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邂逅》 001、背井离乡 oo1、背井离乡 嗒嗒嗒咚,嗒嗒嗒咚,火车车轮叩击着铁轨,出持续而有节奏的声音。(..info) 方翔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脸朝着窗外。他本想借着欣赏沿途风光,好好缓解一下郁闷的心情。可自上火车后,雨就一直下个不停。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形成了一道道水帘,水帘漫过整块玻璃,以至于窗外的风景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时候,方翔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他甚至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稀里糊涂上了火车,去的目的地恰恰又是人生地不熟的繁城。 就在前几天,方翔还为工作的事情在大成县城内四处转悠,结果碰上了多年不见的大陈。大陈西装革履,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非要拉他到酒馆里叙叙旧。 两人到了就近的一家酒馆里。大陈点了菜,打开一瓶啤酒,要为方翔倒酒。方翔摇手说:“医生吩咐我,一滴酒都不许沾。” “你看我,怎么就把你伤腿的事给忘了!”大陈把举着啤酒瓶的手给缩了回去,关心地问:“你的腿到现在还会痛吗?” 方翔露出一丝苦笑,“痛倒谈不上,只是酸酸的,麻麻的,使不上劲……我的司机生涯只怕从此给彻底终结了。” “摊上这种事,那也是没办法的……不用担心,天无绝人之路!”大陈说完话,拍了拍方翔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陈向服务员要了一瓶橙汁,给方翔倒上。 而后,大陈说:“你出车祸的事情我早有耳闻,可我没想到,你与弟妹也闹成……” 方翔狠狠地把一夹菜塞在嘴里,“别弟妹弟妹的,我们已经离婚了,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提这些破坏心情的事情……我听说,你现在是上海某公司里的一个不小的官?” 大陈纠正说:“是不大的官。这是我的名片。”掏出一张纸片递到方翔手里。 方翔看到,名片上写在大陈的名字前头的是某某经理的头衔。以前的大陈不爱说话,可如今却能说会道,还摇身一变成了经理,世间之事真是难以预料啊! 方翔举杯,“我们多年未见,我以橙汁代酒,为你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而干一杯吧!” “不敢这么说不敢这么说,差得远哩!”大陈尽管不同意方翔的这个提法,但还是仰脖把酒干了。 大陈抹了抹嘴说:“腿伤让你找工作变得很难了吧?” 方翔没有吱声。一场车祸让他丢掉了心爱的工作,原本衣食无忧的生活急转直下,经济陷入困境,生存没了保障,再加上生了与妻子吴雅芳离婚与争夺儿子监护权失败这两件雪上加霜的事,一度到了崩溃的边缘。在一次走到护城河边的时候,就有过想一头扎下去一了百了的念头。总算他心里还挂念着自己的一对儿女,想起风风雨雨的三十几年来,历经多少坎坷,甚至九死一生的时候,都未曾放弃过努力,不屈服的劲头才在最后关头触地反弹。 但现实毕竟是现实,有信心当不了饭吃,眼下之计,找到工作成为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大陈看了看方翔,说:“你知道,是谁让我来找你来的吗?” 方翔一愣,“谁?” “肯定是最关心你的人!” 方翔呆了呆,“你是说……是她?”不用说,这个她自然是指与他刚刚离了婚的吴雅芳。(..info无弹窗广告) 大陈叹息说:“除了她还能是谁?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啊!一日夫妻还百恩呢!” “是她主动找你的吧?” “准确的说,是我去找苏得利时无意中碰见了她……”大陈意识到在这个时候提到苏得利有些不妥,赶紧闭了嘴。 方翔一听到苏得利三个字,脸色大变。 苏得利是方翔运输公司时的同事,两人的关系曾经好得如穿同一条裤子。然而,就在方翔养伤期间,现了妻子吴雅芳与苏得利的私情,两人从此反目成仇。可以说,苏得利是导致方翔与吴雅芳分手的罪魁祸。 方翔立即明白自己与大陈的相遇并不是偶然的。大陈是苏得利的铁哥们,与自己的交情只能算是一般,自从大陈去了上海之后,与他几乎就没怎么有过联系。今天大陈表现出如此热情,显然是受了吴雅芳之托。 想清楚这一点后,方翔心里如同吞了一只绿头苍蝇,很不是个滋味。不管吴雅芳是不是想真心帮助自己,但通过她与苏得利的暧昧私情去找大陈,对方翔来说,就是一个奇耻大辱,这种帮忙还不如不要。 虽说方翔心里很不舒服,甚至说还有点愤怒,但当着大陈的面,却也不好作,只能把刚刚端起装着橙汁的酒杯又重重地放在桌上,冷冷地说:“她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不需要她的可怜!”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作为男人,有必要还在这件事上斤斤计较吗?” “有些事情就必须斤斤计较的,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但我认为吴雅芳……是个很不错的女子,直到现在她还在为你的处境担忧。实话告诉你吧,你今天所在的具体位置还是她打电话告诉我的。否则,大成县城那么大,叫我如何找到你?” 自从被踢出运输公司后,方翔在大成县城再没有一个固定居所,为了找工作,基本上是属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吴雅芳却能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倒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也许你们之间存在着什么误会?”大陈在猜测。 方翔不愿意提及吴雅芳,显得有些不耐烦,“她与苏得利有染是我亲眼所见,难道我的眼睛会欺骗我吗?” “好吧,你们三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今天我不想过问太多。先把吴雅芳放在一边,就冲我们之间的交情,我也是很想帮你的。” “你想怎么帮我?”方翔反复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老实说,你除了会开车之外再没有其他特别突出的技术,而现在你身体已经是这样了,我虽然很想帮你,却也拿不出个具体办法来。但我还是决定来见你,目的就是想提醒你变换一下思维。世界大着哩!不必非把自己束缚在大成县这么个小天地里,也许到外面去闯闯,或许能闯出一条路子来。” 方翔心里一动,“我右腿的力量除了还能支撑走路之外,再不能做其他什么,现在的我差不多就是半个残疾人,像我这样的人能在外面找到工作吗?” “世上没有绝对行或绝对不行的事,事在人为!” 大陈指了指方翔手中的名片又说:“这里有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愿意来上海的话,就可以来找我,我不能给你许下太大的承诺,但只要你来找我,至少我能提供食住方面的帮助。” 曾几何时,大陈跟苏得利一样,都是街头的小混混,除了游手好闲,追蜂逐蝶,滋生事端之外,再无其他本事。只不过,苏得利仗着当官的父亲的权力,进了当时还是国营企业的汽车运输公司。而没有当官父母可依仗的大陈,只好出门闯荡,结果在上海打拼出一番天地来。 方翔心里突然涌动起一股豪气。他并不需要大陈的帮助,但大陈的话给了他很大的鼓舞,自己实在没必要在家乡这一棵树上吊死,倒不如效仿大陈也到外面试试。就连大陈这样的人都能混出个人模鬼样来,自己只找个赖以生存的立锥之地想必不难。正是在这一刻,方翔在心里做出了出行的决定。 临分别时,大陈对方翔说:“吴雅芳把你儿子托在孩子大舅家,自己却另外租了房子……” 方翔知道,大陈说此话,似乎要自己去看看吴雅芳的意。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是否在提醒自己与吴雅芳之间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开弓没有头箭!方翔心里清楚,他与吴雅芳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自己没有错,何必恬着脸去求得吴雅芳的原谅?如果那样做,跟给自己脸上一个重重的耳光没多大区别。 在出行的前一天,方翔取出了银行里仅有的一千块钱,为女儿王莹玉买了一件新衣服,再为儿子方悦买了一本浓缩版的《十万个为什么》。 方翔先把新衣服送回到上围村的姐姐家,与姐姐女儿好好地吃了一顿告别饭。在出之前,方翔还去了一趟方悦所在的幼儿园,想把书送给他。可他来到幼儿园门口时,现吴雅芳已先他一步等在那里了。方翔改变了主意,就让原来运输公司同事代为转交。 办完了这些事后,方翔怀揣着仅剩下的八百来块钱,走进了火车站。 002、萍水相逢 oo2、萍水相逢 方翔走进售票厅,看到购票窗口排着长龙,竟从心底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说实在话,他还真不想去上海,可除了上海,他又能去哪里呢?电子屏幕滚动出来的是既熟悉又陌生城市名称,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些城市都是耳熟能详经济达的大都市,之所以陌生,是因为他从未在这些城市里真正呆过。尽管他曾经开车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但基本上是路过,走马观花没有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如今要他具体选择一个城市作为自己打拼之所,他心里还真没有底。 方翔带着一种摇摆不定的心情走到窗口前,把钱交到售票员手里。售票员见他迟迟不说话,敲着笔头问:“喂,你说话呀,买哪里的票?” 正好,排要他身后的一个人不失时机地把钱伸了进去,说:“我买两张繁城的票。” “那就繁城吧。”一瞬间,方翔做出了去繁城的选择。 方翔刚买了票挤出人群,却现一脸关心的吴雅芳就在自己身后。方翔没有仔细想吴雅芳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在自己即将要远赴千里之外繁城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丝柔情,对吴雅芳说:“你大概也看到了,我要去繁城了。” 吴雅芳双眼一下子变得通红,不无担心地说:“你为什么不去上海,而要去人生地不熟的繁城?” 吴雅芳不说话还行,一说话便让方翔来了气:“干么你说要去上海我就要去上海?别忘了,你现在不是我的什么人。” 吴雅芳委屈地说:“我是为你着想,上海终究有大陈,有人帮你总比没人帮你要好。” 方翔冷冷地说:“我这个人还没有让人罩着的习惯!” 吴雅芳没再说什么,把一叠钱塞到方翔手里。 方翔一见到手里的钱,怫然作色,“你这是干什么?” “我知道你身上缺钱,这点钱你拿去吧。”吴雅芳在大成县城的东门市场里有个水果摊,她现在的日子要比方翔好过些。 方翔一点也不领情,把钱扔在地上。 吴雅芳眼泪一下子夺框而出,伤心地说:“你就不能……让我为你做点事吗?” 方翔大声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想让你帮我。收起这廉价的同情心吧!你心里的哪些小九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求大陈来见我,并拿出这些钱来,都是企图来减轻心里的愧疚吧?告诉你,休想!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 想到这里,方翔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吴雅芳在大庭广众之下眼泪泛滥成灾的样子,有大出一口恶气的快感,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请问这位先生,你笑什么?” 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在方翔耳边响起。方翔回过神,转头来看,却见对面座位坐着的一位妙龄女子正冲着他点头微笑。 对面座位坐着的明明是一个男的,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女的?女子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一头直,苹果脸,着一套黑色西装套裙,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像是经过专门培训了似的。 方翔不敢确定说话之人是不是眼前的这个女子,用手指着自己问她:“你是在问我吗?” 女子微笑着反问:“你旁边还有其他人吗?”她说话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好看! 方翔所坐的椅子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对不起,我有点走神!” 女子点头说:“你的确是在走神,不然,单调枯燥的车厢之内怎么偏偏就你笑,其他人不笑?” 方翔想到自己的境遇与前途未卜的未来,带有点自嘲的意味说:“我这也是黄莲树下弹琴,――苦中作乐!” 女子妙目一张,“那――,弹的是什么曲子?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也听一听?” “这怎么说呢……听说过白日做梦吗?” “莫非先生在白日做梦?” 方翔点头说:“对!我就是在白日做梦,梦见大财!” 女子捂嘴轻笑,“那我不好意思,搅了你的财梦!” 方翔大度地挥了挥手,“搅了就搅了吧,反正这梦也不切实际!” “可我觉得,不像!”女子沉吟了片刻,突然以十分肯定的口气说:“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做白日梦是与你妻子或者情人会面。” 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现在的女孩子说话也真是够放肆的,说到情人这样极为暧昧的字眼竟然也是脸不改色心不跳,方翔怀疑她有没有带上脑子。 女子盯着方翔的脸问:“我的猜测正确吧?” 方翔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也正确也不正确。” 女子很不满意方翔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正确就是正确,错误就是错误,什么也正确也不正确!?” “我的确在想与某个人见面的情景,不过这人不是我妻子也不是我情人。” 女子以一种不相信的眼光看着方翔。 方翔进一步解释:“是我离了婚的妻子。” 女子格格直笑:“先生,好像区别不大。” “当然有区别,有明显区别。” “但我觉得我是正确的。”女子的口吻听起来很得意。 方翔在心里面也不得不承认,说她不正确的确有点牵强。看来,面前的这个女子大胆而聪明,不仅敢把对一个陌生男子内心所想的揣测说出口,而且还猜得**不离十。 方翔好奇地问:“你成家了吗?” “你为什么会这样问呢?是不是我看上去年龄已经足够大了?” “很难想象没有结过婚的女子能猜中我梦中所想。” “我听出来了,你在夸我,夸我不但聪明而且还很年轻。”女子歪着头,一副俏皮的样子。 通过这一番交谈,方翔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话里也多了些风趣:“我知道你们女孩子,谁要是把你们的实际年龄说大了点,哪怕是半岁,你们都会斤斤计较的。” “这一点,地球人都知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必吝惜溢美之词,你不仅年轻聪明,还……非常漂亮!” 她毫不客气,连连点头说:“谢谢,这话我爱听。” 晕!这就是所谓8o后9o后的女孩!方翔打趣道:“你怎么一点也不谦虚?怎么的也该说句客气话嘛!” “爱听就是爱听,再说,你说的都是实话,何必要谦虚呢?”她的嘴唇微微上翘,显得信心满满。 自信,正是方翔这一代人所普遍缺乏的。说实话,从此刻起,方翔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自信聪明而且不乏漂亮的年轻女子。 接着,女子又问:“刚才我听你说,你与你妻子离婚了?” “……”这个问题方翔可不想回答。 女子不乐意了,“喂喂,我说这位先生,你不觉得这样干坐着是多么无聊的事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多说说话,让旅程变得愉快一些。” 方翔说:“说说话可以,但不是什么话题都可以聊的,比如说你问的这个问题。” “哎哟,先生,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二十一世纪,开放的年代。现在的言论可自由多了,媒体经常拿名人开开玩笑,只要不是恶意抵毁,甚至可以包括国家元。看过电影《华氏911》吗?片中被评头论足的可是美国总统呀!” “你不是说让旅程变得愉快一些吗?我希望你能照顾到我心情。” 女子撇撇嘴,不以为然道:“我也是刚刚与男朋友分手,这有什么?” 方翔很诧异,有哪个女子会兴高采烈大谈自己失恋的?“可我看不出你脸上有半点伤心的表情?” “难道男女之间的分手就非得痛不欲生吗?看来,你沉湎于过去,我着眼于未来,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别。” 方翔不能不暗自赞叹,她说得倒不失为一个道理! 女子说:“你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 “繁城。” “巧了,我也去繁城。” “你去繁城有何公干?” “打工。” “你看上去更像是办公室上班的白领,似乎与打工沾不上边。” “公务员为政府打工,员工为老板打工,就算是办公室上班的高级职员,也是在打工。” “说是这样说。但打工仔一词专指像我这样干粗活累活的蓝领阶层,这是社会上的共识。” 女子感叹说:“唉,社会上有时候就是这样,非得把好好的人分成如此的三六九等,这就叫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 方翔听了她的感叹,有所感触:“是啊……庸人自扰之!”他把声音压低,听起来倒像是自言自语。 003、温馨之旅 oo3、温馨之旅 “我觉得我们是同病相怜,有相似的经历,必有共同兴趣的话题。”女子向方翔伸出三根手指,“你我至少有三处相似或相同的地方。” 这个提法让方翔倍感好奇:“哦!有哪三处相同?” 女子弯下第一根手指,“第一,我们都是打工仔。” 方翔虽然觉得有点勉强,但也点头表示同意。 女子弯下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是离婚,我是失恋,我们有相似的经历。” 方翔没想到她竟然会把这也罗列在内,忍不住想笑。试想想,一个离婚的男子与一个失恋的女子碰到了一起,这说明了什么?倒不是方翔在胡乱联系,而是这一现象十分有趣,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只是他意识到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作这种不切实际的联想,实在是太过于荒唐,才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但方翔脸上的表情让女子十分敏感,警觉地问:“你认为我说的不对?” 方翔一只手掩住嘴,一只手不停地摇动,“没有没有。” 女子盯着方翔,一脸的狐疑,看情景似乎非要搞清其中原因不可。稍顷,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缘分?” 方翔不由地一愣,这个女子的聪明可远远出了他的想象。方翔本以为一个年纪将近大她一倍的男子对她作这种想象,显得太不庄重,倘若她能知道的话,也一定不会愿意。可没想到,此女子冰雪聪明,不仅猜出方翔心中所想,而且浑不在意,反而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女子不加掩饰而直截了当的提问,让方翔有一种做贼被当场抓住的感觉,难免有些尴尬。(..info) 女子看出了方翔的窘相,微微一笑道:“别紧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我……能有什么想法?”方翔可不想在一个年轻女子面前把脸丢大。 “装傻充愣!法律上可没有规定,不准公民胡思乱想。” 再怎么进行辩解,只怕都难免给人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方翔干脆承认:“我是认为我们能在火车上碰见就是一种缘分,但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觉得这很有趣罢了……” 女子格格直笑:“可惜呀,我们的缘分是属于有缘没分。” “怎么讲?”方翔当然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会有真正的缘分,不过,他很想听听,女子会作何解释。 “虽然我们的目的地都是繁城,但繁城大得很,只要一下火车,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再说,我们双方连彼此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是呀是呀,我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的话留在了心里,而你却把它说出来了。”方翔虽然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向女子表明立场,否则就显得太跌份了。 但是,话虽这么说,方翔心里不自觉地有了点淡淡的惆怅。在此之前,他还真不敢往这方面想,经她这么一说,竟不知不觉有了企盼,可刚刚燃起希望,却被她的两句话就给扑灭了。 “说说第三点吧。”方翔想知道她还能有什么古怪的说词。 女子弯下第三根手指,“你我都是第一次坐火车。” 方翔大奇:“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坐火车?” 女子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你现了没有,但凡那些常坐火车的人除了行李之外还带了一大包吃的喝的,而我们除了行李,什么也没带。” 女子的观察如此细致,不能不让方翔大为叹服。他也是上了火车后才现,火车是有吃的喝的,但价钱却翻了好几倍。 女子再次主动地挑起话题:“现在我倒想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方翔一怔,“你不是说,只要我们下了火车,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了嘛,既然如此,又何必要知道我的名字呢?” “正因为如此,也就无所谓知道或者不知道……当然,你可以拒绝回答。” “正如你所说,无所谓知道或者不知道,反正下了火车,我们各奔东西,再无见面的可能,不妨真实地坦露自己,包括自己的真实姓名,就当是在梦中与一个朋友促膝谈心,梦醒之后,什么都消失不存在了。所以,我打算回答。” 女子拿出一副长辈的口吻:“嗯!理解能力真强,孺子可教!” “我叫方翔,属鼠的。” “我叫陆欣愉,属……”她故意作了一下停顿,“专吃老鼠的猫。” 方翔一时没反应过来,“十二生肖当中可没有属猫的。” “老虎属于猫科动物。” 方翔被逗乐了。女子的俏皮话,也让周围椅子上的几个旅客跟着笑了起来,整个车厢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临近中午,叫卖盒饭的推车过来了,陆欣愉要了两份。方翔正想着陆欣愉是否还有哪个同伴时,陆欣愉却把盒饭推到了他面前:“这盒给你。” 要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子为自己买饭,这算什么?方翔执意不要,从自己旅行包里取出一个小纸包,然后小心翼翼褪开纸,从里面拿出半截冷馒头向陆欣愉示意:“我有这个。” 陆欣愉说:“半截馒头怎么充饥?” “足够的足够的。”方翔事先没有准备食品,身上带着半块馒头还是上火车之前的吃剩的早饭,上了车后才知道火车上的食物特别贵。他自知身上所带的钱有限,为了省钱,打算将就着对付一顿。 方翔细把半截馒头咽进肚,去洗水间里喝了水。回来却现陆欣愉的两盒盒饭依旧好好地放在桌上,惊讶地问:“你为什么还不吃饭?” “里面的菜不合我口味……你替我把它吃了吧。” “可我刚刚吃过馒头……” “一个身高七尺的大男人连两盒盒饭都不能解决,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又吃馒头又吃盒饭……岂不显得太能吃了?” “你这个人怎么爱婆婆妈妈的,你要是不吃,那就帮我把它倒进垃圾箱里去吧。” 方翔觉得浪费了可惜,便说:“无功不受禄,不能让你掏钱为我买饭,我给你算钱……” “方先生,一点也不爽快,就算小妹的请客不行么?你要是觉得不舒坦,什么时候请还我就是了。” 方翔不吃前面的那半块馒头还好,一吃反而引得肚子里的饥火直往上蹿,他看陆欣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就不再客气。 方翔本想在陆欣愉面前表现得斯文些,可一打开饭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筷子越扒越快,三下二除五就把两盒盒饭清扫入肚。 吃完之后,方翔才看到陆欣愉在一直看着他,觉得很是不好意思,打着饱嗝自我嘲讽说:“我母亲说我是饿死鬼投胎,看来不假,你看,我一口气吃了你的两盒饭,吃相定是十分难看……” 陆欣愉笑道:“恩,有什么好词来形容呢?大刀阔釜?不好……对,就叫风卷残云,或者叫疾风扫落叶……” 方翔被她笑得脸上有点烧,“你看看够难看的吧……真是很是不好意思……下一顿我请你吧。” “好啊,我这个人一向不吃亏,就拿借钱来说吧,还钱时从来就是要他连本带利一起还的。你要请我,就请我到餐车厢去坐坐。” 真要去餐车厢消费,可有点划不来,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怕是打肿脸充胖子,也得兑现。只是真要到了方翔邀请陆欣愉去餐车厢的时候,陆欣愉却说:“还没有到要你还钱的时候,我可指望着多长些利息呢。” 然而,一直到下车,陆欣愉都没有接受方翔的邀请。由此看来,陆欣愉说要请她到餐车就餐的话无非就是一句玩笑话,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利息不利息的,只怕连本金也被她当作是扶贫款,不需要归还了。方翔意识到,陆欣愉可能是有意为之,原因就是猜到他囊中羞涩。 从方翔不去上海和不接受吴雅芳给的钱这两点可以看出,他的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傲气,并不是一个能随便接受别人帮助的人。可方翔接受陆欣愉的帮助,感觉却是怪怪的,除了因为被施助让面子上不好过而造成的些许失落之外,更多的是一种甜滋滋的味道。 方翔不知道陆欣愉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欣愉活泼可爱,聪明善辩的样子已经被深深地印在了心里,而这段旅途也成为他以后日子里温馨的一段记忆。 004、深夜遭劫 oo4、深夜遭劫 到达繁城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雨还在时大时小绵绵延延地下着。 方翔自己的行李很少,就帮忙陆欣愉拿行李,在走下火车踏板时,竟莫名其妙地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好在陆欣愉就在旁边,伸手扶了一把。 陆欣愉惊讶地看着方翔的右脚,说:“你没事吧?” 方翔说:“没事。赶紧往前走,不要被雨淋湿了。” 两人小跑通过火车站的地下通道,来到出口处。所有的旅客与来接车的人都挤到出口处的屋檐下,显得相当拥挤。 前面是一个大广场。广场四周亮着桔黄色的灯,在灯光的照射下,雨丝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支支短箭,射在积有水的地板上,砸起了朵朵小水花。由于是在雨夜中,广场上走动人比较少,感觉上显得很空旷。 很快,接陆欣愉的人来了。一辆奥迪a6在出口处前停下,从车上走下一个打扮十分新潮的年轻女子。这女子一见到陆欣愉就张开双臂扑了上来,嘴里喊着:“欣愉,想死我了!” 陆欣愉与这个女子拥抱后,还不忘为站在身旁的方翔作介绍:“她叫林芹,是我一起长大的闺蜜。” 林芹感觉陆欣愉对方翔很是尊重,十分好奇地问:“他是谁?” “他叫方翔,是我火车上认识的一个朋友。” 林芹把陆欣愉拉到一边,小声说:“欣愉,你疯了,怎么随便与一个陌生男子交朋友呢?” “交交朋友怎么了?你别想得那么严重。” “欣愉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把什么都不当成一回事,还没从秦哲那里吸引足够的教训。” 秦哲就是陆欣愉刚刚分手的男朋友,陆欣愉之所以要辞去在家乡的高职,就是因为他。 林芹提到秦哲,让陆欣愉由不住地呆了呆。林芹意识到在这个时候提到秦哲不是个聪明的做法,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提到他。” 陆欣愉努力地笑了笑,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这个时候,轿车上又走下一个戴着黑边眼镜气质不凡的男子。林芹把陆欣愉拉到男子面前。 “这是我的那一位,――李志和!” “这就我常常跟你说起的陆欣愉,我最好的朋友!” 李志和脸上堆笑,彬彬有礼,“陆小姐,久仰久仰!” 方翔帮陆欣愉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陆欣愉向方翔表示感谢,说了一句“后会有期”,上了轿车。 在陆欣愉临上车的那一刻,方翔本想向她讨要手机号码,以备将来或能有机会回报,但想到两人无非就是萍水相逢,在她朋友面前向她开口,略显唐突,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 奥迪a6卷起一圈水花后,飞驰而去。 当陆欣愉真正走了,方翔心里开始后悔起来。尽管与她再次见面可能是一种奢望,但只要讨来了她的电话号码,就给自己保留了点希望,如今,就连这仅存的这点希望也没有了。 旅客们渐渐走*光了,到最后只剩下方翔孤零零一个人。方翔茫然地望着雨雾蒙蒙的远处,实在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时候,方翔想到了时常挂在人们嘴边的一句话:在家千日好,出门步步难!他也经常开车出远门,从不觉得远离家乡会有什么问题。直到现在,他明白了,这两者之间还是有本质上区别的。以前,开车出行时,身边一般来说都有个伙伴,有什么事两人商量着办。当然,也有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但汽车本身就是个移动的家,不管到哪里,甚至坏了抛锚在路边,与它都是不离不弃,只要有它作为依靠,心里就踏实,从不担心会露宿街头。现在就不同了,一个人孤零零出外,没人可以商量,凡事都得自己拿主意。(..info好看的小说)可怎么拿主意呢?他实在是太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了,脑子里没有任何可以参考和效仿的东西,总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不知道要飘向何方。 方翔望着雨水足足愣神有一个多小时之久,最后才意识到,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必须就近找家旅馆住下再说。 方翔拎起行李,一咬牙冲进了雨中。 广场的外面就是条大马路,之前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条是直接出栅栏,到大马路边上去,另一条是通过天桥到对面去,对面是公交汽车站。 到底往哪儿走呢?就在方翔犹豫之际,从不远处走来一位穿雨衣的男人。此人凑上前说话:“先生,要去哪里?我用车载你去。” 方翔随口问了一句:“你车在哪儿?” 他指了指十几米开外的一辆面包车说:“那儿。” “哪里有旅馆?” 那人忙不迭地回答:“有啊,我知道哪里有旅馆,你要住高档的还是中档的?” 方翔指指自己的寒碜的穿着:“你觉得我像是住得起高中档旅馆的人吗?” “我明白,你要住低档旅馆,没有问题,我可以带你去。” “你带我去需要多少钱?”坐车之前先问价,这点常识方翔是清楚的。 “我这种车子起步就是十五块钱,我也不算你多,就是起步费,十五块钱,不贵吧?” 方翔自己开车,难得有过去搭乘出租车,不过凭他对油价的了解,十五块钱坐这样面包车是不能算贵的,但住一家低档旅馆就得花去十五块钱的路费,他觉得不划算。 看方翔不说话,那人有点急了,问:“十五块钱也嫌贵吗?” “师傅,请原谅,我就是个住低档旅馆的人,钱包不厚啊……” “你是外地人吧,到这儿干什么来的?” “找工作。” “那好,看在你是打工仔的份上,我给你砍去一半价钱,算八块钱怎么样?” 八块钱,似乎稍显便宜了点!方翔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我的大哥,八块钱够便宜了,我基本上没什么赚头了。” 正因为没什么赚头,方翔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人像是等不及了,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还用当地话嘟囔着。可他走了几步,重新转回来说:“算你幸运,这么晚了,我也想收工回家,想到顺路正有一家低档旅馆,我就免费带你去吧。” 他看方翔还在犹豫,又解释说:“我是看你出门在外,很不容易,我是在帮你……难得我做回好人,别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方翔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人不耐烦了,连声催促道:“别婆婆妈妈了,我看你站在雨中,都快淋透了,快上车吧!” 方翔觉得也是,再在雨中站着就要成为落汤鸡了,人家先是自行砍价就已经够给面子了,现在又免费捎带你,想必是学雷锋做好事,做人不要太不知好歹了,于是也没多想,就跟着那人走到面包车前。 方翔一拉开车门,却现里面已经坐着两三个五大三粗面目狰狞的男子,立即感觉情况不妙,但已经迟了,里面的人已扯住了他的衣服,加上刚才那个人再在外面猛推一把,一下就把他塞进车里面去了。 就这样,方翔遭遇了一次抢劫,一共被搜走了五百来块钱与一部实际上没怎么用的旧手机。幸好他还算有点先见之明,懂得鸡蛋不要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鬼使神差地把两百块钱卷在内裤里,再用别针别好。于是,这两百块钱就幸存了下来,成为了他的救命钱。 那几个人见只弄到了区区几百块钱,大叫晦气,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扔下背包,把方翔推下车。临走时,那个骗他上车的人还不忘揶揄他一番:“傻大个,亏你吃了几十年饭,火车站附近到处都是旅馆,要怎样的旅馆没有,还要上哪里去找呀?收你这点钱,权当我们哥几个教你的学费。” 在这件事上,方翔犯了两个常识性的错误:第一、不管是坐火车还是坐汽车,凡是车站,都是旅馆餐馆聚集的地方,根本不必要舍近求远反让那些载客的宰上一刀;第二、他作为是个曾经开车的司机,知道油价,知道车子开起来的大致运作成本,面包车的起步费就在七八块钱左右,那人只收八元,就算不亏,所挣也是少的可怜了,一般来说,以赢利为主要目的载客司机是不会这样做的,至于后面免费搭载就更加不可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样的道理本来用脚后跟一想就能懂得的。 刚一出门就经历了这种事,对将近不惑之年的方翔不能不是一个重大打击,他差点没把脑袋往地上撞。 若能静下心来仔细分析,这两件事实际上都能避免。方翔只能把这种结果归结为是都是下雨这鬼天气弄的。巧的是,那场让他伤了腿的车祸也生在下雨天,而现在自己遭遇抢劫也是是下雨天,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命运故意与他作对。 自认倒霉的方翔在雨中徘徊了一阵,总算找到一家十元一晚上的便宜房。住下之后,由于实在是太疲惫了,他也没吃饭,只是胡乱洗了一下,便躺下休息。没想到,他这么一躺就病倒了。一连三天,方翔高烧不退,浑身无力,根本就起不了床。 好在房东是个细心人,看到方翔一直没有走出房间,来敲门询问,这才现他病了,赶紧帮忙去拿药,并热情地端水送饭。倘若没有房东的帮忙,自己到底会怎么样,方翔是不敢想象的,也许成为一个飘游在异地他乡的孤魂野鬼也犹未可知。 005、古道热肠 oo5、古道热肠 房东是一对中年夫妇。男房东上身打着赤膊,又瘦又黑,两排肋骨根根凸现,穿的是齐膝短裤;女房东穿的是宽大无袖的连衣裙,又肥又白,样子很像孕妇。在一天当中的大多时间,他们都摇着芭蕉扇,坐在门口的遮阳伞下。 方翔的身体经过了两天的休养已经大有好转。为了表示感激之情,他特地从四楼的房中下来。正赶上房东夫妇闲得无聊,非得要他坐下来陪他们聊天。 经过一番交谈,方翔了解到,他们都是外地人,老家在陕西,刚刚从老乡手里接手这幢出租房的。 方翔有点惊奇:“你们不是这幢房子的主人?” “这幢房子的主人是本地人,他另有住处,由于这幢房闲着,就被我老乡整个租赁下来当出租房使用。我老乡在这里干了四年,今年为了带孙子才回家的。” 男房东向方翔抱怨说,来到这里,对南方酷热多雨的天气一直很不习惯。他指着屋内他们住的楼角旮旯处说:“你看看,就这么个地方要住下两人,这门一关,布帘一拉上,完全就像是个火炉子,还不把人烤干才怪呢!一天到晚都得用风扇,要不就得一个劲地摇扇,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 “你们陕西不是家家有窑洞吗?在大热天待在窑洞里只怕也好不了哪儿去?”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电视里不是经常看到吗?” “呵呵!陕西有窑洞不假,陕西人住窑洞也不假,但不是处处都有窑洞,也不是人人都住窑洞,现在大多数人都住大瓦砖房,就是住窑洞的也不像你说的那么难受,冬暖夏凉,可比这个舒服多了。” 还有,让他们不习惯的还有这酷热与多雨结合起来的湿热。这与他们那里的干热也有很大区别,干热的难受是口干舌燥,而湿热的难受是压抑急躁。 “人一压抑就难受,一难受就坐不住。刚来的时候,我一刻也呆不住,满大街乱窜……你知道我满大街乱窜是干什么?” 方翔不明白:“干什么?” 男房东俯在方翔的耳边笑道:“找澡堂子啊!” “什么是澡堂子?” “你连澡堂子都不知道?那算是白活了!――怎么说呢,澡堂子就是专供人洗澡的地方,形式上有点像有男女之别的公共厕所。” “哦,我知道了,在电视上看过。” “可惜这里没有。” “南方一带没有澡堂子,家家都有专供洗澡用的洗澡间或卫生间。” “我就说嘛,这里的每只房间都有卫生间,一个人冷冷清清洗澡太没意思,哪有一群男人光着腚说说笑笑来得快乐?” 说完,男房东哈哈大笑。 没怎么说话的女房东惹得扑哧一笑,用手中的芭蕉扇狠狠拍了丈夫一下,嗔道:“死鬼,说话要知轻重,这可是在大街上。” 方翔也跟着笑了一阵。这些天来,他一直为眼前的处境愁,笑声多少把他心中的忧虑冲淡了几分。 “房东大哥房东大嫂,明天我要离开了,这些天多亏了你们的照顾……” “谁没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我想把房租结算一下……”方翔把仅剩的一百块钱掏了出来。他身上本来还有两百块钱的,因为拿药吃饭,已经花去了一百块。 男房东看了看方翔,又看了看卷成筒状的钱,说:“告诉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方翔如实相告:“是,我遇上抢劫的了……” 男房东叹息道:“出门步步难,千万要小心啊!” 方翔十分惭愧:“是我的问题,没有仔细去想……”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一切往前看!” “房东大哥说的是!” “如此说来,你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其实两天前,你给我钱让我买药时,我就看出来了。”男房东把方翔拿钱的手给推了回去,“大兄弟,这钱你先收起来,你找工作正需要钱。” “那怎么行?你们千里迢迢从家乡来,挣点钱也不容易。你租我住,我付钱是天经地义的。” “不收你的这点钱,我就不吃饭了吗?” “仅凭这点钱去找工作只怕起不了什么大作用。”方翔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却清清楚楚,这个时候哪怕是一分钱对他也是相当重要了。 “有总比没有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房东大哥不用太担心我。” 一张钱在方翔与男房东手里转移了几回,最后被男房东结结实实摁在方翔手心里。 “你我见面就是一种缘分,你在我这儿住下就是给我捧场,就是我的客人,我不能看到自己的客人身陷于绝境而无动于衷。我也没有能力帮你太多的忙,你要是觉得实在不好,那就算我借你的,到时候你找到工作,有了钱再来还我。” 方翔感动得双眼湿润,一再向他们表示感激。 方翔回到房中,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看到从房东那儿借来吃药用的热水瓶还在房中。他怕次日走得匆忙而忘记,于是又赶紧把它送下楼去。 接近底层时,却听到房东夫妇已回到屋内,两人*着浓重的陕西腔调正为不收钱的事情在吵嘴。 只听得女房东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帮他打饭时打得都是些较贵的菜,实则都是你自己掏得的钱。” “我不是看他身体虚弱,需要营养嘛。”男房东的声音要小许多。 方翔卧病在床期间,都是男房东帮他去买饭,每次都有不少的肉,但饭钱却很便宜。方翔就曾经感觉不相配,男房东解释说,是他老乡开得饭馆,有一定的优惠。原来这不是真的,而是他自掏腰包,目的是为他增加营养。 “这些倒也就算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他房租也给免了,我们就是靠房租来钱,房租是必须要收的。” “不就几十块钱嘛,何必那么认真?” “我要是不认真,只怕你把出租房直接改为免费房了。” “一个处在困难中的人是很需要帮助的,对于施助之人是举手之劳,损失微乎其微,但对于被助之人却是雪中送炭,往往能让其绝处逢生,做人应该要有这种起码的怜悯之心。”男房东显得有点激动。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帮,世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你帮得完吗?你帮这帮那倒不要紧,我们出门财的岂不成了空想?”女房东提高了声音。 “你声音那么大干吗?嫌整幢楼的人都听不到呀?” 方翔没有再听下去,而是提着热水瓶折回房间。 第二天凌晨四点,方翔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把热水瓶送到底层,放到床榻前一个容易被现的地方,并把一百块钱压在其底下。此刻,布帘内传出了房东夫妇均匀的鼾声,方翔隔着布帘深深鞠了一躬,再悄悄地开门离开。 方翔把身上仅有的一百块钱留下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的。他觉得虽然自己暂时还不能报答在危难之时伸出援助之手的房东夫妇,但不等于不可以为他们做点事。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让古道热肠的房东夫妇为他而争吵不休,好人也是需要呵护的啊! 方翔的这个行为一度把他自己都感动得热泪盈框,可当他走到大街上,被清冷的街风一吹,脑子里的热度很快就冷却下来。这时候他意识到,身无分文的自己已经陷入到一个从未遇到过的绝境当中,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006、人在他乡 oo6、人在他乡 方翔沿街而走,希望能看到招工告示,眼下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管吃管住的地方,工作好坏工资高低倒已不在考虑之列了。(..info好看的小说) 经过了半天的步行,方翔现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太可笑了。沿街是有不少工厂,但门口都有保安拦着,单看厂名并不清楚这些工厂具体都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需不需要像他这样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工厂门口张贴着一张大大的招工告示,可凑近一看,才知是招些有实践经验的熟练技工,还必须带齐各种证件。方翔身上只有两种证件,一个是汽车驾驶证,一个是居民身份证。而他基本上是不可能再做驾驶员,所以什么实践经验,什么熟练技工,与他根本就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仅凭一个居民身份证是根本进不了这个厂的。 方翔询问路人,怎样才能找到工作。路人告诉他,找工作最好的方式是通过正当途径。何谓正当途径呢?就是找到合法的中介所或人才市场。只有进入人才市场,根据自己的特长特点寻找适合的工作,方能与需要这方面人才的公司厂家对号入座。方翔明白这么一回事后,显然已经迟了,进入人才市场是要门票的,而当前的他,别说没有买门票的钱,就连解决肚子问题的钱也没有了。 渐渐地,方翔的肚子里叽哩咕噜直叫唤了。饥饿开始向全身漫延,第一天在感觉上还不是特别难受,尽管他三顿没吃,但晚上躺在公园的草丛中时还能睡着。第二天就不同了,饥饿的感觉就像是正充着气张牙舞爪的魔鬼,在身体内纵横肆虐,让他第一次领略到它的可怕。人一饿就会慌,人一慌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这个时候,方翔开始为自己早上的行为后悔了。如果男房东按正常给他收房租的话,那么此时他兜里应该还能有些钱。可自己听了他们夫妇的几句吵嘴后,面子上过不去,结果脑子一热,把仅剩的钱一古脑掏了出来,这真是应了一句古话,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凡有些钱,至少不会落到现在这般狼狈而无助的境地。(..info) 方翔想:“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那只能是还没有真正达到折腰的地步,如果饿到我现在的感觉,只怕管不了什么折腰不折腰吧!”饥饿折磨他都到怎样一个程度呢?说来可怜,他曾对一个吃着烧烤的七八岁的小孩动过心思,想着是不是夺过他手中的东西,然后夺路而逃。他还跟着一对拎着一大塑料袋食品的青年情侣走了一段路,想过也像那些乞丐一样公开向行人行乞……这些乱糟糟的想法只在方翔脑子里乱转,并没有被他付诸于行动。 据说,有人曾提议立法禁止街头行乞,遭到了一些专家学者的反对。街头乞丐固然有病残之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也有不少四肢健全的人,后者使用一些瞒天过海的伎俩来博取人们的同情心,从而不劳而获。方翔原来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不限止这部分人的这种行为,来净化社会风气。有过此经历后,现在他明白了,感叹那些专家学者们的以人为本的先见之明的同时,也在态度生了根本改变。由于人的一生当中,会有太多不可预测的因素,难免会生意外,当意外生之时,特别是在异地他乡丧失了钱财与亲人朋友的帮助的时候,行乞恐怕就成为人珍惜生命且又维护自身尊严的最后底线了。所以,此时的方翔就想,哪怕他就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他已经不会觉得自己是可耻的。 事实上,方翔离这一步已经是非常非常接近了。 方翔来到一家名叫“馥郁”餐馆外的玻璃门前,被里面的一阵阵香味吸引住了,再也挪不开脚步。方翔看到里面有一家三口在用餐,在还有太多剩菜剩饭的情况下,就不吃了,结帐起身走人。 就在这时,方翔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吃惊的举动来。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走了进去,扑在那张桌上,不顾服务员的阻拦,也不顾手脏,双手并用,抓起盘碟上的食物胡乱地就往嘴里塞。(..info无弹窗广告) 按正常情况下,方翔的这个行为肯定会遭到餐馆主人的驱逐,但这种事并没有落到他头上,因为他遇上一个好心的老板。这位老板不仅没有指使自己员工去驱赶方翔,反而在看到他衣着干净,截然不同于一般蓬头垢面的街头流浪者时,主动走上前,拍了拍方翔肩膀说:“给你派个专干洗盘洗碟洗菜的活,怎么样?” 原来负责这家餐厅洗涤工作的一位女工嫌工资太低,刚刚甩手不干。方翔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有时候真就是这样子!祸福不是绝对的,就在方翔接连遭遇不测,面临生存危机时,却有好心人向他伸来了援助之手,总体上讲,他感觉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馥郁”餐馆规模不大,名字却取得很典雅,分楼上楼下两层。楼下是一个几十平米的大厅外加厨房与贮藏室,方翔没上过楼,在感觉上判断,楼上应该是一个雅间与老板一家的卧室。 整个餐馆的成员总共九人,包括老板一家有四个人,老板、老板娘、老板他娘与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儿子,再就是一个大厨、一个帮厨、两个女服务员与刚进来的方翔。 这些人当中,也就那位江姓的老板会跟方翔说几句话,其他人看他就如同见到异类,都像躲麻风病人一般地躲着他。他们有这种反应并不让方翔感到奇怪,毕竟自己抢剩菜剩饭吃的不雅之举被他们所共知,沦落至此,还能怪谁呢? 方翔很识趣,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餐馆有一后门,走出后门便是两列房子之间的夹缝。江老板好好地利用了这夹缝,用铁皮围了一只不足两平米的小屋,就成为方翔的卧室。再在旁边装一水龙头,放个硕大的塑料盆与一条小矮凳,这里就成为方翔每天工作的场所。 餐馆的生意很好,需要洗洗刷刷的东西实在太多,每天江老板都从菜市场拉回一整三轮车的菜,方翔先得把这些菜反复冲洗干净,以便厨房备用,然后就是周而复始处理客人用完的碗筷,洗净、消毒、烘干,基本上一整天他都呆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内。但活再多也总有完的时候,完活的时候往往也是餐馆一天生意中最为空闲的时期,老板娘与其他的员工都聚在大厅里看看电视。方翔也感觉坐小矮凳坐久了,腰酸背痛,也想到大厅里舒缓一下筋骨,却遭到他们的驱赶。就连那两个女服务员,也交叉着胳膊颐指气使地说:“去去!别在这儿添乱,干你活去!” 干活太累,受人白眼,这些对方翔来说都不算什么,但让他难受的还是肚子填不饱的问题。在餐馆的工作时间是长的,凌晨五点左右起床,上午九至十点吃早餐,下午两至三点吃午餐,晚餐时间基本上要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如此负荷运转,没有充够的能量补充显然是不行的,可奇怪的是,除大厨之外,其他人的饭量好像是被定了量的。大厨的饭菜是受特别照顾的,他不仅可以在厨房任选饭菜,还可以打包回家与妻子儿女分享。江老板每顿都要喝酒,喝了酒也不怎么需要饭,而老板娘与两个服务员都很爱惜自己的身材,恨不得腰细得如脖子一样大小才好,每天只吃一小碗。还有一老一小祖孙两个,吃得也不多。由于老板娘出面阻拦,方翔吃饭是不能与他们同桌的,他的饭菜必须由老板娘亲自盛好再送出到他手上。总算老板娘考虑到他是个大男人,饭量比一般人要大,所以多盛了一小碗。要知道,方翔在家里一顿通常都要吃三大碗,仅两小碗显然是不够的。所以,不管一天当中的什么时候,方翔总感到饥火难忍,那菜香却时时刻刻直往鼻孔里钻,那滋味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方翔忍受不住,终于有一天向江老板提了出来。江老板出面斡旋,老板娘勉强同意加饭,但从此以后,对方翔的成见也在加深。 对于方翔的到来,老板娘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她不赞同丈夫雇一个人来专门负责洗刷,她觉得这些事由两个服务员兼顾地做就可以了。但江老板则坚持不让两个女服务员沾染上油腻污渍,只负责斟茶端菜,保持好清纯靓丽干净芬芳的形象,以招徕更多的顾客。两人至始至终没有达成一致。后来,江老板招进了方翔,方翔在老板娘眼里就显得更加刺眼,再加上对方翔的第一印象不好,所以总认为方翔是吃得多而干得少的这么一个人。 老板娘的态度最终决定了方翔的去留。就在一个多月之后的一天,方翔要把洗干净的一大摞盘碟放进消毒柜里去,结果不小心踩到老板儿子随手扔下的香蕉皮上,由于右腿的力量不足,无法保持平衡,摔倒在地,把一大摞盘碟摔了个粉碎。 老板娘闻声而至,气得脸色青,大骂:“你看起来还算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人,你是怎么干活的?你知道这些盘碟有多贵吗?你一个月的工资只怕还不够买它们的。” 结果,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方翔被炒了鱿鱼。江老板把方翔送出离门口十几步远的地方,又悄悄拿出两百块钱塞到在方翔手里。在此之前,老板娘在给方翔结算工资时已经克扣了赔偿盘碟的部分,方翔觉得她扣得太过重了,所以对江老板塞来的钱也没有推辞。这个时候,钱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他不能再为了可怜的面子而把钱拒之门外,他还需要找工作。 江老板口气里透着难舍难分:“我说服不了她,所以不能留你……她们这些女人啊头长见识短,请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方翔还是真诚地表示感谢:“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我。” “虽然平时我不怎么说话,但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做事勤勤恳恳,能吃别人不能吃的苦,能受别人不能受的气,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如果我没有看走眼的话,你会有前途的。我这里庙太小,离开这里也好,到其他地方更有展。”江老板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在说。 这大概是方翔自出生以来听到的最为动听的褒扬,很是受宠若惊,自以为愧不敢当。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方翔也倍受鼓舞。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就会情不自禁想起江老板的这句话,以此来为自己打气鼓劲。 007、多事之秋 oo7、多事之秋 有了钱,找工作就相对变得容易,两天之后,方翔进了一家名叫“加佳”的五金电子厂,成为了一个守门的保安。 保安部有十几个人,方翔与老赖被安排为专职守门,每天都守在大门侧旁的一只房间里,通报与登记来访客户,对要迈出厂门的本厂员工进行身体的例行检查。 每天最忙的时候有两个时间段,分别是中午十二点后和下午五点半后。这时候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员工们在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等待方翔和老赖的检查。方翔的工作也无非就是拿着金属探测器在每个进出的员工身上上下比划一下,再一个就是看看有带包的人包里的东西,只要有没有夹带不该带的物件,就万事大吉。除此之外的大多数时间都较为空闲,常常与老赖聊天来打日子。 老赖年近五旬,个头中等,身材偏瘦。正因为如此,他十分羡慕方翔高大强壮的身躯,说:“我要是有你这身体条件,只怕早不是看门的保安了!” 方翔摇头说:“你还别羡慕我,我呀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老赖一头雾水:“为什么你要这样作践自己呢?” 方翔指着自己的右腿说:“我这条腿受过伤,至今还软绵无力,只能勉强维持着走走路,让我扛抬重物,只怕走不了两步。” 老赖不相信,特意让方翔走了几步,这才点点头说:“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看来,那些招聘人员根本没看出来你脚上的问题。你别把脚伤的事到处乱说,不然会有麻烦的。” “可是,在应聘的时候,我已把自己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 老赖一愣:“他们都知道了?那怎么还会招你呢?” “是呀,我也觉得很诧异。当时的我只想应聘普工,压根就没想干保安。负责招聘的李总建议我干保安。我怕自己无法胜任,就把脚上受伤的情况跟他说了一说。可没想到,可他说,没事,不是什么重体力活,只是守守门而已。于是,我就来了。” 老赖睁大眼睛,“你说谁?李总?” “嗯,对呀,他身边的人都这么叫他。”方翔不明白老赖为何会表现得如此惊诧。 “是不是三十岁上下,戴着黑眼镜的?” “就是他。” “哦,我清楚了,是李志和!” “对,他是叫李志和,我曾在火车站见过他。”方翔看到过他开车陪林芹一起到火车站接陆欣愉的。 “我倒没想到李志和会亲自去职场招人……你们早就认识?” “谈不上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吧。” “我就说嘛,你要是真的认识他,那就好罗!你知道这个李志和是什么身份吗?” 方翔摇头。 “他是我们精精集团的副总经理,可不是你想见到就可以见到的人!” 方翔应聘的时候看过招聘简章,知道“加佳”厂是精精集团名下最大的一个实体工厂。 “如此年轻就成为集团副总?” “李志和留过学,在国外读过什么什么a……” “是mba吧?”mba是工商管理硕士的英文简称,方翔对这个也不是特别懂,只知道是当下大学生十分向往的一个专业罢了。 “大概是。除此之外,他还是精精集团董事长李全明的亲侄子。你知道公司里的人在背后都称李志和为什么吗?――假太子!” “为什么称他为假太子呢?” “假是相对于真来说的。李全明有一个亲生儿子,现在还在国外留学,听说也在读mba。那个才是真太子。” 方翔才不管什么真太子假太子的,疑惑地问:“照理说,像到人才市场去招人这种小事,不应该让一个堂堂的集团副总去做……” 老赖降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加佳’厂刚刚生了一次极为重大的失窃事件。李全明大雷霆,特地派李志和下来彻查此事。