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梦:乱世王妃》 第一章 梦醒时分 这一觉好似睡了千年之久。 彷佛,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远处,好像,有人在呢喃。 有种坠落的感觉,身子如一叶轻羽,缓缓降落。 疼痛从肩胛处蔓延全身,四肢好似有千斤重,动弹不得。 耳边有人在交谈,语气十分急切。 “莫大夫,小女的伤势怎么样,可有性命之忧?”说话的是个男子的声音,声音有些嘶哑。 “大将军,苏小姐所中之箭上有剧毒,没有解药,莫某也无能为力。(..info无弹窗广告)” 沉默了半晌,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人,快马加鞭,通知苏元帅,其妹病危,命不久矣,速至中军大营。” 意识有些模糊,昏昏沉沉的好似又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语蝶终于从无意识状态中解脱出来。 身体很沉重,肩胛处有几分疼痛。头脑倒是清醒了些。 记得,那天下班回家较晚,夜已经深了,路过小巷时听见有人喊抢劫,我自逞英雄的追着那个抢劫犯跑了两三条街后,竟被他一枪打中了左肩,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info)现在,应该是在医院吧。 苏语蝶这样想着,慢慢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略微泛黄的毡布帐篷,顶部大概有两米高。木制的床板,触感有些硬。绣着桔花的蓝底棉被盖在自己的身上。床榻边垂下半透明的帘帷。 苏语蝶支着床榻,忍着肩上的疼痛,勉强半坐了起来,伸手撩起了帘帷,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这是在哪,苏语蝶心里有些慌乱。 一阵莫名的无所适从感袭上心头。 只见大帐里甚是宽敞,地上铺着羊绒的毡垫,桌椅摆设虽然简单,却也干净利落。左侧的桌子上摆放着铜镜和胭脂水粉,显然是女子居住的地方。 奇怪的是,旁边的衣架上挂着的是一副银色的战用盔甲,锃亮鲜明。大帐的布壁上交叉悬挂着两把长剑,和这梳妆的台子甚是格格不入。 “小姐,您醒了!”悦耳动听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声音十分激动。 苏语蝶抬头望去,只见帐篷的帘子被挑起,进来的是个十分窈窕美丽的女子。绿色的衣衫笼着曼妙的身材,手上端着一个雕花的木碗,那张小脸十分耐看,有着三分国色天香,三分凛凛英姿,四分小家碧玉。眉眼间透露着关切之情。 “你是……”苏语蝶现在是一团糊涂。 “啪”,绿衣女子听闻此言,身子一抖,手中的木碗打翻在地,漾出一地的黑色液体。那眸中竟波澜汹涌,泪水翻滚而出,“大将军”,绿衣女子转身哭奔向帐篷外面。 苏语蝶一阵惊愕,心中百转千回,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 开始挖坑,喜欢的亲请收藏,保证不弃坑。 第二章 诊治伤情 苏语蝶一阵惊愕,心中百转千回,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小蝶――” 人未到声先至,和之前昏迷时听到的那嘶哑的声音如出一辙,“快让为父看看。”话音未落,帐帘已经挑起,一位威武的虬髯将军走了进来,带着几分惊喜几分失落。 苏语蝶打量着自己的“父亲”,身形颇为高大,面庞上有着时光的痕迹和凝重的沧桑感,但是却掩饰不住那双眼散发出的炯炯神光,咄咄逼人。先前的绿衣女子也跟在身后,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涸。 “小蝶,快躺下,感觉怎么样了,我已经命人去请莫军医,稍后就为你诊治。”虬髯大将坐在床边双手按下了语蝶。 苏语蝶此时心中万般无奈,把上天咒骂了一千遍。人家穿越都是个皇妃、公主的,怎么我一穿就到了军营大帐了。唉,看这情形,我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免得以后无法圆谎。 “呃,父亲,”苏语蝶无奈的叫了一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虬髯大将身子一颤,按着语蝶双臂的手紧了紧,疼的苏语蝶一皱眉。 将军的眉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愁思之情溢满双目。“放心,小蝶,待莫大夫诊治过后再说。” 正说话间,从帐外又走进一人,一袭青衫,眉目清朗,年纪在三十左右,斜背着一个木制的箱子。 “大将军,莫某来……” “不必多言,快来为小姐诊治。”虬髯大将急切的打断了莫大夫的话。 “是。”那莫大夫自是不敢怠慢,赶忙放下医箱,探手为苏语蝶号脉。 “怎么样?莫大夫?” “真是奇怪,”语气有几分惊愕,莫大夫道,“苏小姐所中的箭毒竟然全部散去,现在苏小姐的体内没有一丝中毒的迹象,哈哈,真是上天庇佑,苏小姐只要静养些时日,待肩部的伤患愈合即可。”说着,那莫大夫直视着苏语蝶,似要将她看穿一样。 苏语蝶心里有些发毛,心想,估计原来的苏小姐已经仙去了,要不我怎么能这么倒霉的穿过来呢。 “可是,小姐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直伫立在旁的绿意女子忍不住插言。 苏语蝶瞄了一眼那美丽的女子,这女子必然不是一般的丫鬟,按理这里该容不得她插嘴,想必与这前任苏小姐关系不错吧,一会儿,要好好问问她这里的事情。 “苏小姐确实是中过毒,对记忆有所损伤也在所难免,此事急不得,只能慢慢的回忆、调理,或许能稍有帮助。”莫大夫不紧不慢的说道。 一旁的虬髯大将听闻此言,不禁埋下了头,语蝶没看见他的眼神,想必他心中也十分悲痛,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语蝶心头一酸,两行清泪顺势流下。 “小荷,你陪小姐聊聊天,试着帮她回忆一下以前的事情。”虬髯大将吩咐了一声,转身迈出了帐篷。那莫大夫也交待了几句,转身告辞。 ―――― 喜欢的亲请收藏啊,这厢礼过了~~ 第三章 娓娓道来 呼,苏语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情景实在有些压抑,还是与小荷聊一聊吧。 小荷送走了莫大夫,回身到了苏语蝶的床榻前,面庞上有几分失落和委屈。 “小姐,您不记得小荷了吗?”还没等苏语蝶开口,小荷就抽噎着问道。 “这个,”苏语蝶一见眼前的美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赶忙回道,“小荷,对吧,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管你以前的小姐什么样,我向你保证,她再也回不来了。从今以后,你会发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苏小姐,她大脑可能有点秀逗,因为和你们这时代严重脱节,她说话做事都比较随性,你千万不要奇怪。现在,既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能给我讲讲我是谁,我在哪里吗?” “小姐……”小荷泪眼汪汪的望着苏语蝶,在那追问的目光下只好娓娓道来。 “小姐您的闺名是苏语蝶,年方二八,乃是我北丘国平南大将军苏秦之女,大将军另有一子,也就是小姐您的兄长,苏建炎,官拜北丘国平南元帅,元帅十分英俊潇洒,是我北丘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话说,我们北丘国倒还真是盛产美男,就连我们北丘国国主萧北寒也是俊朗非凡,尤其我王志在一统天下,结束青云大地纷争割据的局面,胸襟博大,更非凡人能比。” 看着小荷一脸陶醉的样子,苏语蝶不禁满脸黑线,什么时候变成美男介绍会了。 “说到萧王,小姐您还是我王的内定王妃人选呢。”小荷语气欣喜,满脸的骄傲。 晕,这个可要问清楚了,“内定是什么意思啊?” “小姐,您还记得您十岁那年随大将军拜谒太后的事情吗?” 见苏语蝶摇了摇头,小荷接着神气的说道,“那时正值大将军击退西北胡罗部族,凯旋回朝之际,当时王恰巧到夷圣山祭天拜祖,所以由太后特赐召见大将军,以示恩典,并准许大将军携带小姐您一同进宫观赏御花园。(..info好看的小说)太后见了小姐后圣颜大悦,当下要赏赐小姐,待问及小姐想要什么恩赐时,小姐竟说,惟愿追随我王开拓疆土,天下一统。谁能想到小姐您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大志,太后当时就笑着说,待天下平定时,若有此女为我儿之妻,足矣。虽然此事并未有旨意宣告,却传的满国皆知,都知道我们家苏语蝶苏二小姐乃是内定的王妃人选。” 不就是小姑娘长的可爱些,说话甜些,还正好拍在了太后的马屁上吗,恶俗,就太后的一句戏言就成了王妃人选,也不知道是应该得意还是应该悲哀。以苏语蝶的现代思想实在无法理解这些。 “小荷,你呢?给我讲讲你的事情。”苏语蝶想,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多交几个朋友吧。 小荷樱唇一抿,那微笑的容颜真是美丽无俦,“小荷无父无母,自幼就被苏家收留,随侍小姐左右,大将军和小姐对我恩重如山,赐我苏姓,名小荷,长小姐两岁,一直是小姐的贴身婢女。” “别这么说,以后我们以姐妹相称,小荷姐,你长的这么漂亮,有你做我姐姐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语蝶是打心眼里喜欢小荷,在现代的时候语蝶的容貌最多算个中庸,大众脸,没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就特别羡慕漂亮的女子,现在见了天仙般的苏小荷,自然是愿意亲近。 “小姐,这真是折煞奴婢了,小荷怎么敢……” “小荷姐,你这样就是看不起我,嫌我不配做你的姐妹。”语蝶佯作生气的样子。 见小姐是真心和自己交好,苏小荷也放下了心,红着脸,唤了声,“语蝶妹妹。” “小荷姐……”苏语蝶握着小荷的手,心里竟然稍稍安慰了些,好像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终于攀附上了一棵稻草聊以喘息。 “小荷,你接着给我讲讲咱们这里的风土人情,国家概况什么的。” “恩,……” 帐外,夕阳已经西下,星空开始布阵。月亮藏在云后,透过毡布帐篷,望着摇曳烛光下谈笑的两人。 第四章 美人如斯 大将军营帐。 “莫清风,这几日小蝶的伤势如何?” 被唤作莫清风的,正是先前的莫军医,此时换了一身白色的素衣,更显得有几分仙风道骨。 “小姐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了,再过几日伤口就可完全愈合。” 苏秦沉吟了半晌,又问道,“清风,你如何看待小蝶不药而愈这件事?” 莫清风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高深莫测,“这件事情,只能说是上天庇佑苏小姐,具体缘由你我也不能妄加揣测。就莫某这几日与小姐的接触来看,小姐彷佛是脱胎换骨,再世为人啊。”莫清风的身份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医,与苏秦却是至交,追随苏家征战南北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 苏秦低头无语,想他苏秦征战沙场二十几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唯有小蝶的这件事真真透着几分蹊跷。(..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小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苏秦却不得不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揣测了多种可能性,甚至考虑了易容替代的假设后,却依旧无法看出端倪。最终,只好败在了亲情之下,不再追究。 自从苏语蝶穿越醒来至今,已经过去三天,语蝶肩上的伤口已经几近愈合,摆脱了四肢麻木的感觉,也终于可以下地走动。 几日来,从小荷的口中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语蝶甚是感叹现代伟大的科学家们,对当初十分不屑的多宇宙论也顶礼膜拜。这个世界只能说是在时空中平行于自己世界的地方了,时间朝代和历史上任何一处都无法吻合,在文化发展和语言交流上却有着相似之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块大陆,名唤青云,因大陆周围弥漫青色的云而得名。 在这片青云大地上,群雄逐鹿,乱世已经持续了许久,许久。 十年前崛起了较有实力的北丘国、南黎国、西河国和东泽国,四国各据一方,为争霸青云大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乱世之争。四国之中,西河国和东泽国在多年的战争中已逐渐丧失了争霸的能力,唯北丘和南黎势力较为雄厚,可称得上是南北对峙。 “小蝶,你怎么下床了,你应该再多休息几天。” 正思量着,苏小荷端着一碗清粥几碟小菜走进帐篷。 “小荷姐,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说,我伤的明明是肩部,又不是腿,你们各个却都要我在床上修养,还一连三天不让我下床。等我下床来看我怎么教训姐姐。”小蝶说着就要去搔小荷的痒。 “不要嘛,好妹妹,小蝶最好了,小蝶才舍不得欺负姐姐呢。”小荷咯咯的笑着,身上的绿衣衬得小荷好似花枝一般。 一笑百媚生,语蝶看的有些呆了,酸酸的说,“小荷姐长的真是漂亮了,倾国倾城一般。” 苏小荷抿嘴一笑,“小蝶,你啊,虽说记忆遗失了大半,总不至于忘记自己什么模样吧。”说着,把小蝶推坐在那简单的梳妆台前。 苏语蝶愣住了。 被铜镜里那耀如春花的面庞惊呆了。 在语蝶的眼里,小荷的面貌已经是十分漂亮了。 却没想到,眼前这苏语蝶的姿容更是称得上绝世之姿。 也许是几经沙场的磨练,这姿容并不是那么的妖娆艳绝,却是皎若秋月,姿色天然,百般难描。 那眉似新月,粉白黛黑,双瞳剪水,彷佛雾里看花,素齿朱唇,一笑嫣然,桃腮杏面,月貌花容。最难得,这琼姿花貌并未落入俗套,反是眉眼间透着几分英姿,眼里多了份大气,让人过目难移。 “小荷姐,原来我这么漂亮啊!”苏语蝶的话音十分兴奋,“小荷姐,原来我真的这么漂亮啊!” 小荷戳了下语蝶的额头,“傻丫头,这是当然啊,你的母亲可是北丘国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啊。” 苏语蝶清脆的笑着,蹦跳着就窜出了营帐,蝴蝶般飞舞旋转,逢人便问,“我漂亮吗”。霎时,这布满刀枪剑戟庄严凝重的军营中彷佛多了一抹彩霞绚烂。 第五章 有兄如此 苍莽山是北丘国和南黎国南北纵向的天然屏障。 山峰高耸,直入云端,云雾常年笼罩在山头之上,又被称作“云头山”。 苍莽巍峨,横亘在两国交界附近,唯有中间一条人工开启的隧道可以通行。 南黎国正是看中此处的地理优势,在此处设立重重关卡,重兵囤积,用以阻挡北丘的进攻。 由苍莽山向北,依次为佳峪口、猛虎关、飞猿关和青龙关。 而平南大将军苏秦带领的平南军队,此时正驻扎在青龙关以外。自从两军阵前相交,苏语蝶负伤之后,已经过去三天,三日来两军皆未有所行动。 杆上的两军旗帜静静对视,只待大风扬起之时。 北丘国南部边界的官道上。 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马正缓缓前进,头前两员大将,一个骑白马持长戟,一个骑枣红马胯下悬剑,随行上百名士兵压护着一辆辆堆满粮草的木车。 “元帅,再前行一个时辰就能到达平南军营了。”骑枣红马那人说道。 骑白马的那人,神情十分焦急,摸了下胸口襟下的那封加急信件,“南宫将军,此处由你暂代,保护人马继续前行。我先行至军营报道。”话未说完,已经扬手一鞭,策马而去,大道之上扬起一片尘土。 只留下枣红马上的人,无奈的摇头。 平南军营。 语蝶在军营内跑闹一番后终于累的气喘不匀,回到自己的帐内。 小荷已经把帐内收拾的十分整洁,两人在桌前谈笑着吃起了早餐。 正谈笑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进,帐帘撩起,闪进一名全身胄甲的男子。 “苏元……”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入本小姐的营帐。”小荷刚要言语,就被语蝶的话打断了。 苏语蝶这话倒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一早起来后发现自己穿越后如此美貌,兴奋之情还未过去,突然来个帅气无比的将军,便想存心戏弄一下。 苏小荷倒十分惊讶,待看到语蝶脸上笑盈盈的眼角时又放下了心。低声道,“小蝶,这是你的兄长苏建炎苏元帅。” 咳咳,语蝶嘴里含的一口粥还没有咽下,听了这话一惊,米粒都呛到嗓子了。 还没等小荷伸手,苏建炎就抢过茶碗,递到语蝶的嘴边,喂着她喝下一碗茶水,那微皱的眉头,关切的眼神让小荷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悄悄的退出了语蝶的营帐。 喉咙舒服了一些,语蝶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瞄了一眼眼前的男子。 作为武将,这男子实在太帅了一点,比武将多三分儒雅,比文生又多了四分英气。 语蝶看着看着,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对于以前的苏语蝶来说,苏建炎是她的兄长,但对于从现代穿越而来的语蝶来说,苏建炎只不过是个陌生的男子,而且还是个十分养眼的男子。 “小蝶,我刚从父将处听闻,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是真的吗?” 语蝶点了点头,本想说些什么,看着苏建炎那忧郁痛彻的表情,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小蝶,不怕,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不要,”语蝶赶忙摆手,说道:“不要,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我不想回忆以前的事情,从现在起,我是一个新的苏语蝶了,以前的我已经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很抱歉,但是你们只能接受这个新的苏语蝶了。” 苏建炎的眼底多了一抹温柔,轻轻的搂住语蝶,拍了拍她的头,“好,不想以前的事情,你就是你,永远都不会改变。” 那么温柔的眼神,那么温柔的话语,那么温柔的拥抱,让语蝶觉得心底一暖,双眸盈盈,“炎哥哥。” 苏建炎的身子颤了下,深深的吸了口气,小蝶,你永远都是小蝶。 帐内壁上悬挂的宝剑如镜般透亮,映出两人相拥的温柔画面,剑棱上的光泽一闪而过,却掠过光阴战影无数。 第六章 挽弓射雕 太阳懒懒的睡在天上,任光芒倾泻而下,暖暖的照在大地上。 平南军营的校军场上,一红一白的两个身影摇曳。 红的是苏语蝶,一身利落的轻便红装,腰间打结,映得粉面如樱。 白的是苏建炎,卸下胄甲的他愈发显得玉树临风。 习武,是苏语蝶来到北丘国后做的第一个决定。在现代,语蝶只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在一家公司做行政助理不过半年的时间,对于拳脚功夫,她是半点不知。 但是,苏语蝶明白,要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要作为苏秦的女儿苏语蝶活下去,她必须学会能在疆场上生存的能力。 既然上天要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注定她无法作为大家闺秀过着无忧安逸的生活。于是,只和苏建炎相谈了一小会儿,语蝶就央求着哥哥教她习武。 “小蝶,先来挑选兵器吧,我已让士兵搬来十八般兵器,你逐个上手,看哪一样比较顺手。”苏建炎一摆手,一旁的军卒抬过两个兵器架,陈列着十八般兵器。 太阳好似翻了下身子,温暖的阳光在十八般兵器上一闪而过,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语蝶看着这一排大小不一,或刀或斧,或长或短的兵器,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寒意一下流满四骸,不禁抿了下嘴唇,握了握双手。 苏建炎看出了语蝶的异样,微笑着走到语蝶身旁,握住了语蝶的手。 一阵暖意从手掌处向上蔓延。 “小蝶,不要太勉强自己,你大病初愈,不一定非要马上就开始习武……” “炎哥哥,我没有关系,”语蝶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我们开始吧。”略带些勉强的一笑,好似花儿折了一瓣。 苏建炎看着那走向兵器架的嫣红的身影,叹了口气,小蝶,你真的没有变,还是一如往出的倔强和坚强。 语蝶站在兵器架前,试图从这些冰冷中找到一个能有些共鸣的武器。 刀、枪、弓、箭、弩、矛、盾、斧、剑、锤、鞭……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武器。 语蝶拿起一把刀,顺手挥了两下,摇了摇头,“不好,像大号的菜刀。” 又拿起了一支矛,双手一握,轻轻一抖,也摇了摇头。 语蝶伸手要去拿旁边的一对锤,突然听见天空中一阵短促的鸣叫。 抬头一看,只见一只栗色的雕正追着一只大雁在上空翱翔,雕御风而翔,双翅齐展,煞是伟岸,前面的雁拼命扑着翅膀。 语蝶心疼那大雁,抄起兵器架上的弓箭,一把递给旁边的苏建炎,“炎哥哥,快把那恶毒的雕射下来。” 炎本以为语蝶拿起弓箭是要射雕,没想到她毫不犹豫的把弓箭递给自己,忍不住放声大笑。 语蝶一时气结,又有些被识破的尴尬,撅起了两瓣红唇,一手持弓,一手搭箭,便要去射那大雕。 只是,语蝶的力气有限,那弓弦都没有拉满。 炎止住了笑声,站在语蝶的身后,“小蝶,弓可不是这样拉的。” 说着,握住了语蝶的双手,慢慢的将弓弦拉开。 “如果目标是移动的,你的箭就要比它的速度还快,这样才能射中它。” 弓扬起到半空,箭的方向随着雕移动,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去,雪亮的箭尾犹如白日里的一颗流星划过。 眼见那雕就要抓住大雁,千钧一发之际,箭到了,一下穿在肚腹之上,雕哀鸣一声,摇摇而坠,直线落下。 “看,这样才叫射箭。” 语蝶闪了身子,脸上一红,虽说是兄长,刚刚的姿势也多少有点暧昧。 喃喃道,“谁说我不会了,我是给你表现的机会。” ―――――――――――――――――― 感兴趣的亲,请收藏个,留言个,半雪先谢过了,o(n_n)o~ 第七章 铁蹄来踏 语蝶闪了身子,脸上一红,虽说是兄长,刚刚的姿势也多少有点暧昧。(..info无弹窗广告) 喃喃道,“谁说我不会了,我是给你表现的机会。” 苏建炎并未多想,“走,去看看那雕儿,应该就落在校场的外围。” 终于在一片草丛中寻到了那雕儿,箭羽从腹下直穿而过,血迹沿着箭矢周遭殷红了羽毛。 语蝶离近了一瞧,才看见这雕儿通体栗褐色,颈部的羽毛却是金黄色,灰色的嘴,黄色的爪,十分漂亮。 “可惜了,这雕儿真是漂亮。”语蝶叹了口气。 “这是金雕,十分罕见,竟然被咱们遇见了。弱肉强食,雕生性凶猛贪婪,你不射它,怎么能救下那只大雁呢?这雕儿,晚上给你烤了吃,味道好的很,保你享了口福。(..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一路回到校武场,苏建炎将雕儿递给一旁的军卒,吩咐摘洗干净留着备用。转而对语蝶说,“想好用哪个兵器了吗?” “我失忆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一招半式都不记得,看着这些兵器都眼生的很,哪一种拿起来都不顺手。”语蝶无奈的摇了摇头。 “试过剑和软鞭吗?你以前就用这两种兵器,单剑在手马上作战,双剑在手步下作战,腰间软鞭,以备不时之需。” 听闻这两样兵器,语蝶也来了些许兴致。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把剑,学着从前在古装电视上看到的招式比划了两下,果然十分顺手,剑的重量大小十分合适,舞剑时身体又能发挥出女子的柔韧性。(..info) 一种莫名的熟识感,突然从手中的剑柄传递到内心,语蝶的身体好像被唤醒了一样,身形陡转,脚步交织,剑舞上下,竟然一连挥出了十几招。 奇怪,我怎么会这些?语蝶心下大惊。疑惑的看着哥哥建炎。 “果然,我没有猜错,习武乃是对身体形成的一种印象,小蝶你只是失忆,头脑中不记得以前的招式,但是身体还存有一些印象,所以才能挥出刚才的’御剑十三式’。” 语蝶似信非信的放下剑,又拿起了一条银色的软鞭。手腕一抖,软鞭灵活的节节扭动,竟然比剑还要顺手。 语蝶一下来了兴致,顺着身体的感觉晃动手臂和手腕,身子灵活的高攀低趋,将一条软鞭舞动得好似银蛇狂舞,校场地面上的沙石也跟着奏响噼啪的节奏。 “炎哥哥,”语蝶开心的叫着,“你快来多教我一些,这些招式我还不太熟悉。” 太阳已经偏西了,血红的颜色泼满了天际。 校场上一红一白的两个身影翻飞舞动,时而蹦出欢乐的笑声。 “来,小蝶,这一半儿火候差不多了,你尝尝。” 军营后面的空地上,火堆嘶嘶的作响,跳跃的火苗都争相去品尝架上的烤雕。 看着那焦黄的色泽,闻着那诱人的香味,语蝶狠狠的咽了口唾沫,伸手接过了炎哥哥递过来的烧烤金雕。 梆梆梆,一阵十分急促而交错的敲锣的声音忽然响彻了整个营地。 语蝶第一口烧烤还没有进嘴,就听见阵阵的锣声,整个军营马上就乱了起来,集合声、战鼓声、东西翻滚的声音、士兵嘈杂的脚步全都混合在一起。 语蝶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小蝶,你回到帐中等候,不要出来,快。”听到锣响,温柔的表情从炎的脸上唰的扯下,一下变成了将帅应有的严肃与警觉。 “炎哥哥,发生了什么事?”语蝶一把抓住了炎的胳膊。 炎看了语蝶一眼,嘴里只吐出了四个字,“敌军来袭。” 说罢,急忙向中军营帐方向奔去。 苏语蝶怔怔的站在那里,烤雕已经被熏烤成焦,焦味却一点都没有引起苏语蝶的注意。 …… 第八章 上阵伙夫 她慌了,她手足无措。(..info好看的小说) 只能木讷的往帐篷走去。 耳边,传来不远处刀枪相撞、呐喊厮杀的声音。 她忽然感觉这世界好大,自己,好渺小。 她也想拿起剑,和炎哥哥、父将一起抵御敌人。 她以为只要鼓起勇气,她就能像以前的苏语蝶一样驰骋疆场。 但终归,她错了。 面对一个人的勇气,是简单的。 面对一排兵器的勇气,是容易的。 面对千军万马的勇气,她没有。 …… “苏小姐。(..info无弹窗广告)” 一声粗重低沉的叫声唤醒了在帐篷前呆立着的苏语蝶。 “你是……”这声音虽然又粗又低,却唤醒了语蝶飘渺的思绪,稍稍稳定了心神。 “苏小姐,我是伙头军的一员,我叫韦小远,大家都叫我小远。我们大伙正准备到前方去助阵。” 说话的人,长相十分丑陋,嘴眼还有点歪斜,但对语蝶说话的声音却十分温柔。 语蝶往小远身后看去,还有十几个拿着菜刀棍仗的人,都没有盔甲,栗色的布衫,头上都带着厨帽。 “你们不是应该留在营中吗?” “参军就是为了上阵杀敌,我们几个每次开仗时都在后面杀敌,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还赚一个呢。” “对,走。” “走。”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向前敌而去。 可能是受了众人的感染,语蝶从帐中拿了那两把剑,到了平南营帐的外面。 呐喊厮杀的声音,几乎要把语蝶的耳朵震坏。 双手忍不住的颤抖,她只看见一个又一个人倒在地上,无眼的刀枪一下又一下的插下去。 “啊――” 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小远被一个士兵一枪打翻在地,眼见着这一枪就要插下去。 “不要。”语蝶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了力气,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正刺在那敌兵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洒了语蝶一脸。 血腥的味道顺着鼻子刺激神经。 苏语蝶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在小远的身上。 …… 这次青龙关派出的军兵并不多,只出动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虽然人数不多,却贵在神速,杀了平南军营一个措手不及,虽然各位大将奋力抵抗,却也给苏秦的军营带来了不小的创伤。 战事只打了两个时辰,青龙关的士兵便撤退回关内。 语蝶醒转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帐内。 “苏小姐,您醒了。” “啊――”语蝶刚坐起身子,迎面探过来一张口眼歪斜的脸,把语蝶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我这丑模样吓到小姐了。我是看小荷姑娘不在您身边,给您送点饭菜过来的。我这就走,小姐。” 说话的是伙夫韦小远。 语蝶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拉住小远的胳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醒过来没注意到你,你别往心里去。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吗?” 第九章 献计空城 “小姐您别这么说,小远的命才是您救的,小远是看小姐您晕了过去才把小姐抬回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小远说着,趴到地上,砰砰的磕着头,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语蝶连忙下了床,扶起了小远。 “小远你别笑话我了,你看我,上了战场没两分钟的功夫就吓得晕倒了,救了你也是一时情急,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我问你,外面的仗打得怎么样了?” “青龙关的士兵已经撤走了,我军伤亡很大,大部分在处理伤情。” 小远说话间还退后了两步,生怕自己丑陋的模样又吓到小姐。 “那你看到小荷了吗?” “回小姐,小远不太清楚,青龙关的士兵也是刚刚撤去不久,伤亡的情况也正在处理,倒是没有见到小荷姑娘回来。” 语蝶的心中有点不详的感觉,但是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猜错了。 呜――呜――呜―― 军营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沉闷绕耳。 “小远,这号角声是什么意思?” “小姐,这是平南军营的集结令,号角一响,所有将军都到中军议事。小姐,您现在也该到中军大帐去了。” 中军大帐。 语蝶在小远的帮助下,挂上了那套胄甲,看去果然有几分英姿。 只是没有了小荷,语蝶也不会梳古代的发式,只好在脑后一拢,简单的垂在身后。看上去,却更显得俏丽非凡。 语蝶赶到的时候,帐内已经站立了七员大将,语蝶一个都不认识,只远远的站在了后面。 “大将军。” “大将军。” 苏秦快步走进中军大帐,身后跟着元帅苏建炎和四名士兵,转过身坐在正中的案前。 “各位将军,今日一战,我军损伤不小,折我一员大将,军卒死伤数目不详。此次青龙关派出的也只有二分之一的兵力,尤其先锋铁骑营太过凶猛善战,折我部下将兵无数。青龙关守将虽只有两员大将,但主将周兴用兵诡诈,难免今日的袭击不过是个简单的前奏,只怕入夜时分会有更多兵马压制。各位可有良策?”苏秦说道。 “末将以为,我军伤亡惨重,此时不宜与周兴力抵,末将以为我军应退后三十里,修养生息,再做打算。”最前面的一个将军说道。 “回大将军,末将以为,万万不可,此处是我平南大军的第一战,若此处便以退谋策,只怕征西路上难以顺畅。末将以为应该重整旗帜,全力抵抗。” 众将军一言一语,纷纷献计,苏秦听的直皱着眉头,没半点喜色。 苏语蝶在后面听着众将的言论,却没听到一个有效的御敌方法。 “父将,语蝶有一策,不知是否可行。” 角落里的一声低啭,立时平息了大帐里嘈杂的讨论。 “小蝶?”苏建炎有些诧异的看过去。 苏秦却平静的望着语蝶,“有何良策,讲。” 帐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语蝶的身上,语蝶前走了两步,心想,不知这计策可行得通。 “父将,语蝶献上――空城计。” 第十章 悲歌疆场 “父将,语蝶献上――空城计。” 语蝶心里也是十分忐忑,自己对兵书战法懂的并不多,关于战场的故事倒是读的很多,也不清楚这里有没有人写过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的。 “空城计?” “空城计是什么计策,我们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从没听过?” “苏小姐可不要信口开河。” 众将军一片哗然,有几员大将的脸色还不太好看,分明有几分不满。 “详细说来。”苏秦声音一出,帐内的骚动立时平息。 语蝶心中微喜,庆幸无人知道,“空城计,计如其名,就是……” 偌大的中军大帐,语蝶款款道来,众将听的频频点头,暗自称赞,唯有苏秦的心里对语蝶微觉诧异。(..info无弹窗广告) 入夜。 平南军营内十分安静,隐隐有微弱火光摇动,值夜的篝火不断跳动。 此时,正是夜交三更,众人熟睡之时。 突然由平南军营的南方传来一阵喊杀之声。 青龙关主将周兴带领大队人马,突然闯入了平南军营。 待行至中军帐篷前时,周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将军,这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旁边的士兵勒马说道。 “不好,我们中计了,撤。” 周兴的话音未落,众多的火把扔了进来。 霎时,一道火墙绕着平南军营燃烧起来,将青龙关的士兵全部围困在内。 “哈哈哈,”军营北方,苏秦策马而至,“周兴匹夫,你中了我们的空城计了,就等着被活活烧死吧。” “空城计?”周兴此时已经慌乱无策,众将士被火墙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又不断扔在帐篷上,把士兵烧的滚爬无处,彼此相撞,乱作一团。 …… 数个时辰之后。 天光微亮,烧焦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凭借语蝶献上的空城计,平南大军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就打败了大部分的青龙关士兵,并在青龙关守卫虚弱的情况下,一举拿下了青龙关的主权,在青龙关的城头上高高的挑起了北丘国的旗帜。 苏语蝶站在一片火痕的平南军营上,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惨状,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献计。 一个晚上了,她没有小荷的消息。负责整理伤亡情况的军官告诉她,苏小荷在昨晚的敌袭中下落不明,暂时上报阵亡。 但是语蝶不相信,她没有看到尸体,她不愿意相信。 她更无法接受。 满地枯焦,向前挪了两步,竟听到某种细小的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语蝶心里好像在滴血,是的,这些人是敌人,可为什么由我来决定他们的生死,谁知道,现在,有多少父母在流泪,有多少妇人做着春闺梦。 心里,好痛。 不知道是为了谁。 为这些死去的人?为小荷?还是,为自己? 我看的见云在天上混乱的飞 我听的见滚滚沙场埋一滴泪 这是谁的沙漠我忘了我是谁 又是谁让这天灰 醒在黑山睡在黄河风吹往北 昨日故乡东市骏马在等着谁 铁衣下的你我从患难到心碎 我问天是白是黑 一颗心葬了几滴泪 一生情背我往前飞 记住这天地中的美 沧海世界一眼成灰 我想喝家里的井水 却吞下生死的滋味 就让我敬往事一杯 对自己说绝不后退 …… 只觉得心里一阵凄凉,像那冰冷的武器散发着千年的寒意,凛凛的风中,语蝶轻声低吟着歌曲,任那词中的悲情洗涤着悲凉的心。 第十一章 初遇萧王 一片火痕之中,焦黑的土地上伫立着一位披胄挂甲的绝代佳人,未梳理的青丝在清风中扬起,滑过哀伤的脸颊,凝在水晶般的泪珠之上。 凄凉的歌声犹如在空谷间飘绕,亦幻亦真,听者无不肃然落泪,胸中却又觉大气荡涤。 那些处理战场残骸的士兵们,一个个都不禁停下了手里的活,伫立着,听着佳人绝唱,有几个还忍不住蹲下身子哭了起来。 平南军营以北的官道上,一队人马行近。 “停!”辇车里迈出一个男子,冲着上前问话的士兵摆了摆手。伫立在车前,玩味着那幽谷般的歌声,远远望着黑土地上轻歌的女子。 青龙关。 自从拂晓之时北丘国士兵攻下青龙关以后,平南大军迁入青龙关内,大将军苏秦一向带兵有方,对关内百姓却也分毫未取。.info[] 所有士兵驻扎在军营之中,苏秦下令放兵三日,犒赏三军,又将原主将周兴府邸设为将军府。 厢房之内,苏语蝶看着眼前陌生的陈设,不禁想起自己身处异世,唯一熟识的小荷又不知所踪,忍不住心酸难忍。 “小蝶。”房门轻轻的推开,苏建炎唤着语蝶的名字走了进来。 “炎哥哥。”语蝶一见苏建炎,心中的委屈和不忍全都迸发了出来,一下扑到炎的怀里,埋头哭了起来。 “小蝶,不要担心,出了什么事都有哥哥在。”苏建炎拍着语蝶的头说道。 “炎哥哥,你说小荷……小荷真的……死了吗?” 紧紧搂住了怀里那颤抖的女子,“不会的,她一定还活着。”哪怕一丝希望也比绝望好,炎安慰着说。 “炎哥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不喜欢这里,我想离这一切远远的,我杀了那么多的人,我好害怕。”语蝶语无伦次的说着,想把心中的苦全部倾倒出来。 “小蝶,不怕,有哥哥在,不怕……”炎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痛,从弯弓射雕开始、从献计空城开始、从悲歌疆场开始,炎就知道了,眼前的苏语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小蝶了,曾经的一切全都烟消云散了,此刻,怀里的小蝶已经慢慢的走进了他的心。 他想让她远离这一切,但是,他做不到。 “小蝶,听我说,这一切没有办法逃避,你必须勇敢的去面对,我知道这对你很残酷,但你要记住,小蝶的身后永远有你的炎哥哥,永远……”他只能尽量的安慰着,让怀中惊颤的小鸟慢慢平静。 窗外,乌云慢慢掠过,风轻轻吹来,阳光浅浅的洒下。 呜――呜―― 一阵低沉的号角鸣起,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集结号角,”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炎扳着小蝶的肩膀说,“小蝶,刚才忘了告诉你,东、西战事已经稳定,我王要亲自到平南军营督促征讨南黎国的战况,早些时候爹爹已经去青龙关口迎接圣驾,刚才的号角应该是命所有将官觐见我王,一会在朝堂之上见到我王你要低调行事,知道吗?”苏建炎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自私,一种不祥的预感萦在心头。 “萧北寒吗?”语蝶也有些好奇。 “不要直呼王的名讳。” 语蝶点着头,跟着苏建炎来到了临时设立的朝堂。 “参见吾王。” “参见吾王。” 循着众人的声音,语蝶朝门口望去。 不知是不是阳光适时的照进来,那一眼竟有些恍惚,光晕笼罩在萧北寒的身上,一股逼人的气势让语蝶有些不敢直视。 好似饮了烈酒般,心头一阵晕眩。 第十二章 宴席之上 那眉眼,说不上俊美,和炎哥哥比起来似乎逊了一筹。 只是那一眼望去的感觉,让人有种震撼。 五官不过平常,最是那一双眼睛,那样的深邃,彷佛盛了几百年的光阴,像冰冷的寒潭,望去顿觉凉透骨髓。那轮廓,也锐利的很,十分霸气。 朝堂上,众将和萧北寒谈论着战事,语蝶一言不发的站在后面,不时偷眼瞄着座上的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语蝶总觉得有道冰冷的目光不时的扫着自己,抬眼寻去,却不知所踪。 “今夜,本王在后亭花设宴款待各位将军,各位将军请便装出席,不醉不归。” “遵命,王。” 后亭花是青龙关里一处幽静之所,栽满了各季节的花朵,盛开在将军府的东面。.info[] 难得歇兵,南宫适早早来到宴席之所,欣赏着黄灿灿的一片雏花。 嗅着淡淡的花香,却不禁想起了苏元帅和他那位容颜如花的妹妹。 苏元帅在战场上屡立战功,稳重淡定,对敌人从不手下留情,唯独一遇到涉及他妹妹的事情,就乱了方寸。 这对兄妹,羡煞旁人,唯独南宫适,这个跟随苏建炎六年的副官,看得清元帅眼里的情和意。 正寻思间,角门里走进两个壁人儿,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倾国倾城,正是苏建炎和苏语蝶。 语蝶穿了一身粉色的水袖裙,青丝依旧拢在身后,未施粉黛的容颜清纯中透着傲人的灵气。 南宫适留意到苏建炎眼里的那抹柔情,叹了口气。 “南宫将军。”语蝶唤了声。 “苏小姐……” 没等南宫适答话,苏建炎就微微皱了皱眉,“小蝶,我们就坐去吧,王也快到了。” 语蝶应着,冲南宫适微微一笑,随着苏建炎转身而去。 南宫适撇了撇嘴,又叹了口气。 筵宴十分隆重,菜肴也算精致,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萧北寒斜眼看了一眼席间唯一的女子,想起清风中那飞扬的发丝,如幽谷中鸟鸣的轻啭,不禁十分好奇,转脸对苏秦说道,“听闻苏大将军的女儿是古今奇女子,不仅随父习武出征,对琴棋书画、女红针黹也无一不通,尤其骨骼柔软、舞艺精湛,不知今日可否当众献艺,以娱此宴?” 萧北寒的话刚一出口,就注意到了座上各人的表情有异,有人欢欣,有人期待,有人不屑,南宫适一副瞧热闹的表情,苏建炎微有怒容,苏语蝶又惊又乱,苏秦则深沉不语。 咣当,手腕一抖,杯子翻然滚落在桌上,酒水顺着桌沿流淌,洒满了语蝶的裙子。心里却不禁骂道,萧北寒,我好歹也是大将军的女儿,又不是舞伎,想我当众出丑吗。 转念一想,可能以前的苏语蝶真的很出名,所以萧王才让我当众献艺?转了眸子,瞥了一眼萧北寒,正对上那冷冷的目光带着玩味的盯着自己,心里扑的就乱了。 “小蝶,怎么如此不小心,还不快退下换身衣裳。”看出几分端倪,苏秦赶忙假装怒斥着圆场。 “是,父亲,王,恕语蝶先行告退。”几个字还没说完,语蝶就飞也似的逃离了后亭花。 看着那匆忙的背影,萧北寒又有些犹豫,这果真是那个在一片焦尸上悲歌的女子吗?扫过众人的表情,心里不禁又多了分好奇。 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厢房,苏语蝶的心仍旧扑扑跳个不停,那寒冷的目光简直如芒在背。难道他知道我是假的? 甫一思量,便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相信的。 好一阵子,语蝶有些乱了方寸的心儿才平静下来。 第十三章 又见小荷 青龙关的街道有些冷清,虽已出榜安民,百姓还是在惶恐中闭门闭户。 踌躇了半晌,语蝶才决定返回后亭花,毕竟是王设下的筵席,无故缺席终归不好。 “放开我,住手……” 一个耳光,在这夜里格外的响,“由不得你。”声音听来好像阳气不足。 “你抓错人了,我不是……” 那娇滴滴的声音还未落下,又一个耳光打下。 语蝶听着那声音有些熟悉,混杂着呜咽和啜泣,听来十分凄凉,声音来自隔街的巷子。 飞也似的跑了过去,看见月光下那娇嫩无助的脸蛋,语蝶一下子怔住了。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喷涌而出。 那几分英气,几分碧玉,分明是小荷。.info[] 疯了似的跑过去,一把推开拖曳着小荷的男人,抱住小荷哭了起来。 “小荷姐,我就知道你没死……我知道的……” “小蝶?小蝶!”被捆住了双手,苏小荷只能任语蝶抱着,泪水一个劲的流,话语都被泪水淹没了。 旁边的男人却已经气的火冒三丈,一脚就踢在了语蝶的腰上,拽住捆绑苏小荷的绳子,骂道,“哪里来的践人,敢挡我赵公公的路。” 一脚又要踹下去,苏小荷连滚带爬的挡在赵公公的脚下,不禁哎呦一声。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人,她可是将军府的人。”语蝶不顾腰上的疼痛,站起来指着赵公公。 “我管她是什么人,我赵禹赵公公要的人,谁敢说个不字,你这践人,还不快滚,要不老子连你也一起带走。” 那嚣张的气焰简直让人气结,“我可是平南大将军苏秦的女儿,”语蝶冷眼说着,指着苏小荷道,“这是我的姐姐,你要是敢动他,苏大将军和苏元帅不扒了你的皮。” 微微一愣,赵禹多少犹豫了一下,却转瞬即逝,歼邪的一笑,“践人,竟敢假冒大将军的女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那阴阳怪气的语调令人浑身发冷。 “你……” “滚一边儿去吧。”赵禹一脚抬起,狠狠的一下接着一下的踹了下去。 一阵剧痛,语蝶眼前有点发黑,有些站立不稳,只听见小荷不停的哭喊着。 “住手。” 声音洪亮如钟,又霸气十足。 语蝶挣扎着看去,那华丽的辇车,那探身而出的身影,那深邃冰冷的眼睛,“王……”只说了一个字,伸出的手就垂了下去。 萧北寒已经远远的看了半天,情形也猜出了八九分。 赵禹一见是萧王驾临,也收敛了七分怒焰,心虚不已,不过那眼里竟有两分的嚣张明明的摆在脸上。 “赵禹,看在本王的面子上,放了这个姑娘,你若想要个妻子,本王可以把秋霞赏给公公。” 萧北寒的话,听上去竟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反倒谦恭得很。 一抹浓厚的笑意挂在脸上,赵禹欠着身子,说:“王,小的岂敢啊,今天的事情不过一场误会。王都愿意把秋霞赐给小的了,小的还能有什么怨言啊。王,您请。” 秋霞可是王身边最俏丽的婢女,有了她谁还要这个烂币,赵禹的心里怎么想都划算,得意的笑容挂在脸上半天卸不下来。 萧北寒低下身子看着那昏过去的如花容颜,嘴角轻轻上扬,用秋霞换了你,让本王看看值不值得。一把抱起那柔软的身子,果然如传说般柔若无骨。 “王,谢谢王的大恩,我家小姐她……”苏小荷跪在一旁诺诺的说。 “来人,”萧北寒点过一名随从,“把她送回将军府。” “你家小姐,我自会好好的照顾。” 第十四章 暧昧疗伤 腰间的疼痛在慢慢的退却,有冰凉的酥痒渐渐晕开,从腰间蔓延到四骸,舒服的很。 身下的床柔软而又温暖,不禁挪了下身子陷在那暖暖的窝里。 语蝶半清醒半昏迷的正享受着,突然觉得一股冷气寒冰似的在身上一扫而过,不看而栗,语蝶一个激灵,猛的睁开了双眼。 床边做的那人,像瞄着一只猎物般看着他,眼神带着玩味的色彩。 “王……” 一下就慌乱了心儿,语蝶忘了腰上的伤患,支着床榻要做起来。 手臂的动作牵引了腰上的神经,疼痛一下子袭来,语蝶不禁哎呦一声,眼泪在眸子下面打转。(..info好看的小说) 萧北寒微一错愕,那双秋水含眸,剪水双瞳,彷佛雾里看花,沉醉人心。 微微一笑,按住了她的双手,不由分说的把她按在床上。“你有伤在身,好生歇着,不必多礼。” “可是,王……”她倒不是关心自己,只是记挂着小荷。 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那个姑娘,我已经派人送回将军府了。”一边说着,一边替她盖好被子。 语蝶嘴里嗫嚅着,道了声谢谢,就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偷眼看了看萧北寒,脸颊顿时烧的滚烫。 这么近的距离看他,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承认,小荷说的对,王的确英姿逼人,不是父亲那样粗犷豪迈的英姿,也不是炎哥哥那样混合着斯文的玉树临风,那五官的菱角是那样锐利,彷佛希腊雕像里的精致,那剑眉朗目间有着君临天下的霸气,让人好生景仰。 尤其那漆黑的眸,深渊般让人沉沦。 萧北寒看着语蝶那小女儿的神态,嘴角的一侧微扬,她不过和别的女子一样,一个眼神就能征服。比起天下,这样的女子何须自己费神,转身拂袖而起。 语蝶见萧北寒似要离去,忽的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脸看着自己,那眼里的色彩让人着实捉摸不透。 “苏秦说,青龙关一战,是你献的空城计?令我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青龙关?” 语蝶应声,却有些犹豫。 “真的是你想出来的?”那语气十分平静,像极平日好友聊天,只是那目光简直像要把人看透到骨髓。 “是。”总不能说是从21世纪学来的吧。 萧北寒轻声一笑,又坐回了床边。抬手拢了下语蝶鬓边滑下的发丝。“昨晚宴席之上为何要匆忙逃走呢?据我所闻,苏家二小姐几经沙场,可不是寻常的羞怯闺秀。” 那手指冰凉的触来,语蝶身子一颤,抬眸却不经意对上那对寒潭之下滑过一抹轻微的柔情蜜意,溜进眼角。 “语蝶前不久中过一支毒箭,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已全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语蝶轻声的说着,心里却不住的打着问号,听小荷说,我与王上并没有见过面,六年前太后不过一句戏言,萧北寒身边也有不少姬妾侍婢,是我的错觉吗,他好像对我特别关注? 萧北寒没有漏过语蝶脸上一丝的变化,那芙蓉柳面简直就像六月的天娃娃的脸,果真是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 第十五章 乍来春色 其实,萧北寒也说不清为什么对苏语蝶这么关注。(..info好看的小说) 战事打了几年,东泽国和西河国就不堪国力的递上降表,归顺北丘国。唯一剩下的就是和北丘实力相衡的南黎国。萧家男儿历来都怀有雄心壮志,萧北寒誓要统一青云大地。东泽国和西河国的降表一到,萧北寒就决定要亲征天下。 临行之前,母后曾经提到过苏秦的女儿,也曾提及六年前的那句无心之说。母后要我不必在意,沙场上的女子怎能母仪天下,待平定天下之后,为其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亲事即是。 但是,他还是在意了。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从那闻所未闻的空城计开始。 也许,是从那飘渺而令人震撼的歌声开始。 也许,是从倾城的琼姿花貌、眼角的聪慧与灵气开始。 也许,是从眼前这随性而不掩饰的恣意开始。 不觉的,握住了她滑嫩的莲藕般的白臂,抬手,慢慢滑过那月儿眉、桃花腮、玫瑰唇。 语蝶见萧王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恣意的看着自己,让人好不自在。 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触感袭在唇上,瞬间电击般身子一颤,脑子里一阵晕眩,不由自主的阖上了双眸,任由那濡湿滑腻在口舌之间,躁动在两瓣心房。 看身下的人儿一副柔若无骨的模样,那刺激鼻间的女子芳香,那柔软温湿的双唇,还有相触时那莫名的激动,让萧北寒一时热血上涌,腹下涨起。掀起了被子,伸手要搂住那纤细的腰。 一阵疼痛从腰间传来,哎呦,语蝶不禁咧嘴叫道。 砰―― 那四片唇还黏在一起,语蝶一张牙,两人的门牙咣当就碰在一出,同时唏嘘不已。 语蝶的脑里一片混乱,又是温存又是疼痛又是尴尬,理了半天脑袋才清醒过来。 哈哈,想了想刚才的情形,语蝶却不禁扑哧笑出了声,而后止不住大笑起来。 萧北寒抹了抹上唇,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苏语蝶,不禁豪气而起,也笑了起来。 半晌,两人终于止住了笑声。 语蝶的脸上多少还有些红潮未退。 萧北寒的心里却又多了分好奇,若是寻常女子,碰到这样尴尬的情形,定是羞愧难当,不知所措,果然苏家的女儿多了分大气,只有她,才能如此转换形势、放声大笑。 轻轻的给她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叫秋霞给你换药,再将养半日,我派人送你回去。” “恩。”语蝶笑的甜蜜,心里却温暖的很,她承认,她的心,动了。 “秋霞。” 门外有女子应声,推开门端着托盘走进屋子。 “给苏小姐换药,好生服侍。”萧北寒没再看语蝶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那甜美的笑容好像微微唤醒了他内心冰封的一角,再流连下去,只怕万丈的冰山也要倒塌。 语蝶半坐起身子,笑着望着那叫秋霞的侍女。 “秋霞,麻烦你了。” 那叫秋霞的女子,低着头,端着盛有药膏的托盘放到桌子上。 “苏小姐,您言重了,”那语气带着几分凌厉和恨意,“这是我们下人该做的活。”抬起头,对上苏语蝶的眸子。 那眸子里的愤恨和哀伤,让语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插曲之苏建炎篇 〕 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插曲之苏建炎篇 我有一个,最纯美可爱的妹妹。(..info无弹窗广告) 我有一个,禀绝世之姿的妹妹。 我有一个,最伶俐乖巧的妹妹。 还记得,两小无猜时,屋前的桃花树下,你在树根上打盹的惺忪睡态; 还记得,绕床弄梅时,嬉笑的私塾内外,你被先生惩罚时委屈的模样; 还记得,青梅竹马时,寒冷的校军场上,你“霜矛雪剑娇难举”的倔强; 还记得,驰骋沙场时,无情的刀光剑影中,披胄挂甲亦掩不住的你的柔情似水。 