勤俭节约。 浪费是坏习惯。 对吧,老王?” 老王连连点头。 姜灵失笑:“我下去转一圈,散散步。” 这只是与他们说一声,结果赵永刚却放下杯子起身:“我也去。” 喝酒喝得好好的……所以姜灵一怔:“怎么了?” 赵永刚有点不知怎么说,斟酌间就慢了一拍。 老王“吱”一口酒:“有些人阴阳怪气,咱们不理他们就好了。” 姜灵明白了,不想坏了他们酒兴,便对赵永刚道:“那我去看看冬明在不在,你接着喝。 他不在我再来找你。” ……姜灵出去就没回来找。 赵永刚与老王接着喝酒。 老王忽然摇摇头感叹:“女大不中留啊,一块儿玩了没两天那。” 赵永刚点点头:“是啊。 不过我倒是觉得,她玩了这两天,不一样了。 那些人……这要放在之前,肯定就不痛快了。 这回你看,她把他们当个屁!照样出去了。” 老王壳儿一丢:“什么’当个‘屁,根本就是屁!” 赵永刚失笑:“没错,本来就是。” 此时房门响,姚远开门出来,在客厅里找东西。 赵永刚不禁奇了:“你也醒了?” 姚远脑袋昏沉,那个“也”字,他听到了、却没听懂:“找水喝。”喝完又回房间里去躺了。 阳台上两人继续喝酒。 老王照旧“吱”了一记,嚼着一条牛肉干,忽然一摇头:“可惜了那只好杯子。” 赵永刚扯扯嘴角:“原就没影的事,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把杯子里余下的酒干掉了。 老王略看了赵永刚一眼,给赵永刚和自己倒酒,一边点点头:“也对。”’)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43、我是爬的 你是飞的门窗大开,飒爽山风吹过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 冬明坐在桌边的窗台上,倚着窗框,一脚踩着窗台、一脚踏着桌子,端着个玻璃杯喝东西,再加上他还是戴着”墨镜“,硬生生破坏开了这一室庄重典雅。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结果姜灵现冬明喝的也是酒,金红的威士忌,尊尼获加蓝方,桌子上放着瓶子——那上面是英文,不是伏特加的俄文,所以姜灵认得。 这令姜灵哭笑不得:”今天是怎么啦,都喝酒!“冬明唇角一翘,一口干掉剩下的、放下杯子一撑窗台与桌子,直接掠过桌面跳到了地上:”你没醉?“姜灵摊手:”他们来疯,我总不能真跟他们倒成一堆吧。 醉了个几分,回房间里去睡了会儿,就好了。“冬明慢慢一点头:”风俗?因为你是女人?“姜灵讶然失笑:”琪雅人会倒成一堆?“旋即点头:”对,风俗。“冬明点点头:”会。“又勾起了笑意:”他们本来没想灌醉你。 亚历山大先来的,他高兴,想找你喝一杯。 周信光来,是想请你过去,结果看到亚历山大,就回去叫人;再来的时候,是四个人。 他叫人时,亚历山大打了个电话,鲍里斯与铃木宽治也来了。“果然!姜灵本来就有些奇怪,亚历山大就在留听阁,性格又痛快,那还好说,冯勇与周信明怎么会特地跑来喝酒,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姜灵顿时道:”他们活该!“又冲窗口一指:”你都听得到?“冬明一点头:”是。 窗子开着。“姜灵赞叹:”体术真好用。“冬明平常道:”山里安静。 他们说话声音不低。“姜灵点点头,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坦率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想去散步,总觉得还有点儿醉醺醺。 赵永刚说我不好一个人下去。 他们在喝小酒,吱溜、吱溜。“冬明微有丝笑意:”赵先生担心得有道理。“他顺手抄了酒瓶,”走吧。 这里有条路,散步很好。“姜灵默然了片刻,瞅瞅冬明:”散步也要喝酒吗?“冬明却不是为了喝酒:”那换矿泉水?“姜灵顿时无言,连忙摆摆手:”算了,你就这个好了。“自己拿了瓶客厅柜里的矿泉水。 冬明对着窗口,举起威士忌观赏它的色泽:”天然酿造,挺香。 我以前喝醉过。 后来体术上了九级,就喝不醉了。“姜灵拿了水回过身来,觉冬明竟然有些惆怅:”那其实……也挺可惜的。“冬明反倒安慰姜灵:”没关系。 上了九级,也有火冻之类。 很多。“朝门口走去。 姜灵跟着出去,带上房门,觉得不太妙:”那个火冻……是什么?“冬明抛了抛威士忌:”相当于烟酒。 放在你们这儿,是毒品。“姜灵哑然,片刻后道:”不会上瘾吗?“冬明却没觉得有什么:”会,像赵先生他们的烟瘾一样。“姜灵明白了:就是说有危害,但并不必然致命。 抽烟的人,身上有烟味。 以姜灵如今的嗅觉,并排走时,完全闻得出来。 但姜灵不知道什么是火冻味,她琢磨了冬明半天,现自己无法判断,只好问:”嘿,你呢,有火冻瘾吗?“冬明摇头:”没有。 我们——我和亚勒他们,都没有。“他看看姜灵:”而且火冻戒除不难。 任何一个人,如果连着几十上百天,只能靠那个过日子,那他就不会对这个上瘾。“姜灵闻所未闻:”那个是吃的?“冬明又抛了下威士忌:”品种很多,可以吃、喝、抽。 热量很低。“……两人聊着高阶体术者的烟酒问题,下了楼,绕过池,走过留听阁下的洞门,冬明带路,穿过几条走廊,走到了围墙下。 桦红山庄的墙是水泥砖墙,墙头上倒也没插什么玻璃渣子。 冬明走到墙下,把威士忌往裤兜里一揣,轻松一跳,两手挂上墙头;而后靴尖蹬蹭了一下墙,趴上墙头;最后扬腿一跨,就骑上去了。 而后冬明转身坐在了墙头上,对姜灵道:”你上得来,就像我这样。 或许……助跑几步?“姜灵无言,但心里却很兴奋,当即眼睛一转,迅瞅瞅左右、瞅瞅后方——没人!于是姜灵搓搓手,助跑两步,一跳挂上墙,蹬蹭了几脚,开始不得法,后来就找到路子了,也趴上了墙头,续而抬腿一扣、一翻身,也骑上了墙头。 冬明却沉吟了片刻,而后他抱歉道:”对不起,是我弄错了。“说着跳回山庄内,走开几米路,转身重新开始——助跑、蹬墙、扒墙头、扬腿翻身而上、滚身、落地,一气呵成,眨眼就站在了墙外。 姜灵坐在墙头上,彻底囧了:”那你刚才是怎么了?“冬明抬头对姜灵摊摊手:”我忘记了。“姜灵忽然明白过来:”因为体术十一级?“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就好像成年人忘记了他刚走路时是怎么样的。 但姜灵旋即意识到一件事,眼睛亮了:”你是特地在给我做示范?那你……唔,你自己怎么过墙?直接跳过去?飞过去?“冬明看看姜灵,摸出威士忌抛给姜灵。 姜灵接住酒。 冬明却又顿了顿,提醒道:”用精神力探察。“他不说姜灵还真没想到。 所以姜灵连忙点头:”哦!“一边把精神力”拉“成头丝探出去,一边兴奋地问:”左边还是右边?“冬明指了指姜灵面前:”准备好了?“”等等!“姜灵怕”看“不清楚,多多分了几根出去;分到四根,实在难以维持,就没再继续:”好了!“话音落下,冬明就不见了。 姜灵木然转头,看到冬明站在墙内!所以姜灵只剩在心里惊叹的力气——她的眼睛根本跟不上!精神力探察到的情况,冬明是贴着墙头掠过去的,就一手在墙头搭了一下,身体其余部分,根本没碰到围墙! 但还没姜灵说什么,冬明先开口了:”有些墙,不能碰。“他走开了几步,转身又来了一次!这次是助跑、起跳、半空团身、落地继续往前减跑、刹步。 完了冬明解释:”落地可以翻滚。 但不管怎么样,直接跳过来,动静会比较明显。“姜灵默默地看着冬明。 冬明也沉默了片刻:”怎么了?“姜灵叹气,朝庄外转身,落地:”太打击人了!我是爬的你是飞的……还是去散步吧?“冬明看着姜灵,一点头:”好。“顿了顿,又道:”你看,我不可能成为独立舰长。“这是安慰。 姜灵点点头:”我也就是惊讶了点。“又想起了亚勒:”哎,亚勒不是体术很好吗?他还精神力?他一个人开雷列号。“这话一出,姜灵立刻觉得冬明不对了! 44、”答应我一件事“ 金秋十月,北国的山间尽是夺目的红与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深深浅浅,明明暗暗,令人目眩。 一条两米宽的盘山泥路上,明显有除草车压过的痕迹。 但各种杂草还是郁郁葱葱,没过了鞋面。 山路两边,是笔直的红桦。 看得出是十几几十年前,有人特地栽种。 到了如今,树干都有大碗碗口那么粗。 红桦已经落了叶,枝条上正蜕皮,卷卷片片蜷蜷,褪去棕红的老皮,露出浅褐的新树皮。 在阳光下,它们仿佛在燃烧一般。 ……冬明说的没错,这儿的确极适合散步。 两人默然行来,姜灵什么也没再说,因为走在山间,草木茂盛,到处一片欢欣鼓舞,大无畏的傻乐,所以姜灵成功地让自己忘掉了那个问题,一边走,一边偷偷引领这里的”白雾“,加快流淌。 不过就在这时,冬明开口了:”亚勒是难得的良才美质。 他二十九岁出营地,体术十二级,精神力八级。 年纪轻轻,潜力无可估量。 身价一千四百七十万鲁米币,刷出新高,是我们的骄傲。 但他在体术十四级后期时,受了重伤,留下隐患,再没有希望晋升十五级。“与埃易克一样,也是受伤!不过姜灵更惊讶的是另外一点――身价!那是卖身的价格!而冬明说得太自然了,还那么沉静、自豪!对姜灵而言,实在很难想象一个自由人,会骄傲于把自己卖成奴隶……冬明看看姜灵,掳起袖子取下接入仪,递给姜灵:”你自己看。“姜灵接过来,还在茫然:”这不是你的……装备?“冬明唇角略翘了翘:”不是军用。 你们的军人休假时会带枪?“姜灵恍然,摇摇头:”不会。“她戴上那个,很快就调出了拟式接入,搜索了一下,拉出资料来,把字体调大,边走边看。 ……伊古拉人跨入银河联盟的过程,比地球悲壮与不幸得多。 因为伊古拉这颗行星所在的基础恒星体系,有一个极度糟糕的星域位置。 它处在一个叫鲁米的五级文明的内部,还是在两大星域的边界上,也即在两大集团势力的夹缝里。 这乍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其实很常见。 因为星域是立体的,不是一个平面。 宇宙广袤又深邃,地形也有好坏。 比如黑洞,陨石带。 所以探索与开的过程中,往往会有许多角落没有现――好比一个红烧狮子头里裹了一粒芝麻。 芝麻太小,大多数人美美地吃掉这团红烧肉时,常常现不了芝麻。 只有细细咀嚼的那些人,才会察觉。 如果说”美美地吃掉“,是星域开的初期,那么”细细咀嚼“,就相当于星域开的中期。 一个五级文明,当然迈入了星域开的中期。 所以,伊古拉被现了。 伊古拉人当时已经进入了热兵器时代,但依旧十分重视个人的武勇。 这是他们深刻的文化烙印。 因为他们的重力比地球大了百分之十六多、自然环境比地球复杂,这两点造成了野外的猛兽更加凶悍,也令伊古拉人更勇猛。 当然,重力与自然环境的影响,对人对动物都存在。 而无论在哪儿,只有足够强壮的人与动物才能生存下来。 所以总体而言,经过千万年的淘汰,在体术方面,伊古拉人比地球人更有潜力。 这就是地域特色。 ……”比较像金海星。“”对。“”然后你们就向皇室效忠,并开始输出……体术人才?“冬明的脸颊微一抽搐:”没这么轻松。 一个五级文明,它的公民体术潜力,不比我们差。 它的星域广袤,也有行星与我们情况类似。 这之间的经过,要去专业的历史站点上找。“姜灵应了一声,忙再搜索。 但冬明已经说了下去:”当时我们人口四亿八千万。 那两家决定清理行星,对半瓜分,因为星域位置有战略意义。 我们不可能赢得那场战争。 所幸的是,我们的哈米纳斯聚集在一起,找出了一条生路。“这是一件好事。 但因为冬明说得肃杀,姜灵毛骨悚然:”……生路?“冬明一颔:”对。 他们集中了我们最好的人手,二十一个,在凌晨袭击了驻军营地。 趁他们睡觉,杀了三千五百六十七人。 二十一个全部牺牲。 但同时,他们用战利品里的接入仪,联系了鲁米皇室。 以这次偷袭为证,证明我们的体术潜力,足以成为皇室的财产。“姜灵还是不习惯:”成为皇室的……财产?“冬明你也是……财产? 冬明却很平常:”对,战略地位,加一笔年金。 皇室乐于把伊古拉变成一颗钉子,钉在两个星域势力之间。 何况伊古拉每年输出的奴隶,可以换回一笔可观的资金。 他们投入不大,收获不小。 不错的买卖,不对吗?“――这奴隶还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还要天时地利人和! 姜灵觉得自己嗓子干:”……换句话说,你们养着皇室的驻军?“冬明微一摇头:”部分是。“姜灵现自己的声音小得好比蚊子:”银河联盟不管吗?“冬明摇头:”我们的保留星域与鲁米的疆域重叠了四成多。 我们没有独立展的潜力。 即使有……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一级文明,向一个五级文明动手。 警告而已。 最多罚款。“姜灵久久无言。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那个长梦。 梦里的姜灵回到村庄里时,拥抱她、与她互贴面颊、亲吻她额头的四个人,称呼的正是”哈米纳斯“! ”林语者“是姜灵自己翻译的汉语,意译。 因为”哈米纳斯“这四个音,在梦中那种语言里的意思,是”能与森林沟通的、与森林互为忠诚朋友的人“。 ……所以姜灵更说不话来了――难道她吃的那枚”李子“,是从冬明那儿飞过来的?但不可能!距离太远了!鲁米在玛西图卡的另一端! 那不是一个果子会飞跃的距离! 姜灵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哈米纳斯是你们的什么人?高手里的高手吗?“冬明微一摇头:”不是,敬称,只称呼当时那批人。 做决定的和行动的。 他们在停战后被皇室处死,并牵连了几千人。 他们的罪名是谋杀。 作为一个安抚,安抚屠杀我们的双方势力。“冬明说得平静,但姜灵还是听得心里冰凉冰凉:”我想起南京大屠杀了……不,我们后来把鬼子赶出去了!我们独立了!嗯……还是美洲的印第安人更像一点……“冬明一点头:”他们是我们的领、长者。 哈米纳斯……古老的故事里,可以像雄鹰一样飞翔的人,看得远、看得清,睿智、果决。 他们让我们能活下来,所以我们一代代习惯这么称呼他们。 就是这样。“姜灵最后确认:”在此之外,他们没有特别能力? 冬明摇头:“没。 但只有这个古老的称呼配得上他们。” 姜灵认真赞同:“是。 那不是用语言能表达的。”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山顶。 山顶修了个简陋的水泥台,登上台放眼望去,青山苍茫,红叶绚烂。 两人眺望了片刻,冬明忽然出声:“姜灵。” 他很少叫姜灵名字。 事实上,这是第一次叫。 所以姜灵一讶:“怎么?” 冬明并没有急着答话,他一低头摘掉了“墨镜”收起,转身正对姜灵,神色郑重:“现在你知道了。” 姜灵呆呆地看着冬明:“啊?”很奇怪,冬明戴着“墨镜”这么久,皮肤竟然没有一点儿色差。 好吧,科技原因。 不过为什么一个人的眸子可以这么亮?还有,为什么冬明右眼眼角边有一片翅膀似的纹刺,亚勒没有啊! 姜灵的思维兜了一大圈,才回到正题上……知道什么?噢,当然是知道……残酷!星际时代的残酷!文明之间的残酷!所以姜灵僵硬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可是,你为什么特地说呢? 冬明的声音很轻,语气很硬、又很平静:“所以,快点去琪雅。” 姜灵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把她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冷:“有人要打地球?!” 冬明一摇头,吐出的答案却不怎么样:“不知道。 总之,你尽早。” 姜灵难得刨根究底了一次:“那为什么?因为我在这儿什么也做不了?” 冬明有片刻凝固得像塑像,然后他微微颔。 ……姜灵望着冬明,而后不由苦笑了:“先,在路林离开中国前,我好像不可能脱身;而且在路林离开地球前,他们应该不会让我去上学,以备万一有外交需要。 其次,虽然有小卡在,入境没问题,但去琪雅的话,我们自己没星舰让我坐。 此外最快的路线,是从吉路克联邦转航。 他们的大使馆,每三个月有一个对我们开放的定期航班。 最后,路林的舰队回去时,不可能带我一程吧?” 冬明摇头:“不可能。” 姜灵一摊手:“那好了呗。 估计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出了。 搞不好就是夏天。” 冬明顿了一会儿,吐出了一个短短的答案:“雷列号。” 姜灵挫败,一拍自己额头,低声哀叫:“你认为我已经重要到那个程度了?!多少人在盯着它、指望它!” 冬明沉默了。 然后他开口:“那么,答应我一件事。” 45、四天后 一只鹰在碧蓝的晨空里盘旋。 这是十月八日的早晨,俄罗斯的西伯利亚。 窗内供暖,温暖如春;窗外的大地初现肃杀,开阔的山坡苍郁一片,而远处连绵的森林,在这个时节里,绿得深沉黝黑。 姜灵站在窗前喝了一点水,顺带看了一会儿那只鹰。 随即,姜灵继续完成她早晨的体术训练。 接着,姜灵冲澡。 之后,姜灵出来,从抽屉里取了一件米色的毛衣穿上。 ……毛衣足有半打。 在来这儿之前,考虑到当地的天气情况,姜灵不得不添置了一批衣物。 这些衣服都没有标签。 最舒适的衣服全不会有标签,不管是在后领还是在腰侧。 它们也就在盒子里放一个挂饰似的小东西表明牌子。 毫无疑问,这第二次“置装”也是姜灵自己掏腰包。 好在姜灵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在地球上的小富婆。 因为她余下的二十九盆孪生莲,全部被埃易克买去“装点使馆” 了。 当然,这是名义上的说法,其实是几个瑞森花卉专家的要求。 当时,即十月四日下午,布会事务一结束,埃蒙就同“十二连星”一起赶回瑞森去了,毕竟这盆宝贝开花在即,艾昆家围绕它展开了一系列活动安排,行程很紧。 然而,花卉专家们留了下来。 他们对姜灵的残缺记录很惋惜,几乎愤慨;他们要对姜灵这批花做后期跟踪记录――这也是很有价值的资料。 他们还要对靖海市日月湖区,进行自来水取样、空气取样,与一系列检测。 姜灵对此只能暗暗抹汗。 还好这些专家都是钻研技术的,做事认真细致,有时候较真得让人受不了,但为人没架子,只要不涉及专业争辩,脾气都很温和。 其中一个年纪都一大把了,还很容易害羞脸红。 而另一方面,姜富安与胡海燕对姜灵种出“十二连星”的好运气,十分惊喜――基本上,两老把这事儿理解为中了彩票……于是连带对接待专家去别墅里取样数据一事,也欣然乐意。 所以姜灵与家里通过电话后,又从赵永刚那儿确认了不会有“多余的人”出现,也就放心了。 继续拨给章骋、钱斌斌、叶宁兰,聊天斗嘴,临挂机前,叮嘱他们看新闻。 ……接下来几天,“十二连星”在地球上也闹得沸沸扬扬。 先是十月四日当晚,姜灵提出的要求,在专题新闻播放时得到了无数支持,也被无数人咒骂。 这年头很多人看新闻不是开电视,而是开电脑。 所以互联网上瞬间就刷满了帖子,不同的论坛上,不同的人操着不同的语言,在讨论同一件事。 支持的理由自不用说,“门槛”一事这么明显,意识到的又不止一个两个。 咒骂的人认为姜灵“幼稚”、“天真”、“白痴”、“傻逼”。 当然还有许多非中文的词汇。 此外,有人惋惜“应该换外汇”,随即这个主意被更多人鄙视,因为瑞森摆明了不会为此向一个地球女人付巨款。 也有人提议“还不如要艘星舰开开”。 这个倒是有不少人赞同,但同时又有军事迷大骂外行,并提出了维护问题。 还有人认为应该“换点技术”,紧接着这个主意也被狂踩,进而演变成掐架。 因为一派认为,这是不可能的,瑞森大使明明在说客套话。 另外一派认为,选择不敏感的技术、谈得好,或许会有可能。 不过两派一致认为,姜灵太嫩了,压根没有谈判的能力。 姜灵那几句话,说得认真,所以语较缓,但也就短短几十秒。 加上埃蒙他们沉默的片刻,也远远不足一分钟。 不过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互联网上完成一拨灌水了。 而紧接着,埃蒙的表态震惊了整个地球,所有的论坛都哑了片刻。 随即又被一拨更疯狂的灌水淹没。 更多的人被叫来观看新闻,更多的人蜂拥上网。 六十九亿人骚动起来,无数信息、无数数据请求涌向了可怜的服务器。 随即培合联邦大使与地球联盟主席一起宣布了一个双向协议双方公民拜访对方的星网公共区域,将享受等同于该国公民的待遇,也即无须支付信息越境费。 之后,又有地球上一干重要人士出面表态、言。 是夜,星网网费在各国各地区,纷纷降到了原先的百分之一到三。 这一切令十月四日这一晚,成了一个不眠之夜。 无数人上街游行庆祝,部分地区庆祝队伍情绪过激。 警察和消防队员焦头烂额。 那一晚,当姜富安与胡海燕坐在被窝里、看过新闻,乐呵呵转台、照旧去追看连续剧时,北平、上沪等城市的高校区,灯火通明,学生们买饮料的买饮料,去操场占位子的占位子。 所有平时用来熬夜的应急灯,都被为了狂欢而充上电。 不管校方是否取消拉闸,这一晚大学生们没有一个打算睡觉的。 年轻人相信,头顶的星空属于他们。 而与此同时,姜灵被赵永刚揪到客厅里看电视新闻。 彼时姜灵正满心不解,在星网上疾浏览伊古拉人的资料,琢磨冬明所说的那一件事,琢磨得头疼;被赵永刚一叫,索性丢开不想了。 那晚在22o3的客厅里,姚远已经睡醒了,心情很好,但酒后头疼,所以用了点风油精。 结果熏得老王直打喷嚏。 因此,就在喷嚏声里,姜灵看完了自己的新闻。 然后姜灵很得意地问赵永刚:“说实话,我和电视上那个人像不像?” 姜灵问话时穿的休闲服,还找了桦红山庄里的服务员,把头又剪短了一些。 所以赵永刚不得不承认:“不是很像。” 于是姜灵就乐了:“你看,我上街依旧不用戴墨镜,对吧?” ……次日,几乎是一夜之间,大街小巷上,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一个个星吧――专营星网的网吧。 这种服务原本就有,但因为价位高,集中在一些俱乐部里。 如今不同了,价位最低的才十来块一小时,已经与互联网网吧的包厢差不多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如果拍卖,二十九盆花的价值,自然不会坏―“十二连星”虽然只开一次,但二苞至九苞的孪生莲,在恶劣的原生环境中,都有凑巧活了好十几几十年的,在人工环境下,只要照顾得好,可以很长寿。 事实上,现有的、有确切证明的最高记录,是六百一十二年。 那花有四株,种在一起,是同一批。 它们只开双苞,但它们无疑是瑞森之宝。 如今在瑞森星上,在对外开放的一部分皇室宫殿里。 进去看不用买门票,但要排队领号,而后抽签。 因为参观人数过多,会“影响它们的健康”。 出于孪生莲这种长寿的潜力,很多人乐意买一盆去当传家宝。 这是富有巨大意义的传家宝――地球文明重大历史时刻的活证;全球限量,二十九盆。 作为身份的象征与财富的标榜,这个数字够小了。 而且只会越来越少。 但姜灵打包给了埃易克。 这是应该的,毕竟姜灵承了他们一个大人情。 而且这样做,也有一个好处令姜灵十分高兴:她可以确保她的花儿们能得到妥帖的、良好的照顾……虽然很可能会过于精细,但总比被热水浇在了根上好。 所以姜灵开开心心收下了埃易克那张一千万的支票――这只是个象征性的价格。 因为这一次,他们没用瑞森货币支付,用的人民币。 ……这幢别墅住着周信光与姜灵,以及负责他们安全的五个人。 此时,一楼客厅里的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一共七套餐具。 周信光、赵永刚、老王他们是在室外晨练,一般都要比姜灵慢一点。 姜灵边走下楼梯,边穿上外套。 她到餐桌边看了看,也没坐下来,倒了杯格瓦斯慢慢喝掉,而后包了个三明治,又拣了半个拳头大的一小罐鱼子酱揣进衣袋里,预备当零食。 为了零食,姜灵想找一个方便携带的小勺。 桌上的银勺可不行,这些餐具都是成套的,姜灵可不想吃完了还要保管东西。 旁边站着的女仆见状,微笑道了一声“您稍等”,很快取来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勺子――那是买冰激凌时会附带的。 作为招待年轻人的别墅,各色冰激淋与各色啤酒等等,一起塞满了冰箱。 姜灵欣然道谢,咬着三明治走出别墅、走下门口的台阶。 而后姜灵现,那只在天空盘旋的猎鹰正回来,爪下抓着一只野兔。 于是姜灵便止住了脚步,抬手搭在眼上,极目望向天空,望向那只猎鹰。 此时此刻,姜灵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在靖海,金色的银色的桂花,应该正在浓绿的叶子间簇簇开放,香飘十里。 在北平,枫叶正红,香山也好、近郊也好,游人如织。 而在这儿,温度堪堪维持在零上,初雪已经降过,薄薄一层,又被晴朗的天气晒化。 无论如何,寒冷已经叩门。 ……姜灵会在这儿,是因为亚历山大又一次邀请路林打猎,与上回相比,唯一的不同是换了个地方,有不一样的景致。 而路林也欣然接受了。 因为她下榻的桦红山庄虽然在山里,但这片山林可不允许狩猎。 琪雅方面一直低调,无意横生枝节。 更何况,这趟路程对路林而言,从决定出到抵达目的地,只是一两个小时而已,刚好慢慢地喝一杯东西。 在亚历山大这儿,打猎很常见。 因为这里的情况与中国不同。 这个国家拥有地球上五分之一的森林资源。 然而,由于资金、劳动力、运输能力和加工设备的匮乏,大面积已经成熟的森林与过熟林没有得到及时的采伐,造成了森林资源的大量浪费。 一年下来,因火灾而毁坏的森林面积,往往会过一百万公顷。 所以,在这里,一个林场伐木管理员邀请他的朋友去猎个熊,那是完全合法又十分合理的事。 事实上,很多旅行社努力吸引境外旅客前来狩猎。 46、猎鹰与训鹰人 这一天,已经是他们一行人抵达这儿的第四天。 他们是十月五号中午到的,在路林的另一艘小型舰上,尝了一顿太空便餐当午饭――那是一种膏体。 口味颜色有很多,硬度湿度也有不一样的。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膏体。 当天晚餐时,还出了一件小插曲。 那个傍晚,姜灵正在路林下榻的主体别墅里,细细观赏一些装饰――她没见过真正的鹿头等东西,那些是别墅主人的狩猎战利品;也没见过俄罗斯风格的装饰,那些装饰精致而花哨。 所以姜灵就像一个行程悠闲、时间富裕的观光客一样,对此颇感兴趣。 而在此之前,姜灵用一个下午完成了当日的体术训练。 故而姜灵心无牵挂,充分享受她的观光时间。 至于周信光他们,一者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二者他们要尽快调适过来,以备应付明后天必然会有的赌猎。 而姜灵对此早早弃权。 因为游戏的奖品一般是个人用的小物品,特别是刀、匕之类。 那些东西材料好,姜灵猜测它们全被贡献给金属研究所了……不管如何,作为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姜灵难以说服自己去猎杀活蹦乱跳的兔子、野鸡、狍子、鹿等等,更别提一头熊。 何况……最重要的是……――左右她也赢不了! ……结果那个傍晚,路林叫姜灵一起用餐。 姜灵有上一次的经验,知道路林平时并不会精致奢华,开开心心跑了去。 然后姜灵现亚历山大也在,另外还有鲍里斯。 四人刚刚坐定,亚历山大作为主人,去了一趟厨房,回来后亲自端给姜灵一个瓷盘,双手奉上。 盘子上铺着精致的白色绣花餐巾,上面一个长圆的面包,面包上方还放着一个小盐缸。 姜灵顿时慎重,连忙起身也双手接过、并表示欢欣。 毕竟,这年头大家好歹都常上网,所以姜灵大略看到过民俗介绍,知道以斯拉夫人的习俗,面包与盐是欢迎贵客时才会端上来的。 但他们来这儿是路林临时决定,赵永刚他们来不及像上次那样,给姜灵恶补外交礼节,因此,姜灵不知道……――她是不是该把这个面包全吃完?! 又或者……吃得越多越好? 毫无疑问,路林上回来时,已经接受过这种致意。 而这并不是什么公开的正式场合,所以路林也好、亚历山大也好,都不打算再来一遍。 偏偏当时在场的,不是琪雅人就是俄罗斯人,双方明显均不认为他们需要给姜灵什么暗示……还好,面包是刚出炉的,热乎乎香喷喷――虽然实在太大了一点!而姜灵也正是饿了,干脆努力开动、孜孜不倦地向整个面包起进攻!唔……可以蘸盐,不怕!反正她的胃口比以前好! 结果路林莞尔。 亚历山大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忙示意开始上菜。 鲍里斯开始还保持着平常表情,片刻之后也乐了。 礼节只是礼节,习俗只是习俗。 重要的不是它们被演绎得多完美,重要的是主客双方在此中所持的态度。 亚历山大够坦直热情,姜灵够认真诚恳。 因此场合大小与否、步骤细节精准与否,又有什么要紧?这顿晚餐,气氛极好。 当然,在整个晚餐中,姜灵对所有富有本地特色的菜肴,都只能浅尝辄止。 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他们要住好几天。 ……六号与七号两天,这批人在附近骑马、闲逛,熟悉了一下地形。 这儿说是亚历山大做东,但其实亚历山大没来过,鲍里斯倒是来过一次,一周而已。 事实上,亚历山大他们平时很忙,故而经常去的是莫斯科旁边的一个猎场。 因为打猎的乐趣在于同伴,而不在于全新的地形。 而上次的贝加尔湖,这次的西伯利亚,都离莫斯科都太远了。 这样子,加上有两天的时间熟悉地形,又有臂上电脑可以随身、随时地查看地图,对赌猎而言,已经足够公平。 所以,今天他们要出动了。 而后或许可以在这儿好好玩一玩。 ……姜灵不急不慢地走,不急不慢地咬着三明治,细细咀嚼、咽下去。 前面亚历山大与姜灵一样,正搭着凉棚望向天空里的鹰。 他穿着一身旧外套,右手横伸开来,上面戴着一只厚手套,包裹了整个小臂。 猎鹰飞向亚历山大,把兔子扔在地上,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亚历山大喂了它一点什么东西,因为角度关系,姜灵没看到。 姜灵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掉。 身后的别墅那边传来人声。 狩猎将从早上开始,在傍晚太阳落山前结束。 一共十二个人会参加。 比上次在山顶,姜灵看到的十三人,多了伤愈归来的鲍里斯,少了已出局的周信明与冯勇。 此时这些人开始出来,最后一次检查试射枪枝猎刀等――这些东西有人自己带来,也有人从主人提供的里头选择。 而姜灵则已经近得可以细细打量亚历山大的这只鹰了。 它有一身深灰深褐的羽毛,钩一般锋利的嘴与尖利的爪,精神抖擞,雄壮威武。 大约刚刚捕猎归来的关系,它时不时扑动几下翅膀,半展开翅膀来。 姜灵没有走得太近,因为她不知道哪个距离是合适的。 或许是见到了生人,猎鹰又一次展开翅膀、张开深灰黑的翎羽,“嘎嘎”尖叫了几声。 亚历山大早已经看到了姜灵,此刻便安抚了猎鹰,而后慢慢走近几步,问姜灵:“你不怕维克多?” “维克多。 怎么说呢。”姜灵继续打量站在亚历山大手上的这个家伙。 而后姜灵现,它心情不错,与她姜灵一样,充实满足,一点点意犹未尽。 所以姜灵微微笑了:“有一点吧,因为以前没见过。 动物园里的不能与它比。 但我想,我与它都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所以不能示弱?”亚历山大一点头笑了,“对,在荒野上在林子里,碰到什么,都应该这样。 它们悍勇而强有力。 它们撕裂弱小的。 它们只会对同样勇敢强大的致以尊重、保持谨慎,向更强大更勇敢的低头。 这是一个猎人的亲身体会。” 姜灵点点头:“弱肉强食。”看一眼亚历山大:“而你驯服了它。”又继续试着去了解猎鹰的心情――好像比合果芋复杂了不少?而在无声沟通的过程中,姜灵一直静静瞅着那只猎鹰。 因为时间有点儿久了,姜灵眨巴了一下眼。 猎鹰也扑扇了一下眼睑。 姜灵眨巴眨巴眼。 猎鹰扑扇扑扇眼睑。 姜灵:“……” 猎鹰转开头啄顺了一番自己的羽毛。 亚历山大莞尔:“我送维克多回去。” 此时路林也溜达了过来。 这位琪雅的二品公同样每日训练自己的体术,她的体术八级已经很久了,是堵在巅峰后期、无法突破九级的又一个典型,差的只是点好运气。 因为不参加赌猎,这会儿路林没有急着去换洗,带着没拍干净的泥屑,伸了个懒腰,看了看鹰,含笑点头赞了一句:“它很不错。” 又对亚历山大故意道:“带上它,您会如虎添翼。” 亚历山大一下子笑了,旋即收起笑容,直视路林:“不带它,我也不会输给任何人。”言毕对两人点个头,转身回去。 路林微微颔,目送亚历山大了片刻,转回来道:“一只好鹰,出自一个好猎人。” 姜灵点点头,心里极为赞同。 姜灵的阅历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少,看人识人的眼力,自然更是远远不如路林。 但姜灵直觉敏锐得诡异,目前看来,这与亲和性一样,也是她的精神力特点。 因此姜灵知道,亚历山大的自信,不是狂妄不是自大,是一点一点累积出来的。 徐伯厚也是颔赞同。 他旁边的王立远笑道:“这可是传统啊。 听说你们历史上的每一位皇帝和太子都喜欢用猎鹰打猎;开启训鹰先河的人,正是叶卡捷琳娜二世。 而在我们那儿,则有海东青。” 这算是奉承路林吗?顺便显示一下自己。 历史名人也属于典故,与成语一样,翻译器会解说概要,所以很可能是。 但姜灵无法完全确定,站在那儿静静听着,知道这帮人很可能又要开始了。 鲍里斯却摇头:“传统不传统只是表面的东西。 实质在于,驯鹰是一桩艰难的活儿。 春夏秋冬,无论酷热严寒,一个驯鹰人都必须行动。 他得设法克服重重困难,才能真正征服一只鹰。 相鹰需要好眼力。 好鹰难以捕得。 熬鹰也是熬自己。 还有放鹰――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放不好,被鹰啄瞎了眼的也大有人在。” 路林微微颔,一脸兴味盎然,她不开口插话,一帮人没人开口。 所以在场的人,只听到风吹过半枯的长草,猎枪的木托擦过结实的外套。 有人点数子弹,有人不满意鞋带的松紧,重新系一遍。 再有就是唯一在说话的鲍里斯。 “因此,从事这样一桩业余活动,会令人体魄更强壮、意志更坚定、头脑更灵活。”说到这儿,鲍里斯朝徐伯厚他们唇角一翘:“所以在我们的年轻人中,盛行自己驯一只鹰。” ――彪悍的反击! 路林依次看着这两人说完,接着看向姜灵。 47、试刀 姜灵头大了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 她本不打算说话――她姜灵和稀泥的段位哪儿有这么高?!但此时也只好开口。 幸亏亚历山大的确挺不错,姜灵并不为难,由衷称赞道:“亚历山大是这里养出来的。 与这片森林一样,与他那只鹰一样。”而后姜灵微微一笑:“我头一次看到猎鹰。 这里与我的家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路林点点头:“好土不长蔫苗,好苗不出恶地。”她轻轻一句话,把亚历山大与姜灵都夸了一遍,也就把双方按平了。 此时马厩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路林转身看看,踱了过去。 为表公平,座骑也是各人自选,而不是由仆人牵出来,所以一干猎手陆续都过去了。 ……姜灵没动,站在原地看他们行动。 徐伯厚、俞骥、俞静,还有铃木宽治走过去前,都朝姜灵点了点头、或者致了个意告别。 于是姜灵也回他们一笑,外加一人一句“好运”。 鲍里斯刚才说话了,此时才缓缓试过猎刀、重新插进腰鞘里,一边问姜灵:“亚历山大像鹰,那我像什么?” 他对人没亚历山大那么热情。 但因为之前同醉过一次酒,又加上姜灵努力干掉了那一整份的面包与盐,鲍里斯对姜灵就比别人亲近了不少。 开个玩笑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此,这两天下来,姜灵已经习惯了――其实鲍里斯和亚历山大一样,非常耿直,相处不难;就是表情常常太冷酷了点,所以吓人。 此时他一问,姜灵想也不想,同样半玩笑半认真道:“你是石头,冻土上坚固不移的石头。 最喜欢天上不下雨、下伏特加的石头。” 鲍里斯轻声道:“石头的命运,是风化为泥土,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说着理完东西直起身,正好直面前方的荒野、与更远处的森林。 他白金色的寸短得竖直、在原野上吹来的风里轻摇,而他的唇角慢慢含起了微笑,欣然道:“很好。” 姜灵意外一怔,旋即收了笑,正色点头:“是的,很好。” 鲍里斯对姜灵一点头,也走向了马厩。 “好运。”姜灵照例来了一句,目送他过去,微微感慨。 登山那次没见到鲍里斯,是因为他在路林上次受亚历山大之邀来打猎时,在“游戏”里受了伤。 难为他一痊愈,就敢继续赌猎。 姜灵自认不如,所以颇为敬佩。 这种敬意与姜灵对冯勇、对周信明的一样,尊重里带了畏惧与戒备,因此敬而远之。 只是姜灵没亲眼看到鲍里斯是怎么受伤的,这样一来,虽然根本性的立场与态度一样,但平时相处起来,鲍里斯这边,还是要比冯勇那边轻松许多。 周信光也逐一检查自己的猎枪、猎刀、靴子等,他光明正大学着鲍里斯在做,但也有模有样,就是动作慢了点――事实上比所有人都慢。 此时终于完毕,周信光又问姜灵:“姜灵,你真不去吗?你不忍心下手,那就跟我们去看看好了。 打猎啊,很难得的!” 姜灵受不了了,周信光还没满十八岁,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还差几个月”。 倚小卖小,这已经问了第三还是第四遍了?!姜灵不知道徐伯厚为什么不拦他――在冯勇与周信明出局后,徐伯厚就在余下九个中国的年轻人里,隐隐有领头作主的意思。 没办法,路林目前毕竟是游玩到了中国境内……虽然她第二次受亚历山大之邀,来俄罗斯打猎。 总体而言,小客人里,还是以中国的年轻人居多――旅游嘛!当然要和当地人接触了,否则乡土口音、民俗风情,怎么体验得到? 噢,等等……不对,算上姜灵,现在是十个!但姜灵看不透徐伯厚,这个男人温和内敛、彬彬有礼,感情深沉鲜少外露,换而言之也就是城府深。 所以姜灵保持了距离与谨慎。 不太幸运的是,姜灵之外的九个中国年轻人里,除了周信光与姜灵聊得来,徐伯厚对姜灵亲近,有三个人的态度却是不善――带着排斥与优越感,并没有恶意到令姜灵觉得背上凉,但也没有善意。 这其中包括了刚才说话的王立远。 余下的四个则对双方都和善,显然采取了一种中立观望的立场。 俞骥与俞静在此之中。 这种复杂的情况,令姜灵心下不得不留了三四分戒备,以防他们什么时候又冒出个谋算……不知道的是最可怕的!和你不能信任的人一起玩枪太危险了!那玩意儿可是致命的,所以同行的伙伴之间,至少要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性命相托地信赖。 这是姜灵的原则。 因此姜灵坚定地拒绝周信光:“如果前面是棵结黄金果子的食人花,你们不去、我也要去看个究竟。 打猎么……等以后我有兴趣了再说。 你也好运啦,快去吧!” 周信光叹气,还没走:“那你晚上可就没得吃了!” 姜灵冲他扬扬眉毛:“嘿,怎么会――我就坐等着啃你的烤兔子啦!” 周信光连连点头,慷慨道:“当然,我不让你饿肚子的。”走出两步,忽然又回头不满道:“喂,你应该说烤熊掌!” 姜灵从善如流:“好,烤熊掌。 一块就够了。”那玩意听说很肥腻。 周信光很大方地一挥手:“一块怎么够?说好了,一对归你!” 好像他已经把熊猎到、拖回来了似的。 姜灵哈哈乐了:“为了那对熊掌,我就祝你最最好运吧!” 打猎与赌石一样,好彩头人人喜欢。 所以周信光没反驳没回头,只是挥挥手自己跟自己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含糊。 姜灵听清楚了音节,却听不懂意思――难道说那不是中文? ……姜灵看着亚历山大他们出,去马厩里瞧她这两天骑的那匹马。 那是匹棕色母马,叫甜饼,经过良好的训练,六岁壮年,成熟而温驯。 对姜灵这种以前没有经验的新手而言,最为合适。 甜饼喜欢姜灵,这一点毫无疑问。 亚历山大对此赞叹了两句,没当回事。 俞静很惊讶,而周信光则羡慕。 因为他们俩的马虽然一样温驯听话,但却不那么喜欢他们。 另外几个人更生疏一些,姜灵没与他们就马匹交流过。 而事实上呢,原因很简单。 作为一匹好脾气的马,甜饼固然不会因为骑手弄错了它的意思而大撅蹄子,但能弄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的骑手,无疑还是会比别人更受欢迎。 何况姜灵也同样脾气好,甜饼想缓步休息、想低头啃一口青草的时候,姜灵从来不会驱它小跑。 ……马厩里,姜灵隔着栏杆摸摸甜饼。 甜饼伸头出来,蹭着姜灵撒娇。 路林倚在马厩门口,望着亚历山大他们骑马远去,缅怀而宠溺:“我小时候也喜欢打猎。”顿时,姜灵无语了――小时候……看打猎吧?! 甜饼耳朵微微一转。 它听觉敏锐,也捕捉到了路林的声音;虽然不懂人语,但它知道姜灵混乱了,于是多蹭了姜灵两下。 也不知是安慰,还是趁机占便宜。 附近十步之内只有路林与姜灵两人,路林显然在跟她姜灵说话。 所以姜灵拍拍甜饼与它再见,努力从无语间挣扎起来,扛起外交辞令,恭维道:“您的战果肯定比那屋子里的更辉煌。”路林下榻的别墅里,客厅中、书房中满是主人的战绩。 墙上是各种鹿的头、野猪的头,壁炉前铺着熊皮,沙上垫着虎皮,等等等等。 路林转头看了一下姜灵,失笑:“还行,那时候我还不在乎自己的精神力――才三级;相反,我正为自己的四级体术得意洋洋,所以爱显摆。 常常呼朋唤友,奔骑纵猎。” 姜灵彻底无语了!而后又一次挣扎起来:“因此您现在不出马了?为了给亚历山大他们的猎场留点猎物。” 路林莞尔:“不,不是。”此时亚历山大他们跑下了荒野的高处,向低处、向森林,分成几拨,各自而去。 路林转身朝别墅去:“走吧,您吃过早餐了?我那儿有人送来一些小玩意,您可以看看。”说到这里,路林特地回头补充了一句:“看了就知道了。” 姜灵本就不会也不能拒绝路林的邀请。 但无疑,路林也非常了解这一点,所以她用最后这句话成功挑起了姜灵的好奇心。 于是姜灵回头飞给甜饼一个吻,兴致勃勃跟着路林而去。 ……路林的客厅里在晒刀。 确切地说是刀剑。 但路林明显更偏好刀,因为剑全被摆在了后面。 放在前面的,贵重一点有拿破仑的镶金佩刀,乾隆的天字号腰刀,都是全球私藏品里的珍品。 也有日本刀。 其余的姜灵不认得,有弯的有长的,大概唐刀、波斯弯刀之类。 值班的夜空蓝递过毛巾与水,路林擦了把脸,喝水。 姜灵朝剑努了努下巴:“您喜欢刀?” 路林一笑:“剑双面开刃,刃身相对脆弱。 所以,作为一种冷兵器时代的武器,它与其说征服了战场,不如说征服了人们的眼睛――因为它具有对称美。 简洁普适的对称美。 故而适合在仪式上出现,作为身份的象征。” 一说到专业问题,路林的话也变长了。 姜灵对此只有听的份,乖乖点头。 路林喝了一口水,悠然道:“事实上,刀也没征服战场。 那儿的主角是长武器与弓弩。 刀主要是作为骑兵的近战配备,因为它适合挥砍,这能够挥马上的高度优势。” 精炼!而且很清晰。 姜灵其实无话可说,但她总得找点话说:“我们这儿有句话,枪是百兵之王。” 路林一摇头:“百兵没有王者。 用您们这儿的话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 真要说的话――人是百兵之王。” 没错。 从秦王朝的青铜剑,到美国的航母,都是人在保证这些武器的锋利,也是人在使用他们。 所以姜灵点头。 路林放下杯子,随手抓过一柄长刀,观赏手柄与鞘上的花纹、掂来把玩了几下:“一把好刀,一旦出鞘,不是打磨锋芒,就是伐敌致胜。 无关嬉戏。 更不是为了观赏。” 姜灵意识到这是在说之前那句“看了就知道了”:“所以您不打猎?” 路林一点头:“对。 我就是琪雅的刀。 而如果运气足够好,这样一把刀,可以效力两百年。 您还不满三十,您恐怕不太清楚――这并不是一段短暂的时光。 一把好刀打磨得多了,刀身都会变窄。 若是频频出鞘,那么它很快就会走到尽头……记住我说的话!” 姜灵讶然,旋即若有所思,意识到这些话,真正是金玉良言。 因为以姜灵七级的精神力,数年之后,她必然会像目前地球上的一小撮大佬们一样,获得细胞恢复剂。 如果想要做更多事,那么就得活得更久、并始终保持努力。 毫无疑问,那的确将是一段漫长的人生。 因此姜灵郑重点头:“好的,阁下。 我记住了。” 路林直视姜灵:“那么您呢?您是谁的刀?” 姜灵微怔,随即缓缓点头,这问题的答案,在她现自己能让合果芋长出淡金叶脉时,就已经隐隐在心底里了;在开禁唱歌的那个傍晚,则变得明朗无疑了。 只是运气不好,其间碰到的事,让姜灵心惊胆战,又忧虑、又压抑,又惊又恼、又恨铁不成钢。 好在现在回头看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特别是与冬明他们一比。 所以姜灵微微笑了,而后她一摇头:“您的预料恐怕不对,阁下。 我会是一只铲子。 种东西的铲子。” 路林失笑,继而笑容变大:“挖泥种东西的铲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刀也好铲子也好,谁离得开谁?!” 姜灵深以为然:“是的,谁也离不开谁。” 路林说完,就已经拔刀。 姜灵话音落地,路林刚好翻腕一挥而下。 轻轻一响里,空刀架应声裂成两半、倒向两旁。 然而刀架下,木桌明亮的漆面上,却一丝痕迹也没。 刀过木架的短短一瞬间,路林身上亮出一股锐气。 转瞬即逝,再寻不着。 那是一种锋不可当的坚决,百琢千磨而来,凝重尖利、一往无前,与路林浑然一体。 这与登山时,路林等在山顶上吓唬姜灵他们的压迫截然不同。 后者与前者相比,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也与路林出手试姜灵时,并不一样。 那时路林在鞘里,压向姜灵,姜灵只是觉得沉重;此时路林出鞘了,若是劈向姜灵,姜灵的下场肯定与刀架一样……姜灵见过的人里面,没有这种气度。 所以姜灵惊讶不已,直直站在原地,把外交辞令之类都忘了,忍不住全神贯注回味那短短一瞬――路林说她是琪雅的刀,当之无愧! 而与此同时,姜灵并不惧怕,因为路林不是冲着她来的。 路林缓缓收刀归鞘,看了姜灵一眼,重重一点头,把刀扔给站在一边的夜空蓝,大笑着走了:“我去洗澡,您慢慢看。 这儿要是有您喜欢的,您就带走吧!” 姜灵戳在原地,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满脑袋的问号。 直觉告诉姜灵,路林没有恶意。 相反路林砍了这一刀后,欢欣愉快、由衷高兴。 但与此同时,直觉还告诉姜灵,路林这话,别有深意! ――好吧,续主人的财产之后,主人本身也开始玩哑谜了!’)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48 ”你笑什么“赏玩名刀名剑,是一种奢侈的休闲。(..info无弹窗广告) 它延伸了武力,延伸了权势,含有一种强硬的优越感,所以受到欢迎。 但毫无疑问,对路林这样正值……青年期?好吧,正值青年期的实权大将而言,这一业余活动的魅力并不大——先,没那么多空暇。 其次,还为时过早。 而对姜灵来说,路林的慷慨带来了一点小小的苦恼……所以姜灵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声,瞅了片刻其上精美繁复的花纹,转而随意看看那些刀。 带一把走?姜灵挨个瞅过去。 在她瞧来,都差不多。 而且,还有个最大的问题……这些刀都开锋了! 亚勒从楼上书房开门下来,见了姜灵,略一颔,道:”怎么了?挑不出来?“——体术高手的耳朵!简直和猎犬一样!姜灵摊摊手,无奈道:”没,刀都是好刀,我只是不想吓到我爸妈。“又好奇道:”这些怎么办?与跑车一样,临走前慈善拍卖?“亚勒失笑:”对。 喜欢的会带走。 也有回赠。 视情况安排。“他往楼梯扶手末端一趴,闲闲问:”不想吓到家人?“姜灵无辜:”它们都开锋了。 所以我家书房里,没有它们的地方。“亚勒奇道:”没有它们的地方?“姜灵点头:”对。 因为我家与周信光他们家里不同。 事实上,一般人家里不会有这类东西——不会有武器。 我家也是。“随即也奇道:”琪雅有?还是伊古拉有?“亚勒笑了:”都有。 都很常见。 当然品种不同。“姜灵眨巴了一下眼:”民风彪悍!唔,我是说民风尚武。“亚勒乐了:”多谢称赞!那么您要婉谢这份小小的好意?“姜灵对此正觉得微微苦恼。 在中国,主客双方为了一件礼物推来让去很久是热情、是客气,但在琪雅,拒绝馈赠是一种无礼,视情况可大可小。(..info) 姜灵不知道如果用行动表示”这些我一个都不喜欢“,那她算不算在鄙视路林?又或者带走一把、而后立即转赠?可那也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行为。 所以姜灵想了想,干脆问亚勒:”或许,我可以请您帮我转达谢意;又或许,我可以挑最不起眼的带走一把?“亚勒略一思索:”这样,我给您找一把’一点儿也不起眼的‘,您看看。“……就这样,两分钟后,姜灵悠然回自己住的地方去。 姜灵没有拎着拿破仑的镶金佩刀,也没有挎着乾隆的天字号腰带。 姜灵只是手腕上多了一个扁扁的小镯。 那是一把崭新的液金小刀,岁数不及客厅里任何一把刀的百分之一,价格即使经过换算,应该也不及它们中任何一把的百分之一。 用亚勒的话说,去野外时削个水果很好。 因为它带在身上方便得很,连鞘都不需要,一点也不影响灵活。 这是琪雅最新投入民用的东西。 不过无论多新,作为小刀它很便宜。 它的技术与便携包的变形与分离这一块,属于同一分支,但比便携包落后。 然而,它属于琪雅自主开。 而另一方面,与地球的技术相差太远,倒推分析也做不了,不存在送去研究所的必要。 所以姜灵放心了——阁下,您看,虽然我对您的藏品不感兴趣,但我觉得您平时用的那种水果刀不错。 只有老天才知道!这小小的自然而言的马屁,不是出自她姜灵,而是出自亚勒!亚勒真是太厉害了! 唔……站在客厅里的夜空蓝也知道。 但他们应该不会说吧? ……姜灵心情轻松地跑上台阶,赵永刚与老王正在打牌。.info[] 另外三个看上去比他们俩要有压力一些,一个在吞云吐雾,一个在喝茶,还有一个站在窗子前看风景,或者说望着森林那边出神。 出于一种应有的谨慎,也出于一种与便衣军警保持距离的习惯,姜灵没和这三人接触,见了一点头,但不打招呼。 所以只是混了个脸熟。 此时姜灵一进去,老王就嚷嚷:”来来,玩牌?“姜灵直接往楼上去:”不啦,说好了去那个湖里游泳!你们俩去不去?“赵永刚站起来一摸肚子:”唉,我又想上厕所了!“朝客厅的盥洗室溜达了过去。 老王叹口气揉揉自己右膝盖,长吁短叹:”我这腿啊,年纪轻的时候,不注意,落了毛病,这温度稍微一降,就疼!“姜灵:”……“抽烟的:”……“喝茶的:”……“看风景的:”……“……姜灵脱下猎装,换上泳衣,然后重新套上毛衣,接着没再穿猎装,而是加了大衣。 猎装是在北平买的,泳衣则是在附近的小镇上新添的。 昨天他们赌猎的人看地形时,姜灵刚刚可以骑着甜饼轻松小跑了。 于是姜灵、赵永刚、老王,跟着安东与日常采买的人,去了一趟镇上,观光了一下小教堂,顺便逛了几乎所有的商店——总共也就那么几家。 安东是照顾甜饼它们的马夫。 他总是把胡子刮得很干净,但这并不能让他从彪形大汉变成奶油小生——交谈时姜灵依旧需要仰望安东。 赵永刚也是。 所以赵永刚一般会站在三步远的距离上,这样他需要抬头的角度就会不那么明显。 作为姜灵的马术教练,安东陪同姜灵他们,是为了避免姜灵出意外、或者不知道如何照顾甜饼。 他顺便也充当了一下导游。 姜灵现,比起靖海,这里的牛奶便宜,蔬菜很贵,其中部分比肉更贵。 事实上前些年还要贵。 在去的路上,姜灵从安东那儿知道甜饼喜欢胡萝卜与苹果。 于是姜灵买了这两样东西来贿赂甜饼,另外还有苹果与一束茴香贿赂安东——姜灵一开始打算买鲜花,因为鲜花作为礼物,永不出错。 但安东觉得茴香更好。 这玩意儿可以插在花瓶里享受绿意,然后每天揪几根去厨房作调味品。 他以前就是这么干的。 姜灵立即从善如流。 当然赵永刚与老王也不能漏掉。 姜灵买了当地的烟与酒给他们。 选这些时姜灵请安东给了一下建议。 事实证明,这个马术高的养马人在烟酒问题上,也是一个高参。 ……除了衣物,姜灵还带了大毛巾与保暖水壶。 鱼子酱早上没时间吃,也塞进背包里带上。 现在吃可不是个好主意,这会儿室外零度,水温倒是带着地热。 不管如何,这其实已经是冬泳了。 作为一种剧烈运动,胃里有东西,会让人很难受。 然后姜灵跑下楼。 赵永刚还没出现,虽然姜灵看到厨房门后飘出一股青色的烟雾—有人在抽烟。 而另外四个人都在客厅里。 老王正在沙上,用笔记本浏览网页,一见姜灵下来,立刻又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腿,唇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促狭。 这令姜灵穿过客厅时囧囧有神。 ……一小会儿之后,姜灵开着一辆雪地车,在新的操场上找到了冬明。 雪地车除了长了四个轮子、四个橡胶履带的轮子,别的方面都更像摩托车,而非轿车或者跑车。 它没有车厢,能对付有一定凹凸的荒野地面,或者积雪的天气,所以别墅这边备了它。 冬明正在看两个夜空蓝对搏;察觉姜灵过来,转头看了看姜灵,冲他们摆摆手,就转身走向了姜灵:”走吧。“姜灵惊讶地现冬明没带任何东西:”你就这样过去吗?“冬明点头,打开后面的货架,跳上去,指指方向。 姜灵打了一下方向,一边奇怪了:”你不带毛巾吗?“冬明摇头:”不用。“姜灵更奇怪了:”你不带热水吗?或者酒。“冬明摇头:”不用。“姜灵不明白了:”你不下水吗?“冬明点头,又摇头,随即他现自己被搅糊涂了,开口解释道:”我下。 你第一次去,比较容易出意外。 比如抽筋。“姜灵无言了片刻:”……因为你体术十一级吗?“冬明这回没点头也没摇头:”不完全是。 习惯了。“——习惯了?姜灵觉得这个回答有点灰暗,于是她转开了话题:”冬泳为什么对三、四、五级体术的人很好?“冬明这次回答得快多了:”因为它能激一个人的体术潜力。 人都有应激性。 而冬泳是一种比较温和的刺激手段。 并且条件易得、安全有效,所以普遍采用。“姜灵明白了,所以姜灵立即狗腿道:”那我明天叫上赵永刚好不好?“冬明平常道:”赵先生早上去过了。“姜灵怔了一下,旋即恼了:”可他没告诉我!“冬明看了看姜灵:”你为这个生气?“姜灵摆摆手:”那到没有啦,我刚才还叫他和老王来着……好吧,我态度随意、只是习惯性打个招呼,但他干吗用拉肚子来搪塞我?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他直接说去过了不好吗?“冬明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早晨凯西与凯辛也去过那边。 还有亚历山大的随从。 他们两个闹起来比较疯,可能波及到旁人了。 我看到凯西拿喷剂,但没有人需要治疗,大约擦伤。 赵先生不告诉你,应该是不希望你担心。“姜灵奇怪地看看冬明,困惑了:”既然人没事就好了。 这没什么关系,可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你笑什么?“冬明一怔,顿了顿,道:”没什么。“’ 49、“我要 像一棵树一样!” 湖泊在森林里,与之前出去打猎的人不是一个方向,没有被打扰。 因此雪地车经过荒原的时候,时不时可以远远看到有一只兔子蹿过。 它们借着长草与灌木的掩护,机警敏锐,身影并不明显。 若不是姜灵如今眼神好,根本瞧不清楚。 姜灵是头一次来到这样广阔的原生土地上。 这里的荒野经历了漫长的四季轮回,这里的森林里有无数大树茁壮成长,又枯萎老去。 这儿的植被茂密得令人窒息,从树冠到脚下,到起伏的山坡上,到处都被茎杆与叶子挤满。 所以姜灵满心雀跃,尽情放开去与这里的“白雾”交汇,甚至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他们看到第一只兔子时,冬明没有动;看到第二只时,冬明也没有动。 因此,当第三只兔子蹿出来时,姜灵以为冬明也不会动――但车上却蓦然一轻! 姜灵连忙刹车、扭头看去,只瞧见冬明一个扑滚、正站起身来,手里拎着那只棕褐色的兔子。 兔子已经被折断了脖子。 不过,除了脖子的角度不正常,它皮毛完美,一滴血也没有沾上。 冬明回来把兔子往货架上一扔,又跳上了车:“走吧。 下次你不用停车。” 姜灵一边松刹车、踩油门,一边奇怪道:“前两只你不是放过了吗?” 冬明平常道:“第一只是小雌兔。.info[] 第二只是也是雌的。” 姜灵点点头:“那这只呢?” 冬明说得理所当然:“它是公的,老了。” 姜灵瞟了眼那只兔子,心里还是同情它:“所以吃它的肉?” 冬明看了姜灵一眼:“对。 三不打。 不打青壮年、不打怀孕的、不打雌性与幼崽。” 这个姜灵倒是听人说过,前两天骑马看地形时,有人顺便试了试猎枪,当时姜灵也在,就听这儿的人说过规矩。 “亚历山大他们也这么说。 你们伊古拉人也这样吗?” 冬明点头:“差不多。 你靠着森林过日子,就不能破坏它。 你靠着大海过日子,就不能弄脏它。” ――可持续展?! 姜灵点头,又默然了片刻,道:“那是应该的。 但事实上,往往做不到。” 冬明也无言了一下:“你们这儿……七十亿人,是多了点。” ……他们继续往前,路上又惊走了几只野兔野鸡之类的小动物。 到了森林边上,雪地车进不去,两人下车步行。 姜灵把背包往肩上一挎,冬明拎起那只兔子。 姜灵随口道:“刚才那些小家伙运气真好,都不符合你下手的标准。” 冬明却一摇头:“不,不是。 一只兔子,够了。” 姜灵不解:“够了?” 冬明前面带路:“别墅里有吃的,不需要带回去猎物。 中午,你和我,一只兔子,够了。” 姜灵略有些怔愣:“你们打猎很节制。” 冬明摇头,又点头,然后他停下了脚步:“怎么说呢……为了食物与衣服,杀掉动物,取它们的肉与皮毛,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那是必须。 为了杀戮的乐趣,那就不好。 你看,再凶的猛兽,吃饱了最多把吃剩的藏起来,并不会继续屠戮。” 姜灵跟着停了下来:“别把杀戮当乐趣?控制自己的欲望?” 冬明点头:“对。 我们那儿有句话,’他连他孩子的晚餐都不放过‘,就是说这个的。 这可不是什么赞誉。” 姜灵摊摊手:“那你觉得亚历山大他们这样狩猎……不太好?” 冬明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看了看手里的兔子:“很难说。 炫耀武勇,介于两者之间。 有些人觉得不好,有些人觉得必须,因为它可以锻炼一个人,特别是围猎猛兽。 那是战争的演习。” 姜灵望着冬明,此刻他的神情又冷又硬,又安静得沉寂。 所以姜灵忽然觉得不太高兴,于是一把扑了过去、两手推着冬明的背往前使劲:“走吧走吧,我要去游泳!” 冬明微微弯了弯唇角,顺着力道往前走:“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跟赵先生一样,整天体术、体术、体术?” 姜灵一摊手,左右一转:“你猜错了!我要像一棵树一样!整天往上、往上、往上长!天天向上!精神力练不了,只有体术了。 其实我想种花,但在外面做客,这个不方便。 另外,我已经开始学琪雅语了。” 四下都是大树。 为了争夺阳光,它们的树干笔直向上,绝无分杈。 冬明回头看了看姜灵,随手摘下了“墨镜”收起来,而后他转回头、往前走:“走吧。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姜灵点头:“好,我不会用精神力探察你们。”反正还可以通过草木、苔藓,甚至藻类。 “可是为什么不让我用?是不礼貌吗?但亚勒他们切磋时,你教我用的精神力呀?” 冬明又一次没有回答。 姜灵又一次耸耸肩。 林子越来越茂密,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其间。 ……湖泊大约几十个标准游泳池那么大,但形状不规则,深浅也不一。 今天没什么风,湖水只是微溢。 在这一片静谧中,湖岸的一角就特别显眼。 那儿一片狼籍。 瞧上去好像被两打野猪拱过、又来了半打野牛犁了一遍。 这就是那对勾肩搭背、说话一唱一和的夜空蓝的杰作!他们也是伊古拉人。 姜灵不由连连称奇:“这是凯西凯辛他们两个干的?他们的破坏力真是太可怕了……怪不得那些打猎的人,都不朝这边走!动物全吓跑了,近几天内,没有哪只还会来这里喝水。” 冬明看了那边一眼,摇头无奈道:“还好。 他们总是这样。 你该庆幸他们还没上机甲。” 姜灵吹吹自己的额,扔下背包、脱掉大衣,开始热身。 而冬明站在一边没动,看一会儿姜灵,又看一会儿湖,再看一会儿森林。 所以姜灵就奇怪了:“你不热身?” 冬明一摇头:“不用。” 好吧!人家体术十一级!这是“温和”的运动! 姜灵很娴熟地活动各个关节,把自己扭来扭去,然后绕着湖跑了一圈。 接着她回到背包旁,取出潜水镜带上。 冬明还是站在原处:“直接跳,别试水,那会越试越冷。 别紧张,放松,但不要失去对自己肢体的控制。 别潜太深,注意吞咽,耳朵疼就上来。 还有,我看得到,所以不用怕。” 姜灵逐一点头,然后她朝冬明挥挥手。 冬明不解:“怎么?” 姜灵无奈了,摊摊手,一溜烟跑到冬明背后:“我脱衣服,不许看!” 冬明默然了片刻,而后他更不解了:“……你要下水。 我还是会看到。” 50、“那我可以 继续脱?” 换作前几天,姜灵只怕已经抓狂。(..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现在,姜灵差不多适应了,把衣服往那边大衣上一扔,没好气道:“那不一样!游泳归游泳,但眼睁睁看着人脱衣服,不太合适吧?” 冬明还是不解,好在他没有回头:“风俗?” 姜灵噎住了,然后她拎着鞋袜子放到背包旁边,冲冬明摆摆手,蹿到选好的跳水点处——那是一个原木台子,几段树干一固定,面临深水,显然是特地搭起来的。 “你就这样子理解吧,会比较省事。 你们怎么游泳?” 冬明看看姜灵:“我们平时下水时,不会穿着累赘、戴着东西。 如果捕鱼,就带一个渔叉,或者网兜之类。” 如果这话不是冬明说的,姜灵肯定把它判定为调戏!但这话是冬明说的,所以姜灵无言了一瞬,旋即丢开不管了,整理了一下泳镜:“裸泳?哦,这没什么,我们这儿也经常有人这么干。 在地中海,在夏威夷,在别的各个地方——但不包括我的家乡。” 说话间,姜灵已经几步跑上木台。 而后她不再交谈,冬明也没有说话。 因为这里的室外气温只在两三度,脱了衣服就要立即下水,不能耽搁。 姜灵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看了一眼面前的湖水,盯住了二米多远的入水点,而后右脚抠住跳台边缘、左脚在后,弯下腰去双手抓住木台前沿,把重心尽量往前移。 随即姜灵摆手蹬腿,舒展身体前扑,滑入了水中。 手指间与脚底下木台的纹理触感还没淡去,针扎一般的刺冷就席卷了全身,从头皮到脚趾。 姜灵抿唇眯起了眼,克制下打颤的冲动,控制好自己每一寸身体的微小动作,继续保持原先的姿势,低头压在两臂间,继续前滑;直到去力见缓的时候,姜灵才顺势摆动了一下身体,而后她开始打腿、划水。 不得不说,姜灵的自由泳也就那么回事。 没有泳道做参考,她前进的路线一开始还朝左边弯了一下,而后才因盯住了前方岸上的一丛灌木,而变得笔直起来。 或许就因为这个,冬明走了两步,踱到岸边,望着那条破开湖水而去的身影,微微而笑。 ……当姜灵一个来回重新回到木台前时,她现冬明正把外套甩到一边。 姜灵莞尔:“光看不练,你闲不住了?”旋即姜灵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叫道:“喂喂,不许裸泳!” 冬明应了一声:“好,知道了。”说话间已经把长裤与鞋袜也脱下来了,还顺手叠了起来。 姜灵刚刚赞叹了一下这专业度,却现冬明已经朝水里走下来。 他身上还裹着一袭黑色。 那应该是一整套的……衣服,或者类似物。 材质不明,从颈口、手腕开始,一直包到脚腕。 这令姜灵又愣住了:“你身材很好啦。 不过你这也穿得……太多了一点吧?” 冬明看看姜灵,蹲了下来:“作战服。 里面没穿别的了。”他问姜灵:“你改主意了?那我可以继续脱?” 姜灵无言地瞅着冬明,瞅着他椰褐色的眸子。 直觉告诉姜灵,冬明问话的态度很认真,还带有期待,或者说饱含期待……饱、含、期、待!这令姜灵彻底无语了。 冬明问完等了三秒钟,见姜灵还没反应,就下水了。 也没跳,一步步走进水里,而后把头埋下去,团身打了个转儿,摊开来浮在水面上;也不见什么大幅度动作,略略打腿,便保持了仰泳。 姜灵长吐一口气,虽然明知不是,但还是不得不警告一句,否则事情会越来越囧!那可是有前车之鉴的……“等等,冬明。 你刚才那样,是调戏我。” 冬明转身站直了,踩着水立在姜灵前方:“哦。 下次不会了。 我们的风俗没这么害羞。 琪雅人也没这么害羞。”他看了一下姜灵,正色继续:“其实你的身体很健康:骨骼育良好,肌肉均衡有力,脂肪含量合适,还有皮肤也不错。 你为什么不为它骄傲?” 姜灵干笑几声,哀叫着一捂额头,转身找到木台架子在水里的那部分:“风俗!”蹬了一下原木,倏然滑了出去。 ……又一个来回之后,姜灵觉得开始累了。 冬明潜到水底下玩去了。 姜灵回到台子旁不久,他从水里冒出头来:“我看到你从头上经过了。 度比上一趟慢。 再来一趟,或者潜水玩玩,就差不多了。 你不能把全部体力用来训练,因为你需要保留体力做别的事。” 姜灵点点头,抹了把水:“湖底好玩吗?” 冬明点头,又摇头:“湖底不错。 穿着这身东西游泳真不舒服。” 姜灵一点也不同情他:“谁叫你穿着作战服?游泳裤又不是没得卖。 你没有?” 冬明拍了下水:“有。 开普敦时买的。 晚上轮班,得穿这个。 我不知道你不让脱。” 姜灵坏笑了起来:“入乡随俗。” 冬明只是看着姜灵在那儿乐,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却也没生气。 姜灵到底不好太欺负人,另找了个话题:“这个作战服,可以挡子弹吗?” 冬明点头:“物理撞击?可以。”他把手腕上的袖口往下翻,结果最后把整个手包了起来,像一个五指手套,指关节活动灵活,但背部有加厚,估计一拳打出去,比起不穿这个的时候,会很不一样。 “还有强辐射、高低温之类。” 为免涉及军事参数之类,姜灵也没具体问,只是讶然:“它可以把你整个儿包起来?蜘蛛人?” 冬明顿了顿,翻译器工作完毕,他点头:“有些像,但没那么花哨。” 姜灵奇怪了:“呼吸呢?” 冬明把领口的部分往上翻,翻过下巴、翻过鼻子、翻过额头、翻过头顶,直到只露出一双眼睛与鼻梁末端,而后他对姜灵道:“透气的。 一定程度上透气。”又比划了一下眼睛:“这儿还有一副配套的联络器。”声音有点儿闷,但还是听得出嗓音。 姜灵瞅了一会儿稀奇,赞叹:“酷!不过你还是把它卷回去吧? 瞧着怪怪的。 反正现在不值班。” 冬明点头。 姜灵深吸一口气,扎下水去,打算看看湖底的样子。 ……湖底是斜的。 一边浅而平坦,一边深而陡峭。 潜水下去,起先还透过水看得清蓝天白云,一片亮晃晃的,但渐渐地,就有点儿昏黄暗绿起来。 不过因为是冬季,水还挺清澈。 不像春季,被藻类染得碧绿。 冬明打手势让姜灵注意吞咽动作。 但其实这不用他说。 因为对待与健康有关的,姜灵最是谨慎小心。 姜灵闭着嘴一下一下空自吞咽,慢腾腾往下潜。 频率之高,基本上五厘米十厘米一次,所以姜灵耳朵疼都没疼。 下到三米左右,冬明换了手势,两人划水,在这个高度保持了一会儿,便往上返回。 出水比潜下去快些,但也没有贸然突进。 冬明抹了把脸上的水,问姜灵:“怎么样?” 姜灵吸入长长一口新鲜空气,抬头看看蓝天白云,还有朗朗的太阳,不由笑了:“还好,不错。 还能再憋一会儿。”她看看自己的手臂,红彤彤的,好像煮熟了的虾一样,便问冬明:“我背上也这样吗?” 冬明点头:“没事,那是你的血液循环快了。” 姜灵好奇道:“你刚才潜到了湖底,一直憋着气?” 冬明一点头:“体术九级在水里,不做剧烈运动,皮肤的呼吸就够了。” 姜灵讶然张了张嘴,末了说了一句废话:“八九这一关,肯定比五六难多了!” 冬明微微一笑:“自然。 下去?这回五米。 别贪多。” 姜灵点点头,慢慢做了几个深呼深吸,给全身细胞供足了氧,这才深吸一口气,潜下水去。 这一次与上一次一样,徐徐而下。 虽然耳膜这个小器官,现在地球上就可以补,但若在运动中受了不该受的损伤,便意味着你没掌握这项运动——那可不是姜灵想要的。 一回生二回熟,姜灵比上次,还是娴熟了不少;依旧谨慎细致,但已不再因为全然陌生而陪着小心。 到了四米,他们已经踩到了这一片湖底,接着便慢慢往深处走。 冬明留心着深度,估计已经五米左右,一个手势示意姜灵停下来。 姜灵示意收到,停下来打量四下。 脚底踩着湖底淤泥,泥里有砂与石头,还有茎杆之类的东西,大约是湖边的植被落枝落叶,又烂透腐朽,就沉到了水底。 水里的能见度还挺不错,但他们已经是第二次下来,旁边的鱼虽然因为低温而迟钝,也早被惊走了。 不过姜灵还有精神力。 冬明只是要求她不对伊古拉人用这个。 因为当时冬明不仅郑重而沉寂,还满怀期待与善意,所以姜灵不知不觉就答应了。 但冬明没说她什么时候都不要用啊!所以姜灵当即将精神力探了出去。 更深的那一端,几十米外,果然有鱼,个儿还不小,呆呆地停在水草中。 姜灵莞尔失笑,但旋即她就笑不出来了——那鱼直朝她游了过来! 51、来而不往 非礼也鲨鱼?!鳄鱼?!食人鱼?! 但这些念头只是在姜灵脑海中闪了一下,随即便熄灭了。(..info好看的小说) 因为那条鱼一边游向姜灵,一边传过来了回应。 这回应揭示了答案——它痛苦不适,它乞怜求助。 ……这是一条品种普通的西伯利亚鲟鱼,但年龄不小、个子也不小—足足比姜灵的身高还长。 它有着铁灰的背鳞,白色的肚皮。 此刻,它徘徊在一二十米外,不再近前,不停地告诉姜灵它“痛苦不适,很久很久,水里冷了又暖、暖了又冷,冷了又暖、暖了又冷……”。 它还告诉姜灵,它“害怕、担忧”。 痛苦的原因还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忧虑的对象是冬明。 ——果然是“祸害”!连大一点的鱼都知道害怕! 冬明讶然看着游过来的老鲟鱼。 姜灵朝冬明比了个“上去”的手势。 两人慢慢上升到水面,冬明奇道:“它游过来做什么?虽然不缺食物,但我想他们不会介意晚上弄一套鲟鱼大餐。” 姜灵失笑:“我想看看湖底有什么,刚用精神力探察过去,它就跑过来了。 你先上岸吧,它好像怕你。 我瞧瞧它想干什么。” 冬明点头:“奇妙的亲和性。 你小心,它一甩尾的劲道可不小。”然后便朝岸边游去。 姜灵应了一声“好”,重新换气,低头入水去看,现那老鲟鱼已经摆摆尾凑到了近前两三米处。 “嘴里,尖东西……去掉它!” 姜灵哑然了,这老鲟鱼是要她动手术? ——鲟鱼有牙齿吗?会不会开刀开到一半,先给她来一口? 一人一鱼在水下默默相对片刻,姜灵点头,握住手腕上的小镯,集中精神力去摁了一下“开关”,扁镯便变成了小刀。 而鲟鱼微微不安地动了动,旋即安静下来,张开了嘴巴。 鲟鱼有牙齿,但很细小,不是咬伤人的利器。 相比之下,倒是它们的尾巴与身体要危险得多。 尾巴一甩,力重千斤;身体一撞,皮坚肉厚。 尤其在水里,这两招足以让人吃大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或许正因如此,老鲟鱼才会让姜灵把刀子伸进它嘴里。 要是姜灵有恶意,临死反扑足以拉个两败俱伤? 不管怎么样,姜灵觉得老鲟鱼态度诚恳、治病心切,所以还比较放心,伸手进去摸索了一小会儿,很快在左边找到了一个凸起的包包。 一节拇指那么大,很凸,鼓囊囊的。 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 “去掉它……去掉它!” 为保正确,姜灵又摸了摸鱼嘴内对称的位置。 的确,左边这个是多出来的。 于是姜灵摸摸老鲟鱼的头,提醒它那会很疼。 “不会更疼……那时候才疼!” ……冬明站在岸上没动,看姜灵与老鲟鱼在水里卿卿我我。 而后那条鱼绷紧了身体,这从它的鱼鳍鱼尾的细微动作上可以看出来。 冬明盯着鱼走到岸边。 但随即,老鲟鱼又放松下来,轻轻甩甩尾,蹭了一小会儿姜灵,转身游走,一个扎子去了湖底。 于是冬明转身拿起了外套。 作战服透氧不透水,也不沾水,一上岸就干了。 ……姜灵游到岸边时,现冬明已经重新穿戴整齐,挽着她的大毛巾、抓着她的背包站在面前。 姜灵一奇:“怎么了?” 冬明指了指几十米外的湖岸,又一指那儿岸上的木屋:“去那边上岸。 而后进屋——立即进屋。” 那屋子是桑拿屋、猎屋。 离岸边有一小段距离,半藏在林子里,可以眺望整个湖。 姜灵乖乖照办。 出水比下水更冷,因为身上是湿的。 冬明给大毛巾的度极快,姜灵穿鞋、冲进屋子的度也不慢,但姜灵还是打了一个喷嚏。 而后姜灵惊讶地现,屋子里已经生了火。 砖砌的火塘里火焰熊熊,旁边的木凳子被烤得热乎乎,整个屋子热烘烘的——只要往炉子里的石头上浇一瓢水,这就是桑拿了! 姜灵忙凑过去烤火:“什么时候点的?” 冬明却平常:“你第一趟游过去的时候。”他去看了看火,悠然起身,指了指面湖的窗子解释:“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湖。(..info无弹窗广告) 你抽筋了我再过去,也来得及。” 这是实话、大实话!但怎么听怎么无情……如果放在别人身上的话。 不管如何,姜灵还是无言了瞬间,而后她默默回想了一下——对哦,她第一次回到跳水的木台边时,扔在地上的兔子就已经不见了! 冬明把姜灵的背包与大衣扔在火炉旁边的凳子上:“怎么了?” 姜灵失笑:“不,没什么。 你很酷。”她抽出被冬明塞在背包里的毛衣、取出下面的保温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盖子热水,用壶里的杯子给冬明倒了一杯、推过去:“一般不是先蒸桑拿再游冬泳吗?” 冬明摇头:“刺激效果差很多。” 姜灵对自己摊摊手——好吧好吧,这是训练!体术训练! ……兔子已经被冬明扒皮、大卸八块,串在松枝上,在火边烤得差不多了。 心、肝等内脏也被串烤了起来。 其余的内脏没有处理,被盛在屋内的一个黑色塑料罐里。 姜灵把自己烤烤干,而后穿上衣服。 这次冬明不用姜灵抗议,自己转过身去了。 而后两人琢磨姜灵生平初次担任外科医生的成果——那是一只铁质鱼钩的钩尖,锈烂得很厉害。 它被一种介于胶质和骨质之间的东西包裹,有点像琥珀里的虫子。 冬明把玩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惊讶:“它要你割肉挖钩子?” 姜灵点头:“对。”又戏谑道:“它好像觉得你很危险,而我很善良。”转而看了看窗外的湖,不由感叹:“这个湖不算大,竟然有这么大的鱼。 还有,这钩子是铁的,它居然也挣得断……” 冬明却不觉得奇怪:“河道。 河道是通的。 现在水位低,过不去。 另外,这不是半个折断的钩子,这是个钩尖——有些鱼钩上不止一个钩尖。 或者同一块铁打出来,或者另外造了,再打上去。 后面一种比较方便。 那条鲟鱼没有一百岁,也有七八十岁了。 它的健康状况不是很好。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钩子。” 姜灵恍然:“现在的钩子都比这个好了。 不过七八十年前,这儿有个渔夫用用铁匠作坊里出来的老钩子,也不奇怪。”说着,姜灵已经摸出鱼子酱打开,尝了一勺;勺子自己拿着不给,罐子倒是推向冬明。 冬明拿起罐子看了看,瞧了一眼姜灵攥在手里不给的透明小勺:“你刚帮了一条鲟鱼。 而后你吃鲟鱼鱼子。” 他故意的。 姜灵也不在意。 鱼子入口幼嫩光滑,舌头轻轻一用力就“啵、啵”破裂。 微微的咸腥间,是无比的鲜美。 姜灵享受完美味,才道:“我还在用塑料勺子吃呢。 金银勺子才好。 我这是暴殄天物哦!” 冬明随手捡了根柴枝,剥了树皮、撕下一小片长木条来,当做勺子,挖了几颗鱼子酱:“不,金属勺子会让它们带上一股金属味。 塑料勺子刚好。 木头、牛角也不错。” 姜灵讶然:“瞧不出来,你是个美食家!” 冬明摇头:“在巴黎吃过。 味道不对。 换了勺子就好了。” 姜灵失笑:“我这是歪打正着。”而后姜灵选了一条烤枝,竖起烤兔子腿闻了闻,指指别墅方向、又指指冬明、再指指自己:“有时候我们征服,有时候我们猎杀,还有的时候,我们怜悯。 这很正常。 无论是谁,既然要活下去,必然得靠从别处夺来一些什么。” 冬明又挖了一点鱼子酱:“一直是这样。 你好像没那么心软了。” 姜灵咬下一条兔肉,拿在手里看了看,一挥:“我本来就没心软。 你看,我吃肉!一向都吃。” 冬明顿了片刻,旋即唇角一翘、一点头,自己也取了一根烤枝。 姜灵把兔肉送进嘴里吃掉,而后道:“其实,上次听了你说的事,我就觉得,地球幸运多了。 但幸运是偶然,不太可能一直庇佑我们。 早上路林又说,两百年是一段漫长的时间,长得我现在都不懂那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想,我最好早些对此有一点心理准备。” 她说得慢。 所以说完的时候,冬明已经把一条兔子前腿吃得只剩骨渣了。 此时他一边去挖鱼子酱,一边道:“你能明白就好。”鱼子入口片刻后,冬明又看了看姜灵:“但是,你还没打过猎吧?你连一只野鸡都没杀过。” 姜灵一怔,随即点头:“对。 我以前没摸过枪,昨天前天才学了一点。 明天出来时,我会带猎枪。” 冬明缓缓颔。 而后他问:“那明天我们的午饭怎么办?” 姜灵朝冬明挥挥勺子:“不许乌鸦嘴!” 冬明看了看姜灵,转开眼去,拨了拨火:“开枪的声音,会吓走附近所有的野兔。 它们听觉敏锐,又很机敏。 我可以追得上它们,但至少先要找到一个目标。” 野兔每小时七八十公里,折合一下,就是每秒二十米左右——百米跑只要五秒?!奥运会记录早被甩到天边去了……姜灵甩甩头抛开这个,深深换口气,慢慢道:“你真的不是在嘲笑我吗?” 冬明瞅着姜灵片刻,而后他道:“好了,别生气。 我会带浓缩膏。” 姜灵瞪了一下冬明:“你这是火上浇油!” 按照之前的惯例,冬明会道歉,并保证下不在犯。 但这一次,他却微微笑了起来:“或许吧。 不过,先,我说的是实话,固定靶与打猎是两回事;其次,你这样看起来很精神,我觉得不错。” ——觉得不错,所以故意! 很诚恳、很真挚!姜灵囧了,而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刚才下水的时候,你也是故意?” 冬明居然困惑了:“我不知道。 那会儿还没意识到……因为以前没试过。”而后他唇角又翘了起来,直视姜灵道:“不管怎么样,虽然作战服适合行政星内所有一般地形,但平时游泳,还是脱光了最舒服。” 冬明是真的困惑,姜灵的直觉这么告诉她。 然而说到后来,冬明又愉快雀跃了起来——毫无疑问,他又在故意了! 所以姜灵只剩无语问苍天! ……来而不往非礼也! 因此,片刻后……姜灵把目光从窗外的蓝天上收回来,对冬明坏笑道:“或许明天,我该叫上俞静,再叫上埃莎她们?哦,你大概不知道,俄罗斯这儿与我那儿不一样,埃莎她们应该不会介意你裸泳。”而且她们年龄更大,不少人还是好几个孩子的妈妈,当然更加放得开。 冬明:“……” 52 、野鸡王子木屋四面开窗,窗子都是多层的,保暖又透明。 一边是湖景,三边是林景。 两人吃完了午餐,又静静享受了一会儿风景和余火,才动身回去――冬明可以呆到晚上,但姜灵需要去等狩猎结果了。 姜灵留意到,冬明快出林子时,又戴上了“墨镜”。 雪地车到了别墅前,开向操场。 这一次冬明没像逮兔子那会儿一样直接跳。 他在离操场挺远的地方便示意姜灵停下,而后他下车、对姜灵道:“你想请俞小姐就请吧。 但是埃莎她们是在工作,你还是不要打扰她们了。” 姜灵慢了一拍才明白冬明这些话是在说什么,顿时暗中狂笑。 她不想让冬明窘迫,于是强忍着,抿着唇缓缓点点头,紧闭着嘴不敢说话――开口肯定就是笑声! 冬明理了一下外套领子,把它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跟姜灵道别:“回见。” 姜灵忍得辛苦,还是不敢开口,只好瞅着冬明,对他摆摆手。 冬明转身朝操场那边走去,瞧着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很不幸,这儿除了通车到别墅的路,其它地方都是荒野。 冬明抄的近路,野地有起伏,他走出二三十米后,也不知踩到了什么土疙瘩,居然微微歪了一下。 姜灵顿时不行了,一撑车把低头闷声笑。 因为这么近冬明听得到,姜灵还是想忍,偏偏抗不住,憋得自己脸都涨红了。 而后姜灵眼角瞄到人影一晃,转头一看,现冬明已经不见这令姜灵乐坏了,终于东倒西歪! ……冬明走得潇洒,两手空空。 剩下姜灵背起包,拿起小货箱里一大堆东西,一溜儿小跑,跑进厨房。 东西包括野兔的皮、盛着部分内脏的塑料桶,以及骨头与空罐子。 当然,还有那个透明的冰激淋塑料小勺。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湖边的木屋里,也不能扔在林子或湖泊里。 骨头、罐子与小勺可以扔掉,但皮与内脏,姜灵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打算交由这儿的人处理。 他们以前应该遇到过类似情况。 因此,姜灵直奔厨房。 埃莎是女仆总领班,在他们抵达时,帮他们一行人将住处安排妥当,眼下当然不在姜灵他们这幢别墅的厨房里。 倒是早上给姜灵拿透明小勺的女仆在。 姜灵见了她,松了口气:“点心公主,我们在林子里烤了只兔子,还剩下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仆笑了:“您放心,交给我吧。” 按礼貌,姜灵他们称呼女仆时,要用姓氏,最好加个小姐或女士之类。 这不像鲍里斯给姜灵自我介绍那会儿――鲍里斯是因为亚历山大与姜灵亲近,所以才与姜灵直呼名字。 但偏偏这位女仆的姓,音比较饶舌。 对老王与跟着周信光来的两个人而言,尤其困难。 又因为她本职是茶点班女仆,负责早餐与茶点,结果周信光一个玩笑,她爽朗一笑一点头,这幢别墅里七个人,跟着都称她为“点心公主”。 姜灵把该扔的扔进垃圾桶,那边点心公主拿起兔皮看了看:“秋冬的皮比较好。 您想完整地保留它做个纪念吗?或者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把它制成一顶帽子。 您觉得怎么样?” 姜灵当即同意:“做帽子吧,这不是我打的。 哦,您们真是太好了!太厉害了!” ――把一个十一级体术的家伙吓成那个样子! 点心公主不太明白姜灵为什么突然如此大感慨,但不管怎么样,这显然是夸奖,于是她也笑了,掂起围裙裙摆、微微一蹲,同样戏剧化地来了一个屈膝礼。 ……姜灵出来时没见赵永刚。 不用问,肯定又是去操场用器械了。 老王毕竟年纪大了,没那个冲劲,刚刚午睡了一觉,下楼喝茶,惬意地坐在沙里。 姜灵回房间,冲澡,吹干头,套上长裤,而后仔细选了一件毛衣。 毛衣是白色的,粗粗的棒针,竖条菱形花纹,不像猎装里穿的那件一般紧身。 虽然有高领,但高领是圆形,宽松而舒适。 要知道晚餐肯定是在室内,没准又有争锋相对。 姜灵当然要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点、不引人注意一点――这样省事。 所以,没有勒紧的领子,也没有“v”领的成熟性感,更没有裸肩。 ……三点多的时候,姜灵到了路林的别墅里。 路林刚开始享用下午茶。 姜灵冬泳时间花得多,午饭吃得晚,此时并不饿,所以陪路林喝了一点东西,便起身赏玩那些刀剑,同时在心里纠结。 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太阳慢慢西斜、渐渐落向远山。 姜灵将一把风格华美的弯刀,归入鞘内、放回架上,而后她转身望向远处的森林,不知第几次祈祷周信光能够赢得这场赌猎――因为姜灵是个正常人,而正常人总是希望自己交好的人好运,不会为俯视轻视自己、或是做壁上观的人祈祷。 所以单纯从感情上来说,姜灵希望亚历山大、鲍里斯,或者周信光是胜利者。.info[] 这其中,姜灵自然比较看好前两者。 而从理智上来说,姜灵认为,自己应该希望中国人赢。 于是……――感情与理智一交集,就只剩下周信光小朋友这唯一的选择。 ……姜灵一直觉得犬夜叉很酷,于是她先随意瞧了瞧几把日本刀,而后才端起了乾隆皇帝的天字号腰刀,慢慢琢磨。 这把刀的刀鞘,是贴金桃皮。 刀柄、刀镡、鞘口、鞘尾,以及刀鞘中部的提梁部分,均是铁制鎏金,镂空浮雕花卉装饰,并镶嵌了东珠、绿松石、珊瑚等。 刀根吞口处乃一条五爪金龙的龙口,刀背更横卧一条金龙。 金龙栩栩如生,工艺豪华精美,气势宏伟凡。 浮雕有可以活动的部分。 所以佩刀行走时,金属构建互相碰撞,会出清洌的声响,威武冷肃。 姜灵将这把刀观赏了一遍,并没抽刀出鞘,又望向窗外远处的森林。 路林闲闲道:“您在担心吗?他们没什么危险。” 姜灵无言地瞅向路林――老奶奶,你又开始逗小孩了! 路林忽然莞尔,而后她放过了姜灵,换了个话题道:“别光看不试。”因为她说了这句话,旁边的夜空蓝便取了一个小木桌来。 小木桌低矮而粗糙,像是刚钉的,这令人觉得它坏了也不是那么可惜,还可以当柴嘛! 而后夜空蓝又往上放了一叠寸厚的木板,足有十块,叠得整整齐齐,用细线箍住了两端。 ……收藏刀剑,拍卖价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品质、是锋利、是背后的文化与历史,是那一抹凝练得优雅的暴力。 这收藏的过程,除了融汇了杀气、情趣、威势与财富等等,但最重要的,是手中稳握的力量感。 姜灵第一次尝试这种事,多少有点紧张,缓缓拔出刀来。 而路林悠然呷了一口茶:“一把刀,您一旦拿起它,就必须控制它。 控制它,它即是力量。 否则,它就是危险。 所以,您必须比它更强大。”她并没看姜灵,边说边自顾自观赏着点心塔,拣了个小饼干:“换而言之,您的心灵,必须比您拥有的力量,更为强大。” 姜灵静静听着。 此时此刻,姜灵又一次忘记了外交辞令之类的东西。 她由衷道:“您做到了。” 但路林不这么认为。 她享受了一下饼干的香气,道:“现在言之过早。 在两百年后,这会成为事实。” 姜灵怔愣,旋即缓缓点头――就像路林所说,如果运气好的话,前面的路还很长,所以要注意对刀的保养。 这不仅包括训练、学习与休息,与也包括每时每刻、长年不辍的自省。 此时刀已经出鞘。 姜灵对这种冷兵器的掌握,不像路林那么娴熟,那么如臂使指。 所以,姜灵没有一挥而下。 她把鞘搁到一边,先握刀悬停在木板上方、比好了位置,而后笔直抬高,这才力斩下。 木板应声而裂,一、二、三、四、五,刀在第五块木头里卡住了。 路林掂起了一角手指大的三明治:“您没出全力。 您怕弄坏它。 其实断了也没什么。 好吧,我知道它是古董……您在练体术?以三四级体术而言,您的手挺稳。” 姜灵点头承认:“是的,我有一点担心。 我在向体术四级努力。 至于手稳,没做测试。 应该是无器械计划的关系。” 路林随意道:“那个对控制力与毅力很好,但缺乏对抗性与紧迫性。” ――这评价跟亚勒的一模一样! 或许只是常识……但考虑到亚勒那声漏出来的直呼,也很可能不是。 所以姜灵又一次点头的同时,心里冒起了八卦,忍不住就四下略略一看,却没现亚勒的身影。 路林不解地看了看姜灵,然后她的表情促狭起来。 姜灵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把刀归入鞘中、放回刀架上。 刚好门口的夜空蓝报告:“他们回来了。”路林就丢开了没问。 ……姜灵跟路林走出客厅,在别墅前眺望归来者。 最先回来的是徐伯厚他们。 姜灵非常高兴地现他们都在一块儿。 但是……――咦?少了周信光?! 他们脸色有的好、有的还好、有的不好。 姜灵看不出来,一时间也顾不得瞧他们打了什么,连忙过去找人问。 本来,姜灵想问俞静,她们两个女的,又都是精神力,自然比较亲近点。 至于试探冬明那次,那个一笔归一笔,何况也不能怪俞静。 姜灵其实还很佩服俞静――这要换她,早爆了!所以姜灵从不在俞静前提起冬明,以免勾起俞静的不快;她跟冬明说什么喊俞静一起来,纯粹只是个玩笑。 但俞静不知为何脸色黑得像锅底,连带俞骥也板着脸。 姜灵只好转个方向,找徐伯厚。 徐伯厚听了,微微一笑:“他就在后面一点,没事。” 于是姜灵放心了,点头谢过,也没再问别的什么。 周信光果然就在后面。 他是牵着马、走回来的――他身后的那匹马……几乎被野鸡那绚烂的长长尾羽淹没! 路林见状莞尔,旋即失笑,转而成了哈哈大笑:“瞧哈,我们的’野鸡王子‘回来了!” ……姜灵眨巴着眼,两手捂住了嘴――天啊,不是吧……这、这应该和她早上说的那句“祝你最最好运”没关系吧……难道林语者还兼职当巫婆?还搞预言?肯定不是!绝对不是! 周信光被笑得十分懊恼,偏偏又不能向路林抗议。 此时跟他来的三人也在外面等,见他完好就放心了,上前去接手。 周信光与他们说了短短几句,把缰绳扔过去,走到姜灵面前,沮丧道:“只好请你吃鸡翅了,没熊掌。” 姜灵连忙安慰他:“鸡翅也很好啊,野鸡肉补身的。”又有些担忧:“你一路走回来?扭了脚才这几天,干什么不骑马?马能驮两个人,加上那些野鸡,也不算重。” 周信光清了下嗓子:“扭伤敷了药,基本上已经好了啦。 不过跟不上他们,所以我和他们分开了,没跟着往林子里去。 我不是走回来的……刚刚在前面下的马。” 姜灵明白了――这家伙是不愿意被人看到他被淹没在野鸡羽毛里!姜灵又能说什么,忍笑点点头。 周信光看看姜灵,一摆手,破罐子破摔道:“哎,你想笑就笑吧!” 这时徐伯厚走过来,也是哭笑不得:“你怎么找到的,这么多野鸡?” 周信光抓狂:“你问我、我问谁去?!你们进去以后,我也不好一个人往深处走,就在拴马的地方溜达。 后来想找个有青草的地方,让飓风吃点新鲜的……所以就朝山沟下面去。 结果没走多远就惊起一群,有五六只。 可惜我只打中一只。 然后一路过去,不一会就一群,没几步又一群,都是这个!兔子也看见了几个,但那个不好打,我只打中了一只。” ――原来是为了讨好他那匹马、结果误打误撞! 到了这个季节,气温下降,山沟低处,两边有挡风的,会比较暖和。 所以那儿小猎物自然就多。 于是姜灵放心了。 而徐伯厚哑然失笑,拍拍周信光:“你运气可真好!” 周信光惋惜道:“我们要是没分开就好了。 凭你们的枪法,肯定比我打得多。” 徐伯厚听了这话,也无言了片刻,而后倒是实事求是地说了一句:“要是没分开,也不会走那边。” 53、冯刚林子 里地形所限,有些地方,得下马牵着走,甚至马匹过不去。(..info) 周信光只是扭伤没好全,跟不上大队度,所以把猎犬交给徐伯厚、自己没一起进林子深处。 明白了情况,姜灵就放心了,于是她先去数了数周信光的猎物。 兔子一只,公的,看着好像还挺年轻。 野鸡足足十一只!其中公的占了多数,也有母的。 不过野鸡这种小猎物繁殖很快,而且它们抱窝在春夏,不是现在这个季节。 所以母的打几只也没问题。 不像熊。 要知道狩猎许可,或者说“熊票”,基本上……――都是给公熊的。 这是因为公熊体格更大,同样一张熊票,有经验的猎熊人,往往更喜欢选择公熊,以彰显胆魄、体力与技巧。 另外,小棕熊由母熊独自带大,公熊并不会出力;而母熊的哺乳期长达三至五年,结果公熊到了季节,为了交配,往往会愤怒地拍死小熊。 因此,有一种说法,那就是打死一头公熊,相当于拯救了一只小熊……拯救小熊或许只是个蹩脚的玩笑,但地球上共有二十万头棕熊,其中十二万头在俄罗斯。 这一数量并不包括北极熊、亚洲黑熊即狗熊等等。 所以,在这儿,可以猎熊。 所以,在这里,只要控制好允许狩猎的季节、地区与数量,十二万棕熊与猎熊活动,会一直并存下去。 ……在马厩前的空地上,猎狗被饲养者带回狗舍去,猎物被卸下。 飓风背上重新空了,马鞍也被卸下,而后被牵进它的马舍里。 周信光跟了进去,向安东要了几根胡萝卜与一小把盐,亲手喂飓风吃。 姜灵把地上的野鸡数过了一遍,又倒过来数了一遍,走进马厩,摸摸甜饼打招呼,从周信光那儿顺了根胡萝卜给甜饼,跟周信光赞叹:“你居然一口气碰上了十一窝!” 周信光笑了:“前两次碰到就打了一只而已。 再后来几次,我就能打两只了,动作快一点就行了。” 姜灵点点头:“你的枪法进步好快!” 周信光耸耸肩:“我学了好几个月了,移动靶打了不知多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惜近视,再怎么练,与冯刚他们也不能比。” 冯刚是冯勇的弟弟,年龄姜灵不清楚,但在这群人里比较面嫩,与周信光差不了几岁。 姜灵微讶:“你戴着隐形?” 周信光一点头。 姜灵想起自己之前也近视,心里不由美美地偷乐;转而看看周信光,又冒出了一点吃独食的不好意思。 但若要分享,代价对姜灵而言太可怕。 人都以自保的本能而立足,否则也不会有正当防为。 所以姜灵只是不好意思而已,并不愧疚;她暗暗记下,以备以后若有机会就做点什么。 而后姜灵岔开了话题,夸了几句飓风,拍拍甜饼,去看徐伯厚那边的猎物。 徐伯厚正与王立远他们几个说话。 王立远他们那种态度在那儿摆着,姜灵兴致顿减,也就不曾走近去问,隔着一小段距离便站住了,自己一样样看。 除了一只野鸡,四只兔子,姜灵还认出了一只猞猁,一头公野鹿,两只狐狸。 另外几样,体型比鹿与猞猁都要小,姜灵并不能确认是什么。 所以姜灵眨巴了下眼,盯着鹿角出神了……他们这次既然抱团了,主枪手只有冯刚一个,那这些猎物,应该九成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赢个比赛,够了吧? 除非……姜灵记得亚历山大、鲍里斯、铃木宽治他们三个出去时,带的清一色狙击猎枪――与散弹枪的覆盖面大、射程短不同,狙击步枪子弹出了膛也不会炸,没打中那就别想擦到边,但射程远、穿透力强,是专打熊虎等大型猛兽的。 此时俞骥走过来,闲话道:“你等了一天,心急了吧?” 姜灵笑了笑点点头,也不隐瞒自己干了什么:“下午开始急的。 早上我冬泳去了。 一下冷水,那可什么念头都没了,只记得往前游。”又指了指其中一样猎物:“那是什么?小鹿?” 俞骥正失笑,看了一眼,道:“狍子。 就是矮鹿。”他也不等姜灵再问,一样样数过来:“野鸡兔子就不说了。 那是西伯利亚猞猁。 那是野鹿,公的。 那是……” 他的声音截然而止,旋即慢慢皱起眉头、望向姜灵身后。 姜灵随之转头看去,现夕阳下,亚历山大、鲍里斯,与铃木宽治正回来。 他们的影子在马后拉得老长,几乎笼罩了他们的收获――那是一头棕熊,姜灵不擅目估重量,只知道个儿不小,瞧着比四个亚历山大堆在一起还大。 它被搁在木筏上,由马匹拖回来。 木筏用新鲜树枝与军用打包带扎成。 那些树枝令姜灵想起了鲍里斯的话。 当时姜灵好奇他用猎刀杀过什么,但鲍里斯却笑了:“打猎当然用枪,猎刀干点儿杂活。 要是到了用猎刀的地步,那可就麻烦了。” 木筏上还有几只小猎物,不过此时没人会去看它们。 周信光略扶着木墙、慢慢走出马厩,他今天打了一路野鸡,活动量不小,脚上又不对了;而后他一看那边,也怔住了,哑然了片刻,无奈了:“天那……他们又是一头熊!” 姜灵轻声问:“上次在贝加尔湖也是?”不待周信光回答,又低声道:“他们人少,猎狗每人只带一条,还怎么分开?不能驱赶、围猎,那就只有猎熊,才有赢的可能。” ……从数量上来说,周信光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从重量上说,谁是第一还要掂一掂。 但若是从份量上说,无疑是亚历山大他们。 三个人、三支枪、三匹马、三条狗,即使体术五级,以这样的人数,要搞定一头棕熊,也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这需要勇气,需要狩猎的经验,需要镇定与应变,还需要一手好枪法。 狩猎许可早就准备好了,每人一头也没问题。 但猎到的熊,只有这么一头。 他们三人到了近前时,最后一段路没有骑马,而是提前下马、牵着马走过来――这是出于对路林的尊重。 而路林缓缓鼓了几下掌,欣然道:“亚历山大,您的猎物,比上次那头还大。” 亚历山大一点头:“是比上次的还大。”又摇摇头:“不过阁下,它不是我的,它是铃木的战利品。” 路林微讶道:“哦?您没打中它?”又问鲍里斯:“您也没?” 姜灵无言了。 毫无疑问,路林又开始逗小孩! 亚历山大回避了这个问题:“铃木开了第一枪。 按照俄罗斯习俗,猎熊最大的荣光,属于他。 因为那是最危险的部分――熊会追着开第一枪的人,一直到倒下。” 路林笑了,转向铃木宽治:“那么,今晚让我们为您干杯!” 铃木宽治欠身道:“无比荣幸,阁下。” 这就是铃木宽治赢了的意思。 姜灵意外,不由困惑。 周信光见状,附耳过去,轻声对姜灵道:“上次在他们也一块儿。 但那回赢的人是亚历山大。” 姜灵一听便明白了。 盟友之间,利益是不会独占的,肯定要均沾。 不过这个“均”是以实力而均,不是说单纯的平均分。 她用更轻的声音问周信光:“你们没找到大家伙?不是说已经看准了地方吗?” 徐伯厚恭喜了铃木宽治。 另外几人有恭喜的,也有不恭喜的。 此时路林先回别墅了,大家也都三三两两散去,先要回各自住的地方清洗换装,而后再去晚餐。 周信光瞟了徐伯厚他们一眼,声音居然比姜灵的又再低了几分:“找到了,但没围住。” 姜灵一扫那边几人的神色,心里就有数了――是俞静。 怪不得他们兄妹俩刚回来时,脸色那么不好! ……跟着周信光来的人,见他好好的,之前便帮着把一堆猎物送去厨房里了。 结果丢下周信光一个轻伤伤员。 姜灵祝贺过铃木宽治,一回头正好看到周信光走了几步,在那儿叉着腰呲牙,便想扶周信光。 但周信光拒绝。 姜灵也就没再说什么。 安东从马厩里出来,刚好看到,顿时哈哈大笑。 姜灵倒没什么,男人的自尊嘛,很好理解。 周信光却被笑得有点脸红。 幸好安东不但笑了一通,还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牵过铃木宽治那匹还没卸鞍的马,让周信光骑回别墅。 于是姜灵就与周信光一同回了趟他们住的别墅,在门口从周信光手里接过缰绳,转而回马厩。 姜灵看看那马喘气粗,也是累了,就没骑,缓缓牵着送过去安东正忙那,十二匹马出去了一天,这会儿都要清洁、喂水、喂食,他哪儿有空跟着周信光跑?! 这样一耽搁,姜灵去路林的客厅里时,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好几个人已经在了。 徐伯厚与王立远他们在看刀。 拿破仑的镶金佩刀、乾隆的天字号腰刀,毫无疑问受到了比较多的关注。 唐刀与中国剑也很热销。 还有什么大马士革刀,马来克力士,尼泊尔弯刀……一把把都令这些人眼睛亮。 姜灵见了这一幕,暗暗决定,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姜灵放弃了这些名刀名剑,要了一把水果刀。 当然,姜灵没改变看法,她依旧觉得,亚勒应变的主意,是很好很合适的。 问题在于,他们这几个人与姜灵不同――他们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从不用担心一把好刀在家里会没地方放。 所以他们之中,只怕没人会想到姜灵的难处。 这样子,一旦让他们知道,又要添麻烦。 俞静也取了把刀在看,但并没有与他们一起,只是独自在旁。 俞骥不知为什么还没来,因此俞静只是一个人。 连之前向俞静献殷勤的陶阳,这会儿都没过来安慰俞静,而是正与另一个叫曾自强的,热烈讨论一把刃光隐隐蓝的剑。 姜灵目光左右一扫,毫不迟疑地朝俞静走了过去,道:“这把刀不错。” 俞静看看姜灵,勾起了一个微笑。 她点点头,放下手上的,又取了另外一把:“其实,我觉得这把更漂亮。” 姜灵仔细打量两把刀:“我看看。” 但不巧的是,此时冯刚也到了。 客厅的门口离姜灵与俞静这边较近,冯刚进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冷哼了一声:“剖腹的刀!”就朝徐伯厚那边走过去。 俞静一下子抓紧了刀鞘。 姜灵怒了。 54、熊掌与体术 四级冯刚也是对姜灵态度排斥的人。 那三人除了王立远与他,还有一个正是陶阳。 他们自有他们的圈子,这很正常。 姜灵无意讨好他们,所以几天来,一直回避他们、谦让他们。 但是避让并不意味着别人欺负到头上了,姜灵也不会反击。 因此这一次,姜灵当即便转头直视冯刚:“您慢点儿走,先睁大眼睛看个清楚――剖腹的是肋差,这些是太刀与打刀。” 冯刚一噎,恼了,顿步瞪了姜灵与俞静一眼,低声道:“反正是小日本的刀,一堆垃圾,有什么好看的?!” 俞静盯着刀鞘上的花纹没说话。 姜灵冷笑一声,声音也压得低沉:“汉朝、唐朝的时候,与您差不多岁数的日本人,对我们的单刃直刀,可不像您这么’了解深刻‘――所以才有他们后来这些武士刀!” 冯刚脸都涨红了:“哟,就您懂了?!连打个猎都不敢去,去了的尽帮倒忙……这都什么事……娘儿们!” 姜灵反而平静下来了:“的确,我们不懂刀,我们不会打猎,甚至只打过固定靶。 不像您,从小子弹管够。 更不像您,输了随手就能找到个出气筒。 爷儿们!” ……姜灵说这话不是没来由的。 俞静骑马比姜灵娴熟多了,但她同样不会打猎。 上次在贝尔加湖湖畔,俞静就没去。 那会儿冯勇、周信明还在,另外还有几个,一共二十来个人,其中体术五级的就有三个。 他们当时自己先给分成了两拨还是三拨?姜灵不清楚,也不好特地打听。 反正那次根本没在乎少俞静一个。 但这回不一样,人手少,体术五级的也全出局了。 是徐伯厚他们觉得多一支枪、一条狗也好,才建议姜灵与俞静一同去。 对此,姜灵坚决婉拒――她骑马、摸枪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下午,旅游性的狩猎还好,有人负责赶猎物,猎手只是站着开枪轰活靶子。(..info好看的小说) 但这种高强度的打猎,根本胜任不了!更重要的是,姜灵并没有那么信任他们,信任到性命相托的地步。 万一出危险,他们第一反应是会顾着猎物还是顾着她……嘿,有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姜灵还真不敢说! 他们与姜灵不熟,就没多提。 但他们跟俞静熟,因此劝了好几次。 俞静也是自觉帮不上忙,因此迟疑。 但后来连俞骥也劝俞静一起去,因为俞静至少骑马没问题。 这样子,俞静才会点头的。 所以这事,令姜灵想起莫泊桑笔下的羊脂球,令姜灵出离愤怒。 ……徐伯厚见势不对,就已经忙忙走过来,此时终于隔开两边:“都少说两句吧。 走了,该去餐厅了。”另一个叫龚志坚的也一同过来,徐伯厚拦人时,他便搭上冯刚的肩,用力按了按,把冯刚带走了。 冯刚临走还丢下一声冷哼。 姜灵淡淡看了一眼徐伯厚,一个字也没说――早一点哪儿去了? !排挤一个自己人,很好玩、很容易、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姜灵不会在琪雅人面前斥退贺晓曦,虽然她知道贺晓曦另有目的。 所以姜灵对徐伯厚他们深感恼火……尽管之前随员里那几个老猎手没日没夜地出动、辛苦寻得踪迹的棕熊,最后因为俞静没能围住、猎到,但他们也不该这样做! ……刚开席时,冯刚依旧有些气恼,绷着脸。 但俞静明显铁了心,不理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而姜灵对这些事,已经不再放在心上。 何况说起来,冯刚这年龄,也只是个大男孩,一点小摩擦而已,连分歧都算不上。 因此姜灵坐下来时,就已经丢来了。 总得来说,这一顿晚餐还挺平静。 因为凉菜与开胃汤之后,厨房端上来的野味里,开头一道就是烤野鸡。 那野鸡切成块又拼回整只,长长的尾羽被处理干净了,与胡萝卜、椰菜、莴苣等,铺装在盘子里当装饰。 结果路林一看,顿时又想起“野鸡王子”来了,欣然提议为周信光干杯;而后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内,她目光一经过周信光那边,或多或少,就会有笑意。 这令周信光又懊恼又窘迫。 不过路林逗他们这些“小孩”时,最乐意瞧的,无疑就是小孩的窘态。 这一次也不知是怎么了,周信光越窘,路林越不肯放过他。 新鲜熊掌不是干货,不需要上三天三夜。 这回徐伯厚带了一位大厨过来,所以野鸡之后又一道中式烹饪的扒熊掌上来。 