李志和捧着上方宝剑,对‘加佳’动了大手术,原仓管部人员被集体辞退,而我们保安部也遭了大殃,除了郑主管与我之外,其他成员一律被炒鱿鱼。我是因为在此期间正好请假回家,所以才得以幸免。” 方翔十分惊讶:“你是说我们保安部除你之外所有成员都是新招来的?” “不全是新招来的,有许多是从各车间抽调过来的,但以前都不是干这个的。从李志和亲自去职场招人这一点来看,就是说明他对厂里的保安工作已经到了十分重视的地步。” “到底出了什么严重的失窃事件,以至于要如此大动干戈?” “你知道我们厂生产的是什么产品?” “不是说是电动产品吗?” “确切地说,是充电式的电动产品。这种产品最精华的部分是驱动部分,驱动电路里面最关键的元器件是充电电池。失窃的正是几十箱充电电池。” “就失窃本身的性质来说,这的确说明本厂的保安工作存在着一定的漏洞。不过,几十箱充电电池,对于一个如此具有规模的大厂来说,也算不得是什么大损失。何况现在市场上到处都是电子产品,各种各样的充电电池琳琅满目,难道不能从中选择一个代用品吗?” “这你就不太清楚了。前来定我们这些货的可都是些国外公司,据说还有一家是有着全球知名品牌的大公司,对质量的要求极为苛刻,从引进原料到生产加工,一律要经过严格把关,层层检测,务必要做到性能优良,包装精美,才可以往国外。据说,这种电池来是国外刚刚开出来的最新产品,得用特殊渠道引进,在同类产品中算是最最先进的了,经久耐用,价格昂贵,不是市场上流通的那些一般的电池可比,不可能随便买到。” “现在查出来了偷这些电池的是谁了吗?” “没有。如果前一批的保安人员不要被撤换的话,或许还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经过这么一个大换血,就基本上毫无头绪了。” “如此说来,我们这个工作还是蛮重要的。” “这个时候还真是多事之秋,平安无事最好,如果这么再来一次,我们这一拨人只怕也要步前一批人的后尘,吃不了兜着走!” 方翔不无担心地说:“厂里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在招聘人员方面应该慎之又慎才对,我毕竟有比较严重的脚伤,不能算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老赖也觉得有点不可理解:“是呀,就保安这个职业,虽说薪水不是很高,但要求却很高,通常必须是能跑能跳体格健壮的人,当然参过军的退伍军人更好,我就是凭着退伍证进来的。” 老赖看出方翔为能不能胜任工作的事而担心,便安慰说:“既来之,则安之,都已工作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看看,聊着聊着就快来到中午了,在下班之前得赶紧去打饭去,”老赖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赶紧起身,“我们来个明确的分工吧,你的腿不好,这三顿饭都由我来帮你打,你在这里多盯着点。” “让你老为我跑,不好吧。”方翔有点过意不去。 “用不着客气,你为我值班,我为你打饭,都是为了工作。” 老赖把方翔的饭盆一并拿在手上,用汤匙有节奏地敲着盆沿,一路叮叮当当向食堂而去。 008、穷则思变 oo8、穷则思变 在繁城搞“**彩”的大有人在,老赖算是这当中较为疯狂的人。 老赖对这种彩票情有独钟,而且买的都是**,根本不考虑其他中奖方式。据说,**的赔率为1比4o,只要买中**,就可以一本万利。他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专门记载“**彩”**的走势图。晚上关了厂门后,他就打开笔记本开始琢磨起来,这一看往往就是好几个小时,完全进入到物我两往的状态之中。 值班室后面有个小房间,那就是留给方翔与老赖睡觉的宿舍。房间里面只摆着一张有上下铺的架子床,老赖考虑方翔有腿伤,非要把他原先睡的下铺让给方翔。方翔睡得早,但每到老赖睡觉时,那吱吱扎扎的上床声总能被晃醒。方翔去看时间,往往这时已来到了凌晨的三四点钟了。 但奇怪的是,睡得晚的老赖在第二天依然是精力充沛,丝毫没有熬夜的痕迹。 现在风行彩票热,体育彩票、福利彩票、足球彩票……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在内地屡禁不止的香港“**彩”也变本加厉而大行其道。方翔来到繁城后,对这一切都能比较平和的来看待,虽然他自己绝对不会拿出钱来去买彩票,但对别人这么做已经没有了从前那种在骨子里生出的反感。 但方翔认为老赖买彩票的方式很不正常,甚至认为他都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每天老赖和方翔说话,都会莫名其妙地扯出一些数字和动物上面去。比如早上起床,他就会问方翔做了梦没有,做了梦又梦见了什么。要是方翔做了梦,说梦见了一群人,他就会问梦见的这群人的具体个数,说梦见了动物,他就会问梦见的这只动物到底是什么动物,是大的还是小的。“**彩”的**就是147当中的一个数字,这四十七个数字又与十二生肖密切相关。他就是根据这些来获得灵感,来猜测下一期的**,假如方翔说的和他所想有某种联系的话,他就认为这可能是命运之神对他做出的提示。 一旦认准,老赖就会做出疯狂之举,一花钱就倾其所有,眼睛都不眨一下。那股狠劲,就连旁观的方翔都感觉心惊肉跳。要知道老赖是个十分简朴的人,平时是不轻易乱花一分钱的,而他省吃简用存下来的钱就这样一次次被他寄以大希望美丽得像肥皂泡的数字给消耗殆尽。 偶尔,老赖也有买中的时候,哪怕就是几十块或者几百块,却也能让他欣喜若狂。这时的他必会买些糖果分给他所熟悉的同事们,来以示庆祝。 方翔大为不解,就问他:“你所花去的钱远远不止你所得到的这点钱,值得你这样高兴吗?” “值得。我一直在研究这‘**彩’的规律,每一次的成功,就说明我离摸清规律又近了一步,就说明我愈接近大财的那一天。” “这些东西都是不可预测的,毫无规律可言。” “出这些题目是人,既然是人,就有规律,如能摸清他出题的思路和习惯,就有可能掌握其规律。成功不需要无数次的机会,但只要逮住一次机会,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也能腰缠万贯。” “可这样的机会能有几次呢?” “只要有就行,成功永远属于那些有所准备的人,我已经准备好了,所缺得就是坚持和等待。” 方翔心中大为感慨。有时候人之所以很难被说服,难就难在这里,世上大多数道理的正确与错误都是相对,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用在不同的人物身上都有可能出现不同的结果,每个人都能为他所认为正确的事摆出一套一套的理由来。 老赖能把理由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让方翔无言以对。方翔在内心还是觉得老赖做的不对,但要说清楚是如何不对,自己似乎又办不到。 可惜,让老赖兴奋欣喜的日子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显得落寞和郁郁寡欢。正因为如此,方翔和他说话的时候,尽可能地不要扯上数字与动物,免得他作些不必要牵强附会的联想。但老赖有办法,方翔不说,他却总能让其他大门口进进出出的员工们开口说。 有一次,老赖在一个数字上孤注一掷地投下了他一个月的全部薪水。结果,他的钱又一次打了水漂。 这一次,方翔看到了老赖失落的脸上滚下两行热泪。 方翔也是辛酸不已,就劝道:“你把这种游戏方式当成一种投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也许,只把它当成一种消遣娱乐的方式偶而为之,可能会更好。要不就及时收手吧,这样既没有什么经济回报,又容易把身体搞坏,难免落得个人财两空。如果那样,那就太不值得了!” 老赖摇头叹息:“收不住手了,它是我仅存一个梦想,假如连这个梦想都没法实现,只怕我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了。” 方翔十分惊讶,“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有你的家人,难道你不为他们做点什么吗?” 老赖感伤地说:“如回到前十年,我在湖南老家开了家小百货店,虽说日子过得不是很富裕,但应付起一家人的生活尚能有余,那时的我就觉得活得挺有滋味的。可惜不幸得很,老伴在前几年走了,也带走了我一半的生活热情。” “但你还有另一半的生活热情呀。” “是呀,我有一个儿子,毕竟我还牵挂着他呀。” “你儿子呢?他现在又在哪里?” “就在繁城,”老赖长叹一声,“可他不太争气呀!他中专一毕业,就来到这里找工作,可没想到,工作没找着,却让人拉下水,参加了一个打抢偷的流氓集团,结果被抓了起来,判了几年徒刑。我就是不放心他,也来这里打工。好不容易熬到他出狱,本想劝他跟我回家,可他死活不干。” “你家里不是有个小百货店吗?当初你就应该交给他去经营。” “哪有什么店了?因为需要钱,早在我老伴去世的那年,我就把它全部盘给别人了。” “如果他不再学坏,能安心工作,倒也不必太担心。” “他以前的那些同伙都在这里,就算他想这么做,恐怕也不容易。我苦口婆心劝了他多少回了,让他跟我回家,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就是不听。” “这有点难办了,就怕他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 “这个……应该不会,我自己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老赖说此话时脸上忧心忡忡的神色分明在告诉方翔,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把握。 “你儿子不回家,那总应该有个原因吧?” “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我儿子向我说出了原委。原来,我儿子迷上了一位姑娘,姑娘的父母都在这里打工,知道了他们的事后,要他一次性拿出五万块钱,才允许女儿跟他走。我这个家就是一个破败之家,哪里能拿出这五万块钱?” 方翔点头说:“要那么多的钱,的确很棘手……不过,可以慢慢来嘛。” 老赖犹豫了一下,说:“我儿子在监狱里消磨了不少时光,都已过三十了,不能再等了。我担心的是,为了弄到这些钱,我儿子极有可能铤而走险而重*旧业……你说,我这个做父亲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做吗?可我这把老骨头又没有来钱的办法,如果仅凭那么一点点工资,猴年马月才能凑足这笔钱呢?总而言之,就是一个穷字给闹得,穷则思变,我只能去想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翔终于明白老赖为什么近乎疯狂地去赌**彩了。 009、郑大主管 oo9、郑大主管 老赖虽然痴迷**彩赌博,但工作上的事却毫不含糊。他曾经对方翔说过,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他还要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再干上个五六年,所以希望自己在“加佳”期间最好失窃这样的倒霉事不要生。而老赖的这个想法与方翔的心里所想不谋而合。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事情的生往往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不顺心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接二连三地生了。 先,方翔在进入“加佳”一周之后,不经意中惹恼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保安部主管郑新泉,为自己离开“加佳”埋下了第一个祸根。 那天临近中午时分,他们即将迎来一天中最忙的时刻,方翔抓紧做工作前的一切准备,老赖先去打饭,回来后又赶趟似的去上厕所。 就在这个时候,郑新泉驾着一辆新的乳白色本田轿车来到了大门口。之前,方翔看到郑新泉骑着摩托车匆匆出去了,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郑新泉很快就回来了,但不是骑摩托车回来的,而是开着轿车回来的。所以当郑新泉摁响喇叭叫开门时,方翔以为是来联系业务的客户,没有按电扭开门。 “加佳”厂制定的规章是十分严格的。按照程序,来访的客户必须到值班室窗口进行登记,然后由方翔打电话向厂长办公室通报,得到允许后才能放行。 郑新泉摁了几下喇叭,又在车内不停地招手示意要方翔开门。郑新泉整个身子都被玻璃挡住,由于太强烈的阳光所造成的视觉暗区,方翔没有看清郑新泉的面容与他的招手动作。郑新泉见不开门,大概是气坏了,下了车直奔值班室而来。(..info好看的小说) 这情景刚好被从厕所里钻出来的老赖看到,吓得来不及系裤腰带,提着裤子就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喊:“老方,是郑主管,快开门放行――” 方翔听到老赖的呼喊声,看到郑新泉怒气冲冲的样子,感觉要糟。 郑新泉几步冲到值班室的窗口前,朝方翔大声嚷道:“怎么回事?耳朵聋了吗?” 老赖及时地赶到,为方翔打圆场:“对不起,郑大主管,他刚来……” “我当然知道他刚来的!”郑新泉不理老赖,黑着一张脸,眼睛直*方翔,“为什么不按电钮开门?” 方翔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因此也不是特别害怕,坦然说:“我以为是来跟我们厂做生意的客户。如果是客户的话,按规定,必须先到这里登记。” “我也要到这里登记吗?”看得出来,郑新泉十分恼火。 “我不知道是主管你开的车子……” 郑新泉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叱道:“我又是摁喇叭又是招手,你岂有不知道的?” 方翔没有再说话,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沉默是眼下最聪明的做法。 “你不要以为你是李总招进来的人,我郑新泉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告诉你,在‘加佳’厂的保安部,我郑新泉说话是算数的,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要想把你扫地出门,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郑新泉看到方翔没有说话,怒气稍敛,余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郑大主管,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老方的无心之过吧!”老赖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现在就快十二点了,员工们快下班了,你看――?” 郑新泉恶狠狠地瞪了老赖一眼,回头对方翔说:“以后我的轿车将频繁地出入厂区,我可不希望再出现此类现象。(..info好看的小说)”随后丢下一句“下不为例”,扭头就走。 郑新泉开着车子刚进去,方翔早就看到老赖提着裤子的样子,此时再也忍不住,哈地一声笑出声来,“老赖,莫非你有什么特异功能,蹲在厕所里就知道我们的郑主管回来了。” 老赖瞪了方翔一眼,“你还笑得出来?你不知道吧,他这个人可厉害着呢。” 方翔不以为然,“怎么个厉害法?总不至于把我开除吧?如果就因为不给他开门,那也未免小题大作了吧。” “我可先警告你,最好别去惹他,不要到时候怪我没提醒过你……唉,上趟厕所也不消停!” 看到老赖慢条斯理地系着皮带,又让方翔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说他很厉害,难道他喜欢打击报复?” “打击报复也许谈不上,但是,对保安部进行大换血正是来自他的建议。他对自己的手下都毫无情面可讲,你说他有多可怕。” “我倒不觉得他有多么可怕……”平时的郑新泉喜欢穿光鲜亮丽的衣服,皮鞋擦得锃亮,给方翔以一种精明练达干净礼貌的印象。虽说郑新泉今天的样子很凶,但并未因此让他生出恶感。 “你这个人还真奇怪,都差一点把你吃了,还说他不可怕。反正,我是挺怵他的。”刚才老赖在郑新泉面前的确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这一刀切的功夫处理得太过于草率……郑主管怎么会提这种建议呢?而李副总也是,竟然会听从他的建议?” “郑新泉深得李志和的信任,就连秦厂长恐怕也得卖他几分面子。大家都叫他郑大主管,就从这一点你就能够想像出他有多牛!” “可我觉得……郑主管也是保安部中的一分子,怎么就他丝毫不受牵连而平安无事呢?”方翔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老赖看了看门外,降低声音,以一种不可为外人知的模样说:“想必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来保全自己……这些话不要乱说,你知道就好。” “还有,刚才我清清楚楚听郑主管说,这新的本田轿车是他自己的车……” 老赖一时间没有领司到方翔话里的意思,不解地问:“他是说过,有什么不对吗?” “他每月的薪水是多少?” 经方翔提醒,老赖立即明白过来了:“他每月的薪水应该不过三千块钱,既要养家糊口,还要包养女人……对呀,他哪来的那么闲钱买车?” “郑主管也会包养女人……这一点我倒没看出来。” “你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吗?” “有,而且还很浓。”男人洒那么多香水,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知道厂里的员工背后都叫他什么吗?” “什么?” “*大萝卜。” “这样一个绰号似乎蛮适合他的……”方翔觉得这个绰号更适用自己曾经的同事苏得利。可惜的是自己看不穿苏得利,以至于引狼入室,酿成大祸。 “他喜欢往女人堆里扎,不得这么个绰号才怪呢!” “只是与女孩子们说说话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方翔想到火车上自己与陆欣愉聊天的情景。 “那可不是说说话那么简单……厂里那几个被称之为厂花的女员工,差不多都与他有染。” 方翔笑说:“这种事可不要乱说……” “这话可不是我老赖一个人说的,她们与他都到了勾肩搭背的地步,又能瞒得了谁?”老赖叹了一口气,“唉,这些女子不知是怎么想的,人家明明有妻儿,还就是喜欢往其身上贴……” “郑主管的妻子儿女不在繁城吗?” “在,我曾见过他的妻子儿子,有一次他们来过厂里……妻子很漂亮,儿子也很可爱……” “他为什么就还不知足,还要一次又一次在外面沾花惹草呢?”方翔觉得郑新泉与吴雅芳没什么两样,都背叛了自己的家庭,心底里对郑新泉油然生出一股厌恶感。 “去年,郑主管的妻子与一个厂里的女子在厂门前大打出手,那真是惨烈啊!两人相互撕咬,弄得鲜血淋淋,面目全非。这件事在厂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 “这样不是太不像样子了,厂里领导也不出面干涉一下吗?” “郑新泉有李志和撑腰,平日里也很有人缘,谁又会去多事呢?再说,这样的事就算是亲生老子来也不好管,至于外人嘛,看看热闹还行。” 正说间,下班的电铃响了。两人止住了话题,拿着探测仪走出小屋,来到旁边的侧门口,而走出车间的员工们正朝他们这里涌来…… 010、众矢之的 o1o、众矢之的 紧接着,“加佳”厂仓库生了第二次失窃事件。(..info好看的小说) 现仓库电池被盗的是仓库管理员小伍。一天大早,提前来到仓库的小伍,看离上班还有点时间,便在仓库内四处走了走,信步来到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堆放的都是小纸箱,有十几排之多,而且每一排叠放至几近天花板顶了。箱子上的外文标识表明,箱子里所装的东西都是进口的优质电池。 对于这些箱子,小伍的印象是十分深刻的。就在她来“加佳”上班的第一天,仓管部主管就把她带到这种箱子的面前,郑重其事地告诉她,箱子里装的东西是这个厂的最为精华的部分,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曾经失窃过,之前的仓管部的所有成员都被集体炒了鱿鱼。仓管部主管用这种方式无非就想告诉他,对这类电池的管理是他们仓库工作的重中之重。 小纸箱排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对之处。但细心的小伍总觉得最里侧一排最高处的那个箱子放得有些歪,于是拿来梯子,想去扶正一下。没想到这一扶,扶出了大事。 箱子拿在小伍手里,竟感觉毫无重量。小伍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忙打开箱子去看,却现里面竟然是空空如也。小伍又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箱子,是空的,再拿一个,还是空的。 仓库里怎么会有空箱子呢?一般说来,仓库实行的是一套非常严格的管理制度,货物入库时都要检查,放到仓库里的每一个纸箱内都应该有实实在在的货物才对。 小伍赶紧从梯子下来,去翻看出货记录。登记册上的记录表明,这一批货刚进来不久,基本上原封不动,并没有被往各个车间。那么,好好的放在小纸箱里的电池哪儿去了?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录呢? 小伍感觉此事非同小可,立即把现空纸箱的情况向仓管部主管汇报告。仓管部主任不信,笑着说:“厂部并不要求各个车间把空箱子交回到仓库呀!” 小伍说:“关键是这批货在登记册上只有进货记录,没有出货记录,根本没有往各个车间。” 仓管部主管有些慌:“真……真是这样吗?” 仓管部主管不敢怠慢,赶紧组织所有仓管部人员对这批货进行一次检查。 检查的结果让仓管部所有人员大吃一惊,整整五百箱,空纸箱的数量竟然就有一百来箱,每箱一千粒,一百来箱便是十万多粒。而这十万多粒电池竟然不翼而飞了。 仓库部主管被这一结果弄得手冰脚凉,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赶紧向秦厂长汇报。 一石激起千层浪,十分钟不到,这个消息就漫延到“加佳”的每一个角落。而精精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全明与副总李志和也被惊动了,从总部赶到“加佳”厂。 保安部继仓管部之后又一次成为众矢之的。当天上午十一点,保安部所有成员就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而李全明李志和及厂里的主要领导早已候在那里。 气急败坏的秦厂长厉声质问保安部主管郑新泉:“将近一百箱数万电池就这样在我们的严防死守之下不翼而飞了?是我们厂的保安人员太无能,还是偷盗之人实在是太厉害,你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郑新泉小声说:“我的意思的是,问题很有可能出在仓管部那里……” 秦厂长个子不高,声音却是高八度的:“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仓管部是仓管部,保安部是保安部……” 李全明到底具有大老板的风范,不慌不忙,对秦厂长说:“让他说,多听一听没有坏处。” 郑新泉看到李全明帮他说话,便大着胆子说:“电池好好地锁在仓库里,而仓库大门没有丝毫被撬的痕迹,我觉得应该是仓管部的失职,甚至有可能是其内部人员,――是监守自盗!” “你怀疑仓管部内的人监守自盗,是吧?”秦厂长耐住性子说:“那好,我告诉你,上一次失窃,我们就是这样认为的。同样都是电池被盗,这两次事件在手段上与数量上有着惊人的相似,而原来仓管部人员已经被全部辞退,现在还要这么说,能说得过去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仓管部出了问题,按正常的逻辑来推理,如此数量的电池,弄出仓库不容易,要离开我们厂区更加是难上加难。电池的去向存在着两种可能,一是还在我们厂区内,二是像前一次的那样,已经被转移出我们厂区了。开会之前,我们刚刚对全厂来了个大搜索,对每一个旮旯角落都认真搜查过,种种迹象表明,电池肯定已经离开了我们厂。所以,现在我就很想知道,这些电池是怎样出去的?厂区四周是高墙,厂区内有四处走动的保安人员,门口还有两个把门的,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觉呢?” “这……这……”郑新泉张口结舌,眼睛朝老赖与方翔身上看,“这个恐怕得问老赖他们了……” 秦厂长冷峻的目光*向老赖,“这些天,你们有没有现什么异常情况?比如说有谁携包出厂,而他的包却没有被例行检查到的?” 老赖十分紧张,额头上刹那间渗出了密密匝匝的汗珠,“没……没有……老……老方,是没有吧……”声音在颤,眼光却不停地看向方翔。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只管好好回答,紧张什么?” “不……不紧张……”老赖的嘴巴还是不听使唤。 秦厂长不耐烦地指着方翔:“你来回答。” “没有。”方翔显得很淡定,说的也是实话,因为他的的确确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异常情况?难道电池失窃不算异常情况?莫非这些电池是长出翅膀自己飞出去的?”秦厂长怒视着方翔,大有作之势。 这时,李全明站起身走到方翔跟前。李志和从后面跟上来,介绍说:“他叫方翔。” 李全明嗯了一声,和颜悦色地说:“你与老赖在工作上兢兢业业,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过,在你们对员工们进行身体例行检查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这个时候的工作量可能相当会显得大了些,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有所疏忽?” “不会有这种可能。数量如此多的电池决不可能仅靠几个员工身上的夹带就可以随便转移出去的。”方翔相信自己并没有漏掉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李志和喝斥:“方翔,怎么可以对董事长这样说话!你说的这个情况,难道董事长会不知道吗……” 李全明挥手把李志和的说话打断,继续说:“我是说比如。在工作偶尔出现一两次小疏忽也是在所难免的,没现那是最好,如果有现就不妨说出来,我不但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反而会奖励你们,现在是非常时期,因为只有通过你们所反应的真实情况,我们才能找出根本原因,从源头上杜绝此类事件的生。” 方翔坚决地摇头,“我真的没有现什么异常情况。大门口装有监控,你们去看录相,会相信我所说的话。” 方翔回答得如此肯定,秦厂长也只好作罢。在他与李全明李志和等人离开之时,他让保安部成员都留在会议室进行讨论和反思,挖掘出问题,找到相关的珠丝马迹。 作为保安部主管的郑新泉主持了这次讨论。但就其内容而言,所说的都是一些对保安部进行推诿开脱与对仓管部进行妄加猜疑的话,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011、职责所在 o11、职责所在 回到值班室,老赖坐立不安,背着手在屋里打转转。.info[] 方翔知道他担心被赶出“加佳”,就安慰说:“已经出了事,你着急也是白搭。要不要赶我们走,我们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关键是看厂里领导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们的工作并没有明显漏洞,也算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良心,至于其他事情,并不是我们所能左右得了的。”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还年轻,即便这里不要你了,还有大把地方可去。我要是被赶出去了,只怕没地方可去了,到时候也只能回家,我带儿子回家的想法就只能是泡汤了。” “要是真的那样,我不会落下你不管的。我们就一同去找工作,至到找到为止。”方翔倒不是为了安慰老赖才这么说的。 “老方,我老赖能结识你,算是我的福气。”老赖有些感动。 “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何必说这些话。” 老赖挨着方翔坐下来,说:“我在想,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神通,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电池弄出厂外去,而我们居然一点也不觉察……你觉得,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方翔也疑惑地说:“我们厂的安全保卫工作存在着致命的缺陷,我就不明白,我们许多地方都装有监控器,偏偏忽略了仓库重地呢?” “其实,仓库内原本装有监控器,只是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故障,所以一直闲着不用。” 方翔点着头说:“看来,此次事件的生并不是偶然的。” “你是说――?” “一般来说,作案的人是我们厂内的人或者说与我们厂内有勾结的人。” “为什么不是外面的人翻墙进来偷盗呢?” “郑副主管不是说过,仓库的门窗锁都还好好的吗?” “会不会是这样,外面的人与仓管部的哪个掌握了钥匙的人有勾结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仓管部的人来‘加佳’的时间与我差不多,才十来天的时间,对厂内外的情况只怕还不是十分了解,又怎么可能把事情做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如果不是仓管部的人,还能会是谁呢?其他人可没有仓库钥匙呀……” “难道掌握仓库钥匙的只有仓管部的人?” “应该不止。” “那么,谁还会有仓库的钥匙呢?” 老赖屈着手指数着,“两个仓库管理员……仓管部主管……再还有只能是秦厂长了――”突然脸色一变,“你说不是仓管部的人,不会是在怀疑秦厂长吧?” “你不要胡乱判断。厂长办公室里是有仓库备用钥匙,但能拿到钥匙的人只怕不止秦厂长一个人。” 老赖点头,“这倒也是。” “……单从钥匙来进行推测的话,只怕会拉出一大串人,无法从根本上缩小范围……”方翔沉思了好一阵,“我觉得,还是得从我们俩人守的这扇大门上找找原因。” “你不是刚跟厂领导们拍胸脯保证,我们守的大门并没有什么问题吗?” “说是那么说,但细细想来,要把电池转移出去,大门是必经之地。” “难道没有其他的可能吗?比如说翻墙而出……” “如此多的电池,怎么翻墙而出?”方翔连连摇头,“不管怎么说,如果偷盗的人真这样做的话,这恐怕是最愚蠢的小偷了。厂部刚刚对厂区进行了大搜查,似乎也没有现这方面痕迹。” 老赖急了,“分析来分析去,你的意思还是说我们俩的责任最大?” “也不是说我们不够尽职,而是我们厂的检查制度有个致命伤。” “什么致命伤?” “我们厂制订的检查制度只能制约普通员工,而对厂里的几个高层人物却丝毫不起作用。” “高层人物?”老赖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试想一下,这些高层人物都驾着轿车,可以不受任何限止而自由出入,要是有哪辆车里装有失窃的电池,我们能查出来吗?” 老赖睁大双眼,“你怀疑有谁用轿车偷偷转移走电池?” “你别这么惊诧,这仅仅就是怀疑。” “能自由出入我们厂有轿车有:秦厂长的、童副厂长的、刘工程师的,再有就是郑主管的……当然,两位李总那就更不用说了。”老赖觉得怎么也不可能把他们与失窃电池联系起来,不停地摇着头。 “最重要的是,我们无法对这些轿车进行例行检查……”方翔突然站起身就往外走。 老赖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找秦厂长,建议对这些轿车也进行例行检查。” “你疯了……你知道你这样做极有可能把厂里的几个头头都得罪了,到头来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再怎么说,这就属于我职责范围之内的事。” 方翔不顾老赖的阻拦,来到了厂长办公室,向秦厂长提出了这个建议。 秦厂长听完后,抽着烟,许久没有说话。终于,他把烟头狠狠地掐灭,说:“好吧,我带你去见两位老总,你把你的这些想法直接对他们说去吧。” 秦厂长把方翔带到会议里去见李全明李志和。李全明认真地听了方翔的分析,微微点了点头,对李志和说:“志和,你有什么看法?” 李志和说:“这些人在‘加佳’厂具有举足轻重的位置,检查他们的车辆,怕不好吧?” 李全明说:“我倒觉得方翔说得很有道理,特殊时候要有特殊举措。死马当成活马医,不妨试试。从老秦带方翔到这里来这个举动来看,至少他是同意的,是吧,老秦?” 秦厂长脸无表情,不置可否。 李全明继续说:“至于其他人不妨先对他们提前打个招呼,想必都能理解的。” 李志和说:“那就试试吧。” 李全明对方翔说:“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开始,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车辆都必须接受检查。” 李全明还交待秦厂长,成立一个特别检查小组,升方翔为特别检查小组的组长,并增派了两个人手。 轿车都必须接受检查的这个新举措引起了刘工程师与郑新泉的不满。 刘工程师这边还好说,虽说他对提这个建议的方翔有意见,至少不屑于在话里表露出来。刘工程师为人心高气傲,很少与普通的员工们交往,看到方翔在他车子的前后座以及后备箱里来回折腾,只有到了十分不耐烦的时候,才抱怨说:“搞什么新举措吗?快点快点,我的时间可宝贵着呢!” 郑新泉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特别是把他车上搭乘的的美女全赶下车来接受例行检查,不仅脸拉得老长老长,嘴巴也不闲着,夹枪带棒就过来了:“好啊,挺威风的嘛,叫什么来的,老鼠腰上别了一杆枪,都敢捋猫的胡须了!别忘了你还是我手下的一个小小卒子,千万不要把自己太当成一回事了!” 郑新泉所言非虚,方翔这个特别检查小组的组长,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平时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至于协助他的两人名额,也常常被郑新泉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给指派。方翔的建议只是形式上被批准了,实际上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执行,给自己徒增麻烦与辛苦罢了。 面对郑新泉带有威胁味道的嘲讽,方翔也只能陪笑着说:“对不起,郑大主管,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012、半夜呼喊 o12、半夜呼喊 哐!哐!哐! 一阵刺耳的拍打铁门的声音传来,方翔与老赖几乎同时被吵醒。.info[] 方翔睁着惺忪的眼睛,看了一下手表,“深更半夜的,会是谁?” 老赖耳朵比较尖,说:“好像有人在呼喊……” 方翔倾耳细听,也听出拍门声里夹着有人喊叫的声音,“是有人在喊!” 突然,老赖惊叫道:“是我儿子!” 他一骨碌从架子床上爬下来,边穿着衣服就出去了。方翔也胡乱穿好衣服,跟随着出去。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脸上甚是慌张。 老赖急步走到那男的面前,一连声地问:“小明,怎么了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 这两个人,男的想必应该就是老赖的独生儿子赖小明,女的想必应该就是赖小朋的女朋友。老赖对方翔讲过有关他儿子的事。 赖小明往身后一指,说:“他们在追我们。”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果然有两个精壮男子一左一右向这里跑来。那两个男子看到方翔老赖他们,便停在不远处驻足观望。 方翔惊讶地问:“他们为什么追你们?” 赖小明看了一眼旁边的女朋友,支支吾吾地说:“他们……是我以前的同伙……” 老赖脸上很是惶恐,急不可待地问:“他们想怎么样?不会想邀你重新入伙吧?” “是,他们想邀我重新入伙……” 老赖脸上现出怒容,“你要是再回旧路,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赖小明低头说:“爸,我现在有了正常生活,不会再走旧路的。” 方翔问:“他们是在强迫你是不是?” 赖小明说:“是,他们放出话来,要是我不答应,就不可能放过我……” 老赖怒道:“就是不放过你,你也不能答应……记住,犯法的事咱不做!” 赖小明略显尴尬,“我不就是不做才……才逃的吗?” 突然,老赖指着在不远处站着的那两个人,问赖小明:“小明,他们两个在干吗?” 只见那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一会儿话,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赖小明惊慌地说:“是……是通知道其他同伙前来……” 方翔感觉到如果让赖小明一直暴露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会很危险,便对老赖说:“不能让赖小明两人再呆在外面了,让他们先到值班室里躲一躲吧。” 老赖指了指厂门口的监视器,脸显难色,“厂规上有规定,未经允许是不能随便放一切无关人员进厂的……” 方翔说:“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再说,这是特殊情况,毕竟牵涉到你儿子,要是厂方追查起来,能解释清楚的。” 老赖说:“我怕弄得不好会连累你……” 方翔急道:“这个时候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让两人就这样站在厂外不是办法,倘若他们真要是把一大群亡命之徒招来,后果会很严重。(..info)还是进我们值班室里吧,再怎么说,他们还不敢硬闯入我们厂里去吧。” 四人赶紧进屋,关紧了门。老赖指着方翔对赖小明说:“这是你方大哥。” 赖小明叫了一声“方大哥”。 方翔腾出椅子,让赖小明与他女朋友坐下。 老赖还是提心吊胆,“要是那两人一直呆在那儿不走那该怎么办?” 方翔说:“那就不用出去,就在这里一直呆到天亮。”话虽这么说,可他打心眼里还是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老赖担心地说:“天一亮就会让厂里的人现我们在值班室里藏有外人。我们厂刚刚生失窃事件,我怕他们胡乱作联系……” “真要是那样,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顶多到时我们俩一起被炒鱿鱼,”方翔半打趣说,“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已经不只是第一回了。” “老方!”老赖眼里闪动着泪光。 “老赖,明天我去向郑主管解释,其余的不要想得那么多了,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别人爱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我们只求心安,再说,做什么事都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 赖小明说:“不能让方大哥为我们背黑锅,我们还是早走得好。” “你们就是要走,也得让那两个人先走。”方翔转头对老赖说,“你看看,就是因为你想得太多,让孩子们为我们担惊守怕了。” “我出去看一下,”老赖到门口看了一下,又折回来说,“他们还坐在那里。” 方翔说:“既然他们有这么个闲功夫,那我们也得有耐心,权当陪陪他们。” 老赖很是过意不去,“要不,你先去休息……” 方翔说:“不急不急,他们不会陪着我们等到天亮的,等他们走了再睡也不迟。” 赖小明一个劲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让方大哥也陪着我们受罪。” 方翔摇头道:“不要这样说。我们守门的人时常都有特殊情况,每天难得有个安稳觉,都习惯了。” 紧接着,方翔又问:“你们今天怎么就碰上他们了?” 赖小明长叹一声,道:“自从知道我出……出狱之后,他们就一直不放过我,为了摆脱他们的纠缠,我们两个也不知换了多少个厂了。这不,我们到现在的这个厂才半个月多一点的时间,这些天一直加班,难得有出来玩的时候。今天正好两人都轮休,所以出来走走。晚上,我们到公园的湖中划舟,没想到被他们看见了,也弄了两条船一前一后跟随在我们后面。刚刚开始,我们没有看见他们。当我们把船划到一个僻静处时,他们的两条船才围上来,并把我们的船撞翻……我们只得弃船上岸,撒腿就跑,他们也一路追来。就这样,被他们前堵后追,无路可去,只能奔这里而来。”刚刚撞翻船的那一幕让他至今惊魂未定。 方翔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坐在赖小明身旁的他女朋友。她从出现至今,一直安安静静,没有说过一句话。赖小明介绍说:“她叫阿米。” 阿米看上去要比赖小明年轻得多,顶多也是刚刚二十出头,头用束带高高地扎起来,只要头稍稍一摆动,头也就跟着一晃一晃的。阿米脸上很平静,好像赖小明所说的根本与她无关似的。一个年轻女子,竟然有如此好的定力,倒让方翔暗暗称奇。 阿米现方翔在打量着她,也向他报之微微一笑。这一笑,竟让方翔恍惚之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吴雅芳的时候。 方翔笑着说:“就是你向小明索要五万块钱的吧?” 阿米脸微微一红,辩解说:“不是我向他要钱,是我爸妈向他要钱。我爸妈只我一个女儿,在这一点上,我不能让他们俩太失望,是吧?” “这五万块钱不算是小数,只怕小明一时半会拿不出来的。”方翔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吴雅芳的哥哥曾向他索要几千块钱彩礼的情景,心里十分感慨,也不由自主对他们正处于花季般的年龄产生了由衷地羡慕。 阿米笑着说:“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不要紧,我不是在一起帮他凑足这个数吗?只要他洗心革面,艰苦奋斗,我相信,总有一天,他始终会拿出这笔钱来的。” 阿米如此年轻,能有如此不俗之见,真是很不一般啊!老赖在一旁频频点头。方翔也说:“你能这样想,那是小明的福气啊!” 赖小明与阿米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聊了一阵,老赖又到外面走了一圈,回来说:“谢天谢地,那两个人终于走了!” 在送走了赖小明与阿米之后,方翔与老赖抓紧时间去睡回笼觉。 013、授人以柄 o13、授人以柄 第二天早上,就在方翔决定向郑新泉承担昨晚的一切责任时,郑新泉却自己找上门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郑新泉从轿车上一下来,就一脚踏进了老赖方翔两人的值班室。 老赖见到郑新泉,腿肚子在打哆嗦,“今天刮得是什么大风,竟把郑大主管刮到我们值班室来了?” 郑新泉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说:“我呀,是被十级大风刮到这里来的。” 方翔不知道郑新泉所谓的“十级大风”是不是指昨天晚上生的那件事,反正自己正要找他,所以说:“郑主管,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你找我有事?那好,让我先听听你的又是什么事?”郑新泉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昨天夜里我让两位外人进入到厂内……”虽说方翔与老赖昨晚的行为并没有伤害到厂里的实际利益,但规矩就是规矩,违反厂规毕竟是事实。方翔想保全老赖,尽量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郑新泉嘿嘿直笑,用手指点着方翔说:“真有你的,你好像知道我是来跟你算帐似的……不过,能主动交待不失为聪明之举!” 老赖明白方翔的用意,急道:“郑大主管,这不关老方的事……” “让一对陌生男女进入到你们的值班室……不关他关谁?”郑新泉阴阳怪气地反问。 昨天夜里,郑新泉并没有住在厂内,今早他第一个去的地方正是他们值班室,在没去监控室看录相的情况下竟然对事情了如指掌,让方翔老赖两人的心里十分惊讶。 老赖解释说:“真的不关老方的事,那两人也不是陌生男女,是我的儿子和他的女朋友。他们受到几个流氓的追赶,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才跑到我这里来。是我让他们躲到值班室去的。” “他们真是你的儿子与未来的儿媳妇?” 老赖怕郑新泉不相信,用力地点着头。 “虽然老赖的做法倒也情有可原,作为父亲,对儿子关怀心切是可以理解的……但厂规就是厂规,有时候是不讲情面的,就说我吧,还不是进出厂门时都要受到你们的检查吗?这件事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郑新泉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式。 “我是检查小组的组长,这次违反厂规我负有领导责任,如果要处罚就处罚我吧。”方翔知道老赖对这个工作非常看重,看眼下情形,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地为他留住饭碗。 郑新泉朝方翔微微一笑,“你倒挺会做人的嘛。” 老赖双手乱摇,“不,不,不关老方的事,完全是我的缘故……” “你们视厂规厂纪视同儿戏,以为在我们表演双簧,用哥们义气就能感动我吗?告诉你们,你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既走不了你,也蹦不了他!” 事到如今,再怎么解释只怕也是无济于事,方翔和老赖在此刻都已经做好了卷铺盖走人的思想准备。(..info无弹窗广告) 不料,郑新泉话锋一转:“现在为止,知道此事的仅我一个人,只要我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此事。” 老赖立即感到尚有回旋的余地,赶紧说:“郑大主管,本来嘛,这件事就没有伤害到厂部的利益……” “这件事情嘛,说小是小,说大是大……”郑新泉打起了官腔。 老赖连声说:“只要郑主管能手下留情,为我们遮掩遮掩,我们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连二千多年前的孔老夫子都这么说,想必我郑新泉也不是个死板僵化的人。” 老赖讨好地说:“郑大主管大人大智慧,看在我们没有做出损害厂部利益的事,是不会在这件事上跟我们过不去的……” “帮你们遮掩并不是一件十分难办的事情……不过,我的好意你们未必理解……”郑新泉有意无意地看了方翔一眼。 方翔心里琢磨着郑新泉的这句话,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不明白郑大主管的意思……”老赖也是莫名其妙。 “其实你们怕麻烦,我也怕麻烦。你们知道,我爱与漂亮女子在一起,平时也无非让她们搭个便车,可你们却偏偏多事,非得把她们从我车上赶下来,这让我多没面子,我可是个很要强的人。” 老赖面露难色:“你是可以免除检查的,可其他人不行,这是李老板亲自定下的规定……” “我不是说要你们免除对她们的检查,该怎么的还是怎么的,我的意思是说,有些事情在处理上可以灵活一点的嘛。比如说,你们在我车上里里外外都检查个遍,干什么嘛?有必要这样嘛?做做样子是可以的,但没有必要每个角落都要一一检查嘛,这几天你们不是检查过了吗?除了搭载几个女孩子之外,能有什么?你们别忘了,我是‘加佳’厂堂堂的保安部主管,保护厂里的财产安全也是我的职责。可你们不够灵活,偏偏爱较真,以至于让那些女孩子们都笑我有职无权,被几个小小的保安说立正就立正说稍息就稍息,耍得团团转。让我很下不了台啊!” “灵活,灵活,”老赖赶紧表示,“这好办,以后凡是郑大主管的车子,我们就做做样子,不会太认真。” 郑新泉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落在方翔的身上。 方翔很想说,你既然自我标榜以保护厂里财产安全为责任,做做表率又何妨,何必在乎这种检查呢?但方翔的话还没出口,老赖就抢着替他回答:“老方一定和我一样,会记住郑大主管话的。” 郑新泉的眼睛依然盯着方翔,“是这样的吗?” 方翔只好说:“……是这样的。” “好,我走了,你们安心工作吧。”苏志全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说:“要记住你们的话!” “记住了记住了!”老赖忙不迭地连声说,之后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郑大主管,那件事……” “放心吧,什么事也不会有。”郑新泉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 待郑新泉走后,方翔泄心中的不满:“他这算什么嘛,有一股子要挟的味道!” “人家是保安部主管,有什么必要对我们进行要挟?”老赖却不这样认为。 “他好像有什么企图……”方翔心里很不爽。 “他能有什么企图?他是个纨绔子弟,为的是维护他在女孩子面前那点可怜的尊严,他就这么点嗜好,说到底还是面子问题。” “我看不是那么简单……我总觉得我们仿佛落入到一个圈套中,有一种授人以柄的感觉……”方翔原本一直低着头,突然抬起头来,“会不会与失窃电池有关?” 老赖吓一大跳,“此话不能乱说!”顿了顿,又说:“你把问题看严重了,在没有得到任何证据之前,不要轻易地下结论。” 方翔想了一阵,还是摇着头说:“我还就是觉得不那么简单。” “你呀,做事太认真,这或许是一个优点,但或许也是一个缺点。我以为,定是你检查时的那股较真劲,让他很不舒服的。我看不如这样吧,以后,郑新泉的车子由我来检查,既可以减小你和他的冲突,也免得你觉得自己做事不够尽心而为难,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好吧。”就老赖办事的认真劲,其实也不比谁差,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方翔倒认为,改变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 014、蛛丝马迹 o14、蛛丝马迹 到了晚上休息时间,方翔关了门,走进宿舍,看到老赖坐在床侧的椅子上愣,就随口问了一句:“老赖,今天你一整天都好像心神不定的,到底是怎么了?” “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老赖似乎有些不安。 方翔坐在床上,“有事尽管说!” 老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把紧攥的左手伸到方翔面前,慢慢展开。方翔看到,他的手掌心里赫然放着一粒电池。 方翔十分惊讶,“你手里怎么会有这种电池?” “是……在郑新泉轿车的后备箱里拾的。” “厂部对这种电池的管理十分严格,他车子怎么会有这种电池呢?” “可糟糕的是,我还在他车子后备箱里现了一只包裹严密的半大纸箱……” “一只包裹严密的半大纸箱?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检查郑新泉的车子都是随便看看做做样子,所以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本来我也没往深里想,但在我就要关上后备箱车盖时,我现垫子的一角微微鼓起来,似有东西,就随手一掏,竟取出这粒电池。当时,我看到这电池时,吓了一跳,赶紧抓在手心里……” 厂里刚刚生电池被盗事件,现在厂内的保安人员一看到这种电池,神情就会高度紧张。但真要是把郑新泉与这些失窃电池联系起来,似乎显得有点神经过敏。 “垫子下面就只有这一粒电池吗?” “应该是。” “就这么一粒电池能说明什么?” “一粒电池当然不能说明什么,但要是这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电池的话,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你怀疑那些箱子里装的是电池?” “我只是心里这样想……” 自从仓库电池丢失之后,方翔就一直在想,能从仓库里取出电池并顺利转移到厂外的人必须符合以下的两个条件:第一,他能轻而易举拿到仓库钥匙。[..info超多好看小说]第二,他有免检的特权。如果就从这两个条件出,符合的只有拥有轿车的这几个人。李全明是第一个排除的,因为整个工厂都是他自己的,凡是他要厂内的东西,只须吩咐一句就可以了。李志和分管“加佳”厂,虽然他进出“加佳”厂的时间要多于李全明,但也是很有限,一个月可能只那么一两次,而且凭他是李全明的亲侄子,似乎也算不到他头上去。而刘工程师虽然德高望重,但他不是实权人物,有很多不方便之处。贵为厂长之尊的秦厂长似乎也很难与偷鸡摸狗的事挂个钩。想来想去,唯有郑新泉身上,能找出几点可疑之处来。 如果郑新泉车子后备箱里的半大纸箱内装得正是电池的话,无形中暗合了方翔心里的推测,事情就变得比较好解释了。 “你拾到这粒电池时,郑新泉在干什么?” “这两天他都是坐在车子里头,任我打开车盖检查。” “也就是说,他没有看到你拾到这粒电池?” “这是肯定的。” “假如箱子里装的真的是电池的话,你觉得郑新泉能踏踏实实坐在车上吗?” “是呀……他会不会认为我根本不会动他后备箱里的箱子呢?” 方翔心里一动,“……嗯,有可能。他掌握了你我违反厂规的事,以为捏住了把柄,而且这两天都是你去检查他的车子,也不过是做做检查的样子,所以他量你不敢去动他箱子里的东西,对你是放心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被我拾到了一粒电池……” 方翔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作推理:“这粒电池可能是他不小心掉落的,可能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垫子底下有这么一粒电池。他不下车,并不代表他不紧张,他可能是这样想的,只有他表现得越无所谓,你就越不会起疑心。” “既然你都这么说,说明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不不,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我们还是先梳理梳理,弄清情况再说……你说说,那个半大纸箱到底有多大?” “不大。”老赖用手大概地比划了一下。 “如果把装电池的小纸箱装进这个箱子里,大概能装多少只?” “大概只能装下三四只。” “仅仅就这么一个箱子,倒也装不了多少……”方翔沉吟了一下后说:“假如那只半大纸箱里的真是电池的话,那么你认为,它是属于以前失窃的那批电池呢?还是属于最近一两天才从仓库内流失的电池呢?” “自仓库出事后,对仓库的防备已大大加强了,别说一粒电池,只怕连一只苍蝇也很难飞出仓库的大门了。” “那你是说,假如那只半大纸箱里的真是电池的话,也只能是那批失窃电池?” “我觉得是。” “如果真是这样的,好像解释不通……” “怎么个解释不通法?” “你想想,刚刚现电池失窃,全厂是经过了一次拉网式大检查,范围涉及全厂的每一个角落,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现。这个时候怎么偏偏又出现了?难道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吗?”方翔心里突然一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批被盗电池在厂内还有临时存放点。只有临时存放点,这些电池才有可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不露痕迹地被转移出去。” 老赖不明白,“什么临时存放点?”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没被搜查到的死角?” 老赖连连摇手说:“不会不会,就连秦厂长临时卧室也被打开门检查,还能有什么搜查不到的死角。” “你在‘加佳’多年了,你再仔细想一想,看还有其他的什么地方吗?” 老赖想了想,说:“是有一个地方,李副总的临时休息室。” “你是说李志和在加佳厂有临时休息室?” “对。” “他又不常来这里,干么要休息室?” “李志和分管‘加佳’厂已经好几年了,为了方便他下来检查工作,秦厂长专门为他腾出一只房间,作为他工作之余的休息室。” “不就是临时休息室嘛,里面大概也没放什么贵重东西,怎么会成为不能搜查的死角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李副总把原来门锁全部换掉了,在里面存放了一些私人物品,这里也就成为他的私人空间,没有他的允许,其他人是不能随便进去的。也正因为这样,秦厂长没有让保安搜查这个房间。” 想不到,绕来绕去竟绕到李志和身上,想必被盗电池肯定不会放在一个集团副总的私人房间里的,这让方翔很沮丧。老赖也垂头丧气,说:“看来,分析了半天,我们俩算是白忙乎了!” “不管这么样,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干上了保安就得做好保安的工作,我们不能放过这个蛛丝马迹。我看这样吧,明天要是还能看到那些神秘的半大纸箱,就让郑新泉打开看一看。” “这样行吗?郑新泉会让我们看吗?” “不行也得行。不管郑新泉是否参与此事,我们都有责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厂里出了失窃的事,作为把守厂门的我们难脱其咎,我们必须要用行动来为自己正名。如果郑新泉与此事无关,我们的出点,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厂的利益不受损害,他应该理解才对。” “只怕他不这么想。万一这些小纸箱里装得不是电池,只怕让我难以下台?说不好,还把我们违反厂规的事给捅出来……”老赖似乎很担心。 “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想想,郑新泉为什么不把我们违反厂规的事上报,而是先跟我们说呢?说明他想以此事作为与我们讨价还价的条件,很可能就是要我们对他的一切行为睁一眼闭一眼……由此看来,我们前面的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觉得这件事必须谨慎……” “这样吧,明天的工作你我对调,由我去检查。” “让你去做我同样不忍心……” “你的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就让我来吧。我已经想好,非要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不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呢?” 老赖无奈地苦笑,“你呀,真有那么一股犟劲!” 015、扫地出门 o15、扫地出门 “郑大主管,请你打开电子锁,让我检查后备箱。”