喜欢,看着你的一颦一笑,陪着你,拾起桃花树上落下的花瓣。 你最喜欢春天,因为那时候,府上所有的桃花都绽放开来,满眼都是粉色红色。 花白桃、五色碧桃、绿花桃、碧桃花、寿星桃、紫叶桃……所有的种类中,你说,你最喜欢千瓣桃花,满树和娇烂漫红,那鲜艳的颜色像是染了鲜血,花开千层,彷佛道尽一世旖旎。(..info无弹窗广告) 像极,我们苏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却都比不上你人面桃花相映红。 小蝶,你身上有着娘亲绝世的美貌和所有的优点,有着父将聪睿的头脑和大气的从容。 小蝶,你几乎是完美的化身,而我,眼里却再容不下其他的女子。 小蝶,你一直都叫唤我“哥”。 这一声,我知道,你时刻在提醒我彼此之间的禁忌。 那一个字,总是把我推的好远。 即便如此,小蝶,我还是,带着距离的疼惜着你、爱护着你,甚至霸道着你。 惊闻,青龙关前,你受了重伤。 周兴那匹夫,丧尽天良,无耻至极,竟在箭上涂毒。 得信,我最爱的小蝶,命悬一线。 我后悔,当时不在你身边。 但,王上有命,我借押粮运草之期,回朝商议王上亲征事宜。 一接到传书,我就即刻启程返回。 真的, 慌了,怕了。 日日马革裹尸,沙场饮血,从未畏惧。 却害怕,再看不到你微微侧头,倾城一笑。 却惊慌,再听不到你激扬文字,如诉歌声。 你, 安然无恙, 却, 忘却了所有。 其实,这比你离去更加可怕。 那曾经的点滴,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在父将面前,我曾有一刻的犹豫,甚至不敢去见你。 但是, 看见你, 所有的一切, 都崩溃了, 无所谓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 小蝶…… 我只想,把你拢在怀中,不被伤害。 即使,你忘记了昨天,却,依然是我心中的小蝶。 及至,你唤我“炎哥哥――” 情, 刹那间决堤。 心, 瞬间里柔软。 其实,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小蝶,已经不是原来的“小蝶”了。 你总说“语蝶……”,我知道你定是希望别人这么称呼你,但是,我却依然固执的叫着“小蝶”的名字。 因为,我的记忆,永远都无法抹去。 那时候,我们还小,我十岁,你六岁。 桃花树下。 你说:哥,娘给我起的名字真好听,语蝶,能和蝴蝶说话。 我说:蝴蝶有什么好的,就是飞蛾。 你哭了,我却吓得够呛,慌的不知所措。 你说:蝴蝶多漂亮,以后语蝶也会变的一样漂亮。 我顺着你:蝴蝶最漂亮了,那以后哥哥就叫你小蝶吧。 你笑了。 你说,小蝶,是我的专属,以后,只有我能叫你“小蝶”。 你说,你永远是我的小蝶。 但是, 我的小蝶,蜕变了。 看着你温柔而惊慌的眼神。 看着你倔强而不屈的神态。 看着你淡定自若的排兵布阵。 看着你忧伤而大气的轻声歌唱。 我知道,小蝶,变了。 但是, 忍不住的, 我却, 再一次的沉沦…… 王,很宠你…… 我,好痛好无奈好彷徨…… 我希望,小蝶,你能幸福。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疆场。 也许,王,是你最好的归宿。 所以,带着距离的,我看着你…… 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第十六章 悲哉秋霞(1)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咬的很准,尤其那“下人”两字,似要点醒什么。 苏语蝶微微侧着头,“秋霞……”那言词间流露的恨意让她有些无法开口,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 其实,在她抬起头的一刹那,语蝶最先惊讶的是秋霞那仙姿绰约、出水芙蓉般的容貌。比起小荷、甚至比起自己的倾城容颜都要略胜一筹。 但是,那双眼睛,却突兀的摆在脸上。 好像,有千年的恩仇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苏小姐,请把衣服撩起来,秋霞给苏小姐换药。”低了低头,似是在刻意的压抑着自己,秋霞拿起白色的瓷瓶,跪在床前。 嗫嚅了半天,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口,语蝶扭过头撩起了衣衫。(..info无弹窗广告) 瓷瓶里的药膏想必是御用的药品,涂抹后,一股清凉的感觉渗透在皮肤里,顿时觉得疼痛的感觉消失殆尽,淤青似是也消减了不少。 但是,语蝶还是感受到了秋霞那略微颤抖的手,也听到了那急促的呼吸中透出的哀伤。 “秋霞,你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恨我!”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苏小姐您太抬举秋霞了,我们做下人的哪敢对苏小姐有半点不敬。就算是出了什么事,也不敢劳苏小姐费心啊!” 一字一句,都彷佛是咬着蹦出来的,任是谁都听的出言语间的讥讽。 语蝶看着眼前那妙人,明明是清纯无比、貌似洛神的天仙之姿,却有着那般憎恶的眼睛和已成了悲愤的哀伤。 语蝶的心里却不断画着问号,只好接着问道:“秋霞,对不起,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可否请你明言?若是语蝶的不是,定然改过。” 看着苏语蝶那无辜的表情,眼里的真诚,秋霞却只觉得更加的愤怒和伤心。 紧紧的咬着嘴唇,“苏小姐,此处就你我两人,何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呢?” 语蝶却更加疑惑,“秋霞,我是真的不知道。” 秋霞轻哼了一声,“苏小姐,难道您忘了,为了救你家的一个丫鬟,您就要王上用秋霞顶替了她,”泪水止不住的顺着腮边流下,“秋霞虽是个侍婢,却也是王上最喜爱的一个,如今,因为苏小姐的一句话,秋霞今生今世都要伺候赵公公,再也看不到王一眼。”那晶莹的泪珠串成了一线,滚滚而落。 语蝶怔住了,昨晚,在看到王、自己昏迷不醒之后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她只当是王喝止了那个什么赵公公,王又说已经送小荷姐回府,怎么和秋霞又扯上了关系,难道? 难道真的像秋霞说的那样? 我和小荷姐的安全是用秋霞的一生换来的? 那赵禹,不过是个阉人,阉人娶妻不过是为了满足心理上的占有欲,秋霞若真是给了赵公公,这一生必定凄惨无比。 语蝶想辩解什么,看着眼前的泪人,却只说了句,“我去求王,不能把你给了赵公公。”说着,挪着身子就要下床。 秋霞却哼了一声,自嘲般的苦笑道:“苏小姐倒真是不会安慰人,王允诺过的还能更改吗?”似是抑制不住,秋霞的泪珠愈发的溢出,一对美目已然通红。 “赵公公是什么样的人啊,连太后都要让他三分,王自然也对他恭敬几分。我们做下人的,永远都是下人,即便被王宠幸过,也无法让王多看秋霞一眼。”秋霞的声音是那么的哀怨,提到萧王时,眼里那抹深情轻轻顺着泪珠滚落。 第十七章 悲哉秋霞(2) 秋霞说着,已经承受不住心里的悲伤,身子颓然的滑落,半靠在桌旁。 语蝶怔怔的伫在一旁,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秋霞。 秋霞恨她,即便是误解,她也要接受,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语蝶跪在桌前,抬手想安慰秋霞,在肩上停留了半刻终究没有放下。 “秋霞七岁入宫,就服侍王,王对秋霞一直很好,虽然从没有赏赐,没有封号,但是王最贴身的侍婢从来都是秋霞一人,王对秋霞的好,秋霞心里明镜的很……”喃喃了良久,语调却愈发的高、情绪愈加的波动,“那赵禹,那赵禹……秋霞……不愿……宁可……” 说着,提了口气,猛的低头朝桌角撞去。 语蝶早就敲出了端倪,身子也向那桌角倾斜过去。 “不要啊……” 那一头,狠狠的撞在了语蝶的腰上。 而,语蝶的腰狠狠的撞在了桌角。 眼前有点金星,腰间的疼痛是那样的猛烈。语蝶赶紧定了定神,这副身子实在太娇弱了。 忍住了腰间的疼痛,语蝶一把握住了秋霞的肩膀。 秋霞微微的有些发愣,气息混乱,眼神呆滞得没有一丝神韵。 “秋霞,你不要多想,人只有活着,才能看到明天,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语蝶的话,其实连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她宁愿秋霞能相信。 “明天?秋霞哪还有什么明天?”喃喃的说着,那哭得红肿的眼睛望着语蝶。 “是啊,明天,永远都要相信明天会更美好,不要轻易的放弃。”摇着秋霞的肩膀,希望她能相信,“人生还很长,很长……” 秋霞被摇晃的捡回了三分人气,明天,对,人生还很长,眼前的苏小姐是如此的倾国倾城,秋霞在心底笑了,笑的很灿烂,笑的很邪魅。 人生还很长,苏语蝶,我会为你活着,总有一天,要你比我还生不如死。 邪魅的笑,一点一点的荡漾开,驱散了所有,只留下恨,深深的刻在骨头上。 终于劝住了秋霞,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温顺的给自己又重新上了药,语蝶的心却很凉。 她不是没有看见,秋霞眼中的恨,那匆匆而过的恨,却像冰窖一样冻得语蝶无法说话,所有的肌肤好像都紧张的跳个不停。 但是,她只能承受了。 甚至,在心底,她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她只能祈祷,今后,她们的生命,没有交集。 在王的临时行宫里歇息了半日,太阳快要落西的时候。 语蝶终于见到了萧北寒。 明知道结果,却仍旧抱着一丝希望,她恳求萧北寒收回成命,不要把秋霞赐给赵禹。 她提着心,只希望白日里那一丝的温存,能让她不再这么无助,能左右一回世事。 但是王,萧北寒只说了一句话,“赵禹要的东西,不论是什么,本王都会给他。” 那赵禹,又究竟是什么人? 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没再多说,只是无奈的笑了。 果然,她什么都做不了。 从来都是。 太阳偏西的时候。 语蝶获准离去,苏建炎在行宫门口已经等候多时。 残阳如血,狰狞的撕裂着天空。 一顶鲜红的小轿,晃晃荡荡的抬进行宫深处。 语蝶只能深深的埋进炎哥哥的胸膛,把泪水咽进喉咙,吞进肚腹。 第十八章 关外猎行(1) 将军府。(..info) “王御赐的药膏果然好用,”厢房里,苏小荷审视着语蝶腰上已变得光滑如初的肌肤欣喜的说着。“小蝶,你腰上的淤青已经全消了。” 苏语蝶从床上坐起来,整理着衣裳。 两日。 小荷整整消失了两日。 语蝶不知道也无法想象小荷这两日有着什么样的经历。 小荷自己,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在敌军突袭时被擒,一直被关在牢中。苏秦攻下青龙关后,来释放俘虏的士兵认出了她便放了她,结果在路上碰见赵禹,当时身上穿着囚服,想是那赵禹认作是周兴的家眷,便要强行掳走。 其他的,苏小荷没有说,语蝶也没有多问。 但是,小荷闪躲的眼神,降低了的语调,却一一的映在语蝶的眼里。 “小姐,萧王来了。”门外的侍卫打断了语蝶的思绪。 “又来了,小蝶,王已经连着三天来看望你了。”小荷笑着打趣。 语蝶叹了口气,却实在无奈。 自从回到将军府,萧北寒就日日前来探望。所谈却只是兴兵打仗之道,语蝶日日头疼的拼命搜索着大脑里那些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大有江郎才尽之感。 但是,在外人看来,却只看到了王对苏家二小姐的关心。 太后六年前的话怕是要成真。 这句话,在青龙关内传的沸沸扬扬。 “小蝶,外面都说王要纳你为妃了。”小荷拿了件淡紫色的衣服披在语蝶的身上。 语蝶叹了口气,“外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知吗?天天逼着我讲三十六计,我都快烦死了。”整理好衣衫,抿了下红唇,“再说,谁要嫁给他啊,我对后宫那种地方实在不感兴趣。” 这几日,想起秋霞的眼睛,她的心里就不禁的颤抖。 来到中庭,萧北寒在上座品着茶,语蝶却一眼就扫到炎哥哥坐在下位上。 将军府的茶虽是一般,但这青龙关一带的特产――潜龙茶却是上品,入口清淡,入喉微甜。 萧北寒正悠闲的品着茶,眼角就扫到那紫色的窈窕身影从门外闪进,那双剪水秋瞳轻轻的从自己身上扫过,却停留在苏建炎的身上,异常兴奋。 “炎哥哥。”这三天,一直不见炎哥哥的身影,语蝶十分想念炎哥哥的温柔。 听见瓷杯晃动摩擦的声音,语蝶才恍然,弯下.身子给王见礼,眼睛却偷偷的瞄着炎哥哥,搞怪的笑着。 慢慢的放下茶杯,萧北寒才道了声:“免。” “这两日,苏元帅在关外为本王寻得一处佳所,最适合猎行,”萧北寒看了看语蝶的腰,“所以本王今日请苏家两位将军陪本王一同打猎。” 打猎? 苏语蝶撇了撇嘴,我又拉不动弓箭,是你们打猎,我看着吧。 青龙关西面。 地势平坦,树木茂密,灌木丛生,果然是个打猎的佳所。 萧北寒牵马到了苏语蝶近前。 “苏小姐一定也不记得弓箭和狩猎了。” 语蝶傻傻的笑了笑,“我旁观,萧王您好好享受打猎的乐趣。”说着,摆了摆手。 “那本王就帮苏小姐回忆一下。”说着,伸手握住了苏语蝶的手腕。 语蝶只觉得风声一起,身子突然腾空而起,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萧北寒的马上,稳稳的被拢在怀中。 第十九章 关外猎行(2) 萧北寒戏谑的看着怀里的人儿,嘴角不禁微微的扬起。 这苏语蝶实在有趣的紧,明明重伤后失去了记忆,却好像重生一般变了另一个人儿。她讲的那些什么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当真是闻所未闻,却的确是用兵的至理,彷佛她才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说她聪明,谈起兵法却好像背书一般,说她只是背书,对答之时却隐约可见思维的灵活和策略的婉转。 民间传言,苏家二小姐屡战沙场,铁血玫瑰,大气镇定,喜怒亦不形于色,除去多年的战争经验和用兵策略不算,活脱脱一个苏秦的女子版。 可眼前的女子,实在和传言相去甚远。(..info好看的小说) 一张小脸儿活似天真儿童,什么心绪都写在脸上。 刚刚还惊讶的张着嘴儿,这会儿又怒的皱起眉头。 “王,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是为何?”语蝶挣扎着扭来扭去,奈何被困的紧紧。 “为了多了解一下苏将军,本王对你实在是好奇。你这本书,本王才刚看了卷首就着了迷。” “小女子承受不起……”说着,那眉头拧成了一团,身子却安分了下来。 萧北寒却早已瞧见,侧身坐在马上的语蝶,卡在马鞍的边缘上十分难受。 身子忽然腾空而起,一阵旋风的就转了方向,落下时,已经稳稳的骑在马上,整个身子小鸟般靠在萧北寒的怀里。 语蝶的脸腾的红透,怒视着回头。“你……” 那漆黑冰冷的眸子离得那么近,语蝶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快了,心扑通的紧张起来。 “狩猎开始,猎得最大猎物者赏银五百两。”萧北寒手臂一挥,众人皆应。纷纷策马而去。 语蝶还没反应过来,萧北寒已经双手带缰,策马奔腾。 语蝶咧着嘴,求救的望着炎哥哥,却只得到了不痛不痒的安慰的一笑。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语蝶怒气仍然不减,在马上一颠一簸,只能靠在萧北寒的胸膛里。 “哈哈,”萧北寒却朗声大笑,“为王者,没有霸气如何统一天下。” 语蝶被人禁锢,心里却是万分的不乐意。嘴里不停的嘟囔。 萧北寒看在眼里,一股征服的欲望在心里升腾。 将怀拢的更紧了些,特意的向前靠着身子,语蝶那未梳理的青丝迎风扫在脸上,挠的萧北寒心痒难耐。 嗅着那独特的体香,胸膛不禁一起一伏,腹下骤然热气蒸腾。 猛然感到身后凸起的硬物,耳后不停吹过的徐徐热浪,两片温热的唇在耳后厮磨,饶是心里不乐意,苏语蝶的身子却像着了火一般散发着滚滚热浪,竟不由自主的瘫软在萧北寒的怀中。 萧北寒见怀里的人儿,芙蓉柳面彷佛桃花初开,煞是动人,尤其那绵软了的身子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本不过是要驯服这倔强的“野马”,没想到却忍不住想骑在她的身上。 忍不住腹下的冲动,萧北寒一把扭过那窈窕发烫了的身子,横在自己的怀中,低头狠狠的吸吮着两片樱.唇。 第二十章 关外猎行(3) 苏语蝶此刻已是抑制不住的意乱情.迷。 突如其来的温情,让这本不属于自己的身子不停的颤抖,浑身竟温软似棉。 在那轻柔的掠夺下,忍不住的要去回应,双眸轻阖,任那热流激荡冲打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语蝶的神智倒还有三分清醒,拼命的抬起左手,想要狠狠的掐这霸道的人儿。 不想这身子已经毫无力气,那纤纤皓腕刚搭在萧北寒的腰上,就顺势滑落了下去。 语蝶心里焦急,鼻里吸了口凉气,一滴晶莹的泪珠闪闪的挂在左边的眼角上。 许是感应到了语蝶心中所想,萧北寒慢了动作,向上一瞥。 心底,微微有点痛。 热情,慢慢的褪却。 萧北寒扶起语蝶几近平仰的身子,轻轻的把那小小的脑袋扣在胸上。 明明身子是那么的热烈,脑袋里却还在挣扎,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在心底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讨厌?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会在乎她吗? 不会的,我的心里只有,天下。 她,只不过替代秋霞,是本王的,玩物,而已。 转念间,脸上已再无温柔。 甩手,把语蝶从马上扔下。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语蝶却彷佛从酷暑一下到了寒冬。 明明讨厌那登徒浪子的强势,偏偏身子却不听话的绵软发烫。(..info无弹窗广告)明明想要放抗,手儿却使不上半点力气。终于,用一滴眼泪换来了温柔的拥抱。内心,尚未平静,竟然被他推下了马。 虽说这一掌并未用力,落地也是顺势,并无痛感。 可心里的落差却有千丈。 语蝶越想越生气,本来就未平静的内心,此时已是气堵胸口。 根本没有思考,她起身一跃,身子半腾,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使劲了全身的力气,“下来吧,你!” 狠狠的把萧北寒扯下了马。 萧北寒完全没有料到,这娇美佳人竟敢对自己出手,还想把自己扯下马。 那晶莹眸子里闪动的倔强,让他第一次,对她,有一丝的肯定。 这性情,真是烈的很。 萧北寒毕竟也是一员猛将,这北丘的半壁江山都是他亲手打下的,事情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可扭转形势。 萧北寒抓住苏语蝶的双手,借势一个翻身,就稳稳的站在了地上。 而,苏语蝶,却被逆着身子,双手反扣在背后。 疼,疼,疼,语蝶不歇的叫着,心里却懊悔不已。怎么说,人家也是王,还是马上得天下的主儿,自己怎么就一时气结,做了这么不利己的事情呢。唉。 “苏语蝶,你好大的胆子。”萧北寒呵斥着。 “是你先推我的嘛,”诺诺着说道,心里却有些不服,“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也是一时气愤嘛。”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哈哈,萧北寒朗声大笑。 “说得好,本王喜欢。” 这女子,当真有趣的很。 终于,解脱了束缚,语蝶活动着手臂,心里却嘀咕着,自己还是小心点儿好,伴君如伴虎,这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 寻思间,萧北寒已上了马,伸手道:“上来吧,本王今天可是出来狩猎的。” 微微一笑,苏语蝶借势起身一跃,端坐马上。 驾―― 黑色的骏马,打了声响鼻,奔腾在林木之间。 第二十一章 关外猎行(4) 此时的太阳,已经偏西。 林中的亮度,开始明显的降低。 略远处的草丛林间,只看得见模糊的一团团交错的叶子。 视觉,是一个猎人最大的敌人。 哒哒。 一匹黑色的骏马轻快的行走在林间。 其后,拖着一匹已经断气的狼。 周围,异常的安静。 似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 萧北寒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看了一眼苏语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抬眼望去,几丈开外,有两个红点清晰的闪在灌木丛后。 语蝶屏住了气息,刚才已经被窜出的野狼吓破了胆,不知这回又是什么凶猛的野兽。 抽箭,搭弓,拉弦,射―― 萧北寒瞄着那通红的两眼之间一箭射去。 轻轻的吹过一阵风,野草拂地。 没有哀鸣,没有呜嚎。 那有着通红双眼的野兽竟纹丝未动。 抽双箭,搭弓弦,拉满弓,再射―― 又一阵轻风吹过,林间发出轻微的附和。 萧北寒心里大惊,那野兽通红的双眼,没了一只,睁着另一只竟依然稳稳的站着。 不禁恼怒,又连射了四五支箭。 那红点却巍然不动。 “在这里等着,本王去看看。”萧北寒心里不解,跨步向那乌黑的灌木身处迈去。 苏语蝶想叫住他,吹来一阵冷风,浑身不禁发抖,牙齿轻轻的打颤。 语蝶下了马,看看天色,该是集合的时间了。 正抚摸着马的鬃毛,灌木深处有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王,怎么样?是什么动物?”苏语蝶迎了上去,却见萧北寒一脸的愠怒,好像喝了一缸的酒又无处吐出沤物般,隐忍着咬牙。 语蝶的心里盘算了一圈,嘴角不禁扬起。 闪身向王的身后跑去。 “回来――”萧北寒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苏语蝶还是看见了,那有着通红双眼的“野兽”。 一撮土丘。 上,立着一根巴掌宽的木头。 书,“亡兄李四之墓”。 坟前,插了两根香。 一根,掉了头。 一根,明明的通红的香头,兀自,飘着轻烟。 几支箭,胡乱的扎在木头上、土丘里。 …… 片刻的宁静。 苏语蝶强忍着要迸发出来的狂笑,脸上嘴角的皮肤乱七八糟的拧在一起。 心里,已经笑翻了天。 萧北寒此刻是一口气憋在胸上,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偏偏又没出泄愤。 怎么只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就丑事不断呢。 一把拧住了苏语蝶的胳膊,“走吧,天色已黑,该回去集合了。” 语蝶乖乖的任他牵着,可强忍着这般可笑的事情,让她走起路来身形扭曲,着实古怪的很。 哼了一声,“想笑就笑吧,憋坏了身子可没人背你回去。” 哈哈哈哈,苏语蝶几乎是笑喷出来,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本来也不想在王前这样的放肆,不过这事实在让人大快。堂堂一国之主外出狩猎,竟然拿个坟头当野兽,哈哈,想来就开心的很。 “哎,不行了,肚子疼……哎呦……” “笑够了吗?”冷冷的说着,心里却窝火难受的很。 努力止住了笑声,苏语蝶翻身上了马,心里却还是乐开了花。 回城的路上。 “王……”她软软的问。 “什么事?”他冷冷的说。 “那个,可以跟别人讲吗?”她弱弱的恳求。 他没有吱声,心里却恨不得狠狠咬她一口。 “您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她存折一丝侥幸,坏坏的笑。 “不行!”一点余地都没有。 “好吧,我烂在肚子里,自己偷着乐……”嘴上却已经发出了轻轻的坏坏的笑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转载,不喜勿入〕 半雪云:入夜,寒,凉如水,透进心儿。拢衣细看,翻起陈时收藏。读至此篇,顿觉心痛,又觉秋霞颇有几分其影。本篇相关本是误传,原打算为秋霞写一篇《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的插曲篇以更之,读过此文竟无从下手,遂将此文呈上,与众共赏,暂不剧透。 记得少年时读神雕,开篇就是满口锦绣。那是春岸堪折柳、江南可采莲的迤逦,是吴山绿水里少女的轻歌浅笑: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歌声甫歇,却是岸边那黄袍翻飞的道姑,一声长叹。只听她喃喃自语:“那又有甚么好笑?小妮子只是瞎唱,浑不解词中相思之苦、惆怅之意。” 其后,便是陆家庄雪白墙壁上殷红如血的九个掌印,夹杂着陆家上下毛骨悚然的恐慌,夹杂着武三娘对于那个十多年前美貌温柔好女子的回忆。待情节慢慢展开,这个女子的面目渐渐清晰。她是古墓后人没有身世,也曾经飘渺纯真的象个仙子,无奈痴心错付、因爱成伤,从此目光冷比寒江水,行事毒比冰魄针,拂尘过处,更是一地杀戮的花红。这个女子曾经手刃何老拳师一家二十余口男女老幼,曾经在沄江之上一夜连毁六十三家货栈船行,将那尊贵的老者、华衣的公子、贤淑的妇人、还有稚童,都血溅在朱栏玉砌! 可是,这个女子,也曾用舞剑弄刀的手绣一帕红花绿叶;也曾为了多看一刻陆家人出刀踢腿转身劈掌的样子,阵阵酸楚,不忍下手;也曾对着陆无双倔强倨傲的脸,心中翻江倒海,不知悲喜;也曾用拂尘轻轻赶走蚊蝇,看着小襄儿在怀。.info[] 我每每读到这些,总是忍不住叹息,忍不住哀其痴、伤其情、恨其行、又薄其命。总是忍不住觉得,李莫愁和小龙女一样,本质上是何其深情动人的女子。李莫愁,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出墓的小龙女、断爱的小龙女、被背弃的小龙女。而小龙女,何尝不是爱情美满版的李莫愁?!她和小龙女一样,身负着古墓后人终身不嫁的咒语,本要继承那守宫砂和寂寞。所不同的是,李莫愁遇上的是负心人陆展元,小龙女遭遇的却是同样至情至性的杨过!于是忽然畅想,假如给李莫愁一个杨过,结局将会是怎样…… 绝情谷中,读到李莫愁临死的片段,我心中不禁一阵战栗:“李莫愁挺立在熊熊烈火之中,竟是绝不理会。瞬息之间,火焰已将她全身裹住。突然火中传出一阵凄厉的歌声: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唱到这里,声若游丝,悄然而绝……” 这阵战栗,是丝丝寒意,却更象一种刺痛,一种带有温柔和恐惧、几乎有几分敬畏的刺痛。于是我就相信,李莫愁实是金庸笔下最为悲情的女子之一。于是我神情恍惚,看到那杏袍翻飞下皓臂如雪,一颗朱红的守宫砂,象是缠绵悱恻的伤口,开在心上。这正是: 绣一帕花红叶绿相思苦 拈一根冰魄银针痴心毒 你一直站在 他转身离去处 忍着痛蚀骨 等着人来渡 焚一把烈火毒焰断爱路 唱一曲问世间情为何物 你一直活在 他转身离去处 盼着情天补 恨着爱不古 第二十二章 参将之职 十日。(..info好看的小说) 北丘国,平南大军,攻下青龙关已有十日。 明晨。 第十一日。 是平南大军启程,发兵飞猿关的日子。 将军府。 刚吃罢晚饭的苏氏一家,正在厅上喝茶。 “小蝶,这几日,武艺练的可有精进?”苏秦用杯盖拂着热气,问道。 苏语蝶暗自吐舌,或许是多年在战场的厮杀,苏秦说起话来总是不怒自威,让语蝶总是带着恭敬,不敢露出小女儿的形态,倒是在炎哥哥面前总是尽情的撒娇,几乎令堂堂平南元帅威严扫地。 “爹,这几日来哥哥都有陪我练武,好在多少有些记忆,倒是纯熟了不少。” 自从关外打猎的那件事情之后,原来日日探望的萧北寒竟再也没出现过,语蝶倒不在意,自己落得自在,反正有炎哥哥陪伴。(..info) 倒是,小荷日日替语蝶挂念着,苦恼着王上是不是另结新欢了。 “是啊,父亲,小蝶的剑术和鞭,已经练得和从前无异。但小蝶失去了记忆,现在的她从未临敌,怕在战场上有所闪失啊。”苏建炎担心的说着。 苏秦沉吟着,喝了口茶。 “王上有旨,苏家接旨――” 声音由前门处传来,那阴阳怪调,分明是个太监。 苏语蝶听着有些耳熟,赶忙跟在父亲和哥哥身后到前门处。 那人,穿的十分华丽,衣裳的剪裁一看就是上等的货色,干净的脸上五官倒也平常,略带鹰钩的鼻子透着几分邪恶和骄傲。 是赵禹,语蝶的心一下就凉了一半。 倒不是害怕,只是,想起了秋霞,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还有那怨恨的眼神,总是让人不自觉的后怕。 三人齐齐的跪下。 赵禹展开那黄色的绸子,“王上诏曰,北丘国势昌运,东西战事皆已平定,现改平南大军为平疆大军,由王上亲自执掌兵符,征讨南黎国土,诏苏秦为平疆大将军,苏建炎为平疆元帅。另敕,苏语蝶聪敏睿智,青龙关一役献策有功,特擢升参将之职。钦此――” 语蝶不知道参将的涵义,猜测是军师一类出谋划策之人,跟在苏秦的身后道了声“接旨”。 几番客套之后,苏秦命人取了赏银给赵禹。 眼见赵禹出了将军府的门,要坐上轿子离去。 “赵公公――”跟在身后的语蝶还是忍不住唤了声。 赵禹回了头,嘴上应着,脸上摆着有几分不屑。 “赵公公,”顿了下,“明日出征,公公和秋霞也随军伴驾吗?”本想问秋霞的状况,还是说不开口,只讪讪的问道。 “某家和王鲁将军留守青龙关,秋霞嘛,自然和某家在一处。”赵禹的话好像是从鼻子里出来的一般,透着内侍臣的骄纵。 不知为何,语蝶的心稍微放了些,她承认,她的话好自私,她总觉得,对不起秋霞。但是,内心的自责也让她忍不住的去逃避,比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仇恨算计,她,宁愿驰骋疆场,披胄挂甲。 王的行宫。 偌大的屋子,空荡而冷清。 萧北寒在摇晃的烛光下翻阅着最后一本奏折。 盖上玉印,阖上折子,拢了拢快要掉下的披风。 明晃的烛光,轻轻的跳动着,温暖而明亮。 像她的笑容,总是不经意的融化他心底的冰。 几天了?没有见她。 他没有去计算。 狩猎之后,就再没去见她。 刻意的,他要自己忙碌着,从各处转来本不需要他处理的奏折。 要自己,只想着这天下。 虽然,他,一贯如此。 旨意,应该到了将军府吧。 以她的头脑,做这参将游刃有余。 此去飞猿关,一路凶险,若是筹划的好,下一道旨意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让你坐上军师之职,不知道,你会不会让我再一次的好奇。萧北寒想着,手指从火焰上穿过,带着暖人的温度,抹过自己的下唇。 第二十三章 关前三役(1) 驱马天雨雪,军行入高山。 迳危抱寒石,指落冰曾间。 已去汉月远,何时筑城还? 浮云暮南征,可望不可攀。 ――《前出塞》 “报,总兵大人,北丘国士兵已入官道,据此处约有五百里。”头上掩着树枝的士兵扣膝说道。 “好,退下。”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微黑的面庞,蓬乱的胡须,眼里倒有些精明。 招手唤过一名士兵,“传令下去,提高警惕,准备作战。” “是。” 正午,日头稳稳的坐在天上。 平坦的官道,由北方浩浩荡荡的来了一支人马,头前那人,枣红马胯下悬剑,正是平疆大军的一员副将――南宫适。 人马慢慢的行进着,南宫适的眼睛却偷偷的瞟着两旁的山丘。 那隐隐浮动的树丛,让南宫适的嘴角偷偷的扬了下。 “杀啊――”两旁的山坡上传来阵阵的吼叫声,上千的南黎国的精兵一涌而下,冲天的喊声和尘土将南宫适的人马团团包围在内。 战马嘶鸣,勒了缰绳,南宫适仰天大笑,“飞猿关的裴总兵,我们苏参将要我给你带个话,”盯住人群中那明显的总兵大人,“第一回合,是我们苏参将,胜!” 声洪如钟,穿透层层人群的喊杀之声,窜入了飞猿关总兵裴毅的耳朵里。 正纳闷间,四周传来了直冲云霄的喊杀之声,一圈又一圈的北丘国士兵竟然从两侧包围了上来,把飞猿关的将兵铁桶般的圈了起来。 裴毅心下大惊,暗自叫苦,此时的形势就像是瓮中的鳖,完全处于了劣势。眼睛观察着周围的形势,心里却对那苏参将画了个问号。 霎时,路上尘土弥漫、刀枪相撞,形势虽劣,那裴毅却异常彪悍顽强,所带之兵已倒下大半,手上却未有半点犹豫,拼着东南一角奋力的突杀。 …… 轻轻的,官道上有一阵接着一阵车辘的碾压和细碎的踏声,在厮杀的疆场中却难以听到半点。 从一辆打着青色帘子的车里,闪出一个窈窕俏丽的身影,青色的衣衫在风中勾画出窈窕的身材,苏小荷朝着南方偏北东的方向挥了挥手中鲜红的帕子,晃了三下,又返身回了车内。 南方的山坡上,伴着一阵低沉的号角,摇起一面红色的旗子,左右前后的晃了三下。围困着裴毅及其士兵的圆圈呼喇一闪,在东南角闪出一条道路。 “裴总兵,慢走,激流河见。”南宫适笑着喊道。 声音不大,掺杂着滚滚沙尘,没能悉数流入裴毅的耳朵,却也隐约听见几字。裴毅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带着手下从那千军万马的缝隙中仓皇而去。 由青龙关到飞猿关,有两条陆路,一条是宽敞平坦的大路官道,一条是崎岖而难以迈过的山路。官道坦而静,山路难、险且耗时。 若是按常理来想,走官道确是上选,何况翻阅山路的时日是官道的两倍。 但军营里的将士却知道,山路虽险却安稳,官道虽坦却易设伏。 出征之前,将军府的议事堂上。 苏秦赞言,现飞猿关总兵裴毅骁勇善战,一身是胆,武艺出众,当年出征胡罗部族时,曾会过一战,至今难忘。 言语间满是敬佩和赞叹。 当下,苏语蝶就决定,要仿诸葛亮七擒孟获,要这裴毅归入平疆军营的门下。 第二十四章 关前三役(2) 紫塞三关隔,黄尘八面通。(..info好看的小说) 胡笳吹复起,汉月照还空。 杂沓仍随马,萧条暗逐风。 将军休拂拭,留点战袍红。 ――《边尘》 走官道。 一语既出,满堂哗然。 这一路要损折多少将兵,在未至飞猿关前就耗费兵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看着众将鄙夷而不屑的神色,苏语蝶只是抿了抿唇。 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苏语蝶一直记得孙子兵法里的这一句,没有威严和信任,再明智的计谋也要付之东流。 所以,飞猿关前第一仗,松百丘之役,她只调用了负责押粮运草的南宫适和他部下的几百名士兵。 激流河的水流以湍急闻名,船只难行,水性佳者也不敢在激流河中戏水。 河面八百里内只有一座木桥,是通往飞猿关的必经之路。 三日后的傍晚。 激流河的两岸,掀起了阵阵尘沙,彷佛激流河水跳上了两岸。 南宫适的人马和裴毅再次交锋。 几番走马后,南宫适就现出败象,调转马头从激流河的木桥上向北面撤去。 裴毅见形势大好,自是紧追不舍。 却见已行至桥头的南宫适回马勒缰,大笑道:“裴毅,你中了我们苏参将的计了。” 话音未落,两旁有士兵拿起火把扔向木桥,已铺过浸了煤油的绳子的木桥,瞬间就火苗乱窜。 裴毅正喝令人马撤回时,却见南岸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名平疆军营的士兵,手执利刃砍断了木桥的绳索。 飞猿关的士兵一时大乱,惹火上身的不停的嚎叫,掉进激流的不停的挣扎,人马相践,在河水中被冲刷的乱作一团。 混乱中,总兵裴毅不知被谁踩了一脚,头盔也掉了,发髻也散开了,胄甲也裂开了,全然一副落水母鸡的样子。 耳中听着两岸不断传来的大笑之声,心里的气愤直冲脑顶,对那从未谋面的什么苏参将也耿耿于怀。 “裴毅,我们苏参将要我给你带句话。”南宫适勒马扬剑,高声道。 “不必再耍心机,要论计谋,我们苏参将腹满经纶,你绝不是对手。不过,大将军苏秦赞你是名虎将,我们苏参将也有意收你于帐下,却也算准你必不信服。四日午时,再战于猿猴山下,务要你心服口服。”言罢,撤马带缰,率兵而去。 接连两次完胜的战役,平疆军营中再无不满之声。 被冷落多日的各位将军久久不得委派,各个心里摩拳擦掌,急着奔赴战场厮杀。 苏语蝶心里微乐,酒也酿了许久,该是开封的时候了。 猿猴山一战,平疆大军用诱敌之术将飞猿关士兵引杀至山坳埋伏处,坑杀其大半士兵,加上众将心痒、势如破竹,裴毅的两万士兵竟被杀的不剩两千,落荒而逃。 后,史书记载:……昔,军内降奇士,献奇迹,空城奇策陷青龙,再出奇策降裴毅,一败之于松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瓮中捉鳖;二败之于激流,釜底抽薪,隔岸观火;三败之于猿猴,诱敌深入,反客为主……自此,苏参之名贯于三军,人皆颂为‘神女’…… ―――――――――― 注释:三军,步、车、骑三种兵种。 半雪说几句:毕竟是乱世,语蝶人在军营,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所以还是要写一点打仗的事情,不过从下一章开始,就以语蝶的情感线索为主,战事为辅,和王的感情要好好的缕一下,透露一下,下一位男主就快要出现了,嘿嘿,亲们不好意思啊~虽然有点慢热,不过保证下面开始要精彩些了……(自言自语中…) 第二十五章 谁人掌勺 继松柏丘、激流河、猿猴山三役落败,裴毅仓皇而去之后,飞猿关的城墙上就高高的挑起了免战牌。 平疆大军在关前稳稳的扎下营盘,语蝶进言,全军歇兵五日,让士兵好生休养。 自从攻下青龙之后,本就以美貌之姿闻名的苏语蝶便成了三军津津乐道的人物,多次的料事如神、奇计奇策更是博得了“神女”之名。 士兵间总是私下乐道着。 这冷血无情的军营中有这样美貌而勇武的女子,已是一奇。 又说,苏参将曾经身中毒箭,本已无药可救,奇迹般的复活,又是一奇。 又说,苏参将本就是神女下凡,腹内自有奇计高策,所以才能带领平疆大军一再完胜。 这一帮过惯刀枪剑戟生活的士兵,哪里见过如此温柔的参将,平日里总是油走在三军之中,熟悉着每一个人、安慰着每一个伤兵。 哪曾有人,关心过他们的饮食。苏参将进言,要改善士兵的伙食,每三日必要有一顿肉,王上便准其言,从此他们也有了口福之享。 那一群脸儿上嘿嘿的士兵们,谁不是带着敬意仰望那般美貌的将军。 神女苏参之名,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 午时,炊烟在风中飘散着香味。 正准备午饭的灶房内却是一团混乱。 伙头军的士兵各个忙着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和青菜。 一个顶着高高的厨帽、围裙大的裹住了全身的伙夫正蹲在火灶前吹火。 一口气吹出,火没有点起,灰却扑腾了出来。 把那伙夫的小脸儿熏得乌黑,不停的咳嗽起来。 “哎呀,苏参将,不是说好了,您要吃什么跟小远说一声,我们自会给您做的,您怎么又……” 语蝶止住了咳嗽,揉着脸上的灰,抬头正瞧见一张嘴巴向下眼睛向上斜歪的脸凑在跟前。 “小远,可是,人家想吃薯条,你们又不会,我……”语蝶嘿嘿的笑了笑,“我就自己过来试着做一做嘛!” “小蝶――”门口传来一阵怒吼。 语蝶转脸,却见苏小荷叉着腰,一身利落的武将打扮,显然是刚从校场习武的间歇溜出来,只是那气歪了的嘴角和圆睁的杏眼,活脱一副乡村泼妇的凶悍模样。 刚忙瞥着嘴,低了身子,蹲在了韦小远的身后。 “小蝶,快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又逃避练武,看你父亲知道了怎么罚你,小蝶――”苏小荷站在灶房的门口喊着。 语蝶嘿嘿的笑着,伸手拽了拽韦小远的衣角,哀求的用那双剪水秋瞳告饶着。 小远无奈的提着衣襟,冲着苏小荷嘿嘿的干笑了两声,“小荷姐,苏参将不在这里,早先是来过,不过已经走了。” “是吗?”小荷半信半疑,探头探脑的看了看韦小远的身后。 小远不迭的应着,“当然,非要吃什么薯条,我说了好久才把她劝走的。” 捂着嘴,语蝶已经快要忍不住了,这个韦小远啊,说谎的技能是越来越好了,前几次还总是被人看出破绽,害的自己被父将、小荷抓走好几次,站在那大太阳下练武累的要死,现在却已经练得会自圆其说了。 好不容易劝走了苏小荷,韦小远回过身时,却只叹了口气,哪里还有苏语蝶的身影,一身伙夫打扮的她混在忙碌的灶房里又不知去做什么了。 盐晶、白糖、八角、花椒、桂皮…… 语蝶摆弄着台上的那些调料,味道上倒能分辨出来,模样却和现代的有所差别,好多东西自己还不认得。 那个粉末是什么,绿色的,好奇怪,伸出手指蘸一点,舔一小口。 啊呸呸,什么味道,语蝶忍着快要呕出的感觉,不停的摸着胸口。 “谁给我递一下松花……” 灶房里正是忙碌的时刻,满耳的煎炒切剁之声,其他人倒也没注意变装了的苏语蝶。 “哎――那个,小五子吧,快给我递下松花……”蒸锅旁边的那个伙夫嚷嚷着。 小五子?我吗?语蝶左顾右盼的瞧了半天,确定身边没有其他的闲杂人等。 “松花,小五子,快点啊,就快出锅了!” 语蝶透过蒸锅上突突冒出的蒸汽闻着,那锅里的味道还真香。 “松花――”那人的喊声几乎要把灶房的顶棚给掀开了,惹来了灶房里的一阵寂静,目光一道一道的甩向语蝶这边。 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语蝶咕哝的应着,随手拿起刚才那瓶绿色的粉末就递了过去。 许是蒸锅的热气混淆了视线,那炒菜的伙夫也未细看,几下翻炒就出了锅盛了盘。 灶房里又恢复了操刀下锅的声音,一如往常。 “上菜啦――”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外面跑了进来,端了八碟菜、一壶酒,刚刚的那盘炒菜就混杂在其中,被盛在了托盘里,顶在那小厮的头上,出了灶房,一路进了王上的帐篷…… 第二十六章 降为奴婢(1) 点一支月麟香,淡淡的幽香从鼻尖溜进脑仁,顿时清醒了些。 斜倚在榻,月麟的独特的香气从发肤的缝隙透进身体,劳累了一夜的身体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连日来的批奏,终于交代了东泽属国、西河属国的监管事宜,有平东大将军、平西大将军坐镇,自己也终于能专心一统了。 微阖双目,却看见了她,一身轻便的红衣打扮,颜色明明鲜亮却一点不刺眼,越发衬的那秋月之容蒙上几分仙姿。 静静的坐着,不时扫过众将,眸中精明的光亮让人惊讶,总是呈上闻所未闻的那些奇策,明明道的谦恭,听来却让人难以抗拒,彷佛她才是那高高在上的人儿。 那明艳的素颜缓缓的抬起,含眸嗔笑,心底的寒冰就瞬间化成了一滩水,轻荡…… 萧北寒摇了摇头,把那俏丽的身影从脑中心上晃了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 起身,抬起右手,拈灭了那支月麟香。 轻哼了一声,苏语蝶,有时候,本王都弄不明白,你,会不会是我的威胁。 “王,午饭给您端来了。”帐篷外有小厮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 “进来。” 萧北寒净了手,转身坐在桌前。 丰盛的酒菜摆满了一桌,小厮斟了酒在旁边侍候着。 啊呸―― “这菜是谁做的?”才一口进嘴,莫名的味道就满满的塞住了食道,忍不住一口一口的干呕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一旁的小厮吓的腿软,扑通的跪在了地上,手上的酒壶也滚落着泼了一地的颜色。 “回王上,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厨做的,小的不过是端菜而已……”磕磕巴巴的说着,那小厮直吓得浑身发抖。 “把那人拖出去……”斩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寻思了下,萧北寒瞧着地上跪着的小厮,问道:“我问你,苏参将今天上午可有去校场操练?” “回王上,小的不知……”那小厮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说道:“不过,小的去灶房时,倒看见苏参将的侍女,那个叫小荷的怒冲冲的从灶房那里出来,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轻声嘿笑了下,“你,去灶房,把苏语蝶给我叫过来,马上。” 小厮歪着头,愣了一下,在萧北寒凌厉的眼神下,却也连爬带跑的出了王的帐篷。 灶房里还在忙碌着,饭菜的热气混杂着伙夫们嘈杂的声音升腾在灶房的屋顶。 那小厮急躁的看着混乱的灶房,到哪里找苏参将的影子啊。 想起王那凶狠的眼神,小厮心急,站在灶房门口,高声喊道:“苏参将,王上传唤――” 灶房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大家左瞧右看的寻了半天,终于寻见了那还兀自偷吃着的大围裙下裹着的人儿,七嘴八舌的说了开来。 “苏参将――” “苏参将,您怎么又来了?” “小远,你又把这偷吃的猫儿放了进来。” …… 声音高昂嘈杂,却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那些大男人们的粗暴的言语听来却带着几分宠溺。 苏语蝶抹着手上的油腻,嘿嘿的笑着从灶房里的怒骂声中跑了出来。 唉,又被人发现了,语蝶抹着脸上那怎么蹭也蹭不干净的灶灰,心里懊恼,想着先去换件干净的衣裳,转念一想,已经被人发现,何必掩饰。 走向王的帐篷,苏语蝶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刚才在灶房,情急之下,把那绿色的粉末充作松花递了过去,也不知那道菜给谁端了去。 一阵心颤,不会那么巧吧。 狠狠的掐住窜上心头的那个想法,甩在一旁。 第二十七章 降为奴婢(2) 挑开厚重的帐帘,苏语蝶低头迈进了王的营帐,躬身施了礼。 目光所及之处,就看见地上有倒了的酒壶,殷湿了地上的毡布,泼洒出不规则的图案。 “起来吧――”故意停了许久,萧北寒才吹拂着茶杯上的热气,不冷不热的说道。 眼角扫过那灰黑的小脸,和那宽大的围裙下裹着的娇小的身躯,倒是无奈着半晌无语。 “本王想苏参将近日功劳不小,特地备下一桌酒菜犒劳苏参将。”萧北寒说着,也未挑明,把那盘炒菜推到了苏语蝶的跟前。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苏语蝶心里盘算着,看着那碟青白红绿的炒菜,心下大惊,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苏参将,怎么,本王的面子都不给吗,不尝一口吗?”萧北寒戏谑的看着那俏脸上的苦样,一步一步的紧逼。 皮笑肉不笑的咧着嘴,苏语蝶抬起那好像有一万金重的筷子,夹了一口红色的萝卜,心中祈祷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放进嘴里,挺好的嘛,苏语蝶笑了,舔着嘴唇还没嚼就在萧北寒那凛冽的微笑下吓得一口咽了下去。 嘿嘿,强忍着要吐出来的东西,苏语蝶心虚的假笑着赞道,“多谢王的美意,我已经吃饱了。” “哦?”萧北寒挑了挑眉,“那实在是可惜了,这些都是本王从宫内带过来的御厨做的,本王还打算把这一盘菜全都赏给苏参将呢。” “不用不用,”苏语蝶摆着手,咧着嘴假笑道:“我都吃饱了就不要浪费了,王还是赏给别人吧。” 转念一想,又说道,“既然是王的美意,语蝶还是打包带走,留着晚上吃吧。”这么难吃的东西还是倒掉的好,别再流落到别人的嘴里遗祸众生了。 瞧着那一脸扭曲着的灰黑,萧北寒心里似是有些不忍。那菜里明显是放了什么腐坏了的东西,宫内的御厨又怎敢犯这等低级的错误。苏语蝶日日逃避习武、混迹灶房的事情,在军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想来,这等古怪的事情也必是这古灵精搞的鬼。 也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念头,轻轻的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唤进帐外侍立的小厮,打了盆干净的水。 伸手,润湿了一条净巾。 “苏语蝶,你说我是该罚你还是赏你呢?” 不知是不是听错,话音里,好像有几许无奈的宠溺。 “王……”被萧北寒推坐在椅上的语蝶,满脸诧异。 想站起身子,在他命令的目光和肩膀上传来的沉稳的力度下,只好乖乖的坐着,任他用净巾轻抚着自己的脸庞,一点一点的拭着混成一团的灰黑。 忘记了反抗,忘记了礼数,语蝶的脑子里,突然的,一片的空白,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悄然而近的温柔、那菱角锐利的线条。任那冰冷而坚硬的手掌撑着自己的脸庞,任那净巾轻柔的滑过额头、眼眉、两腮、然后再轻拭着自己甜甜的嘴角。 低头,轻轻的拂拭过每一分肌肤,看着渐渐干净了的俏脸,就像那遮了月亮的乌云慢慢散去,一点点的露出皎洁的月光,甚是美好。 萧北寒却丝毫没有发觉,自己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轻轻荡漾的眼底的柔情,和那已开始沉沦的,心。 第二十八章 降为奴婢(3) “王……”语蝶的嘴里嗫嚅着。 心却扑扑的跳动,看着他俯近了的身子,愈来愈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打在了脸上。还有王眼里那似乎有点熟悉的温柔,语蝶甚至怀疑,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错觉。 脑后有轻微的重感垂下,那高高的厨帽被扔在地上,拢起的发丝瞬间飞扬而下,一荡,再荡。 啊,一声惊呼,那宽大的白希却躺着几点油渍的围裙,忽的就飘了起来。 白裙,还有青丝,在萧北寒和苏语蝶之间,轻轻旋转、飘过。 两对眸子,一个略带些惶恐,一个冰冷戏谑中带着温柔,对望着。 有那么一瞬,语蝶轻舞飞扬起来的发丝,攀上萧北寒的脸庞,缠上了他的发。 然后,又悄悄滑落。 “还是这样,好看些……”手指穿过语蝶的发丝,轻轻绞着,萧北寒笑着说道。 竟然,说不出话,语蝶发现,他的身上总是有种让人折服的霸气,无时无刻的散发着,压抑着身边的一切。 不仅是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他的每一丝每一寸总是散发着独特的气息,让人沉沦。 萧北寒看着那眨动的晶莹的眸子和惶恐了的神情,微微一笑,撤回前倾的身子,坐在桌前,悠闲的倒了杯茶,轻啄了一口。 “上次,在青龙关救下苏参将的事情,你,”萧北寒把目光从茶杯上挪开,紧紧的盯着苏语蝶,“还没有答谢我呢。” “呵呵,”语蝶干笑了两声,兀自抚平着心绪,却还没有从刚才的温情中醒转过来,只是敷衍着道:“语蝶自当出谋划策,为王上一统疆土尽我绵薄之力。” “可是,本王有一样更想要的……” 说着,已经离了座,起了身,俯在语蝶的跟前。 手指从她的青丝中滑下。 “……” “我想要,你――” 心,不由自主的悸动、颤抖。 语蝶的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只留下他的这四个字,天使般嬉笑着萦绕在了心头。 周遭的空气好清新,好安静。 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的声音。 就那样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如兰芳香的气息有一半从半启的樱.唇里溢出,喷薄、汹涌…… 他的手指,扣着自己的下颚,气息冰冷的吹拂过来,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从喉咙中跃出。 这一刻,心,完完全全的,为他,而沉沦。 …… “做我的侍婢。” 什么? “做我的,侍婢。”他挑起嘴角,笑着说。 好像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震的身躯颤抖、五脏翻腾。 好像一盆冷冰劈头浇下,冰的心跳停止、如坠深渊。 实在是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是,一切,都不过是在做梦? 难以相信,人的表情有如此的丰富,顷刻间,竟能变换万端,萧北寒笑的霁颜,瞧着那睁大的眸子、微阖的丹唇,心里竟有着说不出的欣喜。 他发现,看着她温柔懵懂又错愕无筹的样子,竟比拿下一座关城更让他开心。 仰身向后,舒服的坐在铺了羊绒的椅子上,重新倒了杯茶。 “呵呵,”语蝶硬是扯着自己的嘴角,挤出个笑容,“您刚才说什么?” “本王说的很清楚,要你做本王的侍婢。” 看她根本没有明白的样子,又解说道:“本王用秋霞换来了你和你那侍女的安全,现如今本王连饮食都无人料理,连一道普通的菜都能做出这样的味道,”眼睛似有意的瞟了一眼语蝶,“所以,本王要你来服侍本王的饮食起居。” 第二十九章 不司其职 语蝶气结,看着萧北寒一下一下的用杯盖拂着热气,那悠闲自得的神态实在让人气愤。 想起行宫里,秋霞那嚎啕的哭声、红肿的双眼,还有每一字都刻进人心的诉说,语蝶的心里都有些疼。 “秋霞于王,就只是个伺候您生活起居的奴婢吗?” 萧北寒没有说话,只是抬脸,眯了眼睛的看了眼语蝶,又继续轻拂着茶杯上的热气。 语蝶笑了,轻轻的哼笑着,这无语,比否定更加的无情。 原来,秋霞那般的痴狂着为你,全心全意的去爱着你侍奉着你,到头来你就随便的把她赏给了内侍监的总管,到头来连你一句肯定的话都没有得到。 这样的人,你又何必那般折磨着自己。 语蝶在心里,深深的为秋霞不平。 对着这阴晴不定的冷血的人,后悔,怎么就那么轻易的动了心。 咬了咬嘴唇,挑衅着道:“王,语蝶好歹也是军中正位的参将,怎么说也是大将军的女儿,您若是想要个服侍的人儿,这军中还有几个小厮,都可供您驱驰,何必,要语蝶这等蠢笨的人儿,语蝶不惯侍奉别人,别笨手笨脚的碍了您的眼。” 听着她一板一眼的咬牙的说着,萧北寒却觉得十分有趣,“那你是嫌弃这侍婢的身份卑贱了?” 若要身份,给她便是。 “不是……”无语,语蝶觉得心里好憋闷,她是恨他没有感情,而他却偏偏不解。 斜睨了她一眼,“那就去吩咐灶房,给本王重新准备酒菜。” 他的话,并没有命令的意味。可是,在语蝶听来,却那么的刺耳。 尤其,语蝶的心中,时而激情时而愤恨的激动,总是有一团气憋在胸口。 盯了他良久,才气呼呼的甩了帐帘而去。 …… “炎哥哥,”瞧着四下无人,语蝶悄悄的溜进了苏建炎的帐篷。 闪身而进,却看到南宫适也在。 苏建炎略一低头沉吟,面上挂着宠爱却微带责备,“小蝶,你怎么又来了。” 嘻嘻的笑着,语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四碟样式精美香味飘溢的菜,有羊骨脂拌的小牛肉香肠、蟹黄蟹膏蟹肉制成的黄白相间的夹糕、打结的肉条风干而成的同心结肉脯、文火熬出来的银杏粥,还有一壶香气沉醉的酒。 看着苏语蝶一样样的摆在桌子上,南宫适捂嘴偷偷的笑,苏建炎却一脸的无奈。 “小蝶……”气她,却偏偏发不起火来。 “快吃吧,这是御厨刚做的,还有这酒,”语蝶沾沾自喜的说,“听说是百年陈酿啊,好像是从青龙关运过来的,叫什么……什么……” “屠苏――”南宫适一急,嗅到那独特的酒香,不禁脱口而出。 “对,对。”语蝶嬉笑着,若在现代,语蝶决计是滴酒不沾,可这个世界的酒实在是又香又甜,甜腻的酒香不断的勾引着语蝶肚里的馋虫。 “小蝶啊,还不快送回去,若被发现了……”苏建炎急切的说着。 接连几日,小蝶都私自把王的饭菜偷换,好酒好菜全都送给自己,虽说从未被发觉,自己却实在担心。 “没关系,炎哥哥,你们快吃吧,这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一会儿我叫人来收拾碗筷。” 说着,给炎哥哥的碗里夹了些青菜,便又悄悄离了营帐。 萧北寒看着满桌的酒菜,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 萝卜片、白菜丝、黄瓜汤,像样的菜式不过三四道,酒水也清淡无味。 无奈的看着一旁故作清白的小女子,她却道这是营养套餐、天然美味…… 难道,我还不知你偷换了菜肴吗,想着她把那些酒菜送到别人的口中,心里竟微有些酸涩,许是饥饿感吧! 第三十章 愤而离去 夹一片红黄相错的萝卜片,口感清脆; 舀一勺气味清淡的黄瓜汤,新鲜清爽。.info[] 再尝一口暖壶中的酒,恩,清淡如水…… “这就是从青龙关运来的屠苏酒吗?”敲打着桌子,萧北寒说道。 语蝶应着,却有些心虚,难道今天的水加的太多了? “重打一壶。” 重打?不行啊,刚才给炎哥哥送过去的是最后的一点了…… 语蝶扯着肉皮笑着,“王,没有了。” 回答的这么干脆,“没有?” “恩。” 萧北寒的怒气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的上升,她那张小嘴吐气如兰,明显不是自己喝了,这军中遍是男子,也不知她给谁送了去,又想起她日日就混迹在一堆男人之中,军中还遍传她“神女”之名…… 胸口一股气直冲脑顶,左手一拂,酒壶和杯子便滚落在地,咣当的碎裂开。 “去――”自己都没有发觉,声音是那么的愤怒和高调。 语蝶从未见过王如此的生气,不觉的后退了一步。 “去打酒,没有,就别回来――” 他的眼睛,平日似寒潭深水,此时,却像翻了浪的海潮,打在语蝶的心口,有咸涩的味道。 转身离去,语蝶的心里却有些后悔。 这些天,在王的饮食起居上下了诸多手脚,王似是察觉却从未言明。不想今日,竟发了这么大的火。 还是去翻翻有没有剩下的吧。 …… 一连三天,语蝶都没再进过王的营帐,萧北寒也从未传唤过她。 已是飞猿关闭城门挂免战的第十五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中军大帐上,众将齐集,正商议破关之事。 “要速速攻城,南黎国此时怕已派出增援。” “那裴毅受了重伤,自是不敢应战。” “何不派出使节劝其归降,那裴毅已连败三仗,兴许已有了归降的念头。” …… 语蝶没有插嘴,人家闭门不出,心里倒一时也未想出应对之策。 众人一言一语,若是往常,王总是询问语蝶的意见。 可今日,萧北寒只是喝着茶,一眼都未看过语蝶。 “小蝶,你可有良策?”苏建炎忍不住问道。 “这……” “明日攻城,”未等语蝶吐出第二个字,萧北寒就正声说道。“细作有报,南黎国国主黎子由已从国都出发,发兵飞猿关。明日晨时即刻攻城,踏平飞猿关。” 踏平?语蝶心中微动,那岂不是要屠了整个飞猿关?眼前好像看见一片片的大火吐着魔鬼的舌头,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变成焦炭,抹成一片焦黑的土地。 不行。 “王,万万不可。” 萧北寒却似没有听见,兀自啜饮着茶。 “王,古人云,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语蝶皱了皱眉头,孙子的话也只记得这一星半点了。 “王,语蝶愿为使节,到飞猿关劝降裴总兵。关中尚有平常百姓,请王上三思啊!况且攻城之法,太过耗费兵力,于我方不利,王,请三思啊!” 放下茶杯,萧北寒依旧一眼都未看向语蝶。 “明晨攻城,踏平飞猿关。” 言罢,萧北寒径直出了中军大帐。 “王――” 众将瞧着苏语蝶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却也未犹豫,陆续的散去。 “小蝶……”苏建炎轻拍着语蝶的肩,语蝶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眼前,只是浮现着青龙关前焦尸遍地的景象。 心中,只想到萧北寒冷语霸气的模样。 那我,又何必留在这里,助纣为虐…… 心中突的就似蒙了层雾般,什么也不愿想。 苏建炎见小蝶出了营帐,折了回去,便放下心,去了校场。 语蝶却没有回自己的营帐,只是到了马圈。 随手解下缰绳,翻身而上,策马而去…… 营门看守的士兵的声音也只被湮没在了激扬的马蹄声中…… 第三十一章 烟雨草亭 只是一路的任雪白的马儿驰骋,耳边有风声呼啸,万千发丝随风扬起,翻腾着一bobo的青色波涛。 语蝶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就那么的赌气,然后就像被裹在层层的雾白的蛛丝之中,蒙了心,混了神,乱了人。 她敬他,他的身上混绕着的那股霸气和王风让人景仰。 她也恨他,恨他对一切事情的淡然和无畏,对生命的不屑和践踏,包括,对自己。 心好乱,却一滴泪也哭不出来。 一路风啸马嘶,颠簸流离。 语蝶什么也没想,渐渐的,清风一丝丝的吹走了心上包裹的白雾,一点点的吹醒了清明。 一阵混着青草芳香的风儿吹进鼻子,语蝶才一个激灵儿的回过神来。 前后左右的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地方。 只记得,出了营门时,是直奔着那三棵杨柳的方向,应该是营帐的西南方…… 心里登时一紧,刚才也不知骑着马跑了多久,这里,该不会离南黎国土很近了吧? 左右的瞧着,也没看见有村庄小镇的样子,只是一片片丛生的灌木。 正寻思间,身下的马儿一身低声的嘶鸣,两只前蹄在地上不停的捣着,马尾也一个劲儿的甩个不停。 轰隆隆―― 一声惊雷响彻天地。 漫天的飘起了细小的棉针似的雨。 语蝶瞧着四周,眼见前方不远处有个草亭,便策马奔去。.info[] 又一声惊雷响起。 棉针变成了大颗的珍珠,一滴一滴的从天上滚落下来,伴着一阵阵的雷鸣声,好似水蓝的珍珠在舞蹈。 雨滴打湿了衣衫的肩头,语蝶一夹马肚,到了草亭跟前,匆匆的拴了白马,小跑着踏上了草亭的台阶。 一阶,两阶,三阶。 拂着额头上沾湿了刘海,抬起头,却对上一双狭细却晶亮的眸子。 那眼睛真是漂亮,细细的长长的,却明皓的有如星月,若是笑起来该会眯成一条缝儿吧,那眼角眉梢轻轻的上扬着,透着狡黠的灵气却不觉突兀。 这双眼睛,该会配给什么样的人儿呢。 审视了良久,语蝶才恍然醒悟。一旁的挪着身子,嘴里道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倚着一旁的柱子,语蝶才重新打量这人。 他什么也没有说,好像毫不在意自己刚才那般无礼的凝视,只是在一旁微微的笑着。 他的笑容果然甜美,那眼睛也轻轻的眯了起来,却依旧能看见中间的两颗晶亮闪烁的星眸。他的皮肤好白好细腻,脸上的轮廓异常的柔和,尖尖的下颚却有种圆润的错觉。 好美…… 那淡紫色的华服穿在他的身上,也有种飘逸轻柔的感觉。 珍珠似的雨滴一颗颗的敲打着亭子的顶盖,滚落在地上,高高低低的和声是那样的动听。 青草的芳香,土地的自然,一点点沁着语蝶的肌肤,像极眼前这轻柔的不沾尘土的飘逸。 一颗雨滴随风飘在语蝶的脸上,才唤醒了她呆呆注视的良久。 轻咳着掩饰尴尬,特意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语蝶说道,“雨下的好大。” “嗯。”他轻笑着,细细的眼睛好像含着笑意。 …… 滴答的,雨点轻唱着。 语蝶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偷眼看去,却撞上微笑着的细细长长的眼睛。 只好撇过头去,望着亭外的风景。 第三十二章 白烟黑妇 白驹变成了乌龟,明明刚才还飞快的过隙,这会儿却似攀爬着万里路程。 雨不知下了多久,亭子中却过的极慢。 每次语蝶憋出半句的搭讪,得到的不过是点头一“嗯”。 末了,语蝶只好作罢,独自倚着亭柱,心绪万千。 该往何处去,该向哪里走,难道,真的就这样离开,离开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想起炎哥哥,想起小荷,心上有些后悔。 想起他…… 心头却又不禁升起股怒气…… 珍珠似的雨滴滚落的慢了些,天边一点点的透出光芒,慢慢的驱散了云雾,照亮了大地。 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勒着缰绳,语蝶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向北方望了一眼,一狠心,便勒了马儿走向南方。 忽然想起草亭中一起避雨的那位有着细细长长的眼睛的公子,回首望时,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 行了半个时辰,远远的看见户农舍,缕缕白色轻烟直入青天。 语蝶心中一喜,几步到了跟前。 不过是普通的人家,低矮的墙头,木制的门扇虚掩,院落宽敞房屋简陋,但在语蝶眼里,却别具风味。 坐在马上,从墙头上望着里面,一个黝黑面庞、青色短衣襟的中年妇女手执三分的草叉,正在院中堆着草垛。 “大婶――” 听到呼唤,那黝黑妇女停了手中的活计,左顾右盼的瞧了半天,终于看见了墙头上露出的半截美人儿。 “呦,”黝黑妇女的声音有些嘶哑,“这是哪里来的姑娘,好像个天仙儿似的。”那一对眼睛,透着贼亮的精光,上下的打量着语蝶。 语蝶却没注意,笑着问道:“这位婶婶,跟您打听一下,这附近可有村落或是小镇?” “有,有。”黝黑妇女应着,指着东方,道:“就那边,走一小会儿就到了,那镇上的梅子酒可是很有名气的。” “恩,多谢婶婶。” 见那美人儿转了马头要走,黝黑妇女又高声道,“姑娘,镇子的北边有个酒肆,是我家男人开的,姑娘到了镇子可一定要去赏光尝尝……” 语蝶应着,朝东方奔去。 “姑娘,就说是黑妞叫姑娘去的,我家男人自会与你方便的……” “姑娘,一定要去啊――” 直到那农舍消失在视线,只看得到烟囱里冒出的白烟,那黝黑妇女的声音才歇了下去。 语蝶轻笑着,想这“黑妞”也着实热情,若是路过那酒肆便去去也无妨。 农舍。 那黝黑妇人眼见着美人儿从视线中远去、消失,转过身又继续叉那草垛,堆了半人高时,撂下草叉,伸手到胸前摸了半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 打开瓶塞,倒了些红色的粉末在那草垛上。 又伸手到胸前,掏出个火折子。 一把点燃了草垛。 火苗轻噬着黄色的稻草,沾了那红色的粉末时,竟燃的慢了,烟雾也变作了淡粉色,飘摇着飞上天空,一缕一缕的不停的冒着…… 那黝黑妇女瞧了瞧天,又瞧了瞧语蝶离去的方向,嘿嘿的笑了。 …… 第三十三章 箫和断弦 行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果然是个热闹的小镇。.info[] 苏语蝶牵着马,在小镇上穿行。 青梅镇,盛产青梅,由青梅酿造的梅子酒更是一绝,色泽红润明亮,果香的甜柔配合米酒的浓烈,口味悠醇。 语蝶行在路上,一股股的酸甜的酒香就不停的飘进语蝶的鼻子里,果真不负盛名。 前去了不远,一块刻着“余音绕梁”的红漆牌匾之下,三三五五的围了几人,熙攘之中有一人正高声喊喝。 “赔我的琴来,你这厮真是无耻,说要试琴,竟然把我的琴弦挑断,大家来给评评理。” “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是你的琴不好,又怎么会是我挑断的呢?” …… 本不愿凑这热闹,语蝶也不是那等闲人,只是沾上古琴二字,便挑起了她的兴趣。 在现代时,最喜古筝的清音妙曲,也曾浅习一二,略懂皮毛。 不知这里的古琴是个什么样子,弹拨出来的声音能否跨越千年时空,一如往昔。 凑近了些,才看见先前说话的老板,朱色衣衫青巾裹额,倒是一副忠厚的模样。那对话之人,倒是五大三粗些,素衣青靴,斜挎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倒全然不似玩弄丝竹管弦之人。 “我这琴明明都是上等货色,你说要试试琴音,竟挑断了我一根琴弦,怎么不是你的不对,让大家来说……”朱衣老板点手比划,要众人评理。 “分明是你拿了烂币唬人,怎么平白的推在别人身上。”壮汉说的倒也理直气壮。 围观的众人看那朱衣老板面善,都纷纷袒护,道那壮汉的不是。 那壮汉的面庞渐渐浮现了赧色,红红白白的脸色更是让人怀疑。 “这位老板,我有办法查明这琴是否残品。” 一语清凉,立时平息了众议。 “这位姑娘可不要信口开河,小店也是百年招牌,自然不会欺瞒,姑娘不过几岁,又怎会懂得这些?”朱衣老板见说话的不过是个年轻姑娘,心生狐疑。 语蝶浅浅一笑,明媚动人,把那朱衣老板和围观的人都看的微愣。 “老板,小女子素习古琴,略懂一二,虽是断了一根琴弦,只要小女子弹拨一曲,便知这琴是好是坏。” “这……弦断琴死,又怎能弹曲,小姑娘勿要妄言……”朱衣老板言语犹豫着道。 围观的人却来了兴致,纷纷要老板首肯,要这美貌的姑娘弹奏一曲。 语蝶见朱衣老板无奈的点了头,便走到壮汉跟前,探出纤纤柔荑。 壮汉挑着浓眉,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半信半疑的把身旁的那断弦之琴递到语蝶手中。 好琴,语蝶拿在手里心中不觉赞道。 这琴,重量极轻,落霞式,青色光漆,蚌细徽,牛角轸。岳山内雕有梅花、龙池、凤沼,尾雕灵芝云纹,琴面纹理清晰。背面龙池之上刻有“清绝”二字。 清绝?语蝶随手拨了几下剩下的六根琴弦,琴音清丽,清脆悦耳又绵延不绝,果真不负“清绝”之名。 惟独少了高音的部分,想了想,语蝶拿定了主意。 人如花飞,云如短歌 谁曾爱我 时而风光,时而坎坷 谁怜惜一个我 …… 轻拨着弦,唱着词,声音虽轻,却清丽绕耳,如谷中幽鸣,配合那清绝之琴声,彷佛把人带入仙境,顿时心目迷茫,如坠云端。 那断了的一根弦,缺了的一个音,被语蝶的清唱填补,浑然天成。 呜呜,刚起了两句,人群外响起一声箫音,倚歌而和,袅袅之音,不绝如缕。那声音和语蝶的琴声竟然配合的天衣无缝,每每到了断弦之音,箫声便和着语蝶的低唱而起。两人一唱一弹一和,好似戏花之蝶,飞舞翩跹,花逐飞蝶,轻拢蕊瓣…… 镜花岁月,没法断绝 我心媲美是明月 情如孤舟,愁如深秋 尘如初春雪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花虽美 也在期待,你留下结果 红如天色,蓝如沧海 如何记载 时而光彩,时而悲哀 如何等一刹爱 镜花岁月,没法断绝 我心媲美是明月 情如孤舟,愁如深秋 尘如初春雪 …… 第三十四章 玉箫之主 一曲终了,周遭却寂静如雪。 许是应了“余音绕梁”的那朱漆牌匾,便是围观的市井之徒也兀自回味着天籁般的琴箫合奏。 语蝶心里却好奇那如慕如诉的箫音,抬眼在人群的缝隙中向外寻着,竟对上一双细细长长却异常晶亮的星眸,浅笑着搭上她的视线。 是他…… “好啊!” 半晌,不知谁的一声叫好把众人唤醒。 那朱衣老板也喜上眉梢的到了语蝶近前,“姑娘真是难得,这断弦之琴都能抚出如此清音绝响,再配上姑娘那啼莺般的歌声,真是……”说着,竟手舞足蹈起来。 语蝶娇媚一笑,却回过头对那壮汉说道,“这位,恩,”顿了下,水清的眸子望着那壮汉,想要他道上名姓。 那壮汉却不明白,愣愣的对着语蝶的双眼,半晌未回应。 一时尴尬,语蝶自嘲的一笑,心里却骂那壮汉,木头,这叫礼仪,不懂吗? “蒙楚,这位姑娘在问你的名字呢。”声音透着几分嬉戏。 语蝶望去,淡紫色的印花华服,腰间系着根翠玉的箫,光泽润明,尾系黄色的串了珍珠的穗子,想必也是极品的玉箫。 双眸再向上撩去,雪白的肌肤,尖尖的下颚,细细长长的星眸眯成了一缝。 他…… “在下蒙楚。”那叫蒙楚的壮汉赶忙作揖的说道。 “蒙公子,小女子刚才已试过这琴,确是极品,并非劣质,想是蒙公子不善管弦,无意中弄断的吧。.info[]” 朱衣老板听了这话,腰板也顿时直了些,哼着道:“你看,我这百年的招牌,怎会有假。你这人分明是前来捣乱,应该把你扭送到官府去。”说着,便撸起衣袖要抓蒙楚的胳膊。 围观的众人也随声附和,一时间又乱作一团。 “且慢――”声音浑厚有力、荡气回肠,竟把周遭的愤愤不平全都压了下去。 朱衣老板见说话的是那紫色华服的公子,也瞬间就软了下去,收了莽态。 “老板,一切都是我家这下人的不对,还望老板海涵。至于赔偿方面,我奉上白银五十两,聊表歉意。” “王……公子……”蒙楚嗫嚅着,在那细长星眸的眼色下收了声。 朱衣老板自然是高兴,一面道着谢,一面说着软话。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的散去。 “姑娘,”紫色华服的公子轻唤着,细细长长的眸子满含笑意,“适才琴箫合奏甚是舒心,又多谢姑娘管我这手下的闲事,看姑娘不似本地之人,不如在下请姑娘尝一杯梅子酒怎样?” 嗅着鼻尖不断飘进的果香,语蝶不迭的笑着应了。 抬手指向镇子的北边,“去那边吧,路上有个妇人推荐了一家酒肆。” “好。” “姑娘,请留步――”才走了几步,就听到那朱衣老板的声音。 语蝶回头,见那朱衣老板捧着“清绝”小跑着到了跟前。 “姑娘,我祖上三代经营这余音绕梁,我虽然懂的不多,却也知道姑娘就是这琴的主人,琴弦虽断,却仍可更换,我想把这琴就赠予姑娘。”朱衣老板说的十分恳切。 几分惊诧,语蝶却摇了摇头,“老板,我对音理不过略懂一二,今日不过兴之所至,才出手试琴,却并无占有之意。这‘清绝’,老板还是留着日后售予真正懂琴之人吧。” 说罢,转身跟上了蒙楚和紫色华服的公子。 徒留下,那朱衣老板捧着“清绝”,在街上轻轻叹息。 第三十五章 分桃郎君 青梅镇的北边只有这一家酒肆,酒红色的幌子随风召唤着过往的行人,煞是醒目。 三人落座,酒香浓郁掌柜热情,客人却依稀的只有三五个。 掌柜一听是“黑妞”引荐,更是无比热情,连忙唤过小二搬上最香最醇的梅子酒。 蒙楚卸下身后鼓囊的背包,摸索着掏出几个桃子。 “公子,吃个桃子吧,听说饮这梅子酒前用桃子的清香做引,最鲜美不过。”说着,在一堆的青桃中挑了一个青中带粉的桃子递给那公子。 言罢,又取了一个递给语蝶。“姑娘也尝一个吧。” 语蝶摆了摆手,笑着谢绝。 紫色华服的公子接过青桃,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啊?” “小女子苏语蝶。” 那紫色华服的公子微微一愣,好似想着什么,却又一闪而过的恢复了常态。.info[] “公子可是姓王?” 蒙楚的脸上微微变色,那紫色华服的公子却应着道,“在下确姓王,单名一个子字。” 王子? 脸颊上有些抽搐,语蝶假笑着掩饰。 “好酸――”那紫色华服的公子捧着青桃才咬了一口,便皱着眉头扔给了蒙楚。 一脸的无奈,蒙楚道:“怎么会,买的时候那小贩说这桃子很甜的。”说着,狠狠的咬了一口那桃子,却也哎呦着捂着腮帮撂在了一旁。 …… 分桃?分――桃――? 卫灵公和弥子瑕的典故,几下就从语蝶的大脑深处挤了出来。 难道?难道他们? …… 怪不得在草亭中避雨时,那王公子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过。 怪不得这王公子生的如此漂亮。 原来是个分桃郎君…… 不过,实在是可惜了,太可惜了,王公子和蒙楚看来一点也不般配嘛…… 语蝶自顾着在一旁遐想,脸上的表情简直是五彩斑斓,电光火石。 “苏姑娘,你在想什么?”紫色华服的王公子忍不住问道。 “没,没,没什么……”语蝶赶紧倒了杯梅子酒送入口中。 一股清甜甘洌的香气压着酒气的浓烈,缓缓的顺着舌尖、咽喉款款而下,那独特的香气彷佛从各处的毛孔中都透散出去,清甜的酒香瞬间蔓延全身。 “好酒――”语蝶不禁赞道,杯酒下肚,虽然酒性不烈,却让语蝶顿时豪兴大发。 那中年掌柜也适时的说道:“不是我夸口,我这店里的梅子酒是青梅镇上独一家,客官多喝几杯,这酒不烈,多了也不妨事的。” 紫色华服的王公子笑着把玩着杯中的梅子酒,细细长长的眼睛好奇的盯着语蝶,却一口也没有去品尝。 蒙楚则兀自在一旁捡着包里的那些桃子,一个一个的试着味道,然后又一个一个的撂到一旁。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可以解忧,唯有杜康。” 举一杯清甜的梅子酒下肚,语蝶继续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又一杯清甜的梅子酒下肚,“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也不知怎么,心头微涩,鼻尖微酸,种种事由排山倒海似的扑在语蝶的心口,压的她喘不过起来。 然后,就想起了他,寒潭般漆黑冰冷的眼睛,微一思索,便如坠深渊…… ―――――――――――――― 【注释】分桃:春秋时期,卫国大夫弥子瑕受卫灵公的宠爱。某日,弥子瑕在果园里陪卫灵公游玩。他从树上摘下一个桃子,咬了一口,觉得甘甜可口,就立刻把剩下的拿给卫灵公吃。卫灵公夸奖他:“弥子瑕对我太好了!自己认为是美味的东西省下来舍不得吃,而给我吃。” 【半雪云】感兴趣的亲收藏啊,留个言指教一二,小可不胜感激滴,o(n_n)o~ 第三十六章 江湖路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info)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紫色华服的公子转着手中的酒杯,仰头灌下,放下酒杯,探手从衣襟中掏出一块紫色的方帕,质料柔软滑腻、上绣一把轻羽折扇。 轻轻掩在唇上,似是拭着酒渍的痕迹。 却没人注意到,紫色的方帕已然殷透了一片…… 转眼,却是一惊,她的眼神,彷佛褪去了五分生气,徒留下一汪碧水…… 刚才还大气磅礴,气吞江河,这会儿又哀怨悱恻,迷失心智。 她,或许,也是有故事的人儿。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公子喃喃着,“苏姑娘,可否为在下解释一下这句的涵义?” 轻轻的呼唤,把语蝶正自轻堕的思绪一点点的扯回现实。 及至,对上那一双细细长长的晶亮的星眸,仿佛照亮心底,才深吸了口气,盈盈浅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周公是周文王的儿子,”想了下,语蝶又重新说道,“传说,有位周公,辅佐文王、武王两代君主,忠心耿耿,惟恐失去天下贤人,洗一次头发,曾多回握着尚未梳理的头发;吃一顿饭,也数次吐出口中的食物,迫不及待的去接待贤士。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说的就是只有礼待贤才,才能使天下人心向往。”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原来竟有这样的人……” 公子的眉眼豁然开朗,有那么一刹,语蝶好像在那细细长长的眸子里看到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又被他明媚星灿的笑容取代。 语蝶骑在雪白的马上,轻轻的抚摸着马儿的鬃毛,这马名为“绝地”,奔跑如飞,足不践土。(..info)走了快一天的路程,语蝶的身上却无半点风尘之色。 品过梅子酒,三人惜别,蒙楚和那紫色华服的王公子向南而去,语蝶则向北而去。 “马儿,马儿,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呢?”语蝶拍着“绝地”的颈部,轻轻的自言自语。 “你说,炎哥哥、小荷和爹爹,会不会很着急呢?” “还有他,”轻言变成怒语,“他……”却突然不知说什么好。 “反正,都是他的不对。”语气却有些疑惑。 “你说,他要踏平飞猿关,是因为我吗?如果我有更好的计策,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做了呢?” “他也不该要我做他的奴婢啊,马儿,你说啊,都是他的不对,是不是?” 一声短暂的响鼻,“绝地”好像赞同着应道。 轻快的笑着,语蝶抬头看了看天,金乌西坠,柔和的染红天际,好像泼了一天的鲜血。 看的语蝶心里一惊,眼皮也不停的跳了起来。 那阳光,语蝶用手挡着前方,有些刺眼。 怎么,那么晃眼呢? 眼前也不知是光亮还是漆黑,脑袋有些昏沉沉的。 …… “绝地”长长的嘶鸣着,前蹄不停的挠着打着土地,哀鸣的嗅着倒在地上的主人。 青梅镇的南边。 一前一后,两匹马慢慢的行着。 前面的,穿着紫色华服,腰间一根玉箫,打着黄色丝绦珍珠串过的穗子。两颗珍珠在风中蹁跹,发出极轻极脆的悦耳的声音。 后面的,素衣青靴,背影就极为魁梧高大。 “苏语蝶……苏语蝶……”紫色华服的公子自言自语着。 “王……公子,刚才在酒肆,蒙楚见您只尝了一杯,那梅子酒也是此处的特产,怕是回了宫里也尝不到如此纯正的美酒了。” 紫色华服的公子轻轻一笑,细细长长地眼睛闪着警觉的光芒。 “那酒肆,怕是个贼窝吧。” “啊?”蒙楚一愣,转而又有些着急,“那苏姑娘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 “苏语蝶……”紫色华服的公子却仍旧自言自语的,好像在想着什么。 只急的蒙楚在一旁公子、公子的叫了好久。 猛然,“是她……”紫色华服的公子似是幡然醒悟般叹道。 勒了缰绳,转而向北。 紫色华服的公子狠狠的打了一鞭,马儿便疾驰而去。 “公子……”蒙楚又是一愣,赶忙也掉转了马头,“我们去哪儿啊?” 风声吹过,呼啸着“救她”二字,然后,飘然而过。 第三十七章 南奔北走 天色将晚,米饭飘香的时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平疆军营里一片骚动。 苏参将气愤离去的消息,终于在三军上下流窜开来。 士兵们都在窃窃私语,版本却各不相同。 “听说,大将军又逼着苏小姐去练武,结果小姐不愿,一气之下就出走了。” “不对,我听王的贴身小厮说,王和苏小姐,两人最近闹别扭呢。” “怎么会,苏参可是今后的王妃啊!” “真的,有人看见,苏小姐把青云关运来的好酒全都给元帅送去了。” “哦哦,怪不得……” “不对不对,我听值岗的赵哥说,今儿上午的中军议事,关于攻打飞猿关的事,王没有采纳苏参的建议,苏参一定是生气了,才出走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听放哨的全哥说,苏参是泪流满面地跑出去的。” “听说出了营奔西边儿去了。” “不对,是南边儿。” “东边儿吧。” …… 王的营帐内。 空气有些凝滞,气氛有些沉闷。 “王,请您准许卑职带一队人马去寻回苏参将。”苏建炎恳切的说着。 自从发现小蝶不见了,苏建炎就悔不当初,一万分的恨自己没能早早察觉。 直到校场操兵完毕,晚饭摆上之时,才注意到小蝶已经不知所踪。(..info无弹窗广告) 悔,当时怎会没有发觉小蝶的异样呢? 萧北寒没有说话,犀利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苏建炎心急,望了一眼一旁的父将。 苏秦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这些日子,他看着昔日伶俐的女儿、勇猛的将军变成了如此聪颖如此脱俗如此随性的女孩儿,看着她和王之间微妙的关系,心里也不知是悲是喜。 孽缘啊……苏秦叹着,心中不禁浮现了那白肌胜雪、朱唇如血、两汪秋水的她,在瑟瑟秋风中颤抖着,在千军万马中哭喊着,然后,哀怨的眼神投来,瞬间瓦解了他的一切,一切…… 苏建炎见父亲半天没有说话,心急难耐,又说道:“王,请您准许。” 萧北寒皱了皱眉,瞥了一眼玉树临风的苏建炎。 “不准。” 两个字,寒如水。 “王――”还身披甲胄的苏建炎扑通的跪在了地上。 “再提此事,军法处置。”双眉如剑,不怒自威。 苏建炎微愣了一下,再没多说。 “去准备明晨的攻城,若她明日还未归来,再派人去寻。”退去的时候,苏建炎听到王在身后轻描淡写的说着,然后,有月麟香淡幽的香气飘来…… “苏元帅,”一袭青色衣裙由远而近。 苏小荷抚了抚惊颤的心,望着换了一身白色便衣正要翻身上马的苏建炎,定定的说道:“请一定把小蝶平安的带回来。” “恩。” 翻身上马,策驰而去。 信他,没有任何条件,小蝶,一定要平安的回来啊。苏小荷摸着心口,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元帅――” “苏元帅――” 才出了营门,向西南的方向行进,苏建炎就听到身后两个声音愈来愈近。 回头看时,是平日里极为亲信的两个骑兵,余文、余武两兄弟。 “元帅,我们跟您一起去。”余文、余武两兄弟齐齐的说道。 没有停顿,三匹马疾驰着向西南而去。 ―――――――――――――――― 【半雪云】今天还有的更,话说,这里是第一个小高嘲啊,感兴趣的亲请收藏。苏秦的故事,估计会在番外里出现,毕竟苏秦在本书中所占的比例不多。话说,月麟香啊~~ 第三十八章 暗潮汹涌 青梅镇。(..info) 北边,夕阳的残红打在酒红色的幌子上,好像从那酒缸的图案里流出了鲜血一般。 门,吱嘎的阖上半扇。 一个头顶方巾的小脑袋探了出来,东张西望着,缩回头,又阖上另一半门。 咣,一根玉箫挡在两扇门之间。 小脑袋又探了出来,两只眼睛瞪的溜圆。 “哪来的野狗,俺们这打烊了,要喝酒滚别地儿去。”脑袋虽小,嘴却张的很大,说起话来嚣张的很。 两只溜圆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着外面的人,紫色的印花华服,细细长长的眼睛…… 哎呦,门被踹开,小脑袋咕噜的就滚在了地上,一头磕在后面的椅子腿上。 门外跳进两人,紫色华服的公子在前,后面跟个魁梧高大浓眉大眼的家伙。 “顺水万儿当家的,顺水万儿当家的,”小脑袋捂着头上的包,赶忙爬起来向后堂跑去,“两儿孙食鞭进来啦——” 紫色华服的公子并不着急,跟在那小脑袋的后面一路到了后堂。蒙楚也紧紧的跟在公子身旁。 “升点个吓,找折鞭啊!”浑厚的声音透过墙板传出,吓得那小脑袋一哆嗦,立时麻利了不少。 回头一望,见两人已经跟了过来,小脑袋又是吓得一抖,指着公子和蒙楚道:“就是这两儿孙食,当家的,是白日里跟那盘子一起的。” 座上的那人一脸的凶相,虎背熊腰,靛青的脸膛,腰间扎着一根胳膊粗细的酒红色的护腰。 紫色华服的公子看了一眼那酒红的护腰,就认出了是白日里酒肆的客人之一。 微微一笑,细细长长的眼睛闪出寒冰的光芒,原来,全都是一伙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蒙楚凑过头,说道,“公子,这句我懂,盘子估计是指苏姑娘。” 靛青脸刚要说话,一阵冰凉抵在了脖子上,那紫色华服的公子也不知怎么,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近前,一根碧玉的箫堵在了咽喉上。 “说,老巢在哪里?那姑娘呢?” 靛青脸咧着嘴道,“小的不知道啊,什么姑——” 姑字延了好久,下巴再不敢动一下,咽喉上明显的有尖尖的利刃从那玉箫里钻出抵在致命处。 突然闻着一股臊味,蒙楚皱了眉头,见那靛青脸的裤子上湿了一大片。旁边那小脑袋也早就吓得快没了气。 挪了下玉箫,紫色华服的公子冷冷的道,“说。” “是,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语蝶才悠悠的醒了三分。 慢慢的回忆着,努力的睁开双眼。 却,漆黑一片,依稀的只有丁点的星光从上面的缝隙中投下一两滴。 好渴,喉咙里有缺水的瘙痒,想舔一舔干燥的嘴唇。 舌尖却顶在一块布上。 呜呜,呜呜,不对,手脚也被人捆了,是麻绳,而且捆的很紧。 语蝶扭着身子,嘴里呜呜的试图把塞在嘴里的破布推去,努力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没了力气,虚弱的快要提不起气来。 “爷儿,那尖斗好像醒了,不去瞧瞧吗?别憋死了,得个零毛碎琴的,可不划算。 语蝶听着那声音有点熟,只是此时脑袋还有些昏沉,无法细想。 “那尖斗可真盘儿摄。”粗粗的声音嘿嘿的笑着,笑的语蝶有些发毛。 “臭子点。”有轻微捶打的声音。 “嘿嘿,那是个子孙窑儿,杵门子硬,我才不会动她,等会儿回来喂你个嘴子。” -------------------------------------------- 【半雪云】本章里有几句江湖黑话,⊙﹏⊙汗,我解释一下吧。 顺水万儿当家的:刘当家。 两儿孙食鞭进来啦:两个男的打进来了。 升点个吓,找折鞭啊:嚷嚷什么,找打啊! 那尖斗好像醒了:那姑娘好像醒了。 得个零毛碎琴的,可不划算:得的钱就少了,不划算。 那尖斗可真盘儿摄:那大姑娘长的可真漂亮。 臭子点:好色鬼。 那是个子孙窑儿,杵门子硬:那是个良家姑娘,清清白白的,挣的钱多。 第三十九章 绣花针儿 两人嬉笑着,语蝶听的不太清楚也不太明白,隐约听见的那几个字似是黑话,惊觉自己已落入了贼窝之中。 吱嘎,门被推开。 外室明亮的烛光倾洒了一地,却晃得语蝶睁不开眼睛,眼前只是一片的昏花。 刚才的拼命挣扎已经让她虚弱无力,这会儿一惊吓,愈发的喘不过气来。 呼,嘴里的布被抽了去,语蝶狠命的呼吸着,平生,第一次意识到氧气的珍贵。 一只有些皴裂的手附在脸上,掐了掐自己柔嫩的脸蛋儿,语蝶倒抽了一口凉气,努力的睁开刚刚适应了亮度的眼睛。 借着射进来的烛光抬眼看时,语蝶却愣了,本想说出口的要他滚开的话也随着一口唾沫咽了下去。 那中年男子,简单的扎着发髻,五官周正,粗布衫,腰间一根大腿粗细的酒红色的护腰。 是他,酒肆的那热情的中年掌柜。 只是,白天见时,脸上还有些许胡须,此时竟似全拔了去一般,只留下些胡茬,硬生生的看着更添了几分邪恶。 “怎么是你?”有些不可置信,虽然自己也清楚早已被人摆了一道。 哈哈,那掌柜的猥琐的笑着,蹲下身子,色.迷迷的从头到脚打量着苏语蝶。 直把语蝶看的浑身的汗毛根根竖立。 “美,美人,真是个美人儿。”说着,抬起手一把覆在语蝶的肩上,然后,一路向下揉捏着。 语蝶直吓得浑身颤抖,“把你的脏手拿开,你……”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滴一滴的被语蝶憋了回去。 只是扭着身子,骂着。 绝不,在这恶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握了握那双窄细的小脚,掌柜的才依依不舍的把手拿开。 “哎呀呀,”咂着嘴说道,“不用怕,爷我就是摸摸,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凭你的姿色、你的清白,拿去卖给谁都够爷我一辈子的花销了。.info[]哈哈哈!” 语蝶已经气满胸膛,无奈好像被人下了药,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怨怨的看着那掌柜的。 邪狞的笑容又变作了惋惜,掌柜的盯着苏语蝶,又咂着嘴说道,“不过真是可惜,这等绝色要是能给爷玩玩……” 说着,那对手掌又要摸了过去。 语蝶紧紧地咬着嘴唇,用尽所有的力气怒视着他。 咳咳,门外传来一阵假意的咳嗽。 “爷儿,你这色.鬼,没完了吗?”门外,闪进半个身子,黝黑的面庞、青色短衣衫。 早该猜到的,语蝶恨恨的咬着嘴唇。 “嘿嘿,”掌柜的假笑着,缩回了手。站起身子,回过头说道:“玩玩儿而已嘛,你这娘们儿,怎么了,想我了?” 掌柜的淫.笑着要去摸那黝黑妇女。 “讨厌――” 两人自顾的调笑着,还上下其手的互相抚.摸着,直把语蝶看的呕吐个不停。嘴里低低的骂道,一对狗.男.女。 那黝黑妇人不乐意了,扭着身子走到语蝶的跟前,全然没了白日里相见时的和蔼与热情。 “别以为,我们没法碰你,老娘有的是法子。”说着,从袖子里探出一根拇指长的绣花针,在这间漆黑的屋子里映着外室射进来的烛光闪着渗人的寒光。 啊―― 语蝶忍不住一声长嚎。 那黝黑妇女竟然攒着那根绣花针一阵扎在语蝶的身上。 看着美人儿嚎啕欲哭的样子,黝黑妇女竟然乐的“花枝乱颤”。 然后,一针一针,一针一针,再一针的插在美人儿的胳膊上、腰上、腿上…… 漆黑的房间里只听得见语蝶声嘶力竭的叫着,然后,突然就止住了声音,寂静得听得见屋外的虫鸣。 “算了,别管她了。”掌柜的把那破布一下塞进语蝶的嘴里,对那黝黑妇人说道。 “你心疼她啊?” “什么啊,你个空子,她一副快死了的模样,谁还要啊?”(空子,不懂江湖规矩道理的人) 说着,拉起那黝黑妇人,两人拖拖拽拽的就出了屋。 咣当―― 阖上的门吞没了外室的烛光,留下一室的漆黑。 和语蝶无力的喘息。 不争气的泪水噙在眼角,“炎哥哥……” 叫的是炎哥哥的名字,心里,却想着另外的人…… --------------------------------------------- 【半雪云】~~o(n_n)o~~,今天的第三更,呵呵,感谢寒冰el和manman1送的花,感谢苏空城对半雪一直以来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谢~~泪奔,龟去接着写…… 第四十章 披星戴月 一点星光,从屋顶的缝隙中投下,在地上划了一个圆点。.info[] 闪烁在这漆黑冰冷的屋子里。 一如,他漆黑寒潭般的眸子,不留希冀的余地。 …… 隐约的,还能听见外室的两人嬉戏着、淫(yin).笑着,然后有妇人浓厚的喘息和床榻冲撞的声音。 越不想去听那声音,这寂静的黑屋便愈发的安静,偏让外室的声音一一钻进语蝶的耳朵。 羞辱、疼痛、饥饿、无助,一个接着一个的蹦出来欺负她。 最后,只剩下昏昏沉沉的一丝清明。 “老三怎么还不过来?” 外室的床榻上,衣衫不整的那酒肆掌柜敞露着胸膛有些疑惑的说道。 鼓囊的被子里一阵蠕动,钻出一个春.色满面的黝黑的脸庞,裸.露的皮肤也是黝黑无比,细看之下,那张黝黑的面庞倒也有几分姿色,想来年轻时也是个佳人。 “爷儿,怕是他喝了梅子酒,醉倒了吧。” “不对,”掌柜的整理着衣服,“你快起来,点个弹子。” 见那黝黑妇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掌柜的怒着道,“你这嘴子,要是有了岔子,我先抹了你。” 赶紧的起了身子,穿着衣服,黝黑妇人一脸的悻悻。 下了床,在掌柜的催促下,从角落的柜子里翻腾了半天,拿出一个圆筒。 呼――哧――嘭 黝黑妇人打开窗子,从底下一推那圆筒,便有一道光亮喷射而出,直飞天际,在夜色中甚是醒目。 哗啦啦的,那光亮闪了几下,隐灭在夜色里。 半晌,黝黑妇人和掌柜的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窗外。 寂静的夜里,只听得到虫鸣低唱。 “妈.的。”掌柜的狠狠地骂了一声,又说道,“快,收拾东西,带着那尖斗儿,咱们先走。” 昏沉中,明亮的光线又照了进来,晃得语蝶忙躲向黑暗的角落里避着亮儿。 然后,忽然就脱离了地面,好像被人夹在腋下,往外走去。 外室的亮光太过刺眼,只好闭着眼睛任由着被一路挟着,然后落在硬硬的板子上。 睁眼看时,却是在一辆车子里,对面坐的是那黝黑妇人,斜睨着自己。 驾―― 那掌柜的翻身一跃,跳上车子,扬鞭策马。 呜呜,呜呜,语蝶支吾着瞪着那黝黑妇人,不知又要被带到哪里。 从袖子里探出绣花针儿,黝黑妇人一瞪眼,语蝶立时安静下来。 黝黑妇人得意的嘿嘿笑着,又将针收了回去。 “公子,已经没人了。” 农舍里,是刚刚赶到的蒙楚和紫色华服的公子。 公子摸了摸熄灭了的烛头,还有些温暖,应该没有走远。 “公子,怎么办?”蒙楚探头问道。 紫色华服的公子没有说话,在门口处蹲下.身子,细细观察着那两根车轱辘的痕迹,一路向东而去。 “追――” 言罢,已然翻身上马,追逐而去。蒙楚赶忙从屋里追了出了,急急的也跟了过去。 “元帅!”余文有些不忍的叫道。 “元帅――”余武是个火爆性子,忍不住的喊道。 看着苏建炎一路风风火火的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看着那一袭白衣就像发了疯般四处追寻,两个属下看的都有些不忍。 苏建炎的心却已经乱成一团。 小蝶,你到底在哪里? 第四十一章 路遇红帮 车板极为坚硬,加上一路颠簸,令语蝶苦不堪言。.info[] 一路打着马鞭,掌柜的察觉到事有异变,心里更为急迫。 嗒嗒的马蹄声,好似有几匹马在驰骋。 掌柜的听着声音不对,猛然回头望去,不远处两匹马儿呼啸着驰骋渐近。 狠狠抽了几下鞭子,驾车的马儿一声长嘶,快速的跑了起来。 可挂着车子的马匹毕竟有了累赘,跑的慢些。 后面追赶着的两匹马儿转眼间清晰可见,头前的人紫色的印花华服在呼啸的风中翩跹飞扬,黑夜中一对星眸却异常晶亮,便是说慑人也不为过,后面紧跟着的那马上,是个魁梧高大的身量。(..info好看的小说) 前面的那紫色华服一点马背,腾空而起,几步飞至马车跟前,一根玉箫打了过去。 掌柜的左手一挡,右手猛然勒了缰绳。 哎呦,车子猛然的停住,语蝶一头栽在后面的坐位上,满眼金星。 对面的黝黑妇人倒是稳稳的端坐,警惕的从车帘的缝隙里望着外面,右手探进衣袖之中。 “蘑菇,溜哪路,什么价?(什么人,哪路的?)”掌柜的挡着紫色华服公子的攻击,拿行话试探的问着。“不认识这红护腰吗?” “曹老二,你们红帮最近也太嚣张了吧。”紫色华服的公子淡淡的说着。 曹老二哼了一声,“既然知道我红帮的名号,还敢来管爷爷的闲事?” 紫色华服的公子扬手,那边的蒙楚似是得了号令般扔过了一个包裹。 包裹到了公子近前,被玉箫一打,拐向了曹老二。 曹老二怕是暗器,要多向一旁。 “不看吗?是专程送给你的。”紫色华服的公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有些紧张,有种不祥的预感,曹老二探手接了飞来的包裹。 “啊――” 伴着曹老二的尖叫,那包裹里的东西咕噜噜的滚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 披散的头发,靛青的脸膛,狰狞的凶相。 “老三――”曹老二鬼哭的吼叫着,然后狠狠的瞪圆了眼珠子说道,“爷爷要你的命。” 说完,双掌呼呼挂风的就劈了过来。 紫色华服的公子单手反在背后,只右手持着玉箫与他抵打在一处。 几个回合下来,曹老二便显明了不是对手。 语蝶此时头脑略微清醒了些,只是身上还是使不出力气,只能努力的仰头从帘子的缝隙里瞧着外面的状况。 呜呜,瞧见那黝黑妇女从衣袖里探出右手,手指之间竟然有根根银针,乍一看就有十多根的样子,语蝶皱着眉想警告外面的人,无奈只能发出浑然不清的呜声。 冷耳听见车内银针发出,紫色华服的公子竟全然不顾,兀自攻着曹老二。 啪啪,啪啪…… 银针未到,好像撞上什么铜墙铁壁般,一根根的落在了地上。 “针娘?”一个魁梧的身材挡在了马车和公子之间,根根银针打在了蒙楚的背上,然后根根坠落。 这边,曹老二渐渐抵挡不住,怒喊着,“今天,你得罪我们红帮的人,就是和七彩堂过去不,有种你就留下姓名。” “你,”紫色华服的公子轻蔑的一笑,细细长长的眼睛流露着傲人的气概,“还不配知道。” 那边,蒙楚一个俯身飞进了马车之内。 “蒙楚,不要杀她。”说话间,只听到一声惨叫,紫色华服的公子一个飞身,曹老二已是见血封喉,立时毙命。 第四十二章 一线曙光 一切,在瞬间里翻天覆地。(..info) “啊?爷――” 车帘掀起,呼呼风入,血溅三尺,曹老二颓然倒下。 黝黑妇人惊呼着,血丝都冲进了瞳孔里,睁大的眼睛恐怖异常。 有那么一刹,语蝶以为,这黝黑妇人也要立时丧命在那闯入马车的人的手上。 结果,车外的一声断喝令那人顿时收了手。 飘起的车帘随着一阵短暂的寂静飘然落下。 然后,素色衣衫,浓眉大眼的熟识收在眼底。 也猜到了,外面的定是那有着细细长长的星眸的他了。 刚才从帘缝中观瞧,看的并不真切,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来者是敌是友。(..info好看的小说) 但此刻,心里,莫名的一热,绕是被堵住了嘴,也不由得开心的笑了,笑意满满的漾在眼角眉梢。 嗖―― 两根金针打了出来,黝黑妇人猛然出手,然后纵身欲逃向车后。 蒙楚知道,这金针不同于银针,定是非比寻常,也未接下闪身躲过。 啊―― 却没留意,另一根金针,是打向语蝶的。 那么近的距离,根本来不及阻止,金针瞬间插在语蝶的肩头,然后没入皮肤,最后的一点闪光的针头也好像溶化了一般,和语蝶的肌肤融为一体。 只一下针扎的感觉,深深的印在骨头上一般,眼前一黑,语蝶便晕了过去。 夜,匆匆的追着白日去了。 东方,鱼肚见白。 第一缕曙光,踏着黑夜的裙角,轻舞而至。 这是,平疆大军驻扎在飞猿关外的第十六日,晨。 王令一下,数万名平疆士兵便碾压着青草上的晨露、嚼饮着敌人的骨血,发起了对飞猿关的攻打。 …… 初生的阳光倾洒到房间了,温暖的揉开了语蝶的双眼。 身上倒觉得舒服了很多,想是秘药的药性也过去了。 突然想起那金针,语蝶的心里一下就紧张起来,扯下肩头的衣服,扒着右肩仔细的寻找着痕迹。 不过,那细腻滑润的凝脂般的雪肌上,哪里还有什么痕迹,分明完好的很。 长长的吐了口气,语蝶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想着那金针好像扎进了肌肤之内,又吓的浑身一颤。 门轻轻的被推开。 地上映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语蝶拢好肩头的衣服,看着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睛,竟顿时明朗起来,所有的恐慌如黑影般被照的烟消云散。 虽然,是个分桃郎君,美男,总还是赏心悦目的。 语蝶笑着,要从床上下来。 紫色华服的公子却一闪身到了近前,轻轻按着她,“你先休息吧。” 那声音,是如此的温柔,好像一波清泉润了她的喉。 “多谢,王公子。”语蝶的话,简洁的很,却是她最想说的一句。 “其实,”公子笑着,道:“我不姓王,我姓黎,名子。” 子字的音拖的很长,好像后面的那个字被他吞了下去一般。 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语蝶还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黎子,梨子。 咯咯,语蝶笑的清脆,然后,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真正开心的笑过了。 王子也好,梨子也好,反正,你是个让人很舒服的人。语蝶想着。 黎子只是坐在床边,任由她笑着、娇着、艳着,细细长长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没有漏下。 ------------------------------------- 【半雪云】今天的第三更,呵呵,如果明天还是在图推的那个位置的话,偶还是三更。唉,话说,心儿乱啊,那边要屠城了,某人和某人…… 第四十三章 透骨金针 红帮,隶属于七彩堂,是近几年借着兵荒马乱而兴起的帮派。由七彩堂向下,有红帮、黑棒、黄帮、绿帮、青帮、蓝帮、白帮,专做些贩卖人口、走私武器、杀人掠货的营生。而红帮,活跃在飞猿山附近,是专门开条子(贩女人)的帮派。 听着黎子讲那黝黑妇人、酒肆掌柜的背景,语蝶忍不住的一再惊讶和感叹。 乱世间,君王们争夺着天下,盗犯者谋取着暴利,百姓们苟延着生存。 想起了《庄子?胠箧》中的那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也。 不过,只是这天下的一个缩影罢了。 想不到,自己不过一怒而走,竟然就踩到了这么大的一颗地雷。 所幸,红帮的人未必会知道自己和这件事有关。 偷偷的拍着胸口,语蝶却不知道,今后,她这一生,都和七彩堂纠缠不断。 “黑美人金针娘,我把她关在隔壁,你打算怎么处理?”黎子眨着细细长长的眼睛问道。 说的,正是农舍里那黝黑妇人。 那漆黑的屋子,那一针一针的痛楚,语蝶永远也忘不了。只是想想,便觉得体寒如冰、虫蚁噬身。 语蝶半晌没有说话,不是在想怎么折磨金针娘,只是对复仇,她实在陌生的很,也不愿意去做。 黎子眯着眼睛,“江湖传闻,针娘手指皆针,黑美人手里的女人无一不漏的饱受针钉之苦。” “没,没有……” 语蝶闪躲着,潜意识里就是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黎子双眉一敛,细细长长的眸子竟让语蝶望而生畏。 一把抓住语蝶的胳膊,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啊—— 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委进黎子紫色华服的怀里。 一阵阵针尖扎入肌肉的痛感,在黎子紧紧拥抱的同时,瞬间袭击了语蝶。 那疼痛,是从针娘扎过的每一个针眼处传来的,短暂而剧烈,好像有一根针仍然扎在那针眼儿里,触压的时候就再扎入一分。 那十多处针眼齐齐传来剧烈的痛感,击打的语蝶几乎要疼晕过去。 黎子身子好似也跟着一颤,放开了语蝶,小心的按着她的肩膀,泠然的看着愣愣的她。 “我……”疼痛过去,语蝶也猜到了八九分。 “带我去见她。” 黎子微微一怔,语蝶的口气,没有怨恨,没有恼怒,只是幽幽的说着,好像那针娘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隔壁的房间里,地上捆着个黝黑的中年妇人,正是红帮的黑美人金针娘。 一旁的茶桌边,蒙楚喝着茶,紧紧的盯着。 “公子。” 房门一开,黎子引着苏语蝶走了进来。 金针娘一眼瞅见苏语蝶,脸上霎时就晴朗起来,眼角眉梢透着得意的笑。 细细长长的星眸一冷,瞥去的寒意顿时让针娘老实了几分。 “针娘,你在我身上种下了什么东西?”语蝶走到金针娘的跟前,问道。 哈哈,黑美人放肆的笑着,狂傲的声音几乎要把房顶掀开,坐在一旁的蒙楚皱着眉头按捺不住,却在黎子的眼神下止住了身形。 语蝶面无表情,任金针娘笑着。 半晌,针娘才停下,冷冷的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是针钉。” “不过,你放心,死不了。一年后,针钉便会溶化成血水。只是,这一年里,你要受些苦头,若是有人碰你,针眼处受到压迫,针钉便钉进一分,”黑美人像是讲着笑话般,“再受到压迫,再钉进一分。”然后,得意的轻笑,黝黑的面庞竟浮现几分俏丽。 语蝶有些站立不稳,双手不听使唤的有些颤抖,然后脸上的肌肉也觉抽搐。 “若不是爷儿挡着,那针钉应是三年之期,我倒头回手下留情,只留给你一年。”黑美人不笑了,盯着苏语蝶,提到曹老二的时候语气幽幽透着寒冷。 “那金针呢?” “打你的那根金针很普通,没有毒也不会痛,”顿了下,“是我替爷儿送你的礼物。” “透骨金针?”蒙楚突然有些紧张的发问。 第四十四章 是敌是友 “对,透骨金针,无毒无害,只是没入你的体内,会发出一种独特的金光。(..info无弹窗广告)普天之下,只有我红帮的人能看得见。” 黑美人笑了,笑的妩媚,“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有我红帮的人,不,只要是我七彩堂的地盘,你今生势无安宁之日。” 短暂的安静。 屋子里,四个人神态各异。 愤恨恼怒的,是蒙楚,若有所思的,是黎子,妩媚娇笑的,是针娘,还有,体如筛糠的苏语蝶。 “杀了她吗?”黎子说。 苦笑,无力,从来都无法左右任何事情,秋霞的事情、青龙关的事情、萧北寒的事情、自己的事情也是,每一件,都不是她苏语蝶能左右的。 这金针娘,她又凭什么去决定她的生死呢? “废了她的功夫,让她走吧。”淡淡的道。 察觉到黎子和蒙楚疑惑的眼神,攒着剩下的五分气息无奈的道:“只是做不到罢了。” 金针娘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留给语蝶的是一个复杂的冷眼。 语蝶却再没有心思去想透骨金针和黑美人的事情,刚才思及萧北寒,看外面的天色,怕是飞猿关处已是一地陈尸了。 她害怕,怕将士们身首异处、血染雏花,怕萧北寒一语成真,血洗飞猿关。(..info) 那,便说不清是谁的孽了…… 即便无法左右,还是要去试一试,还是想要知道结果。 坚定的转过身,略有几分焦急,“黎子,我要走了。” “不行。”没有问她要去哪里,细细长长的眼睛一眯,让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语蝶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是苏语蝶。”黎子抬起头,对上秋水盈盈。 那般复杂的眼神,语蝶看不懂。 只好在心里问着,黎子,你是担心我吗? “对不起,我不能放你走,苏参将。” 懵住,苏参将,黎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心中一凛,“你到底是什么人?” 细细长长的星眸一闪,扬着唇角眼底的笑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恍惚间,语蝶好像看见黎子身上散发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气魄。 但来不及多想,“黎子,我必须走。” 话未说完,已经飞身出了房间。 却见黎子已经挡在了面前,轻轻的笑着。 “不要逼我。”语蝶的手果断的摸向腰间,心里却百般不忍,黎子,难道你约我、救我,就是为了这些吗? 丝―― 一条银色的舞蛇抖动开来,吐着舌芯奔向黎子。 这条银丝软鞭,语蝶喜它使用灵活携带方便,一直都带在身上。 细长的眸子大了些,黎子有些惊讶,却早以玉箫抵挡。 玉箫和银蛇武斗在一处,圈圈银光中闪着绿玉莹莹,煞是好看。 正教缠着,一个飘忽的剑影突然出现,盘旋在两者之间。 然后,一袭优雅的白衣飘然而至,探手收剑,抬眸,竟是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 “炎哥哥――” 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憔悴了的脸庞,想是一夜未眠的寻着自己,语蝶唤着炎哥哥的名字,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第四十五章 泪洒疆场(1) “小蝶――” 声音已经嘶哑却仍听得出喜悦,一夜的奔波呼喊,苏建炎好像于这一夜失了几年的生命的鲜活。 看着言语间已经把自己护在身后的炎哥哥,语蝶的心里好痛又好温暖。 “什么人?” 执着剑柄,隐约显现的剑体盈盈闪烁,剑尖的寒气直逼着对面紫色华服的公子。 “承影?”黎子望着地上的剑影,有几分惊诧的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就是十大名剑之一的尾剑“承影”。 嗒嗒,院外有马匹疾驰而近的声音。 然后,两个犹自喘息不匀的一胖一瘦的身影匆忙而至。 “元帅,余武来迟了。.info[]”微胖的是余武,看去就是个勇猛的武将。 瘦的那个略带着几分文人气质,“元帅的奔宵自然是万中选一的名马哉。”余文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酸气。 两人打着哈哈间就到了苏建炎跟前,摆好驾驶盯着那紫色华服的公子。 “公子,”蒙楚也一个闪身,在黎子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黎子细细长长的星眸一眯,扫了一眼苏建炎,那晶亮的眸子竟在这白日间也让人觉得如天降雷电,电光火石般击打着一触即发的形势。 微微一笑,细细长长的眸子温暖的看了一眼苏语蝶。 那目光,让语蝶心里的戒备瞬间坍塌,相处的点滴都涌上心头,眼底有秋水微波动。 “苏姑娘,我们会再见的。”黎子和蒙楚跃起,翻身上马,几下便欲消失在众人眼前。 “哪里走?”三人同时出声,刚欲去追,却被语蝶拦了下来。 “别追了。” “小蝶,他是什么人?” …… 竟愣了半晌,才发觉自己对黎子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憨憨的一笑,“朋友!” 苏建炎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急切的说道,“小蝶,这一日一夜你都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 语蝶摇着头,心中只记挂着飞猿关前的战事。 “炎哥哥,萧王攻打飞猿关了吗?” “恩。”看了眼天色,苏建炎点了点头。 “快,快带我去飞猿关!”心跳的剧烈,不要,千万不要,眼前总似浮现着一片片惨死的士兵,无辜的百姓们的悲声像丧钟般不断地敲着。 苏建炎略有犹豫,心中惦念着小蝶,及至见她平安无恙,才终于放松了那根绷紧的弦。可是现在,她又要去前敌…… 在那焦急的眼神下,终于还是败了。 四个人,四匹马,缰绳甩动,北驰而去。 “公子……” 细细长长的眸子一眯,脸上安静的没有一丝表情。 抚摸着玉箫上的金黄穗儿,珍珠的冰凉从指尖传来。 “去猛虎关。” 冷冷的说道,然后,“通知九煞,开始行动。”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明明不过深秋,今日的温度却骤然降了许多。 呵欠间,竟有了些许白雾缠绕。 将士们冰冷的铠甲上,也镀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霜。 流洒的鲜血,竟也缓缓的凝固。 云压城池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第四十六章 泪洒疆场(2) 塞上燕脂凝夜紫。 这就是语蝶在飞猿关外看到的情景。 无数的将兵们在飞猿关的墙头上架起云梯,上面死守着的士兵奋力砍杀着敌人。一具具尸体从墙头掉下,摔得粉碎,或撞下一排士兵,压得骨折。 鲜血从城墙上一道道的流下来,也不知是谁的涂鸦。 寒冷的温度袭来,胭脂桃花凝成了紫色的菖蒲,一道道盛开,开到茶靡…… 天还下着冰冷的箭雨,打在身上,便穿身而过,有战车扬起尘沙,迷了双眼,剩下腥红的欲望。 如果没有听过,真的不会知道什么叫喊杀震天。 如果没有见过,真的不会知道什么叫触目惊心。 隐约间,还能看见好多熟悉的身影,那些语蝶叫不上名字的军营里的士兵们,一个一个的冲杀、倒下、冲杀、倒下。 “不要,不要。”喃喃着,心痛着,痛的要命,泪水忍不住的一串串的不停的流着,却惶然不知。(..info无弹窗广告) 震天的喊杀,几乎聋了她的耳朵,无情的刀枪,几乎瞎了她的眼睛,最后,蒙了她的心儿。 “快住手,不要打了――” 突然的,策马奔向沙场的中间。语蝶大声的喊着,哭着。 不要,不要啊。心里的声音一千遍一万遍的回旋着。 “小蝶――”苏建炎一个没留神,俏丽的身影已经没入人海,身后扬起一片尘沙,便再无影子。 “小蝶――”苏建炎刚要奔向战场,被两只手狠狠地抓住了胳膊。 “元帅!” “现在去王上那里请求收兵才是上策啊!” “是哉。”余文、余武两人一旁劝道。 纵是心急,苏建炎还是狠狠的望了眼战场,策马奔向中军。(..info无弹窗广告) “别打了,收兵啊――” “求求你们,收兵啊――” “大家,住手啊――” …… 一遍一遍的,哭着喊着。 语蝶的喉咙都喊哑了,却依旧扯着声带求着。 她什么也没有想,只是不想有人白白的死掉。 周围的士兵一个一个的倒下,鲜血泼洒了她一身、一脸。 好像一个疯子般,语蝶迎风站立,伸开双臂,一遍一遍的喊着,“大家,不要打了,收兵了。” “求求你们,别打了。” “大家,收兵啊,不要再死人了。” …… 可是,喊杀的声音那么大,根本没人听得见她的声音。尘沙一阵阵的扬起,把她那如泼血桃花的身影湮没。 距离前敌不远处的中军营帐。 “什么?” “王在亲自领兵攻城?” …… “元帅――” 余文、余武两兄弟再没拦住,跟着苏建炎又转身奔向战场。 “苏参将――” 语蝶的身边响起惊诧的声音。 混乱的千军万马中,终于,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语蝶的存在。 “不要打了――” “收兵啊――” 可是,语蝶好像已经傻了一般,只是扯着嘶哑了的嗓子一遍一遍的喊着,泪水一道道的流下,殷开了泼在脸上的鲜血,画成一朵朵碧血桃花。 “苏参将,小心啊。”城墙上一阵箭射下,旁边的那士兵在语蝶的背后站立,挥着手中的刀不停的抵挡。 “小六,快去传话给王,说苏参将在战场上。”那士兵一边挡着箭雨,一边对旁边的一个矮小个子的士兵喊道。 “什么?”小六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去。” 有一小会儿短暂的安静,小六终于也听见了语蝶嘶哑的哭喊的声音,“别打了,求求你们――” 然后,矮小而灵活的身影便在千军万马中油走。 --------------------------------------------- 【半雪云】如有看过海贼王的童鞋,呵呵,我承认这段的灵感是来自微微公主,尾田,抱歉啊,(*__*)嘻嘻…… 这一段情节,半雪想了很久很久,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寒血洗城池,寒虽不至暴戾却也不惜任何手段,但蝶和寒之间可能隔膜出现的就太早太深了,所以还是决定,不屠了先,呵呵。 在看的亲们,男主你们喜欢哪个给我留言啊,半雪知道这句话问的早了点,对梨子太不公平了,呵呵,偶心急啊…… 第四十七章 相见时难 孙子曰,攻城之法,为不得已。(..info好看的小说) 坚攻,最为耗费兵力、财力、人力。 飞猿关的攻城战事,已经打了好几个时辰,却依然没有进展。 萧北寒在冲锋的最前沿,奋力的拼杀着,双眼通红如兽,似乎只有鲜血才能满足他的饥渴。 “王,萧王,苏参将在战场上。”一个矮小灵活的身子在千军万马中穿梭着,终于到了王的身边。 可是,萧北寒却依旧厮杀着,丝毫没有听见小六儿的话。 “王,苏小姐在战场上。”小六儿用最大的声音冲着萧北寒喊道。 眼里的腥红瞬间退却,好像苏小姐这几个字唤醒了他仅存的一丝清明般。(..info) 冷冻的心脏,复苏,一下一下的跳跃起来。 遽然,剧烈的搏动,暖意冲向四肢。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在这战场上做什么? 这里不安全,她不知道吗? 甚至都没有问小六儿她在哪里,萧北寒就横冲直撞的在千军万马中寻找着她的身影。 “王,在中场。”小六儿晃着灵活的身子紧跟在萧北寒的身后。 到处都是刀枪冷箭,耳边全是冲杀叫喊。 他突然觉得,好烦躁,这里为什么就不能安静点? 终于,他看见了她。 一切的一切,在那一刹那,好像全部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和她。 她,就站在千军万马中,迎风展着双臂,身上全都是血,发丝在风中飞扬,凝固了血渍的头发绞在一起,分成了几绺。 她的脸上,也都是血,和眼泪流在一处,好像流的都是血泪。 没了生气,颓然的站立着,在风中一遍一遍的扯着嘶哑了的嗓子喊着。 别打了―― 大家,收兵啊―― …… 他望着她,心里像刀绞一般的疼痛。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这样的强烈。 命运的手捏着他的心脏,好像随时都会被掐碎一般。 随手揽起她的腰,纵身而起,向战场的外围奔去。 腰上一阵疼痛,几个针钉一齐发作。 刚刚还哭喊得几乎失去意志的语蝶,这会儿立时被疼痛钉醒了七分。 拼命的推搡着,“放开我。” 萧北寒冷冷的皱着眉,心中不悦,反而搂的更紧了些。 钉进一分。 “放开我。”嘶哑的嗓子听来是那么的厌恶他。 再钉进一分。 …… 然后,就没了声音,萧北寒的怀里只剩下一具满身是血的空洞的躯体。 中军营帐。 “鸣金收兵!” 萧北寒一进了中军大帐,便怒目喊着。 “把莫清风叫来,快。” 营帐里的侍从和小厮们一见王浑身血污,还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子,已然吓得手忙脚乱。 传话的、打水的、端茶的,几个人撞在一起,茶水翻滚在地上。 顿时,营帐中一片混乱。 “都给我安静点。”萧北寒放下怀里的语蝶,不禁怒道。 营帐里霎时万籁俱寂。 帘子挑起,进来一个眉目清朗、青色衣衫的人。 莫清风一进营帐,就瞧见了王和床上那女子都是满身的血污,缕着没几根的胡须到了榻前。 “王……” 见萧北寒只是皱着眉看着床上的人儿,莫清风便抬手搭在了语蝶的腕上。 第四十八章 军法伺候 见萧北寒只是皱着眉看着床上的人儿,莫清风便抬手搭在了语蝶的腕上。(..info好看的小说) “王,苏小姐无恙,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加上疲劳过度,修养一阵再调理一下就没事了。” 正抬起苏语蝶的手腕时,那露出的半截胳膊上,隐约的好像看见一个小孔。 疑惑着是不是错觉时,营帘外面溜进一缕阳光,照在了语蝶的手臂上。 莫清风心里一阵紧张,眉头也不自觉的拧起,维持了多年的优雅仪态换做了正襟危坐。 赶忙撩起了语蝶的衣袖,仗着多年养成的精到的眼光,试探的摸着那一个个隐约的针孔。 萧北寒见露出了大半截莲藕似的臂膀,正要出手相拦,却见莫清风紧皱着眉头,好像失了三魂七魄般呆伫。 “怎么了?” “莫清风!” 萧北寒察觉到异样,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苏小姐她被种下了针钉。莫某见她右臂上有四处,不知苏小姐身上还有多少处……” “针钉?” “是黑美人金针娘的独技,十几年前以美艳闻名于江湖的金针娘惯用的武器是绣花针,据说针娘手指皆针,银针扎入肌肤便化成针钉,留在肌肤之内,若有触压,针钉便钉进一分,每一次都令人痛入骨髓。”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萧北寒的心头上。(..info) 刚才那样紧的搂着她,她是疼晕了吧。 这一日一夜,你去了哪里?有了怎样的遭遇? 心痛、心酸,一齐涌上来,淹的他不知所措。 “可有去除之法?” 莫清风没有言语,低低的摇了摇头。 “听说,针钉是三年之苦,三年过后,针钉自然溶化为血水……” 咔嚓,莫清风的话还没有说完,萧北寒已是一掌劈下,一旁的桌子瞬间碎裂。 该怎么办?怎么办? 第一次,叱咤青云的他,没了主意。 …… “小蝶――” 营帐外面颠簸着跑进来一人,凌乱的白色衣衫,形容憔悴,满目血丝。 “小蝶――” 苏建炎在门口,便瞧见榻上那人昏沉着,浑身鲜血。 心陡然悬空,几步扑到榻前,抚摸着语蝶的脸颊,眼角忍不住的流了一滴泪水。 “苏元帅,苏小姐是晕了过去。只是苏小姐身上被种下了针钉,还是不要触碰的好。”莫清风赶忙上前解释。 萧北寒此时正自郁闷,见苏建炎闯进营帐,和语蝶那般亲近,一腔无奈全都发泄在了苏建炎的身上。 “别碰她。” “针钉?”苏建炎一颗心全系在语蝶身上,听闻“针钉”二字更是色变,却浑然不觉萧王的存在。 莫清风无奈,看这帐内两人,一个一脸愠怒满腔愤懑,一个一脸憔悴满目血丝,真是关心则乱啊。 “来人――” “吹集结号。” 萧北寒怒吼着,“把苏建炎押起来,军法伺候。” “苏建炎扰乱军法,不从上令,私自出营,该当何罪?” 话一出口,众将肃然,却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萧北寒冰冷的目光一扫,一个将军无奈的上前说道,“该仗责八十板,以儆效尤。” “行刑――” “慢!”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第四十九章 有情无情 萧北寒一愣,那声音,是语蝶…… 眉头微蹙,却见走进了一胖一瘦两个士兵,两人闪在一旁,一个虚弱的身影投射在地上,苏语蝶拖着疲惫的身子扯着浑身血污的裙褶走进大帐,再后面,是关切着心疼着却远远的不敢碰她的苏小荷。 “你来做什么?还不下去休息。” “此事与我有关,王怎能单独处置苏元帅一人。”语蝶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仿佛是提着最后的几点气息说着。 “小蝶……”被捆绑在地的苏建炎一见语蝶的模样便心痛不已。 “炎哥哥……”低低的唤着。 吱,吱,座椅的扶手处被萧北寒巨大的掌力磨去了一层,木板化作齑粉飘落在地。 “是语蝶私自出营,元帅不过是寻我罢了,要是处置,便罚我一人。” “小蝶――” “你……”萧北寒看着两人眉低眼顺的样子就觉得胸中烦闷,“你是谋将,外出便是巡察敌情,可他是违抗上令,私自出营。” 众将在一旁都默默不语的瞧着这出戏,尤其苏秦也一语未发,众人自是不好言语。 “语蝶没有去巡察敌情,语蝶就是私自出营。”便是嘶哑了,也听得出里面的几分气愤。 大帐里一片安静,隐隐听得见萧王急促的呼吸声。 气氛也有些凝滞,语蝶和萧北寒的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突突的打着火花。 “王,”苏秦淡淡的话终于打断了二者的对峙,“不如要元帅作为使节,劝降裴毅,若是可令飞猿关投诚,便将功抵过,若是不成,再罚他二罪归一。(..info好看的小说)您看这样如何?” …… 出乎意料的,苏建炎的劝降竟然十分顺利,众人称颂是苏参将一檄劝降书言明了利害,才令裴毅甘为之折腰。 然后,飞猿关的大门敞开,平疆大军鱼贯而入。 继青龙关之后,宛如烽火一点,飞猿关的城墙上也挑起了北丘国的旗帜。 已经是第三遍了。 这一日一夜的去向、经历,苏语蝶已经讲了三遍了。 第一遍是讲给爹爹和炎哥哥的,第二遍是讲给小荷姐和韦小远的,这期间,王已派人催过三次,传召苏参将。 这第三遍,便是在王的临时行宫里,讲给萧北寒听的。 饶是有莫大夫给的御用的良药,嗓子虽是不再嘶哑,却是口渴难耐,这一会儿语蝶已然喝了三壶清茶了。 然而,每一遍,语蝶都没有提到黎子,只是用陌生人代替。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愿说给别人还是不愿说给自己。 然而,每一次说起,还是会想到,那翩翩欲飞的淡紫色的印花的华服,穿在他的身上那样的飘逸,俊美的脸庞,细细长长的晶亮的星眸,好像,依旧在眼前慧黠的眨着。 语蝶停了半晌,才瞧见萧北寒的脸上一团愁云,那原本冰冷漆黑的寒潭的眸子也似沉寂了一般。 心,悠悠的一沉。 雨中奔走、酒肆品梅、中途堕马、黑屋受刑,及至明了真相,哪一次,心中想到的都是这双冰冷漆黑的让人沉沦的眸子,而每次赶来的,却都是那有双细细长长的眼睛的黎子。 若,你真的有心,又怎会这样待我? 想来,秋霞,也曾被你如此伤过吧。 萧北寒抬起寒潭黑眸,定定的看着语蝶,此时的她,已经洗去了血污,一身粉色的衣裙衬着不施粉黛的脸庞,姿色天然,皎若秋月。 谁会想到,这般袅袅娜娜,弱柳扶风的身子便是在千军万马中呼喊的勇敢。 谁会想到,这般柔桡轻曼,妩媚纤弱的身上是藏着十多处隐暗针钉的无奈。 迈进一步。 “脱了衣服。” 第五十章 升作妃子 语蝶的脑袋顿时一片空洞,睁大了眼睛,不知所云亦不知所措。.info[] 又迈进了一步。 “脱了衣服。” “你……你干嘛……”语蝶磕磕巴巴的说着,双手紧紧地抓着肩上的衣服。 站到她跟前。 “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很低,咽了一口吐沫,粗粗的说着。 “来人啊,非礼啊――”语蝶拢着衣服向门外跑去。 萧北寒的脸一红,皱着眉头,怎么每次和她在一起都无法控制情况,状况总是急转直下。 一个闪身,拦住了语蝶的去路。 刚要伸手去抓他,探在半空的手又停了下来。 只狠狠的擒了她的小手。 见她贝齿樱.唇依旧一张一合的不听话,便低下头含住了两瓣唇,湿润的滑进她的嘴里。 油走着,索取着,贪婪的吞噬着,吸吮了好久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那慌乱的呼喊声早就被淹没殆尽,两只小手也安稳的放在了他的大手里。 “你……你干嘛……” 瞧着她两颊飞霞,心里竟不由的明亮起来。 “我想看看你的身上有多少处。” 针钉两个字,萧北寒没有说,怕一提起来就伤了她。 语蝶只是幽幽的一笑,“不过一年就消去了,没什么大碍。” 吃吃,听见门外侍立的小厮偷笑着,语蝶的脸又红了些。 咬着嘴唇怒道,“你这人,有话好好说嘛,干嘛直接让人……脱衣服。”后面的三个字,细弱蚊蝇。 “进来。”萧北寒朝着门外喊道。 咕噜噜,两个值岗的小厮一听王上召唤,想是刚才偷笑被听到,吓得魂不附体,滚落进来,趴跪在地上。 “掌嘴。” “不许掌嘴。”语蝶突然喊道。“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要罚他们?” 萧北寒一愣,眉间有些深沉,摆了手叫那两个小厮退下。 嘭,门阖上,屋子里一片安静。 语蝶眨着眼睛,有些后悔是不是口无遮拦了些。 瞧着萧北寒一脸的深沉,心又沉了下去。 今生,不会爱任何女人。 这,不是他曾经的誓言吗? 依然清晰的记得,母后明媚妖娆的娇笑,柔夷之手腕白肌红,扼在父皇的脖子上……然后,轻轻的告诉他,女人,都是祸水,只有天下,才是他应得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如此的熟悉和轻松了? 好像,他们已经一起走了很久,很久…… 月麟香,传说能让人看见心中牵挂之人的香,从什么时候起,每次点起都只看见她。 她逃走的时候,心里曾经那么的焦急,却压抑着自己不愿去想。 想着她,什么都混乱了、不清楚了。 女人,果然是祸水。 撩起衣服,转身坐在铺了黄色龙纹软丝的榻上。 “苏语蝶,接旨。” 语蝶微微错愕,抬眸对上萧北寒那双冷静凛然的寒潭双眸,只好行了礼。 “诏曰,苏家二女,国色天香,端庄贤淑,仪态大方,现敕封为妃,赐号名玄,受神女宫,现免去军中职务,移权交令,专侍吾王……” 苏语蝶听的云里雾里,消化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却是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等到萧北寒第三遍高声喊道,“钦此――” 语蝶才伏了礼。 …… 第五十一章 升作妃子(2) “等等——” 苏语蝶足足愣了半晌,条件反射的行礼接旨后,又“腾”的蹦了起来。 “我可以抗旨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觉得思维好像异常的迟钝。 萧北寒朗声大笑,“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本王的玄妃。” “不对,等等,让我整理一下思路。” 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逻辑,语蝶一口气的说道,“不对不对,我怎么成了你的妃子了?我承认,我是有点喜欢你,可是我没有想过要做你的妃子啊。而且,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你是真的爱我吗?你那后宫不一定多少美色在侧,干嘛还要把我也拴进你的鸟笼啊?再说了,你都没有问我同不同意,就自作主张,你也太太太霸道了吧!” 萧北寒倒是头一次瞧见这副模样的语蝶,红着脸,嘟着嘴,鼓着腮,叉着腰,一口说完那么多话气也不喘,连语气也一改往日的优雅蕙性,一副市井妇人的啰嗦白话。(..info好看的小说) 微微一笑,只有她,即便化作市井泼妇,也是带着海棠标韵的可爱女儿家。 “本王的后宫还空荡如也,只你一位玄妃,再者,是你接的旨意,本王可没有强加给你。”玩味的看着她的表情,真似个孩子般。 “你……”语蝶气结的说不出话来。 “你不喜侍婢的身份,又要受一年之苦,我也碰不得你,何不待一年之后,若你仍不喜这贵妃的身份,我便许你自由。[..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说的轻松,心里却觉有些沉重。 “真的?” 看着她欢欣的样子,心中又是一痛,只匆匆的埋了下去。 “那本王的饮食起居……” “没问题,包在本小姐身上。” 瞧她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想起昔日的萝卜片、白菜丝、黄瓜汤和酒兑白开水,心里忍不住的有些后悔。 不日,苏家二小姐苏语蝶被敕封为“玄妃”的消息,便在青云大陆上四散流传。 一时间,人们奔走相告,各持心思。 飞猿关。 苏秦低眉微蹙,手捋虬髯,默默不语。 一袭雪白衣衫的苏建炎遥望窗外,心乱难平。 青龙关。 温暖的香炉呼吸着飘渺的烟,一室的侍女都毕恭毕敬的站立着,连吐气都轻轻压抑着,螭纹雪榻上铺着淡粉的梅花丝被,被子半裹着一个窈窕无双、娇嫩丰盈的身子,朱红宫装,华服曳地,金瓒玉珥,玉瓒螺髻,饶是浓妆艳抹也依稀瞧得见朱粉之下的芙蓉出水、洛神之姿。 一个眉眼精明的杏衣丫鬟匆匆的走了进来,轻轻的说道,“赵夫人,飞猿关传来消息,苏家二小姐被王上封为‘玄妃’。” 榻上的女子娇.媚的一笑,轻云出岫般抬起半边身子,慵懒的道,“沐浴。” 苏语蝶,我会在寂寞的深宫里等着你…… 北丘国,皇宫,御花园。 “今年的花儿,开的特别艳丽。”拈着一朵盛开的花儿,倏的折断,颤抖的花枝抖落下几瓣,绕着那雍容华贵的浮翠流丹飞舞。 凤钗头上风流,双珥照夜,煜煜生辉,几丝纹理扯上眉梢,却依然可见风情万种、昔日国色。 一个小太监踩着急切的步伐走进,“禀太后,前方传来消息,王封了苏家小姐为妃。” 花瓣折损,一片片陨落,凤目微敛。 “孽障……” 第五十二章 升作妃子(3) 一座雪白的高阁,通体白玉,滑润烁烁,宛如一根白色的巨蜡插在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骑红尘扬起,素衣青靴的高大的身影跃下,几步进了“碧雪阁”。 “公子。”轻轻的叫道。 倚在碧纱窗旁的那身子挪了下,没有回头,撩起没有梳理的微卷的长发,略染红晕的褐色发丝,翩然落下。 “九煞收到指令了吗?” “是的,公子,时间定在中秋之夜。” “萧北寒要剿灭七彩堂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是。” 长发飘荡,转过一双细细长长的星眸,嫣然巧笑。 …… “炎哥哥。” 一袭红影飘忽,语蝶领着四个顶着托盘的小厮走了进来。 “都放在桌子上。”指挥着那四个小厮,摆满了一桌的酒菜,语蝶满意的数着盘子。 “小蝶……” “炎哥哥,这次可不是偷的,是我吩咐御厨特地做给炎哥哥的。” “小蝶,昨天旨意就到了,我和爹爹都知道了。” 明知炎哥哥说的是封为玄妃一事,语蝶没有多说,点着头依旧摆着菜品。 “小蝶――”苏建炎的语气有几分焦急和生气,扳着语蝶的肩膀紧紧的盯着她。 “放心,王对我很好。”低着头说道,语蝶却仍感觉到了肩膀上力度的加重。 好多的针尖扎在心上,疼的他不自然的放下双手,“那,就好。” 三个字,说的轻微却沉重。 炎哥哥,你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明白。明知不可能,你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就放弃吧,语蝶不想再看见炎哥哥你一夜沧桑了的模样…… 王的行宫。 “这道是光明虾炙。” “这道是红罗丁。” “这个是汤洛绣丸。” “这个是同心生结脯。” “这道水炼犊。” …… 语蝶一个个的背着菜名,不停的咽着唾沫,味道实在太香了。 “最后,是这个梅子酒,是附近镇子上的特产,特别清甜。”掀开瓶口的封条,淡淡的青梅香飘入鼻尖。 瞧着那鹅脂鼻翼轻轻扇动,好像花间的蝴蝶摇着薄翼双翅,萧北寒的心里突然就暖了一角,然后,盈润了整个身子。 “坐下吃吧。” 才饮了口茶,暖了下胃,抬眼瞧见那一袭红衣的语蝶早已是两腮满满,筷箸不停。 轻轻的,推了杯梅子酒到她跟前。 语蝶也没瞧,随手拿起就灌进了肚。 再满一杯到她跟前。 语蝶夹了一块乳汁调和的鸡块,外焦里嫩,汁流满口,抬手又灌进一杯。 再满一杯到她近前。 语蝶正有些口渴,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清甜的梅子味入舌,才感觉到灼灼的目光,转头瞧去,萧北寒单手拄腮,肆意的笑着她。 “你瞧什么?”脸上微热,也不知是不是酒喝的太快。 “好奇。” 好奇?好奇什么?突然想起那个玄字,“王,为何我的封号是个玄字呢?” 萧北寒不言,轻轻的笑着,夹了一片慢火煨熟的牛犊肉放进口中。 “怎么今天不见了那些天然营养的菜式?比起这些美酒佳肴,那萝卜片、白菜丝倒也清甜爽口。” “……” 第五十三章 玄妃典故 苏语蝶一阵尴尬,强扯出的笑容引来脸颊肌肉的一阵抽搐。 只好一口接着一口的灌下香甜的梅子酒。 腮晕潮红,羞娥凝绿,许是一室温暖,今日的酒似乎特别的醉人。 饶是清淡梅香,几杯下来也觉得头有些微沉。 瞄着上座的萧王,菱角分明的脸颊,线条坚硬的有些突兀,看着却只跌进他寒潭深渊的漆黑的眸子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为何我的封号是个玄字?” 不答,便娇声的追问着,“你说啊。” “你醉了。” 剪水双瞳里霞光荡漾,回身举步杨柳袅袅,“我没醉,清醒的很,不信,我跳舞给你看。” 凌波玉足微点地,纤腰玉带舞天纱,皓腕生花流纨素,纤指若兰透骨香,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暮云拈花倦霓裳,疑是仙女下凡尘。 语蝶跳的很随意,这副身子天生骨骼奇软,舞动起来似水波微漾,灵活自如。 萧北寒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舞蹈,她轻轻的点地,翘起,再回转,好像披着红色轻纱的蝴蝶,扑闪在百花丛中。 最是那颔首一笑时,千种风情绕眉梢。 然后,几个旋转,语蝶便喘着到了萧北寒的旁边,峨峨云髻轻轻的偎在他的肩上。 瞧着她粉妆玉琢、醉颜微酡的样子,饱满的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不停,还有娇莺初啭的巧笑倩兮,萧北寒的心一下就被填满,眸子里也漾开了一圈圈的温暖。[..info超多好看小说] 轻轻的在她额上啄了下,却没敢伸手搂住她娇喘着的身子。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语蝶咯咯的娇笑,仗着几分醉意扭头说道。 然后,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低,不觉的清醒了三分。 爱,听到这个字的刹那,萧北寒的脸上便突然冷却,眼里的温暖也旋即被冰冷的寒潭冻结。 这一生一世,最不想沾染的,便是一个“爱”字。 那是一生的痴情等待而不得。 犹记得,深深庭院宫柳下,日日斜倚碧柳、望影成痴的芸妃,却从未等到过父皇的一次探足,幼小的他常日在柳下徘徊,问及时,芸妃却总是轻轻的苦笑,“爱了,就不会后悔。”三年的光阴一晃而过,再见她时,依然倚着轻柳,却再无了气息…… 便是父皇撇下三千后宫不理,独独宠爱母后一人,最后换来的,也不过是一杯毒酒,和掐在颈上的一双纤纤玉手…… 母后说,这是为了我,为了这天下。 于是,我萧北寒的心中只要也只剩了这天下。 只有这天下,才是我萧北寒真正想要的。 语蝶只瞧见了那寒潭双眸像是千年的寒冰,冻人骨髓。 只听见,他冷冷的说了句,“因为本王对你只是好奇而已,本王今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本王要的是这天下。” 酒意,瞬间消失殆尽。 原来,不过是好奇而已。 原来,你是这般无情的人。 萧北寒兀自低头啜饮,没有瞧见语蝶的那双眸子里抽去了五分生气,沉寂如灰。 刚刚还轻松畅快的心,这会儿又跌进了无底深谷,一团气息都郁结于胸。 为什么,每次和你在一起,都是这样大起大落。 为什么,你总是前一刻还柔情似水,下一刻便冷语寒冰。 口中的红酥点心,明明加了好多的糖,怎么吃起来有些苦呢? 嚼着,好像掺和了鲜血,有股血腥的味道,喉咙也一阵的腥甜,却被语蝶滚着红酥点心一口一口的咽了下去。 第五十四章 中秋惊变(1) 在苏小荷的巧手梳理下,语蝶松散的发丝纨成高高的云髻,再插上珠翠、流苏、金步摇,镜中人果然云鬓花颜金步摇。(..info无弹窗广告) 苏小荷打开琉璃金柜,抖出一件花团锦簇的红艳宫装,“再穿上这个,才像王妃的模样。” 语蝶对着镜子,左瞧右瞧,却怎么看也不顺眼,一一摘掉珠翠金钗,悱恻道,“什么王妃,不过一个幌子而已。” 苏小荷有些惋惜的收起衣服,“怎么说,也是王赏赐的,何况明日便是月圆之夜,中秋佳节,王妃出行总也要体面些。” 见提到中秋,语蝶又有些伤神,苏小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又轻快的说道,“这几天的夜市上都好热闹,闹花灯的、走三桥的、点塔灯的、还有各样的月饼,小蝶,你一定喜欢。” 飞猿关的街道上十分热闹,临近佳节,店铺都张灯结彩,路上也行人如织。 夜市里笑语喧然,到处是五颜六色的或简朴或精致的花灯。 “小蝶,我们要不要买一个回去?” 红灯下,映着两个娇俏的人儿,一个绿色衣衫一个粉色水裙,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铅华销尽见天真,引得一干路人侧目。 “老板,这个怎么卖?”语蝶瞧见一个精致的走马灯,穿过人群到了摊子前。.info[] “免费。” 语蝶偏头一看,微笑道,“南宫将军。” “对于我们名贯三军的苏参将来说,自然一切都可以免费,”南宫适收了嘴又说道,“看我这记性,现在,该称作王妃了。” “她就是那位苏参将?” 语蝶正无奈苦笑,只见南宫适身后闪出一名脸色微黑,胡须凌乱如杂草的中年男子惊呼道。 “您是飞猿关总兵裴毅裴将军?” “呵呵,”裴毅捋着胡须颔首,声音还带着惊诧,“真没有想到,那等神机妙算竟是出自一名女子之手,佩服佩服。” “裴将军过奖了。” “真是想不到,连败我们三役的苏参将,竟是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说话的是裴毅身后的年轻男子,白色衣衫蓝色大氅,左颊嘴角边有一颗黄豆大的痦子。 “这位是在下的副官宋祺。”裴毅一旁介绍道。 “宋将军过奖。”语蝶低声应着,那宋祺的眼睛扫在身上总觉得如芒在背,许是那痦子碍眼,瞧着他便浑身不自在。 浅谈几句,众人便擦肩而过。 语蝶不喜那宋祺,分别时也没有察觉宋祺侧身而过时偷偷牵住了苏小荷的手,又悄然滑落。 伸着脖子,直瞧见苏语蝶的粉色水裙消失在人群里,叫卖着走马灯的商贩才收敛了面庞上油滑的商人模样,冲对面一个卖茶水的摊位上挥了挥手,落下时滑过腰间那根指头粗细的黑色腰带…… “元帅,这样不太好吧。”有声音低低的说道。 “那就回去,我可没让你们两个跟来。” “呜呼哀哉,又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小姐升作了妃子,元帅哪天不来守着啊。” 行宫的屋顶上,趴着三个身子,黑夜的披风瞒过了侍卫的探寻。 下面的院子里,摇着一盏花灯走进一绿一粉的两个身影,说笑着进了一间雕花木门的屋子。 三人都没有说话,直等到屋里的烛光熄灭了,才闪身离去。 第五十五章 中秋惊变(2) 阖上最后一本奏折,窗外圆月高悬,明亮如镜。(..info好看的小说) 萧北寒习惯性的点燃了月麟香,脑海中便浮现她红艳婀娜的身影,皱了皱眉,抬手捻灭了月麟香,有轻微的焦味弥散在空气里。 “她今晚又出去了?” 门口侍立的小厮应着点头,“还是与苏小荷去了夜市,将晚才归。” 沉默了半晌,“把这些月麟香都撤去。” 那小厮微愣,月麟香是皇家御用之物,尤其能够舒缓疲劳,王上日理万机,多年来从未更换过,怎么今日…… 却又不敢揣测,只问道,“王,要更换薰香吗?” “什么都好,只要不是月麟香。” 只要不是月麟香,只要不再看见她,便不会去想她,只要不去想,心便不会乱。遇上她,一切都开始偏离了轨道,绝不,要父皇的事情在我身上重演,我要这天下,只要这天下…… 再望向窗外时,月光微敛,轻云遮幕。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十五月圆,飞猿关内盛排筵宴,在银色圆月下露天排筵,满桌食物仿佛铺了一层闪亮的银衣。 “参见王,王妃――” 迎着众人齐声的拜谒,苏语蝶轻轻的跟在萧北寒的身后,坐在正座上。 一身花团锦簇的红艳宫装紧紧的裹着语蝶的身子,让她好生不自在。(..info好看的小说) 尤其,是坐在萧北寒的身边。 几日了,他们很少说话,曾经温柔的刹那也瘫痪成泡影,语蝶才深深的明白,这玄妃真真不过是个幌子,为的不过是调她离了战场,不再干扰他,这天下才是他萧北寒最想要的。 从他那句“我对你只是好奇而已”开始,她的心便死了。 宴席上菜肴精致,人语喧哗,似乎都在欢庆这中秋佳节。 只有语蝶,食不甘味,任小荷在一旁不断的添着酒,也只咽下了一杯。 抬头望那团明亮的圆月,纯净的银盘上似乎倒映出两个模糊地影子。 只是那影子,也渐渐模糊了,淡了,然后消失。 轻叹,连前世的记忆,都要淡忘了。 今生的记忆,又有谁来填补? …… 宴席中途,语蝶托故离开,走到拱形门前,正抬头看见宋祺趴在一旁的桌上挥毫书写着什么。 不知为什么,语蝶就是不喜那宋祺,许是他左颊上那颗黄豆大的痦子作祟。 正欲闪身离去,宋祺也恰巧掷了笔墨,抬身回首。 “呀,这不是王妃吗?怎么中途就走了,是这宴席不够尽兴吗?” “宋副官。”语蝶硬着头皮的敷衍着。“只是酒喝的多了些,头有些沉,想回去休息下。” 说着,语蝶已经抬脚要迈出拱门。 “别啊。”宋祺竟然一下就拦在了语蝶的前面,抬手挡住去路。 语蝶微怒,抬头又撞见那痦子,心里忍不住的一阵翻腾。 宋祺嘿嘿的笑着,缓和了几分,“玄王妃,不留些笔墨再走吗,中秋佳节,这里几乎人人都有几字留下。” “我不懂诗词,字也写的不好。”语蝶说着,再次欲迈出拱门。 “王妃何必这样谦虚,”那宋祺嬉皮笑脸的,又拦住了去路。“众人都说苏大将军的女儿不但在疆场上力压群雄,便是琴棋书画、针黹女红也都无一不精,平疆军营里也有‘神女’之称,区区几句诗词又怎么能难倒玄王妃呢。” 第五十六章 中秋惊变(3) 语蝶咽了口吐沫,仗着深夜无人细看,脸上已经全是不满的神色。(..info无弹窗广告) 一时又不好发作,只好硬着头皮折身到了桌前,拿起笔装模作样的蘸着墨汁。 宋祺又嘻哈笑着跟在一旁,凑在语蝶身边铺着纸张。 嫌恶的闪了闪身子,语蝶微一思索,便轻抬素手,笼着艳红宫装的衣袖,提笔写下了不甚工整却也娟秀清新的两行小字。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info)不应有恨,何时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宋祺的音随着语蝶的笔触,朗朗的晕开了月光,一时间,语蝶倒也沉浸在宋祺的朗声轻诵中,遥想着前尘往事。 宴席上人人推杯换盏,苏建炎却时不时的瞟着上座,见那红艳的身影飘忽离去,却又被人挡在门口,瞧着不似普通侍卫。 苏建炎心里有些担心,打着如厕的借口也离了宴席。 “苏元帅。” 正进了一段青石小路的树荫里,后面有娇声轻唤。 一袭水绿色的水裙在月光下摇曳着到了近前,“元帅这是去哪里啊?” “小荷。”苏建炎顿了下,正不知如何回答,眼前一个清透的玉酒杯晃过。 “元帅,尝了这酒了吗,是青梅镇的特产,味道清甜的很。”苏小荷从身后拿出一个酒杯递到苏建炎的嘴边。 “小荷,我有急事,这酒你喝了吧。”苏建炎担心小蝶,眼睛正瞟见拦着小蝶的是飞猿关的那个副官宋祺,平日里瞧他便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此刻拦着小蝶又不知要怎样。 想着,转过了身,急急忙忙的走去。 才迈出两步,只觉得身后有风,刚欲折身,便有一掌砸在背后,眼前一黑,翻身栽倒。 “好诗好诗,玄王妃果然才貌双冠。” 语蝶却没心情听宋祺嘻哈的赞赏,敷衍着转身离去。 拐了几条小径,听到身后有轻微的细碎的脚步声不缓不急。 手按在腰间,猛然回头,却不禁皱眉,“宋副官,为何跟在我身后呢?” 嘻嘻,宋祺倒背着两手晃着身子,“为了保护玄王妃啊。” “你到底要干什么?” 语蝶高声怒道,不知是不是一时热血上涌,眉眼间有些模糊,脑袋有些发沉。 嘻嘻,只听着宋祺无耻的嬉笑,脑袋一阵昏沉,身子轻飘飘的向后仰去。 “你轻点托着,别碰了她。” “怎么,你不会在苏家呆了几年,便……” 昏去前的最后一刻,语蝶隐隐听到两个人在交谈着,然后,便一无所知。 “王,飞猿关内四处起火,东西南北方向都莫名其妙的同时起火。” 欢歌宴席瞬间就被一个侍卫的慌张来报而打断。 “怎么回事?”萧北寒冰冷的目光射下,那侍卫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不知是何人所为,只是火势十分凶猛,百姓们都乱作一团。” 哈哈,哈哈,庭院的四周突然响起一阵阵的大笑。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把萧北寒和众位将官淹没在中间。 第五十七章 中秋惊变(4) 笑声此起彼伏,有的尖酸有的朗朗,仿佛一bobo的浪潮或高或低的从四面八方排下,单是这笑声便已经把守卫们吓破了三分胆子七分锐气。 此时东面的火已经燃的奇高,便在这远远的行宫的庭院里也清晰的看见了与月争辉的跳跃的火苗,侧耳细听,也能隐约听到众多慌乱的百姓们无措的哭喊嘈乱。 萧北寒的座位正对着东面,只瞧的双眉微皱,想必关内各处也都是一样情形。 “什么人?”萧北寒厉声喝道,耳边只听见一bobo的笑声,墙头上却还未见人影。 席上的众将军也都敛了酒态,警惕戒备着。 末座上一个矮个将军微微摇晃,许是酒喝的多些,丝毫没注意到局势的变化。 “什么人撒野,待老子去瞧瞧。”矮个将军嘴皮不利索的说道。然后,一个翻身,跃在右侧的墙头上。 虽是酒意浓厚,行动却利落无比,“什……”矮个将军的“么”字还没有出口,身子便轰然栽倒,仰面搭在矮墙上,滚圆的脑袋不知怎么仰了个极大的弧度,晃悠晃悠,然后,咕噜噜的离开了身子,滚在地上。 “啊――” “我的娘啊――” 庭院里侍奉宴席的奴婢和小厮们个个瞧的清楚,顿时乱作一团,四处逃窜。 哈哈,哈哈。 嗖嗖嗖,四周的矮墙上瞬间就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把月光都遮住了几分。 萧北寒冷眼扫过,竟然有一百多人,这些人穿的都是普通衣衫,唯独,所有人的腰间都有一条颜色不一的护腰,有黑色的、红色的、青色的、白色的。 “七彩堂!”最先惊呼的是大将军苏秦。 七彩堂,糟糕,尤其是那些红色的护腰映入黑眸时,萧北寒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难道是为她而来? 刚才,就不应该放她走,若是如往日一样叫人跟着许不会有事,该死。 “七彩堂怎么来我北丘国的地盘撒野?”按捺着心中的骚乱,萧北寒凛目问道。 “哈哈,我七彩堂的人,自然是想来就来啦。”为首的一个黑色护腰的人说道。“我们堂主要我给萧北寒你带句话儿。” 那人顿了下,极其骄傲的说了句,“惹谁都别惹七彩堂。” 宴席左右一片杀气,众将都手按兵器等待王命。 “全部拿下。” 萧北寒一声令下,众人都似离弦之箭般奔去,兵器交接拳脚踢打的声音霎时淹没了整个庭院。 “南宫适,去协助百姓灭火。” “是。” 萧北寒瞧了敌我实力相当的形势,料有苏秦带领必能降住这些贼子。再也稳定不下心神,离身向语蝶居住的神女宫的方向而去。 “他们来的还真是时候。” 隔着盛宴庭院很远的林荫小道上,就能听到那边打斗的声音。 宋祺嘻嘻笑着,低头瞧瞧怀里的红艳宫装的绝色女子,双眼闪着光亮。 “快走吧,前面就是停放马车的地方。” 后面有女子似是不耐烦的催促道,那女子一袭绿衣,月光下映出她碧玉的面庞,竟是苏小荷。 第五十八章 中秋惊变(5)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城内一片热闹。 飞猿关本是古朴的四方形建筑,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均有一座瞭望塔楼,除了用来观望周围形势,更因为典雅的红木飞檐而成为了飞猿关的标志性建筑。 十五的这日夜里,四座塔楼的每一层飞檐上都悬挂了红色的花灯,辉映着天上浑圆的月亮。 此时,那一盏盏的红灯都似跳起了舞,一层一层,一盏一盏的吞吐着红木上的火苗,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焦了纸皮、灭了灯芯、燃尽了一生。 街上游玩的百姓们都慌乱作一团,有哭喊声高高低低的响起。 飞猿关的中部,行宫硕大宽敞的庭院里,落花败柳一地萎靡、残羹杯酒东倒西歪、冰冷武器长短相接,一阵阵厮杀冲突的声音远远的应和着四个方向上吞吐的火焰。 宛如,一株四瓣火焰花盛开,红火着月色。 往西南方向去的道路上,不涉火焰,人影稀少。 哒哒,哒哒,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行驶着。 车前坐的那人白色的衣衫外裹了蓝色的大氅,左颊嘴角边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那人优哉游哉的微笑着,不时的甩两下鞭子。 “还不快点,迟则生变。”马车里传来娇嫩的声音。 “急什么,反正全都安排好了。” 马车里的人轻哼了一声,没再做声。(..info好看的小说) 神女宫其实只是一间略显华丽的普通屋子。 飞猿关不过是平疆大军暂时休憩的关城,萧北寒便没有为苏语蝶重新修建一座宫殿。 月亮已经偏西,屋前的一片柳树在月光的照映下轻拂着手臂,哗哗的清唱。 倚着朱门,一个值夜的小厮坐在地上不停的点头,发出一阵阵的鼾声。 喀嚓,树枝掉落在地上不停的颤抖,声音立时惊醒了那小厮。 一个激灵滚在地上,抬头一看,魂却没了三分。 “王……王……”小厮磕磕巴巴的说着,连人气儿都快要飘走了。 萧北寒才走进神女宫,便发觉屋内没有灯光,全然不似有人的迹象。 双眉凛冽,寒潭直射,“王妃呢?” “没,还,还没回来啊。”小厮颤着声音说道。 有种不祥的预感,“去,点起信号灯,通知各处关口紧闭,不许放行。” 那小厮微微愣了一下,不迭的点着头,然后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跑了出去。 低头思忖了一会,萧北寒返身又奔着筵宴的庭院而去。 西南方向的南阳门,守卫们一丝不苟的站着岗,巡逻的卫兵在墙头上来回走动。 “什么人?”墙头的士兵瞧见远处行进一辆马车,高声喝道。 马车上的人没有答话,一点点的到了南阳门的进前。 “呀,是宋副官啊。”值岗的头目一见车前坐着的那人,便谄媚的笑着说道。 “开城门,裴将军要我去办点事情。”宋祺不加声色的说道。 “好,好。只是,”值岗的士兵凑近了些,呵呵笑着,“宋副官,您这车里……” 唰的冷了脸色,把那小头目吓得一颤,却见宋祺从衣襟内掏出一块令牌,明晃晃的在他面前闪了下。 那值岗的士兵再不敢犹豫,退在一旁,“打开城门。” 第五十九章 中秋惊变(6) 吱嘎―― 高大的红漆排钉的城门缓缓打开。(..info) 马车悠悠的走出了飞猿关,扬长而去。 值岗的小头目在后面的谄媚的笑着相送,直到马车远去了些才拉下脸吩咐小卒,“关门。” 嗖――哧――嘭 城门正关的只剩了一条缝隙的时候,飞猿关上燃起了一支黄色的信号烟花,飘摇着窜上高空,绽放成一朵璀璨桔花,便是在这四处熊火之外也看的清清楚楚。 那值岗的头目顿时脸色刷白,瞪了眼睛回头吼道,“别关门,快去把人追回来。” 他心里清楚,这黄色信号是紧急时刻才使用的,紧闭城门,不得放行任何人的号令。凡有违令者,一律斩。 那些小卒却是不懂,几个人都疑惑的愣着。 “废物。”小头目唾骂了一声,喝道,“开门。”然后转身牵了军马,翻身而上。 几个小卒这回再没犹豫,扒着门缝又打开了城门。 驾―― 马蹄扬尘,疾驰追去。 那小头目地位卑微,自是担心犯了什么错误,只是一个劲儿的打着马鞭,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宋副官求回去。 行了不远,瞧见前面那马车还慢慢的行着,守城的小头目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高声喊道,“宋副官,宋副官,有紧急军情,请您回城一趟。(..info)” 马车却没有停下来,依旧哒哒的行进。 紧了双腿,一夹马肚,到了马车跟前。 “宋副……官……” 立时傻眼,车前哪有宋祺的身影,撩了车帘,里面空无一人。 冷汗顺着额头、两颊流下,小头目的心里好像担着个吊桶,七上八下,隐隐的觉得事情不对劲。 忽然想起宋祺手持的那块金黄闪亮的令牌,嘴角又咧了开来,心里稍微安慰了些。 想了想,连带着那马车,一路折回了飞猿关。 行宫的庭院里,一片通明。 本就为这中秋夜宴吊满了红色的花灯,点亮了所有的蜡烛,加上飞猿关四处火焰的映射,将这庭院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矮墙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打斗着的身影,萧北寒几步跃至苏秦的身旁,“抓几个活的。” 和苏秦打在一处的,正是先前说话的那个黑帮的人,两人正难分上下,见萧北寒折回,那人闪身后跃了几丈,朗声大笑。 “萧北寒,今天不过给你提个醒儿,要灭了我七彩堂,还是好好瞧瞧自己的实力吧。” 话说的极快,萧北寒和苏秦却听的清楚。 然后打了一个呼哨,那人喊了声“扯活”,萧北寒的耳边便突然想起一阵嘭嘭声,大片灰白的浓雾迎面扑来,再也瞧不见前面的情况。 四周打斗着的七彩堂的人,听闻“扯活”二字,一个个都不再恋战,纷纷打出弹药,浓厚的白雾迅速的弥漫开,包裹了一众将军。 “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 “小心有毒。” “哎呦。” …… 一时间,庭院里一片混乱。 然而,那白色的烟雾并没有毒,待烟雾慢慢散去,七彩堂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庭院,零星散落的几具尸体,还有四周燃烧的火塔。 第六十章 中秋惊变(7) 挥袖扫去椅上滚落的残杯,萧北寒撩袍坐下,双眉紧皱,坚毅的棱角冰冷无比。(..info好看的小说) 瞧着萧王面色不佳,谁都没敢说话,一个将官低声向苏秦问道,“大将军,不派人去追吗?” “还追什么,怕是早就没影了。”苏秦斥着,心里不停的盘算。 七彩堂的势力遍布青云大地,其下七个帮派都实力不俗,各国介于它的势力都从未出兵围剿,而七彩堂也从不沾染各国的纷争。今日这番叨扰飞猿关,难道是为了小蝶?苏秦却有几分犹豫。小蝶虽是惹了红帮的两个头目,应该还不至于到要七彩堂四帮皆出,骚扰飞猿关的程度。 而且,为首那黑帮之人所说的话也让颇让人费解。灭了七彩堂?难道…… “王,今夜的事蹊跷的很,怕是有人散播了什么谣言,七彩堂才会公然来犯,此事断不简单。”苏秦把宝剑插入剑鞘,说道。 萧北寒微一沉吟,凛眸道:“鲁将军,带一队人马在关内搜寻王妃的下落。” “是。”说话的正是刚才发问的那名将官,领命转身而去。 “杜将军,检查是否有活口留下,然后盘查宫内每一个人,以防有七彩堂的余党匿藏其中。” “是。(..info无弹窗广告)”人群中一个高大的将官领命道。 …… 飞猿关内四座塔楼的火势都小了不少,庭院里的亮度也恢复了原初的夜色旖旎。 拱门处一个侍卫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有些犹豫的说道,“王,南阳门守城的士兵求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让他进来。” 那守城的小头目一颠一颠的跑了进了,双膝跪下,给萧王行礼,“参见王。” “什么事?” “回禀王,小的有一事禀告。就在关城的信号发出之前,宋副官带着一辆马车出了城门,后来小的追去时,却只发现马车,宋副官却不知所踪。小的想着这事儿事关重大,应该亲自向您禀报……” 那小头目正沾沾自喜的说着,估摸自己见危上报必能得到奖赏。可是说话间,突然觉得上面有冰冷的目光扫下,寒的他直打颤。 也没敢抬头,那小头目觉得情形不对,咳咳巴巴的又接着说道,“当时,宋副官拿的裴将军的通行令牌,说是为裴将军办事,小的也不敢阻拦。还,还有,那马车,小的也带了回来,就在外面停着。” 萧北寒冰冷的目光一扫,“把裴毅拿下。” 左右的侍卫、将军得了命令,上手就把裴毅擒住。 “王,裴某并不知情。”裴毅辩解道。 说话间,拱形门外晃悠着走进一个白衣的身影,一只手抵着额头挡住了俊雅的面庞。正是苏建炎。 苏建炎的头脑一时还没有理清头绪。当时,明明是追着小蝶而去,不知怎么被人偷袭便昏倒了,那一掌竟然掌力十足,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但是,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偷袭于我呢? 醒来时,是躺在青石小径旁的树丛里,再望去小蝶离去的那个方向时,早就没了影子,只觉得头微有些昏,似乎那一掌并没有用上全力,否则极有可能要他一掌毙命。 想着,便折身回了庭院。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吃了一惊。 第六十一章 泪海明珠 娇艳满堂的花枝败落一地,丰盛绚香的筵席残羹倒溅,明显是一片械斗之后的情景。 看天色,明明昏迷不过两个时辰,便是盛宴才毕,也不该是如此景象啊。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庭院里的喧哗顿时停滞,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拱门处的白色身影上。 “建炎,你这半晌去了哪里?”苏秦微皱眉,几步走进苏建炎的身边问道。 萧北寒也有些疑惑的看着苏建炎,等待着他的解释。 “我,离席之时在路上被人偷袭,然后一直昏迷到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心神有些不定,小蝶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 “七彩堂的人来犯,在飞猿关内四处放火,搅扰了筵席,已经逃了。”苏秦说道,顿了下,“还有,小蝶,暂时下落不明。” “什么人能偷袭你苏元帅,怕是飞猿关内没几个这样的高人吧!”萧北寒冷着目光,平淡中带着几分怪罪。 苏建炎面上有些难看,没有辩解,心思悬着,全挂在小蝶的身上。 那宋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小蝶失踪,必然和他有关系。 想着,便说道,“属下本来是瞧见王妃被宋副官纠缠,正要追去时,遇上小荷……” 脸色有些微变,说道小荷时嘴巴便似打了结一般,再也说不下去。 细想想当时的情景,周围确实再无他人,可是小荷她,不会的,不会的,小荷在我苏家生活了近八年,和小蝶又情同姐妹,绝对不会是她…… 苏建炎兀自说了半截的话停住,面部有些僵硬的缕着头绪。(..info无弹窗广告)周围的人却都没有再问,话说到这里,任是何人也猜到了大半。 听到宋祺的名字,萧北寒的心却陡然的悬了起来。 “那马车呢?”萧北寒自己没有听到,语气里有了一丝颤抖。 还双膝在地的那南阳门守城的小头目,赶忙指着外面的方向,“就停在外面。” 马车显然是宫中之物,鹅黄色的帐幔,彩漆涂染的工艺一看就是出自名匠之手。 萧北寒跃在架上,嘶啦一声,一把扯断了帘子。 车内的软椅都是丝缎的面儿,光滑柔软。巡视了一圈,车内空空如也。探手顺着软椅的缎面与车壁的缝隙中摸去,划到半晌触到一个硬物。 那是一颗样式简单的明月珍珠的耳环,细小而精致,便是勾挂处也有微小的紫金花的镂空图案。 “这是小蝶的。”苏建炎在一旁看的清楚,心下一急,竟是直呼了王妃的名讳。 这是“泪海明珠珰”其中的一只,苏建炎知道,小蝶一直不喜佩戴耳坠,便是中毒失忆之后也是一样,稍加喜爱的也只有这一对样式简单却做工精巧的“泪海明珠”,小蝶曾说,喜欢它的名字,许是泪水漾成海,许是海水皆是泪,凝成的便是这对珍珠,如泪如诉。小蝶的话,每一句,他都记得。 萧北寒把那一颗小小的雪白珍珠紧紧的握在手里,没有回头,没有斥责,苏建炎也没有瞧见萧北寒的脸色有些铁青。 为什么自己不知道,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有些后悔,这耳环拿在手里的那一刻,他便懵住了,他只知道这是女人用的东西,却不知这是她的。 心里又开始疼,和那日在飞猿关前于千军万马中见到她时一样的疼。 许是心儿下坠的痛吧,额上有几滴细密的冷汗,晶莹细小的汗珠在月光的照映下闪过苏语蝶红艳艳的身影…… 第六十二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1) “备马!” 萧北寒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在他回身的时候,苏建炎瞧见了萧王面上的异样,低了头,攥了拳,心里有点酸酸的感觉。 “宋祺走的是哪条路?去的是哪个方向?” 见那守城的小头目也跟在旁边,萧北寒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问道。 “是,是朝南面去的,可是那边岔路很多……” 话没说完,就被萧北寒一甩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侍卫早就迅速的牵了马匹,“苏秦,你好好审问裴毅。”言毕,萧北寒翻身上马。 “王,请准了属下一同去吧。”苏建炎恳切的说道。 萧北寒没有说话,甩了鞭子带了一队人马疾驰而去。 苏建炎知道,萧王不语,是默许了,便也急急的携了余文、余武两人追了出去。 …… 三天三夜。 萧北寒和苏建炎带领人马,在南面的路上寻了三天三夜,走遍了每一个岔路,也没有找到苏语蝶的影子。 路边有高大的银杏树,灰褐色的树皮有着不规则的纵裂,银杏的叶子像一个个小小的蒲扇摆在树枝上,地上软软的铺了些落叶,马蹄偶尔踩到橙黄色的卵形核果,然后嘶鸣着挪了蹄子。 树间行进的只有三匹马,萧北寒在前,眼睛已是通红,细密的血丝爬在本应雪白的眸子旁,十分吓人,苍白的嘴皮上干燥的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流过的地方已经结了痂。[..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中间的是苏建炎,憔悴的样子不差几分。 最后面的是身材微胖的余武,却已经趴伏在马背上没了力气。 