扒熊掌上来时,周信光窘到了极点,反而放开了,大咧咧承认了“野鸡王子”的头衔。 于是路林朝他举杯一致意,终于放过了他。 与此同时,上来的还有一盘酸肠。 亚历山大与鲍里斯根本没碰熊掌,直接取的酸肠。 姜灵自然试了一小块熊掌。 结果姜灵觉得味道像肥肉,又像猪蹄,肥腻,胶质很多。 鲜是鲜,但姜灵尝得出来,那是高汤、干贝等辅加料的味道,不是熊掌本身的味道。 至于其它几味辅料,姜灵就不熟悉了。 ――既然如此,做什么不直接喝高汤、吃干贝?这就是熊掌?味道不过如此嘛,还传得好像什么一样……就这肉质,单个儿煮,别加高汤等物,姜灵打赌,还不如猪蹄呢! 至于滋补?猪蹄和高汤也很滋补的啊。 于是姜灵困惑了,她不解地看了看耳闻良久、今日终于一见、味道却也就是如此的熊掌,转而去尝酸肠了。 周信光坐在姜灵身边,也尝了一小块熊掌:“还是像肥肉,就是鲜了点。” 姜灵好奇:“还是?怎么说?” 周信光轻声解释:“上次做得不好吃,好像炖肥肉一样。 亚历山大说他们这儿不爱吃这个,大概厨子不会做。 所以这回,特地带了厨子过来,结果味道也就这样了……还是我妈妈做的红烧猪手好吃。”他看看姜灵的盘子里,示意身后的女仆给他也来上一点酸肠。 姜灵莞尔:“猪手是很好吃啦,红烧我喜欢,炖鸡毛菜我也喜欢,炖蘑菇黄花菜也很好。”而后她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酸肠――这个也不清淡,不过是本身的味道,用了些香料植物提吊起来,别有风格,对又练体术又冬泳的姜灵来说,很有魅力。 至于熊掌光环褪去的遗憾,姜灵当即就抛开了。 ……由于周信光没有赢,这一晚姜灵的心情不算好。 但亚历山大他们实力在那儿摆着,姜灵并不惊讶意外,所以也就没有大感失落。 不过,陪着周信光一起慢慢走回他们几个住的别墅后,姜灵就高兴了起来。 因为赵永刚站在客厅里,被老王一个劲打趣。 旁边三人也在,一个瞧着很高兴,另两个没笑得那么厉害,但至少很容易就看得出来,他们心情一点儿也不坏。 姜灵忙去打量赵永刚。 按之前几天的经验,一个下午训练下来,赵永刚也会显累。 但此时,他却精神振奋、一整个儿乐歪歪的样子。 姜灵想起亚勒的话与冬明的锐气,顿时就猜到了,不由也笑了起来。 老王见他们回来,扬起一张纸,纸上是手抄的数据:“四级,四级哈!都来看看,嘿!” 赵永刚扑过去夺回纸、折几折收起来,半真半假道:“这跟小姑娘的三围一样,可不能到处嚷嚷。 对吧,姜灵?” 姜灵正笑得直摇头,一听赵永刚这话,连忙改成点头。 周信光讶然:“这才几天?你用器械才一周吧,就升了!” 赵永刚好笑:“怎么可能,训练方法在网上出来那会儿,我就开始练了!”对姜灵道:“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你那!” 加入银河联盟不久,互联网上就出现了公开的体术训练方法,一到五级。 但这方法,自然与姜灵所用的基素营,远远不能比。 因为后者是量身打造,前者只是一个概括的纲要,具体项目要自己填充。 比如,纲要上说“加强耐力”,那么这个耐力怎么练、怎么加强?是长跑、是游泳、是负重越野,还是其它?什么程度、什么负担,算是加强?哪个安全、哪个危险、哪个效率高?综合评价,对于具体某个人或者某批人,哪种最合适? 这一些,全是空白。 就要靠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所以看着提纲,就能给自己排训练计划的,也只有赵永刚他们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做到。 ……姜灵知道,所以姜灵由衷钦佩,点点头又点点头,乐得两个酒窝冒呀冒,太高兴,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夸。 周信光赞叹:“下了好大的功夫!” 赵永刚今晚被夸得多了,有点儿不好意思:“哪儿啊,我这叫笨鸟先飞!” 老王已经打开冰箱拿出了一堆啤酒,又招呼厨房那边摆上晚餐:“来来来,正等你们两个回来那。 晚饭就算了,每人干一杯!不许说吃饱了!谁也不许说!” 姜灵失笑,她还留着两份饱,当即应了,拿了一听啤酒开了,帮老王把杯子倒满。 周信光高兴坏了,对布置餐桌的女仆道:“点心公主,和我们一起来干一杯吧?” 结果女仆笑了,端着带盖的大盘子,盈盈微蹲,给他来了个屈膝礼:“好的,我们亲爱的野鸡王子。” 老王问了这名头的来由,一伙人都是失笑。 赵永刚笑得尤其厉害。 周信光破罐子破摔:“笑吧笑吧笑吧……你们就笑吧!”’)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55 俞静这一晚姜灵照例往家里打了电话,而后上星网高区,学了现实中半个小时、相对时间两个小时的琪雅语。 这时饭后也有一个半小时了,姜灵便结束语言课程,把余下四个小时的体术训练做完。 目前,姜灵的体术训练计划,是无器械与器械结合的,因为姜灵无法确定下午操场开放时,她能否有空。 还好系统对这种情况,也有应对。 至于训练强度,依旧是”颇高“,但时间减少到每天六个小时。 一般是早上两个、晚上四个。 再多的话,姜灵难以安排。 所以这一晚睡下时,时针已经迈过了十二点。 但姜灵对此很满足了。 因为之前几周,总是要到凌晨呢! ……次日依旧是个好天气。 一大早,亚历山大依旧出来,放他那只猎鹰,那只叫维克多的家伙。 姜灵依旧在窗前喝水,看了一会儿天空里的猎手,而后练完体术。 练完体术姜灵心情好,蹦蹦跳跳下楼去。 正好周信光坐在客厅沙里,左脚上又重新包上了一团药,翘在那儿晾着,见姜灵如此,顿时哀怨。 沙前茶几上摆着他的早餐,周信光抓来半个黑面包、一把砸给姜灵! 姜灵连忙接住面包,咬了一口:”唔,好香!谢啦。“慢慢走出门口,把周信光的哼哼丢在身后。 亚历山大还是旧外套厚手套。 路林还没出来。 有几个人在晨练。 俞静坐在马厩那边的大栏杆上,俞骥倚着栏杆站在旁边。 他一见姜灵,就扬起手臂使劲招招。 ――为了哄妹妹开心,居然一下子变得这么热情?! 姜灵跟自己”哈“了一声,又好笑又感怀,无话可说,便走了过去。 俞骥虽然算计过姜灵,但至少这会儿,她姜灵也好、俞骥也好,都希望俞静摆脱不快。 所以……当然合作啦! 结果等姜灵走到近前,俞骥指指姜灵的面包:”你也没吃早餐?“不等两人回答,就转身跑了:”我去拿,你们等着!“俞静转头看着俞骥,目送他往他们兄妹俩住的别墅跑去。 姜灵也跟着看了一眼,把黑面包递到俞静面前:”先来一点?“俞静点点头,从姜灵没咬过的地方,掰了一大块。 她吃了几口,然后慢慢道:”那是头母熊,带着小的。 他们说我不该心软。 我哥没说,但我知道,他也觉得我不该。“她又咬了一点黑面包:”可其实,我是害怕。 他们不信,说我找借口。“姜灵直觉俞静说的是实话,便道:”我胆子比你更小。 要是去了,只怕更加害怕。“俞静点点头:”我一开始就不该去。“过了片刻,轻声道:”但是……你不知道,我以前看过我哥他们打猎。 野鹿什么的。 不忍心打,有点倒胃口,但也没害怕。 可这次不一样,我特别怕。 就像……在山庄里那天,和你,还有那个人……一起吃早餐那会儿。“姜灵一怔:”冬明?“俞静轻轻一点头,嘴唇微颤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熊其实没他那么凶。“脸色却是微微白了。 姜灵不愿为难俞静,一直没问她为什么出手、是家里的要求还是上面的要求,所以此刻,姜灵一时间找不到话来说――安慰,安慰什么呢?鼓励,鼓励她不要怕?姜灵与冬明过手时,自己也觉得冬明身上的煞气十分骇人,令人压力沉重。 那时冬明的态度还很温和呢! 还好此时俞骥已经提了个篮子,从别墅里出来了。 他拎着东西怕颠,却又想赶得快点,于是一溜儿小步跑过来,把平时那种风度翩翩一下子给丢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结果这边两人都瞧见了。 姜灵顿时莞尔。 俞静也不由微笑了起来;她跳下栏杆,面包往嘴里一咬、两手使劲揉揉脸,揉得脸上红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姜灵觉了。 俞静朝姜灵眨眨眼。 姜灵微一点头――我答应,我保密。 所以,等俞骥到了她们俩面前时,俞静的脸色看上去已经瞧不出异样。 俞骥带了热牛奶、热咖啡过来,还有香肠与三明治,以及酸奶油、蓝莓果浆、鱼子酱。 香肠各不同,每样一点。 三明治也都不一样。 全是一片面包对折,个子小小,有的夹着西红柿,有的夹着生菜,有的夹着黄瓜。 有的鸡蛋、有的腌鱼、有的腊肉。 姜灵顿时无语。 俞骥是把厨房里每一种东西都搜了一点吧?怕他妹妹没胃口?! 人家不是咬着黑面包咬得好好的嘛?!而且这么多,都足够十个人的了! 俞静又吃惊又好笑:”哥,你拿这么多干什么?“俞骥低头看看篮子里,自己也觉得不对了,却嘴硬道:”哪里多了,有三个人那。“又指指晨练的那边:”再说了,还有小刘他们那。“转而寻求支持:”对吧,姜灵?“姜灵唇角一翘,点点头。 她与俞静两个,光吃黑面包嘴里干,见了喝的都很喜欢,取了杯子倒了。 俞静要的牛奶,姜灵牛奶里掺了点咖啡。 之后不大一会儿,跟着这两兄妹的四个人练完,没回别墅洗漱,也走了过来。 四人其中有一个叫老程的,五号晚上开始、到七号傍晚回来,两天两夜,与徐伯厚他们拨出来的另外三个经验老道的,一起在林子里找猎物踪迹,辛苦了两昼夜。 但这几人都是偏心俞静的,也包括老程。 所以七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很好。 这样子,篮子里最终还是空了。 而这一顿早餐下来,俞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至少瞧上去是差不多了。 ……路林这一日开始,有事要忙。 是准备悼念仪式。 这个与通古斯大爆炸有关。 通古斯大爆炸,19o8年6月3o日上午7点17分生在西伯利亚通古斯河附近、贝加尔湖西北方8oo公里处。 北纬6o.55度,东经1o1.57度。 爆炸威力估计约相当于一千到一千五百万吨的炸药。 当天早上,在贝加尔湖西北方的当地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像太阳那么明亮的火球划过天空。 几分钟后,一道强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稍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席卷四面八方,将附近六七百公里内的窗户玻璃震碎,并观察到了蘑菇云的现象。 过两千平方公里内的六千万棵树被爆炸的高温焚毁。 有的倒下,有的依旧直立,只是已经死去。 爆炸生后,由于其生地俄国经过了一系列的革命、变动与战争,所以搜集整理、并流传后世的第一手资料很少。 证据不足,爆炸原因大家一直只能猜测。 这些猜测则各种各样,陨石、飞碟、小黑洞、反物质等等,均在其列。 直至如今,大爆炸才有一个确切答案――的确是外星人,但不是飞碟。 路林他们的考察团不是幌子。 事实上,考察团与路林渡假,各自有各自的重要性。 只不过,两件事刚好放在一切办了而已。 而考察团起初就推测通古斯大爆炸是一艘星舰造成的。 因为无论是民用的还是军用的,星舰的动力系统若是爆炸,足以引起这么的破坏。 地球上一百年前,恰逢琪雅深陷战火。 战争的残酷并不因文明的展而减弱。 当时的那场战争以行星为阵地,以基础恒星体系为要塞天险……事实上,纵观银河系历史,遇到性格刚烈的民族,鏖战而败后引爆恒星的,也不是没有先例! 所以,当时处于战场一线的几个行政星,四下逃散的难民很多。 就像古人为了避开战乱而迁入偏远的森林,他们往星辰间人迹罕至的角落去,希望可以找到一个”桃花源“。 结果”桃花源“是找到了,却不知为何生爆炸。 考察团自然要跟进这件事。 若是难民,会竖个纪念碑、带回遗物等等。 为表哀悼,路林如果愿意,也可以出面一下。 然而十月九号这天早上,调查结果被送到路林手上,确凿指出那竟然是一艘战舰!因为他们找到了遗物,包括航行记录。 那是星舰爆炸前紧急弹射出去的。 据此已经可以确定,那艘战舰属于琪雅。 那是一场打输了的战斗。 该艘战舰以及其余残部成功脱离战场。 但该舰的导航系统遭到损坏,失去联络与定位,在星海里迷失,颠沛流离,流浪到了这儿。 这样子,对手中握兵的路林而言,悼念仪式的意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从难民上升到了烈士,从同胞变为了同僚袍泽、前辈先人。 因此,这个悼念仪式,路林自然要参加。 为表庄重,还需要全套仪仗。 军队仪仗,不是一般的展览,是一种武力展览。 于是具体安排,就要与俄罗斯方面仔细商量。 好在不是为了威慑地球人,是为了悼念琪雅人,琪雅方面也无意在地球电台上播放他们的仪式、以扩大影响,所以事情商谈起来容易。 ……姜灵他们目送路林一行人登舰离开。 这一去,需要两到四天。 亚历山大作为这儿的主人,继续招呼大家玩。 徐伯厚点头笑应了,冯刚闷声不吭回别墅去了。 对此姜灵耸耸肩什么也没说,回到别墅里打算换衣服去冬泳;一进客厅,却现冬明坐在沙上,带着”墨镜“,翻看一本俄语杂志。 而赵永刚坐在他对面,那表情好像要去打仗一样;见姜灵进来,赵永刚长吐一口气,摆摆手出去了。 姜灵十分意外,又挺高兴,不由就乐了:”你没跟着走?“ 56、人与狗 冬明唇角一弯,没回答,也没点头摇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姜灵看看门口,走到沙前往扶手上一坐,故意道:”哎,你把他怎么了?他怎么一脸苦大仇深呀?“冬明一摇头:”不是我。 先,同一个人,四级比三级更为敏感,也就更加难熬。 其次,他自己刚晋升,也还没有收好。 两头一碰,逼在一块儿,压力就更大了。“姜灵点点头,得意洋洋显摆道:”嘿,幸亏我亲和性特别好!“又奇了:”你前两天不是都排了值班吗?“冬明看着姜灵得意,闻言一边把杂志合起来、放回茶几上,一边道:”不能出去玩,就工作。“姜灵瞧瞧那杂志――摆得端端正正、与茶几边沿垂直平行!应该是凑巧吧……肯定是!同时姜灵更奇了:”还可以这样?想休假就休、休到一半去干活,然后继续休?“冬明却平常:”我不是一个人。 与我一样工作内容的,不止一个。 没有我,并不会出问题。 目前警戒级别只是二级,所以我的要任务是’收起来‘,其次才是值班。 可以休假,为什么不休?不能休假,又离得近,就去工作。 年假没用完,那慢慢休;休不完,继续攒着。“姜灵无言了一下――喂喂,你还是”财产“呢!怎么一点都瞧不出有什么奴隶的自觉?!而且听着比我这自己给自己老板的还自由……又好奇道:”你们的警戒级别从低到高,从一到多哦?和我们这里的相反。 那年假攒着不会过期作废吗?一年有多少假?“冬明一摇头:”从零到多。 但零极少用。 休假不会,不过要看警戒级别。 情况紧张,级别高了就不好排。 所以一旦攒下来了,往往就休不完。 年假……休假不是按年算。 行星不一样,自转、公转周期不一样。 大约五分之一的时间可以休假。 工作、休假,按四比一给。“姜灵哇哇叫,只差没冒星星眼:”这么多?比我们这儿当老师的还多!“冬明唇角又微微翘了起来:”负担不一样。 职业负担越大,给假比例越高。 像探索者,有三比一、二比一,甚至一比二的。 而星战队,星际作战部队,平时在星舰上,休息时间可以活动的区域很有限,调整效果不好,这一点也要考虑。“姜灵忽然想到一件事,又转而同情冬明他们了:”难道……你们平时没休息日?“翻译器工作,冬明慢了半拍,道:”有休息时间。 但不像你们这样,一周七天一个循环、周六周日双休。 值勤、训练、休息,这三件事构成循环,按时间表作息。“姜灵想象了一下:”听起来好辛苦,还挺枯燥。“冬明顿了片刻,然后他道:”不,很轻松。“他的唇角更弯了:”比你这些天更轻松。 比我在营地里时也更轻松。“姜灵:”……“――这家伙又开始故意了! ……这一天去冬泳时,姜灵履行了她所说的话、她昨天刚下定的决心――她背上了猎枪。 狙击猎枪。 枪是赵永刚校检的,消音器、瞄准镜都上全了。 赵永刚给姜灵仔细介绍了一下枪的性能,半句打猎要领也没讲,只是郑重嘱咐了一句话”不可以把枪口对着人“,又扔给姜灵一大包沉甸甸的子弹――多多实践比什么课程都好!而后他挥挥手赶姜灵去冬泳,自己跑去了操场。 姜灵还是第一次在射击场之外的地方拿枪,难免有点儿紧张。 她跟在冬明后面走出别墅,开保险、上子弹,一边小心把枪口朝着地面挎在手里,一边瞅瞅赵永刚的背影,奇怪道:”器械不是搬走了吗?“冬明却不奇怪:”他刚四级。“”所以?“”他想切磋。“”……“直说想打架就好了嘛! ……这次他们没开雪地车。 因为路林及其随员一离开,一部分马匹就不必时刻准备在马厩里,可以尽情提供给留下的客人们。 譬如去林子里冬泳顺带打一个小野味,那就大可以骑马。 何况骑马出去噪音小,不容易吓走小猎物。 姜灵自然牵出了甜饼,冬明随安东牵了一匹叫红菜的。 红菜与甜饼一样,也是吃的,是煮红菜汤的主料。 红菜汤中文翻成罗宋汤。 那是因为在十月革命时,俄罗斯人带着伏特加与俄国菜,辗转流落到了上沪。 他们家常吃的红菜汤,便被称为罗宋汤,是音译。 当然罗宋汤的口味,已经被改良,酸中带甜,肥而不腻。 姜灵尝过;而正宗的俄罗斯红菜汤,姜灵这几天来也尝过了。 辣中带酸,酸味比甜味更重。 不适合江南的上沪,但热腾腾的一碗,很适合十月份就降温到零度的西伯利亚。 据说夏天凉喝也合适,但姜灵这回可试不了了。 ……马匹好办,但还有猎犬的问题。 半人高的砖砌墙、上方用铁杆拦起来的狗栏里,圈养着一大群猎犬。 看到有人背着枪走过来,它们都兴奋起来了,凑到栏杆前,嗅动鼻子,汪汪乱吠! 姜灵从没带猎犬出去过,比骑马还生疏,完全不会驾驭,所以她见状顿时讶然,奇了:”它们知道我们要去打猎?“又转而问冬明:”你会放狗吗?“冬明不感兴趣,本来站得有些远,闻言才走上前看了看:”你背着枪,它们见得多了,认识也不奇怪。 我看看。“结果他说着话刚走到铁栏前,那群猎犬都伏低身、耸起颈毛、呜呜低吼起来。 姜灵一怔,冬明又慢慢向前走了两步。 猎犬缓缓后退,退开两米左右,自觉自动散成扇形,对冬明搞了个包抄,为的几头都是最强壮的! 养狗人去一旁的屋子里拿了狗栏钥匙,刚刚出来,见状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姜灵连忙对养狗人道:”我们不带狗了。“示意冬明走开,边走边对冬明摊摊手无奈道:”不用试了,我打赌你放狗肯定没问题。 你看,你比熊还可怕。“冬明看看姜灵:”你为什么要带上狗?“姜灵摊摊手:”我没试过。 不过听亚历山大他们说,是用来找到猎物的踪迹,而后叼回打中的。 因为有林子、有灌木,野兔什么藏在哪儿,人看不到的。 还有打中打伤的猎物钻去了哪儿、死在了哪儿,人也找不到。 但是它们嗅得到。“冬明一点头,朝马厩走过去。 ”走吧,我看得到,也找得到。“甜饼与红菜被暂拴在外面栏杆上等待出,好像也挺兴奋。 觉骑手过来,耳廓一转,哧溜溜一声。 姜灵无言止住了脚步,然后姜灵赶上去,笑眯眯道:”好的,反正它们眼神没你好,跑起来也没你快。“”……“”哎,怎么啦,我说的没错呀?错了吗?“”是的,没错。“”……还真猜对了?!“”但我的嗅觉、听觉没它们好。“”……“’ 57、刺青 2_57>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天蓝得眩目,云白得柔软,阳光很好。(..info好看的小说) 眺望前方可以看到,这个季节的林子与荒野上,黑褐已经渐渐占据了主导,绿色退而居次。 由于晴朗的天气总是带来回温,这一天的室外,大约有六七度,在十月份的西伯利亚,只怕是最暖和的了。 姜灵黑色安全帽、黑色外套、黑手套、白色马裤、黑色马靴。 这一身,除了马靴,均来自于姜灵的第二次置装。 考虑到算是外交,选择了永不出错的黑色与白色。 虽然姜灵更喜欢那家店里米色、卡其色、浅草绿、还有浅靛色的外套与马裤。 至于马靴,当时姜灵没选到特别舒适的,便买了一双质量好,穿着感觉还可以的,第一次去射击场时就换上了,以求多踩几下、把鞋踩得更柔软。 否则出行时活动量大,就会伤脚。 而参加狩猎的那些人,骑马外出、看完地形,也进了射击场。 临阵自然要磨枪。 结果姜灵就那么亮相了――休闲服加马靴;牛仔裤放下来,遮掉了靴筒。 姜灵并不在意,徐伯厚他们觉了,但没问,尽管他们觉得奇怪。 其中譬如徐伯厚与俞骥,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因为他们自小所受的传统熏陶、后来接受的教育,都告诉他们,那样是不礼貌的。 冯刚倒是要直率许多。 但他对姜灵的态度在那儿摆着,当然只作没看见。 然而亚历山大与鲍里斯不同。 他们两个觉得奇怪,鲍里斯看看又看看,亚历山大直接就问了出来:“嘿,姜灵,你这么喜欢你的新靴子?那你为什么把它藏在牛仔裤下面?” 姜灵不认为这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你猜对了,我简直爱死它了,睡觉都舍不得脱呢――顺便把它踩一踩。” 结果亚历山大一听,当即就摇头:“打猎别的都没什么要紧,但你必须有一双舒适的靴子。 你看,马不是必要的,猎犬、猎鹰和枪,有一样就行了,都没有下下陷阱也够了,可若是靴子不好,你就寸步难行。 所以,必须有!哦……这季节,还得要一件好外套。” 而鲍里斯扬了扬他的脚,那上面是一双旧靴子:“要舒服,要结实。 你第一次打猎?” 是啊,第一次打猎。 姜灵无辜点头。 就这样,姜灵接受了亚历山大与鲍里斯的好意,由他们一贯的制靴师,上门服务,定做了两双靴子。 为此量了一大堆尺寸,包括脚长、脚宽、脚弓高、踝关节、小腿肚、小腿上围的周长,以及小腿长度。 两双靴子,一双是马靴。 为求轻便柔软,用了羊皮。 薄鞋底,俄式的低脚踝缝合线。 另一双是猎靴。 要求结实牢固,因而用的牛皮。 这双靴的靴底也更厚一些,如果需要外出打猎数天,在林中长途穿行、扎营过夜,穿它会比较好,因为它对腿脚的保护更厚实。 当然份量也要更重一些。 ……与姜灵相比,冬明更像个观光客。 他直接就是休闲装,褐色的夹克外套,卡其色的结实裤子,黑褐的野地靴。 不过好歹换了冬季的,也没再穿作战服,因为领口可以看到毛衣与格子衬衫。 出时还算早,刚过早餐不久而已;此时到了湖泊边,也不能冬泳,那毕竟是剧烈运动。 因此姜灵不急。 而冬明更不急。 他们缓缰走马,间或让马小跑一段,基本上,由着甜饼和红菜的心情来。 越过一道缓坡,别墅那边就看不见了。 冬明把“墨镜”推了起来。 姜灵察觉,扭头看他。 冬明刚晋升体术十一级,格外瘦了一些。 因为练体术都是有感觉的,就像姜灵向三级努力的最后几天,现自己标准动作耗时大大减少。 冬明他们经验丰富得多,一旦自觉接近临界时,当然会尽量集中精力冲关,那便难免极度辛苦。 所以冬明目前脸上肉少,比亚勒与凯西凯辛少。 倒是与胡多有点儿类似。 偏偏冬明是倒三角形脸。 这么一瘦,他下巴的线条,便格外锋利紧绷,颧骨随之明显,鼻梁也更显削挺,看上去太硬,脸型气质,都叫人想到锋利的刀子。 加上冬明大部分时间又没有表情,戴着“墨镜”时,瞧着当然冷酷。 不过他一摘下“墨镜”,一下子就温和许多。 因为他眼睛狭长,眼线平和,眸子黑白……褐白分明。 褐是椰褐。 那是一种深沉的暖色,属于大地的颜色,让人觉得容易接近、亲切踏实。 何况冬明的眉毛也不张扬。 在男人的眉毛里而言,它们不浓不淡,算不上粗也算不上细。 不像冯刚,那眉毛简直就是一对小斧头!冯刚与姜灵吵得几乎要爆粗口时,它们看上去几乎要劈出来。 但冬明的不。 它们向下微弯,眉梢舒展,却并不飞扬。 这样一幅眉眼,明朗,甚至柔和,但不英武。 所以同样是没表情,去掉“墨镜”,冬明就从冷酷变成了宁静。 但是……――那个纹刺破坏了一切。 姜灵在右,冬明在左,所以姜灵刚好可以看到冬明的那个纹刺。 纹刺是深暗的靛蓝色,很小,眼睛那么大,总体看去像个张开的翅膀,翅尖飞扬向上,一如维克多舒展筋骨时一样。 然而事实上,它的图案并不那么美好。 那是弯刀与荆棘。 两者在构图上并列。 荆棘占的图幅大,弯刀更凝重,所以达成平衡。 在前方的是弯刀,一把诡异又优雅的弯刀。 只看得到半把,因为它斜插在大地里,仅露出一截刀刃及刀柄;刀柄靠近眼角。 而紧挨着弯刀入土之处,一株荆棘拱土而出,向弯刀后方生长。 那荆棘只有刺没有叶子,荆刺张牙舞爪,荆条匍匐弯曲,蓬勃张扬,分枝三杈:一杈盘地,绕着弯刀刀刃向上,一杈缠上了弯刀刀柄。 唯一的例外在翅尖,那儿,最后一杈荆条贲张向上、向眉梢收卷,蜷曲的内侧护着一朵荆棘花。 那花圆润柔美,尽情怒放,但却四瓣少了一瓣。 少的那一瓣正徐徐下落,落向下方荆棘丛里的弯刀,即将落上刀柄。 从美学上而言,姜灵觉得这花瓣很好,堪称画龙点睛。 因为它令整幅构图有了动感,也把上方高扬开花的荆条、与下方的弯刀,再次联接了起来,使它们融为一体。 然而从涵义上来说,姜灵百分百肯定,自己不会喜欢这个。 这样一幅图案,乍看并不像熊头虎口那样威猛,但却比猛兽更冷峻,也更妖异。 它刺在那儿,一下子破坏了冬明五官的柔和感。 或许因为冬明自己也这么觉得,又或许因为那个纹刺有特殊的含义,冬明在人前一直不摘“墨镜”。 不过姜灵猜测,在亚勒面前,以及凯西凯辛面前,冬明应该也不会戴这个。 ……但猜测只是猜测。 目前的事实是,姜灵的目光不知不觉停驻得长了一点,冬明觉得不自在了。 他低头理了一下马鬃,迅扫视前方几丛灌木,跟着是左边的,借而半别开了脸。 姜灵觉了,当即移开目光,也跟着四下瞅瞅,寻找兔子的踪迹。 头一次打猎,姜灵既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雀跃,还有一点担忧。 她找了一遍没什么现,于是摘下背上的猎枪,又一次打开、合上保险,确定这个重要部件运作良好;而后把上好的子弹退出来看了看,又上回去。 冬明回过头来,看着姜灵做这些,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姜灵倒是坦然。 就算换成亚历山大,人家当年第一次打猎时,肯定也一样,从容不了。 所以姜灵轻声道:“你还说一开枪周围的小动物就都跑光了,这不是有消音器么。” 冬明与俞骥不一样,他一点儿也不嘴硬,直接承认;为免吓走野兔,也是放轻了声音:“我不知道。 以前没用过这个,所以不熟。”看看姜灵,又道:“虽然有消音器,也不要想着下一个猎物。 那样一个也打不到。” 姜灵一向听从意见、听从值得信赖的专业人士的意见,闻言点头:“这倒是。” 而后冬明指向了姜灵右前方:“那边。” 姜灵当即架枪、同时随之望去,一只野兔正惊起蹿走――它们的耳朵敏锐,在这个距离上,足以觉马匹走路的声响! 58、头猎野兔 蹿过小灌木丛,枪却没响。(..info好看的小说) 因为姜灵瞄准了、但没扣扳机:“那是只母兔子?肚子好大。” 冬明摇头:“那是只大肥兔,公的。 秋天结草籽,它吃得多了。” 姜灵无言,缓缓一点头,但她依旧没开枪,还垂下了枪口……——没办法!野兔早已经不见了。 冬明看看姜灵:“跑了就跑了吧。 如果是母兔,我会说。” 姜灵应了一声,又奇了:“你看得出兔子雌雄?它们长得一个样子。” 冬明平常道:“体型不太一样。 我不确定,见的不多。 好在打错了也没关系。” 这倒是,因为它们现在不是交配期,而且它们太能生了:一只母野兔一年生四五窝。 第一窝少一点,常常是三只。 后面开始增加,第二、三窝四到六只,余下七只左右。 所以一年下来,就是二三十只! ……他们继续往林子里去,不过绕了点远路,以求搜索更大面积的野地。 冬明第二次指出野兔时,姜灵应声架枪、扣下了扳机。 因为有消音器,枪声并不比纸张撕裂的声音更大。 而姜灵缓缓垂下枪时,微微有点懵然——她开枪了,为了杀掉一只兔子。.info[] 冬明直接扫了一眼,没有勒缰绳,让红菜继续往前:“没中。” 姜灵“哦”了一声,既失望又庆幸。 冬明看看姜灵,顿了顿,闲话道:“赵先生说了,你那把半自动狙击猎枪,2oo米内,精度稳定在o.25moa以下。 打一只野兔,该眼珠就不会中眼眶,没什么偏倚。 他还说了,这枪受风力影响不大。 今天又没什么风,你注意提前量就可以了。” 姜灵老老实实道:“听不懂。 其实他报的那些数据,我都不懂。 除了提前量三个字。”什么手动、自动、半自动,什么步枪、滑膛枪,什么精度单位……姜灵这两天下来,都只是初步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没办法,又要练体术学外语,又有路林那边的事,姜灵抽不出空来搜集资料、恶补枪械知识。 至于赵永刚与老王,他们不认为这个对姜灵是必要的。 所以姜灵没要求,他们也就没找资料给她。 冬明并不在乎:“武器会用就行。”又微微弯起了唇角:“听他的意思,你这把枪打猎,很欺负兔子。 因为他们以前用的狙击枪,精度还没你手上的好。” 一个国家的军人里,特战队当然用最好的装备!所以姜灵大为讶然,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枪:“不是吧?用了新材料吗?我只是选了前两天学射击用过的枪,因为熟悉。(..info好看的小说) 他说的那会儿我被绕晕了,没注意,一大堆术语……亚历山大把他们家的新产品拿出来了?佩图霍夫……不愧是军火大佬!” 冬明摇摇头:“材料不知道。 或许是新产品;不过如果是,也只是猎枪新产品。 猎枪,打猎而已。 就算是熊,脂肪厚了一点,可也不会穿防护装甲,所以猎枪设计,只要考虑一种子弹就好。 但作战用的狙击枪,肯定会用到不同子弹。 或许燃烧弹、或许穿甲弹。 要适应它们,精度射程之类,就会牺牲一些。” 姜灵明白了,瞅瞅手里的枪:“这样子……那还差不多。 专门用来打猎的,瞧瞧,枪托还是核桃木的!” 而冬明唇角更弯了:“光枪好没用,还得枪法好。” ——又故意了!这家伙变坏了……跟亚勒学的? 姜灵默然了一下,旋即一脸无辜道:“枪法是打出来的。” 冬明一点头,举鞭一指正前方:“那就打吧。”说完甩了个重重的响鞭。 姜灵连忙架枪瞄去。 马鞭抽裂空气的爆破声里,一只野兔从栖身的浅坑里蹿出。 ……瞄准,跟随移动,下土坎、上土坎、进小灌木丛、出小灌木丛……姜灵扣动了扳机。 ……这是他们碰到的第四只兔子。 冬明终于改了词。 他一点头,道:“中了。 后臀。”说完就跳下马、过去了。 ——打中了屁股……姜灵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来不及囧,见状连忙叫住了冬明:“等等,我自己来!” 冬明缓下了度,点了一下头,又走了几步,踩住了什么东西。 姜灵说话间已经一夹马肚催甜饼过去,在冬明那儿勒缰翻身下马,扯掉手套,解下了左手腕上的小刀。 野兔在地上挣扎着,但它耷拉了一条腿,又被冬明踩住了颈背,只是徒劳扑腾,弄得褐色的毛上血迹斑斑。 姜灵把猎枪递给冬明,迅蹲下身,抓住野兔的脖子。 细软的兔毛戳得姜灵手心微痒,而皮毛下温热的小小躯体、与激烈脉搏,更是令姜灵抿紧了唇。 冬明接过猎枪,松开脚,也蹲了下来,点点野兔的前肢之间:“不要割喉。 这里。 而后朝这个方向,心脏。 更干脆。” 他没再踩着,所以姜灵不得不加把劲,才能牢牢按住野兔。 结果,姜灵现自己的手很稳,但手指却有些颤,她慌忙问冬明:“我折得断它的脖子吗?” 冬明看看姜灵:“你可以。 但我们那儿有个习俗——第一次独立狩猎,必须把刀子捅进猎物心脏。 你明白吧?” 姜灵一点头,照冬明说的做。 刀尖扎入毛丛、无声戳破兔皮、迅滑入兔子体内、刺向深处。 一股温热的液体当即涌了出来,染红了皮毛,流到下方的土地上,也沾湿了刀子与姜灵握刀的手。 野兔停止了挣扎,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姜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一直没敢与这只兔子交流,但刺穿它心脏的这一刻,那种巨大的恐惧,那种竭力的无望,那种死寂的哀伤,蓦然升腾爆,还是冲击到了她。 冬明一直没正眼去瞧兔子,只是看着姜灵,见状连忙轻声道:“放松。 呼气,呼气……呼气!现在吸气,慢慢吸气……深呼吸,好,再深呼吸。 你看,姜灵,我们头猎,或者猎到猛兽时,还喝它们的心头血、生吃它们的心脏。” 姜灵怔然瞅瞅冬明,低头看看自己握刀的右手,拔出刀子、横举、抬手送向嘴边……冬明一把抓住姜灵的手:“不,不是。 我的意思是,这没什么。 这只是必须。” 姜灵眨巴了下眼,又眨巴眨巴了几下,而后她扯了扯嘴角:“哦,是没什么……我长这么大,吃掉的肉不知有多少只兔子了。” 59、风动叶动 姜灵虽然那么说,但毕竟还是不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不全然是害怕与难过,还有紧张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能够决定另一个生命的生死,这带来一种骨子里冒出来的力量感与优越感,甜蜜里裹着暴虐,稍有放纵,就会被它卷走、被它带向毁灭。 所以看着野兔、站起身来的时候,姜灵霎那间明白了路林昨天所说的话。 那是一个领兵大将的自言自语,那也是对她姜灵的忠告,珍贵而难得的忠告。 “一把刀,您一旦拿起它,就必须控制它。 刺制它,它即是力量,否则,它就是危险。 所以,您必须比它更强大。 换而言之,您的心灵,必须比您拥有的力量,更为强大。 一把刀是如此,一支枪是如此……林语者的力量,亦是如此! 姜灵深深呼吸,望向碧蓝的天空,望向墨绿的林子,又望向冬明――谁来告诉她,林语者那么奇特又强大的力量,她姜灵需要怎么样…才能掌控得住?!才能不被反噬?! 冬明有些担忧:”还好吧?“姜灵闭闭眼:”没事。“而后她睁开眼,弯腰扯了把野草,将刀子擦干净,扣回自己的手腕上。 毋庸置疑,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路林的另一句话,又一次在姜灵耳边回响。 ”您的路要您自己走。“姜灵忽然感到庆幸。 非常庆幸。 因为那天中午,因为张甫请客的那顿午餐,因为她遇到了路林。 不是为了便携包。 也不是为了早早看到暗处的漩涡。 而是因为,路林有意地、无意地,给了她许多无比宝贵的教导。 冬明认为姜灵今天不适合再打猎,姜灵对此无法辩解,好在他们本来就是一只兔子即够。 于是,姜灵把野兔装进猎袋,拼上了马鞍,而后退出了猎枪里没用完的子弹、扣上了保险。 接下来,他们不再寻找猎物,纵马小跑,跳过数道小沟小坎,穿过一片林间,到了湖边。 湖依旧是昨天的湖,冬明也依旧与昨天一样,但姜灵却不同了……她坚持自己收拾了兔子、串上烤枝,而后才去游泳――不再休息,一口气三趟。 冬明又去湖底玩水。 姜灵第三趟出不久,他上了岸,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条内裤,看看姜灵还在朝那边游、应该不会尖叫呛水,也就没找林木丛之类的遮蔽,直接脱掉泳裤,拿自己的全棉厚衬衣擦干身体,然后重新穿上了裤子。 这时姜灵已经开始往回游,冬明套上毛衣,赤脚走到湖边,看着姜灵游到近前,蹲下身提醒道:”差不多了。“姜灵没答这句话,只是奇怪地瞅瞅冬明的打扮――毛衣可是透风的!所以姜灵问:”你不冷吗?“冬明一摇头:”不冷。“姜灵奇了:”那你还穿毛衣衬衣外套?不比我穿得少啊。“冬明平常道:”可以穿就穿。 你游了三个来回了,上来吧?“姜灵微微一笑:”为什么不继续游呢?我今天空闲多。“冬明顿了顿,然后他道:”那再一趟?我饿了,不早了,吃午饭了,东西也该熟了。“饿着人可不好。 姜灵点头:”好。“而后一蹬木台,压水倏然滑出、续而打腿划臂,箭一般破浪远上。 冬明站起身,看着姜灵的身影,看着姜灵那袭蜜橙色的泳衣与冻得通红的肌肤,良久没动。 姜灵今天带的热可可,谁让冬明说他”什么都吃“呢?所以姜灵尽可以随着自己心意带东西。 两人坐下来喝了一杯,冬明捡了根柴,从炉子角的热灰里扒出一个土豆,已经煨熟了:”今天我拿了这个。“姜灵一怔,随即哇哇叫:”不是吧,你这么确定我打不到!“她冲冬明指指炉边的烤板:”幸亏事实摆在眼前!“冬明唇角弯了弯,没说话,又扒出一个土豆:”就两个。 你要吗?“那土豆不大,个子与鸡蛋差不多,装在冬明的夹克口袋里一点看不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姜灵点头:”好啊。“瞄了眼烤兔子肉,又连连点头,一清嗓子宣布:”我决定了,两个全归我了――谁让你居然那么想,还真地这么干?太过份了!这可不是好兆头!怪不得我头两枪会脱靶!“冬明唇角更弯了:”行,都归你。“结果午饭姜灵吃了两个烤土豆,另外仅仅尝了一小块烤兔子肉;其余的烤肉,被冬明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吃饱喝足,在炉边休息。 姜灵认真问冬明:”哎,你生俞静的气吗?“冬明想也没想,平常道:”不,那事与她私人无关。“她唇角一翘:”对了,你不是说今天叫她来?“姜灵无奈:”好啦,我承认我承认,只是一个玩笑!怎么可能真找人来围观你。 而且其实,我没跟俞静提。 我有那么坏吗?她那回被你吓着了,所以不好跟她说起你。 不过,你说她’四分五裂‘……那就一直好不了了?“冬明摇摇头:”不会。 惊吓而已。 你们这儿不是也有心理医生?或者你要替她请教练吗?又或者陪练?“姜灵捂住额头:”还教练呢!陪练都请不动……“转而一想,眼睛一亮:”方法!要是我只问方法呢?方法保密吗?有赵永刚他们在,有了方法,就能造出训练计划来!“冬明平常道:”不保密,简单得很――多吓吓就好了。“姜灵呆住了:”哈?!“旋即叫道:”会把人吓坏的!万一吓疯了怎么办?!“冬明微一摇头:”她精神力五级,这种可能很小。“姜灵:”……“冬明看了看姜灵,继续道:”其实赵先生他们,以前可能也用这类方法。“姜灵彻底无语了,脸儿一点点皱了起来。 因为她脑海中闪过无数惨绝人寰的场面,从十大酷刑,到中世纪教廷裁判所……这年头,网络上的确信息丰富,但也有负作用! 不过很快,姜灵吹吹额、一甩头,抛开了那些乱糟糟的联想,凑向冬明,坐到他身边狗腿道:”嘿,要是可以的话,给点儿建议吧?针对俞静,针对现有条件。“冬明看姜灵在那儿皱脸、吹额、甩头,闻言唇角一翘,痛快答应:”行!回去我排给你。“姜灵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笑得酒窝都冒出来了:”太好了!“冬明顿住了,而后他略略一摇头:”没什么……那回我出手的确重了,你就当道歉。“姜灵好脾气地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道歉?那天早上对姚远说”先、其次、再次、最后“时,不是很公事公办吗?所以这是借口!彻彻底底的借口! 也所以,这份人情是她姜灵欠的;更所以,有机会得她姜灵来还……俞静的事有了办法,姜灵心里踏实,与冬明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一边享受午后的放松时光,一边引导周围的”白雾“,加快流淌。 但姜灵今天头一次打猎,心情起伏比平时大,平静下来后多少有些疲惫;加上游泳又耗费了大量体力,此刻屋子里又暖、她又吃饱了……结果姜灵不知不觉蜷在火炉边,迷糊了过去。 说睡着吧,火炉里的柴火时不时”噼啪“一声爆响,姜灵听得一清二楚。 说没睡着吧,明明觉得背包上的带扣硌得耳侧微微不适,姜灵却抬不起手来去拨开,也无力挪一挪。 这是半梦半醒的浅觉,来一声大一点的响动,就会惊醒。 好在林间静谧,而冬明体术在那儿摆着,举手投足本就悄无声息,所以姜灵得以一直歇了下去。 而后冬明折起了夹克,换掉了姜灵的背包。 柔软平整的皮面,代替了硌人的带扣,代替了运动背包粗糙的帆布料。 这令姜灵咂咂嘴,再接再励,继续惬意好眠。 此时那耳侧些微的不适已经消失,没什么再拴着姜灵的意力,结果姜灵忽然现,她与”白雾“的互动还在继续!比清醒时慢,慢了一大半,慢了大约三分之二……但总比没有好!每天一觉睡下来,相当于辛苦两个半小时呢! 姜灵顿时欢呼雀跃,欣然融入这片森林,沿着草木向四下看去。 湖底里,老鲟鱼翻着水草,寻找小虫小虾,远一点,一只野兔不知为何受惊,一路蹿过长草灌木,最后钻进了荆棘丛下的小空隙,找到一个熟悉的浅坑,趴进去伏着休息,长耳朵犹自转动不已。 林深处的鹿群每叼一口草茎,都要警惕四望。 更深处,有一头母熊带着小熊,正在扒一处小灌木,它们要在大雪冬眠前,尽可能多吃一些。 而后姜灵”看“到了木屋,看到了木屋里的两个人:一个坐在炉边休息;一个睡着了。 这感觉简直是灵魂出体,姜灵觉得新奇,从四个窗口往里面看。 冬明忽然唤了一声:”姜灵。“嗓音很轻很轻。 草木本该传达不了声响,只有景象。 不过这一次,屋子里的姜灵听到了,所以林子里的姜灵也听到了。 于是,林子里的姜灵好脾气地应了一声,林涛随之沙沙作响,卷过了整个湖畔。 木屋里的姜灵觉得不回答也没关系,又贪图黑甜梦乡的滋味,一时间懒得应声。 冬明察觉了林涛忽起,不过他略抬头一望窗外,没有多看,接着又注视了一会儿姜灵,便慢慢俯下身去。 林子里的姜灵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林涛顿时骤急!木屋里的姜灵依旧浅睡,呼吸悠长舒缓。 冬明没再抬头,他一轻俯下去,唇落在姜灵的脸颊上。 他也没停留多久,一秒都不到,便离开了。 一切只不过霎那间。 微微一触、略略一顿、随即分开。 轻得好像夜深人静,一枚松叶离开枝头,掉在了积雪的地上。 柔得好像小青虫化蝶出蛹,头一次展开细软绢薄的翅膀,尝试飞翔。 林涛霎那间静止…姜灵蓦然睁开了眼睛!’)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60 “他收起来了” 冬明反应极快、动作也极快,瞬间便退回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姜灵只觉出有一阵小小的风掠过,而她看到的冬明,已经面对对面墙、正襟危坐了! 不愧是体术十一级!偷亲完事了,“嚓”一下就抺干净了嘴……姜灵微一眯眼,心里又恼火又好笑,还高兴还得意。 人之常情嘛,被喜欢总是能满足一下虚荣,何况这还是个你钦佩欣赏的人,钦佩他,或者说他们,可以背负起那样的沉重,欣赏他们坚持不辍的努力。 但姜灵并没瞪冬明,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决定,所以按下不动,以免伤人害己。 因此,姜灵只是仔细瞅了瞅冬明。 然后姜灵不得不承认,冬明的脸色再正常不过。 无论脸颊耳朵,都没有什么红晕异状。 炉子里的柴火依旧轻轻“噼啪”。 冬明顿了片厅之后,转头直视姜灵:“醒了?” 姜灵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好点点;然后她现,确切地说,冬明不完全是直视她的眼睛。 冬明的确看着她,但只是一部分注意力在她眼睛、脸上,其余的分布在躯干及四肢。 这种情况,姜灵现过不少次。 冬明他们、赵永刚他们,切磋动手前那片刻,面对对手走入场中、站定时,就是这样。 会注意对手的神色,但也不会放过对手的动作。 所以……这是把她当对手了?预防她暴走? 姜灵眨巴了下眼,找了个无害的话题:“几点了?” 冬明抬起手腕、掳起袖子,而后他没低头去看,只是垂下视线,扫了一眼腕式接入仪,又看姜灵:“两点五十八分。” 还在戒备状态! 姜灵又眨巴了下眼,先移开了目光;她把夹克还给冬明:“多谢。”收拾起背包:“那不早了,差不多回去吧?” 冬明一点头:“好。(..info)” 甜饼与红菜在屋后背风处啃草。 甜饼对红菜很感兴趣,又嗅又碰,又蹭脖子;但红菜爱理不理,自顾自寻草来啃。 姜灵见了莞尔,略有些不好意思,但冬明坦然,所以姜灵也随之坦然,奇怪道:“红菜的架子真大。” 冬明却不奇怪:“甜饼是母马没错,但红菜是骟马。” 姜灵“哦”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安东说过,甜饼一般二十一天一次情,持续一周左右,那时候脾气会比平时略大一点;但毕竟久经训练,也不用过于担心,注意一下就好。 因为日子快到了,安东之前特地叮嘱了姜灵。 至于骟马,那是手术摘掉了睾丸的雄马,不会情。 对此安东没特地说,可姜灵学骑马时就知道了,因为俞静那匹就是,马厩里也有不少。 冬明牵过红菜,红菜驯从地顺着缰绳走,这令甜饼明显有些失望。 姜灵拍拍甜饼,抚着它脖子安慰它,顺便告诉甜饼,“找没骟过的去蹭。”但甜饼传回来一阵疑惑,因为它不懂骟的意思。 姜灵无法,只好换了一种说法,“没反应的就别蹭了,换一匹试试。”这回甜饼懂了,喷了声气,温驯地舔舔了姜灵的手,安静下来。 冬明已经上马,看着姜灵安抚甜饼。 姜灵确定甜饼心情平静下来,才把背包与桶安置好,而后踩蹬攀鞍骑上去;她娴熟坐正,兜缰一转,无意间现冬明耳根轻红。 姜灵一怔,目光就顿住了。 冬明察觉:“怎么了?” 他的反应不是很快嘛?为什么脸红会延迟?! 姜灵不由失笑:“没什么。”顿了顿,试探道:“你耳朵有点红。” 冬明不太自在,但并不明显;他转开头望向湖:“天冷,风吹的。” 姜灵很想笑,虽然她忍着;可就在此时,姜灵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冬明他们既然是奴隶、是财产……不会也与红菜一样吧?好像很有可能……古代不是有宫刑吗?隋朝废了宫刑,但一直都有太监! 于是姜灵笑不出来了,默然催马前行:“走吧。” 他们出了林子,回程的路上,两匹马渐渐小跑起来。 姜灵很想跑得快一点,但她又有些担心,这毕竟是野外,虽然穿了安全帽与背心,但以她的马术,跑起来还是比较危险。 冬明瞧出来了,平常道:“你想跑就跑,我在。” 姜灵看看冬明,看看他的眼睛,顿了一瞬,点点头。 所以,他们回到马厩时,两匹马喘着粗气,浑身热腾腾直冒白汽。 冬明把马牵进马栏,照旧两手空空走了。 姜灵目送了他片刻,心里不解又微叹。 因为冬明骑马时很放松,而人与马黄肢体语言互动,所以连带红菜也放松下来、愉悦起来;然而,偏偏这样一个好骑手,走出马厩的时候却又毫不留恋。 姜灵不同,她舍不得甜饼;今天既然有空,就亲手照顾甜饼。 这时还不能让马吃草料喝水,要给它备门盖条毯子,以免天冷感冒烧;如果有闲心,还可以帮着擦擦汗。 所以姜灵就给甜饼披上了马外套,而后自己脱了外套、换了件安东的工作服,去帮甜饼擦汗,顺便把甜饼情的事告诉了安东。 结果安东当即拍拍红菜先搁下了活儿,走到马栏、走到马厩走廊进门处,抓起一个挂在墙上的厚本子,拔下夹在上面的笔,记了一点什么。 姜灵跟着去看了看,现那上面登记了所有母马的情周期。 翻看前后可以现,不止情周期,也不止母马。 姜灵不懂俄语,但看得懂数字、日期与温度,估计有怀孕状况、疫苗记录、生病痊愈,还有些猜不出来了。 姜灵顿时深感佩服。 安东瞧着人高马大、十分粗壮,照料起马来,可真够细致周到的!“这些记录有什么用?” 安东回身继续去给红菜擦汗:“体质,性格。 比如有的跑得快、跑得稳,但容易生病,不耐劳累,还胆子小,爱受惊。 所以要是进林子好几天,那就不要带这样的。 哎,反正你不该指望它们十项全能。 这些一下子看不出来,但几年下来,总是不一样。 马多了容易忘,所以记一笔。” 姜灵点点头:“健康备案,工作记录。 马其实也跟人一样。” 安东咧嘴笑了:“是和人一样。” 干完活安东在挨着马厩的值班室里,请姜灵喝了一杯下午茶。 说是下午茶也不确切,那是伏特加与烤鸡肉。 安东还特别申明是野鸡肉,周信光打来的。 野味吃新鲜的好;周信光又不是头一次打猎,没打算带回去。 所以由于“野鸡王子”的关系,昨天今天整片别墅区都上了一顿烤鸡大餐。 这样子,姜灵回别墅时,脸上红扑扑的。 结果她老大远地,就现冬明站在窗前,望着荒野的方向。 冬明也察觉了,转而冲姜灵一点头。 姜灵进了客厅,放下东西,把安全帽与外套挂好,防护背心也脱下来挂在一起。 这些东西女仆会打理。 “在看什么?” 冬明回转身,走了沙前坐下:“林子。” 姜灵四下望望,不见赵永刚他们:“林子?黑绿黑绿的,这季节,看多了有点萧索。 倒是那个湖,很漂亮。” 冬明一点头,唇角就弯了起来:“是啊,很美。 游泳很好,如果下水时可以什么都不穿,那就更好了。” 又来了!又开始故意了!恢复得真快! 姜灵瞅着冬明,哑然无语,旋即失笑。 然后姜灵忽然意识到一点,顿时乐坏了:若是冬明真像红菜一样,那他是不可能喜欢裸泳的! 所以说,她姜灵又是自己吓自己! 于是姜灵端起黑塑料桶,一溜儿小跑钻起厨房:“点心公主,我又来啦!” 点心公主正在与另一个女仆玩牌,见状笑了:“还做帽子吗?或者一双手套。” 姜灵把该扔的扔进垃圾桶、该放的放下:“不,不做帽子,这次是我打的,头一个猎物!虽然只是一只野兔,请帮我把整张皮留着,我拿回去做个纪念!” 两个女仆都乐了,点心公主抬手指眉、比了个敬礼:“遵命!” 又道:“我外祖父一辈子与人一起打了二十几头熊,以前还有老虎,后来不能打了。 而他第一只猎物是只田鼠。 他说挺肥!” 姜灵点点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不打兔子,不要想猎熊!”边说边朝她们飞吻一个,又一溜烟去了客厅。 尽管姜灵自己已经吃过下午茶了,但她还是又准备了一顿,而后邀请了俞静。 俞骥本来也想一起来,但姜灵扔下一句“我们去聊女人的话题,你真地要一起来吗”,俞骥就举双手投降、退回去了。 接着姜灵又去找了赵永刚,毕竟她与俞静都不懂行,冬明又不了解本地情况,所以还需要本地专业人士的意见,以作沟通,因此,这顿下午茶有四个人。 冬明把一张单子传给姜灵,悠然喝了一杯奶茶,吃了几样点心就回去了。 他也有日常训练,虽然目前这个阶段,训练比重不大。 赵永刚问俞静:“要不,我们再找个人来商量?”这是考虑到俞静与他赵永刚、与姜灵均不算交情深厚。 而这样的训练计划,有危险性,所以最好有一个俞静深为信赖的人全程参与。 俞静明白,她点点头,就打电话叫了老程。 结果他们还是四个人,继续这顿下午茶。 姜灵自觉能做的都做了,没她的事了,慢悠悠喝茶,连计划都没看一眼。 事情么,丢给两位专业人士去办;决定么,当然丢给俞静自己去做了! 61 、用子弹描个人形但赵永刚看计划看到一半,忽然道:“奇怪…” 姜灵随口道:“怎么?” 赵永刚十分不解:“他收起来了。”说完看老程。 老程点头:“没错,觉不出什么了。 好快,这才半天。 早上还刀子一样?” 赵永刚略看了一眼姜灵:“对,早上还刀子一样。 前些天也慢慢收了一点,可远远没有这么快。” 而姜灵大吃一惊,根本没留意他们后面说的什么――难道说冬明他们体术晋升、锐气外放,只要找个女孩子或者男孩子亲一下,就可以霎那收敛、万事大吉、一切ok! 不可能!否则亚勒做什么还特地嘱咐她?! 所以,影响这么大……看来冬明是动真格的了……而且还不打算做什么。 因为距离太遥远,因为没有希望。 这令姜灵不知说什么好,她明白冬明是怎么想的,因为她自己经历过。 姜灵默然望向窗外秋末冬初的原野与森林、望向那片初视萧瑟的景色,慢慢被心底里涌上来的惆怅淹没。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起了风。 风吹过荒野、吹过林子,压低草叶、摇动树梢,卷着草茎细枝、打到客厅的厚玻璃窗上,噼噼啪啪作响。 赵永刚夸张地叹了一句,声音特别大:“好大的风!天色也黑了,沙尘暴?” 姜灵被微微吓了一跳,看看赵永刚,莞尔。 老程摇头:“不是,夜里要降温,明天下雪。”然后他对两个女孩子笑呵呵道:“早上起来没准就能堆雪人了。” 俞静点头乐了:“对啊,还打雪仗。”她看看窗外,对老程一耸肩:“这风还真不小,我哥可要乐坏了,他正等下了雪去打猎呢。” 姜灵也跟着笑了;她忽然眉毛一挑,故意问赵永刚:“收起来了不好吗?” 赵永刚当即否认:“没,挺好啊。 回头恭喜他。 只是我没得练了。” 姜灵点点头,没说话了。 计划看完时,外面天色已经提前晦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积雪云被风推来,渐渐笼罩了别墅、荒野和森林。 对训练的事最先开口的,既不是赵永刚也不是老程,而是俞静。 她平静道:“我想,就按这个来。” 老程略一舔嘴唇,飞快丢给赵永刚一个眼色,转而对俞静为难道:“有些东西,这里只怕不好搞到……” 赵永刚连连点头:“对,毕竟是在做客,不太方便。 而且,饭要一口一口吃。” 俞静又看姜灵,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推向姜灵:“你觉得呢?” 姜灵正出神:“啊?”她惊回神,怔了一怔,没去看屏幕,而是直视俞静:“不用看了,因为我不懂行。 我练体术,都是照系统给的计划来的。 俞静抿唇点点头,按下了笔记本:”那就先温和一点的。“赵永刚笑道:”好,咱们一步一步来。“老程却没笑。 姜灵看的清楚,心里不解,但她很快明白了。 赵永刚一开始拿出了最基础的:跑独木桥、攀岩、蹦极等等。 这些都是可以练胆子的。 但俞静摇头:”这些我都训练过了。“老程在一旁闷不吭声,摸出烟来,又没抽。 姜灵奇了:”你不是精神力吗?“俞静轻声解释:”从小陆续学了一点防身,反恐反绑架。“姜灵明白了,一点头看赵永刚。 毫无疑问,俞静生在俞家,衣食优渥、名校名车是没错,但也有他们的难处苦处。 赵永刚却是没辙了:”那你说,先来什么?“结果俞静道:”我听说你们以前,遇到对枪声有心理恐惧的,有个很快见效的办法,我看那个不错。“赵永刚怔住了。 姜灵心里觉得不妙。 老程半天没吭声,然后他道:”你要是用那个法子,我不行,咱们得另外找枪手。“俞静瞅瞅老程,轻轻点头。 姜灵看看赵永刚又看看老程,谁来告诉她……那到底是什么?! 现在在这儿的自己人里面,枪法最好的是冯刚,其次陶阳。 所以老程与俞静去找他们商量。 姜灵与赵永刚先去射击场,他们也得归还猎枪与没用完的子弹。 姜灵示意赵永刚走慢点,低声问:”他们说的是什么办法?我怎么听着心里毛毛的。“赵永刚无奈解释:”有些新兵蛋子,听到枪声就紧张。 那就把人绑在靶上,绕着人扫一圈,用子弹描个人形出来。 一圈不行两圈,两圈不行三圈,再孬的种,尿几次裤子也就好了。“末了还幸灾乐祸一句:”老程以前肯定是当故事说的,这回可好了。“用子弹描人形! 赵永刚说得轻松,但事情实质没变,所以姜灵还是惊讶极了:”部队里这么狠?“姜灵不得不承认,她生平第二次崇拜人了,还是好大一群人! 赵永刚连连摇头否认:”现在当然不会这么干,都什么年头了。“顿了顿,又道:”不过其实还有,我那会儿就有。“姜灵迅收拾好心情:”特战队里?还是新兵营里?“赵永刚失笑:”当然不可能新兵营。 这年头好多都是独苗,吓着了人闹起了事来,怎么交代?“姜灵点点头,偷偷看看赵永刚、又看看。 她默然了一小段路,忽然问:”为什么老程说’他不行‘?“赵永刚耸耸肩:”关心则乱。 他毕竟看着俞静长这么大,干这个活儿吧,上靶子的那个,只是出点眼泪鼻涕,最多最多也就吓昏过去。 瞧着凄惨,其实又有什么?完事了一个个好得很,枪手才难,又累又难。“姜灵听了仔细一琢磨……可不是!她无言了,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可以吗?我看冯刚、陶阳他们,还和俞静不高兴呢。 没准不答应。“赵永刚摇头:”我不行。 我是打架的,枪法也就那样,何况还这几年没碰了。“姜灵眉毛一扬:”打架的?突击手?“赵永刚讶然:”你知道这个?“姜灵摇摇头:”不算知道。 之前查了点特种兵的资料。 没找到多少,还彼此不一样。“赵永刚乐了,想了想,大略说了几句:”该会的都会,但侧重不一样。 突击手就是摸进去的,枪法好的那是狙击手。“姜灵摸摸肩上的猎枪带:”那怎么才能枪法好?“赵永刚笑看姜灵一眼:”枪法要好吧,先靠子弹堆着。 这个不能断,断了手感就钝了,就要恢复。 再一个,大多数人会认枪,就认自己那把枪,换了不是不能打,但总有些细微的差别,没那么熟悉,水准多少会跌一点。“姜灵点点头:”原来跟练功一样。“赵永刚理所当然道:”那是。 干什么都得下功夫。 所以你不能指望一个狙击手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能指望一个突击手同时还是神枪手。“姜灵又点点头:”安东也这么说。“赵永刚错愕:”……哈?管马的那个安东?他骑术是很好,但这个上头……不是吧?“姜灵坏笑:”他说人和马一样;而马呢,没有十项全能的。“赵永刚无言了片刻:”……你该说马和人一样。“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小射击场,姜灵一理肩上的枪带:”对哦,安东是说马和人,我不小心把顺序搞错了。“说完就直朝枪械仓库去了,去敲保管员的窗门。 赵永刚无言目送姜灵――你故意的吧! 作为一个射击场,这个建筑并不大,而且地上部分也就一层,外墙浑身涂满丛林迷彩。 地下姜灵去过的还有一层,其它姜灵不知道了。 隔壁还有一个健身房挨着这里,不过如果冬明他们过起手来,那个健身房就未免太脆弱了。 所以之前,琪雅方面还是把器械放在了露天下。 射击场里,靶区与射击区是隔开的,人员不会进入靶区,靠自动系统报环、环靶,除非闭馆时检查系统。 姜灵进去的时候,现冬明在玩枪:他面前摆着一溜不同的空枪,各自跟着两个弹夹,整整齐齐。 冬明看看姜灵,唇角一弯,继而与赵永刚彼此一点头。 于是姜灵更高兴了――嘿,打住!她把这两人想成一对去!只是一个人难免总是会希望与自己亲近的人,他们彼此之间也亲近。 至少相处得来。 姜灵去冬明旁边看了看他那个位子的显示屏,上面是环数;随即姜灵立即愤然挪开了目光!太打击人了,她认认真真学了这几天了,跟人压根不能比! 冬明打的是3o米移动靶,混合。 就是靶子移动时,度在一定范围内随机忽快忽慢的那种。 他除了第一支枪的成绩以外,以后每一把枪,只有前两颗子弹会在七到九环波动一下,后面就清一色全是十环。 显然,冬明微调适应枪性的度极快,而且状态极为稳定! ――体术十一级,果然不是白给的! 姜灵坏心眼起,想要破坏冬明的完美记录,于是故意跟他闲聊:”你不是去训练呀?“屏幕上跳出成绩,依旧是一串十环。 而后冬明也没怎么停,手一动已经换了弹夹:”早上已经完成了。“接着继续。 姜灵奇了:”那你下午茶喝了一半就跑了?“冬明又试完了一支,放下换了接下来一支,先瞧了瞧枪身掂掂份量与手感,而后上弹夹,再掂了掂:”俞小姐的确怕我。“说着又继续。 姜灵”哦“了一声。 这两句话下来,她已经现冬明开口说话都是趁着开枪的间隙,避免了打扰射击时的流畅感。 所以要想破坏记录,只有砸重磅消息、搅合冬明分神,比如”嘿,我喜欢你“之类……但姜灵毕竟只是想开个玩笑,不是想伤人害己,所以她只是略一想,说的却是别的:”俞静决定让他们用子弹给自己描人形。“冬明又打完了两个弹夹,换最后一支枪,平常道:”是个好办法,只是辛苦枪手。“与赵永刚一样的评价!再瞄一眼屏幕,还是十环! 姜灵顿时彻底死心,明白自己的坏心眼没指望实现了,于是老老实实去领了子弹与枪,来打1o米慢移动靶。 ’) 62 2_62>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翻身农奴把歌唱” 姜灵登记完领了手枪与子弹过来时,赵永刚已经开始,而冬明则早已结束了。 他面前,空枪与空弹夹摆在推车上,依旧整整齐齐。 后方一旁看着的工作人员,上前拉走推车,缓缓扫一眼冬明的屏幕、兴奋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这才快步走开。 冬明又恢复了两手空空……这回轮到他看姜灵。 因为冬明一直望着姜灵走过来你,姜灵渐渐有些不安起来;而后她恼羞成怒直瞪回去,却不巧又扫到了屏幕上的环数统计表,于是脸一皱。 冬明顺着姜灵的视线一看,唇角一弯,把计数器关掉了。 姜灵眉毛一挑,拉着小车过去,直接占了冬明刚用过的射击位。 冬明顿了一下,唇角更弯了,往旁边让开一点。 姜灵吹吹额,瞅瞅冬明,将计数器重新打开,按键翻看了一下前次记录,创建新的射击活动。 随机姜灵两脚齐肩、自然跨立,掂掂枪,上弹夹,再掂掂,闭眼凝神、回想了一下刚才冬明射击时的流畅感,摁下“开始”按钮,抬臂、举枪,微调、瞄准。 扣扳机。 射击场里一般都用消音器,当然总有人喜欢不用。 因为这个,射击区说话没问题。 不过,与坏心眼的姜灵不一样,冬明一直没开口打扰,直到姜灵结束射击。 为了尽量保持流畅,姜灵没有在换弹夹时看成绩。 所以她虽然自知挥良好,但一看屏幕,还是怔住了――哇哦,这么多十环!唔,当然远远不能和前一位比啦……冬明轻声道:“你不是为了竞技,是为了枪法,再打这个,提高已经慢了。 换个难度吧。 米混合,或者3o米快慢。 用这个热身。” 姜灵也笑了,酒窝一对:“练体术对这个也很好。” 冬明点头:“控制力。” 姜灵深呼吸一个,既疲惫又欣慰。 她转而看看赵永刚,赵永刚还在练――他的训练量一向比姜灵大。 这时老程过来了,抓着一个大包:“姜灵,帮个忙吧?你也是女的,方便一些。” 姜灵点头,接过包,示意工作人员推走她的小车。 她就是为了这个来射击场的。 俞静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吓哭吓得失禁……这事不好让外人掺和,总要有人一旁照顾。 好在这里不是野外射击场,盥洗室修得挺好。 老程后面,冯刚登记完毕,领了枪和子弹,他要先热个身。 俞静在地下。 那儿有分开的房间。 姜灵先去陪她一会儿,走向门口时路过冯刚身边。 冯刚抬了下眼,撇撇嘴,又继续检查枪械。 姜灵本没打算说话,但见他这样,反而莞尔了,擦过他身边时站定片刻,认真道:“谢谢。” 冯刚一惊转头,姜灵已经走了过去。 姜灵到地下一层时,俞静并不是一个人,陶阳站在她旁边。 但这两人没说话,也没好脸色。 俞静面无表情。 陶阳本来侧背对门口伫在那儿;转头一见姜灵来了,就略松了口气,笑笑一点头:“姜灵。” 姜灵也礼貌性地回了个微笑:“陶阳。” 陶阳耸了两下肩:“哎,我还以为要自我介绍那。”他看着俞静:“俞静告诉你的?” 姜灵已经走到俞静另一边,一摇头:“外交必要。 你们的名字他们让我背下了。”左右看看没椅子、但有长矮凳,拉俞静过去坐下。 陶阳笑了笑,识趣地不说话了,跟了几步,倚在墙上。 冯刚很快拎着枪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老程与赵永刚。 他们一进房间,就带上了门。 老程朝监视仪挥挥手。 片刻后,那个摄像头扭过了脖子。 赵永刚给俞静上绑,老程大概不想干这个,只在旁边递扣带。 扣带都是军用品,姜灵认不出是背包带、腰带还是枪带,反正结实宽平,受力均匀,用来固定,既牢靠又不难受。 他们很快完事,赵永刚退到一边去看冯刚最后试靶熟悉场地,老程拍了拍俞静的肩,而后也退了下来。 姜灵抱着东西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看着。 冯刚这次试靶拿掉了消声器,与刚才在上面射击场时不一样,因为开枪声是威吓的重要部分。 他试完掏掏耳朵,换弹夹,枪口指地,走到俞静面前七八米处。 俞静咬了咬唇,睁大眼睛看着冯刚。 姜灵察觉到俞静放出了精神力,与路林相比那是一块小石头;而后姜灵微觉不对,因为她直觉冯刚紧张了。 姜灵本能看向赵永刚。 赵永刚正皱起了眉,他没注意姜灵,他慢慢走向冯刚:“等一等,冯刚,我再看看枪。”冯刚一怔,没给,反而抬起枪口。 姜灵心顿时悬了起来、不由自主站起来,但还没等她站直,赵永刚已经倏然蹿上、眨眼放倒冯刚、跪住冯刚的背把他抵在地上,缴了械又抓着肩狠狠往地上一撞:“你小子!手都抖了还想上?这是人命!”姜灵长出一口气。 赵永刚可还没出气。 他脸黑得像锅底,卸下弹夹连枪扔到一边,扯起冯刚下来、往墙上一推、提脚就是一踹,还想揍又忍住了,点了支烟、狠抽一大口,一下子就烧掉半根:“***……不行就别拿枪!当了几年太平兵,烧了几箱子弹,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神仙?!” 冯刚差点在墙上磕到头。 他险险撑住,脸涨得通红,但没冲赵永刚吼什么,只是攥拳咬牙立了片刻、低头大步出去了。 陶阳看看冯刚、看看俞静,想追又犹豫,最后还是留着没动。 不过老程把陶阳也半劝半推送出去了,而后关上门。 结果好了,给俞静当枪手的,是赵永刚。 枪声震耳欲聋,姜灵站在一边看,看得紧紧屏住呼吸。 赵永刚动作很快,半分钟这样就完事了。 这是姜灵瞧了墙上的电子钟才现的,她自己觉得过了好久。 俞静脸色苍白,但一声没吭,没哭没尿裤子也没昏过去。 姜灵很高兴自己白帮忙了一回,衣服用不着。 赵永刚一垂枪口,老程就赶上去给俞静解绑带,边解边忍不住道:“要不……回去找老李问问?你这么搞太狠了。” 俞静走下来,自己站着,只是略扶了把老程就站稳了。 她看一眼子弹洞,缓缓摇头,声音有点颤:“他们能让我放松、让我淡忘,可没法让我不害怕!”又转头盯住了赵永刚:“别人可以,我当然可以。” 赵永刚被盯得干笑了一声。 俞静意识到了,转开眼不大好意思道:“只怕还要麻烦你很多。 呆会儿我们继续?还是明后天。” 赵永刚扯了扯嘴角,挎着枪吊儿郎当道:“喂,上一次就行了啊,一天几次,我压力很大!你又不给补贴!” 老程狠瞪了赵永刚一眼。 赵永刚莫名其妙,没理他。 姜灵听出来了,她知道赵永刚不会故意占这种口头便宜,不由好笑。 俞静尴尬:“那……那你开价?或者我那儿有营养膏与汤药,体术训练专用的。” 赵永刚一下子正经了:“原装货?” 俞静点点头:“嗯,我给你弄一套?二阶四级,对吧?” 赵永刚慢吞吞一摇头。 俞静怔了。 赵永刚竖起两根手指晃晃:“得两套!” 老程恼了,骂赵永刚:“你小子,别黑心眼!” 赵永刚奇怪地看看老程:“你记性不行了?他们卖给我们的都是民用品!一套怎么够。” 老程一噎,俞静笑了:“好。” 姜灵在旁边一直乐,此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程陪着俞静在原处休息一会儿。 姜灵与赵永刚回地上一层。 姜灵哼哼:“你还说你不行?太谦虚了可就是虚伪哎!” 赵永刚不以为然,失笑道:“想当年,那描出来的胳膊是胳膊腿是腿,擦着边过去的,脸上都能觉到旁边空气烫!我这个离得可有十公分了,哪能比。” 姜灵摸了摸自己的脸:“子弹摩擦空气的热度……那该有多近啊!”接着一想不对,睁大眼睛看赵永刚:“’脸上都能觉到旁边空气烫‘?你亲身试过?!” 赵永刚搓搓手指,别脸瞅了一下楼梯扶手,把声音压得低低地,跟姜灵道:“那个,我就是打架还行。 这不和平年代嘛,义务兵两年,你以为能给你几个子弹?结果进去一看……啊呦我的妈哎!” 姜灵被逗得直乐:“你也值了,这不,你现在十年媳妇熬成婆了!” 赵永刚哪能让人把他和女人比,顿时大为不满:“这什么话!你该说翻身农奴把歌唱、当家作主好开心!” 姜灵更乐了。 这时他们出楼梯口走进地上一层的射击室,冬明看着姜灵走过来,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赵永刚耸耸肩,碰巧觉冬明面对的方向,顺着瞧瞧姜灵。 姜灵还在乐,笑得直不起腰来,没现。 赵永刚看看冬明,又搓了搓手指。 赵永刚与姜灵接着打靶,冬明依旧旁看。 打到一半时射击场外走过来三个人。 那是亚历山大与鲍里斯,以及一个留着短短一层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 他们找冬明作陪练。 冬明出的条件其实带了谢绝之意,这谁都看得出来。 不过显然,亚历山大与鲍里斯还是决定厚着脸皮上、光明正大地上! 亚历山大本就爽朗耿直,又有意结交姜灵他们这样的人,所以一问冬明不介意,亚历山大当即就把姜灵与赵永刚一起请过去看货。 ’)doety1e= 宋体‘> 63、好陪练 与透视眼书房里六个人坐下,亚历山大捧出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冬明面前;同时递出的,还有一份鉴定证书。 冬明打开拿起盒盖上的证书翻开扫了一眼,便合上放到了旁边。 姜灵无可奈何地瞅着那证书。 冬明只是随手一放,但证书和早上的杂志一样,被摆得端端正正! ――好吧,不是偶然,这时人家的习惯……应该是好习惯吧? 赵永刚看看冬明,慢慢伸手、去拿证书。 冬明直接一引手示意”请“,赵永刚立即拿来打开,瞧了一小会儿,又递给姜灵,轻声道:”佳士得拍卖行的,开开眼界。“姜灵好奇地翻了翻,现通用估价为一千四百多万地球联盟币!联盟币兑人民币七比一左右,也就差不多一亿了。 而那边冬明已经打开盒子,取出了东西。 那是一条红宝石铂金项链。 冷冽的白金衬着热烈的纯红,放佛冰上的鲜血,令人惊艳。 上面的红宝石一共九颗。 其中旁边八颗,是中高品质的天然石,带着宝石里比较常见的星光效应;而中间最大的那一颗,则是高品质的天然石,带着罕见的猫眼效应。 天然石是新说法,能通过检测的,或者说有”白雾“的,不管是玉还是钻石宝石,都叫这个,方便分等级、方便估价。 在姜灵看来,这些红宝石的”白雾“,如同牛奶一样,比张甫的儿子脖子上挂的玉要浓多了。 冬明拎起项链。 在白天明亮的光线下,这条项链仿佛星辰之间,有一条明亮的竖眼轻轻张开,璀璨而神秘。 随着自然的晃动微转,时不时流光一闪。 这一幕,在星际之间,具有通用的艺术价值。 所以即使在琪雅,这条项链也是不错的饰品。 事实上,瑞森等文明收购的天然石,都是用在装饰工艺上。 只不过文化不同,审美观念不同,地球上很多特色造型,他们不喜欢。 当然若是玛西图卡出品,他们就会追捧。 赵永刚颇有惊叹之意,他不掩饰,不过也不出声,抓紧时间看。 亚历山大他们也看项链,又去看冬明的反应。 姜灵瞅了瞅项链,觉得赏心悦目;但姜灵没有多看,因为她讶然现,冬明心情平静,手上既不轻也不重――这家伙拿起项链时,与他刚才在射击场拿起弹夹时,没什么两样! 冬明一点头,直接把项链递给赵永刚。 赵永刚吓了一跳,接得手忙脚乱:”干什么?!“冬明平常道:”开开眼界。“赵永刚哭笑不得:”谢谢。“拿过盒子把项链放到天鹅绒上,转向姜灵,有气无力小声道:”来,咱们慢慢看。“而亚历山大他们对此没表任何意见,因为冬明已经开门见山:”合计十小时四十七分钟二十八秒。 现在安排一下时间与场地?“姜灵才看了一眼项链,一听忍不住别开头闭闭眼――太精确了吧?!赵永刚同样无言。 亚历山大也是不知说什么好,道:”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冬明一点头:”就只有他一个?“亚历山大:”不,我们三个。“冬明却不同意:”您们三位之中,只有他处于巅峰,七级巅峰。 即使您们三位,但这不是日常切磋。 一个人在短期内,来一次就够了,具体时间看他能坚持多久,而后他应该自我整理。 我休假何时结束不确定。 所以您需要再找些人。“项链的确华美,但姜灵却没再看了,因为更吸引她目光的是冬明。 虽然精确得过分了一点,但无疑是个好陪练、好商人,诚实得过分的商人,不对吗?所以姜灵托着腮看他们商量,微微笑起来。 而亚历山大眼睛亮了,他别的都没管:”这样就可以让伊万突破到八级?!“冬明一摇头:”不,我只能陪练。 有什么进步,要看他自己。“亚历山大连连点头,青灰色的眸子又阳光灿烂起来:”当然、当然!我的意思就是机会,有机会!“他与鲍里斯对看一眼:”也就是说,陪练对突破在即的特别有效?“也不待冬明回答:”您放心,今晚他们就过来。“冬明点头,又继续道:”下面是场地的问题。 野外当然可以,但最好有标准重力场。“这次连亚历山大也不由叹气了:”刚刚开始修……“冬明给出了替代方案:”那么负重水下。 不如重力场,比野外好。 您们决定。“亚历山大笑了:”这里就有个湖!“冬明顿了一顿,而后道:”它小了点。“亚历山大当即道:”大的有!贝尔加湖怎么样?上次您好像没来,顺便去看看风景?“他又转向姜灵:”姜灵,也一起去吧?最深的淡水湖,全球五分之一的淡水储量,’西伯利亚的蓝眼睛‘,古老的湖泊,三千万年!怎么样?不去太遗憾了!“冬明点头:”行。 它够大了。“姜灵瞅瞅赵永刚,赵永刚微微点头:”去,做什么不去?“这就是他和老王没问题了,所以姜灵欣然答应:”好啊,太好了!我当然要去!“亚历山大自然也邀请了徐伯厚他们,虽然时间可能只有一天、虽然这些人世界名胜都是早早就游览过的,未必会感兴趣。 但出于亚历山大意料的是,一帮人全去了。 这是个连锁反应。 起先,是俞静坚持训练,因此赵永刚跑一趟、她也跑一趟。 俞骥从老程那儿问出了他们在干什么,当然不放心、又拗不过宝贝妹妹,只好痛心疾跟着去,打猎也丢开不管了。 此外,陶阳也是跟着俞静去。 对此,姜灵只能腹诽两个字:”犯贱!“因为前几天吧,陶阳对俞静也就那样,殷勤归殷勤、体贴归体贴,却不够真诚,有点逗小姑娘解闷的意思,这可瞒不过姜灵。 倒是俞静还真有点喜欢他。 结果好了,现在俞静凉了心了,铁定了主意不理陶阳,陶阳反而巴巴地凑了上去。 陶阳一去,曾自强也去。 没办法,他们是开裆裤的交情。 周信光自然是去的,用他的话说,”骑马走路不行,划船可不用脚。“其实是因为徐伯厚他们阅历广阔,自觉不自觉,老把他当小屁孩。 但姜灵没啊,所以姜灵只当他弟弟。 两害相较取其轻,所以周信光跟姜灵比较热乎。 这样就只剩下王立远、徐伯厚和冯刚。 结果临到出,却现徐伯厚与王立远都在,连冯刚也在。 姜灵当即就笑了,扎堆总比分两拨好。 他们坐直升机去火车站,起飞后顺便稍微兜了一转,看看猎场。 而后也没打扰乘客,就是加挂了一节车厢。 接着在火车上吃了顿晚餐,到站换加长车,继续甜点与饭后茶饮。 等到晚餐结束,已经抵达目的地。 姜灵在直升机上时,看到了她冬泳了两天的小湖。 果然如冬明所说,河道一进一出,与远方的水系相通;此时河道乃是大水沟、长满了长草。 而那个桑拿屋的屋顶不知什么木料,一根根棕红棕红,瞅着像一块蛋糕。 看到时,姜灵不由就乐了,一路上心情很好。 而后在汽车上享用甜点时,凑巧有黑森林蛋糕,长方形的,巧克力碎屑一卷一卷,木栅栏似地贴在整个蛋糕四周。 上面也是碎屑,但形状不同,纷纷乱乱,好像树皮铺盖的地面。 切开来后,米黄的蛋糕与雪白的奶油间,可以看到樱桃,鲜红的与紫红的。 ――很像小屋子! 所以姜灵快快活活选了它。 而冬明刚刚逐样看完:他照例是先观光,再享用;见状问姜灵:”好吃吗?“那樱桃有两种味道,紫红的甜,鲜红的酸。 姜灵正好吃到一颗酸的,奶油与蛋糕入口便融化开来,樱桃酒与巧克力的香气萦绕其间,但就是在如此美妙的醇香甜美里,却有着酸与苦。 樱桃的甜酸,与巧克力的醇苦。 姜灵突然说不出话来,只好用力点点头。 于是冬明也切了一块。 而姜灵看看冬明,望望车外入夜时分的冬季荒野,只觉那种香甜里微微酸带苦的味道,一直在舌尖缠绕不去,不知为何,让她觉得伤心;她喝了几口热奶茶,却依旧冲不掉。 路林最新的行程,通知他们会需要四天。 这令亚历山大十分高兴。 第二天一早,冬明完成自己的训练,把好几个人挨个陪练了一遍。 其实过程很简单,与亚勒当时指点库英一样,就是让他们放手进攻,再把他们揍一顿。 关键在于控制。 前一半冬明均留有余力,让他们看得到胜利的曙光、却又摸不到;后一半要不断加强压迫、逼近极限,而不是一下子把人打倒。 其中亚历山大与鲍里斯在陆地上,伊万在水下。 亚历山大很大方地邀请徐伯厚他们去看,姜灵也就随之一饱眼福。 不过另外几个,好像有军职在身,徐伯厚他们呢避嫌没跟去,姜灵当然也没去,连有几个人都没问,只知道冬明一共用去一个小时五十二分钟。 旁观亚历山大与鲍里斯的时候,最高兴的是赵永刚,因为他与这两人差距最小,小到可以借鉴。 而姜灵遵守诺言没用精神力去探察冬明,但把亚历山大与鲍里斯”看“了个清清楚楚。 结果姜灵眨巴眨巴眼,脸红了,因为她现,用四根精神力”细丝“去看,渐渐熟练后,能看得非常清楚……非常非常清楚……――好像他们没穿衣服一样! 莫非冬明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不让他瞅自己、瞅伊古拉人?!’ 64 心动冬明结束时,姜灵刚陪俞静完成训练,把自己包得暖暖的,在湖边散步。(..info好看的小说) 赵永刚忙完俞静那一头,还有自己的训练。 周信光与老王他们几个,在湖边钓鱼,没划船出去。 这样子,风景又好,周信光又不用走路,老王他们又可以随时放下鱼竿应付突事件。 姜灵看得到他们,不过离得有一段距离。 见了冬明,姜灵微微一笑,随口问:“结束了?” 冬明一摇头,瞧了一眼老王那边,把“墨镜”推了上去:“还有。 下午四点继续。” 姜灵点点头:“很累吧?”没办法,教得这么认真! 冬明又摇头:“不累。 全是三阶的,六级七级八级。” 姜灵奇了:“那为什么不一次搞定?剩下时间去玩,多痛快!” 冬明看看姜灵:“时间一样。 我不觉得有区别。”顿了片刻,问道:“去游泳?” 姜灵不大好意思:“我今天不去。”瞅瞅冬明不解,不得以,又继续道:“明天也不去,后天也不去,你明白了吗?大后天还是不去,近一周我都不会去!” 话说到这份上,至少钱斌斌、章骋,以及姜灵以前的体育老师,这些男人,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但可惜,冬明却是不解:“你不舒服?” 姜灵大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不行!当即,姜灵一本正经文绉绉道:“生理周期。” 翻译器克勤克俭、帮忙解释,冬明顿了片刻,道:“这没有关系。” 姜灵讶然倒抽一口凉气,瞅瞅冬明,瞅瞅前方一望无际的湖面,恼了:“会肚子疼!” 冬明顿了片刻,而后他道:“可能,但不用管它。 训练需要连贯。” 姜灵恼羞成怒:“不行!绝对不行!”冬明吃惊,略让了让,两人大眼瞪小眼! 一望无际的湖面水光粼粼,周信光大鱼咬钩,快活地嚷嚷起来,可惜他脚伤没好,被勒令不许站立、行走,坐在那儿出不了劲,放不了线,只能把鱼竿交给老王他们,眼睁睁瞅着他们放线、溜鱼,把那大鱼耗得累坏了,这才拉近来、用网兜把鱼给抄捞上来。 姜灵与冬明瞪到后来都红了脸,慌慌忙忙别开脸。 两个都尴尬,看了一会儿溜鱼,直到那条两尺来长的鳇鱼上岸,才好了点。 冬明不大自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姜灵本以为他不会再提,闻言顿时深觉无力,仰天长叹:“不,不是谁的错,因为习惯不一样……我没断体术训练,只是中止了冬泳。 那个是刺激手段,也必须连贯吗?” 冬明微一摇头。 姜灵大大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忽然现不对:“你刚才什么意思?’可能,但不用管它‘?可能肚子疼,但也没有关系?就算疼,也要继续训练?” 冬明看看姜灵,不开口。 姜灵微眯起眼,盯着冬明:“你们就是那么干的?” 冬明一时之间没吭声,然后他避开了姜灵的目光,转而望向湖:“我去游泳。 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穿了。” 姜灵“丢”一下泄了气势:“去吧去吧……不害臊!湖边一大群钓鱼的呢!” 冬明顿了顿,道:“我另找地方。” 姜灵乐了:“真不容易,你也会害羞?” 冬明一摇头:“会吓跑鱼。” 尽管有尴尬,但贝尔加湖畔的风光在那儿摆着,一行人总体而言还是很开心。 姜灵开心,周信光开心。 不过开心的还是伊万,因为他突破了。 结果亚历山大与鲍里斯也乐坏了。 伊万头天讨教完,在原地站了一天。 冬明事先提醒过,没人去打扰他。 结果到了深夜里,伊万弄出一阵鬼哭狼嚎,把所有人都硬生生吵醒,而后自己回去吃东西睡了个大觉,第二天早上再次向冬明讨教。(..info好看的小说) 当时冬明直接就说“恭喜”,而后他们又切磋了一次。 反正所有人都来了一遍,而十小时四十七分钟还没用完。 因为亚历山大他们在冬明手下,坚持时间最长的伊万,也才花了不到半小时。 这一场打完,亚历山大宣布晚上开派对――祝贺伊万! 不过他定的时间太晚了,事实上下午的时候就热闹起来了,因为又有一拨人到了。 领头的正是冯勇。 姜灵小声问赵永刚:“他们有好东西了?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早上突破,他们专机,现在也正好到了。” 赵永刚耸耸肩:“他们家底在那儿,好东西什么时候没有……之前又不知道一个人花不了半小时,也不知道这切磋是针对小壁垒的,觉得出价离谱,没有诚意,不合算呗!” 姜灵无奈:“冬明没把话说清楚。” 赵永刚“嘿嘿”一声:“我看他就是懒得管。 爱买不买。 这时卖方市场。” 这两人背景相同,都是普通人家,所以对有些事有些人,抱着类似的观感,又坐得远,于是那儿嘀嘀咕咕。 但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还是很开心。 比较亚历山大的人突破,怎么也不如自己人突破啊!就算只是进步,也很好嘛。 冯勇带来的是一块羊脂白玉,那是块和田玉籽玉,属于高品质天然石。 它是河滩里出来的,由长年累月的水流天然抛光,尽管没有加工,却圆润可喜,一手可握。 盒子一打开,它躺着黑天鹅绒垫上,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冬明没有接,他拒绝了。 这下子,姜灵与赵永刚顿时换了立场,占到了冯勇他们一边! 姜灵低声哀叫:“不是吧,这家伙也偏心?跟他家老大一样!” 赵永刚也是无言,而那边冯勇也是吃惊,当即就问缘由,而冬明平平常常解释:“前一笔还没结束。 我只有一个人,目前每天四小时已经不少,再多会影响陪练质量。 用您们的话来说,分身乏术。” 姜灵与赵永刚默然。 在场的徐伯厚等人也尽皆无言。 亚历山大看冯勇片刻,胡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一出门没几步就大笑。 好在只是四个小时,那明天就有空了,对吧? 于是冯刚也留下来做客。 这一晚的派对十分热闹,热闹得令姜灵干笑。 没办法,一帮练体术的人凑到一块儿,又是彼此长年较劲的,当然安份不了。 酒喝得像流水一样,还有好四次切磋较量。 其中一次,是伊万与跟着冯勇来的一个老头。 那老头一头头已经花白,但若是不看头、光看身形动作,人人都会觉得他正值四十壮年。 这两人并没有分出胜负,点到即止。 姜灵有看没懂,偷偷问冬明:“怎么样?他们谁厉害?” 冬明轻声道:“生死搏斗早结束了,结果不好说。 他们只是彼此试了试。 伊万力量好,但刚到八级,还没稳定。 白头相反。” 姜灵“哦”了一声。 而冬明接着道:“上战场用武器,自卫用防具。 你练体术是为了自己身体好,不是为了保护别人,不要分心去在乎这些。” 姜灵点头受教。 此时冯勇过来,跟冬明寒暄两句,问道:“丁伯使的是谭腿。 怎么样?” 冬明有片刻没吭声,然后他道:“精致的技巧。” 冯勇十分得意,看看姜灵与冬明,谦虚了几句走开。 姜灵也觉得微微高兴,但她没高兴几秒。 因为冯刚一走,冬明就跟姜灵道“你潜力不错,不要在这种技巧上花太多时间。 因为每上一档,它就会完全失去效用,要另建体系。 所以,如果分心太多,会耽误自己。 等到大壁垒卡住了,琢磨琢磨以作参考,倒是可以。” 冬明是专业人士,而且值得信赖。 所以姜灵又一次听从意见:“好,我不分心。”不过她也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跟冯勇说?” 冬明一摇头:“他应该知道。 他们都知道。 他只是想炫耀。” 姜灵更奇了:“所以你满足他的虚荣心?我可不信你会奉承他!” ――你有那么好心吗?! 冬明顿了顿才轻声承认:“不说他就会继续。” 果然!果然没那么好心!原来只是为了让冯勇尽快走开……姜灵本想接着玩笑一句,但她扭头之间,却看到烛灯与炉火的映照下,冬明的侧脸光影分明,坚硬又安静。 姜灵听到自己的心脏早搏了一下,忽然说不出话来。 当晚,姜灵忙完体术与语言,又去查了琪雅的种植学院,花卉园林类的课程。 不过,姜灵既不是看都星的学校,也不是看莫利亚星的学校。 她查了路林所属的驻地。 那是琪雅的“米泰”军区,辐射一大片星域,包括十四颗行政星与二百一十六颗开采中的矿产星与能源星,另外还有不少储备的、以及已开采完的,是琪雅的重要矿区。 整个军区背后是琪雅腹地,前方隔着大型陨石带“角河”,主要与吉路克联邦互望接壤;另外侧面探出一角,那儿有一串已经开采殆尽的矿产星。 经过他们呢之后,就进入了地球联盟的保留星域。 姜灵眉眼一弯,咕哝:“离地球很近嘛……”又深呼吸,做好面对昂贵价格的心理准备,去查伊古拉奴隶的交易情况。 但这一查,姜灵却现了一个她绝没料到的问题。 ’)doety1e= 宋体‘> 65、问了 大不了后悔几天伊古拉奴,一个具有六百年历史的品牌。 在无比辽阔的星际之间,它还远远算不上什么经典,但对四级文明而言,它已经足够优秀,并且有口皆碑。 安防领域的产品一向需要经过漫长时间的残酷淘汰,而作为新入者,它之所以能够异军突起,在短短不足千年内树立声誉,是因为每一批伊古拉奴一致无二的忠诚与决烈。 ”每一个伊古拉奴纹上一对传统刺青、走出他们的营地时,他先至少达到了体术十二级,并且不过四十岁。 其次,他会精通一项实用技能,并可能对其他一些有所掌握,这些技能包括但不仅限于:小型星舰独立驾驶、体术专用按摩、通用礼仪、通用餐点。 再次,他会足以称得上英俊或者漂亮。“”不过以上这些均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忠诚。 在古老的星辰间,没有什么亘古不变。 但伊古拉奴的忠诚比绝大多数盟约更可靠,因为它以十几亿伊古拉人的性命做背书――作为出售方,鲁米皇室承诺,如果一个伊古拉奴的忠诚出现瑕疵,申诉者有权去伊古拉星’自由狩猎‘,或者也可以由他们代劳。“”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伊古拉人因此丧命。“”然而这些并不足以令伊古拉奴如此迅地名声鹊起,毕竟很多同类竞争者拥有一样或类似的优点。 令他们迅扩大声誉的,是他们的固执与决绝。“”奴隶的一切皆属于其拥有者。 换而言之,一个拥有者可以对他的财产做任何事,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一个伊古拉奴在两种情况下,保留事后自裁权――被命令执行不利于伊古拉人的事务(而非伊古拉奴);被无故羞辱。“”不少拥有者会想尽办法试图避免自己的珍贵财产自动损失。 这种角力并不公平。 不过每一个运气不好的伊古拉奴都赢了,以他们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对特定的伊古拉奴而言,这很残酷。 但对全体的伊古拉人及所有的伊古拉奴而言,这很明智。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昂贵实用的则次之。 一件会碎的好财产往往能比它不会碎的同类,得到更多优待。“姜灵看得懵了,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这篇东西颠来倒去瞅了四五遍,最后终于找到了关键:”体术十二级“;”一对刺青“。 这两样,冬明都不符合!既然成对,另一个刺青也该在眼角! 于是姜灵再次搜索,搜索体术不到十二级的伊古拉奴;片刻后,搜索结果跳了出来,头条赫然是一个广告:”伊古拉奴半成品大甩卖“! 姜灵呆呆地看着这个广告,眼皮乱跳,忙点进去瞧,但里面只有奴隶介绍;姜灵只好重新搜索,最后还付了一笔钱买了消息,才终于弄清楚了缘由。 鲁米局势紧张,内乱已经初露苗头,很可能扩大成内战。 而上一次内乱是四百多年前,当时,一开始,伊古拉星所在的星域没被涉及;皇室则直接把伊古拉奴营地里的所有人员搜刮一空,当作敢死队用!为了身后的伊古拉人,从最年少的受训人员、到经验丰富的教员,这些人并无一个迟疑。 但是,在此之后,内乱逐渐引起了连锁反应,伊古拉人因之前的敢死队而招致大规模恐怖报复,然而皇室对此却没有任何表示与行动。 、所以,这一次,伊古拉人为免惨剧重演,提前把他们营地里的人全部送了出去!很多四五级文明的星级强盗与雇佣兵愿意免费当一次搬运工――他们的报酬很丰厚,至少不菲薄。 因为卖掉这些人的货款……还是挺不错的! 至于伊古拉星的皇室驻军,他们正忙着应对内乱,没那么多精力去盯住整颗行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且普通的腹地驻军,一个新兵营而已,又不是边疆驻军,也不是特别编制……说真的,但凡有两把刷子的,都不怕! 姜灵这一晚差点没睡着。 没办法,付费资料太详细,不仅有说明,还有第一手的实拍影像、的确十分物有所值啦在……但是也令姜灵毛骨悚然!而那些资料为了彰显自己的货真价实,可没一个打了马赛克! 等到姜灵想起去看看菜单、现有这个自选功能,已经太晚了……所以第二天,十月十二号早上,姜灵练完体术后,有些萎蔫。 她坐在早餐桌前,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红菜汤,对着碟子里的煎土司呆,不想动。 老王他们还没结束,周信光只有一个人,所以他很高兴姜灵没像前几天那样抓个面包就出去、而是坐下来与他一起吃;不过没一会儿,他也看出不对了:”你怎么啦?“姜灵半响不知说什么,最后道:”我想家了。“这也算是实话。 姜灵这会儿没睡足又累了,所以份外想家里的那张床。 结果周信光被勾起了乡愁:”我也想家了。 我妈一个人在家里,我想早点回去陪她。 姜灵觉得奇怪,周信明难道不是在国内?但冬明却已经提早过来了,姜灵就没问。 冬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牛奶,喝了一口,轻声道:“警戒级别提升,我得回去。 三十小时内报到。” 姜灵一怔:“呆会儿就出?” 冬明点头:“刚好了结亚历山大的这笔,中午的飞机。” 于是姜灵几口吃完早餐:“我去看你们切磋。” 两人起身离去,周信光送给冬明四个字:“一路顺风!”转过头来叉子拨拨一片吐司,又不满又幸灾乐祸:“什么想家了……撒谎! 重色轻友!明明是想男人了!”最后一句一出口,他自觉太粗俗,左右看看没人、松一口气,又使劲戳了两下吐司。 人算不如天算,路林那边又有变化。 还是考察团,不过这回是在南美洲的分队。 这次的现显然比上次更重要。 因为一方面,亚历山大也好、冯勇也好,一时间都没有得到任何具体消息;而另一方面,冬明从他的腕式接入仪上收到了归队通知。 路林他们没等冬明,已经赶过去了。 亚历山大替冬明准备了机票与护照,并且向转机机场做了必要通知,主要是怕冬明迷路,虽然这不太可能。 伊万感激冬明,与另外几个学员一起,坚持送冬明去机场;亚历山大与鲍里斯也很为这次交易高兴,他们两个又没什么架子,本就打算一同送过去。 于是姜灵就冠冕堂皇跟着去了。 伊万他们一人送了冬明一瓶伏特加,都不一样。 冬明在车上时话不多,把伏特加看了一遍,挑了一瓶淡金的开来喝,不知不觉喝完了,把亚历山大他们看的目瞪口呆。 毕竟体术九级酒精无效的事,他们听说过,但没亲眼见过。 结果一到机场,冬明先去了卫生间。 姜灵望着窗外的起飞坪出神。 亚历山大与鲍里斯对看一眼,都没去打扰姜灵。 不过,有一个悠然路过的金青年四下张望,现姜灵后,悄悄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姜灵察觉,抬手略一挡,向他微微一笑摇摇头。 跟着亚历山大来的人见了,就没继续走过去。 青年耸耸肩放下了镜头,看看亚历山大他们,又耸耸肩:“真可惜,我都想好名字了,叫’西伯利亚的弯月亮‘。 你是中国人吧?中国人聚会是圆月亮,分别是弯月亮,对吧?” 他大概来机场的缘故,戴着翻译器。 姜灵在他身上没现恶意,倒是很真诚很惋惜,又听他说得俏皮,不由莞尔:“对,我是中国人。 看上去那么明显?” 青年点点头,而后他拨拨自己的头,朝登机口摆了个感觉很自信的姿势卖帅:“我说,那是谁啊?这么美丽的小姐都舍得丢下,太狠心了!” 姜灵被这奉承逗乐了,但随即很快,笑容却小了下来:“他不得不走。” 青年一翻白眼,连连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哦,这世上没什么真正的’不得不‘!他问过你吗?你留过他吗?你想不想他留下来?他想不想为你留下来?” 绕口令!姜灵低头看看机场大厅光洁的地面,转而直视青年:“那是他的工作。” 青年却不理这句话:“看!你没问过他。” 姜灵一怔,不得不承认:“是,我没问过。” 青年又连连摇头:“这怎么行?那就问问他。 嘿,我知道,中国女人害羞,怕没面子。 可是问了大不了后悔几天――最多一个月,够了吧?不问小心后悔一辈子!”然后他目光往姜灵背后一挪,眼睛顿时亮了:“啊哈,我的甜心来接我了,拜拜!” 姜灵挥挥手:“拜拜!”跟真扭头看去,目送青年快步走向一个棕色头的女郎,看他们两人兴高采烈地拥抱亲吻。 问了大不了后悔几天,不问小心后悔一辈子! 姜灵认为这话很对,太对了,就像张甫那句“物以稀为贵”一样对!所以,姜灵再次决定……她要立即付诸行动!’)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66 、再见冬明在登机前与他们一行人告别。(..info) 琪雅的礼节里,亲吻面颊只在情侣与亲人间,即家庭成员之间。 所以伊万试着拥抱冬明,但没按俄罗斯风俗亲他脸颊。 冬明接受了。 于是亚历山大、鲍里斯,还有另外几个,都给了他一个份量足足的大熊抱――反正这人体术十一级,用力抱吧! 最后一个是姜灵。 冬明看看姜灵,顿了一顿,试探着微微张开手。 ――这家伙占人便宜还讲究战术……偷吻先唤一声,没反应再亲;拥抱先抱一排,于是多一个也看不出来! 姜灵暗暗腹诽,腹诽得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当即欣然回应。 冬明几不可察地弯起了唇角,那是一种很简单很纯粹的满足与快乐,离得这么近,姜灵想感觉不到也不行。 他比赵永刚高而比姚远矮,所以姜灵踮踮脚就把下巴搁在了他肩上。 嗯,闻起来不错,抱着手感也不错。 姜灵心满意足之下,略收紧了手臂……结果冬明僵住了。 身体语言是最诚实的!所以姜灵乐坏了,在冬明耳边小小小小声道:”我忽然觉得,米泰的学校很不错:离地球近,又是矿产星域、有一堆农业鼓励政策。 最重要的是……“姜灵说得不快,而且愈来愈满,因为她听得到两个人的心跳:一个健康有力,一个更强壮也更低沉缓慢;而现在,两个都快了起来,低沉的那个尤其明显。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所以姜灵几乎是坏笑着,恋恋不舍地吐出最后那个最重要的理由:”离我喜欢的人也近。“冬明的呼吸顿住了。 姜灵讶然现,冬明尽管心跳、呼吸均不对了,脸色却依旧正常!这真奇怪。 但姜灵现在没空琢磨,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冬明:”你说,我去那儿怎么样?“亚历山大与鲍里斯在姜灵身后看得津津有味,只恨自己体术不够好、听不到。.info[] 伊万他们与姜灵不熟、又是冬明出手教导过的,要收敛一些。 冬明不大自在被旁观,立即扫过去一眼,一小群人霎时不寒而栗,连伊万都打了个抖,一下子全都转过了身去。 这一眼只不过一瞬间,冬明也没盯着他们监督,低头拿脸摩挲了下姜灵的鬓:”好。“他还没开始呼吸。 姜灵无声失笑,把冬明教给她的轻声回敬给冬明:”呼气,呼气……呼气!现在吸气,吸气。 深、呼、吸。“冬明慢了一拍,照做了。 而后他低声道:”西罗提诺。“登机广播又一次开始催促,翻译器没工作,姜灵决定回去查星网,冒着两个酒窝贴贴他的脸:”再见。“撑开彼此。 冬明行止之间一向利落,但这一回,他难得不干脆了一次,慢吞吞放开姜灵、慢吞吞道:”再见。“离开机场时,姜灵时不时就冒出笑来。 鲍里斯倒还好,亚历山大憋了一会儿,忍不住打击姜灵:”路林渡完假,他就要跟着离开了。“姜灵看看亚历山大,笑而不语。 亚历山大又不笨,想了一想就恍然:”你打算去他们那儿?那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我和鲍里斯也要出去开开眼界,还在联系,没定。 反正是吉路克联邦的军校。“姜灵觉得不错,高兴道:”米泰离吉路克不远,就是陨石带,航班少。“又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去瑞森?“他们三个与伊万一辆车,亚历山大能告诉姜灵的都大可以说,不用顾忌谁。 所以亚历山大直接道:”瑞森目前在地球上的影响力最大,这可不太妙。 你看它那几个附庸文明,全都一直营养不良。“姜灵点点头。 她在这方面没经验,但毕竟不笨,听还是挺得懂:”所以你们打算用吉路克联邦的影响力,来制衡瑞森的?“亚历山大咧嘴一乐:”这两个文明疆域不相邻,旁边夹着好些其它的,强的弱的都有。 它们实力相仿、特点又互补,所以关系一向还行。 要扩张,它们不会找对方。 要联手,我们这儿是通道。 二级文明还没定点跃迁技术。 姜灵考虑了一下最坏的情况:“那他们会不会商量好,把地球和金海星一人一个瓜分掉?” 亚历山大光棍道:“有可能,那也没办法。 不过即使那样,也比成为瑞森的附庸文明好。 因为关系再好的两个文明,他们边疆交界处的行政星,虽然不会最繁荣,但必然很受重视。” 亚历山大摆摆手:“不提这些。 你再住几天吧?我们潜艇都准备好了,后天去贝加尔湖底看看。 装着机械手那!可以自己找一点小纪念品。”鲍里斯接口:“留心别摸了一块化石上来,那个不能带走。” 姜灵失笑:“好啊!”她顿了顿,又有点担忧:“除非他们通知我必须走。” 亚历山大笑了:“不会,肯定不会。” 姜灵奇了:“为什么?” 亚历山大开口要解释,鲍里斯却抢了个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亚历山大笑了,点头跟着道:“对,到时候就知道了。” 十月十三号这一天,坐潜艇下贝加尔湖的,不止亚历山大的一干中国客人,还有八个俄罗斯人。 清一色两个保镖随行。 虽然这些人都穿着便装,但保镖的军人气质还是瞒不住,很明显,直接从部队里拎出来的。 亚历山大把这八个人介绍给姜灵他们,特别是介绍给姜灵、周信光、俞静和俞骥四人,因为他们都是精神力的。 就是因为这八个同行,就是因为要与他们互通有无,姜灵他们不会提前离开。 潜艇缓缓下降,一开始深度浅,还白晃晃的,而后渐渐混绿起来,又渐渐变暗。 潜艇观景窗放出去的灯光吸引了不少鱼类过来,绕着潜艇,嘴巴一张一张。 姜灵一开始很高兴认识一帮通航。 但随即,她想起了姚远的话,“像你们这样的,我们中国,整个中国,一共才二十二个”。 姜灵顿时奇怪了,去找亚历山大:“这些人都是你们培图霍夫家的?” 亚历山大不是第一次下来观光:这回他只是做东陪客人;讲解之类,又另外有人。 所以亚历山大一边看风景、一边看头一次来的人惊叹,悠闲得很;闻言失笑:“怎么会,就是贝加尔湖这儿,我们招待一下。 今天不是周末么!这些人和你一样,都是国宝,他们也要休息,所以大家轮流做东,请他们度假,让他们多看看风景名胜。 联邦之外,有些地方敏感,不好去,俄罗斯这里的,总不能漏掉。” 姜灵半晌无语:“俄罗斯联邦行为,还是佩图霍夫家私人行为?” 亚历山大轻松道:“私人行为,就是请客啊,然后大家认识认识。 他们的安全联邦负责,他们为联邦工作。” 姜灵听到了她的敏感词:“工作?精神力能干什么?质检探测开星舰这里都不行。” ――难道种花?! 亚历山大的回答却简单:“哦,你那边没提?整理资料而已,枯燥,很安全。 三级六级可以上中区高区,效率不错。 当然,这个其实不强求,他们不干,多叫几个人来干也一样,反正信息费按流量算。 不过他们总得有点事做。 要是愿意干,刚好按这个薪水。 大多数不喜欢,一窝蜂去学体术,把这当兼职。 反正他们光补贴,也够用了。” 姜灵想起了俞骥俞静跟着她练体术的事,顿时哭笑不得:“一窝蜂……为什么学体术?” 亚历山大耸耸肩:“还能为什么?嫌保镖烦呗!” 姜灵莞尔:“我也这么觉得。”又道:“你们一亿四千万的人口,就有八个,比例比我们高多了……”姜灵不清楚“二十二个”要不要对亚历山大保密,就没直接说:“你知道我们有几个吧?” 亚历山大点头:“知道,还有二十二个。 大家彼此都清楚。” ――这话奇怪!姜灵眉毛一扬:“’还有‘二十二个?” 亚历山大看了姜灵片刻,旋即压低了声音,附近姜灵道:“你运气不错,现在应该不用太担心了,但还是小心点。 你们之前……” 然而冯勇的一声咳嗽,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他朝两人走来,插入两人之间,伸手一引:“走吧,姜灵,去捞个小玩意玩玩。” 姜灵皱眉。 亚历山大扯了下嘴角、夸张地耸耸肩。 冯勇盯着亚历山大,引让的手纹丝不动。 姜灵现亚历山大又无辜又无奈,还有一点点些微的委屈愤懑,顿时失笑。 毫无疑问,已经没法继续谈话了,所以姜灵朝亚历山大点点头道别,转身走开时定定看了冯勇一眼――她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戒备,但并无恶意;戒备并非冲她而来,而是冲亚历山大而去。 由于是观光潜艇,不是军用潜艇,艇内活动区域还是挺大的。 观景窗口也不少,一米左右大小,映着外面幽绿的水世界。 水略显浑浊,不像矿泉水那么澄澈,但并非因为污染,而是因为湖底挨着大地,即使在西伯利亚肃杀的秋冬,也比较暖和,于是各种细小的浮游生物生长繁殖,把湖水变浑了。 所以,这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混浊。 从生态角度来说,这水干净极了! 姜灵走过去时,一个叫彼得的半大男孩,刚刚拿到他的纪念品,正兴奋地跟同伴们嚷嚷:“可燃冰!太酷了!我早就想点一块烧烧看了!”’)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67 2_67>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湖底拾宝,空中遇险姜灵失笑,不由也好奇地看了看那块东西。 它瞧着就像一块冰,无色透明的晶体,有点混浊,还有点脏兮兮的,因为沾着点湖底泥。 它刚刚经过机械手、换压仓而进来,上面还是湿的。 不过已经被装进小型温压箱里。 没办法,它在常温常压下,并不稳定。 ”这就是可燃冰,甲烷与水所形成的笼形水合物。 它是一种清洁的能源,燃烧几乎不会产生有害的污染物质。 一立方米可燃冰,大约含有两百立方米的甲烷气体。 外文明所说的能源星中,有一类就是开采这类东西。 我们太阳系里外围的几颗行星,同样有大量的蕴藏。 地球上除了贝加尔湖,很多其它地方也存在,比如北极圈,当然,也有中国的青海湖与南海等地。“潜艇工作人员娴熟地介绍了几句。 这东西不是什么稀有物品、观光客不是第一次挖走了,潜艇上准备的小型温压箱也不止这一个。 其实几百几千立方厘米的一块可燃冰,换成气态,连一立方米都不到。 按市面上管道天然气零售价格来算,就是按百姓家庭厨房用气的价格来算,不过一两块人民币而已……实在是最便宜的纪念品!至少比装它的温压箱便宜得远了去了。 彼得会兴奋,只是因为一般人没机会亲手挖一块、然后拿回去点来烧。 姜灵也在一旁听,而后那边周信光选他看得顺眼的小石头,抓了一块:”看看,说不定化石呢!“赵永刚在一旁翻翻白眼,俞静跟着不同意:”怎么可能,一看就知道,最普通的石头了!“周信光不在乎道:”拿回去放鱼缸里也挺好啦,蛮漂亮的,说起来是贝加尔湖湖底捞来的!“又招呼姜灵:”姜灵,你还没抓?快来,他们都抓过了。“姜灵笑应了一声,就过去。 潜艇此时停在八百多米的湖底,因为这里有可燃冰,而一千米以下,因为地热的关系,水温高,可燃冰就没法形成了。 当然潜艇还是要继续下潜,至少要在一千四五百米处逛一圈。 不过那是午饭后的事。 ”你选哪个?“姜灵本想随手捡一个小东西,但机械手操作台的观景窗前不远,刚好有一大丛长长的水草。 姜灵习惯性地探出精神力,去和它们交流了一下。 水草们顿时心情雀跃,而姜灵这一探,却现草丛侧后方有一个”白雾“极为浓郁的东西,与高档天然石一样――姜灵不知道它是什么,但至少,它并不是活的。(..info) 因为它对姜灵没反应。 