方翔矮身探头,隔着车门向郑新泉恭敬地打招呼。 “怎么又换成你了?”郑新泉一下子拉长了脸。 “经常换换,才有新鲜感,才有工作热情,郑大主管,你说是不是?” “我怎么就觉得你就是冲着我来的。”郑新泉皮笑肉不笑地说。 “郑大主管真会说笑,我冲着你干什么,不过就是走走程序而已。” “那你去看吧。”郑新泉若无其事的一扬头。 方翔打开后车盖,看到里面果然放着一只半大箱子。 方翔折回到驾驶窗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些小纸箱里装的是什么?” “是刚开的新产品样品,刘工程师让我送去给客户看看。” “郑大主管,你不介意我打开这些箱子看看吧?”刚开新产品样品怎么会一天两天接二连三地送? “什么意思?”郑新泉的脸马上刷地一下子阴沉下来。 “既然是检查,就得要有检查的样子,你是大主管,厂保安部的领导,理应给下面的员工做个表率作用。”方翔凑近前低声说,“你瞧,有许多待检员工的眼睛正盯着这儿呢。反正是样品,看看也无所谓,我正好借此堵堵他们的嘴。” “谁对我有意见?你就让他直接找我好了。”郑新泉冷冷地说。 “你是堂堂的大主管,谁吃了豹子胆,敢去找你呢?” “是不知哪个吃了个豹子胆,敢动我郑新泉?”郑新泉话里威胁气味很浓。 “郑大主管,我是你下属,你叫我立正我不会稍息,你叫我向东我不会向西……”方翔的脸上尽量保持笑容。 郑新泉怒道:“别你***左一个大主管右一个大主管,嘴里叫得是蛮甜的,你心里只怕没有把我这个主管放在眼里吧?”压低了声音又说:“别忘了,你与老赖让外人进入厂区的录相在我手里,只要我愿意,只要把它往厂部一交,明天你立马卷铺盖走人,你信不信?” “我信。你郑大主管是什么人,我方翔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清楚楚。别说我没有豹子胆,你就是借我一个,我也不敢。不过,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而我这就是在其位谋其职,只要我还在岗位上工作一天,我就得履行一天的职责不是?你不是三番五次强调要爱岗敬业,我这样做正是忠实地执行你的指示……”方翔已经横下一条心,非要看清个究竟不可。 “这么说,你是吃了称砣铁了心罗?” “我们也难哪……不敬之处还请见谅。” “经你这么一说,我已经没有反对的理由。不过,你要查看纸箱里面的东西,必须要得到秦厂长与刘工程师的许可。” 郑新泉搬出秦厂长与刘工程师的目的是让方翔知难而退,毕竟就为了检查的小事而去惊动这两个大人物显得不太现实。(..info无弹窗广告)但方翔认定郑新泉心里有鬼,想以此达到阻止自己检查的目的。 方翔下定决心非检查不可,于是对旁边站着的一位看热闹的员工说:“你去把郑主管的话转告给秦厂长。” 很快,秦厂长与刘工程师来了。刘工程师一边走一边嘴里絮絮叨叨:“搞什么搞,弄得草木皆兵,还让人活不活了?” 郑新泉对刘工程师说:“这位方组长,要检查一下样品。” 刘工程师白眼一翻,“这是给客户看的样品,你能看得懂吗?” 方翔解释说:“我只是例行检查,没有别的意思。” 刘工程师说:“照你这么个查法,每个走出厂门的人都应该光着身子走出厂门才对。” 秦厂长没有像刘工程师那般激动,他对郑新泉说:“纸箱里装得不就是样品嘛,那就拆一只给方翔看一看吧。” “既然厂长大人话,那我也只能从命。”郑新泉很不情愿地说。他从半大纸箱里取出一个小纸箱,再用小刀划开胶带。 让方翔目瞪口呆的是,里面装得的的确确是本厂开的新产品样品。 郑新泉瞥了方翔一眼,“怎么样,看清楚了?要不要我再划开一个纸箱看看?” 方翔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不用。” 但方翔的这一行为到底还是捅了马蜂窝,摆脱不了最终被扫地出门的命运。 第二天上午,保安部林副主管带着两位保安出现在值班室门口。林副主管面无表情地指着方翔说:“你,马上收拾东西,跟我走。” “你们这是……这是……”站在一旁的老赖一会儿看看林副主管他们,一会儿看看方翔,惶恐得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得罪了郑新泉,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这一点方翔早就预料到了。但此时的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大的过错,所以并没有往更坏处想,而是乐观的以为,顶多不会再让他把守厂门而已,还不至于失去工作。 为此,方翔还拍着老赖的手背安慰说:“没事,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放在哪里,只要有工作,到哪里还不都一样?职业本无贵贱之分!” 他的行李非常简单,只要把几件换洗衣服往一个旅行包一放,一眨眼的功夫便把全部家当收拾停当。 “对不起,例行公事!”林副主管把方翔的行李包里里外外翻看了一遍,再用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体上上下下来了那么一下。以前这都是方翔检查别人的特权,现在倒被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方翔走出值班室,问林副主管:“去哪里?” 林副主管手指着厂门外,“呶,那儿――!” 方翔愣住了:“不是给我调换工作吗?” “对,是给你调换工作。从这一刻起,你爱干么干么去……这是财务部给你结算的工资。”林副主管把一个信袋扔在方翔手里。 方翔才意识到,自己被解雇了。 方翔觉得很委屈:“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重大过错的事情吗?” “请原谅,厂部要求你马上离开,我们不过是在执行秦厂长和郑主管的命令。” 方翔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摔,怒道:“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我不走。” “至于缘由,我不解释你也应该知道。” “就那么一点点事……至于吗?别说我没有错,就算有错也不至于被开除。你们这样做,是无缘无故解雇员工,我要到劳动局告你们。” 林副主管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告吧。不过,你违反厂规的事是事实。” 方翔明白他说的违反厂规的事就是指让赖小明阿米进入值班室的那件事,“那件事我可以找秦厂长说清楚。” “对不起,秦厂长有大事要忙,没时间管你的事。”林副主管对方翔不动身,警告说,“你要是再不离开,那我们就只好动粗了,否则我们几个会有麻烦的。” 方翔坚持不走,结果被林副主管等三人强行架出大门。为了防止方翔重新回来,他们三人一直守在大门口,直到方翔离开。 整个过程,老赖很想帮方翔说上一句话,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惶恐而无助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方翔离开。就在方翔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才猛地抬起胳膊,用力地挥了挥手。 016、心有不甘 o16、心有不甘 在被赶出厂门之初,方翔心里窝了一肚子的气,曾经想一直呆在厂门外面,堵住秦厂长或郑新泉的小车,非要向他们讨个说法不可。后来转念一想,其实这种结果早就在意料之中,不能怪谁,要怪就怪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自己的固执己见造成的。 这样一想,方翔才感觉再折腾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于是拿上行李,悻悻离开。 再一次飘游在街上,方翔的内心对自己充满了自责。明明知道自己一向来不谙为人世故的潜规则和缺少变通的手段,可偏偏不接受教训,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地讨人嫌。就拿在“加佳”的所作所为吧,一个小小的保安,自不量力却咸吃萝卜淡*心,非要去查连公安局都难以查清的电池被盗事件,结果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都弄得下不了台,不被扫地出门那才怪呢! 尚能自我安慰的是,自己的愚蠢行为并没有让老赖也一同被开除,否则,方翔就更不能原谅自己了。 方翔一边走,一边想:“我在‘馥郁’餐馆才呆了一个来月,这个时间本来就够短的了,谁曾想来到‘加佳’电子厂的时间更少,竟然还不足一个月。这是什么原因?真的是我这个人如此招人嫌吗?” 方翔不由自主狠狠地骂起了自己来:“方翔啊方翔,你当你是个大侦探,我看你就是一个头脑简单的棒槌!” 方翔的心情糟糕之极,也不愿意去多想再找工作的事,来到一个小摊点,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面条。填饱了肚子之后,再找了一家便宜旅馆住下,准备对自己作深刻地自我反省,想办法如何彻底地改掉自己的这个臭脾气。 可当方翔躺到旅馆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时,内心深处的执拗劲又开始抬头了,越想越不服气。 方翔心想:“我这臭脾气,说不好听,是僵化呆板冥顽不灵,说好听,是眼里揉不进沙子。况且脾性这东西,仿佛长到身体里的肉里去了,生了根了芽,不是你想不要就可以随便不要的。” 如此一想,方翔更有了为自己行为开脱的底气:“既然脾性已长到肉里,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何况身体肤受之父母,父母赐与的东西,我又何必去改呢?再者说,我对工作认真负责,态度是好的,也没有什么不对。” 既然自己没有什么不对,那又在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呢?让方翔最先想到的,自然是查看郑新泉车子里的半大纸箱那件事,从郑新泉的种种反应来看,得罪是毋庸置疑的了。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坚持检查,让郑新泉对自己生出天大的意见,非得致自己被开除才肯善罢甘休?按理说,在职场奋斗多年的郑新泉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小肚鸡肠。何况方翔并没有检查出什么东西来,反而因为这件事在秦厂长与刘工程师面前搞得下不了台。如果郑新泉真的与失窃电池无关的话,让事实说话,在让方翔出了洋相之后,差不多也该见好就收,根本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自己与老赖的感觉错了?对此作出的一系列的分析判断错了?或者从一开始对郑新泉的怀疑就是错了? 方翔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应该说,那些想法不知在他的脑子里不知转过多少回了,虽不能说是经过千锤百炼,但要说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并不为过,一切看起来都是顺理成章,他对郑新泉的怀疑也是在情理之中,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辩解的机会呢?就算是一个犯人被判了死刑,也该有个上诉的机会吧。方翔觉得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定然是郑新泉利用了他的权利给执行者施加了影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说明自己的某些行为已经触及到郑新泉的神经,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多留一刻就会多一分危险,为他所不容。 突然,方翔从床上一跃而起,失声叫道:“对,还是半大纸箱里的问题!” 方翔忽然明白,在检查过程中,他犯了一个低级错误,那就是迫于压力,只看了一只小纸箱,如果一不做二不休,坚持让郑新泉把里面所有的小纸箱都打开看一看,说不定能有其他重大现。 方翔想到在检查时郑新泉略显紧张的表情,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个分析很有道理,不然,郑新泉紧张什么? 现在方翔又回到困惑他很久的那个问题上,郑新泉车里的半大纸箱真的有电池的话,那么,这些电池是从哪里来的?又将到哪里去? 秦厂长曾经提到过,在其他厂家出现了与“加佳”厂失窃一模一样的电池。因为“加佳”被盗的这类电池是国外的最新产品,定货商为了保证在“加佳”定购的这批货主导未来市场,对进货渠道实行严格的保密,就连“加佳”都有可能不知道其来处,其他厂家就更不用说了,虽说现在是信息时代,获取信息的时间已今非昔比,但即便是再快,在短时间内查询到电池的出处只怕也是不能办到。这一情况充分说明,其他厂家并不能买到这类电池,如果有也只能从盗窃者手里去收购。 如果这件事情与郑新泉扯不上关系,倒也好理解,毕竟这类电池价钱昂贵,偷盗者贪图的无非是几个钱而已。但因为有了郑新泉的关系,事情就变得复杂了。方翔心里有一种预感,失窃电池的数量成千上万,仅凭郑新泉一个人是万万办不到的,由此说明,“加佳”厂里的水深着呢! 方翔再次从床上一跃而起。他在一瞬间作出了一个决定,非要去查一查不可。他之所以作出这个决定,原因有二:之一,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人解雇,人总是有股志气,被人解雇就意味着失败,他总得为失败找个安慰自己的理由,就算是找个台阶下吧。之二,他作为“加佳”厂中的曾经一员,就有责任弄清在岗位中没有弄清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方翔决定跟踪郑新泉的车子,看他除了回家还会去哪儿。倘若他车子里真的还有那种电池的话,那他就一定会把它们送到某个地方去。 其实,方翔的这个决定还很不成熟,跟踪郑新泉只能自己掏钱去坐出租车。郑新泉要是回家方翔也只能跟着去他家,郑新泉要是去访亲拜友方翔也跟着访亲拜友,他能有几个钱,能经得如此折腾? 还好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方翔的损失并不大,在第二次跟踪时就来到一个叫“利好”的电子厂门口。这个“利好”对方翔来说并不陌生,老赖在说到“加佳”的竟争对手当中,就着重提到过“利好”。 “利好”厂门的正对面正好有一家旅馆,方翔在那里租了一间廉价而位置又相对要好的房间,对“利好”厂门进行了长达三天的观察。这三天来,方翔现郑新泉的本田轿车总共出现在“利好”厂门口有三次之多。 这个时候,方翔尚不能确定郑新泉到“利好”是有公干还是另有目的,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打草惊蛇”的办法,用此事去刺激郑新泉,看他是如何反应。如果他能镇定自若,那就说明他并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反之就说明他有问题。 017、驱逐出城 o17、驱逐出城 方翔翻出电话簿。在这本小册子里,他记载了很多他以为重要的电话号码,郑新泉的手机号码就在其中。 方翔本想用公用电话去打,但一想不对,公用电话毕竟是固定电话,其号码有其特定的规律,很容易让人查出自己确切的住处。所以,方翔用的是刚买不久的手机。 电话拨通了,话筒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喂,你是谁?” “郑大主管,我方翔,你应该还记得吧?” “方翔?……哦,你深更半夜打电话给我,是什么意思?” “郑大主管,我被解雇大概是你弄出来的杰作吧?” “……”话筒里没有声音。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绝,非要解雇我呢?” “……你心里应该十分清楚,把事情做绝的是你,而不是我。”对方停顿了一会儿才说。 “是的,以前我不是十分清楚,不过,现在我倒什么都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我这里有几张照片,照片中记录了你的轿车停放在‘利好’厂门口的情景。三天一共三次,我说得对不对?”其实,用手机拍摄的照片模糊不清,根本不能说明问题。 “这……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有一丝颤。 “问题可大了。这就说明我以前的判断是对的,那天你车子里果然有电池。你把从‘加佳’盗出来的电池卖给‘利好’,从而谋取暴利,所以你才有了自己的轿车,我说得不错吧?” “什么乱七八糟……这属于胡乱猜疑……”对方像是有些紧张了。 “那你不介意我把这些照片交到李全明董事长手里吧?李全明是多么聪明的人,只要一看到照片,心里大概也能估计出个七八分来。” “虽然……虽然我没有你所说那样去做……不过,倒也没必要引起无端的猜忌……其实你被开除出厂不是我的主意,总的来说我待你不算薄,你不要对我太无情……”郑新泉说话已经是结结巴巴了。 “我说你无情,你说我无情,这种事岂情用简简单单的无情两个字说清楚的?” “你告诉我……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对不起,无可奉告!” “那……那这样,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里,我过来与你面谈,只要你把所有照片交给我,我给你一笔钱……” “对不起,我不图钱!” 方翔挂断电话,郑新泉显然并不甘心,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打进来,方翔只好把手机关掉。 方翔放下手机,心情大为舒畅。这一次交锋,让他有收获不菲胜利的感觉。不过,他的这个胜利充其量就是一种精神胜利,因为手中缺少证据,其实也不能把郑新泉怎么样。 然而,方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与郑新泉看似胜利的交锋中,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郑新泉的智慧,在打电话的聊聊数语中,无形中把自己的具体位置给暴露了。 很快,方翔的房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以为是隔壁的房客,想也没想,就去开门。 门一打开,方翔顿时呆如木鸡。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一脸得意的郑新泉和三个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 “郑……郑大主管……怎么会是你?”方翔难掩心中的恐慌。 郑新泉微微一笑,径自走进房间,“方翔,没想到是我们吧?” “的的确……没想到,你怎么这么快找到我?” “我不是傻瓜,你大概同意吧?”郑新泉得意洋洋,拖长了腔调,“其实,很容易想到,你是个靠微薄工资的低级打工仔,不可能租着出租车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转,但你却能把我出现在‘利好’厂门口的次数弄得清清楚楚,惟一的解释就是,你是住在‘利好’厂门口的不远处。想清楚了这一点,找到你就不难了!” 方翔无话可说,百密终有一疏啊! 郑新泉把手伸向方翔,“拿来――” “拿来……什么?” “照片。” 方翔摇头说:“我没有照片。” 站在郑新泉身后额头上有一道浅浅伤疤的男子一拳就砸在方翔的脸上,方翔没有提防,被打倒在地。 “搜!”郑新泉命令那几个男子说。 又对方翔摇头叹息:“我让你好好告诉我你的地址,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钱,可你偏偏不听,非要我强行来取。我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样伤和气。” 几个男子搜遍了方翔全身及房间各个角落,向郑新泉报告说:“没有照片。” 郑新泉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脸马上阴沉下来,向方翔喝道:“快交出照片,最好别*我用强。” 方翔缓缓地站了起来,已经从刚才的惊慌失措中慢慢恢复过来,平静地说:“你既然知道我是低级打工仔,哪有闲钱去买照相机呢?” 郑新泉疑惑地看了看方翔,又看了看房间各处,最后把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上。他一把抓起手机,翻看起里面的内容。 蓦地,他笑了起来,“呵呵!其实,我早想到了,你是不可能拍到清晰照片的,这么模糊的图片什么也不能说明。只可惜了这部新手机……” 话未落音,他猛地一甩手,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大概觉得还不够解气,又捡起来连摔了几次,再踩上几脚,嘴里骂道:“我让你拍我让你拍……”直到把手机踩成稀吧烂为止。 方翔虽然看得肉痛,但也无可奈何。现在这帮人气势汹汹,明摆着我为鱼肉他为刀俎,他所面临的并不是能不能保住题,而是郑新泉将如何处置他的问题。 郑新泉看着方翔,以一种十分惋惜的口吻说:“你这个人还是有点歪脑筋的,让你这种人离开还真有点可惜了。” “那是你容不下我。”方翔以为郑新泉说的是他被解雇的那件事。 “但你又必须得走,把你留在繁城对我实在是很不利。” 方翔感觉味道不对,“你想把我怎么样?”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你做过我的下属,我对下属还是讲感情的。刚才我有点冲动,摔坏了你的手机,作为赔偿,我出钱替你买回家的车票吧。” “……谁说我要回家?”方翔知道恐怕已经容不得他反抗了,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你不回家去看看你的老婆孩子吗?” “我不回去!” “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我这样做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拿上你的行李,我们这就去火车站。” 方翔还想抗议,那个额头上有伤疤的男子亮出一把匕,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说:“我可没有郑老大的那般耐心,你再敢罗嗦半句,我就让你身上多个窟窿。” 方翔早就觉得这个男子有点面熟,至到现在才想起来,这个人的确是见过的,他就是追赖小明与阿米的两个人中的一个。 此人既然是赖小明曾经的同伙,说明他就是流氓集团的成员。而他称郑新泉为郑老大,看来郑新泉与他们的关系只怕还不是一般关系。方翔突然明白了那天早上郑新泉何以不用去监控室看录相,就对头一天晚上赖小明与阿米进入“加佳”值班室的情况了如指掌,原来就是此人向他报告的。 郑新泉把这些人都带来了,就说明他不把方翔赶出东莞城是决不善罢甘休的。方翔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以一对四,别说现在的自己腿上有伤,不能太用力,就算再加一个身体状况良好全盛时期的自己,也没有任何胜算,反抗除了会遭到不必要的损害,在这个人地生疏的地方,要是真被他用刀在身体上开一个大口子,那可大大不划算。方翔无法反抗,只好跟着他们走。 就这样,方翔被郑新泉几个人给押上了火车。郑新泉一直坐在方翔的座位旁,直到火车即将开动时,他才站起来,附在方翔耳边说了一句话:“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爱去哪儿我们不管,总之,就是别再在繁城出现,一旦被我现,我可不会像今天那么客气,迎接你的就只能是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别说我没警告你。” 说完这句话后,郑新泉才下车。 018、不期而遇 o18、不期而遇 又一次坐上火车,方翔望着窗处快地向后倒退的景物,心头很不是个滋味。 对方翔而言,此时回家实则是一件痛苦的事。想想看,他为了在繁城扎根,该受的罪受了,该吃的苦吃了,正是站稳脚跟而有所建树时,却莫名其妙被人赶回家。在繁城滴溜了一圈,结果呢?兜里装的钱与来的时候差不多,就这样毫无成就地回家,那不等于白来了吗? 自从出了车祸的这一年多来,灾难是接踵而至,曾让方翔引以为豪的人生三重奏(事业、婚姻、家庭),都一一碰到了危机:事业限入困境,婚姻走向灭亡,家庭面临瓦解。可以说,他进入到一生中从未有过的一个低谷期。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个个生龙活虎,神气活现,生活充满阳光,偏偏自己似乎在开倒车,越活越没有奔头。 好不容易经过一段心里挣扎之后,方翔总算想明白了,之所以自己会出现这种心里状况,那是因为老拿自己与身边的人比来比去。俗话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何必要去这样比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为什么非得庸人自扰,自找没趣呢? 在出门之初,方翔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已大不如往昔,会遇到相当大的困难,所以能不惊动人就尽量不去惊动人,弄得灰溜溜的十分低调。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完全就没有抱负,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赚到钱再风风光光荣归故里。.info[]最主要的目的是让自己的一对儿女衣食无忧,做他们自己想做的事。当然,还有一点,也是为了让背叛自己的吴若闲痛哭流涕,悔不该当初而把肠子悔青。 方翔给自己重新定位,那就是不必去想别人,只想自己的目标,自己的责任,然后努力地去实现它,至于最终能不能实现,或者实现过程是如何的艰难,就不是他去考虑的东西。正如开车,不要在乎一时的快慢,只要安全地到达目的地就算成功,别人是否比你先来或者慢到,并不重要。 方翔相信,有努力的过程,就会有好的结果。所以,他来到繁城之后,不在乎自己做什么,不在乎工资有多少,在不违背自己做人做事的一贯原则上,能努力做事,能努力存钱,这就知足了。他相信,他所遇到的众多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希望总会眷顾我的。他曾用了两句名言来鼓励自己,一句是“既然已经是冬天了,春天还会远吗”,另一句是“黑夜即将过去,黎明终会来到”。 但命运总是似乎在跟他开玩笑,他拼命工作却依然落得个被扫地出门驱逐出城的下场,这显然不是他愿意接受的结果。而且他这样不明不白离开“加佳”厂,稀里糊涂被赶出这个城市,很可能成了郑新泉的替罪羔羊。 方翔觉得,自己或许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对于这个繁城、对于“加佳”厂可是就是一个匆匆过客,无论怎么做或者被人怎么着,在别人心里只怕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记。但方翔总感觉身上有了不清不白的污点,不洗干净心里不舒服,再怎么说,他也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人玩弄于掌股之间吧? 所以,方翔要反击。这事关他待人做事的原则问题,有时候必须弄清楚自己对在哪儿,错在哪儿,否则一味的退缩忍让,在人生之路上就会迷失方向。 方翔这样决定之后,就在下一站下了车,坐巴士重新回到了繁城。 他心里酝酿了一个完整的计划:租一架高倍像素的数码相机,重新回到“利好”对面的那家旅馆房间,把郑新泉的轿车进入“利好”厂的情景拍成照片,然后往精精集团总部一寄。他相信,只要让李全明李志和看到照片,自然能领会其中的意思。而他,也算是尽了自己该尽的义务。 方翔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好不容易等来了郑新泉的轿车。这次的郑新泉很反常,他把车子停在“利好”电子厂门口的一个停车位上,然后走下车来。郑新泉没有走进“利好”厂,而是在原地站着,向四处东张西望。这时候,“利好”厂里出来一个女子,走到郑新泉身边。 这一情形被方翔从数码相机的镜头里看得一清二楚,感觉这女子好像哪里见过,正想再仔细看清楚,却现郑新泉突然抬起手来,直接指向了他所在的旅馆方向。 方翔马上意识到,郑新泉可能现自己了。方翔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不跑,会有大危险,甚至有性命之虞。方翔用最快的度下楼,窜进旅馆侧旁的一个小巷子里。 总算方翔的动作快了半拍,从对面的“利好”厂内冲出来七八个男子,与郑新泉与那女子一起,向着小巷的方向,喊叫着追了过来。 此时的方翔心里就抱着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落在他们手里。他不惜扔掉背包,只抓着那架租来的数码相机,甩开大步,拼尽力气地奔跑,出了小巷,方翔拐弯向左。一个捧着两盒盒饭的女子突然从一家快餐馆内急步走出来,他刹不住脚步,把她撞了个人仰马翻,盒饭反扣在她身上,饭菜汤汁洒得满地都是。方翔说了声对不起,想去扶一把。 眼见着那一群人也转出了巷子,向自己这边而来,方翔也顾不得许多了,转身撒腿就跑。 就在这时,那女子在背后叫道:“方翔――!”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立即把方翔钉住在原地。方翔呆呆回转身来,一张熟悉的脸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地上坐着的那个女子竟是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陆欣愉。 这意外重逢让陆欣愉很高兴,她迅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还淌着汤汁,去抓住方翔的手,惊喜地叫道:“方翔!真的是你吗?” 方翔心里也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兴奋,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所面临的险境,急急忙忙地对她说:“对不起,我得马上走,有人在追我。” “谁在追你?”陆欣愉朝方翔身后看去。 “是……”当方翔回头想指认追他的人时,却惊讶地现,那些追他的人仿佛一下子在空气中蒸了,根本就不存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呀,谁在追你?”陆欣愉在追问。 方翔尴尬地收起那指在半空的手指,“看来,那几个人怕你,他们不追我了。” 陆次愉笑嗔说:“我是会吃人的老虎呀?” 方翔记得她是属虎的,也笑着说:“对,你还真是只母老虎!” “哼!”陆欣愉瞪眼叉腰装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却马上又笑出声来,“我还真就不生气!” 方翔看到陆欣愉身上溅有汤汁饭粒,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对不起,看把你撞的……” “过去我请你吃了两盒饭,今天你又撞翻了我两盒饭,你一共欠我四盒饭。” “是该我向你表示表示的时候了……”方翔马上想起自己还没有工作,“可我还是囊中羞涩,因为我刚刚被人解雇。” 说到工作,陆欣愉大喊大叫起来:“你看看我,光顾着和你说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方翔吓了一跳,“你有什么正事?” “你不是说你曾经是个司机吗?” “是呀。”方翔在火车上曾经是向她说起过这事。 “那好,你跟我来。” 019、好事成双 o19、好事成双 陆欣愉把方翔带到一辆工具车面前。(..info好看的小说)车子的前盖已经打开,一位男子在低头躬腰正仔细检修。 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那男子头也不回地问道:“饭来了,我可真有点饿了。” 陆欣愉一边用纸巾擦拭身上的汤渍,一边笑着说:“饭被人撞翻了,没办法,我只好把这位肇事者给揪来了。” 方翔想:“我所撞翻的盒饭大概就是给这位男子的。”虽然他知道陆欣愉如此说纯属玩笑话,但当着一个不认识的男子面前说,让他颇为难堪,脸上不由地一阵烧。 男子起身回头。方翔惊奇地现,此男子站直了身体,竟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不过,他脸上的皱纹说明其年纪已经不小了,如果不是如此近距离,换成其他角度,很有可能会以为是个年轻的大帅哥。 大概是看到方翔这张从未见过的面孔,这男子脸上略显露惊讶。 “我逮来可是位司机哟!”陆欣愉的话显然是在邀功请赏。 “我不也是位司机吗?”这男子却有些不以为然。 “可你是半路出家,也只能把车子开着走而已,要说到检修车子,又怎么比得上常年与汽车打交道的专业司机呢?”看到陆欣愉放肆的样子,倒像是一个调皮的女儿在对父亲说话。 那男子笑起来,“好,好,那就让专业司机来……师傅贵姓?” “哦,我都忘了为你们引见一下,这是我的老板,姓徐……他姓方,我认识的一个朋友。”陆欣愉为双方相互介绍。 “徐老板好!”方翔主动地伸出手。 “方师傅好……不好意思,手脏!”徐老板手上沾有油污,只用手背轻轻地碰了一下方翔的手。 现在方翔已经清楚陆欣愉把他带到这里的目的,原来是让他为这辆抛锚的车子检查一下。这车子到底有什么毛病,方翔还不清楚,没有一定修好的把握,赶紧表态说:“可我也仅仅做过司机,与专业的维修人员是有距离的。” 徐老板说:“车子本来是好好的,可开到这里却熄火了……我觉得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陆欣愉毫不客气地数落徐老板:“问题是不大,可你偏偏喜欢逞能,结果捣腾了半天,就是找不出毛病来。”这哪像是在跟老板说话? 可徐老板居然毫不介意,只是宽厚地笑了笑。 陆欣愉对方翔说:“你去看一下。如果的确有问题,附近就有个维修点,我看干脆就让他们拉到那儿去好了,不能为它再浪费时间了……老板,是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最后这句话,都让方翔差点产生她才是老板的错觉。 徐老板连连点头:“就照你说的做。” 方翔上了驾驶室,试着动了几下。听了点火的声音,他已经了然在胸。 方翔走到车前,直接拔下火花塞,用螺丝刀用劲刮了几下,再装好,“好了,试试吧。” “刚才我也是把火花塞取下来用布擦了擦,并没有什么效果。”徐老板站着不动,并不相信已经修好了。 方翔解释说:“火花塞里有极微小的一小污点,仅仅用布擦擦根本起不了作用,必须要用硬东西用力把它刮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翔一时兴起,直接上了车,一打火,就把车子给启动起来。当他一坐上驾驶位上时,便有一种久违的兴奋感,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又是踩油门,又是打方向盘,竟然开着车子在长长的街道上兜了一个来回。 方翔把车子开回原处,走下车来。 陆欣愉拍手称赞:“把你逮来还真是没错,你果然个大师傅!”拍了两巴掌,却停下来不解地问方翔:“你不是说你已经不能开车了吗?” 陆欣愉后面的这一句话,听在方翔耳里,就好像是平地响起的一声惊雷,把他轰得如一条呆立不动的木桩。 在火车上,方翔曾经向陆欣愉说起过自己曾经是个司机,因为受伤已经不能再开车了。陆欣愉的这句话无形中点醒了方翔,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开车时踩油门踩刹车毫不费劲,各个驾驶动作显得自然而娴熟,分明没有受到自己严重腿伤的影响。 回过神来的方翔赶紧去摸右腿上的伤口,以前那种麻酥酥的感觉在这个时候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难道自己的腿伤上在不知不觉中好了吗? 此时,方翔想起来了,刚才被人狂追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表现与以往大不一样,奔跑起来好像脚下生风,度是越跑越快,到后来都能明显感觉到把他们甩开了一段距离了,只是当时时间太紧迫,他只顾着狂奔,没有细想出现这一情况对他将会是意味着什么。 难道逃命的本能激了身体的潜能,竟让久治不愈的腿伤得以恢复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方翔用力跺了跺脚,脚底隐隐生疼,能清楚地感受到大地回传上来强有力的力量。方翔从心底油然升起一阵狂喜,止不住地张口叫喊起来:“我的腿好了!又能开车了――!” 方翔的喊叫,引得陆欣愉格格直笑:“你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你的腿可能就是好好的。能开车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那么夸张吗?我现在正在考驾照,不久的将来,我也能把车子开得满大街走。” 这当中的欢喜悲痛岂能用嘴说得清楚?狂喜的方翔忘情而用力地拥抱了一下陆欣愉,嘴里语无伦次地说:“为什么不值得……值得,太值得了!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陆欣愉被方翔这突如其来的举止搞得手足无措,脸上显出红晕,“为什么要谢……谢我?” 方翔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道歉:“对不起,吓着你了,我真的是太兴奋了。” 徐老板已从方翔与陆欣愉的对话中听出个大概,问道:“你是说你腿上受过伤,曾经自认为已经不能开车?” 方翔实在是太激动了,以至于眼中都有点湿润。他作了一下深呼吸,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点点头说:“是这样的。” 陆欣愉问:“你来到繁城已经有些日子了,在这段时间里你做的是什么工作?” 方翔坦然地回答:“做了洗碗工与看管大门的保安。” 陆欣愉笑道:“那可有些屈才了。” 方翔摇头说:“不,我不这样想,我倒认为我干的挺有滋有味,打算长久干下去,只可惜被炒了鱿鱼……没能遂愿?”即便在此时提到这事他内心依旧遗憾不已。 “为什么呢?是因为厂家待你不好?还是觉得此工种不好?或者觉得待遇不高?”徐老板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都不是……对不起,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方翔不回答徐老板的问题,并不是不尊重他,而是认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拿来说三道四。 可方翔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这句回答,从而博得了徐老板的好感。在徐老板看来,任何一个人都会对炒他鱿鱼的原工作单位有怨气,所以在与外人提起相关的问题时,都难以避免地会说些有损原单位形象的坏话。身为老板的他自然明白此属人之常情,但方翔偏偏没有对解雇他的“加佳”厂说半句怨言,让他很感惊讶,由此对方翔刮目相看。再加上,方翔有娴熟的驾车修车的技术,也是让他产生浓厚兴趣的原因。 “你现在在哪儿做事?”徐老板问。 “我还没有工作,正准备去找……” 陆欣愉已经从徐老板的问话里听出了名堂,问:“老板,你是不是想把这位方师傅招之麾下?” “鬼丫头,还就是你聪明……方师傅,你愿不愿意为我‘亿来’公司开车?” 方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惊又喜:“是吗?您真的打算招我吗?” 陆欣愉笑着说:“哎呀,还问什么,你都成了香饽饽了,徐老板就差没有把你直接抢过来了!” 好事成双!这一天对方翔来说,是一个特别开心的日子。 020、重任在肩 o2o、重任在肩 在去“亿来”公司之前,方翔把自己认为该做都做了:先把租来的相机还了,并把照片洗出来,装进写有精精集团总部地址的信封里,投进邮筒;然后去市转了一圈,重新买了背包和衣服。 第二天,方翔捧着陆欣愉留下的详细地址找到了即将效力的新公司门口。来的时候,他对这个“亿来”公司进行了遐想。但再怎么进行美好的设想,待接触到真正的实体,第一次来到公司门口时,才感觉到现实与想象是有多么大的差距! “亿来”公司的地点相当偏僻,远离了繁华的商业区,处在居民住宅区的深处,就是把闲置的私人住宅楼整幢给承租下来的这么个地方。若不是铁栅栏门口站着一个象模象样的保安和屋顶上的巨大灯光牌匾,谁能想到这里会是一家贸易公司呢? 房子高度有限,只有五层,占地面积也不大,磁砖上粘满了污垢,整个建筑沉淀着斑斑岁月痕迹。从风格、高度以及拥挤不堪的周围环境来看,都与繁城的当今风貌格格不入。 倒是那块大招牌看得顺眼,上面的“亿来”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气势非凡,特别是“来”字最后的一撇一捺,作了夸张的渲染,像大鹏展开的两只翅膀,大有一飞冲天之势。 最先到方翔跟前并与之说话的是站在门口的那个守门保安。保安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个矮,微胖,说的是一口带着浓重外地方言的普通话。他说的第一句话,方翔没听懂,“你说什么?” 他重复了三句,连说带比划,方翔好不容易才听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帮忙般行李。 方翔觉得东西不多,就说:“就这么些东西怎能麻烦你?” 他又说了一句。 方翔还是没听懂,正好接到电话的陆欣愉来到门口,方翔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欣愉。 陆欣愉笑着解释说:“他是问你,行李搬到哪里去。他说的是湖南方言,没有一段日子的适应,只怕很难听得懂。” 随后,她对保安说:“老莫,方先生的行李他自己能行,就不必劳驾你了。” 方翔还是对这个叫老莫的保安点点头,以示感谢。 徐老板也亲自下楼来迎接,让方翔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寒暄了几句之后,徐老板带方翔上楼,并对各层的各个房间作了简单的介绍。 第一层是包装车间与仓库,这里所接的订单基本上外,回来的产品就在这里包装并打上本公司标签。第二层是厨房、饭厅与娱乐室。第三层是女员工宿舍与技术开室。第四层是各业务的大办公室、会议室以及老板办公地点。第五层是贮藏室与展览室。 “怎么没有男员工宿舍?”方翔关心的是自己住在哪儿。 “本来是有的,五楼的展览室就是。只是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公司都没有招进男性员工,就把原本的男性宿舍作为展览室用了。前两天来了一个叫黄俊的小伙子,因为没地方住,只好与公司的产品一起,暂时被摆在展览室里。你么,也得委屈委屈,先与他挤一挤……” 只要有地方住,哪怕自己真的如产品一样被摆放在展示柜上,方翔也不会太在乎。“保安老莫不是男员工吗?他又住在哪儿呢?” “老莫么,住在楼梯底层的那个旮旯处。繁城这一带的地皮十分昂贵,公司又处于起步阶段,只能精打细算,合理地利用每寸空间,委屈将就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刚走进屋内时,方翔就看到了楼底旮旯处挂着一布帘。方翔早见过出租屋的房东就住在这样的地方,本也没什么大惊小怪,可感觉告诉他,同样这么个地方,这里似乎要比其他地方要矮了十来个公分,显得特别狭窄。方翔心想,这么狭小的一个地方能住人?敢情老莫还真是住在那里,每日低头弯腰爬进爬出,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只怕不是太好受! 徐老板先把方翔带到四楼的大办公室内,向在那里工作的职员作了简单地介绍:“这位是方翔先生,我们公司新来的司机师傅。” “欢迎方大哥!”一位穿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孩带头鼓起掌。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此次简短的欢迎仪式里,初次见到这些女性新同事,给方翔留下了一个极其深刻的印象。 先让他惊讶的是她们的年龄。她们当中大多数的年龄看上去似乎比自己的女儿王莹玉大不了多少,都仰着青涩好奇的脸。他不知道徐老板为什么把这些处世与工作都欠缺经验的人招进来,并安排在象征白领阶层的办公室里。 其次让他惊讶的是她们的散漫。她们不仅在精神上垂头丧气,头零乱,睡眼惺忪,衣着上也是随意随便,颜色五花八门,款式新奇独特,尤其不能容忍的是,有些人还袒肩露背,穿着拖鞋打着赤脚,哪有半点纪律可言? 从办公室出来后,徐老板还带方翔去参观了其它地方。这当中,都是徐老板在说,而方翔只是点头说是的听客。 但徐老板显然要让方翔说话。他问:“你初入公司,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和中肯的建议,不要隐瞒,尽管说出来。” 方翔犹豫了一下,说:“她们好像太小了……”法律上是有规定的,雇用员工年龄不得低于十八周岁。这不明摆着与国家法律唱对台戏吗?当然,这些潜台词方翔没有说出来,作为一个企业老板,是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的。但说出此话后,方翔立即后悔了,自己仅是个新员工而已,大可不必自作聪明多嚼口舌。 徐老板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招聘她们一则出于需要,二则出于无奈。” 他接着说:“我们是一家以对外贸易为主的小公司,所从事的活动无非就是为外面的买方找到内地的卖方。我们是夹在生产商与客户之间一级二级甚至三级的代理商,所赚的是代理费或者中间的差价。我们的经营完全依靠互联网,在浩如烟海的网络中找到买方与卖方,并试图为他们牵线搭桥。工作量很大,需要不少的人手。” “这个工作十分简单,却是枯燥无味,”他两手一摊,做了个很无奈的手势,“许多人不愿来这里,就是来了的,没过几天也会走,招她们进来实在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就这么一句问话,就引来了徐老板那么多的解释,方翔有点不好意思:“你是老板,不必对我说这些……” “我向你坦诚相告一切,除了向你表明我的一片诚意之外,还希望你能帮我带带这帮孩子们……” 方翔有点惶恐:“在家里,她们是家长的心肝宝贝,在公司,她们是你徐老板的得力干将,我是个粗人,怎能管她们?” “我相信你是个有丰富人生的人,我需要的是你的阅历,你的经验……” 方翔不明所以:“我需要……怎么做?” “大多数人迫于没有更好的去处,来到这里只想镀镀金,把这里看成是一个跳板,只要时机合适,她们就会拍屁股走人。想我花大力气辛辛苦苦培养了一些人才,却总不能留住她们,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不甘心哪!我一直想改变这种情况,什么时候能把所有的员工抱成团往前冲,我们公司才有大展,才有大希望。所以我希望你每天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外,还能协助我多与她们沟通,了解她们的思想现状,知道她们满意什么,不满意什么,只有这样,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对症下药,才能从根本使我们公司变得更好。” “我怕我做的不好……”作为老板,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但对于方翔来说,这种工作却不是很容易,往好里说,他是在调和员工与老板之间的关系,往坏里说,他是老板安插在员工当中的眼线,往往会被员工指责为打小报告,最遭人嫉恨。 徐老板看出方翔内心的想法,拍拍他肩膀说:“你可谓重任在肩啊!你是我与员工之间的桥梁,千万不要小看它的作用,至于其他的,你不要也没有必要去想得那么多。” 021、另有目的 o21、另有目的 第一眼看上去,黄俊像是要比他的实际年龄还年轻几岁,鼻梁上架着的眼睛,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给人以成熟的印象,反而有与周围的人对不上点的感觉。 方翔走进展览室里的小房间时,黄俊正穿着背心短裤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书。黄俊对方翔的到来显然在思想上准备不足,慌忙起身着衣穿裤。 对于这种场面,方翔见多了。在他十七岁那年,由于父亲突然病故,为了贴补家用,不得不辍学去煤矿挖煤。那时的他与二三十个男子同住在一个大宿舍里,别说穿背心短裤,就是赤条条的一丝不挂也是大有人在,早就见多不怪了。 当然,黄俊与那些粗壮的黑汉子们不能进行对比,除了皮肤太过于白皙之外,瘦骨嶙峋,仿佛营养不良似的。方翔笑着说:“同为男人,倒不必太拘谨!” 黄俊把衣服穿着完毕,这才说话:“我早就听陆业务员说,有一位开……开车师傅要来,可我没想到……” 方翔接过话,“没想到是这么老的一个开车师傅?” “呵呵!”黄俊挠头傻笑,没有否认,“我的确以为与我差不多的年轻人……” 两人互通了姓名。黄俊说:“那我就叫你方大哥吧!” “叫大哥好,我还真怕你把我叫成方大叔了。” “方大哥也在乎别人把你叫老了吗?” 黄俊的这话,让方俊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就是有些在乎别人把自己叫老了。至于是什么时候起开始有这种感觉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好像也刚来?” “对,来了有好几天了。” “徐老板没有安排你事情做吗?” “没有。徐老板说,最近公司里没什么事,让我好好休息。这几天来,我吃了睡睡了吃,闲得慌。” “其他人也闲着吗?” “其他人?……大概不会,整个公司包括你我才二十来个人。其中的三分之二都在办公室。剩下的由田红姐带领都在车间。” “你来这里是应聘做什么的?为什么不在办公室或车间帮忙做事呢?” “我是电子专业毕业的,来这里当技术员,属工程部编制。” 方翔看到黄俊所看书的封面,都是些公式与符号,现在才明白是一本有关电子理论的书籍,顿时肃然起敬,问:“这里还有工程部?” “有。与女生宿舍同在三楼。” 在女生宿舍的隔壁是有一个房间,不过徐老板向他介绍时说的是技术开室。所以方翔很感惊讶,“那不是技术开室吗?” “公司大一点的叫工程部,小一点的叫技术开室,反正意思是一样的。” “哦,我明白了。我看见,技术开室里没人上班。” “如果技术开室里有人上班的话,我还会在这里闲着吗?” “既然,徐老板设了技术开室,里面应该要有人上班才对呀?” “其实,在我来之前,开室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徐老板本人。徐老板身兼董事长、总经理、工程师数职,而他通常都在四楼的办公室里盯着。” 看来,这个徐老板还是个多面手。 “既然你是技术员,那就应该在技术开室里上班,可我不明白的是,徐老板怎么让你闲着呢?” 黄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来,什么都不熟……再说,技术开室里都是些贵重器械,徐老板怕我不会用。(..info好看的小说)” “你是从大院校出来的人,对于那些不是一看就懂吗?” “说来见笑,我对电子专业一点也不感兴趣,我父母说这个如何如何好,才读这个专业的……其实,我对许多专业知识还缺乏必要的了解。这不,现在才啃书,在临时抱佛脚……” “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管他有用没用,反正我打算在‘亿来’呆下去。” “你从学校一毕业就来到这里吗?” 黄俊摇头,“不是。其实我舅舅是繁城某家大医院的院长,他曾经出面帮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公司办公室上了一年的班。” “你是主动离开的还是被解雇的?” “有我舅舅在,那家公司当然不会主动解雇我的。” “如此说来,你是主动离开的?” “是的。” “是工资不高?还是这工作就是不适合你?” “工资倒是蛮不错的,我一进公司,就拿两千来块钱的薪水。” “可我感觉,你来这里肯定是拿不到这样的薪水的……” 黄俊好像对薪水高低不是特别在乎,说:“对,这里我才拿技术员的保底薪水,一千元还不到。” 一个两千来块,一个是一千元不到,如此悬殊的差距让方翔都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心里感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是因为太闲了。” “太闲了?” “对,太闲了。我进的那家公司老总就是冲我舅舅的面子才让我进公司的,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做事,我每天上班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上网聊天玩游戏,弄得我在同事面前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倒觉得,有事没事做,全在自己是什么态度……” “可我是刚刚从学校出来的人,如果没有人指点,我又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呢?” “这倒也是……”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我是凭关系进去的,以为我没什么本事,女孩子见到我都是爱理不理的……我觉得,一个男人在女孩子面前没什么地位,这工作再好也没有意思。” 方翔点称是,黄俊的说法倒不失为一个道理。 “所以啊,我毅然决然地辞职,要凭个人的努力,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 方翔感到黄俊的身上似乎有自己的影子,立即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拉近。“说的也是。你现在来到‘亿来’,或许还称不上是称心如意,但也算是专业对口。不知哪位哲人说过,一个人做事,要不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要不做自己擅长做的事。你至少做到了后面这一点,也能满意了。” 黄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瞒方大哥,我是在万般无奈中才进的‘亿来’……” “此话怎么讲?” “我在辞去第一份工作之时,我父母与我舅舅一家都对我做思想工作。我当时已下了非走不可的决心,就对他们拍胸脯誓说,不找到一份好工作,决不回家见他们。可这两个月来,我是到处碰壁,别说好工作,就连想挣点饭钱的普通小工也找不到。人家一看见我,就只顾着挥手叫我走,说瘦胳膊瘦腿的,能干什么活?我家里人打电话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我哪敢说实话,只好敷衍他们说,工作是找到了,只是工资要比辞去的那份工作要少一些。他们很高兴,鼓励我要好好干。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两个月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住在廉价的出租房内,天天拿着招工简报往职场跑,穿梭来回于各个用人单位之间,然后就是无限的等待,无限地失望。我差一点就要回去向家人低头认错了……” “结果――,徐老板要了你!”随便想一下大概就能猜出这种结果了。 “对,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是不是陆业务员对你说的?” 方翔微微一笑,“难道你把你的这些话也同陆欣愉说过吗?” “当然,如果在职场中徐老板身旁没有坐着她的话,我愿不愿意来‘亿来’,那还两说呢!” “如此说来,你是冲陆欣愉而来的?” 黄俊点头说:“对,她劝我老老实实跟徐老板学本事,我决定听从她的建议。这叫什么,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方翔原本以为,黄俊到“亿来”来,是因为两个月艰难的求职经历而有所感悟,开始求真务实,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工作。可听了他后面的这些话后,感觉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他是另有目的。 022、初见田红 o22、初见田红 方翔第一次见到田红是在饭厅内。 到吃饭时间了。黄俊拿起饭盒,就往楼下冲。方翔这才现自己并没有如黄俊一样自备餐具,只能下楼到外面去买。当方翔拿着新饭盒来到饭厅时,感觉饭厅内全是眼睛,在齐刷刷地看他。 方翔接近不惑之年,也算是见多识广,自认皮坚肉厚,但在清一色女孩子的面前,感觉自己就像是马戏团的动物明星走上了表演台,无法自制地手足无措。 陆欣愉看方翔无所适从的样子,赶紧走上前去,帮忙指认他名下的菜,帮忙端汤盛饭。 饭厅内的空间有限,只摆了三条桌子,满满当当的全是人。陆欣愉直接把方翔带到自己的座位前,对他说:“你就坐在这里。” 方翔不肯,“不用不用,还是你坐,我站着吃饭就行。” 陆欣愉说:“我吃完了。” 方翔已经看到陆欣愉饭盆里还有饭,就是不愿意坐。旁边几个女孩子纷纷起来让座,都被方翔拒绝了。 陆欣愉为了表明自己的确是吃完了,就拿起饭盆到厨房去洗。在经过黄俊身后时,拍了一下只顾着低头吃饭黄俊的后背:“黄俊,你还不如其他的女孩子们,拿出点男人风度好不好,为你新来室友让让座吧。” 黄俊幡然醒悟,慌忙站起身来:“方大哥,你请坐。” 就在这时,一位女子从门外进来,把手里拿的一条凳子放在方翔身后,说:“方师傅,你就坐这条吧。” 这个女子就是田红。田红给方翔的第一印象就是,朴素干净,心细如。其实在方翔一踏进饭厅时,田红就已经知道凳子不够,赶紧去女生宿舍取了一张。 田红还不忘招呼这张桌的其他人:“大家多体谅一点,相互挤一挤吧!” 方翔对田红很是感激,连声称谢。 陆欣愉也是对田红此举称赞有加:“田主任,你可真是个有心人啊!” “田主任?”方翔这时候还不知道田红的名字,更不知道她何以被叫为主任。 田红向方翔作自我介绍:“方师傅,我叫田红,不是什么主任,那是她们在瞎叫。” 有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就是就是,就是田主任!” 方翔听了好一阵后,才弄明白,这个主任就是指车间主任,意思是说田红是车间负责人。“亿来”公司太小,整个车间算田红在内才只有六七个人,并没有车间主任这一说,但许多人还是喜欢趣称她为田主任。 田红个子不高,一头短,穿着较为朴素,一尘不染挺干净的。她是所有女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不过,与方翔相比,那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回到展览室,黄俊对自己刚才没有让位的事向方翔表示歉意。 “别这样说,今天的你们已经让我有如沐春风宾至如归的感觉……”说话间方翔微微一笑,“再说,你那个位置我可不敢坐……” 黄俊眼睛一亮,“哦!为什么?” “那个位置对你很重要,我说的对吗?” “请说说,怎么就对我很重要?” “你不就是想挨着陆欣愉坐嘛?” 黄俊拍手大笑,“哎呀,方大哥,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呀,小弟的这点心思都被你看出来了!” 