三日前的夜里,萧北寒带了二十四名亲卫、苏建炎带了余文、余武两人,一行二十八人,但现在,只剩了他们三人。 金乌西坠、月兔东升,三日三夜,他们从来没有停过脚步,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便是黑夜里都是在月色的轻纱笼罩下疾驰。 累死了八匹马,更换了十匹坐骑,其他的亲卫只好合骑或是徒步,但萧北寒和苏建炎却从未停下,于是其他的人便被撇下,自行回城。余武则是换了余文的马匹勉强跟到现在。 萧北寒勒了马,瞧瞧前面的方向,已经快要接近猛虎关的地盘了。 再不能前进了。 “王,让我去,再找一遍。”苏建炎的声音都哑了,像个干巴巴的老头微躬着背说道,没有半点说服力。 萧北寒抬头望着天,那是纯洁的蓝色,偶尔飘过几许浮云,雪白绵软的样子好像她的肌肤…… 他突然笑了,苍白的嘴唇轻轻扯起时却牵动了结血的痂,有血丝流出,被他舔进嘴里,咽下。 那血腥的味道,和他的心一模一样。 他有一种感觉,这一次,要永远的失去她了。 想到这里,心又开始疼,好像在一点一点的下坠。原以为,久了自会淡忘了一切,却不想一分都不曾忘却,倒像是积攒起来,而今全部都涌了上来。 不知是相思,还是守望,是留恋,还是深爱,五味杂陈在心头,却已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回城。”萧北寒的声音也干哑了,却依旧散发着浓浓的王者气息,只是那背影有着几分萧索几分惆怅。 第六十三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2) 再回到飞猿关的时候,正是月色姣好的静谧深夜。 梆交三更,水银色的月色泛着光华倾洒在静悄悄的街道上。偶尔有家犬轻吠,夜猫低吟。 逆着月色,三匹马儿载着三个人无精打采的走近,水银色的缎子轻滑而过,滑落的皆是惆怅与哀伤。 “回去休息吧,明晨再议。”萧北寒有些无力的说道,一双寒潭漆眸死寂一般。 “是。” “元帅,我先回兵营了。” 许是怕搅了这夜的寂静,余武的话也是轻轻的吐口。然后,谁也没有再多说,各自而去。 夜凉如水,花枝露寒,月影透过窗棂洒在苏建炎雪白的衣衫上,轻薄了哀伤。 一连奔波了三日三夜,苏建炎却没有丝毫睡意,意识里那根神经一直绷的紧紧的。 只好靠着窗望着月,又一次深深的后悔。[..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日,若是早些发觉宋祺的异样,早些去保护我的小蝶,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吧。 为什么,已经错过一次,却又再一次的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呢? 小蝶,你在哪里?可还安好? 思及她似雪容颜、如仙身姿,心里却疼痛如绞,上一次没能及时赶到,害她身受针钉之苦,这一次…… 小蝶,等我。 行宫之内不似将军府,彻夜不乏值岗的侍卫和忙碌的小厮。 萧北寒纵马踱回,早就有人牵马骓蹬一旁服侍。 沿着青砖石路蜿蜒而去,几步拐至庭院。 中秋盛宴的残席早已收拾妥当,一切恍然如初,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萧北寒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拱门旁的桌案上。 “这是中秋那日众位将军的题字,苏大将军说要请示您如何处置。”身后的小厮说道。 桌案之上,笔筒里满是尖毫,台砚内的墨迹已经干涸,雪白的纸张在镇纸的压迫下翩跹欲飞。 最后,双眼落在最上面的那张白纸黑字上,“苏语蝶题”。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挪了镇纸,只拾了这一张不甚工整的小字,揣在怀中,复又盖了镇纸,转身离去。 小厮低着头,见萧王没有说话,也不好多问,只跟在了萧北寒的身后。 “王……”穿过庭院,拐过几条小径,走过了王的寝宫,小厮忍不住有些疑惑的出声唤道,却马上住了嘴,已然瞧的清楚,再往前,便是王妃居住的神女宫了。 那成排的柳树,朱红的门,雕花的窗棂,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然后,萧北寒才想起,自从封了她做王妃,他还一次都没有来过神女宫。 门是那样的沉重,他踌躇了半晌才费力的推开,然后,月光照在门口,一室昏暗。 小厮上前,摘了灯纱,点了红烛,一点明光瞬时照亮了屋子。 萧北寒走过红台、衣柜、床幔,心一点点的下沉,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连同那件红艳宫装一同赏赐给她的,没有一件,是她从将军府带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红台铜镜里,映出萧北寒坚毅冰冷的棱角和一潭死水般的眸子,翻着妆奁里的耳坠,皆是华丽耀眼的样式。 抚摸着手中那颗冰凉的“泪海明珠”,他轻叹,原来从未曾了解过她。 苏语蝶,你留给我的,就只有这半颗“泪海明珠”和这首不知名的诗了。 第二日,南宫适听闻苏元帅回府的消息后,便匆匆赶来。 正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 “元帅。”南宫适叩门叫道。 有脚步声、碰撞声,在苏建炎打开门的一刹那,有耀眼的光泽闪过,然后,南宫适的整个身子便全都僵住了,那温暖的阳光此刻却像是千年寒冰透骨扎来。 银白的长发飘过,苏建炎从南宫适的身边悄然而过,低声说了什么,然后跨了行囊,随风飘去。 南宫适颓然的立在门口,半晌无言。 第六十四章 莫让红颜守空枕(1) 碧雪阁的周围满眼都是高大的红杏树和相思树,望不到尽头。 正是落种的时节,所有的树上都结了一把把凸镜形状的鲜红色的红豆,在阳光的映照下一层层的闪着光亮,便是远远的站在碧雪阁的阁楼上都看的清清楚楚。 倚着雪白阑干,慵懒斜立着的是个俊逸修长的身影,淡紫色的印花华服映衬着他飘逸如仙的容颜,缀了相思的微卷的长发随风摆动,缠绕在白玉阑干上。 一辆粗布覆盖着的农家马车穿过红杏树林,停在碧雪阁前。 楼上那人浅笑,细细长长的眸子弯如狼牙月,然后,华服飞扬,红豆辉映,飘忽而下。 “王。”车前座上的白衣蓝氅的正是宋祺,才见了黎子由便弯身下拜,面上一副恭敬帖服的模样,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蓝色的粗麻布车帘挑起,钻出一个绿色衣衫面容姣好的女子。见宋祺正俯身参拜,顿时明白了面前人的身份,赶忙施礼唤道,“王。”声音有着几分期待。 “你就是尾煞,铁凤?” “回王,正是奴婢。” “好,”黎子由伸手扶起两人,“二位辛苦了。” 听得此话,宋祺和苏小荷都有些惶恐,齐声道,“不敢,是九煞的荣幸。” 细细长长的星眸望向车内,“她在里面?” “恩。(..info无弹窗广告)” 一阵清风吹拂起了“铁凤”苏小荷鬓角的发丝,淡紫色的衣角滑过她的手指,突然就有一种慑人的香味钻进苏小荷的鼻子,微微有些失神。 不过只是一会儿,待香味飘过,苏小荷也清醒了些,感觉到宋祺有些鄙视的眼神,面上微染红晕。 抬头时,黎子由的臂弯里已经躺了红艳宫装包裹着的苏语蝶。 苏小荷的心里有些心疼,怕黎王一不小心碰到了小蝶的针钉。 正欲开口,黎子由早就察觉了“铁凤”的神色,轻轻道,“放心,我清楚她每一个针钉的位置。” “药效还有多少时辰?”说话时,仍侧着头瞧着怀里安静的蝴蝶儿。 “不到两个时辰。”苏小荷回答道。 “去准备些饭菜。” “恩?”苏小荷一直瞧着小蝶,一颗心儿一路上都在折磨着自己,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小蝶。黎子由说话的时候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浅滑入鬓的双眉轻皱,“你跟了她这么多年,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 苏小荷转着眸子,有些为难的说道,“小蝶……” “不许你这么叫她,”淡紫色的华服扬起,怒气瞬间向苏小荷压来,“以后就叫苏小姐。” “是。”苏小荷低了头,心里更加难受,想着也是,若是小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今后也不会再许我这么叫她了吧。 “苏小姐原来不喜食甜味,后来中毒失忆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便是甜食也吃些,奴婢还没发觉苏小姐有何特别喜欢的食物。” “那就全部都准备出来,荤的素的,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冷的热的,糕点粥品,凡是会做的,全都备上。” “是。”苏小荷的嘴巴张的圆圆的,心里却为小蝶有着一丝兴奋。 小蝶,黎王待你很好。 第六十五章 莫让红颜守空枕(2) 睡了好久,自己什么时候这样贪睡了?肚子好饿,口也好渴,好像昏睡了好几天未曾进食一般。 头有些疼,刚睁开眼睛时竟有些不习惯,朦胧着有些看不清楚。 不远处,倚着窗户站着一个长发女子,隐约看着华服笼罩,身姿曼妙,定是个美女。 竟忘却了身在何处,轻轻唤道,“姐姐,”苏语蝶张开干燥得粘在了一起的双唇,“水……” 干痒的感觉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半爬起的身子伏在榻上,雪白柔软的手按在丝缎面儿的被子上时,才猛然想起,这身子早已不是自己原来的身子了,这世界也早已不是原来的世界了。(..info) 有些怅然,眸子里微微湿润,喉咙里却愈发的干痒。 一个晶莹的白玉杯子递到跟前,里面是清澈的茶水,一叶小小的茶叶在其中轻轻打转儿。 “谢谢。”语蝶接过白玉茶杯,抬起头正要喝下,正对上一双细细长长的星眸,温暖的浅笑着。 啪,茶杯于手中滑落,滚在床榻,殷湿了被角,摔在了地上,打了几个转儿又稳稳的坐下。 “梨……”才吐了半个字,便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黎子由没有说话,拾起杯子,在桌上重新换了新的又倒了一杯递到语蝶的跟前。(..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一次,语蝶没有说话,一口灌下,杯茶却只湿润了嘴唇。 然后,他再倒,她再喝。 他再倒,她再喝。 一共喝了十八杯,语蝶才惊讶的喊了声,“梨子。” 听到她唤他,黎子由细细长长的眼睛弯成了一缝,“不喝了?” “梨子,你怎么在这?”抓了丝缎棉被,接着说道,“不对,我怎么在这?” “这是哪里?”这一句的语气平稳了许多,然后,语蝶慢慢的回想起来,在中秋夜宴上遇到宋祺,之后……便想不起什么了。 “饿吗?”黎子由却没有回答。 咕,咕―― 偏偏这么准时,语蝶的肚子便代她回答道。 浅浅的笑,黎子由朝门外拍了拍手。 一股股的香味儿飘进语蝶的鼻子里,you惑得她那不争气的肚子开心的叫个不停。 仆人一个接着一个端着大大的托盘上菜,三牲五鼎、八珍玉食在桌上罗了两层,然后,仆人又加了一张桌子,一盘一盘的不停端上,罗了两层,又加了一张桌子,再罗了两层,才安静的退下。 语蝶的眼睛和嘴巴张的圆圆的,这是要喂猪吗?但是肚子实在饿的厉害,只好直勾勾的瞧着。 瞧见梨子一个眼神抛来,语蝶完全不顾了形象,光着两只白嫩的小脚就扑下了床,抓起筷子一顿猛夹。 奇怪,怎么好像三天没有吃饭了一般呢?恩恩,这个五香鳜鱼不错,这个陈皮牛肉也不错,好香的奶白杏仁,还有滑溜鸭脯,素炒鳝丝,扒鱼肚卷,酿冬菇盒,冰糖核桃…… 两腮塞的鼓鼓,此时的语蝶活像一只含着坚果的松鼠,看的梨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两臂支在桌上,单手托腮,微卷的长发倾斜在臂旁,“上次你还给我讲了周公吐哺、倒屣相迎,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以亲眼目睹啊。” 语蝶眨了眨眼睛,嘴里却堵了满嘴的食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翻了两下眼皮,无视。 第六十六章 莫让红颜守空枕(3) 一顿风卷残云,最后一杯杨河春绿含在嘴里。语蝶长出了口气,坐在一旁。 她没有说话,其实刚才吃饭的时候,她的脑袋里就在不停的思考,回想中秋夜宴之上,当时的嫌疑之一便是宋祺,但是自己又是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药呢?宋祺似乎没有动过什么手脚,难道是在宴席之上,可那些菜肴,自己一口也没有吃过,便是象征性的起筷也只是夹到了碗里,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杯酒。当时不停斟酒劝酒的是…… 小荷?语蝶马上摇了摇头,不可能,小荷绝对不知情。 眸子在屋内扫了一遍,却瞧不出什么端倪。这整座小楼,似乎全部用白玉雕砌而成,一应用品也全部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色。透过窗格,屋外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林。 而,梨子…… 语蝶知道,梨子的身份和自己定然是对立的。但是,于心里,她却很庆幸,再睁开双眼时,瞧见的是这双细细长长的星眸。 若是再碰上七彩堂的人,便是再多上十条命,都不够她苏语蝶再世为人了。 黎子由感觉到语蝶有些疑惑又有些温柔的目光,轻轻浅笑。 拍了拍手,仆人们又一一走进,撤走了残羹冷炙。未几,又抬进一个滚圆的木桶,有女婢鱼贯而入浇满了热水,洒了些粉红色的花瓣。然后,静悄悄的关了门退下。 “梨子,这里是什么地方?”语蝶忍不住,还是问道。 黎子由没有回答,却道,“沐浴吧。” 说着,俯身到她跟前,提了提鼻子,然后细细长长的眸子一眯,匆忙掩鼻躲开,吃吃笑着。 语蝶的脸腾的就红了,拍案而起,却不忘侧头闻了下肩头的衣角,然后迅速的扭过头来,怒道,“一会儿一定要问个清楚。” 黎子由靠着窗棂,瞧着她怒目圆睁的模样,嘴角眉梢全是笑意。 “出去啊。”一个茶盖扔了过去。 淡紫色的华服飘扬而起,掠过浅笑的眸子,一推窗子,俊逸的身影便飘忽而去。 抬手扬袖,身上穿的依旧是萧北寒赐予的那件红艳宫装,语蝶扯了衣带,长服曳地,苦笑。 她喜欢红色,却不喜欢这般妖艳的红色,若是再减一分便可是活泼的火红,再减两分便可是甜美的粉红,可这般妖艳的红色却仿佛泼了一身的鲜血,姹紫嫣红,让她不禁想起沙场上一腔腔喷洒的热血,在大地上开的如火如荼。 浴桶里的水,微微有些热,烫着语蝶滑白莲藕的肌肤泛起浅浅烂漫。这些粉红色的花瓣也好香,透着醉人的味道,沉醉得让人想要睡去。 水汽氤氲开来,沾染了她的唇、她的睫、她的眉,透进毛孔里舒坦的很,便是针钉的位置上也觉得十分舒服。 这副身子,怎么如此疲惫,骨架都快散了一般,好像刚行了长途,一路颠簸。 热气蒸腾着她的肌肤,花香也沉醉了她的心脾,身子滑了下,头轻轻靠在浴桶的边缘,阖上了沾了水汽的珍珠睫毛。 …… 脸庞有些痒痒的,鼻子也有些痒痒的,语蝶摸了摸脸,又皱了皱眉。 不是在浴桶里吗?什么时候睡着了? 猛的睁开眼睛,却瞧见自己的脸庞映在一双细细长长的眸子里,轻晃。 第六十七章 莫让红颜守空枕(4) 是不是通常情况下,现在应该惊声尖叫呢? 但是,她叫不出来,有纤细微凉的手指轻轻的按在她的唇上,然后细细长长的眸子浅笑如弯月。让语蝶的心里扬起一阵阵的暖意。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语蝶低头瞧着身上,已然着了柔软的粉色衣衫,内里有清凉的珍珠短襦,“你……” “是侍女帮你穿的,”黎子由轻轻的说着,然后按在语蝶唇瓣上的手指挪在她轻扇如蝶翼的鼻子上,轻轻滑下,“沐浴都能睡过去。” 两颊上微染红晕,心里却有些气愤,“那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谁说这是你的床了?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床。(..info)” 忍不住气呼呼的要坐起来,却梨子一把攥了她的小手,“我娘说,以后若是有了喜欢的女子,切记,莫让红颜守空枕。” 就是这一句“莫让红颜守空枕”,拨动了苏语蝶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纵是此刻有着千般万般的情愁怒焰,也定然会浇灌得如雪寂、似雨晴。 这里的世界,已然不是曾经的世界,或许男人三妻四妾总属寻常,空守闺房的红颜心酸又有几个男人会放在心上,这一句“莫让红颜守空枕”,是梨子的娘亲多年的哀伤,是留给梨子最心疼的劝诫吧。 好像曾经有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曲也这样唱过,犹记得那歌声并不张扬、悠扬如诉,此刻对上梨子的这句话竟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中穿过,依旧回响在苏语蝶的耳边。 瞧着她微怔的面庞,眼神里似是有些空洞,却又仿佛十分久远,目光所及之处好像遥远的不真实,黎子由轻轻的一声叹息,想起镌刻在千仞山上的预言――得神女,坐天下。恍惚间,竟感觉和她的目光一样遥远。 “梨子,”语蝶的话轻轻的透着无奈,却问的坚决,“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闪过一个人影,在窗棂出探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语蝶的视线正好相反,没有瞧见。 黎子由的目光也只是余光一闪便迅速收回,手指复又盖在她薄软的唇上,“你不困吗?走了那么远的路。” 那么远的路?语蝶的心里一惊,梨子,难道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吗?可他依然眨着细细长长的星眸,纯净晶亮的眼神那么无辜,然后,就瞧见梨子轻轻的启唇,一股淡淡的白色飘渺而出,香味辗转在语蝶的鼻尖。 “你不困吗?睡一会儿吧。”梨子的声音轻柔的像棉花,呵在脸上有种飘飘的感觉。 这香味吸入鼻尖,竟有种清凉的感觉萦荡在脑里,但眼皮却有点沉重,不自觉的便渐渐阖上。 …… 瞧见她均匀的起伏,安静的面容,黎子由才收回了手,起身,淡紫色的华服轻轻扬起,身形便一跃而出。 “王,”月台的角落里蹦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素衣青靴,浓眉大眼,粗声的有些急切唤道。 黎子由轻声呵斥,“提醒过你多少次了,叫我公子。什么事?” 蒙楚低了头,闷声应着,刚要开口,瞧见黎子由面上的异样便立时止住了声音。 有手指轻叩在白玉壁上的滴答,从屋内传进黎子由灵敏的耳中,心里不由得“咯噔”一沉。 第六十八章 莫让红颜守空枕(5) 白玉的门,轻轻的开启。 倒下,苏语蝶有些颓然的身子。 淡紫色的衣角掀起,黎子由小心翼翼的揽住那一抹飘忽的粉色。 那双哀怨无奈的剪水秋瞳盈盈望着,微启的唇张成了“梨”字,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苦笑了一声,眼眉微挑,“王?” 为何距离这般近,却感觉那般遥远。黎子由的心里一阵的疼,翻江倒海一般翻腾,忍不住的突然就把那娇若无骨的身子揉进了怀里。 针钉处齐齐传来疼痛,身子忍不住的颤抖,却一声都没有喊出,不知是何处在痛,有滴如珠的眼泪从侧面滑过,悄然的摔碎在白玉门槛上。 “对不起。”从那微微的颤抖中感觉到了她的疼痛,猛然醒悟,赶忙松开了怀抱,心里忍不住的后悔,狠狠的咬了下唇。 轻轻的推开梨子环绕着的双臂,转身坐在桌旁,语蝶的声音有几分淡然,有几分飘渺,“宋祺是你的人吧?” 细细长长的眼睛悄然的眨着,看上去依旧像是在微笑,内心里却忍不住的心酸,越是小心翼翼的刻意的躲避着不去伤害她,却越是在不经意间伤的她更深。 不知何时,才能换来她重新唤我一声“梨子”。 只顾着心伤,黎子由却忘记了一件事情,明明是中了他的“眠蚕银丝”,苏语蝶却又是如何苏醒过来的?倒是蒙楚在一旁看的清楚,把这件事牢牢的记在了心里,瞧着苏语蝶的眼神分明多了几分恭敬。 “回答我。”语蝶的声音悠扬婉转,淡然却不容置疑。 “是。”狠下心,便全都告诉她吧。 “那秘药是谁下的?” “铁凤。” “铁凤是谁?” “苏小荷。” 仿佛天上一道闪雷劈在她的头上,语蝶的身子一阵阵的颤抖,良久,一声苦笑,归于平静。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抓了我来呢,不过是一个弱小女子,难道就因为我多事的献出的那些计策?” “是,但更因为千……” “公子,泄露南黎王族的秘密是死罪,不能说啊。”蒙楚突然止住了黎子由的话。 “不用再称呼公子了。” 蒙楚闷声应着,揣不透黎王的心思,一会要叫公子一会要叫王,真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你可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南黎圣山,千仞预言?” 语蝶点头,南黎国的风土人情不同于其他国家,位于青云大地的边缘的千仞山被南黎人奉作圣山,传说在那壁立千仞之上会于一夕之间出现斗大的凹陷的字迹,百年一现,从未失灵。南黎王族传说也有着神巫的血统……这些话都是小荷讲给她听的,小荷,思及这个名字,语蝶却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应该叫铁凤吧。 “五十年前,千仞山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预言――得神女,坐天下。” 冷笑,神女,就因为平疆营中那个戏谑的谈资吗?“神女”苏参,这赞誉,没想到会遗祸至此。 “你想要这天下?” “不,我只想保护我的子民。”细细长长的星眸里有种异常坚定的执着,眉宇间的王者之气汩汩流淌。 这句话,从黎子由的嘴里而出,在语蝶听来却没有半点怀疑。 “我要走,离开这里。”声音淡然的有些无力。 说着,就幽幽的朝门外走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周围是排成了天罡阵的红杏树林,你走不出去的。” 语蝶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别走,”黎子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能除了你身上的针钉,还有透骨金针。” 终于,这句话让她停住了脚步。 “王!”蒙楚的话,这一次是喊出来的。他知道,黎王能够做到,但是…… 黎子由没有理睬蒙楚,再次说起时声音异常的平静,“我能除了你身上的针钉,和透骨金针。” 这一次,语蝶轻轻回眸,两只秋水之瞳微有波纹,面庞上却依旧清冷飘渺。 他那细细长长的双眸忽闪,所有的情绪都悄悄的隐藏在深处,一眼看去依旧如昔浅笑,却让人看不透其后的风景。第一次,语蝶发现,梨子的笑并不是开心而已。 “但是,你要和我去一趟千仞山。” 第六十九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1) 飞猿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经臣盘查,裴毅和宋祺确实没有相互串通勾结。裴将军身家清白,为人耿直,况且中秋夜宴之时,他又在场,断然没有机会作歼犯科。不如,就放了他吧。” 苏秦立在一旁进言,几日来,他审查的重点并不在裴毅的身上,对裴毅也未动几分刑责,他相信,萧王也一定知道,中秋之事和裴毅断无瓜葛。 萧北寒没有说话,轻点头。鬓角便有几根凌乱的发丝滑落,荡起,轻扬着掠过他寒潭漆黑的眸子。 突然,恍如回到那一刻。 拂下那束缚了万千青丝的高高的厨帽,便似于清净的河水中投下一粒石子,引起圈圈涟漪,她轻柔飘逸的发丝激荡而起,盘旋飞过,在轻风中像她那雪白的小手般轻抚过他的脸庞,然后,攀上了他也滑落下的发,纠缠在一起。 那轻柔擦拭后终于现了本色的皎若秋月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慌张,剪水秋瞳中盈盈的透出的,便是他再也无法忘却的纯洁。 想起,她堂堂“决胜千里”的参将,竟终日流连于灶房之中,说她馋嘴,她改善伙食之时最先想到的却是三军士兵们。然后,那日里不知她做了什么手脚,好好的一道菜偏偏有种腐坏了的味道。 呵呵,想起她故作不知,强咽下那块萝卜时苦苦的表情,萧北寒竟忘记了身在何处,忍不住的轻笑开来。 “王……”苏秦不解,瞧见王的异样轻声唤道。 “恩。”萧北寒扯回神思,抬手拿起一旁的茶杯轻啜。 苏秦便接着禀报,“那宋祺的身份,查来却十分困难。裴毅称,宋祺是一年之前从南黎国的国都由黎子由亲自派遣而来的,是以宋祺虽然兵龄无几,却能直接升作了裴毅的副官。而宋祺的身份、家世等等就连八十一门的人也都一无所获,报称一片空白。” 一年之前?也就是北丘国和南黎国正式对面开兵交战的时候。 黎子由亲自派遣而来的人,会是什么样特殊的身份呢?连北丘国专门负责刺探情报的组织――八十一门的人都一无所知。 “另外,八十一门的人回报,五十年前,南黎国的圣山千仞山上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预言,似乎和‘神女’有关。” 神女?萧北寒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凛冽,果然,中秋之事不过是个幌子,闹剧的背后才是事情的真相,黎子由,我要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七彩堂得到的消息怕也是黎子由散播的吧,这么大费周章的布局就为了一个‘神女’?让八十一门的人继续去查,一定要查清楚千仞山上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茶杯轻轻的放下,却有些粉末碎碎的从萧北寒的指缝间掉落,再看时,白瓷茶杯的把手已化为齑粉,散落在杯脚。 ―――――――――――― 半雪云:各位,元宵节快乐,o(n_n)o~,外面的鞭炮不停的响啊,我这字打的一蹦一蹦的…… 第七十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2) “南宫将军?”苏秦瞧着门口那人,疑惑着叫道。 跌跌撞撞走进的正是南宫适,瞧他面上有些失神,仿佛丢了三分魂儿。 “南宫将军,在王面前怎能如此不顾形态,快快敛了罪颜。”苏秦微斥,南宫适身为军中表率,何曾如此萎靡落魄。 许是被苏秦的话惊醒了几分,南宫适也收了失态,到了萧王近前行礼。 “王,适才末将在将军府见到苏元帅。”南宫适突然停了话,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 “如何这般吞吞吐吐,南宫将军。”苏秦瞧着不对,催促道。 “元帅他,他说要去寻王妃的下落,不寻获便誓不归朝,元帅他,他……” “一夜间,发如雪。”踌躇了半晌,才拼出“发如雪”这三个字,仓惶而出。 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事情,华丽的殿堂内突然间寂静无声。 堂外的树枝上,有栖息的鸟儿突的腾空飞起,扑啦啦的声音却像是寺庙的钟声般混沌而久远。 …… 烛光摇曳,在暗红色的窗格上映出一个萧索的身影,在成堆的落了浮灰的奏折前呆立。 屋外,有值夜的守卫敲了三下梆子,高声喊和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然后,声音渐渐远去。 萧北寒没有翻动那些奏折,却从白色衣襟的怀里掏出了一张微微有些褶皱的白纸。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info)” 慢慢踱到窗前,萧北寒拿着那张被体温暖的有些潮了的白纸,轻轻吟诵。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推开窗子,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朝夜空上望去。 深夜里的空气十分清新,仿佛褪尽了白日里的浮华,回归了原始。每日里,总是能瞧见或圆或缺的明月悬挂当头,可偏偏今日的夜里,黑幕如漆,什么也看见,眼前,只有雾蒙蒙的一片,殷湿了草的裙角花的衣裳,殷湿了夜色的幕布明月的妆奁,殷湿了他的眼角他的心儿…… “王,夜里凉气大,您披件衣裳吧。”有个胆大的小厮上前轻轻说道,手里捧着一件琉璃色的孔雀裘。 “不用了。”萧北寒转身回到桌前,似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道,“去拿些月麟香来。” 咦?小厮有些疑惑,前次不已经撤换了所有的月麟香吗,怎么今日又要了月麟香来,王曾叮嘱,要尽数销毁,这可去哪里找啊? 刚要禀告,瞧见萧王脸色已有些微愠,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好半晌,那小厮才捧了一把月麟香匆匆走进,原本的月麟香都已经销毁殆尽了,就连这些还是花了他大半个月的月俸,才从一个时常倒卖私货的侍卫手里好歹要了些来的。 萧北寒摆了摆手,示意小厮退下。 取了火,点了一根月麟香,萧北寒斜躺在椅子上,眉宇间竟有着一丝欣慰。 淡淡的幽香飘来,萧北寒闭了目,有些迫不及待的享受着。 果然,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红色的身影,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角,缥缈了她的身影。 那么大的风,恍若迷沙一样蒙住了眼睛,看不清她的身影。 隐约的,她幽幽的回头。 却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的神情。 不对,不对…… 风轻轻的吹着,渐渐吹远了她的身影,迷失在一片雾蒙蒙中什么都不见了。 不对,不对,别走,别走,别…… 月麟香淡淡的香味依旧萦绕在鼻尖,椅子上的萧北寒紧紧的闭着眼睛,忍不住的摇着脑袋轻声的呼唤。 良久,他终于放弃了。 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起身,有些犹豫,但还是狠狠的掐灭了那根月麟香。 又回到窗前,瞧着一团雾蒙的夜色,和刚才的景象竟那般的贴近,那黑色,似要把他吞没了一般。 “蝶儿……”一声轻唤,如夜的低语,徘徊。 第七十一章 鱼沈雁杳天涯路(1) 飞猿关以南,西南方向的岔路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疾驰的马蹄扬起尘土一片,灰尘慢慢散去后,迷烟中勾勒出一个紧绷着的背影,腰间悬着一把长剑,白色的衣袖被灌满了风鼓鼓的膨起,那微缩的脖颈躲进在雪白的领口,脖颈以上却全部藏在了一个硕大的斗笠下,斗笠的边沿很宽,一直压倒脖颈处,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颠簸中,随着劲风的吹动,有一缕雪白的发丝从斗笠中滑落而出,溶在同样雪白的衣衫上,便再也分不清。 马蹄慢了下来,苏建炎抬头,一座别致的小镇映入眼帘。 红色的柱子上,刻着“甫里镇”三个字。 正是晌午,便才到了镇口,便感觉到了镇子里的热闹。 苏建炎翻身跃下,拉低了斗笠,牵了马走进甫里镇。 甫里镇有着南方水乡的气息,镇子中间有一条清浅的河水流过,为这小镇平添了几分生气。街坊都临河而筑,前街后河,人在桥上走,船在水中行。房子多是黛瓦粉墙、木门木窗、青砖翘脊。 便是小镇里行走着的姑娘们,也都穿着颜色鲜艳的异族服装,瞧见有俊俏的男子还不忘调笑两句,当真是别具特色。 但这些美丽的精致,却丝毫没有动了苏建炎的心,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情。 沿着河水走了半晌,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矗立在眼前,雕梁画栋也不过如此,让人有些诧异这般小镇里竟有如此高档的建筑。酒楼门槛前,出入的客人络绎不绝,小二的吆喝声也带了几分唱腔。一看便是本地最繁华最热闹之所在。 苏建炎低了头走到门口,小二立时露出笑意,“客官,里面请,里面请。”一旁有人过来牵了马去喂草。 果然,这酒楼内客源满流,客座皆满,径直上了三楼,这一层倒清静了不少,苏建炎寻了处偏僻的角落里坐下。 有热情的小二上前斟茶,“客官,您都要些什么?” 苏建炎顺手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可有见过这个人?这阵子镇里可有陌生人出入过?” 小二凑近瞧着,那纸上画的是个年轻女子,只是长的太过貌美,明明似个仙人儿般。尤其这小二自小就生活在甫里镇,见的水乡女子大多玲珑却不精致,哪里见过这般美人儿,瞧着那画儿直摇头,心里还忍不住的念叨,这人多半是不正常,要不怎么拿了个仙女的画像四处询问。 但嘴上还是客气的说道,“这位客官,小的没见过这人,便是这甫里镇上,也从没有出现过这么貌美的女子。要说陌生人,我们这镇子地方偏远,也好久没有出入过陌生人了,估计您啊,是今年的头一个吧。” 苏建炎低了低头,心里忍不住的有些疼,没见过,这是他离了飞猿关以后第十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小蝶,你到底在哪里? “客官,”小二见这白衣人不语,紧着叫了两声,“您要些什么?” “随便来些拿手的酒菜吧。” “好嘞!”小二张罗着跑下楼去。 一只大大的眼睛,从里堂的门帘处向外张望着,慧黠调皮的瞧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戴着斗笠的白衣人身上。 有嘻嘻的轻笑声,如银铃一般悦耳,“就是他了。” 第七十二章 鱼沈雁杳天涯路(2) 不一会儿的功夫,有小二快步上楼的蹬蹬声,适才招呼苏建炎的那个小二擎着一个托盘到了近前。苏建炎一瞧,小二端上来的是蜜饯四品、饽饽二品、正菜四品、清粥一品。 “这都是本店的招牌菜,这四蜜饯是蜜饯鸭梨、蜜饯小枣、蜜饯荔枝、蜜饯哈蜜杏,饽饽二品是椰子盏和松子海罗干,主菜嘛,小的给您挑了四样儿,是芜爆散丹、鸡丝豆苗、宫保野兔和绣球乾贝,粥品是蕙仁米粥。全都是我们这客人点的最多的菜式。”小二热情的介绍着,又递过一双筷子,“客官,您尝尝看。” 苏建炎没有多说,微抬了一下斗笠,夹了一筷芜爆散丹,正是长途饥饿的时候,菜品又十分可口,苏建炎忍不住多吃了几口,不一会,半盘菜竟全下了肚。 小二见这外地客人倒也满意,便笑意盈盈的道,“客官慢用。”便转身要下了楼去。 才要去夹那盘明快翠绿的鸡丝豆苗,突然肚子里一阵阵绞痛,苏建炎手中的筷子“当啷”掉落在桌上,发出短促清脆的刺耳声音。 正要下楼的小二也听见响声,不觉回头,瞧那白衣客官样子有异,只是斗笠遮住了面容,瞧不清他的神色。 苏建炎心道不好,一手捂住肚子,身子不太灵活的闪到那小二面前,一手抓住了小二的肩膀,也没抬头,倒是肚子先“咕咕”的叫了两声,还有些肠水流动的声音混合其中。 小二也明白了几分,脸上的汗忍不住的滴了下来,这白衣人抓住自己肩头的手可真是没少用劲儿啊。 慌忙道,“客官,茅厕在后面。” 肚子里有一阵紧接着一阵的疼痛,苏建炎也顾不上质问了,朝着小二手指的方向而去。 甫里镇到底是个小地方,这么点热闹,被三楼上其他尚在吃饭的客人全都瞧的清清楚楚。 有几个人低声议论着,“那外地人是吃了他们家的菜就闹了肚子的。” “是啊是啊,我也看的清楚。” 有几个人瞧见不对,更是不敢吃这饭菜了,纷纷放下筷子,高声喊和道,“小二,快过来结账,不吃了不吃了。” “小二,结账了,要吃成他那样,还要赔上看病的钱,不值不值。” “以后可不敢在他们家吃饭了!” 然后,二楼楼梯口处那几张桌上的客人又探头向上问着是怎么回事。 消息就一层一层的传了开去,一时间,这酒楼里到处全是客人不满的声音。急的楼里的小二们挠着头皮团团转。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吵啊?”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当当的仿佛带着回声,挑了帘子,三楼的里堂里走出一个娇俏佳人。那一双忽闪的大眼睛,水灵灵的透着慧黠。 “大小姐。”正不知所措的小二仿佛瞧见了救星一般,颠颠的跑了过去。 “大小姐,这可怎么办啊,客人们都闹上了。” “出了什么事啊?”那小姐眨着眼睛问道,大而圆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欣喜,嘴角还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大小姐,是这样……”耳边全是客人们催促的声音,小二便捡了重点叙述了一遍。 “哦,是这样啊,”那小姐娇声一笑,声音里分明透着几分使坏,说道,“你传话下去,就说,我们‘金满楼’的菜就是吃了便坏肚子,要他们爱吃就吃,不爱吃的就滚蛋。” 第七十三章 鱼沈雁杳天涯路(3) 小二顿时呆立无语,咧着嘴巴在心里叫苦。 那小姐见小二半天没动地方,杏眼圆睁,跺脚喝道,“怎么,本小姐的话你也不听?” “小的不敢。” “那,还不快去!”说着,那小姐提了裙边,一脚就踹了下去,把那小二踹的一个骨碌滚到楼下,咧着嘴忍着痛,一边应着一边跑下楼去。 “各位客官,”小二三下两下爬上了一楼中央的台子,这台子在“金满楼”中最是显眼,平时都是为卖艺说书之人准备的,便是在三楼之上,也往下面瞧的清楚。小二犹豫着又抬头瞧了瞧,正对上大小姐一双恼怒的眸子,赶紧低了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客官,我们‘金满楼’的菜就是吃了便坏肚子,你们爱吃就吃,不爱吃的就滚……” “谁准你在这胡言乱语的?”门口处传来一声响亮浑厚的声音,吓得那小二刚忙收了声,利落的从台子上跑了下来。 三楼上,倚着栏杆的大小姐,也敛了几分颜色,微微低了头,可不一会儿,又猛的抬起了头,眉眼间一副不服输的神态。 酒楼里的人,刚才还一片嘈杂的哄乱,瞧见了门口那人都纷纷平静了些。 金满楼的门槛上,正迈进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瘦,衣着华丽,倒是面上有几分沧桑感,瞧着就让人不由的多了分尊重。(..info) “老爷。”店里的伙计们都齐齐的弯腰唤道。 “怎么回事?” “老爷,是……”小二赶忙上前又讲述了一遍概况。 话刚说完,中年男子的目光便狠狠的扬了上去,盯着三楼栏杆旁的身影,不无怒气的喊了声,“刁娥――” “爹爹,”楼上那大小姐拢了下衣裙,一个翻身,便从三楼上一跃而下,稳稳的作了个揖,“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还要三天的路程吗?” “我要再不回来,你不把我的房子拆了啊!哼!”刁老爷袖子一甩,气呼呼的说道。 众客人正瞧着这父女两人对峙,一个头戴斗笠的雪白身影闪在了那店小二的近前,一把抓住了小二的脖领儿,把那刁老爷瞧的一愣。 苏建炎正要质问,咕噜,肚腹间又是一阵绞痛,让他斗笠下的面庞上忍不住泛白,在满堂静悄悄的注视之下复又无语的奔向了后堂。 “哼,”刁老爷又是一甩袖,“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吧。” “谁说是我做的了?爹爹又没有证据,不要诬赖女儿。”刁娥把脸扭向一旁,故作不知。 周围的宾客还是闹哄哄的嚷嚷着,刁老爷皱着眉,拽过那小二又低语了几句,复又抬起头,一脸和气的模样,高声说道,“各位客官,请听刁某一言,今日之事纯属意外,那位吃坏肚子的客官乃是他乡来客,赶路之人难免肚腹不适,加之水土不服,才会有此意外。各位乡亲都是眼瞧着‘金满楼’一砖一瓦摞起来的,这么多年,难道还信不过刁某吗?” 果然不愧是“金满楼”的掌柜,一席话,立时让众人平息了议论。 倒是那刁娥胸膛一起一伏的,气鼓鼓的撅着嘴。 刁老爷微微一笑,又说道,“今日的饭菜就算是刁某请了各位,给乡亲们赔个礼,今日小店也要早早打烊,刁某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各位明日请早吧。” 第七十四章 鱼沈雁杳天涯路(4) 熙攘的客人们渐渐散去,金满楼里恢复了一片宁静。 啪,刁老爷一拍桌子,“孽障,你给那客人下的什么药?” 刁娥身子一抖,却还是撅着嘴说道,“我没有,不关我的事,”说着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爹爹就会逼迫女儿,先是逼着女儿嫁人,现在又跟女儿凶。” 刁老爷又气又叹,点手唤了名家人耳语了几句,那家人便点着头奔了后堂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便领着一个胖乎乎的丫鬟走了出来。 胖丫鬟一瞧见刁娥,扑通就跪了下来,“小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们一吓我,我就全都说出来了。” “圆奴,你……” “小姐,他们说,我要是不招,他们就让圆奴饿上三天,”叫圆奴的胖丫鬟一下子哭了起来,“小姐,三天不吃饭,还不如要了圆奴的命呢。” “你个贪吃的丫头。”刁娥指着圆奴,气的说不出话来。 啪,刁老爷又一拍桌子,“刁娥,爹爹再问你一遍,你下的是不是巴豆?” “爹爹,你怎么知道的?”刁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瞧着刁老爷。 刁老爷气的忍不住的一阵咳嗽,“就你那点脑子,也想不出什么好东西了。哼,不把你赶紧嫁了出去,难道还留在家里祸害我吗?” “爹――”刁娥见事情败露,便露了笑脸,一副讨好的样子,“爹,女儿就是,就是一时兴起,爹爹别怪罪,您看,我还特意找了个外地人下手,像他们那样的外地人胆子都小,吃完饭就启程去了别的地方,不会影响到您的生意的,爹――”刁娥撒着娇说,“您看女儿多为您着想啊!您就把那婚事推了吧,别把女儿嫁出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圆奴,去里屋拿些黄连黄柏煎些汤,给那客人送去,记着要冷服。等他好些,再把客人请过来。”刁老爷早就瞧惯了女儿三天两头闹事的伎俩,故意岔开话题不理刁娥。 圆奴赶忙灰溜溜的下去,大小姐那针尖儿般的把她的骨头扎透了。 “哼!”刁娥见撒娇不成,也气的别过脸去,闷声不语。 金满楼的后堂。 圆奴双手往前,又递了杯水。心想,老爷懂的就是多,这汤水她扇的凉了些便给这客人送了来,果然一会儿就止了泻。只是,这客人可真奇怪,戴了这么大的斗笠,难道脸上生了疮不成?又左右瞧瞧,恩恩,一定是。 “公子,我家老爷请你到前厅去。” 苏建炎此时两条腿都软绵绵的,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彩上。心里着实有些气氛,没想到寻找小蝶的宝贵时间竟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 跟着那胖丫鬟走到前厅,苏建炎微抬了斗笠的前沿,余光扫过正座上品茶端坐的微瘦的中年男子和一旁站立的怒颜满面的娇小姐。 刁老爷见客人到了,笑着叫人搬了椅子。 “这位客官,在下姓刁,是这‘金满楼’的主人,今日之事全是小女顽皮,误放了些巴豆在客官的饭菜里,还望客官原谅。” 苏建炎也不想过多追究,只一心想着寻找小蝶的事情,便拱了拱手道,“既然一场误会,在下也就不追究了。” 刁老爷倒没想到这客官如此通融,再瞧瞧身旁犹自恼怒着伫立的女儿,恨恨的说,“刁娥,还不快去给客人赔礼。” 刁娥满是不乐意,委屈的叫了声,“爹――” “还不快去,你这娇蛮的丫头,越来越不听话了,明日便把你嫁出去吧。”有外人在场,刁老爷更是愤恨,说的话也愈发狠了些。 刁娥一跺脚,眼圈微微发红,“那我便不在这家里呆下去了。” 说话间,一个闪身便冲了出去,行动竟然十分迅速。 一阵风扬起了苏建炎的衣角,有熟悉的香味掠过他的鼻子,她身上的香味和小蝶的,竟然一模一样…… 眼前,好像有一抹红色的身影旋转而过,刮起一阵阵香风,四周里都弥漫开小蝶那温暖灿烂的笑容。 然后,便再无犹豫的,苏建炎一拂袖,追了出去。 第七十五章 鱼沈雁杳天涯路(5) 刁老爷此时也有几分悔恨,一跺脚也追了出来,店里的伙计们都跟在后面看热闹,呼啦啦的甩了一条长龙。 金满楼的东侧正是豢养马匹之处,苏建炎才追至门外,马蹄声便紧凑的响起,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尘。熟悉的香味裹在尘土里扑到苏建炎的衣襟上。 斗笠之下,苏建炎微微的笑了。 纵是只瞧见了一部分马腿,他却清楚的知道,那是一匹军马。 刁老爷此时也到了门口,却瞧见女儿已经跑的快没影了,忍不住的捶胸顿足。 嘘――嘘―― 一声抑扬顿挫的口哨声从那硕大的斗笠下轻转而出。 然后,听得到远方传来的一声马儿的嘶鸣,路上一片尘土,那马儿载着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了的刁娥几步又兜了回来。(..info) 刁娥气愤,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马,怎么一声口哨就能把它唤回来。死马,刁娥又抖了抖缰绳,马儿就是不动,只停在白衣男子的近前扑扑的喷气。 气的刁娥高高的抬起手,一鞭狠狠的打下去。 鞭子轻落,手腕却被那白衣男子紧紧的攥住了,“你……”刁娥气结,可白衣男子手上的劲道却十分大,疼的她微微皱眉。 “刁小姐,这是在下的坐骑,还请刁小姐……” 苏建炎的话还没说完,刁娥已抬了另一只手取了马鞭,朝着他打了下来。 “刁娥,哎呀!”刁老爷见女儿无理取闹,愁的老泪纵横。 苏建炎松了抓住刁娥腕子的手,闪身向后退了几分。斗笠之下,双眉微皱,这刁家小姐,真真配得上一个“刁”字。 刁娥心里却气恼,想着自己搅闹酒楼的计划不顺,离家出走的计划又被搁置,满腔的怨恨都算在了这白衣男子身上。 见他似有退意,刁娥却愈发的狠了些,纵身便紧逼到斗笠跟前,一鞭一鞭的抽了起来。 苏建炎心中烦闷,在这一个小小的甫里镇上已经耽搁了大半天的时间,如今又遇上这么任性的一个刁家小姐,也不知道小蝶可有遇到歹人,可有遇到危险。想着,身形陡转,于刁娥攻击的缝隙时一招快剪,擒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刁娥便哎呦着扔了马鞭。 “刁小姐,别太过分。” 刁娥一声冷哼,饶是被人卸了武器,心上却是不服。偷偷瞄着那硕大的斗笠,哼,你这斗笠男,定然是长的奇丑无比,要不就是脸上生了大大的毒疮,大小姐我今天就摘了你的斗笠,看你怎么见人。 苏建炎顶着斗笠,挡住了一部分视线,没瞧见刁娥脸上涌现的一阵阵坏笑,只感觉到一阵风起,刁娥不知怎么转到了身后,那风正探上脊背、脖颈…… 轻起一跃,按了按斗笠,苏建炎转瞬就到了刁娥身后,扭了刁娥的一只臂膀,向前推了几步。 “啊――”清澈的河水里,分明是自己娇美的脸蛋儿,刁娥吓的一颤,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打到了河边。 “刁小姐,要不要下去洗洗那一肚子坏水啊。” 斗笠下传来的声音让刁娥有些害怕,却还是顶不住性子的倔强,心里一狠,借着斗笠男的力道,一个旋转,然后,素手,就攀上了斗笠的边沿。 苏建炎心里一惊,下意识的一撒手。 然后,她旋即落下的身子、娇蛮调皮的笑容落在了他有些惊慌的眸子里。 而那一瞬间的画面,凭空飘荡起的雪白的发丝,千千缕缕,夕阳浅照,发梢上踱了层金色,如此灿烂,还有他明朗俊雅的容颜,却刻在了她的心里。 第七十六章 翻阶蛱蝶恋花情(1) 似乎,自古,人们就很喜欢红豆。 记忆里,关于红豆的诗词,很多很多。 像是“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像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像是“庭前种得相思树,落尽相思人未归”,像是“忆昔花间相见后,只凭纤手,暗抛红豆”…… 似乎,红豆生来便是苦命,总是相思、相思,而不得。 可是,梨子的碧雪阁建在这一片相思中又是为了谁呢? 苦笑,没想到,他竟是那般高贵的身份,那一个字,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神女?苏语蝶轻轻摇头,她多想说一声,她其实平凡的很。那预言,凭什么就能算了我的一生? 然后,想起了他,寒潭的黑眸,坚毅的棱角,冰冷的心,凭他的本事,不出数月便会得知吧。然后,这战争便又多添了一个理由。 而自己,无故的被卷在其中,有苦难言。 无助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从来都无法左右任何事情,于这乱世之中,她就仿佛一叶浮萍,飘荡,无主…… 手抚摸着坚硬皴裂的树皮,有毛刺扎在手心上。 听说,红豆树的树干,木材坚硬,是造船、家具、枪托的首选。便是这般苦命相思着的红豆,都能成长成如此坚硬的外壳,结出那般鲜红的缠绵。 如果,今生的命运,真如浪潮中的一叶浮萍,那么,就从此刻开始,裹一层坚强的外壳吧。 语蝶想着,抬起手掌,摩挲了一下,把那毛刺,揉在了肌肤里。 不远处,碧血阁纯白色的白玉阑干上,倚着一个淡紫色的身影,细细长长的眸子里带着难以说清的感情,凝望着树下的她。 “神……苏姑娘。” 在碧雪阁的门前,正碰见蒙楚,语蝶微笑,他还真当她是“神女”了,瞧蒙楚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上,全是尊敬和崇拜,就像是寺庙里那些虔诚拜佛的信徒,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苏语蝶,而是天山上的神女。 “蒙公子,我真没那么神,你还是当我是以前的语蝶便好。” “怎么会,若不是神女,王的‘眠蚕’怎么会失效呢?” 蒙楚的话,在语蝶的心里,激起一圈涟漪,“‘眠蚕’是什么?” 蒙楚瞪大了眼睛,有些后悔的说道,“看我,呵呵,要去办的正事儿还没办呢,就顾着和苏姑娘聊了,先告辞了。” 说着,便急急的走了。 “眠蚕”,到底是什么?想起那日,梨子的嘴里确实有些白色的雾气吞绕而出,然后,就觉得有些困顿,眼皮不自觉的沉了下去,但是,脑子里却有股清凉的感觉,梨子起身的刹那,他轻柔滑落的衣角拂过手面时,自己便清醒了些,只是没有睁开眼睛。 莫让红颜守空枕,梨子,你可知道,这句话里,也有着些许的警醒啊。 提着裙角,上了二楼,轻轻推开白玉的门,清凉的触感顿时化作温暖。 然后,一幅“美男侧卧图”映入眼帘。 他支着头颅,弓了一条腿,微卷的长发散落在枕边,上身的衣服褪了大半,淡紫色的印花华服流落在地上,胸前裸露的肌肤颜色自然,线条分明,妖娆的锁骨,略显单薄,那健壮的胸膛却流露出不同的味道,看的语蝶忍不住一阵心跳。 黎子由正单手勾了一只葡萄,仰着头,扔进嘴里。 那俊逸的线条,喉结优雅的蠕动,看的语蝶面上一红。 握了握心口,却还是道了一声,“黎王。” 上好的玫瑰香,不知怎么如此的酸涩,转过面,细细长长的星眸依然浅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梨子。” 第七十七章 翻阶蛱蝶恋花情(2) 瞧他那细细长长的眸子依然浅笑如弯月,内心的感情全都遮掩的不留痕迹,语蝶的心里不禁怅然,其实,当日若是稍一细想,就应该猜得到他的身份的,王子,黎子,不过就省了了一字罢了。 不怪他,那样的身份又怎能随便告知呢。只是,心里便多了道墙,那两个字,又怎能再次轻易的说出口。 转眸,却又瞥见他身前一片风光,肌肤颜色自然,紧绷的线条莹莹泛光,让语蝶忍不住的想着依靠其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赶忙扯住飘远了的思绪,苏语蝶在心底嗤笑着自己,嘴上却道,“你是暴露狂吗,天气都转凉了,还不穿衣服,黎王。” 榻上那人眉梢微颤,被语蝶捕捉在眼里,心里也涩涩的,却若无其事的拿起桌上的水果,轻咬了一口。.info[] “这梨子甜吗?”他问。 “恩,很甜的梨子。” 黎子由嘻嘻笑着,应了一声,然后细细长长的星眸微挑,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你……”语蝶一瞧桌上的水果,竟然满满的全都是水晶梨,嘴角恼怒着弯下,心里却有些微微欣喜。 “那话,当真?” 黎子由知道,她问的是去除针钉和透骨金针一事,点头,睫毛倾倒,遮盖了眸子里的颜色。 “千仞山既是南黎的圣山,外人应该不得入内吧?”她疑惑。 “千仞山很美。”他笑,温暖的像三月里的阳光。 “那‘眠蚕’是什么?” 黎子由微微抬眸,然后依旧浅笑,“我们明天就启程,去千仞山。” 语蝶叹了口气,知道再多问,梨子也不会说了。只是,心里有点莫名的担忧,似乎这一路,前途未卜、吉凶难料,隐约的,又觉得去除针钉一事断不会那么简单。 对上那双细细长长的眸子,却满满的全是明媚的笑容,温暖了她心中冰冷的忧伤。 窗外,映进眼中的全是相思。 语蝶狠了狠心,萧北寒,既然我是你的负担,是你的累赘,便消失在你眼前吧。如果,再有相见的时候,希望已是一年期满,还我自由之时。 碧雪阁,一楼的厢房。 椅上靠着一人,双脚搭在桌上,正咬着一个通红的苹果,左颊上一颗黄豆大的痦子随着咀嚼而蠕动,像极了一只正在攀爬的虫子。 “那么想,就上去看看吧,铁凤。”宋祺瞥了一眼窗口站着的绿衣女子。 “别叫我铁凤。”苏小荷扭头,冷冷的瞧着宋祺,她不喜欢这人。 “啧啧,”宋祺巴着嘴,嬉皮笑脸的说道,“虽不及她,你怒起来倒也有几分姿色,呵呵,我喜欢。” 这话说的是苏小荷,明里暗里却戏谑着小蝶,苏小荷微怒,身形一闪,朝着宋祺的面门一掌就劈了下来。 “啧啧,还是个火辣性子,不过,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说着,宋祺把手中的苹果一抛,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枚白色的棋子,朝着苏小荷的手腕打了下去。 伴着苏小荷的一声轻呜,苹果落下,正落在宋祺的手里,他嬉笑着一口咬了下去。 瞧见手腕的肉里那颗旋转的棋子,竟分出了八只星角,虽是打的不深,却已经搅烂了表里的肌肤,不禁惊呼道,“你是玉棋郎君?” 宋祺嘻嘻一笑,“铁凤,你应该叫我一声六哥吧。” 第七十八章 翻阶蛱蝶恋花情(3) 九煞的规矩,苏小荷不是不知道,按资历和能力排行,她排名最末,是为尾煞,其上的人均可直呼她的名讳――铁凤,而苏小荷,不过是她在北丘国苏家潜伏的日子里所用的名字罢了。九煞里,宋祺排行第六,按理,她确是应该叫“玉棋郎”宋祺一声“六哥”,但这一声,她一时还真说不出口。 一切,始于青龙关前的那场混战…… 如果没有遇到那蒙面人,如果没有见到他肩头的“煞”字,如果指令还没有下达,是不是她今天还是会和小蝶一起逛街一起说笑呢? 