所以姜灵开口道:”这儿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小东西,可以往前一点看看吗?“她不是第一个提出这种要求的人,工作人员欣然答应,潜艇前滑一段,重新停住了。 而后姜灵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块材质不明的小东西,婴儿的巴掌大小,被一条死去已久的大鱼吞在肚里,从潜艇里看去,毫不明显、也不起眼。 大鱼已经只剩鱼骨头了。 奇怪的是,鱼骨头也带着”白雾“,与中档天然石差不多,其上长满了细小的藻类与水草。 周信光眼睛一亮:”化石吧?“他指的是鱼骨头。 姜灵没点破:”不会吧?看形状就是鱼骨头,和你钓上来的那条鲟鱼一样。“周信光钓到的鲟鱼,已经被吃肉剥皮了――对,剥皮。 因为鲟鱼皮可与鳄鱼皮媲美,是皮革制作的高档原料。 他们说话间,机械手操作人员已经熟练地把鱼骨头抓了过来。 鱼骨一抓就散了不少,只抓到了一个头骨与一截身体。 操作人员把鱼骨抓回来,又继续工作。 姜灵看着那木块没掉出去,放下心来。 而周信光赞叹:”你这一个,真是大家伙!“那鲟鱼生前是个大个子,与亚历山大他们猎到的熊差不多,少说五百公斤,没准过一千公斤。 姜灵本想低调地把鱼骨头带回去,但她的打算没实现。 因为东西经过换压舱等步骤进入舰艇内部时,同时也通过了碳素检测与天然石检测――这艘潜艇佩图霍夫家所有,并不是每天有客人。 没客人时,潜艇会被用来在湖底寻找天然石。 而结果显示,这鱼骨头的确是鲟鱼的,为中品质天然石,有几百年的历史。 鲟鱼从远古时代就在了,是一种被称为”活化石“的鱼类。 所以一条中世纪大鲟鱼的骨头,还远远算不上化石,也没什么历史意义。 操作人员兴奋极了,盯着屏幕上的湖底,还在细细搜索余下的骨头,一块也不肯放过。 而整条鱼的骨头,已经被送了进来,供大家观赏。 讲解员拿出了个小型天然石检测仪,进行精确检测。(..info好看的小说) ”它真贪吃,肚子里好多东西,嘴巴里还咬了一个!“”来,我们把东西拿出来。“”先看大的,先看大的!“”鱼骨是中等品质。 尾巴、鱼鳍等处。“”……这么一大堆,中档天然石!真是不错的纪念品!“”今天最值钱的纪念品!“”这个是大马哈鱼的骨头,看图像,骨型对比分析,瞧着一模一样!还有这个,像是白鲑!“”这个是什么壳?贝壳?不像……“”那这个是什么?“”那是龙虾壳,碎了,当时可能是消化了一半。 这个不知道,扫描显示是木质的。 我这里面没输入树种资料,藻类的倒是有。 贝尔加湖资料包里,就只有湖边附近森林里几种树。“”瞧着像树皮。 哇哦,高品质!“”几百年前可真是好时候,连一棵树都这么富有!“亚历山大乐呵呵祝贺:”运气真好,姜灵!“姜灵笑了:”嗯,是啊。“又犯愁道:”这下我该拿它怎么办呢?可不能放家里的客厅里了。“冯勇见亚历山大与姜灵说话,就状似无意地往姜灵身边踱了几步;此时闻言便道:”卖掉!可以换不少外汇。“姜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知道。“毫无疑问,冯勇很高兴,而这令姜灵觉得极为不舒服!不是姜灵小心眼,而是因为上次九苞孪生莲消息一出,她的种植记录眨眼就被拷贝了那么多份!与此同时,她获得的货款,又缴付了巨额的个人税。 偏偏之前她失业时,只有特殊补偿、没有失业救济金。 三件事分开看,没什么;联在一起,顿时令姜灵怀疑那些钱,都用在了谁身上……用在了强夺她种植记录的人身上?至少绝大部分是吧……而且,强夺她东西的,冯家周家,还有龚家陶家王家俞家,统统都有份吧?! 而这一次这么大一堆天然石,鬼知道他们又要出什么花招! 所以姜灵对亚历山大道:”其实我只是想个不错的装饰品。 而现在,它已经太贵重了,它属于贝加尔湖;另外,这整条鱼的骨头一起卖会比较好。 因此,我带走这两个小东西就行了。“她指了指木质小块,与碎龙虾壳:”刚好带回去当礼物。 至于鱼骨,它在谁的地方现,就属于谁吧。“亚历山大很吃惊:”为什么?你该高兴才对,这是很大一笔钱!“姜灵耸耸肩:”钱我能用多少呢?现有的已经很够了。“至于冬明,关键不在钱,而在路林。 路林愿意,一个琪雅币就够。 路林不愿意,整个琪雅都不够。 姜灵转而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冯勇等人:”我不想又被人光明正大地’偷‘走东西。 那种感觉可真糟糕,有过一次就够了。“她说得轻,亚历山大与冯勇等人几个站得近的听到了,那边彼得他们却没听到,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 冯勇绷着脸,僵硬地别开了头。 亚历山大也有片刻没说话,而后他直视姜灵道:”我承认佩图霍夫家也在其中。 但是,姜灵,你必须明白:一个人拥有多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多贵重的东西。 这对你,对佩图霍夫,对其它无论谁,都一样。 形状这么特别的天然石很难得,就让我们替你保管它吧?等你有一天来拿走它。“姜灵略有些意外,因为她刚才思绪都集中在冯勇那边,忘了亚历山大这边;听完这话,姜灵回视亚历山大,而后她现亚历山大很真诚,坦率而真诚,即使他在说一个残酷的规则。 因此姜灵肃然点了点头:”你们不会等太久。“姜灵他们玩得很愉快,唯一出了问题的是老王。 他到贝加尔湖后,每天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会与一帮人去冬泳。 结果游着游着,游到十四号这天,年轻时的耳伤复,左耳几乎聋了,不得不去了医院补耳膜。 好在只是个小手术,手术完住院观察五天就行了。 比阑尾炎还小得多,流不了几滴血。 如果想要将整个贝加尔湖地区的风景尽收眼中,一个星期根本不够――至少要住上一年,看一遍四季轮回。 可惜十月十六号这天,姜灵他们一行人就登上了冯家的私人专机。 冯勇要走,亚历山大没什么兴趣挽留。 但对姜灵、周信光、陶阳、徐伯厚他们,亚历山大倒是很热情。 不过赵永刚告诉姜灵她最好早点回去,因为另有安排。 姜灵头大:”又是什么事?“赵永刚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不是坏事。“姜灵微一眯眼:”我是想回家,不是想去哪儿当差。“赵永刚点点头:”是回靖海。“――然后呢? 但姜灵已经懒得问了。 她目前要做的有体术、琪雅语、学校申请,以及报关植物品种准备,忙得没什么精力再管其它。 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其中报关植物,是带去米泰星的。 那是一颗年轻的行星,原来的生态圈脆弱又恶劣,不适合人类活动,因此人为改造很大,现在还在继续寻求大量的物种引进。 当然,并不是什么物种都能引进的,要做鉴定。 鉴定被评价为合适的生物,会进入观察期,情况好的话就推广。 能进观察期的,可以免去鉴定费;获得推广的,还有大笔奖励―奖励引进者为米泰星的生物圈多样化做的贡献。 鉴定一种生物的费用不小。 因为要模拟它对整个米泰星生态圈的影响,这包括气候、地理、物种、食物链等等,运算的设备用一次可不便宜。 更因为要防止有人恶意申请――胡乱运来一大堆东西,直接丢给鉴定所碰运气! 反正多收的钱可以用来奖赏引进了可推广物种的有识之士嘛! 所以,为了节省费用,姜灵已经开始用人工分析选取植物品种。 而亚历山大知道他们都要一起回去后,遗憾地送了他们一些”特产纪念品“。 男人都是伏特加,俞静是一顶熊皮帽,而姜灵的礼物是一把枪。 一把轻型”狄安娜“手枪,正是姜灵在射击场练习的型号。 所以姜灵一打开了盒子,就十分惊讶:”……枪?!“亚历山大点点头:”防身用。 这也算我这儿的特产啦!“姜灵明白了,又抓狂:”我觉得它很好,亚历山大。 但是,在中国不能拥有私人枪支。 也就是说……我把这件礼物、放在自己家里,那就是犯罪!“亚历山大笑了笑,看赵永刚;赵永刚轻声道:”你可以申请一个持枪证,会通过的。“姜灵恍然,轻声道:”你是说他们都有这个?“也不等赵永刚回答,姜灵跟亚历山大道谢:”谢谢你的礼物,它真不错。“专机舒适得很。 姜灵嚼着木糖醇口香糖,目送大地渐渐远离,看着云层在飞机下流淌。 而后姜灵吐掉了口香糖,闭目睡觉。 这样,下了飞机,她就能有精力去忙自己该忙的事。 然而姜灵没能一睡到底……姜灵是被赵永刚摇醒的,她还没睁眼,就讶然现机舱里有许多人在说话,都很小声、都很急促,都是随行人员在叮嘱被保护的人员。 赵永刚直接把一个降落伞包顿在姜灵面前:”穿上!“姜灵二话不说照办,集中精神听赵永刚讲完跳伞注意事项,这才问:”出了什么事?“赵永刚声音很沉:”要迫降!“边说边塞给姜灵一个指南针、把枪套帮姜灵上好。 他话语未落,飞机后滑过两声尖利的呼啸,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震荡! 68 、迫降姜灵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这专机竟然备了降落伞,彻头彻尾军用配备!一般的客机可没降落伞!但一般的客机也不会遭到攻击! 左翼动机遭损、停止了工作,其油箱在大量漏油,机内人员通过窗户就能看到。 舱门已经打开,机外风刮得猛烈。 先开始跳伞的是跟冯勇来的几名保镖――他们是为了试探后方的追击者会不会向伞降人员开枪! 如果不开,一者只要能到达地面,那么至少姜灵他们四个精神力者、或者徐伯厚等有背景的人,是安全的;二者,接下来就轮到被保护人员跳伞!因为飞机正迅失去高度,而一般跳伞在8oo到1ooo米之间,高至3ooo米也还好,可若是到了5oo米以下,滞空时间太短……那属于特种兵训练! 姜灵刚一站稳,立即要过赵永刚的手机;当第一个跳伞人员出舱时,姜灵已经拨通了胡海燕的电话,转身对着安静的机尾:”喂,妈?我好倒霉,逛街逛得手机被偷了!我现在在用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这儿不是国内,办手机很麻烦,明后天才能拿,据说没准一礼拜!“众人默然了一瞬。 年龄最小最紧张的周信光都不颤了,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缓缓扭头看向姜灵。 不过紧急联系的人员没有听到,继续对着卫星电话大吼。 姜灵兜着手护着手机,挡住那边的声音:”什么?哦,我们在野外,天气很好,就是风大。 有个人乱来,摔了马,胳膊脱臼了,别人给他推上了,可他那马术教练气坏了,正吼他呢!“赵永刚无言了片刻,手搁上姜灵的肩、稳定放松,轻轻一按,附耳小声道:”还有二十秒。“此时,俞静他们已经开始出舱。 而时间比赵永刚估计的长了不少,因为这些人紧张之下,没法像久经训练的伞兵那样干脆!幸亏舱门处有两个人,帮他们定型跳伞姿势,手脚利落,两秒摆一个。 姜灵感激地看了眼赵永刚、一点头。 她声音平静,但她手在微颤。 赵永刚接触间传过来的镇定帮了她很大的忙!”妈,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胆子小着呢,慢慢学呗。 他们催我吃饭了,你那边午饭还早吧?这就叫时差!明后天手机办好了我再打电话。 国际长途贵,老用别人的不大好意思!拜拜!“等胡海燕也说了”拜拜“,姜灵摁掉手机走向舱门。 俞骥、俞静挨个出舱,王立远看了姜灵一眼,也跳了出去,后面是周信光。 赵永刚想不出还有什么要说的,用平常的音量叮嘱了一句:”回头见。“姜灵把手机还给赵永刚:”你回去别忘了换个号码。“赵永刚失笑:”行,我一定换!“――我一定回去! 姜灵微一点头、没回头,她在舱门口双手抱腹、浑身收紧、俯身四十五度曲膝略蹲,咬牙盯着舱门外的林子、草野与河流。 风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旁边有人扶着她的肩、最后拍拍她的手示意收得更紧一点――这姿势可以让姜灵在开伞前保持头上脚下、朝前俯身。 姜灵照做,而后轻轻前跳、离舱。 ……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身体好象游乐场的过山车从最高处疯狂掉向最低处,脱缰野马一般越来越快!姜灵按赵永刚所说,保持滋事、默默数秒,”一……二……三!“三秒后,降落伞自动打开。 伞是最好的救生伞,新产品。 姜灵只觉自己被轻轻一提,度就开始减慢,根本没有赵永刚提醒的”一下子吊起来“! 而后姜灵开始试着调整降落伞,让自己背面正对风来的方向。 她两手够上左右操纵带,先拉了拉左前方的,左转,结果转过头了,于是又轻轻拉了下右边的,这回顺利校好了方向。 姜灵略松了口气,飞快看看前后,寻找赵永刚他们的身影。 因为飞机一直在往下滑翔,比姜灵跳得早的、比姜灵跳得晚的,此时在空中的高度均相差不大。 但这并不能安慰姜灵,因为姜灵同时也现了攻击者! ――那是两架机甲!飞行机甲! 机甲有好几种。 最基本的是星内陆战单位,功能与坦克、装甲车隶属一类,只是灵活得多、厉害得多。 其次星际护航机甲。 星际飞行,飞行途中经过的都是真空地带,不需要克服重力起飞,或者只需克服小重力,在这时,机甲在真空里本就可以漂浮,那么要作出飞行动作,动力系统就比较简单。 再次,才是星内飞行机甲!它需要克服的重力大得多。 而要让一个数米高的金属巨人飞起来,并且灵活地作出各种战术动作……这跟陆战机甲差的不是一点两点!差了五千八百万里! 事实上,星际护航机甲可以胜任陆战机甲的任务,而星内飞机机甲可以胜任前两者的任务! 所以姜灵震惊了、彻底震惊了! 两架机甲一架人形、一架兽形!人形的还在追着飞机开火,悠闲得戏弄;兽形的拐向打开的降落伞。 它挨个从一串降落伞旁边飞快经过。 晴好的阳光下,寒光数闪,机甲直接给其中六个人的大腿来了一刀! 那是冯勇、冯刚、俞骥、俞静、曾自强、周信光!倏然一刀,鲜血直流但不喷涌,也就是没断腿骨、没割动脉! 空中的风由下往上方、往后方猛吹,在耳边呼啸,所以姜灵听不到尖叫;她傻看着这一幕,连害怕都忘了! 兽形机甲掠过姜灵面前,没动手;继续向前,都没动手;在经过最后一顶降落伞后,向前方的飞机喷了一记火光;火光一出,机甲已经拐了个疾弯,直扑地面降去! 飞行员弹仓跳伞,飞机紧跟着爆炸,火团里飞开数块残骸。 人形机甲动作瞬间快了,它向飞机后半小截、右翼等较大块补了几记火光,在又一串爆炸声里,也开始降落。 姜灵一直盯着机甲,此时视线跟随往下看去,这才现自己还在空中! ……――”着陆最要紧!顺风着陆,你觉得脊梁骨被风直吹就对了! 并腿,膝关节踝关节脚掌内侧,三个都并紧!一定要并紧!落地时团小了、缩紧了,越小越好!人要缩着、要平,脚掌平平、整个儿先触地!要像个小石子一样!一直绷紧,直到停下来! 最可能是挂树上,那就慢慢下来,不行就等我们!落地前滚不用怕,这么密的林子里滚不了几米,头盔背心都在,团紧就好!千万别想着一下子站稳,你不是登录作战!牙关咬紧,就算被撞了也别松劲!手断了腿断了接一下就好,脖子断了就全完了!你越伸得开,就越可能撞到!还有,你得面无表情,小心咬断舌头!“新兵怕离机,老兵怕着陆,所以赵永刚怕的就是着陆!比起自己着陆,他更怕新兵着陆,而最最最最怕的是姜灵这种根本没经过地面训练的新手去着陆!因为着陆瞬间,侧风、开腿、姿势过大等等……都会造成严重损伤。 更要命的是,姜灵运气不太好,或者说他们一行人运气都不太好。 前方是大片林子,复杂地形,靠空中调整,根本避不过去! 这还不止,地面还有风、风还不小!赵永刚他们紧急查阅的天气预报,说是风七到八级,也就是每秒四米到七点五米!这是着陆最大的危险。 降落伞下降本来就有一定度,加上横风,度更大,还斜了! 不过风也吹开了云,所以降落的视野很好、对安全有利。 姜灵此时压根没空担心别人!她没被来上一刀,这令她略放松了一些,而后姜灵开始努力呼唤附近的飞鸟――请教教我!请帮帮我! 为了扩大求救范围、加快求救度,姜灵迅将精神力分成细丝、朝不同方向探去!四根很累,第五根勉勉强强拉出来了,却令姜灵太阳穴一阵跳疼。 就在此时,一阵微微的清凉从胸口沁上额角,那是外套内袋里那块贝尔加湖湖底捞来的木头!模样普通,却对人体很好,所以姜灵把它贴身带着。 这股清凉姜灵察觉了,但姜灵此刻无暇分神,因为她找到了一大堆家伙来帮她――事实上,好像太多了……鸟击会成为世界航空运输业的三大灾害之一、被国际航联列为”a“类安全灾难,果然不是没缘由的! 一如在日月湖畔与无数草木分担压力,分享它们如何顶翻石头、拱出淤泥的经过,此时此刻,姜灵与数百上千只鸟分享它们的飞行经验!毫无疑问,这没法让姜灵”嗖嗖“地长出翅膀和羽毛来。 但是,这让姜灵大略通晓了如何应对空中的气流!如何在大风天里着陆! ……依靠鸟儿们的指路,姜灵操纵降落伞侧移了一小段距离――这里的林子下方比较平坦,没什么石头,长着小灌木! 而后姜灵双手上伸,抓住降落伞后两匹操纵带,按赵永刚说的做:膝关节、踝关节、脚掌内侧并紧。 树冠扑面而来的一瞬间,姜灵收腹提腿,紧紧蜷成一团! ――请挪开你们的枝条,不要和我撞!那样我们都疼! 69 、驯鹿与蝴蝶树丛一掠而过,没有一根细枝打到姜灵。 随即,姜灵觉得身子被猛地一提、明显一滞,是降落伞挂到了。 周围的树木一片抱怨,[好大一只鸟]、[太沉了]、[砸掉我五根细枝]之类,而后姜灵落到了地上、掉进了一大丛叶子细小的灌木里,脚先着地、朝前一扑滚了一圈半。 灌木出一片哀叫!姜灵头抵膝盖保持”小石子“的姿势四脚朝天了一会儿,等待了片刻,现自己没有继续动,大松一口气,连忙给灌木道歉。 野生灌木与在人工环境下生长了许多代的合果芋、孪生莲不一样,它也跟姜灵要白雾,但它不是为了疯似地生长,它是为了过冬! 为了即将到来的降雪与低温!它可不打算弄出一丛明明在秋冬却像在春天的灌木来!那只能招了鹿群来啃!啃光嫩叶! 所以姜灵很放心,迅给它弄了一些”白雾“做补偿,一边慢慢松展开来,一边抬头睁开眼。 结果姜灵看到一片白蒙蒙――原始森林内、树冠层以下,风很小,降落伞半空一滞,差不多直直掉下,把她和灌木都盖了个结实! 姜灵狼狈钻出灌木丛,询问周围的草木,而后按照它们的指点,迅把自己隐蔽起来。 这是按赵永刚吩咐的步骤在做:在原地等他们来找;同时注意隐蔽自己,因为没准找过来的是敌人。 无论如何,姜灵没有野外求生的经验,虽然带了一支枪,但要想安全,原地等待救援可比她自己到处钻好多了――因为这儿是原始森林,蒙古国中央省额尔德尼县自然保护区khaii原始森林!在贝尔加湖至北京的航线上,刚出俄罗斯联邦不远! 一完成隐蔽,姜灵立即放出精神力,搅动”白雾“,与周围的草木交流;同时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半格都没有。 赵永刚让姜灵把手机静音了带着,跳伞头盔里的耳麦步话机,联络范围有限,手机可是全球的。 什么时候反屏蔽成功,就能用它联络。 所以姜灵抿抿唇,开启了手机里的计时器、又把它放回去。 而草木们传来的情况,十分不妙:冯刚、冯勇、俞骥被兽形机甲扔进腹舱带走了――应该还活着,尸体的话丢在原地就行!机甲正继续往前,朝俞静那儿蹿去。 它与徐伯厚、陶阳、龚志坚已经打过照面,没停下来也没动他们;但它经过不久,即有全副武装、一身迷彩服、脸上油漆涂得密密实实的人随即出现,先后把徐伯厚与陶阳扣下,正朝龚志坚那儿去很显然,机甲与迷彩服是一伙儿的!至少是这次袭击的合作者。 姜灵之后跳伞的人员正在就近集合、两个或者三个一起,向姜灵他们这边搜索而来。 但他们跳得晚、高度低,又是林地、又是四五级风,好些个都受了伤。 离姜灵最近的六个人,两个伤员,余下四个正朝姜灵他们这个方向出。 但是……姜灵没兴趣参与他们的双方交火!因为她只能是个累赘,除了害人性命没别的用处! 姜灵也不想成为人质!因为比起另外九个被保护人员,她什么背景都没有!这年头恐怖事件也常上新闻,姜灵多少看过一些……杀鸡儆猴在哪儿都一样,她要是被抓住了,双方谈判扯皮时,她第一个祭旗、别无二选! 而这儿,是森林,是在她忠诚的盟友怀里……所以姜灵不在等待,她按着大树、迅询问附近的情况,而后她选定方向、开始奔跑! 巍巍的青山耸立在前方,一条溪涧从山上蜿蜒而下,长年累月,冲出了一道二到五米宽、一到三米深的河床。 溪涧时窄时宽,时缓时急。 这个季节不是雨季,近几天也没大的降水,所以溪里水流不大,好多地方,都露出了平坦的岸边。 挺拔的大松树下,一群灰褐色的驯鹿在溪涧的缓滩边喝水。 它们总是低头舔几下,就立即抬头四望,转动耳朵聆听四周的声音。 年轻的鹿还会埋头贪喝几口,但壮年驯鹿都不会。 几百米的上游处,兽形机甲跃过溪涧、缓冲几步停在岸边。 因为这个距离很远,即使那是西伯利亚虎也追不上它们,所以驯鹿以它们一贯的经验,没有逃跑,只是警惕地留神看着,看着那陌生的、巨大的野兽。 它们是鹿,它们并不知道,如果那机甲愿意,它足以在这个距离上杀死它们……全部! 一头小鹿好奇地往兽形机甲踱了几步。 兽形机甲冲另一个方向去了。 小鹿失望地扑扇了一下耳朵,转而迈着轻快的步子,绕过石头,走到一头母鹿身边,用力拱了拱挨着母鹿藏在石头后、草丛里的家伙――喂,让开!让开让开!我要喝奶了! 森林告诉姜灵,兽形机甲与人形机甲已经汇合,朝一个山洞去了。 之前它们就呆在山洞里,一共有四架机甲;这次他们汇合后,一同起飞离开,很快出了姜灵通过草木能探察得知的范围。 另外,迷彩服们没拐向姜灵这边来,而是沿着降落伞的分布方向,一路前推。 他们用枪指着徐伯厚等人的太阳穴,顺利俘虏了因着陆受伤而无法迅转移的人员,其中包括赵永刚。 另外那些运气好安全着陆的、或者手臂受伤的,溜掉两个。 但大多数人溜不掉,毕竟这需要十分丰富的丛林经验,还需要好运气。 迷彩服对俘虏的态度可不怎么样,但他们提供了急救物品与药品。 绷带三角巾管够,抗生素消炎药也有,吃的喝的一丁点都不给。 显然,他们要活的。 而后他们也开始转移,但却是朝与机甲不同的方向。 这一切令姜灵大松了一口气。 不管几架机甲,至少他们不在乎少她一个。 不管迷彩服想干什么,至少人还活着。 这就很好了……太好了!姜灵略略放下心来。 而后姜灵低头啃了几根青青的草叶……下一刻,姜灵忙不迭吐掉! ――她差点忘了,她是个人,不是一头驯鹿! 地球上常用的是红外成像技术,高阶文明有脑波搜索,别的姜灵就不知道了。 红外成像是依靠物体温度不同。 姜灵呆在鹿群里,稍微隔着一些距离,就分辨不出来。 而正常人看到安闲的野鹿,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混着一个人,不会特地接近去分辨。 所以就只剩脑波搜索。 为此,姜灵刚才一直让自己保持心境空明,而后把自己当成了一头驯鹿,去聆听周围的动静,去观察四周的景象,去随时准备奔跑。 人类的脑波与动物不同,那是因为思维内容、活跃程度不同。 比如人类会抽象思考,大脑用得多;而驯鹿时不时上演生死时,管运动的小脑用得多。 如果简单到一定程度,像是都昏过去了,那自然分辨不出来。 或者都在想一样的事,那也会高度相似。 因此,姜灵才要催眠自己。 鹿群很容易就接纳了她,她与驯鹿沟通也不难。 日头开始西偏,姜灵跟着鹿群钻进林子里。 手机还是没信号。 现在鸣枪求救还太危险,因为迷彩服们还没走远。 所以在搜救人员到来前,姜灵打算跟鹿群在一块儿。 鹿群当然没法保护她,但鹿是很警惕的动物,至少会在危险出现时,会及时提醒她! 这样子,她就可以有时间休息。 北半球的秋冬、蒙古国中央省的入夜时分,南半球的春夏、洪都拉斯科藩省的清晨。 郁郁葱葱的热带丛林深处,庞大壮观的遗址静静沉默了几千年。 高大的纪念碑被藤条缠绕,被树木的根拱到了一角,它们沉默。 雄伟的金字塔上长起了荆棘与长草,变成了一座座荒丘,它们沉默。 探险家来到这里,出惊叹,它们依旧沉默。 又有一拨又一拨观光客们前来,目光好奇,浮想联翩,它们还是沉默。 而现在,一小群星际来客抵达这里,认出了它们。 于是,它们终于不再沉默。 考察分队负责人,在给路林的通告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所以路林花了好几分钟看完那份拟真录像,却得出了一个用十秒钟就能从容表述完毕的结论――这个遗迹所代表的文明,与古琪雅文明有继承关系,价值重大,请求保护与考察支援。 所以路林跨越了半个地球、改变了她的度假路线……但她依旧在度假!她只是把亲卫借给考察团,执行一点小小的保护任务。 这里没高级旅店,不过路林照旧睡了个好觉,起身完成了她的训练,而后冲了个澡,享用早餐。 林间的天然草地里,有害的蚊蝇屠戮一空,白色的桌子已经摆好。 依旧是那把黄白蓝三色太阳伞,依旧是那把帆布扶手沙滩椅。 一只斑斓的蝴蝶悠悠飞过,绕了半圈,停在蜜*汁烤梨的盘子上,贪婪地吸吮里面金色的蜜*汁。 路林悠然坐下来,也没赶那只蝴蝶,掂起了叉子,磕磕盘子,看向站在一边的苏可,奇怪道:”昨晚又有贺词?还没齐啊。“苏可递上她的”笔记本“:”齐了,都回复了。 是关注对象有异常。“路林看完”笔记本“,手腕一翻、叉子当即射出、直插地上,将那只蝴蝶钉穿了肚皮与翅膀。 ”敢碰我的小客人……是哪一个?“”黄娴雅。“”……唔?“”原籍中国。“ 70 、同时遇险夜里的原始森林,幽静而神秘,任何响动都能传出老远。(..info) 驯鹿安静地睡觉,耳朵依旧时不时转动一下。 它们已经换上了秋冬的长毛,灰褐色,在夜里很不起眼,只要不弄出响动,很难被现。 傍晚的时候,森林告诉姜灵,迷彩服已经带着俘虏转移。 他们是坐着一串直升机走的。 而迷彩服们转移后,那两个幸运脱身的保镖,已经追着机甲经过时留下的痕迹、往山洞方向赶过去了好大一段路,跑得离姜灵老远;他们距离山洞,大约还有半天的路。 那两人一个是跟着冯勇的,一个是老程,他自然担心俞静。 所以姜灵考虑了片刻,没有立即点火生烟、出求助信号。 不到黄河心不死,显然,空中注意到兽形机甲行动的,不止她姜灵一个。 何况这会儿叫他们半路折返,天黑前也来不及汇合。 所以。 就让老程他们俩去山洞过夜吧!至少在山洞那边,他们俩能先碰到一起,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这样子,明天早上再点火生烟不迟。 于是姜灵按照赵永刚说的,”万一没人来找你,自己找个树上去过夜,要直一点高一点“,选了一棵离鹿群近、合抱粗的笔直大树,爬了上去。 感谢体术训练,她虽然爬得笨拙,但好歹没跌下来。 树上比地上安全得多,因为这个时节没有蛇,蛇都去冬眠了。 猞猁之类体型小,不敢袭击人,姜灵又有枪与刀。 西伯利亚虎或者说东北虎,能上低一点、或者斜长的树,但那是靠蹿的,它们不会爬树,上不了笔直高大的树干。 唯一要担心的是黑熊,棕熊反倒好一点,因为它们体型庞大,爬树比姜灵更笨拙,而且攀不了太高――树枝承担不住它们的体重,会断掉。 大松树很乐意给姜灵当床……当然,姜灵也很乐意给它来一些”白雾“。 ……这一次姜灵开始与”白雾“交流时,胸口内袋里,那个小木块又输送过来一股清凉。 姜灵现它能令自己更好地使用精神力;而同时。 白雾也会温养那小木块,不过所耗不多。 视姜灵交流”白雾“的范围大小而定,大约在十分之一到十五分之一这样。 范围越大,比例越小,但总量会多。 ――唔,很好,双赢! 入夜时分,姜灵坐在树杈上、用伞带从腰部把自己与树干绑在一起――她没收拾伞包,但钻出灌木丛时,割了几条伞带、盘系在了腰上。 这也是赵永刚说的,”夜里在树上,千万把自己绑住了,伞带就是绳子,降落伞当被子。“赵永刚的告诫还有最后一部分,是关于食物与水的:”流水可以喝,死水不要喝。“”打了兔子什么吃快点,吃完埋掉,换个地方呆着。 衣服沾血了一定要弄干净,弄不干净就割掉!那个气味最危险。“姜灵摸摸口袋里的腊肠,没动它。 那是一套飞机餐里热量最大、体积较小的一部分,小半个巴掌那么大。 密封真空包装。 身上还有点吃的,总是更安心一些……事实上,姜灵怀疑赵永刚在指南针、打火机之后,又塞给她这个,就是为了给她当定海神针的。 姜灵又瞅瞅树下的鹿群,也没动它们。 大松树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愉快,承诺会在别的动物爬上时提醒她。 于是姜灵蜷身阖上眼,睡觉。 ……这一晚姜灵歇得很浅,她不敢睡实了。 夜里林间有各种叫声,有草木时不时簌簌微响,更有不歇的林涛沙沙与毫不疲倦的风。 这些声音对姜灵而言挺陌生,若不是姜灵能够与森林沟通,一晚上下来,早该吓坏了。 然后第一抹阳光落上了向阳的山坡,姜灵在整个森林的欢欣鼓舞中,睁开了眼睛――这么大一帮家伙在傻乐,她想再睡也难。 ……晨光微熹,林间的鸟儿婉转啼叫。 老程那边两个人,已经碰头。 他们夜里潜伏在外,等到天亮才进山洞。 结果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而坚固的金属匣子。(..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又砸又开枪,没弄坏,所以手机还是没信号。 国际、国内的求救号码都打不通,一片细细的沙沙响。 而后两人带着那个东西走出山洞,现了姜灵的烟柱。 森林传来了景象,姜灵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耸耸肩,拨拨她点起的火堆。 她没选河边。 河边小动物要喝水,猛兽也多。 所以姜灵是在林间找了个开阔地,点起了火。 火堆不大,烟柱用烧新鲜细树枝烧出来的。 还好今天风比昨天小了些,烟柱斜得厉害,但毕竟升了上去。 而后姜灵向这里的原住民讨教,在附近找了一些漏在枝头的野果子来吃。 猴子鸟儿能吃的,人也能吃,至少没毒。 余下的,就看你敢不敢入口了――比如活的小鱼、活的蠕虫、活的白蚁! 姜灵还没像赵永刚他们那么厉害,所以她只吃了一些干瘪的野果子,不曾把注意打到脚下泥里的蚯蚓身上。 果子的味道不算太坏,最差的也就是酸涩了一点,只可惜太少了,一点也不顶饿。 因此,姜灵考虑了片刻,拨开落叶层,拿下扁镯小刀在地上挖了个坑,撕开密封包装,把腊肠吃了,将包装壳儿扔进去,又用落叶擦擦嘴,也扔进去。 重新填土埋上――傍晚之前,可以与老程他们俩汇合。 而汇合之后,她就不用担心食物了。 正当姜灵刚刚埋完东西的时候,周围的草木一片惊呼大叫,拼命提醒姜灵。 姜灵一骨碌起身,拔出腿侧手枪、上膛开保险、枪口指地俯身半蹲! 她出枪才两三秒,驯鹿群便疾从侧前方不远处奔过。 姜灵当即略一转身看去,正好瞧见一只气喘吁吁的西伯利亚虎放弃了追击,缓缓踱步,转头望向她! 北半球的秋冬、蒙古国中央省的早上,南半球的春夏、洪都拉斯科藩省的夜晚。 九月十月。 这片被热带丛林覆盖的土地正值雨季。 这不,又下大雨了,下午两三点到现在,还没停。 户外活动因此受碍,不过天气倒是随之凉爽,从三十来度掉到了十七八度。 所以路林没再呆在丛林里,而转移到了她的小型舰里;还在早上的短袖短裤之外,加披了一件花哨的墨西哥大衬衫。 晚饭已经结束,这会儿照例是饭后消遣时光,路林端着一点香槟,陷在大屏幕前的操作椅里,赤脚翘在操纵台上。 也不见她有什么接触,大屏幕上像换电视台一样、换着星网视频。 冬明站在路林身后几步远,跟着看大屏幕。 可以看的内容很多。 全球新闻都有实况直播,各地名胜的鸟瞰实景更是随时提供的。 反正这个可以收外星人的钱,而他们基本上没人要浮光掠影的剪辑货。 因为这个可以观赏、但更多地还是被设定为星网接入时的私人背景。 跟地球上的电脑桌面类似,爱什么图什么图。 至于军事基地……至少民用公共区域找不到。 何况俯瞰地球每一寸土地的梦想,其实美国、中国、欧洲的三大卫星系统,在地球加入银河联盟之前,就已经实现到了――goog1e的卫星地图,出来好些年了。 只是民用免费,精度就不免低了一点。 ……路林百无聊赖地换着视频,呷了一点香槟酒:”收起来了。“她不是问句,但冬明还是作了回答:”是的。“路林微微颔:”很快啊,比我预料的快多了。“说着喝完了最后一点香槟。 这略有夸奖,更是感叹,唯独没有疑问。 所以冬明没解释,上前取过香槟,替路林斟酒,履行他应尽的职责。 路林把杯子略往外送了点,同时还在换台;不过这回,她先拉出了一个菜单,而后切入了私人定制的频道。 冬明没去看,拔掉瓶塞、倾斜瓶身,让淡金色的香槟徐徐流出瓶口、流入杯中。 然而路林出了一声惊叹:”咦?!“令主人与上司惊讶的东西,是奴隶与下属必须注意的东西。 所以冬明抬头扫了一眼,旋即他的瞳孔骤缩。 ……那是一片针叶林间的开阔地。 大致呈圆形。 由于一株大树老死倒下,它的树冠曾经所笼罩的地方,空了出来。 镜头就是从这里往下,捕捉到了两个对峙中的生物。 一只西伯利亚虎。 有些上了年纪的雄虎。 三百多公斤。 利爪与尖牙。 一个叫姜灵的女性。 年轻的亚洲人种。 五六十公斤。 手枪与匕。 路林略微往上抬了抬杯子。 冬明一惊,蓦然低头、现杯子里的香槟已经几乎要漫出来了,连忙抬高瓶口、低头道歉:”对不起。“路林端着那杯太满的香槟瞅了片刻;她并没指责,她只是把杯子递给了冬明。 同时,屏幕上的图景突然消失了。 ”好了,我该休息了,明天来看结果。“冬明略一欠身。 这是告别――虽然他接下来还值班,但他不会跟去卧室里。 然而这一次,冬明行礼行到一半僵住了:”您……看结果?您派的人已经到了。“路林正走向后,止住脚步、半转过身摊摊手:”值得我的友谊的,是猎人,可不是猎物。“她玩味地瞧着冬明,又缓缓接下去道:”那只是一只老虎。 她又不是空手。 我体术三极的时候,已经干掉好几只林蜥了。“冬明没抬起视线。 有一句话,可以令路林改变主意……但那句话前几天没说,如今已经过期了。 如果说出来,会需要昂贵的代价、他支付不起的代价。 所以最终,冬明没吐出一个字,连嘴唇都没动一下。 路林已经完全转过身来,她抱臂盯着冬明:”您还有什么事吗?“舰艇内足足沉寂了五六秒,而后冬明终于迸出回答。 ”没有。“但路林并没动。 相反,她盯着冬明,眸子慢慢由钴蓝色转浅:蓝色褪去、灰色转亮,最后亮成一抹冰冷的银光。 ”您们都这样……“冬明根本不敢接话、一点都不敢动。 ”过来,把衣服脱了。“冬明愕然。 71 2_7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一个抢先,一个拖后姜灵并没有与西伯利亚虎对峙多久,事实上总共五秒不到,因为姜灵现,这头老虎怀有恶意:它捕鹿失败、饥肠辘辘,目前正把姜灵视作猎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姜灵也认为很重要:此时,老虎正在恢复全力奔跑后损失的体力;但她姜灵弓身保持高度戒备,却是在流失体力!对她姜灵而言,每拖一秒、就更多一丝不利! 所以姜灵果断决定,她要抢先开枪――这样还有另一个好处:消音器还在枪套里,枪一响,老程他们就会知道。 他们离得还远,听到枪响容易,下坡上坡、赶到这里,少说还要半天;不过枪声至少能提醒他们尽量快些。 关键在于,她很可能受伤。 又他们尽早处理照顾,就更有把握活下来。 而只要活下来就好了。 什么伤都能治!地球上不行,刚好可以请求路林。 这个要求绝对不会被拒绝,因为那笔瑞森币绰绰有余了。 唔,他们还很快,或许,继续瞒过老爸老妈也不难……小”狄安娜“手枪是狄安娜系列中的轻型配枪。 其中的小”狄安娜“这一型,针对亚洲女性的体型而设计。 姜灵握这枪十分合手,射击自如。 但有得必有失,与此同时,这枪体积小重量小,弹夹也小,一个只有五子弹。 这很可能是唯一的弹夹、仅有的五子弹。 因此姜灵像盯靶子一样盯着她的敌人、盯着老虎的两眼之间,最后考虑了一瞬、想好了应对,这才不急不慢地抬起枪口。 随着姜灵举枪,西伯利亚虎蹲身后敛,缓缓调整,喉咙里滚动起不安与威胁的低响。 在姜灵抬枪即将到位的那一瞬,它猛然蹿扑! 姜灵扣动扳机! 虎吼! 枪响! 枪响。 一连响了五记。 开放式帐篷下,苏可垂下枪,呻吟了一声:”喔,不!偏了!为什么连射那么难?!“帐篷外、她面前二十几米处,一块冬瓜大的烂树根正挂在树枝上,在丛林的夜色与些微的灯光里,狰狞得像个怪兽的头颅。 吊住烂树根的是一根绳子,一根搓得很笨拙的草绳。 所以风吹雨淋里,树枝颤动,烂树根跟着颤动,还时不时左右旋转。 然而,就是这样的活动靶子上,有一串子弹被送进了同一个点,打出了一个深深的、手指粗细的小洞。 不过最新的一颗打偏了,在旁边又添了一个新的小洞。 亚勒无聊的躺在一边的沙滩椅里,手指间一支本地产的雪茄转来转去,玩尽花样、就是不掉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南美洲气候适合烟草生长,故而盛产雪茄。 而路林收到礼物,极少会有很喜欢的,所以也就极少独霸,总是靠他们一起消耗。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数数?“苏可摇摇头,退出枪里弹夹与上膛的子弹,把枪与子弹都仍在了桌子上的枪盒里:”当然不是。 难道我就那么无聊?“亚勒笑了:”有时候的确是。 可有时候你有很会找乐子。 所以扯平。“苏可点点头:”听起来挺不错。“而后她摊摊手:”说正经的。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亚勒把雪茄往桌子上一丢,如释重负地坐起身:”说吧说吧。“苏可瞅着亚勒,一脸为难。 亚勒无奈一摆手:”哦,得了,我知道我知道。 你又想去哪儿玩了?嘿,别不好意思,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不就是调班么。 反正你回来了还是得补上。“苏可失笑,然后他认真道:”阁下还没休息。“亚勒一怔,立即抬手、一看腕式接入仪――当地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四十二分了。 这令亚勒神色肃然:”然后?“苏可先让到了一边、背贴着帐篷支柱站好,这才继续:”冬明还没报岗。“躺椅里一下子空了。 苏可往上翻翻眼睛,无辜地瞅瞅自己被刮得乱飘的额。 然后她收拾起枪盒、往胳膊下一夹;临要走时,眼角又瞄到了那支雪茄,于是好奇地抓过来点了,像抽香烟一样抽了几口、一下子烧掉了大半支、弄出一大片青色的烟雾。 继而,她闻了闻烟雾、而后屏息感觉它们在肺里的效果。 结果几秒后感受完,她直接一扬手就把雪茄丢出了帐篷、丢进了雨里,还咕哝了一句:”没什么味道哎……“转身离开了。 圆溜溜的清洁机器现丢弃物,冒雨滚过来、将雪茄夹进肚皮里;而后它自动就近选择了帐篷一角,既没有雨水又不妨碍人活动,滚过去停好,等待下一个目标出现。 而苏可沿着挡雨的开放式帐篷往灯火处去,半路上使劲伸了个懒腰。 亚勒直冲小型舰。 他的权限足够通行,舱门不会拦他。 而且还从他的度上,判断情况为”紧急“,所以”刷“一下迅拉开!接着又在他身后,以平常的度不急不慢地阖上。 路林已经重新调出了一把操纵椅坐下。 冬明的”墨镜“,就是那个与作战服配套的联络仪摘了,制服、靴袜也全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脚边。 他正弯身,慢吞吞地把作战服放上去。 亚勒一进去,冬明好像按了”暂停“,立即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了。 而路林冷冷一笑,盯着冬明面无表情的脸讥诮道:”您的动作可真快。“这话即讽刺冬明脱得慢,也讽刺亚勒居然能够知道。 冬明拖时间拖到救兵到达,此刻暗暗松了口气,不再硬得像个石雕像,但依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好像没听到一般,看着地上、纹丝不动,不敢开口,连呼吸都不敢大上一分。 而亚勒张了张嘴、合上了,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再张了张嘴,终于怒吼:”路林!“几步过去、拦到路林前,隔在了她与冬明之间。 路林好似才现亚勒,瞄瞄他,不满了一句:”我好像没听到敲门声?“亚勒对着路林、望着她银色的眼睛、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身上的愤怒瞬间消失了――不是克制,不是压抑,而是消失。 随即亚勒欠身贴近路林耳边,就像平时汇报不适大声念出来的事情那样,轻声道:”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路林看了看亚勒,又侧歪了歪身子看了看被亚勒挡住的冬明,似乎在权衡选择;而后她悠然点头,对亚勒一笑,道:”行,你可以一起来。“ 72 2_72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心头血姜灵连开五枪,全数瞄准西伯利亚虎两眼中心。.info[] 这肩膀上或者腹部被一颗小小的子弹命中,虽然可以致命,担并不会立即令它失去战斗力,相反还会令它更加疯狂!西伯利亚虎毕竟是大型食肉猛兽,一旦垂死反扑,到底它先死、还是她热姜灵先死,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必须击中头部! 然而在姜灵能够弄清楚之前,老虎已经到了! 姜灵并没有先行躲闪。 她一直弓身站在原地,直到老虎前扑:后脚登地、前肢离开她面! 脚下无根! 姜灵悠然前扑翻滚:右手着地小臂横触缓冲,下颌紧贴锁骨间、头颈绷紧、额头抵死膝盖……唔? 她在翻滚?!!她右手撑地了没错毅,但左手在干什么?!她右手里是手枪没错,但左手里是什么?!怎么会死扣表身侧?怎么握着着小刀?!怎么会刀尖对着臀外?好像还划到了东西?! 小刀划到的东西阻力不大,此刻姜灵也不敢分心去想别的。 冲力永尽,姜灵团身,二脚重新着地;她一撑地面:借冲力站起,同时乙经牢牢抓回平衡、弓身转向、换弹夹、抬枪瞄准! 但姜灵没有开枪。 因为那头西伯利亚虎又往前冲了几步:随即一下子瘫扒在地,不动了。 它的下腹部那儿,鲜血沁红了皮毛与落叶。 而它只是无力她微微痉挛了几下,就全无动静了。 林间的风吹过,斑斓细密的虎毛微动,老虎却没动。 姜灵望着这一幕。呆住了。 老虎会扑过来,属于姜灵预料的情况之一。 一抬枪瞄准,老虎无非两种反应:攻击、逃跄。 至于逃跑后是不是雇暗中潜伏跟踪,那是后继问题。 老虎爱前蹿,一蹿七八米远,正好扑到猎物咬咽喉。 那是猫科动物最擅长的。 而无论他姜灵还是这头旁虎。在空中没有借力处时,改变动作方向就难。 所以真正的生死搏杀,腿部不会有大动作。 会绊脚,但不会扫堂腿,更不会高高跳起、飞腿连踹。 后两者那是武术表演、电影艺术! 这个道理,姜灵在目赌冯勇与周信明那一次半山腰出手后,就牢牢记住了;后来又向赵永刚请教,并获证实。 几百公斤的老虎,腾空后同样笨拙。 它再擅于捕咬咽喉,在起跳后,也只能靠腰力;它在空中时,可以左右扭转角度,但无法做到转过身,转身要等前爪落地后。 因此,姜灵一开始就没打算后退。 她体重轻、度慢、在林间不如她的敌人灵活,被老虎一扑,本来就要被撞倒,一后退更没话路,那是最危险的方向。 姜灵也没打算左右避让。 她没老虎那么敏捷;而且她避让之时,老虎足以转身,她脑后又没有眼睛,会把背后空门送出去。 她要转身,刚好被赶上;她要往前跑,又跑不过老虎。 老虎轻轻追几步,她就完蛋了,这是头猛兽体长三米左右,肩高一米多,抬爪一按她建立的后背、跟近咬断她的颈椎,十分轻松! 景近的大树太远了。 小灌木?石头?那是给她建立造成妨碍,而不是阻挡老虎。 在林间,她与老虎相当于小孩与大人。 大人一脚跨过的凳子,小孩足以绊个狗啃泥!李饰走租才当绪虎。 雇林间,如为绪虎湘当凳子,小孩子足以伴个构嘴泥! 所以姜灵选的是前扑……和老虎一样的前扑! 当然,老虎前扑,日标是一米五左右高处,为的是双爪摁肩,咬他姜灵的咽喉。.info[] 但她姜灵前扑,目标却不是老虎的咽咽喉,而是越低越好,以老虎身下蹿过去! 她的目标是旁虎的后腿之间的空隙、是老虎的身后生如果情况最坏、之前集中虎头,老虎就会前肢落地、转身,而同时她也在转身! 虽然只是一个滚动躺成仰面朝天、起身时间不够,但已经可以上弹夹、有机会再开枪……丫到那时距离更近,只怕五子弹打不完。 而且接下来最好的情况况,是老虎扑砸过来,顺便垂死抽搐、拔拉拨拉爪子,给她造成一些伤口……但那没什么!她还可以蹬它,还可以旁滚!只要保护好咽喉与胸腹,撑过几秒时间,就赢了! 姜灵没有经验,不是人。 姜灵有的只是分析,有的只是按最坏的情况下作的打算。 连这打算,她也没有像围棋高手那样,算到之后五步、七步八步,她只能算两步。 毫无疑问,如果第一夹的五没有击穿老虎头颅、如果他这一扑还有后招,那前扑就是她姜灵唯一有希望的生路! ……可事实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怎么来了个前滚翻……这的确更有利!因为老虎蹿快的很,四肢本来就有半米左右高,再一蹿腾空,就更高。 而前滚翻高度也很低,特别是脊背那块儿、收腿之前,足够通过。 何况,虽然前滚翻总体高度比扑地略高,但却有一个更重要的优势――从老虎身下滚去之后,一下子就能站起来! 这当然更重要! 但这不是她学会了的。 姜灵只是最简单的前滚翻,原地蹲下团身前滚、翻起身来。 什么腾空鱼跃、落地前翻滚,她从来没学过……更何况前蹿扑地,单臂缓冲,她听都没听说过! 这很难啊!而且这么快的度,单臂缓冲很危险!抓不好平衡,脖子就扭了,甚至折断了! 过完年何况她还给老虎来了个剖腹! 因此姜灵满心困惑。 她缓缓垂下枪口、站直了身,仔细回忆之前的那一瞬。 随即姜灵想起来了:她开枪后迎着老虎前蹿的同时,左手腕在髋侧一蹭、五指一张,打开了扁镯,将小刀抓在了手里。 刀柄出虎口、刀刃在小指掌缘外。 她前蹿时还正常摆臂,但扑地前的一瞬,她整个左臂一下子沿着身侧扣死,左手牢牢握着小刀,拳心贴在臂侧,尖直朝臂后!直到双脚落地、撑地起身,她的左臂才重新动作。 也就是说……她在翻滚种抓住平衡,她保证重心端端正正滚过后脑后颈、落到肩部与脊背上,全靠右臂!一点儿也没用左臂!左臂只管握刀扣死! 姜灵望着她刚才翻滚而过的地面思索了片刻。 因为姜灵觉,她潇洒地给老虎剖腹哟时候,姿势可实在不怎么潇洒……’那会儿她正屁屁……咳!正臀部! ――臀部朝天! 是的,没错,那会儿臀部正成为她整个身体的最高点!老虎的下腹部正从她臀部上空交错擦过! ……分析选择、确定应对方案,开枪、换弹夹,这些都是姜灵自己学会的。 在过去的生活里,在亚历山大他们的射击场里,亲自学会的。 但前翻滚剖腹的技巧,不是她姜灵自己学到的。 那来自梦中的姜灵。 那个漫长的梦。 作为一份属于某个林语者的记忆,它清晰,但并不带有感情。 因此姜灵一觉醒来,并没受到困扰,纯粹只当看了一部高清电影;又因为姜灵之前连鸡都没宰过一只,所以她从设去回味梦里的猎杀、近身搏斗。.info[] 只是偶尔被刺激到了,才会想起来。 然而今天,姜灵终于意积到,那是记忆,不是电影――记忆与电影是不同的! 电影看过了也就看过了:电影里的主角拥有什么能力,不会变成观众的。 然而记忆则是一个人经历过的事,是一个人自己的经验:平时不知丢在哪儿,但一到关键时刻,就会挥作用。 毋庸置疑,那份记忆,已经属于她。 确确凿凿属于她。 对此,姜灵感慨万千。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刀。 的确,这只是一把水果刀。 追求方便轻巧,而非杀伤力。 但是,它已经足够锋利……――对老虎柔软的腹部来说。 路林看了看亚勒,又侧歪了身子看了看被亚勒挡住的冬明,似乎权衡选择;而后她悠然点头,对亚勒一笑,道:”行,你可以一起来。 死寂的静默。 亚勒瞳孔慢慢锁紧,直盯着路林。 路林并没逃避亚勒的视线,她瞧上去还是十分悠然,就这么含笑看着亚勒,瞧着似乎还很期待。 只是,她的眸子依旧是银色。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向对方施压,但冬明已经屏住了呼吸。 其实只是十几秒,但却又像几年几百年那么长。 而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亚勒。 他轻声道:“物资已经开始到位,指挥官的人选还没定下?” 路林收敛了笑意:“现在假期,那是公事。 亚勒按上操作椅,不消片刻调出了一个短短的名单那上面有琪雅人也有伊古拉人,不过没有他自己。 ”早点定下来早点完事,说完他略朝身后一撇头,丢拾冬明两个字:“出去。”。 路林邪邪挑起了唇角:“你在命令他?” 亚勒平静看向路林:“不,那不是我能做的事。 但人选在公布之前,他无权知道。” 路林没去看文件,只是冷冷盯着亚勒,眸子还是冰凉的银色。 她一字一顿地问:“你确定你清楚你没搞错这份名单?!” 因为她没喝止冬明,冬明这才敢动柞,但依旧不敢看两人。 他们的制服不会出悉索声,所以冬明悄无声息着装完毕,而后贴着阴影倒退、迅溜向舱门,比一只在水面上滑行的水蜘蛛更轻巧。 他于这些的时候,亚勒直视路林:“我清楚。”顿了片刻,又压低嗓音强调了一遍:“很清楚!”舱门检测到有通行权限的人按近,自动滑开。 门才开了一道缝,冬明一闪就不见了。 舱门截然停止、又重新滑回去合上。 ……雨已经小了,冬明蹿下舷梯,站着淋了一会儿雨,略抹了把脸,走向安控室。 安全控制室是简易搭建、可重复拆卸的屋子里。 苏可倚在门口,远远看到冬明过来,对另两个值班的夜空蓝一挥手,大方宣布:“夜宵时间?我请客!帮我带这儿的那个……唔,蜜*汁烤肉回来。 那两个夜空蓝讶然对视一眼,旋即欢呼一声跟苏可蹿了出去。 他们看到了冬明,一个冲他点点头、一个冲他招招手,脚下没停。 冬明走到门口,苏可满怀同情特道:”可怜的小家伙。“这令冬明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联格仪重新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那种压迫感还是冒了出来。 苏可没后退,但微有尴尬,她连连清了几下嗓子,随即往脚前几米远处一指,忙忙为自己辨白:”嘿,别误会,我是说它!阁下的四人舰来我们又没监控!“那是只一林蛙。 屋子搭起支柱时钻入地面、翻起了一些新土块,它就趴在土块下,欢欣地鼓动着肚皮,”咕呱!咕呱!“地叫着――很明显,它很高兴,它一点也不可怜! 冬明看了那只林蛙一眼,登上门口的台阶,擦过苏可身边,进去完成手续。 他操作的时候,苏可对他道:”陪我聊一会儿?值夜班真无聊。“冬明一摇头,转身出来,又擦过苏可身边,走下台阶。 苏可苦怡的用食指搔了搔脸,而后冲冬明的背影叫道:”喂,明天早上记得过来,帮我个小忙?“冬明止步,点了一下头,而后继续往前走,渐渐消失在夜雨里。 苏可轻轻一耸肩:”答应了?那就行了。“她看看天空,咕哝:”还在下,还没晴。 唉!我怎么会欠下那么多次,还也还不完……“说着对自己摇摇头,蹲下来伸手从台阶下抓了一林草,连草带泥一甩,砸在林蛙面前:”去!就你开心!“林蛙受惊,白肚皮一缩、大后腿一蹬,”叭咯、叭咯“地跳走了。 为了保密,重要信息一般用密匙记录,由专人送达,通常不会通过星网。 当然消息公布之后,会在星网上出来。 而为了表示庄重,又或者,为了制造历史纪念品……即使琪雅这样即将晋升三级的文明,正式任命,也会有一份手书文卷。 文卷材质,视文化而定,琪雅广阔的星域内并不统一一致:有纸的皮的布的,甚至也有木刻石刻的。 统一一致,是格式――那上面一向只空着被任命者的姓名、任命者的签字两处。 小型舰内,路林亲手卷起虫皮文书。 文书用沙虫的皮制柞。 沙虫是米泰星上的一种中等体型的猛兽或者说猛虫。 它们擅于在沙漠里神出鬼没、隐匿伏击、并且一向群出群没、精通合作。 所以,如果一个星舰战队在星海里,能像沙虫那样,那就是胜利的保证、那就是莫大的荣耀! 因此,他们米泰军区长久以来,一直用这种本行星特产的虫皮来制作任命文书。 文书还带着清晰的纹路,光滑而柔软。 路林仔仔细细地在卷起它――干这个活儿当然要仔细!这是她直属部下的任命:对被任命者,很重要;对她而言,也很重要! 性命攸关地重要! 亚勒已经把密匙装进了保险箱里。 这个是回复军区用的。 太空战生时,一次齐射,有一小部分舰艇晚个几秒,足以造成生死胜败之别。 所以真正领兵打仗的旗舰长官,不会允许自己的舰队里有第二个声音,那是自杀。 因此,军区制衡靠各个舰队之间,而不是插手舰队内务;故而这类任命,一向空白文书。 亚勒按着保险盒,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路林卷文书,看着路林绑上皮环链、扣好,那环链原来是沙虫的一串软足;也看着路林亲了一下文卷、小心把它放进专用的文件盒里,景后锁定权限。 而后路林慢慢吐出了一口气,慢慢往后、慢慢靠到椅子里。 此时,她眼晴的颇色已经恢复了钴蓝色。 亚勒轻声询问:”喝一杯? 路林点点头。 ……拿饮料的是亚勒。 他充分运用了自己的职权,选了红酒。 红酒对亚勒而言,就是闻着醉香、闻起来有味道、并且有少许热量的水。 但对路林而言,还是有点效果的。 酒精的效果――酒精总是让人麻醉与放松。 亚勒直接徒手拔开瓶塞、倒酒,一杯递给路林,一杯给自己,而后他朝路林随意一举杯。 他的有点多,远品尝红酒最合适的三分之一杯,“事实上大约三分之二杯。”但路林没在意懒懒回了个致意:而后一点一点呷酒。 很快,她放松了下来。 不过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可能因为酒精,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刚刚完成一件重要的事,又或者单纯因为……夜深了,她困了。 亚勒喝法不一样。 他来了一口,杯子里就只剥一小半了,他含着酒咽了一半、又咽下另外一半,而后他开口了,轻声道:“何必这样……那还是个孩子。” 路林已经把酒喝了大半,此时杯中浅多了,所以她晃晃酒杯,让酒液高高挂在透明的杯壁上,一边观赏,一边闻了闻,闻言混不在意道:“不是已了结了么。 你在抱不平?” 亚勒一摇头。 他一仰头把剩下的一小半也干掉了,而后他随手将杯子往旁边一搁,往前一点、在路林膝旁蹲跪下来、双手按到了路林的膝上:“你知道的,我会陪你走下去,一直到不能为止。” 他矮身时与路林挨得很近,两人身体就已经接触了。 不过那时、之后他手按上路林腿时,路林都没抗议、没紧张,只是略看了他一眼,继续玩酒。 但亚勒开口说完这话,路林却蓦然顿住了。 两人均没有动。 一片静默里,酒杯失去了动力,红酒旋转得慢了、从杯壁上落回了杯底。 片刻后,路林把杯子举到亚勒头上、倾倒了它、让红酒慢慢流出杯口!同时一字一宇道:“在我这儿,你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亚勒没躲,他依旧看着路林的眼睛。 路林也没躲,她直视亚勒,直到她放下空杯,起身走出舰艇。 舰外,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丛林静谧,水珠滑落树梢的滴答声,清晰可闻,别有一番韵味。 舰内,鲜红的酒沿着亚勒的面颊柱下,亚勒良久没动,一股钝痛攥紧了心脏,而另一股尖锐的跳疼袭上了背脊……他几不可察的一颤,慢慢合上了眼。 一开始总是最难熬,等一会儿就会习惯,那时候好一点了。 十几秒后,亚勒擦了一下脸上的红酒。 刚才,这些液体浇下来时,路林的眼睛没有改变眼色――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可怕!要知道,愤怒下做出的决定,往往可以随着愤怒的平息而被改变;然而平静中吐出的话语,却总是会被贯穿始终。 尤其是,说这话的还是一个浴血万千的军人。 亚勒撑着自己的膝盖,缓缓站起来。 他疼得伸不直背,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而后他从下巴上抹了一点鲜红的液体尝了尝,竟然笑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姜灵沾了一点鲜红的液体尝了尝,微微一笑,悄无声息――这是老虎哎,算得上猛兽吧?它的心头血当然要尝一尝,伊古拉风俗……还真是令人惊叹啊!这么大的西伯利亚虎,她现在居然也能拉着前爪把它半翻过身来! 当然,在此之前姜灵用手机拍照留念。 唔……这个算是地球风俗吧? 给老虎剖腹的那一刀过去得太快,血洒在了地上,但没洒上姜灵。 不过此刻,姜灵的手指染红了。 她在枯叶上擦干净手与小刀,又拨开落叶层,抓起一把泥土搓搓,又换了一把干松针搓搓…细碎的泥屑带着湿润的土腥气,而松针则带着干燥的清香。 干湿交替几次、很快就洗掉了血腥味。 姜灵搓洗完,把手指与刀挨个儿送到鼻尖嗅了嗅,感到满意。 于是姜灵将刀扣回手腕上,起身过去拨散火堆,扑灭火苗,接着用泥盖上去、踩实、以保证木炭熄灭,免得引起森林大火。 做完这些花了两分钟不到。 接着姜灵检查了指南针、打火机、手机,确定它们没有在刚才得剧烈运动中丢失,这才接地问路选了个逆风的方向,迅离开。 73 、血要用血来洗姜灵又一次点火生烟。 这回她学乖了,爬到了一棵大松树上干这个,用防护头盔当火盆。 树上安全嘛。 就算来一头黑熊棕熊,上树也要好半天。 有枪在手……――还怕打不死它?! 就是上树费事了一点。 姜灵脱了外套包了一大包干树叶,用伞带扎了一捆落枝柴禾,把它们打包背在身上,吭哧吭哧爬上树。 她里面是羊毛衫,胸口有防护背心挡着还好,手臂那儿挂了不知多少次树皮!幸亏她爬树水平有进步。 而好好一件衣服,彻底毛了、名副其实了!千把块人民币呢……对此有一点,姜灵毫无疑问:那就是决不能让老妈知道! 不过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大松树:它对姜灵的火盆怕得要死,枝梢上半枯的松针簌簌往下掉,闹得比号啕大哭还凄惨。 姜灵好不容易才安抚它,为此付出了许多“白雾”。 烟柱升起来的时候,森林告诉姜灵,老程他们俩改变了方向。 姜灵此刻虽然肚子很饿,但总体而言心情平静状态好,所以她甚至从森林那儿,看到了老程和另外一个人的神色:他们没怎么交谈,但他们明显松了口气,甚至略略笑了一下。 ……日上中天的时候,姜灵又背靠树干把自己绑好了。 她跨坐在树杈上,一脚踏着旁边一支树杈、一脚踏着低处另一支树杈,毫无仪态,但四平八稳。 一只翎羽灰蓝亮、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鸟儿飞来,停在姜灵膝盖上,一低头、一松口,把一条两个米粒长、黄黄的小蠕虫放在姜灵大腿上,又高高兴兴飞走了、给自己捕食去了。 它身体更强壮了一些、过冬也就更容易了一些!明年春天,说不定还能叫得大声一点、多吸引几只雌鸟……――多传播一些自己的基因! 姜灵目送它离去,默默替它补充完整;而后姜灵低头瞅瞅那条虫子,从系在树杈上的外套衣兜里抽了一枝细柴,挑起被鸟嘴对半掐伤了的小蠕虫,迅添进面前的头盔火盆里。 接着姜灵探身从衣兜底里抓出一把落叶,使劲擦了擦牛仔裤膝盖;擦完一扔,又抓了一把,再擦了擦……真恶心!太恶心了!虫子的组织液! 这只不会看人眼色的鸟儿,昨天就与姜灵沟通过了。 它在那成百上千只鸟之内,而这棵松树上,刚好有它的树洞。 姜灵不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它自己就更不知道了。 姜灵给了它一点“白雾”,顺便试着跟它要吃的,结果那鸟不知从那儿叼来了这条虫子……虫子小,一下子就烧没了。 火苗跳动间,一股蛋白质的焦香逸了出来,直钻姜灵的鼻子,令她的肚子一阵“咕噜噜、咕噜噜”大叫。 于是姜灵嘟嘟嘴,揉揉肚子,把目光投向了左边的一棵松树。 那儿住着一只松鼠。 秋末了,它吃得挺肥。 ……北半球的秋冬、蒙古国中央省的午间,南半球的春夏、洪都拉斯科藩省的深夜。 舱内一片漆黑。 亚勒已经用制服外套把脸上的红酒大致抹干净了。 他陷在操纵椅里,一动不动;只有盖在身上的外套微微起伏,说明这是一个活人,不是一具尸体。 舱门忽然疾一开,路林也没进来,直接抛出一个比普通果冻大一圈的褐色圆形小石盒、正砸在亚勒怀里、落在外套上。 亚勒蓦然睁开眼,慢慢转头望向路林,同时他摸到那个小盒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结果他更惊讶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路林倚在了舱门口,把一条挂坠重新戴上,坠子放进衬衣里:“你在问我?” 亚勒立即否认:“不,没有。 我只是……”他没说下去。 路林对着亚勒这边,但她没看亚勒,而是看着丛林里的夜色:“要我捏着脖子灌你不?” 亚勒略略笑了一下,片刻后他道:“就像北京烤鸭的填鸭那样么。”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扭旋盒盖。 起先有点儿费力,因为亚勒这会儿不怎么使得上劲;而后“噗” 一声响,真空密封破裂了,就轻松了许多。 盒子里面的东西很像果冻,半透明而晶莹。 星月的光辉照进舱门,在地上清晰地勾勒出路林的影子,不过到了亚勒这边就只剩微光了,所以看不出那“果冻”什么颜色。 事实上亚勒根本没看。 那“噗”一声之后,他动作就变得十分迅,一打开盖子更是立即把“果冻”往嘴里一倒,直接吞了下去。 而后他才缓下来,望着路林、把玩把玩盒子。 而此时整个盒子里,已经彻底空荡荡的了、什么也没剩下。 亚勒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盒内,触感温润而干燥。 路林一耸肩、离开舱门,转身迈步下梯。 亚勒开口:“等等。” 出入人员距离太近,舱门还没开始动。 路林脚下一停、扭头看亚勒:“还难受?”结果这话一落,亚勒有片刻瞧上去没什么反应,而后他忽然笑了起来,又赶紧忍下声音、低头藏起表情。 路林顿了一顿,什么也没说,转回头去、继续走下舷梯。 舱门开始合上。 亚勒忙忙起身追过去、扑到舱门按住门:“等等!”门被人一按就刹停了。 路林止住脚步,不过这次她没回头。 “这几天,我看了一点这里的东西。 他们百年前打过一次战争……” “所以?” “大概死了一千万人……” “伤亡不小。 你想去星内部队?沙雕怎么样?” “……路林!他们开战五个月的时候,他们的圣诞节到了。 结果节日期间,西部战线全部停火。 双方指挥都没下这命令。 是从一个叫‘萨克森团’的团开始的。 那个团是德国人,其中不少战前在英国多年;他们对面是英军。 两边一开始吹口哨,然后喊话,再然后探头、跑到阵地中间聊天,祝圣诞夜快乐,拉手指头誓第二天绝不相互开枪。 结果他们那一公里的战壕一停火,两旁也停了,两旁的两旁也停了,一直停到一千多公里……甚至还有一起踢球的,在一个叫伊珀尔的小镇上。” “有趣的故事,但不奇怪――只有疯子才喜欢打仗。 说完了?” “你难得休次假……就当过节,先放下那些吧?” “那不可能。 血要用血来洗。” “暂时!只是暂时!” 路林静默了片刻,而后她仍旧走了下去。 “嘀” 一声驰长的细微蜂鸣里,舱门开始徐徐滑拢,这是强制关闭。 亚勒松手,靠在了舱壁上。 他望着路林的背影,一直到视线被隔断;而后他别开了脸,略舔了一下唇。 其实他的嘴唇根本没碰到“果冻”,更不用提沾上。 不管如何,那种味道还在口腔里。 很特别的味道,尝多少次也习惯不了:一开始是令整个口腔麻木僵硬的苦、随之会在舌尖绽开一抹奇异而些微的甜美,却又带着深深的酸涩。 ……老程仰头在前方的树枝间找到姜灵时,姜灵自然也现了老程,正把最后一个板栗壳儿扔下树。 这玩意她烧过了一个,没干透,烧起来不如干细枝,生烟不如湿树枝,所以之后四个就扔了。 另一个人挎着枪在一旁,抬头看了看姜灵,又转开目光去了。 老程冲姜灵招招手:“你找了个好地方啊!” 姜灵用一大把湿树枝塞灭火盆,解开伞带、把头盔从树杈间取下来,而后姜灵用伞带把头盔缠了个结实,以免落地时火星外溅,这才整个儿往树下一扔:“我要下来吗?” 老程一叉腰:“你乐意呆上面,那就呆着。 我瞧那儿挺好,简直五星级酒店!” 姜灵解了外套兜儿,慷慨地往树下一倒;而后拍干净落叶细枝,重新穿上外套:“是挺好。 可我坐着不能动,快要麻掉了!” 老程也已经抬头找了好一会儿,又说了这两句,脖子酸了,正在揉揉,闻言知道姜灵情况还不错,主要是心理状态好,顿时失笑。 另一个跟着一翻眼,短促地笑了一声。 老程手一拢喇叭、回喊道:“那就下来呗,我们俩都有枪,子弹也够了。 你枪还在吗?没了再来一把。” 姜灵开始活动胳膊和腿脚,其实还没麻,但准备下树,小心一点好。 “还在。 子弹来一点,小‘狄安娜’的,这型号有吗?我还有一个备用弹夹,五的。 你们背了这么多东西跳伞?” 老程继续回喊:“有,管够,只要你别嫌沉。”后面的问题,他也没住口不答,但却放下了手、说得轻了一些。 可惜姜灵耳朵好,听得清清楚楚。 “大半不是跳伞带的,是别人给的。 有人扭伤了之类。 他们不好走路,自己留一点防身,余下让我们找人用。” 姜灵想起来了,伤员都是留一把枪、十来子弹也即一两个弹夹防身,其余交给他们。 于是姜灵“哦”了一声,不吭声了。 她已经解开系在腰上的伞带、整理好抓在手里,而后她调转过身,开始下树。 原始森林树冠层茂密,树木为了争夺阳光,大多笔直向上,并且在下方一大半树干上没有分杈,因为那儿晒不到太阳。 所以姜灵起先牢牢盘抱着树干、利索往下,等经过了所有树杈,她两手在树干那一边把伞带一分一撸,而后左手抱树右边绕上小臂、右手抱树左边绕上小臂,这才继续往下;一松一拉、一蹭一蹬,手脚交替,度更快了。 此时抱树就不怎么需要臂力了,用体重把伞带往自己这边拉就行。 树皮一般都足够粗糙,因此别管什么绳子,只要够结实、够耐磨,就能这么用。 布头外套一样也行。 老程在树底下几步瞅着姜灵、以防万一。 其实太高了摔下来他也不能接,姜灵这姿势,下来大半背部着地,触地面积大,有落叶层在,未必有事;他一接,反而面积小,冲量又大,自己腿骨肯定先断掉,彼此骨头一撞一戳,没准就一砸死两个!不过两三楼左右倒是可以扑一下,横次里滚出去比直摔地上好多了。 因为怕姜灵分心,她下树时,老程一直没打扰她,只看着乐了;等姜灵接近地面,老程开口道:“你行啊,知道带绳子!嘿,到了……到了到了!” 有老程他们俩,姜灵不需要留意地面安全,一直专心下树;此时闻声回头看看,才现自己已经和老程一个高度了。 她站在地上,重新整理起伞带,低头边忙边轻声道:“本来不知道。 赵永刚说的。 他还让我上树过夜了,还有开枪打猎后换地方。”因为赵永刚他们都落在迷彩服手里,到底高兴不起来。 老程是透过瞄准镜也即望远镜,亲眼看着迷彩服搜人的。 他刚就近集合了一个,兽形机甲就经过。 虽然没攻击他们,但他们知道自己被现。 那一个腿断了,没法跟上老程,所以两人立即分开。 伤员就地隐蔽,老程尽量远遁,越远越好。 结果他趴在林子里、隔着溪涧,套准了对岸迷彩服的眉心;然而敌人太多,他套了半天,只能空咬牙,没开枪也没出去。 开枪是暴露自己,搞不好对方上来就先枪毙一个俘虏当报复、在找他麻烦;出去不用说,那是给敌人添战利品。 幸亏兽形机甲和迷彩服明显不是一伙儿、沟通不太良好,那些迷彩服不清楚人数,抓到伤员就继续往前了,没四下找也没拷问。 赵永刚在老程之后跳伞。 他们年纪大的先下,毕竟没有特训好些年了;年轻的后下,体力反应都好一点;现役的最后,日常训练该有的都有,包括跳伞,处理危险的把握大一点。 所以老程没在俘虏里看到赵永刚,但也并不清楚情况,此时只能含糊安慰姜灵:“小赵比我厉害多了,我都没事,你担心什么?” 姜灵又不能直说,瞅瞅老程:“担心他运气好坏。” 老程一点头没说话了,弯腰捡起头盔,边收拾边迈步:“走吧,换个地方,我给你弄好吃的。”说着朝另一个人指了指:“他叫柳磊。 柳树的柳,光明磊落的磊。 听着像流泪吧?流眼泪!也不知道他爹妈怎么想的。” 姜灵跟着老程走,闻言“噗嗤”一声乐了。 柳磊挎着枪,目光一直在四下不急不慢地转悠,一听这话,脚一挑朝老程那边扬过去一捧落叶,同时冲姜灵一咧嘴、亮了亮一口白牙,略一撇头示意姜灵先跟上。 他刚才是在警戒,老程跟姜灵熟,所以他警戒,老程处理姜灵那边。 他与老程推测,袭击者不仅离开了山洞、而且已经撤离。 那些人是偷袭,当然怕被包饺子。 而最大的证据正是姜灵――又是升烟又是开枪,结果竟然还能换个地方、再次升烟……但不管如何,警戒依旧是必要的。 没有敌人,还有狼虎熊。 狼群最麻烦,老虎擅长伏击,熊太壮实,这两个差不多。 ……三人前中后,经过一片空旷地。 姜灵抬头看了看天,不过也没多看――她察觉到那种微弱的、被注意的感觉又落下来了。 这是姜灵杀掉西伯利亚虎后才现的。 当时她刚靠自己射杀了一头猛兽,并且消化吸收了一点继承而来的记忆,应该是有所进步吧?而走进林子之后,这感觉便时有时无:经过树冠稀疏处有,树冠密处无;坐在大松树上时,也没有。 姜灵至少知道卫星,所以姜灵爬上大松树时就明白了,才敢跟松鼠换栗子;但姜灵心里还有点儿疑惑――那会是谁呢?办得到的人实在不少啊。 ……老程略回头开口,打断了姜灵的思绪:“你早先干吗开枪?碰到东西了?”他声音比平常轻一点,以免惊到林子里的东西。 姜灵耸耸肩,用同样的音量道:“一只大老虎。” 她说得平静,简直像开玩笑,至少老程就这么认为。 所以他当即松口气、埋汰姜灵:“连话都不会编。 哪儿哗啦一动、吓着你了吧?那就说野猫,野狸子也行!偏偏要‘一只大老虎’……” 他最后一句是憋着嗓子来的,怪腔怪调。 姜灵柳磊都莞尔。 姜灵之所以说实话,是因为救援一到,大半会暴露事实;不过她乐得老程自己误解,而且她很清楚一点:这会儿再辩解也没人信。 所以姜灵也没说什么,只是不解道:“野梨子?” 柳磊解释:“就是猞猁。 瞧着还算像小老虎。” ‘还算’像!姜灵摇摇头无奈,咕哝了一声:“反正是猫科动物,‘还算’差不多。” ――所以咱不跟你们计较! 老程笑了。 柳磊笑了。 姜灵哼哼两声,也笑了。 ……姜灵被定性为“无故开枪”之后不久,他们下坡到了水边,沿着溪弯走,寻到一个缓处。 那是一个不大的水塘,总共也就百十平方米,最深处有个五六米,姜灵精神力探到的。 急流里鱼呆不住,这种地方才藏鱼。 这回换老程警戒。 柳磊半路挑了棵手腕粗的小白桦,拦腰砍来,去掉树顶削掉分杈,就是一根细木杆,粗细大体均匀,长度三米出头,还挺直的……可怜的小树,在大树底下深草丛里出来的,也就长成这体型!不落在柳磊手里,早晚也得阴死。 此刻柳磊最后削了削节疤处,然后他踩着木杆上端搞倒钩,先一刀对半切开大约两三寸,然后继续切,一边两刀、一共六根,接着中间塞进去一个小石子,卡死撑开木条;又拆了自己毛衣下摆的线,外面绕圈绑紧,固定了石头;最后把木条削成尖刺,尖刺中上段还带倒钩! 老程嘿嘿一笑:“等吃鱼吧。 他叉鱼是拿手活。” 姜灵点点头:“好。”其实她知道柳磊会这个。 而且柳磊早上本来有根更好的,主要是木刺好:那是灌木靠近根部的老茎,比小桦树的木质要硬,是他与老程昨晚潜伏时一人值半夜,值夜时没事干,细细慢慢削的。 清晨他们俩搜索了山洞后,柳磊就绑了鱼叉弄了顿鱼片。 结果早上她一开枪,害得柳磊把鱼叉废了……一开始看到烟柱时,柳磊还拿鱼叉当探路棍,长是长了点,不过他与老程都有条不紊,走得快但不急,因为山林间赶得急了很危险;但一听枪响,那就顾不得了,当即把鱼叉给扔了! 所以姜灵觉得自己有欠债了……那是多好的一根鱼叉呀! 老程见姜灵托着下巴坐在落叶上,瞧着有点儿萎蔫,就道:“不翻翻石头?小石头下有螃蟹,大的没准蛇窝,自己看着办吧。”又朝柳磊那边努努下巴:“别去他那边,会吓跑鱼。” 姜灵找螃蟹还不简单?林蛙癞蛤蟆也有。 但姜灵不大忍心:“算了,螃蟹没多少肉,蛇窝太危险。”她忽然想到一件可以做的事:“我捡柴吧?” 老程略一摇头:“火还是别生了。 要熟的也好办,削了鱼片,打火机烤着吃。”迷彩服还在不在这林子里,他不知道,反正他们走的方向,一直是远离降落伞着陆地带,也离开了姜灵生烟的地方,还比较安全。 另外,救援也该到了,所以他们现在还节约什么物资啊! 姜灵又没法说,只好摊摊手,蹑手蹑脚朝柳磊那边去:“不管熟的生的,我先看个够。” ……柳磊叉鱼很厉害,但其实也没什么高招,就是眼准、手快,对鱼接近水面的时机掌握的好、对鱼上浮的时间和自己出手的时间扣得准。 这时节气温低,鱼不大爱动;不过因为是晴天下午,一天里温度最高的时候,会上来的都挑在此时上来溜了溜。 山里的水比较清,鱼比较傻,没见过钩子和网,对人影没畏惧感。 柳磊候了半个小时左右,出手统共花了几十秒,四次叉到三条,收工。 姜灵跟他摊出一手勾勾,柳磊失笑,鱼叉交给姜灵,指指草窝里的鱼,朝老程道:“你来。”自己过去换了老程。 姜灵抓住鱼叉,正掂份量,闻言奇怪了:“你不是有刀吗?” 老程看了柳磊一眼,还真抓了鱼去水边杀,顺便回答了姜灵的问题:“他厨艺不行。”柳磊一点头应了一声。 ――睁眼说瞎话!削鱼片关厨艺什么事?那是刀法!刚才还削木钩子削得那么利索呢。 而既然有一手叉鱼的绝活,怎么可能收拾不了鱼?所以明显有问题。 不过姜灵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都是言不由衷,也不知道瞒着她什么事,好在他们没恶意,姜灵也没必要弄清楚,于是点点头,转而继续盯着水面等鱼。 然而片刻后,姜灵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等鱼该用精神力呀!又或者问水草,水草很乐意少几条啃自己叶子的家伙。 于是姜灵立即改了策略,结果这下子,她一双眼睛没事干了,时不时就瞟过去瞅一下柳磊腰后那把刀。 柳磊被看得不自在,略转身换了个角度,挡到了身后。 姜灵自觉冒失,不大好意思,刚好一条鱼游上来、开始接近水面,姜灵掂掂木杆,略往前送了几下,找了找木杆在手里滑出的手感,集中注意力,等待她的小猎物……“中了中了中了!” 姜灵嘿嘿直乐。 她其实没对第一次出手抱有希望,只是全神贯注、尽力去做而已。 不过,姜灵忘了一件事,梦里的姜灵也会叉鱼。 那么大一只西伯利亚虎都没逃掉,这条两手长的黑鱼更逃不掉。 哎呀呀……真是作弊! 老程比姜灵还乐一点。 柳磊也很乐,他小声嘀咕了句“狗屎运”,正常音量道:“很厉害!” 然而很不幸,姜灵两句都听到了,笑眯眯看看柳磊,一手抓鱼头一手抓鱼背,“喀”一下拗断鱼脖子。 柳磊瞧得清楚、听得清楚,背上顿时一寒。 姜灵其实只是为了给她的猎物免除不必要的痛苦。 她杀完鱼,捧着送到老程那儿,狗腿道:“那个……我刀法烂。”老程一笑点头,接过去了。 四条鱼都不小,姜灵看看他们三个实在是够了,就又没事干了;她一转眼现老程搁在地上的小金属盒:“这是什么?”拿起来一看,金属盒就一本书那么大,一寸不到厚,份量不大。 所以老程之前直接就把它揣在怀里。 柳磊回头看了一眼,略一想,没阻止:反正打不开!老程也没回答,只是加快了片鱼的度,而后把已经片好的往姜灵面前一放吃吧吃吧烤吧烤吧别精力过剩了你! 但姜灵却没拿鱼,讶然道:“这盒子有开关,里面有两封信,还有个扁扁的东西。”她精神力一“摸”上去就透过了盒子,还找到了开关,和扁镯类似,但带锁,不过没上锁。 老程手一顿,柳磊蓦然转头、喝止姜灵:“别动!” 然而姜灵没这防范意识,她已经打开了盒子,她被柳磊吓了一跳,半晌才问:“为什么?” 柳磊老程两人其实也没担心会爆炸,机甲若想要干掉他们,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所以他们推测这是屏蔽装置,所以他们在山洞里才会试图破坏它。 柳磊会喊,纯粹第一反应。 因为这样,姜灵这一次鲁莽,他们两人并没有觉得自己死里逃生了一次,也就没气。 柳磊摸摸下巴没吭声,丢给老程一眼――你看着办,自己四下瞅瞅,没有答话。 老程继续片起了鱼来,一边给姜灵道:“没事。 应该是屏蔽信号的。 不过以后碰到了,别乱开,没准炸弹。”他顿了顿,又多说了几句:“像这回,你要是看到自己人吊在树上、趴在地上,也要小心。 你对付不了,别跑过去,八成是陷阱埋伏。” 姜灵瞅瞅老程与柳磊,小小小小声保证:“我记住了。 下次不开了。”然后她好奇地看看盒子里,顿时奇了,不由拿起了上面的一封信来:“给解放军?” 柳磊老程均看了一眼那信,信没封口。 柳磊反应慢了一瞬: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情况,好像看看也可以、阻止也可以?老程多年照管俞静的安全,早没有公职在身,很自然就开口:“里面写的啥?”冲柳磊一乐:“咱不偷看,咱这儿一个半的收信人。” 姜灵觉柳磊迷茫了,一路上清醒镇定无比的柳磊迷茫了!多难得!所以姜灵也冲柳磊笑了一下、坏坏地笑了一下,同时迅挑开信封、抽出信纸,以免柳磊又喝止。 而后姜灵呆了呆,念道:“有恩报恩。 十四年前大洪水,全家四口承情,今天就此还清。 再碰面是敌是友,各安各命。”下面是署名:“大泪包。” 老程与柳磊对看一眼,而姜灵飞快打开了第二封信。 这一封,信封上是空白、信纸上的话更短:“有仇报仇。 血要用血来洗,泪要用泪来偿。 早茶已经奉上,午餐敬请稍候。”下面同样是署名:“黄娴雅。” 水边静了下来,三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原始森林里,三个人解决午饭,回到林子里,捡了个地方呆着。 一者风小,二者隐蔽。 姜灵最后还是吃了熟的鱼片。 老程与柳磊都认为,她的胃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生鱼,很可能不适应,容易拉肚子。 这是在野外,谨慎为好。 那两封信,老程交给柳磊收起来。 屏蔽器是个薄板状的仪器,像直板手机但比手机大了几倍,砸不坏、不怕水,上了消音器开枪也没能打坏,所以老程让姜灵琢磨看看能不能再用精神力找到一个开关。 他自己玩那个盒子,玩了半天慢吞吞开口:“怪不得那机甲……就是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姜灵想安慰老程,便道:“我觉得吧,午餐总是比早茶正式隆重,她这意思,肯定是换了更大的目标找麻烦。”老程不是担心俞静嘛?应该没那么担心俞静爸爸俞静爷爷之类的吧?要她姜灵二选一,她也选俞静平安!无关其它,只是人有亲疏远近。 柳磊这会儿躺在落叶上歇息,还盖了一堆干草啊干叶啊,老程在留神就够了。 “很可能。 我就说,早该有人到了。” 老程微微点头,又摇摇头:“救援倒没准。 现在蒙古这儿敏感。” 姜灵这回没找到开关,事实上她现一个操作板,但她不敢碰,老程说的,不明物体别乱来。 “敏感?” 老程点头,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他也不点来抽,拆了一半,把烟草丝送进嘴里:“是啊。 你没看见?俄罗斯境内不是有两架su47护航吗,到蒙古国境线就回去了。 换以前通报一下,他们总爱送到中蒙边境。 现在,难办。 我们自己的也过不来。” 姜灵眉毛一挑:“看到了,就是那两架翅膀左摇摇又摇摇、‘呼啦’一下拉升上去,倒翻转向回去的?” 柳磊微微莞尔:“对。” 姜灵摸了个松塔砸到对面树上:“臭屁!孔雀!卖帅!”特地漏了一个,看看老程:“还有什么?” 松塔哗啦一下散了许多鳞片。 老程失笑了一下:“显摆。”继续用门牙舌尖一点点嚼着烟。 柳磊莞尔扩大,解释道:“摇机翼不是,那是‘再见、好运’的意思。 拉升是。 不过换了我们也这样。 谁不这样?又不是正式访问。” 姜灵顿了顿,一本正经夸柳磊:“好同志,很有自信啊!” “噗!”老程一小口烟草贡献给了林间的大地。 柳磊顿时幸灾乐祸:“那是最后一根了吧,哈?” 老程略为懊恼了一下,摸出最后半支烟深深一嗅,没拆,头一次抱怨了一句救援:“怎么这么慢?” 姜灵瞅瞅老程,觉得差不多了,学着柳磊那样弄了个地方准备休息:“吸烟有害健康。 天黑前就到了。” 两人都以为姜灵是心态好,没人知道她说的是实情,救援已经开始进入森林。 也正因为这两人不会知道,姜灵才会开口。 ‘)doety1e= 宋体> 74 2_74>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陷阱清晨蔚蓝的天空下,苍翠欲滴的雨后丛林,迎来了金色的晨曦。 安控室门口台阶旁的支柱下,一株小小的柠檬草歪歪地迎着朝阳,为这一切欢欣鼓舞。 昨夜里,它被人连根拔起,又扔在了新翻出来的泥块旁,所以还站不直。 尽管如此,由于水份充足,此刻它细长丛生的绿叶子,依旧滋润得亮。 而且,在这片充满生机的热带土地上,它只需几天,就能重新把根扎入大地、把丛生的叶子向天空向四周伸展,去尽可能争取更多的阳光。 …冬明走向安控室,他已经换下了制服,穿着防水的长裤、雨靴,以及长袖衬衣。 哦,没什么奇怪的,眼下这儿到处湿漉漉的。 但是……或许衬衣袖子可以挽起来?冬明到了门口,也没上台阶,朝里面一看,叩叩门:”苏可。“苏可闻声转头,笑笑走出来,一脚踩下台阶,惬意地倚在门框上:”嗨,早上好。“冬明看着苏可:”早上好。“两人都等对方说话,结果沉默了一下。 这令苏可不解:”什么事?“而冬明也怔了一下:”您不是有事吗?“苏可奇怪了:”哈?“冬明比苏可更奇怪:”昨晚,您……“苏可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哦,当然!“她转身进去,打了个哈欠、用右手大拇指抹了抹两个眼角:”我只是困了,一时没想起来。“两个值班的夜空蓝本来就坐得笔挺,闻言更是正襟危坐、闭紧了嘴巴,只是眼睛努力往旁边瞟啊瞟,彼此交换着古怪的眼色。 而苏可也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她一边抹眼角,一边头部不动目光在桌子上迅扫视。 然后苏可眼睛一亮,瞅准了一份角落里的文件,她盯着文件略一想,顿时快活地吐吐舌头、坏坏地乐了,当即伸手够过文件。 不过她转过身走向门口,把文件交给冬明时,又恢复了正经,只是还含着微笑而已:”这个,帮我送过去。 那两个丢三落四的家伙!“这份文件比的纸大一圈。 它的绒面硬壳精美华丽,是夜空蓝色,上面有银色的烫字。 事实上,这是一份地球风格的正式文书,长得就像外交备忘录,只是颜色换成了星际间最通用的搭配。 冬明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明天来得及吗?我今晚也轮班。“苏可微笑着连连摇头:”那可不行,那怎么行?太晚了。 事实上我怀疑现在赶去,也很难来得及。 一定要尽快。 今晚的调班我来解决。 明天后天您休息,那可就尽在路上了,太累了。 而且万一天气不好,甚至会赶不及。 所以我看,您干脆休假、休假!您不是还有一堆休假吗?再不休就休不完了!“冬明等苏可说完这一堆,道:”现在休假?这儿走不开。“苏可笑眯眯一摆手:”哦,考察团的人手这两天就到了,最多明天晚上。 您刚好可以放心。“冬明有片刻没说话,而后他轻轻道:”谢谢。“苏可略动了一下,难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也是轻轻道:”谁让我贪玩呢?您要谢就谢亚勒吧。“说着她突然抬头看天:”啊哈,今天天气真好!“冬明跟着望了望天,手指略略摩挲了一下硬壳上的绒面,唇角微微一弯:”是的。“……太阳刚刚开始西斜的时候,姜灵他们终于登上了军绿色的直升机。 登机时姜灵婉谢了救生员与绞盘。 身上没有受伤,姜灵很清楚爬绳梯对她而言并不难,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梦里的姜灵还干过更惊怖的事,现在姜灵还不太敢想。 但无论如何,从此刻开始,一旦有机会,姜灵要把这些继承而来的经验都熟悉起来。 因为姜灵害怕受伤、更害怕丧命。 她要保护自己,即使再次遇到昨天那样的险况,甚至更危险的情况,她要好好活下来。 而姜灵决定的事,姜灵一向会尽最大努力。 ……他们在蒙古的机场转了军用飞机,而后直抵北京。 下飞机后也没去哪儿,就在机场旁边的招待所住下了。 之前姜灵在红桦山庄的春秋衣物连行李箱寄存在那儿。 此时,贺晓曦与秦便衣……这次姜灵知道了他的名字,秦杰。 此时贺晓曦与秦杰已经把箱子带过来了。 所以姜灵唯一做的事,就是请秦杰买了新手机与新号码,这事叫贺晓曦去,最后也会落到秦杰身上,何况姜灵对贺晓曦并无好感。 之前的事姜灵不计较,但不意味没生。 不过拿到东西后,姜灵没有立即往家里打电话。 她先吃了一顿饭,冲了一个澡,这才把通讯录拷贝过去,准备了一杯子,坐在单人沙里,又查阅了贝加尔湖那边昨天、今天的天气情况――女儿出门在外,姜富安与胡海燕天天追着看那边的气象。 做完这些,姜灵再思索一遍,找不到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这才从容按下了胡海燕的号码。 进食与清洁令姜灵放松,姜灵拨通电话的时候,知道自己此刻听起来安闲得很,还自然慵懒。 而知女莫过母,胡海燕对姜灵之前那个电话似乎觉得不对,因为她对丢手机的事、对姜灵今天昨天的行程比平时更关心。 平时姜灵说什么,胡海燕听什么――对父母来说,重要的不是孩子玩了什么,重要的是孩子玩得开不开心――然而这一个电话,胡海燕问了好几句。 姜灵只说骑马钓鱼,因为简单,没出什么纰漏。 接下来,毫无疑问,还有老爸与外婆。 所以,当姜灵打完电话走出套间时,已经饭后好一会儿了。 贺晓曦与秦杰坐在沙里看电视,两人各占沙一头,见姜灵出来,都看她。 姜灵微微一点头打招呼,道:”请问,老程和柳磊在哪个房间?“贺晓曦笑笑道:”要不明天再说?今天太晚了。“这会儿才晚上八点不到一些,实在不算晚。 因此姜灵看了贺晓曦短短片刻,将目光转向秦杰:”我现在不能去看他们?是他们不能见客、我不能见客,还是都不能见客?“她问得温和平静,但内容却严肃。(..info无弹窗广告) 秦杰没拦,解释道:”不是不能,他们在忙,因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一些当时的情况,或许用得上。 明天,最晚后天应该会有空。“姜灵点点头:”这样子。 那当然是正事重要。 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今天十七号,已经出来半个月了。“秦杰没回答:”先住几天看看情况吧?安全第一。“姜灵觉得这情况有些奇怪,她看定秦杰:”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赵永刚、周信光和俞静他们的情况?“秦杰笑笑:”我们当然会尽早告诉你。“”尽早“还不是随人说?与”第一时间“可差远了。 所以姜灵眉毛一挑,略一点头:”我晚一点知道不要紧,他们平安就好。 他们会尽力吧?“秦杰慢了一点才反应过来姜灵后一句在说谁,道:”那是自然。“贺晓曦插嘴道:”说点开心的吧,你这次运气可真好。 怎么样,在原始森林里过夜的感觉?“不能回家,还要说这种话题…一般有人遇险受惊了,不是该劝慰放松吗?怎么会第一时间回忆当时的危险情况?!所以,姜灵仔细看了秦杰与贺晓曦。 结果直觉告诉姜灵,秦杰与贺晓曦的态度又比上次分别时戒备谨慎,这一切,令姜灵大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好吧,她既没当过兵也没接受反恐反绑架训练,全身上下毫无伤、被保护人员里唯一安全返回,会被觉得有嫌疑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姜灵这次对此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至于难过……姜灵在第一次去操场和亚勒聊了那一次之后,就已经不会难过了。 左右这种观念形态也不算毫无根据,常理而已。 另外,姜灵也不担心。 因为十二号与冬明在机场告别,回去她就把学校给申请了,而后查了那句”西罗提诺“,傻了半晚上又笑了半晚上,也即傻笑了一晚上! 米泰军区所辖星域缺农业、本身生物圈又不好,它上面的学校,这类专业上每年招生匮乏,只要是自费去学这个,他们都会要。 明儿个,奖学金之类也很多。 琪雅的学校录取又灵活,名额也灵活,长年开放申请,新学期名额达到设备满载上限、或者截止期到了,就停申,再开下一期申请。 所以这几天,姜灵的录取就该到了;同样也因为这些,亚勒邀请函也快了。 姜灵如他们所愿,在旁边沙里坐下来,微微一笑:”老王才运气好,他因祸得福。“一般小伤口对上飞机无碍,但隔膜修补手术不行,因为飞机升空、降落时,都有气压变化。 这变化对健康耳膜都有压力,所以才要嚼口香糖,对刚被好的耳膜,更是会造成损伤。 其实老王本来打算回国内补,不过亚历山大那边觉得他也是客人,客人受伤主人当然要好好照顾,直接派车就让老王去医院,老王再拒绝可太过矫情,这才会滞留当地。 姜灵讲完老王的好运气,贺晓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是没怎么露出来,又把原始森林的话问了一遍,道:”你在林子里呆了一天一夜,觉得如何?我还没试过呢。“姜灵定定看她片刻,肃然道:”不是说,要讲点开心的事吗?你难道真当我刚在林子里旅游回来?你就算没去过原始森林,干你们这一行,拉去野外训练总有吧?实在不该不知道!“能赢过老虎、活下来,姜灵固然认为值得庆贺,但杀死一只老虎本身,姜灵并不觉得有什么让人高兴――那只是必须。 正如冬明所说,只是必须。 贺晓曦尴尬,姜灵也不待她辩解,沉声道:”其实你说错了,不是我运气好,全亏跳伞前赵永刚叮嘱了我好几件事。 我按他说的,在大树上呆了一夜,夜里没碰上什么东西,早上开枪杀了只’猫科动物‘,就立即转移,爬到树上去,用头盔生火,后来老程他们总算过来了。“因为姜灵杀了西伯利来虎后转移,与老程他们汇合又转移,救援人员没现那只大老虎。 至少目前没现。 故而秦杰并不在意那句”猫科动物“,缓和气氛道:”其实要我说,跳伞落地那会儿最险。 动物世界里说,老虎之类的猛兽,领地很大,巡视一遍就要不少天,这儿撒尿,那儿中意中意树干,等到一圈结束,旧的记号气味淡了,它又要开始巡视,停不下来。 所以除非倒大霉,怎么会刚好碰上?“正是倒大霉了!受了鹿群的庇佑,又因鹿群倒了大霉!姜灵认为这非常公平,所以姜灵轻笑一声:”你说得没错。 跳伞那会儿的确吓人。 还好我的降落伞被树缓了一下,落地又踩在灌木丛里,滚了两下,幸而不是荆棘,否则我就成刺猬了。“秦杰笑了笑,又接着道:”那你落地之后就上树了?“――这就是关键问题吧?落地后干了什么。 姜灵摇摇头:”没,我一起来就跑开了。“也不待这两人再问,直接到:”赵永刚其实让我原地等,等他们来找。 但我不敢。 因为我在半空里看到了机甲。 星内飞行机甲。 要是不跑,肯定会被机甲找到。 跑了能怎么样,实在也不好说。 但我还不想死。“然后姜灵起身:”还有问题吗?或者要不要口供签字?“秦杰忙道:”不,不用,你误会了…“姜灵转身朝卧室去:”既然这样,我还有体术要忙。 那就晚安。“她拧开门把,略侧头道:”我知道,你们只是问问。 下次直接问好了。 何必言语里下陷阱,来暗的?我又不可能不说。“言毕进房关门。 丛林里的草地还是湿的,所以路林今天的早餐桌下,多了一块垫毯。 别的都没变,还是白色的桌子,还是黄白蓝的三色太阳伞,还是那把帆布扶手沙滩椅。 路林还在忙她的训练,与她的属下一样在操场上用器械。 器械有勤勉不知疲倦的清洁机器擦拭,上面一滴液体也没有。 舱门滑开,亚勒下来,看着已经看不出什么倦色与不适了。 他左右略一看,瞧了太阳伞那边一小会儿,又扫视了一会儿操场那边,没见冬明,就去寝室找。 他们的住处总是尽量保证每人一个私人空间,而后共享客厅。 此刻在丛林里住简易房,客厅那就免了,直接就是外面的划地和遗迹!多有特色的活动地带……所以亚勒扑了个空,却没人可问。 亚勒一惊,直接朝安控室走去。 苏可察觉响动,回头一见是亚勒,顿时讶然,迎出安控室:”嗨!早上好。 换班还早,还有十四分钟……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该胡多来啊?你和他调了?这可是大新闻!从不调班的胡多调班了!“亚勒摇摇头,直接问:”冬明呢?“苏可笑了:”他去给我帮忙了,送一份文件。“亚勒看着苏可一小会儿,而后他慢慢松了口气:”然后?“苏可耸耸肩:”那个地方有点远,在这个行星的背面。 没办法,那俩小子……好吧,我承认,确认他们手续齐备是我的责任。 谁知道会漏掉。“亚勒笑了:”你出的小了总是刚刚好。“苏可搔搔脸,得意道:”真难得你会夸我。 有多好?“亚勒彻底乐了:”像一个扣住了脖子的套子那么好。“苏可一奇:”’扣住了脖子的套子‘?“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命中要害的陷阱?哦,这真是富有民族特色……我宁愿你换种说法。“亚勒略一想,慷慨道:”按米泰的话说,比困住了沙虫的土坑还……“――土坑是是困不住沙虫的!’困住了沙虫的土坑‘一般指不可能的事、指妄想,又或者指极为重大的好事、极为出乎人们意料地生。 所以亚勒这是故意! 苏可对此鼓鼓脸表示不满。 此时正好胡多过来了,苏可立即朝亚勒摆摆手转身回安控室,临走特地看了太阳伞那边一眼,一脸暧昧道:”你去吃点东西吧,而我先去休息了。“当苏可交了班,心情愉快地迈下台阶,回去睡觉时,她早已忘了她昨晚小小的一时泄愤。 而那株歪在地上的柠檬草向苏可的背影,迎风微摇,特别卖力。 ”你拔你扔你将我砸……你好可怕! 我疼我落地我重生根……我还照抽芽!“…十月十八号的早晨,姜灵起得不早。 或者说挺晚。 经过蒙古国原始森林里的一天一夜,姜灵现在再完成体术练习,时间上有所缩短,缩短了十二分钟多。 这是很明显的变化,但总量并不算长。 所以,姜灵前一晚忙完后,还是已经凌晨了。 加上她毕竟经历了一场危险,脱险之后,放松之下,这一觉当然会多睡一会儿……事实上,比之前几天多睡了五个小时。 因此,姜灵开门走出卧室,已经快十一点了。 姜灵打算喝点水,消磨一小会儿时光,而后直接去吃午饭。 但姜灵的盘算落空了……――因为套间的客厅里坐着三个不之客!’ 75 公事私办的乐趣冬明、凯西、凯辛,都是一身休闲服,冬明也没戴他那“墨镜” ,三个人面对面坐在茶几两边,全都端正笔挺、没往后面的沙背上倚。 凯西凯辛在同一边,一左一右、夹住对面的冬明;他们面前,还摆着一个夜空蓝的绒面硬壳文件夹。 所以光瞧这阵仗,怎么看怎么像审讯犯人。 不过,凯西凯辛他们亮的眼睛、还有脸上的笑意,破坏了这一切……一见姜灵出来,凯西立马开口:“嗨!”凯辛接上一句:“早上好。”冬明朝姜灵略一点头,看看凯西凯辛,慢慢往后倚到了沙背上。 姜灵很开心:“嗨,三位。 早上好。”不过她也很不解:“你们怎么会过来?”凯西凯辛与冬明一样,不仅一样是伊古拉人,还一样是“半成品”,所以他们和冬明之间彼此亲近。 前两周冬明每天休息时固定会过来找姜灵,而姜灵只要情况允许就会去操场用器械,偏偏这两个是操场小霸王,只要不涉公事,十分好说话,又随意又大咧咧,而且才二十六岁,与姜灵年龄相近,于是他们与姜灵也混熟了,私下里不说“您”。 凯西摊摊手:“我们体术十级了,刚刚十级。”他说话的时候,凯辛拉起袖子用了一下腕式接入仪,抬头道:“你这儿十六号的事。”凯西点头:“所以我们来找你。”凯辛也点头:“也好散散心。” 凯西很期待地看姜灵:“吃的喝的全靠你了。”凯辛同样两眼冒星星“还有住的玩的。” 姜灵囧了:“哈?”不会是亚勒吧?不会是把她当培训站了吧? 可是冬明那样是因为他自己的感情……她什么也没干呀!不过姜灵现在抗打击能力非比寻常,立即收拾起心情:“当然,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还有,恭喜两位!” 凯辛耸耸肩:“谢谢。”凯西也耸耸肩:“其实没什么。”凯辛对此颔赞同:“应该的。”凯西下结论:“不过升了也不错。” 姜灵觉得奇怪,因为这两人并不高兴,与上次她称赞冬明时,冬明与亚勒的反应一样。 但也没那么难过,没难过到那个程度。 所以姜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凯西已经笑眯眯开口:“刚才我们好像吓着你了。”凯辛安慰:“你别担心,那只是之前跟秦先生他们的说法。”凯西无可奈何道:“事实是我们来时没带文件。”凯辛摊摊手:“结果导致程序不合法。”凯西叹了口气:“回去拿又来不及……”凯辛一捻右手,空气出清脆的“噼啪”一串连呼响:“只好临时改成私人拜访!”凯西摇摇头不堪回:“但那可真是不方便!”凯辛看看冬明:“不过现在有人把文件送过来了。”凯西看向姜灵:“对此,我们很高兴。”凯辛也看向姜灵:“你也很高兴吧?” ——管它什么文件!哦不……感谢!感谢这份文件! 姜灵不由笑了,送这两人一对小酒窝:“当然!” 凯西凯辛对看一眼,凯西乐呵呵拿过茶几上的绒面硬壳文件:“那我们去办交接。”凯辛已经先起身一步;拧开客厅门把时,他略回头了一下:“对了,这次公事私办有新的现。”然后轻快地出去了。 凯西跟在后面:“原来这样做也有它的乐趣。”说完也刚好悠然出门。 门外传来凯辛的声音:“回头见。”同时凯西正随意抬手、致了个礼,而后他带上了门。 这两人总是让人心情轻松,更何况还有冬明。 所以姜灵很开心,开心得轻飘飘。 她飘啊飘啊一溜烟飘到冬明身旁,而后“噗通”一下往沙里一掉:“他们说了半天也没回答问题。 你们不是在南美吗?怎么忽然跑到这儿来了,地球背面呢!” 冬明看着姜灵坐到身边,唇角一弯:“你的飞机出了事,他们被派来确保你的安全。 但他们没带文件。” 姜灵很不解:“路林?为什么?”不过旋即,姜灵想起了从天上落下来的那种微弱注意力。 安控镜头?!好吧,没什么奇怪的。 瞧瞧,这家招待所的走廊里装了这个,所以相对地,琪雅人在路林所在的行星也用上这个,那可太正常了!然后路林闲来无事,用这镜头找她喜欢的小客人?很可能。 这个问题一闪而过,姜灵先把它搁到了一边,因为她有一个重要得多的问题,要问冬明:“那你能呆多久呢?” 冬明轻声道:“刚好两天休息。”顿了顿:“然后我接着休假。 考察团人手就要到了,我们不用管他们了。” 姜灵讶然:“那可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飞机要一天吧。”呃,好像按照顺序,应该先问这个?不过还是上面那个问题才更重要。 冬明轻松道:“早上。 没用一天。 迈阿密直航北京,飞机上十一个水上时左右。 从洪都拉斯到迈阿密,是小型运输舰,一个小时以内,没看。 休息的人有些会想去附近玩,有一个舰专门负责这个。 去的人自选着陆地点,合调一下时间,然后撒出去,收回来。” 姜灵很高兴,不过也惊讶:“’撤出去、收回来‘?真利索!听着像登录作战!”又奇了:“’附近‘?洪都拉斯那个国家,好像在墨西哥南边吧?它与美国的迈阿密,算是’附近‘?” 冬明点头,平常道:“不到两千公里。 到这边叫车来与他们两个集合花了一点时间,堵了。”末了咕哝一句:“你睡得真香。” 他声音很轻。 可惜姜灵耳朵太好,听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姜灵不解:“生了什么?”为什么冬明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儿抱怨?!破天荒啊! 冬明看了看姜灵,挪开目光,正对对面墙壁、还慢了半拍,才开口道:“我在这儿和他们呆了四十二分钟。” 他一朝前面,姜灵正好看到他的耳根:那儿有点红,还正在变得越来越红!姜灵一下子明白了,不由莞尔:“他们呆了快一个小时、拿到了文件却没去办手续?他们调侃你了?” ——瞧瞧,延迟效应都过去了哎! 冬明没吭声,只是慢吞吞一点头。 姜灵乐了:“这就是他们说的’乐趣‘,对吧?” 冬明无奈看一眼姜灵,又挪开目光,这回他连头也不点了。 姜灵大乐:“我忽然觉得他们的新现很不错!” 冬明一下子直视姜灵:“为什么?” ——喂,你到底站在哪边?你居然站他们那边?! 姜灵乐不可支,没回答这问题,她乐歪歪地凑了过去。 冬明瞅着姜灵,屏住了呼吸。 姜灵不满:“喂,眼睛闭上!” 有一瞬间冬明似乎要开口说什么,不过随即,他照办了。 …… 76 、凯西凯辛姜灵快快活活地凑近去、凑近去、凑近去…二十厘米、十五厘米、十厘米…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半厘米咯! 冬明眼睑一直在微颤,越颤越厉害,就在此时,他蓦然睁开了眼。(..info无弹窗广告) 姜灵反射性缩手,做贼心虚地瞅瞅冬明。 不过这一瞅,姜灵却现冬明没有阻止的意思。 真大方!于是姜灵壮起胆子、重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冬明的耳根。 碰完还不够,还挠了挠,挠完依旧不够,还美滋滋宣布她的现:“不但红了,还热了!”坐回原来的地方、乐成一团。 冬明耳朵更红了。 他有好一会儿只是唇角弯弯地看着姜灵乐,没吭声。 然后他轻轻开口:“眼睛闭上,我也知道。” 姜灵听得一怔:“什么?” 冬明解释:“眼睛闭上,你在干什么,我也知道。 离得这么近,呼吸,心跳都听得到,头部与胸口位置随之确定。 手脚一动,空气流动,也能察觉。” 姜灵明白过来了,体术高手哎!姜灵略有点哭笑不得,随即又莞尔失笑:“你是说闭不闭都一样喽?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冬明慢慢点了点头。 姜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于是倚进沙背里想。 她虽然喜出望外的兴奋劲儿平息了下来,不过依旧很开心,所以眉眼就弯弯地含了笑。 冬明也一样,侧头看姜灵。 他起先只是看着,然后他试着探手过去,缓缓地、蜷着手指探过去。 他其实想快一点,但他一时间想不出来,他该把手落在哪儿。 姜灵察觉了,酒窝一冒,摊手一接。 他们并排坐着,一个左手一个右手,于是刚刚正好掌心一贴、五指相对。 姜灵忘掉的那件事,最后还是冬明说出来的――吃午饭。 冬明他们生活规律,到点就会饿。 于是两人出房间去餐厅了。 餐厅里凯西凯辛已经在了,坐在一张圆桌旁,一个对门,一个对窗。 他们一人一大碗炸酱面,中间放着第三碗,小的,已经被这两人对半瓜分了个干净。 姜灵见了觉得香,问冬明:“吃这个好不好?”冬明一点头。 两人过去和他们坐一块儿,叫了东西。 期间有好几个人经过他们这儿,姜灵不由奇怪了,问凯西凯辛:“为什么挑这张桌子?旁边老有人走来走去。” 凯西凯辛都朝冬明一指,自己继续吃面。 他们同时出手同时收手,姜灵不由哑然失笑,冬明轻声道:“这里对窗,看得到住宿楼的情况,靠近门,控制方便。” 姜灵一望窗外,果然现可以看到住宿楼,其中包括她的套间的窗口。 姜灵恍然,但也无奈,随口道:“这儿是军用机场的招待所。” 冬明略顿一顿,道:“他们的工作。” 工作要认真,这一点姜灵一向很认同,于是姜灵道:“真辛苦。 他们才两个人,又是一块儿的,都不能换班。”凯西凯辛默契特别好,联手很厉害,还在九级的时候就不怕十一级的,所以他们连排班都算作一个人。 姜灵看过他们在操场上与人切磋,对手一个,两人一起上;对手十个二十个,两人还是一起上……或者一起逃。 咳! 冬明略一看四下,小声轻松道:“你的安全其实不用担心。 他们没什么实际作用,在你这儿呆着,主要是表个态。” 凯西凯辛对看一眼,跟冬明笑了笑。 姜灵觉他们俩有点儿讨好的意思,也不知在心虚什么,难道这两个也知道当电灯泡是罪过?姜灵不由乐了:“刚好换换环境?” 冬明点头。 这时他们的面也上来了,两碗都是大的。 圆深的青花大碗,底下抻得细细的面条热腾腾的,上面铺着黑红油亮的酱,酱上撒着碧绿的小葱沫。 另有一碟青翠的黄瓜,水灵灵地,对剖成一段段在盘子里码着。 黄瓜是姜灵叫的,凯西凯辛没点配菜,见了黄瓜,嗖一声两人抓去两段。 姜灵莞尔。 她与冬明把面拌开,姜灵拨给冬明四分之一,开动。 ……桦红山庄的食物,那是精细。 而这儿,至少做炸酱面的师傅,做出了家常的味道。 酱是花生油炒了葱末蒜末与猪肉丁,又浇了黄豆酱继续翻炒才来的。 那香味十分馋人,特别是肚子饿的人。 凯西凯辛连黄瓜都吃得一样多:一人两段。 一段下面,一段饭后水果。 吃完坐在那儿滑坡产,让服务员收掉空碗,依旧一个留意门口一个留意窗外,看姜灵与冬明,然后挤眉弄眼。 一个问:“很香吧。”另一个接:“那当然!”诸如此类。 因为姜灵与冬明还在吃面,他们只是略略来了几句,没多调侃。 冬明不吭声。 姜灵被说得不大好意思了,就反击:“你们就羡慕吧!