方翔笑了笑,嘴里不说,心里在说:“这种追女把戏岂能瞒得了我?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方大哥,你可知道,这个座位本来不是我的,是我花了一些代价换来的。” “哦,什么代价?” “这座位原先是张小宇的,是我用一大盒口香糖换的。” “哪个张小宇?” “就是全公司年纪最小的那位。” 方翔哪里知道哪个女孩年纪最小,这里除了陆欣愉田红少数几个之外,其他的女孩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你才来几天,就开始玩阴谋诡计了?” “什么阴谋诡计,说的那么难听,这叫爱情三十六计!” 说话间,黄俊情不自禁哼起了蔡依林的《爱情三十六计》:“……爱情三十六计,就像一场游戏,我要自己掌握要绷紧。爱情三十六计,要随时保持美丽,才能得分不被判出局,不必神秘和她的关系,不用故弄玄虚,故意装神秘……” 哼着哼着,黄俊说了一句:“爱情赐予我力量!”头望屋顶,两手摊开,摆出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 现在的年轻人无拘无束,敢爱敢恨,在这一点上,方翔感觉自己是万万不及的。说实话,黄俊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与这里的女孩们打成一片,如此快的适应能力还让他真有点羡慕。 黄俊把公司里所有的女孩子的名字都向方翔说了一遍。说到田红时,他出题考方翔:“你能猜出田红姐有多少岁吗?” “应该不到三十吧。” “错!你犯了与我一样的错误,我一开始也估计她不到三十……其实她刚过三十。” “三十不到与刚过三十好像没有多大区别。”在方翔心里这两者根本就没有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区别可大了!” “那你说说这两者的区别。” “三十而立三十而立,三十是一个敏感的数字,是人这一生明显的分界点,到了这个时候都该是成家立业了。三十岁之前,可以多一些幻想,可以多一些冒险,哪怕是一事无成都还能被人理解被人原谅。一过三十,那就不一样了,家庭事业差不多都成型了,开始按既定的轨道走了,基本上不能出错。” “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我已经过了这个年龄,差不多都麻木了。”方翔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如果按黄俊的说法,他三十岁的时候,正是事业家庭兴旺的时候,可结果呢,还不是一样分崩离析。现在他都快要四十了,照理说四十不惑,那就是说这个时候是人一生最清醒最不该迷糊的时候,可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把事情看清楚想清楚,反而觉得是越活越迷茫。 “去年,正是田红姐三十岁,偏偏在样一个关键时候,她丈夫却离她而去……” “离她而去?死了?” “是的,得了绝症。” 方翔虽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显得特别吃惊,心里只是在微微叹息。生老病死人人都必须面对,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就说他自己吧,十七岁死了父亲,二十岁死了母亲,就连那位曾让他倾注了太多深情的初恋情人也纵身跳进了池塘,执着地直奔黄泉而去……每一件每一桩,都足可以让他痛彻肺腑欲哭无泪,他不也是照样咬着牙挺过来了吗? 黄俊看出方翔脸上并无多大惊讶之情,又加重语气说:“你大概不知道吧,田红姐与她丈夫经历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爱情……” “什么样的伟大爱情?”方翔倒想知道伟大到什么程度。 “田红姐与她丈夫的恋情遭到了她父母兄长的反对,她们俩是冲破了重重阻挠才最终走到了一起的……可到头来……太可惜了!” 方翔虽然不认为这就是伟大爱情,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田红是勇气可嘉! “听说,”黄俊紧接着又说,“田红姐至今还与她年迈的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她一个人必须养活全家四口人……” “全家四口人?” “她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刚才的方翔只是惊讶的话,此时却有些感动,一个弱女子要承担起如此艰难的生活重担,倒不是仅凭勇气就可以做到的。从这一刻起,田红已让方翔另眼相看。 023、一姐之争 o23、一姐之争 方翔的工作无非就是开车接送接送人,接运接运货,比如送业务员去恰谈业务,送老板去敲定生意,送采购员去购买材料,把材料运送到外厂家,把成品或半成品载回公司进行检验和包装……诸如此类。 公司的采购员名叫傅灵,就是方翔刚来的时候那个穿乳白色西装套裙带头鼓掌穿的年青女子。看上去,她的年龄要大于办公室里其他那些女孩子,但比起陆欣愉来,似乎又要小一些。 第一眼看到傅灵,方翔立即被她精干的外表所吸引住了。应该说,傅灵还是第一个称呼方翔为“方大哥”的人,方翔不能不对于一个对自己尊敬有加的人投入更多的关注。 傅灵的容貌与她的装束一样引人入胜,极有内涵,越看越耐看。可以这样说,她与作为业务员的陆欣愉是“亿来”公司的两颗最为光彩夺目的明珠。 形象上是如此,能力上也是如此!随着方翔接送她们的次数增多,他已清楚地了解到她们的办事的能力上也是出类拔萃。 但就是这样在公司有重要职位,同为徐老板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方翔现,她们俩个相互之间谁也不问候谁,特别是傅灵,把对陆欣愉的厌恶不加掩饰地表现在脸上,每当陆欣愉在她身边经过,她便抬头向天,完全是一种极度藐视的态度。就拿乘车来说,傅灵就是不愿意与陆欣愉同坐在一辆车上,哪怕有时候赶上两人正好是同一路,只要看到陆欣愉先上车,她就不上车;要是她先上车,再看到陆欣愉也上来的话,她就会旗帜鲜明地表明她的立场,陆欣愉从左门上车,她会从右门下车。.info[]所以,跟咄咄*人的傅灵一比,本来在方翔眼里一直很活泼的陆欣愉就显得内敛委婉得多。 从陆欣愉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两人便有了矛盾。据说,引她们矛盾的导火索竟然是一个床位。 自从在人才市场见到陆欣愉的第一眼起,徐老板就为了把陆欣愉留在“亿来”做足了文章,甚至不惜对自己制定的招聘原则一改再改。尽管如此,毕竟陆欣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等一人才,况且“亿来”太小,徐老板纵然花了不少心思,但对陆欣愉最终会不会来就聘还是缺乏信心。所以,当陆欣愉真的来到“亿来”公司,徐老板是大喜过望。 由于连日来为工作而奔波,那天的陆欣愉显得有些疲倦。徐老板一来过于兴奋,二来也很想显示一下作为老板的关心与爱护,给初来乍到的陆欣愉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就让她先到宿舍里去休息。但徐老板这样做,就坏了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徐老板曾规定,凡是进入公司的新员工,无论是什么职位,从到公司的第一天起,都必须先到所在部门报到,见过所有的老员工,熟悉自己的工作岗位。徐老板想通过这么一种形式,来告诫新员工,不论你过去是干什么,有多么高的能力,在刚进公司的那一刻,都是一个虔诚需要学习的学生。 小小的“亿来”公司只有三个部门,办公室、车间和技术开部,陆欣愉受聘的职位是业务员,属办公室编制,本该到办公室与所有的成员打声招呼。但徐老板让陆欣愉跳过这个形式,无异于自坏规矩,也等同告诉别人她在老板心目中有着与众不同的身份,自然引起了一些员工的不满,特别是在公司担任举足轻重职位,一度有着“办公室大姐大”之称的傅灵。 陆欣愉去宿舍休息时,正好傅灵她们还在上班,无人指引的她偏偏睡在了傅灵相中的床位。这下可好,为傅灵泄不满留下了缺口。 女员工宿舍就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套房,三只小房间的房门上分别用红漆写有a、b、c加以区分,每只房间里都有三或四张架子床。宿舍并没有住满,还余出了若干个床位。徐老板交待陆欣愉说,让她先随便找个床位将就休息一下,待下班之后,然后由兼管女员工宿舍的田红为她具体安排一个床位。 陆欣愉进了宿舍,感觉c间靠窗的上铺没有东西,可能没人住,便把行李往上一放,再把床单简简单单地一摊,就这样和衣躺下。 人一放松,多日积累下来的困倦在便不加约束地从内到外慢慢渗出,陆欣愉感觉两只眼皮就像是失去了控制的沉重闸门。很快,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陆欣愉听到耳边有人在大声喊道:“喂,你怎么跑到我的床上去了?” 陆欣愉睁开眼睛,看见一位穿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孩正冷眼看着她。 “田红,下班了?”陆欣愉以为徐老板口里提到的田红就是眼前之人,翻身起床。 不料,此人却说:“喂,看清楚一点,我不是田红,我叫傅灵。” “那么……田红又是哪一位?” “你不认识田红?那你又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呢?”傅灵本以为是田红私下带自己的老乡到宿舍里来,一听此话,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是徐老板说的,要我找田红安排床位。” “你是新来的员工?” 陆欣愉伸出手来,“我叫陆欣愉,以后请多多关照!” 傅灵并不理睬陆欣愉伸过来的手,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陆欣愉,“请问,你要到哪个部门上班?” “我来干业务员,徐老板让我先到宿舍休息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将到哪里上班?” 傅灵脸色一冷:“那你为什么不到办公室来报到?” “我必须去办公室报到吗?徐老板没有告诉我有这么一个过程呀。” 这个时候,田红走进宿舍来了。傅灵朝田红努了努嘴,冷冰冰地对陆欣愉说:“这个床位是我的,你找田红另外给你安排去吧。” “老板说的新来的人就是你吧?”由于徐老板有过交待,田红直接来到陆欣愉面前。 “我叫……”陆欣愉正想作自我介绍,傅灵却抢先说:“她叫陆欣愉,以后请田大姐多多关照!”语气明显透露出一种不友好的味道。 傅灵指着床上陆欣愉的行李对田红说:“田大姐,让她把这些东西赶紧从这里搬开,越快越好。” 田红犹豫了一下,问傅灵:“这张不是没人睡的空铺位吗?” “今天早上我才看中了这个床位,正打算搬过来。要是这位姓陆的喜欢我以前睡过的那个床位,我倒乐意奉送。” 这话里含有骨头,让陆欣愉听了蛮不是滋味,不过她已经看出傅灵在故意挑起事端,想息事宁人,忙解释说:“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并不是有意占用你的床位。” “不是有意那是什么?是故意?”傅灵的语气显得十分不友好。 “你怎么能这样说?”陆欣愉有些生气。 “哪我该怎样说?你教教我?”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我看不惯别人在我面前摆谱。”傅灵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陆欣愉呆了半晌,才摇头苦笑着说:“……我摆什么谱了?” 田红安慰说:“算了算了,都成同事了,相互多体谅吧……给你找个新铺位还是到傅灵的旧铺位去呢?其实那个铺位也很不错。” “算了,还是另找新铺位吧。她要是再来跟我闹,我可吃不消。” 但让陆欣愉吃不消的时候才刚刚开始,自此以后,傅灵总是在挑陆欣愉的毛病,两人的矛盾越闹越深。 方翔明白,之所以她们水火不融,是因为她们谁也不服谁,在暗暗比拼能力,竞争究竟谁才是贡献最大的公司“一姐”。同时,他还了解到,公司以前设了办公室经理的职务,后来不知是何缘故,这个职位一直悬而未决。她们也极有可能对此职位虎视眈眈。 方翔就这个问题询问徐老板:“既然有经理这个职位,为什么不早点安排个合适人选呢?任选她们俩个当中的一个,解决眼下两人谁也不服谁的状况。” 徐老板叹息:“不是我不想安排,而是我的那位不允许。” 徐老板的那位自然是老板娘。既然老板娘横加干涉公司事务,方翔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总而言之,每当她们闹得不可开交时,徐老板也是抓耳挠腮束手无策,也只能是闭眼往靠背椅上一躺,不停地揉起两边的太阳穴,口里直呼“头痛”。 024、牵线搭桥 o24、牵线搭桥 来到“亿来”的第一个周末下午,方翔打电话给陆欣愉:“我想请你吃饭,不知肯不肯赏光?”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两个理由。一是感谢,火车上的赠饭之恩不可不报。二是道歉,我撞飞了你的两盒饭,又把你弄得满身汤汁,想略表歉意……总而言之,四盒饭的人情是必须要还的。” “好,我接受邀请,”这一次,陆欣愉非常痛快地答应了,“除我之外,你还请了谁?” “本来还想请黄俊作陪,可他去他舅舅家了……其他人我也不是很熟……”当然,方翔不好说的是,人请多了,钱就得多花。 “你的意思……就你我两个?” “是,不行吗?” “那多没意思!这样吧,我为你加请一个人。” “为我加请一个人?……此话怎么讲?”陆欣愉说请一个人相陪,方翔是能理解的。毕竟一男一女出去吃饭有许多的说道,此举意在避嫌,无可厚非。但陆欣愉非要说为方翔加请一个人,就让方翔感到迷惑不解了。不过,方翔随即就想通了,陆欣愉一向就是个自我标榜走在时代最前沿的人,敢为天下先,对一切议论似乎都满不在乎。事实呢?她也是人,不是生活在空气里,对一些言论不可能不在乎,只是嘴里不好说罢了,如此说只是她的一个说辞而已。 “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还是先把餐馆订好吧。” 方翔早早去了一家餐馆订了座位。在这里,订一雅间的费用贵得惊人。不过,再贵也得订,方翔要把对陆欣愉的感激之情体现在价钱上,越贵就越能表示出他对这种回报之情的重视。 吃饭的地方历来就是一个的情感交流的场所,有许多羞于启齿的话题,别有用心的目的,一放到餐桌上,就变得肆无忌惮冠冕堂皇。方翔心里也有一个不太说得出口的想法,那就是想制造一次单独接近她的机会。(..info好看的小说)至于为什么要单独接近她,他没有去深想也不敢去深想,反正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时不时窜出来,在他脑海里翻来滚去。这让方翔很紧张,曾想着试图消灭它,但摁下了葫芦浮起了瓢,越想消灭就越无法消灭。 跟陆欣愉一起来的是田红。平时穿着朴素的田红今天也变了样,化了淡妆,穿一件杏黄色长裙,一头短似乎也经过精心整理,显得特别的齐整与油亮,给人以眼前一亮的感觉。倒是陆欣愉,依旧是白天工作时的那副行头。若要说起姿色容貌,田红显然还不能与陆欣愉相比,但今天,田红所带给人们的视觉冲击来看,效果却要好于陆欣愉。 陆欣愉看到候在餐馆门口的方翔,老远就问:“方翔,今天我们的田主任漂不漂亮?” 方翔点头说:“当然,人靠衣裳马靠鞍……田红自然要比你更懂得这个道理。” “今天的主角是她,我怎敢抢她的风头呢?” 陆欣愉的话让方翔一愣。 田红听了这话有点忸怩,对方翔说:“方师傅,欢迎不欢迎我这位不之客?” “求之不得,你能赏光是我的荣幸。”方翔说的倒不是客套话。 陆欣愉捂着嘴角直叫唤:“哎哟,酸,好酸!” 方翔不知道她另有所指,关心地问:“你是不是吃了什么酸的东西?” 田红捂嘴轻笑,轻拍了一下陆欣愉,“欣愉,差不多就好,别太难为方师傅。” 方翔才感觉陆欣愉的话里有刺,就拿眼睛去瞪她。 陆欣愉反瞪方翔一眼,“瞪什么瞪,是你的话酸,什么赏光,什么荣幸,酸不拉叽,都酸到我的牙上了。” 方翔被噎得有点下不了台,只好强词夺理地说:“就许……你们大学生说,不许我们泥腿子说?什么逻辑?” “哟,你都把自己说成泥腿子了……可别太谦虚哟!” “我初中都没毕业,不是泥腿子那是什么?” 陆欣愉显得有些惊讶,“你都出口成章,文绉绉的……怎么就初中没毕业呢?” 方翔脸色暗了下来,“……我初三那年,我父亲病故了……”书读的太少,一直是方翔心里永远揭不过去的痛。(..info无弹窗广告) 田红感觉方翔对这类话题的敏感,赶紧岔开说:“赶紧入席吧,我都有点饿了。” “大学生当中有泥腿子,泥腿子里也有大学生,而且这两类人在当今社会上算是多数的两个群体,谁也不比谁金贵……倒是你,我的方大师傅……物以稀为贵,社会里正缺你这种人。”陆欣愉也不傻,也顺势给方翔戴了顶高帽子。 方翔笑说:“你是在表扬我还是在挖苦我?” 陆欣愉一副俏皮神态,“我哪敢挖苦你?当然是表扬你了。你是请我们吃饭的人,把你得罪了,屁股一拍走人,谁替我们埋单?” 方翔无奈地把头转向田红,“看到了吧,平日里的她看着是挺文静的,实则刁蛮得很。” 田红点头微笑:“嗯,是这样的!” 陆欣愉看看田红,又看看方翔,脸上作出夸张的表情,“还没怎么的就已形成攻守同盟了?” 田红脸上微微一红,“什么攻守同盟,不要乱说。” 方翔听多了陆欣愉的胡说八道,自然不会往深处想,伸手作个请的手势,“入席吧。” 三人分宾主坐好,服务员开始上菜。 由于方翔一直受腿伤的困扰,一年多来滴酒不沾,今天由两个美女相陪,心情大为愉悦,也跟着喝了两杯啤酒。 陆欣愉不愧是干业务员的,酒量很好,非要与方翔一杯接一杯对着干。方翔捂着杯子躲开,“医生嘱咐过,不许喝酒,今天的两杯已属不该……” “你的腿到底是受了什么伤,怎么这么娇贵?” “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方翔不太愿意去说这些伤心事。 陆欣愉不依,“不行不行,得说得说。我不是单纯来吃饭的,也很想听听你的故事。” 方翔拗不过,只好说:“其实也没什么,去年我架着一辆大拖车去拉钢筋,走到我们大成县城郊外时已经是深夜了,天还下着大雨,由于回家心切,再加上夜深人静,就把车子开得飞快,结果在拐弯处窜出一条黄狗,我紧急刹车,车子却生了侧翻……” 陆欣愉田红屏住呼吸,认真在听。 方翔放缓语调,“钢筋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一齐往驾驶室压过来,其中一条钢筋刺穿了驾驶室,一直插进了我的右大腿上……” 陆欣愉用手拍着胸口,“别说了别说了,我晕血!”随后又说,“你腿伤已经好了,可以喝酒了。” “可我害怕会反复……”一想到自己受伤的过程,方翔至今心有余悸。 “哪有那么多的担心,我说你方翔是个珍稀品种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珍稀品种……” “我知道,我有时候很不入群……” “知道就好,有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我听医生的话,所以我是个好孩子。”方翔坚持不肯把酒杯放下。 陆欣愉气得把酒瓶放在桌上,“田红姐,你说,他该不该再喝?” 田红说:“算了,既然方师傅不喝就不要勉强。” “你别一口一个方师傅,听了让人生疏,还不如像我,直呼他方翔。” 方翔笑道:“人家哪像你,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叔叔辈。” “不呼尊称是时下的潮流,更能拉近距离,是体现亲切感的一种行为。现在,有多少儿女都直呼老子的姓名。” 方翔不否认陆欣愉的这一观点,但嘴里却说:“没听说过,你大概是为自己不礼貌行为而编造理由吧。” “你不喝酒,我才懒得跟你说……田红姐,说一说你吧。” 田红酒量不大,喝了一杯啤酒就双颊绯红,此时红得更加鲜艳,“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婚姻,家庭,儿女……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田主任的情况我多少也是了解一些的……” “你……怎么也叫我田主任?没个长辈兄长的样子,瞎胡闹嘛!”田红的口吻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妻子在数落自己的丈夫。 方翔突然感觉此时的田红与前妻吴雅芳有几分相像,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暖流。 旁边的陆欣愉左看看方翔,右看看田红,感觉特别的有滋有味,“田红姐的情况,你是从黄俊那里了解到的吧?” “是的。” “那你个人觉得田红姐这人怎么样?” 方翔由衷地说:“一个人维持四个人的生活,挺不容易的!我觉得她很不简单!” 陆欣愉把头凑近方翔,低声说:“你心里好像是挺有数的嘛,倒是我,不必多此一举……” “什么心里挺有数的?”方翔一时间如丈二和尚一样摸不着头脑。 很快,方翔恍然大悟,陆欣愉说为他加请田红,敢情是想牵线搭桥!看来她这个业务员算是做到家了,竟然做起了红娘业务来了!这让方翔有点哭笑不得,这跟他初衷完全不相符,离题万千。 这一层纸一被捅破,原本轻松的氛围立即变得空前凝滞了起来,方翔与田红不自觉地都感到十分别拗,话也就变得少了,大多数时候只有陆欣愉一个人在说。她一会儿说说方翔,一会儿说说田红,始终没忘记她作为红娘的撮合功能,千方百计想调动起他们两人相互说话的兴趣,但不管她如何东拉西扯,方翔与田红都铁定惜话如金,再不随便言。 终于,陆欣愉大觉无趣,抱怨说:“今天我怎么就感觉与两尊木偶在说话呢……方翔,快去结账,我们早走早好!” 025、曲径通幽 o25、曲径通幽 黄俊从他舅舅家回来,带来了许多说不上名堂的土特产。 方翔笑着说:“这么多好吃的,你舅妈肯定是开副食品店的……” “是我妈来了,从家里带来的。” 黄俊的家在湖北,父亲母亲都是机关干部。 “这次你母亲从湖北千里迢迢来到繁城,肯定是对你不放心,来视察工作来了。” “你说对了,我两个多月没回舅舅家,我妈觉察到不对劲……咦!你怎么那么聪明,聪明得就像是我妈肚子里的蛔虫……” “什么蛔虫不蛔虫的,我为人子又为人父,当然知道这些了。”方翔觉得这种事与聪明无关,与年龄与阅历有关。 “还别说,我此次来,我妈死活要跟我来……” “可你妈并没有来呀……” “我妈很好哄。我带她去逛了一圈商场,被我说服了。” “你是怎么说服你妈的?” “我对她说,你儿子长大了,该有一点自己的空间。假如我把你带到我同事面前,他们会怎么看我,会不会以为我是个还需要父母遮护之下长不大的大男孩呢?” 别看黄俊一副愣头愣脑的模样,其实还是蛮有想法的。方翔从心底里赞赏黄俊的这几句话,不是有这么两句俗话么,“母亲身边的孩子长不大”,“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孩子们独自去看这个世界,去感受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件坏事。 此次独自来到繁城,方翔就感觉获益非浅,就像是久屈井底的青蛙,被拎出了井,且别说是不是赚到了钱,至少也是开阔了眼界。连他三十来岁的人都有此感觉,何况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呢? “哎呀!”黄俊突然用手掌一拍脑袋,“只光顾着说了……我得把这些给楼下的女同事们送去。”匆忙用一个大塑料袋,把已摆放在桌上的东西全部给收了进去。 方翔笑着说:“看来,你这些不是给方大哥吃的,而是让我过过眼馋的吗?” 黄俊不为所动,也笑说:“我对方大哥的这片心意并不假,不过,方大哥不喜欢零吃也是真的,否则你干么只看不吃呢?看来我这马屁算是拍在马腿上去了,再说,同为同事,我不能厚此薄彼呀!” “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是重色轻友,”方翔装出一副生气状,“拿走,赶紧拿走!” “哈哈!你说错了,这叫曲径通幽!”黄俊夸张地笑了两声,下楼去了。 方翔摇着头,感觉好笑。黄俊所谓的曲径通幽,无非就是想方设法接近陆欣愉,给她留下好印象。在如今张扬个性的时代里还懂得曲径通幽,倒显得有点不简单。 黄俊要楼下呆的时间不长,很快就重新回到展览室。不过,下楼时满脸笑容,上来时却眉头紧锁。 “怎么了,遇上什么不痛快的事了?” 黄俊默不作声。 “是不是陆欣愉不接受你的食品?”方翔又问了一句。 “东西她倒是接了,就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这样的事得慢慢来,不能急。” “我好像才刚刚明白过来,她为什么对我总是这么个样子了……” “哦,那是为什么呀?” “因为――你!” 方翔一怔,“我?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呢?” “方大哥,听说昨天晚上你请陆欣愉吃饭?” “是的。此次能来‘亿来’,还多亏了她。我想表示一下谢意。” 黄俊显然有些激动,“方大哥,我不管你是不是爱她,或者她是不是爱你,我不是个因循守旧的人,我喜欢挑战,也很乐意有竞争者加入。你要请她吃饭你请好了,但不该瞒着我,让我也参加行不行?” 黄俊噼哩叭啦短短的一番话里,说明了三个意思:一是,陆欣愉对他之所以不冷不热,是因为有了方翔的缘故,而方翔请陆欣愉吃饭便是两人关系的最好例证。二是,不管陆欣愉与方翔是不是有关系,他绝不会放弃。三是,方翔不该在请吃饭这件事上瞒他,因为他也想参加。 方翔被黄俊的这一梭子子弹扫得有点蒙,一时间不知道先解释哪一点才好,“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这只不过临时起意而已,又不是早早想好的计划……““方大哥,你不要太自私,也给小弟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好不好,像这样一个零距离接触陆欣愉的机会,属千载难逢。” 原来他计较这个,方翔有点哭笑不得,忙解释说:“我先声明,我跟陆欣愉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我听说,你已经离了婚。” 方翔有点奇怪,这事他怎么知道?“离婚不假……可我是谁?陆欣愉是谁?……再说我都是个快四十的半老头子了……” “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不是有一歌,叫男人四十一枝花吗?” “你是男人,你也相信这句话,那你就等到四十岁时再来谈恋爱结婚好了。” “方大哥,我说过,我不介意你与陆欣愉是不是有关系,我介意的是你在那时候,怎么说也不该瞒我,哪怕用手机通知我一声也行。” “可你人都去你舅舅家了……” “只要你对我说,别说同一繁城,路程不是很远,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也会来的。” “你母亲千里迢迢来看你,你不在,她会有多失望。” “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我妈不会干涉,她会理解的。” 方翔自责地说:“这事怪我……可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待以后的日子将功补过了。”接着又补充一句:“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嘛!” 黄俊的脸多云转晴,不过又以不太相信的口吻说:“你与陆欣愉真的没什么关系?” 为了彻底打消黄俊心中的疑虑,方翔说:“其实,我身上的钱不多,本来也只打算请陆欣愉一人,可她倒好,把田红带来了……” “这事我知道。” 想必,这些情况都是黄俊从女员工嘴里打听来的。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黄俊的土特产不是白送的,至少能在第一时间内获得他所需要的信息。 “可你知不知道,陆欣愉带田红是干什么吗?” 黄俊不明白方翔将要说什么,不解地问:“做什么?” 方翔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陆欣愉……是想为我与田红牵线搭桥。” “你――?与田红姐――?”黄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与田红是天设的一双,地造的一对,是绝配!” 方翔被黄俊笑得脸上热,“别那么大声,楼下的人要是听到,要笑话我的。” “方大哥,这你放心,楼层与楼层之间的隔音效果都是非常好的,何况今天是周日,办公室没人上班,而女员工宿舍是在第三层,她们听不见。” “我说一句老实话吧,我在感情上遭到过重创,只怕这辈子也再无女人缘,别说陆欣愉我不敢想,就连田红,对我来说,那也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方大哥,那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方翔略带一点感伤的口气说:“我说的是真话!”虽说,在感情这件事上,方翔或许还没有达到心如死灰的地步,但吴雅芳给他造成的心理障碍是难以估量的,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情还好,只要一提,他就不自觉地往后退缩。 026、短信炸弹 o26、短信炸弹 “方大哥,我们不说这些了。说说其他的吧……此次回到舅舅家,我上网向我的许多朋友讨教许多妙招。” “讨教有关什么的妙招?” “如何赢得女孩子的芳心,想不想听?” “我看就免了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还是少介入为好。” “方大哥,你左一个你们年轻人,右一个你们年轻人,好像你就是一个老头似的……” “就算身体还没老,心也老了!” “方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人到中年,却说自己心老了,这种颓废思想与热火朝天的当今时代并不相符,尤其在陆欣愉把田红介绍给你的特殊时候,这样说更是不足取。” “好了好了,别拿我来说事……还是说说你吧,让我听听你的朋友教了你哪些妙招吧。” “很多。其中有一个我很想试试,那就是短信炸弹。” “什么叫做短信炸弹?” “顾名思义就是用手机向女孩子短信。” 现在的通讯业异常达,几乎人人都拥有手机,相互之间的联系,往往只需要一个电话。用电话联络感情,不可谓不好,简单明了,直截了当,但总让人觉得缺少点铺垫与含蓄。《围城》的作者钱中书就说过,电话是偷懒人的拜访,吝啬鬼的通信,所以在方翔心目中,写信算得上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一个人躲在暗处写信,既免了抛头露面的尴尬,又有时间深思熟虑而下笔千言,让人回味的东西比较多。(..info好看的小说)但不可否认的是,由于从一封信从写到收到,过程太过于拖沓,不可避免已成为老掉牙的过去式,为大多数现代人所弃用。于是,短信就成了介乎于电话与写信之间,较为新潮的谈恋爱方式。 “短信就短信,为什么又要加上炸弹两个字呢?” “所谓炸弹,就是要有强大的震撼效果,你的短信具备这种效果才算得上是炸弹。” “男女之间短信,写任何字都比不上‘爱老虎油’这三个字来得有威力。”方翔看过电影《黄飞鸿》,记得里面有女主人公教男主人公说此话的这么一个情景。 “行啊,方大哥,你还知道‘i/1ove/you’这么时尚的一句话,思想蛮新潮的嘛……只不过,那是外国人表达情感的方式,咱们中国人该有点自己的特色才对。” “什么特色?” “写情诗。我的朋友教我,先想方法搞到心仪之人的手机号码,然后向她出一情诗,先把她炸个晕头转向再说。” “你有陆欣愉的手机号码吗?”方翔一来到“亿来”,陆欣愉就把她的手机号码主动地告诉他。他想,如果黄俊至今还没有陆欣愉的号码,他倒想做个顺水人情,告诉黄俊。(..info)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已从张小宇手机里弄到了陆欣愉的号码。” “莫非你想现学现用,给陆欣愉情诗?” “你说得对极了,我现在就想给她短信。” 方翔虽然过了好奇的年龄,但这种新鲜的方式仍让他热血沸腾,忍不住问:“什么内容?我可以知道吗?” 自方翔说了陆欣愉撮合他与田红后,黄俊又恢复了对他的信任,什么话都往外掏,“当然,我还想让你做我的参谋呢。” 黄俊给陆欣愉的第一个短信是:无言独上五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这是南唐李后主的词《相见欢》,方翔看了之后提出疑问:“……咦,应该是西楼,不是五楼。”方翔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读书时的成绩一向不错,而且当初在追吴雅芳时,为了方便写信,买了一本《中外情书大全》与一本《唐诗宋词》放在床头,久而久之,对某些名诗名词也能倒背如流。 “我们住在几楼?” “五楼。” “对呀,那就是五楼。西楼住的那是李煜,而五楼住的才是我黄俊。稍加改之,古为今用!” “这能用吗?这写的好像是离愁。你与陆欣愉好好地还在‘亿来’,何来的离愁?” “对,是离愁。表明哪怕是离开陆欣愉一分钟一秒种,对我黄俊来说都要倍受相思的煎熬。” 方翔哑然失笑。 很快,陆欣愉的短信回过来了:“请尊重历史事实,在李煜所生活的年代里,除了供佛祖舍利的佛塔之外,最高的建筑只怕不会过二楼,何来的五楼?” 黄俊又在手机里写了一句“黄俊住在五楼”了过去。 陆欣愉回道:“别往脸上贴金,你是你,李煜是李煜。” 黄俊不甘心,又在手机里写“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打算过去。 方翔问:“这不是杜秋娘的《金缕衣》吗?” “正是。” “这两句话的前头还有两句,‘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这诗是劝年轻人珍惜时光的。” 黄俊摇头晃脑地注入自己的解释:“珍惜的时光当中当然包括爱情,所以爱情也应当被珍惜。在男人眼里,年青的女子就是一朵正在盛开的美丽之花。同样,在女人眼里,如我这般年纪的男孩子也如一朵娇艳欲滴的花,这个时候不来采更待何时?” 方翔笑着说:“你想提醒陆欣愉,要像花儿一样珍惜你?” “就是。” 这个短信一过去,陆欣愉马上就回道:“记住,一寸光阴一寸金,光阴难买寸光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黄俊讶然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她这是什么意思?” 方翔说:“她是鼓励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珍惜时光要从现在做起。” 黄俊有些沮丧,委屈地说:“我都付出了如此大的努力,她好像还不满意……”大概在黄俊看来,他屈身于“亿来”,甘当一个拿保底薪水的员工,其壮烈程度可比韩信的跨下之辱。 方翔不敢妄下评论,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黄俊不甘心,又接连出“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便有晴”“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河畔上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心头荡漾”等古今名诗,甚至还有几英文诗。 刚开始,陆欣愉收到这朗朗上口的名诗佳句,还能评论一两句,比如“背诵之功渐长,既没有错别字,也没有张冠李戴,甚慰”,可渐渐地,她短信回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内容也越来越简单,往往只写“收到”“读过”寥寥数字。 方翔已经感觉出陆欣愉有点不耐烦了,就劝黄俊收手,以免自找没趣。可黄俊却以为已把陆欣愉炸晕,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不但不收敛,反而乐此不彼,难以自拔。 终于,陆欣愉忍无可忍,一个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黄俊,你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的?到底有完没完?如果你真的有文才,就创作一自己的诗给我看看,拾人牙慧算什么?” 电话里,陆欣愉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黄俊耳里不亚于正言厉色的斥责,一下子把他弄得脸红耳赤。 027、心有所属 o27、心有所属 这天,陆欣愉要去珠海恰谈一笔业务,由于时间安排得比较紧,当天还必须赶回来,徐老板让方翔开车全天候为她服务。(..info好看的小说)在这一天中,两人约有四五个小时的时间一同坐在往返途中的车里。 陆欣愉自作主张为方翔与田红做媒,无形中拉大了方翔与陆欣愉之间的距离。方翔尽管下意识地希望与陆欣愉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但这个机会终于来到时,方翔又感觉没有了原本想像的味道。 为了打这段无聊的时光,陆欣愉主动地向方翔说起了近一年来生在她身上的情变以及事业的变迁。 陆欣愉说起这些事,神情带有点感伤和严肃,自然也就没有了平日里在方翔面前的那种嘻嘻哈哈毫不正经的疯癫样。 “我就读于家乡的某名牌大学,毕业后也一直呆在家乡。有许多事业单位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开出高薪高职的诱人条件,但我视而不见,执意来到一家外资企业,从一小职员做起。两三年之后,我打拼到业务部经理的职位。与此同时,我也碰到了我心仪的一位男子……去年冬天,我几个南下来深圳展的同学都回家过年。我起了同学聚会,携侣带伴的搞烛光音乐晚餐和郊外旅游。在那几天里,我与我的男友是风光无限,出尽风头,赚足了她们艳羡的目光。这一年,我的自尊心与满足感达到前所未有的饱和状态,可以说我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说到这里,陆欣愉双眼亮,完全沉浸在她遐想的情景当中。 这时候,方翔心里油然升起一个疑问,陆欣愉毕业于其家乡的某名牌大学,并在家乡的一家大公司担任业务经理,可为什么弃光辉灿烂的前途不顾,而要背井离乡来到繁城,屈就于“亿来”这么个小公司呢? 忽然陆欣愉的声调急转直下,变得愤怒而急迫:“……可造物弄人,还不到半年的时间,我那位让伙伴们出阵阵尖叫声的白马王子对我来了个大背叛,竟然把我的同事兼下属勾引上了床……”她剧烈地摇晃着脑袋,纷乱的丝依然遮不住她因痛苦而变形的脸。 稍顷,她重新抬起头,捋了捋头,脸上瞬间平静如初,继续用缓慢的声调说:“为了表明我与男友彻底断交的决心,我做出了一个较为极端的决定,那就是向自己单位递上了辞呈。当时我想,我不仅要离开他这个人,还要离开他所在的这个城市,凡是有他痕迹的地方统统都***滚一边去!尽管这个城市是我的家乡,有我的亲人和朋友,但我失去了冷静,象一只暴跳如雷的疯狮子,已经顾及不到那么多了。 “我听从了好朋友林芹的建议,来到了繁城。初次来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大都市,是有过那种大展身手热血沸腾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是失意,是孤独与彷徨。其实,来繁城展的我的同学们,并不止林芹一个,他们都经过一番艰苦拼争后,已扎根入土,事业前景看好。 “但我不仅失去了向他人炫耀的男友,也失去了薪水丰厚让人眼红的工作,感觉就象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凤凰。 “拔毛的凤凰不如鸡啊!所以,我除了林芹,几乎没敢联系在繁城的其他朋友们,甚至不敢到繁城的大街上走上一走,就怕碰到她们。我不愿意让她们看到我丧魂落魄灰头土脸的样子,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宾馆床上,耳际响着来来往往车辆呼嚣喧叫的声音,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 方翔说:“我记得,在火车上你还说我沉湎于过去,你着眼于未来,你看上去,多么乐观与自信,非常让我羡慕。” 陆欣愉微微一笑,“是的,这些不仅是对你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我希望借此对自己作自我暗示,使自己忘记过去而振作起来。” “你继续说。”在自我调整这一方面,与陆欣愉比起来,方翔觉得自己是有很大距离的。 “自己的这些行为到底属不属于心血来潮,我已经不愿意去再想。不管怎么说,每个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刚从学校毕业踏入社会的那一段时间里,我就曾经为找工作的事情而备受煎熬,几年过去了,也许是事业过于的一帆风顺,我早已忘记了当初的经历。来到繁城后,忘得干干净净的当初经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清晰程度简直到了历历在目的地步。 “暴户又回到了从前,仿佛划了个圆圈,一切归零,又得从起点重新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疼,大概指的就是我这种人吧! “我没有接受林芹为我介绍的工作,而是强行打起十二分精神,又开始了挟着履历穿梭来往于各人才市场之间。 “大街上的人们大都是迈着匆匆的脚步,似乎在无形地告诉我,在这里做任何事都存在着激烈的竞争。几天过去了,想进入大公司重要部门的愿望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变得越来越不现实,我只得重新审视眼前形势,为了求生存,中小型公司也列为我的目标。 “这一天,在一个不起眼的招聘摊位上,我看到了我们的徐老板。也许我那段情感生活也影响了我对人的一种基本看法,我排斥那些英俊高大口若悬河的招聘先生,也对漂亮活跃意得志满的招聘小姐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敌意,反而更愿意接近那些少言寡语,外表一般的招聘者。虽然徐老板不缺高大的外型,但我更看重他的年龄,年龄大意味着成熟,意味着丰富的人生经历和工作经验。 “正是带着这样的情绪,我把履历表呈到了徐老板的面前。徐老板极有礼貌地朝我点点头。我们开始交谈。我了解到,他是一家不到三十人小贸易公司的老板。 “我听了徐老板的简明扼要的阐述,有些失望,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你是学外贸的?’徐老板突然来了一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明知故问,点头:‘是。’ “‘我希望在关公面前耍回大刀,我想用英文把我刚才所说的复述一遍。’ “我有些吃惊,他是不是想向我证明他自己的一点什么?或者是证明他是外贸学院的高材生?或者证明他也是外贸这一行的行家里手? “他一开口,我忍不住想笑。他的英语能力不仅没有我想象中好,甚至弊脚得很,在语法与语音上都有明显的错误。在我这个英语专业毕业生面前,他的此举真的无异于班门弄斧。 “他不顾我在低声偷笑,坚持用蹩脚的英文断断续续复述完。 “‘你毕业于什么专业?’我的本意是想作善意地提醒。 “‘财经。英语是我最不好的一门功课。’ “‘不能说不好,只能说不太好。’我忍俊不禁,实话实说。 “‘我之所以还能说一些,是由于我自学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此时,我心里再也笑不出来,因为我看到他身上有种不简单的东西,是一种勇气,是一种力量,给了我不大不小的震撼。而且他还强调要以后要请我多多指教,似乎暗示有要非聘请到我的决心。 “说实在的,在一家小公司干业务员,分成多或许不假,但怎么也是个跑腿的角色,挣得可是辛苦钱。而原来在家乡的城市,我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早已混成了业务经理,拿着丰厚的薪水,与原来的老板也是搂肩抱腰的,打得一片火热,相互还称起了姐妹。如果不是为了躲那个混蛋,鬼才愿意放弃这样优越的待遇,背井离乡只身去闯荡? “徐老板看出我的不情愿,许诺说,除了给我全公司最高的底薪与分成外,又额外另加了一份薪水。倘若这些钱能全部兑现,与我以前所拿的就相差无几了。 “可让我感觉不舒服的是,那外加的那份薪水是不能写进合约中去的,让我觉得是种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似的。 “我坦言相告:‘在这样的事情上,我宁可先小人后君子。如果给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那我是不可能签字的。’ “面对我的较真,无奈苦笑的徐老板只好交底:‘公司的章程规定是早已制定好的,我不能轻易作变更,给你最高的底薪与分成已经突破了底线,再额外付薪,更是我公司前所未有的创举。其他员工会怎么想?会不会影响到公司的团结与稳定?我不能不考虑到这些。何况我还有一位内当家,给你这样一位漂亮小姐于这种优待,只怕她也会有别的想法。’ “我的年纪不算小,也是经过些风浪颠簸的,知道有许多*的男性老板,赚钱享乐两不误,习惯对漂亮女子布施小恩小惠,难说这些优待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不良用心?我在大学期间,与同班的另一女同学,被全校师生称为‘绝色双娇’。对于自己在异性面前的诱惑力,我是有足够自信心的。” 陆欣愉说到这里时,不经意地瞟了方翔一眼。 “同时我还注意到,尽管他对我表示出浓厚兴趣,却不愿意为我而让他妻子有别的感受。如果他的这些话放到以前说,我兴许会不以为然而一笑了之,但这个时候的我正受到一次情感打击,对口蜜腹剑却无任何责任心的男子深恶痛绝之际,从这一点我可以看出,至少,他是个尊重妻子的人。因此,他也赢得了我的尊重。 “我笑了,说:‘你是不是想说明你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可在我听来,似乎并不是这样,你也在随意改动。’ “他也笑,说:‘这要看为谁而改动?其实,凡事不能一概而论。我们公司要展,就得要有好帮手,直觉告诉我,你就是我心目中的那个好帮手,为你做些调整,值得!我们公司是个小公司,也就是因为小,所采用的经营方式更应该灵活多变。打个比方说,如打仗,大部队所采用的是常规正规的作战方法,攻城略地,有板有眼,而小部队只能是机变灵动,更多采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术。别说仅仅是口头协议,可也是一种信誉,有哪个商家不看重自己信誉的?此举不是按常规出牌,权当视为本小公司的游击战法。’ “我不完全认同他的说法,但他的比喻形象生动,让我无法反驳。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被打动了。虽然,我坚持自己的一些东西,但还没有傻到没有一点自知之明,非要在聘用我的这件事情上影响到他与妻子之间的感情,我还不至于如此的无聊。我只是个打工者,我看出他对我有相当的重视,这就够了,更重要的是,我从他言谈举止中看出认真和执着,也阅读出一份对我的诚意。再说,我不能再挑肥拣瘦,毕竟供我选择的机会并不多。” 听完陆欣愉的回忆,不知为什么,方翔心里竟然不知不觉有一阵隐隐的疼痛。从陆欣愉的这一段话里,方翔了解了她的过去,对自己与她在知识与能力上的差距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同时感觉也告诉他,在陆欣愉的内心深处似乎隐藏了一个人,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徐老板。 028、救火队长 o28、救火队长 老板娘很少到公司来,但每个月总会有那么一两次出现。 老板娘给方翔的最大的印象就是年轻。 方翔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楼梯上。当时,她提着一袋的东西往上走,方翔是空着手往下走。 如果方翔看到有人拿着东西很吃力地上楼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会搭把手帮忙的。可老板娘手里的东西并不重,而且方翔以为她是上办公室恰谈业务的一个客户,所以没有打算帮忙,而是作了礼貌性的点头微笑,把身子闪在一边,让她先过。 就在这时,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老头在干吗?” “……”方翔不由得一愣,实在搞不明白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他。 “……你不就是那位姓方的司机师傅吗?” “是,是我,”一位陌生而不乏漂亮的女子竟然认识自己,方翔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满足感,“可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位老头……” 她微微一笑,说:“就是你们的老板。” “哦,你是说徐老板,他在办公室。” “能不能帮我把这东西提到他办公室去?” “当然可以。”既然有人开口恳求,方翔自然是责无旁贷。 其实,帮忙拿的东西的确并不重。方翔把东西拿在手里时心里就特别奇怪,她脸不红气不喘,就这么个东西拿上四楼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何必非要他多此一举的帮忙呢? 到了四楼后,经徐老板的介绍,方翔才弄清楚她正是老板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老板娘用这个行为,让方翔明白,她是老板娘,她在“亿来”有着高人一等的位置。 老板娘的岁数竟与陆欣愉不相上下,他们夫妇之间年龄悬殊应该有二十几岁。不是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肯定站着一个成功的女人吗?方翔很难想象,有着一定事业基础的徐老板背后,竟然站着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 吃惊归吃惊,老板娘的漂亮还是让方翔感觉眼前一亮。他现,除了徐老板与他之外,她在其他人面前难得一笑,给人一种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样子。老板娘、陆欣愉、傅灵组成了“亿来”公司的亮丽风景线,是三道不同特色的秀色大餐,不论是嗔是怒是喜是忧,都有着耐人寻味的嚼头。 每当老板娘到来,他们夫妇之间总会闹出点矛盾。他们无论是吵架还是打架,都是紧关着门。这个时候,在隔壁办公的小姑娘们已经无法安心工作,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办公室里骚动起来,平时喜欢以“大姐大”自居协助老板管理的傅灵也变得异常顽皮与活跃,带头到门外倾听,播报最新动静。就连工作起来物我两忘的陆欣愉也把工作放到一边,饶有兴趣地倾听着由此引的各种话题。 这期间,方翔是唯一得到老板夫妇默许可以进房劝架的人,如果换成其他人,必然遭到老板娘神经质般地尖声大叫“谁让你进来的,给我出去”,因此,陆欣愉傅灵等人都笑方翔是“救火队长”。 方翔这个“救火队长”其实并不好当,他们之间争执的话题往往又是男女之间的事。他们第一次吵架时,方翔自认年龄稍大,也曾经“身经百战”,有化干戈为玉帛的能力,于是大着胆子推门而进,经过一番动之于情晓之于理明之于义地劝说,说得口干舌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人劝和。 有了这一次的成功范例后,每当他们俩闹得不可开交时,必然有一方会主动打电话找方翔来给他们评评理。俗话说,公有公理,婆有婆理,公婆之间大多数时候本就没有道理,让方翔又如何来评理呢?方翔所能做的无非就是耐心倾听,模糊对与错的概念与范围,给一方轻敲一棍子的同时,又不能忘记扔下一颗红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有了“救火”经历后,徐老板似乎很愿意把与老婆有关的事都交给方翔去处理,包括陪老板娘逛商场。 老板娘是个购物狂,每趟出去,总买一大堆的东西。市离“亿来”公司并不远,只有五六百米的距离,通常两人都是步行去,所以这段距离足以让方翔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与方翔有了较多的接触后,老板娘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有时候人没到公司,一个电话打来,直接让他去帮忙拿东西。 当然,大凡遇到这种情况,方翔都会请示徐老板,只有得到他的允许后,他才敢去。 一天,方翔把陆欣愉送去某个厂家恰谈业务,正开着车往回赶,手机响了。一接,正是老板娘来。说她买了很多的水果,正站在一市门口,让方翔把车开过去接她。 方翔想这样的小事不必再请示徐老板,就自作主张到了老板娘所在的市门口。 就这样,方翔次来到了徐老板的家。徐老板的家在一个花园小区,房子不大,却布置奢华。方翔把箱装的苹果香蕉搬进房后,本要马上离开,老板娘却要我无论如何坐下喝茶,陪她聊聊。 方翔也不能太不给老板娘面子,就答应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借洗手的机会,又给徐老板拨了一个电话,说明了自己在帮老板娘运东西这一情况,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孤男寡女在一起向来能引起别人的丰富联想,方翔不想让自己随便受到徐老板猜忌而失去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让他为难的是,眼前的这位只怕也是个轻易不能得罪的人,所以他不能不谨小慎微小心应付。 方翔从洗手间出来,老板娘早已经泡好了茶,还为他削了一颗苹果。 “吃苹果……我去帮你洗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方翔赶紧从老板娘手里拿了苹果洗了,然后一边吃苹果一边打量着四周:“房子似乎要比我想象中的要小……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我说的是家人,父母和孩子。” “这里就住着老头与我,他的前妻与子女在广州。” “……”徐老板有前妻有儿女早在方翔预料当中,只是没想到,他的前妻竟然还好好活着。方翔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唐突,略显得有些尴尬。 老板娘看出了方翔的难堪,微微一笑说:“我们结婚才一年多,再加上老头精力有限,还没有要孩子。” 方翔看到老板娘眼里出灼灼光芒,心里慌,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心不在焉应附说:“……原来……原来……你们才结婚一年多……” “别看老头年纪一把,*得很,前一段眼睛里只有姓傅的,现在又把眼睛盯在姓陆的身上了。” 方翔一听,心里又是一惊。很显然,她所说的姓傅的应该就是傅灵,所说的姓陆的应该就是陆欣愉。 029、极度诱惑 o29、极度诱惑 在徐老板家陪老板娘喝茶是一件极为折磨人的事,简直就是如坐针毡,时间不长,方翔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湿透了。(..info无弹窗广告)老板娘看在眼里,先是打开了空调,仍见方翔额头依然冒汗,又递上了扇子。 “还没请教过老板娘尊姓大名以及出生宝地?”方翔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都得陪她说上一些话的,而与人拉话,最常用的办法就是从姓名与住址问起,然后再随便说说其他话题,然后找借口逃之夭夭。 “我老家在四川,我姓祁,名叫落霞。” “祁……落霞,这名字听起来似乎耳熟得很?” “我父亲是教中学语文的老师,起我这名字的灵感来自王勃《滕王阁序》里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长天共秋水一色。” “原来出自名诗佳句,这就难怪……你父亲为你取此名一定是寄托有什么深意吧?” “落霞,孤鹜,谈不上有特别的深意,不过也有那么一点顺其自然浑然天成的想法在里头。我父亲和母亲自结婚以来,少有争吵,恩爱无比。他可能是希望长大的我也能找到自己心仪之人,像他们那样生活。” “……如今你与徐老板……也算圆你父亲的心愿……”话一出口,方翔就觉得如此说实在是过于牵强,多次“救火”的经历告诉他,徐老板夫妇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弥补的裂痕,无法与完美划上等号。在方翔看来,夫妻之间不吵架属不正常,吵架过多也属不正常。 祁落霞瞟了方翔一眼,笑问:“你都看出来了?” 方翔一愣:“我看出来什么……” “我跟老头之间不太正常……” “……我能看出来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的言谈举止分明把你心里所想的告诉了我……” “那是你想得多了……我能知道什么……”方翔只能装傻掩饰。 “我父母都是教书匠,一辈子清贫,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到他们省吃俭用送上大学的女儿能幸福快乐。他们那一代人追求的是知足常乐,平淡是福。而我们这一代有着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区别,那就是我们喜欢出人头地,扬名立万……” 方翔摇头说:“谁不喜欢出人头地,扬名立万?我不同意你把这当成是两代人的差别。其实你父辈与你最大的区别是年龄,年轻是财富啊!现在的年轻人自信心很强,想实现自我价值的愿望也很强烈,这当然是好事。但我要说的是,年纪稍大的那些人难道就没有想表现一下的**吗?不是的,只是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坎坷,是生活的磨难让他们把这种愿望深藏于心,不轻易在口头上表达出来而已。” 祁落霞点头道:“如今我是深有感触……可我踏出大学校门的那一刻,我却誓做事要做出个轰轰烈烈一鸣惊人,爱人要爱出个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刚见到老头的时候,我的确被他的博学与执着迷住了,不在乎他是有家庭的人,不顾一切地追求他……” 方翔插话打断:“听说你曾经担任公司经理这一职务?”关于他人的私事,他觉得能不知道就最好不要知道,何况是自己的老板? “是呀。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瞎猜的。” “瞎猜?” 方翔看她一脸的狐疑,解释说:“我听公司员工说,公司曾经设有经理一职,但这职位一直悬而未决。徐老板早对我说过,我们公司是刚成立不久的新公司,虽然他没有具体说成立的时间,但我猜应该不会出一两年的范围之内。所以,我分析,既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曾设有这个职位,除你之外不可能会是其他什么人。” 徐老板曾向方翔说起过,他想委任一位经理,以分担他的担子,但遭到祁落霞的反对。祁落霞很可能正是通过担任经理之职才最终达到成为老板娘目的的,由此说来,谁当上“亿来”公司经理一职,谁就是老板娘潜在的对手,祁落霞自然不会让别人来危及到自己的地位。 “不错,哪怕这个职位一直空闲,我也不会让别人来担任。”祁落霞的话似乎也在印证方翔私下的猜测。 “你能任我们公司的经理,说明你的能力也是不同凡响……为什么你不干了?你还那么年轻,应该正是帮助徐老板创业的大好年龄段。” “说实话,他老头本就不是什么好货,一大群漂亮女孩子围着他打转,我很是看不惯。” 