见铁凤迟迟没有开口,倒是有些微怔,宋祺两口咬了苹果核,连籽也一起咽了下去,然后,抹了抹嘴,哼了一声,“估计你在苏家呆了这些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吧。” 苏小荷没有理他,转身出了厢房,抬脚迈上了楼梯。 才走了两步,又怔住了,怎么便要上去了?小蝶一定很好的,倒是,她一定很恨我吧。 “啊――” 楼上传来小蝶的惊呼,苏小荷心里一急,身子一闪便冲进了二楼的房间。 “小蝶――” 两道诧异的目光射来,苏小荷脸上一红,不知所措。 黎王斜卧在榻,苏语蝶伫立在桌前。桌上,一把青色光漆,落霞式的七弦琴赫然摆放,正是语蝶和梨子在青梅镇上琴箫合奏时的那把“清绝”,也正是惹来语蝶连连惊呼之物。 感觉到黎王似火的怒气如泰山般倾轧而来,苏小荷连连后退,“对不起,我以为小蝶,不,苏小姐出事了。” 声音越来越小,人也已经退到了门口。 淡紫色的身影一闪,一只纤白的手已经扣在了苏小荷的脖子上,五根指头卡在关键的穴位上。 “铁凤,是不是走了这几年,连规矩都忘了?”黎子由的眸子清冷极了,瞧的苏小荷的身子一阵阵颤抖。 “不敢,铁凤不敢。” “黎……”苏语蝶瞧的清楚,习惯性的就要叫出“梨子”二字,终还是忍住了,“铁凤也是担心我。” 苏小荷的眼皮一沉,眸子顿时昏暗,铁凤,小蝶,你果然恨我,我也不再是你的小荷姐了吗? 苏语蝶抬手,挪开了黎子由扣在苏小荷脖子上的五指,却一眼都没有瞧向她,这个铁凤,不简单,算来,如果是以前的苏语蝶还在的话,她们相处该有六年之久了吧。 六年,铁凤一直以苏小荷的身份潜伏在北丘国的大将军苏秦的府邸上,她的身份和作用,绝不简单。 还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她日日陪伴;还记得青龙关前的混战,为她的失踪而怅然若失。而今想来,那次青龙关被俘的事件,也不会那么简单吧。 轻轻苦笑,心内当真五味杂陈。 “谢谢,铁凤。”语蝶的声音,淡然飘渺,想起往昔,时日虽短,却是浓情深厚,然而,逝者如斯,再难回首。 黎子由星眸一凛,苏小荷便掩了门,无语的退下。 萧索的背影,在白玉的台阶上滑落。 良久,语蝶才晃了晃脑袋,撇开了惆怅。黎子由只是斜在榻上,不急不缓的看着眼前的佳人。 “清绝?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把七弦琴捧在怀里,苏语蝶语气惊讶,嘴角微扬。 “那日分别时,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我知你喜欢这‘清绝’,便在‘余音绕梁’那买下了,等待与你再次相见时,再次琴箫合奏。”梨子的话,轻描淡写,却让语蝶的心里一暖。 第七十九章 翻阶蛱蝶恋花情(4) 琴箫合奏,语蝶心下大动。 她喜欢古琴,也喜欢音乐。那弥漫着曲调的旋律,轻扬的歌声,总是无形的却强劲的,仿佛能够穿透时空的壁垒。 尤其,是在穿越了万千时空,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以后,似乎歌声便成了她和往昔之间最坚韧的纽带。 剪水秋瞳轻轻扫过梨子,对上他细细长长的星眸明媚的浅笑。 正想起一句歌词,忍俊不禁着抬手,轻快的拨弦唱道。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 俊逸的面庞上,刹那间扬起的明媚笑容照亮了一室的白玉,荧荧霍霍。(..info好看的小说) 深夜,露凉。 一只灰蓝色、红嘴、长尾的小鸟扑闪着翅膀飞到白玉窗台上,有一只手迅速的探出又缩回,然后,娇小的小鸟轻拍了双翼在夜色里悄然飞走。 “王,千仞山上出现了新的预言,预言的内容会于今夜子时由圣鸟蓝鹊送来。”这是蒙楚从南黎国的王都带回来的消息。 没有点蜡,借着月色,黎子由展开了手上那卷浅褐色的字条,然后顺手拿过腰间的玉箫,有小巧的匕首从玉箫中贯穿而出,微一旋转,一卷小字化为齑粉飘散在月色下。 细细长长的星眸回转,落在榻上熟睡着的容颜上,淡紫色的华服飘起,扬起清凉的月色一片。 轻握了她柔软的小手,弯月般的星眸里映出她安静的神态,“谜底,我等你来揭晓。” 次日。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碧雪阁前。 车前的位置上,一边坐的是白衣蓝氅的宋祺,一边坐的是绿色水裙的铁凤。 宋祺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瞧见苏语蝶从楼上下来,一脸垂涎的表情,“苏小姐。” 铁凤低了头,也低声的唤道,“苏小姐。” 站在车前,撩了车帘,还是忍不住的,朝着北面的方向上瞥了一眼,心口竟微微的有些疼痛,说不出为什么,狠了狠心,萧北寒,便从此陌路吧。 便仅仅是一瞥,却依然落进了黎子由的眼里。 一把牵了她的手,拽进了车内,仿佛生怕她反悔一样。 马车不急不缓的行驶着,车内却寂静了好一阵子。 “给我讲个故事吧。”良久,黎子由才眯起细细长长的眸子,说道。 语蝶微愣,“讲什么?” “随便,”黎子由倒清闲的很,身子一歪,就半躺了下来,“只要是你讲的就好。” “恩……”也没多想,有四个字便迫不及待的从脑后蹦了出来,“就讲讲卧薪尝胆的故事吧。” 心猛然一颤,一丝惊讶不禁掠过细长的星眸,便是语蝶也瞧的清楚,疑惑道,“怎么了?你听过?” 黎子由摇头,面上依旧恢复了温柔的浅笑,“你讲。” 卧薪尝胆,昨日夜里圣鸟蓝鹊捎来的字条上,在月光下赫然闪烁的,是“十年卧薪,翻云覆雨”八个字。 这八个字,纵是南黎王族最长寿的人都无法解读,却似乎,从她苏语蝶那里,便信手拈来。 第八十章 翻阶蛱蝶恋花情(5) “很久很久以前,有吴国和越国两个国家,吴王阖闾派兵攻打越国,但被越国击败,阖闾也受伤身亡,临亡前,他让谋臣伍子胥选后继人,伍子胥独爱夫差,便选了夫差为吴王。(..info好看的小说)后来,越王勾践听闻吴国要建设水军,便不顾谋臣范蠡等人的反对,出兵剿灭,结果被吴王夫差奇兵包围,大败……” 语蝶正娓娓道来,马车轻微一阵晃动,有人声四起,宋祺一勒缰绳,停了马车。 “怎么了?”语蝶抬手要撩起车帘,却被黎子由一把握住,摇了摇头。 四周的人密密麻麻的围了一圈,都没有蒙面,高矮不一,唯独每人的腰间都有一根或粗或细的红色护腰。 “王,是红帮的人。”宋祺贴了车帘,轻声说道。 红帮?虽然知道宋祺、铁凤,还有梨子的武功都不错,可是一想到那日里的遭遇,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微微有些害怕,手心里冒了一层清凉的冷汗。 “杀。”黎子由紧握了握语蝶的小手,细细长长的星眸微微浅笑。 “把车里的人留下。”一个一脸麻子的人挥着手里的大刀喝道。 “废话什么,还不赶紧上,留什么活口。”人群后面的树旁,一个青色短衣的黝黑妇人倚着树干狠狠的喝道。 红帮的众人还没等动身,宋祺和铁凤便已经闪身离了马车,两人身形一转,红帮的人竟无声的倒下了数个。 “妈.的,排琴儿(兄弟们),上。”麻子脸呸了一口,喝道。四围的一众红帮弟兄便一拥而上。 宋祺的手法快如闪电,一手五枚,两手十枚的八角玉棋无一虚发,枚枚打在致命处,旋在心窝里、脖颈处,瞬间毙命。铁凤却不持兵器,两掌呼呼挂风,掌风所到之处均无声的一个个倒下。 “我去帮忙。”马车的窗棂虽小,语蝶却也瞧的清楚,见红帮人数众多,宋祺和铁凤却只有二人,心中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阵担忧,捏着腰间常带的银丝软鞭,便欲出去。 “他们二人足以应付了,”黎子由温暖的浅笑着,握着语蝶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你继续讲,那勾践怎么样了?” 绕是心里着急,梨子却依然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手,那细细长长的眸子里也有些不容置疑的气度压下,无奈,又续着前面的话,继续讲道。 “夫差要捉拿勾践,范蠡为勾践出策,假装投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历时三年,勾践饱受屈辱,终被放回越国,勾践在暗中训练精兵,每日晚上睡觉时不铺被褥,只铺些柴草,又在屋内悬了一只苦胆,日日尝苦,为的就是不忘过去的耻辱。” 车外,不断的传来或应声倒下,或大声喝骂的扰乱,语蝶的手被梨子紧紧的攥住,有温暖的体温透过她冰凉的手指传到心里。 “勾践为鼓励民众,就和王后与人民一起参与劳动,在越人同心协力之下把越国逐渐强大起来。一次夫差带领全国大部分兵力去赴会,勾践见时机已到,假装赴会,领三千精兵,拿下吴国主城,杀了吴国太子,又擒了夫差,终于一雪前耻。有人这样总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黎子由喃喃道,眉间却挂了一丝不解,“十年卧薪,翻云覆雨”,这字面的意思虽是明白了,可这和我南黎国又有什么关系呢?十年卧薪?何来十年卧薪之说呢? 这八个字,黎子由不知道,直到六个月以后,他才真正明白。 第八十一章 翻阶蛱蝶恋花情(6) 侧耳听着车外,打斗的声音微弱了,却依然在继续,语蝶瞧见梨子正有些发呆,挣开了他握着的手,跃身到了车外。 马车的四周,全是倒下的尸体,大概看去,就有数十人之多,一地的血腥瞧的语蝶头皮发麻,慌忙挪开了目光。 剩下的红帮的人,已经为数不多,眼看着也就要败在宋祺和铁凤的手下了。 秋瞳里,映出铁凤劈掌闪动的绿色身影,语蝶的心里,第一次,涌现出陌生的感觉。原来,她的身手这么好。突然想起秋霞,那怨恨的目光,铁凤,难道当初是为了设计我吗? “金针娘?”目光移向前方的树下,语蝶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诧异。继而自嘲的一笑,诧异什么,她来,理由最充分不过了。 有淡紫色的身影一闪,玉箫顶在了正欲逃走的“黑美人”金针娘的脖颈上,黎子由轻轻笑着,“怎么,嫌废了你的武功还不够?” 黝黑的面上,双眉紧皱,目光一转,嘴角微微抽搐。 语蝶的身后,先前说话的那麻子脸捂了心口,一口气断,摇曳着在金针娘的瞳孔里倒下。 “要杀便杀。”金针娘撇过脸去,这世上本也就没什么值得留恋。 玉箫分毫未动,黎子由细细长长的眸子掠过语蝶,见她没有做声,嘴角上扬起戏谑的笑意。 故意抬起手中玉箫,利刃窜出,便欲朝着金针娘的脖子上扎下。 “梨子――”惊呼出口,复又瞧见梨子眼角眉梢那得意的笑,便知自己着了梨子的道,甩着袖子骂道,“臭梨子,坏梨子,烂梨子。” 可她越骂,梨子俊逸的脸上越是笑的灿烂,语蝶便索性再不出声唤他。 “不杀了她吗?”铁凤已到了跟前,轻声问道。 “啧啧,”宋祺绕着金针娘走了两圈,“果然不愧当年‘黑美人’的称号,风姿依旧啊,嘿嘿。” 金针娘却丝毫没有恼怒,倒是微愣,这风流不羁的语气分明有几分神似曹二爷,也不避讳,眼睛直勾勾的便盯了过去。 那眼神里的几分深情、几分思念,无一不落的映在语蝶的眸子里,轻叹,没待那嬉皮笑脸的宋祺开口,便轻声说道,“你走吧。” 其余四人,除了黎子由,都不禁侧目、疑惑,唯有梨子,浅浅的眉毛一挑,径直向马车走去。 金针娘轻哼,“是你自找的。”转身便走。 “真放她走?”铁凤微急,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等等。”语蝶开口。 “怎么,又反悔了?”金针娘不屑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语蝶的话,轻飘飘的似是在聊天。 金针娘微愣。 便是一旁的宋祺和铁凤也有些诧异,她不是叫金针娘吗,江湖上曾经的“黑美人”啊。 “你叫什么名字?” 六个字,一点点的抹开了金针娘微皱的眉毛,一点点的化开了心底最深处的寒冰,记忆里的那堵墙,轰然倒塌,仿佛回到了依然垂髫的年少时光,那是撇下父母独闯江湖前的日子,那是双手还未沾满鲜血的日子,原来,也曾有过如此清纯如水的容颜,也曾有过如此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个时候,娘亲会跟在身后唤着…… “金雪梅。” 三个字,脱口而出,泪水,却夺眶而出。 多少年了,人们只记得“黑美人”金针娘的名号,哪曾有人问过她原本的名字。 “雪梅,走好。”语蝶点着头,多好听的名字,也许她是冬日里出生的吧,也许那时正飘雪,也许那时屋前的梅花正绽放。 金雪梅却再没说话,只是哽咽着转身而去,那一瞬,分明有晶莹的泪滴随风飘逝。 马车轻快的继续赶路。 车内,黎子由慵懒的斜卧着,“你怎么知道金针娘不是她的真名?” “感觉。” “你不怕她再找人杀你?” 她摇头,“不会了。” “这么肯定?” 语蝶嘻嘻一笑,“我猜的。” 瞧她明明十分把握的样子,却故作愚钝,梨子浅浅的眉毛微挑,探手,一把抓住语蝶的小手,把她整个人拽到身边,力道恰好,让她的背部落在柔软的车厢上,然后,猝不及防的,在她惊呼之前,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她的额上。 第八十二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1) 这世上,传的最快的永远是消息。 青龙关,苏氏一家曾住过的将军府,如今已换了牌匾,上书了张狂的红漆二字――赵府。 角门,有个黑色衣衫的小厮伫在门前,左右瞧瞧,抬手叩了三下门。 顿了会,门的另一侧也有叩门声传来,嗒嗒的响了两声,黑衣小厮又抬手敲了三下,仅容一人出入的角门倏的打开,一个眉眼精明的杏衣丫头探出头来,一把拽了黑衣小厮,又倏的阖上了门。 杏衣丫头拉着那小厮隐在一棵树下,“可打听到了?” “恩,”黑衣小厮点头,附在杏衣丫头的耳边说了几句。 杏衣丫头的脸上一阵阵惶然,双唇微张,“当真?” …… 赵府,内室。 正是秋天转凉的时节,这屋子里却暖如三春。 东西两侧均摆放了一排暖炉,褐色的炉身上雕刻着螭蟠的图案,香炉吞吐出缥缈醉人的香气,螭纹雪榻上慵懒的躺着一个妖艳女子,朱红宫装,浓妆艳抹,樱唇如血,云髻峨峨,此刻正挑着手指,轻吹着鲜红的丹寇指甲。 那双眼睛也画的十分刁媚,只有偶尔静止时会流露些天然的出水芙蓉的清纯的神态,但转眸间,便被一种可称得上阴冷的目光遮盖。 两侧整齐的站着些侍女,个个都颔首低眉,轻吐呼吸,一室寂静。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眉眼精明、神态略显慌张的杏衣丫头走了进来,瞧了眼雪榻上的女子,低首轻轻的唤了声,“夫人。” “杏儿,什么事?”被唤作赵夫人的,正是萧王昔日的侍婢,秋霞。今日,却已是尊贵的内侍监总管的夫人。 叫杏儿的丫头没有言语,低着头丝毫未动。 媚眼一眯,秋霞拂了袍袖,有环佩铿锵的清脆声音回响。两排侍女们悄悄退下,轻阖了门扉。 “夫人,杏儿有可靠的消息,上月十五,中秋之夜,玄王妃被南黎国掠去,至今下落不明。” 秋霞猛的从雪榻上坐起,珠翠叮当、环佩铿锵的声音铺天盖地的袭在她的耳边。一阵阵心慌,忍不住挥袖拂去,扫落了榻前红木桌上的杯茶瓷碗。 “苏语蝶,我还没报了仇,你不能死。苏语蝶――” 破瓷的声音、夫人气愤的声音、头饰相撞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划在墙上,于这室内犀利了所有,杏儿却低着头,一动未动,仿佛早就见惯了这场面。 良久,秋霞才沉静了些,幽幽的道,“王呢?” “自从玄王妃失踪,一个月来,王的脾气愈发的暴躁,杏儿还接到消息,王不日便准备发兵讨伐猛虎关。”杏儿说道。 鲜红的唇扬起,面上却没有半点生气,“杏儿,你说她死了吗?” “回夫人,杏儿以为,玄王妃一定活着,王妃的身份便是最好的免死金牌,留着她,对于南黎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杏儿抬头,一副眉眼精明的模样,定定的说着。 “哈哈,”秋霞突然仰天长笑,“对,她一定还活着,苏语蝶,你要好好活着,”画的刁媚的眼角眉梢微微扬起,“萧王那里,我会帮你安排好的。哈哈――” 抬起雪白纤细的手,勾了勾丹寇手指,杏儿乖巧的上前,耳朵凑在夫人的嘴边,轻轻的点头。 第八十三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2) 天色,似倾倒了的靛蓝的染缸,便是夜色下的人都被泼染成了墨色,由外到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赵府,屋檐下明灭的盏盏明灯为秋霞指着路,蜿蜒着指向最深处。 一阵阴冷的夜风吹来,穿透衣服刺激着肌肤,秋霞紧了紧朱红宫装的领口,拐进深处,夜色似卷帘,层层包裹了她,直到不见。 深院内,屋里有烛光闪烁着,依稀映出一个人影。 踌躇在门前,垂了睫毛,抬着的手停了半晌,终究还是推开了门。 “夫君。”低了身子,秋霞唤道。 雕花的椅子上端坐一人,衣着华丽,面庞十分干净,略带鹰钩的鼻子轻哼了一声,不无傲慢的说道,“你这一天都去了哪里,也不见个人影。” 赵禹掐着阴阳怪气的嗓子,斜了眼秋霞,也没待她说话,又接着说道,“太后那边传了懿旨,要杂家不必驻守这青龙关了,允了杂家回朝侍奉太后去。你收拾些东西,过两日便启程了。” 秋霞心里一沉,那事还没有办妥,不行,还不行,回宫的事,一定要缓缓。 想着,扯了个清淡的笑容,凑在赵禹的身边,双手轻捏着赵禹的肩膀,说道,“夫君,收拾东西也要些时日,可不可以晚几日再启程?” 秋霞的手劲适度,弄的赵禹不禁放松了些,闭了双目,继而又装模作样的抖了两下腿,怪里怪气的说道,“唉,杂家今日和王鲁将军一道巡察军务,一双腿走的好累啊。” 秋霞低了头,嘴角有些抽搐,停了揉捏着的双手,转身跪在了赵禹的脚前,轻捶着他的双腿。 赵禹靠着椅背,不时斜眼瞧瞧跪在地上的美人儿,嘴角便轻微上扬。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手轻落在裤管上的声音。 “行了,”半晌,赵禹终于睁开了双目,“杂家要歇息了。” 秋霞咬了咬唇,低声道,“那……” 赵禹没有说话,起身解了外衣,一屁股坐在床上,眯着眼睛邪气的笑了笑,“今天晚上把杂家伺候好了,就随你。” 夜,又黑了些,浓黑的让人透不气。 秋霞的心一沉,眸子轻轻凛起,却依旧低着头,掩盖了神色。 抬手,褪了朱红色的宫装,内里只余一件鲜红色的兜肚,更映出了秋霞纯白的肌肤,只是肌肤上点点的留着或红或青的痕迹,不知是谁的手笔。 明明身子宛如出水芙蓉般透着玉色,脸上却是那般浓妆艳抹的俗气脂粉,看去极不和谐,宛若迥异的两个人合在了一起。 没有妖娆,没有妩媚,没有生涩,嘴角挂着一丝轻笑,只穿了一件鲜红色兜肚的秋霞一步步走到赵禹的跟前,整个身子便贴了过去,没有诱.惑的摆动,没有调.情的娇声,只是轻抬头,启朱唇,一口咬在赵禹的肩膀上。 啊,赵禹发出轻颤的声音,竟透着几分愉悦,两手捏上秋霞盈盈一握的腰肢,又在那滑软雪白的背上一路抚摸,不,一路掐拧着滑下。 疼痛一阵阵的传来,身子一阵阵的颤抖,却只更加愉悦了赵禹,引来新一轮的“抚摸”。 不知是内心的怨恨,还是撕扯的愤怒,秋霞的眸子里通红一片,在赵禹身上也疯狂的一阵啃咬着。 红色的轻纱帘随风摆动,满榻猩红里翻滚着两具疯狂的身子,不时冒出或欢愉或低吟的声音。 有晶莹的泪水滚在了秋霞的睫上,却隐忍着,从睫上又滑落至眸内,吞进心里。 苏语蝶,早晚,我会让你也尝尝这滋味儿。 中院。 雪榻上一如往常,依旧卧着那妖娆的朱红宫装的女子,只是眸子里那冰冷那怨恨,仿佛于一夕间又多了一分。 院落里响起错碎的脚步声,杏儿迈步进了屋子,低了头说道,“夫人,人带来了。” “叫她进来。”坐起身子,刁媚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是。”杏儿到门口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一个轻盈的身影怯怯的从一旁闪过,迈进门口,手指却不知所措的绞着衣襟。 突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压抑起来,有种气息浓浓的滚压而来,那小身子吓的一哆嗦,扑通就跪了下来。 “夫人。”杏儿开口一唤,秋霞才微回了神,面上的杀气顿时化作了盈盈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秋霞摸着那小身子的肩膀,柔声问道。 “回夫人,奴婢名叫蝶儿,是杏儿姐姐买下奴婢时赐的名儿。”小身子柔柔弱弱的说着。 秋霞掩口轻笑,“好,蝶儿,今后要按照本夫人说的话去做,知道吗?” “是。” …… “人,送走了?”雪榻上慵懒的女子问道。 “恩。”杏儿垂立在一旁应道。 “都安排妥了吗?” “是。” 良久,又缓缓的说道,“像,很像,足够让他忘不掉了。” 第八十四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1) 渐入了深秋,天色转凉,曾经翠绿欲滴的叶子都褪色成惨淡的秋红,摇摇欲坠的粘在树枝上,苦苦把持。 有一阵秋风吹来,吹落了几片叶子,在青泥地上卷起秋红色的旋风。 此时的飞猿关内,已看不见一片绿色,从外墙到行宫,一片凄惨、凋零。 神女亭。 “千仞山的预言,可查清了?”石桌后,萧北寒瞥了眼对面伏在地上的那人,说道。 “回王上,还没有。”那人说道。 “已一月有余,是哪一门的人如此无能。”萧北寒漆黑的眸子微凛,杀气顿扬。 “是李氏一门,王,千仞山确是不好突入,李氏一门已经……”那人似是辩解的说道。 “无能的人,没有必要留在八十一门,”萧北寒的眼睛里突然好似翻滚起层层血浪,犹如一只嗜血的猛兽,狠狠的说道,“也没有必要留在这世上。(..info)” “是。”那人收声、应道,然后,嗖的一下便无了踪影。 八十一门,最初成立之时,因门内具八十一姓而得名,每一门下皆有能人无数,是为北丘国最隐秘也最厉害的存在。砍去一门,便犹如折损一指,但萧北寒的心,却好像已迷失了神智,全然不顾,此刻,也已说不清缘由了。 抚摸着石桌,明明应是冰冷的触感,萧北寒却一丝都感觉不到,他的体温,早已凉如寒冬。 神女亭的位置,就在神女宫不远的对面,从亭子里,能清晰看到她曾经停留过的屋子,却再也瞧不见她的身影。 为什么,越不愿去想,便越是会想? 为什么,越不想陷进,便越是陷的如此之深? “蝶儿,蝶儿。”而自己,竟然一次都没有唤过她的名字。 拳头紧紧的攥起来,蝶儿,蝶儿,多想能再把你拥进怀里,无数次的呼唤着你的名字。 猛然思及,她身上那一处处针钉,萧北寒的心里一阵疼痛,双眉紧锁,蝶儿,你在何处? 有鞋子踩在青石小路上的声音,由远而近。 一个矮个子的青衣小厮迈上小亭的台阶,说道,“王,宫里太后传了话来,说为王定下了与大司寇之女的亲事,静待王上凯歌还朝之后,择日完婚。” 啪,萧北寒一掌劈下,石桌碎裂,石子乱崩。 果然这消息传的飞快,连母后都已经知道了,哼,这不正如了母后您的意,这么急的定下亲事,您也怕我步了父皇的后尘吗?萧北寒的脸上一点点凝聚起了冰冷。 倒是那矮个子的青衣小厮,纹丝未动,萧王劈碎石桌的时候,他也只微微的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些,要是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已吓得浑身颤抖了。 萧北寒也看的分明,面上旋即恢复了常态,“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上,小的姓袁,尚无名。”青衣小厮上前了两步说道。 北丘国王室的规矩,侍奉王室的闲散小厮、侍女均有姓无名,对外以姓加子字称呼,若是侍奉的好,有哪位主子肯收下,才能为其取名,并收为贴身奴婢。 萧北寒的身边倒是一直没有贴身小厮,寻常的人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没一人能入他的眼,倒是今日这矮个子的青衣小厮,多少有几分处乱不惊的镇定。 “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本王,赐名长久。”淡淡的说着,却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长久谢王上赐名。”长久赶忙叩首谢恩。 继而,又抬头道,“王上,长久还有一事禀告。” “现留守青龙关的赵公公给王上送来一名侍女,名唤蝶儿。此刻已安置在西厢。”长久没有抬头,眼梢却还是扫到了萧王隐忍着的那一颤。 第八十五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2) “各位将军都到议事堂了吗?”似乎根本不在意赵禹送来的礼物,萧北寒起身问道。 “是。”长久应道。 未语,拂袖,奔了议事堂而去。 但,萧北寒却忘记了,从神女亭到议事堂的路上,必然要经过西厢的那间院子。 袅袅兮秋风,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萧瑟紧拂,池中芙蓉叶落,一池萍碎。 萧北寒步履匆匆,面无神色,冰冷如潭。长久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只隔两步之遥。 青色石块镶嵌在土地里,蜿蜒着分成两叉,其中一个,正拐进西厢的院落。 有两名小厮,领着一个体态娇小的女子,也行在这青石路上,逆着萧北寒的方向而来。 正有一阵大风吹来,风沙吹的人都引了袍袖捂脸,那两个小厮还没来得及见礼,萧北寒已经大踏步迈过。 那娇小女子似乎不识他的身份,也未停顿,风适过,遮了风的衣袖轻落,在两人擦肩而过时,衣袂翩跹着打在一处。 可就在那一刹那,余光似是扫到了什么,一下子就牵动了他的心。才走过两步,萧北寒停了下来,抑制不住的,转身,回眸。 长久也跟着停下,伫立在一旁。 谁也没有想到,便是这一回眸,打翻了佛前的青灯,点燃了一世的孽。.info[] “王。”领着那娇小女子的两个小厮慌忙的行礼。 一个字,点醒了那女子,猛然回头,身影便没进那寒潭漆黑的眸子里。 倩影幽然,那娇小女子回身的一瞬,萧北寒的心,忽的一沉。 新月弯眉,双瞳剪水,素齿朱唇,桃腮杏面,自然颜色,一张小脸果然称得上月貌花容。 尤其,回身时的那一转眸,微愣时的那一错愕,和她,竟然有八分相似。 “奴婢见过王上。”娇小女子急急的拜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芳心乱动,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王。 可那娇小女子一张口,萧北寒的眸子顿时冷了,不是,她不是蝶儿。“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上,奴婢名叫蝶儿。”娇小的身子有些微颤,这般人物,这般气度,这般魄力,她一个无父无母、自小卖身为奴的人儿何时见过。所幸,杏儿姐姐教了她很多,她倒也都记下了。 正寻思间,有股气息滚滚压来,竟和那日见了赵夫人时一般无二,娇小身子有些忍不住的,粗粗的喘着气。 蝶儿,哼,蝶儿,赵禹你送个这样的女子来,是什么意思?蝶儿,什么人都配叫蝶儿吗? “以后换个名字。”萧北寒拂袖,眉间溢着不满的神色。 伏着礼的娇小身子一颤,名字?她倒是自小无名无姓,往时在户间做活时,别人都只唤她“小姑娘”,后来碰到杏儿姐姐,买下了自己,好吃好穿,还起了这样美丽的名字――蝶儿,她倒是万分的喜欢,怎么才见了王,王便要自己换个名字? 她不懂,却也应了,忍不住好奇的微微抬了抬眸。 瞥见那灵活的剪水眸子,竟然和她一样带了几分灵气,萧北寒的心突的一软,抬手扶起了面前娇小的人儿。 “改作念蝶。” 第八十六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3) 蝶儿,念蝶,她心里喜欢,嘴角轻柔的一笑,赶忙叩首谢道,“念蝶儿谢王上赐名。” 后面跪伏着的两个小厮偷笑,这女子虽是样貌玲珑剔透,不过到底年纪小,看去也不过十四五的年岁,处事带些村野间的淳朴,便是话音里也带些村味儿,时常的爱加个儿字,王上明明赐的名字是念蝶,这姑娘自己也不觉,私自就改成了念蝶儿,她念着倒也好听,不知可会惹恼了萧王? 等了一小会儿,也不见王上发话,念蝶儿好奇的抬了抬头,眼前却早不见了王的身影,与萧王相遇,不过弹指时光,刚才只顾着发慌,都未曾瞧见王的模样。(..info好看的小说) 念蝶儿的心里突然就莫名其妙的一紧,慌慌张张的起了身,向前跑了两步,正瞧见拐角处即将隐去的背影。 那是一片藏蓝的颜色,衣衫上刻画了些像是腾龙的图案,高大宽阔的背影,墨黑色的发丝飞扬着,带着张狂的霸道的气息,转去时隐约瞧见了半点侧脸,那般坚毅冰冷的棱角,便刻在了念蝶儿的心里,原来,这就是王啊。 就这一个藏蓝的背影,已足以让念蝶儿的心沉沦了。 此刻,念蝶儿的心里,早就把赵夫人交待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info好看的小说)只想着,他是王,他是高高在上的王,他是念蝶儿的王。 议事堂。 人语喧哗,众位将军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征伐南黎国的下一步该如何去打。 此去猛虎关,一路多险,而途中必然会经过的四座小镇,又是该打还是不该打呢? 众人意见分歧,半晌未讨论出结果。 未几,有人似是扼腕的说道,“要是苏参将还在就好了。” 堂内立时肃静,众人噤声,眼神时不时的瞟着正座上一语未发的萧王。 众位将军的话,萧北寒一句未曾入耳,他只是一如往常的军中议事的时候,悠哉的喝着茶,理着思绪,总觉得,下一刻,那清丽如啭的声音便会响起,然后便能瞧见她意气风发、字字珠玑妙计的倾倒一众勇猛的将军们。 良久,他才想起,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了。 议事堂上,一片寂静,萧北寒的思绪却盈盈袅袅的飞回到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 那是一片烧尽了的战争残局,焦黑的土地或冒些轻烟,有位披胄挂甲却不理青丝的女将,伫立。 瞧不见她的样貌,瞧不见她的神情,只看见了万千青丝飘扬在风中,初升的阳光洒在上面,凛凛泛光,只听见了她哀怨轻啭的歌喉,喉间轻捻而出的声音丝丝缥缈,却荡气回肠,让他不觉的随了歌声而去…… 茶盏上的杯子已然凉了,手指触碰到杯壁,凉意袭了指尖,萧北寒才回了神思。 议事堂上,众将默默,萧北寒却不知,这样的状态,已然持续了一个时辰。 眸子轻凛,黎子由,该是让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整兵,明日辰时出发,前往猛虎关,途经城镇,悉数屠馘。”冷冷的说道。 再抬眸,已是一双猩红如兽的眸子,扫过众将,立时平息了细碎的议论。 第八十七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4) 轻阖了门扉,长久又瞧了一眼暗红色的窗格,里面有明晃的烛光闪耀,隐约的,似乎有月麟香缥缈的香气渐渐萦绕。 长久轻叹了口气,今夜换上的,是特意启用了八百里加急,从北丘国国都运来的正品月麟香。 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流星。平明发北丘,暮及飞猿关。 这月麟香,具有宁神去疲的功效,听说还能具化所思,但愿,这支月麟香能抚慰些许萧王的烦躁,但愿,今晚不会出了意外。 前次,给王上弄来赝品的那名小厮,听说已被处死。想到这里,长久忍不住的提了衣袖抹了抹额。 屋内,烛光曳地,有萧索的身影映在暗红色的窗格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狠狠的吸了一气,月麟香清淡的香味袅娜着飘进萧北寒的鼻尖。 阖目,急迫的想要去寻那身影,终于,有一抹红色愈来愈近…… 见过了一会儿,王的屋里并无动静,门外侍立着的长久长出了口气,郁结的眉毛稍松了些。 嘡,门被一脚踹开,长久吓了一跳,然后,只听见门轴吱嘎吱嘎的回响着。 萧北寒一脸愠怒的迈过门槛,拂袖,大步向外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再也看不清她的脸,明明日夜思念的紧,为何月麟香却半点无用。 往时,不愿去想去念时,却总是浮动着她的身影;现在,心乱如麻的他,越是想她越是念她,却越是不得。 “王,”长久赶紧跟在萧王的身后,“您去哪里,长久给您点灯。” “西厢。”萧北寒冷冷的说道。 “西厢,明灯。”长久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然后点点灯光一个接着一个的亮了,照亮了去西厢的路。 念蝶儿跪在地上,一颗心嘭嘭乱跳。 虽说赵夫人吩咐她的身份是侍女,她却发现这侍女比那公主还要受礼遇。 小厮哥儿告诉她,今日王上议政,不用她去服侍,她便静静的呆在这西厢里,却是不停的有人来侍奉,又是送来美丽的衣裳又是端来上好的饭菜。 念蝶儿哪里见过这般,半日里懵懵懂懂、云里雾里的,满心就只剩了萧王那高大的背影。 刚才外面值夜的侍卫们点亮了盏盏纱灯,小厮哥儿告诉她,说王上要来西厢了。这话,一下子就扰乱了念蝶儿的心,忍不住的,双手微微的颤抖。 门,嘭的被推开,念蝶儿忍不住身子一颤,眼角扫到萧王凌乱急匆的脚步径自走过自己的面前。 外面的小厮阖上门,安静的退下。 “奴婢参见王。”念蝶儿小声的说着。 “起来吧。” “谢王上。”念蝶儿起了身,却不知所措的站着,眼睛盯着脚尖,手指绞着衣服。 厢房里的空气似乎十分的压抑,两个人都半晌没有说话,任漏尽更深。 一阵风,卷起了念蝶儿的衣角,王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而来,压着念蝶儿的一颗芳心不安。 下颌被萧王冰冷的手指勾起,逼着念蝶儿惶如小鹿的秋水眸子对上他的寒潭漆黑。 坚硬分明的棱角,看去却那么和谐美好,偏偏那一双眼里,分明洋溢的满是浓情蜜意、柔情相思,看的念蝶儿的心再一次沉沦了。 “蝶儿。” 第八十八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5) “蝶儿。(..info)” 他唤着她的名字,是那么温柔,然后距离便近了,他冰冷的两瓣覆盖在她轻薄的柔唇上,轻柔辗转。 萧北寒的心乱了,他知道怀里的人儿不是她,却偏偏迷恋了这样貌,放不下。怀里那娇小的身子微颤,一声声低吟,萧北寒就再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蝶儿。”他唤着她的名字,横抱起怀里的娇人,大步向芙蓉帐里走去。 她以为他唤的是自己的名字,芳心大动,此刻便是要她为他死去,她都愿意。 衣片纷纷扬扬的落地,芙蓉帐落,红纱里,他一遍遍唤着“蝶儿”的名字,一次次把吻刻在身.下那自然的肌肤上。 然后,他轻缓的进入,念蝶儿一声娇呼,双眉紧皱。 热度,瞬间里褪却,头脑,猛然清醒,萧北寒的心,疼痛不已,我在做什么,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愤怒,憎恨,一团团的蒙蔽了萧北寒的心,念蝶儿没有看到,萧北寒那一双眼睛,霎时通红如血。 再也没有温情,再也不顾了身.下那娇小柔弱的身子,一顿疯狂的掠夺。 撕裂的疼痛,仿佛自己的鱼尾被一刀剪成双腿,疼的念蝶儿眼泪如河水泛滥,却是不敢出声,只委屈的承受着萧王一bobo的攻击。 只是,热情褪却后,萧北寒却许久不得释放,好一阵的疯狂的攻击,良久,才倾泻而出。 温暖的阳光,从窗格里挤进屋子,洒在西厢房的床上,暖暖的抚摸着念蝶儿的身子。 雪白的床,一片殷红。 念蝶儿的脸,如同死灰,寂寂寥寥,眸子,睁的老大,一动不动。 昨日一夜疯狂,那般疼痛后,萧王却转身下榻,拂袖出门,只留她一人瘫死在床上。 然后,她一夜,没有合眼。.info[] 在青龙关的时候,杏儿姐姐教过她,也说过第一次会很疼很辛苦,可昨夜的一切,却依然超乎了念蝶儿的想象。 砰砰,有人叩门,“淑王妃,起了吗?”是个女子的声音。 淑王妃?她在叫谁? 念蝶儿坐起身子,下了床,披了件衣服,想要走过去开门。 一阵疼痛,疼的她又忍不住哭了出来,那两条腿,却好像已经不是她的腿了,半点步子都迈不开。 门外的叩门声又响了,“淑王妃,您起了吗?” 两行泪水汩汩而下,念蝶儿尝试着又走了一步,却忍不住疼痛的歪身栽倒。 “淑王妃。”门外的侍女听到响声,壮着胆子推门而进。 啊,侍女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慌忙的过来扶起了念蝶儿。 “淑王妃您怎么了?”侍女正说着,眼睛瞥到床上那一堆凌乱和雪被上的嫣红,立时就明白了,扬唇一笑,又道,“恭喜淑王妃。” 念蝶儿不懂,也不知道这侍女姐姐口中的淑王妃是在说谁,兀自愣愣。 那侍女扶了念蝶儿坐到一旁的椅上,跪伏在地,“恭喜淑王妃得获恩宠,今晨王上就降了旨意,擢升侍女念蝶儿为淑王妃。旨意稍后会送到。奴婢恭喜淑王妃。” 一席话,说的念蝶儿脑中一片空白,王妃?她念蝶儿就这样成了王妃? 心中,一时也说不上是喜是悲。只想起了萧王那高大的背影、面庞上坚毅的棱角,和他铺天盖地的王者气息。 “萧王呢?” “回王妃,今日辰时平疆大军起兵出征,王上此刻应该是在议事堂吧。”那侍女答道。 出征?念蝶儿的心倏的一紧,王就要走了吗? 也顾不上两腿间的痛了,念蝶儿迈着步子就走出了屋子,可是每一步都迈的那样痛入骨髓,念蝶儿的心什么也没有想,她只是想再见见他。 “淑王妃,您……”侍女赶忙跟在后面,却又不敢阻拦。也许,昨日她还是个乡野出身的无知的新来的侍女,但今日,她已经一夜恩宠,贵为王妃。 正走到西厢房的门口,念蝶儿一眼瞥见了那藏蓝色的身影,正从西厢的门前经过,后面还跟着个青衣小厮。 心忽悠一沉,“王……” 长久微愣了一下,侧眸瞧了眼萧王,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萧北寒双眉凑在一处,漆黑的眸子一眯,清冷无比,径直走过,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念蝶儿的呼唤。 昨夜,本就是一场错误,念蝶儿,你也本就是个替代品。 “王……”喃喃一句,却是一颗芳心完全。 是日,北丘国平疆大军自飞猿关出征。 一场与南黎国为期六个月的血战,正式开始。 第八十九章 任是河东也温柔(1) 乱石山间,马蹄哒哒,飞沙扬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昏黄的沙尘尚未落下,一匹雪白的快马便从一片黄沙中跃过,白衣飞舞,载着一顶硕大的圆珠攒顶的斗笠扬长而去。 秋日骄阳散射下几缕金光,黄沙如潮,波光粼粼的落下。 未几,一匹赤红色的胭脂马咆哮而过,再次扬起黄沙无数。 一个二层高的木屋,似一根垂立破败的竹竿,插在一片萧瑟的黄沙乱石之间。 迎风招展的,是一个扯碎了的黄布,抖擞着“自来客栈”四个字。 一阵风沙吹来,扑打着客栈凄冷的门,吱嘎吱嘎的晃悠。 苏建炎下了马,轻抚着它雪白的鬃毛,再瞧瞧天色,斗笠下双眉微皱。 纵是个野店,也只好将就一晚了,连跑了两日,马也该歇歇了。苏建炎想着,压低了斗笠,在一旁的槽里拴了马儿,迈步走进客栈。 脚下的木板发出老迈的哭声,推开门,苏建炎就感觉到几道凛凛的目光射来。 四个大汉,坐在角落里,围着一个黝黑的中年妇人,苏建炎进门的刹那,那四个大汉的眼睛就像多日未曾食肉的野狼一般,闪着晶亮的光芒。 “哎呦,这位客官,欢迎欢迎。”一个小二模样的人从楼梯上颠颠的跑下来。 声音打破了客栈里瞬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那几个大汉都收了寒光,围着那黝黑妇人不知在说些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可有干净的客房?”苏建炎问道。 “有,有,客官请上二楼,二楼的客房您随便挑。”小二倒是十分热情。 才上了二楼,客栈门口响起一声脆亮的声音,“小二,住店。” 苏建炎低了低斗笠,双眸微含,随手推开眼前的房门,对那小二道,“就这间吧,一会送些酒菜上来。” “好嘞,客官。”小二应道,接着又颠颠的下了楼去。 苏建炎闪身关门,心中无奈,甫里镇上和刁家大小姐的一番纠缠,不想却惹来这样的麻烦。当日,那任性的刁娥不顾掉落河中的危险,摘掉了他头上的斗笠,一头白发轻散惹来多少唏嘘,之后,他便收拾了行囊匆匆告辞。却不料那刁娥不知起了什么心思,竟一路跟在后面。苏建炎一连两日疾驰着赶路,不光是急着寻找小蝶,也想就此甩掉那野蛮的丫头,不想那刁娥倒也跟上了。 又转念想到楼下那四个大汉眼中的凶光,苏建炎微一轻叹,怕是今夜不得安静了。 此处位于乱石山间,天色一晚,风声愈大,苏建炎抬手关了窗子,抬头又望了眼黄沙蒙着的天空。小蝶,你在哪里?一声叹息,长如三生。 有错杂的脚步声和老旧的楼梯的吱嘎声,客栈里墙壁薄,苏建炎叹息间正听到外面那带了几分霸道的声音。 “我要住这间。”说话的是女扮男装的刁娥,她一身灰色衣衫,黑发也束了起来,只是那声音却半点没改了往日里的大小姐语气,让人一听一看就瞧得出她的女儿身。 刁娥一手推开苏建炎隔壁的房门,“你去给本小姐……本公子弄些饭菜,再多烧些热水送来,快点。” 刁娥忙做样的扇了扇自己的嘴,却瞧见那小二在一旁傻乐,不禁怒了,一双大眼睛睁得溜圆,双手叉腰,一跺脚,“死东西,还不快去。” “是,是,马上给您送来。”小二嗤笑着跑了下去。 哼,刁娥又瞪了一眼小二的背影,才关了房门。 轻倚着房门,一双美目滴溜溜的朝着隔壁房间望去,嘴角微喜,柳面含春,竟全无了往日的刁蛮模样。 第九十章 任是河东也温柔(2) 自来客栈的柴房内,微弱的烛光轻晃,有几个人影倒映在窗子上。(..info好看的小说) 是那四个大汉,黝黑妇人,客栈小二,和一个貌似客栈掌柜的中年男子。 此时,四个大汉已除了外衣,露出了腰间的黑色护腰,另外三人的腰间则是一条酒红色的护腰。 那黝黑妇人正是“黑美人”金针娘,自从那日一别苏语蝶,金针娘心底沉埋了多年的一丝良善破土而出,只想要金盆洗手、回乡探望不知是否尚在的双亲。 途中,却接到了红帮的召集令,命她在乱石岗“自来客栈”候命。 金针娘正想借着这次机会退出江湖,却不想事情愈发的混乱。红帮的势力如今已然堕落,黑帮的人更想插上一脚。已然被废了武功的她,若是在此时提出金盆洗手,只怕不仅仅是性命不保的下场了。 “还是照老样子下手吧。”说话的是那中年掌柜。 “钱老大,那女的,待会儿留给我玩玩,嘿嘿。”小二的眼睛满是欲望。 “哥们要那匹胭脂马。”一个大汉说道。 “我去看了,他妈的,真是赤兔啊,浑身赤红色,一根杂毛都没有,高有八尺。”另一个大汉附和着。 钱老大瞟了一眼一旁一语不发的金针娘,“你就留在这里吧。” 金针娘应着,心里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通知那两人,又想到自己已然全无武功,便只好作罢。 送上酒菜的小二退去,随手关上房门,屋内恢复寂静。 苏建炎摘了斗笠,银白的发丝轻舞,衬着他儒雅的面庞竟是十分俊美,银丝贴合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浑然天成,远远望去,只道是一只千年银狐化成的美男现于月下,绝世独立,只是,近看时,才瞧得清那一脸的憔悴与哀思。 酒菜十分丰盛,苏建炎却一眼未瞧,从包裹里取了个馒头,而后抬眼望了望隔壁的墙,银发轻荡。 隔壁的房间里,刁娥梳洗一番,坐在桌前,才要下箸,瞧着一桌的酒菜却突然没了胃口,要是往日在家,一到吃饭的时段,她那贪吃的丫鬟圆奴就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每次自己都气她一副不争气的模样,每次的结果却都是拽了圆奴一起吃饭。可今日…… 想起那日临走的时候,自己吵闹一番,喊着便是打死也不嫁人,一定要出去闯荡江湖,结果把爹爹气的差点晕了过去,圆奴也哭着说要带她一起走。 可是最后,她还是自己单枪匹马的追了过来,缘由,她也说不清,她只是着急,只是想再看看那斗笠下俊雅的容颜。 他,他,刁娥想着,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水灵灵的眼睛一转,刁娥轻笑,反正我现在是男子装扮,去耍耍他。 想着,刁娥出了屋子,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门开了,刁娥却愣住了,他没有戴斗笠,那俊雅的容颜、流畅的弧线,银白色的发丝映在刁娥水波荡漾的眸子里,绝美如妖,刁娥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苏建炎耳梢微动,楼下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落进耳朵,苏建炎一把抓住刁娥,关了房门,身子压住刁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第九十一章 任是河东也温柔(3) 侧耳细听,楼下的声音也止住了,不一会儿,似是远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建炎才放松了些那紧绷的神经。 看看天色,已晚,尚算不上入夜,他们,一时半刻,应该还不会行动。苏建炎想着,凑在一处的眉毛又渐渐抹开。 可他一时紧张,却没有留意到这个动作是多么的暧昧。 刁娥的心嘭嘭的一顿乱跳,他,他,他整个身子都压着自己靠在墙板上。 距离,只有一分。 心跳,却是万拍。 一向唯我独尊、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此时却满是任人摆布、两颊红霞的柔情似水。 便是隔着几层衣料,刁娥也感觉到了他健硕强壮的身躯,一阵阵压迫的男子气息滚压而来,刁娥忍不住的芳心乱颤。 那俊雅的容颜,此刻就近在咫尺,他许是驰骋疆场的将军,许是春秋洒脱的书生,她从不知道,英气和儒雅能在一张脸上融合的这么完美,他面上的每条弧线都那么流畅,如丝绸锦缎,让她想要探手抚摸,那俊美的五官,刁娥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 只是,他的眉梢眼角好像带着一种情感,是什么,刁娥瞧不出来,也看不明白,却觉得那似是忧郁的感觉更增添了他的俊美。 苏建炎微晃的银白的发丝轻拂过刁娥的脸颊,挠的刁娥心下酥痒,加上已是春.心大动,冷不防在那俊美的脸上印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你……”苏建炎脸上一红,却也发现了两人姿势的暧昧,连忙后退了几步。 刁娥倒不觉什么,只是他身子离开的一刹,一种失落的感觉萦在心头。 “刁小姐有什么事吗?”苏建炎冷冷的说着,刻意的保持了一段距离。 “刚才怎么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刁娥跳着脚,大大的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刁……呃……” 苏建炎皱眉,“大小姐永远是大小姐,即便换了衣服,也还是谁都认得出来的。”接着又道,“刁小姐一路跟着苏某,不知是何用意?还请早早离去。” 苏建炎说着,有些不耐烦的拱了拱手。 “你姓苏?你叫什么名字?”刁娥轻轻一笑,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慧黠。 苏建炎再度皱眉,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天生的厚脸皮还是头脑里缺一根神经,说起话来当真是不着边际。 刁娥见他不说话,撇了撇嘴,“你不说,那我以后就叫你苏哥哥。”突然又笑意盈盈,“苏哥哥一看便是行走江湖之人,以后本小姐就随你一起闯荡江湖,有本小姐在,你大可放心,嘻嘻。” 苏建炎再皱眉,正想着该如何答对,那刁娥自顾的坐在椅子上,又说道,“在‘金满楼’的时候,我瞧见你拿了一个画像给我家小二看,可是找人?” 见他不语,眼神有些清冷,刁娥转了转眸子,又道,“让我瞧瞧,兴许我见过呢。” 这一句,终是动了苏建炎的心思,从怀里取出那图,递给刁娥。 画入眼帘,刁娥一愣,这女子,当真称得上闭月羞花之貌,心里一紧张,这女子和苏哥哥什么关系。 “好漂亮,这是……” “我妹妹。”三个字,却是清愁无限,思念满漾。 第九十二章 任是河东也温柔(4) 刁娥没出声,嘴角却扬起了甜蜜的笑容。(..info好看的小说) “你见过她吗?”苏建炎见她笑的诡异,不禁急切的问道,那紧张的语气着实吓到了刁娥。 “没见过。”刁娥不解,也没好气的说道,至于这么紧张嘛。 苏建炎一把扯回画着小蝶样貌的图纸,皱着眉,仔细的叠好又放回怀中。 “苏某此行并非闯荡江湖,刁小姐也请回吧,若是刁小姐要行走江湖也请另走他路,勿要和苏某扯上关系。” “你……”刁娥跺足,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柔情的嗔意。 客栈老旧的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蹑足声,苏建炎霎时敛了神色,面容严肃,摆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贴身到了桌旁,压低声音问道,“小二送的饭菜你吃了吗?” 刁娥一愣,“没有,还一口没吃呢。”说着,也察觉到了些什么,突然愣声的喊出了口,“啊?这家不会是黑店吧?” 苏建炎脸色刷白,和满头银发几乎同样颜色,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大小姐,她这一嗓子估计整个客栈的人都听到了。 刁娥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扇了扇嘴巴,“不是黑店,不是黑店,我开玩笑,呵呵。”似乎是在和客栈里的人解释着什么,刁娥扯着脖子朝门外喊道。 苏建炎的脸色已经发紫了,她不应该叫刁娥,应该叫刁愚,既刁蛮又愚蠢。 外面爬楼梯的是那小二,本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瞧瞧那俊俏的女客,不想这两人竟然都没有吃那下了毒的酒菜,那女客还一声大喊说这里是黑店。 小二瞪了眼睛,挥着手中的大刀,冲楼下喊道,“被他们发现了,老大,赶紧做了吧。” 说着,小二几步蹿上,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内的苏建炎已有了防备,一剑插在小二的肚腩,一脚踹着那小二滚下了楼梯。 “啊――”刁娥见真打了起来,倒有些害怕了,慌慌张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转眼间,扮作掌柜的钱老大和黑帮的那四个大汉已经抄了家伙奔上了楼梯。 “哈哈,哥们,看见没,这家伙想拿个剑柄和咱们打。”一个黑帮大汉说道。 “哈哈,是啊,想是困兽之斗了吧,哈哈。”另一个附和道。 苏建炎不语,执着手中的剑柄,一剑冲下。 头前说话的那大汉还傻笑着挺着肚子,“来啊,哈哈,冲你爷爷的肚子来,你那剑柄……” 噗―― 大汉的肚子里鲜血直喷,苏建炎的剑已经到了,而剑柄离着那大汉的肚子尚且有段距离。 “啊,见鬼了见鬼了。”那三个大汉一时间有些慌乱。 “不想遇上个正主儿,这是承影剑,有影无形,各位小心。”钱老大到底见识的多些,在后面稳稳当当的说道。 三个黑帮大汉一听,也稳了心神,眼神一交流,便一拥而上,把苏建炎围在当中。 刁娥心急,却无奈手脚有些发软,动弹不得,往时虽习练过武艺,身手亦不错,可却从未见过真枪真刀的场面,此刻全没了往日大小姐的威风。 刁娥瞧着苏哥哥被人包围,没占得半点便宜,正心下焦急,那客栈掌柜不知怎么上了二楼,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钱老大嘿嘿笑着,那阴森的笑容让刁娥浑身一颤,“你干什么?” 钱老大换手拿刀,从怀里掏出条绳子,嘿嘿一笑,“自然是捆了你,拿去享受啊。” 楼梯上的苏建炎也瞧见了刁娥的状况,有心帮忙,奈何这三个大汉把自己围得滴水不漏,半晌未能冲出。 刁娥抄起一旁的椅子,朝钱老大扔去,只是手脚依然使不上力气,椅子滚落在一旁,却没碰到钱老大半根汗毛。 “小美人……” 噗的一声,钱老大的声音止住,心尖上一把尖刀穿膛而过。 钱老大回头,那战战兢兢、双手握着刀柄的正是“黑美人”金针娘,“妈.的,老子就看出你不对劲了,金针娘――” 说着,用尽了浑身最后的一点力气,抄起手中的刀一刀插下,正插在金针娘的腰间,然后翻身栽倒。 第九十三章 任是河东也温柔(5) 金针娘?三个字落入苏建炎的耳朵,却点亮了他的心,两只眼睛犹如黑夜里的路灯瞬间点亮。他绝不会忘的,那个在小蝶身上留下十几处针钉、钉下透骨金针的金针娘。他曾经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金针娘,你别死,小蝶的帐,我还要跟你算呢。”苏建炎喊着,手中的剑舞的更快了。 “兄弟们,赶紧做了他。”一个黑帮大汉道。 “正好红帮的人都死绝了,回去告诉老大还能领赏呢。” 三个黑帮大汉说着,手中的招式也更狠毒了些。 “苏哥哥,我来帮你。”刁娥见苏建炎势单力孤,也不知从哪就来了勇气,拔出钱老大心上的那把尖刀,晃身上前,和那三个大汉斗在一处。 刁娥的突然加入,让那三个大汉略一分心,苏建炎一剑横扫,正扫在咽喉处,两个黑帮大汉立时毙命。 余下的那个黑帮大汉和刁娥斗在一处,却两刀便逼得刁娥频频后退,刁娥力不从心,腿脚被楼梯绊住,身子向后栽倒,那大汉的刀眼看着就劈了下来。 “啊――”刁娥闭了眼,惊呼。 没有痛感,刁娥再度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了驱身在前的苏建炎一剑插进了那大汉的心脏,而没有握剑的那只胳膊,却横在了那大汉要劈下的刀锋之下。 大汉的身子骨碌碌的滚下楼去,鲜血从雪白的衣袖上点点渗出,刁娥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仿如大浪翻滚,碧水倾泻而下。 “苏哥哥,苏哥哥。”刁娥的嗓音有些发颤,一声声的轻唤竟是温柔似水。 苏建炎却毫不在意,飞身到了金针娘的跟前,狠狠的摇着金针娘的肩膀,“你别死,金针娘,小蝶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金针娘。” 小蝶?他说的是苏语蝶吧,金针娘甩了甩快要消散了混沌,勉强的张开嘴,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她和黎王……去了南黎……” “去哪了?金针娘,金针娘。”苏建炎狠狠的摇晃着那已经没了气息的身子,一个多月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了小蝶的消息,竟然还是从这个金针娘的口中听到的。 可无论他再怎么晃,金针娘的头却再也抬不起来了。 半晌,他终于停下了,站起了身子。眸子里满是坚决。 “苏哥哥,你的胳膊。”刁娥轻轻的说着,看着苏哥哥在流血,她的心好疼啊。 刁娥的语气,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是那么的温柔。 