看你们以后怎么办,上哪儿去找像你们这样的一双女人啊!” 凯辛奇了:“为什么要找’一双女人‘?”凯西摇头:“用不着。” 姜灵顿时眼睛贼亮贼亮起来,她正想深入八卦,却现秦杰走进餐厅,朝他们这边来。 姜灵耸耸肩,低头吃面,不吃保不准就没时间了。 秦杰与他们四个打招呼时,明显不好受,脸上血色全没了。 没办法,毕竟顶着凯西凯辛两个的锐气。 招待所餐厅是圆桌,秦杰在姜灵对面坐下来,尽量离得远远的,但依旧被包了个夹心饼。 招待所餐厅里用餐的,虽然军务以及相关人员比一般宾馆里能多看见几个,但一般而言,当兵的也就是体术一级二级,属于一档,与三档三级有质的区别,对锐气的敏感度,差别很大。 所以凯西凯辛就祸害了秦杰一个。 显然,贺晓曦之前已经被祸害过了,这回知难而退,没有来。 不管如何,秦杰毕竟撑住了,他等到姜灵与冬明均吃完了,才请他们回套间客厅说事情。 这令姜灵对他生出一分欣赏与佩服,听的时候就把昨晚的不快搁得远了一点、也多了一点耐心。 秦杰先给姜灵看了份文件,一边解释了两句,大意就是昨晚实在只是个误会。 姜灵点点头没说什么,翻文件。 就算是误会,以她与他们双方一向的相处情况来看,秦杰特地前来解释,也足够奇怪的了……姜灵又不是没和他们打过交道,自然态度谨慎。 秦杰给的文件,是路林那边的回信。 原件是电子版的,姜灵手头是打印件,翻译好了。 签名也不是路林,事实上没签名,因为只有任命文件等重要文件,才会签名。 回信照程序打了一个密匙印戳,外交办公室的。 这边会去信,是因为黄娴雅现在居住在琪雅。 他们给路林了求援信或者说谴责信――当然,不会直接喊救命,也不会直接骂娘,用的是得体的外交辞令。 结果路林那边回了一封信。 信回得很快,还很长,也是一篇外交辞令,就是短了很多。 先指出黄娴雅是一名合法的雇佣兵,在玛西图卡注册,在他们琪雅有长期居住权,但并不是他们琪雅的公民――虽然黄娴雅目前拥有好几个文明的身份。 雇佣兵其实都这样,左右很多文明都承认多重身份,他们预先准备几手,以备运气不好的时候,“这儿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信中接下来,概而言之说了两件事: 一、雇佣兵在驻地文明之外的行为,不受驻地法律的约束。 也就是说,雇佣兵只要没在琪雅境内违反琪雅的法律,琪雅就没义务管他们。 当然,作为一个拥有长期居住权的外籍公民,黄娴雅要是忘记纳税了,那么立即就会有罚款单。 二、琪雅与地球联盟没有交换安防备忘录。 这种备忘录有各种内容,其中一种,就是为了对雇佣兵实现协同管理。 这并不是说交换了备忘录的a和b,会把雇佣兵放一个行星上管,这只是说a的雇佣兵在b境内违反了b的法律,a有义务协同b在自己境内追缉该雇佣兵。 反之,b也一样。 一般而言,雇佣兵的妙用之一,就是去别人家里放火捣乱偷东西抓人。 他们战斗素质不如军队,但却比军队灵活。 军队不适合出面的事,正好让他们去。 所以只有关系好的两个文明这、之间,才会签署雇佣兵协同管理的备忘录。 但这个签了实质上也没什么大用处。 很简单:a真要给b捣乱,去没签备忘录的bsp;另外,a如果不乐意,只要磨蹭一点,雇佣兵也早跑了。 而琪雅跟地球联盟的关系,倒是不算坏,但也不算好,是压根没什么关系! 姜灵看完,一声不吭。 因为在姜灵的概念里,黄娴雅是自己人――苏宇他们、以及那些不让星网开放的大混蛋,都还是自己人,黄娴雅怎么就会成了外人? 而欠债还钱,欠命偿命,天经地义!法律不就是管这个的吗?难道小百姓犯了规矩要抓起来,有权有势的就不用了?上告无门,又运气好没被害死,那靠自己血债血偿,再应该不过了!中国都还没取消死刑呢!’)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77、凯西凯辛 当然,黄娴雅害赵永刚周信光俞静他们受伤,是黄娴雅混蛋,但这只是姜灵感情上如此,她理智上没法说服自己黄娴雅是敌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姜灵绷着脸不说话了——她也是小百姓!她老爸老妈全家都是小百姓!她只是运气好,运气比黄娴雅好!仅此而已! 由于这种相仿的背景,姜灵对黄娴雅是又敬又畏。 这与对周信光、冯勇又不是,对后两者,确切地说,姜灵是又畏又敬——畏惧大于敬佩,没有亲近之心。 而对黄娴雅,亲近也亲近不起来,谁让夹着赵永刚他们呢?!但姜灵敬佩黄娴雅,敬佩得把她当成了榜样。 合果芋姜灵都能学,何况一个人?毕竟,姜灵很清楚,自己换在黄娴雅的处境里,也是一样的选择!只怕还未必做得到! ——”还有二十二个“亚历山大那句话在耳边萦绕,姜灵心里寒凉。 鬼知道黄娴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结果转身一报复,这帮人搞不定了,居然想请外人来对付她! 冬明看看姜灵,探过去一手握住姜灵的。 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次娴熟多了,瞧着就像干了百八十回,没办法,体术好,控制力就好,调适就快!玩枪是这样,干别的也是这样……凯西凯辛对了个暧昧的眼色。 因为有秦杰在,算是外交场合,他们没调侃。 而秦杰装作没看见,轻声对姜灵道:”要不,你也过去看看?上面同意了,你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情况。“姜灵微一眯眼。 她昨晚那句”第一时间“可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去哪儿?去事件处理中心、应急指挥处?那种地方,怎么会让一个闲人进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所以姜灵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info) 客厅电话旁,有便笺纸与笔。 姜灵撕下一张来,写了一串号码,递给秦杰:”这是我现在的手机,还是你帮我买的。 这几天自然二十四小时开着,有消息通知我吧。 谢谢。“秦杰大为意外,接东西就慢了。 姜灵干脆把纸往他面前一放:”我本就没打算去现场。 胆子小,害怕。 反正我的手机你们监控的,通个消息没问题吧?“秦杰拿起纸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姜灵已经抢先开口了:”那么,现在我的安全没问题了,可以回家了吗?“……秦杰带着文件与号码离开,说是回头送明天早上的机票过来。 姜灵婉谢了,她这回又不替人办事,当然是自己出钱。 由于要让凯西凯辛吃好玩好,姜灵就订了四个头等舱。 国内航班多,北平到靖海一天有十班左右,中国国航航空、中国东方航空,还有海南航空公司,都有班次,从早上八点这样到晚上十点左右,跟公交车差不多。 姜灵急着回家,选了下午的。 一点十分的赶不及,二点二十的或许赶得及,可若是堵车呢,要不六点的?那可就没法在家吃晚饭了。 于是姜灵踟蹰了。 冬明看了看,道:”来得及。 有他们在。“姜灵不明白了,凯西凯辛在不在和堵车不堵车有什么关系?但冬明这么说,姜灵就信了,先订下票来再问为什么。 头等舱几乎全空着。 事实上整架飞机几乎全空着,所以订票很顺利。 姜灵退出冬明,凯西凯辛却已经先高兴起来。 一个雀跃又期待:”以前没坐过。“一个期待又雀跃:”这回正好试一试!“冬明倒没兴奋:”我已经试过了。“姜灵哭笑不得,恶狠狠打击他们:”没准堵车!那就赶不上了。“结果这两人依旧很高兴。 一个好奇:”堵车也没见过。“一个点头:”所以堵了也不错!“冬明看看他们俩:”这个我也已经见过了。“——在八达岭高上! 于是姜灵囧了!这三个…不过,对他们而言,说起飞机和堵车,就像她姜灵说起马车和赶集一样,是吧?! 而凯西凯辛还没说完。 一个摊摊手:”可惜堵车碰不上了。“一个也摊摊手:”不过可以飞慢点,或许看得到。“姜灵一怔:”飞过去?飞去哪儿?“……几分钟后。 姜灵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凯西凯辛说,他们之前没带文件、以私人名义来找姜灵时,十分麻烦。 也明白了为什么冬明说,有他们两个在就来得及。 同时姜灵还明白了,秦杰他们昨晚为何态度审慎戒备,今天又跑来,突然表示同意让她姜灵跟进。 其实目的不是她,而在这两个活宝。 ——他们带着机甲。 ……”你们昨晚就到了?“”是啊。“”但一开始不让见你。“”好麻烦。“”还好我们知道你在哪儿。“”所以不见就不见。“”确保安全而已,不见也一样。“”可后来他们又同意了。“”而你已经回自己房间了。“”我们听到你练体术了。“”还有洗澡。“”就没叫你。“”也去休息了。“”在你隔壁。“姜灵囧:”练体术就算了,洗澡你们也要听?!“凯西凯辛很无辜:”水管里的声音很明显。“”是你房间的卫生间在用水。“”持续用热水。“”所以你在洗澡。“姜灵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当路林在她自己的旗舰上、在她自己的舰队里,安防问题比较简单。 亚勒、苏可他们作为亲兵、保镖或者说内务安全人员,工作难点在路林登陆行星内部的时候。 凯西凯辛他们的机甲,与他们的工作相适应,并不是琪雅舰队里已经大规模普及的星舰护航机甲。 他们用的是星内飞行机甲。 两架机甲停在招待所外面,而不是院子里。 在凯西与凯辛认为可以接受的距离内,其实也就是应争距离内。 位置选在最矮最旧的一幢双层楼后,以免被太多人看到。 为免惊世骇俗,为免招待所的住客过来围观,两架机甲外面围了一圈临时的帷棉花胎。 由于要起飞,没有遮顶。 好在二层楼不高,半旧不新的军绿色油帆布一支起来,也就挡住了。 尽管如此,姜灵依旧现他们朝”蒙古包“走过去时,有个人现了,又拉了几个人来,老大远的指指点点,等着看稀罕。 没人赶他们。 毕竟是招待所,接待来访者用的,不是军事区,没管那么严。 军帐入口处有个大兵持枪站岗,旗杆一样、面无表情,等到看到凯西凯辛过来,眼睛”噌“一下亮了。 凯西凯辛有些奇怪,但没开口,掀开门帘走进去后,才问姜灵:”为什么要站岗?“”这个不用保密。“”让人看看又不会坏掉。“姜灵正惊叹,随口道:”看的人多了、围在一起,你们要用的时候,还上得了机甲吗?“凯西凯辛无所谓:”没情况,慢点就慢点。“”有情况,围着人也没影响。“然而姜灵已经被震撼了,点点头没说话。 这是一对金属兽,此刻正静静站在地上,四肢自然半屈地站立,既没扬头也没低头。 它们身长八米左右,肩宽四米左右,肩高三米多。 如果行动起来,这些数据会有变化。 姜灵上去摸了一下。 它们触感冰冷,但它们并没有金属常见的光泽。 眼下模拟的是地面颜色,细碎的砂土纹理,棕黄的色调,夹杂着绿色的荒草。 凯西凯辛简单给姜灵介绍了几句。 其实机甲数据军事迷都能如数家珍,其中绝大部分属实,对这些凯西凯辛也不用保密。 但姜灵没这方面的基础知识,说多了她也不懂那些数据代表什么。 所以,凯西凯辛找了个对比。 姜灵唯一亲眼见过的对比——袭击飞机的兽形机甲。 这两架机甲与袭击飞机的那一架外形相近,事实上是同一个系列斑鬃狗的不同型号。 凯西凯辛的机甲更粗壮一些。 这是防护护甲上得多。 因为凯西凯辛他们的工作先是保护路林,追击之类都放在后面考虑,有必要时用机甲当盾牌,那是再正常不过。 说到后来,凯西凯辛跑题了,从机甲说到了机甲的操纵员,眉飞色舞又一脸向往:”摩咖出刀真是棒极了!“”是啊,六刀都分毫不差!“”多一寸骨头断掉。“”少一寸就没碰到。“”他还在星内飞行中啊!“”活动气流不小!“”曲线连续追击!“”我还做不到。“”我也还不行。“”他摸机甲几十年了吧?“”我们才一年不到。“”他体术八级。“”我们十级。“”所以我们赶得上!“”我们会比他更好!“姜灵蓦然回神——他们在说什么?说那架机甲操纵员那六刀割得好?! 冬明清了一下嗓子。 凯西凯辛闻声一顿,两人对看一眼,一起朝姜灵讪笑了一下。 姜灵并没生气,只是有点儿没好气。 毕竟,她姜灵自己还敬佩黄娴雅呢!怎么能怪这两人。 何况,敬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 藐视对手,那会自废武功。 他们只是没必要选在眼下这时候、当着她姜灵的面说这些而已…然后姜灵甩甩头抛开那些,正色问凯西凯辛:”黄娴雅他们已经走了,但赵永刚他们那边,你们能帮忙吗?“ 78 黄娴雅”我们被派来确保您的安全,不能脱离目标。“”不过您想知道赵先生的情况?这个没问题。“……凯西凯辛思索片刻才开口,回答得一本正经,还用了公事公办的您,说完两人对看一眼,微微一笑。 一个提醒姜灵道:”我们不介意有人旁观。“一个明知故问道:”你介意吗?“姜灵懵懂,没听懂他们的回答什么意思。 确切说姜灵听懂了第一句:这两人在工作,不会离她姜灵太远,总之要保持在能确保安全的距离内。 但姜灵没听懂第二句。 无论如何,既然可以让人旁观,照这意思说,好像会有点帮助? 所以姜灵当即给秦杰打了电话,把情况一说。 那边秦杰也是摸不到头脑,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 但没几分钟,秦杰就跑过来了。 姜灵本想给爸妈一个惊喜,还没往家里打电话,于是正好,也不用找借口了。 秦杰开了辆军用吉普过来,一直开到帐篷前、刹车,跳下驾驶座拔了钥匙炮弹似得冲进帐篷。 姜灵把招待所前台打印出来的电子机票递过去:”退票损失算你们的。 帮我办一下吧?这下子暂时走不尴尬了。“就这点要求?秦杰自己就能作主,当即答应下来。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是机甲停放的事。 凯西凯辛不肯离机甲太远,这就像站岗的士兵,没道理会把枪放在仓库里。 好在这回上面反应很快,秦杰联络了几句,直接说”停机坪,直升机停机坪“,他还要往下解释,但凯西凯辛却已经点头表示知道了,秦杰顿时愣住了。 姜灵也不由奇了。 凯西凯辛却平常,对姜灵道:”我们好歹是保镖。“”附近的情况当然要了解。“而后他们一个朝秦杰说了句”回见“,一个朝秦杰摆摆手,两人开舱登机去了。.info[] 冬明指指面前这架机甲后腿前方的下腹,跟姜灵道:”那儿,上去。“他说话的时候,机甲舱门一开、后腿一曲,还朝姜灵抬了个前爪招了招。 它腿这一矮,那入口就两米不到。 姜灵两手一搭,右脚蹬了机甲左右腿膝盖一下,身体一荡左腿一扬,膝盖扣上入口、顺势一使劲就翻上去了。 里面空间很小。 冬明把箱子递给姜灵,自己也跳了进去。 他比姜灵潇洒多了,一搭一蹬就蹿进去了,才不用爬,还一扭身让开了姜灵,没撞着她。 姜灵控身看冬明结果差点看出个两两相撞来,不大好意思。 但这一看也不是没有收获,姜灵现秦杰巴巴望着他们。 姜灵心软了,小小声跟冬明商量道:”他好像也想坐机甲。“冬明跟着看了看,不解道:”又不舒服又看不到外面,要不是他们俩不能丢下你,我们还不如坐车了……“但还是单身一搭舱门竖沿、后仰身倒挂出舱,朝那边一架机甲打了个手势,一示意秦杰。 秦杰见状,略看了一眼帐门那边,下一秒就丢开车子不管了,”蹭蹭蹭“奔了过去。 而姜灵正惊叹冬明的柔韧性:”你都可以去演杂技了!“冬明却平常:”你也能。 劈叉、下腰之类,体术三级无器械计划,不就用到了吗?“姜灵点头:”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儿脸热。 还好舱门已经阖上,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到。 但姜灵忘了,冬明听得到她的心跳。 而距离这么近,姜灵自己也听得到。 结果,姜灵现两个心跳都噗通噗通快了,于是她脸上更热了。 机甲蹿跑起来很颠簸,考虑的是战斗力不是舒适性,体术不好的人,身体根本承受不了。.info[] 飞起来倒是平稳,前提是不做任何战术动作,怎么可能?! 凯西凯辛这回只是换了个地方,一开始直接腾空飞过去,只是拐弯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倒也没什么。 但落地后,不知为何又小跑了一小段距离,那一段就颠得不行。 冬明给姜灵指出了腹舱上的把手。 那是舱壁上的凹槽,手可以握住。 姜灵一抓住就乐了:”这设计和车门上的一样?“冬明也乐了:”你还想要怎么样的?简单有效,就是最好的。 像地面行驶的车子,轮子一直都是圆的,哪个行星都一样。“但秦杰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不知道把手位置,被颠得厉害,只好”顶天立地“,靠手脚把自己撑稳,所以落地时,秦杰一个劲揉手腕。 凯西凯辛跳下机甲,左右看看,一个指了指一个房子,一个奇怪道:”怎么在那儿?“那是澡堂!虽然没写澡堂,但看那左右分入口漆着硕大的”男“”女“两字,就可以知道。 姜灵一怔,扫了一眼四下,现机甲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与澡堂间隔着训练场,与别的建筑也隔着很大一段距离。 已经挨近树林了,草又长又多,机甲迷彩此刻又换了,稍远点根本留意不到。 姜灵眨巴了一下眼,心里升起不妙的感觉。 果然,秦杰脸色尴尬。 而引着他们着陆的人一路冲过来,好不容易才赶到,气喘吁吁:”真快!那,那咱们,咱们过去吧?“他指了个方向,是远处的一幢建筑,与这儿隔着老大一片操场与漂亮的直升机停机坪。 ――怪不得落地还跑了一段,让机甲光明正大停在那儿影响不好,毕竟军区内嘛,所以要找一个角落!那一开始做什么说停机坪?! 秦杰低头指指地上:”这儿也还是停机坪。“声音微弱。 姜灵仔细看去。 长草间隐约还可以看到一块块被草拱裂的粗水泥,有些粗水泥上还带着些红漆。 但数字已经认不出来了。 ……姜灵无言了,谁让凯西凯辛把周围摸得那么清楚?秦杰一说直升机停机坪,他们就自动选了最漂亮的。 而凯西凯辛不肯动了:”那么远!“”不行!“两人冲秦杰不满:”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在宾馆都不够近。“他们对看一眼,跟姜灵道:”就在这儿看吧?“”反正天气很好。“――大咧咧好说话,不等于没脾气! 说完两个摘下腕式接入仪,一个又跳上机甲,不知做了什么;一个横放姜灵的行李箱,把接入仪并排摆了上去,打开,显然要把它们那方寸大小的简易屏当显示器用。 一般而是言,腕式接入仪使用时会采取拟式接入模式,那个小屏幕只是看看时间,经纬度,看看心跳,体温,血压,然后算算东西之类。 他们都已经开始行动了。 姜灵哭笑不得,点点头:”行,这太阳晒得很舒服。“冬明出房门下去吃午饭时就戴着墨镜了,后来有秦杰在,当然没摘,此刻一言不站在姜灵旁边,看上去严酷得很。 秦杰不敢去搬他当救兵,跑过来的那个更不敢。 两人互相看看,都很无奈。 然后秦杰走开几步,扒拉扒拉寸头,费力地斟酌着语句,去报告情况了。 那个跑过来的体术没到三级,轻松蹲在行李箱前看稀罕,而后他瞧着那小小的简易屏,眼睛慢慢瞪大了。 姜灵也去看了。 一个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房子。 而另一个小屏幕上,显示的是这片房子黑底白线的立体简图,里面有不少红点与银点。 好几个红点在移动,银点有一个也移动了一点距离,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其余的均没动。 跑过来的那个只瞧了几秒,就过去拉来秦杰。 秦杰同样瞧得瞪大了眼睛,而后他又走开去联络了,就是这回嗓门胖了许多,短短几句话说完,咔哒一下挂掉了! 接着,这两人蹲在行李箱前,低声讨论起来。 而凯西凯辛火气差不多过去了,看看他们,趁他们没看见,跟姜灵略略讪笑了一下,溜达开去了一点。 姜灵失笑摇摇头,问冬明:”这些就是绑匪吗?这图很有用吧。 真厉害。“因为屏幕小,没放真图,看不到人,只是作为标志的点,姜灵倒不没觉得太紧张。 冬明点头:”是的,突击用。 厉害,怎么说那,我们其实挺欺负他们。 有探测手段,就有对应屏蔽手段,然后又有反屏蔽。 这个自然也有屏蔽方法,但他们买不到。“姜灵耸耸肩:”整个地球都买不到。 斑鬃狗这机甲这么厉害?这些混蛋在中国境外啊,少说也出了一千公里。“冬明摇头,轻声道:”不是机甲侦测的,是天上。 他们袭击飞机的时候,就现了。 空中爆炸,很明显。“姜灵微讶,拉着冬明走开点,在秦杰他们两个听不到的地方,小小声嘀咕:”那干嘛不说一声,就说一下他们转移的路线好了。“冬明声音比姜灵还小:”没有协议,黄小姐那边不可能。 不过这一头,其实本来配合一下也没什么,至少可以提供侦查和支援。 但这边了那个文件过去。“秦杰只给姜灵看了琪雅的答复文件,没给姜灵看过去的照会文件。 所以姜灵不解:”那个文件怎么了?“冬明声音居然还能更小了一点,直接把腕式接入仪摘给了姜灵:”你自己看吧。 文件是公开的,权限一般,外事室值班的人投票决定,全票否决了。“ 79 、黄娴雅天蓝蓝,云白白,一帮迷彩往前赶,领头的几个穿着常服,帽子早热得抓下来了。 姜灵坐在机甲前爪上、坐在冬明身边,抱着膝盖、托着腮、瞅着跑过来的人,想起了姚远说的”好多外交官出问题了“。 那会儿,姜灵以为,那些外交官是由于搜集情报的行为,出了问题,姜灵其实还挺佩服他们,虽然还没到为国捐躯的程度,但的确是做了贡献。 然而现在,姜灵忽然意识到,可能不是这样。 冬明给姜灵看的那封外交照会,写得气宇轩昂,振振有词,态度坚决。 出去的时候,念给记者听的时候,还有贴在新闻上的时候,是很好看啦。 姜灵记得,还在冷战的时候,苏美就交换过彼此的间谍俘虏。 两个敌对的级大国都可以这么干,干这种实惠而不是那么有面子的事,那么为了赵永刚他们,好吧,为了徐伯厚他们,为了那么多人,外交手段上委婉一点隐蔽一点,不可以吗? ――这是外交!不是军令! 所以姜灵心疼了,姜灵哀怨了,姜灵不高兴了。 所以姜灵看着跑过来的一小片军绿色,越看越难过。 作出牺牲的总是这些人,但站在他们背后,站在他们肩上的那些人呢?把他们当什么了?所以姜灵在他们即将奔到面前时,闭上眼,往冬明身后一倒、休息了。 但冬明却叫姜灵起来:”太冷了,别睡,要睡去舱里。“姜灵一骨碌儿爬起来,瞪冬明! 冬明静了片刻,提议道:”不想睡?那我们去走走?“姜灵一下子泄气了,看看那边。 那边秦杰正跟凯西凯辛套近乎,瞧着还算顺利。 姜灵据此估计,她的晚饭还是能去屋子里,坐在桌子边吃,于是也就不管他们了,跟冬明点点头。 冬明也跟着看了看那边,唇角一弯。 两人起身绕过机甲,到机甲后面去。 姜灵合上眼,对着长草。 围墙,还有围墙外的林子静立了片刻,与这些草啊树啊交流了片刻,然后觉得好了一点。 于是姜灵问冬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黄娴雅一得手不久就已经离开了地球。 而赵永刚他们落入迷彩服手里,到这会儿两天左右了,离绑匪通告快到四十八小时,离撕票底线还有最后一天。 绑匪非常狠,不允许单个议价,就开了个总价,而且是数种外汇与境外帐户。 对地球聪明而言的外汇与境外帐户,不是对中国而言的。 显然,在新材料,新技术,大移民之后,恐怖活动也步入了星际。 ――有利必有弊!有得必有失! 而通告后的第一个二十四水上时到时,绑匪们根本没拿赵永刚等随行人员杀鸡敬猴,上来就是正主儿:徐伯厚、王立远、陶阳。 自动步枪一抬,一人给了一梭子,打烂一条腿,血淋淋地拖下去。 腿废不废都治得好,只是吃苦头的问题。 但这样一来,他们就占了一大块谈判的心理优势。 姜灵对此毛骨悚然,背上寒毛直竖,十分庆幸自己没落进他们手里,也没被西伯利亚虎咬死!姜灵想起那股沁凉,隔着衣服摸摸贴着心口放的小木片,决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个;又替赵永刚他们担心:”黄娴雅为什么要拉着他们一起干啊?!“这其实只是抱怨,但冬明竟然回答了:”他们帮过黄小姐一把,以前那个匪还在的时候。 他有个妹妹,小时候病死了。“说着,调出一张新闻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迷彩服,有一把的大胡子,黑亮蜷曲。 而后冬明又调出两个女人的照片,这两人都是大眼睛,瓜子脸,照片则均是身份照。 不同的是那个小女孩才十几岁,照片是平面彩照的,而黄娴雅的大约三十左右,面容姣好,目光锐利,嘴唇紧抿,照片是立体全息的。 冬明抬腕给姜灵看完了照片,放下手继续道:”所以这次,黄小姐送他们一个大机会。“姜灵很不高兴,咕哝:”哪有这样的牵连无辜!而且这不是报恩,是害他们,我们的反恐部队很厉害!“冬明顿了一顿,道:”你们的军人不错,像赵先生那样的很不错。 这些人不认为那是害他们,所以黄小姐成全他们。 这些人以前实施过自杀袭击,没听说过?“姜灵没管冬明前面那句话:”听说过,这些你都能知道?“冬明平常道:”通话记录。 他们要价的时候,嘲笑对方,故意说出来的。 双方通过星网,虚拟见面,他们公开布了谈判。 这些都上新闻了。 不过,这儿的有线星网应该封锁了。 最开始,这儿的官方并不承认黄娴雅这个人存在,申明是敌对分裂势力的虚构。 但黄娴雅紧接着就是后续袭击,并且她也在星网上布的视频。 你想看她的视频吗?“姜灵迟疑了片刻,摇摇头:”不要了,或者以后再说吧,又不是什么好事。 我昨天傍晚才到这儿,洗漱吃饭,之后跟家里打电话,与秦杰他们交谈了几句,就回自己房间练体术了,所以没看新闻。 事情闹得很大?“冬明微微点对:”你现在还害怕吗?那部分,要看就看新闻摘要吧,那个好一点。“姜灵磨蹭了一下,抓住冬明的手。 冬明略张开手臂,他们便分享了一个拥抱。 无关漏*点,只是安慰。 而后姜灵咬咬唇:”看看吧。 这知道一下。“这一看,姜灵终于明白了黄娴雅说的午餐是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与老程、柳磊直到二十四小时后,才等到救援。 午餐果然比早茶隆重得多,事实上,太隆重了! ――黄娴雅一口气炸了二十一辆防弹车! 防弹车能防子弹,但防不住导弹。 在四分钟不到的时间内,二十一辆车全部遇袭。 三辆偏离,但其中一车涉及得厉害,目标人物还是当场死亡。 另外一辆的目标人物被爆炸震成重伤,只有一个人逃过一劫。 坐车的人不少都是接到飞机遇袭的消息,于是急吼吼赶去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情况的地方,亲自施压,督战,表示郑重,又或者表示慰问。 那些人有政要,也有垄断行业负责人,大多数正当壮年,他们的仕途的壮年,不是体力的壮年,也就是五六十岁。 每一个都手握命脉。 所以这一次报复,对他们的家族与利益集团造成重大打击。 显然,黄娴雅把他们的关系整理得一清二楚,而她也没有进入中国境内袭击,她只是攻破星网,调用了地球聪明星网服务器所有六颗卫星的自卫防御系统。 那六颗卫星,是玛西图卡的淘汰品。 相当于城市里的旧电脑,捐赠去了山区。 但卫星其实挺好,质量没有问题,服役年限也没到,是技术被淘汰了,淘汰得不能再淘汰了,至少三级文明不会有什么兴趣。 二级文明么,他们有别的途径弄到,不会为此去得罪监管国。 而六颗卫星的自卫系统,本来是针对陨石的。 飞向卫星的小陨石,有及飞向地球的大小中等的陨石。 至于落进大气层的小陨石,没必要处理,它们会与空气摩擦,在落到地面前就烧光了。 但个子中等的,可能会砸到居民,最好打散。 至于更大的,那要出动驻扎的星舰了。 说实话,这本来是一项很不错的功能。 卫星到位至今,也用到了几次。 星网上有当时的实时视频,全地球的人都觉得挺好看的。 但问题是,卫星的控制软件跟卫星一样是淘汰货。 玛西图卡当然不可能把他们自己用的自动操控系统与防火墙装在卫星上送过来――那是军事物资!瑞森人还破解不了,不过琪雅人很可能会想要偷偷换走几颗!或者说六颗全部。 所以操控系统装的是二级文明的中等水平,所以瑞森才能维护。 也所以,黄娴雅攻破服务器卫星,掌握了六套自卫防御系统,然后对地面目标同时实现了精确打击! 那些导弹每颗卫星只有四枚,是针对中型陨石的,穿透爆炸型。 就是能钻入陨石腹内一定距离、再爆炸,这是为了确保把陨石打成小碎块。 它们比地球上现在的导弹先进得多。 事实上各大军区都反应过来了,进行了拦截,却一枚也没拦下来――度太快了! 姜灵低声道:”她真厉害,真狠,那边里可还有司机,还有保镖,为什么留了三个导弹没用?“冬明看看姜灵:”黄小姐本科是这儿的大学数学系毕业,学习星网技术,她有一定相关基础。 为什么留了三个没解释,但视频里她说,这是血债血偿,为了祭奠父母与弟弟的在天之灵。 她的弟弟也是精神力优异。“姜灵点点头:”她分得很清楚。“冬明一点头:”是。 这样的复仇者,这样的敌人,才最可怕。 疯狂报复的人,很容易就完蛋。“而后冬明顿了顿:”她与你不是敌人。 你……没必要去惹她,对吧?“姜灵当然明白冬明为什么这么说,心里酸软,微吧了口气,略略笑了笑,道:”我只求她别来欺负我,还有我在乎的人。 周信光和俞静到也罢了,赵永刚这次千万别出事。“而后姜灵转开了话题:”她什么时候离开地球的?她精神力可以上高区吧?“冬明轻轻道:”离开地球不知道。 在琪雅入境是十个多月前。 她可以上高区。“姜灵长叹:”那一天上午四个小时,她可以在高区学好多,相当于十五小时。 十个月,其实就相当于三年……三年足以精通一门技术。 何况她肯定很拼命。“冬明声音更轻了:”是。 那是自然。“他是经历过。 姜灵想到这点,就觉得舍不得,便换了个冬明会给她普及常识的话题:”她怎么找到目标呢?都坐在车子里,难道她有你们那样的战舰?“冬明却平常:”一样的战舰不可能。 但同类侦测系统有可能。 雇佣兵肯定会有自己的星舰,有些直接是淘汰的战舰,甚至现役型。 她既然能在玛西图卡注册,不会少这个。“姜灵良久无语。 然后她嘟囔了一句:”我想家了。“冬明看看姜灵,没说话。 姜灵听了那么多,整个人有点恍惚茫然,结果就问了出来:”你不想吗?“冬明低头看了看靴前的地面,而后依旧平视前方的林子:”我已经回不去了。“姜灵一怔、胸一闷,而后姜灵才反应过来自己问错问题了。 但道歉又有什么用?于是姜灵转向冬明,认真道:”那你跟我回家吧?“此时没周围没人,姜灵干脆抬手摘掉了冬明的墨镜:”好不好?“ 80 、两根黄瓜换的情报”你之前订的机票是四张。“有一小会儿,冬明没说话,然后他看着姜灵的眼睛,答所非问地来了一句。 姜灵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由绽开笑来,冒出了两个小酒窝;乐了一会儿,还要故意追问:”喂,到底好不好?“冬明不嘴硬,所以他开口回答:”好。 于是姜灵更乐了。 姜灵玩着冬明的“墨镜”:“这个到底是做什么的?” 冬明看着姜灵玩:“地图,也可以防强光。” 姜灵意外:“哎,还真是太阳镜?” 冬明拿过墨镜,给姜灵戴上,把姜灵推转了个方向、让姜灵朝着操场那边的建筑,调出地图来:“旅游用品。” 姜灵眼前出现了房子的立体简图。 原景透明度略降了一点,然后线条勾勒出示意图。 冬明随便点了个附近的星级酒店,简图上当即提示去那儿该怎么走。 全球各国军区的地面建筑,早八百年就被地球人自己造的卫星拍光了。 的免费卫星地图,精度就足以数窗户……地下哪个不修工事?!所以太阳镜里出现这儿的路线图,姜灵并不惊恐,欣然赞道:“挺好,观光客肯定很喜欢。 多大的地图?” 冬明调给姜灵看:“整个行星的卫星地图,立体解析,也可以看平面的交通图。 包括野外。 卫星定位。 它自己也有途径路线的记录,防止信号不良时生走丢。” 姜灵无言,摘下墨镜看了看:“这么小,却连gps都在了……真是什么都有啊!” 不过冬明不这么觉得:“不,它很简单。 就是一个旅游软件,一个定位功能,一个防强光。 软件资料包行星的旅游部门一般都会免费提供。 除了地图,还有动植物品种、食品与风俗等。 有些动植物有危险性,有些东西不能一起吃,有些事会被视作挑衅。” 姜灵听得津津有味,她忽然觉得制造业好像也很神奇哎!与合果芋生长的度一样神奇!随口接道:“回民的猪肉,螃蟹和柿子,西伯利亚虎。”这一出口,姜灵才意识到,那只大老虎还是给她的幼小心灵,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好像算不上?印象,对,就是印象。 结果最后一个说完,冬明手一顿,往下落到了姜灵肩上:“没错。”说着已经搂住姜灵的肩,把下颌搁到了她肩窝那儿。 这个来自背后的拥抱貌似亲昵,但其实并不特别紧密,事实上冬明动作很轻,轻得小心翼翼。 而姜灵觉,肩后所抵的胸膛里,那个心脏跳得有点快,快得有点急。 姜灵喜欢又不解;想起天上落下来的注意力,大约猜到了一些。 但姜灵没问,只是偏头摩挲了一下冬明的额头眉眼:“你好沉。” 冬明顿了片刻,而后他故意往下用了点力。 于是姜灵轻轻拍了下冬明,小小声叫道:“哎呀,你胖了!” “她把那只老虎干掉了!”“还干得很漂亮!” 冬明放开姜灵,凯西凯辛一左一右、缩缩脖子跟冬明讪笑。 姜灵奇怪,把太阳镜还给冬明,问那两个:“你们怎么了?欠他钱了?” 凯西凯辛瞅瞅姜灵、彼此对看一眼,隐隐有些愁眉苦脸。 操场上他们作怪的时候,会愁眉苦脸得很夸张,同时心情雀跃……但这会儿又不同,神情并不明显,情绪却真地低落了、沮丧了。 姜灵察觉得到,而且听了这两句,姜灵略一想,便大致有些猜到了。 毫无疑问凯西凯辛并不会想要害她,但他们必须得服从命令。 于是姜灵转开了话题,冲在不远不近处踟蹰的秦杰努努下巴:“他好像找我们有什么事?” 刚才来的一小拨人一个也没闲着,通话的通话、实拘的实拘,直接将二次图像实况转播给指挥室了。.info[] 指挥室跟前方行动部队保持着联络,这些情报立刻可以共享。 不过秦杰一开始吼过去,是通给联络员。 这种事这种指挥中心,个人手机早关了、上缴了。 但那边同时与十几几十个地方保持着通讯,拿主意的谁有空理他? 何况说起琪雅、机甲这两词,他们一个个都咬牙!说起黄娴雅这三个字……那是谁也没法子吭声了。 什么?那俩琪雅人一会儿爱搭不理、一会儿又要来看热闹?去! 去林子那边呆着去! 好在跟冯勇去亚历山大那儿的体术好手,大半是现役军人,探路试试情况的,顺便会会俄罗斯老对手……他们各自代表自己军队里一流的体术水平! 而这回,他们的头儿当然也在,肉疼自己的兵,疼得心尖尖滴血:那帮绑匪狠啊,为免俘虏逃脱、反抗,直接就没给吃喝!没受伤的也算了,受伤的可不好熬!伤得厉害点的都开始病危了!***……有人来?管它真的帮忙的假帮忙的,不就是操场那头吗?跑去看看就知道了! 所以说,很多时候,也不是有什么恶意,就是都有脾气。 然后撞一块儿,事情便不对了……要不怎么会有一句话,叫做“理解万岁”。 秦杰给姜灵他们四个介绍了两个人——其余的都在忙!这两人,一位姓贺,单名一个明字,三十冒头,两杠两星,中校。 另一位四五十之间吧,也可能身体硬朗,已经五十冒头了,姓孙,出于尊重,秦杰没直呼全名,就给介绍了姓。 他肩章上就一颗星,没杠杠,有穗穗……少将! 然后秦杰给姜灵解释了几句,顺便刚好拖着凯西凯辛一起听。 他之前跟凯西凯辛套了点近乎,做了铺垫;至于凯西凯辛,他们也是当兵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本就没想把秦杰怎么整治,有了台阶,两个人就下了。 而秦杰呢,他看一切顺利,介绍完功成身退,站在一旁等着看姜灵惊讶。 至于冬明他们……算了吧! 但秦杰失望了。 没办法,虽然因为赵永刚姚远的关系,姜灵将军衔警衔与对应的肩章背过一遍。 然而死记硬背下来了,并不意味着姜灵懂得了它们的意义,也即并不清楚什么年龄什么职位什么军衔算是拔擢神。 这不是迟钝,这只是不了解。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向如此。 所以姜灵面对一个如此年轻的中校,以及一个一星少将,只觉敬佩,丝毫没有那种“难得一见”的激动。 这两位是军人,姜灵觉得不好搞社交那套,干脆痛痛快快、一人一颔致意:“孙少将,陆中校。” “你好你好,你们都好!”孙队年纪大,又是部队里呆惯了的,哪管什么女士先伸手的绅士风度……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所以他“刷”一下直接朝姜灵伸出手——握手!紧紧握手!“这回多谢了!” 姜灵当即回应,继而也使出了与对方相同的力度——没办法,孙少将太用力了!两边用力握、两边都不疼;要是任由别人使劲,她会手疼……幸亏已经体术三级! 孙少将是真感激,握着姜灵的手还上下摇了摇、又摇了摇,根本没意识到。 还是旁边贺明含蓄地提醒了一下,他才现;又察觉姜灵手劲跟他一样大,顿时一怔!当即跟姜灵“呵呵”一笑,慢慢松劲、放开。 姜灵也跟着慢慢松劲、放开,哭笑不得又不好露出来,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这位好歹是个将军哎!总要敬着点吧? 还是年纪大的人见多了,脸皮厚……孙少将直接抹掉小尴尬,嘴一咧夸了句:“姜灵是吧,好名字啊!”没办法,刚认识,能夸什么?其实手劲也不小,但拿这个夸女孩子好像……不合适吧? 姜灵毫不谦虚:“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不是我的功劳,是我爸我妈起得好。” 孙少将意外,旋即就笑了。 因为姜灵这么一说,气氛顿活,比干巴巴的“哪里哪里”好得多了。 所以孙少将跟姜灵点点头,很自然地招呼他们四个:“走走走,别站这儿了。 去坐坐,喝杯茶,咖啡也有。”……人家都亲自拉下老脸了!姜灵本以为会是秦杰或者贺中校说这个,闻言立即瞅住凯西凯辛——喂喂喂,拜托,差不多了吧? 而凯西凯辛回答得特别实诚:“茶一直喝不惯。”“咖啡也不好喝。”“那个绿色的水果不错。”“就是中午那个。” 孙少将不明白了,没开口,给贺明一递眼色——靠,外交,最麻烦!我可老了,你们年轻人上!而贺明不用他催,已经开口猜:“芊果?羊奶葡萄?猕猴桃?番石榴?”在这儿旅游消费,对路林他们而言十分便宜,所以贺明尽往高级的、离得远的想!新疆的热带的,全上了。 还是秦杰见过,大约有点想到了,又不大敢信。 而姜灵已经囧了,声音微弱:“是黄瓜。” 中午跟炸酱面一起吃的……军区食堂没有稀罕水果……但黄瓜管够! 凯西凯辛很大方地让秦杰把两个接入仪先捧走了——关掉开启多麻烦!他们自己则上了机甲,跟着姜灵与冬明,还有孙少将、贺明贺中校走过去。 姜灵惊讶地现,这么大的金属家伙,走起路来,并不会大地震颤。 姜灵能听得到后面的声响,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惊讶了一下也就罢了。 但孙少将忍不住回了好几次头,眼睛绿一脸感慨:“这都什么缓冲啊!”随即低声骂了好几回娘。 (完) 81 2_8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当兵的都是一个德性凯西凯辛大大咧咧惯了,之前的事一揭过,他们就丢开了。 贺中校两眼冒绿光,他想拍照,试着问了凯西凯辛一句,这两个一下子就同意了。 于是贺中校开始“喀嚓喀嚓”忙。 不过到了地方、停完机甲,凯西凯辛在门口赶上姜灵,却跟姜灵奇怪道:“星网上有全息影像。”“我们这个不是新型号。”“阅兵上早就出现过。” ——不是新型号、更不是实验型!也即像ak47、沙漠之鹰一样,照片、数据,哪儿都能查到。 所以,贺中校为什么要拍照?没有用啊!拍的也没星网资料那么清晰、精确、全方位! 幸好孙少将他们忙,陪着走过来是尊重是礼貌是感激,此时让文员给他们办手续、暂存一下手机什么,他们俩早已经进去通报重大收获了。 姜灵看看这两人,看看冬明,哑了半天迸出两个字:“纪念。” 又补充道:“亲眼看到,所以拍来留念。 他也是军人。 有生之年可以造出来,他大概也就瞑目了。” 结果凯西凯辛对看一眼,跟姜灵道:“造出来不可能。”“弄一架开还没准。”“其实我们也想开’云蜂‘。”“那个液金高压缩。”“太贵了。”“又买不到。” 好吧,琪雅上面还有许多级文明,大家都是当兵的,都眼馋更好的……都是一个德性!姜灵缓缓点点头,问冬明:“那你呢?想要哪个?” 冬明轻轻吐出两个字:“’黑晰‘。” 姜灵意外:“哎?不一样?” 冬明解释:“他们主攻星内飞行,我是地面与舰内。” 姜灵有些明白了:“像丛林作战与城市作战?” 冬明点头:“对,他们要对付空中气流,我要对付地形障碍。 我们上机甲才一年不到,先学星际护航,那个是基础。 然后是星内战斗,先适应有重力的真空环境,再进大气层、进地形。 操作难度不一样。 一步一步来。” 姜灵胆子小是真话,看现场直播受不了。 但姜灵还是跟着凯西凯辛去了一下指挥室,看着他们与贺中校、与另外几个技术人员说了几句,几下就把机甲上过来的信号,从腕式接入仪上,切到了本地设备上,然后在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上打出来。 那两人一边戴上接入仪,一边一本正经问姜灵。 当着人的面,用的“您”,姜灵看着那房子放大,小小的红点银点变成巴掌大的人形,动作都大致看得出来了,只能木木点头。 凯西凯辛于是满意了,功成身退了,去啃黄瓜了……在这儿,姜灵是安全的,又有冬明在,所以短距离脱离一下视线,也没什么。 姜灵看看那边一小堆将军,深觉此时此刻,双方没有什么好交流的。 姜灵自觉自己留着是碍事,小声叮嘱秦杰有消息立刻告诉她,也拉着冬明出去了,追上凯西凯辛。 他们后面,贺中校跟着出来:“柳磊和老程也在这儿,要不要去他们那儿?” ——那当然再好不过! 老程卓柳磊呆在一个会客窒里,脸色都不怎么样。 他们在原始森林里时,还没脱离危险,又带着姜灵,当然要用力搞活气氛,保持乐观。 不然也不用怎么着,姜灵崩溃一下,他们就麻烦了——哭也是耗体力的!姜灵哭完泄完,他们背着人走?!那是原始丛林! 而现在呢,已经安全了,所以这两人便没精神继续乐观了,把情况一倒,倒完不肯走,留在这儿等消息。 柳磊还好,没什么烟瘾,就削了几个小木雕。 老程可不行了,手边一个烟灰缸,烟蒂都塞得掉出来了!而他这一抽,不仅过足烟瘾,还把屋子里熏得青烟袅绕,把姜灵呛得打了个喷嚏……贺中校领着他们过来的,其实离指挥室不远,就一小会客室。 结果他一拧门进去却是这幅情形,背后又一记喷嚏,连忙过去把窗子打开。 老程见了贺中校,还没掐烟,转而见了姜灵,才把烟掐了。 而姜灵呢? ——杜老师的训练终于有用武之地! 姜灵摆摆手:“我无所谓。”凯西凯辛黄瓜已经到手,嘴巴没空。 冬明连他们带自己道:“没关系,您随意。”小剂量尼古丁对他们没影响。 至于大剂量……矿泉水多了还能淹死人那! 老程点点头,没点烟。 贺中校回去忙了,他们坐下来略聊了几句,老程到底心焦,又把烟摸出来了,顺带看看姜灵。 而姜灵正在问柳磊:“这儿有器械吗?或者室内操房就行。 我今天……” 器械有,与琪雅人在操场上用的那套很相仿,就是材质不一样。 这些都是星网上查到的民用品,然后自己仿制出来的。 找到点事做,时间就过得快。 但当姜灵准备去吃晚饭的时候,那边却没消息。 姜灵很奇怪,不解地看看冬明:“拿那个谈判,还谈不下来吗?” 冬明一直坐存器械上看着姜灵用。 这些东西强度不够,他不能用,太容易弄坏。 此时闻言,冬明轻声道:“我不懂你们这儿的惯例。”指指柳磊。 于是姜灵过去问:“怎么还没把人赎出来?” 柳磊浑身都湿透了,早脱了上身的衣服;见姜灵过来,不大好意思,胡乱把外套一披,闷声闷气:“那多没脸!” 姜灵气得笑了:“没脸?脸面要紧还是人命要紧?!” 柳磊看了姜灵一眼,沉叹了口气,解释:“那可不仅仅是你我的脸面!这次我们全盘被动,那边已经够不到了,就这个还能找回场子来。 别人都看着那……你当那帮人好心好意?他们最爱落井下石!不然台独藏独、还有俄罗斯的车臣,怎么来的?!还不是有人在他们背后送枪给弹药?!再说了,这次情况很不利……所以我们一定得干得漂亮!” 姜灵默然,她的确没考虑到这些。 台独藏独不用说了,恐怖主义也不用解释了。 而这一次,黄娴雅报复得克制又狠辣,国内的小百姓也好,国外的中产阶级也好,七十亿人里六十九亿,都倾向她一一同情她的遭逢、倾服于她的手段,而且最重要的是,黄娴雅没有疯狂扩大范围,大家都不会觉得自己的安全受危险……孤胆英雄!复仇女皇!基督山女伯爵!所以舆论上基本上一面倒。 于是姜灵道:“那先赎买,等放了人,立即端掉他们,不行吗?” 柳磊也默然了,而后他道:“那么大一笔钱,一旦付过去了,境外账户,追不回来。” 姜灵不解:“那有人命值钱吗?一共三十九个啊……反正很多技术,我们有钱也没地方买,先把人救了啊?”机组人员四个,随行人员每人二到三个,冯勇举的人又多了好几个。 所以除去老程、柳磊脱了身,加上徐伯厚、陶阳、王立远,一共三十九个。 柳磊沉默了好一会儿,沉沉一摇头:“付钱买俘虏,那就是服软。” 姜灵恼了,冷道:“服软怎么了,俘虏怎么了,又不是他们自己想当的!为什么不买?!” 柳磊也恼了,嘶声吼:“老子我没钱!有钱我还想赎那!” 他这一恼,姜灵却反而不恼了,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当下丢开柳磊不管了,转身直奔冬明跑过去:“哎哎,我要是出赎金,那怎么说?那个荣誉公民的身份,要是那帮混蛋不肯好好放人,能武力保证吗?” 冬明否定了:“不能,这是在境外。 荣誉公民只是表示友好,就是欢迎你去琪雅旅游、工作、定居之类。 但不是公民。 而且,你想赎、柳先生想赎,但问题在于,孙少将他们会允许吗?” 姜灵大为失望,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怕而又囧囧有神的可能:“不过凯西凯辛他们过来了……难道说,要是那会儿我也被绑走了,路林没准会对他们动手?”那她还跑个屁?!人生最恨的,就是不能未卜先知啊……冬明摇头:“不会。” 姜灵奇了:“唔?为什么?”凯西凯辛他们两架机甲,就足以端掉那帮混蛋了!为什么可以派来保护她、但却不会派去救她? 冬明撩起姜灵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一端,替姜灵抹干鬓角的汗:“猎手的友谊只给猎手,不会给猎物。”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沉重,姜灵怔住了,慢慢抬手抓住冬明的手,好一会儿没吭声。 而凯西凯辛本来在一边,随意摆弄器械玩,琢磨“土法”造出来的,与他们常用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此时听到这句话,动作刹止、齐齐一缩头,灰溜溜地挪了开去。 姜灵没去管他们,想了一会儿,努力反驳道:“可是每一个猎手,同时也是猎物。 每一个猎物,同时也是猎手。”比如狙击手遇到了狙击手!都是猎人,也都是敌人觊觎的猎物! 冬明点点头,略略张开手臂,看看姜灵。 姜灵其实很不好意思——她刚刚出了一身汗!不过冬明不好受、想要个拥抱,姜灵当然不会拒绝。 这个拥抱依旧无关热情,只是安慰。 只不过被安慰的人却换了一个。 82 晨空消息到的时候,是十八号的早晨六点不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姜灵也没看时间,一被叫醒,立即套上衣服冲出去了!洗脸?刷牙?回来再说! 冬明一搂姜灵的腰,踩上走廊护栏小跑了几步,追向机甲从四楼直接往下跳!下面那台机甲后腿一抬、稳稳地来了个狗撒尿的姿势,开腿足有一百二十度!冬明直接落在机甲脚踝那儿,沿着后小腿往下冲了几步。 与此同时,机甲把翘起的后腿往腹下一蜷……而后姜灵现,她已经在腹舱里了! ――这才是体术的军事用途! 舱门倏然合拢,隔断了外面几个女兵的惊叹与尖叫。 是的……他们住在女兵宿舍……这事还要从头说起。 前一天晚上,晚饭休息后,姜灵练体术时搞得特别狠――为什么一定要有人当烈士?! 道理柳磊已经说了。 的确,有一种面子要靠鲜血找回来。 但理智上能懂得,感情上无法平复。 所以姜灵又担心又憋着股邪火,用起器械来就莽撞了。 偏偏这套东西不像姜灵之前用过的那套那般舒适,俗话说入奢容易入俭难,姜灵便使得不太顺手。 若不是冬明看着,姜灵差点把自己拉伤了。 结果最后一部分,冬明站在旁边,叮得死紧。 姜灵倒没什么,因为姜灵知道冬明不是在凶她。 但旁人不知道啊!一个大晚上还戴墨镜的家伙、旗杆似地戳在那儿、黑着脸对着一个女的……? 进来的都忍不住侧目!要知道部队里,女兵女护女甚与,数量一向是大熊猫!待遇当然也就大熊猫了。 冬明不管那些。 姜灵则是全神贯注,没空分心。 等到动作组完成,训练结束,冬明拎着姜灵去休息,姜灵才现一拨当兵的在朝他们俩行注目礼……连忙脑袋一耷拉、把脸埋起来! 但接下来还没完。 洗澡睡觉倒好安排,澡堂那玩意虽然在那儿戳着,但那个是好些年前修的,没看它地处偏僻么?现在只开一半――开男的那一半。 因为现在的新宿舍,两人一间或者四人一间,自带卫生间,条件挺不错。 男兵们怎么样不好说……反正女兵们已经全给住上新的了。 然而凯西凯辛不好办啊……他们俩跟着姜头一溜儿到了女兵宿舍! 于是领路的小女兵团了。 而凯西凯辛一派平常,瞅瞅房间、瞅瞅地形,觉得还不错。 因为女兵宿舍离他们停机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出六十米,中间除了草地啊空旷地啊花坛啊,就是一幢三层楼。 三层楼对他们,就像砖墙对赵永刚,翻过去还不简单?那属于最平常不过的战术动作! 还有冬明,悠然吊在后面,看热闹。 姜灵摊摊手彻底无言――她哪边都槁不定! 还是贺中校给冬明他们三个拿来换洗的新内衣,最后特事特办,开了两间空着的双人宿舍,让他们四个住一晚上。 女兵们看在年轻中校的面子上,答应了。 但答应了并不表示放过了,冬明一声不吭,又和姜灵是一块儿,她们也不好抚弄别人的男朋友,反正不是还有凯西凯辛这两个吗?怎么可以放过! 宿舍里两张上铺,上铺下是写字台、衣柜等家具,都是固定的。 姜灵刚把箱子拉进房间,隔壁就传来一群女兵的叽叽喳喳。 她们虽然在一个军区驻地里,但属于不知情的人,最多察觉气氛紧张,并不会去问――不该问的不能问。 所以指挥窒归指挥窒,大多数人的日子还是照过。 对此姜灵又感慨、又抹汗,拉了冬明,偷偷溜过去看。 凯西凯辛面不改色,见了冬明,把他们的那两套衣物也扔给了冬明:“给你吧。”“扔掉可惜。”然后凯辛先去洗澡了。 女兵们奇了,一溜儿坐在写字台桌沿、倚在衣柜上:“你们洗澡不换衣服啊?” 凯西坐在另一边的桌子上:“作战服,清理一下就好了。” “作战服,外面这件么?这不是休闲服嘛!”“肯定不是!哎,作战服什么样?” 凯西很好脾气地回答:“要看吗?” 女兵们一怔,有点儿意外,随即一排小鸡啄米。 于是凯西拉开了他的夹克拉链,脱下了外套,随手一叠放在一边。 “这是毛衣!”“里面的是衬衣!” 凯西不急不慢撩起毛衣,从头上扯脱了:“在衬衣里面。”照样叠了叠放在一边,而后不急不慢地开始解衬衣纽扣。 气势这个东西,是相对的。 凯西越从容,女兵们就越拘束。 此时,她们已经开始局促了。 忍笑、眼神游离、小声嘀咕打趣。 不过人多胆壮,她们硬撑着看。 作战服是贴身防护装备,在要害部位有护甲加厚,但外形上基本看不出来。 因为它整个儿追求的是灵活,是自如,是仿佛第二层皮肤一样的灵活与自如。 所以凯西这一解衬衣,跟半裸了没什么两样。 偏偏他身材大好,让人自惭形秽。 所以女兵们都开始脸红了,小声疯笑起来,害羞的不敢看,胆大的多溜两眼,没一个敢直视的。 但凯西还没完,他脱下衬衣,依旧是利索一叠放在一边。 然后他道:“下面还有皮带扣。”有力的手指一挑、顶开,“嗖”地一声把皮带解开了。 同时浴室门一响,凯辛抓着作战服出来,腰下松松垮垮围着一条毛巾,赤脚出来:“我洗完了。” 女兵们呆住了,前看看、后看看,旋即全涌了出去,尖叫着、尖声笑着,一哄而散。 凯西凯辛一对眼色,两人贼笑:“她们不看了?”“靴子里还有啊。”“真是太害羞了!”“叫的嗓门小!”“反应慢!”“还跑得慢!” ――这都什么事?! 姜灵见过冬明穿作战服,又知道这两人秉性,所以没怎么惊讶,只是哭笑不得。 此时姜灵听到评语,终于捂住额头哀叫一声,软趴趴挂到了冬明身上,跟凯西凯辛不满:“谁像你们啊,尽爱裸泳!”说着愤然捶了一下!捶到的却是冬明。 冬明唇角一弯:“他们斗不过苏可,闷坏了。”拖着姜灵去隔壁:“不早了,休息吧。” 十月中旬,六点不到的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天空已经亮了,一头苍青,一头被朝霞染得绚烂通红。 凯西凯辛去一边停了机甲,又走回来。 姜灵穿的是十月初的衣服,在这个清晨有点冷,缩着身、跟陆中校他们一起,眺望西北边的天空。 冬明脱了里面的毛衣给姜灵,自己照旧穿上外套。 姜灵加了这一件,把外套撑得鼓囊囊的――不过姜灵不管,身体要紧,所以要温度不要风度! 凯西凯辛正好看了,自然又是挤眉弄眼。 但冬明忽然跟他们轻声道:“我只是不好受,没怪你们。”结果两个活宝一下子凝固了,紧接着齐齐大松一口气――动作并不明显,可那一口吐得好长。 姜灵暗叹了一下他们的肺活量,把冬明拉到一边:“怎么了?什么事?” 冬明起先没开口,看看姜灵,轻声慢吞吞道:“我看到你遇上西伯利亚虎了。” 姜灵奇了:“哎,怎么会?”那会儿不是还在洪都拉斯么! 冬明声音细微而沉寂:“我值夜班,在小型舰里……他嘴唇最后略动了一下,抿了起来、没再说下去,显然不欲多言。 姜灵也就没问,不过暗暗一怔,心里却奇怪。 然而就在这一会儿,等机的人们一个两个喧哗起来,姜灵连忙按下疑惑,转头看去。 飞机已经停稳,护航的战斗机一直盘旋,直到此刻才下跑道。 姜灵没敢上去,眼巴巴看着舱门打开,里面先抬下伤员来、逞上救护车。 能这么处理的伤员,当然不是情况严重的,严重的哪还能转场? !最近有什么医院,赶快,先抢救吧!稳定了再派专机直送转院!所以这些伤员都是醒着的,看到战友上去,大多还能说几句话。 有的肋骨断了,呼吸动作一大就疼,那就只好破天荒地细声细气一回! 而以赵永刚的本事,被抓了,那自然是因为跳伞着陆时候受了伤。 何况姜灵亲自从森林那儿知道了的。 第一个不是,第二个也不是……唉,在这批人里也挺好啊……毫无伤是不可能的,也只能在这批人里面了……姜灵忽然想起她忘记问问贺中校了!知道三十九个解救出来三十四个,却不知道赵永刚怎么样! 贺明跟柳磊正追着好几个担架乱跑,跟这个说一句,跟那个说两句,却也没跟着上救护车,因为他们还要等后面的。 姜灵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于是缩着身直打颤,继续眼巴巴瞅着舱门:”好冷啊……“冬明看看姜灵,探过去捏了捏姜灵的手――暖的。 但冬明没说。 舱门又一个人走下来,敞怀穿着一袭军用大衣,姜灵眼神一凝,连忙跑了过去! 赵永刚脸上没血色,嘴唇干裂得厉害,但食水已经补充过一点,精神还不错。 他看着姜灵跑过来,一开始还笑得很吊儿郎当,慢慢敛了笑、张开了嘴、瞪大了眼,满面悚然! 冬明追上姜灵,一把拎住! 赵永刚顿时长长呼出一口气,松垮下肩膀来。 姜灵不解,试图扭脱冬明:”你干嘛?“吃醋了?不可能!冬明自己又不是小男孩,这些事他怎么会不懂?!而且他们民风不是很开放吗?!大难不死拥抱一个,有什么好计较! 冬明指指赵永刚:”赵先生的腿。 你打算扑上去?“姜灵顿住了,不扭了。 冬明放开姜灵。 姜灵站好,跟赵永刚讪笑,她其实知道,但高兴之下忘记了。 赵永刚好笑,顶开大衣亮了个相――他拄着一对拐杖。 ”养一养就好了,这回运气还不错。“然后特地看了看姜灵的毛衣领子,双层的毛衣领子:”唷,两天不见,胖了啊!“姜灵:”……“――真是报应! 然后姜灵掏出了新手机,缩在袖子里四下瞅瞅,小小声道:”来来来,拍照纪念!可以拍嘛?“唔?或许回去该看看旧手机里的纪念…… 83 、爆炸背后的谜团赵永刚在军区医院越住越烦。[..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姜灵给家里打的电话越来越长。 冬明和凯西凯辛这三个,倒是一直觉得挺不错。 冬明渡假,只要在地上就好,何况还有姜灵……凯西凯辛嘛,他们找到好玩的了! 十八号赵永刚住进医院,姜灵想想吧,赵永刚若不是跟着她、若不是出差去俄罗斯,也不会遭这罪……再问问冬明,冬明不介意晚点去靖海,于是姜灵拍板――先陪几天病号再说!所以也就没急着订票回家。 与赵永刚住一块儿的伤员之前是跟着冯刚的,姓齐,四十还差一两岁,与冯刚一样北平人。 很不幸地被赵永刚倚小卖小叫成老齐,很幸福地有老婆送东西吃。 这天中午就送到了,冬瓜猪骨汤,赵永刚也分到一大碗。 姜灵倒不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这是女儿女朋友老婆老妈的任务,她姜灵可以去买好的、买现成的,但不能亲手那么干,否则冬明可能还没什么……他不知道这”风俗“,赵永刚先要大不自在。 但凯西凯辛眼睛先亮了,他们俩好胳膊好腿的,人家当然没给考虑进去。 好在他们又不笨,也不会当面嚷嚷,等老齐的老婆一走,小声跟姜灵道:”我们也煲汤吧。“”闻起来很好吃。“赵永刚当即应声起哄:”是啊是啊,很好吃啊!“管它谁做的……外星人又怎么了?毒不死人!关键是,他也有一份啊!好吃那就吃、不好吃那就看笑话!搁着腿不能动,正无聊那!老齐在一旁好笑。 姜灵当即找了一大张纸,开清单,先埋汰赵永刚:”这么高兴干嘛。“又问凯西凯辛:”你们以前没做过吃的?“凯西凯辛摇头:”没。“”看人干过。“这令姜灵意识到,凯西凯辛的兴奋劲儿,闻着好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或者更重要的是,因为找到了新玩具……不是要让他们俩吃好玩好嘛?什么叫玩好?他们开心就是玩好了!玩的什么有什么要紧,他们自己喜欢就好。 开机甲在天上翻滚摸爬的,玩起来难道还稀罕过山车、蹦极?! 更何况,同时也正好给赵永刚好好补补! 有钱怎么花?不该赌不该嫖,就该花在这种地方! 于是小富婆姜灵豪气大生,取了一大叠人民币,小小的圆珠笔笔使劲一挥,开了紫砂煲、电磁炉,酱醋盐当然不能少,味精用不着! 人参、当归、鹿茸、枸杞……药材搭配还得去问一问中医,多倒是不用多,过犹不及――关键在于,全要高品质的!就是那种食品检测有”白雾“的。.info[] 然后配料干货,香菇、黑木耳、黄花菜、黄豆,今天先煲……猪吃过了,土鸡好了!那就再加个鲜蘑菇! 最后,好汤还要好碗来盛、好碗还要好勺好筷子来配! 冬明拿了清单,一个人去买东西,留下姜灵与凯西凯辛三个,和赵永刚、和老齐打牌玩。 他们三个其实也并不方便活动――至少,总不能开着机甲去菜场、去市吧?!幸好招待所与医院住院部直线距离不远,不足二百米,就是楼多了几幢,还有围墙。 凯西凯辛把机甲停在中点,觉得这个距离勉强还行。 东西买回来,这一罐子鸡,凯西凯辛不肯假以人手,从网上找了食谱,按图索骥,在招待所的房间里,亲自掌勺。 好在电磁炉嘛,只要找一个插座就行了。 买土鸡的地方一贯帮着杀了鸡、还初步清洗了,电磁炉不是明火,这两人又是份量很重的外宾……机甲能不重吗?!服务员也就没说什么。 姜灵其实不懂药膳,看着凯西凯辛兴致勃勃忙。 毕竟,姜灵以前自己家里吃的土鸡,怎么会放那么多药材?只要土鸡好,直接扔一把香菇黄花菜,慢慢炖着,就够馋掉舌头了!鸡汤重要的是火候好与材料好,名贵药材却是可有可无的。 只是这次,给病人加强营养么……添上!用纱袋添上!煲完了提着线拎出纱带来,喝汤! 这一罐土鸡一直煲到晚上大约七点这样。 一开始是房间里香飘满堂,等到凯西凯辛按照网上下来的那个详细攻略,宣布时间到、开罐子盛了一小碗汤、加了点酱油尝了尝,觉得可以了,他们就关了炉子,带上碗,连罐子拎去医院――赵永刚也有份啊,顺便跟那两人显摆显摆! 结果他们的显摆提早开始了……四个从走廊上经过、下电梯,出大堂,一路遇到的人都奇了、都深呼吸,好几个还止步站住了――鸡汤吧?是中国人都闻得出来!这可真香!多少年没闻到这么香的鸡汤。 姜灵推开病房门,引手请凯西凯辛进去:”同志们,两位大厨到了!“凯西凯辛先进去了。 其实他们走路本来就笔挺端正,这会儿也没什么改变,但旁人瞧上去,就觉得特别挺胸凸肚……而冬明站在门外另一边,看着姜灵,唇角弯弯的。 姜灵瞅瞅冬明,不大好意思,又很开心,冲冬明冒出两个酒窝,手一缩,脚步轻快地跳了进去。 赵永刚的表情也是那个样:”哇靠……真香!“然后他懊恼了一句:”这都过了晚饭的时候了!我们都吃过了!“结果那边老齐恨铁不成钢:”你吃不下?我都还能来一碗那!“凯西凯辛把罐子放在两张病床中间,掀开罐子盖儿、慢悠悠盛了两碗,一碗捞个大鸡腿。 然后他们就不管了,罐子也不盖上,各自端着一碗,面对面坐在面张病床床尾,深吸一口香气,开喝、开吃! ――摆明了眼馋人! 强悍如赵永刚,顿时也无言了。 饱得老齐都不好下床,简直虐待病号……这要是战友,早就一拐杖抡过去了!但偏偏这两个是外宾!而且体术十级、就算抡了也砸不到! 姜灵暗暗抹汗,忙把两个鸡翅给赵永刚与老奇盛了端过去,盛的时候高高兴兴现汤里面带”白雾“,虽然稀薄,但显然对身体会有好处。 同时姜灵又催凯西凯辛坐远一点,坐椅子别坐床、坐到对面墙壁下去,一边还要跟赵永刚道:”你现在病号,压力训练就算了吧?“赵永刚点头:”现在喝鸡汤,当然不搞那个。“意思是白天无事,借这两人的锐气练一练很好。 而冬明看看罐子里,跟姜灵道:”不够晚饭。 本来就不够。 我去买吃的?“结果姜灵还没回答,赵永刚和老齐就先阻止了。 老齐还说得客气:”要不,别去买了吧,随便将就点?“赵永刚直接摸过一个苹果抛给姜灵:”这儿东西多着那!水果饼干都有,你自己拿。“这天晚上睡觉时,姜灵拿出旧手机,翻到了拍来做纪念的西伯利亚虎。 或者确切而言,西伯利亚虎的尸体。 手机照片有时间记录,显示为上午o7:18:46。 洪都拉斯的时间比北京时间慢了十四个小时,也即那会儿,洪都拉斯的时间为17:18:46。 那个国家小,时区时差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她姜灵在蒙古国原始森林里、遇到西伯利亚虎的时候,冬明所在的地方,只是傍晚而已,还没到晚上。 但冬明说的是”值夜班“……据姜灵在俄罗靳的经验,冬明他们的夜班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开始。 这样一来,就对不上了。 姜灵十分疑惑。 只是冬明不愿意提这事,他既然好好的,姜灵也就不问了。 所以姜灵翻了个身,看看房间墙壁――冬明就在墙那边哦! 姜灵偷笑了一下,摸出小木片来。 小木片真的很小。 当初姜灵那会儿选了它,还有龙虾壳,是因为它们体积小、品质好。 虽然是高品质天然石,但由于小,总价值不高。 她姜灵现在精神力七级,又是受姚远廖局他们那派人保护的,还拿得住这个小东西,不会被人眼热。 那鱼骨可不同了,那可整个儿都是中等品质的天然石……中等品质细分,包括三个档次:中低、中平,中高。 这些品质的天然石往往生在一起,甚至大一点的天然石,沿着与生俱来的纹理,也会有品质差别。 它们三者彼此间价格差幅也较小,不像中档与低档、中档与高档之间,价格完全是跳了一大截。 所以这些天然石,被归为一类。 说起来,中等品质与高品质的天然石,若是同样大小的一块,价格至少差个七八倍……但抵不住鱼骨体积大啊!不知能切出多少个小木片来! 那一条鲟鱼,从骨架看是俄国鲟,身体修长、细梭一般。 在海底时,被水草小藻覆盖、尾巴埋在淤泥里,还不觉得,但搬进潜艇内、将鱼骨陆续拼凑起来后,就觉出体型惊人了――尾长七米左右!完全拼起来后,对骨架测算估计,它生前的体重在七百公斤到一千二百公斤之间。 在人类捕获的鲟鱼中,它或许并不是最大的一条,但至少属于最大的一批。 所以它的鱼骨,作为中等品质的天然石,总价值就已经很惊人。 加上它本务是一条完整的鲟鱼鱼骨,这个价值,更加不一样了―大家都爱收藏品嘛! 瑞森也好,琪雅也好,因为文化关系,不会认同地球特色的饰,但对通用的美,还是接纳的。 整幅大鱼骨头在湖底自然形成的高品质天然石,就是其中一种。 因此,姜灵保不住那幅鱼骨。 而如今,龙虾壳早随着行李扔下了飞机……当时飞机几乎一头往下栽,为了尽可能保持高度、争取跳伞时间,自然要减重,所以备用油箱抛了、行李舱直接一开,东西全扔下去了!千米高空,还不成碎末子? 故而,姜灵手头上只剩这一块小木片了。 这个东西能有助于精神力的使用,能吸收”白雾“,那就很可能与林语者有关系,姜灵当然要好好琢磨。 所以姜灵翻来覆去地看、仔仔细细地摸,又用精神力去探察。 其实刚拿到的时候,姜灵就琢磨过一遍了,用眼睛、用手指、用精神力,还用鼻子嗅呢……谁让它是块木头,却像天然石一样?!会被检测仪判定为高品质的木头听说也有,有些地方还有很多,但地球上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清楚。 所以,是个人都会好奇嘛。 不过,那会儿姜灵并没有什么现。 不止姜灵,还有另外一些好奇的人,均没有什么现――其中就包括彼得。 但跳伞的那短短片刻,它突然退出那一股沁凉,后来又”吃“姜灵的”白雾“……所以现在,它没准会有所不同吧? 这一回,看的时候、摸的时候、嗅的时候,姜灵依旧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但精神力一触,姜灵就怔住了――精神力探察到的纹理,与眼睛看到的纹理,变得不一样了! 眼睛看到的纹理,在表面,是木头都会有的天然纹理!然而精神力探察到的纹理,却在内部,明显是人为添上去的,姜灵不认得。 难道它被镂空了?但木片表面没有开口呀!还有啊,之前怎么看不到呢?怎么会被挡住了呢?是因为没权限吗? 姜灵又细细去探察。 而后姜灵现,那图竟然是……立体的?!仿佛盆景一般?在婴儿巴掌大、厚薄还不均匀的木片里,做了个模型?! ……没什么。 微雕嘛!人家还有核桃舟呢!还在针眼里雕了奥巴马的全家福呢! 何况,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二档三级开始,精神力可以探察也就是”触摸“物体,三档六级开始,可以移动小体积无生命的物体也就是”拿起“东西。 这两样,姜灵都亲身实践过了。 而到了四档九级,据姜灵所知,可以攻击实体并造成伤痕、也就是”抽打“物体。 那么水平好一点的,能够用精神力来雕刻,也不奇怪! 关键是,这一开始没让姜灵现、它了起来,它”上锁“了!这一点才值得探究……所以姜灵扁扁嘴,按捺下惊讶,去细探那幅图……或者说微雕,内雕,木头里的微型内雕。 那是一只……猛禽?像鹰,又像雕,不是姜灵见过的品种。 它站在一个树桩上,振翅欲飞,翅膀张开,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盯前方。 姜灵转到它的正面瞅瞅它,然后姜灵几乎有一种错觉,仿佛这只鹰正扑上来!仿佛她姜灵成了猎物! 姜灵偏开一点,瞅瞅那只猛禽的身体与翅膀,心里暗暗奇怪毕竟是微雕,羽毛什么都雕不出来,谈不上栩栩如生,那么,为什么会给人这种感觉?难道是精神力的关系? 而在那树桩周围,刻着一圉花纹,呈扁扁的圆环状。 张开翅膀的鹰从上方俯瞰,是”一“字形。 那一图花纹则正好把这个”一“字,围在了里面。 花纹均匀地分为六段。 或许文字、或许图案,姜灵乍看之下,并不认得。 而姜灵也没仔细琢磨,因为她的注意力,被角落里的几行字迹吸引住了。 那是短短一篇笨拙而潦草的字迹,粗大又歪曲,深浅不一。 显然,它是被匆匆刻上去的,也不太可能是雕刻者的手笔。 更重要的是,这行字迹以一串数字开头……――通古斯大爆炸的日期! 84 2_84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因为柔情,所以铁血”19o8o63o,这是当地时间,我们自己的历时已经了。“这儿的日夜与四季长度也不一样……扯远了。 我现一艘战舰进入了这个行星的大气层。 它还在上空绕行,大概在侦测扫描。 它显然迷航了。 它看上去没太多损伤,但尽管如此,它已经足以征服这个行星……”这里离角河战线太近,不能让它降落、获取物资而后维修,那样他们将无所遁形……他们还小,他们只隐隐记得那几次战斗,却不知道这场战争,他们在半年里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当地的语言,到了现在,瞧上去完全就是本地人。 “另外,艾娜,就是我们的小女儿,我给她起的名,她已经从襁褓里长成小淑女了……这是这儿的说法,我更觉得她像头小母狼,披着羊皮的小母狼……但是,做母亲的那个还没赐予她名字与庇佑!万幸艾娜一直很健康,否则我恨你! ”最近她老把隔壁庄园里那个金小男孩拐到家里来,昨天她啃了他的脸蛋和嘴巴、把他扑倒了,顺便糟蹋了一大丛百合,然后那位小绅士眼泪鼻涕一大把地哭着回去找他的父亲了……她可真像你……“还有许多有趣的事,可惜我没时间了。 战舰即将飞过西伯利亚上空,那是挺不错的无人区。 海上不利隐蔽,而我总不好在圣彼得堡…”对了,如你所愿,我没教他们那些。 因为你是对的,这样他们就可以活下去,可以真正成为当地人、而后好好地活下去……现在依旧可以!只要干掉这艘战舰! “所以我必须出战!以哈米纳斯之名!为了这些年轻人!也为了艾娜。 他们会照顾好她。 她并不知道我是她的父亲――我只是想等你来告诉她,这是你的权利与责任。 不过现在看来,不知道也很好……”米蒂艾娜,你总是爱去湖里游泳……我知道这儿最大的湖在哪儿,刚好就在这次的埋伏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会把它扔进去。 如果你来到这颗偏僻的行星上,你没准就会找到这个……好吧我知道叫你别哭别伤心那太无情并且根本不可能……那就请少哭一点! 另外……你会来的对吧?你那么狡猾又狠心,你当然不会有事,虽然你的动作可真够慢的……“请继续狡猾。 请继续狠心。 也请继续好好的。 保重。 还有西罗提诺。 那篇文字以一种不属于地球的文字写就。 梦中的姜灵认识,能读、会写,所以现在,姜灵也认识,也能读、会写,虽然写起来只怕歪歪扭扭。 毋庸置疑,这是一封战前遗书……写下它的人一手造成了赫赫有名的通古斯大爆炸!目的是为了让他的被保护者们,能够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但这并不是令姜灵最惊讶的,令姜灵最惊讶的,是其中两个词的读音――”哈米纳斯“、”西罗提诺“它们与伊古拉语里的”哈米纳斯“和”西罗提诺“,有着不一样的文字,但却有相同的读音! 冬明说过,在他们那儿,”哈米纳斯“是指睿智果决的领导者。 不过在这块小木片里,”哈米纳斯“的意思,是一种信仰又或者一个神,掌管狩猎与战争。 这两者相差并不太远,在语言中很容易衍生过去。 而冬明说的”西罗提诺“的时候,即等于中文的”我爱你“。 他只是用了自己的母语,毕竟他并非琪雅本地人,他的琪雅语是在路林那儿开始接触的。 情之所至,却用刚刚粗通的外语来表白……对任何人而言,那都很怪异!不过在这块小木片里,”西罗提诺的“固然也有”我爱你“的意思,但更接近的,还是”i_admine_you“。 不仅爱慕,而且仰望。 因为它被用在恋人之间,也被用在祈祷的时候。 两个很重要的日常词,长达四个音节、却又如此高度地相似,那偶然的可能性就很小。 然而与此同时,写下遗书的语言,与伊古拉语,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语言。 所以,这块小木片所属的文明,应该与伊古拉人有过交集。 就像中文所说的”沙“,也是音译,从英文的”sofa“而来,否则,明明是柔软的长椅子,中国人怎么会把它又叫”沙“、又叫”“?那是因为华语文化与英语文化生了接触与交汇,那是因为最初的沙作为一种舶来品,是从英语文化走进了华语文化。 所以,这一切说明,林语者所属的那个文明,不仅在地球上留下了林语者的传承,还在伊古拉星也留下了痕迹。 重要的痕迹,重要得以至于”哈米纳斯“成为了最为崇高的敬称……姜灵握紧小木片。 而后她起身下床,倒了一杯水,把小木片放了进去。 小木片在水杯里徐徐下沉。 姜灵静静看着它沉到杯底,又倒掉水,把它捞在了手里。 有些木头的确能在水里下沉,因为它们的密度比水大,比如铁木、比如沉香。 所以,这同样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就在姜灵擦干小木片的时候,她听到隔室的门一转。 姜灵转头看了看,披了外套走过去,拧开门。 冬明在外面,抬手正要敲门。 见姜灵开门,冬明慢慢放下了手:”你睡不着?“姜灵胡乱把玩着小木片:”有一点。“冬明轻声问:”因为那五个人?“姜灵不知怎么说,含糊道:”不完全是。“姜灵一直没去打听,没救出来的五个人是谁。 那些人姜灵虽然大多叫不出姓名,但至少呆一块儿好几天了,脸熟了。 所以姜灵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不愿意去问。 赵永刚也无意向姜灵提醒这些。 因此,他们固然让姜灵不好受,但只是沉沉地坠在心底,并不怎么明显……特别是白天有事忙的时候,特别特别是下午凯西凯辛忙着炖鸡汤的时候! 冬明握住姜灵双手,合在两手之间:”一共三十九个人质。 死了五个人质,绑匪六十四个,全部击毙或俘虏。 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因为绑匪的军事素质不低。 “那儿不属于中国,你们的特种部队与当地军警取得了配合,但比不上在自己的地方。 绑匪在当地呆得更久,久得多。 他们在外面事先布置了眼线,为他们通风报信。 他们的据点中,布满了爆炸物的引线,难以迅清除;地面有受过训练的狼狗巡逻,即使天黑也摸不进去;另外,还有狙击手。 ”他们只在星网上会面一次,通告了明确要求,然后就一直没接受后续谈判。 当局占优势的心理战,也就无处施用。 他们不给人质水和食品,让人质虚弱,以方便控制。 其中像赵先生这样的,还被注射过麻醉剂。 他们自己则服用清醒剂和镇静剂。“”所以,能有这个结果,真的已经很不错了。“姜灵:”……“――这、是、安、慰?! 好吧,这的确是安慰……冬明的安慰! 姜灵反扣住冬明的手,无言了好一会儿:”冲进去的特种部队呢?“冬明轻声道:”他们有人受伤,还不少,但没人死亡。 你大概不清楚,他们强攻的最大问题,是对方的狙击手。 如果实在不行,就要故意暴露自己、引诱狙击手开枪,让战友歼敌。 这种’一枪换一枪‘很有效,但也极度危险,因为狙击枪足以打穿防弹衣和头盔。 是死是活,要看哪里中弹。“姜灵慢吞吞点点头:”他们没这么’一枪换一枪‘吧?都有地图了。“冬明一点头:”对,没换,没必要。“姜灵扑了过去,一把搂住冬明:”不提这个了。 你陪我睡吧?“冬明吃了一惊,不过体术好,依旧捧得挺稳,顿了一顿,道:好。 姜灵在冬明的颈窝里蹭了蹭:”对了,我现在心情不好……冬明抬手摸摸姜灵的头,声音里带上了笑意:“然后?” 姜灵也笑了,坏笑:“所以我们什么也不做,就是光睡觉!” “……好。” 这令姜灵乐坏了,对着冬明左瞅瞅、右瞅瞅。 这人真是……怎么说呢!要说他软弱吧,他做事有毅力也有原则,每天的训练从来不会断;休息进食都尽量规律、以确保随时处于最好的状态;接生意时也不贪心,一笔一笔来;给人当陪练不管对方是谁,一个一个均一样认真。 可要说他强硬吧,他简直百依百顺,到底是心胸宽广、大度不计较呢,还是没脾气? 但姜灵忘记了,笑得最开心的那个,未必能笑到最后……笑到最后的那个,才是赢家! 年轻恋人睡一张床,既然不干什么,那就只好两条被子。 其实姜灵倒不是怕冬明做什么,事实上她更担心自己会忍不住……那多不好意思! 所以姜灵把被子挪到一边,叠成被窝,然后打算去冬明的房间拿他的被子。 结果这边姜灵收拾完一转身,那边冬明已经无声而迅地脱了个光溜溜,坐在了床沿上:右脚还踩在地上,左腿已经搁了上来,支搂着膝盖、搁着下巴看姜灵。 他的确考验了姜灵的心理承受能力、采取了一个足够含蓄的姿势,但这也足以令姜灵傻瞪眼了!下一瞬姜灵猛然翻过被子往冬明身上盖过去:“干什么?你要裸睡?!” 冬明没躲闪,任由姜灵扑罩了个结实,他只是掀下了头上的被子,把胳膊抽了出来、,然后依旧抱着膝盖――比刚才多隔了一层被子。 姜灵用力瞪:“别告诉我你在宿舍里也这样?!” 冬明的唇角弯了起来:“我一向裸睡。 我们有自己的房间。 裸睡舒服。 而且警报一响,可以直接穿作战服,还能省时间。” 姜灵彻底无语了,隔着被子用力抱冬明:“有自己的房间?条件还挺不错嘛!显摆!臭屁!我去给你拿被子过来。”跳下床去了冬明的房间。 可是,等到姜灵抱着被子回来一看,她脸就腾地红了…… 85 、因为调戏,所以安眠可是,等姜灵抱着被子回来一看,她脸就腾地红了。 冬明已经躺平了、被子也翻过来盖好了。 不得不说,冬明睡得中规中矩,一点也不嚣张,只不过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姜灵过来……但、是! “喂,那个我睡过了!” “嗯。 那个我也睡过了。” “……”靠!意思是还很公平?! “要换吗?”冬明坐起身来。 换?!换了也是睡过的!还有,被子里的某人光溜溜的!这一换,那可又要露出来了! ――啊啊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所以姜灵抓狂了、无力了,姜灵脸埋在被子里摇摇头:“不用了。”慢吞吞走过去、一骨碌儿滚在了床上。 冬明帮姜灵理好被子的横竖方向、凑近去些,看姜灵没躲,就亲了一下姜灵的脸颊:“晚安。” 姜灵回亲了冬明一下:“晚安。” 是的,在那一篇硬邦邦的安慰和这一场赤裸裸的调戏后,晚安。 终于可以晚安,终于可以不再那么沉重,终于可以平静下来,终于可以恬然安眠。 因为怎么安慰,并不重要,硬邦邦也罢,赤裸裸也好……重要的是,被谁安慰。 十九号这天,凯西凯辛炖了一只黄豆猪手,加了些香菇。 这回他们没等到下午,一大清早做完训练吃了早饭,立马就催冬明去买奔西自己兴致勃勃在那儿找攻略,挑挑拣拣,寻了一个他们认为最正宗的来用。 姜灵则赶紧给赵永刚打电话,让他通知老齐、再转告老齐的老婆,中午可千万别带汤过来!这一头这两个,姜灵深有自知之明,根本拦不住!所幸那一头,应该还能说得明白。 猪手比土鸡油腻,姜灵建议凯西凯辛煮熟后,先撇掉浮油,再加药材慢慢炖。 毕竟虽然他们四个在练体术,活动量大,没什么,但两个病人又不能活动,吃得太油不好。(..info好看的小说) 而凯西凯辛好脾气地答应了,一答应就撇了油,一撇完就蘸起油来尝了一点……“淡的。”“不腥,也没味道。 没办法,炖东西盐要最后放。 一回生二四熟,这一回凯西凯辛的汤,从钳掉猪手的毛到完事,四个小时不到就煲好了。 他们照样开罐尝了一小碗,提出装着药材的纱布袋滤滤干,然后撒了把碧绿的大蒜,重新盖上罐子。 而姜灵这回学乖了,收拾碗筷拎过去之外,从招待所餐厅买了米饭与三个炒菜带去住院部。 住院部其实提供午餐,不过招待所可以点菜嘛!六个人吃,四个菜,不算多,不过看在猪手的份量上,足足够了。 结果这一天的午餐,特别丰盛。 因为老齐的老婆早上过来了一趟,搁下两个拿手凉菜:黄瓜青椒拌酱、酸辣白菜墩,上班去了。 凯西凯辛又一次自顾自割了一大块猪手,差不多只留了个蹄角给人啃。 赵永刚一脸”我不稀罕“。 老齐失笑。 姜灵无言望天。 不过精华在汤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快吃完的时候,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到房门口乱哄哄地停下,然后贺中校敲了敲门、拧开门。 门一开孙少将打头,后面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人。 此时冬明他们三个已经吃完了。 没办法,凯西凯辛吃东西和冬明一样,迅、动作幅度小、悄无声息……而姜灵忙着给两个病号盛汤添饭,又细嚼慢咽,才吃了一碗,正好,干脆停了。 孙少将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尽,毕竟他们有后续事务要忙,他也上了年纪。 但精神很好,心情不错。 见了赵永刚,孙少将先就笑了:”嘿,你小子……哟,还挺滋润哈?这么多菜。“一帮人在后面冲赵永刚用力点头,但没一个开口的。 赵永刚则是很惊讶:”孙头。 还有你们……怎么都来了?“碗筷全放一边床头柜上了。 孙少将摆摆手:”别别,你吃的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 这也快四年没见了。“赵永刚点点头,但没动:”都还好吧?“孙少将笑一笑:”都不错,还行。“略一顿,俯身拍拍赵永刚的肩,轻声问:”小杨那?“赵永刚的声音也低了点:”杨队在靖海。 本来他和我就隔壁。 现在他还在那儿。“这两句他们都说得轻,瞧着像慰问伤员,但姜灵耳朵好,还是听明白了。 冬明他们三个自然也一样。 姜灵还现,孙少将问了这一句,心情就沉了下去。 而后孙少将又短短聊了几句,便走了――他毕竟忙,更重要的是,有他在,小子们就放不开。 事实上,孙少将这么做不是没道理的。 接下来,老上级与旧部下,老战友与老战友该严肃热情、热泪盈眶的一场见面,硬被猪手汤搅了……姜灵他们就只带过来六副碗筷碟,碟其实是扁扁的小碗,盛调料方便,黄豆猪手汤没酱醋怎么喝? 结果孙少将在时,贺中校他们还冠冕堂皇,孙少将一离开,赵永刚的调料碟与调羹立即被一帮人征用了!他们胡乱跟房间里另外五个人笑笑打招呼,额外多看了凯西凯辛几眼。 但凯西凯辛外面穿着休闲装,又老大远地坐在屋角、在姜灵身边,他们也没多管。 贺中校一直站在孙少将身后,此刻仗着地理位置头一个抢到碟子,扛着明晃晃的两杠两星,土匪似地扑上罐子,三调羹威了一碟子、尝了两口就没了,然后他还要盛,却被人抢了。 一伙人围在一块,七手八脚把罐子里的汤抄了个底朝天! 凯西凯辛倒没什么,冬明也平常,赵永刚摇摇头懒得说,老齐乐呵呵笑。 唯独姜灵没见过这阵仗,看得那是目瞪口呆! 幸好姜灵如今反应也不慢,呆了一呆连忙摸出手机,”喀嚓喀嚓“给他们来了两张;拍完看看,十分自得――嗯,可以拿来勒索人了! 但姜灵这一自得,有人彻底误会了。 其中一个娃娃脸的,大眼睛一亮,扑闪扑闪,冒着摄氏度一百二的热诚,扛着一杠三星,毫无军姿地蹿到姜灵面前,狗腿道:”嫂子!您手艺可真绝了!“马屁拍完立即问:”晚上还有吗?“姜灵:”……“冬明:”……“凯西凯辛:”……“一帮人里一大半跟着起哄打趣,”当然有啦!怎么能没有呢?“”嫂子哟,可怜咱们一回吧!“”就是哎,食堂里那全是猪食!“剩下一小半不大吭声,但跟着乐。 只有贺中校,是见过姜灵与冬明亲近的,在长草的那个停机坪那儿,所以他慌忙试图按下大伙儿――但谁理他? 赵永刚无力,一拄额头:”唉,完了完了,这小子完了,你们这帮傻不拉唧格,全完了……“老齐也闭紧了嘴、光看不说话了。 姜灵盯着这个上尉半响,”嚓“一下朝凯西凯辛一引手:”问他们俩去。“而冬明什么也没说,就起身去倒水喝、”路过“时随手拨拉了一下那小子。 结果那小子一头栽向凯西凯辛。 而凯西正站起来,不知怎么一让一抄,就将那小子兜了个转,搭着他的肩,跟他朝门口去,”汤不错啊?“凯辛在后面跟着:”还想喝?“”这好办。“”我们教你。“鸦雀无声。 起哄的全成了雕像,不敢置信的雕像。 但他们不是盯着凯西凯辛,而是盯着那个娃娃脸上尉。 姜灵目送他们三个朝门口走去,现那上尉身体僵硬、死命在用力,但挣不开,甚至连幅度大一点的动作也做不出来。 一伙人回神――这还了得?!忙拥上去救人。 凯西凯辛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一左一右中间夹个上尉,刚好抄住病床与墙壁之间,把人全堵出门口去了。 那帮人大怒,当即有一个领头的下战书,”楼下练练?!“凯西凯辛没开口,但应该是点了头,因为姜灵听到他们放开了人,而一伙人全朝电梯楼梯那头去了。 陆中校跟凯西凯辛打过交道,知道这两人脾气不坏,所以没慌没怒,只是骇笑,又到底不能彻底放心,连忙转向姜灵道:”姜灵?唐劲他就是这孩子脾气。“姜灵仔细瞅瞅冬明:”没事,最多回头喝一罐汤就好了。 他们炖的还不错……“陆中校闻言就放心了,点点头跑出门,与那帮人有难同当去了! 而凯辛忽然在门口倒仰着探出脸来,跟姜灵招招手:”嗨,别拉下!“姜灵一怔,旋即想起来了,自己还被他们两个圈在视线范围内。 陆中校已经跑下了楼梯,而凯辛平常步往楼梯口走。 姜灵不大愿意看凯西凯辛把田野他们揍趴下,就走得慢了。 凯辛也不管,反正还有冬明。 冬明则拍拍姜灵的肩,附耳轻声道:”你不是担心救人的特种兵吗?一半在这儿了。“姜灵奇了,也小小声道:”你见过他们?他们的身份不是该保密吗?“冬明小小声道:”你忘了那’地图‘。 对主人的安全能造成一定危险性的,只有这些人。 所以登陆之前,各国的都扫清楚了。 他们看来不介意你知道,而老齐本就是他们的人。 否则,怎么会是他们来看赵永刚?赵永刚想见他们,得自己过去才行。“姜灵赞叹:”你们的情报真是……太厉害了。 冬明微一摇头:“只是常规手段,大家都一样。 所以在这儿渡假,又安全又便宜。” 姜灵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路林来地球,就是为了省钱?” 86 “白雾”添加剂,独门秘方冬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是其一。(..info) 安全,便宜,有特色,又离得近,四大优点,不好吗?就是天然环境不太好,但渡一次假也没影响。 姜灵扮了个鬼脸:”听说米泰星环境恶劣。“冬明解释道:”生态圉环境恶劣良好,是指适不适合人类。 荒漠没水,是恶劣;海洋全是水,也恶劣。 但只是不舒适或者不方便。 只要不怕吃苦、呆得住,居民依旧会很强壮。 天然环境是指综合检测指数。 食品、水土、空气等等。 如果不好,会影响全体居民的健康。 米泰星天然环境不错。 你们这儿以前应该也不错,天然石矿藏不小就是证明。 但现在不行,譬如木材,几乎不见高品质的出现。“姜灵上星网忙着学体术、学琪雅语,又因为前段时间没空,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反而还没看过;而现在么,便携包从几千米高空砸下来……还好好的那就不是科技了,是妖怪了! 所以姜灵这两天学琪雅语,用的都是冬明的接入仪。 ”你是说,我们在吃老本?“冬明看看姜灵,没回答:”移民之后,人口分流,可能会好一点。“――可能?冬明说话加了这个,那就是”希望不大“的意思了……所以姜灵默然了。 此时他们已经走下了楼梯――由于赵永刚的病房就在二楼,所以没去等电梯――姜灵磨蹭了几步,很高兴地现大家都没太丢脸。 虽然有的捂着这儿,有的捂着那儿,一大半挨着扶着墙站着,还有好几个弯着腰、蹲在地上的,倒抽气、攥着拳数秒,疼得一下子直不起身来,但好歹都爬起来了。 至于唐劲灰头上脑的哭丧脸,姜灵自动忽略了。 哎,心软也不能说啊! 凯西凯辛伫在那儿,察觉姜灵与冬明到了,一起转身走到姜灵面前,并排站定。 姜灵顿时预感不妙……果然,这两人清了清嗓子,静默了片刻深呼吸,异口同声来号一句:”嫂子!“嘹亮得胜过姜灵这两天听到的起床号。 叫完齐齐扭头瞪唐劲他们,石雕一样绷着脸,脸上明晃晃写了一副对联――”我们才能叫“,”你们不可以“! 贺中校挨着墙才撑着站住了,见凯西凯辛他们这样,不由呛了一声,失笑。 另外几个气势汹汹朝凯西凯辛瞪回去,但名不正言不顺、打架又输了,这瞪得就底气不足,先自矮了三分气势,不到五秒又泄露了五分,只剩两分了,接着哼唧几声,忽然爆出笑来。 冬明挨个看看凯西凯辛、又挨个看看,再扫了一眼那边,没吭声。 而姜灵慢吞吞捂住脸、脑袋埋进了胸口:”……“――呜呜,她脸上烫得可以烙大饼了! 原来啊原来同一个称呼,不同的人叫出来,威力其实可以相差很大! 很大很大! 所谓不打不相识,回去的时候,两边开始聊天。 弄是凯西凯辛鼻孔朝天、或者唐劲他们掉了面子梗着脖子拧脾气那也说不拢。 但凯西凯辛大咧咧,而唐劲他们输了,明面上两个字:服气!暗地里还有一个字:追!冬明认为赵永刚能顶着压力上,不错。 类似地,凯西凯辛也认为他们输了不弃不馁,不错。 再加上贺中校多见机的一个人,冬明他们临时住一夜,指挥室那边那种情况,他都能记得送过换洗衣物来,调节气氛不是个小意思? 结果竟然聊得挺好。 毕竟,星网上体术高手竞技比赛的录像,大家早就看过了,该知道的全知道,只是没亲身碰上。 而唐劲他们单论体术,其实并不一流顶尖。 因为一流顶尖的都被调去集中攻关了,比如柳磊。 以便追寻自身突破、记录整理总结经验,以后全军的体术水平,就靠攻关的人领头、带路。 这些人体术上,四级为主,也有几个三级五级。 他们厉害,主要是专业训练,配合默契,武器用得如臂使指,经验又丰富――那可是用血换来的! 其中唐劲特别沮丧一些,耷头耷脑闷不吭声了好一会儿,忽然插嘴:”哎,为啥老是一人说一句啊,可以培养默契?“凯西一摇头没吭声,凯辛不摇头吐出两个字:”省力。“姜灵:”……“唐劲:”……“贺中校:”……“余下十六个:”……“冬明倒是平常,他早问过了这问题,也知道这答案。 只不过他问的时候,是凯西吐字,凯辛摇头。 唐劲他们之前在受伤的战友那边,衣服也没时间换,最多摘了头盔、扒掉防弹衣,就这么手术室外面坐了两张椅子、躺了一片地,胡乱打了个盹,顺便烟臭汗酸污染了一大片走廊……直到瞧着里面推出人来,情况稳定了、至少性命保住了,才来看赵永刚――老战友是老战友没错……可你丫的轻伤员,活蹦乱跳的,靠后站! 贺中校是技术兵,搞通讯的,以前也跟唐劲他们一块儿。 多少头头眼馋他,给他抛媚眼,比起唐劲他们那个山沟沟里的驻地,那条件,好得不得了!但贺中校……哦,那时候还是上尉、是少校,贺明贺上尉贺少校窝在山沟沟里,不肯走。 他和赵永刚一样,也烦勾心斗角那些事,用他的话说,”那才叫当兵,呆办公窒里孵鸡蛋啊!“不过现在没办法了,贺明这些技术尖兵,全被下了死命令,集中到一块儿,攻坚、攻尖!啃硬骨头!体术有更好的,要啃!通讯技术也有啊,也要啃!所以,一块儿上! 因为情分在那儿,这次人送回来,贺明也心焦,跟唐劲他们一块儿等。 他地头熟,还得敦促这帮大爷吃喝,连带跟捂着鼻子路过的小护士卖笑脸……之前凯西凯辛停机甲的第三个地点,是贺中校帮着安排的,因此贺中校知道姜灵他们在赵永刚这儿。 等到唐劲他们盯着兄弟没事了,一窝蜂过来看老战友,贺中校忙忙把他们全赶去澡堂刷刷干净,自己狂拨手机,请人帮忙买了两打内衣、借了一大堆常服送来,指着他们鼻子套上――喂喂,讲讲卫生,那边有三个外宾,好歹也算外交、外交!仪表、仪表、军人的仪表啊! 其实说起来,特种部队,是最没仪表的……靠,他们越能打越好,踢正步给谁看啊?! 敌方狙击手?! 所以唐劲他们来之前,刚刚打理了个干净。 孙少校,那是医院里碰上的。 也所以,他们是真没剩什么时间了,不能久呆,实在是吃了晚饭就得走。 姜灵不大清楚这些。 但姜灵看这些人精神归精神,疲色却都掩不住,闻着有股肥皂和水汽的味道,至少也明白他们还没好好休息。 因此姜灵收拾了东西、推推冬明,叫上凯西凯辛,他们四个先回招待所去了。 留他们老战友好好叙叙。 一个下午,也就那么几个小时。 回去的时候,姜灵又心软了。 其实吧,随便谁,想想这帮人刚玩命回来,既然有条件,请他们吃顿好的,都会觉得应该。 所以,午饭后回招待所时,姜灵试着提了一句,让凯西凯辛多炖点好东西。 这两人还真不介意,于是姜灵给冬明开了清单――论滋补还得鸡汤,所以这回上乌鸡甲鱼汤!乌鸡要土鸡、甲鱼要野生!还有,买东西要快!一定要快啊,我知道你体术好! 而后姜灵掰掰手指数了数人头,觉得人参应该加倍、加倍、再加倍,枸杞也可以多,别的药材放多了味道大,不好吃,而且这些也够了。 但凯西凯辛更狠。 他们翻了翻攻略,看了看人参,纱布袋也不要了,反正就人参枸杞两味药材,枸杞本就可以吃,是直接扔进去的;人参这么办,也行。 于是乌鸡甲鱼去招待所的厨房烫捞了一下,入罐子,加大片的生姜,撒枸杞,倒人参,连参须都一根不漏,又加开了的黄花菜,香菇,蘑菇,茶菇。 反正药性不冲,味道也不冲,那帮人都是能吃的,不会嫌味太浓,所以都往里丢,就这么把一个紫砂煲丢得满满的――没啥,别看堆得高,压实了还不到一小半!再添水,一直添到罐口下二指处。 幸好炖东西是文火,就是煮开了、但不沸腾,有小泡泡汩汩冒上来,没大泡泡翻滚爆裂。 他们装得那么满,那么悠悠炖着,竟然一滴也没溅出来……也幸好凯西凯辛体术好,晚饭提着这么满的一罐汤去住院部,依旧是一滴也没溅出来……其实这些还不止,甚至不是大头。 因为下午汤煲在电磁炉上的时候,姜灵忽奇想――这食材、药材都是好的,都有”白雾“,煲出来的汤也有”白雾“,所以再往里面添一点”白雾“,也没什么吧?也不用担心被人现。 于是姜灵就这么干了。 但姜灵努力了半天,添了十份,跑了九份九,只有一点点留在汤里了。 这效率,可比合果芋的低多了!不,不是低多了……是根本不能比! 为什么? 难道因为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 87 趋利避害、生存本能姜灵一边想、一边继续添,添了半天,添得累坏了!虽然十份里面只有十分之一份能抵用,但姜灵调集得多、添得多啊,那紫砂煲里的”白雾“足足浓了三四倍!若不是招待所这边靠马路,附近只有几块小绿化,还能更多! 添到后来,姜灵想想这是头一回这么干,虽然肯定是好事,但也要谨慎一些……关键是,要想再添、也没力气了啊!于是姜灵转身回客厅,抱了个靠枕挨到冬明身边打盹去了,决定回头慢慢琢磨这件事。 凯西凯辛冲冬明挤眉弄眼。 因为姜灵午憩了,他们这回没开口调侃。 而冬明杂志拿在手里,一页翻过去、看看姜灵,还是这一页又翻回来、再看看姜灵……结果冬明看着看着,现姜灵越睡越沉,于是轻手轻脚抱起姜灵,把她搬进房间、塞入被子里,扯掉外套鞋子,又剥掉毛衣,再往被子深处一卷! 姜灵知道是谁,心里安实,没睁眼。 但姜灵有点儿被搅醒了,于是囫囵一蜷,整个蜷进了被子里。 冬明把姜灵的脑袋扒出来,摁好被子,就在床边坐下了,依旧挨着,悄无声息翻杂志——没道理把姜灵安顿完了、自己的好处却不要了啊!那可太傻了。 趋利避害,人的本能啊……至于客厅里那两串东倒西歪的低笑声,谁管它! 这晚上的一罐子汤,特别香,香得勾魂夺魄,招得一路上遇到的人,个个神魂颠倒! 电线杆倒是没撞,因为这年头电线都从地下走,没杆子。 但有人上台阶时,回头念念不忘瞅罐子。 刚好也该晚饭了,那人也肚子饿了,这被勾得份外馋啊!结果”pia唧“绊了一跤。 还好摔得轻,人没事,就是添了块乌青。 而后他们快到住院部时,竟然还有个三十左右的女人上前来,问配料! 凯西凯辛很无辜:”不记得了。“”按着单子来的。“姜灵忙把食材药材报给她。 但那女人一听奇了:”我也煮过呀,没这么香。“姜灵声音顿时低了,小小声迸出一句:”都是优质品。“于是问话的女人点点头,笑了笑,不吭声了。 优质品就是带”白雾“的,其次”合格品“,那是不带白雾也不带灰雾的。 至于带”灰雾“的,那个不叫”不合格品“,叫”普供品“,就是普通供应品种。 现在灰雾有个标准,标的,理论上是不让上市了。 下一步目标就是把标准提高到合格品,赶上别人。 然而任务很艰巨。 即使目前这个标准,能执行的,也只有大城市里的大市与大菜场,还没推广普及,隔壁小一点的市与菜场,就跟不上。 质监部门想执行,却又管不了——毕竟,价格太高了,总要先让人填饱肚子吧? 比如同一个鸡蛋,普供品与合格品,价格差了一半到一两倍。 但普供品与优质品,那价格就差了三四五、六七八倍。 而且,这个价格差别,是食品越高档,差得越多。 鸡蛋跟鸡蛋,怎么差一般也不出十倍。 但人参与人参,那是十几几十倍地翻。 因为鸡蛋出优质品容易:优质鸡、优质饲料,肯定出。 就算从母鸡孵出来到下蛋,也不过半年六个月。 然而人参却不行。 好的人参,要长好多年。 即使现在开始,也得儿子孙子才能吃得上。 而种植的人参固然长得快,却不出优质品。 现在个个都在检测,主要是贴上”合格品“的标签,顺带看看能不能出个”优质品“,但还没听说哪个出了级狗屎运的。 而扩大种植间距等手段,都看不到效果。 所以人参的优质品,目前只有纯粹野生的野山参。(..info无弹窗广告) 而这种参,整个中国,一年产6公斤——这还是鲜重!晒干后仅约两公斤,十二分地稀罕。 目前,整个种参行业的梦想,大概就是把种植参的品质往野山参靠近。 而这问题也不用研究,星网上直接有答案,还是公开免费的答案:天然环境所限。 因此,要在地球上种出优质的参,必须找天然环境相对好一点的地方,比如在大片原始森林腹地里。 并且不催肥不催长,让野山参扎扎实实,自己一点点长大,长上几十上百年……那么一种,就算种子是人埋的,其实还不成了野生的?! 由于这种情况,自从地球加入银河联盟后,野山参的身价,蹿得和玉石翡翠有得拼!o9年那会儿,一株鲜重312克、干重78克的”野山参王“,卖出了三百二十六万元人民币,创下历史最高价——要是放到现在,一千万能拿下,就级狗屎运了! 而姜灵让冬明买的这株,带鉴定书,按国家标准《野山参分等质量》来,是六级三等品——中国人的习惯:最好的一级,最低的叫九级。 可见这株参很一般,在野山参里很一般。 鲜参重量29克,生晒后的干重7克多一点,属于六级野山参里的中档货,属于所有野山参里的中下品。 所以,它才能出现在药店里。 要是好一点,早就被拍卖会卷走了。 至于三等,那是指卖相不好,就是参纹、参须之类有损伤。 姜灵花钱买实惠,自己吃不送人,买下就让药店切了,当然不会要求它长得好看。 但是,尽管姜灵不要好看,这么轻飘飘一株参,还是花掉了姜灵四十多万。 具体姜灵不清楚,她把卡给冬明,冬明在药店里刷的。 至于那叠人民币,冬明拿去市买干货去了。 优质的黄花菜之类,也不便宜啊……因为这样,当初开单子时,小富婆姜灵才要用力挥笔、才能写下去! 因为这样,赵永刚和老齐尝出出汤里有药材、问姜灵时,姜灵只报了名称,但没说品级。 那两个又不是小意的,他们与姜灵也难兄难弟了一次,所以没啥不好意思。 也是因为这样,姜灵才会在那儿掰手指数人头、一片一片点参片;而凯西凯辛那么一倒,才会立即从活宝升为狠人! 同样因为这样,现在被人一问,姜灵不好意思了,浑身不自在了——这几罐子汤,她煲得好奢侈啊,都可以买一辆挺不错的车了……但她没浪费!就凭赵永刚叮嘱她的那几句话,也值这几十万!而且前两回,她把纱布袋里熬过的野山参,都咯吱咯吱嚼到肚子里了……晚饭拎到病房里,紫砂煲还没打开,就已经替凯西凯辛赢得了无数”啧啧“称奇。 贺中校他们起哄最拿手了,配合惯了呀!不过,等到紫砂煲一揭开,反倒没声响了。 因为那种香味,实在太勾人。 人都有生存本能,所以快渴死的闻到了水,眼红!快饿死的闻到了饭,红眼!——而他们这帮快累死的,现在闻到了滋补品……故而十八个人三十六只眼睛,面无表情顶着锐气、齐刷刷死盯着凯西凯辛!姜灵在一旁老远,都看得寒碜,凯西凯辛却没事儿一样,照旧舀了头汤、捞走两只鸡腿……这两个又是大厨又打不过,唐劲他们只好含糊嘀咕几句;一等凯西凯辛端着碗走开,立即一拥而上! 病号优先,余下就抢吧! 姜灵自觉自己也有功劳,看他们这么热情这么捧场,所以在一边瞎开心。 等她开心的劲头稍歇,往那儿一看,囧!不是吧?!没她的份了……紫砂煲里已经空了,汤底都被人倒了。 而唐劲那家伙,连汤带料,美滋滋吞完一碗还想要,眼巴巴去瞅罐子里,实在是啥都没了……毕竟一罐子汤,十八个能吃能喝的,两个断了腿没断胃口的病号,姜灵他们四个,共计二十四个,连汤带料,其实每人也就能分到那么一碗,七分满的一碗。 偏偏凯西凯辛两个大厨小霸王,再照顾一下病号,余下的就只剩六分满了。 冬明碰碰姜灵:”吃饭,没得看了。“姜灵回神,转头一看,立马抱住冬明蹭了一下”吧唧“亲了一口——呜呜,总算她还有一碗汤! 然后姜灵四平八稳坐下来、小心翼翼端起来,慢悠悠喝一口、回味一下,再慢悠悠喝一口、回味一下,眼角留神着那边一干家伙,等他们的目光全都飘悠悠瞄过来了,姜灵这才故意提醒唐劲:”哎,别看了,底朝天了。“——谁让你们强那么狠?!要不是冬明,我啥都落不上了!现在就我这儿还有汤、赵永刚老齐也只剩鸡翅了!当然要报复啦……用力踩啊用力踩!踩踩更健康! 唐劲瞅瞅姜灵,又瞅瞅姜灵的汤,蔫巴巴去盛饭。 盛完回来,在老齐那张床的床尾挨着个角儿坐了。 菜盒子都放在两张病床之间,方便给两个病号添。 唐劲没精打采往碗里扒了点肉沫茄子,一边夹一边还看姜灵……或者确切地说,盯着姜灵的汤,大眼睛扑闪扑闪,又羡慕又渴望又热切,热切得虔诚,摄氏度一百二……不,这回都有二百一了! 姜灵几乎要顶不住,手略一动差一点就把碗递过去了!还好姜灵记得这是冬明搞来的,怎么可以给别人?还是别的男人?! 唐劲就是长了个娃娃脸大眼睛,其实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了!绝对三十冒头了、再不济也快到了,绝对绝对不是小孩了!没得照顾! 所以姜灵为免自己做出对不起冬明的事来,连忙全喝进肚子里了——唔,味道好好! 结果唐劲大眼睛黯了下去……又突然”噌“一下亮了! 88 2_88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唐劲结果唐劲大眼睛黯了下去……又突然噌一下亮了!他筷子送嘴里一衔,蹿步过去床头柜、一把拎起热水瓶,回身蹿到紫砂煲面前、往里面浇了点开水,然后单身抓起罐来晃悠晃悠,左倾右斜、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全倒在自己饭碗里! ——泡、饭! 贺中校连叹:”丢脸,真丢脸,脸都丢光了。(..info无弹窗广告)“可其他人却不管这个。 有几个还好,还稳一点,另外几个居然拍脑门、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懊恼自己没想到! 唐劲得胜大将军一般端着碗,挺胸凸肚、前两天滋滋回到床角。 路上两个都朝他探头过去,一个小声问了句:”挺不错哦?“一个瞅了瞅唐劲碗里的汤色,又去瞅瞅紫砂煲,瞧那样子,明显在考虑第二遍涮锅水! 唐劲坐下来、扒拉了一口,心满意足,美得冒泡:”唔唔,唔唔唔!“赵永刚当着没看见,就是破天荒把他那只鸡翅膀咬得慢条斯理,惹得坐在他床边的几个,几乎憋不住扑上去抢……伤员!伤员!这个是伤员!而姜灵囧囧有神,顺带还现唐劲唐上尉的泡饭居然也还有点白雾!比前两次炖的汤差不了多少……——独门秘方,果然有效! ……就因为这罐子汤,这帮人离开的时候,不仅跟赵永刚难舍难分,还跟凯西凯辛难舍难分。 唐劲之前不知开小差跑哪儿去了,他们一群人刚刚下楼,他赶着跑回来,伫在房门口瞅着姜灵、哼哧了小半晌,蹿进来附耳跟赵永刚嘀嘀咕咕了几句。 姜灵听清楚了声音,可居然硬是没听懂……明明是普通话哎!而赵永刚听了,竟然尴尬,抬眼看看姜灵,僵硬地跟姜灵招招手。(..info) 姜灵忙过去:”怎么了?“赵永刚清了下嗓子,又啧吧一下,才说出来:”我有两个战友,也在这儿……“唐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姜灵一听笑了,当即一边在床上柜找了纸笔,一边道:”行,他们俩不会介意,我会把东西送过去。 几个人?还有房号。“赵永刚不大好意思:”就两个。“唐劲跟着补了一句:”现在能喝汤的,就两个!“生怕伤重不能喝的过几天能喝了,却没份!赵永刚一直留心没在姜灵面前提起具体伤亡情况,此时被唐劲毁了辛苦,不由瞪过去一眼。 唐劲瞅瞅姜灵,醒悟过来,垂下脑袋搔搔头。 姜灵听得明白,心疼人,笑容就小了,跟唐劲道:”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在这儿呆几天,就给他们送几天,能不能喝我会问医生,能喝的包管一个不拉。“唐劲在床外靠门那边,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报了房号姓名,末了隔着赵永刚要过姜灵写的看一遍,确定无误,想了想,指着第二个叫韩青扬的叮嘱姜灵:”他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不凶,就是狙东西盯惯了,眼神寒碜了一点,又不大爱笑,你别害怕。“——矫枉过正!赵永刚无奈,又瞪了唐劲一眼。 姜灵认真点点头,暗里却道:路林那锐气、冬明那压力我都不怕,还怕一个狙击瞄准?反正自己人,亲和性万岁! 