看来,她吃醋的本事也很大! “当然,公司的性质就决定了必须靠一帮女孩子来打天下,我曾经是其中的一分子,自然明白当中的道理。可我每每看到她们与老头撒娇打嗲,我就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忍不住有了想冲上前大吵大闹的冲动。” 的确,徐老板对手下员工的管理稍显放纵,脸上一律表现得和蔼可亲,即便有某些员工违反厂规,也只是不动声色数落几句,难得有见他沉下脸来大声喝斥的时候。一帮女孩子们在他的纵容之下,放浪得有点没形,不仅敢揪徐老板的耳朵,还敢把吃剩的冰棒塞进方翔与老莫的脖子里去。 祁落霞摇摇头,说:“我没法安心工作……我想好了,既然无法忍受,又无法改变现状,还不如躲开得好,眼不见心不烦。” 方翔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告辞:“我得回公司了,万一徐老板有事找我。” “慌什么?他有事会打手机来。公司就那么芝麻大小点事,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你多陪我说说话不行吗?” “呃……不是……我是怕……别人……说闲话……也不是……”方翔显得有些语无论次。 祁落霞格格直笑道:“看你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也还那么封建……坐下,什么时候你手机铃声响,你就什么时候可以走。”后面这句话,她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在说。 方翔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电子钟,他一连十几次抬头去看时间,那时针与分针看上去基本上没怎么移动,在这里干坐,有种在苦海中煎熬的感觉。这个时候,方翔十分盼望手机铃声能够响起,救他于苦海之中。但手机似乎故意与他作对,平时响得特勤的它偏偏许久也没有动静。 “是不是有人在窥视着经理的位置?”祁落霞翻看着涂着醒目的腥红色指甲油的十根手指,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吧……不过,也是,谁不想当经理?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废话,你说这话等于什么也没说。”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我又不是她们肚子里的蛔虫……只是我没有这个能力,不然我挺想当的。” “还别说,我正想提名让你来当。”祁落霞神情一本正经,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方翔颇感意外,“……我这几板斧用在什么地方我自己知道,你也别拿我开涮,我这人胆小不经吓……” “我就是让你来当经理……别只让我吃老头的醋,我也让老头吃我的醋……” 方翔愕然了。此时,他已明显感觉到祁落霞说话的声音在生变化,惊慌之余忙抬眼去看,却看见她半眯着眼睛,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脸现妩媚状,都泛红了整张脸。 方翔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哆嗦,赶紧起身往门口走。 祁落霞赶在方翔打开门之前,背着手用身体遮挡住了门柄,眼睛里射出一种可以夺人魂魄的光芒,吃吃笑道:“你走得那么慌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会吃了你?” 祁落霞慢慢向方翔倾斜,浓郁的香水味直冲他鼻腔。 “你别这样……”方翔觉得自己的舌头打了结,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费劲地在往外吐字。 “我就这样,你待怎么的?”她仰头抿嘴娇憨的样子,几乎就让方翔有了强烈的生理冲动,觉得把她狠狠地怎么一下才好。 幸好,方翔还没完全丧失理智,当祁落霞那滚烫而又软若无骨的身体贴上来的时,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料,祁落霞一个踉跄,身子软软地跟着就前倾了过来。方翔怕她摔倒,伸出手来去扶。祁落霞两手一圈,已把方翔拦腰抱住。 方翔感觉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在这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方翔的手机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是阿杜竭斯底里的沙哑嗓音:“……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 祁落霞脸色一变,松开双手,叹息道:“为何要把这种伤感的歌设定为手机铃声呢……你走吧。” 说罢,她闪在了一边,把门给让了出来。 030、一丝疑云 o3o、一丝疑云 手机是陆欣愉打来的,要方翔开车去一家咖啡馆前接她。 方翔从徐老板家出来,就急匆匆地赶向指定地点。他走进咖啡馆,看到陆欣愉身旁坐着穿戴不俗的一男一女两人。三人有说有笑,谈得甚是投机。 陆欣愉面对着门,看到了方翔,向他招手示意。那一男一女也扭头来看,方翔看到这两人的脸,不由地一怔。这两个人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这两人正是李志和与林芹。 对于李志和,方翔那是再熟悉不过了。他能进入“加佳”厂做上一名普通的保安,还是靠李志和拍板同意的。方翔虽然不知道李志和为什么会选有腿伤的自己去当保安,但不可否认的是,李志和的这个行为对当时的自己无异于是雪中送炭。所以,当李志和看向他,方翔毕恭毕敬地向他鞠躬致礼,说:“李副总曾经的关照,让我没齿难忘。”。 李志和对于在再见到方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非常礼貌地欠了欠身,“方师傅,久违了!” 陆欣愉对方翔说:“原来你在精精集团旗下的‘加佳’厂做过,如果不是李总主动问起你,我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林芹满脸笑容地看着方翔,不无深意地说:“方先生的口风真紧,连朋友也不告诉吗?” 方翔与林芹的目光相接,能明显感受到她掩藏在笑容后面的敌意。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自己想偷*拍郑新泉与“利好”有联系的照片时,就现郑新泉与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在“利好”厂门口会面。(..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想起来了,原来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芹。 方翔想:“那天的林芹从‘利好’厂内走出,说明她就是这个厂的人。从林芹与郑新泉会面这一情况来看,‘利好’厂与郑新泉私底下应该是有合作的。而这种合作也必然是见不得人的,否则,林芹怎么会指挥一群人来追我呢?” 方翔心里立即明白那天追自己的那一群人不是平白无故地蒸消失,而是陆欣愉的突然现身,让林芹没法再让他们继续追下去。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与陆欣愉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如此说来,陆欣愉还真是他方翔的福星,不仅是让他顺利进入到“亿来”,还让他免遭一个劫难。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方翔装出对林芹似乎没什么印象似的:“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的记忆就有点模糊了,好像叫林……林……” 陆欣愉看方翔绞尽脑汁的样子实在太难受,忙回答:“叫林芹。” “哦,对对,叫林芹……林小姐在哪里高就?” 林芹并不相信方翔对自己会没有印象,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回答。 方翔把头转向陆欣愉,又问了一句:“想必林小姐也与陆小姐一样,是业务方面的精英。” 陆欣愉笑说:“人家是‘利好’厂厂长,岂是我这样的一个小小业务员可以相提并论的。” 林芹竟然是“利好”厂的厂长,这让方翔大感意外。(..info好看的小说)林芹是李志和的女友,而林芹却是“利好”的厂长,那么李志和与“利好”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一种关系呢?方翔的心里陡然升起一丝疑云。 林芹说:“我多次邀请你跟我一起干,偏偏你不愿意。” 李志和说:“那是陆小姐眼高,‘利好’这样的小庙容不下你这个大菩萨。” 陆欣愉说:“我算什么大菩萨,再说,你们‘利好’也不是什么小庙,至少比我现在所在的‘亿来’要大吧。” 林芹说:“欣愉,我今天来找你,还是要说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利好’随时欢迎你来。” 陆欣愉把头转向方翔,“我的好姐妹如此热情地邀请我,方翔师傅,你说说,我去还是不去呢?”陆欣愉一向来都是直呼方翔其名的,此次有点特别,她特意在方翔名字后面加了“师傅”两字。 方翔看出陆欣愉在敷衍搪塞林芹,被陆欣愉突然这么一问,准备不足,“这个么……这个么……” 林芹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欣愉,“欣愉,莫非你与这位方先生有什么特殊关系,你需要听他的意见?” 陆欣愉说:“林芹,你别胡猜!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们公司的人都叫方翔师傅什么吗?” “叫什么?” “方老大。为什么叫方老大呢?那是因为他有太丰富的生活阅历,知道的东西非常多,人人都喜欢向他讨教问题。我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把你的这个问题拿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也没什么不好的呀。” 方翔心里暗暗好笑。其实,能有谁叫他方老大的?还不是陆欣愉为了推辞,在信口胡绉。说到他知道的东西非常多,人人都喜欢向他讨教问题更是子虚乌有,现在的年轻人个个都挺有主见,怎么需要他去指手划脚呢?乍一听到这个称呼时,方翔根本就不喜欢,因为这个称呼多少带有点江湖匪气。 但不管方翔喜不喜欢,自陆欣愉开了这个头后,方老大这个称呼还就成了他名字的代名词,已被“亿来”的其他同事所接受。 林芹用审视的眼光看了看方翔,“那好,方老大,你说说,你对欣愉到我‘利好’来有什么意见。” 方翔想明白了,陆欣愉打电话让他过来,一定是不想得罪她的好朋友,要他来扮演黑脸的角色。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让陆欣愉失望。 方翔清了清嗓子说:“不好。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陆欣愉进入‘亿来’公司才多久,在无所建树的情况下离开的话,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林芹显然不同意方翔的说法,“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欣愉有所选择有什么不对?” 方翔说:“不管择木也罢,择主也罢,都需要时间,陆欣愉来繁城的时间毕竟太短,还没有充分地擦亮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中,方翔把对“利好”恶感表现在语言上。 林芹俏脸一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欣愉明显也感觉到方翔后面的这句话说得有点过头,似乎有所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了怕林芹多心,赶紧打圆场,“方老大无非就是打个比方,并不是说‘利好’有什么不好。” 方翔也意识到这一点,“我没有别的意思,随便就这么一说。” 林芹嘿嘿冷笑,“方先生只怕一向来喜欢说一些做一些没头没脑的事吧?” 方翔自然听出了林芹的弦外之音。她所说的没头没脑的事应该就是指他到“利好”厂厂门口拍照的事。 陆欣愉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过这么一段故事,笑说:“我觉得,这事要怪就怪李总。” 李志和笑容可掬地反问:“怎么反怪起我来了?” 陆欣愉说:“方老大在‘加佳’做的好好的,却被你赶了出来,你说,‘加佳’给他的印象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现在,他只不过把这个印象转移到林芹的‘利好’了。” 李志和说:“陆小姐,这可有点强词夺理了!先,我得声明,方翔被开除的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我虽身为精精集团副总,但手不会伸得太长,不会去过问‘加佳’厂招入或解雇一个员工这样的小事。再说,‘加佳’厂是‘加佳’厂,‘利好’厂是‘利好’厂,两者没有必然的联系。” 方翔觉得李志和没有完全说实话,说他不会过问“加佳”厂招入或解雇员工的这件事至少不太准确,因为他就是李志和亲自招入“加佳”的。 “可你跟林芹是一对,这是事实呀!”陆欣愉歪着头,摆出她惯有的俏皮神态。 031、充当说客 o31、充当说客 陆欣愉一坐上车,就用拳头擂了方翔一下,“行啊!挺不错的嘛!” “什么挺不错的?”方翔当然知道陆欣愉要说什么,但他还是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 “你今天的表演呀……” “我有表演吗?” “哼!明知故问!”陆欣愉白了方翔一眼,把脸扭到车外。 “我没演砸是吧?”方翔装糊涂就是想调剂一下心情,自然不能装久,装久了就失去了味道。 陆欣愉点头作出肯定:“可以这样说,你的悟性出我预想,虽然略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陆大业务员如此称赞人,大概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吧?” “没良心!我都不知夸过你多少回了,难道全被你给忘光了吗?” “不会吧,我怎么只记得这一回呢?以前你是怎么夸我的,可不可以再来一次?我这个人喜欢被人夸。” 陆欣愉脸上笑嘻嘻的,并不予理睬。 “跟你说正经的。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林芹的邀请,只怕有负你好朋友的一片好心吧?” “那是因为我太了解我的这位好朋友,她实在是太要强了。而我恰恰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们俩在一起工作不是特别合适。” “傅灵也算得上是一个特别要强的人,而你与傅灵表面上尽管闹到如仇人相见,但也仅仅如此,总体上来说你们还是相安无事的。(..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傅灵能与我成为朋友的话,那么我也会选择逃避或者退让,可惜她不是!” “为什么你跟林芹与跟傅灵会如此大相径庭呢?” “其实这很好理解,朋友之间靠友情维系,不会特别在乎谁对谁错。同事则不同,直接与利益挂钩,存在着非常激烈的竞争关系,有时候还就非得分出个是非曲直。” “如此说来,你不否认傅灵是一个合格的同事?” 陆欣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林芹学的专业与我是一样,把我们俩摆在一个小公司里,腾挪挥的空间太小,我们的作用重复。” 看来,这才是陆欣愉拒绝林芹的主要原因。 陆欣愉接着又说:“更何况,在来到繁城的最初几天,我去过‘利好’……” “原来,你进行过实地考察?感觉怎么样?”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感觉怪怪的?――此话怎讲?” “就是感觉不是很好。”陆欣愉摇了摇头,“说不上来,究竟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陆欣愉为什么会感觉不好?难道她现了“利好”厂有什么问题吗?方翔感觉有一丝兴奋在心底里游走。连陆欣愉都有这种感觉,那就说明自己原先的一些猜测可能是正确的。 “我怎么就感觉你说的那一句话有点蹊跷……” “哪句话?” “你说我来繁城时间太短,还没有充分擦亮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就这一句。” “你觉得有什么蹊跷呢?” “我觉得你好像是在提醒我。” “你要是觉得是那就是呗!” 说实话,方翔的那句话属冲口而出的无心之举,但说到底,他还真有点怕陆欣愉在林芹如此大的攻势下,会选择去“利好”,说他是下意识的提醒也不是不可以的。现在,陆欣愉表示铁定是不会去“利好”,方翔的这个提醒也充其量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你与你的好朋友经常见面吧?” “没有。今天与他们相遇纯属巧合……林芹只要一见到我,就极力邀请我去‘利好’帮她,我都有点怕见到她!” “我在‘加佳’厂时,听身边的同事说,‘利好’是‘加佳’的竞争对手。” “两家都是电子厂,同行之间存在竞争也是必然的。商家与商家之间就是这样,既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往往都有亦敌亦友的关系。”陆欣愉尽管年轻,但在这方面却是个老手,加上又有理论水平,说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林芹在‘利好’算得上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可我……有点不明白的是,她怎么偏偏会是‘加佳’所在的精精集团副总李志和的女友?” “你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这能说明什么?” “李志和与‘利好’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志和与‘利好’能是什么关系?按他所说,‘加佳’就是‘加佳’,‘利好’就是‘利好’,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嘛。” 方翔没有说话,他心里觉得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可他心里的疑问暂时还不能对陆欣愉说,毕竟无凭无据,如果仅凭臆测就对“利好”进行说三道四,只怕反而会引起陆欣愉的反感。 方翔的沉默还是让陆欣愉有所觉察,“你是不是对‘利好’有什么看法?” 方翔矢口否认,“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陆欣愉把话题转到黄俊身上,“这几天,黄俊怎么样?” “萎靡不振,精神大不如前。” 陆欣愉想起黄俊起的那些诗,不由自主地莞尔一笑。 “你还乐?还不是被你的一个电话给闹的!” “那么几句话就受不了了?那他的承受力也太差了吧!” “怎么样?不打算给黄俊一个机会?” 方翔早就想在陆欣愉面前为黄俊说几句好话。黄俊自精心策划的短信炸弹成为哑炮之后,自信心好像遭受重创,与前段时间的那个他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本来,一个年轻人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并对生活有着美好憧憬,是一件十分好的事情。方翔打心眼里并不希望黄俊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变得如此消沉,再怎么说,不能让其身上的一些好特质如此轻易地被流失掉。 “你想为黄俊当说客?” “不行么?” “你是受了黄俊的什么好处呢?还是你自己主动请缨来的?” “你别把人看扁了,我这个人能是随便被收买的吗?当然是我自己主动请缨来的。” “我记得,你是属耗子的?” “没错,怎么了?” “你这只耗子怎么反过来帮狗做事?” “什么耗子狗的,你在说什么?”方翔刚一说完,马上明白陆欣愉是在拐着弯说他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方翔毫不示弱,反唇相讥:“咱们……谁也不用说谁,彼此彼此!”他所说的彼此,自然是指陆欣愉自告奋勇为他与田红牵线搭桥的这件事。 “哼,不识好人心!你不属耗子,而是属狗才对!” 方翔想到自己当说客的使命,暂时作战略撤退,“好好好,我是狗,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总行了吧?” 陆欣愉“扑哧”一笑,点头说:“嗯,这还差不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真想知道?” “当然。” “我与黄俊不来电,他不属于我想要的那种人。” “你想要的是哪种人?” 陆欣愉讳莫如深地说:“这个嘛……不能说。” 032、指点迷津 o32、指点迷津 两人回到“亿来”门口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田红傅灵等人已经吃过饭了,坐在铁栅栏旁边的长椅上在聊天。陆欣愉一下车,赶紧上楼,忙着向徐老板汇报今天所做的业务。方翔也没闲着,拖来了长长的自来水软管,打算对车子进行一次里里外外大冲洗。 傅灵等人在旁边叫着:“方大哥,要不要让田红姐帮你打下手?” 自从陆欣愉自告奋勇当了那么一回红娘后,作为当事人的方翔与田红还没找到什么感觉,而他们之间的事却完全已在同事之间传开了,并拿来作工作之余的玩笑对象。 方翔与田红经历了从不自然到自然的适应过程,到如今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摆出一副任凭雨打风吹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式。 “打下手就打下手,这又能怎么了吗?”田红泰然自若,甚至不用傅灵等人浪费第二句话,捋着袖子就直接走到方翔面前说:“来,我来帮你。” 方翔对田红的帮忙自然是来者不拒,朝女孩子们喊道:“谁还想帮忙的,请上前来,越多越好!” 傅灵笑着说:“谁愿意上前来当电灯泡?” 这时候,方翔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神情恍惚的黄俊,便向他招手,“黄俊,你也过来帮忙。” “对,黄俊做这个角色最合适!”傅灵等人一阵狂笑。 方翔把捏在手中的软管对准女孩子们,迅射了一下水,吓得她们尖叫连连,作鸟兽散。[..info超多好看小说] 黄俊无精打采地走了过来。方翔把自来水管交到黄俊手里,然后对准他弯得如弓形的腰板用力拍了一掌,“挺胸!抬头!收腹!别老像被抽瘪了气的皮球一样,得鼓起点精神来。” 黄俊没提防方翔的这一拍,手一松,自来水管掉在地上,本来已经拗死的软管管头自然绷直,自来水立即喷射而出,把站在旁边的田红浇得满头是水。 黄俊重新控制了软管,对田红说:“田红姐,对不起了!” 田红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摇头说:“没事!黄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此地心不在焉?” “没有。”黄俊的眼光在躲着田红。 田红用胳膊碰了碰方翔,说:“喂!你也应该关心关心你的小室友。”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田红不再称呼方翔为方师傅,而是用一个简单的“喂”字代替了。 洗完了车,吃过了饭,洗过了澡,方翔想起田红的交待,把黄俊叫回展览室,打算与他进行一次促膝长谈。 “说吧,打算怎么办?” “什……什么怎么办?” “你与陆欣愉的事。” 黄俊默然不语。 方翔知道,陆欣愉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想必对于再次择偶一定会有新的标准。想到自己无非就说了一句赏光之类的话,就被陆欣愉讥笑为太酸的这一情景,方翔可以下定论,尽管陆欣愉表面上敢为天下先,本质上还是一个十分传统的女子,她所心仪之人应该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而黄俊显然不是这种人。(..info好看的小说) 为了不让黄俊再次受到打击,方翔没有将陆欣愉的原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而是要选择一种比较隐蔽含蓄的方式对他进行提醒,免得他越陷越深。 “许多事情,包括人的感情,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能进,固然好,如果不能进,退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黄俊以为方翔可能有什么好的办法,顿时像打了一针强心剂,精神大振,“方大哥是不是在跟我说孙子兵法,在提示我以退为进?” 方翔知道黄俊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我不懂兵法,我是在跟你说现实。” “我知道,现实就是陆欣愉对我不冷不热,我该如何解决这一难题。” 方翔看黄俊还是没弄明白自己的意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黄俊却对方翔充满了期待,“方大哥,你就指点指点迷津,帮我想个辙吧。” “现在时代在展,谈情说爱也在展,我是一个与时代合不上节拍的落伍者,能有什么辙?” “方大哥,你现没有,陆欣愉很喜欢听你说话,而不喜欢听我说话。” “你这话说的毫无根据,陆欣愉怎么会……喜欢听我说话?”听说陆欣愉很喜欢自己说话,方翔心里很受用。 “我这话当然是有根据的。陆欣愉就曾经私底下对我说过,你方大哥身上的故事很多,是一个有着丰富人生阅历并且有所感悟的人,我们都必须向你看齐。” “陆欣愉说过这样的话?”陆欣愉曾在李志和林芹面前称方翔为方老大,说是大家都喜欢听他话的缘故,方翔本以为那是陆欣愉完全在信口胡绉,现在从黄俊的话里可以看出,陆欣愉倒不是完全胡说,至少说出了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黄俊说:“陆欣愉认为你身上的优点很多,老成持重,张弛有度,不像我,太过于年轻,有急功近利,浮躁不踏实的毛病。” 如果陆欣愉当着方翔的面说这些话的话,以她说话的风格,方翔肯定会以为她在调侃自己而一笑了之,由黄俊转述,倒增加了几分可信度。方翔的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能受到陆欣愉的一番称赞,让方翔心里有一种知足感。但这种知足感没有让方翔失去清醒,他略带严肃的口吻说:“陆欣愉能这么评论我,我当然是很高兴的,但我不能不说句实话,陆欣愉的那些话实在是高看了我,我不仅没有她说的那么好,而且做了许多糊涂事,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说到这里,方翔戛然而止,脸上显出痛苦表情。 在黄俊眼里,方翔做事从来就是从容淡定胸有成竹,可今天居然会也有这种表情?黄俊在暗暗奇怪的同时,也对方翔的往事勾起了浓浓的兴趣。 黄俊眼睛一转,说:“方大哥,这样吧,你就说说你以前是如何追求女孩子的?” 方翔连连摇手,“不行不行,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单调乏味得很,说了你也不爱听。” “你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爱听呢?” “这是肯定的,因为我们处于两个不同的时代。” “你出生于七十年代,我出生于八十年代,相差也不过才十几年,我不相信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会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何况爱情这个东西,与年代与地域无关。方大哥,我不是求你指点迷津吗?其实照我说,你不必太为难,只需要把生在你身上的一些故事讲出来,我就有可能从中获得启迪。” 方翔看到黄俊兴致颇高,很难说出拒绝的理由,沉吟了片刻,说:“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吧。只不过……我的这些往事听起来可能没有你们小年轻所希望的浪漫,会多了一些悲情的味道,我不敢肯定会不会对你有所帮助。” “不碍事,你只管好好说,我只管好好听。”黄俊前倾身体,双手支撑着脸,做出仔细聆听的样子。 “对我来说,回往事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我有许多记忆都深藏在心底,不敢轻易去想,只要一想,就如同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会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陆欣愉说我这个人太沉湎于过去,这话说的很对……今天我抱着正视过去的态度把它说出来,就是希望自己能有所改变。” 说话间,方翔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窗外家乡方向的天空,此时幕色越来越浓,能依稀见到几颗暗淡的星星。方翔凝望着天空,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转过头,开始以低沉缓慢的语调,开启了深藏于心的记忆之门―― 033、偷窥事件 o33、偷窥事件 从哪儿说起呢?就从我儿时的一件糊涂事开始说起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件事生的具体时间,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每每回想起来都历历在目,就好像是昨天才生似的。可以这样说,我的情感历程非常地非常地不顺利,很大程度与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出生在大成县小同乡水潭村的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庭。家里四口人,父亲母亲姐姐与我。 在我小的时候,住的房子是单排单层的泥瓦房,简陋不说,面积也很小,除去厨房、饭厅、谷仓间以及专放农用工具的杂物间外,全家四人都住在一间房里,挤在同一张床上。 后来,父亲便在谷仓间后面腾出小半间,专给姐姐住。 过了年,父亲又把杂物间整理出个空地,在那里铺了一张小床,说我是男孩子,更不应该粘在父母身边。 记得,那时的我在十岁上下,还不敢冷冷清清一个人睡,所以紧紧搂住母亲的腰,死也不肯松手。 父亲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不由分说就扬起大手掌,狠狠地往我的屁股上砸。 母亲怪父亲打得太凶,脱开我的裤子查看,看到屁股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立即泪飞如雨,迎着父亲就扑了过去。 结果,母亲也被父亲揍了个鼻青脸肿。两人一度为一个孩子到底到什么年龄时才算真正长大这样一个问题而争论不休,由于都拿不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在争吵中,我单独睡觉的这件事也就被暂时搁浅。到了晚上,我被母亲护在床的里侧,任由外侧的父亲着满腹牢骚,只管钻进母亲温暖的怀抱甜甜地进入梦乡。 再后来,父亲跟着村里的一群精壮男人出外做苦力活,半年也难有回趟家,母亲嫌杂物间的小床碍手碍脚,干脆就拆了。 母亲大大咧咧,在儿子面前无所顾忌,穿着父亲的宽阔汗衫,常常把不该暴露的部位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我原先并没有意识到看这样的东西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只是因为日子久了,看多了,就在心底里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渐渐地,我的注意力从母亲身上转到姐姐身上,因为姐姐也有同样的东西,并且在茁壮成长,极富有生命力,很像急欲摆脱束缚的两只小动物。 显然,姐姐更具有诱惑力。有时候,我竟然能呆呆地盯着姐姐看上好几分钟。 姐姐现我在看她,很是难为情,就低声喝止:“弟,别这样看姐!” 不过有时候,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弟,你干么这样看着姐,姐身上哪儿好看?” 对于姐姐的问话,我不说话,只是伸伸舌头,做个鬼脸,左手握拳在前,右手向后空甩几下,稚声嫩气地叫了声“得儿驾――”,骑着假想的马,跑远了。 我儿时的玩伴很多,一放学就拿起根竹棒,学着戏台里的样子,相互之间叮叮当当杀得个昏天黑地。 玩到尽兴时,就会忘记回家吃饭的时间,每到这个时候,姐姐就会来喊他。 为了让伙伴们知道,有一位漂亮并且关心自己的姐姐是一件多么值得自豪的事,我在姐姐前来喊我的时候并不急于回家,反而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挑逗姐姐:“姐,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跟你回家吃饭。” 通常情况下,姐姐不买我的帐,翻着白眼说一句“爱吃不吃”,转身就走。 但也有例外的,姐姐虽然大我好几岁,可童心未泯,一旦被激起了好胜心,甩掉拖鞋跑起来,就像一阵风似的,并不输于我。何况她在家干活多年,年龄上的优势尽现无遗,体力充沛,耐力持久,能一直撵到我跑不动为止。 姐姐在追上我之后,怕我再跑,就把我挟在腰间,半拉半拽带着我回家。 其实,我很乐意做姐姐的这种俘虏,挣扎只是我的变向撒娇,这样既能赢得伙伴们羡慕目光的同时,又可以把脸埋在姐姐身上,闻到她身上伴着汗气的花露水香味。 大概就在那个时间段里,我开始会手ying。 母亲仿佛有做不完的家务,经常洗洗刷刷忙这忙那到深夜,以至于我在做完作业后,依然等不来与母亲一起睡觉。 我只能上床自己先睡。可一个人偏偏又睡不着,就只好等。在等的时候,就想起了姐姐。想着想着,就把手伸到裤裆里…… 当手里沾满了粘粘的液体时,我心里又惊又怕,有了一种深重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可我不敢说。 夏忙时分,父亲回了一趟家。 父亲的回来,给家里带来了明显变化。先是火食有了改善,有他在的这些天里,每天每顿都有肉。其次是加入了他这样的强劳力,繁重的劳动变得轻松了,母亲与姐姐的心情好了许多,脸上笑的时候也要比平时多了许多。受益者最大的当然还是我,因为带回来了几本小儿书,我整天带着这些小儿书是向伙伴们炫耀,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可到了晚上,父亲又在杂物间里重新架起了那张小床,要把我往那儿赶。 这一次,母亲的脸上浮着红潮,再不像以前那样向着我了,而是温言细语地劝我听从父亲的话,。 这个要求本来是难不倒我的,我习惯了一个人先睡,早已经磨练出胆子。可凑巧的是,我才在杂物间睡了两天,村里有一位老人去世了。整整一个白天,我和伙伴们都在看吹吹打打办丧事的场面,一到晚上,白天所见的那口漆黑棺材便好像悬在黑夜中,似乎还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个刚刚死去的老人躺在其中正朝着我微笑。 我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在黑夜中竟然是如此让人害怕,不由得惊恐万状地大喊大叫起来。 喊声把惊慌失措的父亲母亲吸引到床前,姐姐也披着衣服赶了过来。 母亲嗔怪父亲:“我早就说,今天晚上,他会害怕的,你就是不听。” “吃了避邪的红蛋就没事,生老病死是经常的事,习惯了就好。”在父亲眼里,这算不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母亲见父亲没有话,也不敢私自决定把我带到他们房间去,就坐下柔声安慰:“我们家的小翔是个勇敢的孩子,是不会被睡觉这点小事难倒的!” 我慑于父亲平日的威严,不敢在其面前太放肆,只能用力地扭动身子,以此来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情愿。 “要不,今晚这里就不用关灯了。”父亲是个提创勤俭节约的人,如果平时现家里有谁在不该开灯时开灯,准会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在向我妥协。 我不说话,只是把嘴撅得老高老高的。 这时,姐姐说话了:“就让弟跟我一起睡几天吧。” 就这样,我跟姐姐睡了几天。而这几天里,我的脑子里有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在夏收夏种忙完的这一天,父亲跟母亲商量,准备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这顿饭有双重意义,既是对农活阶段性结束进行的一次庆贺,也是为他即将再次出外进行的一次饯行。那时候的人们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方式,唯有把餐桌上吃的东西搞得丰富一些。吃过中午饭,他们就开始为这顿晚餐忙碌,搞得像是在过节。 我也收敛了一贯的野性,呆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做起暑假作业。其实,我这样做,也无非做做样子,想给父亲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能在以后带回更多的小儿书。 姐姐难得有这样得以清闲的时候,所以也早早洗了头,再到洗澡房冲个澡,要特意穿上父亲为她买的一条裙子。 这是条花裙子,姐姐曾拿着它在我面前比来比去:“弟,姐穿这个好看吗?” “好看!”我说得是真心话,漂亮的姐姐穿什么都好看,对于这样一件漂亮的裙子穿在姐姐身上更是充满了期待。 洗澡房里出哗啦哗啦的冲水声。 我所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洗澡房。里面的冲水声像是加了什么魔力似的,竟然引起我一阵接着一阵麻酥酥的感觉。我突然有了要看一看姐姐在穿上裙子之前模样的想法。 我之所以有这个想法,大概是因为我知道洗澡房中有一处大缝隙的缘故吧。我家的洗澡房,其实就是在厨房隔壁的空地上立下四根木桩,四周围上杉树皮,再盖上茅草,本就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又经过了一些年的雨打风吹,出现了缝隙。我与小伙伴们在家里玩捉迷藏时,经常躲到洗澡房去,为了便于观察外面的情况,把其中的一处缝隙不断地用指甲把它抠大。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经产生,便难以遏制。尽管我也意识到,这样做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但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情不自禁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往洗澡房走去…… 后面生的事就自然而然了:姐姐警觉的目光正好与我的一对眼珠相撞,她尖声大叫起来,闻声而出的父亲把还来不及逃跑的我逮了个正着。 父亲大雷霆,随手*起一根竹棒,像雨点般地抽打起我来。这根竹棒是我为了“效命疆场”“奋勇杀敌”而精心削制的“武器”,倒头来,反让我好好品尝了一下它的厉害。竹子一直被打爆,并且断裂成好几截。但这样还不足于平父亲的怒火,他还非得要我进行口头认错,誓永不再犯。 我本来是想认错的,可看到平时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母亲和姐姐一反常态,无动于衷地站在一边,连半句求请的话也不肯替我说,不由得倔脾气上来,任凭疼痛得泪流满面,咬紧牙关不肯开口求饶。 父亲气得手指哆嗦:“你看看你看看,他那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转个不停,怎么看就怎么不像个正经货。” 母亲也顺着父亲的手指朝我看来,眼睛里像是现新大陆似的充满了迷惑。后来,母亲告诉我她当时的想法,我的眼睛本来就比其他人的要小一圈,因为流泪,红肿得只剩下一条小缝。都说小眼睛的男人不是正经货,她一直不相信这句话,不过在那一瞬间,她还真有点信了。 俗话说,家丑不能外扬。父亲母亲大概是认为,倘若家里的这件事一旦外扬,儿子的颜面固然不保,可能还会白白搭上女儿的清白身誉。所以,在对我过过堂,敲几下猛锤之后,就赶紧偃旗息鼓,把整个事情捂个严严实实的。 034、蜚短流长 o34、蜚短流长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让外人拿我家里生的这件事情大做文章是在若干年之后的一次姐姐与母亲的谈话说起――姐姐出落得象花一般漂亮,自然引起村里一些小伙子们的想入非非。这些人不仅在白天尽可能争相与她说话,还不时在晚上潜到我家中来偷听有关她的秘密。 姐姐本也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情况的,尽管百般小心,但防不胜防,还是把家里的这件事在不经意中给泄露了出去。 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刚放学回家,姐姐正烧水做饭,又忙着要缝上明日要干活衣服里快要脱落的纽扣,要我去喂猪。我最不愿意去喂猪,这活又臭又脏,所以对她的话置之不理,回自己的小房间,往床上一躺,看起了单田芳系列评书《薛刚反唐》。 姐姐反复喊叫,见仍使唤不动我,气得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晚上,姐姐便在母亲面前告了我一状。 母亲想到的是整个家庭的和谐与团结,便尽力劝说姐姐多体谅还在读书的我。 我有母亲撑腰,得意得朝她直眨眼睛。 姐姐对母亲的坦护极为不满:“妈,你就知道护着他,就连他偷看我洗澡这样的事情出来也舍不得去多说他一声!以后还不知要把他惯成什么样?” 母子仨之间的这次谈话本属于很正常的一次家庭交流,但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屋外还蹲有一个人,把姐姐的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到耳里,从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人是本村一个外号叫“鬼智三”的老光棍,我知道是他把我小时候做的那件事拿出来大做文章还是在许多年以后。 “鬼智三”在家排行第三,由于好吃懒做,以至于年过四旬依旧孑然一身。说他“鬼智”实在是抬举他,他的那么些心眼全用在如何逃避做事或者混吃混喝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 那天,“鬼智三”正好看到村里的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在一起喝酒,便死皮赖脸地往上凑。只要被他惦记上的,就如同狗皮膏药粘在身上一样,很难被摆脱。这些人虽然不屑与“鬼智三”为伍,但到底都是同穿一条裤子,相互又知根知底,倒不太介意添他一副碗筷。 酒酣耳热之际,他们几个又说起了我姐姐。 “三叔,你说方萍(我姐姐的名字)那妮子能不能看上咱哥几个?如果能入她青眼,咱哥几个哪个较有希望?” “鬼智三”尚有些自知之明,摇手说:“做叔的在男女之事上吃了不少亏,说不好这样的事。” 几个年轻人知道“鬼智三”嗜酒如命,就逗他:“三叔,只要你能到她家探听出个准信,明天我们还请你喝酒。” “鬼智三”一听还能吃白食,不免心痒,借着酒劲,摸黑来到我家。 听到我姐姐的那一番话,“鬼智三”如获至宝,赶紧跑回去,添油加醋了一番告诉那几个年轻人。就这样,这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在周末短短的一天半时间里便传遍了全村,并向外扩散,传到了我就读的乡里中学。 那个时候,是国家实行改革开放的最初几年,男女之间的事还属于不能随便触及的禁区,一旦在这里闹出话题,便会成为街谈巷议的热门新闻。 记得,我的这件事成为热门话题是我读初二的那一年,周末之后的星期一。 那天早晨,我早早起床,匆匆地扒了几口饭,象往常一样赶往学校上课。 从家里到乡里中学有五六里远,小跑只需二三十分钟。在这短暂的路程中,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沿途两边熟悉人们以及校园里的师生们都一致而古怪地看着我,还伴随着指指戳戳,交头接耳地议论些什么。 这一刻,我的感觉就如同肚里吞下一颗芒刺,浑身地不舒服,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进了教室,刚坐到椅子上,苏得利带着几个同学围拢过来,嘻皮笑脸地说:“我本来想,只有像我苏得利这样才吊儿郎当,没想到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你也有疯狂之举来,做出这种肮脏事来?哼哼,比起我来,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心里一惊:“我做什么疯狂之举了?” “哟,还想隐瞒?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还要让我来说呀!” “我做什么了?我做的事情……可多了!”其实我心里已经预感他要说什么,想避重就轻。 没想到,苏得利抓住不放,还顺杆往上爬,“什么?还不止这一件?那可就新鲜了,你说说看,你还看过谁洗澡?” 此时预备铃响起,全班同学都进了教室,我看到全班同学的眼光齐刷刷地一起朝我看来……那感觉真是糟糕之极!就宛若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羞愧难当,顿觉耳根热,仿佛一下子把整个脖子都烧得通红。我由羞生恼,由恼生怒,不知从哪里生出的胆量,一把揪住苏得利,紧接着就是一个拳头挥过去,口里骂道:“我看你妈洗澡!” 苏得利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苏得利的绰号为“老班长”,不是说他的组织能力有多么的出色而当上了班长,而是说他成绩极差,被他的父亲*得在初二这个年级上比本班同学多呆了两年。 苏得利的两年留级没有提高成绩,却增长了块头,拳头也变大了,倒成了惹事生非的能手。上课打瞌睡,课余时间便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学生在校园里东游西逛,公然炫耀他的拳头,强抢强借同学们手中的食品与课外读物。学校对他十分头疼,各种警告处分给挂了一大串,就差没有开除了。 苏得利就坐在我身后,平常就喜欢对我搞点恶作剧。我仗着学习好,有老师作后盾,是为数不多敢公开与他叫板的人,讥讽他为“老班长”正是“拜”我所赐。 所以,苏得利对我向来是没什么好感,自然不会放过借此好好损我的机会。 只是苏得利没有料到的是,靠打架打出名气的他竟被当时还矮他半个头的我击倒,心中恼怒可想而知。 苏得利从地上一跃而起,向我砸来了一阵暴雨般的拳头。 “打架了!打架了!”教室里秩序大乱,叫声四起。 还好的是,赶来上第一堂课的老师及时地阻止了这场斗殴,不然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严重后果。 我和苏得利被“请”到了校长办公室,还在课间*的时候,被揪到*场上的主席台上,来了个大亮相。 校长还就校风校纪建设问题作了一次即兴演讲:“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天早上,在上课铃声即将敲响的一刻,两位同学打架,给全校师生们上演了一出戏。是什么戏呢?一出无组织无纪律的闹剧。我之所以称之为闹剧,打架的起因是谈论某一话题引起的,这一话题不是探讨学习上的疑难,不是研究学习方法的改进,而是为了某村的某人偷看姐姐洗澡的这一事件而大动干戈。这件事让我很有感触,两个学生无视学校纪律固然让我吃惊,但更让我震惊的是,这样一件大违道德品质都到了近乎败坏地步的事件竟是我们学校站在*场中间的某个人干的!现在社会上流传着一种很不好的风气,蓄长头、留小胡须、穿喇叭裤、听靡靡音乐的人大有人在,并且波击到我们的校园里来,有些学生也开始竞相模仿。学校是什么地方?神圣的学习殿堂的所在,这里拒绝一切歪风邪气!所以,本校不得不把校风校纪建设重新摆在桌面上,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加以重视……” 在校长的这次讲演中,名义上是处理我与苏得利的打架事件,实际上借题挥,矛头直接指向了我。二十分钟的课间*时间被延长至半个小时。 校长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我方翔偷看自己姐姐洗澡,但说与没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就算是傻瓜,经这么一点,也会在很短时间内搞透的。由于校长的推波助澜,我一举成“名”,成了全校的焦点人物。 这半个小时,对我来说,简直长过漫漫几年。我恨不得主席台上裂开个缝,一头扎进去。倒是同样站在台上的苏得利,与我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他更像是立功受赏的英雄,一派的洋洋自得,还不时地向我挤眉弄眼,尽可能地往我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 然而,我受到的打击还远不止这些。 偷看事件不仅长了腿生了翅膀,传播得沸沸扬扬,而且被夸张吹大而变形变质,最后变成了“姐弟苟合”之说。 这种议论深深伤害到我的全家。 我就不必说了,到学校完全不能好好读书,心神不宁,如坐针毡,读书更像是应付父母的一种形式,成绩从此一落千丈。 姐姐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关健之际,这样一来,总共吓跑了好几位正在或者正要上门说媒的媒婆。心灰意冷之下的她,敷衍了事地在邻近的上围村找了个大自己十几岁的鳏夫嫁了过去。自此以后,姐姐很少回家,我们姐弟俩之间的关系在相当长的时间存在着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伤害最重的,还是我的父母。刚过五十岁的他们甚至不再愿意轻易迈出家门,呆在家中要不长吁短叹,要不默然无言,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满头白,神情憔悴。在姐姐出嫁的几年后,两人一前一后相继病故,最终都没能活到他们所期望我娶上媳妇的那一刻。 035、一股暖流 o35、一股暖流 在一段时间里,我成了众矢之的,是负面的道德典型,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一致受到全校师生的冷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深深自责当中,一直到辍学为止,甚至延伸至以后更长时间里,我都无法完全摆脱此事投在心里所产生的阴影。对我而言,那一段时间就是一段灰色的记忆。 不过,这段灰色记忆里不乏有亮色。就曾经有这么一个女孩,在我倍受精神煎熬的时候不失时机地伸来关怀之手,犹如寒潮里涌动的一股暖流,让我温暖,让我回味! 她叫王清莲,是我的同班,而且巧合的是,我们两人还是同龄。 王清莲给我的印象一直就是一个假小子的形象,穿的是她哥哥的衣服,扣子扣得上下不齐,趿双一长一短的拖鞋,不修边幅,邋里邋遢,而且还是个大嗓门,无的放矢的高声说话,毫无顾虑的放肆大笑,完全没有女孩子应有的文静与矜持! 然而,就在一堂自习课里,她所表现出来的勇敢与无畏彻底倾覆了她在我心中的固有形象。 有一天,心事重重的我又引了苏得利恶作剧的兴趣。他到教室外撒了一泡尿,回来后就直捅我后背:“喂喂,林老师要我叫你去他办公室。” 在这一段时间里,我被班主任林老师叫到办公室里接受思想教育是家常便饭,所以听到此话,想也没想,起身走出教室,直接往林老师办公室而去。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无事找事的我又一次被林老师狠狠地训了一顿。 我垂头丧气地返回教室,看到苏得利手指着我正和几个人前仰后翻笑成一团,方知受了他的愚弄。 由于被铺天盖地的不良言论折磨得没有了先前的底气,我尽管怒火中烧,到底还是敢怒不敢言,唯有狠狠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坐回到座位。 不料,苏得利使坏,暗暗用脚勾开凳腿。 我没提防,一屁墩坐在地上,摔了个仰八叉,把后面的课桌也撞了个东扭西歪。 可气的是,苏得利还阴阳怪气地说:“对我有意见是吧?那也得冲我的人来,别把气撒在课桌上!爱护公共财产,人人有责!”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我忍无可忍,正要作的时候,王清莲走了过来,指着苏得利道:“苏得利,不要欺人太甚!” 苏得利上上下下打量了王清莲一番,凶霸霸地说:“假三八,关你什么事?想抱打不平也轮不上你,一边呆着吧。” “我看不惯你这样欺侮人。”王清莲一副凛然不惧的样子。 “我欺侮谁了?你可要弄明白,他可是个道德败坏的人?我也只不过对这样的人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罢了。”多吃了两年饭的苏得利振振有词,能说会道。“无产阶级专政”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政治术语,却也是后来一段时间里对某些不正当事件采取强硬手段的口头禅。 “方翔不就是在他姐姐洗澡时去偷看了一眼吗?看人洗澡怎么了?我们村里的女孩子与男孩子在水坝上洗澡时还不是一样光着身子,也没有谁说谁偷看洗澡。” 王清莲口无遮拦,把班里的其他女同学羞得满脸通红,都纷纷向她招手说:“清莲,别说了,快过来,不要管他们男孩子们的事。” 王清莲对她们的警告视如无闻,依旧与苏得利针锋相对,大有不争出个子丑寅卯誓不罢休的架式。 苏得利瞄着王清莲,坏笑着说:“那几个女娃里是不是包括你?” 王清莲毫无羞色,“当然有我。” 苏得利连连摇头说:“那……没劲,真没劲!” “什么真没劲?”王清莲一时没转过弯来。 苏得利大笑:“我说你是假三八,即便是光着身子让人看了也没什么劲!” 王清莲是她家里的唯一女孩,但她父母为她生了众多哥哥。人多意味着嘴多,粮食消耗也多,日子自然过得紧巴。她父母忙于生计,也无暇顾及最小的女儿与前面的儿子是不是应该区别对待。反正,王清莲穿的是哥哥穿剩的衣服,干的是与哥哥一样的活,从小到大与哥哥们挤在同一张床上,渐渐地,行为举止,性格爱好,甚至嗓音都趋于男性化。 一年前,王莲还和自己的五哥六哥清睡在一张床上。由于两位哥哥的另类行为,使得她才觉悟到自己是个有别于他们的女孩子。 她的两位哥哥在睡觉时常常把脚架到她胸脯上。她本来并不觉得这么什么不妥,因为在她记忆里,她就是躺在哥哥们的脚底下长大的。 哥哥的大脚她能忍受,哥哥的臭脚她能忍受,让她受不了的是他们的大脚并不老实,一左一右压在胸口,还上下磨蹭,把她从香甜的睡梦中闹醒。她忍无可忍,吼叫着把他们的脚从身上掀开。 粗心的父母这才感觉男女有别,就在自己的卧室里为女儿隔了一间小闺房。 这个时候的王清莲还又黑又瘦,又不懂打扮,的确是个不引人注目的丑小鸭,就是对自身的认知也是来自于与母亲简单的对话。她母亲告诉她,长大后的女孩子是不能随便跟男子睡在一起的,只有她未来的老公才拥有这个权利。显然,母亲告诉她的还相当肤浅,她对男女之事的认识,只处在一种朦朦胧胧懵懵懂懂的状态中。 苏得利话虽这么说,眼睛却停留在王莲正在育的胸脯上。王清莲不是不明白苏得利看向自己胸脯的是怎样一种目光,但她从小混在男孩子当中,对这样的事并不是太在意。 接下去王清莲做出一个让全班同学吓了一大跳的动作,她竟解开了上衣最上端的的扣子,嘴里还说:“想看我乃子?好啊,我脱给你看,这样你就不用说别人道德败败坏了……” 这个举止在当时那样较为保守的年代里可谓大胆之极,刚刚因为触及此事而吃毛的我被吓得心惊胆战,大声阻止:“不要……不要这样……” 苏得利神情先是一愣,然后“叭”地把一口浓痰用力吐在地上,“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谁会有兴趣看你这个假三八!” 王清莲又把手指搭在第二颗扣子上:“你不是说看女子的身体就是道德败坏吗?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也让你败坏一回……” 如果王清莲真的当众把衣服一脱,绝不亚于十级地震所带来的效果,苏得利固然胆大妄为,毕竟大了几岁,知道的事情到底要多些,不敢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他这个年纪还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波。 苏得利像只斗败的公鸡低声告饶:“好,姑奶奶,你别这样,算我怕你行不行?” 王清莲这才收了手,“那你还欺侮不欺侮方翔了?” 苏得利实在不甘心情就此缴械投降,恶狠狠地又道:“假三八,还别把自己当成一根葱,想早早为自己选个婆家,只怕别人不一定看上你。” 王清莲没听清楚,傻乎乎地反问:“你在说什么?” 苏得利咬牙诅咒道:“我说你这副凶样,以后只能嫁给鬼!” 王清莲不以为意,露出得意的微笑,“这种事轮不到你来*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从此王清莲还对苏得利还就掐起了劲,主动要求林老师把我与她的座位进行对调。 林老师同意了。自习课里生的一幕,他自然是有所了解的,像苏得利这样的害群之马竟然对一个女孩子有所忌惮,他的惊讶程度只怕丝毫也不亚于目睹现场的我。但不管怎么说,能让苏得利适当收敛终究是好事,做老师的是乐意坐享其成的! 自从王清莲像钉子一样钉在苏得利前面后,苏得利变得老实了许多。每当他开小差说话时,王清新莲会毫不客气把笔盒敲得哗啦哗啦响,嘴里出警告:“喂喂,别影响他人学习!” 苏利利虽然恨之入骨,但能做的,也只是在背后用力挥挥拳头,狠狠地咒几句“假三八”,以求最大限度挽回自己颜面。 也许,在别人眼里,王清莲在苏得利面前的一昂头一顿脚,是标准的骂街式小泼妇,说的无非是疯话,做的无非的傻事。可在我看来,此时的王清莲最为亲切,虽然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站出来为我说话,但她凡的勇气还是让我充满感激。从这一刻起,那个怒目相向衣衫不整的身影清晰地刻进了我的脑海,记忆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有丝毫褪色,反而像陈年的老酒,散出浓烈的醇香! 036、父亲病故 o36、父亲病故 就在我初中即将毕业的那一年,我父亲病了。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身高马大,健壮如牛,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生过病,就连感冒这样的小毛病也没有染过。 