可苏建炎的心里,却已经满满的全是小蝶的影子了,哪里会在意刁娥。迅速的回身收拾了包裹,戴上斗笠,转身出门。 “苏哥哥,你去哪里?”刁娥拉住苏建炎的胳膊急切的说道。“天色黑了,要上路也明日再走吧。” 苏建炎一把拂去刁娥的手,冷冷的说道,“别再跟着我。”说着,快步下楼而去。 “苏哥哥,”刁娥的泪水滚滚的落了下来,连包袱也没有拿,几步跟上,到了客栈外面,门外白色的马儿已经扬尘而去。 “苏哥哥,”刁娥翻身上了胭脂马,迎着风哽咽着喊道,“刁娥便跟着你了,无论你到天涯海角,刁娥今生便跟着你了。” 泪水,随着风沙,绝尘而去,两个身影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第九十四章 三千年,只等花开(1) “梨子,‘眠蚕’也是千仞山上的圣物吧,你是吃进肚子里的吗?”她好奇的问。 “……”他轻笑,不语。 “梨子,给我吃一个好不好?”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问。 “……”他轻笑,依旧不语。 “切,小气。我还不想要呢,啊,谁没事闲的吃虫子啊。” “……”他不语,嘴角抽搐。 …… “你喜欢吃什么?”他问。 “呃,什么都喜欢。”她心不在焉的说。 “水果呢?”他继续问。 “樱桃,呃,梨子,嘿嘿。”她坏坏的笑着。 “那我以后叫你桃子。”他浅笑,如春风。 “为什么,我有名字的,再说桃子太难听。(..info无弹窗广告)”她摇头。 “不行,你也该有个爱称的,就像你叫我梨子一样。要不就樱子。”他盈笑,如夏雨。 “啊,樱子更难听,呃,谁说梨子是爱称了,烂梨子,再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名字啊,烂梨子,啧啧,谁给你起的这名字啊?” “当然是我父皇,桃子。”他暖笑,如秋阳。 “啊,不要叫了,好难听。”她使劲的摇头。 “桃子很好吃啊,和你一样甜的诱人。”他抿笑,如冬虫。 “烂梨子,烂梨子,好吧,准许你叫我的名字,叫语蝶,不要再叫桃子啦。” “恩,语蝶,我的小樱桃。” “臭梨子――” …… 半个多月了,语蝶发现自己似乎渐渐习惯了和梨子在一起,习惯了和他一起舞鞭弄箫,习惯了和他一起畅谈古今,习惯了和他一起琴箫合奏,习惯了和他一起相对而眠,习惯了……许多许多。 只是,偶尔,银丝软鞭和翠色玉箫相对旋舞时,昏花迷茫的一片中她似乎看见了炎哥哥儒雅的容颜、娇宠的目光;某刻,她神游千里畅叙古今时,梨子那温暖浅笑的容颜里似乎重叠了另一张棱角分明、寒潭漆眸的面庞。 马车轻轻颠簸,想着想着便不自觉的阖上了双眼,对面温暖的笑靥渐渐模糊。 …… 宋祺轻勒缰绳,马儿轻声一哼,停住了车子。 “王,到落雪阁了。”水绿色的绣裙一摆尾,铁凤跳下马车,撩起鹅黄色的帘子。 “恩,你们先去吧。”黎子由轻声的说着,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细细长长的星眸弯弯,用宠溺的暖暖目光瞧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苏语蝶。 宋祺和铁凤应着,闪身进了落雪阁,偌大的空地上,只留了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悄无声息。 她的睡颜是那么恬静,和她平时的样子不似,自从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总觉得她的身上多了些什么,和第一次见她时再不一样,有时候,黎子由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毁了她原本的单纯和美好。 可是,看到她姣如秋月的容颜,轻眠时微扇的娇小鼻翼,偶尔抿起的两片朱红薄唇,他便马上甩开了那些念头,只想拢着她坐看日升月落,便是任何,都抛的下。 肩上的小脑袋微动,他浅笑,“醒了?” 苏语蝶揉揉惺忪的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心中暗叹,古代的交通实在是不方便,马车太颠簸,不一会儿自己便悠悠的睡过去了。 “梨子,”语蝶眨着眼睛想了半晌,“我不是在对面坐着的吗?” “恩,可是你一睡着了,便自己蹭过来了。”黎子由眯起细细长长的眼睛,肯定的说着。他自然不会告诉她,是他把她抱了过来靠在自己身上的。 侧头,想不起来,左看右看,梨子的那双细细长长的眸子里只有自己的影子,语蝶只好作罢。梨子的深度,着实不是她能揣测的。 “宋祺和,”微顿,心里依旧有些芥蒂,“铁凤呢?” “我让他们先进去了。”淡紫色的衣角扬起,黎子由已然蹁跹而下。 搭了梨子的手,语蝶轻跳着下了马车,眼前的景象,果然和所想的一般无二。 第九十五章 三千年,只等花开(2) 通体雪白,滑润烁烁,盈盈泛光,明亮可鉴,又是一座白玉堆砌的高阁。[..info超多好看小说] 门楣上有“落雪阁”三个字,镂空而书,红漆勾勒,洋洋洒洒。 环眼四周,高大的红杏树林林总总、排排叉叉,延伸到天际。 语蝶心下计算过,当初被宋祺带去的第一处“碧雪阁”该是位于猛虎关附近。之后,从上路伊始,每隔一座城池的距离,便有一座白玉砌成的阁楼,而每座白玉阁的周围都是百里的红杏树林,道路错综复杂,是以他们所行之路并非城池要镇,而应该是一条王室专用的通路。 “不喜欢了?”黎子由轻轻的拉起语蝶的手,如昔浅笑。 语蝶摇头,她知道梨子是为了她好,有透骨金针在身,若是行走于城池要镇之间,只怕会招来诸多不便吧,况且,一路行来,离千仞山愈近,白玉阁愈发的华丽,上一座“栖雪阁”中连床榻皆是白玉,那一夜竟真成了“温香暖玉”,幽幽梦逝。 她心中积压的疑惑是在太多太多,像这白玉阁,像那红杏林,像梨子衣襟中从不遗落的紫色方帕,像是即将发生的诸多种种,但每次开口,迎来的答案都只是梨子温暖明媚的浅笑,他的笑,让她觉得安心,却也让她愈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任梨子牵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传来微痒的感觉,笑意不由自主的挂在嘴角,暖暖秋风拂面,心头涌起莫名的熟识,好似时光流转、初识相恋…… 是夜,先后有两人来到“落雪阁”。(..info无弹窗广告) 先是形色匆忙的蒙楚,见了黎子由后低语了几句,又匆匆离去。 后又来了一个黑衣黑靴黑纱蒙面的男子,宋祺和铁凤见了他都满目崇拜、言行拘谨,他却是直待天明才离去,临行前,貌似别具深意的看了一眼语蝶。 只是,那眼神似乎深奥也似乎平淡,语蝶依旧没有读懂。 时日如流水,在语蝶和梨子的嬉笑中穿指而过,转眼,又半月有余。 这一日,马车颠簸着,语蝶正有些困意,耳边渐渐响起人声,初时较为微弱,而后愈发喧哗。 有小贩的吆喝,有女子的暖言,有男子的粗语,一点点钻进苏语蝶的耳朵,唤醒了她脑子里残存的清醒因子。 黎子由细细长长的眸子闪过,瞧见那困顿的容颜旋即警醒,好像笼中的鼠儿嗅到了食物般突然间生龙活虎,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语蝶撩开车窗上的鹅黄色卷帘,外面繁华的景象映入眼中,街上的人影幢幢让语蝶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 “梨子,你看那个那个,那个老爷爷是做面人的啊,面人啊。”还没等黎子由说话,语蝶的眼睛就已经目不转睛的盯着车外,嘴里不停的叫嚣开了。 “梨子,那个是冰糖葫芦啊。你们这里也有冰糖葫芦吗?” “啊,那个跳舞的女子好漂亮……” 瞧她一脸兴奋的模样,黎子由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停车。” 苏语蝶悻悻的回头,正对上梨子浅笑的星眸,小脸顿时又明朗开来,“梨子,你陪我去好不好?” “王……”铁凤贴着车帘低声唤道,“黎民会认出您的。” “没关系,你们先回宫吧。”黎子由说着,已经扯了语蝶的小手迈出了车子。 “走,我带你逛一逛南黎的王都,万壑城。” 两个俊美的身影,一个活泼倩笑着在前,一个俊雅如仙着在后,穿梭在热闹的万壑城里。 苏语蝶晃着明媚绝俗的身影嬉笑游玩,恍如回到了曾经,千年的时光弹指一挥即没,黎子由星眸善眯,浅笑暖暖,紧紧跟在身边,偶尔应和着她不着边际的话语。 身后,一批批迟迟才反应过来的黎民惊呼着王的名号跪倒一片…… 第九十六章 三千年,只等花开(3) 金乌西坠,苏语蝶终于逛的有些乏了,人也安静了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穿过繁华的闹市区,这里的路段安静了不少,墙壁也高出许多,语蝶猜测着是到了南黎国的王宫附近了。 语蝶侧头,轻抬了眸子瞧去,梨子稍稍在前,牵着自己的手,半拖半拽的走着,柔和泛华的金色阳光洒在梨子那一头微卷的长发上,煞是好看。 记得初次相见时,只迷失在梨子那双细长的美目里,想不到当时的一顶束发散开来是这样的美丽,且不过分妖娆。 梨子的手,总是那样温暖,一直暖到心底。不像他,浑身冰冷。 猛然微愕,怎么又想起他了?语蝶使劲的摇了摇头,拼命的想把那身影从脑力甩出去。 那端的黎子由,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停下脚步,回头,细细长长的眸子凑近,浅笑,“怎么了?” “没,”语蝶慌忙道,不择的随口问道,“这里就是千仞山了?” 她的慌乱丝丝映在黎子由的眼里,面上依旧浅笑,某种复杂的颜色一闪而过、掖进眼角。 “这里距千仞山还有三日的行程,今日晚了,在宫里歇息一夜,明日我带你去千仞山。(..info无弹窗广告)” “梨子,”语蝶的心一沉,为着一切的无法言明,“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能去除透骨金针了吗?那东西明明渗入肌肤、见血即融,你如何做得到?” “放心,”他轻轻捏了她的手,“到时你自然知道。” 望着他依旧浅笑明媚的容颜,语蝶只好再次叹息,然后把所有的疑问又揣在怀里。 这一夜,梨子没有如往常一般守在语蝶的身边,他只是浅笑着告诉她,他要去办些事情,晚些再回来陪她,然后,淡紫色的印花华服轻扬,他飘忽而去。 梨子的王宫,不似萧北寒的行宫的暗色调,不似白玉阁的莹润明亮,异常的华丽,满目缤纷,入眼处皆是玉石玛瑙、翡翠琉璃,有顺从谦卑的宫女,有招之即来的侍卫,可站在这偌大的王宫之中,语蝶的心里却只涌起一阵阵的陌生感。 宽大柔软的床榻上,翻来覆去,从一边换到另一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踏实的睡下,语蝶睁大了眼睛瞧着对面,握紧了自己冰冷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如此习惯了和梨子的相对而眠,习惯了漫漫长夜里他从不放开的牵着她的温暖的手。 起身,倚着窗儿,坐在桌前,一遍遍的剪着烛芯…… 南黎国王宫深处,有一座古朴的元老阁参天而立,朱红的片片瓦顶在月光下闪烁着浓稠的血色。 夜风呼号而过,周围零落散布的几棵高大的红杏树枝叶摇摆,似在哭泣似在舞动,于这夜幕下听来甚是凄凄惨惨戚戚。 元老阁内,两排红烛舞动,人影幢幢。 围坐在红木桌案的是八位或沉稳或微怒的老人,上座的那人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双手搭在一根白玉龙头拐杖上,此刻正盯着末座上怡然自在的黎子由,薄唇翕动。 “不行,你以为那是你随便能用的吗?” 第九十七章 三千年,只等花开(4) 黎子由细细长长的眸子微眯,烛影闪烁间,他轻笑,“本王就知道你们不会同意。(..info好看的小说)” 感受到八位元老投来的轻蔑的目光,黎子由继而轻声哼笑,“本王就是来知会一声,并没有征求各位元老首肯的意思。” 首座的大元老大怒,白玉拐杖点杵在地,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音。 “子由――”大元老声如洪钟,几乎振聋发聩。 黎子由做样的拢了耳朵,皱眉。 “你可别忘了,没有我们八元老的扶持,你那么高的位置怎么站的稳,可别不小心从这位子上掉下去,到时候摔的粉身碎骨的,可怨不得别人。”一旁的三元老悠悠而道,语气轻描淡写。 意料之中的威胁,黎子由轻捋发梢,也不抬头,“各位元老年事已高,也该享享清福了,南黎的事情,就一手交给本王吧。” 南黎国的历届国主都是由元老阁的八位元老辅弼,这八位元老都出自南黎王室,皆是历经几主、古稀之岁的老者,号称“八老阁”。 凡所国事先从百官议政、后经王批阅,而一切重大事端皆须由元老阁审议之后方可通过。是以,在南黎国内,一牌元老令比王的一道圣旨更具分量。 元老参政、国主却无权,这一切从父皇那里,从皇弟那里,黎子由一双星眸都看的清清楚楚,废黜八老阁的想法已然不是一朝一夕内形成的了。 红烛煌煌,八位元老怒目而视逼向末座的黎子由,那目光似是要把他吞并了一般,大元老的白玉龙头拐杖不停的拄地,红木桌案微颤。 “孽障,”门外有女子愤怒的声音穿门而进,然后,元老阁的红木门扉被推开,两排执灯宫女中走出一个步履蹒跚的半旬妇人,身着烟色锦袍,额边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两目失神,直勾勾的望着前方,右手边有一紫衣宫女搀扶着,这妇人此时正站在门口怒喝道,“你是不是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了。” 声音入耳,黎子由身子微僵,鼻尖轻抖,忙转了身子,朝着推门而入的那半旬妇人作揖,恭敬的唤了声,“母后。” “哼,”郑太后气喘不匀的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连元老阁都想废掉。你个孽障,先皇的嘱托、你皇弟的嘱托,你是不是都忘了?” 说着,扬手便要打去,可她一双失了明的双目,如何瞧得见黎子由的方位,只斜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打去,可要落掌的位置,离着黎子由明明还有一步之遥。 啪,一声重重的拍击声敦实而响,在空荡的元老阁的四壁中徘徊。 却是黎子由闪身挪步,正弓了背在郑太后的掌心下受着。 一掌落实,郑太后面上微戚,“要是你皇弟还在,哪里轮的上你这孽障做主。” 说着,失落的眼眶中有几许盈盈欲要滴落。 “母后,”黎子由急忙开口,长长的睫毛倒下,遮挡了眸子里的神色,“若是皇弟还在,他也会同意的,母后,孩儿找到了神女,那金火蚕是要给神女用的。” 第九十八章 三千年,只等花开(5) 神女?郑太后微愣,难道宫女所报的,子由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就是神女? 转思量,太后身子竟是颤巍巍难以自持,无神的眼眶中那两滴珍贵的泪珠终于滚落,却觉眼中沙痛、心如石压,点指颔首道,“你若是能早些找到,子扇也就不会……” 思及逝去的亡儿,郑太后已然情不自禁,任情感如泉涌,把先前听在耳中的黎子由要废黜“元老阁”之事完全搁置了脑后,一旁的紫衣宫女紧了紧搀扶着太后的手,关切的道,“太后,请您保重凤体,保重凤体啊。” 南黎国中,太后之位有权无实,地位和元老阁算是相平,郑太后一出短暂的哭闹戏,在座的八位元老倒是无一人关注,只有靠近末座的八元老象征性的说道,“太后保重凤体为重,切勿过度伤神,天色已晚,太后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黎子由闪亮的星眸募然睁大,凶光一一扫过八位元老或轻蔑或不屑或嗔怒或薄恼的面庞,冷毅的削尖的下颚微扬。 座上的八位元老除了首座上的大元老,无一不额冒冷汗,被黎子由瞬间迸发的强大的杀气和铺天盖地而来的王者气息压迫的有些气闷。 “母后,孩儿送您回宫休息。(..info)”黎子由转回脸时,却是满目的平和与恭敬,轻声道。 郑太后正思念如潮水泛滥,不由的就被黎子由和身旁的紫衣宫女搀扶着向外走去。 烛光晃动着人影,身后有大元老依旧沉稳且洪亮的声音遥响,“子由,别忘了,千仞山的预言也有磨灭的一日,神女也不是我南黎国的保障,只有优昙花开时,才是我南黎永久太平之日。” 青云大地上的乱世之争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有古老的传言,说千仞山拔地而起的那一日,便有八个斗大的字浮现――优昙花开,大治之世。 南黎国国风淳朴,黎民向往平静的生活,这片土地,据说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有人说,三千年了,只等花开…… 思绪万千,步下未停,黎子由抬脚迈出元老阁,身后暗红的门扉哐然阖上。 为太后引路的两排执灯宫女安静的探着路,微红色的光芒荧荧霍霍的闪出元老阁的院落。 院落内顿时寂静无声,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黎子由轻抬手,一挥,便有一众黑影从元老阁的四面八方窜出,牢牢围禁了这硕大而凄冷的院落。 送了母后回到宫中,黎子由轻声安慰了几句,又聆听了半晌母后的教诲,月色清华如水,正挂在夜幕中央时候,淡紫色的身影终于闪出了郑太后的明善宫,披着凉薄的黑夜黯然独行。 脚步如飞,踩云般腾在屋檐间,手指不禁的探向怀中,捏了一角那方丝绸帕子,夜色中,眉眼流露出依旧清晰可见的黯然。 子扇,你未竟的心愿,兄长一定都代你完成。喃喃一句,却是十分的笃定。 抽出细白五指,身形已如飞云流星,心中转而惴惴,不知,没了我的陪伴,可睡的安好,眠的香醇,语蝶…… 第九十九章 三千年,只等花开(6) 一室温暖,语蝶却无半点睡意,百无聊赖的剔着烛芯,一剪一剪。 快绿暖帐轻摆,有冰冷的目光射来,语蝶抬头,微怔,瞧了对面那人道,“你怎么进来的?” 黑衣黑靴黑色面纱,这人的打扮还真是让人难以忘记。语蝶知他是梨子的手下,却还是皱了皱眉,心中不悦,这人给人的感觉太过冰冷,让她忍不住联想到萧北寒。 “北丘国的玄王妃竟然如此自在的坐在敌国的王宫中,真是让人佩服。”黑衣人的话,不平不淡,听不出话中的意味。 语蝶面上一紧,心中恨恨,虚名而已,却问道,“你是谁?”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知道黎王将要做什么?”黑衣人道。 “什么意思?”语蝶提耳敛眉。 “看来,你果真不知道。”黑衣人轻声一笑,声音沉闷,似隔了重重帘幔悠长漫漫。 不待语蝶再问,黑衣人接着说道,“王要给你用的金火蚕确是圣山上的圣物,确实能移除你身上的针钉,不过……” 黑衣人的话,平淡极了,却听的语蝶心惊亦心痛。 南黎王室,以幼为尊,以中为次,以长为末,黎子由作为长子,本不过是一位有权无实的封王,先年其皇弟病殁,才在重压之下,由“元老阁”扶持坐上王位,多年以来,却是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难。 南黎国民风独特,崇尚千仞圣山,崇尚圣山上的一切圣物,尤其圣虫,而只有南黎国主,才有资格与圣虫合为一体,获得圣虫的神功。也只有南黎王室之人的鲜血,才能在体内喂养圣虫。 语蝶不解,为何从来南方之地皆是重蛊重毒之处,所谓圣虫,看来不过就是蛊的一种罢了。 还有那金火蚕,并非像梨子所说的能去除她身上的针钉,而是吸收在金火蚕的体内,须要转移到另一人的体内。 黑衣人闪身而去时,缥缈着传来最后一句,黎王的皇弟外传为病殁,内传是其坏了规矩,于体内蓄养两只圣虫而毒发身亡。 夜深露重,有水滴轻巧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回旋,不知是来自何处的心痛。 窗外,一片漆黑,映在语蝶的眸子里,一样满目漆黑。 往昔,似乎从未见过梨子曾有半点忧愁,那细细长长的星眸里,那飞扬的眉梢眼角,面对她从来都是温暖如春、浅笑盈盈。 可从来没想过,那背后竟藏着这么多的沉痛。 是不是人杀的多了,便不在乎生命了,像萧北寒;是不是哀伤的多了,便不在乎伤的痛了,像梨子。 如果说,萧北寒是凛凛在上的雄狮;那梨子,就是暗中隐忍蓄势待发的夜豹。 同样是王者,为何两人是如此的不同。 甩甩头,怎么又想到他了。 梨子,为什么这些都从不告诉我,如果为了我要你冒了生命危险,是不是你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要你涉险的。 烛光晃动,思忖间,便不知何时悠悠阖了双目。 门扉轻推,又轻阖,淡紫色的身影蹁跹飞扬。 瞧着趴在桌上沉睡过去的身影,黎子由满面的忧愁和哀伤逐层褪去,抬手轻轻抚了苏语蝶合在一处的双眉,淡笑暖暖。 小心的抱起那娇若无骨的身子,轻放在宽大的床榻之上。 暖红色的帐幔轻缓落下,暧昧的颜色里,黎子由轻握了语蝶的小手,在一旁淡淡微笑。 ----------------------- 【半雪云】这几日有些事情要处理,更新时间和章数都不太稳定,在这里略表歉意。 第一百章 血暮穹庐,碧山归(1) 水,碧蓝色的水,忽然间翻涌而来,吞没了一切。.info[] 她挣扎着,不停的向上划水,有一只手从光明处探下,她急忙紧紧的拽住,再不放开,温暖的触感点点渗入肌肤、传入心里。 忽然,眼前闪现出一双寒潭般漆黑的眸子,冷如千年寒冰,吓得她一个寒颤,一不留神松了手,然后,渐渐地,沉溺下去…… “语蝶,语蝶——”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仿佛于千里沼泽中抓住了一根芦苇,她攀伏着紧紧不放,终于,得见了光明,苏语蝶猛然睁开眼睛,心中犹自惊慌不定。.info[] “做噩梦了?”黎子由细长的眸子里难得的闪过一丝不安,却依旧瞬息即过。 映入苏语蝶眼中的依旧是梨子温暖的浅笑,点了点头,心中便已经平息了许多。 没再多问,黎子由知晓,让她不安的事情,便不要再问她重复。 “我叫侍女,用了早饭,我们就启程。”黎子由的话,云淡风轻。 语蝶稍一迟疑,也微笑着点了头。 心中却道,梨子,我等着,等着你亲口告诉我一切。 转念,何时起,曾经任何心思都挂在脸上的自己,也学会了隐藏。 早餐是精致的木犀糕、水晶梅花包和莲子膳粥。 梨子说,南黎有特色的早餐,名为粿汁,口味偏重,怕她不喜食,特意命人做了普通的早点。 语蝶点头,但笑不语,面上无异,心中却是止不住的记挂着黑衣人的话。 再出门时,却已不见了宋祺和铁凤,守在华丽车旁的是一身素衣,紧尘利落的蒙楚。 铁凤去做什么了?语蝶的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继而苦笑,怎么还是改不掉和苏小荷在一起时的习惯了。 似是瞧出了她的异样,黎子由轻搭了苏语蝶的肩头,“我派他们去办点事情,过几日便会回来。” 马车一路驰骋,直到第三日的傍晚,夕阳西下,血染天际的时候,黎子由终于开口道,“前面就是千仞山了。” 语蝶终是好奇,撩起车窗的帘子向外望去。 巍峨莽山尚未入眼,却是路边三三五五或跪或趴的百姓引起了苏语蝶的注意。 山路的边侧,有中年妇人,有蹒跚老者,有幼小孩童,都安静屏息的一丝不苟的,走着拜着,旁若无人,让苏语蝶不禁想到了诵念着“淹嘛呢叭咪”的朝拜的信徒们。 仔细听来,好像有人念叨着“三千年,只等花开”什么的,也未听清,恍如幻觉。 “梨子,这路上的人们是在做什么?”语蝶好奇的问。 黎子由却是一眼未瞧,便答道,“在拜山。” “拜山?”拜千仞山吗?南黎的百姓果真如此崇拜圣山。 黎子由浅笑,点头道,“这一路都有人在拜,能拜到这里的已经是拜到山脚,确是虔诚。我南黎的百姓相信千仞山能带来和平,这里常年都有人在拜山。” “可是,战火交锋在前线,还没有烧到这里啊。”语蝶不解,南黎的百姓对平静的生活有多么的向往。 第一百零一章 血暮穹庐,碧山归(2) 梨子轻笑,声音却透着几分无奈,“这里的战争不是鲜血和死亡,而是寻常人家的妻离和子散。” 语蝶心中一痛,妻离和子散,是啊,死别也不及的,是生离啊。梨子的这一句话,又含了多么重的负担啊。 “语蝶,你可听说过优昙花?”细细长长的星眸凝望,黎子由突然认真的问道。 “优昙花?”苏语蝶微一思量,“你说的是优昙婆罗花吗?” 见梨子欣喜扬眸,语蝶搜索着记忆中微薄的碎片,又继续说道,“优昙婆罗花,传说中的仙界极品之花,因其花‘青白无俗艳’而被尊为佛花,优昙花生于叶枝的边缘,雪白颜色,夜间开放,芳香极美,翌日即萎,人称昙花一现。(..info无弹窗广告)传说中,此花三千年一开,花形浑圆,犹如满月,远远看去,雪白的花朵就像是卷了千堆雪,有祥瑞之气缭绕,观者受福。” 说话间,瞧见梨子狭长的眼中流露出些许赞叹,语蝶赶忙道,“我也是听说而已,并未见过,梨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目光悠悠的移向窗外,意味深长的一眼慢慢收回,“传说,青云大地纷争祸起之时,千仞山在某日里拔地而现,上面便现了八个大字,‘优昙花开,大治之世’,于今,大概也有了千年吧,或许,已经有了三千年,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优昙花开,也从来没有人知道那是一株什么样的花。(..info)” 第一次,梨子的眼里,有凝重的江山的隐忧与哀愁划过,语蝶看的清楚。 只是再抬了眸,对上语蝶的剪水秋瞳时,却依旧温暖如昔,“我南黎的百姓不像北方的北丘之人那般骁勇善战,天性淳朴,好和不喜斗,是以,年年月月,世世代代,千仞山这一路之上从来都不乏虔诚之人,那一条路本是崎岖不平,如今也被人踩出一条山路了。” 语蝶听来,心上也有些压抑,两人都再未言语,直到马车戛然而止。 “王,浴雪阁到了。”蒙楚撩了车帘,说道。 搭了梨子的手跳下马车,眼中的景致让苏语蝶一时无语。 峦山高耸至云颠,方圆之内只见天际。置身苍莽山中,让人愈发觉得自己的藐小。偶尔的鸟啼兽鸣好似仙人低语,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脚下竟看不见土地的模样,只隐约的飘过些白雾,仿佛置身仙境。 嗅着空气中说不出的清新味道,语蝶不禁感叹,这样的山,便是称作圣山也不为过。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不过才走了几步,语蝶的心中便不禁联想到这样的诗句。 脚下好似踩在光滑的台阶上,然后道路忽然一转,再抬眼时,一座硕大华丽的白玉阁于皑皑白雾中伫立。 原来,一路之上所有的白玉阁都源自这里,只是,比起眼前的高阁,也都渺小如蝼蚁,许是浴雪阁常年沐浴在仙山白雾之中,瞧去恍如仙阁一般。 那团团白雾中,点点透出的绿枝红团,想来,该是成片的红杏树林吧。 拉起语蝶的手,黎子由缓缓道,“白玉是我南黎王室的至宝,这座浴雪阁是先皇建造的,我们一路上经过的白玉阁都是我皇弟在世时一手建造的行宫。喜欢吗?” 不由自主的,被这景色迷惑,语蝶轻点头,然后,任梨子牵着她,踩在白色的团雾上,飘然前去。 第一百零二章 血暮穹庐,碧山归(3) 果然如语蝶所想,浴雪阁从内到外、从家居到摆设,无一不是白玉堆砌。[..info超多好看小说]偏又有一幕幕缤纷颜色的绸幔点缀其中,让人不觉过分冰冷和单调。 正中的白玉供台上,一块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浑圆吸引了苏语蝶的注意。 “那是金火蚕,千仞山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圣物,便是它能吸取你身上的透骨金针。”黎子由在一旁解释道。 语蝶心中一颤,所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提神仔细听着梨子的每一个字。 只是,这金火蚕的模样却是出乎语蝶的意料,窃以为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虫子,不想竟是一粒金黄色的浑圆,拇指大小,像是大颗的药粒一般。 “千仞山上的每一只圣物都有不同的神效,而且只有我王室之人能服用,你常问的那个‘眠蚕’便是我腹内之物,能吐银丝,催人睡眠。这金火蚕不同于其他,是吞噬了多种圣蚕而成的,十分难得。” 说着,他几步上前,袖手取下那团金色光芒,捧到苏语蝶面前。 笑意盈盈道,“吞了它,便好了。” 语蝶望着梨子细细长长的星眸,它如往日一样闪烁着晶莹的不容怀疑的光芒,纯净无暇。 心中,突然一沉,百年难得的圣物,所以才需要梨子你不惜镇压了“元老阁”来为我取它吗?这还是次要,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说,真的就这么简单吗,只要我吞了这颗金黄色的圆粒便可以了吗? 黎子由挑了挑眉毛,以为她害怕,温柔的说道,“没关系,不疼的。” 见她依旧迟疑着不动,又解释道,“放心,这蚕现在在壳里,你只需服用一日一夜,它便会在你体内吸收了母体身上所有的毒素。第二日,我便会将它引出,再将毒素释放到别处就好了。放心,不会痛的。” 说着,手掌又前递了一分。 耳中听进的每一句,都压得苏语蝶的心一沉,她依旧没动,她要他亲口都说出来。“这毒素能释放到哪里?” 梨子的微怔被她抓在眼里,双眼便紧逼着直视过去。 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黎子由轻笑出声,“可以敲进树干之中。” “是吗?不是只有王室之人才能用吗?”语蝶不信他那无所谓的笑容。却又有些疑惑,真的可以放进树干或是埋在地下吗?这一句,也不经意的从心口传到了嘴边。 双眸突然凝住,黎子由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她躲闪着回答,低垂的眼帘却已经泄了秘。 黎子由瞧的清楚,微眯了眼睛,暖笑,“那就信我的,吞下吧。” 他的手,已然擎了半晌,可那眼角眉梢永远是温暖的浅笑,永远是想让她安心的柔情。 忍不住的,胸中层层翻滚了浪涛,为什么,梨子,为什么你就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甩手,推开梨子捧了金火蚕的手掌,脑中一热,苏语蝶突然大声道,“是有人告诉我,说这金火蚕必须喝你们黎姓之人的鲜血,否则就会有山崩地裂之灾,他还告诉我,一个人的体内只能蓄养一只圣虫,而体内存活两只圣虫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梨子,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第一百零三章 风雨飘摇,半生死(1) 可他的眼里,没有风云变幻,依旧平淡如昔,笑靥似暖波。 “你都知道了?”黎子由轻轻的说道。 梨子的话,是在承认吗?往日里一次次让苏语蝶沉醉心安的眸子,在此刻看来竟是那么的让她痛恨。 “也不完全是。”黎子由还想再隐瞒些,可瞧见苏语蝶双目已然晶莹,却依旧紧紧逼视的神态,便轻叹一声,悉数道来。 “金火蚕确实和其他圣物不同,如若埋在地下或是树中,方圆千里之内便会一片荒芜。金火蚕吸收的毒素只能转移到其他人的体内,而且必须是南黎王室之人,如若是寻常百姓吞下,便会全身爆裂而亡。” 苏语蝶的手已经不自觉的轻颤,“那你皇弟可是死于……” “子扇他是,”黎子由的睫毛低垂,眉梢微动,出口的话分明有些哀伤,“被体内的两只圣虫嗜咬的肠穿肚烂而亡。” 身子踉跄,语蝶几乎歪倒,忙退后了几步坐在白玉座椅上。 “但是,这不一样,语蝶,你是神女,神女应该能化解金火蚕的嗜血之性,那就不会……” “应该?你也说了是应该。”语蝶直逼问过去。 神女,苏语蝶苦笑,梨子,我真的不是什么神女,可你,已经笃定了此事吧。 黎子由双眉微皱,“是,因为这也是由南黎王室的老者们口传下来的,因为真正的神女,谁也没见过。” “所以说,你只有一半的把握,梨子,你是在赌吗?”拂在白玉上的手已是冰凉无比。 她故作镇定,声音却不着了调,“梨子,当初,你为什么要承诺这样的话呢?”我身上的针钉,尚不足以致命,你何苦拿了生命去做赌注呢? 一双细细长长的眸子突然间漾满了深情,黎子由一甩袖,掌上的金火蚕飞回白玉供台上,微卷的长发飘扬,衣袂翩跹,黎子由曲在语蝶的腿边,紧握了她那两只冰凉的手,颤声道,“因为我想留住你,我不想让你走,我不想让你去做萧北寒的王妃。” 心上一紧,记得他曾经信誓的说过,他不想要这天下,只想保黎民的安危,她不怀疑,那留了自己在他身边,可会是多大的负担啊,忍不住的问道,“值得吗?” 黎子由没有说话,紧紧捏了苏语蝶的手,细细长长的星眸微眨,无限肯定。 “梨子。”两行清泪顺势而下,感情犹如闸门开启,水瀑宣泄而下,压得她忍不住从白玉座椅上滑下,竟是不顾着针钉的疼痛,一头栽进黎子由的怀里。 “梨子,我不需要你为我拿生命去赌,不就是一年的光景吗,转眼就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语蝶强忍着肌肤相接处的疼痛说道,眼角的泪水已经分不清是为了什么而坠落。 心上好疼,黎子由下意识的想推开语蝶颤巍巍的身子,却还是停下了半空中的手,轻飘飘的搭在语蝶的缕缕青丝上。 身上的疼痛和心上的疼痛一起折磨着她,明明不过泼碗水的功夫,语蝶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第一百零四章 风雨飘摇,半生死(2) “语蝶,我不想让你受苦,就让我赌一次吧。”最后一次,黎子由恳求的说道。 异常坚定的摇摇头,苏语蝶咬着下唇,挪开了娇躯,“梨子,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你去赌的,真的,不过还有几个月嘛,我没事的,这点疼痛,我早就习惯了。” 她的语气异乎寻常的肯定,可这背后的疼痛,却只有苏语蝶自己最清楚,时日愈久,每一处针钉竟愈发的敏感,如今,便是劲风捶打而过,就有透骨的疼痛袭来。 瞧见梨子眼里闪烁的莫名的哀伤,身上隐隐的疼痛像后遗症一样作祟,思绪突然间飘渺,有如断线的风筝,摇摆不定,然后,突然想到了萧北寒,想到了父将,想到了炎哥哥,甚至想到了伙头军里那些可爱的师傅们。 反攥了梨子一双瘦弱透骨的手,语蝶说道,“梨子,我不能留在这里,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你陷于不义,让战事愈演愈烈。[..info超多好看小说]” 恍惚间,苏语蝶好像看见梨子细细长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凛的光芒,让她不经意的微一寒颤,好似有一股冰冷的寒流侵来。可在仔细看时,梨子飘逸的面容上依旧只有浅笑的温暖,如痴如醉。 语蝶,你难道是想他了,难道你想回去做他的王妃?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黎子由定了定神,微一思索,安慰的说道,“放心,千仞山的预言重地从来无人能闯,至于你,我会让细作胡乱散发些消息,这场战争,便是不关你,也一样是要打的。” 那时候,黎子由以为,凭借猛虎关、佳峪口和苍莽山的险要地势,便是三年五载,萧北寒也不见得能攻近多少。 可之后的事情,却愈发的偏离了轨道,偏离了黎子由所想,偏离了他的控制。 进驻“浴雪阁”的第三日,从前敌探信归来的宋祺和铁凤来报,前方战事吃紧,猛虎关岌岌可危,萧北寒带领的平疆大军所向披靡,势如猛虎、性如豺狼,所经村镇,皆成一片血水,现已攻至猛虎关下,驻扎猛虎关的守将正在奋力抵抗。 宋祺的话一出口,黎子由的面色微微泛白,和萧北寒或正或侧的几回交锋,直觉他是个强劲的对手,却未曾发现他是一个如此嗜血成性的暴君,“所经村镇……” 宋祺咬了咬牙,低头道,“无一生还。” 铁凤犹豫地看了一眼黎王,从水绿色的衣襟里掏出一封书信,向前递去,“这是敌军射在猛虎关城头上的书信,要您亲启。” 素白泛骨的手探过,展信过目,黎子由双眸清冷、不屑的微眯,竟两下就将那片白纸撕的粉碎。 什么归还神女,否则踏平南黎国,哼,萧北寒,你的口气未免过狂过大了吧。 “将千仞山上关于神女的预言散播开去,务要传遍整个青云大地。”既然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那就索性全部泼出,搅个稀烂吧。 宋祺和铁凤微愣,对视了一眼,却已是得了要领,齐齐点头。 不消半月,百年一现、从未失灵的千仞山的预言――“得神女,坐天下”这六个字便不胫而走,仿若天上的神女素手一拂,春暖花开之间,轻风吹过之际,整个青云大地便已是众人皆知,传诵得沸沸扬扬。 和千仞山的预言一道声名鹊起的,还有南黎国国主黎子由的情报兼暗杀组织――“九煞”,这两个字好像在一夕之间突然崛起,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当然,至于神女到底是谁,又在何处,却是无人猜测得到,而多种版本的说法也开始流窜。 然而,这已经足够让四国,包括已向北丘国递解了降书的东泽属国和西河属国,在暗中蠢蠢欲动。 而南黎国,则不断地调遣了举国最优秀的将领前往猛虎关。而猛虎关,却仿佛一个没有底的米缸,任是添了多少仍然一无所获。 传闻,南黎国和北丘国已于猛虎关前血战数十场,关前的土地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城墙也被鲜血刷成了暗紫色,而游离在猛虎关和平疆大军之间的呼呼狂风,便是青天白日里,都听来似是哀魂哭嚎。 第一百零五章 风雨飘摇,半生死(3) 平疆军营,中军大帐。 已入了冬,羊毡的帐篷里暖炉无数,一室温暖。 只是,此时站在中军帐中的各位将军都沉默着低头不语,沾了零星血点的铠甲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一室肃然,寂静中听得见几位将军浓重的喘气声,空气有些凝固,不知是不是帐帘处留了缝隙,分明能感受到周遭里来回流窜的冰冷气息。 位于首列的苏秦也一时没了言语,低头锁眉。 这是猛虎关前两军交锋的第十六役,终以双方均损伤过半而结束。虽然平疆大军略占优势,却依然未能攻进猛虎关内。 正座上,一身血胄的萧北寒浑身散发着令人恐怖的野性,那原本是长及腰间、束起至顶的一头乌发,已变得轻飘简短,整齐的发尾晃在脖颈处,波光粼粼,像是被利器所断。[..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张潇洒傲气的脸,已经变得让人难以相认,冰冷阴沉,又有几分憔悴,鬓角处的乌发被汗水和血水拧成一绺,伏贴在面颊上,像是一道可憎的疤痕。 尤其,那一双寒潭漆黑的眸子,竟是腥红如兽,好像墨色里搅了些朱砂,胡画出杂乱的涟漪,便是瞳仁周围也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的纹路。 此刻,这一双眼睛犹如暗夜里觅食的野兽般,扫视过大帐中的每一个人。 见众人都一副耷拉着脑袋的丧犬模样,竟没有一人能献出攻城良策,萧北寒鼻尖轻声一哼,冷声说道,“废物,回营,休整,明日辰时再次攻城。” 众将军都有些微言,却未敢反驳,末列的一员灰袍将军却是微微颤抖,一个踉跄,身子忍不住向前倒了两步。 萧北寒冰冷的目光迅然撇过,紧紧盯了那灰袍将军一眼。 只觉得萧王的目光照在身上犹如针扎一般,却是抵不住心里的痛楚,灰袍将军强挺着勇气开口说了声,“王,不可啊……” 想起今日一战,自己所有的部下无一幸免的横尸猛虎关前,三百多名勇士全部血洒疆场、马革裹尸,眼前油然而生的显现着他们一个个拼搏厮杀、至死方休的画面,灰袍将军忍不住的心痛,久经沙场的真男儿,此刻,眼眶中竟真真的滚着些晶莹。 “王,若是再如此贸然进攻,只怕对不起死去的将士啊。”一时热血涌上脑顶,那灰袍将军紧声说道,眼神恳切。 萧北寒腥红的眸子一眯,“难道将军有良策?” “没,没有,属下无能。”灰袍将军低了头,话语也不似了刚才那么激愤。 血眸突然睁的滚圆,那条条红丝好似鲜活了一般,燃烧着嗜血的欲望,萧北寒喝道,“那你还推脱什么,乱我军心者,杀。” 最后一个字,咆哮如雷。 “王,王,我……”灰袍将军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便已经被侍卫倒拖着带了下去。 众人心中怯怯,却都未言语,苏秦沉沉的叹了口气,心中萧瑟,自从中秋之事后,萧王就好似变成了另一个人,残忍、嗜血、凶暴,这些词用在他的身上都不为过。甚至,有些时候,苏秦都觉得,萧王似乎是在尝试了用每一种方法杀死自己,每每战场交锋之时,萧王都是冲在最前方,浴血奋战得忘乎生死,所以才有了那半截乌发被削断、险些断首的危险…… 第一百零六章 风雨飘摇,半生死(4) 萧北寒摆了摆手,腥红的眸子低垂,眉间一片肃杀。 得了命令,一个个高大却沉默的背影依次退出了大帐,温暖的中军大帐里尽是浮华褪尽后的空虚。 两片唇瓣已是毫无血色,嗓间干渴,喉结滚动时仿佛是在干涸皴裂了的土地缝隙间流转,涩痛难忍。 萧北寒伸出粗大的手掌,抓起桌上的茶杯,只是那空空如也的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上又涌起一阵不耐烦的躁动。 哗啦啦,有温热适度的水流注入,手中茶杯的重量剧增,如天平般压抑了他心里的烦闷。 萧北寒扭头,见是一身青衣的袁长久正手执了暖壶侍立在一旁,心上稍一放松,眉头也舒展开来。 升长久做了贴身侍从,已一月有余了,有他在身边,萧北寒总还能稍觉些许安慰。每每要做什么,不消开口,长久便能意会出七八分,那聪敏的思维总觉得略有几分她的影子。 不知,黎子由可有好好待她? 那日,八十一门的人回报千仞山上那六个字的预言之时,他当真大大惊叹了半晌,继而开怀一笑,担忧和疑虑也消去了大半,没想到那些莽夫小卒们的戏谑之谈,他黎子由竟当真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这样也好,既能保证了她的安全,又给了他攻打南黎国一个更好的借口和契机。 八十一门的人曾经请示,要不要试图营救在千仞山浴雪阁中的玄王妃。当时他很坚定的摇了摇头,而是交待下去了另一件事情,算计下时日,南黎国国都万壑城内也该有些声色了吧。 想起现下谣言四起,千仞山上的预言在整个青云大地上传诵,竟已是无人不晓,仿佛一个石子打在表面平静的湖面上,激起层层涟漪、卷起暗潮翻涌。 那东泽和西河两个属国也都在暗中酝酿着不安分的骚动,若不是有平东大将军和平西大将军镇压,他萧北寒现在只怕是前后受敌、左右遇难了。 想到这里,萧北寒倒也会心一笑,黎子由,你算得上是我萧北寒的对手。 长久见萧王面色逐渐沉稳了许多,杀气也层层褪却,一双腥红的眸子也渐渐消退了野性,黑如深渊,便知道萧王是想起了玄王妃之事。 每次,在萧王杀人如麻到双眼通红的时候,只要提起玄王妃,萧王便会渐渐恢复常态。听前线回来的士兵们说,有时萧王在疆场厮杀之时,竟也会偶尔呆伫,遥遥的穿过人海望去,不知在看些什么,也有人说,曾听到萧王喃喃的道着玄王妃的名字。今日那半截断发,想来也是这样被敌人削断的吧。 取过香炉,长久笼手点燃了一根月麟香,然后,悄然退下。 浴雪阁,雕刻了龙凤盘旋飞升花纹的白玉阑干旁,一袭红衣的苏语蝶怅然的遥望着远方。 已然一月有余,苏语蝶却很少见到梨子的身影。 每次,他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那一双细细长长的星眸里总是藏着看不见的忧愁,纵是依旧对她温暖浅笑,聪明如她又怎能猜不到前敌战事的紧张。 第一百零七章 风雨飘摇,半生死(5) 只是,每次问起梨子,他总是眨了眨细长的眸子,轻浅的笑着道无妨。 梨子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里,看不到半点战争的残酷和血腥,那一弯盈盈的笑意里,看不到丝毫的紧张和慌乱。 然而,语蝶明白,梨子越是一副悠然自得、闲适自在的模样,那背后酝酿着的就越是黑暗和凶险的暗礁。 思绪正飘渺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摇曳时,浴雪阁的台阶处,白色的云雾里,一个淡紫色的身影翩跹而至,瞬间里,如同神的手在涂抹,抚平了天空的躁动、安慰了风儿的顽皮,把那断了线的风筝又扯了回来,在断裂处又打了一个牢固结实的扣,然后,轻轻推回。 “梨子……” 苏语蝶的话才脱口而出,那淡紫色的身影已经一个跃起,飞攀上了二楼的阑干,一把攥了她的手,明媚的笑靥如春花灿烂,微卷的长发飘荡如风中的百合,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怎么不在屋里呆着,外面风大,天气就要入冬了,小心着凉。”黎子由宠溺的说着,拽了苏语蝶的手便往温暖的白玉屋子里走去。 语蝶却固执的扎在地上,丝毫没有挪动,“梨子,猛虎关那里……” 黎子由面上突然一冷,虽然是瞬间而逝,却还是被语蝶看在眼里,本是乖巧放在梨子手掌中的小手不由自主的想要抽回。 “你担心他吗?”黎子由眯了眼睛说道,把那小小的嫉妒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下,紧攥住了她的手,然后,又似是害怕得到她的肯定一般,又急急的说道,“两军目前还是平手。” “不是,我不是在担心他,我只是……”梨子神色的变换,语蝶都看在眼里,心里突然间就焦急起来,嘴皮有些不利索的解释着,“只是”了半天,却是头脑中突然的一片空白,再说不出了下文。 瞧见她紧张的模样,连那往日灵巧的小舌都似打了结一般,心中刚才涌起的那一股子酸涩都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有点点疼痛浮现,黎子由突然好生不舍,又好生后悔,怎么最近脾性变得如此反复无常。 却是心中一叹,只怪战事频频、祸端横生,惹乱他的心弦,想起王宫门外的那一幕幕,黎子由的心中不由得纠结万分。 “你听说了吗,黎王从敌营里掠来了北丘国的王妃,现在囚禁在千仞山上。” “北丘国的萧王说,只要咱们归还了他们的王妃,北丘国便停止征伐。” …… 不知是从何处而来,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样的消息就开始流传在万壑城中,从零星的议论,逐渐扩大到街闻巷议,如今,已然传得满城里沸沸扬扬。 这些话,百姓们自然不会去猜疑有何不对,在他们眼里,只看到了黎王的不对,只看到了由一个女子引发的战乱,带来的更多的征兵、更苦的妻离子散。 于是,有汇聚议论的,有请求觐见的,有哀切恳求的,万壑城的王宫门前黑压压的聚集了一大片百姓,他们都跪在那朱红高大的王宫门前,齐声的恳求着他们的王归还了北丘国的王妃。 宫门是那样的高大,站在守门上的士兵俯身向下看时,一众百姓就如同一只只蝼蚁般蠕动。 第一百零八章 风雨飘摇,半生死(6) 谁说蚍蜉不能撼树,万千百姓日日聚集在王宫门前,宫内的大臣们已经颇多议论,黎子由虽然一再出面澄清,无奈那谣言竟似生了根一般,百姓们都坚信不疑,日日苦跪着哀求。 黎子由无奈,不得已撤去了违禁“元老阁”的侍卫,向八位元老讨教求救,可那八个顽固的元老头竟然都不理不睬,一副瞧他热闹的神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也迅速的传到了深宫之内,郑太后得悉后,更是哭闹着训斥子由、哀悼亡儿,几乎让他夜夜不得安生。 厚重的压力,让黎子由有些喘不过气来,肩上的天平倾斜得愈发的严重,他也愈发觉得难以支撑。 私底下,他有些佩服萧北寒,无论是魄力还是战术,比起他来,都更多几分天下霸主的气息和狠劲。 想起萧北寒那封挑衅的战书,黎子由的心里犹觉气愤,无论如何,语蝶,我都不会放你走的,哪怕负了这天下。 可这一句在他心里许下的诺言,却不想在数月后便被磨灭,黎子由也作出了一个让他后悔了很久很久的决定。 “梨子……” 语蝶瞧见梨子一阵阵的发呆,眉眼低垂,摇晃着黎子由纤细森白的手指,轻声唤道。 黎子由从恍惚中惊醒,赶忙把那不经意的忧愁和哀伤掖进眼角,扬起尖尖的下颚,眨着细长的闪亮的星眸,解释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些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 “梨子,我想去看看千仞山的预言之巅。”苏语蝶望着梨子瞬间又恢复明媚浅笑的眸子,心里却再不能明朗开来。 千仞山的预言,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不管是好奇还是为了梨子,她都必须要亲眼去看一看。 柔和却透骨的风吹过,卷起黎子由点缀了相思颜色的长发,飘飘荡荡、熠熠烁烁。 黎子由没有说话,却是身子一闪,消失在了苏语蝶的眼前。 还没待语蝶眨几下眼睛的功夫,淡紫色的身影又飘忽而至,依旧浅笑如昔,只是手中多了一件玫红色的毛绒外氅。 额前的青丝飞扬,外氅已经披在肩上,身子顿时被笼在一片温暖之中。 “谢……”语蝶才道了一个字,嘴唇便被黎子由纤白的手指挡住,再发不出第二个“谢”字。 两只凛凛犯骨的手轻轻的探在语蝶的脑后,被束缚在外氅里的三千青丝飞扬而起,然后,轻飘飘的落下,飘逸的搭在一片玫红色之上。 苏语蝶的心中一阵的温暖,忍不住的暗道,梨子,若是可以,我定为你解忧愁。 “要走上一阵子呢,别着了凉。”黎子由说着,已经牵了苏语蝶冰凉的小手,向外走去。 也不知拐过了多少弯路、行过了多少林木仙葩,眼前显现了一片巨大的白茫茫的浓雾,不似脚下那般轻飘稀松,而是浓厚的如同刚熬好的粘稠的白汤、又似结了千层的蛛网。 语蝶好奇,想伸手去触摸那浓厚的团白,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几大步。 “别,”黎子由猛然拉住她,“前面是万丈的悬崖。” 耳边,已经听到了脚下细碎土壤、石子被踢落坠下的声音,空荡荡的有点点回音,久久不停。 语蝶抚了抚惊吓的心,赶忙退了回来,才想开口问及预言之巅,抬眼时,对面高昂的仞壁上镌刻着的斗大字迹已是赫然入目。 --------------------- 明天和周末事情都比较少,争取多更些,以弥补这几日更新的不稳定。 第一百零九章 风雨飘摇,半生死(7) 如果当初听闻千仞山的预言之时可以称作“惊耳”的话,那现在,语蝶却是当真的“骇目”了。(..info无弹窗广告) 即便隔了一座深不见底、宽不可测的深渊,那遥远的距离却只徒增了神秘和难以预知的恐慌。 那是一片光滑可鉴的仞壁,犹如鬼斧劈断了巍峨的山脉,又用神功打磨得光滑明亮如镜,又像一把巨大的直插入碧天的宝剑,凛凛的剑面浮现在眼前,光芒森森。 其上,有三竖排巨大的凹陷进去的字迹,字迹斗大如近在眼前,可以想象若是近身去看时,那预言之字和人身会是多么悬殊的比例。 语蝶定睛看去,左侧第一排是“优昙花开,大治之世”八个字,第二排是“得神女,坐天下”六字,这些都曾听梨子说起过,只是最末一排的八个字,却也是看的苏语蝶一怔。 十年卧薪,翻云覆雨。 十年卧薪?苏语蝶忽然想起那日里自己随性讲给梨子的故事,是巧合吗?竟然一语便点在了千仞山的预言之上。 传闻,千仞山的预言百年一现,料事如神,从未失灵。姑且不论这预言到底是真还是假,倘若这八个字和自己所讲的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是同一涵义的话,前方的战事恐怕已经打的异常惨烈了吧,倘若这预言当真从未失灵,那这场战争的结局…… 语蝶猛然停住了神思,再也不敢往下想去。再回头看梨子的时候,那一双细细长长的星眸也一副陷入深思的模样。 十年卧薪,翻云覆雨。黎子由的心中反复琢磨这八个字,心中懊悔,连日来忙于战事,怎么连这横空出世的预言也忘在了脑后。 千仞山上的预言,从来都是百年一现,那光滑可鉴的仞壁上从来都只有两排字。最首的“优昙花开,大治之世”从千仞山出现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镌刻在其上,而第二排的神字预言则是百年一现,以新替旧,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三排的预言。 十年卧薪,翻云覆雨,这八个字出现的时候,整个南黎王室一片震惊。而这几个字的涵义,却是谁也猜不透,当时,只有大元老沉思了半晌,悠悠的道了一句,“破了惯例的,定是有牵连举国之灾。” 直到那日,听语蝶讲了一个“卧薪尝胆”的故事,黎子由才明白了些许这预言的涵义。如今,遥想着前方的战事、低瞧了眼前的纷争,黎子由却是完完全全的明白了这八个字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心中那样的疼痛而慌乱,第一次,他开始怀疑预言的真假,甚至,想要去否定。不对不对,如果真如预言所说,那岂不是要我舍弃了语蝶。如果一定要我在这天下和语蝶之间做一个抉择,我宁愿负了天下,选择你。 但黎子由忘记了,除了权力,他的心头上还有万千国民的生命,还有那个从未疼爱过他的母后…… ---------------------------- 【半雪串场】(拉过苏建炎,捋捋他银白色的长发)下一章该你了,好久没出现了,读者们都想你了,赶快做造型去~ 第一百一十章 风雨飘摇,半生死(8) 尘沙飞扬间,疾驰过一种染了哀愁的白色,雪白的马匹,素白的衣裳,本应整洁素净的颜色上却是一片风尘仆仆、尘沙相扣。 硕大的攒珠斗笠紧紧扣在眉上,系在鄂下,稳稳的扣住了苏建炎的一头银白发丝。 按照金针娘所指的路途,苏建炎沿着这个方向已经行了近一个月了,却是没看到半座城池或是村镇。 心中忍不住的一阵阵后悔,昔日江湖上以毒辣扬名的“黑美人”、那个伤害了小蝶的人的话,他怎么能如此笃信?他以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竟然就这样一连行了近一个月,却是半点小蝶的影子都没有寻找得到。.info[] 耳边除了呼呼着咆哮而过的风声,还有不近不远的跟在身后的马蹄声,那声音不响亮也不羸弱,果然是上等的胭脂名马。偶尔,还有银铃般的驱赶马匹的吆喝,在风中如同摇曳的草玉玲,散发着幽沁肺腑的浓郁的香气。 于心底,苏建炎还是有些赞赏刁娥的。从乱沙岗行至今,约有一个月的奔波劳累了,她竟然能一直跟在身后。 这一路,没有客栈休息,风餐露宿,每每在夜里,他都能听见她呜咽着哭泣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刁娥夜里睡觉的时候竟愈发的容易惊醒,微有风吹草动她便一个激灵的坐起,让苏建炎再也无法在深夜中甩下她独自上路。(..info无弹窗广告) 道路逐渐的开阔了些,两旁的树木向阳的伸展着,目光所及之处也遥远并具生气了些。 苏建炎抬首,单手扬了扬斗笠,一片秋收过后、即将入冬的稻田在眼前延展开来,再放眼望去,越过稻田便是几户零星的农家,不甚繁茂的样子,看去只有几房散户,也称不上是个小村落。 苏建炎一夹腿,白马几步便飞越过了稻田,到了农户家的矮墙外。 太阳已经偏西,天色正开始涂抹上浓重的夜幕的色彩,几户人家的烟囱里都飘着轻白色的烟雾,有清淡的米饭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苏建炎略一思忖,抬了抬斗笠,完全露出了那张儒雅却憔悴的面庞,却也巧妙的把万千银丝藏起,抬手,敲了敲那扇木门。 半晌,有窸窣的脚步声,木门打开,是个神情有些微愣的老者,那泛黄又微黑的面庞上透着农户人家的健康和朴实。 “老人家,在下是赶路之人,路过此地,天色已晚,不知能不能在贵处借宿一晚,我这里有些银两,聊表谢意。”苏建炎递过手中的一些散碎银子,恭敬的跟这老者说道。 