名单搞定,唐劲一撩常服上衣下摆、从怀里扒拉出个报纸包,抛给姜灵:”好东西贵……多少给他们补一点。 这钱可不能叫你出。“姜灵接住纸包,赵永刚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唐劲已经跑出去了。 那纸包带着体温,里面的东西沉甸甸却又软塌塌,长长方方、齐齐整整。 姜灵手感一掂就知道了,打开一看,果然! ——整整齐齐一摞,全是粉红的票子! 姜灵一下子就追了出去,冬明跟着在门口探头,搭住姜灵,小小小小声问:”我去把他拎回来?“他在调侃!姜灵无奈瞅了瞅冬明一眼。 那边倚着墙站着一个眯缝眼的,玩着一支烟没抽——医院走廊上,到处有禁烟标识。 唐劲一溜儿奔过去,眯缝眼转头看了看姜灵手里的东西,拍了唐劲一个后脑勺。 唐劲也不恼,往他身后一缩,从眯缝眼肩上探头探脑冒出半张脸,大眼睛眨巴眨眼,冲着姜灵狗腿卖笑。 眯缝眼弹弹烟:”他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叫你辛苦了,再叫你吃亏,那多不好。“姜灵卷起报纸,拍拍冬明搁在她肩上的手,也没再追:”你们一路顺风。“眯缝眼一点头:”咱就不说谢啦。“转身朝楼梯口去了。 唐劲登时精神了,跟着拜拜,一路回头,恋恋不舍跟姜灵挥手。 姜灵失笑,瞧着他们在楼梯口一拐不见,故意跟冬明道:”他舍不得我哎!“冬明太阳镜还在,闻言唇角扯平,一脸酷酷道:”他舍不得你? 他是舍不得汤!“姜灵乐了。 ……他们俩回去收拾东西。 这回晚餐一大帮人,除了姜灵那套好瓷器,还用了可降解餐盒餐碗足足两打。 幸好他们真能吃,什么都没给剩下,盒盒碗碗干干净净……若不是最后饱嗝成串,一堆懒洋洋的,姜灵几乎怀疑自己估计不足,饿着他们了!那可是按凯西凯辛冬明他们估的量! 这会儿倒简单了,统共半碗底汤油水,卫生间一倒冲个水,其余叠起来回收桶里一扔就行。 姜灵忙完,看着凯西凯辛出去扔东西,忽然微叹了口气,问赵永刚:”病号不配给好东西吗?营养品啊。“赵永刚摇摇头:”合格的还供得起,好东西太贵了。 即使孙头那样的级别,鸡鸭还行,人参就难。 他也不会想要吃——那是得住了医院才有的待遇。 嘴馋不要紧,老胳膊老腿要紧!“姜灵失笑。 ……这一晚,姜灵在自己房间里瞅着那摞人民币呆。 一共六叠,每叠上面拦腰一圈银行的封带,都还没撕开——六万块钱那!也就能买株八九等的野山参。 炖一个鸡,再炖一个鸡,就没效果了。 姜灵知道,这回凑巧赶上了,可以偷偷给他们补,能补多少补多少,但下一次呢?他们出了任务,她姜灵连知都不知道! 冬明没把被子搬回去,洗了澡就转过来了:”看什么都半天了。 不认识钱了?“姜灵咕咕哝哝:”他们一个月也就万把块钱,出任务可不止一年一次。 唐劲半年的血汗钱都在这儿了……他还怎么过?“冬明弯下身来搂住姜灵,轻声道:”这钱不是他自己一个,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凶,怕吓着你,推唐劲出来办这事,谁让他脸长得好? 而且,他们这回是遇上了硬骨头,一般伤亡没这么严重。“姜灵捉住冬明的手,玩他的手指,一边奇了:”哎?硬骨头我也知道,可是前一个,你怎么知道?“冬明轻松道:”百叶窗那儿望得见。 他们溜达到医院门口,在椭圆花坛那儿等。 唐劲一跑来,他们什么也没问,哄上去一人拍了他一下,推了他一把,看着唐劲跑住院部这边来。 明显预谋。 他们队长还跟过来,就是走廊上那个,叫高志远。 你看,督战的都上了!“姜灵乐了,没三秒钟又恼了:”都怪黄娴雅!你说她报恩嘛,给笔物资就好了,何必送人俘虏?!“冬明收拢手指:”绑匪要的是名气大。 其实黄小姐这次为你们办了件大好事。 你注意到了吗?那二十一个遇袭的,和之前星网开放表态的。“姜灵不解:”表态的我看过,遇袭的我没看。“冬明一点头,吐出短短一句:”他们不是一拨人。“姜灵不笨。 她只是没这个意识,所以之前没有从公开的新闻里,现情报。 此刻,姜灵静静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是说,有人想要星网开放,让所有人尽快接触星际时代,他们认为这样对地球有利,自己家族也能跟着坐顺风船。 而另一批人,想要封闭星网,他们认为文明差距大,一时间赶不上,干脆吸收控制地球上最好的人才,强大自己家族的力量,甩掉其余大多数人,自己往上爬。 是这么样吗?“冬明脸庞摩挲摩挲姜灵的:”对,前一种主要是普通家境出身的人,后一种主要是有背景的。 但也不绝对。 还有两边都沾的,比如徐先生,王先生,陶先生他们,确切而言是他们的父辈,就是两边都沾。 你看看报纸,查查公开信息,就能知道。 所以,黄小姐应该也知道。 她并不想放过他们,也就没什么奇怪了。“——这家伙!一边干着这么温情的事,一边居然能继续往下说这么冰冷冷的话!姜灵按住冬明的右脸,自己的右脸加右手,忿忿挤了他一下! 冬明没躲,让姜灵挤了个结实,他自己依旧惬意,还很愉快,只是不解了一声:”唔?“姜灵松了点劲,摩挲摩挲冬明,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挨着冬明,她就不会因为这种话题、而变得心情沉重。 所以姜灵只是小小吧了口气:”平民派与世家派么?“冬明去否定道:”不,他们还不是世家。“ 89 两个女人与一个秘密”星辰之间,被叫做世家的家族,最年轻的,也有二三百年的历史、有五代以上的人为同一个利益努力,并且保持了健康的活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才是世家。 你们这儿没有。 旧的不是毁于战乱,就是失去了活力。 新的时间太短,而且面临考验。“”世家你见过一个,就是瑞森大使埃易克的家族,双星艾昆。 它已经一千四百多年了,大本营是一对双星,叫艾昆。 他们以之命名家族。 那是一颗富饶的行政星,另一颗只是泊舰星。 这个家族还掌握了另外一个行政星,并且占有两个行政星的’一小半‘。 ’一小半‘是说与其它家族共享,占据主导地位、但无法独自决定。“”它如果也是这样对待自己行政星上的年轻人,也逼出几个’黄小姐‘,早就没落。 不用等到报复来临,它的对手很乐意取而代之。“”之前开放星网的事,埃易克的身份,当即决断太过鲁莽,埃蒙却无所谓。 他会答应你,当然是为了造势,但也是他自己看你年轻优秀,又觉得顺眼,于是帮你一个忙,笼络一下你。 在他是小事,在你会记得一辈子,为什么不干?以后再遇上,你当然会对他、对艾昆家有倾向。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们遇上了,他与他的家族就会得到回报。 所以他们乐于如此。“”而既然帮忙,那就要帮得漂亮,因此全部搞定,只用了几个小时。 否则他想婉拒,还不简单?都不用自己开口,埃易克就会代劳。 你知道的,专题怎么报道,完全握在他们手里。“”这件事,用你们这儿的话说,好象叫’广结善缘‘还是’莫笑少年穷‘……我看两个都是。 王先生他们应该也知道这两句话,但他们做不到。 一方面是他们阅历远远不如埃蒙,但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们没被教好。 他们的傲气用错了地方了,用在体术上不好吗?或者别的什么,随便什么。“”亚历山大与他们背景差不多,但却好得多。 至少他能够以诚待人。 当然,亚历山大接触的人,都有优秀之处。 他能这样,与他那儿幅员辽阔有关,与他的民族有关,也与他从小打猎有关。 他懂重尊重猛兽的地盘、不会无故去冒犯与挑衅。“”所以你瞧,埃蒙那样的,才是世家子弟、才是手握大权的人。 对敌人固然狠绝,平时其实很好相处。 他们从小见识那么多,又活了几十上百年,不管性格阴狠还是豪爽,对有潜力的年轻人,都是心胸宽广。 如果看得顺眼,那就特别纵容。 这很自然。“”因此,你去琪雅,完全不必担心。“姜灵点点头良久无话,咕哝道:”豪爽自然是埃蒙,可阴狠……你说谁呢?“——难道路林?!然后姜灵也不等冬明回答,摸摸他的脸,亲了一口,崇拜道:”你居然能从公开新闻里、整理出他们的派系来!我这儿长大,都不知道呢!“冬明平常道:”情报学,最基础的情报学,营地里每个人都会学。“姜灵大叹:”你们可学得真多……“冬明摇头:”不,就体术和一项技能。 礼仪、情报之类,都只有最初步的,那是必须品。“姜灵慢吞吞一点头:”看来我真是有得忙……要学的又多了一样!“冬明亲了下姜灵的头:”用不着,我帮你。 再往后,你可以请专家。“不懂的事,请教可以信赖的专家!这和姜灵一向的策略一模一样,因为姜灵深知她不可能变成万事通!所以此刻,姜灵一听而过,也没仔细想,乐道:”那太好了,我也这么觉得!普及一下入门常识,能听懂专业建议就行了。“而后姜灵忽然意识到了:”又不是今天才上了情报学,所以……你怎么突然给我说这些?“冬明又亲了一下,然后他放开姜灵,把接入仪递给姜灵:”你的录取到了,还有邀请函——不是亚勒签的。“姜灵看了一下那小小屏幕上的文字提示,以她现在的琪雅语,至少认识”阁下“这个称呼。 所以姜灵惊讶了:”路林亲自签的?“怔了片刻,问冬明:”我刚学着写了感谢信,给亚勒的和给路林的,格式一样吗?“冬明唇角一弯:”一样。 题头换一个就行。 不过现在快十点了,洪都拉斯科藩省早上八点不到。 主人早餐结束,很可能正无聊。 你可以试试联络,当面道谢总比写信好。“姜灵大赞:”好主意!“又皱起脸来了:”你们一定要说’主人‘吗?没有别的词汇可以代替吗?婉转一点、好听一点的。“冬明安静了片刻,道:”给你邀请函的这位阁下,很可能正无聊。“这也不是委婉,是冬明把自己换成了旁白表述。 但至少,姜灵觉得,这比”主人“两字好得多了。 所以姜灵”吧唧“亲了冬明一口:”那你以后就多说几个字吧?“冬明点了一下头。 ……路林果然如冬明所说,正无聊,至少没在干正事。 姜灵一联络,那边值班的人问了一声,路林转眼就上来了。 姜灵毕竟头一次在星网上与人会面,通告了那边,一边等消息,一边兴致勃勃地琢磨会客室的菜单。 布景摆设、虚拟食品与虚拟饮料,好大一片免费的选项!当然,上好的都是收费的。 所以路林一登录,掉进了一个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岩浆通红的熔池,一边是沙滩碧海椰子树!路林在星网上的个人影像,是秋冬出猎的打扮,正穿着高帮猎靴。 系统当即虚拟出来一阵青烟,”滋滋“冒起,还带着蛋白质的焦臭! 姜灵没料到路林来得这么快,一怔,连忙把岩浆抹掉。 结果她操作不熟练,也不怎么回事,这一抹、抹出一个黑洞!”黑洞“是星际景观分类下的一个选项。 而系统忠实虚拟,于是椰子树、沙滩,全被黑洞吸过去了,紧接着是海水,连带天空——天空不就是大气层嘛?黑洞照样吸收! 最后还有光线,也不例外,也属于黑洞能吸收的。 结果就剩下两个使用者,还留在原地。 于是姜灵顿时现,自己踩在了一片虚空里,眼前黑不溜秋,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对面传来路林的轻笑声,随即她道:”我这儿天气不错,您过来瞧瞧?“姜灵一动也不敢动——她不知道那菜单还在不在手边,生怕再碰到一下……连忙道:”那太好了。“又无助了,很不好意思道:”我该往哪边走?“路林哈哈大笑:”控制单可没被吸走!“她说着也不知调了什么,周围缓缓亮了起来。 黑洞依旧在,星海也璀璨。 ……地上是南美的热带丛林,地下却是星辰之海。 明亮的恒星,斑驳的行星,各种各样的卫星,流窜的陨石拖着尾巴的彗星,白的、微微暗红的星云,以及最浓重、最深邃的黑。 两个女人在太阳伞下、白圆桌旁落座。 路林习惯得很。 但姜灵受视觉影响,有些晕眩,喝完一大杯虚拟味道很真实的橙汁,才算初步适应。 然后姜灵为请批评指正函的事,诚挚道谢。 然而路林却道:”其实您不用谢。 无论是谁,像您这么年轻,又能看着我试刀,那么就值得我亲自签邀请函。 您大概不清楚,这证明您的精神力,有达到我次一档的潜力。 也即您有生之年,只要不出意外,早晚会成为四档十一级精神力者。 这在琪雅,是一流的。 正是因此,在您乘坐的飞机出问题后,凯西凯辛才会被派到您身边。 我这么做,固然为了您——因为您困在这儿,只能毁掉自己但与此同时,或者说更多地,是为琪雅。 您记得吗?我试刀的时候,没有第三方在场。 没有埃蒙,也没有亚历山大。 事实上,我本来打算晚一点联络您……唔,您那边现在是晚上? 还没到睡觉时间?“姜灵听得怔了、一时间无话可说,然后姜灵乐了:”是的,晚上。 看来您睡得比我早。 另外,您真坦率。“路林一摊手:”哦,我在渡假。 至于坦率……这些事,您现在不知道,但您早晚会知道。 眼下瞒着您,那以后呢?我有那么蠢吗?!“姜灵囧,连忙否认:”不,当然不!“路林莞尔,瞅了片刻姜灵,接着道:”既然您来了,还有一件事,我们也解决一下吧。 搁着是个麻烦。“姜灵点头,又奇了:”什么事?“路林没直说,而是调出了菜单,半空里打开了私人盒子,取出了一个搁在里面的小屏幕,拉大、一抛,设置在姜灵面前。 她一边做这些,一边道:”看我试刀是一件危险的事,如果还没达到四档九级的体术或者精神力,那就必须有相当的潜力。 而我并没有兴趣拿您的健康开玩笑。 所以,您不好奇?“姜灵了然,缓缓点了点头:”当然好奇。 您是说先现这一点的,不是您?“路林点头:”对。 您自己看吧。“她自己看看菜单,选了一个东西,顿时,她手边的矿泉水不见,而一瓶鲜红的红酒与一盘水晶高脚杯,则立即出现在了桌子上。 90 2_9o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两个女人与一个秘密那是一条从火焰中盘旋而上的山路。 路两边的红桦树落光了叶子,枯干的枝条伸向天空,薄薄的红树皮翻卷剥离,迎风飘扬,在阳光下金红如火。 镜头从天空俯瞰而下,跟随两个年轻人缓缓经过这条路。 姜灵很快现,镜头的中心,定格在冬明身上。 两个年轻人登上眺望台、交谈。 而后冬明摘掉了墨镜,又是短短几句交谈之后,镜头定格。 定格在冬明提出那个要求之后——”别再用精神力探察我们,我们伊古拉奴。“俯瞰影像并没有声音,只有字幕,确切地说,是只有冬明的字幕。 姜灵听到的声音,来自路林。 路林的声音平静,说的内容却令姜灵惊心动魄:”他的忠诚有瑕疵。“姜灵想到伊古拉奴的那个背书,那个以屠杀平民为威胁、来保证忠诚的背书,顿时大骇,慌忙看向路林! 路林呷了一口酒:”您不用担心那个背书。 他是伊古拉人、也是奴隶,但他不是伊古拉奴——他没有背书。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在信任他之前,必须经过更多观察,以他的行为来进行评鉴、作出决定。“姜灵略松了点气,一大半却依旧悬着——冬明呢?冬明会怎么样呢? 路林转眼直视姜灵:”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必须谨慎。 您以后会懂。“说完这句,路林轻松了下来,继续玩她的酒,一边娓娓道来:”您大概不知道,伊古拉星并不富裕,他们也是一级文明。 因此伊古拉奴的训练,除了最基本的器械、按摩等,更大量使用了他们当地的自然条件。 丛林,猛兽,诸如此类。“”那种训练方式,危险性高,并不被普遍采用。 但也是因此,他们从生死夹缝间活下来之后,对精神力的探察,比体术水平相当的人,要来得更为敏感。“”我不确定冬明在您身上现了什么,才会这样要求您。 但毋庸置疑,那不会是体术潜力。 而在那之后,您果然毫无伤地旁观了我试刀。“”这并不是一件无可挽回的事,但今天的小隐瞒,以后会变成什么?他们处在这个位置上,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属下,他们就必须获得我的绝对信任!不管伊古拉奴,亦或土生土长的琪雅人。“”所以,我决定:处理掉他。“……姜灵抿唇望着路林、望着路林钴蓝的眸子,说不出话来。 谨慎、警惕、细致、周密……残酷、铁血、果断、决绝……手腕强硬、毫不留情! ——这才是路林!那个领兵的路林! 路林晃悠着酒杯:”余下要决定的,就是处理的方式。 本来这不关您的事。 不过,在此期间,好象生了一点……变化?“路林调侃地看看姜灵:”一般而言,一个体术四档十一级的人收起锐气,最少也要三四十天。 他突破之前开了休假,在星舰上封闭训练,突破之后才登陆地面。“这就是没有干掉冬明的意思了。 姜灵入下心来,眼巴巴问:”那您愿意让我赎买他吗?“路林一摊手:”不,不用赎买。 他体术十一级,也就是个行政星范围的小高手。 而您,您的未来会与一片星域相关,没准还会令整个琪雅惊叹。 所以,我没兴趣由于他而伤害您。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问问您:现在您也知道了,他的忠诚已经出现过瑕疵。 那么,您还想要他吗?“——不对哎,三十一岁,体术十一级,多年轻!即使在琪雅、在所有一二三级文明,都是精神力者更为稀缺、稀缺得多,但这样一个人,潜力也很大啊,为什么说”也就是“? 然而此刻重要的不是这一点,姜灵也不敢分心去问,她望入路林钴蓝的眼睛,认真申明:”您担心的这一点,与我无碍。 他是一个人,阁下。“姜灵忽然觉得有点不大好意思。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跟路林说这个?不过这种问题分析推测找不到答案,姜灵遵循直觉,直接说了下去:”我喜欢的是一个人。 唔……没错,我想要他的忠诚,但那是感情上的,不是伊古拉奴对他们主人的那种。“然后姜灵害羞了,睫毛略略扑扇两下、移开目光、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幸而路林是一个很厉害的老奶奶,虽然看着年轻,但辈分阅历在那儿摆着,当面害羞也不是什么太尴尬的事儿,对吧? 路林呷了一口酒,也不知在想什么:”不一样的忠诚?人?他当然是一个人。“姜灵立即卖力点头:”对啊对啊,所以伊古拉人也好,奴隶也好,伊古拉奴也好,那些种种,都只是他的特点,他的一部分,但不会是他整个儿,不会是他本身。 他由那些而来,但那些不是他。 所以有瑕疵没关系,只是他的特点改变了一点,他依旧是他。 当然,他的特点改变了一点、他也改变了一点,但他依旧是他……“姜灵把自己绕糊涂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说不清楚!“路林失笑,捏着杯柄、晃着均匀的圈儿,荡起了杯中的红酒,让酒液高高挂到了杯壁上:”您慢慢来。“说着举杯往面前一送、手一顿,享受那虚拟的香气,观赏酒液越旋越慢、越旋越低,缓缓落回杯底的姿态。 姜灵思索了一会儿,道:”就像一大片孪生莲,种在一起,一起浇水,一起晒太阳,一起添加稀缺元素,但每一株都会不一样。 即使开花的苞数相同,也不一样。 茎杆,叶子,根,总是不一样的。 我要一株叫冬明的。 我知道其它那些之中,有开苞更多的,或者更强壮的,但这一株就挺好——长叶子当然挺好,开花也挺好,花谢了依旧挺好。 因为我自己喜欢。 所以对我来说,他是最好的。“路林问的问题简单而残酷,而她的语气温和又平常、带着疑惑:”那若您有一天不喜欢了呢?“姜灵不喜欢这个问题;但由于路林问话的态度,她也不觉得反感:”有可能。 我没想过那要怎么办,应该会分开吧……总之呢,虽然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现在,我不想错过,我想要抓住他。“路林有片刻没说话,然后她缓缓一颔:”您有单细胞的最大优点。“——没大脑?只靠最基本的应激反应生存? 所以对这份夸奖,姜灵好半晌没有任何表情。 但最终,姜灵忍不住了、她的脸又一次皱了起来……由于家庭影响,她以前明明敏感又思虑重,对社会对陌生人都抱有戒备与审慎,虽然希望一切往好的方向展、却又总是习惯于做最坏的打算。 现在好象也没变啊?噢,除了与冬明的事例外。 事实上会这么快接近接受一个人,姜灵自己也对自己很惊讶,但她遵循直觉。 那么,难道说……这就是接受林语者传承的后果?!信赖依赖直觉的后果?!与植物们交流多了的后果?! ……变成一株人型合果芋? 姜灵囧坏了。 路林玩味地看着姜灵,唇角越翘越高、越翘越高,高到后来,终于爆成了笑声。 ……不管是路林、还是姜灵,都花了一小会儿时间,才让自己恢复之前的样子。 姜灵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唤了一声:”阁下。“路林目光离开她的玩具、她那杯酒,看姜灵:”嗯?“姜灵指了指虚拟屏,诚挚恳请道:”就请让它成为秘密吧?“为了冬明求人,没什么!她姜灵的脸,还远远没有孙少将那么老、那么值钱呢! 路林答应得痛快又简单:”好。 您欠我一次。“——与亚勒一样!与亚勒就”十二连星“给出提议后说的话一模一样、一个意思!这令姜灵八卦因子蠢蠢欲动,她心里痒痒地笑了。 所以姜灵冒出了两个酒窝、给出了一样的承诺:”有机会我一定还情。“但姜灵猜错了:路林的反应与亚勒不一样。 路林答得随意而开心:”一直欠着也挺好。 我喜欢当债主,尤其利人不损己的那种。 您何必总惦记着破坏我的乐趣?“姜灵试着想象了一下:”那感觉肯定不错。“随即姜灵想起了她救的六条命,眉眼就弯了,虽然她连人都没见过……不过那也是利人不损己吧?或者略有小损而已。 于是,姜灵冒着两个酒窝,又由衷强调:”肯定非常不错!“路林深有同感,朝蔚蓝的天空一敬杯:”那当然!“敬了杯,路林抿了一点,然后她随意道:”我个人很不明白,您为什么会喜欢他。 欣赏他们,钦佩他们,这不难理解。 然而喜欢……您的口味真特别。 他几乎不说话。“姜灵本来正听得不好意思,幸亏路林也就是说说,没要她回答的意思。 但最后这一句落下,姜灵顿时奇了:”他的话不算多,但也并不少。“路林也奇了,转头看看姜灵:”是吗?您确定?轮到他值班的时候,我总觉得那儿戳着一个石雕,会动的石雕。 如果说这是因为我与他的身份差别所致,那么连苏可都认为他’冷冰冰、硬邦邦‘。 我还没见过哪个年轻人可以无视苏可的捉弄。 木头人到了苏可手里,都会被找出乐子来。“姜灵摇摇头,大为不解:”没啊,刚认识的时候是瞧着酷了点,可其实不啊。 虽然风俗很不一样……他还挺幽默。 虽然经常是冷幽默。“——更多的时候则是故意、是调戏! 路林比姜灵更为不解,默然瞅瞅前方的丛林,又瞅瞅天空,突然疑惑道:”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姜灵也有点儿不确定了,仔细想了想、瞅了瞅路林,问道:”冬明?“路林看看姜灵,点了下头:”对,是冬明。“姜灵:”……“路林:”……“……两人对看了片刻,都是无言,转开头、各自喝了点自己的饮料。 而后路林忽然问:”那么亚勒呢?“她晃晃杯子,轻声道:”同样的人事物,在不同的人那儿有不同的见解。 而您和我的视角,似乎很不一样。 我好奇。 您接触得比较多的,除了冬明,也就亚勒吧?“……此地无银三百两!聊天哎,随口问一句就行了,解释这么多干什么?!接触多的,还有凯西凯辛呢! 姜灵腹诽、姜灵八卦,可姜灵觉得,自己最好别露出来。 所以姜灵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路林的问题:”亚勒平时很随和,不过严肃的时候也很严肃。 他做事很痛快,而且很会变通。“开放星网的事,没有亚勒的建议与分析她姜灵只怕不敢提。 还有那个扁镯水果刀,竟然剖腹了一只西伯利亚虎……这两个是影响最大的,也有其它的地方。 路林讶然:”他总是在犹豫。 等到好不容易犹豫完了,做了一个决定,又会十分固执。 固执顶透。“姜灵彻底无语了,然后挣扎起来道:”至少……至少他的主意总是很不错。 说实话,之前那短短几天里,他就帮了我许多。“路林一摊手,把玩着葡萄酒:”或许吧。 但关键时刻他总是干蠢事,结果给他自己找下一个大麻烦。“这话路林说得竟然有些咬牙切齿……破、天、荒!总之姜灵还从来没有见过,所以姜灵顿时默然了,眨巴了下眼、大气都不敢出,连她心里的八卦因子都见势不对、乖乖缩起、蜷回了心底下。 路林说完,有片刻没吭声;然后路林食指点点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小会儿,忽而粲然一乐,道:”好吧,我想您说的也没错。 他有时候,还是会冒出一点好主意的。“——什么好主意?!连路林都开口夸了!姜灵好奇得要死,又不敢问,只能瞅着路林,一本正经地颔表示赞同。 而路林说完,看看姜灵、玩味了一瞬,笑道:”您那儿夜深了吧?您该休息了。 而我这边,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回见。“她说完也不等姜灵回答,直接就登出了。 姜灵对着桌子对面空荡荡地椅子,木然喃喃了一句:”回见,阁下……“心里那个猫爪啊!几乎就要去挠墙! 91 2_91>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好看不?“姜灵退出星网时,现冬明还坐在床边。 姜灵自己早已经钻进了被窝里――因为上星网,坐在符合人体结构学的椅子里、或者干脆躺平了,会比较舒适。 否则登出来时,会现自己腰酸背疼腿抽筋,还手麻。 所以姜灵就奇了,瞅瞅自己旁边的被子:”你还没睡?“冬明唇角弯了起来,俯身亲了亲姜灵的脸儿:”我在等你。 昨晚你错过了,今晚可不能再错过。“――错过了?!她昨晚错过了什么?! 姜灵探手上来一左一右扣住被子、扯扯高,抿紧唇咬住了织物,眨巴了下眼,瞅着冬明站起身来、瞅着冬明椰褐色的眸子快活得亮,心里冒出了大把大把不妙的鱼干……不,预感! 果然!冬明开始脱衣服!特特地地站在姜灵这边的地上,开始脱衣服! 于是姜灵彻底纠结了。 唔,共计薄毛衣一件衬衣一件长裤一条还有……很有看头哎!姜灵十分确定自己不会让冬明看,但是姜灵同样确定自己不介意看冬明!而且冬明这次出来休假,里面没穿作战服哦!就像军人回家,没带冲锋枪。 所以所以所以……在姜灵得出结论前,冬明已经把毛衣撩起来了,从头上扯脱。 姜灵眉眼一弯――噢耶!然后呢? 冬明叠完毛衣旁边一搁,看看姜灵。 姜灵目光一转一下子溜到了一边。 冬明眉眼也弯了起来,开始解衬衣扣子。 ――多好的身材!就是太快了。 为什么不能慢一点呢?好东西要慢慢品、好表演要慢慢看嘛……姜灵往被子里缩了缩,嘴巴捂了起来,以免歪笑流口水被人看到! 冬明照样把衬衣叠完放在毛衣上,又看看姜灵。 姜灵迅望向天花板。 冬明眼睛更弯了,变得看不见眸子;他解开皮带、纽扣、拉链,而后弯身退下长裤。 休闲裤的黄铜拉链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姜灵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子也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亮――继续、继续!请继续! 冬明将长裤叠完压上衬衣,再看看姜灵。 姜灵一怔。 ……咦,好像只剩下最后一小样了?! 冬明这回没再转开目光,就这么望着姜灵,两个大拇指插入了裤腰。 姜灵一下子扯高被子、蒙住了头――太慢了!快一点就已经看到了! 冬明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脱、脱完也一样叠起来,放在长裤上,这才捧着那叠衣服绕过床,在他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搁了东西,掀开被子,躺进去,盖好。 他拿东西、走路时没特别收敛,所以还是有一点微小的响动。 姜灵耳朵好,在被窝里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咬牙切齿、脸红脸热。 不过与此同时,之前路林所说的那些事带来的沉重与担忧,也已经彻底被冲走了……――嘿,女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男人。 而路林再铁血,和她姜灵一样,总归还是妇人。 两人凑到一起了,议论一下男人,这压根不算什么!即使算合伙算计了一下某个人、背着他有了一个小秘密,这也依旧没什么! ”姜灵。“”……干嘛?“”好看不?“”……好看。“靠,看完不就好了嘛,还要给评语?!写观后感?!幸亏不限字数……”姜灵。“”……干嘛?“”我和凯西凯辛哪个更好看?“”……你。“原来这艳福是这么来的!男人果然是地盘动物! ”姜灵。“”……又干嘛?“”别闷在被子里。“调戏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正经的,姜灵一时间没能转过弯来、被猛地闪了一下,所以姜灵爆了,被子往下一扯、连人带被子扑过去,一下子斜趴到冬明胸膛上,瞪他!”不闷就不闷!“冬明意外,不过冬明挺高兴,惬意地看着姜灵。(..info) 两人对瞅了小半晌,姜灵瞪着瞪着,眉眼也弯了下来。 他们交换了几个吻。 起先都落在脸颊眉眼上,然后他们试着叩开彼此的唇。 没人说话,一切均自然而然。 这个吻很浅,也不长。 姜灵觉得不错,还想继续。 不过冬明眼睑微颤了几下,抽出手托着姜灵的肩、把姜灵撑了起来,推推姜灵、让姜灵躺回去:”会着凉。“真扫兴!怎么会?裹着被子呢!十月下旬的北平、晴天的夜里,还有个十度左右呢!姜灵又不无知,大致猜到了,所以姜灵仅仅腹诽,但没抗议。 只是躺回去的时候,姜灵忍不住顺带瞅了瞅冬明小腹:被子盖着,看不出来;又瞅瞅冬明,瞧着没什么异样,呼吸也听不出什么不同。 姜灵想了想,歪头再瞅瞅――哎哟,耳根红了! 于是姜灵乐坏了,凑过去仔细看!顺便再摸一摸――能反调戏的只有调戏,怎么可以有来无往?! 但姜灵这回没能摸到。 因为冬明一下子往后一让:”别!“姜灵大奇,又挨过去一点:”为什么?这次不行吗?“不像哎! 民风不是很开放吗?!刚才不是脱得很起劲吗?!上回不是很大方吗?!所以……怎么会突然转性?! 冬明又斜斜往后让了好多,小半个人都悬空在床外了,声音闷闷的:”你们的风俗。“姜灵怕他掉下去,就往回让了些,不解道:”什么风俗?“冬明扯平了嘴角咕哝:”要结了婚才可以做。“他很不理解、很不赞同,还很不满!但他却依然照办了!这令姜灵乐不可支,一下子倒了回去:”对,没错!完全正确!“至于那个风俗的现代衍化变通版……晚一点再说吧!姜灵拿定了坏主意,又故意道:”不是吧,才亲一下就不行了吗?“冬明躺回原处,竟然把被子两边往上弯弯、弯得耳根都不见了,这才小叹了口气:”控制不住。“姜灵更乐了,噢耶!原来两个里面,她不是最色的那个!也不是最害羞的那个! ”晚安。“”晚安。“……”早安。“”早安。“北平的仲秋深夜。 科藩省的大早上。 雨林里总是生机蓬勃得乱七八糟,一不留神,气根、叶牙,就会挤满刚清理出来的空间。 路林找到亚勒时,他刚在操场上和人对手了一回。 虽然没满地打滚,但从白色紧身短衫、到夜空蓝的制服长裤、到同色的训作靴,也沾满了褐黄的泥浆、断草根与碎叶子,正要回去换洗。 所以道过早安,亚勒低头看看自己,不由微微尴尬。 但路林突然过来,说明情况紧急,他自然不能耽搁,直接转身往小型舰走,边走边问:”出了什么事?“路林看着亚勒转身就走,没答话。 她瞅着亚勒的背影片刻,目光从亚勒的后脑勺,落到肩,到背,然后是腰、是臀、是大腿,最后是靴子――女人看男人,再正常不过!因此路林毫无内疚感;以她的年纪,害羞也没有;当即点点下巴一乐,背着手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悠然踱向小型舰。 有的事舰外不能说,这也是正常。 故而亚勒没回头,快步登上舷梯。 然后他终于觉得不对了:路林走得太慢……亚勒脚下一顿,慢慢转过身:”路林?“路林依旧是那个步,登上舷梯。 亚勒没动,望着路林上来,下颌一点点绷紧。 路林到了亚勒面前,开门见山:”你之前说的那个主意,我觉得不错。“亚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路林微微不满:”你自己忘了?渡假期间,暂时停火。“亚勒讶然,彻底惊呆了,木然道:”哦……那么,你考虑了两天半?“路林一摊手:”你想说什么?嫌太晚了?“亚勒回神,忙忙一摇头:”不,当然不。 我只是……“他略平静下来一些,顿了顿、低头抹了抹下巴,接着便忍不住笑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随意往身后舱壁上一倚:”我以为你已经拒绝了。 你做一个决定,从不会用去这么久。“路林轻松道:”你没猜错。 可我又改变了主意。“亚勒一怔!他这回更加惊讶了,确切而言,他是惊悚!”改、改变了主意?!“路林点头:”对啊,我改主意了。“她抬起左手抚了一下亚勒的脸,撑在了亚勒耳边,屈肘逼近去问:”不可以吗?“一阵细微的痉挛卷过亚勒的身体,亚勒转头亲了亲路林的手腕:”不,当然可以,我很高兴。“他的唇落在路林的脉膊上,他的尾音几乎呻吟,他的眼睑微颤低垂、随即阖上,他的手臂圈上了路林的腰、十指交扣,开始一点点用力、一寸寸收紧。 有短短片刻,路林只是端详亚勒,并没做什么,然后她的手指离开舱壁、穿入了亚勒的头之间。 这仿佛一个信号,他们两人的动作突然都激烈起来,拥抱、亲吻,紧贴、纠缠,转眼便滚翻在地,只在舱壁上留下几抹泥痕。 舱门左右滑出两道竖直的蓝光,交汇、闪耀、消失――它被锁定了。 ……舰外是大睛天,舰内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两具身体纠缠的声音。 滚烫诱人,令人血脉贲张。 然后一个女人开口了,气喘吁吁:”控制不住?“另一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粗喘间有一记响动滚过喉咙。 很难说那是什么,呜咽、低吼,又或者都是。 女人轻笑了一下,接着是一片摩挲的微响。 那另一个人叫了出来,嗓音暗哑:”你疯了!唔……“纠缠的声响更激烈了,偶尔滑过一声短促而气喘的轻笑,不过没人再说话。 92 、回家二十号这天周六,天气晴好。 不过赵永刚却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赵永刚是跳伞着陆时运气不好,右小腿两根骨头都折了。 他之前在绑匪那儿,只有一点抗生素消炎药、夹板绷带,没正好骨;回来后动了手术,接着要消肿消炎,等情况稳定下来,接着慢慢养。 军区医院最不可能不拿手的是什么?还不是外科骨科!所以手术挺成功,炎肿情况也好,而赵永刚出了手术室,给家里吱了一声,就给两个哥哥说了,三兄弟合伙瞒着他们老娘。 这种事也不是头一次了,前些年赵永刚还没退役时就来过几回。 所以赵永刚一回生二回熟,习惯成自然,自觉这回只不过”轻伤“,更是轻松坦然,打完电话就把这事忘脑后了。 结果这天周六,他大哥二哥一人一辆车开到了医院里。 说句实在的,那车可不怎么样,不仅旧,而且好几天没洗了,更远远比不上张甫老板的奔驰s65amg、魏老板的宝马76o1i。 但是,赵永刚这么一个见惯了好车豪车的家伙,一见那两辆车,立即就脖子一缩,蔫了。 赵永刚当时正转着轮椅在楼下溜达。 他就右小腿断了,有双拐有轮椅,活动还算方便,他又呆不住。 而赵永刚被他两个哥哥押回病房里时,姜灵刚刚按图索骥、给人送汤完毕,也朝同一间病房去。 说起来,姜灵这头还多亏一个护士长帮忙。 不然姜灵以前又没照顾过伤员病号,不熟练,怎么也没这么快。 护士长一上马,那真是人服贴、碗服贴、汤也服贴。 而冬明在旁,跟着看了一回,就看着姜灵忙乎、看着姜灵跟护士长狗腿,自己唇角弯弯,既不搭手、也不吃醋。 至于凯西凯辛那两个,拎着他们的午饭,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他们进去、锐气一压,没准害人家伤口崩线内出血……结果姜灵他们快到病房门口时,正听到里面有人训话。 隔着门,声音不大,但姜灵耳朵好,冬明他们的翻译器不是社交型,工作距离远,所以四个人都听得到。 姜灵顿时八卦因子蠢蠢欲动,喃喃道:”我们闯进去不好吧?“也不等冬明回答,抬手一竖――刹车! 冬明唇角一翘,凯西凯辛对看一眼、挤眉弄眼一番,四个人就立定了,一排儿背靠走廊墙壁,等里面完事。 当然,顺便还可以听一听……里面赵永刚两个哥哥与老齐互相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老齐就挪上轮椅,自己转悠出来了。(..info) 他说是”下去逛逛“,其实带上门、就没朝楼梯口走,而是朝另一边去――去窜门了。 结果看到姜灵他们四个排排站,老齐不由乐了,也停下听了听,听不到,只好摇摇头,轮椅嗖嗖两下,开进了隔壁。 此时,赵二哥已经开门见山一句话,扔出了个重磅炸弹:”张老板那儿,你不是干得好好的么,怎么又进去了?“说得跟随进监狱似的!姜灵脸儿一皱。 而里面赵永刚陪笑道:”这不是那个……情况特殊嘛,就征召了。“赵二哥一声吼:”你当年可是按义务兵退的伍!征召个屁!“姜灵怔住了――特种兵退役,虽然保密条例,退伍证上不会写”特种兵“三个字,但那也是志愿兵,赵永刚怎么会按义务兵退伍? 而赵永刚也没说,小心翼翼把预备役的事解释了一通;解释完了,又补充了一句:”下个月不是要移民?现在都这样。“赵二哥怒了,怒得声音低了下去,沉沉狠:”我没听错吧?当年那会儿我还不清楚你干的什么事,也不大懂这里头的门门道道,你说啥我就信了啥。 后来我算是整明白了!你那事,就是上面当官的换了人,想把你们拿捏在手心里,所以要把你们那个队长拉下来! “你小子倒好,上去顶缸,结果缸没顶住,还被人开了……我说呢!你小子从小打架不吃亏的主儿,怎么当兵当了十来年,反倒变傻了! ”不过说句公道话,做人要讲义气,你们换命的交情,你这缸顶得应该,所以这事,我知道不知道,都没怪过你。 何况你出来找事做也好,免得再动不动躺上半年六个月。 “但这回呢?这回又怎么了?就算你这兵当得厉害,可那么多现役的、预备役的,就差你一个?你小子别瞒我!我看你就是自己跑了去的!” 赵永刚叫冤枉:“真不是!就是凑巧赶上了!” 赵二哥怒着呢,赵永刚又不能详细解释,赵二哥自然不信,结果两兄弟吵上了。 那赵大哥一直没吭声;直到赵二哥怒完吼完、连珠炮轰完,两人也吵得差不多了,他平平常常开口:“二弟你少说两句,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现在他胳膊拧不过大腿。 小弟,咱们亲兄弟,别的都好说,可有一条:你总不能让咱们老娘,白人送黑人。 我这话搁在这儿,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姜灵一听赵大哥落槌定音,连忙跟凯西凯辛打手势、拱拱手,一指房门。 凯西凯辛乐了,上去敲门。 姜灵自己不敢打头阵,推出了这两个活宝,然后一扣冬明的手,拉着人跟上――昨天的教训还在呢,不拉手,万一再闹一回“嫂子” ……啊不,弟媳,那可就麻烦了! 他们敲门进去时,赵永刚正闷声不吭点点头,边点边偷觑两个老大的脸色。 姜灵跟他们兄弟三个打招呼,当然留人吃饭。 赵永刚立即活了,跟他两个哥哥显摆道:“这汤不错,比去外面吃盒饭强多了!” 还好凯西凯辛一向都是满满一碗头汤盛走就够,也不管姜灵借花献佛、拿他们的活计做人情。 至于米饭面条之类,若是不够,住院部就有。 其实早餐午饭什么的,全都有供应,只是大灶的伙食,总比不上小灶好。 而姜灵之前在外面,听得那个一清二楚啊!再瞅瞅赵永刚这两个哥哥,立马就觉得矮了一头。 好在这两人也没迁怒姜灵,不该问的都不问。 他们就着凯西凯辛的黑鱼豆腐汤,消灭两大碗拌面,居然有些意犹未尽。 好吃的东西,效果总是非凡。 这两人再和赵永刚说话的时候,赵大哥瞧着没什么变化,赵二哥的面色,倒是已经缓多了。 ……接着二十一号,又有一个可以开始进流食。 那一个从胸口到头上包得像个木乃伊,第一天睁个眼都费劲;两碗汤下去,第二天就有精神了――小护士一转身,木乃伊的一双眼珠子,就追着人家滴溜溜乱瞄,还特爱往臀部转悠……姜灵在旁边瞧得清楚,一下子就乐坏了! 而后姜灵一边乐,一边倒退着走出病房……到了二十二号,老王从俄罗斯回来,问了姜灵他们回程日期,又打了几个电话,也在招待所住下来了。 接下来一直到十月二十五号,凯西凯辛依旧一天炖一罐清汤。 高汤鲜浓,身体不错的见了闻了,固然胃口大开,但重伤员虚弱,消化功能跟着见弱,往往闻着就难受,大多吃不进去。 一天灌两碗,那是遭罪。 清汤淡一点,他们才好下肚。 凯西凯辛与冬明,还有姜灵,他们四个每天都有体术训练,姜灵时间长,冬明他们时间没姜灵那么长,但消耗大。 一罐一罐汤补下去,竟然也看不出什么来。 就是冬明没瘦得刚突破时那么厉害了。 至于凯西凯辛,他们两本来就没怎么瘦,此时依旧老样子。 不过赵永刚与老齐就明显多了,气色转好;那边几个气色还看不出来,但精神不错,而且他们全部被医生夸“底子好、恢复得好”。 这令姜灵十分有成就感。 为了那些清汤,姜灵又买了两株野山参,一株大一株小;并另外一些药材食材,全部是好的,是优质品。 姜灵仔仔细细记了账,账上什么都没漏,一清二楚。 唐劲他们那六万块钱,只够一株八等的小野山参,零头也就买一部分食材。 所以这样一来,姜灵明着出了十几万块钱。 理由简单,他们四个人也在吃,吃得比伤员多,难不成还分开炖?! 赵永刚不大好意思,但他还没傻到要给姜灵钱。 唐劲他们的钱,姜灵会收;可他要是敢提,姜灵就该揍了!他这会儿腿脚不行,躲也躲不及那! 老齐也不大好意思。 不过凯西凯辛好榜样,吃姜灵的、喝姜灵的,一派坦然,十分心安理得。 他横竖一碗汤,太客气那就是矫情了。 当然,老齐老婆的家常菜,送得更丰盛了。 这些汤固然好,凯西凯辛炖汤的本事也越来越好,但重头戏,还在每天的“姜氏食品添加剂”上。 头两天,姜灵总是精疲力竭,蹭到冬明身边就睡觉。 第三天开始,姜灵渐渐熟练了、习惯了,不再那么累得慌。 等到二十五号那天,姜灵已经不会累得要睡觉,就挨着冬明歇一会儿便好。 他们二十六号早上的飞机,赶去靖海过周末。 赵永刚的腿情况已经稳定,只剩恢复,姜灵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实在想家想得厉害。 而且赵永刚自己也赶姜灵回家。 不过到了姜灵他们真要走了,赵永刚却又不舍了几句……最后一句话露出了大尾巴:“那谁给我弄汤喝呀?” 临出前,姜灵把余下的人参与药材交给老齐,附带记录的帐目:清清楚楚,一天一天填在一张表格里,花色翻新,药量均匀。 他们伤还没好,不能进大补,只能是汤里加一点点药材,炖了熬了,慢悠悠补血。 所以野山参还剩参须,枸杞之类的药材也还有。 姜灵临出前有点儿担心,因为老齐的老婆怎么炖,也炖不出之前的味道来。 不过也只有赵永刚和老齐,大概会啧吧出味道不同、怀念一下前几天的汤,至于另外那三个……他们还疼着呢,咽下去时不是昏头昏脑、就是在瞅小护士,尝得出来才怪! ……二十六号是周五,姜富安与胡海燕还在上班。 姜灵他们早班的飞机,凯西凯辛的机甲一路随航,就在飞机上方飞行。 但一般人看不出来,因为机甲那儿,瞧着就是一片蓝天。 “斑鬣狗”星内飞行机甲,所用技术,有一部分,已经属于三级文明的范畴。 这种机甲,执行简单任务不一定要有操作员,遥控也行,距离还不小。 但这个功能基本只是方便日常用,战时都会锁定,优先权往后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因为敌我双方,肯定会对此进行干扰。 他们下了飞机,才早上十点不到。 姜灵家在小区,姜灵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四条腿的金属兽停泊,也没客房;倒是别墅挨着山,机甲爱藏几个藏几个,还有两间客房。 再不够,四室三厅,三厅里面的书房,也可以睡人。 所以姜灵就叫了车去日月湖。 老王则去报到。 ……别墅依旧是老样子,客厅门一开,埃及米黄的大理石地面,深棕色的沙,同色与米色的垫子。 窗明几净,色调温暖。 姜灵换了鞋、给冬明他们拿了一排新拖鞋,让他们自己选;她自己放下东西,慢慢走进去,扑过去就趴在了沙上。 凯西凯辛抢了两双拖鞋、飞快换上,而后饶有兴致地低头琢磨了一下――那是四只棕色米色的熊宝宝――闻声对看一眼拣了楼梯登上去转悠了。 冬明没熊宝宝了,瞅了粉红的、嫩黄的兔宝宝片刻,还是换了双方格子的,跟着走到沙,挨着姜灵坐下来,搂起姜灵来:“累了?” 姜灵略转个身,蜷进冬明怀里,没睁眼,声音倦怠而茫然:“明明才一个月不到……却好象过了很多年。” 冬明没有说话,只是抚着姜灵的头。 姜灵也没说话了。 ……他们中午叫了简单的外卖。 凯西凯辛吃完,顺带乐滋滋摸遍厨房,把从北平拎回来的电磁炉、紫砂煲与一套瓷器摆好。 然后这两人也不走了,对整套整套的厨餐具大为满意,一个接一个琢磨。 所以姜灵就跟冬明奇怪:“他们很喜欢做菜?” 冬明一摇头:“不知道。 不过他们当初想学餐点,但餐点需求不大,他们就去学了通用礼仪。 现在大概还惦记着。” 靖海的十月下旬,秋高气爽,早晚凉了一点,要薄外套;白天里,一件长袖衬衫就能打。 两人搬了沙到窗下,毯子一条,晒着太阳午睡一觉,惬意舒适,几乎不想起来。 ……直到太阳西下,别墅门口,出租车刹停,两老下车,开门进花园。 93 2_93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家庭会审姜灵听得声响,反手摸摸冬明:“哎呀,怎么跟我爸我妈交代呢,还赚了一个回来!” 冬明嗖一下摸出包防水的邦迪创口贴,取了一条给姜灵,指指眼角的刺青:“行吗?” 姜灵暗吧自己没想周全,帮冬明贴好遮掉了刺青,而后亲了一下冬明,又奇了:“我看凯西凯辛没有这个。(..info) 亚勒也没有。” “进营地一个,出营地一个。 亚勒是正式出营地,有一对,一对就会隐掉,平时看不到。 我们这些人,一人只有一个。 凯西凯辛两个人,进营地时就是一块儿,所以他们先纹一对,一人分一个,同样看不到。” “咦,什么奇怪的颜料,会这样?” “叫大树之吻。 传统秘方,怎么调我们也不知道。” ……胡海燕开门,姜富安拎着一大堆菜进门。 姜灵一见就叫了起来:“呀?爸、妈,你们猜到了?”胡海燕十分好笑,姜富安也笑,还要摇头:“没呢,没呢,就是周末嘛,多买点菜,明天省得去。”又看看冬明:“嗯,我看明天还是得去。 蔬菜总要新鲜的才好。” 姜灵连忙狗腿跟上:“明天我去吧,有三个客人呢,那两个在厨房。” ……之前的瑞森花卉专家,给两老的印象不错。 所以这一回,两老也乐意冬明他们三个留下来做客――都是外星人嘛,瑞森、琪雅?差不多吧? 更何况还有一个,好像是……有情况哦? 姜灵之前打电话,就说了这周末有惊喜。 姜富安与胡海燕看着姜灵长大的,姜灵肚子里几个小弯弯,他们一清二楚。 姜灵在那边多乐了几句,他们就知道了……只是装着没猜出来。.info[] 姜富安买的菜丰盛,但其中一样西兰花,一个梅鱼,带了点灰雾。 于是姜灵头大了。 当着两老的面,想扔掉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姜富安招呼冬明和凯西凯辛去喝茶时,姜灵蹭进了厨房里,找机会给它们添白雾。 还好,不比给鸡汤里添白雾更难。 结果姜灵添到后来干顺手了,葱姜青菜,螃蟹海麻虾,全都给来了一遍,把合格品全改造成了优质品。 日月湖这儿靠山,姜灵添白雾,比招待所容易多了。 期间姜灵现,像那梅鱼,虽然新鲜,但这新鲜是刚刚死掉的新鲜,白雾就不好添,与鸡汤差不多。 像葱,连根拔起的,抖掉了泥,但根还没斩,白雾就好添得多,不过比不上合果芋。 像生姜与螃蟹,根本就是活的,白雾一送过去,立即吸收了个干净,然后生姜开始抽芽,螃蟹满盆子乱爬。 胡海燕洗了海麻虾,回头来料理螃蟹,一见讶然:“哎唷,这螃蟹真新鲜呀!”却没看到自己背后,小葱正抽出一片新的嫩叶子、生姜正顶出一个嫩黄的芽。 姜灵干笑一声,盯着那葱都不长了,也不理它们的嗷嗷呼叫,丢下一句:“妈,我去看电视了!”哧溜一下跑了。 ――去,一边去!该吃还得吃! ……结果这天吃晚饭时,姜富安就被胡海燕嘀咕了一句:“你买的什么姜,芽都老长了!”姜富安抗辩:“不会吧,我挑得挺好啊。”不过知道有客人在,两老也没就这个问题多讨论。 照顾冬明他们的习惯,这顿饭是分餐制。 也不麻烦,就是多几双公筷,每人添一个菜碟,一个汤碗。 姜灵家里吃饭本就是一个碗一个碟,碟子用来放鱼骨头虾壳,那样收拾桌子省劲,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偷懒……如今翻了倍,一家三口对此也没什么感觉。 倒是凯西凯辛那两个,先觉得饭碗太小,其次觉得汤碗也太小……普通人家里,那饭碗能有多大?至于汤碗,其实也是饭碗,还额外又小了一圈。 于是姜灵去厨房拿了海碗给凯西凯辛换,顺便多捎带了一个,问冬明:“你要不要?”正好北平买的那套瓷器带回来了,否则别墅这边,还真没这么多海碗。 冬明点头,也跟着换了。 胡海燕一看不对,估了估电饭煲的大小,忙去用高压锅蒸了几个红薯。 所以这顿饭下来,虽然米饭不够,但总算没饿着客人。 而饭一吃完,胡海燕就叮嘱姜富安,明天要把家里那个大的电饭煲,就是一年用一次、过年时招待亲戚用的那个玩意儿,给拿到别墅来。 ……饭后有客人在,两老没去散步。 姜灵也干脆把去琪雅上学的事说了。 因为之前姜灵就提过这个打算,两老也没什么惊讶,还很高兴。 与此同时,姜灵还把自己精神力七级的事也说了,末了道:“爸、妈,那边精神力好的人可比这儿多多了,我去了那边,就是一个正常人,光是为了这一点……” 冬明与凯西凯辛,早溜开了。 冬明还在客厅外面的花园里转悠,凯西凯辛不知道哪儿去了。 而女儿日子过得舒服,那是姜富安与胡海燕最大的心愿,所以两老更赞同了。 胡海燕挪了挪,摸着姜灵头,轻声道:“那两个是照看你的吧?这个给你邀请函的人,一样是琪雅人。 之前送你那个’高级电脑‘的,也是她吧?她可都替你想到了。” 姜灵讶然,一下子找不出话来支吾。 而胡海燕拍拍姜灵的手,已经说了下去:“他们走路坐态,一看就看得出来。 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 这些规矩,我小时候听着……”说着便刹住了,顿了顿,又道:“要没什么事,为什么特地让人跟着你过来?黄娴雅这个人的事,我也听说了……人家帮你,帮了我们,我们可要记得。” 姜灵点点头:“我当然记得。 只是,妈,我怕是帮不上她什么忙。” 胡海燕笑了:“帮不帮得上,那是另一回事。 再说了,人活一辈子,以后什么事,谁知道。 我初中毕业去修地球……”看着姜灵脸儿皱起来了,忙改口:“好好,说了好多遍了,不说了不说了。 总之呢,我那会儿,谁想得到恢复高考?你现在年纪还轻,又碰到这么个时候,新闻上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这是个大时代、新时代。 以后想不到的事情,只怕多了去了。” 姜灵唯有点头,同时姜灵也意识到,她爸她妈是小百姓没错,但也五十多了啊!阅历在那儿摆着! ……然后两老开始盘问冬明的事:一家三口,二审一! 一开始,两老听冬明说是琪雅人,还不乐意。 “嫁女嫁高,娶媳娶低”。 这俗话是这么说,但真心疼女儿的,谁乐意让女儿去攀高枝?攀高枝,也即受委屈!那个琪雅不是快三级文明了吗?差太多了!在两老的心目中,门当户对才好。 其次?其次是招个上门女婿……结果姜灵瞒不住,只好交代了冬明他们的情况,把伊古拉的历史从头到尾简略说了遍。 这下姜富安与胡海燕不吭声了。 默然了一会儿,姜富安把冬明叫进来,胡海燕把姜灵支开。 姜灵立即觉得冬明有危险了!可姜灵就算精神力七级、体术三级,还能干得掉西伯利亚虎,但在两者都一级的爸妈面前,也就一只小白兔……所以小白兔姜灵只好乖乖蹦上楼梯,然后蹲在楼梯口――偷、听! ……然而,大出姜灵所料的是,两老并没有问冬明伊古拉的事,也没问奴隶的事,只是闲聊了几句,就自然而然地问起了冬明工作。 仔仔细细、毫无遗漏地问了冬明的工作。 从训练、到出差;从星舰上的休闲设施,到轮一圈班能休息几天、可不可以回家、来不来得及回家;从一年多少休假,到医疗住房什么福利,退休了多少退休金……――就差抚恤金没问了! 冬明不大自在。 因为有些事,比如收入,在琪雅属于个人隐私,夫妻间都未必会彼此清楚。 但他都老老实实交代了。 而姜灵呢?姜灵起先觉得大为尴尬。 不过到了后来,姜灵却又不尴尬了,蹑手蹑脚找了个垫子,在楼梯口坐了下来,静静听,心里酸热又甜软。 因为姜灵突然意识到,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未来有多么广阔的空间,所以没顾忌这些事,没胆怯没犹豫,只考虑了喜欢不喜欢,便伸手去抓了。 说得赤裸裸一点,她姜灵是有恃无恐――仗着林语者的能力,才会不怕! 但她老爸老妈不同,两老不知道那些。 他们关心的,是女儿的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 两老很清楚,喜欢不等于幸福,而要生活幸福,那些具体的,琐碎的,现实的事,就是基础的基础:衣食好一点衣食差一点,并没有多重要;但毫无疑问,衣食匮乏,又聚少离多的两个人,很难过得开开心心。 ……客厅里的盘问结束,转入家常话题,其实就是问冬明喜欢吃什么,明天想吃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准女婿的待遇。 所以姜灵也觉得轻松了起来。 而后姜灵一转眼,看到凯西凯辛在客厅侧窗外,在花园里,探头探脑。 其中凯西手里,抱着一卷东西。 那东西花纹斑斓,黑黄相间。 这令姜灵不由奇了。 不过随即,姜灵想起一件事,连忙冲这两人用力摆手、连连摇头!’)doety1e= 宋体‘> 94 、他自己乐意山风夜来,带着凉意与静谧。 不过书房里却一丝风也没有,因为这儿的门窗都被关得密密实实。 姜灵恨不得把门缝也堵上,叉着腰几乎要拍桌子,对着凯西凯辛、用力瞪着眼睛,又怕吵醒爸爸妈妈,压低声音吼:”你们俩想干嘛?嗯?!“冬明坐在旁边不吭声,左看看、右看看,而后去看办公桌上铺的虎皮。 不得不说,虎皮处理得很好,黑黄两色的皮毛斑斓浓密,虎头依旧,血盆大嘴里虎牙尖利。 而凯西凯辛无辜至极:”我们第一次来你家。“”所以要带点礼物。“”又没什么东西可以送。“”而且没去逛街。“”一下子也买不到。“”只有这个最合适了。“”它证明你的勇气与力量!“”它会令你的父母感到骄傲!“——伊古拉思维!典型的伊古拉思维! 前几句解释,姜灵还听得进去;最后那句”勇气与力量“一出来,姜灵就囧了。 当然当然,这话没错。 可是……唉,归根结底,身为中国女孩,姜灵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女孩应该纤细、温柔,认为男人才该与勇气和力量有关,所以姜灵不适应自己被这么夸。 姜灵明白,姜灵还明白这观念不适合她以后要面对的生活,于是姜灵深刻反省了一下,然后给这两人慢慢解释:”西伯利亚虎在我们这儿,是保护动物,皮啊骨啊,全是违禁品。 而且,如果你们告诉我爸妈,我杀了一只老虎,他们或许会惊叹,但更会被吓坏。“凯西凯辛对看了一眼:”他们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吗?“”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瞒着他们不好吧?“”父母都乐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变得强壮。“”骨头我们没带回来。“”那个有用吗?“”我们不缺食物。“”所以内脏、肉和骨头,留给那儿的动物了。“”但皮不能吃。“”动物也不会用它御寒。“”刚好拿来做个纪念。“”这是你第一次猎到的猛兽吧?“姜灵微微一笑,点点头,摸了摸虎皮:”骨头入中药,听说很名贵,具体我也不大清楚。 谢谢你们,它很漂亮,栩栩如生。 不过,现在我们该把它怎么办呢?“凯西凯辛倒是有主意,他们觉得理所当然的好主意。 这两个一边开始在腕式接入仪上查”虎骨“,一边道:”带到琪雅去?“”琪雅有许多种合法狩猎。“”放在你的房间里。“”你的客人会惊叹。“然后他们又道:”作用没什么特别啊。“”这种效果的药物很多。“”心理作用占了很大比例。“”猛兽崇拜。“姜灵对这两人的建议略略骇笑了一下,然后姜灵现,她并没有别的处理方式。 所以姜灵点头道:”我想,这是个好主意。“”另外,我该给蒙古国去一封信,对些表示遗憾,并作出补偿。“冬明一点头:”这事请赵先生他们办就好了。“他一开口,凯西凯辛忽然一顿。 然后两人起身离开了书房:”不早了。“”休息吧。“”晚安。“”两位。“其中”晚安,两位“特别调侃。 ……书房里依旧密不透风,不过只剩下了两个人。 冬明起身走到桌边,手指抚过浓密的细毛,踟蹰着开口:”姜灵,我……“他在内疚。 沉重的内疚,内疚而无力,却不后悔。 直觉这么告诉姜灵,所以姜灵不解了:”怎么了?“冬明有一会儿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反复摩挲着手下那一小片皮毛。 而后冬明道:”给你邀请函的阁下……是帮了你,对不对?“姜灵一点头:”对。“冬明轻声道:”那你,你和那位阁下,不要吵架……尽量别吵架,好不好?“姜灵明白过来:”我当然不会想要让你为难。“说了这句,姜灵也觉得内疚了,她瞒着冬明好多事。 林语者那个不提,因为连爸妈都瞒着,会瞒着冬明也不奇怪。 对些姜灵不觉得有什么。 事实上,为了大家的安全,瞒着才是对的。 但路林之前告诉她的那些……说出来会给冬明多大打击? 姜灵不知道,姜灵直觉那会很不妙,所以姜灵没有说,只是安慰冬明:”你别担心,地球与琪雅差得远,地理位置又生得好,没有利害冲突。 地球与伊古拉离得更远,更不会打仗。 我不会想要让你为难。 而那边,有亚勒在……我看,路林也不会为难你。“冬明声音沉:”是,你说的没错,那位阁下会放过我,可……“他没说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姜灵不解:”可她怎么?“冬明抿起唇,没说话。 姜灵绕到冬明身边。 冬明看着姜灵。 姜灵直视冬明:”如果不能说,你就不要说。 但如果可以说,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一点。“冬明望着姜灵片刻,而后他转开了眼:”可不会放过亚勒。“他的手没再继续抚摸虎皮,而是垂到了身侧。 姜灵试着碰了碰冬明的手,却现冬明的手指硬得像石雕。 所以姜灵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姜灵想起了桦红山庄的操场上,亚勒那声”路林“。 这令姜灵眼睛一亮:”亚勒他……私底下,是说路林,还是主人,亦或阁下?“冬明怔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第一个。“又补充解释:”他很少提起。“而姜灵一下子就笑了:”好吧好吧,那你还担心什么?或许路林的口味重了一点,或许亚勒的爱好罕见了一点,或许他们吵架了,但那些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亚勒私下说路林,那他们就很亲昵了。 重要的不是他们谁把谁怎么样,重要的是他们俩乐不乐意。“冬明略抬眼看了桌子对面的椅子一小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对,他乐意。“冬明转而望着姜灵,唇角弯了起来:”他自己乐意。“……次日星期六,姜灵去买菜的打算,因为凯西凯辛这两个尾巴而夭折。 好在”白雾“可以灌,姜灵也不在乎了。 考虑到凯西凯辛前一晚的那些话,姜灵觉得,是该与爸妈沟通一下。 当然,得一点一点来。 为此,姜灵去办了几张会员卡。 日月湖这儿别墅成片,富商云集,有山又有水,所以高尔夫球场、马场、射——击馆、游艇俱——乐部、保龄球馆等等,一应俱全。 姜灵对高尔夫没兴趣,去后三处看了看,都不错,于是各办了一张。 游艇本来不在姜灵的计划里,但姜富安喜欢钓鱼,姜灵临时决定——添上! 会员卡不止会员可以用,有给家庭成员的优惠,也可以邀请客人。 当然费用方面另计。 姜灵刚好用这个招待凯西凯辛。 至于冬明,那个是自己人,”招待“两字就免了……与此同时,更重要的是,姜灵打算陪老爸老妈去射击场玩玩。 ……这一天早上,他们六个人先去骑马。 马场不小,有场地也有野地路线,还有纯血的好马。 不过提供给初学者的,还是温驯并且久经训练的母马或者骟马。 姜灵凭直觉找了个私教。 私教不仅要照顾好人,还要照顾好马,他慢骑马愉快的关键,对初学者更是起决定作用。 而事实证明,姜灵的直觉正确得可怕:她选的这位私教,瞧着模样平常,普通话还不标准,但非常注重骑马的安全,而且善于与马交流。 之后的午饭,他们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地方,随便吃了点,下午去了射击馆。 两老一开始对射击,有点紧张。 不过有早上的骑马做铺垫,倒也还好。 这回姜灵没把爸妈托付给专业教练,而是托付给冬明——这家伙会骑马、但不懂马场的那一套,不过射击可是他的专业领域。 姜灵自己则在旁边,轻声跟凯西凯辛好奇了一句:”跑了这半天了,你们的机甲停在哪儿了?“凯西凯辛对射击没什么兴致,他们玩过了:”湖里。“”水下。“那边姜富安一大半脱靶了。 他兴致本就不大高,满心想着呆会儿去看看游艇;何况小百姓么,对枪这样的强权武器,总是有一种天然畏惧。 所以姜富安叫姜灵:”灵灵,你来打吧?“自己去休息了。 姜灵应了一声过去,注意到隔壁位置上的胡海燕绷着脸,难得地严肃。 所以姜灵换下了姜富安之后,并没急着上弹夹与射击,而是看着胡海燕打。 而后胡海燕扣下了最后一下扳机。 她这个年纪,难免有点老花眼,不过老花眼影响的是眼睛瞄准的步枪狙击,不怎么影响直臂举枪的手枪射击。 所以胡海燕的屏幕上自动跳出了成绩,低的五、六环,高的九、十环。 姜灵轻声问:”妈,怎么样?“胡海燕有片刻没说话,而后她略略一笑:”挺不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是一种锻炼。“姜灵点点头,掂掂枪,上弹夹,再掂掂枪,单臂一抬、举枪、扣板机——全部十环! 姜富安之前没打完的,是个十米固定靶。 尽管如此,姜灵这样一气呵成,再外行的人也看得出来,她是有点水准的。 所以胡海燕惊讶了:”呦?!“姜灵乐了,冒出了两个酒窝:”在俄罗斯做客时学了几天。 妈,你女儿厉害吧?“胡海燕没说什么,她转过了头、笑着唤:”富安,快来看!“&1t;aname=2_95卷一:一个时代的开启【下】95、美妙的高危行为一趟射击馆之行,让姜灵深觉凯西凯辛说得对:父母总是乐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变得更强壮。 当然,廖局那边的事,还是得继续保持缄默! ……这天晚上,冬明与前一晚一样,挟着被子跳出一楼客房的窗、攀墙翻进了姜灵的卧室。 没办法……虽然他们纯洁无比地分享一张床,可若是说出去,有谁会信?! 姜灵洗完澡穿了一套规规矩矩的长袖睡衣出来。 冬明从抽屉里取出吹风机,插上电、递给姜灵:”头。“姜灵又练体术、又陪着爸妈玩了一圈,这会儿就不免犯倦了,于是姜灵懒洋洋地顶着两个酒窝、狗腿凑到冬明面前——你帮我吹! 但冬明却放下吹风机、往后一滑。 姜灵登时酒窝消失、瞪大了眼睛。 冬明这下干脆转开了头:”自己吹。“姜灵一怔,酒窝又冒出来,贼眉鼠眼、探头探脑地瞅瞅冬明……的小腹! 冬明倏然站起身,绕开姜灵、绕到床另一边,直接掀了被子”嗖“一下钻进去、不动了! ——今晚的脱衣舞表演呢? 姜灵又好笑又不满:”喂,那是我的被子!“话音落下,冬明顿了瞬间,随即连头都缩进了被窝里。 姜灵摸摸自己的脸……热哎!又看看那团薄被,明显是个弓成虾米的人形哎……姜灵不好再逗,拿起吹风机,在床边坐下来;可就在姜灵的手指落上开关前,她察觉背后被子团里的那个人蜷紧了。 姜灵顿时疑惑了,她什么都没做啊。 姜灵回想了片刻,试探着只手按上床……用力一撑! 被子团里钻出一声咕哝:”别闹了……“原来是这个!好吧,一个人坐下来的时候,床是会有一点震荡……姜灵偷笑,头也不吹了,搁开吹风机爬上床、爬过去,剥被子。 可冬明更快,迅在里面压死了被沿。 姜灵剥剥、剥不开,扯扯、扯不动,只好推推冬明:”出来。“冬明没出来,倒是从牙缝里迸出两个音节:”姜、灵!“而姜灵这一推,现手感很好:隔着薄被与一层衬衣,手指依旧能认出那脊背的弧线。 所以姜灵乐坏了,姜灵害羞了,姜灵还色心大动了!于是姜灵往上抚到肩,又重新往下摸……冬明这回连话都不说了,他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纹丝不动。 那该多热多闷多憋人啊!姜灵心疼了,舍不得再玩,戳戳冬明,小小声道:”其实,风俗那个东西嘛……总是一直在慢慢地改变。“”……唔?“”现在也不是非结了婚不可。“……有好半晌被子团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令姜灵甚至开始怀疑,里面到底是冬明、又或者真的只是一块人形大石头? 不过紧接着,冬明一滑、背贴着床单钻出了被团,椰褐的眸子亮,狭长的眼睛撑成了杏仁。 姜灵红着脸、顶着两个酒窝,瞅着冬明出来。 冬明瞧着很兴奋,所以有一瞬间,姜灵以为冬明会扑上来。 但冬明并没有:他倏然抬手,旋即一顿,动作一下子慢了。 他缓缓搂上姜灵的肩,小心而轻柔,接着一点点用力,一寸寸把姜灵带下去、带向自己。 姜灵不解了一下,当即丢开了,扑下去、亲冬明:眉眼、脸颊,还有唇。 结果两人相比,倒是姜灵还更莽撞一点、更用力一些……冬明短促地喘笑了一声,就被姜灵堵住了。 他们接吻、他们游走,他们紧贴着摩挲。 而后冬明的动作倏然快了起来;只是片刻的纠缠,姜灵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剥了个光溜溜! 姜灵陡然一惊,旋即恼了,恼羞成怒、怒火中烧!于是姜灵三下五除二扒掉了冬明的裤子,连长的带短的……——去去去,就仗着体术好! 裤子剥完还有衬衣,姜灵接着努力。 衬衣扣子多,姜灵解了一颗两颗,总要忍不住嫌时间长,去亲几下摸几把再继续。 而冬明也不帮忙也不抗议,他只是配合,任由姜灵断断续续地忙乎;他自己抚着姜灵的肩胛、脊背与腰侧,目光灼热地打量姜灵,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手却只是逡巡在旁,没往姜灵的胸部臀腿去。 姜灵没注意到。 她终于大功告成,这下子大家都一样了!所以姜灵耀武扬威地抓起冬明的衬衣,远远丢开,而后欢快地亲了一下冬明。 冬明一顿。 姜灵又亲了一下。 她忙的时候还半跨坐在冬明身上,此刻这样一来,两人身体贴得更多了。 冬明微震。 姜灵察觉了,但没觉得有什么,她也很激动嘛!她正忙于捧住冬明的脸,再亲一下。 结果冬明突然偏头躲开了、还把姜灵放到了床上,往旁边一缩:”不,不行……“他明明喘得厉害,反应也厉害!因为冬明动作轻柔小心,姜灵也没觉得被抛弃了,所以并不难过,只是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什么?“旋即姜灵想起来了,够过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一片小包装:”这个?“套套哦……偷偷买的。 唉,亏她还是女人、是受益者,居然忘掉了这个重要的东东! 冬明看了一眼,不解:”那是什么?“琪雅的保险套估计不是长成这副样子,这没什么奇怪。 姜灵拆了,轻声道:”保险套。“然而冬明却道:”不用,我结扎了。“——他竟然真跟红菜一样?! 姜灵震惊,呆住了,嘴巴张成了”o“形! 冬明也大为讶然,因为姜灵的反应而讶然;他瞅着姜灵,思索了片刻,小声试着解释:”都这样,大多都这样……“姜灵冷静了一点:”都这样?那你们都不要孩子了?“冬明忙忙道:”那个不影响。 只是小手术,结扎,复通,都是小手术,几秒钟就好了……自助机就行……哦,女人还麻烦一点,可男人的就在体表、皮下……“姜灵一想也对,琪雅人活得长、医疗达,小手术好用。 平均年龄二百多,除头掐尾,百多年床单滚下来,保险套的费用一累计,那可太高了,还不环保!所以姜灵顿时大松一口气,但这一惊吓、这一思考,姜灵人已经冷却了一大半……所以姜灵哀怨了,”嗖“一下丢开手里的东西,凑过去戳戳冬明胸膛、用力瞪冬明,咬牙切齿:”那到底什么不行?!“”到底什么不行?!“冬明一边握住姜灵的手,一边胡乱从身后的床头柜那儿摸到一个小东西给姜灵看:”控制不住……“话音未落,那个珍珠冰片眼药水的小瓶已经被捏扁了!不止瓶身,连瓶盖子也扁了。 姜灵一撑冬明的肩,瞅得傻眼了。 体术水平好,果然也是有弊端的!有得必有失,这句话总是成立!于是姜灵连忙抽了几张纸巾,给冬明擦干净手上的眼药水:”那怎么办?“——难道把你五花大绑捆起来?!难道路林的口味是真的、是这么养出来的?!难道亚勒的爱好也是真的、是这么来的?! 好象很有可能唉……但是,即使五花大绑能解决问题,姜灵也十分忧虑……她家里可没什么东西、能够绑得住一个体术十一级的高手! ……还好冬明给出了回答,给出了一个相比之下正常得多的回答。 他亲了下姜灵,小心抚了姜灵的头:”你来?“姜灵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嗯?“冬明搂住姜灵略一挪一个翻身、亲了一下又一个翻身,转眼间两人便滚落到了地板上。 冬明把姜灵护在怀里,他自己背部先着地。 两个人的重量,居然只是闷闷一声低响,在宁静的夜里也不明显。 姜灵心疼了,摸摸地板,又摸摸冬明的脸:”床上不好吗?地板太硬了。“冬明手滑上姜灵的肩:”没事。 那个不结实……“他握着姜灵的肩头,又摩挲着彼此的脸颊亲了几下,而后便舒开了五指,抚贴游走,却没再握拢:”以后会好,可现在……你来?“……姜灵起先担心自己会面临一场独角戏——那可唱不下去!五花大绑还能拿来考虑一下,奸尸姜灵坚决没兴趣! 幸而冬明并不是要当个木头人,他有反应,他只是不敢用劲。 比如手,抚摸还行,但不敢去握、去搂抱、去用力。 因为他稍微激动一点、略加了把劲,没准就把姜灵给握个骨裂骨折、掐个内伤重伤……床头柜上,闹钟走向了十一点。 地板上,姜灵埋在冬明颈窝间吃吃乱笑。 冬明搂着姜灵,扯下床上的被子给姜灵包严实,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姜灵的头。 姜灵抗议:”干嘛?热!“冬明没使劲就按下了姜灵的反抗:”会着凉。“夜里这个温度,又在地板上,的确还是会感冒。 所以姜灵虽然还热,却没再动了:”哎,你自己呢?“冬明亲了亲姜灵:”我不会。“姜灵眨巴了下眼,无言了。 随即姜灵不管了,卷着被子蠕动了几下,整个儿爬到了冬明身上,张开被子包住两个人:”我不重吧?对你来说。“冬明眉眼唇角倏然一弯:”不重。 很轻。“这不是恭维,这只是大实话。 所以姜灵哑然失笑。 然后有好久,他们只是那么呆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冬明突然轻声着:”抱歉。“他声音微弱了下去:”还是不行,下次还是不行……还是控制不住。“姜灵一怔,随即姜灵又乐了:”要说你也该说’辛苦了‘……没什么,我会好好练体术——我一直就在练呢。“冬明连人带被子往上耸了一点,亲了姜灵一口:”嗯。“……等到他们沐浴的时候,姜灵现一桩事实:冬明比她更累。 姜灵还好,不适归不适,可歇了那一会儿,体力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虽然他们之间还是第一回,生涩居多,初尝滋味而已,不能说有多么多么快活,但因为两情相悦,所以姜灵心满意足,不觉得有什么。 但冬明不行。 他愉快归愉快、惬意归惬意,却是倚着瓷壁,任由热水淋下来,几乎动也不动。 这令姜灵担心了:”很累吗?“冬明关掉了水:”睡一觉就好了。“他抹把脸上的水,睁开眼取下了浴巾,看看姜灵:”别担心。 我只是,怎么说那……刚和自己打了一架。“姜灵点点头,有点儿明白过来。 强自控制自己,总是最容易令人精疲力竭。 因为对手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本身。 你有多强,这个对手就有多强。 冬明略擦干了脸,便俯近姜灵亲了亲,亲完略退几寸,却没远离,只是望着姜灵的眼睛:”我很感激。“他的确感激,感激得几乎虔诚。 所以姜灵又不明白了:”嗯?“冬明手指抚上姜灵的脸,轻声解释:”很多人会害怕……他们崇拜崇敬体术比他们好的人,但不愿与之亲近亲密。 因为他们觉得危险。“冬明又亲了姜灵一下:”我之前一直担心会吓着你……谢谢。“姜灵根本没想过这个,没想过跟冬明滚床单还会有生命危险。 直觉告诉姜灵,冬明可以信赖,于是姜灵从没考虑过危险不危险的事。 所以此刻听了这话,姜灵茫然。 冬明望着姜灵茫然,唇角慢慢弯起,越变越高、越弯越高,而后他绽开了笑来。 牙齿又齐又白……这个姜灵已经知道了。 重点在于,冬明竟然还有一对小酒窝! 姜灵惊喜,眼睛眨也不眨地瞅了好一会儿,眉毛一扬,拖着冬明到镜子前,两人比了比,得意了:”没我的大哎。“结果冬明这么一个大跳脱衣舞的家伙,竟然害羞了!头一低、笑容更大了。 ……这一晚睡下的时候,姜灵就着窗帘缝隙之间透进来的月光,望着冬明,又想起了路林的话。 ——”一把刀,您一旦拿起它,就必须控制它。 控制它,它即是力量。 否则,它就是危险。 所以,您必须比它更强大。 换而言之,您的心灵,必须比您拥有的力量,更为强大。“这一次,姜灵明明白白地意识到,路林手中的军队是刀,她姜灵获得的林语者的传承是刀,冬明的体术也是刀。 路林控制得很好,冬明也控制得很好。 约束路林的,是责任,对琪雅的责任;约束冬明的,是感情,对她姜灵的感情。 无论责任还是感情,它们都来自心灵,来自握刀者的心灵。 她姜灵不是没有心的人。 她姜灵也有感情与责任。 所以,她姜灵也会控制得很好。 ……”看什么?“”看你。“”……晚安。“”晚安。“’) 96 、登记与吃饭天光微熹,山林在鸟鸣间醒来。 不过,因为遮光窗帘的关系,室内近乎黑暗。 只有一道淡金色的阳光,穿过窗帘之间的缝隙,落进室内,开辟出淡金色的一小扇空间。 在这一小片明晃晃的空间里,阳光照亮了空气里一粒粒的小灰,照亮了地板上一轮轮的木纹理,照亮了一片揉皱的浅色薄毯,也照亮了一段纠缠在一起的肌理,腰、胳膊与背,以及其上沁出的密密细汗。 二楼卧室里的两个人,又滚到了地板上……姜富安与胡海燕要上班,周日下午玩痛快了,就回小区去了。 所以一大早的,姜灵也不担心起晚了被二老觉。 冬明比昨晚好一些,但到了情动之间,他依旧不敢拥握姜灵。 他们在薄毯上翻来滚去。 冬明在上面时,他就撑着支着姜灵身旁的毯子或地板:在下面时,他既不收拢手指抓握、也不收拢手臂拥抱。 无论上下左右,无论在哪个位置,他都只给抚摸、只是小心游走,没有捏没有揉、没有其它任何方式的用力。 而当最后的那一刻来临时,冬明连这都不敢了,他蜷起了双臂、十指绞握、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们在热腾腾的颤栗之后,缓缓安静了下来,依旧交缠着躺在原处,面对面脸贴脸。 冬明的鼻尖抵着姜灵的额头,姜灵的鼻尖蹭着冬明的下巴。 而后姜灵不由莞尔,喘息间短短轻笑了一声,冬明则松开了手,连人带毯子搂过来,把姜灵拥在了自己与毯子之间。 ……姜灵没有料到的是,她还是被捉现了,被凯西凯辛捉现了。 姜灵与冬明下楼时,凯西凯辛正坐在客厅沙里,歪七斜八等。 现两人下来,凯西凯辛四只眼睛“噌”一下亮了:“我们打了豆浆没喝完。”“煎饼的面也没用完。” 这两个的豆浆和煎饼是昨天早上刚刚瞅着胡海燕学来的。 豆浆就是黄豆浸泡过夜,豆浆机一搅,倒进锅里煮沸。 煎饼也简单,鸡蛋和面,平底锅刷一下油,摊一下就好了,喜欢还可以撒芝麻、撒小葱、撒榨菜、撒咸菜、撒蒜沫、撒椒盐粉,可以抹番茄酱、甜辣酱,甚至也可以抹乳腐。 故而姜灵闻言,一笑点点头,拐进厨房。 凯西凯辛跟随了进去,一左一右夹住冬明:“怪不得半夜要翻窗跳楼――跳上楼。”“怎么样,控制不住吧?” 冬明没吭声,凯西凯辛就对冬明挤眉弄眼,左边挤过去一下,右边挤过去一下,不肯放过他。 姜灵这边点火、热锅、刷油,气不过他们二对一捉弄冬明,起先的害羞也抛开了,故意问过去一句:“那你们呢?你们两个都控制不住哎,这可怎么办!” ――不是说不用找女人吗?! 结果凯西凯辛得意洋洋、嘿哈直乐,一个炫耀道:“我们没问题!”一个显摆道:“我们可以尽情玩!”边说边还蹿到料理台那边,一人一把,拿起菜刀与水果刀。 两个都拗弯了,同时抛甩给另一个;又各自接住,拗拗直,照旧放回原处,齐齐看姜灵。 姜灵无言了。 她心底里的八卦因子刚开始蠢蠢欲动,就被天上砸下来的大饼喂饱了。 旋即姜灵又生出了无比羡慕,暗中狠下决心,一定要练好体术! 凯西凯辛调侃了一通、冲着两人嘿嘿笑了一阵,也不没完没了,很好心地溜达出去了。 这附近地形简单空旷、人员稀少,他们监控住了就行,大可以活动得远一些。 反正除了冬明,没人比他们更靠近姜灵。 厨房的门开着。 姜灵目送他们的背影出了客厅,对冬明叮嘱道:“你回头让他们别跟别人说。 我们这儿大多数人不习惯。 婚姻法里,要求夫妻是一男一女。”说着把浅浅一勺面倒上平底锅,又欣然道:“不过他们真巧,刚刚好一对。” 冬明正取出碗与调羹来,对前面那些点点头,听到后面的,唇角一翘:“你是说性取向?他们从小相依为命。 很难说感情与取向,哪个影响了哪个。” 姜灵了然,摊开面来:“他们运气不错。” 冬明舀了勺豆浆尝了一口,已经凉了,便开了火重新热上:“我以前也羡慕他们。” 言下之意,现在犯不着了。 姜灵转头跟冬明冒出了两个酒窝,翻过煎饼来:“你要放什么?” “都来一点试试?” “……” ……冬明是琪雅的身份,而迄今为止,地球上还没有涉外婚姻。 姜灵自知中国的情况,如果她与冬明要在靖海登记,审批手续只怕要层层上报、花去几个月。 当然姜灵也可以请廖局那边走特批,却是个大人情,也是个大麻烦还未必获准,至少姜灵没把握。 所以姜灵无意出格,与冬明商量了一下,两人便决定去琪雅再登记。 不过,虽然登记可以暂搁,婚礼却不能免。 只是若按中国风俗大摆酒宴,一者时间来不及,二者动静太大:因为那株“十二连星”,姜灵现在也算是名人,到时候不知道会出什么妖蛾子。 所幸姜灵一向实惠,要温度不要风度,从来也不爱那些排场。 当下,姜灵问了凯西凯辛,两活宝说没问题,于是姜灵去敲定了必不可少的几顿会餐。 先外婆家。 这不必说,周末就行。 一串电话打过去,大小舅舅姨妈周六都没问题,姜灵的男朋友,当然要相一相,大大小小全要来。 姜灵掰掰手指头,三三得九,加个老太尊,再加这边六个人,刚好一张包厢大圆桌!凯西凯辛什么名目?当然是冬明的娘家……不,老家亲戚! 于是姜灵订了周六。 照顾外婆年纪大,老年人早睡早起,晚上不好太兴奋,就选了中午,订在离外婆最近的星级酒店里。 然后姜灵又是一串电话打过去,时间地点都齐了,统统报上。 接着,是姜富安这边。 这边照旧例,是要去山前村吃流水宴。 农村的红白喜事,五服之内、左邻右舍都要请。 办酒席倒并不麻烦,村子里有能干会来事的,一旦遇到这种场合,指挥的总管、打杂的帮工,管红包记账的,一应都有,只要请个好的掌勺就行。 而这人选,也是十村八乡、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另外,像姜富安这样年轻时就离开了村子、平时没法人人帮办喜事的,额外要多点帮工谢礼,就是送给帮工的烟、油、糖之类加些份量。 以前是连谢礼都不用的,现在才慢慢有了这个。 只是按老规矩,这流水宴要提前数周甚至一两个月大积习难改请柬,然后受邀的来不来给个准信。 名单则要问姜富安,平时送人情有来往的,好大一串。 姜灵压根不清楚,所以姜灵自己一时间决定不下来,按下暂时搁着,留等晚上问。 最后,是姜灵自己这边。 原先的翻译公司已经散了,请也请不起来。 高中同学却是不少,但全请也没必要,人家送了红包,回头还得还人家,平时又没什么来往,就是一个排场。 所以姜灵轻轻松松,去敲定钱斌斌、章骋、叶宁兰的会餐时间。 中午午休时间打电话过去,qq里开个临时会谈,把那三人都拉进来。 时间好办,三言两语定下来,那三个都急着看人,纷纷表示周二晚餐就可以。 叶宁兰嘴刁爱美食,果然记得上回聚餐时说的二郎料理。 本来那只不过一句玩笑话,不过姜灵现在这状况,肯定有俩钱。 老同学老交情,叶宁兰竹杠顿时敲得梆梆响!错过这一村、可没这一店了――平时谁舍得去吃那么贵的料理?! 而钱斌斌一切向未来的老婆大人看齐,立即赞好。 章骋的头像顿时不冒字儿了,立即吐出一串点头鼓掌的表情,十二万分明智。 姜灵失笑,当即就应了。 冬明一直坐在旁边看,眉眼弯弯,开心得不得了。 姜灵回头见了,奇了,故意道:“你不怕?他们肯定要灌你酒。 这三家伙那儿倒没什么,各凭本事;可外婆那边,你喝不醉也没用,一定要脸红、要不胜酒力、要老实投降――哪有一个外甥新女婿,把两个舅舅、两个大舅哥加一个姨爹灌趴下的。” 冬明却笑了,拉过姜灵往后一带,双双倒进了沙里;他举着姜灵的肩,把姜灵撑在自己身上,看了一会儿,用力亲了一口。 姜灵大奇,扒住冬明的肩,也亲亲他:“怎么了?” 冬明软下手臂,额头抵住姜灵的额头,轻声道:“你带我来,带我去见这些人……对你来说,比在这儿登记更重要吧。” 姜灵没想过这问题,不由一怔。 冬明搂住了姜灵,手指滑上姜灵的后脑勺、把姜灵按在自己左肩窝里:“在哪登记,都只是个手续,改换容易。 可你的父母,你的哥哥姐姐,他们不会换。” 姜灵“嗯”了一声,也抱住了冬明。 此刻,姜灵呼吸间能闻到冬明的气息与体温,眼前看到的,则是棕色的沙布、方格衬衣领子、与一小片颈子上的皮肤。 就在这样的境况下,姜灵头一次意识到,冬明好像很没安全感? ――不对哎……她姜灵才是那个要孑然一身、远赴他乡的人吧! 冬明好歹有亚勒他们,琪雅可没地球人! ……除了黄娴雅……没准还有她的俘虏们…… 97 你的房间七个人,又是晚餐,自然提前订包厢。.info[] 姜灵本来还担心没位子,毕竟叶宁兰也说了,二郎料理如今名头正大,包厢天天没得空。 结果电话一打去,前台登记一问姓,这边一说“姜”,那边就问是不是九月十三号中午来过的姜小姐。 姜灵意外,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应了是。 前台一确认,顿时大为振奋,连忙解释了一番。 原来之前那位二郎大厨,齐藤二郎,在给路林展现手艺时,看看在座的客人,几句对料理的介绍、几句随意聊天,也就明白了,自己的餐厅为什么会被轻轻放过。 但当着路林的面对姜灵大为感激,并不妥当;而路林离开时,姜灵紧接着也离开了。 他们毕竟是高级餐厅,在靖海也不是没人脉;可若是冒昧打听恩人的私人情况,却十分无礼。 所以只好自己留心,前台更是多了一项任务――一旦有姓姜的客人来订餐,都要问上一问! 因此姜灵按掉手机,不由感叹:人家生意做得好,果然不是没缘由的。 然后姜灵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得意得冒泡。 得意完了,姜灵又暗暗点头:路林那当“债主”的爱好,果然很有道理! ……由于这个原因,周二的晚餐,订在了最好的包厢“樱”字间。 两边七个人刚碰面时,叶宁兰打头,那三个还把冬明好生八卦了一通。 凯西凯辛乐得看热闹,不伸援手。 倒是姜灵,还能帮冬明挡两句,却也不敢多挡。 因为姜灵很清楚,这三个火力还没全开,要是“重色轻友”的帽子一扣,那她和冬明今晚可就得交代在这儿了……不过等到一落座,齐藤二郎带着助手、原料与厨具一进来,与姜灵互相正式见礼、还送上了一张会员卡,叶宁兰的八卦方向顿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炮轰姜灵!顺便伸长脖子把那张卡好生观赏了一下。 那卡与高级餐厅常见的会员卡不一样。 后者预付存金、消费优惠,折扣从9.5到6,高高低低都有,各不相同。 而那卡不要求预付,就是一个精美纪念兼六折凭证,特制的。 姜灵还不清楚,然而叶宁兰一清二楚:二郎料理入乡随俗,只有金卡、铂金卡两种会员卡,与长盛酒店有优惠合作。 而姜灵这张,图案一面樱花一面富士山,用上了日本人最爱的风景与意向,编号又是o1……还好齐藤二郎致谢时,把当日的情形说得明白,姜灵忙着回礼,叶宁兰在一旁则恍然大悟,姜灵也就不用解释了。 而后齐藤二郎一请他们选清酒,随即料理开始。 顿时,叶宁兰安静了下来,专心美食――没办法,小叶子祟拜什么人?做菜好吃的人!当其冲她老爸,又比如这位齐藤二郎大厨先生。 这与姜灵把不沾烟酒视作男人的大优点一样,家庭传统嘛……而叶宁兰一安静,钱斌斌立即一声不吭,最会起哄热闹的一个人,在那儿装斯文、装儒雅。 章骋哪里敢以一犯二、去惹这两个,他耳朵还耳鸣呢!于是冬明侥幸逃过一劫,姜灵跟着松口气。 ……周六那顿午饭吃得更热闹,人比姜灵一开始预计的还多,她表姐夫也从店里脱身过来了――当年横着回去的,这回可以欺负新人,怎么能错过! 还好桌子大,加个位置容易。 就这么着,一大家子十一点落座,一直到下午二点多才散,而冬明则被塞了四个大红包。 按理新女婿新媳妇,是上门吃年夜饭、初一初二拜年的时候,由长辈给压岁钱给红包。 但姜灵要出远门,至少今年过年,不太可能回家,因此姜灵的外婆先忍不住要掏红包――年纪大的人嘛,退休金虽然不算多,但老人家用钱的手法再宽裕,也不能与年轻人比,开销小、花不完,什么乐趣?给小的红包!含饴弄孙! 于是舅舅姨妈都提前得了信儿,商量好了,一起提早给了。 所以冬明吃了一顿饭,装回来四个大红包。 乡里风俗,长辈给红包,小辈要推让。 不过新人例外,羞答答乖乖收下才好,那说明人老实!长辈的心疼自家孩子,又是年纪大了见得多了的,不求大富大贵,看着自家小孩找了个老实的,以后过日子便没什么折腾,心里就踏实喜欢。 刚巧红包的事,冬明不知道,姜灵也没料到,所以冬明让收就收。 再加上他又是喝酒就喝酒的……凯西凯辛事先得了叮嘱,可以帮着喝,但不能挡回去、也不能帮敬。 而姜灵知道冬明喝不醉,于是也不学表姐当年、没帮冬明往白酒里混雪碧……但姜灵的外婆不知道呀!结果老人家看冬明老实,瞧不下去了,先开口了,让儿子孙子消停点。 至于大女婿、大外孙女婿,老人家并不直言。 然而六欺一,消停了四个,那还能灌得多厉害?! 于是冬明面前白酒换红酒,还没喝一口,眨眼又换了啤酒。 若不是两个表哥还不大乐意,差点就给换米酒了。 而表姐那边传过来一个东西,途经胡海燕,最后从桌子底下递到姜灵手里……是一盒汇源澄汁! 姜灵之前没跟老妈说冬明喝不醉,那事儿太稀奇古怪了,有点骇人听闻……到了此时,姜灵也不好说,便拿下冬明的杯子来,替他喝掉一大半,借着桌子挡了、用橙汁往啤酒里添满,再往冬明面前一放。 两个表哥明知故问,取笑冬明,“你的啤酒真奇怪,怎么不冒泡?”“哎唷,总算冒了个泡!太不容易了……”而姜灵偷偷捏了捏冬明衣袋里的红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吃完饭,众人又去姨妈家坐了坐,姜灵顺便把给外婆的礼物拿出来。 至于给表哥表姐的,那个早已经让他们自己拎过去了。 姜灵这回赚了钱,本来就想着孝敬老人家。 原先从贝加尔湖带回来的天然石,那是挺好的礼物。 不过飞机一出事,就没了。 但人没事就好,那些东西也不必去可惜。 回家后,姜灵买了四台头盔:也不是最贵最好的,就是平常用来够了的。 家里爸妈一台,表哥表姐每家一台――说起来,以后要联系方便,还真得有这个。 电话可打不通啊!所以礼物虽然贵了点,但还说得过去,不至于出格。 而老外婆与姨妈住一块儿,额外再买个头盔也用不着,姜灵就买了一对两株大人参。 并不是野山参,那个价格太骇人了,老外婆没进补先要给吓得血压高……因此姜灵就是买了卖相挺好的一对大人参,同仁堂的礼盒装。 周一下午买了回来,到周六早上,姜灵没事就抱在怀里灌“白雾”,硬生生把种植的人参灌成了几百年的野山参……不,野山参长这么大,得上千年了!顺便还把合果芋馋得嗷嗷叫。 有这么一对大人参镇在老外婆的柜子里,姜灵觉得放心。 这玩意不止老人家用得上,舅舅姨妈表哥表姐,谁有个疲劳体虚需要进补,切半支去,也便尽够了。 ……其间,姜灵买这些东西时,还按计划选中一个不大不小的街面房,旺铺,买下来挂中介收月租,给两老当零花钱;另外又在自己那个户头上,给爸妈办了两张副卡,玛西图卡的驻地(驻地球)银行也承认的卡,人民币存了,外币服务也开了,存了一小笔瑞森币让它扣服务。 ――没办法,若是一年还好说,两年三年不回来,总要让爹妈去看她。 卡提前办好,到时候打钱过来就容易。 然后周日,还有姜富安这边,山前村的流水席就算了,姜灵这样从小不是在村里长大的,喜酒不摆在村子里也没什么。 主要是姜灵的爷爷奶奶已经没了,老人家若是在,这酒肯定还是要摆一摆的。 不过村里不摆酒,姜灵又要出远门,姜富安的亲兄弟、亲姐妹,还是要吃一顿饭。 而这边亲戚多,姜富安结婚在他们家又比较晚;同时计划生育里,农村户口允许生两个,隔开年份就行。 所以与姜灵同辈的堂哥堂姐就多。 姜富安家六兄妹,生俩伯独生的,连姜灵一共十个;而且比姜灵大的七个,都已经结婚生小孩了。 如此一来,虽然有些个小的凑巧有事来不了,但长辈都在,孩子们恰逢周末,也在,于是两大桌堪堪挤下。 这一次是晚饭,没去酒店,在姜灵小叔姜富庆开的小饭楼里吃。 小叔亲自下厨掌勺,两大桌的菜,酒水海鲜一大堆,死活才肯收姜灵五百块的钱――因为是姜富安他们家请女婿,这钱收还是得收;边收边还申明,过年走亲戚,姜富安那顿依旧不能免。 至于冬明,他又被塞了一堆红包……因为这饭吃得匆忙,长辈们都不肯算婚宴,只说是提前拜年。 他们其实也不是想再吃一顿,就是觉得不够盛大庄重,算不得婚礼;末了还跟姜灵说好,若是那边办了喜事,这边喜糖还不能忘记。 姜灵都逐一应下。 冬明端坐在那儿,也跟着一点头。 可他一回头,却不高兴了,跟姜灵嘀咕:“还没结婚吗?” 姜灵想起冬明说的,在琪雅,婚宴也是聚餐,各自买单的聚餐,就是客人们会带小礼物给新人,不由乐了:“是啊,这只是提前过年。” “……风俗?” “对,风俗。” 冬明不吭声了。 凯西凯辛一个摇头、一个晃脑,一左一右搭冬明的肩,齐齐拖长了声儿叹气:“唉!”又问:“那要怎么才结婚?”“再吃一遍?” 姜灵好笑得不行,连忙跟冬明道:“只有家里人,才会一起过年。” 冬明想了一想,唇角一弯。 而凯西凯辛则迷糊了:“没结婚?”“先成了一家人?”“前后颠倒了。”“程序不合法。” 不过冬明不管,姜灵也不管。 这两人迷糊了一会儿,对看一眼,同样丢开不管了。 ……两边长辈的红包,其实是姜富安与胡海燕的人情开销。 按平常情形,冬明要还给姜灵,姜灵要还给爸妈……但冬明不懂这些。 ……周日的晚上,晚餐散伙时,已经十点左右了。 姜富安与胡海燕不知道有机甲,这么晚了出城去别墅不方便,就请凯西凯辛住宾馆。 那宾馆不大,却离得很近。 前台开在小区店面房,客房在小区里占了半幢楼,另外装了个电梯。 主要是长期出租,给台商主管与高级白领。 姜灵还在想理由,凯西凯辛却已经点头了。 姜灵一奇,背着两老问冬明,才知道那机甲,一直在低空待飞。 “那不是很浪费吗?” “不浪费。 正常运作,动力系统的寿命,比机甲本身更长。” “……那你们打仗岂不很省钱。 买来一直可以用到坏掉!” “不,动力系统是动力系统,武器系统是武器系统。 武器系统,需要填装能量块。 它们的转化率不一样。 就是单位时间,能提供的功率大小不一样。 前一个给后一个供能,平时充一点还好,打仗了不够用。” “……可控小型核聚变?” “不是。 我也不懂。 我只会用。 星网上有。” ……姜灵还真去看了一下,现自己根本看不懂。 而冬明则把红包全摆在一起数了数:两边加上姜富安与胡海燕的那一个,一共九个;再倒过来数一数,还是九个。 数完了也不存银行转币种,直接找了个盒子装了。 末了有来有往倒是知道,问姜灵回礼的事。 而姜灵见冬明这样子,心里又好笑又甜蜜,也就含笑略过不提,红包便没管冬明要了,回礼就回礼吧。 横竖过年的时候,小辈的确该给长辈送东西。 新女婿新媳妇,收到的红包大、送出去的礼物也要重。 等第二年开始,变得“旧”了,那就随意许多。 眼下的情况,胡海燕那边,姜灵已经送了,说起来自然算他们两个人的孝敬;姜富安这边,姜灵自小住得远,没有一起玩,大家联络少,突然之间这么重的礼,却是送不出手,长辈收了也不安,还要还礼。 姜灵便只是买了六株人参,也不是大的,也不是野山参,就是用“白雾”反反复复灌饱了,让两老收着。 此时冬明这一问,那自然只有五份礼物要备。 唔……还不算太多。 姜灵要温度不要风度,写的礼单上,脑白金之类一个都没。 好烟好酒,干桂圆干红枣,给小孩的书,精装版的。 哦,还有成箱拎的牛奶,这年头大家都流行补钙! 一张清单写出来,预算也就出来了。 然而红包里整整齐齐的粉红票子,冬明瞅了片刻,竟然没拿,上了接入仪,从银行转琪雅币过来,兑人民币。 姜灵瞅得无言,大致却是明白,于是过去抱住冬明亲了一下。 但这一亲却亲出了问题来。 冬明微震,而后一下子翻身罩住了姜灵。 姜灵奇怪:“怎么了,早上不刚刚……”好吧好吧,他们这几天的确够胡闹! 冬明眸子亮、望着姜灵:“这里是你的房间。” 姜灵有些明白过来了:“别墅那个也是……” “……” “但这儿住得更久一些,好些年了……” “……唔。” 于是两人又滚去地板上了。 冬明特别兴奋。 偏偏楼房不比别墅,而且夜已经深了,小区里静得落针可闻,窗子却还没关。 另外,隔壁又睡着两老……结果到了后来,姜灵紧紧箍着冬明,一口咬在了他的肩颈那儿;而冬明直粗喘却不出声,略转个身,照旧面对面搂住了姜灵。 01 闻起来很好小区这套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 时间太晚,两个怕吵醒二老,也不敢去淋浴。 姜灵裹着毯子去客厅茶几上,偷偷抓了摆在那的一盒餐巾纸来,他们胡乱擦擦,就爬上床睡了。 头一晚运动过度,第二天难免起得晚。 姜灵是真没醒,冬明却不同,时间一到就醒了,看看姜灵还在睡,静静瞧了一会儿,唇角一弯,挨过去一点、偷亲一个,然后也不起床,人躺在那儿不动,眼睛四下到处乱瞅。 结果姜灵睁开眼的时候,正瞧见冬明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于是姜灵也跟着看。 结果这一看,先看到两人的衣服。 冬明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理好了,整整齐齐一叠,她姜灵的却被搭在椅子背上,一摞,也是冬明理的,按姜灵平时的习惯理的……差距呀! 姜灵顺带又想起冬明随手摆下、端端正正的杂志,再瞅瞅自己房间:这儿两本书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还别着一支水毛,那儿一个粉红的小猪手机座、猪耳朵上面犹自咬着一对夹……姜灵顿时往被子里缩了缩。 冬明察觉姜灵动静,转过来跟姜灵道:“原来你的房间是这个样子的。 别墅那边东西少多了。” 姜灵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还脸热了:“我以后会摆整齐啦……全都收起来!” 冬明却怔了:“为什么?”他顿了顿,大略猜到了一些,亲了亲姜灵:“用不着。 再整齐,也比不了星舰上、营地里。” 姜灵脸一皱:“这还用你说!” 冬明彻底明白了,拿自己的脸摩挲着姜灵的,好笑道:“这只是没见过。” 姜灵微讶:“那你家里呢?你们的营地不允许回家吗?” 冬明轻声道:“允许。 看训练情况吧,一年至少一次。 家人探望没限制……但进了营地,就不一样了。 回家的时候……像客人。” 姜灵又不解又心疼,摸摸冬明的脸,卖力“吧唧”了他一口:“怎么会,我搅出那么大的事,回家还不是照样被我爸妈唠叨。” 冬明阖上了眼、埋进了姜灵的颈窝里,声音轻得飘忽:“不一样。 我们这些人,地位高、受尊崇、占用了最好的东西、家人也安置得好,但不管如何,我们早晚要被送走,再也看不到。 所以……我母亲头一年很伤心,还愧疚,她觉得家里是卖了我才翻新了那个庄子……后来又添了几个孩子,慢慢就……就好了。” 好了,也是生疏了。 把注定要失去的孩子,当作客人。 人并不是多么坚强的东西,所以人总是这样,总是要靠遗忘痛苦,才能过得开心一些。 姜灵抱紧冬明。 冬明回拥,自己埋贴得更紧了。 姜灵起先以为颈窝那儿会有湿意,但并没有。 可这却令姜灵更揪心了——哭不出来才难过!能哭的哭几顿,也就没什么事了。 然后姜灵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焦灼:客厅里茶几上的合果芋想要晒太阳。 这会姜灵当然没空去理它。 结果合果芋消停了片刻,传过来几个被串在一起的场景:[阳光,水,我的,在盆里,在窗外阳光,水,你的,你们的,在桌上……你们要!我也要! ——靠,还学会举证了!还理直气壮哈! 不过最后那个场景里,姜灵认出了客厅的餐桌、餐桌上的迪斯尼保温盒与保温壶,于是姜灵亲亲冬明,抚着他脊背,开口道:“我爸好象买了馄饨和生煎回来。” 冬明蹭了一下:“那是什么?”姜灵拍拍冬明的腰,手指头一戳他肚了:“早点。 肯定不够你吃。”冬明唇角一弯:“够了。(..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他说是这么说,却没动。 姜灵摸摸冬明的脸、推推他:“起来,我还没洗澡呢,昨晚出了汗,你不臭么!起来!” 冬明却不舍得放:“闻着挺好……”姜灵猝不及防,登时脸上就热腾腾地红了,红成了大苹果。 而冬明闭着眼埋着头没看到,还没够、还要再来一句:“好极了。” 姜灵明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忍不住爆了,小声尖叫:“哪有你这么拍马屁的?!”冬明摇了下头,顺带又蹭了几回:“我没拍。” 姜灵脸更红了,用力推冬明:“你有!”可是冬明不动,姜灵又怎么推得动?偏偏冬明还强调:“我没。”连带把姜灵搂个密密实实。 姜灵放弃努力,蠕动了两下,羞得尖叫也尖不起来了,只好一字一字咬出来:“你、就、有。”冬明对目前的姿势很满意,他继续摩挲,懒洋洋地申明:“我真没。” ……客厅里阳光灿烂,好大一盆合果芋碧绿碧绿。 这两人终于起床时,生煎还温热,馄饨已经胀了,薄薄的馄饨皮一搅就散,要十分小心才能舀起来吃进嘴里。 不过味道依旧很好,特别是对肚子饿的人来说。 姜灵把合果芋搬去窗台上晒太阳,眨眼搞定刷牙洗脸,坐下来就开动!而冬明吃完东西,便开始在腕式接入仪上不知忙些什么。 姜灵也没管他,自己吃完,立即跑去淋浴。 等到姜灵洗完出来,取出吹风机刚刚插了电,冬明就把腕式接入仪递给了姜灵:“你看看。”自己拿过吹风机帮姜灵吹头。 姜灵不解:什么事这么要紧?刚吃完饭就开始忙,现在又吹个头都等不了……因为冬明在帮她吹头,姜灵舍不得切成拟式接入,接过去直接一按,看小屏幕上的文字简说。 结果这一看,姜灵暗暗庆幸只是文字简说——要是声影并茂,她就要囧了! 第一部分是一系列概念的科学解析,包括体味、人体信息素、激素,还有各种相关概念,比如“嗅觉及生殖腺育异常综合症”。 这种综合症是指,一个失去嗅觉的人,很可能很快就对帅哥美女丧失掉大部分兴趣……最后一个结论:气味对性欲的影响是直接、原始而深刻的,在选择伴侣时,它挥的作用,甚至可以过相貌所产生的影响。 冬明还把“原始”这个词儿加重标记了——不要小瞧“原始”这两个字,那意味着它经过了漫长的自然淘汰,现在就写在你的基因里! 第二部分则是一系列名人举例。 从拿破仑大帝给他的皇后约瑟芬的情书,到琪雅皇室的爱情宣言……看得姜灵八卦因子蠢蠢欲动! ……这些东西,姚远完全了解,但那是他的武器,所以姚远不会说。 至于姜灵,姜灵大略知道。 因为那是常识,上学时生物课涉及过的常识,一般人平时不会去想的常识,姜灵也同样不会去想。 但冬明完全不同……他理所当然、他实事求是!这其实也不是他特立独行,伊古拉人这样,琪雅人也这样。 相当于地球上,情人之间称赞对方英俊美丽性感之类。 可惜姜灵的琪雅语才刚入门,正学语法,词汇量才一点点,还不懂这么生活化的私语。 ……冬明挨着姜灵坐着、看着姜灵翻完了最后一行资料:“所以,我没拍马屁。 你闻着真的很好。” 姜灵脸又一次红得像个大苹果:“好啦好啦,你没你没,我冤枉你啦……” 可惜,冬明要的不止是平冤昭雪,他扒过去、瞅着姜灵:“那我呢?” 姜灵对着冬明椰褐色的眸子一怔,心里有不妙的预感:“什么?” 果然!冬明问得很认真,还很期待:“我闻起来怎么样?” “……” “不好吗?” “……很好。” “真的吗?” 姜灵觉得自己实在坚强……实在太坚强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 冬明微微狐疑,还有一点沮丧,慢吞吞放开姜灵坐直了:“哦……” 姜灵深深换了一口气:“你闻起来真的好极了……我只是说不出口,这就跟裸泳一样,不习惯而已……否则我为什么跟你上床?!” 冬明想了一瞬,眉眼唇角一弯,点了点头;而姜灵捂着脸一下子倒进了沙里。 冬明看看姜灵,俯身过去亲了一下。 他不亲还好,这一亲,姜灵随手摸到个靠枕就砸了过去! ……虽然风俗上大相径庭,不过总地来说,冬明的休假中、姜灵准备出的日子里,这两人过得挺开心。 不止开心,还忙碌。 按照姜灵原本的计划,带过去的是一堆植物,因为植物运输方便,每样一包种子就行,也占不了多少体积与重量。 其中第一类,是为了奖金去的。 譬如松树、骆驼草、瓦松之类,以及沙漠植物,包括仙人掌、美洲巨人柱、蒙古沙冬表、佛杜树、胡杨、红柳,等等等等。 米泰星的物种引进工作,毕竟已经开展了许多年了,沙漠里已经有同类型的种群,并且比这些新引进的更强势。 所以这些植物里,大多数只能进入观察期,少数几种有希望获得一下推广,但恐怕都只是小推广——推广是分级的,分好几个等级。 因为同样是适合引进的物种,对生态圈的价值不同。 简单而言,就像地球上的狗尾巴草和水稻:一夜之间少了狗尾巴草,大家照样过;少了水稻,整个地球就要乱上一乱了。 结果冬明一看清单,却告诉姜灵不用带这些。 02 好吃的行李原来,作为米泰星军区的高级将领,路林休假完毕回去时,会尽可能地带上地球上的热带植物、沙漠植物,以及藻类。.info[] 这些均属于米泰星目前重点引进的物种类别。 姜灵耸耸肩:“好吧,瓦松带上,松树之类全不用了。 路林也想赚奖金?” 冬明一摇头:“这不拿奖金,也不用鉴定费。 奖金鉴定费都是给私人的,鼓励民间行为。 他们这是政府行为,所有公派访问者都有这个义务。 与民间不同,他们不做物种分析,只是按引进所的要求,针对性搜集一些当地物种。 而貌似和你抢资金的那位阁下,目前在渡假,私人假期,并不必须履行这个小义务,但按惯例还是会做。 小小的附带内容。 物种鉴定引进所会付给运费和劳务费,没什么不好。” 姜灵点头,又担心了:“是挺好。 可是如果外派的人故意多运一些没用的东西,那岂不有猫腻?” 冬明闻言怔了:“你为什么这么想?” 姜灵垮下肩用力一耸、无奈叹气:“我们这儿就有……还很多。” 冬明把姜灵圈进怀里,亲亲姜灵的额头:“这种事哪儿都有。 不过你放心。 先,这个运费和劳务费没利润,他们做这些是公益行为。 其次,那边公务机构的帐务是公开的,因为他们用的是纳税人的钱。 比如执政官会见某人的午餐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谁都能查得到。 如果是外购服务,连哪家餐厅提供的都会有。 有些受欢迎的人来访时,当地餐馆里还会推出一模一样的特别套餐,号称’一同进餐‘。” 姜灵呆了呆,失笑:“追星族?粉丝?” “是啊。”冬明应了一声,又亲了姜灵一口,“而且不止。 貌似和你抢奖金的那位阁下,也是其中一个。” ……有冬明安慰,姜灵很快又好起来了,两人继续确认清单。 第二类东西,是姜灵自小熟识的。 因为品种弱势又有经济价值,进观察期没问题,推广就别想了。 姜灵带它们过去,是为了……嗯,那个留待后用。 用谁不是用呢?用自己熟悉的感觉好。 这一类东西包括金桔、野葱、马兰头、荠菜、茶树,还有数种艾草,以及四季桂、金桂、野杜鹃。 冬明有些担心:“你是不是怕想家?不然带这些做什么。” 姜灵一点头:“有一点吧。 不过这些都能吃啊。” 冬明愕然,点了点艾草和桂花的图片:“……吃?这个草?