显然,我看到的是一个假象。 我父亲出外的几年里,受过不少伤。一些他认为的小伤,能忍则忍,能扛则扛,往往最便宜的擦伤的红药水也舍不得买,因为除了嘴里吃的粮食以外,家里其它的开销都离不开他千辛万苦赚回去的钱。 我父亲心疼钱,想到的是家,苦的却是他自己! 有一次,他在石场爆破时,因躲闪不及,让一块飞滚而下的石头砸中后背,呕了不少血。就是这样受重伤的情况下,他也仅仅休息了两天,便带伤坚持上工地。 领班的是本村一个外号叫“老芋头”的,看到后极力劝阻。我父亲却解释说:“没事,就是点小伤,休息了两天,已经好了。” “老芋头”查看了我父亲的后背,见肿胀平了,淤青消了,也就信了。 其实,砸中我父亲后背的并不是块小石头,只是没有锋厉的表面,没有划伤皮肉,容易让人忽视受伤的严重程度。我父亲是个拼命三郎,见自己缓过劲来,以为没什么大碍。实际上,他的伤不在表面,而是在里面的内脏,日子久了,真正的伤情便渐渐显现出来。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父亲就时常感到脊背无比疼痛,力气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他还是没有太往心里去,以为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终于有一天,已不再出外的我父亲偶感风寒,竟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即便就是这样,他依然坚持不是大病,拒绝去医院。到了后半夜,他出现了昏迷状况。我母亲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夜请邻居帮忙,七手八脚把他送到了医院。 可能谁都不会想到,我父亲这么一进医院就再也没有活着出来了。 我父亲在医院仅仅呆了短短的六天,以至于让医院还没来得及详细查清真正的死亡原因。x光拍片显示,他肝脏里有一处模糊斑迹,看起来象是旧伤。这旧伤是不是最终的罪魁祸,医生们没有作出明确的答复。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普遍认为我父亲太不爱惜自己身体,积劳成疾,讳疾忌医,小病终成大患! 而那时的我,为了把前一年落下的功课迎头赶上,决定在初中的最后一年尽最大努力去拼搏,住进了学校。所以在父亲住进医院的最初几天,我根本不知道家里所生的一切。 说来也奇怪,就在那几天里,我老梦见棺材,老梦见前些年死去的白胡子老人。对于这个情景,在父亲去世的几年以后,王清莲就拿这件事调侃我说,梦到棺材就是咒父亲死,说明我有克父的硬命。 王清莲的话多少带有点马后放炮,事后诸葛亮的嫌疑。我自然不信命硬克父的说法,但还是觉得她说的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再怎么说,父亲的过早离去,与我儿时所做的那件傻事不无联系。 当我接到母亲捎的口信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时,父亲的病情已经急转直下,竟然是他弥留人世的最后时刻。父亲不能说话,蠕动的嘴唇出来的声音含混不清,看我的眼睛也变得浑浊而无神。 最后,我还是从父亲那根翘起不断颤动的食指明白了他想要交待的事情。父亲手指所指的方向是我身后的母亲,我觉得父亲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我好好照顾母亲。 我退学的念头也就是从这一刻产生的,不为别的,就为父亲的临终遗愿。父亲走了,家中的顶梁柱塌了,作为家中另一个男人的我,就当义不容辞地撑起这个家。 我父亲下葬的那一天,来了许多人,大多数是以前一同出外的共过患难的弟兄,他们有钱捐钱,有力出力。办丧事的捐钱是有说道的,称为香纸蜡烛钱,一般来说,在那时,数目也就在一块几毛钱,用草纸包好,交由专门的人登记。 曾经是我父亲生前领班的“老芋头”一甩手包出两张大团结,在水潭村引起不小的哄动。他是全村第一个买黑白电视的人,撑在他家屋顶上象蜘蛛网一样的天线架子就曾经引得了多少双羡慕的眼睛。两张大团结就是二十块钱,在当时来说是个大数字。 由于“老芋头”与我母亲年轻生过一段恋情,人们对他的这个做法便有着种种猜测,有人说他有良心,财之后没有忘记一同吃苦的难兄难弟。也有人说他是对我母亲一直念念不忘,正好前几年他的妻子在一次意外中死去,如今我父亲病逝,他的目的就是想旧情复燃。 关于这些传闻,我与姐姐都有所耳闻。我因为自己深受流言蜚语之害,所以对这种道听途说的东西并不太放在心里。而我姐姐的反应要比我大的多,凡有谁敢在她面前提及这样事,她会毫不客气叉腰大骂。 自从有了退学的念头之后,我去学校的时间就变得有一天没一天的。我尽管想放弃学业为家出力,但为了不让母亲伤心,每天还是装模作样地装出去上学的样子,实则没去上课,而是到处乱转,目的就是寻找挣钱途径。 我家里生了如此重大变故,旷一些课本来也属正常,但我旷课的次数却随着我父亲后事的办完不减反增,呈越来越频繁的趋势,这让王清莲感觉反常。于是在一天傍晚放学后,她专门前往我家,试图了解一下我为什么不去上课的原因。 王清莲此举是出于好心,可她没有想到,她的登门却给我带来了麻烦,无意中戳破了我对我母亲的谎言。那天她来到我家时,只见到了我母亲。而那时的我,却在“老芋头”家门口徘徊。 那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游荡在工地附近,想干点零工来贴补家用。但这样的活给的工钱太少,而且有一天没一天的,很不稳定,对于维持一个家庭来说,肯定是杯水车薪。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也得像父亲一样,到“老芋头”的石场正儿八经谋一份稳定的差事。 但我还在守孝期。我们那儿有个规矩,在一年的服丧期内是不允许随便到别人家里去的。我既然不能随便进“老芋头”家,也只能徘徊在他家四周,等着“老芋头”出门。 偏偏这一天的“老芋头”也不知怎么的,一整天都龟缩在家里,到了黄昏吃饭时分看桌上没下酒菜才出门来买花生米。 我赶紧上前,向他说明了此事。 不想,“老芋头”一口回绝:“不行,别说你还小,就是你成年了,叔也不会让你去。” 我急了,在自己的身板上上下比划着:“叔,我长大了,有的是力气。”那时我年仅十六,但个头长得快,站在“老芋头”身边,一点儿也不比他矮。 “老芋头”不为所动:“方翔啊,家中若有什么困难,尽可对叔提出来,做工的事,免谈!你不知道,你父亲生前是多么希望你读书,盼你有出息。再怎么说,做叔的也不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啊!” 我不论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只好无可奈何地回家。 037、决意辍学 o37、决意辍学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我看到母亲阴沉着脸,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妈,怎么了?” 母亲的语调极为冰冷:“说,为什么不去上课?”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去上课?”我有点慌。 “还嘴硬?你同学都找到家里来了。” “我同学?谁?” “一个女的,说是姓王。” 我这才知道王清莲来过家里,知道无法隐瞒,就干脆挑明:“妈,我不想再上学了。” “你说说看,为什么就不想上学?” “我……成绩太差!” “前段时间,你不是表明要迎头赶上去吗?” “没用了,赶不上了。” “你爸生前是多么盼望望你有出息啊!要有出息,就得念书。不管怎么样,书总是要念的。明天你只管给我老老实实到学校去。” “我不去。书都念成这样了,还谈什么出息?”我已经下定决心,决意要辍学了。 母亲说不出为什么念理来,急得眼泪滂沱:“你父亲尸骨未寒,就做出有悖于他愿望的事来……你是大大的不孝啊,你这个逆子……” “妈,既然我不是读书的这块料,又何必再坐在教室里浪费时间……” 母亲气急了,厉声道:“好,好,你不读书反倒有理了……你不要跟我讲,去跟你死去的父亲讲……跪到你父亲灵位前去,什么时候你觉得对得起死去的他就什么时候起来……” 我的犟脾气又上来了,“扑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到父亲灵牌前。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下定了决心要用行动来彻底说服母亲,让她支持自己的想法。那时,我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很幼稚,相反,我觉得能勇于承担家庭的责任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气。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犟犊子什么时候服软?”母亲不想在这样重大原则的事情上轻易做出让步,咬牙切齿抛下一句狠话后,径自回房睡觉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父亲灵位面前跪了多久,只觉得两边膝盖先是奇痛,再就是酸疼麻,最后到膝盖以下部位都没有了知觉,但我咬牙硬挺着,以至于整个人也处在一种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几滴冰凉的水珠滴到我的脖子上,背后传来母亲的饮泣声:“……你这个犟种,叫你跪你还真跪呀……” 不用说,这些水珠,自然是母亲的眼泪。 当母亲的眼泪把我从昏昏沉沉中彻底地唤醒过来时,屋外已经是繁星点点。我对母亲说的还是那些话:“妈,我想好了,我要挣钱养家。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母亲的声音颤,“我……我怎么就生下了你这么不听话的儿子……” “爸也希望我这样做……”我觉得到了该搬出父亲的时候了。 “……你爸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这话……我怎么就不知道呢?”母亲停止了哭泣。 “虽然爸口里没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出,他心里就是想这么说。(..info好看的小说)”对于父亲临终前的神情,我注入了自己的理解。 母亲虽然并不相信父亲会有这种意思,但心早就软了,不想母子之间如此陷入僵持局面,就坡下驴,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好了好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吧,妈不再管你了……你起来吧……” 我欣喜异常,“妈,你答应了?” 母亲嗔道:“定是上辈子欠你什么,我的小冤家哟……” 我身子一下子松了,整个人就像面团一样瘫坐在地。 母亲惊叫道:“你怎么了?” 我才觉自己大腿以下部位完全是麻的,根本不听使唤,竟然无法站立起来。 母亲摸了一下我的脚,我居然就像杀猪似的叫唤起来。 母亲看到我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并跪出了血,心疼万分,眼泪更像断线的珠子,“慢点慢点,我扶你起来……你呀,跟你爸一样,不懂得爱惜自己身体,也是一个十足的犟种!” 我努力地挤出笑容,“我是爸爸的儿子,肯定是跟他一样。” “都这样了,还嘴硬!”母亲搀扶着我坐在椅子上,“饿了吧?” 此时,我才感觉饿意如海潮般袭来,肚子里一阵阵慌。自见过“老芋头”回家至今,我是粒米未进。我说:“妈,我好饿!” 母亲长叹道:“这是何苦?唉……你等着,妈这就给你热热去!” 第二天我就去学校。那是我最后一次来到学校。 我对谁也没说要离开的事,先是在宿舍里收拾了一番,然后才走进教室。 这是一堂林老师的课。林老师在讲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自始至终我都能感受到文中那种淡淡的忧愁,一如我当时的心情。过去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在这个时候一一浮现脑海。父亲一死,这种情景便不可能再有了。我才现自己竟然从未像那天那样,无比地留恋起课堂来。 听了半堂课,我悄悄地离开了教室。因为我觉得到了该走的时候了。我不能让同学们看着他满怀伤感地离开,那样的话我会受不了的。 我到宿舍取了自己的东西,就这样挑着担子离开了学校。 我本来想,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去,我注定会在一片无声无息中离开。可我没想到,刚一走出宿舍,便看到目光忧虑的林老师。林老师身后跟着王清莲,也用一种惶恐不安的眼光在注视着我。 沉默了良久,林老师说:“你真的不想再读书了?” “是……” “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不想说,觉得不说比说更好。 “再坚持几个月,你就要毕业了……” “我的心都不在学校,毕业不毕业,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我努力地想出一个理由,把它挤出口。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对老师说……” 我拼命摇了摇头,低下头一言不地往前走。我感觉自己不能再说话,因为再一说话,我怕自己会马上改变主意。 不管过去了多久,我依旧对那天离开学校的情景还记忆犹新:我就这样挑着担子,在老师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离开学校。担子的一边是装书的箱子,另一边是棉被与席子,挑担子的扁担有点偏软,一走起来,吱扎吱扎直响。 我走到学校大门口,身后叭嗒叭嗒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耳旁传来王清莲有些哽咽的声音:“你非要这样吗?难道一点回留的余地都没有吗?”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王清莲跟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分手的那一刻才说:“……林老师让我代表他和全班送送你!” 在这一瞬间,我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但我还是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一下王清莲,眼睛只看着地板上被下午阳光拖长的自己影子,沿着学校大门口前的一段直路一直走下去。 我明白,假如我停止脚步回头去看的话,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情绪而失声痛哭。 一直以来,我很后悔自己的这个做法。当时的我还没意识到我会与王清莲最终会展成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而这个不经意的瞬间竟然会成为我日后永远值得珍藏的记忆。 其实,倘若那天我能回头看一眼该有多好!哪怕看看给自己带来痛苦也带来欢乐的中学校园,哪怕看看站在大门口的王清莲,看看她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怕是一丝一毫的眷恋也好。 038、进入煤矿 o38、进入煤矿 我退学之后有半年的时间是呆在家里的。 这段时间里,我大多数时间是帮忙母亲干家里的活,偶尔去打打短工挣些小钱,但只要稍有空闲,我依然在坚持不懈寻求挣钱养家的法子。 后来,我听说了有一家煤矿来乡里招工,就毫不犹豫赶去报了名。 负责招工的是个胖子。胖子问了我家里的具体情况,又对我左瞧右看,可结果还是摇着头说:“你还是先回家征求一下你父母的意见吧。” “不用了,就是我母亲叫我来的。”我撒了谎,其实我母亲根本不知道此事。 胖子沉吟了片刻,交底说:“我还是对你的年龄不放心,看上去你略显单薄,像是身子还没完全长成……说实话吧,这个工作比较危险。” “谁说我还没长大,我都已那么高了……要说危险,做什么不危险?就连走路也危险,我来的时候,还一不小踏进水沟里呢。所以呀凡事都要小心,就能尽可能避免危险。”我那时候并没有真正明白胖子所提到到“危险”的含义,以为危险无处不在,关键就在于自己如何化解。 可以说,我说这些话透着对认识问题的肤浅,的确还有着一股子稚嫩的味道,但听到胖子耳里却得到另外一种解释。胖子觉得,才这般年龄的人竟有这样的认识,很不简单,完全属于少年老成。于是笑逐颜开:“你的这种态度很不错,好,我要你了。” 其实,胖子倒也不是故意曲解我话里的意思,毕竟任何职业都希望自己的员工对本职工作要有种认真负责的态度,我的话显然是契合了这种要求。 这是我的无知,也是我的幸运。无知让我这个没有经过专业陪训的未成年人在这样高危行业中作业几次身陷绝境。而幸运的是,这个胖子实则是煤矿老板,我的话给其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以后的日子里或多或少给予了关照,再加上频频眷顾的运气,使我在几次危难中绝处逢生。 那时候的水潭村人们对矿工这个职业还普遍缺乏了解,只知道这工作很苦很累,也知道能挣比较多的钱,就是不清楚它还是个高危行业。而让未成年人上工作岗位不仅是在我们水潭村,乃至在整个社会都还没达到足够重视的地步。 我回到家里,把找到工作的事情第一时间便告诉了母亲。 母亲对于我能找到工作,既难受又骄傲。难受的是,我即将离开家门,在情感上让她难以割舍。骄傲的是,我在与大人的竞争中不落下风,争到了这个让人眼红的工作,足可以表明我确实有过人之处。 尽管她不知道矿工的职业性质,但作为母亲,出于对儿子的保护,她还是隐约感觉到此种工作的危险。她思前想后,还是尽力劝我放弃这个工作,说出的理由是,我还小,还没有到堪当家庭重任的年龄。 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此工作,兴奋喜悦之情才刚刚起来,说什么也不肯就此放弃。 于是,母亲动了姐姐,让她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姐姐嫁到上围村之后,忙于家中的农活和嗷嗷待哺的小孩,很少回娘家来,偶尔来了几回,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是在当日就赶回去了。 由于儿时偷窥事件在心里作祟,我很怕见到姐姐,有意无意躲着她。我与姐姐缺乏必要的沟通,姐弟关系也一直处于尴尬之中。 姐姐本来是脱不开身不想来的,但禁不住母亲三番五次的托人捎话,也就带着小外甥来娘家住了一个晚上。这是自我父亲去世之后我们全家的第一次团聚,极为难得,母亲也兴奋地把家中唯一的一只下蛋老母鸡也给杀了。 姐姐对我的游说是从父母如何把他们姐弟俩艰难地养大开始,她的话无疑让我们母子三人重温了一遍过去岁月的点点滴滴,说到高兴处,笑声阵阵,说到伤感处,嘘唏一片。 说着说着,姐姐开始抱怨起命运的不公,说为什么偏偏她是个女孩。由此一来,话题自然而然又扯到了父亲母亲偏心的问题上,埋怨父母不仅让她少读书,就是干家务活的量也远远大于我这个做弟弟的。 她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牢骚,话题偏离了母亲所设定的主题。而母亲被她的话戳疼了心窝子,也把原先意图抛之脑后,想做些必要解释,来消除姐姐心里的误解。结果适得其反,反而越抹越黑,母女之间闹了个不欢而散。 我当然知道母亲要姐姐回娘家的企图,看她们为无关痛痒的过去吵得不可开交,乐得做个壁上观。整个晚上,我的话并不多。 最终,母亲想让姐姐劝说我留在家里的想法泡汤了,对于我要去煤矿挖煤的事她除了同意,别无他法。 公元一九八七年三月的某一天,天边刚露出一丝黎明的曙色,整个水潭村还沉浸于一片寂静当中,出村村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是这个乍暖还寒的日子,已故方洪山只有十七岁的儿子――我方翔即将踏出家门,开始出外做工的征程。 在我离开家的前一个晚上,母亲基本上没有合眼。她不是担心这就是担心那,因为怕我出门受冻,忙了整整一晚上,收拾了一大蛇皮袋的秋衣冬裤。 我醒来后看到,说:“妈,你这又是干什么?现在天气转暖,用不着带那么多的衣服去的。” “老天爷的脸很难说清楚,带在身边防个万一总是好的,冷了就要添衣服,热了就要降温避暑,出门在外要注意好好照料自己……还有,你晚上睡觉爱蹬被子,这毛病得改了……你从出生到今,哪一天是离开过妈的?妈就是不放心你出门……妈不在你身边,还不知你把日子过成咋样?……”说着说着,母亲的两个眼圈又红了起来。 “妈,你别难过了,儿子遵照你的吩咐带上就是了。” 天还未亮,母亲早早起来为我煮了一大碗的荷包蛋,一定要我趁热全吃了。 “妈,你怕我在路上挨饿不成?” “你呀,就是个饿死鬼投胎,比其他人多一个肚子,特能吃。妈还不是为你着想,家里总比外面方便……” 就在我拿着行李就将出门的那一刻,天空中飘起了小雨,无形中为我的离家增添了些伤感气氛。母亲打着伞把儿子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出到离村三里多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无论如何要让母亲回去。 母亲两眼通红,又拿起衣襟擦眼睛:“妈交待的话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你说了一百遍,我都能背下了……”我不想看到母亲难受的样子,就学着她的口吻说:“恩,你才十七岁,又是第一次出门,妈总得把事情交待清楚些,你与别人不一样……妈,我背得对不对?” 母亲破啼一笑:“好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拿你妈来逗闷子……” “妈,我求你了,你不用再重复了,要是让同去做工的人听到,会笑话我的……” “他们爱笑话你就让他们笑话去吧,妈就是交待一千句总还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着没落……一想到在煤矿里做很苦很累,妈的心里就难受……” “妈,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我告别了母亲,到乡里与其他人会合。 中午时分,雨停了,众人坐上煤矿派来的光头货车出了。整个路程大约花了四五个小时,大家脸上的表情如同当日的阴沉天气一样,不说不笑。由于我是第一次出门,一种从未尝试过新鲜的兴备感贯穿始终,总体来说,我的心情要比其他人好得多。 汽车经过县城,走了一段省道后,拐进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再摇晃颠簸了一个小时左右,驶入一个深山沟。最后,两长排简易的土房映入大伙眼帘。 ――这就是目的地。而在这么个深山沟里,在这么个简陋的土房中,我一呆就是九年。 039、贵人关照 o39、贵人关照 在煤矿的九年里,我经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故,身边的工友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当中有不少断胳膊断腿,还有极少数的个别人被坍塌的巨大煤块压住,永远地长眠于地下。相比于他们,我是幸运的,运气固然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与三个人的关心与照顾是分不开的。正是他们,让我在此期间免遭不测,乃至全身而退。 第一个人是老矿工老连。 我刚来的时候,由于皮肤白皙,面嫩皮薄,经常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揉揉捏捏,推来搡去的拿来开玩笑。 有个叫张老三的矿工就感慨地对我说:“你呀,长得细皮嫩肉的,真像是个娘们!” 旁边的李老四露出狎猥的笑容:“张老三,想老婆了,晚上就搂着小兄弟睡去吧。” “呸!”张老三向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道:“李老四,就你心里黑暗,藏着掖着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这种让人作呕话也亏你这个家伙说得出口……dmd,什么臭狗屎!” 李老四一点也不以为耻,哈哈大笑说:“只要小兄弟同意,晚上你就可以干他。” 众矿工放肆地跟着哈哈大笑。 我的脸颊滚烫。这些该死的王八蛋,粗鲁得简直无法无天! “md,李老四,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话文明点好不好?”张老三的脸黑黑的,看情形十分恼火。 李老四见势不好,用手指着我说:“……咦!你们看,小兄弟会脸红……” 有旁人回答:“长大了嘛,懂事了嘛。” 面红耳赤的我挺起胸膛反驳:“我底下又不缺零件,再怎么说,和你们一样也是纯爷们!” 不怀好意的李老四起哄说:“那让我们看看,你身上的零件是不是与我们大老爷们是一样的?” 几个人附和,一同上来摁住我,作势要往我裆下掏。 我拼命挣扎,无奈力气小,根本无法撼动他们象铁箍一般的手指。 就在这时,有人说话了:“得了,别过分,他还是个孩子。” 看得出来,抓我的那几个人对说话之人十分尊敬,一见他话,都松了手。(..info无弹窗广告) 说话的这人就是老连。老连四十来岁,平时不爱说话,洗了澡,吃了饭,老爱一个人坐在小山包上向远方眺望。比起那些粗鲁的汉子们,老连不会欺侮我,我更愿意接近他,所以常常跟在他的身后。这个时候,老连会露出慈祥的微笑,用手拍着草地,让我坐到他的身旁。我和老连的友谊就在这不经意中产生了。 我来矿上的第一年,便经历了第一次透水事件。在深入地下几十米的矿井上,透水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往往在短短二三十分钟内把来不及逃跑的所有地下作业的人完全给淹没。 那天,我被安排到老连那一组,到十四号井作业。我是最先看到水渍的,因为年龄小经验少,以为只不过是少量的渗水,也没往心里去。可没想到,水位迅升高,很快就漫过了脚面,到了小膝的位置。 有人走到我身边,现这个情况,大喊:“透水了――,透水了――,快跑!” 我才知大事不妙,惊慌失措之下,撒腿就往出口跑。 一把铁钳似的大手拉住了我,老连在我耳边大叫:“你不要命了,出口离这里远,而且位置也比这里低,你还没跑到就被水给淹了。快到五号坑去,那里要比这里高许多――” 可以说,这是一次与时间赛跑的生命争夺战,当时的情况之紧急完全可用“惊心动魄”四个字来概括。 待我们一组人都会合到五号坑的最高处,汹涌的水流也追着我们的脚步,带着骇人的气势奔涌而来。 我们几个紧紧拥抱着围坐在一个耸起的煤堆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快漫到脚边的水流,一种难以形容的极度恐惧感充塞全身,能清楚地感觉到死神正一步一步的迫近。 水位继续上涨……就在我们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水却奇迹般停止了上涨。 矿上借来了几架大型抽水机,日夜抽水,我们困在十四号井一天一夜之后才被救上地面。 还好的是,这次事件没有人员伤亡,老矿工老连凭着丰富的经验带着我们这一组人安然脱险。由此,我对矿工的工作有了更深的认识,我的许多相关安全知识都是老连教给我的。 第二个人是运煤司机胡师傅。 胡师傅是个勤奋的人,每天出车之前,他都必须检修卡车,一个人围着车子这里敲敲,那里看看,时不时拿着张垫子钻到车子底下,调刹车,换轮胎,搞得满身油污,灰头土脸。 有人就说:“胡师傅,这是何必?车又不是你的,坏了就往维修店开,老板就会付钱。” 胡师傅回答:“车子虽不是我的,但命却是自己的。在这样的山路上行走,保证车子的良好性能是十分重要的。” “那也用不着每天都检查吧?隔着两天三天还不是一样?” “大意不得,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我对停在两排土房前的运煤卡车有着浓厚的兴趣,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生出了当一名司机的愿望,一有时间就上前东瞅西瞅,左摸右摸,还经常跟在胡师傅身后,为他义务拎工具盒,递个螺丝刀板手什么的。 作为帮忙的奖赏,胡师傅会把留在驾驶室里用来对付行驶途中饥饿的苹果香蕉等一些好吃的毫不吝惜地塞到我手里。 矿工们看了有些眼红:“胡师傅,这是你收的干儿子吗?我们怎么觉得你对他比对你亲儿子还更亲?” 胡师傅毫不掩饰对我的喜爱:“我儿子有他一半懂事就好了!” 胡师傅运煤出去是必须要有一个人跟车去卸煤,这个人原本是老板的一个远房亲戚,后来不来了,胡师傅就在老板面前推荐了我。 起初,我嫌卸煤是个轻松活,比下井挖煤挣得少,不想去。 胡师傅就来做我的思想工作:“你知道我为什么指名点姓要你吗?因为我看到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在井下挖煤,心里堵得慌,我总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前途。跟着我去卸煤,虽然挣的钱会少些,但至少不提心吊胆,而且也不是特别辛苦,量多些的时候我会帮你。你的家庭情况我了解,你来到这里也是迫于生活,所以你想挣多些钱的心情我理解。老板本来就有为卸煤工人适当的出车补贴,我会尽力为你争取到这部分钱。这样一来,你所拿的钱基本上与你下井挖煤持平,是我以为较为理想的一个结果。” 我感激胡师傅为我着想,也就答应了。 后来,在胡师傅走了之后,我才明白,在我卸煤的一年多来之所以拿到一份相当不错的薪水,是因为胡师傅还把他自己的那份出车补贴分给了我。但让我感动的不仅仅是这个,更难得的是胡师傅对我的那份良苦用心。在跟车的这段日子里,矿井内事故频,许多人正是在这个时候断胳膊断腿,甚至失去生命,是胡师傅让我远离了危险。 第三个人就是煤矿老板刘胖子。 刘胖子精明,刘胖子贪婪,刘胖子抠门,刘胖子视生命如草芥……这是我与众多工友对刘胖子的一致看法。 那时候到处是煤矿,煤的销售虽没有现在那么火爆,但也显现逐渐走好的趋势,矿主们也不用担心煤会卖不出去,反正“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就等着货主自行上门来提货。刘胖子的精明就在于他自己买了车,专门送煤上门,此举无疑是非常聪明的,订货的电话多了,不仅销量剧增,还兼赚了运输的费用,真可谓一举两得。 我在煤矿的九年里,刘胖子的生活及他自身都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可以这么说,我见证了他的迹史。 先我见证了他逐渐肥硕的身材。他来我们乡里招工时还是个刚露小肚子的小胖子,随后就越长越胖,到后来都已变成像球一样滚圆的大胖子。 再者我见证了他越来越豪华的座驾。他最先的代步工具是一辆轻型的嘉陵摩托,接着就是雅马哈,铃木王,然后摩托车变为小轿车,从桑塔纳到本田。 其三我见证了他身边走马灯般勤换的女人。刘胖子的家在县城,家里有几口人,妻子到底是谁,由于矿里信息闭塞,加上他有意隐瞒,我们无从得知。他经常不在矿上,只是隔三岔五来住上一两天,这个时候他身边往往带有个女子,基本上不可能是固定面孔,而且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风骚。 但不论刘胖子自身如何变,工人们享受的待遇却一如往昔,两排简易土房漏了修,修了漏,他就是不愿意花大钱来进行大改造。 许多工友找过刘胖子理论。他倒是倒了一大堆的苦水,说什么生意不好做了什么煤价一压再压了。说到对工人待遇没有作丝毫改善,他说什么也不肯承认。为此他还举了个例子,比如改建厕所。 原来的厕所就是个大粪坑,离住处不远。每到傍晚凉风习习之时,越是臭气熏天,让人大倒胃口。由于和他一起来的那些女子无法忍受这种气味,促使他下决心建造了一座有化粪池有自动冲水功能的公共厕所。这可能是他干的为数不多的为工人着想的实事吧。 对于矿井里的安全措施,他是视若无睹,能省则省,支撑巷道的木头也是便宜买来的废旧木料。 实际上,矿里出了伤亡的重大事件不下十件,奇怪的是,在其他出事的矿主纷纷落马的情况下,他却安然无恙。 我和许多工友一样,对榨干工人血汗并视工人性命如儿戏的刘胖子是有说不出来的厌恶。但厌恶归厌恶,客观地说,刘胖子是给了我不少与其他工人不一样的关照,让我去跟车卸煤,让我去医院照顾受伤却无亲属的工友,等等。他对我的这份关照,并不是我的凭空臆断,他对我的喜爱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在其他人面前,往往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倒是遇见我,会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主动和我打招呼:“小方,怎么样?习惯不习惯?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我没有主动向他要求什么,我也知道他会耍些笼络人心的手段,但不否认的是,他的这些话却一直温暖着我。 胡师傅为我争取出车补贴时,就感觉到刘胖子给我的钱比其他人多。胡师傅曾还疑惑地问过我,是不是我与老板有什么特殊关系。 不管刘胖子对我出于何种目的,我都要公正地说,如果不是他,我下井的时间就可能大大增加,这也是我能够毫未损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040、孝举落空 o4o、孝举落空 在煤矿第三年的清明,我回家祭祀。(..info好看的小说) 这天,姐姐也来了。经过一番见面的热闹寒暄之后,她把我叫到一边:“弟,你有没有注意到妈的身体?你不觉得妈瘦了许多,气色极差吗?” 经姐姐提醒,我也感觉母亲是有些异常,说:“恩……回家见到妈的第一眼我就有这感觉,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姐,妈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就这个问题,前些天我就问过妈。她说是有点不舒服,过几天就好。我们的妈你不是不了解,还不是跟爸一样,就是得了病也是自己硬撑着。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要跟你商量,什么时候我们是不是抽空带妈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明天我们就给爸扫墓……后天没什么事。姐,那就定在后天吧?” 姐姐有点担心:“就怕妈固执不肯去?” 我坚决地说:“有病总是要看的,无论如何也要劝动她。” 在我和姐姐的轮番劝说下,母亲总算答应去医院做个检查。去了县城医院,我和姐姐带着母亲楼上楼下往返各个检查科室,做了血检、尿检、肝功能检测、b等,这样忙乎下来,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检查结果出来了。让我和姐姐大吃一惊的是,母亲得的是宫颈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宫颈癌是夺去妇女生命的三大杀手之一,往往宫颈癌的症状从出现之日起三个月后很大可能就展为癌症晚期。 我对这个结果难以置信。虽然我们预感母亲是犯了病,来医院也是为了得出个确切的病情,心里有底才能踏实,然后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谁能想到,一来就检查出大病,而且还是个绝症?再怎么说,得这样的病总要有个过程,总要有个征兆吧?平时也不见母亲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所以我不能不怀疑有搞错或者误诊的地方。 我带着疑问是找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姓郭,对于我的提问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似乎不屑于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他扫了扫我母亲的病历,突然,他的那一双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眼睛停落在我母亲的名字上,像是自言自语在说:“水秀?……恩,这名字有些眼熟……我好像记得几年前就有一个犯宫颈癌的病人名字也叫水秀……” “没有怎么巧合的事吧?”我不信。同名同姓在同一县城算不得什么稀奇,但同名同姓的还犯同一大病,这种几率小之又小。 郭医生也感觉自己作了一次毫无意义的联系,笑着摇头自嘲:“说的也是。当年的那个人症状要比你母亲轻,我建议她赶紧住院接受治疗,还能有治愈的可能,可她没听……只怕现在早已去世了,唉,可惜呀!” 我对那位不幸者充满了同情:“她是哪里人?” 我无意间的一句问话提醒了郭医生,他拿起我母亲的病历又认真地看了一遍,突然惊叫道:“……水秀……水潭村……对了,我记起来了,当年的那个人的姓名和村名里就有一个水字,这个印象十分深刻……难道……难道是同一个人……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吃惊不小:“你是说,几年前的那个病人就是我母亲?” “我问你,我们县有第二个水潭村吗?” 我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那我再问你,你们水潭村有第二个叫水秀的吗?” “也没有。” “这就对了……虽然我记不得她的样子,但相同的病症,相同的名字,相同的住址,足可以证明,你母亲就是几年前我看过的那个病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消息所带给我的震动绝对不亚于我刚刚听到母亲确诊为癌症的时候:“……不可能。我母亲最近才生病,怎么会……” “最主要一个原因,宫颈癌是一种妇科病,许多病症因为羞于出口,从而担误了治愈良机。只怕不是你母亲最近才生病,而是你最近才知道你母亲生病。” 我心里顿生疑问:“……就算你说得是对的,那我也纳闷。你不是说,这种病自症状出现后三个月就容易展为癌症晚期吗?也就是说,早在几年前,我母亲就被你们判为死刑,可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这……正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其中缘由或者只有去问你母亲,才可能解释得清。” 我回到病房,立即问母亲:“妈,几年前你就来这里看过病,而且得的就是这种病,是吗?” 姐姐不名所以,问怎么回事,我就把郭医生的话向母亲姐姐复述了一遍。 姐姐也觉得不可思议:“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母亲叹了口气,点头说:“好吧,我也用不着隐瞒你们。是的,三年前你们爸是带我来过这里,由于身上带的钱不多,只买了些药就回家了……”她声音哽噎,没有往下说。 后面的情况我是可以想像出来的,父亲本来是想筹钱为母亲治病的,可没过多久,他自己却一病不起,并且很快撒手人寰。 这时候,我才懂得了父亲临终时想对我说却又说不清楚的话,他颤动的手指其实是想告诉我,母亲犯有严重的病,让我替他了却为母亲治病的心愿。我尽管想到了要好好照顾母亲,但由于对母亲缺少必要的关心,乃至没有真正明白父亲的临终遗言,以至于让母亲独自承受疾病的折磨。 我和姐姐热泪盈框:“妈,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母亲笑笑说:“妈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这些年来,妈一直找些抗癌的偏方,吃了不少中草药,效果还不错。” 由于父亲的过早离世,家中仅存的一些积蓄一部分花在治丧上,一部分还得为还在读书的我考虑,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去治病。母亲接受土方治疗虽说是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却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病情的进一步恶化,这也是郭医生无法解释癌变进程何以缓慢的原因吧。我下定决心,无论花什么代价,都要治好母亲的病。 治疗母亲的方案定为化疗与手术相结合。几个疗程下来,母亲身体里的不良反应越来越厉害,脱,反胃,呕吐,食欲一天不如一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母亲就变得皮包骨头,憔悴得不成样子,来探望的亲朋好友看到母亲时那一刹那也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这样的治疗,费用昂贵,我不仅花光了所有存款,还欠了一屁股债,姐姐家也被拖得差不多了,夫妻俩几年来的辛苦所得也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母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坚持要出院。我让母亲彻底康复的决心矢志不渝,坚决不让母亲出院。争执中,母亲一怒之下,扇了我一耳光。 我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说:“妈,给你治病,不仅是儿女们的心愿,也是爸的生前心愿。这些年来,我对您缺少关心,心里十分内疚,我希望能够好好弥补,您就给儿子一个机会吧。” 母亲抚着我的头,动情地说:“妈不愿意在眼睛闭上之前还拖累你们。” 我不无感动地回答:“天下有哪个儿子会嫌自己的母亲是个拖累呢?” 母亲叹息着点点头,自此以后果然再没有提出要出院。但化疗是把双刃剑,在抑制癌细胞的同时,也大大伤害到其它正常的细胞,使得母亲原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各种器官提前出现衰竭,在与病魔抗争了数月后而溘然离世。 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坚持带着笑走的,她笑得很安祥……我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笑着走,她觉得她是解脱了,可以与父亲团聚,不再为儿女增加负担,但我看到她的笑却是无比的难过,她终究没有给我这个做儿子的一个补偿心愿的机会,永远让我的内心背负上愧疚。 母亲虽然走了,但事情却没有因此结束,我强制母亲就医的做法受到包括姐姐在内大多数亲房叔伯们的质疑。他们认为,由于我不顾母亲虚弱身体的实际情况,非要用化疗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治疗方法,导致了她的过早离去。这种议论,让我的脊背直冒冷汗。 细细一想,他们如此说也是大有道理,如果不去做化疗,母亲或能多活些日子,至少不会这么短短的几个月。郭医生就曾经提醒过我,不赞同年纪大者或身体虚弱者用此方案。我之所以选择它,也是出于尽可能恢复母亲健康为目的,当时的她看起来也并不像后来那样如此不堪承受。显然,我又一次被母亲身体的假象给迷惑了,一片孝举落空,自己反成了害死母亲的帮凶。 我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件无法原谅的蠢事,我痛恨自己没有仔细考虑周全,自己负债受累倒没什么,害得姐姐盖房子的钱也打了水漂。 虽然姐姐没有在言语上对我进行指责,但我从她冷漠的神情里看出,她对我是有很大意见的。姐姐的态度加重了我的心理负担,办完母亲的出殡事宜之后,我也病倒了。 041、倾吐衷情 o41、倾吐衷情 王清莲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王清莲前来就是为了吊唁我母亲,只是她得到我母亲去世消息的时间稍微迟了些,所以来迟了一步。 其实,在我去煤矿的前几年里,王清莲经常到我家里来坐坐,她与我母亲之间早已建立起一种十分深厚的感情。 王清莲的学习成绩并不是十分突出,但她勤奋好学的劲儿在全班却是有名的,只要她在学习上碰上了疑难问题,就一定会向人求教,而且打破沙锅问到底,直到弄懂为止。而她问得最多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我。大概我有足够的耐心为其讲解的缘故,所以她对我的印象一直很好,这就能解释当苏得利对我进行刁难之时她为什么会勇敢地冲上前的原因。 后来,我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成绩一落千丈,并且由于父亲的病故而最终辍学。而王清莲继续保持着持续进步的良好态势参加了中考,并以较高的分数考上了县重点高中。但遗憾的是,恰逢王新莲的五哥娶亲,她家原本就窘迫的经济状况经此一折腾,更是捉襟见肘,很难再维持她继续念书。 王清莲只好洒泪放弃了学业。回到家中的她在短时间内还适应不了没有书念的生活,时不时会寻着以前上学的足迹来到学校,在朗朗的读书声中怅然若失地在周围转悠。 就这样,有一次她竟然转进到我家去了。 这个时候,我已去了煤矿,家里只有我母亲一个人在家。王清莲曾到过我家,所以我母亲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这不是姓王的……方翔的同班同学吗?” 王清莲喜道:“没错,婶,你还记得我!” 我母亲以为她是来找我的,不无叹息地说:“真不巧,方翔去了煤矿,已大半年没回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婶,方翔去煤矿的事我早已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是专门来看您的,陪您说说话。”王清莲很细心,想到了我母亲孤零零一个人在家,特别需要有人陪伴。 据我母亲说,王清莲与她聊得十分投机。之所以聊得十分投机是因为她们找到了一个相互感兴趣的共同话题,而这个共同话题就是我。她们话里话外都在说我,母亲说得是我在家里的事,王清莲说得是我在学校里的事。 母亲喜欢说我的事,我能理解,世上有哪个做母亲的不挂念儿子的?回忆与倾诉是母亲想儿女的另一种表达。那么王清莲呢?她为什么喜欢说我的事和听我的事呢? 在煤矿,我们一大群男子挤在一个大宿舍里,每天都会重复一个永恒不变的话题――女人,虽然那些矿工们的话粗俗无比,却无形中为我打开了一扇了解女人的窗户。有很多男女之间的事,我就是通过他们的嘴知道的。当母亲告诉我这件事时,我多少也明白一个少男受到一个少女的关注到底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刚刚去煤矿那年的大多数时候,我都情不自禁想起了王清莲。不过,我感觉这时候想着王清莲与少儿时想着姐姐是有本质区别的。小时候更多的是无知好奇的胡思乱想,想的时候像做贼,总感觉有一种羞耻感与犯罪感。而现在就不同了,想的时候很甜美,有股催人奋进的力量,有种不可亵渎的神圣感。 有我在家的时候,王清莲也曾来过几回,我们之间的感情正是从这些来往中慢慢展起来的。刚开始,我倒不敢把两人的关系往深里想,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交往是再正常不过的同学之间的交往,但日子久了,异样的感觉就越来越重。 王清莲在跟着父母兄嫂下田上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这几年里,模样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把人们心目中那个假小子的形象远远地甩到了过去,已长成一个秀丽挺拔风姿绰约的大姑娘,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 越是这样,我们的关系就越是微妙了起来。我渐渐现自己有了奇怪的症状,就算是刚刚离开她,马上又无比地想念她,恨不得立刻回到她身边,而每次见到她,脸上会烧,心跳会加快,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语无伦齿,文不对题。同时,我也现了王清莲似乎受到了我的传染,平日落落大方的她也变得拘束起来,往往还没说话,脸上就已经是红扑扑的了。 我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特殊时刻,面对着一个青年男女都无法逃避的一个问题――这种事在家乡普遍被叫做终身大事,而在书里却有另外一个浪漫的名称,叫*情。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心里所想对方大概都已经知道,但我们就是不敢把它说出来,而是始终深藏在心里,任凭它酵变得愈浓郁。 捅破这层窗户纸的还是我母亲。 在化疗期间,王清莲曾经提着一篮子鸡蛋来探望过我母亲。母亲拉着她的手,感慨地说:“我们家方翔要是能娶上你这做媳妇,那我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当时在场的还有姐姐姐夫等一些亲戚,母亲此话一出,把我与王清莲都闹了个大红脸。 也可以这样说,母亲的这句话就是向我交待后事。因为在她说这句话的十来天后,她便与世长辞。 入土为安的安葬仪式是必须讲究日期时辰的,姐姐请村里精于此道的老人帮忙算了算,选好安葬的日子就是母亲病故的当天,整个仪式在时间上十分仓促,待王清莲前来的时候已经是料理完后事的第二天了。 我正卧病在床。也不知怎么的,我一见到她,竟然百感交集,积压在心头的万般愁苦就如同洪水寻到宣泄口一般地奔涌而出,也不管在家里还有帮忙处理丧事善后的一些人在场,拉住她的手就失声痛哭起来。情绪难以自制,委屈得就像个孩子! 我一边哭一边说,不仅把内心对父母对姐姐的歉疚之意说了出来,还把以前不敢说对她的爱慕之情也一古脑地倾泄了出来…… 几个月之后,我和王清莲正式确立了关系。我们两人到田间去散步,又不由自主又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 王清莲吃吃直笑:“……你拉着我坐下了,说了那么多话……你的举止大出我意料,还有那么多人在场,我感觉我的脸是滚烫滚烫的。虽然我看不见自己的脸蛋,但我想,肯定像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 “那天的我都说了些什么?”尽管过去了些时候,我依然神往不已,很想重温其中的细枝末节。 “你先说的是对家里亲人的愧疚……”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的话你这么快就忘记了?”王清莲有些不满。 “不记得了。”其实,我当然记得,王清莲在那个场合所说的话,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但王清莲显然相信了我的话,她说:“我劝你大可不必如此自责。你为你母亲所做的相信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你的良好愿望没有得到相应的好结果而已。有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办成好事,这是冥冥中的天意,不是谁想控制就能够控制得了的,只要扪心自问,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了。我相信,九泉之下的叔与婶会为你的行为感到很欣慰的……” 尽管王清莲的这句话的每一个字我都清清楚楚记得,但她再一次说给我听的时候,我依然难以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王清莲刮自己的脸羞我:“你现在怎么还与那天一样?一个大男人哭得象个孩子一样,你羞不羞?” “那是因为,我把平时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动。”她眼睛里有些湿润。 “你知道我当时有什么感受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不告诉你!”我故意想留点余味。 不料,她却说:“定是些不……正经的想法……我才不想听。” 我大感冤枉:“你怎么就确定我有不正经的想法呢?” 王清莲的笑声里有一点点坏:“小时候,你不是……偷看你姐姐洗澡吗?” 我先是一愣,然后是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啊,哪壶不开你偏提哪壶,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一番打闹之后,我告诉她:“当你迈着均匀的步子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就像美丽不可方物的女神,光彩照人……你安慰我,娓娓道来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你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042、钱是难题 o42、钱是难题 就在我与王清莲相恋,沉浸于爱河中留连忘返之际,王家生了一件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这件事情的生,最终成为了影响我们关系走向的一个重要因素。 王清莲有六个哥哥,前五个哥哥都属早婚,偏偏她六哥王土山都二十五六了,他的婚姻大事依然没有被王清莲父亲王老汉列入家庭的议事日程,这让王土山极为不满。 王土山对他父亲的怨气由来已久,他觉得父亲在对待他们兄弟是不一般看待的,从取名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王老汉六个儿子,前五位是按“金、银、铜、铁、锡”的顺序取名,都配上“山”字,有着很美好的寓意。可王老汉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贫下中农,压根就没碰过书本,只是解放初期被强制上了几天夜校,认识斗大的字还不到一箩筐。待第六个儿子出世,取什么名字让他犯难了。他脑瓜里就那么些货,想不出代表第六种金属的字来,只好将就取名为“土山”。 至于随后出生女儿的名字,王老汉根本没辙,就请一位路过的风水先生来帮忙。 风水先生欣然答应,摇头晃脑地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就叫清莲吧。” 在我们农村,女人的名字中有“凤”啊、“英”啊、“玉”啊、“秀”啊、“莲”啊等字的都属于比较常见,这位风水先生为王清莲取的这个名字,尽管搬出周敦颐的《爱莲说》,想附庸风雅,却还是没有完全脱俗。 王老汉为最小的一对儿女取名的故事在河里乡东背村算得上是个家喻户晓的小趣闻。 但是,王老汉敷衍了事的取名,引起了小儿子的不满。随着年龄的增长,王土山的不满也逐渐增大:再怎么说,五位哥哥的名字都沾染了富贵之气,何以自己的名字土得掉渣?土山,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穷困潦倒的命,他认为父亲偏心眼,从一出生开始,就为自己盖棺定论。 王土山气愤之余,怀疑自己不是他父亲亲生的。这种怀疑一经产生,他就越想越觉得可能,因为他长得与几位哥哥的确不太相像,他们长得面相敦厚,粗壮结实,偏偏他长得鬼头鬼脑,瘦弱不堪。怨恨归怨恨,要是让他向自己的父母开口质疑,倒也是不敢。就这样,新怨旧恨累积于胸,如鱼刺哽喉,心里极为郁闷。 一天,王土山带着满身酒气从外面回来,一踏进家门就冲着父亲嚷:“……爹……爹……你给我……重新取个名……” 王老汉斥道:“你抽羊角疯!好好的名字干么要重新取?” “哥哥的名字多好……金山银山……财……我的名字最不好……土山……穷命……你偏心……我不是你的亲儿子……” 虽然这是王土山说的一句酒话,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在王老汉听来却是十分刺耳。儿子的话基本上代表了其内心的想法,亲儿子说出这种话来,能感觉是个滋味吗? 于是,王老汉苦思了一宿,于第二天晚上就小儿子的名字特地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倒不是王老汉小题大做,而是想通过这次会议向子女们说明一个道理,做父母的不是不想把水端平,而是无法照顾周全,五根手指还不一般长短,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都是他连着筋血的亲骨肉。 老大金山说:“既然六弟说我们哥几个的名字好,嫌他自己的‘土’字不好。那还不容易,也改成个带金字旁的字,不就行了?” 学过了初中化学的老五锡山熟练地背起了元素周期表:“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带金旁的字可多了,你觉得哪个好就选哪个吧。” 王土山嘟囔:“好的都让你们挑走了,我能选哪个吗?” 王清莲扑哧一笑:“照你这么说,大哥的‘金’最好,二哥的‘银’次之,三哥四哥五哥的‘铜’‘铁’‘锡’一个比一个不值钱。元素周期表里的一些稀有金属,比金子还贵,不如选上当名字,说不定还真能财源滚滚,一夜暴富呢!” 几个媳妇也七嘴八舌地表意见:“取名字就是图个吉利,也见不得能好到哪里去……” “照我说还是取个常见的字,取个难的,只怕自己还会念错呢……” “‘土’字也不差,叫顺了嘴,改来改去反而不习惯,再说入户口也很麻烦……” …… 其实,王土山要改名是假,向家里索要媳妇才是真。但毕竟他已是个长得六七尺高的堂堂男子汉,有自尊,好面子,直截了当向家里张嘴要老婆,总觉得有些丢人。昨天想仗着酒劲把要想说的说出来,可来到翘着胡子的父亲面前,舌头拐了弯,把“要媳妇”说成“要改名”了。 如今,家里把他的酒话当真,真的要替他改名了,王土山一急,鼓足勇气结结巴巴说:“……爹、妈、各位哥哥嫂子……说实话吧,名字改不改无所谓……我都二十六了……这个年龄,五哥都已经结婚了,至于其他哥哥,结婚得更早……” 王土山此话一出,大家明白了,一下子陷入沉默之中。 王土山想娶媳妇的要求本也无可厚非,但对王老汉及全家来说,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这个时候,正是娶亲大兴彩礼之际,男方要向女方付一定的聘金,都是带有“八”或者“九”的吉利数字,从几年前的九百**百九,然后一直往上猛涨,到了当前的二千九百九十九。不断上涨的数字说明了人们竞相攀比的心理,谁家女儿出嫁得不到这个数字,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家女儿差人一等。 这种风气可苦了王老汉这样的家庭。王老汉一连娶了几个儿媳妇,早已被“钱”这个东西搞得心力憔悴,家徒四壁。家里能省的则省,能卖的则卖,凡是能转化为钱的都差不多卖光了,就是准备来年填肚子谷仓里的谷子也提前清空,靠借粮食来度日。 到了这种地步,让王老汉拿什么来娶第六个儿媳妇? 王老汉面显难色:“六啊,家里这种情况……是不是再等几年……” 王土山不满地小声嘀咕道:“等等等,等到猴年还是等到马月?” 王老汉叹了口气:“爹老了,做不动了,挣不到钱了……六子的婚事只能指望你们做哥哥的了……” 老大媳妇嘴快,接过话茬:“爹,你是一大家子的主心骨,他们兄弟捆在一起也不比你,你要是往后一退,又还有谁能顶上呢?” 王老汉不满地看了一眼老大媳妇说:“爹不是说让一两个人出来担责任,而是让你们兄弟齐心协力来想办法。” 老二媳妇说:“让我们这些先成家的为还未成家的六弟凑份子,说来也公平,四弟、五弟,你们打算出多少?说出来也好让哥哥嫂子有个参照。” 老三媳妇马上附和:“对。你三哥娶我的时候才花几百块,待你们成家时,就猛涨上千了,而且这些钱里有我们的汗水,现在六弟成亲,也该轮到你们多做贡献的时候了。” 