老者听闻,脸上顿时扬起了灿烂的笑意,也未收下苏建炎手中的银两,敞开了木门,热情的说道,“快进来吧,我们这破破烂烂的农户人家,也委屈你了。” 说着,老者又回头朝屋子里喊道,“老婆子,有客人,把屋里收拾收拾。” “苏哥哥。”渐近的马蹄声停住,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却是无限柔情。 刁娥身形一闪,就跟到了苏建炎的身后,虽然还是那一身灰色的衣衫,却依旧能显示出她姣好的身段。 苏建炎微微皱眉,闪了闪身子,和刁娥保持了一定距离。 倒是那老者愣在一旁,不知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雨飘摇,半生死(9) “老头子――” 从屋里走出一个慈面的老妇人,见了院内的情形也是微愣,深灰色的眼珠在面前的一男一女身上一转,瞧那男子一脸愠怒,那女子却是薄喜含嗔、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尽是温柔和委屈,便琢磨出了七八分,一把拽过自家老头子,附耳道了几句。 老者立时眉眼一亮,憨厚的笑着,微黑的脸上还透些微红,“都进来吧,两口子闹别扭没关系啦,一会儿就好了,俗话说的好嘛,夫妻没有隔夜的仇……” 老者只顾着自己碎碎的念叨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苏建炎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刁娥的面色中也渗透了浓重的彩霞颜色,倒是那老妇人识趣些,一把拽过老头子往屋子里走,抢了话道,“快进来吧,正好屋里有些稀粥喝。” 刁娥红着脸跟在苏建炎的身后,农户人家的屋子虽然简陋,却也收拾得纤尘不染。.info[]见一对老夫妻争抢着给苏哥哥和自己抹桌子、舀粥,忙的不亦乐乎,却是十分温馨。 刁娥心中一动,眼前仿佛浮现了自己和苏哥哥在一起过着神仙生活的情景,水灵灵的眸子里霎时一片痴情和陶醉。 “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苏建炎接过老妇递过的清粥,问道。 “我们这里叫五户村,总共就五户庄家。这里再往前就是佳峪口啦,近的很,半日就到了。”老者说道。 五户村属于佳峪口管辖,地处南黎国的隘口,是以老夫妻也都未怀疑苏建炎的身份,只道是附近哪个村镇上怒气出走的一对小夫妻。 苏建炎听言,心下微动,没想到,金针娘所指的道路果然正确,乱沙岗位于猛虎关的西北方向上,本来还苦苦思索着如何通过猛虎关,没想到竟取了巧路直通了佳峪口,怪不得这一路萧瑟无比、尽是开垦路途的艰难。 那这里,应该离小蝶不远了吧, 思及此处,苏建炎憔悴了的面容上微微扬起了些明亮的色彩,心下开朗,忍不住多喝了一碗清粥。 从乱沙岗遇难至今,刁娥这一个月来,多以野食为生,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家,闻到了米粒的香味,放在眼前的却是一碗清粥、两碟山野菜。 抬眼处,正是两张敦厚老实的面庞,刁娥那压抑了许久的大小姐脾气禁不住的又冒了出来。 “喂,”刁娥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清脆的响声引得三人微愣,“你们家就这么招待客人啊,难道就没有些正经的饭菜吗?” 老夫妻正发愣,苏建炎却是看不下去,喝斥道,“没见过你这么刁蛮的客人,人家款待你已是莫大的恩情,还如此……” “没关系,没关系。”老妇人赶忙接了话道,“我们庄稼人没什么好东西吃,难为小姐了。锅上还有两个饽饽,等我去拿。”说罢,转身又掀了锅盖去了两个温热的饽饽,倒是白米面做的,透着香喷喷的诱人的气息。 刁娥听见苏哥哥训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愈发的氤氲,低了头,住了嘴,再不敢言语。鼻尖上滚过白米面的香饽饽的味道,刁娥的肚子适时的嘀咕了两声,瞥了一眼冷面喝粥的苏建炎,终是忍不住you惑,伸手接过了老妇人递过的饽饽。 似有似无的,苏哥哥的眉梢好像抖了抖,刁娥心中委屈,努力睁大瞪圆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的落下一滴泪水,滴在饽饽上,被刁娥一口咬进肚腹。 “两位老人家,就独自生活在这里吗?怎么不见儿女在旁?”苏建炎岔着话题问道。 老妇人一听却是眉眼都飞扬起来,“我们老两口啊,两个儿子都在佳峪口里当兵,这里近便,他们换班的时候经常回来看看我两。” 老者也乐呵呵的说道,“是啊,算来,老二今天晚上正该回来呢。” 刁娥一愣,摸了摸手中的饽饽,想来这饽饽是二老给儿子准备的吧,抬手又送回给老妇人一个饽饽,笑着道,“我吃一个就够了。” 老者的话落在苏建炎的耳朵里,却已然是计上心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残阳碧落携归魂(1) 老夫妻二人给苏建炎和刁娥准备的并不是什么房间,只是侧屋里一堆铺垫得很厚很柔软的稻草。 夜夜露宿凉地、头枕马鞍的刁娥却再没耍大小姐脾气,那一堆铺了近三尺高的草垛比起天为席地为床来可要舒服一万倍了。 入夜的时候,老夫妻二人的小儿子归来,正与苏建炎和刁娥打了一个照面,果然是一身士兵的装扮。 夜半,子时,稻草上略微的倾斜引得刁娥精神一提,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的在屋里一转,正看见苏建炎起身蹑足欲离去。 “苏哥哥――”刁娥伸手,一把拽住了苏建炎的衣袖,娇吟出喉。 苏建炎一闪身,捂住了刁娥的嘴巴,皱眉道,“别出声,我只是去取些东西。” 刁娥被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连忙点头,苏建炎的手才一拿开,她便大口的喘息着。 再抬眼,苏建炎的身影已经不见,未几,有熟悉而清淡的男子香飘来,然后,棚顶渗透着倾泻下的月光闪烁,眼前如泛起银白色的沙海一般,温柔的荡涤了刁娥一颗悬着的心。 苏建炎的手里拿了一件士兵的衣衫,还有一块闪亮的腰牌,正是二老那小儿子的衣物。 刁娥一惊,“苏哥哥,你这是偷……” 察觉到自己高调的声音,刁娥赶忙自己捂了嘴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瞧着苏建炎手中的“赃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建炎心思一动,前方的路断不似这般赶路一样简单,再带着这个缠人的大小姐着实是个累赘,不如趁此…… “再睡一会儿吧,天亮之前再走。”苏建炎眸中烟波陡转,柔声说道,饶是沧桑憔悴满面,却依旧散发着玉面公子的俊美儒雅。 玉面盈盈,银白色的长发在月色的掩映下淡然飘逸,眸子里有些温柔,刁娥看的一阵阵微愣,心上一暖,不自觉的就迷陷在苏建炎的温柔目光里,点头微应,卧身倒在柔软而带了体温的稻草上。 “苏哥哥,一定不要丢下我啊。”刁娥不放心的又跟了一句,直瞧见苏建炎微笑着点头才安心的闭了眼睛。 许是一路奔波的太久了,而稻草又铺得太过柔软,许是苏哥哥刚才显露的一丝温柔甜蜜了她的心头,月辉洒下,照在刁娥难得的恬静的睡颜上,嘴角犹如当空的弦月微翘。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苏建炎一再反复的确定刁大小姐是真的熟睡过去了,身子轻柔的跃出窗外…… 这一次,刁娥却犹自魂牵梦绕中,没有察觉。 佳峪口。 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有南黎国士兵装扮的人叩关请求入门。 城门上睡眼惺忪的士兵抖擞了精神,高喝道,“可有令牌?” 苏建炎探手入怀,举起一块闪亮的令牌。 那士兵倒也一丝不苟,从墙根下拿了一面巨大的铜镜向下面照去,令牌的模样和其上的字迹立时清楚的呈现在那铜镜上。 “开门。”守城的士兵检查的仔细,确认无误后,大声朝门下的人喊去。 良久,有巨大的响声撞击着苏建炎的耳膜,好似凿山开门一般,其声殷殷,如雷如车,如击鼓。 佳峪口是苍莽山前,南黎国的最后一道屏障,势要地险,隘口便修筑在山峭之间、陡坡之上,攻守皆易,难以突破。 镶嵌在山壁之间的城门闪了一条缝隙,苏建炎身形一闪,于蒙蒙光亮中没入了厚重的城门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残阳碧落携归魂(2) 平旦之前的最后一刻,刁娥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片空洞却落入那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 “苏哥哥,苏哥哥――” 刁娥慌张的坐起来,不停的唤着她的苏哥哥,仿佛这样便能从噩梦中得救一般。 可终归,没有人来救她。耳边,隔了薄薄的墙壁,那一对老夫妻似乎正要起床,微有动静。 刁娥想起苏哥哥夜里手上执着的那“赃物”,心中惊慌,从稻草垛上侧身滑下,扑出窗外,赤红的胭脂马正乖乖的等在外面,刁娥翻身而上,耳边传来木屋内,老人家和那当兵的小儿子慌乱着忙的混乱,一声娇喝,胭脂马扬蹄而去。 刁娥赶到佳峪口的时候,已近日中,正是佳峪口开城的时候。 一队队商队、士兵、百姓们都被仔细的盘查着方能入关。 刁娥正兜了胭脂马不知如何是好,猛听到前方有侍卫高喝,“什么人?” 刁娥一惊吓,兜着马儿转了一圈,再回头时正瞧见那喊话的是个小个子的守城兵。 心里稳了稳,刁娥却是一抬头,娇声道,“我来找我哥哥。” “你哥哥是谁?”守城兵疑惑的问道。 “我哥哥,”话音一滞,刁娥却是心酸难耐,其实,她连苏哥哥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都还不知道,想想,于苏哥哥,她又算什么?咬着唇,又道,“我哥哥是个士兵,在佳峪口当值,我是他远房的表妹,前来投奔,只知道哥哥姓苏,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小个子的守城兵却突然岔开话题,有些愕然的问道,“姑娘你是哪里人?听口音好熟悉。” “甫里镇,属猛虎关管辖。怎么了?”刁娥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亦是不解。 “哦……”那守城士兵似要言语,却缄了口,别了脸,闪躲着要走开。 刁娥直觉到什么不对,却又一时摸不着头脑,弯了身子一把拽住那守城士兵,“你说清楚,怎么了?” “你说啊,怎么了?”见那小个子不说话,分明闪躲着不愿道出,刁娥便愈发的焦急,紧问了好几声。 “甫里镇,完了。”一旁排队着等待盘查的一个残兵忍不住开了口,轻声说道。 声音虽轻,却完完全全的落进了刁娥的耳朵里。 双眉一皱,心上一骄,刁娥甩开了那小个子守城兵,正身坐在胭脂马上,“你胡说些什么?” “真的,”那残兵只剩了一条腿,另一只裤管空悠悠的随风飘荡着,他捶点着腋窝下的拐杖,急急的说道,“甫里镇,被北丘国的人屠了,一个没留。甫里镇,没了。”他的声音颤抖的不行了,拐杖摇晃着和仅剩的一条腿保持着平衡。前方混乱的战事,才从前线伤退下来的他怎么能不知道。 “不可能,你骗人,你骗人……”刁娥睁大了眼睛,落进耳里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刀子,割在她的心上。 那小个字守城兵有些不忍心,却也吞咽着眼中欲要喷出的泪水,附和道,“是真的。我舅舅也是甫里镇上的。” 头脑里一片空白,刁娥甚至不敢去想象,屠了,是什么意思。 我那美丽的家乡,那些可爱调皮的姐妹们,总是被自己气坏的爹爹,金满楼里的那些最听我的话的伙计们,还有我那贪吃的丫头,圆奴,难道,都不在了…… 我不信,不信。刁娥狠狠的摇着脑袋,可脑子里总是自动的闪过家乡的一丝一息。 噙着眼泪,揉搓着疼痛不已的胸口,深深望了一眼佳峪口的方向。 苏哥哥,刁娥一定要回去看看,刁娥不信,刁娥更舍不得。等刁娥办完了此事、报了此仇,不管天涯海角,一定寻了苏哥哥,一定还跟随着你,苏哥哥。 别了脸,刁娥一勒缰绳,朝北而去。 骄阳正午,却是乌云蔽日,一片昏暗。 第一百一十四章 残阳碧落携归魂(3) 浴雪阁。 有一朵浅色的徘徊花娇娜而婉约的盛开在一片白海上,柔软的乳白色的波浪一bobo轻涌,徘徊花却兀自扎根着不动,扶摇直上,半空里,飘逸出淡淡的哀愁一片。 倚着白玉栏杆,苏语蝶遥望着远方,又似遥望着一片空洞,目光似有似无,宛若神游太虚,没有着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语蝶愈发经常性的如此,许是思考,许是心乱…… 曾以为,远离了这一切,便能忘却所有,曾以为,时间久了,心思便会淡然,曾以为,距离自会拉伸开两人的牵连,可是,为何,明明远离了一切,却只徒增了不知的恐惧,明明过去了很久,却依然无法放下,明明已然相隔万水千山,相牵的一线却只绷的更紧。(..info) 从预言之巅返回后,语蝶的心就再也放不下,纵然她不会相信那刻在陡峭山壁上的字会有多么的灵验,她却不得不按着预言的内容去揣度前方的战事和今后可能发生的每一件事。 尤其,那日,从梨子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些东西,那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那双平日只会对着她浅笑温柔的俊美的眼睛里,有种决绝,有种放弃。 前方的战事,她能猜得到七八分。没有什么事,是他萧北寒不敢做的。他那颗冰冷的心里,只有天下,只有这天下。为此,她相信,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梨子的眼睛里却更为复杂,不仅仅是对前方战事的担忧,还有一些,语蝶却猜不透。 舔了舔风吹干了的双唇,语蝶几步跨下白玉台阶,台阶响起滴答的声音浑厚而又清脆。门外,有上次来时乘坐的马车,她,一定要回万壑城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苏小姐,请你留步。”苏语蝶正走到门口,有浅绿色的身影闪现,远远的站在门外某处,出声相告。 是她,语蝶心中一叹,幽幽道,“是黎子由让你看着我的?” 铁凤依旧站的遥远,只是身子伫立,却不见任何细微神情,“王是为了您好,在这里,您是最安全的。” 铁凤的语气,苏语蝶听不出什么感情,只能微叹,杀手的素质训练的太好了。 但是,她一定要去看一看,心中隐隐的,觉得有什么阴谋正在匍匐着前进,便似顷刻间便会有翻天覆地的大事发生般。 手肘触到腰间的银丝软鞭,却没有抽出,论武艺,她比得过苏小荷,却不知道铁凤的深浅。所以,她决定赌,虽然她没有把握,却还是有一丝的侥幸,她赌,这个身子在她心中的地位。 “小荷。”这一声,语蝶唤的不带任何感情。 只是两个字,那远远伫立的身影却好似风中的高粱,摇摆不定。这一声,没有恨,没有悲,没有喜,平淡如水,亦平淡如常,好似,她还是她,她也还是她。 “小蝶……”铁凤的眼里漾着如许清水,她不奢望小蝶能原谅她,不奢望小蝶会待她一如往日,只要,知道她不恨她、怨她,便足够了。 铁凤的心思,苏语蝶都明了,只是有些事情,真的似泼出的水,过去了便真的再回不来了,狠了狠心,苏语蝶轻启唇,“小荷,我想去一趟万壑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残阳碧落携归魂(4) 铁凤一愣,微僵的身子一抖,却是定定的点头道,“好。” 身影忽闪,淡绿色的水袖裙角卷起在马车轱辘旁,铁凤正扬手要扯断链绳,一道白光奔着她的手腕击来。 铁凤忙躲腕,避开了那颗八角玉棋子。 “你这功力愈发精进了,连我的八角玉棋子都能避开了。”婆娑树影后,声音中有轻佻的意味。 柳眉倒竖,铁凤落下的手掌中已然呼呼风满,蓄势待发。 啧啧,树后的人咂着嘴,闲散的倒背了手走出,丝绸滑缎白色衣衫,纤尘不染,左颊嘴角边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却点出了散漫风流的性情。 “干嘛这么认真啊。(..info无弹窗广告)”宋祺嬉皮笑脸的凑近,“你担心我告诉王吗?” 瞧着宋祺嘴角顽劣的笑容,铁凤的心里一紧,手掌已然扬起,朝了宋祺劈下。然后,即将落下的刹那,心中闪现一丝疑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铁凤不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她这颗摇摆不定、风雨飘摇的心便成了她最大的死穴。 就在铁凤犹豫的瞬间,宋祺已然嘻嘻哈哈的跳开,“好怕啊,想用你那铁掌风打死我吗?哎呀呀,这么美的人儿,怎么这么狠的心。” 铁凤向后一瞥,小蝶已然快要走近。(..info)急急道,“你想怎么样?你要拦我?” “啧啧,我可没说这话。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只要……”宋祺眼睛一眯,嘴角含笑,左颊上的痦子突然间便凑在铁凤的近前,仓皇间将她吓了一愣,“只要你让我跟你们一起去。” 铁凤正微愣,苏语蝶已然走至跟前。 抬眼瞥了一眼宋祺,却未多说,只道,“我们骑马,不坐车,要尽快。” “可是……”铁凤正犹豫间,宋祺已然笑嘻嘻的从树后牵过三匹上等的马,递过缰绳。 然后,三匹马,一匹疾驰在前,两匹并驾在后,旋风般卷起千仞山地上单薄的白雾,风过处,露出几点土地,漆黑如墨。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躲在宫殿墙角处的语蝶,已然娇躯摇晃,如激水扬沙,那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攒动的人海是在做什么?他们聚集在王宫门前要做什么? 忍不住的,“逼宫”二字就突然从脑海里蹿出晃动在眼前,语蝶微眯了眼睛,竟是不敢看去,好像这景象如茫茫针海翻涌,针针欲要入眼。 不管是什么,梨子,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大的压力,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心痛,却说不上是担忧的疼痛还是不被信任的痛楚,抑或是二者掺杂。 手臂上传来手掌的温暖,却在同时触碰到了一处针钉,苏语蝶颓然依靠在墙壁上的身子立时一个激灵的直立而起。 铁凤心疼,慌忙挪开了本要扶住小蝶的右手,紧咬着下唇,悔恨不已。 语蝶却不着意,突然抓住铁凤的手,瞪目问道,“小荷,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半雪云】本文卷一:塞上胭脂凝夜紫,即将完结,按照本人写作喜好,卷一会在风起云涌之时戛然而止(歼笑ing……),敬请关注第二卷,所有的冲突、宫斗、家斗、江山斗、各人的秘密都会被一一揭晓。 第一百一十六章 残阳碧落携归魂(5) “这……”铁凤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 微愣间,两只胳膊都快被小蝶摇晃得脱臼了。 “你可知道,前方打成什么样子了?”一直悄然跟在二人身后的宋祺突然越过铁凤凑在苏语蝶的面前,一手不经意间就敲落了苏语蝶猛摇着铁凤一对玉臂的双手,面上却依然一副不其然的嬉笑的模样,“啧啧,血流成河啊。” 仿佛玩笑般,这样的话就似山涧间蹦跳的清流溪水般轻快的从宋祺嘴里脱口而出,“萧北寒带领的平疆大军就是一堆饿疯了的兽,而且是专噬人肉的野兽,他们专门吃人喝血,一路上屠杀了四座城镇、八户村子,现在正在猛虎关前,估计不久就会吃掉整个猛虎关。” 无视苏语蝶惊愕着睁大的眸子,宋祺继续说着,“萧北寒让人在万壑城放出风声,只要黎王交出他们北丘国的王妃,平疆大军便可停止征伐,若如不然,他便要踏平苍莽山、血洗南黎国。” “够了,别再说了。”苏语蝶愕然呆立的神情落在铁凤的眼中,心中疼惜,推开嬉笑着兀自言语的宋祺,抢在语蝶的身边。 “小蝶……”嗫嚅着,铁凤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 耳边,有宋祺和铁凤碎碎的说些什么,还有王宫高墙前民众们齐声的呼唤,可是,于苏语蝶的耳中,整个世界却仿佛安静下来;眼前,人影幢幢如海如渊,然而,于苏语蝶的眼里,却恍如白花花的一片。(..info无弹窗广告) 如梦,前方,那张脸棱角分明得刺眼,冰冷漆黑得渗人,狂重如兽的气息扑面而来,后面,那双眼细细长长,浅笑如昔,温暖的臂弯挽住她凋零的身子,却一个转身替她承受了万千的沉重,如山如浪下,他却依然笑的云淡风轻。 …… 是月,北丘国,萧北寒带领的平疆大军在经历一番苦战之后,终于攻陷猛虎关,萧北寒亦如言血洗猛虎关。 城破入关之日,满城戚戚,愁云惨淡,终一城寂寂,血映上空,红日如泪。 午夜,天降大雪,白色的雪花扬扬洒洒如成片的哀怨,冻结了流淌在整座猛虎关中的胭脂颜色的小河,关墙上、城池里,一片暗紫,赤滑如琥珀。猛虎关遂得名“琥珀城”。 而萧北寒也因令人胆寒的屠戮行径,被冠上“魔君”的称号,青云大地、四国之内,人皆闻名丧胆。 千仞山,浴雪阁。 暖色芙蓉帐里,触手温润的白玉榻上,紫色的印花华服胡乱散开,黎子由侧身支着额头,长长的微染赭石颜色的发丝半垂下,流淌出浓重的压抑的气息。 那一双细细长长的星眸,紧紧盯着苏语蝶熟睡过去的安静容颜,双眉紧锁。 平日温润如玉、暖意洋洋的面容,终于,在这无人的夜里,在安静的她的身边,卸下了一层层的面具,最里面,却是道不尽的哀伤、疲惫和压抑。 只是,偶尔,星眸流转过那张皎若秋月、姿色自然的面庞,有微微浅笑,发自心头,暖意的涟漪圈圈漾开了他面庞上的哀和痛。 第一百一十七章 残阳碧落携归魂(6) 他轻笑,细长苍白的手指滑过苏语蝶恬静的睡颜,心中无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才一番激烈的争执,她那两片薄唇竟似巧舌如簧的说客,搬古撷今,旁征博引,一番番说得他节节败退,几个月来,竟还是头次见到她如此模样。 终于,她还是累得说不动了,两瓣朱红唇瓣乖乖的闭上,浅梦中双眉微翘,依旧眠不去那一份执着。 她的话,留在黎子由的心里,却揪着他每一根发丝,纵是数月来奔波劳累,这样难得静谧的深夜却让他依旧难以入眠。 她说,她不怪他从来都不告诉她任何事情,她明白他的苦衷。 她说,可是,他错了,错在被心障迷蒙了双眼,如果,他从来都笃信千仞山上的预言,就不该只信了“得神女,坐天下”之言,更应该思考着那句“十年卧薪,翻云覆雨”的含义。 她说,他不该,却已在无意间,把她推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她说,既然要她成了这战争的理由,就该由她去结束一切。 她说,如果他的心里真的有他那一众世世代代磕头匍匐着、虔诚祈福着的黎民们,就不要徒增了前方的成堆的白骨、凝结的鲜血。 她说,她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不论他会否阻拦。 …… 当时,语蝶那一双清水绿波的眸子宛如利剪,层层剥去了他的外壳,把黎子由点点的心思竟然看的清透,让他失却了任何一点反驳的据点。 她知道,他心中最弱的地方在哪里,她明白,在这个极度向往着大治之世的国度里,黎民百姓在他心中占据的分量。 而他,只是僵硬着颜面,在她面前维持着他最后一点能散发出来的温暖笑容,轻轻眯起的细长眸子里却是竭力隐藏着心底山崩地裂般的撕裂痛感。 “放我走。”她双黛微凑,瞳中深远而清冷,轻道出三个字,恁地无情。 可是,他哪里忍心,又哪里舍得,放她回到别人的身旁。 早就在不经意间,接近她的目的,就不再是为了简单的“神女”二字,其实在那烟波草亭里,她就已经渐渐的走进了他的心。 她笑,她说她和萧北寒之间有着一年之约,算来也已快到期限,即便回去,不久之后她也依然是自由之身。 她说,十年卧薪,翻云覆雨,这八个字是她今生的判词,她说,这条路,是她注定了要走的路。 长长的睫毛低垂,细细长长的星眸紧紧锁在她安静的容颜上,一眨不眨,生怕她下一秒便会离开了他的视线。 白玉窗棂外,人影轻晃,高大的身影在雪白的颜色上倒映出难耐的焦急。 黎子由只是紧紧盯着语蝶安睡过去的面庞,轻抬白指,拢起她掉落的发梢,丝毫没有心思理会外面兀自徘徊的蒙楚。 “王,”蒙楚终是忍不住,贴了窗子道,“太后在宫中自缢,您快回去看看吧。” 星眸倏地抬起,目光扫过窗棂,瞬间的寒光来袭让蒙楚忍不住低头。 “怎么回事?”黎子由身形一闪,已然跃身窗外,紧声逼问。 “不知道太后怎么知道了猛虎关被屠一事……”蒙楚低声解释着。 紧握拳,黎子由心中痛恨,他早已叫人封锁了消息,将所有的战事阻挡在母后的明善宫之外,可那八个该死的老头,偏知道他的软肋,特意朝明善宫中的人放出消息吗,母后…… 第一百一十八章 残阳碧落携归魂(7) 一道一道的高墙,一重一重的宫门,一步一步的脚印,从黎明踱到黄昏,才能行至南黎王宫最深处的太后寝宫——明善宫。 如有不知情的人到了明善宫前,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走错了方向。 南黎王室奉白玉为宝,却亦喜爱缤纷的色彩,是以王宫各处皆有五彩绸布点缀,只是,走到明善宫前,却是一片素色,毫无任何装饰。 唯有院落之中随处栽种的红杏树木聊加修饰,却在这深冬的季节里,摇曳着凋零的树枝,伴奏出萧索的音调。 再推开明善宫的门,却是满目凄白,一室缟素。 黎子由心中一沉,自从皇弟殁世,母后便一直深居简出、服丧受礼,至今,已然三载有余。 “王。”宫门两侧侍立的宫女俯身齐唤着。 雪白榻上,虚弱依靠着的身影映入黎子由的眸子,心头一揪,快步走至床前,屈膝跪下。 “母后……”声尾轻颤,黎子由抬手取过一旁侍立的紫衣宫女手中的玉碗,瓷勺轻滑,舀起一勺汤水递在郑太后苍白的唇旁。 双目直勾勾的望着前方,耳廓轻抖,将黎子由的声音收入,郑太后却是用着力气抬了手,推开了黎子由递在唇边的白瓷勺。 “孽障……”轻声呵斥,郑太后带了几分虚弱的语气却依然威严并存。 “王。”一旁的紫衣宫女轻唤,取了怀中的白绢要去擦拭洒落在黎子由身上的汤渍,却被黎子由摆手推却。 紫衣宫女会意,领了一众宫女退出明善宫,宫门嘡啷啷的阖上。 “母后,您怎么……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只要母后吩咐了,孩儿一定会照办的。”黎子由说着,却是依旧跪在郑太后的榻前,手中的瓷勺轻摇,复盛了一勺递在郑太后的唇边。 这一次却是没有推掉,郑太后启唇咽下,抿了抿唇,打起几分精神。“你还记得你皇弟临终的嘱托吗?” 黎子由低了眸子,“孩儿记得,皇弟说,无论如何,要我一定护得南黎国百姓们的周全,要我守住祖上传载了千年的江山。” 郑太后捶手,“那,你可有记在心里,你这孽障,猛虎关千万的将士和百姓们的生命,你可有放在心上?” 那一双没有生命的眼珠空洞且凄然无比,“若不是子扇年纪尚轻,尚未婚配,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同意把这江山交到你这孽障的手中。子扇的睿智、果敢、晓天下、系社稷,在你身上哪看得到半点。若没有元老阁的令牌,那时哀家断然不会松口要你坐了南黎王室的宝座。” 说着,尚虚弱的身子微倾,郑太后猛着咳嗽了两声,黎子由赶忙递过玉碗,温热的汤水汩汩灌进郑太后的咽喉。 “我不管那女子是不是什么神女,既然她是北丘国的王妃,就不该留在我南黎的国土上。” “如果归还她一人,便能让我南黎百姓免于战乱,能平息万壑城民众的骚乱,能完全我南黎千年的江山,能圆了子扇的心愿,你还犹豫什么!”郑太后的话,说到最后,却是语气沧桑、恳求般相告。 …… 耳边,传来黎子由退去后,门扉轻掩的沉重声音。 郑太后一对没有神采的眸子凝望着远方,却又似瞧着什么一般,喃喃道,“子扇,你的心愿,娘终于帮你做到了。” 深夜,寂寥,冷入骨。 淡紫色的衣衫随风狂卷,勾勒出黎子由有些单薄的身子。 深深一眼,望着浴雪阁的方向,黎子由轻语,“语蝶,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了。” 字落,泪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残阳碧落携归魂(8) 猛虎关一役之后,平疆大军一路所向披靡,不出一月便逼至佳峪口前。(..info) 佳峪口是南黎国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半依靠着苍莽山,一半镶嵌在乱石横生的苍莽山中。萧北寒却是一路拖着鲜血厮杀在山峦城池之间,直杀得众将沸腾,如群兽舞。 佳峪口的士兵依仗着山势奋力抵抗,却终是抵不过双眼通红的萧北寒带领的平疆大军,直如坠狂风之中,飘摇欲飞,渐渐转为劣势。 就在佳峪口颓然欲败,平疆大军如击溃堤之时,一封由南黎国国主黎子由亲书的降表终于辗转着递到了萧北寒的手中。 墨色发丝狂舞,腥红的眸子如兽,冰冷的棱角上挂起一丝冷笑。 啪,萧北寒阖了降表,寒眸瞬间瞪圆,目光穿透帘帐,似乎看得见前方正混战的千军、正节节败退的敌军。 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的笑容,萧北寒冷声喝令,“攻……” “王,”大将军苏秦心中一紧,冒着胆量赶在萧北寒的话未说完前匆忙打断。 苏秦知道,此刻,萧王已然是杀伐得迷失了心智,若是在接到南黎国的降表之后依旧贸然的攻陷了佳峪口,于百姓于国家于天下,都会是大大的失策。(..info好看的小说) 情急之下,苏秦想起小蝶曾经说过的一席话,忍不住脱口而出,“玄王妃曾说过这样的话,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末将以为,既已得了降表,王就应该想着如何打赢下一场朝堂之战了,而不是拘泥于一座关隘。” 突兀的打断,让萧北寒怒气直升,却在苏秦的言语间慢慢退却。 眼前,依稀浮现着那日,她据理力争、怒气相搏的容颜,微胀的浅粉色的脸颊,两片薄唇一张一合。那日,若是能听她半句言语,或许她就不会愤而离去,就不会平白的遭受了针钉之苦,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一连串的事情…… 眸中的血色慢慢退去,终于还原了原本漆黑的颜色,平静如无风的湖面,却暗渡凄凄颜色。 良久,萧北寒轻开口,“退兵。” 寂寂深夜,白玉阑干旁,两只苍白泛骨的手轻轻颤抖,黎子由长眉微挑,无奈冷笑。 细细长长的星眸流转,落在屋内白玉床榻上刚刚熟睡过去的苏语蝶的面庞上,深情泱泱如轻滑丝绸轻荡在水银色月光之下,“语蝶,我才明白,十年卧薪的真正含义,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玉箫轻抖,齑粉散落,溶入夜色,黎子由拈了手上剩下的另一张文牒,揣入怀中。 淡紫色的衣衫飞扬,黎子由轻跃至白玉榻上,紧紧握了苏语蝶的一双小手,细长的眸子定定的再不愿阖上。 苏语蝶惴惴的坐在宽敞而华丽的马车上,心绪难平。 数月前,她躲在梨子的怀里,远离了一切,今时今日,她却要踏上一段轮回之旅。 是不是一种讽刺,她,就像要出阁的嫁娘般被人簇拥着,被梨子的大批侍卫和随从守卫着。 第一百二十章 残阳碧落携归魂(9) 四匹马,拉着遮了帐幔的宽大车子,十六只马蹄不急不缓的踏在万壑城青色的石板路面上。(..info无弹窗广告) 再拐过前面的街角,就是通往城门口的大路,两只手攒了衣襟,然后握紧,苏语蝶的心中惶恐不安。 眼前浮现了那日在王宫城墙前所见的景象,想起了前往千仞山时那条被人世世代代跪平了的道路,手心微沁冷汗,如果,南黎国的百姓们对她辱骂以对、喝叱驱逐,她都可以理解。 转眼间,马车已经转过了街角,缓缓向城门走去。 语蝶忍不住闭了眼,抬起两只雪白小手捂住了耳朵。 辱骂、喝叱的声音似乎并不大,丝毫没落进耳中,半晌,语蝶终于诧异的睁开了眼,透过厚重的五彩的帐幔向外看去,却是忍不住的捂住了嘴,赶忙止住了喉间仓惶而出的凄然,一双眸子顷刻间漾漾如波。 车外,路两旁,那黑压压的跪倒着的一片,不是那些世代祈福着平安的黎民们又是谁,此刻,他们都恭恭敬敬的为了她而跪下,口中都参差不齐的道着“谢谢”。 隐忍着,语蝶只是拼命的捂着嘴,狠狠的扼住那想要嚎啕而出的哭声。 万壑城的城门,终于缓缓阖上,语蝶幽幽的回眸,心中沉痛,再回头,前方的路蜿蜒着直伸向北丘国的都城――陌城,这一条路,是不是早已注定? 一路行来,所有人都对苏语蝶恭敬而谦卑,甚至,她都再瞧不见梨子的身影。 他总是骑了马,远远的在前面为她开路,却再不像往日一样牵着她的手霸道的宠着她。 “梨子,”这日入夜,整队人马歇息的时候,苏语蝶终于忍不住,走到那熟悉的衣衫、熟悉的眉眼前,质问道,“你为什么……” “嘘――”黎子由轻轻的开口,纤白的手指轻抬,却又悄悄落下,细细长长的星眸温暖含笑,“你我现在身份不同,我是护送你回国的属国臣子,这附近又尽是萧北寒的耳目,我不能……不能让你陷入非议。” 那一双晶亮的星眸里闪过一丝无奈,语蝶突然皱眉,直觉到什么异样,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紧紧盯了梨子的眸子,想要看出些什么,可那浅笑如昔的眸子里已然尽是温暖柔情,再瞧不出任何。 天气,渐渐从寒冷的深冬转向春暖花开的时候。 三个月后,护送北丘国玄王妃的仪仗队伍终于行至了北丘国的都城――陌城。 那里,桃花正如火如荼的绽放,陌城里,到处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长长的队伍才进了陌城的城门,苏语蝶的马车便停了下来,前面,早有萧北寒带领人马等候多时。 有宫人上前,叩着车辕,扶了苏语蝶从马车上走下。 一阵阵的陌生感涌上心头,这里的一切,从天空到大地,从气息到感觉,从城墙到房屋,全都是那么陌生,尤其,正前方马上端坐的那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漆黑如寒潭的眸子,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更让语蝶觉得陌生。 萧北寒的眼睛一直盯在那马车上,在那个飘然的身影走出时,心紧紧缩在一起,只觉得喉间干渴,喉结滚动不停。双手不觉中紧紧勒了马的缰绳,座下马儿吃痛嘶鸣着。 走过梨子身边的时候,苏语蝶终于忍不住,深深凝望了一眼,却在同时,有萧北寒嘲讽的话语落在耳中,“多谢黎王护送王妃回宫,哈哈,错了,应该叫黎质子。” 质子?语蝶心惊,心儿瞬间扑腾起万千巨浪,忍不住捂住胸口,一双眸子紧紧盯向梨子。 初春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桃花的芬芳,吹拂起梨子那千根染了相思颜色的长发,他轻笑,一如往昔,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暖。 只是,在语蝶看来,却只是心疼无比。 “小蝶……” 人群中,有温柔的轻唤滑出,那般熟悉,那般想念,苏语蝶转头,可那熙攘的人群里却找不到炎哥哥的身影。 带路的宫人领着路,苏语蝶却也不敢停下脚步,只是一双眸子乱扫,扫过梨子的笑颜,扫过如海的人群。 只是,用尽了力气,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别忘了,还有三个月,你的承诺。”走过萧北寒身边的时候,苏语蝶低声沉闷着道出这样一句。 ----------------------------------- 【半雪云】本文卷一:塞上燕脂凝夜紫至此正式完结,计十六万字。虽然乱世王妃的成绩一直不甚好,开文至今三个月来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半雪自己却是很喜欢慢慢营造这一方天地、绵延这一段温情,半雪写文一直动力不大,全依靠了自己对文字的热爱坚持下来,以前如此,今后亦如此。在此,也感谢一直以来支持半雪的亲,谢谢你们~ 本文的更新速度方面,半雪承认自己写文有点龟,最重要的是人也比较懒,~~(n_n)o~~,半雪毕竟不是专职写手更不是专业写手,无法做到大婶们那样一天n更,在这里还是想很惭愧的跟大家说声抱歉。以后半雪会尽量改,会努力去写,希望大家和半雪一样都表放弃。 至于本文的第二卷,便是从语蝶进入皇宫,黎子由成为质子,萧北寒一统天下之时开始。然而,这天下,真的就太平了吗?四国,真的就降服了吗?黎子由身份一日坠千丈,成为质子的他又如何去保护他的语蝶呢?萧北寒终于看见了日日牵挂的人,经历了如此种种他会敞开心扉吗?苏语蝶的心里究竟放着谁?苏建炎又会有怎样的故事,他和刁娥会否产生一段奇妙的感情呢?宫中的秋霞、内侍监总管赵公公、念蝶儿又会有怎样的人生呢? 呵呵,详情请关注本文下卷,明天见啦~ 第一百二十一章 相见时难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乌夜啼》李煜 不过几十丈的距离,不过是从一辆马车换上另一辆马车,有谁会想到,这便是从南黎属国到北丘国之间的距离。 每一步,苏语蝶都迈得极为艰难,一双盈盈秋瞳左右移晃,惴惴不安的来回扫荡,无法安定下来。 “魔君,拿命来。” 人群中,有扯了嗓子呼嚎而出的声音,虽然怒气满盈,却依旧似大风中狂乱摇摆的银铃,轰轰却清脆。 一个灰色的身影猛然跃起,手执着长剑直奔萧北寒刺去。口中尚嘶吼着,“你这杀人的魔头,快还我一家的命来。” 道路两侧的百姓们顿时一片骚动,纷纷避去。 萧北寒端坐在马上,却似丝毫没有听见一般,如坐莲台。 那一袭灰色衣衫的女子,一对眼睛大如铜铃,晶莹含泪,却满是杀意,阴森逼人。 不待萧北寒发令,两旁守护的侍卫纷纷拔剑相拦,数十个身手不凡的士兵突然间一拥而上,各个出招直奔灰衣女子的命门。 领路的宫人们都护着苏语蝶急急的奔了辇车而去,语蝶却是忍不住的一再回头,担心那女子的安危。 然而,落在苏语蝶眼里的,却是一袭白色的衣衫,翩然从慌乱的人群中跃起,替那灰衣女子挡住了一众守卫。饶是如此,那灰衣女子的腰上还是中了一剑,鲜血浸染了衣襟。 语蝶心里疑惑,那身影,怎会那般熟悉,只是那人的面目全部挡在一顶硕大的攒珠斗笠之下,让她分辨不出。 在宫人的催促下,语蝶才迟迟的迈上辇车,再回眸时,却正瞧见侍卫们层层围了过去,那白衣人拽了已经失血得有些晕眩的灰衣女子,拼命着冲杀而去。 混乱中,那顶硕大的斗笠被人削掉,翻滚而下。 银色的瀑布顿时倾泻下来,如天降银河,翻滚在苏语蝶的眼里。 仅仅一个小小的侧面,就足以让她愕然。 炎哥哥…… 那是她的炎哥哥啊,那最疼她最爱她的炎哥哥啊,怎么会,他那一头乌发何时变作银雪皑皑? 这半年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个转身,一个回眸,只是一句嘲讽,一个微笑,瞬间里就颠覆了苏语蝶的人生,潮起潮落,心儿直坠谷底。 侍卫的攻势愈发紧凑,苏建炎只好抱起几近晕眩了的刁娥,抵挡着逃离而去。 许是幻觉,语蝶似乎瞧见了炎哥哥回眸一瞥,狠狠的望了自己一眼,只是,那白色的身影已然去的远了,再也看不清楚。 那女子是谁,是炎哥哥的什么人?不知为什么,在瞧见炎哥哥抱着那灰衣女子离去的身影时,语蝶的心口上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酸涩抑或疼痛,瞬间盈满心房。 萧北寒摆手,没有下令追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只停在了对面淡然微笑的黎子由身上。 对于在沙场上拼杀了多年的他,区区刺客,他毫不在意。 现在,唯一压在他心头的,就是这个悠然自得的属国质子。萧北寒知道,他们之间的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辇车华丽而松软,只是坐在其中,苏语蝶却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慌。 从城门到宫门,队伍足足走了好几个时辰,才看见了皇宫大门的模样。 那样高大,似乎一座巨大的牢笼,里面,是一片看不见的漆黑。 宫门阖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缓缓的,缓缓的,然后,咣当一声落在苏语蝶的耳朵里,却是脆如利刃。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乐瑶访琴 萧北寒的皇宫不像梨子的皇宫,处处有圣洁的白玉、鲜艳的颜色堆砌,而是沉闷黑暗,异常的安静,笼罩在皇宫中的气氛亦十分诡异,恍惚中,苏语蝶竟有种行进在陵寝中的错觉。 自从进了宫门,“押解”着黎子由的一队人马便不见了踪影,语蝶一度心慌得想要停下辇车问个究竟,却发现连萧北寒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宫人们都十分的安静恭谨,皇宫内也听不到喧哗和欢笑的声音,一直压抑着行了一个时辰,辇车才终于吱嘎着停了下来。 “王妃请下辇,神女宫到了。”领路的宫人叩着车辕恭敬的说道。(..info) 苏语蝶再朝眼前看去,却是一座硕大的宫殿,门楣上“神女宫”三个字飘逸而俊秀。 迈进门槛,眼睛的景象竟颇觉得熟悉,苏语蝶略一思索,才想起此处的布置是和猛虎关内的那座神女宫一般无二,竟像是凭空的隔着千山万水就这样搬了过来。 “恭迎玄王妃。” “恭迎玄王妃。” 才迈进院落,迎面高大的门扉忽然开启,两排侍女、小厮齐齐跪在门口迎接着。 适才领路的宫人凑到苏语蝶的近前说道,“王妃娘娘,这座‘神女宫’今后就是玄妃娘娘您的寝宫了,这些都是萧王派给您的侍女和小厮,小的这里便退下了,玄妃娘娘有事尽管吩咐他们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 直等到苏语蝶点了头,那领路的宫人才带着辇车和其他宫人们退下,车辘滑过地面的沉闷声音响了好久才渐渐微弱下去。 苏语蝶抬头看那高大的门扉,竟有两人多高,门上、窗棂上都有暗红色的双交螭纹的图案。 一眼扫过侍女和小厮,眼光停留在中间那侍女的身上,不知为什么,瞧那身段,袅袅娜娜,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只是眉眼十分平常,不似熟识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语蝶走到那侍女近前问道。 “回王妃,奴婢姓刘,还没有名字。” 听那声音,更有几分熟悉,语蝶紧看了几眼,却依旧索然。 “以后就叫乐瑶吧。”语蝶随口拈来一个名字。 “乐瑶多谢玄妃娘娘赐名。” 语蝶又选了一个看去温厚老实的侍女,赐名访琴,复留下两名小厮,窦子和丁子随在身边,其余人等全部遣散回了内侍监。 神女宫内的摆设十分简单,没有华丽的装饰,看去像普通的人家,只是,这般的宽大,却愈发显得空荡而萧索。 三个月,就三个月,梨子,你等我。 “玄妃娘娘,赵夫人前来拜访。”语蝶才坐下喝了盏茶,窦子便来报。 “赵夫人?”语蝶疑惑,这皇宫之中什么时候有个赵夫人? 乐瑶在一旁道,“娘娘,赵夫人就是内侍监总管赵禹赵公公的夫人,秋霞。” 秋霞……两个字,便听得苏语蝶心中一沉,即便过了这么久,她依然记得当初离别时秋霞一双眸子里的恨,直剜人心尖。 然后,有层层的愧疚袭上心头,不知道她过得可还好? “请。”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故人来访 不久,门外走进一个袅娜的身影,腰若约素般摇摆,尽显妩媚。 这女子当真称得上妖艳二字,朱红色宫装,色泽如鲜血欲滴,云髻峨峨,脸上厚重的涂抹遮盖了本来的颜色,尤其那一双眼睛,勾画得如狐如妖,微敛目,便把辞色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下。 语蝶瞧了半晌,却始终无法和印象中秋霞那出水芙蓉般的模样重合在一起,怔了良久没有言语。 秋霞不禁冷笑,只道苏语蝶早把她这无关紧要的人儿忘得一干二净,心中恨意更是无限翻涌。 “玄妃娘娘,”秋霞低着眸子伏礼,“臣妾听说玄妃娘娘回宫,特意代内侍监的人来看望,娘娘若有什么起居上的要求,尽管和臣妾说。(..info好看的小说)” 秋霞的话不急不缓,不温不火,直到她微聊起眸子时,那冰冷的寒芒才让苏语蝶回过神来。 那里面的恨意,和一年前的时候,一般无二,直瞧得苏语蝶一阵寒战。 “多谢赵夫人。” 语蝶瞧得出秋霞眼中的含义,吩咐左右道,“都退下吧。” 乐瑶和访琴应声退下,退至门槛时,乐瑶停了一下,犹豫着又看了苏语蝶一眼,似是有些担忧。 直到访琴拽了拽她的衣角,才踌躇着阖上了门扉。(..info好看的小说) 就是那一眼的犹豫,那担忧的眼神,让苏语蝶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那淡绿色的水裙和那碧玉的容颜。 “玄王妃。” 秋霞见侍女退下,扬起娇媚的面庞,犀利的眸子直射过去,却是笑意盈盈。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苏小姐。其实,当时也料到萧王对你有几分情意,却是想不到这么快你便坐上了王妃娘娘的宝座,到这深宫之中来陪我了。” 秋霞轻笑,一双妖娆凤眼满是欣意。 “秋霞,你……你还好吗?”苏语蝶不知该说些什么,嗫嚅了半晌挤出这样一句。 秋霞冷笑,身子轻颤,似风中百花摇曳多姿,却是迎风欲折。 涂了丹蔻的修长指尖轻滑过肩头、腰腹,朱红的宫装旋即褪下,只余了胸前的一件肚兜。 秋霞颤着身子,指肚一一滑过身上点点或红或紫的斑迹,轻笑着道,“你看啊,这就是和公公做夫妻的下场。” 苏语蝶瞧见秋霞褪去衣衫,正要扭过头去,却被映入眼中的点点掐拧的痕迹吸引了目光。那明明雪白得几近透明的肌肤上却遍布着一片片淤紫,新伤旧患重叠在一处,甚是吓人。 语蝶的心突然间纠得很紧,目光落处,却似觉伤痛都加在自己身上一般。 “秋霞……”语蝶喃喃道着,满是疼惜。 一双凤眼突然间冷如寒冰,秋霞紧紧盯了苏语蝶,迅速的披上衣衫,朱红宫装笼罩下,袅娜的分明是个柳枝般的身子,谁会想到这般华丽堂皇之下竟是一片伤痕累累。 一阵夕阳的光线从窗格里斜照进来,暖暖的金色光辉照在秋霞的脸上。 瞬间里,秋霞突然恢复了妖娆妩媚的姿态,凤眼含笑,美丽不可方物。 “其实,我过的也还不错,如今的身份,如今的地位,如今的权力,都不是昔日的侍婢所能比将的。”朱红的嘴唇轻扯开,“我也应该谢谢你的,玄妃娘娘。”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水调歌头 秋霞抚过身上朱红色的宫装,慵懒中带了几分迷恋。 “这深宫里的日子,就像玄妃娘娘曾说过的一样,很长很长,宫里不比战场,便是一双双眼睛都比战场上真刀真枪来得凶险,玄妃娘娘可要保重啊……” 最后一句,秋霞说的带了几分玩味的性质,似乎,她不是这场游戏的主角,而只是一场角逐的旁观者而已,只是,无论哪一种,她都带了七分赢的自信,带了坐看鹬蚌相争的渔翁的得意。 怔怔望着秋霞离去的背影,苏语蝶却愕然着许久说不出话来。 秋霞的人生,多少都有自己的一只手去推动着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她曾一度想不明白,到底,秋霞该不该恨她,到底,该不该为秋霞的遭遇负责。(..info) 直到,今日再见到秋霞,那个原本清丽娇嫩如出水芙蓉的面庞和性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那娇嫩肌肤上浮现出的一片片掐拧的痕迹,都让苏语蝶忍不住的一阵阵自责。 如果,当日,她能够试着去阻拦,或许她们今时相遇便会是另一番情景。 “王妃。”乐瑶轻声唤道,“您没事吧?” 小荷吗?那熟悉的声音突然牵住了苏语蝶的耳朵,好像于这寂寞的深宫中觉到一丝暖意,忍不住回头看去,却只见到了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脸。 “哦,我没事。”苏语蝶有些失望的说道。 不知为什么,心头涌起一阵阵无奈,不知是为了秋霞还是小荷。 吃罢晚饭,便已经近了戌时。 细细的晚风轻轻飘过,却只吹来一阵阵萧瑟的感觉。 才是第一夜,苏语蝶便感觉到了这偌大的深宫是多么的寂寥和寒冷,那一堵堵厚重的高墙隔断的不仅仅是距离,还有人们卑微的希望。 今夜不是初一,亦不是十五,可那挂在夜空上的月亮,瞧去竟浑圆如银盘,硕大光亮如铜镜。 银色月辉倾斜而下,正照在神女宫的窗前,空气中点点银色颗粒般的微光忽闪漂游。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就在语蝶倚在窗口瞧着月色,思念着遥远的家人之时,有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吟的竟然是苏轼的《水调歌头》。 苏语蝶诧异的回头望去,只见一袭黑色衣衫的高大身影在地上扯着长长的黑影,脸庞上棱角分明、五官如刻,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如寒潭,此时正顺着苏语蝶的目光瞧向半空中的圆月。 “王。”语蝶匆匆拜见。 萧北寒却没有搭言,只是叙叙的接着道,“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萧北寒的声音清冷而不带感情,念着这样饱含愁绪的诗竟然不经意间多了分潇洒和俊逸,糅合了他的孤傲和冰冷竟似浑然天成。 月色沐浴着萧北寒墨黑的发丝,漆黑的眸子,仿佛镀了层银色哀愁,有那么一小会儿,苏语蝶竟看得有些发呆。 “你怎么会这首苏轼的‘水调歌头’?”苏语蝶诧异的问。 “水调歌头?”萧北寒眸间略带了欣喜,“你是说这首诗的名字叫水调歌头?” 说着,探手从衣襟里取出一张已然褶皱泛黄了的纸。 第一百二十五章 深夜做戏 萧北寒像拿出一件宝贝似的,寒潭漆黑的眸子少见的带了几分温柔。 苏语蝶诧异的朝纸上瞧去,两行小字娟秀文雅,却歪歪扭扭不甚齐整,书的正是苏轼的《水调歌头》,讶然,一双莹莹美目闪烁,有些不相信的不停眨着,那褶皱泛黄了的纸,不正是中秋事变前,被宋祺纠缠之时无奈着随手写下的吗? 怎么会,在萧北寒的怀中? 看这纸的模样,似乎被体温暖的日子已经很久了,褶皱处分明温软,又微浸些汗水。 还有,他那宝贝似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心口上排山倒海而来的,不是感动,却是惧怕,苏语蝶忍不住的倒退了两步,后背顶在了暗红色的窗格上。 于萧北寒,她有太多太多的不懂,太多太多的伤情了。 直觉,他的温情之后,便是冰冷相对。 这一点,她有过太多次的经历了。 他,本是她来到这异世之后,第一个动了心的人,却也是,将她的感情推进悬崖的人。 他那冷血的性情,他那累累的血债,都让苏语蝶在面对他的时候忍不住的浑身发冷。 一眼撇到苏语蝶略带惊慌的眸子,还有那闪躲着退后的两步,萧北寒漆黑的眸子旋即射出两道寒芒。 低了低头,压抑下心中瞬间涌起的怒意,萧北寒再抬起眸子时,依旧平淡着无了风波。 他不愿承认,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日日夜夜他有多么的想念她。 想念她如山谷莺啭的歌喉,想念她偶尔狡黠的笑容,想念她侃侃谈论着千军万马,想念她做出的清汤白水,想念她仿佛来自天上的舞蹈,想念她的一颦一笑一句一话一步一行一招一式一念一珠。 平生第一次害了相思,几乎折磨得他至疯至痴,只有当他拼战沙场的时候才能忘却所有,然后,一次一次的,他几乎迷上了鲜血的味道,几乎沦落成魔。 他不愿承认,在见到她那飘然若仙的身影时,他的心中有多么激动多么狂乱,一颗心几乎要雀跃而出。 他不愿承认,终于处理完属国之事匆匆赶来的他,在看到窗前凝思的佳人时,有多想紧紧的抱住她,甚至想要自私的不顾她身上的针钉去抱着她,唤着她的名字。 可是,她那闪躲的脚步、惊惶的眸子、陌生的眼光,又是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多想,也不愿意去想,抵不住心口泛滥而出的思念,瞬间里就把那怒意压将了下去。 “怎么了,本王处理完属国之事便匆匆赶来,王妃怎么没有一点欣喜之意,难道回到家乡见到本王,都不能让王妃开心吗?”萧北寒嘴角扬着轻微的笑意,抬手抚过苏语蝶皎若秋月的面庞。 属国之事?苏语蝶心中一动,扑楞楞的迅速跳动着,想起萧北寒在城门处说出的那句话,忍不住一颗心儿急急的挂念起梨子。 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可还安好? 萧北寒的手宽大而布满了茧子,滑过脸颊的时候,有刮刺的感觉,苏语蝶却忍着没有移开,倒是面上换了一副温暖的笑容。 “多谢王上挂念,语蝶能回到家乡固然开心。只是北丘国才一统了天下,尚不稳定,语蝶也是为王上担忧。”苏语蝶轻飘飘的说着,然后,似是无意的道,“不知那南黎属国的质子可还安稳?” 苏语蝶的话,自以为说的礼貌而周到,却没察觉,提到质子两字时,她那柔若无骨的身子不经意的抖了一下。 萧北寒的手突兀的停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她的话,什么时候这么疏远,什么时候这么圆滑。 这一年,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日城门相遇,他不是没看到她望着黎子由时眼中的深情,他不是没有听到她走过自己身边时提醒着他们之间的约定。 只是,他的心不愿意去接受,他的心选择忽略了这些。 可终于,她还是问了,就在他们相见不过两句话之后。 黎子由在她身上,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一阵阵怒意,泛着酸涩,一层一层不停的涌上心头,然后泛滥着直冲向萧北寒的脑门。 苏语蝶有些发麻,她分明看见萧北寒的眸子渐渐变了颜色,迷雾般蒙上了丝丝腥红颜色,凶残如兽。 “我杀了他。”萧北寒凛了眸子,紧紧盯着苏语蝶,冷冷的说道。 “我不信。”苏语蝶咧着嘴角,硬扯出一丝微笑,柔柔的道。却不知道那笑容做作的有多么难看,那声音颤抖的有多么厉害。 她的形容无一不落在萧北寒犀利的眸子里,呼吸已然压抑得有些急促,却是凛着双目,从袖里掏出一个沾满了鲜血的紫色方帕,递在苏语蝶的眼前,讽笑着道,“我真的杀了他。” . ------------------------- 【半雪云】接到编辑大人通知,本文从明天起上架,也就是从第一百二十六章,初yè之痛开始亲们就需要付费阅读了。 半雪不知道这会流失多少读者,不管各位是否会和半雪一起走下去,半雪都要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尤其感谢本文刚开始的时候,苏空城不断的支持留言,半雪铭记在心。 还有好多支持的亲们,半雪就不在这里一一列举大家的名字了。 上架以后,半雪的文字会一如往常,不会有丝毫改变,每一字都依旧是用心写的。更新方面,半雪保证不断更(天灾病害除外),半雪白天也有工作,做不到三更,半雪也不去承诺这样空头的支票,只会尽量着努力着去写。 偷偷的在这里,感谢编辑大人一直以来的关心和支持,谢谢! 今后的故事,希望能和大家一起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