还有这些花?” 姜灵不大自在――她瞒着冬明有小秘密哎……“对啊,既能看,又能吃……”还能用!“除了这个野杜鹃。 不过你不觉得野杜鹃很漂亮吗?种起来也容易,不难伺候。” 冬明好笑:“我不知道你这么嘴馋。” 姜灵警惕地瞄了冬明一眼:“所、以?”你敢说你嫌弃我? 冬明笑了出来:“那就多带点吧,想带的全带上。 比如那个磨豆浆的豆子。 那边比起你这儿,地广人稀,而且机械化程度高。 你记得操场上那个清洁机吗?花园里、农场里,也有类似的机器,用来精细种植,很好用,也常见,一点都不贵。 何况,你又是去学花卉的,种花是种,顺带种点吃的,也是种。” 姜灵心满意足了,蹭蹭冬明,还要拖他下水:“你也嘴馋哦!” 冬明点了点头,压根没有不好意思:“米泰星农业进品比例很大,而进口的大众货是膏体,占了绝大多数。 那个东西贮存、货运都比成品、半成品方便经济。 星际运输的成本在那儿摆着。” 姜灵想起路林请他们尝试的太空便餐,吓了一跳:“平时都吃那玩意?!就是路林在小型舰上请客的那顿午餐?” 冬明摇头:“不是。 平时吃膏体和原作物一起烹饪的食物。 那个是战时食品,或者训练演习的时候。 因为它没残余。”顿了顿,解释道:“就是只需适量补充水分,不需排泄。” 姜灵:“……” ……于是他们又添加了第三类东西。 什么西瓜葡萄、草莓蓝莓,青菜、芹菜、生姜、大蒜、黄豆、茄子之类,就是平时常吃的那些。 这些只是为了解馋。 它们的经济价值毋庸置疑,然而品种大多也弱势,很难推广为栽种,都属于鉴定费可免、奖金没指望的那种。 或许碰巧了可以赚一两个小奖金吧……本来还有小麦水稻高梁等主要粮食品种,这些也是预备。 但姜灵考虑到短期内用不到,要是放上几年,种子会失去活性,而且储存费用也太高,就又把它们删除了。 结果经冬明这一说,姜灵又把它们添上去了。 ――当然当然,还有那盆合果芋! ……由于之前的飞机遇袭,加上路林确定姜灵有四档十一级精神力的潜力,路林不仅给姜灵了个亲自签署的邀请函,还附带一份特别请柬,请姜灵搭乘她的旗舰、顺路一同前往琪雅。 这也不单纯是对姜灵的优待,更有路林自己的私心。 要知道,等待吉路克大使馆的公开航班、继而从吉路克联邦绕路,是一个长达数月的危险而漫长的过程――除了人身安全上的危险,更重要的是个人情况上的危险。 没准等着等着、绕着绕着,姜灵就半路停驻、不走了! 不管被动主动,那都不是路林想看到的结果。 没办法,人生的际遇,总是充满了奇妙的变数……尤其是对有潜力的年轻人来说!而无论什么国家、什么文明,年轻人均是最重要的。 平时有事没事还要去努力招引呢,这个都逮住了,可不能一不小心给弄丢了……路林回程的日期,定在十一月十号。 不知为何,堪堪赶在金海星移民舰队出前。 由于之前路林呆在科藩省,与横穿南北美洲大陆的赤道相聚不远,她的旗舰与护航舰也停留在靠近当地的地球同步轨道上,即科藩省上方、距地面三万六千多公里高的太空中。 因此,这一回启程时,考虑地球自转角度的关系,加上路林不赶时间,她的舰队出的时间,恰好是地球上中国靖海的深夜。 廖局那边倒是顺利。 廖局还跟姜灵提了一提:最近有计划送姜灵他们这些人出去留学,主要是瑞森,吉路克联邦的学样也有。 公费,有随员。 说到后来,廖局顺便还鼓舞了姜灵几句,因为“异国他乡一个人,全要靠自己啊”。 姜灵不是听不出来廖局的意思,鼓励之外,也试探、诱惑她跟别人一块儿去呗。 但这种代价大、名额小的公费留学,学什么可不是自己能够完全作主的了! 要知道精神力者除了达到八级、可以接受独立舰长的培训,从三级开始,在质检、探测等行业上,就有优势。 质检还好说,探测可不是什么安全行业,特别是星际探测。 偏偏这类人才,目前是地球上最缺的――连自己的保留星域,还没探测清楚呢!而姜灵学的农业、学的花卉种植,谁不可以学?值得一个精神力七级的人去学?绝对会被软硬兼施改志愿! 除此之外,随员除了保护安全,也有监视的意思。 姜灵再寂寞,更怕的还是秘密暴露。 所以姜灵只当没听出来,笑笑谢过廖局鼓舞,只是淡淡回了他一句“我会努力”。 ……就这样,十号这一天早上,姜灵告别了姜富安与胡海燕,钻进了机甲腹舱。 没办法,机甲腹舱虽然不够舒适,却比飞机快,还不用赶航班赶时间。 一出东海、飞越太平洋,抵达科藩省,只要四个小时不到。 这还是搭载着姜灵,考虑到她体术三级、远低于一般机械作战人员,出于安全顾虑,没有全开赴。 黑漆漆的腹舱里,只有急救箱打开后的微光。 姜灵学着冬明的样子、抓着扶手蹲跪。 这个姿势放在外面不雅,但机甲腹舱里却刚好:不仅适合这狭小空间,而且舱门一开,立即可以手持武器落地。 姿势正确,间或调换两腿,姜灵也不觉得难受,只是好奇:“机甲不是最小的作战单位吗?也要人配合?” 冬明开着急救箱当照明:“偶尔有这类需要。 没需要也可以装能量块。”他看看腕式接入仪,从急救箱里拿了一个呼吸面罩给姜灵,那玩意是伤员的待遇:“高空了,戴上。”他自己却用不着。 高空空气稀薄,姜灵知道,但姜灵并没因此不适。 不过姜灵也没拒绝,顺着冬明戴上,而后姜灵狐疑地瞅着自己眼皮底下、罩在鼻子和嘴巴上的透明小东西――就这么大一个玩意儿,口罩一样,轻轻巧巧,连根通气管子都没有,能装多少氧气?但姜灵更奇怪另外一点:“舱内不密封吗?” 冬明平常道:“密封,但也能换气,作战间歇攥取氧气。 驾驶员有供氧系统,腹舱这儿是另一套。 星内飞行,默认开的换气。” 姜灵摇摇头,用手机给自己、给冬明拍了几张:“机甲果然不适合载人。” 冬明唇角一弯笑了:“适合载人?那得雷列号。” 他在那儿甜蜜,姜灵却无言了。 没办法,当初乌龙的是她姜灵,看戏的才是麦色小帅哥! ……姜灵这边出的时候,早上八九点,科藩省那边傍晚六七点,正是薄暮。 所以姜灵他们抵达的时候,当地的夜已经深去。 路林也没特地等,按照平时作息,回旗舰睡觉了。 营地简易房拆撤完毕了,器械也搬上去了,连清洁机都到处滚了一遍,没事可做,停在最后一辆小型运输舰的舷梯下,跟运输舰一起等客人。 姜灵在星网上与路林见面时,来过这里,好大一片、忙而不乱。 而如今,这儿又恢复了雨林里的生机与宁静,一点遗留物也没有,看不出来曾经有人住了那么久。 除了操场旁的空地――那儿像是被一群大象践踏过……冬明先下机甲,而后姜灵。 姜灵下了机甲,活动手腕脚踝,一边去另一架机甲下拿她的行李箱,一边四望这夜色下的雨林,深觉奇妙。 而后姜灵听到了一声尖叫! 你也坏! 姜灵慌忙低头看去,现她踩在一株柠檬草上。 这株草之前好象被人拔起过,但它现在重新把根长到了泥土里。 不过姜灵这当头一脚踩下去,又把它细长的叶子踩折了一大半。 她这一耽搁,冬明那边已经取下了行李,转身一见,奇怪道:“怎么了?” 姜灵蹲下去拎起那株柠檬草:“我想带上它。 跟我的合果芋作伴。” 冬明不解,但他当即一点头:“你喜欢就带上。” ……因为小运输舰特地留下来等,姜灵不大好意思。 凯西凯辛的机甲从底下进运输舰,姜灵跟冬明一人拖着一个箱子上去,偏偏又在舱门看到一个值班的夜空蓝坐在那儿吃饭,番茄炖牛肉,还有一杯马黛茶……姜灵就更不好意思了,几乎躲到冬明后面。 冬明大略知道,回头跟姜灵道:“没什么,这是工作。” 那夜空蓝点头:“工作就是工作。”然后他叉子欣然戳起最后一块牛肉:“而且,在地上的,夜宵是这一盘。 在天上的,只有这么大一块,然后挤膏体。” 姜灵:“……” ……不管是人员、还是行李,上旗舰前,当然要接受检查。 姜灵走过舱门就完事,连脖子上挂的振翅都不用摘下来。 但姜灵的行李略为麻烦一点。 因为星舰人员私人空间有限,夜空蓝都不会带姜灵这么大的箱子上来,所以他们那个通用的物品检测通道,齐手高,小小的,只跟水槽差不多。 东西一放、一推,过去就行了。 结果值班的夜空蓝拿下仪器来,姜灵与冬明把两个箱了拉到一边,一行一行扫描。 刚巧亚勒也上来了,走过检测门、两手空空,与姜灵形成巨大反差;他见姜灵与冬明在,止步打了个招呼,顺便探头看了一看仪器屏:“哇噢,全是好吃的!”随口丢下了这一句,就走进去了。 而姜灵缓缓转头、目送亚勒的背影远去,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冬明起先还没什么,渐渐觉得不对了、慢慢扯平了嘴角,到后来忍不住竖手在姜灵眼前左右一晃:“还没看够?” 姜灵慢吞吞扭回头来、缩成一团,跟冬明坏笑,小小小小声道:“他瞧上去很高兴……肯定有情况!” 可惜姜灵忘记了,体术好的人耳朵也好。 所以在扫描的夜空蓝其实听得清楚。 他一手喝茶、一手扫描,一边还略瞥了一眼亚勒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冬明则陷入了无言:“……” ――好吧,跟八卦精神吃醋一点也不明智!还很自讨苦吃!’)doety1e=fo;fontfami1y:宋体‘> 03 三个新旅伴他们上的这艘运输舰,就是冬明所说的那艘专门送人去逛街的小运输舰。 因为普通,没有独立舰名,反正这个型号的,都被叫成”小雕“。 说是小型,其实也不小。 下方是辎重舱,装机甲等军械。 上面驾驶舱与运兵舱连在一起,处于小运输舰最安全的结构位置。 运兵舰里面的座位面对面两排,均能方便地看到对面座位背后上方的战术屏。 当然,战术屏上现在放的是风景。 隔几米一个大计时,距起飞时间还有四十八分钟多。 四十八分钟多是姜灵走进运兵舱时,看到的翻译文字。 星际间通用的基本时间单位,与地球上制定的并不一样。 好在冬明把他的太阳镜给姜灵戴上了。 太阳镜这个玩意既当地图又定位,顺带能翻译文字,跟食品、动植物提示一样,是旅游软件里的附带功能。 资料包既然已经载入了,地球文字翻成琪雅文可以,反过来也行。 ……姜灵没想到自己又戴上了眼镜,一边走进舱内、一边扶扶镜框,一边试着各种功能、一边还十二分地无语。 东明看看姜灵,又看看姜灵,但姜灵的脸庞却被墨镜挡住了一半,瞧不出神情;冬明再略一扫运兵舱四下,微一抿唇。 他以为姜灵在彻底陌生的环境里感到不适,与姜灵随便捡了两个位置坐下,便试着问:”吃夜宵吗?或者说午餐。“姜灵一听,忽然觉得肚子饿了,当即把眼镜往头顶上一推:”好啊。 还有牛肉吧?“冬明这才现姜灵眼睛滴溜溜转、到处乱看,显然精神得很,不由唇角一弯,打开扶手面板,按了一个绿色的圆钮。 姜灵跟着照做。 冬明按完合上面板,轻轻取过姜灵头顶的眼镜,给调成了茶色半透明,又给姜灵戴回去。 姜灵不解地望了一眼冬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冬明没解释。 姜灵也没在意,因为她正忙着左右看看,猜测他们的夜宵会从哪儿过来。 结果不一会儿,答案揭晓,既不是左、也不是右,而是在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方形机器、从座位底下开了过来! 运兵舱的座位非常宽敞(这倒不是琪雅军人体格特别大,而是因为有的时候,登陆的目的地一般人无法生存,出舱前就要穿上针对性的防护服、作战服。 那并不是冬明他们贴身穿的那一种。 贴身那套黑色作战服是星内的,就是”行政星内一般地形作战服“)。 姜灵略一低头弯身,很轻松就看清了送饭的小家伙。 小家伙没长头也没长腿,没有机器”人“的模样,自己就是一个大盒子,沿着座位底下的轨道开到姜灵这儿,”biu“一下,一对机械钳一伸,把一个长方形的食物盒端到姜灵脚跟后。 此时运输舰不是战斗状态,舱内没有静音限制,而姜灵没有第一时间拿东西,结果那小家伙等了短短片刻,给出了一串形象又欢快的催促音效:”咕噜噜噜噜(渐低、渐快)……哗啦啦啦啦(渐高、渐慢)!“这分明是:”饭到了,快拿去吃吧!“所以姜灵无语了,弯腰慢吞吞端起食物盒来――效率是很高啦,设计也很合理,音效也挺幽默,但这个上菜的位置……实在有待商榷啊! 送饭的小家伙又往旁边开了一段,给冬明也端出一个。 冬明没有立即拿,等它放了音效,才取下盒子。 而姜灵一直看着那小家伙、又听了一遍,忍不住笑了出来。 冬明唇角一弯:”你喜欢就买一个好了。 清洁、种植、烹饪,一般人家里都会有。 也有综合型号的。 但一个机器毕竟只能待在一个地方,有时候凑巧了,会忙不过来,所以还是分类的受欢迎。“姜灵扬扬眉毛:”机器保姆?冷冰冰的。“冬明一摇头:”不,不是保姆。 小孩子需要语音刺激与肢体接触,需要关爱,不能委托给机器,这一点法律也明确规定了。 机器只能做一些重复性工作。“这时候凯西凯辛从辎重舱上来,在冬明与姜灵对面坐下来,按钮叫了夜宵,刚好听到后面那些,于是又开始挤眉弄眼:”小孩子哦?“”好可爱啊!“”赶快来一个吧!“”一个怎么够?!“姜灵脸一热,心里倒是有些意动,只是理智上还清楚近几年不是时候。 不过姜灵还没开口,冬明已经堵了回去:”哪有二三十岁就生孩子的?“两个活宝一个摊摊手、一个点点头。 姜灵一怔,旋即想起琪雅人那二百四十多的平均年龄,不由莞尔,连带不大好意思地看看冬明;然而这一看,姜灵却又是微微一怔―为什么冬明不高兴? ――确切地说,为什么他要伤心? ……可是冬明看上去只是平静,又当着凯西凯辛,姜灵一时间就问不出来。 而冬明已经察觉:”怎么了?“姜灵忙捧起盒子问他:”端着吃?“冬明在扶手上固定餐盒,有长槽可以卡住。 姜灵学着照做,而后打开。 不一会儿那俩活宝的夜宵也来了。 他们四个的夜宵与运输舰门口那个夜空蓝的一样,番茄炖牛肉。 确切而言,是秘鲁炖牛肉。 因为除了牛肉还不止番茄。 那是牛肩胛肉,用盐、胡椒和蒜末腌渍、煎香后,再加上用紫洋葱丝、红番茄、金色芒果等东西熬煮成的酱汁,又慢慢儿炖煮的。 牛肉软嫩,蔬果的香味浓郁,酸甜微辣,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姜灵觉得味道很好,结果她竟然把东西全吃完了!要知道那盒子里的量,可是按照冬明他们的胃口给的……所以姜灵就有点撑;但随着肠胃里一阵诡异的忙碌感蠕动而过,很快又不撑了。 幸好姜灵如今对这个诡异感已经习惯了,所以她瞧上去,只是端端正正坐在那儿了片刻呆。 而冬明看看姜灵的盒子,又看看姜灵,唇角一弯,替姜灵又一次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圆钮。 ”大盒子“小家伙很快跑来收了餐盒,同时送上小小一方盒的茶。 也与门口值班的夜空蓝一样,是马黛茶,只是不像阿根廷当地人一般用吸管来喝,已经过滤了,给的就是纯茶。 餐盒与茶盒也不知什么材质,轻便而不透热。 茶水冲得比较淡,因为马黛茶的味道较浓,比绿茶浓,与苦丁茶类似。 但对人体挺好,抗氧化能力比中国绿茶、法国红酒,都要强。 这些不是姜灵去查询来的,她只是拨下眼镜看了一下时间,结果眼镜判断姜灵在喝饮料,马上就冒出了一串名单来,其中就有马黛茶。 姜灵好奇,虚点一下、选来一看,一篇短短的介绍,后面还有一个”详情“选项。 姜灵没点”详情“,喝完茶、看完简短介绍,不由就对冬明道:”你拿这个旅行可真方便。“不料冬明却说:”我没怎么用。 介绍看多了,风景就没时间看了。“姜灵莞尔,照旧摁了那个绿色按钮,把方杯子交给”大盒子“小家伙。 此时离运输舰起飞还有六分钟不到,考察团的三个人也上来了,两男一女,一边走、一边犹自热烈讨论、尚在对遗迹恋恋不舍。 不过他们有一些前期的重要现,先要带回琪雅,顺便可能还要再次申请支援,因此不得不走,便请求路林捎带一程。 这也是路林目前在度假,才会答应。 否则不管他们、还是姜灵,怎么可以进军事区、上旗舰?! 他们要带回去的实物、影音资料等,早就已经打理好送上去了,三人舍不得,所以多呆了一会儿,呆到最后一班运输舰即将起飞为止。 此时,他们看到姜灵明显一张生面孔,立即都报以笑容――带来好运的家伙呀!多谢! 姜灵直觉他们善意又欣悦,跟着开心了一下,一样回以笑容;不过与此同时,姜灵也莫名其妙、满脑袋问号。 姜灵的问号很快就有了答案。 因为这三个人直接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 一个男的在姜灵这边,一女一男依次坐在凯西凯辛的旁边,都是礼貌性地隔了一个位置。 这么近的距离,姜灵当然注意了他们一下,冬明与凯西凯辛也是一样。 而在姜灵这边落座的男人,刚刚顶着一个短短的平头坐稳,就已经跟姜灵自我介绍:”我叫提仑。 你也是客人吧?一路上就我们四个,其余全是……“他两手竖掌,比切了个有力短促的小动作,”强壮的家伙!“姜灵莞尔,迅瞅了瞅冬明。 冬明微有点无奈。 这令姜灵更乐了,她回头跟提仑道:”姜灵,我叫姜灵。 很高兴认识您。“对面的女人向凯西凯辛连带冬明笑了一笑,话却是跟姜灵说的:”妮琦。 这是安亚,我弟弟。“姜灵当即与他们俩彼此问好,同时现这姐弟俩有类似的气质与打扮:妮琦盘了个髻,一丝不苟,干净利落,沙棕色的头全部扭绕在后脑勺。 这个型不仅雅致,而且工作方便。 另外,她有很漂亮的颅骨,非常适合盘,因为这样可以把她本身的美恰当地露出来。 安亚的也是差不多的色,但瞧着不确定,因为他几乎是光头,只留了半厘米不到的茬,还剃出了五道弧线:眉心正上方一道,余下四道左右对称,简直像个西瓜皮。 然而他的颅骨同样完美,五官俊美立体,举止又优雅,所以这样一个型,在他身上,却是有一种高贵而不羁的味道。 04 这就是地球提仑他们作为客人,对结交路林的直属手下有一定顾忌,更是没什么兴趣。[..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与姜灵就不同,大家都不是军人,短期旅伴嘛!要知道旅伴总是令旅途变得有趣,尤其是经历截然不同的――彼此熟悉不同的风景风俗,脑袋里装着不同的民间故事,大可以换一换。 姜灵大略明白,她迅回想了一下琪雅的礼节,当即把冬明介绍给他们。 这是家庭成员或者准家庭成员的待遇,凯西凯辛作为姜灵的朋友,就用不着。 两活宝与这三个人,不论哪边想要认识对方,他们自己会主动。 等他们跟姜灵示意,姜灵再开口不迟。 而姜灵这一介绍,提仑他们三个开始还以为是地球风俗,听完冬明、等着听凯西凯辛的。 然而姜灵只介绍了一个就结束了。 所以他们三个一顿,这才意识到姜灵是按琪雅的礼节在办事,提仑不由就惊愕,直看冬明,又打量了一下姜灵,跟姜灵道:”您……还不满三十岁吧?“这话固然没什么坏心,甚至带着关切,但也冒失,说得好像冬明拐骗未成年人。 故而姜灵忍笑,飞快转头看冬明的反应。 冬明更无奈了,微一抿唇。 于是姜灵就更乐了。 然而妮琦与安亚也是震惊,一时间没立即反应过来、不曾接话,这令提仑有点儿尴尬。 因为在琪雅,虽然二十四岁也已经成年了,但这么早结婚,好比姜灵听到有谁十六岁、十八岁便结婚了一样,难免会震惊。 所幸姜灵大致了解他们为什么惊讶,并不解释成年的问题,看完冬明,微微一笑,当即一句话揭过这一页:”考虑到我是个地球人,按琪雅的平均寿命折算一下,其实我已经八十岁了。“妮琦一听便笑了:”那可真不算早了。“安亚一点头赞同,同时又道:”可也还不算晚。“提仑略略摇头,显然不认同姜灵这种算法,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也是笑了,然后他们三个与冬明互相招呼,顺带又跟凯西凯辛笑了笑。(..info无弹窗广告) 凯西凯辛同样回以微笑,没有与他们攀谈,倒是冲姜灵偷偷挤眉弄眼。 姜灵还没明白他们俩的意思,运兵舱里提示音响起,告请乘客入座,因为安全扣即将运作、小运输舰就要起飞。 而门口那边,一小串夜空蓝踩着广播通告走了进来。 除了值班的那个夜空蓝走在最后,前面还有好几个,有两个竟然还一身泥巴。 不过算上他们,运兵舱里统共才十八个人。 至于亚勒,却不在运兵舱。 姜灵对这一小伙儿人有点意外:”他们差点就拉下了。“然而冬明却平常:”不会,来得及。 他们就在附近玩。“――强悍的时间观念! 那些人坐下没到一分钟,战术屏上,计时倒跳结束、消失,而后显示的景色开始移动,夜色里的雨林渐渐被抛在脚下。 由于战术屏显景,并不是直接的光学摄影,是侦查系统扫描,而后控制系统处理上色过的图像,所以尽管时值夜里,却依旧能看到大地上的景色。 姜灵并没感到震动,加也不大。 一开始的加,与公交车离站时、或者电梯启动时差不多,至少以姜灵的飞行经验,分不出其间的差别;之后又逐渐增大了一些,但姜灵并没觉得自己”被压扁“,充其量也就是觉得自己”重了许多“。 所以姜灵不难受,也就有闲心看景色。 起初的景色,姜灵倒也觉得还好,因为与飞机起飞时类似;但升入高空之后、再继续往上时,姜灵不由自主就坐直了,还往前挪了挪――这其实并不能令姜灵看得更清楚,只是人下意识的动作而已。 因为在飞机上时,云层会挡住地面的景色;但小运输舰的战术屏,系统成像,却不怎么受气象干扰。 所以姜灵不仅看到了夜色下绵延的雨林、山丘与城镇,还看到了西边的太平洋,与东边的墨西哥海湾。 那是极为壮阔宏伟的美丽景象,几乎令人有一种”我是上帝“的错觉。 ……此时飞行情况良好,加又平稳,安全扣有一定活动范围,不会把乘客锁死在椅子上,姜灵一坐直,它当即跟着姜灵滑动了一些,所以姜灵根本没现自己正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另外六个却没姜灵这么专注,因为他们见多了。 只是人人都有第一次星际旅行的时候,所以他们均是了然,都没有出声打扰姜灵。 凯西凯辛也在看,但却是倚在椅背里,看得轻松。 提仑同样倚在椅子背里,却没再看,垂阖了眼,呼吸缓慢、幽深,与路林在享受红酒时差不多。 然后提仑蓦然睁开眼望向姜灵,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冬明转过头看了提仑一眼。 提仑一顿,随即向冬明指指自己眼角,指了指扶手面板――什么伤口,不叫急救箱来点儿喷剂,却用创口贴? 冬明没回答,目光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姜灵头顶上的太阳镜,又转回了头。 姜灵没察觉后面的动静。 提仑抬抬眉毛,又缓缓看了姜灵一眼,转回来朝自己对面的妮琦与安亚一摊手。 那姐弟两个的回应可不怎么愉快。 安亚送了提仑小幅度的一耸肩,妮琦已经抬起目光看向战术屏上的风景,视若无睹。 ……美洲大陆渐渐从露出一角、变味了全景展现,又连带太平洋、大西洋一起,慢慢变小。 这不是战术动作,小运输舰没开足马力加,开得很舒适。 事实上,起飞没一会儿,那边几个夜空蓝就叫了他们的夜宵,照旧吃喝,吃饱喝足睡大觉。 其中两个泥巴夜空蓝还离开座位,不止去哪里处理了一下,出来就干干净净了。 他们的制服与靴子其实没换,但已经被机器清洗、烘干;他们沾了泥水的座位,也被从座位下方开过来的清洁机”嗖嗖“几下打扫了个干净。 再宏伟的景色,盯着看也麻木了。 所以姜灵好奇劲头过了,靠在椅子里,饶有兴致地瞧那个清洁机工作。 而后姜灵现战术屏下方,有一小行滚动的加与行驶度提示。 目前的加度是1个g多一点,差不多相当于标准重力场馆的第一个房间。 基素营的训练计划里,提到过这种场馆,所以姜灵知道,标准重力场对琪雅人,就像地球上的体育馆游泳池篮球场之类,对她姜灵一样。 夜空蓝们没当回事,实在很正常。 ……加半个小时左右后,小运输舰达到最大度2o公里每秒这样,保持这一度往前开。 此时没有加度,因为距离问题,地球引力也即重力,又比地面小了点……姜灵起先也没现什么,但她看看那行滚动提示,琢磨了一下数据,忽然觉得自己轻了好几斤! 这样开了不久,就又开始减了。 开始减的同时,提示音告请乘客归位,而后小运输舰做了半个自转动作,头顶对地球、下方对准旗舰。 减时也是有个加度,就是方向朝下、大小为2个g多一些。 这里头去掉地球引力提供的1个g,还有1个g是小运输舰自己给的。 于是舱内的乘客在体验了一个大跟斗后,感觉更舒适了,与在地面上差不多。 而提示音很快宣布调整结束,接下来乘客又可以自由活动。 与此同时,战术屏上的地球景象,也生了变化――南北极”骨碌碌“旋转、颠倒了一个个儿。 另外,每三个座位一环的另一幅间隔画面上,停泊在地球同步轨道上的星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了。 那旗舰与护航舰,远看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在太阳照过地球而落下的巨大影子里,它们只是小小的几个点。 但随着距离接近,姜灵现它们赫然是一群威武肃杀的庞然大物,夜空蓝的外壳,深沉冰冷,没有闪光。 战舰分析数据是不会给的,内部使用体积也不大好找。 不过外观的体长体积之类,拍个照就能精确计算,星网上一片泛滥,姜灵也早就看过。 两边的护航舰,典型的”寒狼“级主力战舰,两头较小,体长四百八十二米,最大宽高两百三十多米,体积一千六百四十二万立方米。 中间的旗舰”蓝斯“号,是”岩松“级战舰,体长五百一十六米,最大宽高两百四十二米,体积一千八百五十六立方米。 说起来,作为外壳密封的武器、在星际间航行的武器,不管旗舰还是护航,相对姜灵的个子,固然显得不小,然而相对别的武器而言,其实并不很大。 毕竟,四百米田径场一个直道,就有1oo米;地球上”尼米兹“级核动力航空母舰,早八百年也有33o米的体长了;而瑞森的战舰,就比这些要大。 但是,体型大小,那是彻头彻尾的外行看热闹!因为载员、载炮、防护等关键能力相仿的星舰,就是要越小越紧凑越好――中炮面积小、战术动作灵活! 当然,要想小,设计、建造上的难度,却是更大了……姜灵看着那旗舰出神。 冬明看看姜灵,探过去握住了姜灵的手。 姜灵略一紧冬明的手,望了他一眼,而后继续看着那旗舰缓缓接近。 提仑看看他们俩,开口道:”它们都很美,不是吗?“姜灵对着星舰的画面一点头:”是的。“转而又去看隔壁的地球画面,呢喃一般叹了一句:”这就是地球。“一个是强大而凝练的美,暴力被掌控的美,与花朵的美对立,与刀剑的美一个风格。 一个是壮阔宏伟的美,蔚蓝苍绿,云海变幻,浩瀚广大,是一朵两朵的花儿、一片两片的树海无法代表的。 尽管现在,由于起飞位置的关系,姜灵所看到的地球,大半被笼罩在夜晚里,但对姜灵而言,这颗充满了整个画面的行星,依旧足以令她铭记终生。 哈恩 一 哈恩一 这件事的结果,乃是夏晓雪决定要这个孩子,而哈恩去做了小手术,免得再出乌龙。 他其实早不信教了,只是因为怀念母亲,还留着一些小习惯。 要知道,琪雅并没有富裕的仁慈:它向自己的公民提供的待遇,与向难民提供的,差别很巨大。 当然它十分欢迎后者之中有能力为它创造价值的那些人,也愿意欣然接纳他们成为前者。 然而不幸的是,哈恩的母亲并不是那样的‘女’人。 她年轻时,乃是一个能源巨头的情人。 说哈恩的父亲是“巨头”也不确切,或许“土霸”这个词儿更合适——因为站在扶植他的政权的立场上,他的父亲只是趁‘乱’而起的枭雄,并没有在本土得到被广泛承认的社会地位,也无随之而来的保障。 那个政权只是在它境外势力的所及之处,暂时需要那样一个角‘色’来维持秩序而已——暂时 之后么,如果这个家伙有足够的敏锐,当然欢迎入境入籍,毕竟也为民族利益作出了贡献,又有了资产、人脉与‘门’路;但如果不识好歹,抹掉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 很不幸,哈恩的父亲犯下了绝大多数人会犯的错误——因为先前的成功,让自己的自信膨胀成了狂妄。 所以他走向了灭亡。 …… 哈恩五岁前,看见的享有的,是不尽的荣华富贵。 虽然他的母亲并不享有名正言顺的地位,虽然他的父亲一共六个孩子。 但另五个兄姐年纪大了,不是出‘门’上学去了,就是初初懂事,被各自的母亲教唆着替她们争宠,落在他父亲眼里,一点也没有小孩的样子;而哈恩的母亲,这个年轻美貌的情人,虽然实在怯懦了些,可至少没那么招人厌恶,何况哈恩也正是最可爱、最好玩的年纪。 那时候,他们三个,感情融洽,温馨得几乎就是一家人。 也因如此,在哈恩父亲的王国颠覆沉没之时,哈恩的父亲秘密将这个最小的儿子与他的母亲抛上了开往琪雅的过路星舰 他的母亲并没有擅长的专业技能,无法,至少短时间内无法,通过琪雅划定的‘门’槛,走出难民区、拿到工作签证、争取成为公民;但她以极快的速度,实现了一场“邂逅”——她恳求老板,以包食宿不给工钱的待遇,争取到了在警察局‘门’口的百货店打工的机会,同时在极端的时间内学会了基本的琪雅语。 结果,不出半个月,她yin*到了难民区的一个巡警中队长,一个离了婚的中年男人 然后她就带着哈恩,搬了过去。 不得不说,哈恩的母亲很了解男人。如果她仗着美貌直接勾引,很可能会得到一时的怜悯。但琪雅的文化决定了,即使有经济能力供养,男人们本质上也并不喜欢依附他们的‘女’人。那么,如果那么做,在不久的将来,在丧失新鲜感之后,她将面临失去宠爱、毫无尊严,甚至是被扫地出‘门’的危险。 或者说,她唯一擅长的生存技能,就是像蜘蛛一样无声无息编织一张网,然后逮住一个撞上来的男人 貌似守株待兔,其实谋划细密。 这一切很顺利,只除了一点——哈恩的母亲漏算了一个男人……确切而言,男孩。 她的儿子。 灾难令人早熟,小哈恩那会儿已经懂一点儿事了。而他的母亲当时正为改变自己与儿子的命运而奋斗,压力巨大,在跟儿子单独说话时,没有掩饰没有斟酌…… 后果倒也不算严重。 只是,至少,哈恩一辈子也忘不了他的蛋糕…… …… 那一次,小哈恩瞅着妈妈领到了薪水——在她熟悉工作、掌握了基本的语言之后,她跟杂货店老板讨价还价了一次;老板为了留住员工,同意给开一份低廉的薪水——于是,在母子俩回家的时候,小哈恩指向了橱窗里的蛋糕。 “妈妈,我要吃那个” “对不起,哈恩,对不起……今天不可以。妈妈没那么多钱。妈妈需要新衣服新鞋子,还需要一条发带之类……下次好吗?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你就会有两个蛋糕……不,十个蛋糕很多很多蛋糕不要哭,哈恩,我保证” 为什么妈妈有了新衣服,哈恩就会有很多蛋糕? 小哈恩满心委屈,还满脑袋问号。 可他忍住了。 他没有哭。 因为在来这里的一路上,小哈恩发现,哭没有用——以前他一哭,父亲就会满足他的愿望,有时大笑,有时拍他的脑袋取笑,有时候不耐烦地骂他“小鬼”,不管怎么样,最后总会命人把他想要的东西端到他面前。 然而上了星舰之后,哭就没有用了。 再也没有用了。 而后小哈恩看到了。 看到了有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盯着他的妈妈看。 看到了那个男人与他的妈妈在百货店的储物间里黏在一块儿。 看到了那个男人带着一些水果与一个盒子,傍晚来找他的妈妈。 看到了虚掩的‘门’后、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男人粗喘不已,而他的妈妈娇笑着…… ——推开了那个男人 给了他一巴掌又响又脆 哭着骂着发疯一般把礼物砸到了他身上 …… 小哈恩吓得逃走了。 可令他糊涂不解的是,几天后,那个男人帮他们搬了家,成了他的第二个父亲。 而后小哈恩就有了很多蛋糕,多得每顿饭都可以选一块不同的口味做甜点。 新家一开始一点儿都不新,什么都没有。 机器抹得掉灰尘,却抹不掉那种空‘荡’‘荡’冷冰冰的味道。 小哈恩跟着妈妈搬过去的第二天,放了学,听从妈**嘱咐,乖乖地跟着顺路来接他的父亲回家。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门’开的那一瞬,都惊呆了。 “妈妈,这是我们家吗?” “当然” “怎么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噢,这是‘女’人的魔法” 这种魔法不仅令小哈恩感到奇异,也令他的第二任父亲感到惊喜。 所以这个父亲虽然不像前一个那么神通广大,但他也乐于实现小哈恩的一些小小心愿——除了蛋糕,还有布丁、巧克力、‘肉’松、‘精’致得栩栩如生的小动物糖果,以及新衣服、新鞋子、新玩具,乃至游乐场、野营、划船、爬山,等等等等…… 甚至于一只叫卡布的小狗。新年礼物。小得可以藏在外套里一起去上学。 小哈恩对此很满足。 因为他已经尝到过挨饿的可怕滋味。 也因为妈妈很满足。 然而…… 一切毁于一场难民暴动。 …… 小哈恩对那个晚上的印象,是由卡布的凄叫开始的。 尖尖的,细细的,那么脆弱,没叫几声,最后一声还截然而止 但卡布是小哈恩最亲密的小伙伴,因此这动静已然惊醒了小哈恩。 一片漆黑中,照明突然亮了。而后小哈恩看到他的妈妈冲进了他的房间,披头散发、焦灼惊慌。 那一晚,他的母亲将他推入了通风管,最后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推他、催他沿着管子爬出去。 那管子真长。漆黑漆黑,好像要把他一口吞下。 之后的一切,小哈恩记不清了。 又或许,只是本能地不愿意去想。 他只知道,第二天报纸上的死难者名单里,有他的母亲与继父。 而因为他的母亲与他的继父只是同居关系,在两人死后,他并不能继承他继父的遗产——那些财产属于继父的父母与兄弟姐妹。 于是小哈恩被难民区的福利院收养。 小哈恩的继父生前人缘还行,所以他的同事例行巡逻时若是遇上了小哈恩,心情不错的话,会问他几句近况。有那么几次,恰逢节日前后,也有顺手给他买顶帽子买件衣服之类的。 因为这个缘故,福利院的院长与职工们,从不敢欺凌他。 但另一方面,这令福利院里的大孩子们、令街上的‘混’‘混’们看小哈恩不顺眼——同样是难民,你小子倒好,抱上了大‘腿’ 所以小哈恩不得不拼命打架。 那些年,他孤身一人,靠两个拳头乃至一口好牙保住自己大半的救济金——小半不得不上缴给‘混’‘混’流氓,独自一个跟街上的规矩作对、跟一大群人作对,是不明智的——咬牙念了个不错的成绩、争到了‘私’立士官学校的录取,跳离了难民区。 尽管那个学校位于极寒地带。而那里的气候,令绝大多数人不愿意长期居住在那儿。 尽管那个学校的录取要求实在不能说高,但那对于难民区的学生而言,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在出来之后,哈恩也是靠自己,一边打工,一边念书。 辛苦总有回报。这种紧张局促的生活,随着哈恩长大而渐渐改善。 然而,一切直到他体术六级,才真正开始好转。 从那会儿起,哈恩做陪练赚的钱开始能在开支之后剩下不少盈余,他的时间也宽裕了许多。 于是哈恩就去学了厨师。 哈恩 二 哈恩二 ——那是哈恩小时候的梦想。 在来往琪雅的一路上,那十分短暂而又格外漫长的一路上,所诞生的梦想。 厨师有很多好吃的,不对吗? 当然,报名厨师班时,哈恩对此已经只剩微微一笑。 然而他又能干什么呢? 他对攥取钱财与地位不感兴趣。他的目标止于小富,止于琪雅的中等水准。 因为初初记事时所见的繁荣富贵、与此后同母亲相依为命的窘迫处境,继父的高大强壮与警察身份、以及死于一场暴动的结局,这两对事实之间强烈的对比,摧毁了哈恩对地位与权势的信赖——那些东西貌似强大,其实并不稳固,倒下的时候也快极了,不是么? 比起那些,他更愿意相信自己。 比起站在聚光灯下,他更愿意泯然众人。 再然后,哈恩在读的最后一年,他参加校内赛,凭着长年不懈而来的扎实积累与自幼在街头打架的那股狠劲,得到了一个名额。 琪雅体术协会全境集训三档成*人组的名额。 …… 三档,意味着体术六到八级。 成*人组,一般‘女’‘性’十**往上、男‘性’二十往上,年龄并不固定,是以身体发育是否完全来分的——这个项目在体术者的专业体检中乃基础项目之一,以骨骼生长情况为主要指标。 因为身体若还没长开,那么有些项目,训练之时就不能强度过高,否则难免有些损伤,一两天还看不出什么,长年累月下来,就是麻烦,影响往后的发展。 这个集训时间为半年;自身进步速度优秀的人,之后还能额外参加一个‘交’流,也要三个月左右。 所以作为学生若去参加,需要休学一年——课程固然可以通过星网跟上,但人的‘精’力有限,那么做只会集训、学业两头不讨好。 琪雅十大士官学校的学生,如果体术出‘色’,自可以向学校申请,从而获得专业的军事体术训练,八成看不上这等机会;但身为一所不上不下的‘私’人士官学校的学生,参加这个集训,对毕业后的去向,会有不小的好处。 所以哈恩欣然前往。 好好参加集训。 回来完成学业。 拿个优等毕业,在鲁维家的银行保安部里找个工作——比起研发部‘门’、天然石店,银行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也是保安人员升迁途径最少的地方。 之后,他或许可以寻一个‘女’人恋爱生孩子…… 从而有一个家。 集训在体术协会的大本营——热带沙漠。 一望无际的沙漠。 集训并没有年龄的限制。三档的人里面,既有享有良好条件、自幼训练、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也有中年人,乃至老年人。 但最多的还是年轻人。 与往年一样,男‘性’略多一点,百分之五十七八这样。主要是二档成*人组‘性’别比例不大均衡——那个组人数最多,其中士官学校的低年级学生又特别多,而琪雅的军官男‘女’大致均衡,但士官还是男‘性’占绝对多数;别的组都差不离儿。 这么多年轻人聚在一起,令酷热的沙漠也变得‘春’意盎然。 很多人抱怨这里的阳光刺目,几乎耀瞎人的眼。 哈恩却觉得不错——他在那寒带呆久了,彻底晒一晒也不坏,何况还有这么多身材一流的美‘女’可以看。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女’人。 漂亮。 很漂亮。 非常漂亮。 漂亮极了…… 停止够了想想你来这儿的目的去你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是,那么漂亮…… 那么那么漂亮…… 唔…… “哈恩,明天记得穿身好的。” “什么?” “晚上有个小聚会。明天晚上。我们迪拉的。为了‘激’励我们,为了促进‘交’流,为了给我们一个机会与那些手里握着机会的人勾搭——听着,那个蓝格子‘裤’、白汗衫、褐‘色’头发的男人,他是鲁维家的人,四十八岁,我们那个‘半小时’工程的总设计师。” “你不想去认识他吗,为什么告诉我?” “我欠你一次,而现在开始扯平了。” “这样儿。” “你在看哪里?哈恩,哈恩?不是那边——喂?” “噢。你认识那些人吗?” “那些?不认识。不过左边那一对谁不知道?米泰星域的矿业巨子与军火巨头,青梅竹马,分手三十多年后,又给凑到了一块儿。简直就是‘门’当户对的典范你在看那边?那边除了米泰的,就是米隆的——哪个?那个阿姨?不是吧哈恩?咦……还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妞儿?” “……” “真是那个妞儿?呵?你盯着她看了多久了,完了,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好笑?” “不,一点儿也不就是——娜伊要伤心了” “她跟我有关?” “咳没关系,压根没有。原来你喜欢这一型的,怪不得了。嘿,我得出发了。看在恒星的份儿上,祝你好运,老兄” “谢了。” …… 那一小群人不是过了**大关,就是在另外的领域内独当一面——有的仰仗家族积累,但也少不了自身表现出‘色’;有的全赖自己奋斗,白手起家。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大男孩。 贸然上前搭讪并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哈恩坐在那儿看。 只是看。 那小群人说了一会儿话,分头走了。 哈恩全身僵硬、心跳蓦然‘乱’了一拍 因为那个‘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毫无征兆 直视他的眼睛 平静无情 然后她的目光与眉眼温和了下来,略打量了一眼,移开眼走了。 与两个同伴一起走了。 哈恩缓缓放松下来,擦擦手心的汗,轻轻吐出一口气;又坐了片刻,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他很像商业间谍吗? 还是说‘私’家侦探…… 为什么那个‘女’人的警惕心那么高? 好吧,好吧,至少情况不坏,这‘女’人体术过了**大关——否则不可能在这么大的‘露’天‘花’园、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在这么多人之间,‘精’确地发现他的注视。多看了他们几眼的、乃至盯着他们之中某一个看的,可绝不仅仅他一个 这样子,有一个共同话题,接近起来总能容易一点…… 可是,还是很难。 很难很难。 得好好儿想想…… 好好儿想想,好好儿把握,哈恩。 好机会才懒得敲谁的‘门’——它更喜欢看着人们为它打破头 …… 为了好好儿想想,哈恩从星网上搜集了一切他能搜索到的信息,结果把自己‘弄’得既疲惫又亢奋,毫无睡意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从米隆的‘花’边新闻里,从三流记者们所热衷的“单身贵族”排行榜上,看照认人,找到了那个‘女’人的两位同伴的名字——一个是展奇,一个是茜岚。 因为睡不着,晚上十点多,哈恩去了餐厅。 看星星。 这个时候,这里极少有人。想吃夜宵,又用不着亲自过来。 落地窗。 六米多高、与墙一样长、无一隔断的落地大窗。 哈恩倒在落地窗前的椅子里,仰望浩瀚无垠的星空。 这令他渐渐平静下来。 而后哈恩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他转头望去,正好见到照明一路跳起,那个‘女’人悠然走向自助区——自助区有供人亲自动手的古老火坑。白天还有石烤:用被沙漠阳光曝晒得滚烫的石板,来烤嫩‘肉’片儿,或者煎个蜥蜴蛋之类。 均是这里的地方特‘色’。 哈恩被一股狂喜击中。 他深呼吸,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嗨” “嗨。” 那个‘女’人认出了他,止步停了下来。 哈恩只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膛:“你也来‘弄’吃的?” 他学了厨师,不是吗? 至少不会丢丑 好机会才懒得敲‘门’ 可它偶尔心血来‘潮’,蹦来跳去,也会跌到人头上一回 接下来,他们一起烤了点‘肉’,就着机械提供的新鲜的蔬菜水果沙拉,就着饮料,吃了一点东西,同时闲聊了几句。 气氛不错,于是互通了名字。 晓雪。 至于姓氏,哈恩没有问——或者说没敢问。 因为,若是问出一个赫赫有名、经常见报的姓氏来,他怕自己会失去勇气。 哪怕的确是家族乃至世家出身,至少……至少集训这段日子,可以当作不知道。 至于往后如何……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出身,那肯定可以从新闻上看到,不是么? 不会像他的父亲、母亲、继父那样,一别就成了永别…… …… 然后他们离开了餐厅,回宿舍。 宿舍都一样,只是位置不同。哈恩的更远一点,于是他正好有借口绕上几步,送晓雪到她房间‘门’口。 “明天有时间吗?” “下午有。” “那……我们一起吃午饭?” 然后哈恩看到他一见钟情的‘女’人婉然失笑,了然而欣悦。 她会答应 哈恩眼睛亮了。 “好。换个号码吧。明早十点这样,我这边能完事儿。你呢?” ——噢耶 哈恩 三 哈恩三 当天晚上,哈恩辗转反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睡在那儿,却莫名其妙就乐了 这么几次之后,哈恩起身去洗了一个温水脸,试图让自己放松与平静下来。 结果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熠熠发亮的眼睛。 哈恩捂住额头 看来这一晚注定失眠了。 不过事实上,后来他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还睡得很好。香甜酣畅,彻夜无梦。 而后一觉醒来,‘精’神抖擞 …… 此后的几天,一切顺利得几乎不像是真的。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闲聊休息,一起嘻哈玩闹。 也一起去欣赏夜晚的沙漠里那广袤荒凉的景‘色’——白天室外太热了 静谧,无垠。 星月灿烂的光华下,天幕与荒漠在不尽的远处、在深沉的夜‘色’间,上下相汇,成了一条地平线。 隐隐绰绰。盯着看,看不清;反倒是眼角扫过,能够瞄到那一线。 在这样的夜‘色’里,他们尝试着接‘吻’。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两人吃了晚饭去玩沙子,一直玩到十点多才想起要休息。 方向的关系,这一次哈恩的宿舍更近一点。 夏晓雪并没径直回去,绕了点路。他们在‘门’口说了一小会儿话,依依‘吻’别。 哈恩靠在‘门’上,目送夏晓雪走远,拐弯不见,傻乐了一回,一转身开‘门’进了房间;可没几秒钟,他又开‘门’出来、飞奔而去,追过拐弯。 夏晓雪察觉了,止步回头,望向哈恩。 “嗳” “嘿。” “嗯……你那儿有饮料吗?” “有。想喝什么?” …… 饮料当然可以让机器送到任何一个房间。并没有哪一个忘了这一点。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 两人进‘门’之后,当即缠到了一块儿,扭股糖似地腻了半天。 而后他们终于想起要先洗个澡,至少是冲一冲。 冲去沙漠里干燥的细尘。 夏晓雪点了一杯饮料,去浴室往浴缸里放了热水,重又出来;哈恩不仅点了饮料,还要了一点小东西。避孕的小东西。 夏晓雪看到了,不禁奇怪:“你信教?我可没有宗教信仰。没关系吗——你面前这个是异教徒。” 哈恩莞尔,旋即笑容消失了:“我……母亲信教。” “什么教?” “基拉教……的一个分支。我闹不清楚。那会儿还小,嘴巴跟着她祈祷,心早飞到外面去了。” 那会儿闹不清楚,现在还不清楚吗?夏晓雪听出了不妥,抬眼望向哈恩。 哈恩偏脸避开了注视,坐在了沙发前端:“她去世了。和继父一起。暴动。” 夏晓雪点点头,还有些疑‘惑’,但没问,只是走近了些,探手覆上哈恩的手。 哈恩抬头看夏晓雪:“你不问是什么暴动吗?” 两人视线相‘交’,片刻的沉默。 而后夏晓雪轻声开了口:“什么暴动?” 闭嘴 不要谈这种扫兴的事 难道你忘了娜伊那反应了? 你们只是聊起了以前的学校 她仅仅知道了你出自难民区 可是哈恩听到自己说了下去:“瓦辛的达斯喀难民区。我八岁生日前。说好去月亮上看一看的。” 夏晓雪又一次点点头,握住了哈恩的手。 哈恩反扣。 “我是地球人,刚移民到米隆不久。”夏晓雪坐在了沙发扶手上,“靠自己的努力,从难民区出来的,无一不令人敬佩。”她说着抚上哈恩的脸儿,摩挲片刻,倾身亲了亲他的面颊,“我曾经遇到过一些嘴碎的家伙。可我们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理他们?他们妒忌,才会非议。” 她说这些的时候,温和了然,有着一种过尽风雨后的达观与平和,显然看出了哈恩的局促。哈恩不由赧然:“是啊,的确不用理。”心下却是蓦然宁静了下来,当即捉了夏晓雪的手啄了一下手心,只觉脸上发烫,于是催夏晓雪去浴室,“水好像满了。” 夏晓雪微微笑了,并不揭穿,只是又亲了哈恩一记;而后她从善如流,起身去了浴室。 哈恩往后坐进沙发里,朝沙发背上一倒,肩膀与背部缓缓放松下来。 彻底放松。 这令他整个人慢慢儿陷进了沙发里。 沙发真是舒适。 似乎比他房间里的好多了? 这一夜滚烫缠绵,又宁静沁凉。 第二天早上,两人与平时一样的时候就醒了,却不起来,只是在‘床’上聊天。聊到一半,哈恩忽然想起来了,就问了夏晓雪的姓。 等他们起身时,已经晚了点儿,去得有些匆忙。 好在三档组以上,并没有统一的训练方法——《天仑踏》那样儿的东西,这里怎么可能免费提供——对过了五六大关的人而言,所谓集训,主要是让大家彼此‘交’流。当然如果一个六级体术者与一个十四级高手相处甚欢,后者教了前者一些套路与技巧……协会也是乐见其成的。 两人的场馆不同;一同出了宿舍区之后,就告别。 哈恩望了夏晓雪片刻,抿抿‘唇’转开目光,走向他们的场地。 自从过了五六大关之后,他这几年是有点儿懈怠了…… …… 之后的日子,两人如胶似漆。 夏晓雪并没专程带哈恩去见展奇他们;可碰上了、坐下来聊天喝一杯的时候,也并不避着哈恩,会大大方方给两边做介绍,坦然得很。 因为她这样儿,加上哈恩记得儿时的事情、后来还专‘门’查阅了一些资料,结果,虽然展奇他们的态度得体里隐隐疏离,更年轻的几个甚至审慎中带着敌意,哈恩却不觉得有什么。 ——了不起啊我父亲当年麾下,你们这样儿的家族有半打末了还不是轰隆隆倒塌…… 哼 所以,哈恩回以同样的得体与疏离,一转身就将展奇他们抛去了脑后。 他只是仔细记住了展奇他们的名字。 为了应对下一次的碰面,为了让晓雪不用介绍第二次,为了给他的恋人长长脸儿。 除此之外,哈恩专心恋爱,专心训练。 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很快,半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哈恩争取到了加训,那是一个“秋令营”式的野外集训。 但夏晓雪却要离开了——她如此年轻又过了**大关,琪雅体术协会准备送像她这样的人,去玛希图卡开开眼。 要一年。先是一个活动,而后是一系列参观。 哈恩十分高兴,又隐隐不安。 为夏晓雪高兴,为他们的未来不安。 不过两人的约定打消了这不安。 ——他们说好了,一年之后见。 …… 这一年里,因为延迟的缘故,他们只能通信。每天一封。未必是文字版的,也可能录音。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从百十字到几千字不等。 夏晓雪的琪雅文还可以,但并不能说好。她的口语不错,但词汇量什么的积累不够,只考了三极,平时看新闻、看电影,还依赖翻译器。 而哈恩毕竟从小在琪雅的学校上学,到如今,母语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能简单会话;倒是琪雅语,流利流畅,一如土生土长的琪雅人。 所以哈恩会帮着夏晓雪改信、发回去,顺便嘲笑一下。 前几回夏晓雪没反应,这可不好玩,哈恩不乐意了,嘲笑得更加用力;然后夏晓雪不耐烦了,回信里丢给哈恩一句“以目前的情况看,这‘门’语言我未必需要用上一辈子,学好学‘精’,没准儿‘浪’费”。 ——所以没必要下功夫 所以不分‘精’力给它、而是集中全力往前冲 哈恩一凛又点头又摇头,又乐又叹气。 瞧瞧,就这么一句话里面又有个词儿用得不大妥当…… 然后哈恩训练得更卖力了。 再然后,“秋令营”结束,哈恩的体术八级了。 再再然后,夏晓雪回来了,在哈恩的学校旁租了一套小公寓,住了一小段日子。在此期间,哈恩将夏晓雪介绍给他仅有的两位好友;末了,夏晓雪参加了哈恩的毕业典礼。 而后两人回米隆,登记结婚。 哈恩没有亲人可以邀请,那两朋友天各一方,过来要好几天,所以他对婚宴并无要求,将一切‘交’给了夏晓雪选择。 夏晓雪同样没有亲人可以邀请,朋友倒是有,不过聚餐两顿也足以搞定:一顿是老乡这边,一顿是展奇他们那边。 结果这两人旅游蜜月去了。 夏晓雪觉得这样儿很好,哈恩也觉得很好,只是他另有一个小烦恼…… 为什么他的妻子有一种奇怪的能力——与前夫、与前男友和平分手之后,还能继续友好相处? 一个有生意上的往来:与人们通常会有的故土之情没什么两样,他的妻子报效家乡,租赁了一个海岛,做了大手笔的投资——大得不仅涉及经济,还涉及政治与战略;而这位前夫有政治背景,乃这笔投资的关键人脉之一。 一个与他的妻子所创办的公司签了约,是冉冉升起的职业竞技明星。而且与他的妻子最好的朋友的丈夫,关系极为亲密 哈恩对此无语 哈恩 四 哈恩四 但哈恩也只是无语。 他既没生气,也不恼火。 因为这些事儿,不会比他亲生父亲那个“大家庭”里所发生的一切,更复杂了——要知道,那宏伟的宅邸与广袤的‘私’家领地里,除了一个男人,一个妻子、三个情人与半打孩子,还有总管与‘侍’卫总长,以及下面的大管家、小管家、卫队长,各‘色’的仆人与‘侍’卫。 而他的母亲固然因为美貌,才被人引荐,从而成为了他父亲的情人,但那位妻子与一位较为年长的情人并不是。 她们是家族出身,她们的家族在他父亲的麾下分别排在第一与第四。 另外一位,他不清楚。 类似的,管家与卫队长们,不少也有家族背景。 结果就是,派系林立。一会儿这个与那个合作;一会儿又掰了。 大人总爱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小哈恩看到了听到了不少,还坐在父亲膝盖上亲眼目睹了几场好戏。 这种待遇只属于受宠的小孩子——他的兄姐之中有受宠的,但不小了;他的母亲是成年人。 那会儿,小哈恩听不懂具体事务,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受到了一些熏陶。 所以到了今天,哈恩一点儿也不认为他面临什么复杂局面。 他只是认为,他有必要留心一下这两个人。 不过,夏晓雪与他的父亲不同,夏晓雪喜欢把复杂的事情‘弄’得简单,而他的父亲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他要什么东西,常常逗他半天才肯给;又或者,明明只是一次‘露’天野餐,到后来却会变成临时会议…… 于是哈恩直接去问夏晓雪。 而毫无疑问,比起多半时间住在地球上、并且正在谈婚论嫁的前夫,近在咫尺的前男友是个更具威胁的问题。 …… 哈恩开‘门’见山:“唐劲喜欢跟我作对。因为我的前任?” 夏晓雪也有些无奈:“不止你,还有我。我这儿也算事出有因,以前修理过他一次,那会儿难得气坏了;你那儿乃无妄之灾——他们两人一同服役数年,出生入死不止一两次。” “你跟那人分手的时候……简丹没劝和?”这是关键。唐劲固然会带来麻烦,但论对夏晓雪的影响力,他可远不如简丹。 夏晓雪瞅瞅哈恩:“不是他们介绍的,旅游的时候撞上的。” “这样。”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不过随即,哈恩酸着了:“然后对他一见钟情?那么多人” “错了,几乎没人。”夏晓雪失笑,“是过年的时候。我们那儿过年,大多呆在家里,乃合家团聚的日子。小部分出‘门’旅游,也是一家人一起。那次有个小朋友‘借’了我几块钱,他把人家抓起来了。” 哈恩不吃醋了,转而却是有点恼火:“他对你一见钟情?” ——为什么跟他一样? 夏晓雪瞧瞧哈恩,缓缓道:“我想不是。我跟他会认识,怎么说呢……那是在火车上,要坐好些个小时。因为过年,人不多。他抓了小偷来还钱包,因为很久没与年轻‘女’人相处了,不大知道怎么说话;我么,有点儿无聊,而且养神养到一半被叫醒了,所以跟他开了点儿玩笑。” 哈恩忍俊不禁,他开始同情那个男人了……当然,同情潜在的威胁是不明智的。此外,哈恩还好奇:“很久没看到‘女’人?” “我们那儿的军队,上前线的战士,都是男‘性’。” “歧视我抗议”哈恩又好笑又不解,挪过去,捏捏夏晓雪、亲亲她,“你们让男人去送死?太坏了。肯定是你的主意” 夏晓雪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修了人类史吗?火器时代末期,电磁时代中期,核能初期。父系社会的传统还没消弭,科技还不够发达,对接触‘性’作战而言,体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那课我‘睡觉’了……” 两人开始忙着“睡觉”。 “我明明记得你吃了五个茶叶蛋,丢了四个蛋黄。” “反正我没有听” “噢~” “下次唐劲要还是看我不对盘,怎么办?” “丹丹才不管这种事。” “你呢,你管不管?又或者,要不要我添上你那一份儿?” “他一般也就找点儿小乐子、捅个小娄子,只是偶尔一次很可恶……不过,我跟他签了‘和平条约’。你明白的。” “明~~~白” 之后的日子平静、忙碌而愉快。 他们都孑然一身,他们都想要一个家。 他们都‘迷’恋对方,虽然表达方式不同;他们还都脾气不大,虽然多少有点儿——没办法,身为体术高手,必须强于自制,必须深深懂得如何约束自己。 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走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这两人磨合得顺利而迅速。间或小吵小闹拌几句嘴,却从没红过脸儿。 直到他们商量要小孩的事儿,才遇到了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的分歧——夏晓雪认为卡在她三十岁之前就好了,她不打算做高龄产‘妇’,哪怕乃地球标准的;但哈恩希望是现在。 两人因此发生了争论。 …… 这一场争论,在别墅坡下的林荫道里开始,结束于卧室的大‘床’上。 而后,当第二天的太阳重新升起,当明亮的晨曦透过窗子落在‘床’尾,两人在呢喃耳语之间,达成了协议——他们取了一个折衷的方案。 两年半之后要小孩。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那是在千鸟岛。经典的“水下节目”,“深蓝十日”结束后。 白英收学生有硬‘性’标准,但他亲自设定的、由资深教官为他的学生们服务的一系列训练课程,却没硬‘性’‘门’槛。所以既然夏晓雪是白英的学生,那么夏晓雪的家人、家族成员、朋友乃至关系户,都可以报名参加——只是名额有限,外人得排队,自己人可以‘插’队。 毫无疑问,家人不算外人。 所以哈恩与展奇他们一同训练,逐渐彼此熟识,也彼此欣赏——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十分努力。故而随着一个又一个折腾人的训练完成,他们的关系已经比以前改善了许多,日渐友好。 到了“深蓝十日”结束,他们成了朋友。 故而训练结束后的烧烤派对,哈恩也去参加了。 当然,烧烤并不是什么登得了大雅之堂的菜目。可是,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吃什么,重要的是与谁一起吃。 与新的朋友一同,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哈恩玩得痛快,结果时间就有点晚了。 而另一边,哈恩与夏晓雪约好了当晚见。 十几天没见面,哈恩很想念夏晓雪;此外,他还对迟到感到小小的忧虑…… 看,瓜子岛是一个无人荒岛,如今更是夏晓雪的‘私’人地盘,没人会管那上面发生了什么;而他约会的对象固然是他的妻子,可也是个体术高手…… ——他或许会被温柔地扔进海里 所以哈恩草草收拾东西,匆匆出‘门’。带着背包,还有笑容。 他很期待今天晚上。 噢,天那 晚上 他忘记小套套了 哈恩止步转身。 可他转到一半,停住了。 他忘了拿了,不是么?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想起来 …… “你忘记带了?” 哈恩整理着他们的食品,没抬头:“嗯。” 夏晓雪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不吭声了。 哈恩忙完了,看看夏晓雪,过去亲她。 起先夏晓雪像一根木头。 这令哈恩尴尬。 而后夏晓雪捏了一把哈恩的脸儿,开始回应。 哈恩认为得到了默许了,十分欢喜,又不敢‘露’出太多,免得嚣张过头、招来打压,于是只是愈发缠绵。 可到了他们入睡前,夏晓雪又懊恼了:“但愿不会怀孕。否则——” 哈恩看向夏晓雪的眼睛:“否则怎么样?” 夏晓雪眼儿一眯:“有你好瞧的” 哈恩失笑,松了一口气。 其实,没有小套套,也不是不能缠绵的。他们尝试过,还‘挺’不错。故而,若仅仅为了这点小疏忽,夏晓雪不会这么生气。 所以,他是被看穿了…… 明明看穿、却没拒绝,也就是说,他的妻子犹豫了。 那么…… ——恒星在上,赐予他们一个孩子吧 至于他“好瞧”不“好瞧”…… 嘿,对于他的妻子这样的家伙而言,说出口的威胁,只是个玩笑,或许随之会有一些捉‘弄’,但并没什么好担心的;要来真的了,才不会说出口,甚至还可能笑容和煦。 这一点,他四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的父亲处决那个卫队长的时候,那神‘色’那姿态,真正是令人如沐‘春’风 恒星回应了哈恩的祈祷。 结果就是哈恩开始了他既甜蜜又烦恼的日子。 …… 起先并没什么,除了夏晓雪替他报名了“魔鬼十日”——两期。中间休息四天。 哈恩‘摸’‘摸’鼻子去了…… 这可是要钱的 反正他不去自己也得安排训练。 但接下来,确认怀孕之后,情况急转直下。夏晓雪情绪开始‘波’动,甚至想要放弃这个孩子 哈恩只好陪着她。 仅仅陪着——因为劝说并没有什么用。哈恩发现,他的妻子真的吵起架来,逻辑严密、扬长避短,口才极好 哈恩几乎要鼓掌了……如果不是用在他身上的话 哈恩 五 哈恩五 他们度过了极为折磨人的两天。 那是他们认识以来最糟糕的日子。 哈恩又生气又疲惫又沮丧又懊恼。很明显,夏晓雪并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早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还不如等两年 而后夏晓雪取消了接下来的日程安排,回家了。 哈恩怎么可能放心尽管难过,也跟着回家了。 可一回到家里,夏晓雪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哈恩揍了一顿训练房的拳壁而后他做了晚饭,去敲‘门’。 “我只是想静一静。” “至少吃点东西。” “不饿……放着吧。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 “别勉强了。才四周,趁着还早……”流掉吧。对身体伤害小。 “……让我想想。” …… 这一晚,哈恩独自躺在‘床’上,睡不着。 而后深夜的时候,他听到书房‘门’开了。 接着,厨房里有响动。 之后是浴室。 不久,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回到了‘床’上。 …… 哈恩搂住夏晓雪。 头发只是擦了擦,还带着水汽,入手沁凉。 这令哈恩又心疼又恼火。他起来取了吹风机,给夏晓雪吹干了头发,而后他亲了亲夏晓雪的额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夏晓雪有片刻没吭声,而后她卷了被子:“不困么。” 决定一下,失望之外,是轻松与释然,是踏实与平静。 所以哈恩又亲了两下他妻子的额头,拥着人睡了。 第二天早上。 哈恩朦胧醒转的时候,夏晓雪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开了一小半窗帘,在看外面的景‘色’。 哈恩一动,夏晓雪察觉响动,转头看看哈恩,突然一脚踩在了哈恩屁股上,缓缓地、坚定不移地,将哈恩推向‘床’外。 哈恩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只以为夏晓雪嫌他睡的位置太偏了、挤得没地方了;而后他发现了自己的处境,蓦然清醒了:“干什么?” 夏晓雪眉开眼笑:“你说呢” 话音未落,她突然发力 哈恩猝不及防,“噗通”一声掉下了‘床’ ——这调戏 哈恩爬起来就扑了回去 “干嘛?”夏晓雪拉高被子,瞅着哈恩,“我是孕‘妇’。” 哈恩呆了一呆 “我要吃煎‘鸡’蛋,六分熟;还要生煎跟馄饨。” “……噢。” 生煎是哪个?那种放在平底锅里煎熟的‘肉’包子吗? 那馄饨呢?皮薄薄‘肉’少少的,还是皮厚厚‘肉’多多的? 他不会做,但没关系——机器会。 哈恩走到卧室‘门’口才意识到那句“我是孕‘妇’”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时间甜蜜至极,又恼火,还哭笑不得他回头瞅了夏晓雪半天,最终摇摇头,决定不跟孕‘妇’计较——医生说过,‘女’人一旦怀孕,内分泌会变得与平时不同,脾气也往往随之发生一些变化 但这还没完。 …… 之后的几天里,夏晓雪陆续扔给哈恩一堆文件。 哈恩大感不妙 “我不懂这些” “那就学。” “学不来” “有点儿自信好吧。我看好你——你的选修课里,政治课分数‘挺’高的,数学课也不错,经济学基础也上过了。” 哈恩无奈。显然,夏晓雪已经做好了当母亲的准备,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出够了气;而另一方面,这些事情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处理。 无疑,比起让妻子继续跟他置气,乖乖儿辛苦几天乃更好的选择。 所以哈恩开始啃文件。 只是文件啃多了,哈恩头晕脑胀。 于是哈恩决定,他得找点他自己喜欢的“好事儿”做。 正好,简丹开了一个移民站点,用唐劲的话说,是“做红娘上瘾了”…… 既然如此,他何不出点力呢? 他不仅学了政治、数学与经济学基础,他还选修了美术基础——为了学素描。 素描对安保人员而言,是很好用的一技之长,可以画下目击到的人。 哈恩对素描并没有多大兴趣。他画了几十张颅骨透视图,几百张眉‘毛’鼻子嘴巴耳朵等各‘色’五官,就这样学会了画人脸——但也仅限于人脸。 真正学素描的人,怎么也要画熟人全身的骨头,而后还要画各‘色’动物骨头,以此来积累功底。 不过除此之外,美术基础还涉及到平面画、动画、全息视频的润‘色’与剪辑。最基本的那些。 尽管只有最基本的,内容也十分丰富。好在并不要求学生们逐一涉及——他们所要‘交’的作业,是多选一,可以自己决定。 这些东西,哈恩学得比素描更好。 哈恩自告奋勇替网站的“鹊桥板”剪切“个人秀”的视频。 免费。 因为效果不错,版主很高兴地将每一个征婚者的视频均‘交’给他润‘色’。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 而后哈恩等到了他的目标——他妻子的前男友的 哈恩抱臂陷在椅子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视频中,拍摄者简短指挥了几句,哈恩认出了那个声音,不由狠笑 哼哼…… 或许他该感谢唐劲? 没有那家伙孜孜不倦的努力,这东西恐怕还得过半年六个月,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居然跟唐劲合作了 唐劲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气个半死 而后哈恩‘花’了足足一个晚上,额外‘精’心地制作了一份“个人秀” 绝对‘精’品 接着,在将这一批的视频‘交’给版主之后,哈恩辞去了这份无偿兼职。 五天后,哈恩的杰作出现在了版面首页的“人气榜”上。 十二天后,它坐稳了第一。 哈恩大乐 接下来,他只需要坐等好消息了。 …… 他们的孩子开始能‘摸’到胎动的时候,哈恩看到了一条好消息——人气榜第一的资料被撤下了。 这意味着征婚者与人确定了固定的恋爱关系。 哈恩美滋滋了一回,去找夏晓雪。 夏晓雪正吃‘棒’冰。自己做的‘棒’冰。榨了果汁、倒在模子里,加一根木签,而后冻成冰就行了。 “你看地球移民网吗?” “没。有什么新闻?” “某人恋爱了。” “谁?噢……我明白了。” “有感想吗?” “真快啊。” “这么感慨?” “嗯,好几年了啊。他现在身价不错,应该……哎,他在踢我” “哪里?” “这里。” “……又踢了?” 哈恩正全神贯注,夏晓雪突然踹了他一脚。哈恩猝不及防,倒滚了两个半跟斗,这才卸去冲力。 哈恩气急败坏爬起来:“干什么?” 夏晓雪眉开眼笑:“你儿子踢我。”说着又‘吮’了一口果汁‘棒’冰。 哈恩哭笑不得:“所以你就踢他爸爸?” 夏晓雪欣然点头:“聪明答对了。” 哈恩无力他想起了他尚未完成的文件工作,投降了:“那也不用这么狠吧。” 夏晓雪摆摆手:“我只是想‘轻轻地’来一下,为了感谢你特地来与我分享好消息。可惜没控制好力气大小。” ——身为体术四档十级的家伙,绿纱第一流的高手,居然有脸说她没有控制好力气大小 哈恩无奈直摇头,走过去,一屁股在夏晓雪身旁坐了下来,瞪夏晓雪。 夏晓雪想了一想,一伸冰棍递到哈恩嘴边。 哈恩“喀嚓”咬了一大口而后“咯吱咯吱”嚼着冰,继续瞪 夏晓雪莞尔,点点哈恩鼓起来的腮帮子,还‘摸’了‘摸’。 哈恩忍俊不禁,一笑之间,碎冰都掉了两块出来,险险兜住、重新吃掉。 好吧好吧…… 他的那点弯弯绕绕,从来瞒不过他的妻子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并不会为这个生他的气。有的答应了,有的拒绝了。像孩子的事儿,就是答应了。只是让步多了,难免不忿,所以跟他开开玩笑、拿他出出气而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或许小时候的缘故,又或许跟母亲学的,还可能有多年孤身一人的关系…… 其实以前更厉害——在离开难民区之前,在毕业录上,他被一个匿名的同学评价为“‘阴’沉” 到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并且还在好转——跟自己的家人耍手段,论短期,往往不错;但论长远,其实不妙,会破坏信赖。 所以哈恩并不打算纵容自己。 不管怎么样,他爱的人能够包容他这一点。 恒星在上,这是莫大的幸运。 半年后,他们的孩子出生。 一年后,夏晓雪收到了韩青扬的婚宴请柬。对此,夏晓雪饶有兴致,但哈恩坚决不去 结果夏晓雪投降,两人去了千鸟岛。 哈恩临行前,按照当地习俗,准备了祝贺新婚的小礼物,邮寄给简丹,请她带去。 唐劲很不解:“唷,钱多得发烧呐?” 简丹好笑:“我看他是在炫耀。炫耀他对小雪的影响力。” “哈?”唐劲听得几乎无语凝噎,“我还以为——他不在意。” “青扬?”简丹搁开邮包就看新闻去了,“他当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小雪。所以他有点警惕,或许还有点吃醋。” “你怎么知道?” 简丹望了一眼唐劲,乐了:“男人嘛,天生对地盘敏感。” 唐劲狐疑:“你说谁呢?” 简丹含笑不语。 唐劲直觉不妙:“喂——给我说清楚了” 一旁午睡的唐杉小朋友差不多到起‘床’的点儿了。唐劲嗓‘门’一胖,唐杉就被吵醒了,扁扁嘴要哭。 唐劲忙去哄儿子,检查‘尿’不湿、喂他喝水,然后又被唐杉缠了坐在地上陪他玩儿,没空儿再追究了。 - - 番外一、二完 序、在异乡的最后一天 序、在异乡的最后一天 一对对一尘不染的六角水晶灯,整整齐齐地悬挂在‘花’纹繁复的青铜柱上,立在‘花’岗岩铺就的大路两旁,投下稳定而昏黄的微弱光亮。 两排路灯之间,是中央大道;两排路灯外侧,各有一条辅道。辅道没有铺设任何材料改善路面,宽不及中央大道的十分之一。 毋庸置疑,这些‘精’致的水晶艺术品与其说照亮了地面,不如说标出了禁区——这里是妲可佛艾芙,这里位于地下千尺之处,这里的居民憎恨阳光,还有…… 一个未成年的男‘性’卓尔抱着一个粗皮货包,在辅路上观望良久之后,终于开始飞快地横穿中央大道。 可惜这一次,他选错了时机。 一队地蜥骑士风驰电掣而来。全速行进的同时,肃静无声。 地蜥行动轻巧敏捷,但它们的体重是成年卓尔的数倍;而能被选为战场坐骑的,更是普遍达到八至十倍。所以,当一队战蜥疾速奔跑时,大地也会微微震颤。也所以,小卓尔在最后关头察觉了异常。 他尖尖的耳廓微微一抖,扭头一看,登时惊恐万分,拼命撒开两条‘腿’。 然而,中央大道有九十多尺宽;然而,作为男‘性’,踏上中央大道,已经足以十恶不赦;然而,小卓尔再快,也快不过战蜥。 ‘女’骑士遽然加速、一鞭‘抽’去。小卓尔应声腾空飞起,重重摔在了辅路外,一声未吭,也没有流一滴血,只是脖子扭出了不自然的角度——他睁着眼睛,‘胸’膛紧贴着大地、双臂拥抱着泥泞,鼻尖却朝向上方。 包裹滚出四五尺,散开了。崭新的衣‘裤’沾上了肮脏的泥浆,包裹皮内面角落上的徽记随之‘露’了出来:血丝裁缝店。 ‘女’骑士率队而去,看也没看一眼,更不用说缓速乃至停顿;她身后的骑士随之两个两个经过,整整六百‘精’锐,没有一个向路边的尸体投去一瞥。 两个在附近巡逻的城市议会卫兵匆匆赶过来,胡‘乱’收拾了包裹、往尸体背上一丢,而后一人抓起一个脚,将尸体拖离了大路、拖到了旁边一条小巷里不起眼的墙角下。之后一个守着,另一个找清洁工去了。 四个法师学徒正好路过,年龄尚小的两‘女’一男有一点受惊,为首的‘女’学徒更年长些,眼睛都没多眨一下,相反她下巴一翘扬出矜持而傲慢的弧度,向身后的学弟与那具尸体无不鄙夷地吐出了两个字:“男‘性’” 这里是罗丝‘女’神的领地,这里是卓尔‘精’灵的城市,这里的祭祀只能是‘女’‘性’,而一个家族中最强大的祭祀会成为其族长,一个城市中最强大的八个家族会组成议会。 最后,这里的中央大道,只有祭祀、战士、法师、工匠,或者‘女’‘性’可以踏足;两边的辅道才属于男‘性’——违者,死 什么? 你说这意味着大多数卓尔男‘性’终其一生只能在他所出生的、被道路圈划出来的城区里生活? 蠢货 “没有证明就没有犯罪” 所以,如果某一块城区的某一个男‘性’平民,某一天出现在了路对面的某一家酒馆里,那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 凯布家的大‘门’后,是平整的‘花’岗岩广场,清一‘色’漆黑如墨。广场中央有个喷泉,活水清澈——但遇到进攻者,喷泉中央的八手‘女’卓尔雕像会慷慨地送出一枚枚酸箭。 广场那一头是一格格宽大的台阶。台阶尽头,宏伟‘精’致的家族议事厅,敞开着左右两扇大‘门’。 地蜥骑士们在大‘门’口勒缰,牵着坐骑步行进入,在广场上集结成整整齐齐的队伍。只有为首的‘女’骑士一直到台阶下才翻身落地。她把缰绳往迎上来的家族卫兵一抛,快步走上了台阶。 不过‘女’骑士的地蜥一向不喜欢除了它主人外的任何家伙。它摇头摆尾,于是两个卫兵手忙脚‘乱’,另外四个不得不上来帮忙——这还算是好的了自从四年前这家伙被凯布家的武技长带回来,家族会议厅‘门’外台阶下的十二个岗哨,便上了大家‘私’下里流传的“危险工作排行榜” 台阶下,六个忙着安抚一个。 会议厅内,‘女’骑士已经大步走到了族长的面前,单膝点地,目光注视着脚前的地面:“您召唤我?” 主母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坐在华贵的高椅上,继续抚‘摸’着手中的鞭柄,缓缓低头,打量自己这个‘女’儿。 当时这个孩子一出生,她只看了一眼,马上鞭杀了所有的‘侍’父1 但已然于事无补——她的第五个‘女’儿,她珍贵的孩子,这辈子永远摆脱不了八分之一的卡拉图人类血统 幸而这个‘女’儿足够努力并且足够聪明——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家族的武技长,并且对骑兵的战术应用作出了创造‘性’的改进,甚至令罗丝‘女’神也微有赞赏…… 若不是因为她身上那八分之一的脏血,‘女’神只怕已经降下恩宠了 此外,她并不与她的哪个姐姐过从甚密,她效忠于并且只效忠于家族。 这是一个明智的立场。没有哪个主母或者下一任主母的竞争者会想要砍断自己家族的左臂右膀——在强敌环伺的妲可佛艾芙,那无异于自取灭亡。 因为血统,她的这个‘女’儿,不可能参与竞争、角逐下一任主母的宝座;也不可能在合适的时候自立‘门’户、从而成为新的贵族。 那么,既然她值得,就给予她更高的地位以及名望 在主母的角度而言,这对整个家族有利;在母亲的角度而言,这对她这个‘女’儿自身有利…… 毕竟,是她的一时疏忽,才会让卡拉图的脏血玷污了凯布家的后代 “去红松湾,把他们的最新成果——给我带回来” “是母亲” - - 1:主母不清楚‘女’骑士的生身父亲是哪个,加上泄愤,所以全部杀掉了。 妲可佛艾芙城:thecityofdark-forver,永恒黑暗之城。 罗丝:rose,蜘蛛‘女’神。 卡拉图:“被遗忘的国度”的设定中的一块大陆,包括了‘蒙’古和日本文明的东方文化的大帝国,位于费伦东方。本文借用此概念。 01、面目全非 01、面目全非 太阳东升,朝霞绚烂。 街道狼籍,丧尸蹒跚。 这是一座沦落的城市。 在三周之前,与这世界上很多其它城市一样,几天之内淹没在丧尸里。 …… 幸好,与《生化危机》里的不同,这些丧尸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它们不知疲倦地追寻一切温血动物,但并不懂得扑上去撕咬抓挠。 加上它们行走笨拙、爬行缓慢,威胁‘性’并不大。只要注意不要一头冲进丧尸堆里,‘性’命无虑。 所以,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局面已经初步得到了控制。 城市里的人们不曾幸免于难,是因为这种可怕的病变乃是空气传染‘性’的——广播里的病毒学专家这么说。 中央空调那点可怜的杀毒功能,显然对它不起作用。 而到了现在,但凡活下来的人,不管运气好坏,都拥有一定的天然免疫能力——就像同处于流行‘性’感冒肆虐的季节,同在一个教室或者办公室内,也不是人人都会发烧的一样。 总有些人安然无恙。 这病毒也是类似。 目前间或也有一两例突发病变,这是病患的免疫系统扛不住空气中的病毒所致——广播里的免疫学专家这么说。 对此,人们已经见怪不怪,所以那并不会再引起什么‘骚’‘乱’。 幸存者们只是戴上了白口罩,并且往口罩上喷洒医用酒‘精’溶液、米醋、盐水,以及大蒜汁或者其它什么…… 一支军车车队缓缓行进在长江大道上。 十一名士兵散护在车队四方,城市‘迷’彩,全副武装。 更多的士兵在车上。 车队最前方是一辆昨晚刚刚加入车队的奥迪q7,载着四名士兵——这辆q7的车窗外焊了防护栏杆,顶上则添了一个货架。栏杆与货架均粗糙而结实。原主人在天有灵,见了不知会是什么感想 车队首尾分别有两辆装甲车,若需调整方向,随时可以变队尾为队首。 通讯车与四辆厢式运兵车则被护在中间。 其中通讯车上,高音喇叭在循环播放通知,孜孜不倦地呼唤着幸存者;运兵车上目前大半还是物资,只载了二十来个幸存者,其中有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长江大道是这座城市的主干道,也是当地政fu的形象工程。八车道的机动车道,中间还有一条宽敞的绿化带。虽然在最‘混’‘乱’的那几天里,在这里发生了一些车祸并且无人清理,但总体而言,依然可以通行。 不过,这一行军人的任务,并不是逛一逛长江大道。 各国政fu——确切而言,中央政fu,地方政fu大多已经瘫痪——在严重打击后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虽然好些个国家的总统或者主席因为“健康原因”一口气换了许多个,虽然政fu规模大幅度缩水…… 但至少还存在。 至少还能维持卫星定位系统的工作。 这对幸存者是个好消息。 此外,军队与警察中的感染比率较低。尤其是体能要求高的野战部队、特警部队。 这对幸存者也是个好消息。 再过几个月或者半年一年之后,恐怕大多数军人得解甲归田——没办法,已经没有那么多纳税人能供养得了他们了;但目前而言,依靠储备物资,更多的军人有利于更快更好地展开搜索幸存者的工作。 …… 通讯车后座上的一名三极士官打开了军事地图。 军事地图被划成了一格一格的区域,人员也分成了一小支一小支的车队。 搜索工作据此展开。 大多数地区的手机尚未恢复通讯功能、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恢复信号系统,所以他们必须用这种地毯式搜索来寻找幸存者。 在用定位系统与这份地图进行双重确认后,士官拎起了自己领口,对其上的通讯器道:“陈队,前面左边岔口就是了。江南路。” 走在装甲车车旁的上尉收到了,一指方向:“前面左拐开工了开工了,‘精’神点儿” 奥迪q7的司机打了一声唿哨作为回答,旋即q7一甩屁股,“哧溜”一下了蹿进了江南路。 这四个人的任务是探查前方情况,免得令车队陷入大群丧尸之中。 那会很麻烦。 很麻烦很麻烦…… 装甲车坚实可靠、马力强劲,两辆并行,足以从城市中心密集的丧尸群里开出一条路来——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带了这么多装甲车——但作为侦查车辆,掉头太过笨拙;通讯车上面的设备重要而金贵,不能犯险;而厢式运兵车上的油料、食品与‘药’品,同样不能出漏子,何况如今坐了人。 探路小队是从路边拣的这辆车,之后开到修车店捣鼓了一通,又从那么多无主小车的油箱里搜集了两桶油——军车都是油老虎,而在最‘混’‘乱’的那些天里,九成九的加油站与超市都成了重点受灾区,尤其前者,大多数都爆炸了。故而整个车队的储油再多也不算多,用量受到严格的控制,以免物资告罄。 所以,作为探路小队,懒得徒步行走当然可以,但得自己解决车辆与油料的问题。 江南路是四车道的,被“遗留物”一堵,车队不得不收缩队形,蜿蜒前进——还好,如今这四个车道统统都归他们了。 今天他们要搜索这儿的八个小区。因为上头下了死命令,得“挨家挨户”地查看,所以任务很紧。 一个小小的好消息是幸存者们也能帮些忙,跟士兵们‘混’搭了干活。 q7上传回来的情况不算坏——前面有丧尸,不过可以用“免费的路障”困在河边。 丧尸怕水。 这个消息到时,车队也在第一个小区外停下了。 牡丹小区。 上尉去与幸存者们商量,安排他们干活。 毕竟是老百姓不是军人,很快就将进入定居区、恢复正常生活,何况劳累有碍免疫系统、会加大提高突发感染的可能,两者相加,上尉并不能命令他们做什么,所以态度温和,也没有强制命令。 人员分派完毕的时候,上尉身边的二级士官抬头望向了小区临街的楼房房顶:“陈队。” “什么事?”陈队转头看士官,而后他随之望去。 此时另外几人也发现了:“看” 一个人坐在前面一幢楼的楼顶边沿。 七层老式小楼。上个世纪末期的建筑。 那个人朝着东方,喝着一罐可口可乐,正看日出。一身宽大的黑‘色’卫衣,兜帽低得遮住了整个额头,不过并没能够彻底掩去窈窕的身体线条,也没掩住下巴优美的弧线。 通讯车副驾驶座上打盹儿的中尉大喜,探出头来扯起嗓子嚷嚷:“那不是活死人,那是个妞儿” 那‘女’人听到了响动,偏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废话 在场的人十个里面七个这么想。 ——小子 剩下的三个看穿了中尉意图。 可他们也不禁失笑。 当然当然,男‘女’平等。 不过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里,能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还健康安好、无伤无痛,甚至有闲心看日出…… 实在令人‘精’神一振 02、楼顶裂缝 02、楼顶裂缝 中尉见‘女’人看他,更来劲儿了,下了车:“哎,太阳好看吗?下来吧” 卫衣‘女’人看向中尉,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一指她那幢楼东侧的楼梯,冲中尉摊手一竖,飞快翻了十几次;又指了中间的楼梯,竖手,翻了六次;最后指了西侧的,斜斜一劈。 中尉不解:“什么意思?” 陈队也不解,不过他听到了一点什么,若有所觉地望向楼道。 坐在装甲车顶上的一名二级士官突然端起了步枪,瞄准了中间的楼梯:“有情况它们下来了十几个……不,几十个”说着调整姿势、瞄准、扣动了扳机,个个爆头。 是楼道里的丧尸。之前大约是追着那年轻‘女’人上去的,现在又冲着他们下来了。 他喊话之间,两个士兵聚向他身边,此时同样开始点‘射’、同样一手好枪法。 “东边五十个以上、中间三十个西边怎么了?”陈队恍然,又不解,看看楼顶的‘女’人,‘女’人没说话。陈队此时没功夫问她,忙着下命令:“二班,东边能堵就堵了三班,中间,清理干净,上去接那小姑娘四班,西边看看” 正围在一起分配目标楼栋的士兵们纷纷端枪开始行动,没分到任务的也去帮忙了,眨眼就只剩下管地图的通讯员。 通讯员也没闲着。他迅速收起东西,小跑着从通讯车上拎下一个工具箱,开始剪断路边自行车、电动车的车锁,撬开小轿车的‘门’、破除防盗警报、捣毁车锁、接上发动机线路。 中间楼道的‘交’战很快结束。帮忙的士兵垂下了枪口,三班的四个则开始进入楼道,娴熟地展开了掩护队形——第四个跑到第一个前面,轮流探路向前——零星两次开枪后,没有再遇到什么。 东边的楼道口被倒下的丧尸堵了,四五支枪压制,另外几个停止开火,跑回来推了通讯员搞定的自行车、电动车奔过去。车队里闲着的人也帮他们抗“障碍”。 如果可以,他们更倾向于将丧尸困起来。 没办法,这儿是城市,以前人口密集、现在丧尸密集,枪声的响动太大,很容易吸引更多丧尸围向他们,多得足以令弹‘药’告罄。 所以他们不能久战。任何战斗,从开火到停火,最好控制在一分钟之内。 “哎,你别担心我们就到楼顶了”中尉两手拢成喇叭,冲那‘女’人喊了一句,‘摸’‘摸’下巴跟陈队道,“怪不得这段路这么干净。” 陈队一点头,还没开口,步话机里传来声响:“我是四班,我是四班。西边四层往上困了些东西,四五十个。清理还是加固?” “加固。” 陈队话音刚落,卫衣‘女’人探身看看他们,指了指楼顶,冲中尉与陈队这边摇摇头。 陈队一凛,赶紧冲通讯器喊:“上去的人注意上去的人注意楼顶有情况楼顶有情况小心点儿。” “收到。” 中尉朝‘女’人喊话:“楼顶也有东西吗?” 卫衣‘女’人点了一下头。 “她倒是镇定。”中尉失笑,又扯起嗓子问,“多少个呀?” 卫衣‘女’人回头看了看,向中尉竖起了食指。 中尉有些疑‘惑’:“就一个?” 卫衣‘女’人手圈成了“0”形。 “十个?” 卫衣‘女’人翻了一下手。 “一百个?” 卫衣‘女’人指了指上方天空。 中尉瞅瞅蓝天,不解。 此时通讯机里传来了三队的声音:“我是三班,我是三班。我们推不开雨水盖。上面有东西,数量不少。是否使用手雷?” 现在的居民楼里找个梯子不容易,他们搭了人梯去推顶楼的雨水盖子,当然力量有限。而用个手雷炸掉点房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没人住了;问题是,爆炸的响动比枪声更吸引丧尸,故而一旦使用,安全起见,整个车队就需要转移。几百米的小转移。 所以才要请示。 陈队斟酌了一瞬:“回来,从外面上。” 中尉转身就去取了‘射’绳枪。 …… 中尉抛‘射’挂索。卫衣‘女’人看了看,帮着调整了一下三脚锚钩吃力的位置。陈队检查了一下作战手套,正要开爬,卫衣‘女’人已经拎起一个双肩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件一模一样的黑‘色’卫衣,背包甩上肩,又背起一个一人多高的长条布袋,而后她用卫衣裹了两手、一抓绳索,“哧溜”就下来了。 陈队赶紧让了让,眼看卫衣‘女’人下滑的速度极快,不由悬心:“慢点” 到三楼时,卫衣‘女’人开始减速;在二楼一楼时,她踩了几下墙,速度更缓,而后稳稳落地。 裹绳子的卫衣早磨破了。卫衣‘女’人抖开看了看,小噘了一下嘴,丢掉了它。 中尉把她兜帽下的表情瞧得清楚,不由好笑,瞄了一眼‘女’人的背包与布袋,多放了一段索绳,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地抖起了绳子,乐道:“收工啦” 卫衣‘女’人忽然开口:“上面还有人。” 她的声音柔媚明亮,很好听;发音有些生涩,隐隐带着奇怪的口音,不过吐字清晰,所以落在男人耳朵里,反而添了一种别样的魅力。中尉就呆了一瞬,偏巧此时三脚锚钩松动了一下…… 中尉抓狂了:“干嘛不早说” 陈队也无奈:“还有几个啊——” 卫衣‘女’人毫无愧‘色’:“五个。两男两‘女’,一个小孩。一个男的发烧厉害,一个‘女’人崴了脚。” 中尉不解:“怎么没见他们探头看看?” “小孩跟病号在睡觉,他们不喜欢丧尸的声音,用了耳塞;剩下两个在值班,他们走不开,而且听不到。” “聋哑人?” “嗯。” 中尉一扬眉‘毛’:“那你就这么自个儿下来了?” 卫衣‘女’人看了中尉一眼:“对啊。怎么了?” “没啥,没啥” 只除了生‘性’凉薄 他们从不放弃战友 所以中尉突然一改前观,开始看‘女’人不顺眼了。 六分钟后。 中尉重新发‘射’了锚钩、打头爬上了楼顶。 结果他一看之下,哑然无语。 他后面还有两个队友也爬了上来,见了楼顶的情况,也齐齐无声。 …… 楼顶不知被什么东西劈成了两半。 这边这块较小,一个丧尸也没有;对面那块较大,面积大约三分之二,其中中间楼道的雨水盖上方,压着十几具脖子耷拉的丧尸——它们的颈椎断了。 怪不得推不开,这么多加在一起,都有一吨半重了。 两块之间,是一条两米左右宽的“大沟”。 “大沟”由两条‘交’叉的裂缝而成。裂缝上水泥板破损碎裂、四下溅‘射’,可以看到下面被砸得一片狼籍的七楼居民房;缝沿上则‘露’出了一茬一茬的钢筋。 中尉“啧啧”称奇,留心查看了一下钢筋,讶然发现它们一条条都朝下弯曲——这意味着造成这破坏的力量来自上方,而非下方。 两米的距离,一般而言成年人助跑几步,都能跨过去。但这对丧尸而言,就是天堑了。 很多丧尸掉进了“大沟”里,来回徘徊、仰头低嚎,却不知道怎么爬上来。 中尉大略估算了一下数目,这些丧尸有一百五十到两百个。 还有六七十个在对面。 “大沟”远离街道的那条裂缝较窄。在那儿的楼边上,用一块三角形水泥板搭起了一座“小桥”——宽的一段在对岸,窄的一头搭在这边。而且这边一头垫了几块小水泥板,比较高。 这桥对人而言不算难走,但对丧尸而言就很容易跌下去了。 那对年轻的聋哑恋人就守在“小桥”这一头。 ‘女’的手执一根铝合金窗窗杆,盯着“大沟”下的丧尸,免得它们偶然间踩着同伴爬上来;见到两个军人,她笑了,朝男的挥挥杆子。 男的手持一捆三支束在一块儿的塑料晾衣叉,转头看见了来者,也笑了。 正在此时,有两个丧尸上了“小桥”,歪歪斜斜走向这边。 中尉忙示意,男的随之看去,不慌不忙用晾衣叉顶住走在前方的丧尸‘胸’部、推了它一把——丧尸一滑,从七楼楼顶摔了下去 顺便将后面一个也带了下去。 片刻后,楼下传来“砰砰”两声闷响,紧挨在一起。 中尉走到边上,探头朝楼下看了看…… ——好一堆垃圾 ‘女’聋哑人冲中尉一歪头,抿嘴乐了。 中尉轻轻缩了缩脖子,目光一转,看向了两人身后、离他们不远处。 那儿,一张地铺上,挤睡着两大一小三个人。 …… “大沟”对岸还有七八十个丧尸,大都追逐着活人、拥挤向小桥;小部分被同类挤下了裂缝。 无疑,它们将被推下楼去。 丧尸笨拙,以眼前的速度看来,这活儿至少还要‘花’上大半个小时,才能收工。 比起开枪,当然麻烦得多。 好处是体力几乎没什么消耗,危险‘性’微乎极微,响动也不那么密集。 中尉背着小孩滑下楼来,解开固定小孩的背包带,仰头等待。 接下来,楼顶两个军人用锁扣将‘女’聋哑人固定在绳索上,而后缓缓放了她下来。 中尉上前帮着‘女’聋哑人松开锁扣,顺便就将睡眼惺忪的小孩‘交’给她照顾。 而后中尉转身走向卫衣‘女’人:“楼顶那陷阱是谁的主意?还有啊,你知道那楼板是怎么回事儿吗?” 毫无疑问,五大一小里面,这个是最容易‘交’流、最容易了解情况的;另外嘛,刚才他好像反应过敏了…… 03、各有保留 03、各有保留 卫衣‘女’人看了他一眼,微微好笑,没有回答。 中尉有些讪讪。只是他刚才虽然态度不好,但仅仅在心底骂人,这会儿也就没法道歉,同样的,也没法儿再追问下去了。 陈队之前忙着跟各组确认情况、分配接下来的任务,见状过来支开了话题:“这是红缨枪吧?你身手‘挺’好,学过武术?” 卫衣‘女’人笑容一敛,看向陈队,缓缓开了口:“不是红缨枪。” 中尉‘插’嘴道:”那是什么枪?” 卫衣‘女’人没回答。 这反应很明显存有戒备。 陈队无奈挠头,想了想,掏了他的军官证递给‘女’人,“这是我的证件。” …… ‘女’人接过证件,看了看正反封面,这才打开来。她瞧得很仔细,还将照片端详了半晌,害得陈队都有点害臊了…… ——那照片拍得不好上面他整一个愣头青 “陈浩?” “哎”陈浩有点儿夸张地应了一声,趁机伸手要回了军官证,“你叫什么?” “……晓雪。” “小雪?” “夏晓雪。夏天的夏,拂晓的晓——” 中尉‘插’了一句:“白雪公主的雪?” 夏晓雪看了中尉一眼:“暴风雪的雪。” “呵。”陈浩失笑,一拍中尉的臂膀推他去忙了,当即换了一个话题,“我们已经搜了两天,找到了十八个人。喏,都在那儿了。今天大早上就碰到你们六个,运气真是不错。要不要上车去歇歇?” 夏晓雪回头看了眼车队,略顶起兜帽把军人与幸存者挨个扫视了一遍,又放下了:“不用了。” 她还是戒备。 陈浩不由微微一烦,正琢磨着要不要说什么,楼顶两个军人已经将另外三人也放了下来,男聋哑人打头,四大一小走向了他们。 通讯兵此刻已经把街边能利用的“路障”都搞定了,再远的他独自一个过去并不安全,所以他的工作告一段落。此时见有新的幸存者加入,当即迎了上去,招呼他们去运兵车。 四个人都看夏晓雪。只有那小孩,几乎在‘女’聋哑人怀里睡着了。 夏晓雪一指运兵车,挥挥手赶了他们过去。 他们就过去了。 其中男聋哑人好奇地看了一眼陈浩;另外三个,一个顾着怀里的小孩,一个皱着眉一瘸一拐地走路,最后一个头晕脑胀,都没看陈浩。 陈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如果只是夏晓雪一个人,陈浩还能搁开她不管,反正也就相处几天的时间,就算夏晓雪不帮忙可至少也不会捣‘乱’,不是么? 但这五个人显然视夏晓雪为首,不搞定这个小问题,队伍里就有六个人对他们存有疑虑。 这可有点儿麻烦了。 所以陈浩不再试图聊天,而是跟夏晓雪开‘门’见山:“你不相信我们? “啊?”中尉又回来了,递给夏晓雪一包军用压缩饼干、两根火‘腿’肠、一瓶矿泉水,“给,早饭还没吃吧。” 夏晓雪转脸看了中尉一眼,接了火‘腿’肠、压缩饼干与矿泉水:“谢谢。” 中尉摆摆手:“不谢不谢。”又指了指压缩饼干,“这玩意儿别吃多了,一块就差不离儿了。” 但夏晓雪没拆,而是转头直视陈浩,道:“你们一半是军官。”而且余下的人里,没有一级士官。 显然不是通常的军队会有的情况。 …… 这么敏锐 陈浩忙道:“你不知道,我们这单位本来就军官比例高。” 中尉附和:“是啊” “部队跟部队,重要‘性’不一样、技术含量不一样” “是啊” “你看那车,那装甲车,造价得几百万一辆——美元别不信,那装甲可不便宜,里头的设备更贵” “就是啊” “你说,这么金贵的设备,新兵没经过考验,怎么能让他们‘摸’呢?” “对吧?” 夏晓雪有片刻没吭声。 然后她将食物与水搁进了背包侧面的半开放式网兜袋儿,看向中尉,开了口:“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当然。”中尉一乐,“柳磊。柳树的柳,光明磊落的磊。” “柳磊。”夏晓雪伸手邀握。 柳磊意外,‘裤’子上抹了抹擦干净手,站直了一‘挺’‘胸’膛,与夏晓雪握手。 陈浩不大明白,只好在一旁笑自己“不懂娘儿们”。 而后两人松手那一瞬,夏晓雪突然一搭柳磊手臂、抬‘腿’就是膝撞 陈浩又惊讶又好笑,一时间倒也没‘插’手,只是在旁边看——一者,他知道柳磊的底子,‘挺’放心的;二者,两个男人对付一个‘女’人?那比还挨上几下还丢脸 夏晓雪与柳磊一眨眼就过了四个回合 柳磊挨了两记,夏晓雪被柳磊绞住了手臂。 柳磊恨恨,一边好奇衣袖下的肌肤手感,一边用力紧了紧只是这到底是个‘女’人,柳磊没好意思发力扳折,怕真把人给伤了——上哪儿找‘药’去啊?他们那医疗兵?治个发烧拉肚子还差不多 夏晓雪没管她的手,抬眼直视陈浩的眼睛:“看来,你们的单位的确‘重要‘性’不一样’。”顿了顿,又强调,“很不一样。” 听话听音,柳磊咬牙苦笑,摔开了夏晓雪的手腕。 陈浩也哭笑不得,还恼火:“那你总算相信我们了?” 夏晓雪答非所问,转了转‘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让你们来搜寻幸存者,真是大材小用。” …… 她说完就走开了,踱去了树荫下。一边走一边‘摸’出那压缩饼干,将包装上的说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才撕了开来,取了一份,再撕开透明的独立包装,对着光瞅了瞅、送到鼻子底下深深一嗅,这才咬了一口…… 那模样,好像还很陶醉? 留下陈浩跟柳磊在原地久久无语。 ——**,这娘儿们刚怀疑完他们的身份,又怀疑上了他们的目的 可是…… 唉 不问就好,不问就好 接下来陈浩又留心了夏晓雪一会儿,瞧着并没什么过‘激’行为,跟别的幸存者没什么两样,就没管她了。 任谁在这样的灾难后活下来,对人都免不了戒备,这‘女’人显然是六人小队伍的头儿,责任重大之下,刺儿随之多了几根,也是寻常。 因为过去三周里,除了丧尸,还有更可怕的打砸抢。 丧尸已经不是人了,打砸抢却是人对人的暴力。 而且某些地方,地方政fu与驻军的行为……一开始倒也算尽职尽责,到了后来却有陷入疯狂的。 这也怪不了他们。 或者说,换成别人在他们的位置上,绝大多数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没办法,政fu公务员也好,当兵的军人也好,也都是人,也都有人的弱点。当素有威信的长官与上级、当大半的战友和同僚陆续发病倒下,剩下的几个人很难继续保持理智,何况他们还占有枪支与弹‘药’…… 武器总是令人自信膨胀,膨胀成狂妄。何况一般的义务兵一年也就打两次靶——那意味着,他们并不真正懂得控制自己手中的枪。 控制枪,可不仅仅是“百发百中”。 …… 一早上很快过去。 中午十一点,车队这边开午饭。 食品分配完毕,柳磊捧着他那份凑夏晓雪身边去了。 其余的暗骂了一声,等着看好戏,睃着眼瞧。 队伍里目前一共有六个‘女’人。六六大顺阿弥陀佛。 不过,这六个里面,三个是四十往上的大妈,不得不承认,这些每天做工的农民工,身体抵抗力比大多数白领好多了;一个三十多,是男孩的妈妈——他们一家,外公、妈妈、小孩都没事,看来是遗传的关系;而今天刚来的崴了脚的‘女’人瞧着以前是个白领,只是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眼神狠厉闪烁,安全之后就一直在运兵车上睡觉,恹恹的,所以暂时还没人去搭讪;剩下两个里,聋哑‘女’人与聋哑男人显然是一对儿…… 看看柳磊实在是捷足先登 这小子皮还真厚刚刚打过架,都能黏上去 夏晓雪之前从路边的理发店里找了些供顾客消遣的报纸杂志铺了,坐在人行道上一棵幸存的树下——病毒对植物并没什么影响,但‘混’‘乱’破坏了不少树木——柳磊过去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夏晓雪仰头看看柳磊,让出了一半地方。 柳磊高高兴兴坐下来,开了午餐‘肉’罐头,先递向夏晓雪。 夏晓雪接了,尝了一口,在背包里找了找,掏出了一板巧克力给柳磊。 柳磊大乐拆了巧克力,瞧了瞧,还隐蔽地冲陈浩他们晃了一晃,这才咬了一口。 陈浩他们又好笑又觉丢脸,更多的却是羡慕。 两个装甲车驾驶员在车外透气兼放哨,此时坐在车顶上一边吃一边聊天。 他们眼神儿好,其中一个盯着那巧克力看了一眼,认出来了:“德芙,牛‘奶’丝滑” “这附近还有超市?” “当然有了。” “能进去的。” “什么地方进不去。” “我是说她能进去的” “没看人家背着一杆枪嘛。” “这倒是。哎,你说,是她那枪厉害,还是猴子的‘枪’厉害?” “谁知道。反正猴子的没她的长。” 两个家伙低低笑了起来。 …… 夏晓雪瞥了两个驾驶员一眼,小刀一动,又割了一块午餐‘肉’。 柳磊刚炫耀完,心虚,忙问:“怎么了?” 夏晓雪叉起‘肉’来:“你的战友都很活泼啊。” 04、不要放过 04、不要放过 柳磊一头雾水,跟着看了看,胡‘乱’应了一声:“是啊。” 而后夏晓雪不说话了,细嚼慢咽。 柳磊看她吃东西很专心,也就没急着攀谈,大口吃他的了——他们班四个昨天晚上值了夜班,今天白天休息、晚上睡觉,明天白天才重新加入搜索任务。所以柳磊有整整一天时间可以‘花’在夏晓雪身上,不差这会儿功夫。 两人享用了一顿不错的午餐,如果不计前方远处晃‘荡’的那几个丧尸的话…… ——丧尸视力很差,人看得到它们的距离上,它们看不到人,不会过来。 结果等吃饱喝足,柳磊‘摸’‘摸’肚皮,懒得说话了,直接躺在了地上。 夏晓雪忽然开口:“今天几号?” “过糊涂了?四月二十一。” “这些东西,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连这都忘了?三月二十八。” “新闻上未必是真的。”夏晓雪别有深意地看了柳磊一眼,“我想知道内部消息。现在还要保密么?” “哎,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住”柳磊并未躲开夏晓雪的目光,也没说他们一向讲真话,只是苦笑,“这又不是一个地方出了点事儿,全世界都这样儿了……北京时间,三月二十八号,下午七点五十几分,伦敦、纽约、东京,那些大城市,包括我们的北上广,一下子就出事了,简直跟定时炸弹似的。然后很快就扩散了。很多人上传视频,一开始被删了,后来删都删不及。你没看吗?” 夏晓雪一抿‘唇’:“没看,我回来晚了。到这儿时,网络已经瘫痪了。” 柳磊不解:“在学校?”那也不该没网络啊 “在——”夏晓雪轻拍了一下手边的长布袋,“学这个的地方。” 柳磊点点头。他们一开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通知紧急待命。因为他们那儿,只有军队的“内网”、没有互联网也即民用的“外网”。直到几天后,几个战友突然病逝,他们才明白…… 这‘女’孩儿有那么好的身手,显然不是什么三流武校出身,而是正儿八经学习了一些东西的。而如今城市里地皮都贵,鸟笼似的套房也不便练功,那么她呆的地方,八成较为宽敞,也就恐怕有些偏僻。电应该是有的,不过网吧与网线就未必了。很多农村地区都这样儿。 柳磊正琢磨夏晓雪与她那杆长枪时候,夏晓雪扳着手指仔细数了数:“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一到二十一。一共二十四。”她眉头一蹙,转头问柳磊:“晚上车队去哪儿宿营?” “下午开去前面点儿,晚上回长江大道,那儿开阔,视野好,安全。” 夏晓雪点点头,没说话了。 柳磊瞧着她眉头并未舒展开来,坐起身安慰道:“犯什么愁,有我们呢。” 夏晓雪不置可否。 “唷,还不信”柳磊哭笑不得,“你看那俩大家伙防护甲板——呃,这么说吧,来个手榴弹,坐在里面的人只当听摇滚还有啊……” …… 接下来,柳磊摆开架势,给夏晓雪上了一趟军事普及课——没数据,大众版的。 夏晓雪起先还听了几句,后来她看看柳磊,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好丽友蛋黄派、撕了包装一把塞了柳磊的嘴:“那,这是你因材施教的报酬。”说完倚着树养神去了。 留守车队的军人们、帮了半天忙回来休息的十几个幸存者们、新加入队伍的两个幸存者,大多饶有兴致留意着那边,此时一片哄笑。 柳磊朝他的战友们翻翻白眼,美滋滋吃了蛋黄派,也躺下睡觉了。 十二点的时候,车队沿街往前开了一段,与侦查车辆q7汇合。 q7上两个人在车里睡觉,两个坐在车顶放哨,啃泡椒‘鸡’爪喝青岛啤酒,胡‘乱’看《瑞丽》与《山海经》,连带撕了杂志当卫生纸擦手擦嘴——吃的喝的还有杂志,都是他们补充汽油的时候顺手捡到的。杂志虽然很无趣,至少印了几个‘女’人,或者有几句故事,比尸体、垃圾遍地的街道好看。 q7前方,五十米开外,一堆各‘色’汽车将三四百个丧尸堵在了河边的绿化地里。这数目不算被汽车撞坏的。 柳磊一直走在夏晓雪旁边,此时道:“到了,接着睡吧。” 夏晓雪扫了一眼车队附近唯一完好的树——安全考量,离开车队不是好习惯——看柳磊。 柳磊跟着看去,发现那树树根被浇了一注水——瞧那形状与高度,明显是有人撒了一泡‘尿’ 柳磊咕哝着骂了句娘。因为端着“风度”,没骂出声儿来。 夏晓雪冲柳磊无声哂笑了一下。 柳磊‘摸’‘摸’鼻子,四下一望,过去跟陈浩道:“陈队,对面有个小超市。” ——要不要去搜刮搜刮呀? 陈队扭头看那超市,还没回答,q7车顶的一人扬手丢出一空啤酒罐:“那超市?都在这儿了。” 