老四老五跟着父母过,经济权被王老汉抓在手里,被二嫂三嫂将了一军,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老五媳妇聪明,把球踢回给王老汉:“我们听爹的,爹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王老汉只好站出来为老四老五辩解说:“他们跟我一起,没有什么钱……” 老大媳妇说:“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他们没分开过的就没钱,我们分开过的难道就有钱了?六弟娶亲需要大花销,别说我们拖儿带女日子过得艰难,就算有点积蓄,那也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仅凭凑这么点钱,也没什么用,还买不了人家姑娘的一条腿。” 老二媳妇脑子转得快:“照我说,六弟娶媳妇只能指望小妹了。”老二媳妇言下之意就是只有先把小妹王清莲嫁出去,换来了钱才能为六弟王土山娶媳妇。 这一提议立即得到其他家庭成员的赞同,就连当时在场的王清莲本人也没有异议。 这是那个时候农村存在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王新莲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宿命是一出悲剧,她还天真的以为,二嫂的提议并不影响到她与我的结合。 正是这次家庭会议,为后来生的“换亲”定下了基调。 043、石二楞子 o43、石二楞子 由于王清莲公然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为我母亲戴了孝,我们之间的恋情也从地下转为公开。(..info好看的小说)最初,王老汉夫妇并没有对女儿的这个行为进行横加指责。其实,他们对女儿的心事早有所觉察,并在此之前对我及我的家庭进行了偷偷地调查,调查的结果大体还算满意。 王清莲的哥嫂们听说了此事,撺掇王老汉夫妇非要让我上门,才好让全家对我进行审核。王老汉觉得这个主意不坏,就专门选了个好日子,让王清莲通知我上门。 这个日子选在了我为母亲守孝的一年期间内,按道理来说,并不是十分合适。但这个时候正处于解放思想的大变革时代,人们的思想观念不再停留在过去的条条框框中,许多祖宗留下的老规矩都永远作了古。而王清莲显得比我更着急,她劝我不必循规蹈矩,内容大于形式,反正到她家受“盘问审核”的这一关迟早得过,迟过就不如早过。 我听从了她劝,答应了。我特地向工友借来的一套像样一点的西装,打上领带,带上大包小包的礼物,来到了王家。 王家一大家子人好奇地围着我转,那眼神就像是到公园里参观一只猴子,弄得我神情紧张,手心出汗,舌头仿佛打了结,一句较为像样的话也没说全。 吃饭的时候,王老汉提起了聘金的事:“方翔啊,想必我们这一带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那聘金的事……” 一提到钱,我心里直怵。为母亲治病,我欠下了好几千块钱的债务。我在煤矿一年的收入也就在千来块钱,要想还清债务,就得一两年时间,要让我再拿出这样一大笔的聘金来,没有三四年的时间是肯定不行的。 这个情况,我对王清莲说起过,当时她并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表态。 如今,王老汉提及这个话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王家的妯娌们见我沉吟不语,怕我不明白,又纷纷补充:“我们六弟能不能娶媳妇,可全指望小妹出嫁……” “结亲归结亲,可丑话总得说在前头,这是规矩……” “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既不能委屈小妹,也不能委屈六弟……” …… 这时,王清莲插话说:“方翔的意思是,他母亲刚过世不久,现在谈结婚成亲的事有些不合适。” 王老汉点头赞许:“……是啊,百行孝为先,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王清莲的圆场,使我暂时过了关,王家同意先把我们的关系确定下来,待我母亲的周年过后,再商量聘金及其它细节。 从王家出来,我忧心忡忡地对王清莲说:“让我到哪里去弄这么一大笔钱?” 王清莲安慰说:“至少我给你争取了一年半载的时间,事情总得一步一步的来。” “这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解决得了的,该借的我都借了,而唯一的亲人我姐姐只怕自顾不暇,爱莫能助……” “不是还有我吗?” “你?你能有什么钱?再说我也不能用你的钱,用你的钱来娶你?这成什么事?” “你别想那么多了,尽力而为就是了。如果到时实在拿不出这钱来,也不用担心……我想好了,大不了,我把衣服一卷,直接奔你家就是了。” 王清莲的这话给了我一颗定心丸,我心中的阴霾总算散去,重新唤起对未来的无限遐思。 然而,我与王清莲的想法仅仅是一厢情愿,一个人的出现,让我与王清莲对未来的种种美好设想都被化成了泡影。 这个人姓石,南壶村人,人们都叫他石二楞子,他与王清莲的六哥王土山还是生意上的合伙人。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虽说东背村与南壶村距离不远,但相隔一座高山。如果说东背村的人要到南壶村去,要不翻山越岭走山路,要不六七十里绕一大圈子走公路。 农闲之际,王土山与石二楞子都爱往山上跑,搞些副业,以补家用,正所谓的“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们俩就是在山上认识的。 这个时候,出门打工还只是从电视里听到的时尚用语,许多家庭的剩余劳动力绝大多数都呆在家里,田间山里的两头忙,穷是穷了点,活得倒挺单纯。 他们曾经合伙贩卖过“山货”。所谓山货,就是山里才有的动植物,什么野猪兔子蟒蛇穿山甲,什么木材药根灵芝山磨菇,什么来钱搞什么。后来因为国家对山林的管理越来越紧,这种生财之道越走越窄,两人最终散伙。 两人虽然在同一个炭窑洞里光腚住过几年,却无法成为深交的朋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两人的爱好迥异,王土山好吃,石二楞子好赌,对收支的分配各有看法,两人互不信任,各有算计,经常脸红脖子粗地大吵一番,这样的一对活宝不散伙那才怪呢! 有一天,王土山王清莲兄妹俩到乡里赶集,正好碰见石二楞子。 石二楞子主动上前搭讪:“是王六哥呀,好久不见……这位妹子是……”他去过王家,不过那时候的王清莲还没长大成型,与如今的样子差距很大,所以没有认出王土山身边的漂亮大姑娘实则就是其妹妹。 王土山对旧事依然耿耿于怀,装作没听到,不予理睬。 石二楞子对王清莲没有印象,但王清莲却是认得石二楞子的,她看到哥哥竟然对一个老熟人的招呼充耳不闻,不由得有些难为情,拉拉王土山的衣角提醒说:“……哥,有人在喊你,你咋不应呢?” 王土山没好气地回答:“哎呀,知道,不就是南壶村的石二楞子嘛……” 这样直呼人家的外号,若是往常,石二楞子哪能忍受王土山如此无礼的举止,只怕早被气得七窍生烟扭头就走。但今天的石二楞子却不同,特别是听到王清莲叫了王土山一声哥后,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忙掏出烟包烟,嘴里说:“王六哥,咱们到小酒馆里坐坐,让兄弟做东,也好尽一尽作为多年老朋友的情谊。请你务必答应,赏我这个脸……” “今天我是来给我妹子打下手的,我的一切行动都得听我妹子指挥。”王土山自从认识到自己能否结束光棍生涯全指望妹妹后,就十分卖力地巴结讨好王清莲。 “大妹子也一起来,我请你们兄妹俩……” 王清莲连忙推辞:“我哥愿去他去,可别拉上我。” “不去,我今天有事。”王土山说的有事其实就是陪妹妹逛集,今天他是主动向妹妹请缨来帮忙拿东西的,再怎么说也不能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当成放屁,随便就抬腿离开吧。 “王六哥,咱们多年未见,你又是个特能喝的人,兄弟虽说酒量不行,但也准备舍命陪君子,陪你一醉方休。” 这个“醉”字对王土山是有特别诱惑力的,把他肚子里的千百条酒虫吸引得蠢蠢欲动。他禁不住肚子深处生出的阵阵馋意,回头对王清莲说:“小妹,要不……哥下一次再帮你……” “去吧。”王清莲知道自己这个哥哥的德行,本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把他早早支开还能多省点心。 王清莲还注意到,石二楞子看向她的眼光除了*邪之外,似乎还有其他难以言状的味道,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她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丝不安。 王清莲的这个担心还真不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其实,石二楞子来找王土山就是冲着她王清莲而去的,而待王清莲真正知道这些后,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044、谋划换亲 o44、谋划换亲 石二楞子幼年丧父,和弟弟妹妹三人全是母亲一手拉扯大。.info[]石二楞子本来还有一个哥哥,叫石大楞子,因为小时候顽皮爬树,不幸从树上摔下来而夭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石二楞子小学都没念完,就早早出来分担起了家庭的重担。在他的努力之下,家境一度变好,只是后来迷恋上赌博,又把他打回至原状。 据说,就在石二楞子找王土山的前几天,石二楞子到同村的一位赌友家追讨赌债。这位赌友很不满,对他说:“才欠你几十块钱,值得你到家里来讨吗?” 石二楞子在诉苦:“昨天我妈把我狠狠骂了一通,说我再这样下去,休想娶到老婆……你是有老婆的人,饱汉当然不知饿汉饥……” 赌友讥笑说:“收到我的这么一点钱,你就能讨老婆了?” 石二楞子指天划地,诅咒誓:“我……决心把一切债务要回来之后,就洗手不干了。” “你要是不赌,鬼才信!” 这位赌友心眼一动,又说:“我这钱还就不能还给你,一是为的是不能失去你这个亲密战友,二嘛……你不是说为讨老婆的事愁吗?我有个好主意,听不听?如果你听,欠你的钱就权当给建议费而一笔勾销。” “你能有什么好建议?是不是有还没嫁出的小姨子介绍给我?” “就算我有待阁的小姨子,你也拿不出那么钱来。” “你知道我拿不出钱还……废什么话?” “就你的家境要找个姑娘看来是够呛,不过,你还有个妹妹,这就另当别论了。为什么不用你妹妹换一个老婆来呢?” 石二楞子的妹妹才刚刚满十七岁,如果按当时农村的习俗,也算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石二楞子头摇得像拔浪鼓似的:“不行,我妹妹还小。我妈也说了,我弟弟脑子有点不灵光,嫁妹妹的钱要全留给他。” “你傻呀,你自己的老婆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却还为你弟弟着想?恕我直言,就你那个弟弟,别说你只有一个妹妹,就算有两个妹妹,嫁出去合起来的钱,还不一定能让哪个姑娘稀罕。你也别逞能,牺牲也就牺牲了,这个家里的公共财产,不用白不用。” 石二楞子有点动心:“要找出合适的这么一户人家来只怕不容易?” “我已经给你物色了一户人家。” “哪个村的哪户人家?” “这个人还与你有过一段交往呢。” “跟我有过交往?……你不会说是王土山吧?” “对,就是他。你应该记得他有个叫王清莲的妹妹吧?” “是有点印象……不过我记不起来她的样子。” “你放心,一点也不比你妹妹差。” “……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娶我妹妹,他那么大,我妹妹那么小。.info[]” “你知道王土山想老婆想到什么程度吗?听说,都向家里哭着索要的地步了。别说你妹妹长得可以,就是给他一个其他的哪个丑八怪,只怕他也只有接受了。至于年龄,相差**岁很正常。” 赌友还提醒说:“追求王新莲的有不少人,其中水潭村的方翔最是危险,他在煤矿挖煤,有稳定的收入,与王新莲不仅是同班同学,而且两人的关系已经展到一定程度了。不过,最近这个方翔遇上麻烦了,据我嫁到水潭村的一个堂姐说,他为了给他母亲治病欠了一屁股债。这也就说,你的机会来了,只要你把换亲的想法对王土山一说,再把那个姓方的情况反映给他,相信他会做出对你有利的判断。” 换亲的建议正合石二楞子的心意,只是他对王土山的这个妹妹实在没有什么印象,所以想去王家作一番实地调查。巧得是,正好在乡集市上碰到王土山兄妹。 当得知道站在王土山身边的就是他妹妹时,石二楞子立马惊呆了。而王清莲为哥哥的无礼态度向石二楞子抱于歉意的一笑,更是几乎把石二楞子的骨头都给笑酥了。如果能让这样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孩成为自己的老婆,即便少活二十年那也是值得的。他当即下定决心,非要请王土山喝酒,赶紧把换亲的意图挑明,以免夜长梦多。 石二楞子把王土山拉到乡政府门口的一家比较大的酒馆内。一番碰杯、称兄道弟之后,石二楞子直奔主题,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王土山看得眼睛亮:“这是谁?” “我妹妹。” “你长得尖嘴猴腮,怎么你妹妹长得那么水灵?” “别说我了,咱们都是一副寒碜相,半斤对八两!”石二楞子也不忘对昔日合伙人进行一番奚落。 “……你把你妹妹照片给我看什么意思?莫非……让我娶你妹妹?” “你就说你中意不中意吧。” 王土山强咽了一大口口水,把照片还给石二楞子:“中意是中意……可我家里……” 石二楞子把照片塞进王土山的上衣兜里:“中意就好,我是家里的老大,长兄如父,只要我同意,我就可以让我妹妹嫁给你。” “你同意?总不至于不要钱白送?……你可别对我说你需要多少钱,我没钱。” 石二楞子笑着说:“可你有个妹妹……” 王土山一拍脑袋瓜,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石二楞子可从不做亏本生意的,原来心怀鬼胎,打起我妹子的主意了。” “用你妹妹换我妹妹,公平交易!” “……你是说换亲?” “对。” “可……我妹妹定了人家……” “你是说水潭村的方翔吧?” “对,人家在煤矿工作,不缺钱。日后我娶媳妇就全靠他了。” “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在水潭村有个亲戚,她告诉我,方翔为他妈治病欠了一屁股债。你要是指望他拿出足够的钱来为你娶媳妇,没有个十年八载只怕是不行。不过到那时,你妹妹为他生儿育女,早把你这个六舅子的终身大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你呀,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王土山越想越不踏实,在酒馆里再也呆不住了,赶紧回家把石二楞子反映的情况告诉给父亲。王老汉觉得不能对这件事等闲视之,忙召集其他几个儿子前来商量。 老大金山说:“我觉得石二楞子换亲的主意好。” 老五锡山的年龄与王清莲最为接近,比较理解小妹,有点不忍心:“可以看出来,小妹对方翔是真心的!” 老二银山说:“真心有什么用?如果没钱,一切白搭!哼,想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门都没有!我们家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不能白送一个大闺女,再怎么说,我们得为六弟考虑,六弟不能打一辈子光棍。” 老三铜山说:“二哥说的是。爹,你没看见那天方翔和小妹一唱一和,都快穿到同一条裤子上了。再不制止他们,咱们家就要落个人财两空了。” 王老汉还是有些犹豫:“清莲那烈性子,只怕死也不肯答应……” 老大金山说:“对付烈马就用烈法子。如果她不听,干脆就用根麻绳捆了,再往石家一送,待生米煮成熟饭,她不认命也不行。” 045、绳捆索绑 o45、绳捆索绑 就在王家父子七人在秘密策划换亲的时候,毫不知情的王清莲并不在家,她去了我家,与我一起度过了让我一生中最为难忘的一天。 那天是我与王清莲约好的见面日子。为此,王清莲为我的即将回家而做了精心地准备,想到乡里的集市上多采购些东西。没想到她哥哥王土山死活要跟着一起去,王清莲答应了,觉得帮忙拎一下东西也好。谁曾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碰见了石二楞子,结果让石二楞子把王土山拉走了。 王清莲当然没有意识到,她或许是有可能自己把握自己命运的。倘若王清莲不让王土山跟着来,倘若王清莲阻止王土山跟着石二楞子去,换亲事件的生就有可能会被推迟,一旦被推迟,就有可能会为我争取到攒钱的时间,只要我筹集到足够的钱,我与王清莲走进婚姻殿堂也就顺理成章。但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任何的假设都是事后的幻想。 王清莲逛了大半天的集市,买了不少东西。这些东西除了卡头巾这些姑娘家喜欢的装饰物之外,其他的都是食物。王清莲没有回家,而是拎着这些东西直接去了我家,为我烧制了一顿丰盛接风洗尘的午宴。 吃过午饭之后,我与王清莲手挽着手到田间去散步。可以说,在那个下午,我们无话不谈。我们回顾难忘的读书时光,艰难的生活经历,有难过也有兴奋,有感慨也有憧憬,更多的是快乐的调侃。 正是这一天,王清莲说我有克父的硬命,嘲笑我向她敞开心扉时泪流满面的样子,还揭开了我儿时偷看姐姐洗澡的旧伤疤。 我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抬手就打,她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起身就跑。[..info超多好看小说]于是,我们一前一后追逐了起来。 追到河边的一个草丛边,她脚下一滑,身子滚进了草丛,随即我被绊倒,也滚进了草丛中。我们在草丛中滚了一圈,四片嘴唇已像牛皮糖似的粘到了一起。 我气喘吁吁:“我想要你……” 她气喘吁吁:“你拿去吧……” “我真的想要你……” “你真的拿去吧……” 我去解她衣服上的扣子,一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抖动,而且越抖越厉害,怎么也控制不了。 她轻笑一声,一把把我的手拍开,三下两下,把衣服上的扣子全部解开……一座白玉雕塑瞬间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洁白的肌肤白晃晃的直刺眼。 我的眼睛开始模糊,同时也分明感觉到一股热血腾地直往脑袋上涌,而且还好像出隆隆的轰鸣声……终于,我的脑子里空空荡荡,眼前也变得一片空白…… 我记得,那是一个仲夏的下午,刚刚下过一阵雨,太阳躲在云层里还未露脸,潮湿的草丛周围是金黄的稻谷,旁边是条小河,出潺潺的流水声,偶或间杂着夏蝉的鸣叫和小鸟的调瞅……再加上她迷离的眼神,光洁的躯体,组成一幅醉人的风景,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就这样,一幅美仑美奂的图画便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在以后的许多日日夜夜里,我都会情不自禁想起了这幅图画,只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而每当这个时候,伴随而来的是心如刀割般疼痛的感觉。 实际上,对于随后生的事情我们在当天也是有些预感的。 狂热过后,我惊讶地现,在默默穿衣的她眼角里竟有一滴泪珠。.info[] 我心中惶恐,语无论齿:“是不是……我伤害到你了……对……对不起……” 她嫣然一笑:“傻瓜,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流泪?” “不知是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担心什么,告诉我好吗?” 她伏到我的胸前,对我的胸膛吻了又吻。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你和我之间的事可能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容易……我害怕会失去你……” “你是担心钱的问题吧?” “不知道,我说不清。” “明天我就赶回煤矿……” “你今天才回来,怎么又要急着回去?” “我知足了,见你这次面,就可以激励我长达半年。” “骗人!” “真的。你看,我现在就是漏*点澎湃,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既然见我一次面就可以激励你半年,半年就是一百八十天,你我从小到大见面不下一百回,你从此不用再见到我就可以一直维持到老了。” “那不行,半年药效期一过,我要是见你不着,我就会变得萎靡不振,越来越没劲的。” “这么说,我是鸦片,是毒药。” “差不多。” 两人笑了一阵,王清莲问:“……你真的要离开我半年之久吗?” “我觉得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工作上的时候了……我向你保证,一定加倍努力工作,尽可能地在较短的时间内凑足那笔钱。”我说这话只是为了安慰她,到底何时才能凑到这么一笔钱,说真的,我心里根本就没有底。 “你嫌站着说话不腰疼呀?空口说白话,钱可不是你想什么时候赚到就什么时候赚到的!” “可我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办法。” “你呀,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注意安全,保重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看到你流泪,我也很难过。” “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若是以前,我还不跟你说呢……” “为什么以前不跟我说,现在就可以呢?” “以前不跟你说是怕你心里会有负担……现在,我都已成了……你的人了,所以才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想甩我只怕也甩不掉了……”说完,她又是嫣然一笑。 但我的心倏地往下一沉:“是啊,到时我拿不出钱,你家里人肯定会反对我们俩的事!” 她安慰我说:“好了,你别想太多,也许是我多虑了。今天的事,我就是为了向你表明我的一种决心: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我感动地说:“清莲,你对我真好!” …… 就在我与王新莲分手后的几天里,王家瞒着王清莲与石家就换亲事宜进行了多次接触,并最终达成了一致。本来两家结亲,从相亲到结婚,当中还要经过各种各样繁琐的形式,所以一般说来,都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但王家把王清莲嫁出去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当王老汉通知王清莲她将被换亲到石家之时,实则离她出嫁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王清莲刚一听到此事时,目瞪口呆,许久许久说不出话来。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家里竟背着她策划一个如此大的阴谋,眼看着自己企盼已久的幸福就要化为泡影,她岂肯乖乖听从,又是哭又是求,又是骂又是闹,甚至滚地耍泼,凡是能够用来作为抗争的一切手段都尽可能用上。但王老汉似乎对这一切似乎早有准备,当他把此决定告诉她时,就不打算给她任何反对的理由。他轮流让几个儿媳妇把王新莲看管起来,只要在受限止的范围内,女儿爱怎么闹就让她闹去吧,反正到时候该怎么的就怎么的。 王清莲不愿坐于待毙,在一天夜里,她觅得一个好机会,用一块生锈的铁皮片锉开了窗户上的木栅栏,用旧衣裳结成衣绳,系到床脚上,偷偷地钻出窗户,顺着衣绳爬到地面。不料,落地时不小心碰倒了竖放在屋外用来晾衣服的长竹篙。长竹篙像根鞭子一样抽打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正在打瞌睡王清莲的二嫂被响声惊醒,看到小妹不在身边,适时地喊叫起来:“不好了,小妹逃走了――” 喊声惊起了王家的一群兄弟,他们纷纷追了出来,把还没来得及逃远的王清莲拖回了小闺房。这回,王老汉了狠心,再不像以前那么客气了,亲自动手用麻绳捆住了女儿的手脚,任凭她泪流满面苦苦哀求,丝毫不为所动,心硬如铁。 出嫁那天,石家迎亲的拖拉机开到了王家的家门口。由于王清莲闹腾得厉害,她几乎就是被五花大绑抬架出家门的,再由石家派来的两位长得结实粗壮的中年农妇一左一右夹在拖拉机中央。 据说,围观的人很多,东背村大半数的人都出来站到了公路两旁,许多人看着拼命挣扎竭力嘶喊的王清莲,还落下了同情的眼泪。 吐吐吐――,柴油机的轰鸣声掩盖住了王清莲沙哑的哭喊声。 拖拉机摇摇晃晃开动了,像只喘着粗气的老牛,行驶在在弯弯曲曲的山间公路上,渐渐消失在青山绿水之间。 046、最后努力 o46、最后努力 而我知道这件事已在三个月之后。(..info) 自从在王清莲面前拍胸保证后,我一直呆在煤矿,疯狂地工作。我把自己负荷地运转起来,轮休时也不愿休息,帮人代班,尽可能去多干些活,再加上正赶上煤价上涨福利待遇大幅度提升之际,合巧该我挣钱,四个月的所得竟是以前需要一年甚至一年半才能有的总和。 随着对王清莲思念加深,我带着厚厚的一沓钱回家。尽管这笔钱与王家所需聘金还有一段距离,但我等不下去,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按这种度敛财,或许真的在一年半载内,我就能把她娶回家。 可我刚回到家里,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王清莲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她家里强行嫁给了南壶村的石二楞子。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如雷轰顶。我的悲愤难以自禁,了疯似的去了东背村的王家。王家兄弟如临大敌,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把我拦在家门外。如果不是姐姐早有提防,让我的几个堂兄弟跟了过去,把我拼死拉住,真的不知道会生什么。 堂兄弟们强行把我拉回家,姐姐守护在我身边,形影不离,不敢有一刻放松。 但我没有就此罢休,因为我觉得一切还可以挽回。第二天下午,我设法支开了姐姐,独自一人去了南壶村。我此去南壶村的目的,就是作最后努力,劝说王清莲跟我远走高飞。(..info无弹窗广告) 到了南壶村,我把石二楞子家的位置摸探得一清二楚。石家较为宽敞,有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很大的前院,院前还有一口池塘。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比较冷静,并没有像闯王家一样贸然去闯进石家,只是在篱笆周围非常小心地转悠,希望能在一个合适的时候约见到王清莲。 我觉得此时的王清莲肯定在石家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按王清莲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愿意在如此的环境中长期待下去。所以,我打定主意,一定要想方设法联系上她,然后带她离开。我相信,只要能够见着她,她一定会赞同我的想法的。为了让自己的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尽量避免与石二楞子及其家人打上照面,以免引起警觉。 然而,进出石家篱笆院子的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是不见王新莲本人,一个白天就这样在沮丧中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我决定摸进石家的前院,近距离地打探清王清莲的具体位置。当我刚移开篱笆门时,一个黄影窜出,像闪电一般向我扑来,还出“汪汪”的叫声。 我吓了一大跳:原来是一只大黄狗! 我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从篱笆墙上抽出一截竹子,防止大黄狗过分*近而被咬伤。我被撵着跑了大概有好几百米远,直至狂吠声消失。 虽然大黄狗没有追来,但我不敢弄险返回。(..info无弹窗广告)周围黑漆漆一片,我看不见夜里的具体情况,但我总感觉到大黄狗并没有远走,而是站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对我虎视眈眈。在黑咕隆咚的夜里被狗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时候,我意识到在这么个大冷天里,每家每户都关了门熄了灯,南壶村这样的小村庄里是没有旅馆的,而回小潭村或上围村的路程稍显远了些,如何过夜就成为了一个问题。 我不想贸然惊动南壶村人,只好在一个猪圈旁边熬了一夜。在瑟瑟的寒风中,倍受精神与**的双重折磨,这个滋味可不好受。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石家门口,又等了一个小时,终于见到了我日夜思念的人。 王清莲提着一桶的衣服到池塘去洗衣服。看得出来,她身上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她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圈,而且脸色苍白,神情木然。但让我真正吃惊的是,她行动迟缓,肚子上有明显隆起。我才意识到,自己必须接受她嫁人已有三个月,成了他人的妻子,而且即将成为人母的事实。 这一刻,我心里生了摇摆:自己能接受肚子里怀着别人孩子的王清莲吗? 很快我就平衡了,觉得相比起这两天剜心彻骨的痛苦,接受这种现实还是要容易得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没有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把她夺回到我身边。 不过,王清莲附近有两个男子,一个在篱笆墙内,长得粗壮结实,高高地抡起斧子,正噼噼叭叭地劈着柴。另一个在篱笆墙外,很是瘦小,背着手,口里哼着小调,正东看看西看看地瞎转悠。 我并不认识石二楞子,凭直觉,我认为篱笆院内的那个粗壮男子应该是他,而院外的那个瘦小男子可能是住在附近的一个邻居而已。 显然,这个时候是不适合上前与王清莲见面的。毕竟石二楞子与王新莲拜堂成亲在前,我来见王清莲并劝她跟我走在后,理不在我这边。在我们这里,从古到今,拜堂成亲都是最为注重的结婚仪式,不管男女之间是不是真心相爱,是不是强人所难,有没有领盖了红戳的结婚证,只要拜了堂,在众人眼里,这两人就成了雷打不动的合法夫妻。如果我公然在石二楞子面前鼓动王清莲跟我逃走,无疑是对这古老习俗的挑衅,容易激起整个南壶村人的义愤,只要石二楞子一声喊叫,便无处逃遁。这种不理智的行为不仅仅可能会白白挨一顿拳脚,会使我的精心谋划变成泡影。 我打算待这两个男子进屋或者离开后,再上前和王清莲说话,可这么一等又是半个小时,那两个男子没有半点进屋或者离开的迹象。 如果再这样等下去,待她把衣服洗完,我就可能丧失和她见面的最佳时机。 就在我心急如焚之际,听到屋内有人喊了一句什么话,那粗壮男子应了一声,扔下斧子进屋了。 我转头再去看那瘦小男子,也不见其踪影,像是突然蒸了似的。 真是天赐良机! 我急步跑到王清莲面前:“新莲――” “是你?!”王清莲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水正往桶里装,一抬头,看到了我,身子猛地一颤,手一松,“叭嗒”一声响,拧成麻花状的衣服又重新掉落到池塘。 我伸出手,焦急地说:“清莲,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 面对我伸出的手,王清莲做出一个大出我意料的举止:她把双手往后一背,退后一步。 我有点愕然:“怎么?你不愿意跟我走?” 王清莲神色极为复杂:“……我已经答应了二楞子,要和他好好过……” “难道你忘记了你曾经对我许下诺言吗?” 王新莲脸色暗淡:“……我……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忘记了,我可没忘记!在离开你的日子里,我无时不刻不在为实现娶你这个目标而努力着……” “别说了……你快走吧……”她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眼泪便从她的两条眼缝中溢了出来。 “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开始我们新的生活……” “可……我肚子里已有了我……的孩子……” “放心吧,我不会让孩子受苦的。” “……二楞子刚刚向我允诺,他会善待孩子的……我同意了……” “他对他自己的孩子岂有不善待的道理?他拿孩子来要挟你,他是人吗……” 突然,在我背后有声音喊叫起来:“好一对狗男女,背着人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047、无可挽回 o47、无可挽回 我回头一看,正是那个瘦小男子,不知又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眦着一对小爆牙,对我怒目圆睁。 “我们兄妹之间说话,不干你旁人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么个大舅子?” 我大惊:“你是……?” “怎么?你不知道我是谁?那好,我明白无误地告诉你,我就是你身边女人的丈夫。”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石二楞子!那么,刚才院内劈柴的那位又是谁呢? 我双目喷火:“你就是石二楞子?”我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我正要上前,王清莲抢前一步,拦在我与石二楞子之间,对石二楞子说:“你别误解,他就是来看看我……” 石二楞子鼻孔里出哼声:“就你们的那点小伎俩能瞒得了我?对你们所干的丑事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我冷然道:“我们都做什么丑事了?” “姓方的,你别欺人太甚!以前你们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现在她嫁给我了,就是我老婆,我不能容许别人寻上门来勾搭我老婆。”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就说明你对我与她的事也应该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我还就告诉你,我要带她走。” 石二楞子一蹦三尺高:“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们是经过拜堂成亲的合法夫妻。” 王清莲对于我说的话在心理上似乎准备不足:“方翔,你说什么?你疯了吗?” “她是被强迫嫁给你的,是不能算数的。” 石二楞子怒道:“就算是强迫,那也是她娘家人强迫她的,你有意见就找她娘家去,别在我这里添乱。” 我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行,我和她真心相爱,我要带她走,至于你的损失,我会用钱来补偿。” 我丢下这句话,伸手就去拉王清莲的手。 石二楞子想来拦,被我一把推开,急得大喊:“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人,还有王法没有?来人,三楞子,快来,有人要抢走你嫂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王清莲竟然用力打开我的手:“你别胡闹,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你还不快走,快走呀――” 我执拗地拉住王清莲的手,石二楞子急了,上前与我争夺。此时的我,人高胳膊粗,石二楞子岂能跟我较力,被我用力一甩,跌进了池塘。 王清莲使劲想甩开我的手,挣了几下见依旧挣脱不了,猛一低头,反向我怀里撞来。我没想到她会来撞我,一时站立不稳,也被撞下了池塘。 我在水中扑愣地往上爬,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在问:“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撞我?” 我上了池塘,正要向王新莲询问明白,感觉脑后生风,“砰”地一声,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顿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跟着晃动起来:惊慌失措的王清莲、暴跳如雷的石二楞子、高举着木棒尚在愣的粗壮男子、以及不断增加愤怒的人群…… 敲我一棍的正是石二楞子的弟弟石三楞子,而随后蜂拥而至的南壶村村民把我揪到村委会,并对我拳打脚踢地好一顿招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我来说,皮肉之痛已经算不得什么,真正让我痛彻肺腑的是王清莲对我那一撞。这一撞,让我心灰意冷,让我明白一切无可挽回,原有的幸福向往仿佛成为架在现实之上的空中楼阁,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天方夜谭里的故事! 姐姐姐夫得到消息,急急赶来,赔尽了不是,依然无法消除南壶村人的怒火,最后还是靠王清莲的出面,我才被放了出来。 离开南壶村时,王清莲还送了我们极短的一程。在这过程中,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姐夫不爱说话,姐姐对王清莲已生恶感,自然不屑与她说话,而心如死灰的我,已经是无话可说。 其实,当时石二楞子的喊叫引来了越来越多本地的南壶村人时,我心里已经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带走王清莲的。但我之所以明知不行而为之,就是为了向王清莲表明我坚定的决心:我对她一往情深,为了她,我可以不顾一切。可是,我的一片苦心却没有得到王清莲的理解,她的那一撞把我满腔希望给撞没了。 我本想,我再也不会去理睬王清莲了,可就在她默然无语停止脚步的那一瞬间,我现自己做不到,还是难以控制地看向了她。 于是,我们之间的目光对撞了。 我把心中所有的愤懑与不解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目光中! 王清莲的眼框中一下子盈满了泪水,而就在眼泪即将淌下之际,她猛一转身,掩面疾奔而去。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也落泪了。 姐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在这一时刻爆了,对我大声痛斥:“你是不是神经了?脑子是不是让狗给吃了?就算天下女人死光了,你也不能自贬身份去找有夫之妇,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她还说,我给方家丢了大脸,要是我父亲还在,知道我这样做,肯定会一个大耳括子扇过来。 一路上,姐姐骂骂咧咧喋喋不休。我任由她说,一句也懒得辩解。倒是姐夫,不停地轻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慰。 回到家里,我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大早,我搭车离开了水潭村。而我这一走,整整两年没有再回过家。 ********* “我不想往下说了……”方翔的眼睛湿润,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摇晃着脑袋不愿意再往下说。 黄俊动容不已,“方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 方翔没有说话,又把脸朝向了窗外。 黄俊知道此时的方翔心里十分难过,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看还不到晚上九点,就对方翔说:“方大哥,你也别再去想了……你都说了两个多小时了,大概也饿了,我们一起出去吃夜霄吧。” “我不想吃,你自己去吧。”方翔看着窗外,一动也没动。 “那……我给你买回来吧。”黄俊没等方翔答应,就抢步走出了展览室。 “亿来”公司处在比较吵杂的住宅区深处,这里的管理也比较混乱,街道上摆满了小夜摊。而九点过后,周边的小工厂上晚班的工人也都下班了,正是这些小夜摊生意最为火爆的时候。 黄俊到小夜摊上,点了方翔平时最喜欢吃的牛肉面。待黄俊拎着夜霄回到展览室时,却现方翔并不在房内。 048、焦急万分 o48、焦急万分 黄俊觉得方翔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下楼散心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便守着夜霄等方翔回来。(..info好看的小说) 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方翔的影子,黄俊拿出手机,拨了方翔的号码。可没人接,电话是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 黄俊感觉有一丁点儿的不安,再也无法在房间里安静地继续呆下去,匆匆地下楼。 走到门口,碰见了正说说笑笑从外面回来的陆欣愉与田红。 黄俊张口就问:“你们看见方大哥吗?” 陆欣愉说:“没有。” 田红说:“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是的,刚才他还跟我在一起……可我买了夜霄回来,他却不见了。” 陆欣愉笑说:“黄俊,如此着急地找方老大,是不是你一个人不敢睡还是怎么的?” 黄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小看人!方大哥来之前,整个五楼还不就是我一个人……” 陆欣愉说:“哟哟,我不就随便这么一说,不高兴了?” 黄俊说:“谁不高兴了?我只是有点担心方大哥……” 陆欣愉说:“你担心他干什么,他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还怕他走丢不成?” 黄俊说:“刚才,我缠着方大哥,非让他为我说了些往事……” 陆欣愉颇为惊讶,“黄俊,你行啊!我曾多次要求他说说他的往事,可他就是不肯……今天的他怎么变得如此开明了?还是你黄俊面子大,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黄俊感叹说:“现在我才知道,方大哥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其悲壮曲折的程度一点儿也不比田红姐差。” 田红说:“黄俊,不许你拿我的事去乱嚼舌根子。我算什么呀?” 黄俊赶紧解释:“田红姐,我没有说你的事,我无非就拿你们两个作这么一比而已。” 田红笑说:“狡辩!我还不知道你跟你的方大哥都说了些什么吗?” 黄俊看田红笑容满面,知道她并无责怪之意,也笑着说:“田红姐,你能与方大哥好上,说起来还得谢谢我。” 田红对陆欣愉说:“欣愉,你看他,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有功之臣了。” 黄俊得意说:“那是当然!” 陆欣愉说:“你说方老大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那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如何的悲壮曲折。” 黄俊看到陆欣愉主动地跟自己拉话,心里十分高兴,就把方翔所说的往事又跟陆欣愉田红说了一遍。 陆欣愉听得意犹未尽,还想往下听,“还有呢?” 黄俊摇头,“没有了,方大哥就说到这里。我看方大哥脸色很不好看,也没敢再让他说下去。” 田红有所感触,“回忆这样的往事,他能有什么好心情?” 黄俊说:“是呀,我也担心他……会不会太难过了……” 陆欣愉说:“你们呀,有必要*这份闲心吗?他要是过不了这关,只怕早就倒下了,那他也就不叫方老大了。” 田红看了陆欣愉一眼,面露惊异,“咦,他怎么就成了方老大了?” 陆欣愉说:“我早就叫他方老大了,你没现吗?”其实,她叫方翔为方老大,也就是在今天的早些时候。 田红说:“有吗?我怎么现在才现?” 陆欣愉说:“不是没有,而是你缺少现。” 她沉吟了片刻,又说:“如此说来,与他离婚的那个人应该不是这个姓王的姑娘。” 田红对陆欣愉的这句话先是感觉有点莫名其妙,随后一想也就明白了,原来她还在想着方翔的往事。 田红说:“你傻呀,黄俊讲得已经够清楚的了,连方翔自己都认为他与王清莲的关系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们连婚都没结,何来的离婚?” 陆欣愉笑说:“那是那是,我怎么就觉得我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这样纷乱的关系还就必须你田红姐才能理得清!” 田红说:“我好像觉得你在夸我特别聪明?” 陆欣愉笑说:“那是当然。方老大的事已被你放在心里,不管有多复杂,你都能理得头头是道。所以啊,恋爱不会使女人变傻,反而会使女人耳聪目明,变得特别聪明。谁要是不相信这句话,那就让谁到‘亿来’来看看,我们田红姐就是最好的例证了。” 田红笑嗔:“好了好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我都被你夸得找不到北了。” 陆欣愉对黄俊说:“黄俊,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想办法让方老大把他的故事讲完,然后再讲给我们听。” 黄俊看陆欣愉给自己派任务,心里别提有多舒服了,可一想到方翔是离了婚的,又有些犹豫:“方大哥身上虽然有很多故事,可太过于凄惨……” 田红也觉得有点不忍心,“欣愉,你听故事都听上瘾了,老让人家说这些伤心事,与去揭人家刚刚治愈的伤口上的伤疤没有什么区别。” 陆欣愉大呼小叫的,“爱听故事是人之常性,田红姐,你是不是心疼了?黄俊,有关方老大的事,你以后不可以跟田红姐说……” 田红说:“你都可以听,凭什么我就不可以听?” 陆欣愉说:“怕你心疼得受不了。” 田红说:“我坚强着呢!” 陆欣愉作了一下长长的深呼吸,说:“其实,我觉得方老大后面的故事会更精彩。” 田红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至于为什么,我也……也说不清楚……”陆欣愉的确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陆欣愉对方翔的过分关心,让田红情不自禁醋波翻涌,“欣愉,你是不是一个喜欢把快乐建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 陆欣愉毕竟不是傻子,能听出田红的弦外之音。她瞟了田红一眼,笑说:“田红姐,你就算要护着方老大,也不用如此露骨吧?” 黄俊看了一眼手机,失口惊叫道:“都快十二点了,方大哥怎么至今还没回来?” 方翔是个极有时间观念的人,晚上出去的时间从来不会过十点,陆欣愉与田红都意识到有些异常,都对黄俊说:“赶紧拨他电话,问他在哪里。” 黄俊又拨打了方翔的手机号码,结果还是一样,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田红急了,“我们三人是不是出去找一下?” 陆欣愉说:“找解决不了问题,他随便去个哪里,我们都无从找去……要不,先问问老莫吧。” 黄俊走进屋内,去找躲在楼底旮旯处看电视的老莫。老莫说:“我是看到他出去,好像很匆忙的样子……可他具体往哪个方向去了,我也不知道。” 正当三人焦急万分之时,方翔一瘸一拐回来了。 方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着明显被人打伤的痕迹,田红带着哭音问:“你去哪儿了?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方翔极为平静地说:“跟人打架。” 陆欣愉问:“你为什么跟人打架?” 方翔说:“心里不爽呗!”说完,也不管三人有何反应,一个人径自上楼去了。 方翔也会找人打架?陆欣愉田红黄俊三人觉得匪夷所思,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 049、一石二鸟 o49、一石二鸟 其实,方翔不是主动寻人打架,而是因为想帮老赖打听他儿子的事,被郑新泉的人暴揍了一顿。 原来,在黄俊去买夜霄时,方翔接到了一个电话,而这个电话是老赖打来的。 老赖的声音很小,以至于方翔刚接到电话时没听出是谁,“……喂,是谁?” “是老方吗?是我,我老赖啊,总算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可想死我了!” “真是你……老赖吗……”方翔还有点不敢相信。 “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吗?真是我老赖啊!” “真的是你老赖,我听出来了……你还好吗?” “我……我不好……” “老赖,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已不在‘加佳’厂做了……” 方翔安慰说:“不做也好,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可是……小明两人还在郑新泉手里……” “小明与阿米怎么会在郑新泉手里?这是怎么回事?” “唉,一言难尽……你能不能来见见我……” 方翔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担心,“这样吧,我来见你,你住在哪儿?”老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处在一种很低落的状态中,方翔意识到他很有可能遇到了比较棘手的问题,急急忙忙前往。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前。这里是老赖现在的临时住处,附近有一个拉圾存放处,四周弥漫着一股浓浓腐烂东西的酸臭味。 刚一见到老赖,方翔差不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内,他几乎瘦了一圈。不仅如此,平时那个干净利落的老赖了似乎不见了,头也没理,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极为消沉。(..info无弹窗广告) 老赖把方翔带进一只摆放凌乱的子乱得……这里味道也难闻了点……要不,换一个地方……” “我也是贫苦出身,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味没闻过?”方翔为了表明态度,拉过一条椅子坐下,急不可待地问,“说说我离开之后你的情况,郑新泉是怎么为难你的。” “这让我怎么说呢?”老赖略作沉吟,说,“在你走后不久,郑新泉也找了个借口,把我赶出‘加佳’。” “这我早就想到了,他是不可能把你留下的。” “他要是找其他理由倒也罢了,偏偏他把偷盗电池的罪名扣在了我头上……” “他把偷盗电池的罪名扣在你头上?怎么可能?”方翔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你还记得我曾在郑新泉的车子上拾到一粒电池吧?” “当然记得,正是因为有这粒电池,我们才怀疑郑新泉的嘛。” “你走了之后,我怕引火烧身,就把这粒电池藏起来了。” “你这样做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有一天深夜,小明带着阿米来看我,我也像上次那样把他们两人让进了值班室。谁曾想到,不知道怎么回事,郑新泉竟然知道了这一情况,带人把我们三人一并抓了起来,更糟糕的是,他把我藏在床底屋角窟窿里的电池给搜了出来……” 方翔吃了一惊,“怎么会生这种事?” “让我非常奇怪的是,我明明在窟窿里藏的只有一粒电池,但郑新泉他们却从里面搜出了十几粒……”老赖喟然长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捉贼的人反成了贼,你说这成了什么事……” 方翔气愤道:“……这肯定是个栽赃!” “可在这个时候,就算我有一千张嘴,只怕也无法说清楚了。小明与阿米不是‘加佳’的人,但却走进了厂区内的值班室里,而又在我住的房子里翻出这么一些电池,差不多被郑新泉他们抓了个人赃俱获的现行。你知道郑新泉给我们三人什么罪名吗?是父子同心,里应外合,偷窃电池。我这一辈子苦是苦了一点,但自认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没有做过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偏偏活到这把岁数上来这么个事,你说我冤屈不冤屈。” “我感觉,郑新泉可能早就知道你手中有这么一粒电池……老赖,我们都低估了郑新泉,其阴险狡猾的程度远远出了我们的想像。” “可电池的事我除你之外没对其他任何人讲呀……” “我走了之后,郑新泉想必给你换了新搭档吧?” “这是必须的。可他是一个老实人。” 方翔觉得已经找到了事情的根缘,因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老赖的这个老实新搭档会不会是郑新泉布下的眼线。倘若老赖身边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么他的任何秘密都不会成为秘密,知道他藏有电池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不管这个猜测是对还是不对,对于现在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方翔没有必要说出自己的这个想法。 方翔说:“事情既然已经生了,你就别去想这些了……郑新泉是怎么处理你们三人的?” “我被扣去了当月工资,然后赶出‘加佳’厂。小明与阿米却被郑新泉扣住不放,给出的理由是,到了该放的时候他自然会放。” “他们为什么要扣住小明与阿米不放呢?” “我不知道,就去找郑新泉评理。可郑新泉对我说,我要是不放心他的处理,那他只好把小明交给派出所。他还提醒我,小明犯有前科,这么一进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出来了。我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去找他。” “这么说,从‘加佳’厂被赶出来后你就一直没有见到小明他们?” “那倒不是。一天之后,小明就来找过我,劝我回老家去,不必再为他的事*心。我是回了一趟老家,可在家里只呆了几天,因为太想念他了,又重新回到了这里,找了这份清洁工的工作。” “这样不是更好吗?” “好什么呀?我从家里来了之后,别说没见着小明阿米的人,连电话也联系不上。到今天为止,都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打了上百遍他原先使用的那个号码,都无法联系上。” “是不是换了号码没有通知你?” “以前他可能会这么做,可后来的他懂事多了,凡是要换号码,都会第一时间内告诉我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个不好的预感……小明有可能被人*着重*旧业了……”老赖脸上写满了忧虑。 “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那几个抓我们的人,除了郑新泉,我一个都不认识。” 方翔一惊,“他们不是‘加佳’厂的保安吗?” “不是。其中一个额头上有块刀疤,正是前一次深夜追小明的那个人。” 方翔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人他认识,是小明以前的同伙,郑新泉不就是带着包括此人在内的几个人把他押到火车站的吗?小明落在他们的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小明不是与你见过面吗?照理说,郑新泉应该把小明给放了。” “可当时我只见到小明一个人,阿米却没有和他一起来。” “你当时没有问小明吗?” “我问了。可小明支支吾吾解释不清。” 方翔马上明白了老赖的担忧,“你是说……阿米还被郑新泉扣着,而小明来见你,其实是郑新泉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制造他们被放的假象?” 老赖叹息说:“小明为了阿米,是什么事都会做的。” 方翔点点头,“有道理。如此说来,郑新泉是在玩一石二鸟,既把你清除出‘加佳’厂,又把小明重新地拉下水了。” “他们会不会把小明往派出所送?” “不可能。这件事本身很有可能就是一件见不得人的阴谋,郑新泉只怕想捂住都嫌来不及,哪里敢到处张扬?再说,派出所是什么地方?狐狸再狡猾它也怕猎人,有哪只狐狸肯轻易把自己暴露在猎人的眼睛之下?”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找到你……”老赖脸上充满了焦虑。 方翔想了想,对老赖说:“我去找郑新泉,让他放过小明。” “你去找他?不成不成……”老赖双手乱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也是被他赶出来的,你去我去其实都一样,都是自取其辱。”老赖十分担心,“这次你送上门去,弄得不好,他也像对付我一样也给你弄个罪名,事情办不成反腥了一身骚,不划算。” 其实,老赖并不知道,郑新泉曾把方翔驱赶出繁城,并警告方翔,不许再在这个城市出现。这个时候,方翔去找郑新泉是很危险的。 但方翔没有考虑得那么多,反而觉得道理在自己这一方,有理走遍天下,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安慰老赖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很小心的,我与他打交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还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050、替罪羔羊 o5o、替罪羔羊 在一家宾馆的包厢内,方翔终于见到了郑新泉。(..info无弹窗广告) 房间内还站有几个彪形大汉,其中就有额头上有刀疤的那个人,他们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冷眼看着方翔一步一步走进房间,表现出极不友好的态度。 郑新泉坐在正中央,正品着热茶,有点电视电影里见到的黑社会老大的那般派头。 虽说方翔早做好心理准备,但乍然看到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也忍不住脊背上凉嗖嗖的直冒凉气。 郑新泉细细地品了一口茶,抬眼看了方翔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说:“方翔,这个时候你还敢来找我?