啤酒罐飞出高高的弧线、尚在空中,柳磊已经助跑几步一踏车前盖蹿上了q7车顶,一拍两人的肩,瞧瞧他们身边的东西,捡了一个‘鸡’‘腿’一个卤蛋扔给夏晓雪:“嘿,接着” 另外一个擦干净了手,恨恨:“他**的你小子,借‘花’献佛” 不过,兄弟追‘女’人,他们总要支持支持,不能拖后‘腿’,否则成什么了。所以这两人就没阻止柳磊,只是一个踢了柳磊一脚,一个给了柳磊一下。 夏晓雪起先两个接得利索,一左一右。 柳磊见她这样,嘿嘿一笑,连着丢出第三个‘鸡’翅、第四个鱿鱼丝 夏晓雪拎起卫衣下摆一兜 看见的几个人都乐了。柳磊瞧瞧剩下几个不是啤酒、就是要热水冲泡的方便面,就抓了啤酒问夏晓雪:“喝不喝?” 夏晓雪摇摇头,左肩一矮脱出肩带、探手到背包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直径四寸左右的塑料圆盒抛上了车顶,随后将柳磊给的东西扔进背包,冲柳磊笑了一笑,转身走向了运兵车。 柳磊接了东西在手,瞅盒盖上的字:“‘肉’松蛋卷仔?” 丢啤酒罐的劈手抢过来掂掂份量,拆了封口当即尝了一个:“唔,这买卖还‘挺’划得来。” 另一个一下子就拿了三个吃,幸灾乐祸撞了柳磊一胳膊肘:“她跟你换呐,猴子。什么时候不跟你换了,那才算成了。” 柳磊一听可不是,于是不乐意了,夺过盒子,盖子一盖、收了起来。 另两个怎么肯放过他,齐心协力抓人抢东西。 柳磊一见不对,忙忙逃下了车顶。 地方小,下午的太阳也有点儿晒,另外两个笑骂了几声,也跟着下来了。 …… 这天下午的搜索工作跟前两天一样,没什么新鲜的。 留守车队的人们也没玩出什么新‘花’样——陈浩故意点了正跟夏晓雪聊天的柳磊,再加上柳磊他们班的孙志高、钱旭,四个人去了街边的一家当铺,撬了地板与家具,将那些木板打包捆扎,扔上车顶的货架。 晚上烧篝火用。 老规矩,晚饭总要吃顿热乎的,连带惠及早餐。 剩下一个周辉早上没睡着,这会儿正四脚朝天打鼾,陈浩就没叫他。 到了傍晚完事儿收队的时候,军人们又带回来七个新找到的幸存者。 四个男的,其中一对做木匠活儿的本地兄弟,他们第一时间买了食物与水,一直躲在他们装修的新房里,结果一起做活的三个人死了,这对兄弟幸免于难;余下两个是一个健身教练跟他对‘门’上小学的男孩子。男孩子受到病变后的父母的惊吓,很黏他的邻居叔叔。 三个‘女’的,乃一个母亲与她一双上小学的孪生‘女’儿。 六个、两个、七个,今天的收获一共是十五个,远远高于前两天。 所以陈浩亲眼瞧着通讯员做完登记,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别的男人——除了柳磊以外——不大满意。 好不容易来了俩姑娘,却还是祖国的小‘花’骨朵儿…… 这叫他们怎么搭讪啊 难道说他们唯一的‘精’神生活就是眼睁睁看柳磊追夏晓雪? 不要哇~~~ 不管士兵们在心里哀叫什么,他们所控制的车队还是一贯地利索,变尾队为前队,离开了这片城区,开到了长江大道上。 这座南方城市有个好处,多水。 在一拧笼头就有自来水的时候,没几个人会想到这一点。但当一切瘫痪之后,这就令人庆幸了。 长江大道这一段,就挨着河——确切而言,规划长江大道的时候,这一段就是沿河而建的。 这条河比城区内的河道大。最深处不过三四米,倒是宽敞处,足有五六十米,颇为开阔。 近几天没下雨,不曾‘混’浊了河水。而往日排泄不停的城市下水道,又已经停止了倾吐。故而河中的水比平日里清澈不少,拎上来,撒了消毒粉,沉淀一下,煮熟了喝,不比某些地方的自来水差劲——中国之大,各地自来水水质不一,不要跟好的地方去比就成了。 三个大妈白天休息,这会儿开始忙乎。出于感‘激’,她们前天晚上就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炊事。昨天获救的男孩的妈妈,也是一样。 聋哑‘女’人亦去帮忙。崴了脚的那个下车去河边洗了把脸,发了回呆,被蚊子咬醒,逃回了车上,还是缩着。下午刚找到的孪生‘女’孩的妈妈同样加入了厨师的行列。 夏晓雪袖手旁观了片刻,踱向了河边,望着水面出神。 周辉见了,就去笑话柳磊:“那是独生‘女’吧?十指不沾阳‘春’水哈” 柳磊正跟钱旭说话,闻言回了一坏笑:“别,千万别妒忌” “没事,反正猴子手艺好着呐。”钱旭回了一句,装模作样瞅瞅柳磊,“噢?柳大厨” 一顿拳来脚往。一开始两个对柳磊一个,没几下就‘乱’了。 而后柳磊脱了身,丢下还在玩的周辉与钱旭,捧着一管‘药’膏一溜儿去找夏晓雪。 夏晓雪察觉了,看了眼柳磊手里的东西,顺着柳磊来的方向看去。 那儿有个黑黝黝的少尉正‘揉’着帽子瞅着这边,身旁还有一个战友搂着他嘻嘻哈哈乐。 05、爱情条件 05、爱情条件 见到夏晓雪望过去,那少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咧出一口白牙,挠挠头,转到装甲车后头去了。 柳磊跟着看了看,乐道:“那是我们班的,钱旭。” 夏晓雪了然,微微失笑。 …… 病毒对男人‘女’人的杀伤率没什么不同,但病毒引起的‘混’‘乱’与暴动却大大不一样——在那些情况下,力量与体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当然,‘女’‘性’更能忍耐饥饿与干渴,也有其一定的‘性’别优势。但这个优势相对较小。 结果就是到了现在,幸存者中,男‘性’较多。不过还好,‘女’‘性’也没少到“珍稀动物”的地步。官方数据,男‘女’比例,大约是十二到十四比十。这里面还没剔除儿童——幸存者中,男童与‘女’童的数目倒是差不多的。 这数据柳磊他们并不清楚。但他们直面一线,任谁都能察觉出一些来。别的不说,目前车队里的情况就是活例。 另外他们开始搜索之前、总动员的时候,那个三十多新上任的政委跟他们说的是:“挨家挨户,一个都不能漏还有,找到美眉,也不要放过”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没人。 …… 所以柳磊就找夏晓雪去了,既有了话题,又帮兄弟牵线,一举两得:“哎,帮个忙,替他把这‘药’给那扭了脚脖子的姑娘送去,行吧?还有啊,那姑娘叫什么呀? 夏晓雪无奈看柳磊:“不知道。” “啊?” “牡丹小区东‘门’有个小超市。昨晚我从那儿出来时,遇上了他们。没问名字。” “噢。”为什么不问名字啊?“那要不,现在去问问?” “他自己不能去么。” “嗨,哪有你方便——你们都是‘女’的帮个忙啦” 夏晓雪瞥了柳磊一眼。 柳磊意识到了点什么:“怎么了?”他们不是很看你眼‘色’么?这什么表情 他正想换个话题,夏晓雪已经开口了:“我不打算认识她。”说着转头朝钱旭那边看了一眼,对柳磊道,“那小伙子瞧着不错,与其追那‘女’人,还不如多照顾一下哪个小‘女’孩——等个几年,也能当老婆了。” 柳磊哑然无语,风中凌‘乱’了 夏晓雪撇下柳磊径自走向了水边。 柳磊‘药’膏往口袋里一揣,追上了夏晓雪:“唉,昨晚发生了什么?” 在过去短短的那些天里,柳磊见过各种各样的例子,所以倒也不认为夏晓雪是在无的放矢。 “你认为呢?”夏晓雪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反问过一句就岔了开去,“前面那片也是城区?以前不是这样儿。” “你多久没回来了?往那边去是新城,城市扩建计划的。” “好些年了。” 她吐出这四个字时,怅然萧索,柳磊听着不大乐意,就卖力找话说:“我不是这儿的人,具体也不清楚。不过呢,分地图的时候听他们说,好像这个区的新城是零五、零七年做的规划。现在还有很多工地,小区里十户空着七八户。搜索起来容易,归这里的武警负责。他们推进得快,已经往南边儿去了。” 说完这一大通,柳磊看看夏晓雪,小心试着问,“怎么,你家在那儿?” 夏晓雪有片刻没吭声,而后她轻轻道:“我没有家了。” 柳磊默然了片刻,缓缓道:“我有个姐姐,还有个弟弟。大姐跟爸妈在老家,全没了,连带两个侄‘女’儿;小弟没有消息。三月底才听他说,谈了个‘女’朋友,本来准备过年带回家给爸妈看看的。” 夏晓雪轻轻一点头。 两人静静站在夜‘色’里。 偌大的城市再没有灯光,只有星月的光华笼罩其上。 他们的面前,河流蜿蜒缓行,虫子唧唧‘乱’叫。 而后夏晓雪开了口:“你呢,谈过‘女’朋友吗?” “谈过。”柳磊无奈,不过并没隐瞒,也没迟疑,“嫌弃我啦?” “我在想,要是你没谈过,要不要亲你一下——免得到了明天,你还不知道‘女’人的味道。” “哈?” “现在看来不用了。” “……” 夏晓雪转身走向了篝火:“开饭了。” 的确开饭了。柳磊看了看篝火那边,摇摇头甩开夏晓雪这诡异的想法给他造成的思维‘混’‘乱’,跟了上去。 …… 晚饭是白米饭。 米饭里撒了大把大把的金华火‘腿’块,喷香。 菜是小拇指大的腌黄瓜,管够。 还有一大锅紫菜虾米汤,任君自取。 这才第四周,各‘色’储备粮富足得很。加上这支车队的士兵们战斗力强悍,所到之处的超市一律搜刮一番,于是又额外补充了好几样。 伙食中,大米、午餐‘肉’、压缩饼干、紫菜,是出发前配给的——主食、‘肉’类、蔬菜,全了。 金华火‘腿’、各种牌子的火‘腿’肠、腌黄瓜、虾米,则是他们自己的收获。 噢,对了,还有各种零食,一箱子一箱子堆在运兵车里的座位底下。 军人并没吃零食的习惯,何况搜索任务的时候,总是能发现一些食品,进得多出得少,所以他们偶尔打发时间,才会去拿一两个。那些东西,主要是提供给幸存者的。 啊呀,他们也想不出别的招儿了啦 有的吃,总会高兴点儿吧?情绪好点,那队伍里也就气氛好点;气氛好点,那大家也就压力小点;压力小点,干同样的活儿,那体力消耗就会小点、还有低级错误也不容易犯…… “军心”是很重要的。 反正这些东西,怎么说也是食物,特地搜刮未必去,当面看见了却不顺手收拾起来,还是太‘浪’费。与此同时呢,搜寻幸存者的任务并没有要求顺带搜集食物——因为死亡率太高了。到了现在,每个省市的国家战略储备点所贮藏的食品物资,足以供养当地的幸存者三四年 至于三四年后,早该恢复生产了。而且不管什么粮食、什么零食,过了那么久,也都坏了——大多数食品的保质期也就一年两年。他们的军用压缩饼干是四年的保质期。与之相对的,市面上的压缩饼干以两年的居多,三年的也有。 当然,现在新鲜食物稀缺,尤其蔬菜。不过如果肯去郊外找一找,也不至于失望而归。 夏晓雪回去之后,领了饭,就到她的枪那儿去了——枪搁在运兵车的货架上,夏晓雪就倚着运兵车席地而坐。 那对聋哑人跟了过去,‘女’人坐在了夏晓雪身边,男人挨着‘女’人。 柳磊赶紧占了另外一边。 聋哑‘女’人察觉了,看看柳磊,恍然,一笑起身,招呼聋哑男人换了个地方。 柳磊回了一笑,乐了:“哎,他们俩叫什么,也不知道吗?” 这一次夏晓雪态度温和许多:“没时间问。”眼看柳磊不明白,又解释:“昨晚凌晨一点多上的顶楼,而后换班、休息。” “那之前呢?” “困在小区那条街旁边的别墅里。” 这小区虽然地处市区黄金地段,却有一小部分乃是三层楼的独栋别墅。因为小区建造的年份早,那会儿房地产还没热起来。后来的开发商就很少这么规划了。 柳磊点点头,大口扒完火‘腿’米饭,跑去跟那对聋哑人展览了一回自己的军官证、还点点军官证上的“姓名”一栏。 那一对乐了,当即投桃报李。 柳磊瞧着他们在地上划了名字,又去盛了大半碗米饭,回来划给夏晓雪看:“‘女’的叫丁雯,男的叫关亮宇。” 夏晓雪正咀嚼,略点了下头。 柳磊怀疑夏晓雪没听,就盯着夏晓雪,眼看她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正去挟小黄瓜,连忙考试:“哎,他们两个叫什么呀,这回知道了不?” “丁雯、关亮宇。” 柳磊满意了,又有点无趣,于是埋头吃饭。 夏晓雪吃东西看着悠哉悠哉,其实速度并不慢。柳磊这一耽搁,夏晓雪先吃完了。 她坐等柳磊放下空碗,才道:“那个发烧的男人,他休息的地方怎么安排?” “腾一辆运兵车归他呗,我们本来就打地铺。喏,上面,那些货包,是帐篷跟睡袋。车上能睡几个人。手脚伸不开,第二天起来浑身不对劲儿。”柳磊听着“你们”不顺耳,不过他正好面朝着篝火那边,看得见崴了脚的‘女’人,所以柳磊就没提,换了个话题,“哎,去洗澡不?” …… 洗澡说来香‘艳’,其实柳磊也就背对河水在岸边等。 站站岗、放放哨。听听水声、拍拍蚊子。 而后两人换了一换。 柳磊倒是不介意夏晓雪看来着。他也会害臊,不过他瞧着吧,对上夏晓雪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色’‘诱’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柳磊洗着洗着,就在河里吹起了口哨,边吹边往岸上瞄。 ——却发现人不见了 “喂,站岗的,跑哪儿去了?” 滨河是绿地,不过养护得不如市中心的公园‘精’心,长草丛也有。 就从那些蓬勃的植物间,传出了回答:“你还怕被人看不成。这里有马兰头跟荠菜。” “……”野菜居然比他这大活人有魅力 “还有黄‘花’菜。他们种了这个当观赏植物。” “能摘多少?回去一人一口都没有” “晒干了收起来。” “……小气鬼” “是啊。” 夏晓雪应得很快,柳磊无语了,洗完擦干上岸,找了过去:“生气了?” “啊,没。我的确很小气。”夏晓雪折了两支串串红,递给柳磊,“吃不吃?”而后朝大路走去。 柳磊接了‘花’,见状忙喊住夏晓雪:“衣服还没洗吧?” “直接丢掉。” “……这么懒” “这叫爱惜东西。那么多新衣服,搁着搁着也就坏了,多可惜。我尽量多穿几套。” 柳磊失笑。不过他们的作战服可没那么多,所以柳磊还是要洗:“等我一会儿,我把衣服搓了。”说着尝了两个‘花’,把‘花’递还给夏晓雪。 夏晓雪就站着等,又寻了几支串串红摘了来,一个接一个揪‘花’朵,悠然‘吮’吸‘花’蜜。 柳磊刚擦了‘肥’皂到一半,看到夏晓雪丢在岸边的那团衣服,瞧上去‘挺’好的料子,一时间觉得可惜,于是起身过去一把抓来也给搓了 他们每天要训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少说也有三百六十天滚了一身泥,天天得洗作训服,还要刷鞋子,这压根不算什么 部队里讲的是艰苦朴素。越是一线重要部‘门’,越是如此。后勤、驻地方的部队,往往条件又好一点。他们近两年宿舍里刚添了洗衣机,以前压根没那玩艺儿,他手洗都十多年了闭着眼睛也麻利得很 结果夏晓雪呆了呆,捏着一朵串串红忘了吃,对着柳磊在那儿傻住了。 从今天早上遇上夏晓雪、到现在这会儿八点出头,夏晓雪一直我行我素,还不好接近,就此刻‘露’出了一点破绽。加上眼睛大、皮肤好,瞧上去傻傻的 所以柳磊十分意外,旋即大乐他没说什么去刺‘激’夏晓雪,就是可劲儿瞅了一回,三下五除二干完活,而后收拾了东西,一把拉了夏晓雪回去。 ——还好,还会害羞 还有得救 两人走回车队去,哨兵见柳磊拉着夏晓雪,当即送了他们一串戏谑的口哨。 夏晓雪突然开口:“柳磊?” “哎” “你小心点儿,不要死得太早了。” 太破坏气氛了 柳磊有些恼火,又舍不得放开夏晓雪的手,就故意捏了捏:“为什么啊?” “有五个人给我洗过衣服——可能还有些偶然一次的,旅馆服务什么,那些不算……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夏晓雪还没完全回神,以至于多说了几句废话;而后她顿了顿,嗓音恢复了平静,“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她说完,‘抽’回手,仔细看了柳磊一眼,拍了一拍柳磊的肩:“要我喜欢你,你首先得活得长一点。”说完走了。 剩下柳磊独自一个人在原地木了小半天,掰起手指数数儿:“爸爸、妈妈,还有三个?” 他望了夏晓雪那边一眼,自己跟自己直摇头:“亏了,我才谈过一个” 但柳磊的烦恼还没结束。 还有晒衣服的问题 夏晓雪什么都没拿走,卫衣、运动‘裤’,还有内衣…… 统统都在他这儿 06、灵魂哀嚎 06、灵魂哀嚎 柳磊甩下背后成片的狂笑疯笑,黑红着脸抓着一兜衣服去找夏晓雪。 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是,内衣是可以晒在卫衣里面。但他们住的帐篷这边,路边行道木上拉的绳子上,清一‘色’晾的城市‘迷’彩 他往上面挂夏晓雪的衣服…… 会变成笑柄的 会被大伙儿惦记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就现在这样,他已经叫钱旭跟周辉取笑得不行了 还有孙志高,那小子乐得跌在睡袋上直打滚招得隔壁班的人都过来问了 围观围观啊 丢脸太丢脸了从没这么丢脸 刚才回来的路上,怎么就忘了把这‘女’人的衣服还给她了呢? 不过,唔…… 那罩杯是不是c啊? …… 夏晓雪不在分拨给‘女’幸存者的两个帐篷里。 柳磊不由奇怪。 丁雯看见了柳磊,了然笑了,笑得调侃又暧昧,当即指了指运兵车的方向。 柳磊“谢”了一声,才想起丁雯听不见,于是冲丁雯抱抱拳,找了过去。 夏晓雪在最后一辆运兵车车顶上铺了个睡袋,跟队尾装甲车的炮口就五六米远。柳磊找过去的时候,她正擦枪。 那枪一点儿也不反光,在夜‘色’里格外沉黯幽黑,连缨穗都是墨‘色’的。枪尖不是左右对称的扁刃,而是三棱锥,开了血槽;枪杆上有繁复的‘花’纹,凝练而华美。 柳磊大为意外。 这杆枪是见血凶器、是杀人利刃,不是练功的器具 夏晓雪并未遮掩什么,但被打扰显然令她感到不愈:“什么事?” 柳磊听出来了,不知说什么:“呃,你忙,你接着忙。” 夏晓雪搁下了枪,看柳磊。 “我就是来——”柳磊突然发现他真是太小题大做了,“你的衣服。我那边晒不了。” 夏晓雪无奈,略一耸肩,跳下来接了柳磊手里的衣服,朝路边一看,往‘女’人们的晾衣绳走了过去,胡‘乱’一挂:“好了。” 柳磊瞅了瞅,也无奈了,忙重新帮着晾了一回,用卫衣遮了内衣:“哎,注意点啊” 夏晓雪瞥了柳磊一眼,‘唇’角微微斜翘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径自回车上去了。 这是讥讽? 柳磊大感不妙好像之前的那点儿亲近,就这么一下,又给拉远了。柳磊一头雾水,看看手表,见离就寝还有点儿时间,就没回帐篷,跟了过去,跟着爬到了车顶上。 而后柳磊一抬头,被夏晓雪的神‘色’微微吓了一跳,结果福至心灵、隐隐猜到了:“你不会是……想踹我下去吧?” 夏晓雪让了一点地方给柳磊:“这车是你们的。” 也就是说,的确想咯? 柳磊无语凝噎 夏晓雪翻翻背包,抓出一包烟抛给柳磊。 柳磊接了一看,是熊猫:“你也‘抽’烟?” “不‘抽’。” “……所以送给我了?” “不要就拿来。” 柳磊连忙揣起了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跟人一屋睡不好。” “车顶上就睡得好了? “嗯。” “呃……你学枪多久了?” “好些年了。” “多少年?” “两位数。” “谁教你的,师父吗?” “师父?没有。野路子。” “野路子?” “嗯。” “噢……那这枪怎么来的?专‘门’定做的吗?” “对。量身打造。” “这年头,什么地方居然能打这样的枪?” “大家不知道的地方多了。” “哎?” “反正现在打不了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柳磊赶在熄灯前回去了。 这一晚,车队里与前几晚一样。 站岗的站岗,睡觉的睡觉。 东方鱼肚白的时候,夏晓雪便醒了。 ‘露’天睡觉就是这样——光线没有遮拦,天一亮就知道。 夏晓雪下了车,拎着水壶去河边刷了牙洗了脸,便回来取了枪,跟哨兵说了一声,去了车队后方几十米外的大桥上。 这个距离在车队昨晚安顿下来时“例行清理营地四周环境”的范围内,所以哨兵并没有拦。 夏晓雪并没‘花’费体力练枪,只是耍着枪玩,熟悉枪感。 而后,第一道阳光落上大桥的时候,她望向了东方。 那儿,金乌初升。 随之升起的,还有哀嚎。 无边无际的哀嚎。 灵魂的哀嚎。 夏晓雪回头望向车队。果不其然,一个个与平常一样。 没人听到。 除了她 而后车队发生了小小的‘骚’动。 是幸存者。 他们的帐篷里‘乱’了。 响起的尖叫还没落地,站岗的军人已经急急吹响哨子、同时冲向了出事的帐篷。 睡觉的军人们也起来了,当即挎枪冲出他们的帐篷。他们没时间穿‘迷’彩服,大半是‘迷’彩t恤加‘裤’衩,还有赤膊的,甚至赤脚的。不过,形象虽然可笑了点,反应却极快,而且有条不紊、不惊不慌。 夏晓雪没再看车队,她转回头望向了河面。 运气不错。 如果碰上了不可靠的同伴,她还不如一个人游‘荡’。反正一两年之内,城市里食物充足。 至于一两年之后…… 想那么远干什么。 一只白鹭翩翩飞过水面。 又一只。 前方稍远,是第三只、第四只。 而后桥下掠出了第五只。它穿过桥‘洞’,乘风滑翔,飞向同伴。 第六只一直停在水中的竹竿上。那是承包河段的养鱼人‘插’入河底、固定鱼网的竹竿。 轻风吹过,白鹭的羽梢微扬,水面上细‘波’粼粼,岸边的三叶草轻轻摇曳。 夏晓雪拄着长枪,静静望着这一幕。 柳磊一边拉上外套拉链一边小跑赶到夏晓雪这边,几乎抓狂:“你还有心看水鸟没听见吗?”说着跟着望了一眼水上,这一望却一怔,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很漂亮。” 蓝天、大河,白鹭、岸边草,还有眼前这个‘女’人,让柳磊感到宁静。 久违的宁静。 在过去三周半里,久违的宁静。 “我回去能帮上什么忙?”夏晓雪轻轻一耸肩,揽枪向车队走去,“这些水鸟么,它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既然它们还飞得好好儿的,那就说明,尸化还没扩散到动物身上。” 柳磊一‘激’灵,用力拍了下自个儿额头:“这事我得去跟陈队说一声——城区里面有猫狗那些宠物。现在都成了流‘浪’猫、流‘浪’狗” 夏晓雪轻轻一点头。 柳磊赶上几步,又去抓夏晓雪的手:“走” 夏晓雪貌似无意地侧了一步,看向柳磊:“走啊。” 柳磊谋算落空,瞅瞅夏晓雪,而后他无奈失笑,打头朝车队、朝通讯车大步过去了。 …… 车队里并不‘混’‘乱’,只是气氛沉重,另外有两处小小的变化:幸存者们近距离受到了惊吓,惊魂甫定,准备早饭的工作由军人们接手;站岗的人数翻了一倍,变成了两个班,并且两两搭档。 ‘骚’‘乱’是因为崴了脚的‘女’人与目睹父母的小男孩,突然病变。 前者一直缩在角落里,又‘精’神委顿,是个人都看得出她遭遇了什么,因此分帐篷时大家将小‘女’孩儿都安排在另外一个帐篷里了。与她同一帐篷的均是成年人。而活到现在的成年人,多少都解决过几个丧尸。所以那三位舍友只是又添了一个战绩,当然难免受到一些惊吓。 至于后者,它被健身教练按住了。健身教练一时间下不了手,代价就是他的手臂被抓伤。哨兵没开枪,就着健身教练的桎梏,一枪托砸断了小丧尸的脖子。而后医疗兵给健身教练打了抗生素。 倒是那个发高烧的男人,烧退了一些,身体虽然虚弱,但并没遭遇最可怕的结果。 按说至少军人们不是第一次遇到突发病变的事了,虽然不是好事,可并不该这么影响车队气氛。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今天早晨的这两个丧尸,都表现出了攻击‘性’。尤其那个小丧尸,头颅虽然耷拉在一边儿了,嘴巴却还在一咬一合。 军人们见状,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拖走了,拖到了通讯车附近,马上摄像并向指挥部发去报告,同时还阻止了幸存者的围观。 …… 柳磊到时,陈浩忙倒是不忙,就是眉头皱得死紧,站在装甲车头上、握着个望远镜在观察城区里的情况。他一听柳磊说了动物的事,沉‘吟’了一瞬,当即让通讯员请示指挥部。 不到五分钟,上面传来今天第二次回讯——“一旦遇到,尽量格杀”。 只要发现动物,不管感染与否,统统点‘射’解决。 这还不到一个月,病毒就发生了一次变异,就算今天动物不会感染,明天呢?后天呢? 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以动物与人类的体型、体能来看,动物丧尸可比人形丧尸更可怕更防不胜防 是,那些失去主人的宠物是‘挺’可怜的。但全城的宠物加在一起,搁在陈浩眼里,搁在军人们眼里,都比不上一个人 子弹枪支造出来是干什么的? 是保护人的 他们这些人形兵器训练了是干什么的? 是保护人民的 另外,指挥部还指示,如果情况允许,希望陈浩带队去动物园清理一下——更重要的是,看看那儿灵长目动物的情况,要是能装笼子里带回去就更好了。 灵长目,也就是猴子、大猩猩、黑猩猩之类。 因为这些动物,基因与人类最相近,对病毒、‘药’物的反应,也与人最相近。 在临‘床’医学上,它们是人体试验前的最后一类试验动物。 所以,指挥部希望能够保有几只灵长目动物,作为观察病毒变异情况的间接风向标。 而且,等过几天全国幸存者汇总完毕、情况大致稳定下来、生产生活基本恢复,这些猴子或许还会成为研究所需。 07、来龙去脉 07、来龙去脉 车队开早饭的时候,车队前西北方向,有几十只丧尸距拢了过来。 “那些东西怎么跑过来了?” “今天刮的东南风,那边是下风口,它们闻到了吧” “它们还能‘闻’吗?” 两组四个哨兵急急跑了过去,打开保险、抬枪瞄准 步枪吐出“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的一串串怒吼。 片刻后,一切归于宁静。 与昨天一样,军人打的是丧尸的脑袋。而且几乎百发百中。 大多数幸存者并不喜欢看军人打丧尸,因为那些丧尸太恶心了;不过这一次,他们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切,而后齐齐松了一口气。 两组哨兵往前搜了过去。他们需要清理出一段距离,确保车队不被打扰。四五个离得近的军人放下早饭抓起枪跟了上去支援。 男孩的母亲以前是在团委工作的,当下连声招呼大家吃饭:“有他们当兵的在,没事。”又去安慰那对孪生姐妹与她们的母亲。 好几个人纷纷应和,对来火堆旁盛饭的军人笑得热切殷勤。 夏晓雪看了那边一眼,吃东西的节奏不变,解决了东西,去路边收了衣服。 南方的空气湿度大,而卫衣全棉、吸汗吸水‘性’好,只是晾了一夜、没晒过太阳,此刻还很‘潮’。夏晓雪一‘摸’衣服就无奈了,可是总不能扔了吧? 柳磊的战友肯定站在柳磊那边。昨晚士兵们的帐篷那边那样的嘻哈大笑,夏晓雪听得一清二楚;她现在要敢扔了衣服,挨打倒不至于,因为是‘女’人,但百分百会被瞪死…… 这是长枪解决不了的问题。 所以夏晓雪只好取下衣服,拎到火堆旁烤干。 男孩的母亲一直没跟夏晓雪说过话,见了当即打趣夏晓雪,又问夏晓雪原先住在哪里啦,亲友有没有消息之类。 夏晓雪淡淡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没说。 男孩的母亲讨了个无趣,又说了两句,“我看那男的还不错,又是个军官,现在他们待遇肯定最好”之类,瞧着夏晓雪还是不开口,终于问不下去了。 军官? 军官的危险‘性’是最大的 地蜥‘精’骑六百,几千万人口之中的顶尖‘精’锐,一年里不计战争,光“常规巡逻”就要死残二三十个,更替上百头坐骑。只有在鲜血与尸堆中挣扎到百骑长那个实力,才有较稳妥的把握在劫掠与冲突中活下来。这样的骑士,六百之中不足五十 …… 夏晓雪烤完衣服的时候,幸存者们也吃完了饭。 陈浩又接到指挥部最新指示。他与副队长严鑫松一边看地图,一边草草解决了他们的早餐,而后两个上尉走向了幸存者。 夏晓雪看了这两人一眼,当即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也不在意——变异给防护工作增加了很大压力,城区里面的情况,已经不合适带着幸存者进去了。最妥善的解决方法,是先汇合,集中一部分兵力护送所有幸存者回指挥部,另一部分则轻装上阵,搜索其他幸存者。 凡是有基本战术素养的指挥官,均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陈浩宣布消息后,幸存者们围上去追着两人问了一堆问题。 夏晓雪没问,背上背包、检查肩带,而后是鞋子。 有什么好问的呢?决定权整个儿在当兵的手里,问了这么一堆,不过是寻求一点心理安慰而已。 柳磊‘抽’空小跑过来找夏晓雪:“哎,一路顺风。回头我去找你。” 夏晓雪抓起长枪:“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弄’一条‘迷’彩‘裤’。最好一米六五,大一号小一号也能穿。店里卖的我看过了,质量不行。” “哈?” 柳磊还没回过神来,夏晓雪大步赶上了陈浩与严鑫松:“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 严鑫松刚才被问得烦透了,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安抚几句;此时一听这个,顿时气得笑了:“别胡闹了” “…。一、之前我能一个人活下来,还有余力帮人一把,现在也不会增加你们多少负担。二、我熟悉这片城区,尤其十年以上的小街小巷。三——” “第三什么?” 夏晓雪看了一眼几米外的幸存者与军人,朝旁边远离众人处一努下巴。 陈浩还有好多事要安排,也不耐烦了:“说吧” 夏晓雪望向陈浩,‘唇’角斜翘了起来:“这里不是北京,也不是上海,也没什么重要的军工厂、研究所。你们这样的部队,为什么在这里?保护什么人,还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浩起先皱眉,张口要打断,听到后来,飞快竖手止住了夏晓雪。 而后陈浩与副队长对看了一眼,两人招呼夏晓雪走到一边去了。陈浩低声问:“你看到过……‘什么东西’?” “裂缝。” “裂缝?” “确切地说,不是眼睛看到的。现在电都断了,城市里的晚上没有灯光的漫反‘射’,伸手不见五指,不过总还有星光跟月光。可那个地方、那个时候,突然连星光都没有。这就显得特别黑。比夜里的天空更黑。还往外面掉东西。” 陈浩一凛,压低了声音:“掉什么东西,你捡了没?” 夏晓雪好笑,一耸肩:“我还不想死,逃都来不及”说着目光一转,直视陈浩:“你们为什么要找它?” 副队长严鑫松当即低喝:“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一想不对,“谁说我们在找它”陈浩无奈,严鑫松也随即意识到了——夏晓雪都已经猜出这么多了,怎么可能没猜到余下的部分于是严鑫松顿了顿,沉声道:“别说出去,对你没好处” 夏晓雪看了严鑫松一眼,又看陈浩:“你们不怎么吃惊。难道说——”夏晓雪神‘色’一凛,“那‘裂缝’并不是第一个?” 两个军人止步,‘交’换了一个眼‘色’——见鬼从逻辑上来说,他们刚才的确该摆出吃惊的样子可他们又不是演员 夏晓雪随之止步,脚踵轻轻一转,转到了两人的正对面。 严鑫松一挥手示意夏晓雪回车队去,重重道:“行了这不是你该问的” 夏晓雪转开了眼,轻声道:“知道么,我一直不明白,好好的世界,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突然迎上了严鑫松的目光,“之前的裂缝里是不是也掉出来了什么东西?上头命令你们做了什么?把它们带回去?搞试验、开发新武器?” 严鑫松目光一闪,但仍然坚持直视夏晓雪,沉声怒吼:“不该问的不要问” “那是你们的规矩,我又不是军人。再说了,就算平时不该问,可到了现在——”夏晓雪面无表情、目光冰冷,‘逼’视严鑫松与陈浩,冲两人一指西边的城区,“现在这会儿看,那就是‘成果’都这样了,在那儿长大的人,连问的资格也没有?” 默然。 死寂的默然。 两个上尉说不出话来。既无言反驳,也无法说什么,只能闭紧了嘴不开口。 夏晓雪也没再说什么。她只是挨个瞥了两人一眼,眼神刀子一般。而后她一个转身走向了车队,丢下陈浩与严鑫松默然戳在原地。 严鑫松‘摸’了烟点了,深深一口烧了一大半。陈浩突然狠狠一脚踹在路边的绿化树上踹得树皮刮落、‘露’出了浅白的木质 又一脚 再一脚 夏晓雪走回车队,抓起背包与长枪,快步走向通讯车,长枪往车顶货架上一系,跳上副驾驶座、摔上车‘门’。 通讯兵潘亮眨巴了下眼,瞅瞅绿化带旁死命‘抽’烟、死命踹树的正副两个队长,没敢说那位子是陈队专属。 夏晓雪压根没注意到潘亮,她忙着皱紧眉头回忆。 那天晚上那个法阵 那个直径两百来米的庞**阵 那个遽然失控、撕开时空裂隙将她卷入、把她丢到这见鬼的像是故乡却不是故乡的世界里来的法阵 ——到底祭放了什么东西? 该死 该死的红松湾 该死的法师 去你** 08、部署改变 08、部署改变 陈浩与严鑫松缓过来之后,凑头商量了一小会儿。 而后严鑫松回前面的装甲车去了,他兼任排长。陈浩则走回通讯车旁,叉腰站在车‘门’外瞪夏晓雪 照陈浩的打算,他好歹也枪林弹雨这些年了,手上人命不说三位数,半百总是有的,这么一瞪,夏晓雪怎么会不害怕 谁知道夏晓雪看了陈浩一眼,见陈浩没有开口的意思,当即当陈浩不存在了,相反还怡然自得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而后就闭目养神了。 这要是个男人,陈浩当即拉开车‘门’、一把抓了提拎出来 偏偏夏晓雪是‘女’人,还年轻而陈浩他们一向被灌输了保国卫民的信念,干的也是这样的事,手上再厉害,为人处事上,也跟横行无忌的黑道打手有本质区别,这就下不了手、连当面大骂都开不了口——毕竟只是个车上的座位,不是什么大事最多只不过让兄弟们笑话一把、乐子乐子而已…… 另外,因为柳磊已经在追这‘女’人,陈浩都不好说什么调侃的话——兄弟妻,不可欺他们大看热闹笑话柳磊,这些都很好很嗨皮,但是,不可以动夏晓雪一句 要是换一般的部队,未必有这么讲义气。然而他们是过命的‘交’情,这战友之间,就不一样。 结果最后,陈浩酝酿了半晌,用力敲敲车窗:“那是我的位子。”话刚出口,陈浩在心底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么温柔干啥,啊?吼啊吼这娘儿们 夏晓雪睁开眼看陈浩,摇下车窗:“借我两天。” 既不谄媚讨好,也不冷淡高傲,就好像关系不错的老熟人,跟你借十块钱一样 就好像几分钟前他们压根不曾冲突 陈浩顿时深感扎手面无表情了一秒半,挤出两个字:“下、来” 夏晓雪眨巴了一下眼,微微往后一仰:“不是吧,这么小气?” 陈浩差点没给气疯了重重拉开车‘门’,一指地上:“快下来听见没?” 夏晓雪稳坐不动,轻轻朝前方一努下巴:“就差你了。” 陈浩一看前面开路的两辆,可不是,已经整装待发就是车盖开着,一辆车一个班四个人,这两辆车,居然有五个趴在车顶上看热闹 陈浩暗叫不妙,再一瞄后边的车队…… 统统都在看热闹 不止他这帮玩闹惯了的战友,甚至还有那上小学的小姑娘 饶是陈浩风吹雨打日日晒的脸皮,这也扛不住了当下骂骂咧咧钻进了后车厢——设备关系,这通讯车是前面两个驾驶座,后面开厢‘门’——顺带赏了闷笑的潘亮一个后脑勺又连踹了驾驶座两脚 司机赫建新扮了个鬼脸。夏晓雪一乐,带上车‘门’。 陈浩恼了没半分钟,突然乐了,低声幸灾乐祸:“‘操’猴子完了” 这‘女’人归柳磊那野孩子‘操’心不关他的事 一个两个都喜欢占他的座儿,还一个比一个嚣张…… 可不刚好是一对 …… 当天上午,车队沿着长江大道以最快的速度向南而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地图上所标的“东五区09号地”的东侧。 在那儿,他们将与负责搜索长江大道以东新城区的三支武警部队汇合。 地毯式搜索就是这样,要分成很多小队,一起推进。 一路上,路边不远处游‘荡’的丧尸,都朝车队摇摇晃晃扑了过来。 “它们能发现我们的距离变大了。” “速度也更快。” 军人们面‘色’肃然,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之前几天搜索幸存者的时候,他们已经从最初的可怖打击中恢复过来了一些、鼓起了一贯的乐观‘精’神;然而现在,他们又一次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开始,车队还点‘射’解决“活动路障”。但没开出五百米,军人们发现枪声会招来路旁更远处的丧尸,这些丧尸重新挡住了道路,除非他们停车下去清理出一片来,否则并不能起到清理道路的作用,再考虑到之后进城需要更多子弹…… 开路的两个班请示,陈浩同意,车队就停止了‘射’击,直接用装甲车撞过去、碾过去。 两辆装甲车足以清出一条路来,可是却并不足以干掉每一个丧尸,总有漏网之鱼。 而装甲车之后,通讯车首当其冲…… …… “砰咯吱咯吱……” 一个丧尸被拦腰一撞,滑落在地,被车子碾了过去。车前盖上顿时沾到了一片暗红。车窗玻璃上也溅到了一些。 “砰砰” 又是连着两个。 赫建新开了雨刷。 陈浩突然狸猫一般探身过去、关了雨刷,又瞧着撞了四五个,车窗上已经“五彩斑斓”一片了,轻轻一拍夏晓雪的肩膀。 赫建新一吐舌头,无声乐了。夏晓雪从闭目养神之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车窗,转头望向陈浩:“什么事?” 赫建新与潘亮憋笑。陈浩无语了:“睡吧睡吧,睡你的吧。” 夏晓雪盯着陈浩不放。潘亮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浩又恼火又好笑,一边给了潘亮一脚,一边‘摸’了四个口袋,找出一包烟,犹豫了一下,递向夏晓雪:“来一支不?” 夏晓雪微微失笑,接了烟弹了一支出来,余下的丢还给陈浩,而后从背包的外层小袋里‘摸’出一盒口香糖,倒了两颗丢嘴里,撕了烟纸,将烟丝也丢嘴里,一同嚼了起来,接着闭目养神。 三个男人有点好奇。陈浩只是拿眼角瞄瞄,潘亮比陈浩年纪小多了,也不用维持什么“长官的威严”,这就压根没装了。赫建新看了两眼,问潘亮:“大头,你有口香糖吗?” 潘亮摇摇头。夏晓雪也没回头也没开口,整盒口香糖往后一抛,正好掉潘亮怀里。赫建新高高兴兴吹了一声口哨,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陈浩,重新打开雨刷。 一分钟后,车上四个人嚼着烟。 潘亮不‘抽’烟,工资全往家里寄,只是试着好玩。赫建新认为不错。陈浩嫌味道淡了。 接下来一路无事。早上八点二十这样,他们顺利与负责“东四区”的武警部队汇合——这支武警部队晚上也是在长江大道上扎营。毕竟这种八个机动车道的大路不是哪片城区都有的,旁边又有一条活水河可以取水,如此方便的地形,没道理不利用。只是因为“东四区”比“东五区”推进得快,所以晚上宿营时,两支队伍不在一块儿。 其实按照安排,他们一周左右,就能顺利大会师——所有搜索部队,从北边撒开后,拉成一条东西走向的直线,齐齐向南推进。中间的啃硬骨头,搜索总面积较小;外侧的啃软骨头,而搜索总面也就更大些。 其中,东部外侧的部队,搜索完东部新城与东部城郊之后,向西转,扫‘荡’南部城郊的东段;同样地,西区外侧的部队则向东转,扫‘荡’南部城郊的西侧。 到时候,东西部内侧的部队,也完成了城区中心地带的任务,正好在城南郊外汇合。 当然,要想各个小队南进的速度完全一样,也不是做不到。但问题是,每一个小队,均必须保障一定的战斗力,否则就不安全。 这“一定战斗力”,不是死看人数的。同样的装备供给,陈浩他们五十来人就太充裕了,但武警——确切而言是非特勤武警——却不行。 至于“‘混’搭”,想法固然好,眼下却是蠢事。毕竟共事了好几年的战友,彼此熟悉,配合起来较为默契。而且不同水准的军警,做事节奏不一样,快的跟慢的放一起,结果只能是快的吐血、慢的也吐血:一个是被拖得吐血,一个是赶得吐血。两边都难受。偏偏这会儿,没有时间可供磨合 早一天,就能多搜救几个人 类似于两个特勤排搭两个排的非特勤武警,倒是没问题。但更细的,眼下就不行了。 至于非特勤的民警,就是要抓捕犯罪嫌疑人了才填写表格、申请佩枪的那些公务员……都在指挥部大本营呢 站岗守物资、连带抓紧时间打靶,还有加强体能训练1 腆着个“怀胎六月”的啤酒肚、跑个一千米心率就超过一百五的家伙,就算他主动申请去参加搜索任务,指挥官还不肯放人呢 因为眼下,人口乃是第一财富 死一个少一个哇 哪怕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以后九成九娶不到老婆,这不是还能种地吗? 训练统统拉去训练 什么,你不去? 不去也行啊,正好要大规模裁员,这就提早开除吧物资也不用领了 咱们也不会饿着你,只不过一天三顿白粥 至于幸存者,统统都是老百姓,不能用枪‘逼’着人训练。 不过,可以yin* 早跑,‘女’的三圈,记十分;男的五圈,记十分。啤酒嘛,六分一听。冰冻猪‘肉’呢,十四分一斤。 闲着也是闲着,来不来啊? 生产生活一下子还没法子立即恢复,这换点东西回去搞烧烤,也不错嘛是不是? 什么,分数不合适? 后勤的,拿去算算,定个分数啊,还有,成*人组、少年组、儿童组,分个不同标准出来跑得多,还可以加分 …… 幸存者们并不知道大本营等待他们的是每天出早‘操’的日子。 武警的车队更庞大,幸存者也更多。因为城郊之前居民虽然少,但同样大小的城区里,幸存者却不比中心城区少。 没办法,一个白领可能比一个建筑工人更有抵抗力,但十万个白领跟十万个建筑工人比,那就不行了。 中央空调与长年缺乏运动,可能还有熬夜,降低了他们的体质。 陈浩这边的幸存者们起先还不太情愿离开——军衔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都清楚,但陈浩他们人人一手好枪法,他们可全瞧见了。 此时看到接纳他们的车队更庞大,瞧着很有安全感,这些幸存者才算是高兴了。 而后两边的队长们聚一起商量了一会儿,武警那边腾过来八辆吉普,连带一些弹‘药’补给;陈浩这边则将三辆运兵车与改装的q7‘交’给了他们——因为这边接下来要进入城区,免不了时时开火,而且道路情况不佳,车辆灵活一些更好。 这边的侦查小队本来也有个军用吉普,可惜搜寻的第一天早上,就给废了,换回一个幸存者。 至于最后一辆运兵车,则是给医疗兵留着用的。万一有人受个伤什么的,吉普上睡不舒服,得运兵车才够宽敞。 而武警将在长江大道上等待东边两支队伍过来汇合,之后他们会再次分兵两路,这一队武警将带着幸存者,沿着长江大道一路往北,而后上国道,回大本营,接着再运送补给过来;另外两队,则会合并成一支队伍,接着回去进行搜索——是的,指挥部的命令,是优先保住这些幸存者 为此不惜减慢接下来的搜救进度。 而他们这回去的一路上,运兵车只管跟着装甲车往前冲就是。装甲车能把小汽车压成铁皮其后的运兵车开过去时,只不过颠簸两下,没有任何其它问题。 …… 队长们‘交’换车辆、调度弹‘药’的时候,丁雯与关亮宇来找夏晓雪告别。 丁雯没问夏晓雪为什么跟着陈浩他们一起入城,她只是紧紧拥抱了夏晓雪,而后塞给夏晓雪一袋子糖——糖体积小,热量高,而且几乎不用消化,刚吃下肚子,就能狂跑。所以,糖是这个时候最好的食物。 这是他们两人身上所有的糖。 夏晓雪翻了翻背包,抓出两个‘鸡’‘腿’‘鸡’翅看看,胡‘乱’丢在了一边,而后又翻了翻,从底下掏出两包卫生巾递给了丁雯——还有一包套套。 丁雯掩嘴笑得‘花’枝‘乱’颤,当下接了、飞快塞进自己包里。 旁边的人没看清楚,关亮宇离得近,怎么会漏过?又乐又不好意思,直摇头,走开了两步,瞅瞅前后车上忙着分配弹‘药’、清点总数、检查枪支的军人,突然就觉得这些当兵的……到底是运气不错呢,还是很倒霉? 而后还在发烧的男人也撑着过来道别。 夏晓雪见到他有些意外,没有主动开口。 男人也有片刻没开口,而后他伸手相邀:“我叫彭立。你的枪法很好。” 夏晓雪击了一下他的手:“夏晓雪。你车开得不错。” 彭立一乐:“是吗?以前还真没那么开过。可惜了我那车。欧宝的。欧宝安德拉2011。” 夏晓雪坦率道:“汽车牌子我不懂。” 彭立更乐:“不是什么高档车,不过在它那价位上,‘性’能还行。” 彭立跟夏晓雪道别的时候,钱旭找柳磊去了:“哎,看那边” 柳磊正忙于点数物资。吃喝的不缺,进城了还能补给。子弹也容易,数数有几箱,拎起几条来瞧一瞧就知道了。能让武警带出来的,也都是保存良好的。主要是清点手雷、迫击炮炮弹,以及照明弹之类的数目,这些东西要心中有数。此时柳磊忙碌间张望了一眼:“管她呐” 钱旭琢磨了一下:“也是,反正那男的就要回去了。”周辉凑了过来:“猴子,不是我灭自家兄弟的威风啊——那男的比你帅多了” 柳磊当即朝周辉屁股上踹过去一脚:“叫排长” 他们的编制,同样的级别上,人数比兄弟单位的少得多,一个排才十二个人,别家一个班都没准有十二个了。这么紧凑的结构,他们的排里自然没有排指挥组。倒了连一级才有指挥组。柳磊是二排排长,兼任二排一班的班长。而一排排长三周前没了,他们招人很不容易,偏偏一连二班三班的班长资历均很浅,是之前战友牺牲了才顶上来的,所以现在副连严鑫松带着一排。 不过,大家平时才不叫排长,也不叫班长,就叫外号。所以,柳磊这是恼了 于是周辉、钱旭、孙志高就嘿嘿乐了…… 他们三个活儿已经干完了,这不看着柳磊检查呢。 柳磊骂了句娘,匆匆跑去检查二班、三班的接收情况。等他忙完,车队前面两辆装甲车已经开始缓缓转弯、预备领队开拨了。 柳磊奔去通讯车,一把:“哎,去后面不?” 夏晓雪不解:“去后面?” 陈浩十分赞成:“是啊是啊后面的车上宽敞舒服” 潘亮又没忍住笑,又挨了一下。夏晓雪了然看了这两人一眼,抓起脚边的背包甩上肩,下车摘了货架上的长枪。 柳磊没料到夏晓雪这么干脆,怔了一下,不过转眼就乐了,而后想起了那个什么绅士风度,学着道:“我来拿吧。” 夏晓雪没给:“不重。” “这枪瞧着‘挺’沉的。” “包不重。至于枪,你会把武器给人么?” “……好吧。我说,你以前每天?是不是还去地下世界打擂台啊?” “干过几次。” 柳磊哑然了,进而彻底无语了——因为夏晓雪没上他们班的吉普,直接上了空‘荡’‘荡’的运兵车。 周辉、钱旭刚刚跑去了二班、三班的车上,见状又跑回了他们班的吉普车上,还笑话了柳磊一通。 车队出发。 夏晓雪隔着车窗看了柳磊一眼,往座位上一倒,睡觉。 她没直接拒绝柳磊,但并不是说她就赞同柳磊的提议。 两个地蜥‘精’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为了一个男‘性’“争风吃醋”——当她们想要杀死对方、却又少一个角斗的借口时。 这些当兵的也一样。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开罪兄弟。 所以,柳磊既然公开追求她,不管她什么回答,在这帮男人眼里,她夏晓雪就是柳磊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柳磊的一些提议,谢绝得委婉一点才好。 拒绝柳磊,在某种程度上,等于拒绝这帮自信的士兵、拒绝这个团体。 那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开开玩笑捉‘弄’捉‘弄’人什么都没关系,他们还没那么小气;但拒绝,不行。因为拒绝有损他们的骄傲,会令他们恼怒。 是的,骄傲。 他们信赖手里的武器,信赖身边的兄弟,信赖自己,因此他们有资格骄傲。 - - 1武警中,有特勤武警,简称“特警”;隶属民警的公安系统里也有特勤,简称同样是“特警”。 查了一下资料,最简单的区分方式是看警衔标志:将、校、尉、士、兵是武警警衔,佩戴这些标志的特警是武警;警监、警督、警司、警员是警衔,佩戴这些标志的特警是公安。 09、“的确容易” 09、“的确容易” 车队进入“东五区09号”地块之后,直奔这块城区里最宽敞的中兴广场四周。 “中兴”广场全国不知有几个。商业的,美食的。这一个是个小型商业楼盘。北边是一幢“h”形的商务楼,南边则是一个地上五层的购物中心。 两者之间只是一条街,不过购物中心南边、商务楼北边,都有一段楼间空地。所以这一块地方,比较宽敞,回旋余地大。 两辆吉普互相照应着出去跑了一圈,通讯器里一联络,陈浩选了行道木较小不碍事的南边。 装甲车横冲直撞,撞飞、碾扁了一堆丧尸,连带报销了一些小汽车,将广场四面的街道都清理得通畅了。 步枪开火,军人们迅速清理出临街的店面房。 通讯车与装着医‘药’物品的运兵车开到最里面的店‘门’口,四辆吉普掉头、倒退,结成半圆形的防御队型,挡在两辆设备车外。 点‘射’清理附近最后几个丧尸。 而后军人们下了车,以班为单位,开来附近的小汽车——顺便搜刮干净了这些小汽车的汽油,免得爆炸——在车队两旁,堆起了两道弧形的堡垒。 均是二十米左右长、由上下两层汽车组成。 第一层的小汽车直接开到位,车头车尾挨着一停就行了。上面第二层的麻烦点儿,因为他们没有起重机也没有铲车。不过经济型的小汽车也就一吨上下,又不用往车顶上搁,十来个人喊着号子一抬,“一二三”,发力丢到下层车辆的车盖车尾上,不过小事一桩 四辆装甲车菱形结队,在东侧屏障外等着。 四个吉普车临时司机聚在一起,陈浩与严鑫松跟他们说了地图,四辆吉普车两两一组,一组东一组西,跑了 不到半分钟,跑出去的吉普车那边,步枪开始怒吼。 大约两分钟之后,两组四辆吉普车分别从广场东西的街上回来了。 后面跟着无数丧尸,几乎挤满了整个街道…… …… 引丧尸的吉普车,“哧溜哧溜、哧溜哧溜”蹿进“汽车墙”的缺口。 里面四辆吉普车往前开,堵上了缺口。车顶上的军人们打开了枪支保险。 四辆装甲车启动,马达沉吼、履带滚滚,迎向了丧尸群。 至于冲向吉普车这边的漏网之鱼,‘交’给火力。 陈浩上了通讯车顶,叉腰看了一会儿,见一切顺利,就回车里重新录制了一段喊话,打开了高音喇叭。 这些搜救用的车辆,哪怕是最轻便的吉普,早在开出大本营之前,车前车后的保险杠、车窗车‘门’上的护栏,统统都齐全了。 所以跟丧尸“近距离亲密接触”时,车内的人安全很有保障,只是“视觉享受”免不了刺‘激’了一点。 因为情况遽然恶化,他们已经没法子“挨家挨户”搜救了,但‘弄’出响动、让幸存者们知道救援到来,而后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找人、接人,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这么清理丧尸,恶心是恶心了点,可胜在省事、高效。 如果不尽量引出来,进了小区遇到密集的丧尸,弹‘药’消耗太快,物资会跟不上,也比较容易出麻烦。 …… 八辆吉普刚好轮流出去吸引丧尸,连发动机都可以充分休息。 柳磊出去了两趟,看看手表,估‘摸’着眼下这第四趟的回来,就该午休吃饭了……也就是说,他没什么事了。 于是柳磊去找夏晓雪了。 夏晓雪在运兵车里睡觉。中间出来看了一圈热闹,进店面房找了卫生间用了一回,而后吃了一点零食。 陈浩他们对此齐齐无语 这‘女’人真是懒散,也不知道给他们递个水什么的……好吧,他们这念头更无聊 不过这样的动静、满街的黑血臭‘肉’,这‘女’人居然还能泰然自若、还能吃得下东西…… 也算难得了呀 柳磊打开车‘门’:“哎,这也睡得着?” 夏晓雪掀掉盖着脸的兜帽,白了柳磊一眼:“不睡干嘛?” 还真没事可干 柳磊略一琢磨,当即乐了:“下来下来,去打两枪” 夏晓雪眨巴了一下眼。 柳磊一看有‘门’,蹿进车厢拉了夏晓雪下车:“走了走了,很容易的” “这是保险栓。枪口不要对着人,万一走火可就完了再好的枪都有走火的概率。不瞄准就垂着,朝地面。试试看,后坐力大,小心点。” 两人站在车顶上。柳磊教夏晓雪用枪。 柳磊很想“手把手”来着,可惜夏晓雪拎起步枪来一点也没有吃力的意思,也没什么兴奋的样子,加上众目睽睽之下战友们都在看热闹,柳磊到底没好意思硬凑上去。 ——他可没兴趣表演 结果柳磊说着说着,倒认真教了起来。 夏晓雪开开关关捣鼓了几下保险栓,瞄准了一个趴在“汽车墙”外想往里爬的丧尸。 “砰” 丧尸应声而倒。夏晓雪缓缓扭头看赫建新。 “好……呃?”柳磊夸了半个字觉着不对,跟着看赫建新。 赫建新若无其事地吹了吹步枪口莫须有的青烟,冲两人一乐 柳磊一叉腰。夏晓雪只是莞尔,当即垂下枪口观察了一会儿丧尸群,缓缓抬起枪,开始连着点‘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 第一个丧尸,‘胸’膛、肩膀、左脸 第二个,嘴巴 第三个,额头眉心掀翻了天灵盖。 第四个第五个,眉心还是眉心 丧尸要破坏它们的神经中枢才行,所以爆头最佳,断颈其次。 但爆头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是移动目标,需要练习。 结果夏晓雪这七个点‘射’下来,军人们面面相觑。 而后赫建新大乐。周辉眼睛一亮:“快赶上我了”钱旭摇摇头幸灾乐祸:“猴子惨了,人家天生的神枪手,更不好搞定了啊” 夏晓雪垂下枪口,含笑跟柳磊道:“我刚才以为你在哄人,原来的确很容易。”她说得诚恳真挚,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调侃。 柳磊无语凝噎了两秒钟:“你是不是以前打过靶子?” “没有。” “真的?” “不信就算了。” “怎么会就是……”太打击人了 旁边几个人嘻嘻哈哈乐了。稍远一点的因为高音喇叭的关系,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不过瞧哑剧也能瞧明白**分,一样高兴。 夏晓雪突然转头,随之抬枪就是一个三发连‘射’ 10、祸不单行 10、祸不单行 是二楼的窗口。 那儿有个丧尸爬了出来,被夏晓雪爆头,当即一个倒栽葱掉了下来,“碰”一下砸在运兵车车顶上。 夏晓雪微微懊恼:“不是吧。” 柳磊起先不明白,整整两秒钟之后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这就幸灾乐祸上了:“你的‘床’超豪华kingsize‘露’天大‘床’哇报废喽~~~” 夏晓雪横了柳磊一眼,旋即失笑,也懒得说什么。 柳磊还指望斗嘴呢,这下无聊了。 不止这一个丧尸聚到了窗口,上面几层还有。旁边几人转身抬枪点‘射’,很快解决了。 至于旁边上方的,爱跳不跳摔下来还能省个子弹哈。 经此一事,陈浩点了两个人专‘门’注意后方。 …… 不久之后,他们午休开饭。 吃饭的时候,陈浩接了指挥部那边的通讯。是告诉他们最新的直升机接应情况。 直升机也好飞机也好,目前都是设备多、人员少。所以在之前的搜救行动中,直升机只能起一点辅助作用,因为疲劳驾驶太危险了如今情况突然恶化,少不了突击加班。毕竟,在情况刚刚恶化的最初一两天里,是抢救幸存者的黄金时间。再晚,幸存者只怕要出现大比例损伤。 午饭后,装甲车里的跟外面“兜风”的换了个班——装甲车威风是威风,可是里面太闷热,容易中暑,反正眼下不用炮不用机枪,会开就行——又干了三趟,中兴广场四周已经引不到几个丧尸了,于是车队出发,挨个小区去找幸存者。 夏晓雪吃完饭又开了几枪,换着左右手,还试了试扫‘射’;之后换了几款手枪、微冲——这些枪是车队备着室内用的,斗室之内,枪械灵活轻便为上,另外子弹反弹也是个麻烦——了解了一下它们之间的不同优劣;又在理论上学习了一番使用手雷、‘操’纵机枪的要点;等到车队出发,刚好钻回运兵车里睡觉去了。 柳磊亲眼看着夏晓雪在小半天里从枪支小白进步到百发百中——当然就维护拆洗而言还是小白一个——回车后‘私’下里跟他自己班里的兄弟表示很有鸭梨。 周辉则向柳磊表示很高兴多了一个“天生的神枪手”,并期待切磋,最好能来点赌注。 “赌注?赌什么?” “我赢了让我亲一下,我输了让她亲一下” 这种话周辉跟夏晓雪不会说,但拿来刺‘激’柳磊却是再好不过 结果柳磊狂踢周辉。周辉回踹柳磊。钱旭捡了几个烟蒂乐呵呵丢这两人,当作助兴。孙志高叼着半支烟看戏。 而后? 而后该干活儿了 柳磊他们的干活时间,无疑是夏晓雪的休闲时间。 不过这一回夏晓雪并没睡觉。她取下长枪,横放在膝,端正盘坐、细细擦拭。 擦到一半的时候,车队开拨了。城区里的道路本来平坦顺畅,如今因为“路障”多,难免颠簸。但夏晓雪泰然稳坐,身体随着颠簸自然起伏,手与枪之间却不曾因而滑动。 运兵车的驾驶员是医疗兵,叫朱明贵。他见了就有些稀罕,不过忍着没问,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直到夏晓雪完事收工,才好奇道:“你练这个很久了吧?车子震都不碍事。这可是真功夫都能水上狙击了。” “水上狙击?” “嗯,船上不像陆地,那不在海上么,风稍稍一吹就有‘浪’,突击艇会跟着起起伏伏。而且你的船在颠,目标所在的船也在颠。要想命中,那可不容易。再加上抢救人质……呃”朱明贵突然卡壳了。他不确定再说下去,是不是涉密了。 唉,以前他从来不会跟战友以外的人聊这个如今世界大变,松懈了松懈了这可不好 “这倒是。比如索马里海盗。”夏晓雪莞尔一笑,“而且救人的时候,往往要一声令下、同时解决好几个目标,免得干掉一个剩下几个屠杀人质,那就得数个狙击手同时开枪,密切合作,更是难上加难。” “就是”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所以朱明贵用力应了一声,不过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枪你用了很久了吧?” “是啊,很久了。” …… 这天下午车队没找到一个幸存者。 陈浩百无聊赖地翻着登记薄,翻过来又翻回去,翻回去又翻过来。而后陈浩丢开登记薄,忽然有点后悔把夏晓雪赶到后面车上去了 那啥,他没心情不好,他没想逗乐子,真的没 不过,唔,他妹子也就这么大…… 而且永远不会再长一岁了。 当然,他妹子比这‘女’人勤快多了可爱多了脾气也好多了 ……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车队在“东五区09号地”的西北角停车过夜。 这里也有活水河道,所以适合宿营。 河边的街上有小型旅馆,在临街房的三楼与四楼。旅馆房间多,清理了可以睡个好觉。所以就选在这里安顿了。 结果车队一停,发现旅馆四楼一个窗口伸出了一支白‘床’单做的旗,上面是蓝‘色’油漆的“sos”。 陈浩一喜 全队同乐 这种在沦丧的城市里找到幸存者的愉悦,是语言无法描述的。 但四分钟后,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那个房间里是两个加起来七十多岁的男人,还有一个被他们糟蹋了的少‘女’。 军人们一进去就呆了,然后飞快脱了外套丢给那姑娘。他们很想毙了这两个男人,却不能那么做,还得在这座满是丧尸的城市里保护这两人。 于是打头的两个互相看了看,当即抡起枪托开揍 严鑫松听着声音就知道情况不对,起先他加快了脚步,而后他明白了,便放缓了脚步。 直到打头进去的几个暴揍完一顿,严鑫松才出现在‘门’口,一清嗓子。 揍人的不用命令,自觉收手。 严鑫松一扫屋内,眉‘毛’直跳,不由自主‘摸’上了腰间的手枪,强忍着没有拔出来。他结婚早,二十二,‘女’儿上初中了,身量与这姑娘差不多 结果一帮‘迷’彩服没有上级命令,只能面无表情站在那儿。瞧上去凶神恶煞,其实心底不仅愤懑尴尬,还有些茫然无措。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连看都不敢看那小姑娘。 说真的,他们这帮人,*片是看了不少,“五姑娘”也很熟悉,但一大半还没结婚,还是处男…… 这一点也不奇怪。部队里作风一向严肃,尤其重要单位。 而眼前这种事,之前几周里,他们听说过,但还不曾直接撞上过。因为在这次搜救行动之前,他们执行的是另外的任务。 如果可以,他们宁愿碰上十次敌人,不想碰上一次这种事。 陈浩跟着到了,一看好心情全完了,恨恨一劈手:“绑了关起来”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楼梯那儿有个杂物间” 四五个军人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将这两个男人绑了起来还塞了嘴,拖出房间拖过走廊一脚踹进杂物间,抓了个扫把带上‘门’,扫把朝‘门’把里一杠——是,他们不是警察不过那啥,发现犯罪分子,“扭送”公安局 老百姓能“扭送”,军人就不能? 不能也没啥他们帮着这小姑娘“扭送”还不行吗?嗯? 然后陈浩也犯愁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那小姑娘 六七个大男人在房‘门’外默然了片刻,没人敢进去,因为进去了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 而后有人冒出了一句咕哝:“要不,叫她过来?” 陈浩一听可不是,当即点头。只是这事跟夏晓雪开口也不容易。噢,冲一个二十冒头的姑娘说,“上面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被两个男人那啥啥啥了我们不能枪毙他们只能把他们关起来你去安慰安慰那小姑娘开导开导她”? 还真不好出口 于是陈浩就找了柳磊点名叫他去。 至少熟一点,不是吗? …… 夏晓雪下车的时候,室内已经清理完毕。她背着包扛着长枪拎着个塑料袋,悠哉悠哉去了旅馆的厨房。 两个做饭的军人见了,嘿嘿乐呵了一把——oy有人帮忙。还是个‘女’的。 结果夏晓雪东西朝桌上一放,给他们两人递了烟,就往桌上倚着坐了:“今晚吃什么呀?” 好吧,不帮忙聊聊天也不错。 “火‘腿’饭。金华火‘腿’,东北大米”够可以了吧 “菜呢?” “小黄瓜。紫菜汤。” “换个榨菜咸蛋汤不?”夏晓雪从塑料袋里拎出几包牌子不一的榨菜与咸蛋晃了晃——是从运兵车那些零食箱子里搜刮来的——又拎出一大袋香脆青豆,“还有这个,把这个跟饭一起煮了吧,好歹是绿‘色’的。豌豆火‘腿’饭。” 两个大厨无语——感情你是来点菜的啊 不过他们火‘腿’饭吃了三天了,能变一变小‘花’样也是好的。 哎,‘女’人就是心细。 还嘴馋 “这主意不错”“来来来,你剥咸蛋。” “噢。” 结果咸蛋没剥两个,夏晓雪就被柳磊叫走了。 …… 柳磊慢吞吞领路:“我们在四楼找到一小姑娘,十六七这样,也可能十五六……” “然后?” “……还有两个男的。那个……” “两个男人,还是两个咋种?” “咋种” “明白了。” 柳磊大舒了一口气,招呼着夏晓雪上了楼:“你去劝劝她,啊?” 夏晓雪也头疼:“你们不知道怎么劝,我就知道了?尽力而为吧。” 夏晓雪一到四楼就瞧见足足一个排戳在走廊里,摇摇头,当下跟柳磊道:“要一个干净的房间,这房间不能叫她住了;还有洗澡的热水,干净的衣服;最后,是避孕‘药’跟测孕‘棒’。事后避孕‘药’,检测怀孕的试纸。” “啊?” 陈浩倒是明白了:“还不快去”当即点了一个班打扫房间,一个班去河边提水,还有一个班去找衣服与‘药’品。 没人抱怨这额外的任务。能做点什么,令这帮扛枪的家伙齐齐舒了一口气。 夏晓雪看着三拨人都出发了,跟陈浩轻声道:“另外,问问朱明贵,如果有撕裂跟出血怎么办。” 陈浩眉头打着结下楼去了。 房间是最先打扫好的,紧接着热水也好了——两个炊事员把还没下料的汤先给挪上来了。 夏晓雪取了一袭干净的薄被,给那‘女’孩裹了,也没急着问她名字,试着拥抱论了她。 那‘女’孩没哭,只是咬‘唇’。她在夏晓雪怀里呆了两三分钟,而后她动了动。 夏晓雪缓缓放开了她:“我们换个房间,嗯?” …… 新房间是‘精’心选出来的:没人用过,没有丧尸留下的痕迹。 浴缸旁边搁了一大叠白‘毛’巾,旅馆小香皂,崭新的脸盆——附近小超市拿的——然后就是一大不锈钢桶热水与五桶桶装饮用水。朱明贵明确指出在有外伤的情况下,所有用水必须经过消毒,最好是凉白开。桶装饮用水也不错。于是旅馆前台、餐厅里的桶装水就被拆了来。另外还找到三桶存货。毕竟旅馆用水快,一般都略有储备,不像小家庭里,用完一桶才叫一桶。 “洗澡不?” “……” “你不洗让我洗算了。” “……” “现在可没自来水了,今晚就这么点儿热水。他们洗澡都是去河里。” “你洗吧。” “真的?” “……” “那我不客气了。” “………………” 夏晓雪冲了个澡,‘花’了五分钟,用掉三分之一不到的水,裹着浴巾出来了。 ‘女’孩看了两眼夏晓雪赤luo的肩膀与小‘腿’,有点儿不好意思,却也松懈了一些。 “洗澡不?” “……” “你不洗那水就‘浪’费了。” “……” “他们烧了半天的。” “没衣服。” “他们会‘弄’来的。我这里也有。” “……” “这套先给你。新的。” “谢谢。” “客气什么,反正也不是‘花’钱买的。对了,你要睡哪张‘床’?” “都一样。” ‘女’孩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响起了水声。 夏晓雪听听没什么异样,走去窗边看了会儿外面,就近往‘床’上一倒。 而后敲‘门’声急急响了。 浴室里一静 夏晓雪无奈,冲‘门’口大喊:“我换衣服”扒了浴巾三下五除二穿戴完毕,去开‘门’,对浴室道:“可能叫我们晚饭了。”只是,吃晚饭何必这么急? ‘门’口是周辉,脸‘色’焦灼。 夏晓雪猜到了三四分:“什么事?她还在洗澡。” 周辉小声道:“猴子给抓了一下。你……”说着不知所措起来。 他知道怎么干掉对面山头的敌人,但他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他该不该叫夏晓雪过去。 “怎么回事?” “服装店里有只小狗。那店老板早不行了,小狗没吃的,结果……” 11、一夜之间 11、一夜之间 小狗被困在店铺二楼矮小的储物间兼套房里,出不去又打不开冰箱,几天没吃的,饿得急了,便啃主人的尸体。 一楼只有挂出来的样品。既然动手拿衣服,总要多取几件存货备着换洗。上了狭窄的楼梯,开‘门’的是钱旭,当头两枪搞定了那个丧尸。柳磊随后在旁,眼角瞄见旁边低处有条黑影掠过来,本能地扑倒战友,结果背上被抓了。 这还亏得那小狗只是夺‘门’而出,无心攻击军人。孙志高跟周辉‘花’了两打子弹才搞定它,发现血是红的。但这小狗浑身溃烂,又丑又发臭,从表面看,跟丧尸差不多了。 夏晓雪陪那‘女’孩吃了晚饭,将陈浩拿来的‘药’品都‘交’给她,才与她说要去看个伤员,而且今晚不睡这边。 罗芳低着头接了‘药’:“那个人……喜欢你?” 夏晓雪一耸肩:“算是吧。”确切而言,柳磊是刚好值完夜班休息,闲极无聊黏上了,然后当着这么多战友的面,开弓没有回头箭。 罗芳捏紧了‘药’,紧得手指泛白:“是不是……因为我?” 夏晓雪摇摇头:“不是。” 罗芳豁然抬头:“我都听见了” “瓦罐不离井边碎,将军难免阵上亡。生死由天,怎么能说是因为你。”夏晓雪还是同一个回答,说着蘸水写了名字,“我叫夏晓雪,你呢?” “罗芳。” 夏晓雪一点头:“罗芳。你放心,这些当兵的是正规军。”而后又将她所知道的大本营与幸存者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说,主要是点出国家机器还在运作,秩序依旧存在——这也是陈浩他们能让人安心信赖的原因。失去了信念信心,再刚强的军人也会堕落。但只要人民在,国家在,希望在,他们就是最可靠的。 罗芳垂下眼,摆‘弄’着‘药’盒子:“你说,现在判了刑,还有监狱吗?” “不知道。” “你……你这么好看……” 夏晓雪看向罗芳:“你想问我碰没碰到过咋种?” “……嗯。” “碰到过。” “那……” “你想问那些人怎么样了?” “嗯。你会武术。” “那帮人,我也不清楚他们一开始有几个。反正好几个男人,三个‘女’人。因为尸化的关系,我撞上的时候,只剩男的三个,‘女’的两个。干了一架,杀了两个男的。剩下那个男的是主犯。那俩‘女’人告诉我,原本还有一个是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小学五年级。所以我绑了那狗咋种,塞了他的嘴,砸了他两个茶叶蛋,然后一刀一刀片了他的油条。他在地上整整扭了两个小时,终于死掉了。” “……” “然后我把他的头割下来,祭了那小孩,也免得他尸化。” “…………” “这故事不大适合睡前听。”夏晓雪在包里掏了掏,找出一本巴掌大的《机器猫》漫画,“给。” “谢谢。谢谢你。那个……那两个‘女’人呢?” “一个在路上没了。一个今天早上突然尸化了。” “也是今天早上……” “怎么?” “本来不止我一个。” “活下来就是胜利。” “……嗯” “我过去了。有事找我。” “好。” …… 柳磊住的房间也干净得很,不比指给两个‘女’人的那一间差。 病号嘛,优先待遇。 柳磊趴在里侧的‘床’上合眼假寐。伤口已经清理过了,抗生素也打过了。但事实上这些都不是关键,种种措施,安慰作用远大于‘药’理作用。 钱旭眼睛又红又肿,抱着枪坐在靠窗的‘床’沿,守着柳磊——守着很可能尸化的伤者并不是一个美差,你必须在异变发生的当时扣动扳机。朝曾经的战友,朝如今的活尸。 夏晓雪是背着包揽着长枪抱着一卷被子枕头进去的,进去就把被子枕头往地上一抛,又搁了包倚了枪,一边跟钱旭道:“委屈你啦。” 钱旭一点头,挪到地上去了。 柳磊听见说话声,睁开眼一瞧,正好看到夏晓雪倒在‘床’上试了试铺子,好像还‘挺’满意;而钱旭转移阵地睡地铺去了柳磊咔吧了一下眼,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夏晓雪看见柳磊有动静,拖了被子一倚‘床’头:“饭吃了没?” “吃了。” 夏晓雪点点头:“那好好睡一觉。” “我知道。” “你信教吗?信的话,祷告一下会好得多。“ “谁说的?” 他这话说得很冲,而夏晓雪更硬,一挑眉:“我说的” “你是神仙啊” “不是,可我亲身经验”见得多了 “……你也给抓伤过?” “是啊。”抓伤多了去了,不过不是被丧尸。 “在哪啊”柳磊不大相信,“给我瞧瞧” 夏晓雪拍了一下自己右大‘腿’根外侧:“这儿。你想看?” 柳磊怔了一下,转而一想自己未必瞧得见明天的太阳,这就豁出去了:“对没错” 夏晓雪下‘床’抄起‘床’头柜上的杯子、蹿过去重重敲了一记柳磊后脑勺:“想得美” 这才像是夏晓雪 本来我行我素的人一下子对你特别优待,只能说明你死到临头了所以人家怜悯你、迁就你 柳磊眼下最怕收到怜悯,故而他挨了一记反而舒服了,‘摸’着后脑勺趴在那儿,说话也轻松多了、随便多了,还无赖多了:“今天不给看,明天给也看不到了”这是柳磊心底里最大的担忧与恐惧。之前他与战友们都小心翼翼不敢提,眼下对着夏晓雪,却反而带出来了。 “你要是明天就完蛋,今天更不能给你看”夏晓雪理直气壮,“多赔本啊,连利息都收不回来” “……那我明天好好儿的,你就给看?” 夏晓雪又砸了柳磊脑袋一下,再一下:“拿话套我呢,嗯?胆子不小”砸着骂着瞅瞅柳磊赤luo的肩膀,突然搁了杯子‘摸’了‘摸’。 肌肤相触,柳磊大惊失‘色’ 夏晓雪大乐,摁了柳磊的肩,俯身凑到柳磊耳边取笑他:“有贼心没贼胆。” 说话的热气都拂到脸上了柳磊脸“刷”一下通红,一时间懵在那儿,找不出话来。 夏晓雪才没管柳磊,当下在‘床’边坐了,掀了半截被子,仔细观察伤口——纱布上渗出来的血‘色’,以及伤口的肿胀情况。 柳磊终于想起了挣扎,可惜姿势不对,夏晓雪能用自己的体重加上力量摁着柳磊,柳磊要么拼命,那么伤口先要崩裂;要么只能徒劳无果。 所以柳磊努力了一回,放弃了,趴在那儿恼羞:“干什么?你干什么?” “看看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有你这样儿的‘女’人吗?” “我不就是吗。事实胜于雄辩。”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哟,原来是羞~涩~了” “去你**……” 这一句前两个字有力饱满,后两个字气势大泄。 但还是换来了报复——夏晓雪没回嘴,只是手轻轻一动,按在了柳磊背上的纱布上,细细‘摸’了‘摸’,缓缓加重了力道。 柳磊忙忙叫道:“不许虐待病号” “也对。”夏晓雪抄起杯子又砸了一记柳磊脑袋,“那就记账。” 柳磊咕咕哝哝,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没再骂出口。 “哎,柳磊。” “怎么?” “我突然发现——” 柳磊有心不接话头,可夏晓雪又按到了纱布上,还缓缓加大了力度。柳磊闷闷投降:“发现了什么啊?” “你皮肤好好哇” “………………” 钱旭瞅着这两人,眨巴眨巴眼,脑袋里一片‘混’‘乱’,实在不知道该阻止夏晓雪吃豆腐呢,还是该给夏晓雪加油以‘玉’成好事一时间倒也忘了担忧难过。 “来,让我‘摸’‘摸’。” 柳磊悲愤了:“有完没完?” 夏晓雪乐滋滋摩挲了一把柳磊的后腰:“你说呢。” 柳磊浑身一‘激’灵,咬牙切齿:“不要脸” 夏晓雪又‘摸’了一把,不紧不慢回嘴:“你才不要脸。” “‘色’狼” “你才‘色’狼。” 接下来两人吵了半天嘴,不管柳磊说什么,夏晓雪都不温不火还给他,压根不动脑筋。 结果柳磊自己先给气倒了,趴在那儿装死不说话了。 反正他是男人,不吃亏 可为什么他觉着很吃亏呢…… 夏晓雪看看柳磊,接着掀被子。 柳磊吓得心头狂跳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柳磊赶紧一把抓住被子:“睡觉睡觉了,听见没?” “噢。再‘摸’两下。” “不行” “那一下?” “滚” 夏晓雪偏头瞅柳磊。 柳磊哭笑不得,虎着脸瞪了没三秒钟,掌不住给笑了出来。 夏晓雪趁机大占便宜,足足‘摸’了六七把。 柳磊有气无力,直翻白眼,又好笑:“够了没啊?” “唔——”夏晓雪考虑了一下,“好吧,先睡吧。” “……”什么叫“先睡吧”?暂且放过你? 夏晓雪往‘床’上一倒,面朝窗子,还真就睡觉了。 柳磊瞄瞄夏晓雪,抓了手纸爬下‘床’弓着身去了卫生间。 或许是死亡迫近的不安与恐惧令人太过疲惫,或许是抗议夏晓雪的无耻‘骚’扰消耗了太多‘精’神,又或许是在卫生间里‘花’了太多‘精’力……柳磊出来后,狠瞪了夏晓雪一回,转脸一趴,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这一夜,夏晓雪合衣而睡。 这一夜,钱旭抱枪躺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毯上,倚着‘床’尾雪白的墙,强迫自己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孙志高进来跟钱旭换了班,好说歹说推了钱旭去睡觉了——不休息等于加大危险。 柳磊没醒。倒是夏晓雪醒了,不过听声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夏晓雪就没出声。 而后天亮了。 …… 柳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钱旭坐在他‘床’头冲他傻乐。 而后他看到对面‘床’上,夏晓雪半盘了‘腿’坐在‘床’沿,又在擦拭长枪、温习手感。 还有孙志高,搂着枪倚着被子倚着墙,脑袋一点一点;以及周辉,站在窗边倚着窗帘与墙大咬特咬火‘腿’肠。 柳磊乐了,‘揉’‘揉’眼翻了个身,结果压到了背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能熬过第一夜的人不多,很少;但一旦熬过去了,之后只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便不会有事。 所以柳磊一出房间,几乎被每一个人‘摸’了几把、搂搂抱抱了一回。 陈浩更是使劲‘揉’柳磊的头,‘揉’完还夸张地亲了一口柳磊的寸头、又用力拍了一下——这野孩子没少给他添麻烦,这不又害得他提心吊胆了一回,此乃他应得的福利 一伙人全乐了。 然后就有人捏着嗓子起哄柳磊与夏晓雪:“亲一下,亲一下” 钱旭起先跟着起哄,然后他突然灵机一动:“‘摸’一把‘摸’一把” 旁边俩当兵的一怔——那也太过了吧?小心这‘女’人翻脸 钱旭没注意到,他已经冲上去掀柳磊上衣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哦?别逃了,猴子我知道你乐意得很,来来来” 原来是柳磊给夏晓雪‘摸’? 唔,这主意不错 很不错非常不错 但是看戏的这么想,柳磊可不这么认为当着人的面儿跟‘私’下里怎么能一样?柳磊逃蹿挣扎。偏偏周辉这一次胳膊肘往外拐,眼睛熠熠发亮,笑得跟一朵‘花’儿一样,帮着钱旭抓了柳磊、将柳磊押到夏晓雪跟前而孙志高提心吊胆了后半夜,眼下心头一松就困得厉害,拖着枪出来,在旁边倚着墙哈欠连天看好戏。 柳磊恼羞成怒“你们叛徒叛徒” 夏晓雪大乐从头到脚打量了柳磊一回,‘摸’了把柳磊脸儿,一把捏住柳磊两个腮帮子、往两边一扯还要挑剔:“胡子该刮了。” 柳磊人动不了、头也转不了,只剩下翻白眼:“哇哇伊哇呜呃哇”统统给我等着瞧 哄堂大笑。 而后他们发现少了一个人——罗芳。 “还在房间里?” 夏晓雪去叩了‘门’,没人应;又叩了一回,开‘门’一看:“没人。” “那人呢?” 没人回答。肃静之间,杂物间那边隐约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微响。 “咦,那‘门’杠谁给撤了?” 用来杠‘门’的扫帚,此刻被丢在了一边。 …… 一拉开‘门’,两个身经百战的军人,脸“刷”一下白了 罗芳走了出来,看看两个盯着她的军人,丢下小美工刀,走进旁边的房间,片刻后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条白‘毛’巾,皱着眉头仔仔细细擦着手上的血迹——没水。刷牙洗脸的水在三楼厨房餐厅那儿。这儿只有‘毛’巾。 两个开‘门’的军人并没拦罗芳——显然这‘女’孩是在报复,又丢了武器,对别人并没威胁——他们只是对看一眼、掩上‘门’,转头望向陈浩与严鑫松。 夏晓雪没跟过去,不过她看到了‘迷’彩‘裤’之间、军靴之下,地上鲜红的血,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夏晓雪就无奈了:“我果然不是讲故事的料。” 柳磊一头雾水:“什么?” 夏晓雪喟叹:“害人做噩梦啊。”这帮可怜的兵娃娃,好歹也同为男人……而且他们虽然抓到敌人也刑讯‘逼’供,但八成没切过“茶叶蛋与油条”。今天亲眼目睹了杂物间里那情形,以后哪天晚上睡不好了,做起噩梦来,肯定会重温。 柳磊还是不明白,望了那边一眼,瞧着不是什么好事,就没叫夏晓雪过去,岔开了话题:“昨晚上——”他现在一想,有点回过味来了,心存感‘激’又嫌说“谢谢”太疏离,还害臊,正在那儿斟酌词句,却听到杂物间那边“砰、砰”两声枪响 柳磊吓了一跳:“枪毙了?” 夏晓雪耸耸肩:“给了个痛快吧。” …… 不得不说,职业军人捆绑俘虏是很有一手的。 所以罗芳虽然手无缚‘鸡’之力,那两个男人却是任她宰割。 并不是每个人都见到了杂物间里的情形。但这件事在早饭前就传遍了整个车队。结果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罗芳那一桌没人敢坐——夏晓雪还陪着柳磊在朱明贵那儿换‘药’。 如果说之前军人们单纯将罗芳视作一个需要保护与照顾的小姑娘,那么如今,他们带着背上几丝飕飕凉意,开始正视罗芳了——就算仇家毫无抵抗,也远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狠的 罗芳瞄了一下四周,低头自己去盛了饭,而后端到桌前,低头安安静静吃。 严鑫松与陈浩最犯愁。 陈浩认为吧,这事还是得按规矩办。 严鑫松觉着呢,一个小姑娘被非法囚禁连带糟蹋了这些天,干出什么事一点不奇怪;而且那俩咋种押回去一审,好几个罪名又情节严重,不是枪毙就是终生监禁,如今提早报销,也差不多,干脆就示意封口,大家统统不要提了。 他们两个商量了一通,还躲着手下的兵在楼梯转角那儿争执了一小会儿,最后陈浩让步了。因为陈浩自己也很想毙了那俩咋种。弹压属下不赏那俩人一颗“‘花’生米”是极限了,让陈浩做证说罗芳故意伤人,没‘门’儿 而后两人盛了饭去了罗芳那一桌。为免令这小姑娘紧张,隔了一个椅子坐了。一边吃,一边与罗芳谈了谈。 没提之前的事,只是说让罗芳坐运兵车,跟夏晓雪呆一块儿。 接着换‘药’的三个也来吃饭了。柳磊瞅了一眼罗芳,也觉得凉飕飕的。夏晓雪好笑,虚踢了柳磊一脚赶他去钱旭他们那里,自己盛了饭在罗芳另一边坐了。 车队按时出发。 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后,按计划与西六区”的部队汇合。 12、生蛇大餐 12、生蛇大餐 西六区、西五区的部队与陈浩他们是同一个单位的,也是各一个连。 之前这两个连同样赶往了城郊地带,将幸存者集中‘交’托给兄弟单位,而后一起折回市中心。但因为老城区街道狭隘地形复杂,好几处车队走不通,被迫绕路,来回‘花’的时间更多些。 另外,西六区”的二连,副连长刚提拔没几天,指挥经验略有不足;而连长则是三月中旬休探亲回了老家,结果就没法儿归队了,于是在老家那边找到当地部队临时充当教官。 故而营长没跟一连走,跟着二连。其实他什么都没干,只是给副连长充当定心丸了;当了这几日,今天也能功成身退了。 两支队伍一汇合,几个上尉中尉与一个少校商量了几句,少校跳上了陈浩这边的通讯车,而后陈浩他们这一连直接开往“西六区10号地”的动物园;二连三连则一起掉头北上,去继续搜索幸存者。 动物园内的道路倒是颇为通畅。因为除了凑巧撞进来的,没人会逃往这里。 车队一路前行,时不时一阵点‘射’,没遇到什么问题,还找到了专‘门’运送动物的铁笼车,装上了猴山的猴子与黑猩猩院子里的一对黑猩猩——唯一一头大猩猩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已经饿死了。 军人们忙着把猴子装车的时候,潘亮下了通讯车,跑到运兵车,拍了拍窗,跟夏晓雪一指通讯车:“卢营叫你过去。”或者说卢大队长。他们的编制称呼刚从营连排改为大队中队小队没多久,还不习惯。 罗芳听见了,抬头看看夏晓雪,微微抿了‘唇’,没说话。 柳磊有一点低烧,伤口的正常反应,一早上都趴在长凳上,睡得七七八八,这会儿朦胧听见了:“怎么了?” 夏晓雪拍拍屁股,空手下了车:“大人物召见。” 听话听音,潘亮不敢吭声了,只是领路。 …… 通讯车里,卢少校旁边,陈浩与严鑫松一左一右。 潘亮没跟上来,司机也下车‘抽’烟了。 这是三堂会审,还是下马威? 夏晓雪好笑,往那儿一坐,并不开口。 陈浩眼看两边比那憋气的功夫,无奈了;等了小半天还没人开口,陈浩只好胡‘乱’打了句岔:“现在找那个,还有意义吗?” 卢少校瞪了陈浩一记,转开目光没吭声了——他也想问这一句但他不能对着属下问出口。 夏晓雪翻了翻白眼,一勾手指:“地图。” 严鑫松看了卢少校一眼,抓过地图,摊开,拍在了夏晓雪面前。 夏晓雪一点“西四区08号地”内的一个商场:“这里。地下停车场。” “那儿是什么情况?” “黑乎乎的。噼里啪啦砸下来一些石头。” “还有呢?” “没了,光顾逃命了。” 三个头儿研究路线,夏晓雪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他们这一个营会滞留在这边,也是无奈。 当地大本营的指挥官的确希望得到更多的人手支援,但光是这样,陈浩他们还不可能接受搜救幸存者的命令。 关键是,他们之前被划归一个只有代号不知名字的保密单位直接调度,受命赶到这边,在数个城市里搜寻“特殊情况”。 尸化病毒刚爆发的时候,他们还接到强硬命令,要求抓紧时间不惜代价完成任务,所以他们没参加搜救工作,只是干自己的事;但到了第十六天,那个单位就再也联络不上了…… 他们自动回调,归于原先的单位指挥。未完成的任务也进入冻结状态。 原先的单位里,老上司已经不在了。另外这事一出,世界一片太平——确切而言,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局部冲突”全停止了,恐怖分子也变乖宝宝了,因为谁也没那个人手了 结果新上司压根没有什么任务叫他们干。 而大量死亡引起各个系统瘫痪,包括航班,所有仅剩的人力资源都被调动起来搜救幸存者,无论军用民用。 偏偏陈浩他们的重要‘性’大降,新上司是同‘性’质的单位里横调提拔上去的——他们这种单位不可能一路直接往上升,否则那简直成‘私’军了;从小兵兵到班排连营没问题,但再往上,要横着挪人过来以保证纯粹‘性’。 所以他们的新上司,指挥作战一流顶尖,但打官腔比起那些老家伙来实在是太嫩了,没人脉没人情,一时间“抢不到”飞机载他们回驻地去…… 当然,开车回去不是不行,但是以现在的公路状况而言,他们只怕要走上两三个星期。要知道国道大多数路段可绝没有长江大道这么宽敞,而病毒刚刚爆发的时候,很多人开着车想要逃离人口密集的城市、逃去乡下避难…… 所以陈浩他们还不如协助当地干一点儿活儿呢活儿干完之后,搜救工作结束,飞机也有空儿了。 正好这边的指挥官借人,于是那边就同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看准了陈浩他们一时间没什么事干、回驻地的“机票”还有些儿麻烦,这边的指挥官也不会开口借人。 现在么…… 这里人手不够,倒是物资,还是很够的。 卢少校联络了新上司。保密的关系,新上司压根不知道他们之前的具体任务内容,只是看着任务级别很高,于是马上往上汇报,至于回答,还得晚些时候;而在新的命令下达之前,行动由卢少校自主决定。 卢少校与陈严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车队沿路搜索,搜去“西四区08号地”看看。 之前的任务的确要考虑,可毕竟完成了也没用了;眼下,幸存者才是第一位的。 夏晓雪听了,微一皱眉,不置可否。 陈浩瞧见了,他是听柳磊汇报过夏晓雪当初看日出的楼顶的情况的,这就问了一句:“怎么,你认为不妥?” “我认为不妥有用么?” “说说看吧。” “病毒已经变异了一次,谁知道什么时候第二次。而且第二次恶化,会成什么样儿,更是猜不到。解铃还需系铃人,去那儿看看,没准能找到关键。” “谁说会有第二次变异?而且,救人要紧啊” 夏晓雪耸耸肩走了。 陈浩无语了一瞬,有点儿气着了:“喂?你这么什么态度” 夏晓雪头也不回:“侥幸心理,当断不断。” 陈浩正要说什么,负责清理的士兵跑了回来:“报告蛇馆被破坏了玻璃被撞了一个大‘洞’,那些蛇,都——” “都怎么了?” “都被吃掉了生吃到处‘弄’得‘乱’七八糟” 夏晓雪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回运兵车上去了。 13、半夜离队 13、半夜离队 蛇馆内情况的确奇怪了一些。但比起外面满街走的丧尸,这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卢营跟陈浩去看了看,不解了一回,没管了。 严鑫松去都懒得去,只是倚着车‘摸’出钱包,呆呆瞅了一会儿里面的全家照,收起钱包‘摸’了烟。 这天余下的时候,一切照旧:中午吃饭、午休;下午撞碾丧尸、搜寻幸存者;到了傍晚,找了个有水源的地方,清理安置。 这天没有找到一个幸存者。不过,自从病毒变异开始,这种情况也在预料中。所以车队的气氛只是有点沉重,但不算低‘迷’。 而由于当晚休息的地方是店面房,“先期打扫”的两个班顺手收拾了几身‘女’式衣‘裤’。这几个家伙彼此一个眼‘色’打打气,选出两人,将东西大咧咧拿到了夏晓雪跟罗芳面前:“做饭去这是工资。” 夏晓雪连着三下飞踹人家小‘腿’骨,那二级士官见夏晓雪出脚速度快、力度大,虽然不是全力,但估计挨了会有乌青,这就不敢硬接,只好躲。夏晓雪瞅了个空劈手夺了东西。那二级士官当然不会反击,一摊手扮个鬼脸,看还拿着衣物的同伴。 罗芳‘艳’羡地瞧着夏晓雪当了一回强盗,而后老老实实去帮厨了。 那少尉把东西递到罗芳面前。罗芳看看他,伸手去拿;少尉飞快一缩手 罗芳不理他了,径自朝临时厨房去。少尉倒退着又递了两次yin*,罗芳一概当作没看见。 休息的军人们嘻嘻哈哈取笑他们的战友,却不说两个‘女’的什么——夏晓雪,他们看柳磊的面子;罗芳,他们瞅见了只觉后颈发凉,不由自主想夹起‘腿’…… 不管怎么样,虽然这俩‘女’同胞都不够可爱,经了这么一闹,至少那点沉重都烟消云散了。 卢营在一旁嗅着烟跟陈浩乐:“耗子,你们可真有福气。”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那是” …… 当晚十一点四十八分,通讯车上的小红灯一闪一闪亮了,伴随着“滴滴”的轻叫。 夜里站岗的四人分两组,一组在屋顶,一组在车子上;每组又分明哨、暗哨,彼此有个接应,也是互相监督。当然,现在这个时期,不管明哨暗哨都是荷枪实弹,不搞“枪弹分离”了。 车队这边的明哨顺带守着通讯车,以备有紧急消息过来,见了当即冲吉普车那边晃着灯打了信号,进屋去叫了潘亮、卢营、陈浩与严鑫松。 潘亮‘操’作,卢营接了通话;片刻后,卢营领了命令,下车一挥手,当头朝屋子里去了。 丧尸对声音并不怎么敏感,但紧急集合的哨声在半夜里还是太明显了。所以陈浩并没吹哨子,四个人分头去叫醒战友。 他们在室内走廊上集合。 罗芳拿出了最快的速度,不过,她还是最后一个到的。 好些战士不解地看向罗芳。罗芳张口‘欲’言,卢营已经不耐烦了:“还有一个那?” 罗芳往后让了让,低下头:“她走了。” “走了?”卢营火大,当头冲进了房间,只见被子隆在那儿,豁然一掀,里面却是枕头与背包 陈浩想起午前那不算争论的争论,心中一动:“她说去哪了没?” 罗芳摇摇头。 陈浩一想到任务内容,自知可能错失了最宝贵的几个小时,也恼火了:“真没说什么?你想想” 罗芳忙忙摇头。 陈浩还想问,严鑫松一把拉住了他:“行了,那个什么脾气?谁拦得住。”说着示意罗芳往外去,“你先上车吧。” 罗芳就往外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瞅瞅严鑫松,小声补充道:“她下午一直在擦枪。我问她擦那么多次干什么,她说,‘不快也光’。” 柳磊听得清楚,恨恨一踢墙——他下午也在运兵车上,低烧的关系,昏昏沉沉歇着,看见了听见了,没仔细想。 卢营出了房间,看了陈浩一眼,一挥手:“出发”眼看战士们都小跑出去上车了,才问陈浩:“怎么回事?” 陈浩跟着卢营忙忙上了车,将下午的争议‘交’代了一遍。 卢营皱眉:“胆子真不小她有几条命?” 陈浩与严鑫松对看了一眼。 “还有什么瞒着我?” “不是,我们之前也认为不可能。”陈浩连忙摆手,而后将碰上夏晓雪时,那幢楼楼顶的情况说了,重点是钢筋的异状。 卢营不信:“怎么可能” 严鑫松没吭声。 “老严,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严鑫松指了指驾驶座前方的车窗外,那儿一只丧尸朝车子扑来、被保险杆拦腰撞翻,“这世道,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能不可能。” “……”“……” 14、楼顶相汇 14、楼顶相汇 车队出发的时候,“西五区09号地”的最高点,二十七层的恒浩大厦楼顶。 夏晓雪倚在栏杆前,长枪在手,一下一下敲击着脚侧的地面。 那是大楼的支撑立柱之一。上达顶层最高处,下抵地基最深处。浑身的钢筋铁骨。 这“砰、砰”的钝响,传出不远便消弭在夜里,连大楼下的丧尸都打扰不到;可与此同时,这节奏稳定的敲击,却渐渐引起了钢筋的共鸣,而这共鸣则沿着上百米长的支撑柱,传递到了大地深处。 月光清冷。 夏晓雪心中一片空明。 她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但今天晚上,在这异乡的故乡,在这死寂的城市里,却若有所悟…… 武力,不仅仅是子弹的速度、手雷的冲击‘波’,不仅仅是长枪的锋利、指匕的出其不意。不仅仅是个人的勇猛、同伴的配合。 还有节奏。 夏晓雪忘了自己敲了多久。或许几分钟,或许几小时。 而后,一条首尾五六米长的黑影,从西南角飞掠而来。 它在房群间蹿扑,庞大的身形轻巧无声;它冲下大楼前的广场,撞进丧尸群里,犁开一条笔直的大路,直接爬上了大楼…… ——一头撞向了夏晓雪 夏晓雪旋身躲开,顺手一枪‘抽’在大黑影头部 “大乖乖,你又淘气了。” 大黑影摇头摆尾拱着夏晓雪,拱得夏晓雪连连倒退、又拿枪敲了它七八下,才算安份下来。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那么多血。还有那道‘乱’流。” 大黑影用力甩了一下长长的尾巴。 “唷,换了条新尾巴这一招真好。一条尾巴半条命。” 大黑影摇头晃脑,小幅度甩甩尾巴。 “对了,你来这儿几天了?太阳出来了几次。” 大黑影抡起尾巴拍地,“啪啪啪啪啪”拍了五下,一顿,又胡‘乱’拍了一气。 “比四个爪子加一条尾巴更多,所以你已经记不清了?哈,好啦,我知道了。上次教了你数脚趾头,你又搞‘混’了是不是?” 大黑影拱了夏晓雪两下,又一下。 “好好,不怪你,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得怪那道裂隙,把我的大乖乖吓坏了——走,我们去来的地方看看。” 大黑影“呼啦”调了个头。 “害怕了?放心吧,不稳定的总是趋于稳定,那么狂暴的力量,折腾不了多久。我们今晚只是去探探路。再说了,不通过那儿,没法回去,难道你打算吃这些臭‘肉’?这边可没有飞蛇。” 大黑影晃了晃身子。 “我还以为能回到故乡呢。谁知道,却是个似是而非的地方,还成了这个糟糕的样子……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希望看着这儿剩下的人死光光 “他们不知道那些亡灵巫师喜欢‘缓缓前戏,突然**’么。传说中的‘秽天活祭’。换成在那边,早就被剿灭了。无论哪一方,都不会容许自己的领地内发生如此大规模的人口损失,哪怕是最低廉的奴隶。这边也真是的就算再陌生再不了解,也能瞧出不对劲啊。真不知道那帮人蠢到了什么程度,居然…… “第一次太阳升起之后,第九次,第二十五次,第四十九次,还有第八十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只能自保;到了第八十一次日出之后,连自己也保不住。不过,如果我们能回去,那就意味着打通了那条裂隙,根据均流原则,‘生’的界力便会随之席卷过来,那么这个世界,‘生’与‘亡’的力量就会逐渐达成平衡……” 大黑影用力甩了一下尾巴。 “啊,好吧,是我不好”夏晓雪用力拍拍大黑影,“这对你而言太复杂了。简而言之,如果我们成功,我们就能活下去,在第八十一次日出后活下去;而且,不管我们是冲到一个新的地方、还是被卷回来,总会有美味的东西可以吃的,像飞蛇那么美味。只要我们——到时候还活着。” 大黑影抡起尾巴拍地,又拍地。 “啃着臭‘肉’度过生命里最后的五六十天,还是为了有飞蛇的好日子拼搏一回,你选吧。” 大黑影小幅度急甩着尾巴,而后它沉吼一声,突然掉了个头。 夏晓雪拥抱了大黑影:“主母说的没错——解决一个比你孱弱的家伙,用你手里的武器;解决一个乃至一群比你强悍的家伙,用他们心中的**。” 大黑影撇了撇头。 “你在怪我yin*你?我们一起。这还不够吗?” 大黑影安静了片刻,拿头蹭了蹭夏晓雪,又用力拱了一下。 “那个家伙利用了人们的**。不过他自己的**更大。而这给了我们机会。唯一的机会。 “那儿有很多可爱的晶莹剔透的小碎石。我不知道是哪个咋种把这里‘弄’成了这个样子……但那个家伙肯定会去 “将这里搞成了这个样子,那么过来的,不可能是一本法术书——这边没人能在缺乏文化参照的情况下翻译那么高深的术文就像我虽然知道核裂变,可去了那边,也造不出原子弹 “而在我们跌入那个法阵之前,可没见到里面有半个人影。也就是说,那个‘混’蛋——没有身体,又经过了空间裂隙 “既然如此,到了这边之后,那咋种必然面临溃散,也就必须夺取一具**去维持灵魂而在那之后,我们亲爱的咋种很可能不得不用了一些法术…… “瞧瞧,瞧瞧饱经创伤的灵魂、压根不蕴含‘亡’之力的孱弱**,那可真是太不妙了 “所以,他急需那些小碎石稳固自身” 夏晓雪利索翻身骑上了大黑影。 大黑影飞快下了陡峭的楼体,在六楼往前急蹿,落到了前方四层高的商场上。 夏晓雪伏低了身,贴在了大黑影背上,仿佛一片天生就长在那儿的背鳞。她的影子融化在大黑影里,她的呢喃融化在夜‘色’里:“走吧。悄悄地,悄悄地去。就像捕捉飞蛇那样儿。” 大黑影无声无息蹿过商场楼顶,垂直奔下楼面,穿过街道。 街边七八米之远,一具丧尸若有所觉地转过身,却已经慢了。 它面前只剩下冷清的月光,静静照着狼籍的路面。 15、三败俱伤 15、三败俱伤 当车队放弃搜救工作、埋头赶路时,行进的速度并不慢。 凌晨零点三十四分。 傍晚冲洗干净的车辆,重又披上了一层黑血臭‘肉’。 它们在商场的停车场出口外熄火停下,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卢营坐镇通讯车。陈浩与严鑫松亲自带队行动。 医疗兵的外科处理能力只是个特长,一旦动手,跟战友一样能顶事。朱明贵迅速检查自己的冲锋步枪、子弹、手雷等,一边跟罗芳道:“呆在车子里,别下去” 罗芳点头,眼看朱明贵打开了车‘门’,突然道:“小心点。” 朱明贵意外回头,旋即冲罗芳笑了笑,脸庞黝黑牙齿雪白:“没事,别怕”他略一想,摘了手枪抛给罗芳:“拿着” 罗芳接了手枪,回了微微一笑。 朱明贵掼上车‘门’小跑去集合了。罗芳打开套取出枪,拨了两回打开保险、小心扣住扳机,而后她持枪在手、轻轻挪到了车窗边,就着车外的月光,扫了一眼七八十米外游‘荡’的三四个丧尸,微一蹙眉,望向了黑黝黝的建筑。 失去了父母同学,捱过了那么糟糕的事,又亲自品尝过复仇的滋味,她虽然没有一下子变得像这些当兵的一般孔武有力、坚韧冷静,却在一夜之间无所畏惧了,再也不会那么胆小了…… 夏晓雪是‘女’人,夏晓雪宰个咋种轻描淡写,那她为什么不能? …… 军人们按人配发了夜视仪与照明,按小队配发了热成像。因为商场旁边、里面不见一个丧尸,情况明显有异,加上上一次任务的经验,他们没有直接开车进去。 他们这次没有这里建筑图,还好…… ——谢天谢地,这些商业楼盘总是一个模板长得好像孪生兄弟从来没有创新无非大一号小一号最多商场与商务楼换换位置 两小队进入商场,分头控制了停车场通往商场内部的东西两个楼梯、自动扶梯出口,以及西北角的货梯出口。 第三个小队进入商务楼,控制了停车场在商务楼内的两个楼梯出口、两个电梯出口——与商场内不同,商务楼内的这四个出口集中在一起,挨得较近,冲锋步枪的火力足以覆盖四个出口。这支小队在一楼大厅找了三个掩护,大的归两个负责机枪的,小的一人一个分了。 停车场出口比较开阔,第四个小队左右分散消失在各自的掩体后,‘交’叉成火力网;第五个小队无声无息没入‘阴’影里。 第六、第七两个小队沿着停车场入口,散开队形,悄无声息‘摸’进了停车场。 他们背后,是装甲车的炮口、吉普车的机枪。不过后者其实摆设居多,没有足够的人手全额‘操’作。 这七个小队并非满额。因为有两名狙击手沿着商场楼梯去了顶楼。周围建筑有丧尸,狙击点再好也只能放弃。人手不多,短时间作战,没有观察手自己观察 ——围一缺三 不管停车场里的家伙往哪边跑,都会受到“热烈欢迎” …… 罗芳就着星月的光辉,看着军人们行动。 她毕竟紧张,姿势僵硬,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腿’就有些麻了,于是略略调了个姿势。 然而这一动之间,罗芳眼角瞄到了什么,当即骇住了 罗芳缓缓回头——不知何时,车后七八十米外的丧尸统统不见了 一个不留 只剩月光落在水泥地上一览无遗 罗芳贴到窗前瞪大了眼睛竭力望去,只隐约看到两个丧尸逃蹿的背影,罗芳愕然旋即扑向驾驶座、翻寻通讯器。 没有、没有 还是没有 去哪了?一路上不是一直在联络、在应“是是是、到到到”的吗? 带走了? 罗芳咬咬‘唇’,看看通讯车那边,翻身爬进驾驶座,贴着车窗玻璃观察了一下外面左右,拧开车‘门’,溜下了车,飞快跑向通讯车。 起先一小段,安然无恙;但是紧接着,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罗芳拼命飞奔 地下停车场里。 这里低矮局促的天‘花’板裂了个四五米宽、二十来米长的口子 口子附近,钢筋水泥的顶板、支撑柱、各种管道、地面,好像‘奶’油一样,被搅得‘乱’七八糟。 水管与下水道在最初的喷涌之后,早已歇息了,只剩下一点余留,缓缓地“滴答、滴答”。 地面积水烂臭,遍是砖块地石。 水洼里,倒映着一角月亮。 是的——从这儿抬头往上看,隐隐可以瞧见一隙天空。 一个月不见排放,晚‘春’的夜空繁星灿烂,月‘色’如洗。星月的光华慷慨洒向大地,一视同仁地洒遍东南西北,也洒在了这个破败的地下停车场里。 一个伛偻瘦小的人在砖石堆间笨拙地拨寻着什么,丝毫不顾自己趟过了臭水洼。 他遍寻不着,烦躁地换了一处、胡‘乱’推开面前的石堆,却突然盯住了自己脚旁。 他退开一步,扑下身去抠起了什么,捧在手里,似哭似笑地喃喃着,如珍似宝一般将那东西捂在了‘胸’口。 而后他发出了古怪的呻‘吟’与叹息。 …… ——就是现在 停车场内,出口北部,十七八米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夏晓雪一按胯下的大黑影,缓缓提起了长枪。 人贴着大黑影的脊背,枪贴着人 但大黑影没动,相反往后缩了缩头,无声无息竖起了鳞片——一片两片绷紧了张开,三片四片斜斜隆起,五六七**十十一十二微微一翘,十三、十四又绷紧了张开 夏晓雪手腕儿略一转,指尖在黑暗里滑过这些竖立的鳞片,当即恍然 是车队 重骑二、马车二、轻骑八、重骑二。 也即装甲车二、厢车二、吉普八,再加上装甲车二 夏晓雪轻轻一抚,按平了鳞片——知道了。不是敌人,不必紧张。 只是…… 来的真不是时候 夏晓雪微一蹙眉,听着外面车子刹停,而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夏晓雪在心底里无声叹了一口气,略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是的,没有声音,身手一流 但她能看到那里有人进来了 地底世界的光线,比这里更少 另外…… 不止她能察觉到 那伛偻的人霍然望向停车场入口,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庞——脸颊枯萎溃烂,眼睛却明亮深邃,与活人没什么两样 他笑了。 咧开嘴笑了 而后他伸出了手,干枯的食指冲着黑暗处点了一点 …… 通讯车内。 “201——被发现了202、203、204、被发现是一个活人?活尸?他在……冲我们挨个勾手指。” 卢营端坐在车内,盯着小屏幕上的夜视仪图与热成像红外图,两手不知不觉攥紧了拳、死死抵着自己膝头:“201,尝试接触;其余的,准备掩护。” “是” 通讯车外。 一声枪栓响:“不许动罗芳?” 罗芳听出是车队里的军人,心头一松、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但罗芳此时却压根顾不得这些:“后面后面的丧尸都跑了全都跑了” 这说话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哨兵迅速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讶然发现那里的街道上一片空‘荡’‘荡’哨兵定了定神,一把搀起罗芳去通讯车。 停车场内,伛偻的黑影侧耳聆听 夏晓雪用力一摁大黑影 ——就是现在 大黑影尾巴一推背后的地面,炮弹一般蹿出 “报告发现夏晓雪” “她在干什么?哪里进去的?” “她在……冲锋?八点钟方向” “401汇报情况你们怎么搞的?” “到她比我们早埋伏在车子后头热成像看不到她……不,不现在看得到了” “什么?” “对,现在看得到了……” “201?” …… 伛偻的人影倏然转头,仰天张嘴,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仿佛一支火把扔进了炸‘药’桶,这尖啸点燃了整个城市的夜空 四面八方,响起了无边无际的尖啸 这些回应仿佛被巨大的漩涡吸入,席卷向这个地下停车场 罗芳应声软倒 所有军人只觉血液倒涌、‘胸’口炸裂、眼前漫红泛黑 饶是他们训练严苛、身经百战,这一刻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连‘摸’都‘摸’不到 什么都做不了 201、202、203、204首当其冲,没到一秒,倒了四个。 每一个军人都以为自己这回挂了。 每一个军人都在心底大骂“‘操’” 同时他们每一个都握着枪支、死不肯放 大黑影身形微微一滞 夏晓雪遽然扬身掷出长枪 长枪当‘胸’贯穿了伛偻的男人,拖得他连退了四五步 无声的尖啸截然而止。 夏晓雪伏身贴回了大黑影背部,大黑影冲得更快了 但除了它,别人一时间还恢复不了行动力。 男人握住长枪末端,往‘胸’口狠狠一推 长枪穿过了他的‘胸’膛,落到了地上。 男人恢复了行动自由。他蹒跚倒退,喃喃着比划了几个手势,一个青白的光球凭空诞生在他两手间、扑面飞向夏晓雪 光球的速度并不快,但它半路撞上的一束斜刺里垂下来的楼板钢筋,在它经过之后,消失了一截…… 夏晓雪右手拔下一片鳞片,握在手里朝手腕倒扎 锋利的边缘割开了静脉,鲜血沿着鳞片淌落 光球近了 夏晓雪甩出鳞片 …… 带血的鳞片旋转着击中了光球、“笃”一下扎去了水泥柱上 光球被带得一拐,也砸在了水泥柱上 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腐烂。水泥柱倏然塌落出一个大‘洞’。 又一个光球 又一片鳞片 第三个光球 夏晓雪遽然一蹬 一大一小突然分开 大黑影一拧身、一尾巴拦腰‘抽’飞了男人,尾鳞在水洼上的月光下划出青墨的暗哑流光——那是一头巨大的蜥蜴 夏晓雪扑向长枪,抓了武器就地连滚,背后拐弯追来的光球一头擦在了地上 光球追向了大黑影。大黑影一甩尾巴奔向了水泥柱子。 “真是漂亮的身手”男人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几乎断成了两截,“老乡,你的躯壳归我了” 夏晓雪趔趄着爬起来,身体筋挛打颤但她没有停顿——她拖着枪,跌跌撞撞冲向男人 “那是‘亡者之触’。哟哟哟,还能挣扎。嗯,看来我的运气很不错” 一步,两步,三步…… 节奏 四步,五步,六步…… 节奏 男人那枯萎的脸缓缓凝固了,明亮深邃的眼睛里是不敢置信的惊怖 夏晓雪抡起长枪、当头劈下 破空声里,漆黑的长枪带起了一袭漆黑的光 16、三败俱伤 ^^ 16、三败俱伤^^ 大蜥蜴绕着柱子打掩护。 可它个子太大,那些柱子太细,光球总能拐过弯去。好不容易三番五次擦着,光球终于溃散,而柱子也坏了。 商场楼底裂隙两旁的水泥楼板失去支撑,开始坍塌了下来。倾倒、碰撞,带起了连锁反应。 大蜥蜴一溜烟飞快奔向停车场入口,尾巴一挑捎上了夏晓雪。 夏晓雪搂着枪落在大蜥蜴背上,勉强稳住了自己,轻轻拍了拍大蜥蜴左颈——那边还有人 商场四壁的支撑墙大多没有损坏,201、202、203、204还没被殃及,但接下来就不好说了。 大蜥蜴小甩了一回尾巴,突然一拧身 夏晓雪猝不及防,被甩飞了出去、滚出了车场入口,又因为入口的车道坡度,回翻了半个身。 而后夏晓雪挣扎着爬了起来,拄着枪倚在了车道旁的斜墙上。 大蜥蜴转眼就出来了,背上叠了四个人,胡‘乱’冲后面小队的两个一颠,也不管这六个人砸在一起成了什么模样,直奔夏晓雪,却是又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夏晓雪没穿卫衣,只是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 明月当空,夏晓雪低头看去,正见到自己的右手乃至臂膀,已经成了枯尸一般。 而这可怕的变化,还在蔓延。 往心脏蔓延。 …… 卢营耳边“嗡嗡”作响、视线模糊、头晕目眩,脚下好像踩在棉‘花’里。 他推推罗芳,没反应;一‘摸’颈动脉,有心跳。他使劲眨眨眼,看得清楚了一些,可还是比平时模糊许多,就跟近视眼似地;他朝通讯器大吼,没回应。 车载夜视系统雪‘花’一片。卢营按下软重启纽,发现它们恢复了工作、还能通过卫星转发直播。 卢营当即戴上夜视仪、配上臂载热成像,一把拔出枪,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向停车场入口。 他知道前面是死亡。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走得跌跌撞撞,然而毫无犹豫。 商场楼顶,水泥围栏的‘阴’影长长。 ‘阴’影里,两个狙击手会了头,面对面轻轻磕了两下耳麦。 ——怎么不回答? 而后他们一起指指各自的耳朵,又一起摇头。 ——**也聋了。 两人看了一眼楼顶中央的坍塌,面光的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我是三极士官,你是二级。服从命令 背光的没有耽搁,掏出“口香糖”递给面光的,一拳捣在面光的肩窝上——回头见——当即矮身退开,蹑手蹑脚消失不见。 面光的沿着‘阴’影转移了一段,走了出来,走到了巨大的裂隙旁。他看看裂隙下暂时没动静,当即搁下狙击枪,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将“口香糖”,绕着裂隙黏了几处,退开几步站在月光下——既是火力,也是‘诱’饵。 按计划,他们一人一个,分别控制停车场出口、入口。刚才的尖啸,他们也遭了殃,但情况轻微得多,像是被砖头拍了两记后脑勺。 等到坍塌开始、裂隙扩大,他们才发现,楼顶板原先有一道小缝隙,下通楼底——那裂隙不到一米长、宽约一手。楼顶铺设的防水隔热板天长日久、变形隆翘,小裂隙隐藏其间,不走到跟前察觉不了。 这是民用建筑又不是恐怖分子的地盘,他们两个上来时没时间地毯式搜索,扫视之间只确认了空无一人,结果漏过了。 …… 卢营半途发现一个属下横倒在地——是暗哨。本来趴在车顶的货包上。这下子摔得满脸是血,右边小臂也不对了,还好有钢盔。 卢营一‘摸’颈动脉发现有心跳,心头狂喜。摔伤情况不明,不能贸然搬动伤员。卢营轻轻转身,改了方向,去找其他人员。 …… 夏晓雪挽着枪,左手按在右‘胸’上,无声喃喃。汗水顺着她的面颊滴下来,然而人却纹丝不动。 在她白净的手指下,那种可怕的变化遇到了看不见的对手。入侵者虽然占据了整条手臂、并且愈演愈烈,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长驱直入。 尽管如此,那种可怕的变化仍在蔓延。 大蜥蜴绕着夏晓雪打了几个转,一头冲进了停车场,冲进了废墟的砖石楼板间。 …… 楼顶的三极士官不知怎么,想起了一个成语——万籁俱寂。 他盯着裂隙。 夜视仪里空无一物。 热成像也没有动静。 布下的地雷亦没有反应。 可是…… 三极士官缓缓往左边走了几步,略往裂隙西南角看去一眼——突然转身朝裂隙里东北角开了一枪 在这一刻,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里有一股‘阴’冷的寒意 401、201的热成像连夏晓雪都看不到,不是吗? 寒意更甚、扑面而来 三极士官飞快往后倒退,同时不顾距离、连着两枪击中了他黏下的口香糖——那是烈‘性’炸‘药’ 轰轰 寒意大减,裂隙口凭空出现了一大团淡淡的灰光它被高温热‘浪’与冲击‘波’推得飘向裂隙东侧 太近了 三极士官只觉巨大的锤子迎面砸来,鼻腔里一股温热、喉咙底下涌上腥甜,‘腿’一软坐倒在地。 ‘阴’影里蹿出一条人影、扑倒士官连着两个翻滚去了一边,紧跟着飞快投出两个手雷 轰轰轰轰轰轰轰 手雷引爆了炸‘药’。 二级士官放下挡在头前的手臂,推开爆炸掀来砸在他们身上的隔温薄板,抬眼看去 只见那灰光碎成了许多黯淡的小团,遽然四‘射’ …… 爆炸掀起的细砂碎石飞出几十米,又沙沙而下。 听不到声音,这点动静实在很小。但却已经足以提醒商场楼下的军人——楼顶发生了‘交’战。 而后他们看到了那些光团。 卢营当即眯着眼扣动了扳机,同时拼命大吼:“开火” 没人听到。 除了夏晓雪。 不过这些军人统统选择了开火 哪怕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也咬牙抬枪、扣动扳机 …… 可惜,他们人太少了,压根没对商场形成包围圈;而灰光四逸得太快了。 百十团灰光,大约有五分之四左右成功逃逸,其中三分之一完好无损。 这还是他们枪法极好。而眼下虽然视野模糊,但因为懂得配合、懂得扫‘射’,火力网‘交’叉之下,总体而言,准头比一般人还是要好上许多 卢营咬牙,脸颊上肌‘肉’直跳,忙忙走向了停车场入口。 而后他看到了夏晓雪。 卢营惊呆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17、收费的吻 17、收费的‘吻’ 持枪的军人们静默一片。 谁也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人,是活尸,还是其它什么。 甚至前几天那个安静懒散、刁钻难缠的夏晓雪,到底是跟他们一样的人,还是别的什么,此时此刻,他们也无法确定了。 然而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经此一役,他们跟这‘女’人是战友 柳磊把枪‘交’给了身旁的人,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哎,你……”你还好吧?显然不好“小雪?” 夏晓雪微微抬起了脸。 柳磊忙走近去。 卢营急忙喝止:“别靠近回来”旋即他又一次意识到眼下谁也听不到,赶紧上前拉回柳磊。 柳磊退了两步,挣开了卢营的手,将卢营往后推了推——指挥官不能以身犯险——自己站住了。 他看到夏晓雪在笑。 ‘唇’角微微斜翘……讥讽? 每次他说了什么令这‘女’人不想开口接话的时候,这‘女’人都是这么笑的 柳磊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他一叉腰:“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夏晓雪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瞧上去压根不是活人的手。博物馆里的干尸才能与之媲美。 卢营忙又扯了柳磊后退。军人们缓步倒走、散开,抬起了枪口戒备。 ——中指 那手朝柳磊比了一个中指 “……” “……,……,……” “你什么意思啊?” “小雪——不是你叫的” 很不幸,柳磊听不到。很幸运,在语言方面,他们不仅每人一‘门’外语,还掌握了最最基本的‘唇’语。 所以柳磊当下假笑了两声,故意作对:“小雪” 夏晓雪又重重冲柳磊比了一回中指,而后她冲军人们挥挥手、示意大家退远点;接着,她沿着墙滑了下去、跌坐到了地上。 柳磊笑容凝固卢营一把搂了柳磊的肩强把他带往了后方。柳磊这回没有挣扎,他只是低头别开了脸。卢营用力拍了拍柳磊的肩。 柳磊没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却发现夏晓雪望向了停车场入口、笑容越来越灿烂了? “呼” 一个巨大的黑影冲到了夏晓雪面前。 军人们反‘射’‘性’瞄准,又缓缓垂下了枪口。 那头…… 大蜥蜴? 大蜥蜴吐出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用它的尾巴尖把那石头推到了夏晓雪左手边,轻巧而准确。 夏晓雪一把按握在了石头上 她是那么用力,以至于被石头尖锐的棱角刺破了手掌。 鲜血沿着石头流了下来。敞亮的车头灯之下,那血明显是黑红的。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化作灰沙,最后消失 而随着石头的缩小,那血的颜‘色’渐渐转为了暗红。 军人们瞪大了眼睛,一个个死盯着看 他们惊诧万分,旋即又狂喜。 自从第一桩尸化发生以来,他们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能克制这种可怕的转变过程——但是今晚,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了希望 严鑫松瞧得清楚,怔了片刻,当即暴吼:“还愣着干什么?” 没人听见,连严鑫松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严鑫松也没管身边是谁,胡‘乱’踢了两人,带头冲向了停车场 他这会儿走得稳却还跑不稳,车道又是斜坡,结果严鑫松走出照明范围、走入黑暗时,因为眼前短暂的不适应、一个趔趄摔了进去 大家全跟着明白过来了,鱼贯而入。 不过,有一道黑影后发而先至,比他们更快——是那头大蜥蜴 卢营眼疾手快抓住了陈浩与最末的一个少尉,一指商务楼与商场——行动结束,去把控制楼梯口的人叫回来 …… 大蜥蜴带回第二块石头后,就守着夏晓雪、堵着停车场入口不动了。 因为它忙着充当“质量检测员”。 军人们带回来的石头,有的被大蜥蜴一尾巴扫去了天边,有的被大蜥蜴拨到了自己肚皮底下,七八块里头,只有一块被大蜥蜴推到夏晓雪手边。 卢营跟陈浩在车灯旁写字讨论情况。 “石头跟石头不一样?” “看来是了。‘弄’些样品带回去。” “怎么拿到手?” 两人看向那边。 一个灰尘扑扑的三极士官带着一块石头出来,看看大蜥蜴,往夏晓雪面前递了递示意,大蜥蜴一摇脑袋;士官就想把石头拿到车子这边。可惜他没走出两步,却被大蜥蜴一尾巴撩了个跟斗 跟斗倒是摔得不重,但石头也掉了。大蜥蜴照旧拿尾巴一拨石头、拨去了它的肚皮底下。 “他**的,还是个守财奴”“‘操’什么德‘性’” 卢营跟陈浩齐齐爆粗口,又齐齐听不见,只剩无语对看了一眼。 而后两人无奈笑了。 ——他们有九十九种办法剁了这畜生 可眼下这五条‘腿’的家伙,显然是盟友,而且还是难得的盟友…… 所以两人对看一眼,瞧向了夏晓雪。 那可怖的尸化已经褪离了‘胸’膛中央、褪到了右肩下。 三四分钟之后,夏晓雪将尸化压制到了右臂,而后夏晓雪拄着枪加入了搜寻废墟的行列。 大蜥蜴摇头摆尾跟着去了,打头开路、好不兴高采烈。 剩下卢营与陈浩对着空‘荡’‘荡’的地面瞠目结舌,无语凝噎,哭笑不得——那些石头哪儿去了? 他们刚才之所以什么也没做,就是等着那大蜥蜴挪了窝好“扫地”呢 这下好了 商务楼里的小队出来后,陈浩手一挥,叫他们去干活儿了。 商场里的两个小队也出来了。 他们虽然遭受了重创、无法联络,却不曾擅离职守。 卢营写写画画,命令他们汇合停车场出口的两个小队,进入停车场、收集那种特殊的石头,然后避开大蜥蜴,带着石头从出口绕回来 两小队的人领命而去。 陈浩一乐,从入口跑了进去,去帮忙了了。 卢营也是一乐。 然而下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少尉背着一把步枪两把狙击下了台阶,一理枪带、踢开脚边的购物车,转身帮扶后面的二级士官——他背着一个软趴趴的战友。 是楼顶的。 …… 夏晓雪寻找那种其貌不扬、手感温润的特殊石头,仿佛在黑子里面寻找白子一般,十分迅速准确;而大蜥蜴简直就是个挖掘机,还无须‘操’纵、灵巧万分;军人们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帮着清理清理、帮着掏一掏大蜥蜴的尾巴勾不出来的石头就行了。 这样一来,速度眨眼间快了许多倍。 只是,除了最先的两块,之后的石头都不大。麻将牌那样的个子就很难得了。大多跟小胡桃差不多。 大约十分钟后,夏晓雪就从停车场里出来了。 此时,朱明贵正守着三极士官。 但近距离爆炸之下,造成的内伤,压根不是医疗兵加医疗车能解决的。要马上进行大型手术,才有抢救回来的希望。 眼下压根没有这个条件。 所以朱明贵所做的,就是给战友打了一针吗啡。而后他抹着眼泪呆坐在旁边。 卢营冲着通讯器吼了一通,却连回答都听不到。幸好还有电码。 上面的支援命令已经下来了,但最近的当地大本营,直升机驾驶员全都超负荷连轴转了几周,现在能维持白天的搜救飞行已经勉强,这会儿无法给他们提供帮助。要等支援从军用机场过来。 卢营下了车,狠踢了一脚轮胎,却也无法可想。 夏晓雪走到了卢营面前。 卢营察觉来人,看看夏晓雪。 夏晓雪右手一摊:“拿来。” “什么?” “石头。” 卢营本就没指望能瞒过夏晓雪,只是搜集样品是他们必须做的事,所以卢营斟酌着词句——却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眼前的手干尸一般 卢营看看夏晓雪的面庞,看看夏晓雪的手,却是不敢看夏晓雪的眼睛,咬牙没说话。 若是要他自己的东西,哪怕这条命,给了也就给了——反正若不是这‘女’人,他现在早‘交’代在这儿了 可是…… 而后夏晓雪看向了停车场出口那边。 卢营随之望去,发现他不用烦恼了…… …… 大蜥蜴追着军人。 军人们四散,分头跑。 但是,跟大蜥蜴相比,他们跑得太慢了。 军人们抡起枪来砸。 很可惜,这等于挠痒痒。 有一个军人试着冲大蜥蜴拉了一下枪栓,朝天鸣了两枪,恐吓它。 大蜥蜴冲他沉沉一吼 旁边的战友忙按下了那军人的枪口。 大蜥蜴一尾巴‘抽’倒了这俩人 因为之前的关系,军人们并不曾真地开枪。扑上去抱四肢、拉尾巴,‘花’样百出。 大蜥蜴也不曾下重手,它甩着尾巴‘抽’人,‘抽’得很温柔——‘抽’得人飞起来、摔倒在地,连带打几个滚而已。 绝没有像那个伛偻的男人一般断成两截 最后一个站着的战士见抵挡不了,忽然把手里的几块石头往嘴里一塞,也不等大蜥蜴‘抽’他,自己直‘挺’‘挺’往地上一躺 卢营失笑,看夏晓雪——却发现夏晓雪笑了 卢营顿时大感不妙 那边大蜥蜴凑到了那战士跟前,脑袋一歪,突然红线一闪 那战士一怔 又是红线一闪 这回卢营看清楚了——那条红线从大蜥蜴的嘴里吐出来、直‘射’那战士的嘴里 那战士一个翻身,“呕”一下吐出了两块石头 “别啊,不就是亲个嘴吗?” “它收费**……” 这一问一答之间,夏晓雪乐不可支。 红线又是一闪,吐在地上的两块石头不见了。大蜥蜴摇头摆尾跑到了夏晓雪面前。 军人们自己听不到,只是看情形也明白过来了,有的无语凝噎,有的捂了额头翻白眼,有的干脆摊开四肢休息,也有在地上滚来滚去狂笑不已。 “哎,饼子,那是不是你初‘吻’呀?” “谁说的?” “啥子味道?” 18、一手半城 18、一手半城 大蜥蜴吐了四块石头给夏晓雪,一调头又冲进了停车场。 从高高的地方砸下来的水泥与钢筋,它还不想挨;但已经坍塌的楼板,它可不在乎。 夏晓雪扛着长枪走向了运兵车。 卢营直摇头,想了想,进车抓了纸笔,跟着夏晓雪走了过去:“它把其它的石头吃掉了?” ——刚刚抢的就不止四块 如果吃掉了,那就要从现在开始收集这大蜥蜴的排泄物了,搞不好还要下泻‘药’,而且这都不是最坏的情况……要是上头命令…… 夏晓雪一摇头。 “那是哪儿去了?” “藏起来了。” 卢营盯着夏晓雪的口型,见了心头一松,又确定了一遍:“藏起来了?” “是啊。” 夏晓雪钻进车厢搁下枪,熟‘门’熟路拉出座位下的‘药’箱,却发现朱明贵坐在车厢地上、眼睛红肿,不由意外,当即看向了躺在长凳上的战士——那战士呼吸困难,口鼻里有血沫冒出来。 “他怎么伤的?” “离爆炸太近了。内伤。” 夏晓雪摊开左手看看已经小了一轮的石头,又瞅了瞅自己干枯的右手,小叹了一口气。 “名字?” “啊?” “他叫什么名字?” “池亮。” 夏晓雪从医疗箱里取了个刀片,在池亮身边坐了下来,抓起池亮的手,一把扯掉战术手套,“嗖嗖”两刀,在那满是老茧的掌心割了个十字叉。 鲜血涌了出来。 夏晓雪硬生生将石头塞进池亮手心的伤口,而后她以干枯的右手合了上去,紧紧握住。 朱明贵看看池亮,看看夏晓雪,跪坐起身来,小心翼翼挪过蓄电灯,打开;卢营屏息盯着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打断了这一刻。 …… 不到两分钟后。 朱明贵数了池亮十五秒脉搏,傻笑了一回,而后他抓抓头瞅瞅夏晓雪,凑到池亮耳朵边,又瞅瞅夏晓雪,见夏晓雪没有阻止的意思,唤池亮:“梅‘花’,梅‘花’?” 夏晓雪松开手看了看,扯了绷带胡‘乱’一缠池亮的手、打了个结,退后坐在了池亮对面的长凳上,‘抽’过卢营的纸笔写了一句:“梅‘花’?” 卢营瞧了,一摇头:“我不清楚。”将纸头递给了朱明贵。 朱明贵一看那纸上的问题,乐了:“这家伙布诡雷可厉害了。他刚来那会儿,咱们在看一,武侠的,叫——”说话间发现夏晓雪‘腿’上鲜血淋漓,尤其右膝下方,扎了一片细小的碎石,血‘肉’模糊,赶紧拖过医疗箱,开始忙碌,“我想不起来了。他也一起看了,还说他布的那是什么‘梅‘花’九宫阵、梅‘花’八卦阵’,从此就落下了。” 夏晓雪莞尔。 朱明贵治别的不能说拿手,处理这种外伤,却是最有经验,加上感‘激’夏晓雪拉回战友一条命,这就格外小心仔细——比给他自己处理伤口还要轻巧 卢营瞅着夏晓雪缠的那绷带,无奈摇摇头,替池亮重新包扎手掌,却发现伤口里的石头还有两块,只是已经很小很小了,加在一起也就一颗瓜子儿那么大。 卢营以目光询问夏晓雪:“这些?” 夏晓雪一边说一边刷刷写,免得听不清楚:“给他留一个,另一个随意。这种的全在这里了。” 卢营缓缓点了下头,看了一眼夏晓雪的手——干枯已经褪到了手腕那儿。 夏晓雪一笑,又写了四个字递过去。 ——“杯水车薪”。 卢营还是一点头,没吭声,取了一块出来,从医疗箱里找了个塑料小袋装了,搁进口袋里,而后仔细给池亮包了手。 这里剩下的固然是杯水车薪,但‘花’在池亮身上的,难道也是杯水车薪? 严鑫松回来找卢营商量怎么对付大蜥蜴的“抢劫”,结果知道了池亮的事。 他当即狠狠熊抱了一回卢营,而后给夏晓雪找了瓶矿泉水、找了压缩饼干与牛‘肉’干,又脱了自己的半指作战手套给夏晓雪:“先用着。”好歹能遮一点干枯的右手。接着还找了个身量与夏晓雪差不多的战士,抓了人回来,解了行李下来,挑挑拣拣,取了人家一套最好的‘迷’彩服送给夏晓雪。 这‘迷’彩服自然是旧的,不过干干净净。 他在那儿忙得高兴,卢营先看不过去、替他害臊了,跟夏晓雪解释:“他当班长那会儿,池亮刚进去,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夏晓雪点点头,失笑。 而后严鑫松回去忙了。 没一会儿,换陈浩跑回来了…… …… 陈浩蹲在池亮身边瞅了一会儿。池亮要水。 然而陈浩因为担心内部出血的情况,还不敢喂池亮水,只拿棉签蘸水给池亮润了润嘴‘唇’、喉咙,而后陈浩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转头问夏晓雪:“前天晚上,你那是——?” 夏晓雪看了陈浩一眼,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那会儿不便解释,眼下则无须解释。 所以就不解释。 反正那里头的一点隐瞒,眼下两边都清楚,都不会提及,也都不会介意就是了——还有什么比人命更金贵? 陈浩也没追问,直摇头:“还说没捡东西?” 夏晓雪伸出右胳膊,给陈浩看了看小臂上两道血衣还没脱落的小伤口,刷刷写道:“那是飞‘射’过来扎到我身上的。就一点点。之前柳磊那种情况,底子好、感染量小,可以试一试运气。” 陈浩无奈了,也对夏晓雪的秉‘性’有所觉悟了,不再讨论捡没捡东西的话题:“之前那‘女’人跟小孩不行?” 夏晓雪摇头:“不够。远远不够。‘浪’费。” 陈浩点点头,又问:“那些石头,你怎么一找一个准?” 夏晓雪抬眼看陈浩,‘唇’角一勾坏坏笑了:“如果你尸化了一部分还保持了清醒,你也会一找一个准。” 陈浩不解,还有些不信。 夏晓雪继续写道:“打个比方,那就像快饿死的人,闻到了吃的。” 卢营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接过了话头:“你是怎么抵抗尸化的?” “很难。” “说有办法就好。” 夏晓雪看看朱明贵搁在一旁的步枪、卢营身上配的手枪,写道:“好好练功,练到一击之下有相当于手雷的威力。手雷的一半也差不多了。” “……气功?” “不知道。” “你自己练的功,怎么会不知道?” 夏晓雪顿了片刻,面‘色’开始不大好看,不过还是接着写道:“我只是那个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人比你们更明白我在说什么了。我知道你们在琢磨‘抽’我的血去研究。不过那没什么用。除非到那个地方去呆上几十年。腌渍效应。” “什么意思?” “久闻芝兰,不知其香。呆久了,会被同化。” “……那些石头藏去哪里了?” “你们能‘弄’到‘肉’吗?” “‘肉’?” “好吃的‘肉’。生‘肉’。跟它换。” “你不知道它藏东西的地方?” “你会告诉我严鑫松或者陈浩的‘私’房钱藏在哪里吗?” “……不会。那你拿不过来?” “它要是发脾气了,我也没办法。所以我从不惹它。那太蠢了。” 骂谁蠢呢? “成,猪‘肉’很多。冰冻猪‘肉’”储备物资之一 “它挑嘴,不吃养殖货。而且要新鲜的。最好是活的。” 卢营头大了,恼火之下半真半假道:“它不怕子弹?” “开枪谁不会。不过之后呢?” “……” “好了,这份亲笔口供正好拿去上‘交’。” “……” 夏晓雪边说边写。 朱明贵听了个全场,憋着笑处理完了最后一片伤口。 而后夏晓雪谢过朱明贵,抓了‘迷’彩服,跳下车找了个空吉普拉开车‘门’进去,换了‘裤’子。 与此同时,两个兄弟连到了。 生力军的加入,令打了一仗的军人们得以从翻寻工作中解脱——新来的,打仗你们没赶上,打扫战场你们还是赶上了的 柳磊跟战友一同回车队休息,正好看到夏晓雪跳下吉普、掼上车‘门’。 紧身黑短袖,两寸宽的灰腰带、银方扣,‘迷’彩‘裤’,黑靴子。 短发,大眼睛,肌肤细腻白净,有点儿招风耳。 英气勃勃,清秀柔美,还可爱。 柳磊踱了两步,倚在车子的影子里,站在那儿看。 这‘女’人还活着。还能乐,还能嘲笑他,以及……冲他比中指。 谢天谢地 而后柳磊挠着下巴,有点儿懊恼——他突然想起前天早上夏晓雪跟他要过‘迷’彩‘裤’。 那会儿他没当回事,后来夏晓雪也没再提。 钱旭不见柳磊,四下找了找,发现了柳磊;他顺着看了一眼那边的夏晓雪,转头端详了片刻柳磊的神‘色’,大步走到柳磊身边、一搭柳磊的肩:“猴子,你完了” 两人都听不见。 可是夏晓雪听得见。 夏晓雪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钱旭乐了,推推柳磊。 就在此时,卢营匆匆领着二连三连的连长,走向了夏晓雪。 “我们一路上来,没看到一个活尸——全成了死尸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夏晓雪点点头,摘下了右手的手套,给他们看:“一半在这里了。” 饶是两个连长跟死神常常见面,第一次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夏晓雪重新戴上了手套:“如果我出了问题,它们又会站起来。所以,最好尽快焚城。” 19、再次开溜 19、再次开溜 四十几分钟后。 军绿‘色’的直升飞机接走了池亮与罗芳。 罗芳心跳呼吸都有,之前是卢营自己触觉、听力大幅度减退,所以没‘摸’出来、没听见;然而,罗芳到现在还没醒。 余下卢营他们,虽然也需要就医检查,但飞机舱位远远不够;而伤员们不便之外,基本的行动没问题,战斗力也还有,索‘性’一起回大本营。 至于夏晓雪,卢营本来建议她跟着先去医院,却被夏晓雪一摆手否决了:“我现在是不错;但这就像两军‘交’战,下一秒的状况,谁也没法保证。而且你知道的,丧尸对麻醉剂没反应。七位数的丧尸,提纯、浓缩,再爆发出来——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所以去医院,太危险了。对医院危险。” 卢营沉沉一点头,岔开了话题,转而催夏晓雪睡觉休息去。 夏晓雪却没立即睡觉。她去了商场里,寻了内衣与短袖,上楼到超市仓库,找到了几箱提桶装的农夫山泉——超市早就被人翻过好些次了,但重灾区是高档商品,名酒、进口零食之类,尸化扩散得太快,快于自来水系统瘫痪的速度,所以矿泉水之类还剩许多——搬上商场上货用的小车,拉去商场‘女’士卫生间洗了个澡;而后又拖着两箱半的水下来,一桶桶搁上车顶,爬上去给大蜥蜴浇水。 一开始还是开了盖子倒,而后换了更痛快的——抛起一桶一枪劈开,“哗啦”浇在大蜥蜴身上 再然后夏晓雪只负责抛了,大蜥蜴自己拿尾巴‘抽’,‘抽’得桶破水绽、‘抽’得兴高采烈。 军人们不缺饮用水,不过这里附近没有河,今晚他们搞不了卫生。好在他们也不在意,野外训练几天一两周都是家常便饭,不洗澡太正常了;他们只是对夏晓雪的好兴致深感无力,顺便看了看热闹。 被大蜥蜴‘抽’过的军人里,有三个离得近,瞧得清楚,互相看看。 一个突然发现,大蜥蜴还是很可爱——对他们‘挺’好的嘛 一个摇头暗叹夏晓雪太刁钻——什么人养出什么狗 最后一个颇为‘艳’羡——他也想养一条…… …… 日出东方,晨光明媚。 一群灰的白的鸽子从蓝天下飞过。 “哒哒哒哒哒哒哒” 卢营一梭子扫下来五只。而后卢营使劲儿掏掏耳朵,乐了——他发现自己能听见一点了。刚才起‘床’时还没意识到。 临时炊事员见了响动,小跑过来:“有鸽子汤咯” 卢营捡起鸽子,看看炊事员,丢给他一只。 炊事员接了鸽子,意外又不解:“啊?” 卢营走向了通讯车,拍拍车身:“小雪,小雪?这个行不?” 宁静的城市,宁静的早晨;偏偏卢营自己的耳朵还有问题,与所有耳背的人一样,他说话时嗓‘门’无意识地放大了,结果就是…… ——这响动实在不小 两个连的兵黑线、冷汗。一个连的兵没听到。 一个跟身旁的战友八卦:“卢头看上那‘女’的了?”又一个知道点儿的悚然:“不是吧?” 完了完了,他们英明神武的头儿怎么能跟柳磊那小子抢‘女’人呐? ‘女’人抢他还差不多 钱旭凑巧瞧瞧那边,瞅瞅柳磊,又苦恼又同情:“猴子……” 柳磊没看到卢营那边,却看到了钱旭的模样,顺着钱旭的视线望去,正好瞧见夏晓雪‘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从车顶探出头来。 “鸽子啊?有‘毛’不行,得料理干净了。” 然后她又倒回去睡了。 柳磊“噗哧”乐了。钱旭深深忧虑了。 卢营无奈,将鸽子们开膛破肚烫了‘毛’,拎了走向大蜥蜴。 大蜥蜴不理卢营。 卢营晃了三五下,没见大蜥蜴舌头来卷,不耐烦了,将鸽子往大蜥蜴头前地上一丢 “啪” 大蜥蜴一尾巴‘抽’飞了卢营,顺带转了个方向,继续趴着歇了。 附近一下子肃静。只有锅子里汩汩的水响。而夏晓雪应声弹起、抄枪在手 而后夏晓雪望着卢营跟大蜥蜴片刻,赶紧下了车顶,顶着一头翘得‘乱’七八糟的短发,一溜烟跑去冲卢营讪笑:“那个,它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卢营早已经爬起来了,面无表情。 很好 很强大 还防人投毒? 跟军犬一样警惕 接下来,夏晓雪洗脸刷牙净了手,将鸽子捡去冲了冲,硬骨全剔了,‘肉’剁成泥,脑浆敲出来,而后捏成拳头大的‘肉’团。 卢营起先还有些恼火,可他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夏晓雪做这些、看着夏晓雪白净柔软的左手与干枯灰暗的右手……那摔了一跤的恼火一下子“嗤嗤”灭了个‘精’光。 夏晓雪这么一加工,四只鸽子也就三个‘肉’团。 三个‘肉’团抛给大蜥蜴,大蜥蜴小甩了甩尾巴,“噗”一下吐过来半个麻将牌大的石头。 夏晓雪接了石头,递给卢营。 卢营瞧得无语,拿了东西瞅瞅,头疼不已:“这得喂到什么时候去?” “其实它喜欢蛇。蛇骨是软的,不用剔,剥皮开膛就好了。”夏晓雪掩嘴打了个哈欠,“另外,黄鱼、土‘鸡’、海参、‘乳’猪、小牛什么的,也行。” “它就没把你吃穷?” “这些是点心。三餐它自力更生。” 卢营失笑。 他并非急着拿到东西,只是看到了鸽子,于是顺手试一试。此时确认了样品能用鲜‘肉’换到,卢营心下大定,也不忙着做什么,去看早饭了。 而后医院那边有消息传来。 罗芳醒了。 …… 因为这边还有一大群同类型伤员的关系,那边医生第一时间给罗芳做了全面体检,并通报消息。 而罗芳除了头晕,没有任何不适。视力、听力、平衡感、触觉、握力,等等等等,统统都没问题。头部检查也完成了,结论是近似于轻度脑震‘荡’。 卢营见了替罗芳欣然,转而又‘艳’羡上了:“她没聋,我们怎么都聋了?还近视还协调‘性’不良” 夏晓雪仔细给卢营解释:“她没受过训练,没有下意识地抵抗,所以没被镇压。你们强撑着保持清醒,于是惨遭毒手。” 听着真不妙 “……那你呢?” “我抗得住。” “抗得过去就没事?” “也不是。” “……详细说说,啊?从头说起那到底什么妖蛾子?” “那是‘死寂之歌’,也叫‘灵魂尖啸’。换一种说法,就是对生物的大脑产生破坏‘性’的冲击。可能是电磁‘波’,也可能不是,我不清楚。反正墙壁、装甲车之类,都挡不住。它的作用范围不大。昨晚那个,高十米以内、直径五十米以内是主要作用区域,我想你也发现了,控制商务楼、在商场楼顶的两拨人,受损较轻。 “‘死寂之歌’的意思,一是带来死亡,二是没有声音。事如其名,如果没有及时中止它,那么在它的作用范围内,抗不住的人都会死亡;如果中止了它,但凡在中止之前保持住了自我意识的人,都能活下来。但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能治吗?” “修养一年,恢复到原先五六成是没问题的,余下四五成就不知道了。康复速度因人而异。如果有那种石头,只要带在身边,就有助于恢复——既有助于恢复的速度,也有助于恢复的程度。” “罗芳那样的,能醒过来几成?” “那叫‘死寂之歌’——既然是歌,怎么也能唱上两三分钟吧?最长我听到过四分钟左右的。还有更长的。罗芳才挨了几秒钟,离得也远,问题当然不大。” “怎么中止它?” “看录像。” “它转头看你开始,屏幕上就雪‘花’了。” “噢。那会儿它开始唱歌了。要中止它,就干扰它。一个人用刀砍的力度不够。一块水泥板砸过去差不多了。枪要看威力大小,还要看点子扎不扎手。手雷、火箭筒没问题。另外,如果有那种石头,扔一块过去也行。” “扔石头?” “那东西瞧着像石头,其实远远不是石头能比的。就像烈‘性’炸‘药’,炸‘药’是固体形态,但一般的固体比如泥土木头,哪里有炸‘药’的威力?那种石头是,怎么说呢……这么说吧,如果那石头是浓缩的水,那么唱歌的时候,就是着火了。水一上去,火就‘乱’了——不过,最大的问题在于,一旦开始唱歌,扛不住的人,感官都失效,很难扔得准。” “什么样的人能抗得住?你——怎么训练的,能不能说一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习惯了。” “……” “跟你们一样。跟你们武装泅渡、硬气功、吊索‘射’击什么的一样,习惯了。” “……” “至于什么样的人较为抗得住——意志坚定、想法单纯的人。注意,不是‘头脑简单’,是想法单纯。” “怎么说?” “一个小孩子肚子很饿想吃‘鸡’‘腿’,他这时的想法就很单纯;或者,一个研究工作者全神贯注地在琢磨一个难点,他这时的思考内容对大多数人而言太深奥,但就他自己而言,他的想法也很单纯;不过,如果一个政治家在盘算怎么搞垮对手,他虽然也思考得很专注,想法却不单纯。” “要集中注意力想着一件事情?也不对……” “要专注于事物本身,暂时忘却它附带的利益、忘却自己的**。最好能物我两忘。” “……去少林寺找和尚算了” “有个小口诀。有一点点用。一点点。” “说啊别卖关子。” “不是,就是——适合我的,未必适合你们。” “到底是什么?” “去死去死去死,统统去死。” “……” “不要想着一旦成功打断它,能让自己活下来,或者能救回战友什么的;集中全部心神,让它去死。” “……那本来就是死人” “不。它们有智慧,能使用工具、语言,能创造发明搞研究。就是代际繁衍的方式,跟我们不大一样。” “……” “那是一种智慧生物。” “那个炸开四分的光团呢?” “那是‘咖茄之果’。意思近似于‘蒲公英的种子’。换一种说法,是将大脑光‘波’化后、拷贝多份、四下发‘射’,寻找合适的载体。载体一般是身体强壮但没什么大脑的动物或者亡灵。你想想球形闪电。那差不多就是把人脑转换成了球形闪电。能思考的球形闪电。” 卢营难掩讶然:“怎么听起来跟玄幻似地?”又恍然:“所以要尽快焚城?” “对。这也是原因之一。昨晚没说,是因为我认为你比我更清楚应该告诉谁、不应该告诉谁。” 的确。卢营点点头。他倒没有瞒着战友的不适感。他们就是为了这些不能公之于众的事才汇聚到一起、才成为战友的,保密早已渗透到了骨子里。 夏晓雪肃然接着道:“那儿只是走了一条不同的文明之路,不是原始部落。瞧着像是冷兵器时代,其余远远不止。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各有长短优劣。” 卢营一点头。 “千万不要轻敌。” 这一回卢营重重一点头,而后他缓缓问出了:“怎么消灭它们——这些东西?你知道办法吗?” “三月二十八号之前,有。” “……现在呢?” “没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还要赌一赌运气。” “退而求其次?” “说来话长,回头我写一份给你。” “好不过,那不是病毒?” “病毒一说,压根没经过完善的验证,你也相信? “不信。可是……” “厉害的病毒,能够让人大批死去,这不奇怪;引起人一定的变异,也不奇怪,毕竟蛋白质是细胞基础;但你真觉得病毒能改造人的尸体、令它们重新站起来?” “那是什么?” “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东西。” “但已经出现了。” “是啊。” …… 之后夏晓雪就在运兵车里写东西。 为了尽快焚城,卢营一口气吼了一小时多的电话。 由于这个城市里的丧尸都死了,各支部队的进度变得飞快。事实上,在消息得到验证、命令明确下达之前,就有两支队伍已经拆分成了小队。 卢营对此又喜又恼,直骂“不要命”,但他管不了兄弟单位的事。 忙忙‘乱’‘乱’一上午,吃饭的时候,卢营发现,夏晓雪不见了 …… 因为大蜥蜴一直在车队旁打瞌睡,卢营也好,陈浩也好,都没想到夏晓雪会又一次溜走 但夏晓雪的确留书一封,溜了带着长枪,还顺走了朱明贵的军用背包,留给朱明贵一块两寸方圆的厚树皮说是平安符 明明是路边梧桐的新鲜树皮刚削的刀痕都数得清楚 卢营攥着夏晓雪留下的信,黑着脸大步冲到大蜥蜴面前,却一时无语,生生憋了个半死——你能对一头畜生说什么? 大蜥蜴掀起眼鳞看看卢营,突然一调头飞快跑了眨眼就拐弯消失在楼房后别说开炮了,连开枪都来不及 陈浩愕然 卢营瞪着地上——那儿有一小堆石头。 远远少于大蜥蜴昨晚抢的 怪不得那‘女’人今天早上这么配合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配合得甚至有点罗嗦 卢营恨恨骂娘,三下五除二拆开信。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接下来几周的事,我帮不了你们,因为我必须先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没有‘精’力去处理其它事务。 “如果一切顺利,在第八十一次日出之前,我们会去这里的大本营找你们;若是去大本营的只有西多,它也能助你们一臂之力,或者说各取所需。 “你们想了解的并且我知道的东西,都在下面了……” 20、五峰新城 20、五峰新城 一个多月后…… …… 五月二十九号,五峰山新城。 这里是本省六个幸存者大本营之一,也是全国一百五十四个新城之一。不大,连军带民算上警犬、再加上后勤部队刚刚攒起来的一千多只‘鸡’鸭鹅与两百多头猪牛羊,堪堪才八万活口。 新城西倚青山,东南部、北部分别有一个小型水电站——新城之所以会选址在此,也是因为这里有水有电——往南三十五公里直线距离,则是原先的市中心。 新城的屋子,除了外围的防御工事,绝大部分是临时工房、临时仓储用房。最典型的是白棚蓝顶。缺点是隔音不佳、冬冷夏热;优点则是街道横平竖直、规划整齐,上下水道齐全。 两周前,情况进一步恶化,丧尸表现出了初步智能,开始懂得合作捕猎。 就像野狗群。 不过,这个新城,并没有因此受到破坏‘性’打击。 因为驻军应战得力,因为预先措施到位。 到目前为止,正常的生产生活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小学四周前就重新开始上课,但是中学与大学的变动很大——因为人手紧缺。 十六周岁以上的,无论男‘女’,政fu鼓励其参加工作,一边当学徒,一边拿各行各业的资格证书。授课安排随之进行了巨大的调整,以适应目前的局势。 谁也想不到,困扰这个国度许久的教育体制问题,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打破…… …… 早上九点三刻。 宽敞的主干街上,看不到几个人,店铺也只开了三分之二。因为目前加固防御工事、建造固定房屋等基础工作,乃是第一位的,商业买卖还没从萎缩中完全恢复过来,以物易物乃是主流。 而由于天南地北的运输线成本俱增,很多先前随处可见的东西,如今也消失了——海南的西瓜、新疆的羊‘奶’葡萄,都过不来啦 不过本地杨梅还是有的。 还很新鲜。 是老农从新城西部的山上摘的。那儿现在划归部队后勤种菜养‘鸡’。不过杨梅树是原先这儿的农民种的,五峰山下几个村,家家户户都分了山地,差不多均有杨梅树,所以到了如今,幸存的一些个农民还是照摘不误。 两个老农结伴在店铺‘门’柱前的‘阴’凉地里搁下担子的时候,夏晓雪扛着布裹的长枪、长枪上还挑着两只灰‘毛’野兔,悠哉悠哉走向了新城南‘门’——也是新城的正‘门’。 她的素描像在‘门’岗里。画像下方,‘门’岗这边的哨兵班长抄了命令,让当值的见了人直接放进去,拨所摘的电话号码通知领导,同时注意做好群众工作。 ‘门’岗一边拨电话,一边瞅着最后一句满头雾水;而后电话打完,他喊了个班里今天上午休息的小列兵给夏晓雪领路。 小列兵本来是义务兵,两年时间能打上五十发子弹就不赖了。可如今形势不同,他虽然只守过防线,却也已经磨砺出了一手好枪法。大男孩嘛,会开枪可是了不得于是说话也大声了,‘胸’膛也‘挺’了。此时,小列兵见是个比自己大不了两三岁的年轻‘女’人,模样儿还‘挺’不错,一路上便没话找话:“你怎么一个人过来啊?” “没啊,不是一个人。” “那要不要等等你朋友?” “不用。它比我到得早。” “你们两个人过来的?路上怎么样?市区里的丧尸是没了,可郊区、镇子上,还是有不少两人很危险” “没碰到几个。”就跟老鼠见了猫似地,丧尸一感到她接近,统统都跑了。没跑的,不是断了‘腿’,就是折了腰。 “运气真好以后还是人多点儿一起走吧。或者再过一两周。到时候,我们这儿附近的丧尸就能清理完了。全国最早多亏了那把大火,还有这里的特种兵。他们可厉害了那次排长拉了个养伤的,来指点我们格斗……哎,真的是特种兵” “我没不信啊。” “……” “路上看到过他们料理的丧尸,全都是爆头。” “就是啊”小列兵适应了夏晓雪的淡然,于是接着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两人通过防御带,进了城区,走上了主干道。 夏晓雪停了下来:“我买点东西。” “啊?噢……” ——那俩兔子难道不是捎给首长的吗? 老农瞧见了那兔子,很是高兴,殷勤拨开竹篓上遮太阳的蕨草。猪‘肉’早吃得腻了,有个兔子多好,给孙‘女’儿解解馋。没办法,物资储备的关系。冰冻猪‘肉’是国家控制物价的主力品种,所以现在新城内凡是荤菜,尽是猪‘肉’——就这一味牛羊‘肉’极少,‘鸡’鸭鱼什么的也难得一见。 “尝尝吧,早上刚摘的,甜着呢。一篓换一只,怎么样?” “这是红的。有白杨梅吗?” “没有,那个现在摘不到了,在防线外头,不让去。” 夏晓雪随意取了两颗杨梅尝了尝,一点头,摘下了一只兔子。 还没等她拎起竹篓,一辆吉普风驰电掣冲了过去,“吱”一下猛然刹了车,又“哧溜”一下倒了回来。 上面架了机枪。钱旭开车,周辉在枪位上,孙志高在后座陪着手雷跟子弹带。 柳磊从副驾驶座上挤着钱旭跟夏晓雪打招呼:“嗨,小雪” 夏晓雪盖上蕨草遮灰,拎起竹篓挂枪上,回身送了柳磊一个中指:“说了几次了,小雪不是你叫的” 钱旭乐了,捏着嗓子学:“小雪才~不是你叫的。” 柳磊压根不怕,嘿嘿一记:“小雪小雪小雪” 夏晓雪无语,当即从老农那儿取了两个杨梅,手腕一甩 钱旭只觉有个东西撞过‘门’牙往喉咙里去,他骇然之下本能一咬,发现是杨梅,于是吃了。柳磊正乐呢,喉咙口什么东西一梗——是杨梅柳磊呕了一下呕不上来,只好囫囵往下一咽,然后煞有介事道:“嗯,还‘挺’甜的。” 与此同时,又是两辆车追过来、刹在了后头。 “小雪,回来啦?”“哎呀,小雪,怎么变黑了?”“是啊,差点认不出来了小雪”“买杨梅呀?小雪,让咱们也尝一个呀” 一个排的人帮着柳磊喊小雪,兴高采烈、幸灾乐祸。小列兵看得又惊又笑,卖杨梅的老农呵呵乐。 夏晓雪:“……” 最初,夏晓雪刚开溜的时候,这帮当兵的远没有多愁善感到想念她。他们第一反应乃是犯愁——好歹也曾共患难,难道要枪口相向、追捕缉拿? 命令一下来,说抓就得抓,他们不能手软、也不会手软。 可是心里头堵得慌 确认不用之后,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就舒服了,瞧着他们的头儿吃瘪瞧得高兴,背地里偷着乐。 不过,第一周受命在五峰山新城养伤、进行恢复‘性’训练、准备下一阶段任务的时候,他们枯燥无聊之下,开始有点儿怀念有‘女’人随队的日子…… 于是照着一日三餐调侃柳磊 待到第二周,池亮归队,‘精’神抖擞、连旧伤都全好了。这帮人顿时狂喜还颠了开始翘首期盼夏晓雪进城。 因为之前池亮的消息封锁。除了卢营、陈浩、严鑫松、朱明贵,其他人只知道池亮保住了‘性’命,不知道情况好坏。可是同样是保住‘性’命,差得远了去了。他们退下的战友里,有一个耳朵听力不行的,有少了几个手指的,也有高位瘫痪的…… 而这一次,爆炸距离在那儿摆着,少尉孙腾龙、二级士官黄鑫,都是亲眼见过池亮伤势的……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能问,可是没说不让庆祝啊 所以池亮一回连里,就被大伙儿从头到脚搓*‘揉’了好几顿 一群人‘艳’羡得不行,恨不能以身相替 没办法,扛枪这些年,谁没个伤病旧痛?他们之中,服役年限长点儿的,止痛‘药’简直就是当糖豆吃。所以呀,吃一回苦头,从此一身舒畅,这是极合算的买卖 ——那谁谁谁,给咱们也发点福利啊?别小气呀,好歹也是你家男人他兄弟 这当然是玩笑。虽然不能问不能讨论,但他们都奉命搜寻过那些特殊的石头,又是当场瞅着夏晓雪用那些石头将尸化控制到手腕以下的,还有几个当时瞧见了夏晓雪进了运兵车——进去时候右手是枯的,出来时右手还是枯的。 他们清楚,夏晓雪只是懂得怎么使用。他们清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这不耽误他们笑话柳磊。而且因为池亮承了个大人情,他们的确开始想念夏晓雪了。真心诚意发自肺腑 之后第三周,外面的情况恶化,他们不由担心上了。 接着第四周,他们从卢营那儿,嗅出了点味道,知道夏晓雪未必能回来,默然无语之下,‘私’下里开了个赌盘。 一开始是赌夏晓雪“能不能”回来,结果都押“能”。于是下注的齐齐侧目,七手八脚、踹得推得傻蛋庄家滚去了一边。 而后换了人开盘,改成赌过几天回来。 所以到了如今这第五周,一见夏晓雪,人人都觉得——好亲切呀 …… 夏晓雪上了后座,柳磊转头一趴椅背跟夏晓雪说话。 “恢复得怎么样了?” “体能什么都不错,协调‘性’平衡感练练也就好多了,只是听力跟视力不大妙。我现在两个眼睛才一点二。” “日常生活没什么妨碍。” “哎,那是日常生活少说也得一点五好多个原先二点零呢。” “这倒是。” “你……有办法吗?咱们现在只能转转圈扫扫地,都快憋死了。” “我知道好几个办法,但没一个有条件。” “……” “都写给卢营了。有了条件,你们肯定是第一批。第一批试验品,顺便占点便宜。” “那什么时候能有条件呢?” “等我走了之后。” “嗳?” 21、生死之牌 21、生死之牌 “你是说真的?” 夏晓雪缓缓一点头。 柳磊没吭声了,盯着夏晓雪看了片刻,转回身往座椅里一陷。 钱旭暗叹,忙岔开了话题。 …… 车到营房,过了岗哨,刹在了一排崭新的水泥平房前。 柳磊有那么一瞬没动,而后他开‘门’跳下车:“走吧,卢营天天念着你那。” 夏晓雪略有意外,旋即欣然,下车取了长枪,没拿兔子也没拎杨梅。 钱旭松了口气,与孙志高在后视镜里对看了一眼,都是无话可说。 周辉之前只听到了呼啦啦的风声,没听到车子里的话,此时倒是逮住了车外头这一句,就从枪位上下来了,一屁股落在孙志高旁边吃吃诡笑:“到底谁天天念着呢” 没人应。钱旭无奈笑了一笑。孙志高摇摇头。 周辉瞧着不对,又一头雾水,抓抓头下了车。 小列兵刚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夏晓雪冲他轻轻点了个头,一挥手告别。小列兵忙回了一点头,然后看看眼前的这些军人,又兴奋又不知所措。 周辉见了,左右无事,干脆招呼他去打靶子了——人家好歹替他们的贵客领了路,参观不行,打靶子也算“特产” 柳磊走得并不快,夏晓雪也不急。 “不拿东西?” “拿了干什么。” “不是给卢营的?” “他还缺个野兔吃?” “哎,心意” “给他备了份‘大礼’,何必再添零头。” 柳磊一奇,不过没问是什么‘大礼’:“到了。” 条件简陋,一个大房间隔成两半。外面是警卫室兼休息室,里面是卢营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大开,卢营刚沏了两杯茶。 柳磊见状讶然,故意从头到脚打量了夏晓雪一眼。 卢营见了夏晓雪乍然间有点不知说什么,这个一是‘女’人,二不像他接触惯了的战友那么豪爽外向,三还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两次而后卢营略一想,给掏了军官证:“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卢宇翰。” 夏晓雪婉然失笑,接了看过姓名栏,赞道:“好名字。不过,你怎么就投笔从戎了。”说着与卢宇翰握手。不是社‘交’礼仪的‘女’士半个手、轻轻一摇,是整个手,简短干脆。 卢宇翰轻松了,请夏晓雪入座:“我入伍那会儿也没想到后来。环境造就人。” 夏晓雪没有客气,引手回请,坐了下来:“第三条缝算出来了吗?” 柳磊正往外走。卢宇翰略看了柳磊一眼,想到他们的任务正是这个,没再耽误:“算出来了。” 夏晓雪眉间一舒,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一手大的黑皮记事本抛给卢宇翰:“还好,总算不是走投无路。” 柳磊听见了,明白了几分,不过他依然没问,加快脚步蹿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第三条缝在冲绳岛以东,得出海。到时候,我们跟兄弟单位会送你过去。” 夏晓雪定定看了卢宇翰一眼,微微一摇头:“我只需要时间与地点,你们不如留在这边。” “……不止你,还有设备什么的。” “好吧,这个你们决定。不过,这么说来,第一条缝,九成是在内‘蒙’与甘肃那一带了?在我们境内。” “是。”卢宇翰应得干涩,“我们那会儿以为……” “以为能开发出新的战略武器。他给你们看了什么?” “没找到人,只找到一些杆状的容器,能放出灰白‘色’的光球。很小,速度不快,但腐蚀‘性’很强,装甲钢板都吃不消,悄无声息就是一个‘洞’。” 夏晓雪点点头。 “然后,不到一个月,另外几家就都有了。” “他是故意的。” “那‘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干的事儿没什么复杂的。很多人都试图达成。” “很多人?” “开枝散叶,富贵荣华。子子孙孙,千秋万代——他想当皇帝。” “……还皇帝一堆臭‘肉’” “等到转变完成,那就是无数的仆人与‘侍’卫,什么享受‘弄’不到,造个宫殿小意思。而且真让他得逞了,翻手**,毁城灭池,移山填海,那不是你现在肯相信的。总之,两边不一样,同样是王者,御下之外,我们历史上的帝王远远没有那种个人力量。相比之下,这边的皇帝其实很无奈。儿子死在战场上,也束手无策。” “……”这是说谁呢?还一脸感慨人好歹也是开国元勋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事情谈完,卢宇翰锁了记录,招呼夏晓雪去吃饭。 这次行动五峰山新城的驻军无权干涉,只是配合,由上面直接下命令。卢宇翰也不是最高指挥。 不过,之前他们并不确定夏晓雪还能不能出现,而且有很多准备工作要进行,尤其是仪器与人员的调集,所以负责人没在这边等;眼下刚得了消息,那边还没完事,要晚点才会到。 两个完好无损的连如今忙得很。那晚逃逸的光团在周边城镇里占据了一些丧尸的大脑,并且通过不断掠夺同类的力量来加强自己——一如当晚那个伛偻者的尖啸令整个城市的丧尸倒下一般,只不过慢得多——这些“臭骨头”都需要他们找出来、啃掉。 一个连全体在休养,不过休养也不是光躺着,那样只能浑身发软,休养也要活动,于是安排一些恢复‘性’的轻度训练,在新城周围干点轻活,“转转圈扫扫地”之类。 干这活儿的不少他们这点儿人,故而一有了消息,柳磊他们说回来也就回来了。 给柳磊通风报信的是潘亮。潘亮干了这好事儿就躲着卢宇翰了、就跑去找池亮了。 池亮如今好得很,但整个连就只有他好得很,对战斗力无济于事,所以池亮跟着没什么事儿,结果就老被人拉去对练。 …… 潘亮推着池亮过来,朱明贵推着潘亮。他们高兴,所以闹着玩。 陈浩跟在后面:“猴子他们已经去食堂了。”卢宇翰点点头,故意一瞪眼,潘亮一溜烟跑了,跑去了食堂。卢宇翰好笑。 池亮没跑,冲卢宇翰讪笑了下,瞧瞧夏晓雪,“谢谢”两字却是嫌太轻飘飘,说不出来,可他跟夏晓雪之前又不熟,闲聊也找不出话题,结果支吾了片刻,看到夏晓雪右手‘露’在半指作战手套外的指尖,蓦然乐了,冒出一句:“唷,你的手好了?” 夏晓雪并没开口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摘了作战手套给他看。 与左手没什么两样了。 池亮大喜:“那就好,那就好” 卢宇翰略看了夏晓雪一眼,没有说话——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那些都是保密内容,所以他就配合一下吧。 朱明贵跟着问:“那大蜥蜴呢?” 夏晓雪一指背后,西南方向:“它不好走大‘门’,从那边绕去了。八成在路上看到玩的了。” 陈浩先是一点头没在意,而后慢了几拍,眉头缓缓皱到了一块儿:“那边……” 夏晓雪望了陈浩一眼,没接口,却一脸期待。卢宇翰之前去了军区司令部,刚来新城这边才几天,顿感不妙:“怎么了?” 朱明贵与池亮也明白了,两人憋笑。 “那儿山上是后勤的养殖场。连带山脚水塘。”陈浩瞪了朱明贵与池亮一眼,“刚‘弄’起来的,上周才孵化了一堆小‘鸡’小鸭——老曾说了,‘八一’过节,猪‘肉’一边儿去,给大伙儿上宫保‘鸡’丁脆皮烤鸭” 夏晓雪眨巴了一下眼:“它喜欢小崽子,这回可得乐疯了。” 卢宇翰头大如斗,大步冲回办公室,一把抓起话筒,又忙忙翻了号码,还吼跟在后面走回去的夏晓雪:“不是说有‘毛’不行吗?” 夏晓雪走进了办公室,懒洋洋倚在了‘门’口,用一种“一加一怎么会等于三”的表情瞅了瞅卢宇翰,无奈一摇头:“你那鸽子死的,小‘鸡’小鸭活的。” …… 五个人匆匆去了西山。确切而言,四个当兵的担心出事儿还担心他们的伙食,匆匆忙忙;夏晓雪跟在后面悠哉悠哉乐。 西山坡脚,从放养场到水塘,‘乱’得一地‘鸡’‘毛’,笼子里空了,挤着五分之二左右的‘鸡’鸭,瑟瑟发抖。西南角,十几杆枪逡巡着防线外的林子——电话是接到了,可大蜥蜴早跑了。 卢宇翰先给老曾砸下一句那蜥蜴动不得,这里上面的命令而后就陪笑说好话。天气热,卢宇翰跑得出了急汗,抓了帽子猛扇了一通,夹在胳膊下,给老曾他们几个派烟。 四五支烟点起来时,夏晓雪终于走到了。 陈浩无语直摇头。池亮暗叫“大牌”,不过要不是这‘女’人他早‘交’代了,所以夏晓雪架子再大,池亮也瞧得惯。朱明贵则是个看戏凑热闹的,悄没声息在池亮背后乐。 夏晓雪‘抽’了卢宇翰夹在手里的帽子;卢宇翰不解,但他正忙着,一时间顾不上这点小事。夏晓雪一望四下的林子,走向了北边,随手捡了三块小孩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缓缓拉开身,蓦地投了出去 林子深深的柴草“哗啦啦”大动 又一块 再一块 三块石头都砸中了同一种东西,发出砰砰的低响。而后大蜥蜴冒了出来。 两个班忙调转枪口、全副戒备。 夏晓雪指了指地上‘鸡’‘毛’鸭‘毛’:“好吃吗?” 大蜥蜴冲到了夏晓雪面前,尾巴一甩、甩出一截东西。 夏晓雪一抄手抓了——是半截虎尾蛇有两寸半粗,头跟前端一大半没了,还剩下一米来长——夏晓雪乐了:“给我的?真乖。”掸掸帽子,朝大蜥蜴一亮帽兜儿:“只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蛇就算了,来,给他们发几个石头。” 然后一帮人就看到红线连‘射’,帽兜里很快多了一些小石头。 卢宇翰脸黑了 ——这都是从他们手里抢的本来还想着两麻袋野味就能换回来,几个人山上走一趟的小事儿,也不算什么麻烦,至少比动粗的强,结果连人带蜥蜴就那么给溜了 老曾哪里知道那是什么石头,见卢宇翰脸‘色’不好,不由暗暗幸灾乐祸,肚子里直好笑,“你们这群大爷,打靶练功要掐尖,吃的喝的也要掐尖,成日里尾巴翘上天,想不到也有今天”,当即一挥手大度道:“收了收了,端着枪围着自己人,像什么话” …… 回去的路上。 夏晓雪递给卢宇翰一帽子石头:“那,辛苦费。” 卢宇翰直瞪眼,一把夺了过去。 夏晓雪婉然一乐,耸耸肩;旁边的三个偷笑;卢宇翰又虎了一小会儿脸,也不由摇头,无奈笑了。 而大蜥蜴跟在后面,突然红线一‘射’ 夏晓雪拎在手里的蛇就短了一截——而那一截,也没见落到地上去。 中午一连的人加上卢宇翰与营教导员张兴业——连指导员没了,一时间实在没合适的人补上——开了三大桌。 柳磊把杨梅跟野兔都给拎过来了。杨梅装了水果盘,野兔变成了红烧兔‘肉’。客人只有一个,领导加熟悉些的凑一桌。所以柳磊他们一桌空着五个位置。 柳磊见夏晓雪他们来了,冲夏晓雪一指那俩菜,故意道:“多谢了啊” 孙志高坐在柳磊旁边,几乎要捂额头——天那,人家姑娘要走了,你还跟人家作对 夏晓雪一乐,扬手就把那半条蛇甩给了柳磊:“正好,还有一个添菜。” 柳磊忙忙一接。他怕倒是不怕,生的都吃过可是‘迷’彩服给‘弄’脏了 周辉呵呵乐。钱旭同情了柳磊一眼,几乎趴桌子上去了——猴子唉,你这回是遇上五指山咯 …… 第三道裂隙出现的时间,经估算,为六月十四号。不过舰队预计在十二号抵达海域。 余下这些日子,夏晓雪将与卢宇翰、陈浩两人讨论战术——确切而言,是夏晓雪提供她所知的具体情况,卢宇翰他们进行记录分析,双方合作,制定出具有可行‘性’的战术方案。 这将在以后的战斗中,为他们减少流血牺牲、奠定更多胜利。 如果能有机会用到的话…… 是的,如果裂隙不出现,如果裂隙出现了但运气不好,第八十一次日出后,就是末日的开始。 因为那一天日出之后,丧尸们将能够掠夺同类力量,从而得以进化、得以成为真正的生物——现在具有这一能力的只有那么些个“种子”,剿杀干净即可。哪怕杀不干净,也只是多了个强敌,还不至于全世界跟着完蛋。 由于基础规律不同、知识体系陌生,这个世界上没有克制尸化的东西。或许研究个半年一年,能得到一个好的成果,但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没有这个时间。 所以他们需要扩大那道裂隙,引入能应对尸化的陌生力量,从而攥取时间。 没人能保证这么做就能成功。 这只是最后一搏。 搏一张命运之牌。 生死之牌。 夏晓雪知道,卢宇翰知道,陈浩不知道。柳磊他们更不知道。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知道。 22、谁的房子 22、谁的房子 这天午饭吃完,卢宇翰带夏晓雪去住处——是军产房。只不过乃搭起来的临时用房,简陋得很。 房子就隔成了三间。客厅宽敞,足以容纳大蜥蜴睡觉,兼作餐厅与厨房,还摆着洗衣机——洗衣机倒是好货‘色’,西‘门’子的中高档产品,原先怎么也要七八千——卫生间用拉‘门’隔开。 屋里必要的家么备齐了。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因为夏晓雪在留信里提到过最好让大蜥蜴与她住一块儿,还有大蜥蜴听到动静容易折腾,需要较大的活动场地,需要足够的水源以作清洁,这一套是整排房子最边儿上的,临河,望得到河对面的防线;面河那边卸了半面墙板,装了个拉‘门’;屋外挖了个大地窖。 此外,‘门’外不远,有个小型的高压水泵,带了个室外笼头可以用。 这水是直接‘抽’河里的,没过滤没消毒,但给大蜥蜴洗澡足够了。 一卷崭新的水管就在‘门’旁墙上挂着。 “你先收拾收拾、休息休息,反正我一天到晚在这边。” “好。我中午习惯睡一会儿,下午一点四十,去你办公室,行吗?” “行。我们也是一点半,刚好。” 两人都干脆利落,说定时间安排,卢宇翰当即回去了——却省略了午休,因为要加班,加班琢磨刚到手的黑皮笔记。 那里面是这几周里,夏晓雪闲暇时陆续整理、补充的一些详细情况。之前的留信匆匆写就,只有最‘精’简的摘要。 …… 这天下午,一个又一个的沙盘推演、讨论争辩、整理记录下来,卢宇翰与陈浩头昏脑胀,一个烧了一包半的烟,一个太阳‘穴’突突跳。 等他们收工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半。 夏晓雪却是寻常。她争论的时候嗓‘门’不曾大多少,这会儿脸上也不见疲惫。一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当即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了。 剩下两人对看一眼,不由苦笑,又摇头暗奇。 “人跟人不能比” “体质关系?” 他们声音很小,夏晓雪已经开‘门’走了出去,却听到了,倒退了几步、回头瞧了他们一眼。 陈浩不由有些讪然;卢宇翰命令在身,却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尴尬咳嗽了一声:“那个,要不你什么时候‘抽’个空,去做个体检?” 夏晓雪一摇头:“别贪心。” 卢宇翰不解,还想说什么,夏晓雪已经接了下去:“如果一切顺利——不要让过来的人知道克隆技术。那会刮起可怕的风暴,不是如今这边这点人口能承受的。当然,最好能销毁。不过我瞧着,你们不可能同意。” 两个军人对看一眼。迄今为止,夏晓雪给了他们很多助益,立场也明确;但之前的事令他们心有余悸,每逢重大问题,他们额外坚持独立思考;更关键的是,这么大的事情,决定权压根不在他们手里。 夏晓雪没再看他们:“知道么,那个只是个流亡者。我的家族里,好几个人有护身示警的首饰,其核心材料之一,就是用他们炼制而成。” “……你的家族?” “噢,我乃族中异类。我是‘混’血,跟她们长得很不一样,做的事情也很多不一样。” “那种首饰你有吗?” “本来有一条。经过裂隙的时候坏了。” “咱们两个连正在扫‘荡’那些硬骨头,要不要……” “没用。要将它蕴含的某种无形能量‘抽’取出来。这边办不到。” “怎么‘抽’?” “不知道。只知道,是利用了它们对有生命的智慧生物极为敏感的特点。丧尸视听嗅都不行,却能老大远就发现活人,不是么?它们嗅到的是‘生命’。” 而后夏晓雪走了。 剩下两个,连饿肚子都忘了,忙着把这些信息摘下来,而后在那儿琢磨,琢磨得头疼。 “她母亲是这里的人?”和亲?被掳走了? “有没有可能跟她的家族合作?” “我瞧着悬。很悬。你看这一句——‘做的事情也很多不一样’。” 卢宇翰与陈浩在那儿忙着苦恼、忙着把东西归档的时候,夏晓雪去了食堂吃饭。 食堂的孔师傅中午被柳磊塞了几句好话,给夏晓雪留了一截虎尾蛇,丢在大冰柜角落里。这会儿见了夏晓雪,招呼了一声,开火炒了一小盘三鲜蛇丝——而后给柳磊那边拨了一个电话。 夏晓雪‘挺’喜欢,扫‘荡’干净,夸了一句,刚好孔师傅的‘女’儿做完了家庭作业、抓着盒飞行棋来找爸爸,夏晓雪便‘摸’了‘裤’子口袋,给了那‘女’孩儿一条细金链。 她送得随意,结果孔师傅还以为鎏金的小玩意儿,现在这种东西贬值得厉害,所以他并没在意,当下谢了一声,替‘女’儿戴上了,而后搬了三个小凳小椅,搁在‘弄’堂风口,陪‘女’儿下棋,连带乘凉——他是抚顺人,农村户口,当兵入伍后分过来的,家里父母双全有兄妹,为了转业后留在这边、不再回农村,找了个本地姑娘结婚,一直不大习惯南方‘女’人当人面就敢揪丈夫耳朵的作派、还嫌南方男人没气概,恋爱时尚且不错,婚后夫妻感情很一般,想要儿子又没达成,在家里也鲜少陪‘女’儿玩。 如今却只剩与‘女’儿相依为命了,自然不一样了,陪吃陪喝陪玩,还给仔仔细细检查家庭作业;闲下来一有空、对着越长越像老婆的‘女’儿,夜里清晨、‘摸’到身边空‘荡’‘荡’的半张‘床’,也不是不懊悔的。 他倒不是觉得‘女’人揪男人耳朵就有理儿了,他只是一下子觉得,何必跟自己老婆计较这点小事;随之蓦然发现,他一贯看不起的南方男人,在这上头,原来竟比他更大度 所以柳磊一托,孔师傅好笑之外,也怅然;怅然之外,答应得痛快。 …… 夏晓雪才不知道这些。她走出食堂,回头望了一眼下棋的父‘女’俩,回去洗澡了——这里没浴池;不过可以接了水管,跟大蜥蜴打水仗,也很不错。 所以柳磊到河边的时候,就看到夏晓雪跟大蜥蜴闹得一塌糊涂。 水龙飙‘射’,白‘花’飞溅。 身姿轻捷,笑靥如‘花’。 柳磊没出声,只是站在那儿看。 夏晓雪却察觉了,看了柳磊一眼,收了些笑,过去关了水龙头。 大蜥蜴不乐意了,拧身一尾巴‘抽’翻了柳磊、‘抽’得柳磊摔进泥水里,自己一溜烟冲进河里玩儿去了。 柳磊自知追不上打不过,脸上又沾了泥水开不了口骂不了人,干脆也不急了,坐在地上恶狠狠冲大蜥蜴的背影比了个中指,这才起身。 夏晓雪大为失笑拧开水龙头,把水管递给了柳磊。 柳磊头发短,三下五除二冲了头洗了脸,而后他瞥了夏晓雪一眼,‘唇’角一勾,缓缓撩起了t恤,一把扯脱 又来了 ‘色’‘诱’ 够野的 ——在这边而言。 夏晓雪偏头瞧了柳磊片刻,失笑,在情况变得不可遏止前,指了指屋子:“里面有莲蓬头。还有‘毛’巾‘肥’皂。”说着走过去直接关了水龙头。 釜底‘抽’薪你狠 柳磊慢吞吞进屋去了,趁着夏晓雪背对屋子,送了夏晓雪一个中指。 夏晓雪没回头,只是无奈一笑。 …… 夏晓雪随后进了屋,在卧室里擦干了,换了一身衣服,拍拍浴室的‘门’:“你宿舍在哪儿?我去给你拿衣服。” “不用了——柜子里有。” 夏晓雪一奇:“我这里有你的衣服?” “新的,好几套。” “噢。”夏晓雪开了衣柜,发现里面挂着两种衣服,一边是‘迷’彩服,一边是运动‘裤’、卫衣跟紧身t恤。成打的内衣搁在下面。夏晓雪轻轻一扬眉,翻了翻‘迷’彩的号儿:“一米六五,你能穿么?” “将就呗。” “就这么直接穿?” “……还用问吗” 六分钟后。 夏晓雪坐在餐桌上,晃悠着小‘腿’,无语看着柳磊光着上身、趿着拖鞋,一条‘迷’彩‘裤’,走过来、走过去,开这个、拿那个。 很显然,柳磊对这房子显然比她这个主人更熟悉。 熟悉得多。 柳磊把衣服统统丢进洗衣机,拉开橱柜下的柜子,拿出洗衣液,看看说明开了封,倒了一盖子进去,开了洗衣机;而后他拉开橱柜,没动碗筷,从下面的零食堆里抓了筒薯片,跟夏晓雪指了指零食,开着柜‘门’没关就去了卧室,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饮料来。 ‘床’底下有一箱王老吉、一箱可口可乐、一箱雪碧——不是搜集的散货,是没开封的原包装,整箱干干净净。 柳磊用钥匙撩开塑料封包,自己拿了两个王老吉:“你喝什么?”问着打开了‘床’头柜,取了盒李字蚊香,小心拆出一盘来,点上了。 夏晓雪刚跳下桌子去瞧了眼橱柜下的柜子里有什么,正瞅橱柜里的零食,闻言倒退几步,望了一眼卧室里那饮料:“雪碧吧。”而后又回去瞅瞅零食,拣了一个泡椒猪皮、一个红烧猪手。 柳磊又抓了两罐雪碧,起身出来了。 夏晓雪已经坐在桌上啃猪手了,猜到了七八分,跟柳磊大为称奇:“这里真是我住的、不是你的?” “这排房子本来就是我们搭的。就是给你添了点家么。” “你们什么时候肯干这种活儿了?” “闲得无聊。”柳磊开了饮料,“我还算恢复得好的了。一开始,有几个视力才零点几,打靶先要配眼镜,能干什么?去西山养猪喂‘鸡’?臭个半死还不如来这里搭房子。” 夏晓雪失笑,环顾了一下,指着洗衣机,乐得更厉害了:“还有那个,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房子连个地板都没有,柜子桌子‘床’椅不是东搬西来的,就是崭新的木头钉的,可远远算不上美观。 所以那么一台崭新又上好的洗衣机放在屋子里,特别醒目。 “那是卢营搬过来的。” “唷?他什么时候这么待见我了我还以为他记着我开溜的帐呢。” “你也知道啊他是记着——”而且不止那一个还有陈浩还有……“可谁让他犯错误了。” “什么错误?” 柳磊盯着手里的罐子,转了转,冷笑了一记。 夏晓雪更好奇了,当即开了薯片递给柳磊卖殷勤:“说吧?” 柳磊大为意外,看看薯片看看夏晓雪,突然之间就理解了陈浩——理解了陈浩那天被夏晓雪占了副驾驶座时,到底是个什么感受 23、恋人未满 23、恋人未满 之前柳磊他们在这边忙活或者说偷懒的时候,卢宇翰不在,听说了也当不知道。 后来一帮闲来无事的家伙越搞越热闹、越搞越过份,居然开始琢磨着装修了…… 而卢宇翰在第四十九次日出后,彻底确认了事情的严重‘性’,忧虑之下心烦气燥;又见这群家伙偷懒偷到了这份儿上,这就不止又好气又好笑了,一时没忍住,给骂漏了嘴:“折腾个屁谁知道她能不能回来” 这话一出,养伤的一整个连齐齐默然;他们不能问,他们也没问——只是人人都看卢宇翰不顺眼! 虽然一边是下级,一边是上级,但这样的情绪问题,军衔再高几阶都没用。 卢宇翰自知犯了众怒,于是就把二连回新城修整时捎来孝敬他的洗衣机搬这边来了…… 其实这玩意儿二连远不止拉回来一个,齐齐一排搁宿舍里给大伙儿公用。另外仅有的几个拖家带口的兄弟,则送过去一人一个。给卢宇翰的那个,只是从其中拣了特别好的。 没办法,二连三连除了追剿“臭骨头”还得搜集物资,回城从不走空。毕竟新城虽然水电都有,空地也有,房子家么却需要一点点垒起来——以钢筋为例。没看大家宿舍、办公都乃平房么?那是因为钢筋还没法儿恢复生产,得从外面拉回来 而目前‘交’通不便,找到库存、组织运输、拖回新城不容易,这就紧张。 所以先满足防线所需,此外还要储存一些备用。 …… 夏晓雪听得莞然。 柳磊倚坐在桌沿,望着夏晓雪的侧脸,而后他瞧了一眼夏晓雪的右手:“手好了?” 夏晓雪微微一笑,又一次没开口、只是抬手给柳磊看。 柳磊欣然,突然飞快抓了夏晓雪的手——还没来得及庆祝得手,表情蓦然凝固 这是活人的人手吗? 彻骨的寒意 不是温度低的冰凉,是发自身体深处的寒意。就像那次,那次他右‘胸’中了个弹片,躺在手术台上,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冷…… 夏晓雪‘抽’开了右手,左手一扣柳磊的手:“不要‘乱’占便宜,会亏本的。” 寒意换成了暖意。柳磊却仍然觉得冷,一时间只是怔怔地看着夏晓雪,说不出话来。 夏晓雪放开了柳磊,拍拍他脸儿:“回魂了。” 柳磊眼睑一扇,没问是怎么回事,也没‘精’神抗议调戏,只是转开眼几口喝光了手里的饮料、捏扁罐子朝屋角的垃圾桶一砸,又拉开一罐喝了一大半——却不知为什么,给呛着了。 夏晓雪没说什么,轻轻拍了拍柳磊的背。与其说是顺气,不如说是安慰。 两人一时间沉默。 而后柳磊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夏晓雪一奇,旋即明白了,“不知道。” “不知道?” “嗯。” 换以前,夏晓雪这么应,柳磊就不会问下去了,就会转个话头——但这次不 “什么叫不知道?” “给不出答案。没准不回来了。” “……哎你是不是在生气?” 这回夏晓雪彻底不明白了:“生气?” 柳磊搁下了喝的,盖上了薯片筒,转过身正对着夏晓雪:“一开始,我——是我态度不对” “说不上什么对不对的。”夏晓雪重新打开了薯片筒,掂了一片“嚓”咬了一小角。 这态度…… 柳磊皱眉:“你真没生气?” 夏晓雪正喝雪碧,闻言看向柳磊,轻轻一摇头:“真没。” 柳磊还不信:“真的?” 夏晓雪无奈好笑:“真的。瞧着合眼缘,于是黏上了,顺带解解闷,调剂调剂气氛。如果我是你,也很可能那么做。” 柳磊听着只觉不对,恼火了:“也很可能那么做?” “是啊。” “你——” 夏晓雪回视柳磊:“我怎么了?” 这‘女’人一向如此 柳磊想起他被半尸化的小狗抓伤那天晚上,夏晓雪那种态度……既从容又无耻从鬼‘门’关拉了他一把顺带也调戏了他一顿……突然就泄气了:“没什么。” 夏晓雪端详了柳磊一下,突然失笑。 柳磊心头一慌,暗道不妙:“你笑什么? 夏晓雪摇摇头:“没什么。”说是这么说,笑意却没褪。 柳磊咬牙切齿,又恼又气,还脸热——是,他是玩火自残了还被看出来了 “先头那些,你真不生气?” “嗯。” “那剩下这几天——”柳磊当即接了下去,“我们……” 夏晓雪轻轻一摇头,截断了柳磊的话:“剩下没几天了。” 柳磊一窒 夏晓雪又喝了一口雪碧,细细端详了一回罐子:“六月十四号就要走了。估计早几天就得出发了。” 柳磊有一小会儿没吭声,只是望着夏晓雪;夏晓雪却没看柳磊;柳磊怒起,深吸一口气,突然径直朝‘门’口而去。 …… 但柳磊显然忘了某些事…… 所以他在‘门’口刹住了。 夏晓雪好笑:“哎,衣服不要了?” “……” “还有鞋子。” “……” “衣服算了就算了,至少换个鞋子,再夺‘门’而出。” 柳磊僵在了‘门’后,低头瞅瞅自己脚上的拖鞋与不合身的‘迷’彩‘裤’,硬邦邦转过头,狠瞪夏晓雪。 他是杀过人的,此时正在气头上,神‘色’就碜人。 可惜夏晓雪压根不在意,看看柳磊,无奈道:“我包里有几册小漫画,你要不要看?洗衣机快好了。” 柳磊憋得内伤,几乎吐血,突然就颓了 夏晓雪跳下桌子,回了卧室拎起背包找漫画书。 柳磊一头‘混’‘乱’,搓了搓自己脸,恨恨一叉腰而后他跟了进去。 夏晓雪正把小本的《机器猫》往外掏,一本接一本搁在‘床’头桌子上,并排挨个儿放好。 她这事做得悠哉悠哉。柳磊见了,心头忽然安静了下来:“小雪。” “说了不许叫我……” 柳磊抢断了夏晓雪:“小雪。” 夏晓雪转头看柳磊,两人目光一对,夏晓雪无奈了:“好吧。”自己拿了一本,取了余下的递给柳磊。 柳磊接了书:“其实你不该告诉我。” “保密?我又不是军人。” “那也……” “我也没有这里的身份证。” 柳磊无语。 夏晓雪拿着书去了客厅。 柳磊也去了客厅。 而后夏晓雪坐在了桌子上,晃悠着小‘腿’,看漫画、啃猪手、喝雪碧;柳磊也跟着坐在了桌子上,却没看进去。 “哎,我问你个事儿。” “唔?” “你是不是讨厌我?” 问完柳磊就后悔了——真够无聊还没水准 但夏晓雪回答了:“没有。” “那你——”喜欢我么?有一点点喜欢我么? 还好柳磊强忍住了。 夏晓雪瞥了柳磊一眼:“我怎么?” “那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同伴。” 柳磊点点头,也看漫画了。 他其实依然没看进去,但吃零食、喝饮料,就是不说话了 坚决不说话了…… 24、出千VS耍赖 24、出千vs耍赖 这一晚,柳磊呆到快十点才回去——他们养伤,统统是病号,虽然全住在宿舍里,作息倒也没卡得像平日里那么严,何况柳磊没出营区。 洗衣机早结束了工作,衣服都烘干了。 柳磊换了衣服,回到桌子上,接着看漫画;他还是没怎么看进去,可又不想走。 夏晓雪在两个小故事之间,抬头瞅了柳磊一眼,并不说什么。 倒是柳磊被这么一看,有点儿尴尬了,没话找话:“你这儿有啤酒么?” 夏晓雪无辜极了:“不知道。” 柳磊更尴尬了:“没有……” 夏晓雪帮他接了一句:“可乐行吗?” 柳磊闭紧嘴、一点头。 夏晓雪直接把那箱可乐端了出来。 柳磊骇然失笑:“这么客气” “借‘花’献佛。” 而后夏晓雪继续悠哉悠哉吃零食,看漫画;柳磊慢慢儿喝着可乐,看两眼漫画看一眼身边的人,又不说话了。 …… 第二天,夏晓雪发现,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昨晚柳磊在她那儿——除了钱旭、周辉与孙志高。 不过这三个都不吭声。孙志高只是对着柳磊叹气,一脸的“你完了”;周辉装着没察觉,偷偷乐;钱旭帮着柳磊打掩护,敷衍别人的八卦。 这令夏晓雪默然了一瞬。 然后…… 然后她就去干活儿了。 这天上午,夏晓雪瞧着卢陈两人那势头,没再肯陪着加班。她八点开始工作,十二点一到,拍拍屁股走人;中午照旧休息;下午倒是跟着卢宇翰与陈浩勤恳了一把,从一点半一直辛苦到六点;但六点一到,不等卢宇翰说吃饭,她又自动起身走了。 卢陈两人拿夏晓雪没办法。抓起来审讯?这工作需要主观能动‘性’,需要自愿配合。何况一天八个半小时,很不少了所以这两个只好背地里骂个娘,而后晚上还要忙——他们比夏晓雪辛苦多了 同样是这天晚上,夏晓雪又跟大蜥蜴打了一回水仗,柳磊带着一堆玩的来找夏晓雪。 扑克、象棋、军棋、飞行棋、大富翁,还有弹子跳棋。 老天作证,柳磊没‘花’心思搜集这些东西。这些是他们一帮人解闷玩的东西。病号呢,现在是好多了,之前能干啥?大早上趁着凉快建房子,其它时间一点恢复‘性’训练,余下时间还不得寻点乐子打发打发。 柳磊只是“每样儿借了一个”。 这回夏晓雪跟柳磊点了个头,没停;所以大蜥蜴只是甩了柳磊一串水‘花’当作打招呼,没‘抽’柳磊。 之后夏晓雪冲了个凉,柳磊什么都不说,夏晓雪也不提,两人把客厅的大餐桌当地板,盘坐在上面,佐着饮料与零食,下棋玩儿。 夏晓雪只会不用动脑的飞行棋,与稍微要动点儿脑筋的弹子跳棋。 柳磊得意了,迁就夏晓雪,跟她下弹子跳棋。 一盘,柳磊输。 两盘,夏晓雪赢。 三盘,柳磊输。 这令柳磊大感无趣,赶紧换了军棋——这个他最娴熟,玩了多少年了……肯定能赢 先是柳磊‘花’四分钟教了夏晓雪规则,解说连带示范。 之后夏晓雪‘花’十分钟赢了柳磊两盘——这两盘恰好还很好地实践了规则所述的两种胜利方式:第一盘扛走了柳磊的军旗;第二盘推得柳磊成了光杆司令、无棋可走。 更要命的是,夏晓雪出手极快,几乎追着柳磊落子。 柳磊可没这么快。好在夏晓雪并不催他。 但夏晓雪不催,并不意味着柳磊没压力——他刚移动棋子,夏晓雪就跟着“啪”一下……任谁遇到这么一个对手,都会紧迫感大涨 所以柳磊输得忿忿 换 赶紧换 这回换象棋。 柳磊一分钟讲了规则,光说了各子儿的走法,不示范开局了。 夏晓雪驱车走马、推卒架炮,十分钟‘逼’宫三盘。 柳磊被将得几‘欲’抓狂 再换 换大富翁 大富翁既有策略,又要投骰子,柳磊开局手气不错,总算占了一回上风;可惜这无济于事——他只是多撑了一会儿。 柳磊恼了,又换 换扑克 …… “两个人打牌?” “比、大、小” 夏晓雪乐了。 柳磊瞧得心头一跳,却想起这‘女’人马上要走了,悸动蓦然成了酸涩,不敢多看,连忙发牌。 比大小纯粹是手气好坏,自然有输有赢。柳磊终于顺过气来了。 这一顺过气来,柳磊就想起了个好主意——贴纸条。 贴就贴呗。夏晓雪当即同意。 不过,柳磊前两次还贴得规规矩矩,后来就顺带揩油了,点一点夏晓雪的脑‘门’儿、蹭一下脸儿之类。 夏晓雪没说什么,他们牌也出完了,夏晓雪合了牌洗了分发。 这一局再开,柳磊就输惨了。 夏晓雪当即回敬柳磊,拍脸儿、揪耳朵,‘揉’头发挑下巴,又戳又捏,‘花’样百出。 柳磊起先只以为自己运气不好,他又不是不肯让夏晓雪玩儿,换以前还要回本赚利息,如今却顾不上亏不亏本了,因为没几天了……所以没多想;后来柳磊终于觉出不对了——连输几回还能说是走背运,可输成这样子,概率太小了,都能中彩票了 柳磊看看牌,看看夏晓雪,再看看牌,将他们之前出的牌扒拉回来、复原了对比一看——夏晓雪的牌比他的好了太多 柳磊恍然大悟:“你出老千?”洗牌的时候有猫腻 夏晓雪眉开眼笑:“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来洗牌” “行啊——先打完这一把。” 柳磊亲手‘花’式洗牌、反反复复一共四遍 可惜也没用,夏晓雪还是赢。 结果柳磊彻底郁悴了,想起昨天吃的暗器杨梅,自知要想抓住夏晓雪做手脚,除非安装摄像头,当即半路丢了牌:“不玩了不玩了” 夏晓雪没有异议,随之放下了牌,只是特地摊成了扇形给柳磊看——除了两个大的,清一‘色’小牌。 柳磊一怔,忙捡起他自己丢的牌来瞧。 这一把与上一把不一样,这一把两人的牌差不多好坏——可是夏晓雪之前尽出了大的 这是虚张声势 空城计 夏晓雪去卫生间了,伸了个懒腰。 剩下柳磊在那儿咬牙切齿、兀自悲愤 ——到嘴的鸭子啊,就这么飞了 …… “打个牌还作弊” “谁看见啦?” “……去你**” “哟,胆子不小。” 但这次夏晓雪只是说了一句,并没动手。结果柳磊说不清失望还是欣慰——失望没了福利,欣慰夏晓雪斯文了一点。 “对了,后天我生日。” “六一儿童节?” “嗯。哎,有没有礼物呀?” “礼物?你想要什么?” “让我亲一个?或者亲我一个也成”柳磊丝毫不觉他剽窃了周辉的创意。 夏晓雪还真考虑了片刻,而后她摇头:“我不玩火。” 柳磊默然了小半晌,突然灵光一闪:“那你是喜欢我了?” ——太好了嗷~~~他总算不是血本无归 “我喜欢身体健康、没有臭脾气,并且脑子清楚的。”夏晓雪掰手指给柳磊看,“你占了前后两条,中间一条也不算最糟。而且我们比较熟。” “……什么意思?” “我不想喜欢上你。” 柳磊呆了片刻,突然扑过去亲夏晓雪 结果被夏晓雪一把摁在脸上、蓦然推开 她用的是左手,所以柳磊并没什么事——只不过趔趄了两步。 柳磊这才发现两人刚见面那次‘交’手,夏晓雪并没出全力,不由大为光火:“姓夏的” 夏晓雪横过去一眼:“干嘛?” “……后天我生日” 夏晓雪眨巴了一下眼。 “我、生、日” 夏晓雪瞅瞅柳磊。 柳磊深吸一口气:“听见了没要我说几遍?” 这是耍赖。 夏晓雪无奈了:“好吧,给你做个长寿面。” 25、再见 25、再见 长寿面被迫提早了一天。 因为五月三十一号早上,卢宇翰接到命令,六月一号去舟山定海港。 东海舰队的基地之一。 …… 夏晓雪当天下午休息了六次——去食堂‘揉’面。 拉面要细顺、要劲道,那面和了之后,就得‘揉’了醒、醒了‘揉’,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把面‘揉’熟了。 因为夏晓雪大多是挑卢陈两人忙着整理、记录的时候悄然起身,加上那两人年长数岁、是过来人,对柳磊那小子怎么回事心中有数,他们倒也没说什么。 卢宇翰只是调侃夏晓雪:“这么用心,给谁做呢,我们有份儿不?” 夏晓雪微奇:“你们也生日吗?” “……”“……” 卢宇翰只是开个玩笑,想看夏晓雪害羞,结果换来了这般反应,当即大感无趣,接着干活儿了。 而到了收工的时候,这两人并没有去看热闹——人家临别前最后一天相聚了,掺合什么呢 柳磊特别安静。 安静得不像柳磊。 夏晓雪都发现不对头了,想了想,安慰柳磊:“生日可以提前过,不能事后补。” 柳磊一点头。 “怎么了?” 柳磊摇摇头,指指面团儿。 夏晓雪彻底不明白了,看柳磊不打算说,也不想了,当即‘揉’了面一拉,抖开来。 对半,对半,再对半…… 那面条越来越细;待到下锅时,细得能从针孔里过去。 汤与料是孔师傅帮着准备的,所以夏晓雪下了四碗面——三大一小,小的归孔师傅的‘女’儿。 一小一大先出了锅,孔师傅端了与‘女’儿去了厨房前面窗台后。 而后是两碗大的。 柳磊没出去,大厅里人多,这会儿虽然已经过了高峰期,还是容易被打扰;柳磊在料理间里搬了两个凳子,擦了个小桌。 夏晓雪对此没什么意见——尽管旁边就是净菜生猪‘肉’之类。 “这手艺绝了。” “那是。” “你从小家里学的?” “不是。做来玩儿的。” “玩儿都玩到这种地步,那你还让不让天下厨师活了?” “没办法。” “没办法?” “时间太长了。” “时间太长?” “玩了一百多年了,熟能生巧。” “……别费劲儿了,你没幽默细胞” “算了,你以后会懂的。” “懂什么?难道我能活一百多岁?”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唷,那我可得好好儿谢谢你。” “谁指望那个。你不怪我就很好了。” …… 这一顿晚饭之后,柳磊没回宿舍,跟夏晓雪一起走去河边。 却是一路无话。 他们在‘门’口站住了。 柳磊看夏晓雪。 夏晓雪看柳磊,但并没开口请柳磊进去。 片刻的默然之后,柳磊微叹:“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夏晓雪瞅着柳磊走了,开‘门’进了屋。 大蜥蜴就趴在客厅里——卷帘‘门’夏晓雪没锁,它尾巴尖一拉一推,自己就能开开关关。 夏晓雪坐在了桌子上。 大蜥蜴调了一点方向,把脑袋凑到了夏晓雪这边。 夏晓雪弯身‘摸’着大蜥蜴的额鳞:“大乖乖,你说他怎么就玩火自残了呢?” 大蜥蜴略晃了下脑袋,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没动了。 夏晓雪小叹了一口气:“我本来还以为,这次来这里,虽然免不了被抓差,可也能赚几天帅哥。谁知道他居然……害得我亏本” 人的感情是最微妙的东西。柳磊既然真心待她,她也没法儿保证自己不动情。 可是搏命在即,最须冷静与空明、最即贪恋与慌‘乱’。 所以忍痛割爱为上。 …… 次日一大清早,他们告别。 卢宇翰和张兴业都过去。夏晓雪随之出发。 执行护航任务的只有三连。 柳磊他们还得休养,日常值守防线是没什么问题了,高强度作战的能力却大打折扣——这种情况下,让这些富有经验却带伤未愈的老兵上前线是大亏本的买卖,让他们干轻活、当教官,才是上选。 此外,二连意外陷入了鏖战,刚刚呼叫了驻地部队的后勤支援。 而海军港那边,除了舰艇‘操’作部队,还有一支两栖特种兵队伍,随舰出发。 “保重。” “当然。你也保重。” 柳磊点点头,抿了‘唇’望着夏晓雪:“你——” “怎么?” “尽量回来,嗯?” 夏晓雪无奈了:“说了那不是——”然后她瞧着柳磊的神‘色’,呆了一瞬,突然明白过来了,“等等,我没回来不等于我死了。” “嗳?” “我没说吗?” “没” “噢。那个说来话长,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反正这两个不是一回事。差远了。” 柳磊拼命瞪了夏晓雪一通,而后他乐了,冲夏晓雪掸掸手赶人:“滚,快滚吧” 夏晓雪失笑,拍拍柳磊的脸儿,不等柳磊怒起,重重一按柳磊肩膀,转身走了。 柳磊目送夏晓雪上了直升机,目送直升机起飞升空、渐行渐远,在蔚蓝的天空下微微眯起了眼。 他们都会努力活下去。 他们都有希望活下去。 这就很好了…… …… 四个半小时后。 定海港的医院里。 夏晓雪伸出右小臂搁在桌上,看着一个白大褂给她抹碘酒消毒。 其它检测项目已经结束了。 卢宇翰陪同在侧,不仅尴尬,还有点儿歉疚,而且心底极度不安,跟那白大褂叨叨:“轻点儿轻点儿。轻点儿,啊?” 白大褂比卢宇翰还年轻几岁,因为是医学院研究生毕业入伍,如今已经是少校,不比卢宇翰军衔低。他不解又不耐,斜看了卢宇翰一眼,不满道:“要不换你来?” 卢宇翰噎着了 白大褂说归说,下手倒是极为轻柔小心。 夏晓雪看了这两个少校一眼,‘唇’角斜斜翘起了极些微的弧度。 白大褂忙得专注,没发现;卢宇翰若有所觉,望向夏晓雪。 夏晓雪偏开脸看窗台上的阳光去了。 …… 完事儿之后,卢宇翰给夏晓雪开‘门’,很有些殷勤弥补的意思。 那白大褂乐了,口罩都遮不住他的笑。 卢宇翰知道人家是误会了,可这又怎么解释?只能咽下去。 两人走在走廊里,卢宇翰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是说——不同意吗?” 不同意取样。 夏晓雪悠然道:“如果我坚持,你们会不会拿枪‘逼’着我来?” 卢宇翰一下子哑口无言,脸都涨得红了,才讪讪笑道:“不至于闹到那地步吧。” 夏晓雪轻轻嗤笑:“那是我懒得跟你们计较。”一群大男孩年轻的小崽子。老家伙倒是有,可惜思维跟不上变化了。 卢宇翰绝倒当下大大深呼吸一个,应了:“是是是,你大人有大量。”又道,“其实,我们只是希望能——” 夏晓雪瞥了他一眼,也不在意,只是略一摆手截断了卢宇翰的话:“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刚才已经听那‘长官’同志说了一遍了。” “那不就结了” “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贪心,那不是你们现在能承受的风险。” “……那你还同意?” “我又没同意。我只是觉得吧,坐船出海会比较舒服。那点血,就当我的食宿费了。” 卢宇翰一奇:“难道你还能自己去?” “你说呢?” “……要不,再去聊聊?” “免了,我怕看到他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给他来上一下。” “他只是——脾气直了点儿。当兵的都这样。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少你唱的红脸。” “……我承认我唱的红脸。那再给红脸说说呀?” “唷,还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 “你说,让一帮大学生去研究原子弹,会怎么样?” “没那么严重吧?我们调了最好的人做这个。” “你又不懂,你怎么知道你们最好的研究人员就行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我也不内行,我只是大略知道那有多危险。” “你要相信他们。” “嗯嗯嗯。” “这什么态度?” “信不信都一样。反正我要走了,谁管你们怎么折腾。” “这么——”冷血“潇洒?就不念念老乡?” “老乡?这里又不是我故乡。” “哎?”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里是我老家了?” “那你——” “只是有点触景生情、物伤其类。” “……那柳磊呢?” “哟,这么早就翻底牌了?” “……我就不信你一点儿也不在乎” “谁告诉你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不过,你们本来就是杀人利刃,冲在最前面,很危险;后方大本营多一个炸弹,也不会令你们更危险了。说不定呀,还能有点儿好处呢。” “……” 柳磊的半个月后。 特级病房里。 柳磊、池亮与朱明贵三人闲得发霉,于是玩扑克。 柳磊走了背运,连输了两把。这令柳磊突然想起了夏晓雪,一下子心烦气燥:“该死娘儿们不玩了不玩了” 池亮当时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只是无力说出来而已。那滋味,实在不好受。所以池亮对“捡回一条命”的喜悦比柳磊感受更深刻,这会儿虽然同样因为“体质特殊”成了小白鼠,也就比柳磊放得开,当即调侃柳磊:“有你这么忘恩负义的吗?”说着捏了个‘花’生米丢嘴里嚼。 柳磊喝了口闷……水。他们今天早上刚刚接到命令、来了这儿,为了保持血液的成份健康,不能喝酒。 朱明贵嘿嘿乐。 “笑什么?”柳磊没好气,又不解,“你怎么也进来了?” “那条链子碎掉了。” “啊?” “就你们昏过去那会儿。动静太大了。” 池亮幸灾乐祸:“倒霉催的” 朱明贵挠挠头:“其实也不是白给。我肩上好了。”他点点自己左肩,“这儿让子弹穿过‘洞’,平时没什么,变天了总是发酸。” “唷”池亮讶然,“这么神?那不就一条银链子么,商场里到处是——哎呀,障眼法她那是障眼法” 他们休息时凑热闹,传看过夏晓雪跟朱明贵换背包的护身符,还大肆批判过一通“忽悠”、“冒牌货”。可批判归批判,回到五峰山新城后,卢宇翰还是拿走了,送上去做检查,到现在一直没送回来——但那条银链子乃商场里的货‘色’,士兵收到的一点小礼物是士兵的个人财产,所以就留着没动。 朱明贵呵呵乐。 柳磊却是没吭声了。 “怎么了?” “那东西怎么就碎了……” “大概是——变天了吧。来路打通,那边的东西涌过来了。” “是啊。”池亮看看柳磊,把那一小包‘花’生米递给柳磊,“放心,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是没看见齐高山提起她来时那模样儿。还有卢营,就这小半个月,出了一趟海,添了好些白头发。他才比我们大几岁?这能是老的么,还不是被某人气的。” 柳磊失笑,一点头掂了个‘花’生米丢嘴里,又摇摇头,连连摇头,而后柳磊一亮头顶心、问这两人:“哎,我头发白了没?” …… 夏晓雪的半个月后。 中国湖北。一所乡镇医院。 “呜哇~~~哇” ——为什么啊?难道因为刺了那一枪? 可惜婴儿发音能力不全。 母亲‘精’疲力竭,听‘女’儿哭得嘹亮,想起老人家的话,说是刚出生的孩子,若是能哭,那就有一副好身子骨,心头一松,抵不过疲倦,昏昏‘欲’睡。 父亲原本很期待有个儿子,只是没明说而已,此时一听护士说“是个‘女’儿”,不是没有失望的;然而当他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捧过小小的皱巴巴的‘女’儿,看着着沉甸甸的小‘肉’团卖力嚎啕,‘胸’膛里很快被新奇的热流充满,傻笑得合不拢嘴。 “张捷颖就叫张捷颖,身体好,脑瓜子聪明阿静啊,好不好?” “好。” 十年后。 雨后晴空。 “今日起,再无张捷颖,只有夏晓雪。”半大的‘女’孩站在山顶东南,俯瞰山下的村子,俯瞰那一片被暴雨与泥石流肆虐后的狼狈,冷酷而平静,“当然,我会替你报仇的,颖颖。谁让我占了你好大一个便宜呢。” 接下来,这个平静的地方还没从学校塌楼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又连发命案。 县政fu主管教育文卫的副镇长秦守义、教育督导室主任王树人、副主任李忠,一夜之间,全都死在自己家中;科员张恒强、包工头张恒富、校会计罗显祖,次日夜里跟着丧命——一律是割断气管、窒息而死、痛苦无比 这是大案 市公安局刑事科连忙派了专案调查小组下来。 凶手作案手法残酷老练、干净利索,凶器都是就地取材,分别为菜刀、水果刀、剃须刀片,裁纸刀、剪刀、小刀。其上均没有指纹,就丢在现场。 这割断了通过追查凶器下落来寻找凶手行踪的可能。 唯一的线索,当地老百姓人人都知道——这帮人吞了工程款 这所学校新建的教学楼乃是希望工程的项目。但工程款远未全部到位。结果建楼不满六年后,连日的罕见暴雨,令教学楼坍塌。 农村里亲戚间走得近。失去孩子的家长们在七舅八姑的簇拥下,抱着遗像,用‘花’圈塞满了镇政fu大院,哭骂,骂累了静坐。其中胆子大些的,直接阻挠专案小组的调查工作。更多的当地人当着警察的面不怎么作声,只是冷不丁吐个唾沫,背地里却是拍手称快。 专案小组压力巨大。不仅背负上级领导下达的死命令,还要面对当地群众的冷眼与抵制。 他们临时住的宿舍‘门’口,三更半夜被人丢了‘鸡’头、狗头、泼粪‘尿’。 就在专案小组焦头烂额的时候,另一个调查小组陷入了恐慌。 那是事故调查小组。 他们也是市里派下来的,来得还比专案小组早,但工作一直没什么进展。 而在命案之后第五天,人人都以为凶手远遁它乡、大家稍稍松口气的当儿,他们的地址被印了传单,撒发了几千份——每个人的姓名、照片、单位地址,均在其上。 更令调查小组心惊胆战的是,他们在临时住处‘门’口捡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份更详细的。那上面不仅有他们的详情,还有他们丈夫的、妻子的单位、儿‘女’的学校,以及照片 而且这种信封,好些学生家长都收到了。 这是一九九四年年初。 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人们,从不曾听说过“人‘肉’搜索”。 调查小组态度大变他们本来只求能‘交’差,心里也不是没怨气的——摊上这种差事,实在是倒霉,真不知道得罪了谁他们也只是小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但这一回,他们被迫竭力安抚当地群众。 由于涉案人员已死,调查小组只能就赔偿问题作出让步——反正用的是政fu的钱。什么,不让‘花’这么多?成啊,老子全家你养 而专案小组当即收集了传单样本。 是打印的。 他们马上以案发地为中心,排查所有的打印店。 这年头打印店还很少,镇子上只有一家,纸张与墨痕均不符合。所以这一排查,第二天查回了市区里——打印店老板去老家乡下了,伙计没见过那客户,街对角的包子店老板凌晨来和面备活儿,倒是瞧见打印店的灯亮着。据此推测,乃是凶手盗用了机器。 与此同时,刑事科接到了又一桩大案——市希望工程办公室主任伍鑫在出差途中死于火车上卧铺车厢内,也是被割断气管。 因为与希望工程有关,杀人手法又如此一致,专案组当即参与调差此案。 他们到伍鑫家搜寻线索。发现书房书柜旁的地板被撬开了,而后在拉开写字台中央的大‘抽’屉时,看到了一‘抽’屉百元大钞。 上面一张白纸,只有短短一行字——“这就是买命钱?好,钱我留下,命你纳来” 字与标点是从书房的《新华字典》里剪下来贴上去的。 经检测,这张留言条上只有伍鑫的指纹。 这解释了伍鑫为什么突然出差。 他是逃命。 …… 这桩案子最终没了下文。 没有见报,也没有破获。 公安局里悬案案卷不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专案组的人为此挨了几顿劈头盖脑的训。不过这种案子本来就吃力不讨好,没破获也不奇怪,除了组长,余下的人只是抱怨了两句,很快又忙上了,没空儿想了。 组长王安国是军转干部,当年也是人人翘个大拇指的侦察兵,干事儿不服输。他心底怀疑这么老练的手法,乃是退伍兵干的——退伍特种兵。只是这怀疑不好说出口也不愿说出口:一方面,政治不正确,很难受到重视;另一方面,有悖于个人感情。 所以王安国在封卷后,偶尔有空,‘抽’了几回闷烟。 有一回路过那家打印店,又进去坐了坐。 结果碰上了老板,一个老头儿,人称赫老大。 虽然已经封案,可王安国出于职业习惯,还是问了问赫老大为什么在调查取证时刚好不在。 “那天夜里,一小鬼来我的店子里做客,叫我去给我老爹老娘上柱香,我就去了。” “小鬼?” “是啊。一个小‘女’鬼。” “哪来的鬼” “怎么不是鬼?才十来岁。不是鬼?不是鬼这么大一小姑娘,能三更半夜到处逛‘荡’?” “那你就不怕?” “怕什么?我赫老大别的不敢说,活到这把年纪,没做过半桩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王安国听了一怔,突然释然。他给老头儿递了烟,两人吞云吐雾侃大山。 直到bb机突然叫了起来。 王国安‘摸’了一看,当即告别。 赫老大看着王国安匆匆远去,微微嗤笑。 这帮干公安的,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该查的不查,不该查的咬着查……不过一群衙‘门’皂衣,下九流的玩意儿……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赫老大见过日本鬼子,见过汉‘奸’,见过青天白日徽,见过五星红旗,还是信这一条。所以那小‘女’鬼叫他去给爹娘上个香、避避风头,他就去了——他可不打算挡路碍事 又是二十多年后…… …… 望海小庄。 唐劲生日。 唐劲喜欢热闹,但不喜欢应酬。所以他过生日,以他今日的体术造诣与身份人脉而言,办得实在不能说盛大,却也不算小——大大小小都算上,有近百位客人。 其实就是两打左右携伴甚至拖家带口的朋友战友,然后加两打左右单身的。 像夏晓雪,一来就是四个。除了她自己,还有哈恩、小赖、小米。 小赖的中文名为夏小赖,琪雅语名则是赖德。 小米中文名为夏小米,琪雅语名则是米杜。 之前夏小赖的名字刚定下来的时候,唐劲为此嘲笑过哈恩——嘲笑他夫纲不振。 当时…… …… 哈恩垂下了眼:“我没有姓。” 唐劲狠狠一怔:“那个,我是说……” 简丹跟夏晓雪对看一眼,当即把这两个拉开了。 简丹幸灾乐祸:“你又不做功课,活该吃瘪。”唐劲有点回过味来了:“他不是有姓吗?”简丹一耸肩:“他父母的姓太特别了,兆头也不怎么样,他不喜欢,而且在展奇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听来,往往会联想丰富;继父那边,则是没相处几年,感情又不深厚,加上若不是他继父没有真正地替他考虑,他后来读书那些年也不至于那么艰辛,所以在他而言,还不如用小雪的。” 夏晓雪则有点无奈:“很好玩?” 哈恩只是乐:“踢轻点。” 夏晓雪彻底无奈了,转而失笑,捏起哈恩腮帮子亲了他一口:“小无赖。” 所以像今天这样的时候,唐劲与哈恩有意无意避着彼此。 ——为免砸场子。 想过招?平日里多的是机会。 简丹跟夏晓雪坐在树荫下,喝茶,休憩,偶尔简短‘交’谈一两句。 哈恩肩上坐着小米到处疯乐了一圈,小米闹得口渴了,哈恩就来了夏晓雪这边,给他‘女’儿倒水喝。 唐劲刚好过来,见状止步不走了,冲简丹勾勾手指,指指他战友那边。 夏晓雪婉然失笑。简丹微微莞尔,有三五秒没动静。眼看唐劲急了、用力招手,简丹知道拖不了了,这才懒洋洋起身过去了,特地丢给哈恩一句:“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这是调侃。哈恩一乐。夏晓雪也乐了,目送了那两人几步,而后她看到了柳磊——军方派来这边进修体术的。攻尖人员。 哈恩给小米擦了汗,随之看了一眼那边,而后他顿住了,又转回眼来瞧瞧夏晓雪,突然把小米往夏晓雪怀里一丢 抛接游戏天天玩 小米快活尖笑“再来,再来妈妈再来” 夏晓雪搂了‘女’儿亲了一口,丢回给哈恩:“我们去旅游吧?” 小米一屁股墩掉在哈恩怀里,闻言当即欢呼 哈恩定定看了夏晓雪一秒钟,倏然莞尔:“我正想说呢。” “去什么地方?” “让我——”哈恩仔细打量了柳磊一回,“考虑考虑。” 夏晓雪一耸肩:“好吧好吧,你慢慢儿想。” 自从韩青扬结婚那回两人在哈恩的坚持之下去了千鸟岛,他们渐渐形成了惯例——哈恩一旦认为他发现了潜在威胁,马上就会拉了夏晓雪出去一趟。有时候单纯是旅游,但更多的时候不是,总免不了训练‘交’流、或者处理公司事务。 一开始夏晓雪对此感到好笑,只是这节目不算坏,何况是哈恩点的,又能给予哈恩他自小缺乏的安全感,于是纵容;现在夏晓雪已经习惯了,并且乐在其中。 - - (《故乡》完。下接《翻天》) 简介: 贼老天 竟‘逼’得你走投无路…… 那我就将它掀翻了去 楔子 前世 楔子前世 今天是个好日子。 地面上四级飓风正摧天动地。 听起来比最‘棒’的‘交’响乐还‘棒’。 但在这个地下基地里,这会儿正是阳光明媚、温暖如‘春’,轻风里送来鸟鸣与‘花’香。 都是活的。不是虚拟。 只不过,这些小东西跟我一样,从不曾见过真正的蓝天。 就在我记录下这一句话的时候,“碧蓝五珠”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洗礼。 美丽的线条场扭曲的能图竟是如此壮阔妖异漂亮的黑‘洞’串儿 干杯 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沉‘迷’于星网模拟人生的“生物半脑”,会干出“报复”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 说真的,我以前也没想到。不过模拟人生的玩家给了我灵感——与其苟且千年,不如‘波’澜百岁。 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哎,还是有人发现了? 真是聪明的小孩……咦? 他什么时候已经这么大了 好吧,大帅哥。 但愿他不会被炸得太难看。 看来我得提前出发了。 至于留在‘门’口的“小鞭炮”,那些都归他了。 存储区防御程序导入…… 反破译装载…… 反催眠装载…… 反干扰装载…… 完毕。 存储区自销程序导入…… a方案植入…… b方案植入…… c方案植入…… d备用组植入…… 完毕。 数据转移读取…… 压缩…… 保存…… 完毕。 “飞跃星空”旅行计划,发‘射’倒计时,现在开始 六、五、四、三、二、一 go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