要知道我本来就要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你如此地不识时务,那也就怪不得我了,这就叫什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 方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指了指那几个彪形大汉,故作惊诧地问:“郑大主管,小小的一个方翔值得你弄出这么个架式吗?” “你方翔也算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道我的地盘我做主这个道理吗?” 方翔摇头笑道:“可在我看来,你心里虚,弄这么几个大块头在这里是为自己壮胆。” 郑新泉一愣,“我什么虚?” “是啊,你什么虚?你总不会认为赤手空拳的我会把你郑大主管怎么的?” “哼,就凭你?”郑新泉傲慢地一昂头,朝那几个人挥手,“你们都到门外去。” 那几个人向方翔投来凶狠的目光,不太情愿地走出房去。 方翔大马金刀坐下,老大不客气端起泡好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咂巴着嘴称赞道:“好茶!” 郑新泉看着方翔说:“见到我,你怎么就不害怕呢?” “我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我怕什么?” “你无视我的警告,我必定是会对付你的……” “是祸躲不过,躲过不是祸,反正我没有离开繁城是事实,与其躲躲闪闪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早点让你见到我,早点了结的好。现在我送上门来,是杀是剐悉听尊便。”方翔说得如此之硬,一是给自己壮胆,二是料定在现在这样一个法治的社会里,郑新泉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好像还有恃无恐……就凭这一点,我倒有点佩服你的勇气。” “才有一点点佩服?”方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哼,还不知足?那你可得掂量掂量自己,就你这么一个乡巴佬,让我说句佩服你的话,已经够给你脸面了。” “谢谢。我知道在郑大主管眼里,我方翔算不得什么东西,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来?如果你说不出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今天我就不会再对你那么客气了。” “为什么扣住赖小明与阿米不放?”方翔也觉得是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了。 不料,郑新泉跟方翔玩起了太极,“赖小明阿米是谁?” 方翔怒道:“你不要明知故问……” “跟我交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记不住名字。” 方翔耐住性子说:“那好,我说清楚一点,你把老赖的儿子与他的女朋友弄到哪儿去了?” “老赖的儿子儿媳……这你应该去问老赖才对。” “如果老赖知道他们在哪儿,还需要我来与你交涉吗?”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在我手里?” “自从被你们抓了之后,老赖父子就没有过联系,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老赖是不是去找过你?” “你问这个干什么?”方翔担心郑新泉会对付老赖。.info[] “你别担心。既然他认定他儿子儿媳在我手里,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向我要人呢?老赖也曾做过我手下,我是个念旧的人,对他还是讲感情的嘛!” 郑新泉的这一套,方翔早有见识,冷冷道:“他身体不适,让我前来。” 郑新泉极为傲慢,“你方翔真把自己当根葱啊?你又没长三头六臂,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就算他们真在我手里,你有什么筹码来向我要人?” “……”老实说,方翔没有任何筹码,他之所以敢来,除了有那么一点点冲动外,还有的就是对老赖处境的深切同情。老赖远离故土,除了他儿子和同一个厂的同事之外,只怕未必还有其他熟悉的人,方翔若不站出来帮他还会有谁帮他呢?当然,这些话方翔没有必要对苏志全说。 郑新泉看方翔没说话,有点得意,“你知道赖小明与阿米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无权无势的小人物。” “那你可小看他们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大概不知道吧,他们与老赖才是‘加佳’厂电池被盗事件的始作俑者,人赃俱获,铁证如山。” 方翔受不了郑新泉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忍不住地说:“什么人赃俱获,什么铁证如山,这都不能算数……其实事件的真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什么话都得有凭有据,那些胡乱猜测的话最好不要乱说。” “好了,你不要再跟我讲这些事,我现在也没有兴趣,我所关心的是你什么时候把赖小明与阿米放了。我只想提醒你,做事总得有个限度吧,你都让老实巴交的老赖全盘承担了这件事难道还不够吗?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是不是斩尽杀绝你才满意?”方翔说到后面有些激动,不自觉地声音就大了起来。 “别激动,看看,你又激动了,就是因为你太激动,才会有今天的局面。” “……”这一点方翔自己也不否认,因为从他开始怀疑郑新泉起,事情才会变得如此错综复杂。 “如果你听从我建议,老老实实回家,对于你我老赖都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偏偏你不听,一而再再而三挑起事端,那我总不能任你诽谤而坐以待毙吧。所以,我所做的一些事情,从根本上说,是被你所*。” “郑大主管,你说我*你,这话有点过了吧?要是说这事与我有关系我不否认,但你要说一而再再而三挑起事端我就不同意了,因为我离开了‘加佳’之后,全身心投入了新工作之中了。” “方翔,你不该那么健忘吧……一个多月前,有人曾经向精精集团总部寄过一件东西,你不会不知道吧?” “……”方翔当然知道,是照片。 郑新泉眼露凶光,“这件事除了你不可能会是其他人。” “我承认,是我在进‘亿来’公司之前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你要算帐也应该找到我头上,不应该找老赖父子的麻烦,而阿米纯属局外人,你把她拉进来是什么道理?”反正什么事都挑明了,方翔索性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老赖与他儿子都不能算是局外人……至于那个阿米,我只能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作为与他们有密切关系的一个人,受到牵连也是在所难免。” “我不知道赖小明损害了你的什么利益?” “他没有损害我什么利益,他也不可能损害到我的利益,但有他参演这么一出戏,我可以暂时转危为安。” 方翔心里明镜似的,“你让他顶了你的黑锅,成了你的替罪羔羊……” “我不承认你的说法,但承认你是个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就是没那么费劲!”郑新泉显得十分得意。 “可李全明他们能相信吗?” “问题是他们已经相信了。” “那好,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该放过赖小明两人了。” “那不行,谁能保证他离开我视线之外,去到处胡说八道,给我添乱呢?” “我保证,只要你放了他,老赖会带他回老家,从此再不踏回这座城市一步。” “你方翔的话,我不相信。” 方翔怒火冲天,腾地站起来,对着郑新泉大声嚷道:“郑新泉,你不要挑战我忍耐的限度,惹我火起,我是个什么也敢做的人。” 包厢外站着的那几个人听到喊声,一同涌了进来。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刀疤”。他问郑新泉:“老大,他想干什么?” 郑新泉咬牙切齿地说:“他在威胁我。” “刀疤”大声说:“老大,姓方的这小子不知好歹,屡次坏你的事,不如让我们教训他一回吧。” 其他几个也纷纷附和:“对,只有让他尝尝铁拳的滋味,他才懂得什么时候张嘴,什么时候闭嘴,才会老老实实!” “他不是有条腿是残的吗?干脆打残算了!” “照我说,索性别让他走出这只房间!” …… 看到人家人多势众,方翔心里到底有点虚,“你们想干什么……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你们就不怕触犯法律……” 郑新泉狠狠地把手一挥,“md,给点颜色他瞧瞧!”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悠着点,别太狠了!” “刀疤”等人一拥而上…… 051、敲山震虎 o51、敲山震虎 陆欣愉走进饭厅时,其他人早已吃过了,饭厅内只剩下方翔一个人。方翔已把陆欣愉与自己的饭菜一起端到同一张桌上了,好像是在专门等她。 陆欣愉略显惊讶,“你今天也不是特别忙,怎么也到现在才来吃饭?” “等你呀。” “谢谢,荣幸之极!”陆欣愉微微下蹲,做出一个似古代女子裣衽的动作。 坐下之后,陆欣愉审视了一下方翔的表情,说:“说吧,有什么事?” 方翔犹豫了一下,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你方老大也会有请人帮忙的时候?”陆欣愉头也不抬,只顾着吃饭。 “我方翔这么一个凡夫俗子……” “你不要自然感觉良好,我没有夸你。” 方翔笑说:“可我觉得你就是在夸我……我这个人不经夸,只要被人一夸,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陆欣愉白眼一翻,“哟哟哟,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水份就芽,给点颜料你还以为自己可以开染坊了!” “只可惜,你给的颜料稍微少了一点点。” “想在我面前邀功请赏?那你大概是选错对象了,你应该直接找田红姐才对……我的时间可宝贵着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下午还要会见一个重要客户。” “一开口就是屁不屁的,这样的词句好像不应该从一个女孩子嘴里出来……” “我就这样子,你才知道吗?” “我想……请你把李志和李副总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方翔觉得陆欣愉身上一定会有李志和的联系号码,因为她与李志和的女朋友林芹是闺中密友。.info[] 陆欣愉惊异地抬头,“你要李志和的电话号码干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好奇呢?” “不能。人人都好奇,我陆欣愉也不能免俗。何况,做任何事都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出师得有名,名正才言顺,你需要我帮忙,就必须给出一个让我帮忙的理由。” “好好,我说不过你。我在‘加佳’厂时有一个同事叫老赖,他有一点点事,可能需要李志和出面。” 陆欣愉用狐疑的眼光看了看方翔,“昨天晚上你被人打,是不是就是因为老赖?” “怎……怎么会呢?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你不要硬往一起扯……” “那么,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请你解释一下。” “我不是早已说过,我心情不好,是我自己主动找人打架的。” “我不相信你方老大会主动寻人打架。” “我怎么就不能主动寻人打架?” “那你说说过程。” “过程嘛……过程就是,有人看我不顺眼,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我火起……” “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就那么容易骗吗?” “你……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既然你不说,那对不起,这个忙我爱莫能助。”陆欣愉站起身要走。 方翔起身拦住,“别别别!不就让你透露一下李志和的电话号码,有必要这样吗?” “难道又让你去挨一顿揍吗?” “李志和是你好朋友林芹的男朋友,我……我怎么可能会挨揍呢?” “可你已经挨揍了……我敢肯定,你就是因为你以前同事老赖的这件事而挨揍的,你不要不承认。”陆欣愉盯着方翔,目光坚定。 方翔只好承认,“昨天晚上我与郑新泉之间,因为语言不合,的确生了冲突……” “郑新泉是谁?” “‘加佳’厂的保安部主管,曾是我的顶头上司。” “你找他干什么?” “为老赖的事。老赖被他们平白无故开除,我气愤不过,去为老赖打抱不平。”方翔觉得没有必要把赖小明与阿米的事情跟陆欣愉说。 陆欣愉的眼光里还是有些疑惑,“我怎么就感觉你说的太简单了呢?” “就这么点事,你不要想的太复杂了。” “这个郑新泉一言不合就打人,那也太没教养了。” “所以,我不想挨揍,就得找一个在‘加佳’厂说话更有份量的人来说道说道。”这个时候,方翔除了这样说,也不能再说其他什么了。 “这就是你要找李志和的原因?” “是的……我与李志和也算是老熟人了,熟人之间叙叙旧也很正常嘛。” “我可以把李志和的电话号码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必须带上我吧。” “你去干什么?”方翔并不愿意让陆欣愉卷进这样的一个事情当中。 “我想看看你们这两个男人之间是怎么叙旧的,不可以吗?” “你少一点好奇心好不好?有部电影叫什么来的,叫什么什么让女人走开……”方翔记得是有这么一部电影,但具体什么名字却忘记了,现在想起来了,随口提起,想以此来说明,男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不需要女人干涉得太多。 “战争让女人走开。战争代表什么?还不就是打架……你与李志和到底有恩怨不能好好解决,非得用拳头用武力解决不可?” 陆欣愉一说出这部电影名称后,方翔才感到弄巧成拙了,忙解释说:“真不是去打架……我的意思是说,有些时候,男人之间的对话是不需要有女人在旁边的。” “除了打架还有什么我不能在旁边的?再说,你们就算打架,我在一旁看看热闹也不是不可以的。”陆欣愉歪着头直笑,摆出一副什么都不当成一回事的一贯神态。 方翔拿陆欣愉没有办法,只好随她。 本来,陆欣愉跟方翔约好,晚上七点由她陪着他一同去见李志和。可没想到的是,陆欣愉下午去见的那位外国客户是个工作狂,在她的陪同下,到周边城市的多个工厂进行考察,以至于晚上七点他们还在回繁城的路上。 陆欣愉只好打电话告诉方翔,自己没法按时赶到。同时用短信把李志和的手机号码给了他。 方翔立即拨通了这个号码,跟李志和约定了见面的地点。 昨天晚上,方翔没有从郑新泉手里要到赖小明与阿米,反而挨了一顿打,回来越想越憋屈,竟然一夜未睡。 说真的,如果老赖不来电话,方翔不愿意再为“加佳”厂的那些蹊跷事费脑筋伤神了,毕竟自己不在“加佳”厂了。但现在不一样,老赖既然求上门来,自己就不能不管。 更重要的是,事情的根缘是由自己引起的,如果不要去寄那些照片的话,很可能老赖父子仨什么事都没有。就凭这一点,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 如何得到赖小明与阿米的确切消息,尽快对老赖交差呢?方翔思来想去,觉得不妨走个捷径,直接从李志和身上试一试。 方翔一直怀疑“加佳”厂生的电池失窃事件不是那么简单,仅凭郑新泉一个人是玩不转的,郑新泉身边肯定还有其他的帮手。他甚至认为,整个事件的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却能*纵全盘的幕后黑手。这只幕后黑手不应该是郑新泉,郑新泉还不具备有这个能量,顶多只能算是个重要配角。 这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呢?早在几天前,从方翔知道林芹是“利好”厂的厂长那一刻起,他就对精精集团的副总李志和产生了怀疑。因为,他觉得,李志和分管“加佳”厂与林芹出任“利好”厂的厂长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方翔感到倘若自己的这个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么自己向李志和索要赖小明与阿米的行为无异于是敲山震虎,李志和不可能无动于衷,甚至出来的效果要比向郑新泉直接要人要好上好几倍。 当然,方翔也想到,去惊动李志和对自己可能百害而无一利,甚至比去见郑新泉还更加危险的事情。但一想到老赖茫然无助的样子,热血就直往脑门子上喷,为了办好老赖交待的事情,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052、有惊无险 2、有惊无险 方翔来到咖啡厅。李志和与林芹早已经坐在约定好的座位上了。 方翔主动招呼:“想不到百忙之中的李副总林厂长竟然还比我早到。” “方翔,我们之所以来见你,全看到欣愉的面子上。”看得出,林芹一脸的不快。 “在我之前,陆欣愉……是不是还跟你们通过话?” “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问我你与志和见面会不会打架……我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所以特地来问问你。”陆欣愉的电话让林芹很不安,她正是因为这,才非要跟着李志和一同前来,要弄清是怎么回事。 李志和不急不躁,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林芹啊,不要给方翔出难题。方翔不是约我有事吗?我相信他很快就会给我们答案的。” 服务员端来了咖啡。 方翔喝了一口咖啡,说明自己的来意:“我今天是为了赖小明与阿米的事情来的。” “赖小明与阿米?”李志和惊愕地看了林芹一眼,“他们到底是谁……我都还没搞清楚。” “李副总应该还记得与我一同看守‘加佳’厂大门的同事老赖吧?” “记得。” “是他儿子与他儿子的女朋友。” “他们怎么了?” “他们失踪了。” “你在寻找他们?” “是的。” “他们是‘加佳’厂的员工吗?” “不是。” “那他们一定属于精精集团旗下其他工厂的员工?” “也不是。” 李志和笑说:“方翔,寻找与精精集团毫无关联的人,那你不应该来找我。” “但这两人与‘加佳’厂密切相关。” “就凭老赖曾在‘加佳’厂做过?” “不仅仅如此。(..info好看的小说)” “哦,那就说说你的理由。” “从李副总的口气里来看,李副总大概已经知道老赖已不在‘加佳’厂了。” “是这样。” “那么,李副总想必也知道老赖为什么会离开‘加佳’罗?” “不是太清楚。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必要事必躬亲,什么事都要过问的。” “那李副总何以知道老赖不在‘加佳’厂呢?” “老赖与你都曾是‘加佳’厂守门的保安,我去‘加佳’厂见到的第一个人往往就是如你们这样的两个人。所以,他的离去与你的离去一样,都会引起我的注意。” “那我告诉你,郑新泉把老赖父子仨一起抓了起来,罪名是偷窃电池。” “哦,原来是这件事情,我好像知道一些。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好些时间了……” “也不是太久,在一个多月前。” “‘加佳’厂厂部对此事已经给出了处理结果。” “是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的?我……我也不是太清楚。” “你是精精集团老总,怎么会对此事不太清楚呢?” “我说过,我们没有必要事事过问,这样的小事我何必了解太多。” “但我知道,电池被盗事件在‘加佳’厂,乃至整个精精集团都闹得沸沸扬扬,这样的一件事情算得上大事才对,何以到了李副总眼里,却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呢?” 这个时候,李志和已经看出,方翔不打听出赖小明与阿米点什么东西来,是决不会善罢干休的。这让他有点头痛。他既不能让方翔看出自己与这件事有关,又不能让方翔这样无休止地闹下去,倘若真把事情闹大了,局面将会难以收拾。.info[] 李志和用汤匙不停地搅动着咖啡,心里盘算着对策。稍顷,他说:“可能数量不是特别多,公司秦厂长他们觉得还没有到把他们送入拘留所的地步,所以就罚了些钱,把人都放了。” “把人都放了?不对吧,你们只放了老赖一个人,而他儿子与他儿子的女朋友至到现在依然还被你们扣着。” 李志和皱眉说:“这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昨天我去找了郑新泉……” 其实,郑新泉早有汇报,李志和对此事还是清清楚楚的。“郑新泉跟你说了什么?难道他会对你说,人还在我们手里吗?” “不需要他说,其中的端倪,我也能看出个**分。” “如此说来,你是在猜测?” “……”方翔不敢说出有绝对把握的话。 李志和观察着方翔的反应,说:“我呢,虽然分管‘加佳’厂,但也只是个虚衔,很多具体事务我都不太清楚。方翔,今天冲着陆小姐的面子,你的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这样好不好,我郑主管叫来,然后让他们给你当面解释。” 有李志和在这里,郑新泉来了也不会乱说话,说到底还是个摆设。所以,方翔觉得不下猛料是不行了。 他稍一沉吟,抬头正色地说:“李副总,我今天来就是找你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看你踢皮球的。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加佳’厂的那些猫腻,凡是个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为了转移视线,你们把老赖父子三人抓来当替罪羊。被盗电池的数量如此巨大,这么大的窟窿你们想怎么填?靠往人家房里塞一些电池大概是不行,这种栽赃诬谄的把戏迟早会被人识破。” 李志和的脸上本来是一直保持着他贯有的笑容,一听此话,顿时荡然无存。坐在一旁的林芹也是脸色青。 方翔看自己的话已经取到效果了,心里暗自高兴,继续说:“其实,你也知道,你们强加给老赖父子三人的罪名是站不住脚的,所以你们不敢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去处理,因为你们的证据经不住推敲,根本拿不出手……” 正说得兴头上,却见郑新泉从门外急匆匆进来。方翔不由地一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郑新泉走到李志和身边,毕恭毕敬地叫了声“李总”。 李志和指着方翔对郑新泉说:“你看,方翔在给我们俩做案情分析报告。” 郑新泉恶狠狠地瞪了方翔一眼,喝道:“方翔,你想要干什么。” “郑大主管,别冲我吹胡子瞪眼。你知道我方翔的性格,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你这样做,是胡搅蛮缠于事无补……” “你们谈吧。”李志和与林芹都站起身来。 “李副总,林厂长,你们这是――?” “郑主管更清楚这里面的情况,我觉得他在这里比我更有用。我有事先走一下。”李志和说完这句话,与林芹手挽着手向门外走去。 郑新泉早不来迟不来,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方翔意识到,郑新泉的到来,肯定是得到了李志和事先的通知,而他也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随他一起来的肯定还有“刀疤”等人,要是李志和与林芹就这么一走的话,自己立即被置身于险境,郑新泉肯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今天的情况与昨日相比,只怕会更糟糕。 如果能把赖小明与阿米的事情解决了倒也罢了,否则再挨一顿拳脚那就是大大不值了。方翔猛地站起身来,朝李志和与林芹大喝一声:“你们不能走!” 咖啡厅内的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方翔,李志和林芹不得不停下脚步。 林芹俏脸生寒,“不许走?你是我们什么人,敢用这种口气跟我们说话?” 李志和脸上的笑容依旧,“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呢?” 方翔说:“你让郑新泉把赖小明与阿米放了。” 郑新泉说:“我早就把赖小明与阿米放了。” 李志和说:“他说了,他早已把人放了。” 方翔说:“他没有。” 李志和说:“他是我的下属,我相信,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在我面前撒谎。” 方翔坚持说:“可他明明在撒谎……” 李志和微微一笑,“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们之间的矛盾我有所耳闻,可能你对他的成见太深的缘故吧,你才会这样认为。所以,我觉得,你们之间需要冷静,坐下来谈一谈应该是解决争端的最好办法。” 正说间,一个男子走进来在李志和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志和稍一沉吟,转头对林芹微笑道:“看来,你的那位好朋友对我们还真不放心。” 林芹问:“你是说欣愉来了?” 林芹话音未落,陆欣愉与田红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欣愉一进门来就感觉到厅内不同寻常的气氛,惊异地问:“你们在干什么?没有生什么不愉快吧?” 林芹走上前,拍了一下陆欣愉的手,笑着说:“欣愉,你说谁与谁生不愉快?是指方老大与我俩吗?……我们之间怎么会有什么不愉快。这不,聊得都难舍难分,我们想走,方翔还不让我们走呢!” 陆欣愉把征询的目光停留在方翔身上。 为了不让陆欣愉与田红卷入到这样的是非当中,这个时候,方翔也只能与林芹李志和他们结成暂时的盟友,所以也点了点头。 053、似曾相识 o53、似曾相识 由于陆欣愉田红的到来,不仅让一场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转瞬之间而消弥于无形,而且也让事情有了转机,李志和前后的态度竟然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方翔陆欣愉田红三人要离开咖啡厅时,李志和突然对郑新泉说:“郑主管,你定个时间,就让赖小明随着方翔去见见他父亲吧。” 郑新泉没想到李志和会突然崩出这么一句话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李志和回头对方翔说:“方翔,我力所能及给你帮助,该说的我说了,不该说的我没说,你可要承我的情哟!” 陆欣愉田红并不知道赖小明是什么人,以为是方翔曾经同事过的一位“加佳”厂的员工,为了想见父亲,让方翔帮忙在李志和郑新泉面前求个假,所以也没怎么在意。 方翔自然知道李志和如此做的目的。其一,他不愿意再看到自己再闹下去,想以此来阻止自己的进一步行为。其二,他也在警告自己,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这不该说的对象应该也包括陆欣愉与田红。 方翔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不愿意多事,说:“李副总的情我自然会领。” 从咖啡厅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方翔说:“我去拦一辆的士吧。” 田红说:“不用了,反正路途不是太远,不如走着回去,权当散步。” 陆欣愉说:“田红姐这个建议很好。” 方翔心情大好,也说:“你们属多数派,我属少数派,我无条件服从。” 陆欣愉依然还在想刚才的事,说:“方翔,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见李志和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翔回答:“刚才我与李志和说得够明白的了。” 陆欣愉说:“可我怎么就从你们身上嗅出了一股……火药味。” 方翔当然不愿意承认,“看来,冰雪聪明的陆大业务员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陆欣愉说:“我总觉得这两天的你显得神秘兮兮的。” 田红说:“我也觉得你们之间的谈话好像暗藏玄机似的。” 方翔说:“你们说话的腔调怎么如此出奇的一致?” 陆欣愉说:“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晕!你就自己拍自己马屁吧。”但说实话,陆欣愉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方翔对她的智商从来就敢小看。 “我看那个姓郑的好像并非善类……”陆欣愉若有所思地说。 在凉爽的习习晚风中,方翔稍带惊惧的心情已经得以恢复。他有一种感觉,李志和郑新泉这些人只怕有着比较复杂的社会背景,其中不乏亡命之徒,与他们打交道不亚于引火烧身。此时再想起刚才的情景,他忍不住心有余悸,不由对陆欣愉与田红感激万分,若不是她们的及时的赶来,还真无法预料后果。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方翔也不愿意再提刚才的事,就对陆欣愉说:“徐老板不是让你陪同客户吃饭游玩去了吗?怎么就提前分身出来了呢?按往常的经验,这样陪同下来,至少也得在十点之后才能脱身的。” 陆欣愉笑道:“说到陪客户,今天可出了洋相了。在回繁城的路上,由于我心不在焉,与客户交谈当中,答非所问。那客户急了,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连问我为什么。” 她一边还学起了那外国客户的样子:耸耸肩,两手一摊,挤眉弄眼模仿起男人的腔调:“为什么?为什么?陆小姐,你这是为什么?” 惟妙惟肖的样子让方翔与田红忍俊不禁。 陆欣愉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头,继续说:“我向那位客户道歉,说明了是因为我一直很害怕你与李志和会生激烈冲突。他很大度,让我有事就快去办好了。本来,我还得陪那位客户到他下榻的宾馆,因为我担心由于语言上的不通,把他独自一个人留下与宾馆的人交流会有麻烦,看他还能说点中文,倒也放心了。一离开他,我就急急忙忙往这里赶。在半途中接到田红姐的电话,我说起了你的情况,她也挺着急的,我就让出租车顺路回了公司,把田红姐也一起接来。” 也许,陆欣愉的前来方翔多少还能有些预感,但田红也随她一起来,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一路上,方翔也在不停地观察着田红。田红不怎么开口说话,更像是一个虔诚的倾听者,脸上也一直挂着安祥的招牌式微笑。 自从有了陆欣愉的牵线搭桥后,田红对方翔的关心也是与日俱增,就拿吃饭来说吧,由于大家都在公司里小饭厅里吃饭,而方翔时常被徐老板派出去买这买那,吃饭往往赶不上点,回来的时候就会现,在他的饭盆里的饭菜不仅量多,而且都是热的。 这自然是田红做的,她会把属于她的那份饭菜分些给方翔,还把凉了的饭菜拿到厨房上去热一下。 虽然方翔与田红之间没有相互承诺过什么,但整个“亿来”公司的人都已经认定他们之间有事,就连徐老板也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他十分看好方翔与田红的关系,私下里还为两人做了大量的撮合工作。 看到方翔在不停地看向田红,陆欣愉停下脚步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 方翔与田红听了陆欣愉这句话不自觉地感到忸怩。 “我得先走了。”陆欣愉招手去叫出租车。 “你这么着急走……干什么?”田红说话中,下意识地看了方翔一眼。 田红的这个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陆欣愉的眼睛,她笑着说:“我得识趣,再不走,只怕是讨人嫌了。再说,黄俊还跟我约好,要在公园等我。我这就去公园。” 距“亿来”公司不远处就有一个公园,这里成为周边人工作之余最好的休闲场所。黄俊在公园里等陆欣愉,想必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恢复到正常轨道。 方翔说:“等你到公园,只怕黄俊已经走了。” 陆欣愉说:“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黄俊不会,这个家伙还是个情种……看到你们在这里大秀恩爱,我也有了特想被人恋爱的冲动。”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陆欣愉打开车门,临上车之时又朝田红姐眨着眼说:“慢慢走,别急!” 随后挥了挥手,坐上出租车,走了。 方翔自然知道这恐怕又是陆欣愉导演的一出戏,目的是为他与田红留出空间与时间。 “这个陆欣愉!”陆欣愉一走,反让方翔不会说话了,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一句来。 田红却问:“你与欣愉是在火车上是认识吧?” “是,说来有点戏剧性,蛮搞笑的。” “能不能说来我听听。” “当然可以。”方翔把与陆欣愉在火车的相识过程简单地说了一遍。 田红听了默然无语。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方翔终于把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没有什么的……尽管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也觉得陆欣愉的感觉是对的,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太冲动,要晓得保护自己……” “我记住了。”方翔自然知道,田红在嘱咐他什么。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丈夫在接受妻子的嘱托。 田红也觉察到了什么,脸倏地一红,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方翔故意落在田红身后,这样可以肆无忌惮地直视她。她走路时双肩不晃,目光一直向前,姿态优雅,再加上随风飘扬的短和裙摆,一切都显得那么协调。两人就这样一直走着,话并不多,却都能感觉到心里有一种暖烘烘的东西在流动。 054、一张照片 o54、一张照片 “黄俊,看上去你的气色很不错嘛。” “方大哥,真是这样吗?” “真是这样啊。” 黄俊兴奋异常,忍不住扭了几扭屁股,“方大哥,你知道吗?是你让我漏*点四溢,浑身是劲。” “关我什么事,你不要乱扣大帽子。” “我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自从听了你的故事之后,我深受启。” “哦……你都受到了什么启?” “什么启?这个么……”黄俊挠着头,“嗨,什么启我忘了……” “你在哄你方大哥高兴吧?” “我不骗你,我真的受到了启……当然,最关键的是,陆欣愉喜欢听。” “陆欣愉喜欢听?你把我的事……全跟她说了?” “田红姐与她都那么关心你,问到了我,我没有不说的道理。” 方翔心里很复杂,他实在说不出自己是希望陆欣愉她们听到自己的往事呢,还是不希望她们听到自己的往事。 “如此说来,连我偷看姐姐洗澡的那种事……你也说了?” “说了,哪能不说呢。” 黄俊看到方翔脸上很不自然,又解释说:“一个人总是会犯点错的,即便是完人也是如此。我觉得,说说方大哥小时候的糗事,不影响方大哥完人的形象,反而会使你更加的真实可信。” 被黄俊这么一说,方翔心里十分受用,“你哪里是为我着想,你根本就是在讨好陆欣愉。” “这话不假。只要一说起你的事,陆欣愉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就来了精神。” “你总说我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说你自己呢?” “我从小到大都被父母当宝贝惯着,没有那么多的曲折经历,她不感兴趣。” “如此说来,曲折经历还是个令人羡慕的财富罗?” “那是。就说陆欣愉吧,她也大不了我多少,可她总爱说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那她可太片面了。其实你黄俊身上的优点很多,我在你面前都自惭形秽。” “真是这样吗?你这话让她听到就好。” “放心,我会跟她说的。” 黄俊作神秘状,凑过头来说:“现在陆欣愉与田红姐正去买夜霄了,待会儿她们就会上五楼来。” “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是规定,不许我们到各自的宿舍去吗?” “只说我们男的不许去女的宿舍,而没有说她们女的不许到男的宿舍。今天晚上,徐老板不在公司。” “这有区别吗?” “这当然有区别了,至少说明我们都没有违犯规章制度。” “这么晚了,她们到我们这里来会被其他人说闲话。” “不就是在一起吃顿夜霄吗?方大哥何必把问题看得那么严重!” 正说着,楼道上响起了敲门声。(..info无弹窗广告) “说曹*曹*到,她们来了。”黄俊赶紧出去开门。 陆欣愉与田红各自拎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 “方老大,我们来这里做客,欢迎吗?” “既然知道来我们这儿你们就是客人,又怎么需要你们去破费呢?就是买也得我去买。是你们俩个当中谁买的?” 田红指了指陆欣愉。 方翔掏出皮夹子,准备付钱。 “方老大,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讨厌我什么?” “就是你现在装模作样的这个样子。你与田红姐都展到一定阶段了,还不许我请你们吃夜霄吗?岂不是太不把我当自己人看了!” 陆欣愉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方翔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正把皮夹子放回兜里,却听陆欣愉喊了一声:“慢着!”她现了方翔皮夹子内还夹着一张照片。 陆欣愉放下手中的塑料袋,从方翔手中拿过皮夹子,把这张照片从里面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一个十四五岁小女孩与一个七八岁小男孩的合影。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小男孩梳了个锅盖头,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样子十分可爱。 陆欣愉田红黄俊三人异口同声问:“他们是谁?” 方翔说:“我女儿与我儿子。” 田红问:“叫什么名字?” 方翔说:“女儿王莹玉,儿子方悦。” 田红说:“咦,怎么姐弟俩还不是同一个姓呢?” 方翔脸上显得十分不自然。 陆欣愉说:“你女儿是跟你前妻姓吧。” 方翔摇头表示不是。 陆欣愉“呀”地叫了起来,“我明白了,她是你跟王清莲的女儿!” 方翔点点头。 田红十分惊讶,“你们……后面还耦断丝连?” 方翔讪笑着呈不好意思状,“其实……在王清莲嫁到石家之前,她已经有了……” 陆欣愉说:“石家允许她姓王吗?” “她本来就是姓石,叫石莹玉,是后来我改的。” “你改的?凭你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也得王清莲与她丈夫同意才行。”陆欣愉觉得不可思议。 方翔脸上一下子暗淡了下来,“王清莲死了,是跳池塘自杀的。在她自杀的那天,她把孩子交到我手里。” “这……又是怎么回事?”三人又一次被震惊了。 陆欣愉说:“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田红黄俊也附和说:“是呀,讲讲吧。” 方翔看到他们三人一个个都摆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苦笑了一下,说:“莫非你们还真想听?” “真想听啊。这么精彩的故事谁不想听……等等,我们先把吃的摆上,我们一边吃一边听。” 陆欣愉田红黄俊又忙着把夜霄摆到桌子上,然后围着桌子坐下。 黄俊还把他床头放着的餐巾放到了方翔的面前。大概上回方翔在他面前潸然泪下的情景,让他深有感触,做个提前准备吧。 方翔淡淡一笑,“黄俊,用不着。”他心里明白,最让他不堪回的往事就是他上回说的那一段,再往后,那就不会再令他伤心与懊悔,更多的是愤怒与沮丧。 田红把餐巾纸拿到自己面前,“你用不着,我用得着,上回被黄俊说得我都差点落下泪来。” 方翔看出,陆欣愉田红来送夜霄是假,打探他的往事才是真。其实这也没什么,就如陆欣愉所说,人人都好奇,人有倾听欲,所以爱听故事,人有倾诉欲,所以爱讲故事。反正连自己看姐姐洗澡这么丢人的事都让她们知道了,再说也没什么有所顾忌的了。 方翔被勾起了倾诉欲,说:“既然你们爱听,那我就说吧……黄俊,我在上回说到哪儿了?” “你说,你从南壶村回来,在家里不吃不喝躺了两天两夜,然后就去煤矿,而这一去就两年没回家。” “那好吧,我就从这里说起……” 下面又是方翔所说的往事―― 055、致命重逢 o55、致命重逢 九三年与九四年,这是我最没有印象的两年。之所以没有印象,就是因为活得简单。没有思想,没有追求,吃饭下井,出井吃饭,然后睡觉,记忆里除了挖煤还是挖煤。 我的事情在煤矿也传开了,闲暇之时,工友们为了让我彻底把过去的事情忘记,也邀我进城玩耍,但都被我一一拒绝了。 在煤矿的食堂里,摆有一台二十一英寸的日立牌老彩电,我一有时间就扎在电视机前。在那段时间里,我喜欢上了港台言情剧,更愿意把工作之外的时间用来感受剧中男主人公的情感世界,随他兴奋而兴奋,随他忧伤而忧伤。有时候这种感觉是非常美妙的,特别是圆满完美的大结局,快乐的氛围感染到我,由然而然地激动不已,并转化为工作上的动力,在足够长的日子里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当然,有许多电视剧却不属这种类型,当中有百转千回,以悲剧收场的,容易让我触景伤情,牵动心事,淌两行热泪,难过好几天。但不管怎么说,在这段时间里,我沉迷于虚构的电视剧剧情当中,几乎无法自拔。 有一天,又是我所在的这个组轮休。我还与往常一样,到食堂去看电视。可当值的食堂厨师告诉我,昨晚又是风又是雨的,由于忘记关窗,电视机里进了水,被烧坏了。 他还把电视机烧坏的经过用极为形象的手势告诉我:“……我摁下开关,没有看到电视里显示图像。(..info无弹窗广告)我以为可能是电源没有插好,又把插头重新插过。可电视机依然没有动静,屏幕上没有任何显示……正疑惑间,忽听有‘叭’地一声响,随之而来有股烧坏的焦臭味……我感到电视机可能出问题了,果然,就在我关掉开关同时,现电视机背后升起一缕袅袅轻烟……” 这个家伙把电视机烧坏了,却还如此津津乐道,我当时的感觉,就想狠狠地砸他一拳头。因为对于我来说,烧坏的不仅仅是电视机,还有我的精神依托。 当然,我不可能这么做,能做的,只能是悻悻地离开食堂。 没有电视看,我才感觉自己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无聊与寂寞当中。就是这个时候,与我同住一只宿舍的小傅又向我出了邀请:“江师傅要去城里修理车子的自动卸车装置,不如你跟我与他一起进城,玩玩去吧。” 我被小傅劝得心里直痒痒,就答应与他一起进城。 顶替胡师傅位置的江师傅是另一种类型的人,嗓门奇大,性格豪爽,喜欢喝酒。司机通常都忌讳喝酒,可江师傅是司机中的另类,纵然一斤白酒下肚,却依然能把车开得四平八稳。江师傅喝酒也从不刻意回避刘胖子,刘胖子见到后也不太在意,顶多只说一句少喝点。由于性格与脾气合不上拍,我与江师傅的关系远没有我与胡师傅的关系好。 江师傅的家就在城里。进了城,江师傅把车子往修理铺上一扔,丢下我与小傅不管,拍拍屁股径自回家去了。 我没料到这一情况,埋怨小傅:“都是你,非要来城里玩玩,这下可好,我们回不了煤矿,也只能在城里过夜了。” 好在小傅早有应对之策,“你放心好了,我在县建筑队里有亲戚。” “你是有了落脚处,可我呢?我在城里可没有一个熟人,总不至于让我去住好几块钱一晚上的旅社吧?”那时,消费还比较低,住旅社只需要几块钱。 “住什么旅社?你跟我一起去呀。” “你亲戚能允许我跟你一块住他那儿吗?” “不允许也得让他允许,我总不能把我的同伴扔到大街上吧。” “你们是亲戚,他不能把你怎么样,我可惨了,遭人白眼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受过伤的我很脆弱,哪怕是别人的一个白眼,恐怕也难以忍受。 小傅拿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要不,你去住旅社,钱由我来出。” “你以为,我不心疼你的辛苦钱?要是这样,我宁肯睡大街。”我知道我们矿工挣的都是辛苦钱,不论是谁出钱,我都不愿意。 “好了,你就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亲戚时常与他的同事挤在同一张床上,他自己的那张床反而时常空着,我住他那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只要向他要来钥匙就可以,你根本不用见到他的面,所以谈不上遭人白眼,你把心完全放到肚子里去吧。”小傅硬拉着我找他的亲戚去。 小傅到县建筑队的宿舍区走了一圈,不仅拿到了他亲戚单人宿舍的钥匙,还连着把自行车也给一同借来了。有了自行车,逛城才能成为是一种享受,若是步行,只怕没有人能有这份闲情雅致。 我们俩轮换骑车,你累了我骑,我累了你骑,东游西逛,倒也好不自在。 骑了一阵,我有点口渴,便去买冷饮。 就在我离开的一小会儿当中,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生了。 小傅只顾着看我,没想到还在慢行的自行车把停在路边的一辆暂新的嘉陵摩托车给撞翻在地。那时,摩托车还是个稀罕物,不是随便的哪个人就可以买得起的,我们煤矿的老板刘胖子刚刚拥有的前头低后头高的铃木王,算得上是当时较为高档的摩托。被小傅撞倒的这辆摩托虽不是铃木王那类的高档型的,但关键它还是暂新的。 我看到了小傅把别人摩托车撞倒在地的全过程,心里暗叫不好。如果摩托车的主人就在旁边的话,他会能轻易放过小傅吗? 我这念头刚刚在脑海中一闪,就见一位背对着我,在旁边闲聊的男青年,一声虎吼,一个箭步上前,一拳就把小傅连人带车撂倒在地,再抓住小傅的脖领。这位男青年长得虎背熊腰,高大魁梧,把小傅提起又放下的,完全就是视若无物。小傅的身型虽然稍显秀气了些,但久在煤矿的人,干得都是体力活,再怎么不行,力气总是有的。可小傅被男青年抓在手里,就如同一只小鸡在老鹰爪下,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我怒气填膺,第一反应,就是扔掉手中的冰淇淋,三步并着两步冲上前去,高举起拳头,向那位男青年喊道:“放开他,不然就对你不客气……” 可我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却无论如何也砸不下去,因为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你?!” 那男子看到我,也惊叫道:“哎呀,方翔,怎么会是你?” “苏得利,真的是你吗?” 我们俩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和苏得利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地重逢了,一场纷争便在同学相逢的喜悦中得以化解。苏得利的摩托无非沾了块泥皮,毫毛未损。不过,小傅的几拳头也没有白挨,作为赔礼,苏得利请我与小傅到酒馆里狠吃了一顿。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次与苏得利的重逢实乃是我人生的一个不幸,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因为与他走得过近,就无异于亲手在自己身边埋下了一个地雷……这个地雷最终被引爆了,我把自己也炸了个伤痕累累,――此乃是后话,暂且不提。 056、男人夜话 o56、男人夜话 这个晚上,我没有随小傅去他亲戚的单身宿舍,而是与苏得利一起留在小酒馆里,喝酒说话至深夜。(..info) 苏得利混了张初中毕业证书以后,就一直闲在家里,他老爸看不惯,走门路为他找事干。他先后在机械厂、酒厂、林产化工厂、造纸厂都做过工人。在当时,这些工厂都是国营企业,能在这些地方谋一份差事,是许多少待业青年梦寐以求的事。 可苏得利游手好闲惯了,心早玩野了,要想他受纪律约束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简直比登天还难,他不停地换工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图得就是一种新鲜。 苏得利的父亲原来在小同乡政府工作,后来上调到大成县政府,在某重要科室当一把手。不论苏得利怎么折腾,他父亲总有办法为他找到事做。 起初,苏得利的工资由自己支配,时常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呼三吆四的出入酒店,日子过得别说有多滋润。后来,随着社交圈的越扩越大,苏得利的工资已不足于抵消开销,还得伸手向家里另外要钱。苏得利的父母感觉不对,开始对他实行严格的经济封锁,这种状况才得到较为有效的控制。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得利所在的所谓国营企业,都面临着生产效益逐年下降的相同窘境。为了适应生存,以求展,这些企业纷纷实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把冠在厂名前头的“国营”两字拿掉,打破工人铁饭碗,提创“小、快、灵”的经营模式。由此一来,工厂进行必要的裁员是不可避免的。当其冲被清理出厂的对象当中,就有苏得利,像他这样出工不出力的“南郭先生”是不可能在工厂里长期呆下去的。 重新回到家里,苏得利非常难受。家里面不给自己一分钱,自己的工作又丢掉了,平日里大手大脚花惯了钱的他哪里经受得住没有钱的日子? 在此前提下,苏得利听从了父亲的建议,去学了开车。 与我重逢时的苏得利已经是某运输公司的司机。司机的收入当然要大大好于挖煤的我,在他成为司机的短短一年时间里,就买了一辆暂新的摩托车。 苏得利的新摩托车才刚刚买,骑出店门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一位熟人,停下走到一边才聊了几句,没想到,就被小傅的自行车一把撞翻在地。 苏得利说了一段自己的经历后,想起了王清莲:“你跟她怎么样了?” “我跟……谁?” “她,假三八,王清莲。” 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班里有哪个不知道她对你有……那个意思。” “那算什么?她都嫁人了……” 苏得利用不相信的眼光看着我:“你是说,她没有嫁给你而是嫁给别人了?” “……是,新郎不是我……”我说这话时,声音很低,鼻子里酸酸的,眼泪差一点就要淌下来了。 “好个新郎不是我!”苏得利拍手直笑,连声说“可惜罗可惜罗!” 这个时候的我只能选择默不作声。 “瞧读书那会儿,她对你有多好,让人瞧了都眼热,为了你,她曾经冲到我面前……这事你还记得吧?” “……当然,你在她面前可是一副窝囊相……”回想起过去既甜蜜又辛酸,但我不能让他只顾着看我出洋相,也不妨反将他一军,揭揭其疮疤。 苏得利辨解道:“我不是怕她,而是在她解扣子时,我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异样感觉?莫非……在那时你对她就有什么想法了?”若是以前,王清莲仿佛就是我的私有物品,我不会把她拿出来做嚼舌的话题,尤其不会说她曾经做过大胆露骨的那些行为。而现在,时过境迁,王清莲嫁给他人,与自己再无瓜葛,心里反而有了想狠狠糟践她一番的念头。 “以前,我真还不是太注意她……不过,从那一刻起,我还真他妈觉得她很有味道。” “什……什么味道?” “现在她跟你没有关系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好几次有过找个无人的地方狠狠地干她那么一下的念头……这个小娘皮,真***有股子吸引人的野味……” 我想起了河边田间的一幕,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迅散布至全身,喃喃地说:“要是你真把她那么干了倒好了……” “同学妻,不可欺!那时我可认准她必会嫁给你。”苏得利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少来这一套,别忘了那时你我可是冤家对头……你属于我掉到井里恨不得再丢几块石头的那主……哼,现在在我面前摆什么同学哥们义气?”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落井下石之辈?” “……至少以前是。” “我请你这顿饭实指望你对我有什么好印象……得,算是白请了,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谁让你没事找事,去翻陈年老帐?既然说开了,就得让你明白,你我这笔帐迟早要算一算的。” “怎么说着说着变成我的不是了?好像你与王清莲的事成不了是我的原因。咱们言归正传,说实话,你跟王清莲后来有没好上过?” “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清莲对你是情有独钟,不过,我敢肯定,就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就算投怀送抱,量你也不敢碰她……” 我明白他所指什么,心里多少有点得意。还别说,这初次的便宜还真的被我所占,如果被别人抢了先,那就真的是太不值得了。这样一想,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既然我与王清莲有了那事,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是我的呢? 这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随即,我想,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从概率上讲,我和她仅仅有过一次,不可能“一枪命中”。退一步说,即便王清莲真有我的孩子,那她的行为就更让人费解,照理说,她更应该要跟我在一起才对。由此推断,此种假设并不成立。就这样,我把刚刚起来的怀疑又给否定了。 苏得利看我在呆,用筷子敲着酒杯:“喂喂,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苏得利似乎对王清莲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有意无意总往这上面绕:“你肯定是想起了与王清莲的旧事……我就不明白,你敢看你姐姐洗澡,却不敢动王清莲一根毫毛……” 我有些烦了:“陈年旧事,不说也罢。来,干了这杯!” “干――!” …… 那天,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离开酒馆的,反正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了苏得利在运输公司的宿舍里。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因为屋内弥漫着浓浓的酸臭味。 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女明星画像,画像上有不少烟烫的痕迹。 我摇头叹道:“你真***变态!” 苏得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抬脚,被子被蹬到一边,一股极为强烈而难闻的味道直冲我鼻子而来。 我大叫:“你上床睡觉前也不洗脚?” “洗什么脚?现在不是流行这一说,洗脚不如洗被子!” “你这被子多少时候没被洗过?” “好像……自我来到这里就从没洗过。” 我胃里一阵抽搐,赶紧冲到屋外。 苏得利跟着出来,咬着我耳朵说:“味道很好吧?告诉你,我这条被子五香俱全,不仅有狐臭味脚臭味,还有我想着王清莲时忍不住遗精的味道……” 这家伙真恶心!一想到用这条臭气熏天的被子盖了一个晚上,我浑身就直起鸡皮疙瘩。 057、自我救赎 o57、自我救赎 一九九四年九月的某个晚上,苏得利又邀请我到原来的那只小酒馆里喝酒,同时受邀的还有苏得利城里一个叫大陈的朋友。(..info) 自从与小傅结伴进城之后,我进城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这与李胜利的热情相邀是密不可分的。每次苏得利与我分手,总是早已定下了下一次重逢的具体时间,强调说:“你一定得来,不来就是瞧不起我这个老同学。” 这个时候的我胸无大志,没有明确的奋斗目标,很容易被他的热情所感染。 我一直认为,苏得利如此待我,就是出自纯粹的同窗之情。如果我稍能静下心来加以分析,就能现,苏得利这类人实非善类,与他交往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就说那天晚上,其实我在后来已经看到了这一点,结果还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为他的所作所为找出合适的理由,错过斩断与他交往的最好时机。 到了城里,就避免不了要住在苏得利那儿去。我难以容忍那股子气味,所以我义务为他房间彻头彻尾进行了一番清理,还把那床被子拆下来洗了。但我总感觉苏得利这条被子的味道与众不同,好像是由外及里渗透到了棉芯,不是随便那么一洗就可以清除得掉的。为此我还专门买了瓶花露水,全洒在被子上面,才在感觉上稍微好了些。 与苏得利在一起,几乎与我住在煤矿的大宿舍里没什么区别,基本上都会涉及到有关女人的话题,而且总是能从不同的视角把王清莲给牵扯进来。说到王清莲,就自然逃不了我,我就成了他口中丑化的对象。我对此并不以为意,一则我在煤矿曾经就做过这个角色,二则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他既然花钱请我吃饭,我对他通过矮化别人而达到抬高自己的目的也变得无所谓。 就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我认识了大陈的。(..info无弹窗广告)大陈大我好几岁,听得多说得少,性格非常古怪,时不时大声笑两声,或者尖叫两句诸如“喔哦”“爽”之类的话。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挨着窗户的座位上,对在窗前街道路过的女性进行了逐一点评,五官是否端正,皮肤是否白皙,衣着是否时髦,打扮是否入时,从综合指数到身体各个部位,无不涉及。 酒越喝越多,苏得利渐渐有些失态,竟向酒馆内正在洗洗刷刷十**岁的小女工招手:“小妹妹,过来坐坐。” 小女工横了他一眼,不予理睬。 坐在收银台里看电视的酒馆老板娘以为苏得利说的只是一般的玩笑话,头也不抬地说:“我说苏兄弟,我店里的小妹是干活做事的,不是陪你喝酒的。” “老板娘,你太不够意思了,只不过让这位小妹过来坐坐,说说话而已嘛。我是你这里的常客,你收银台上抽屉里的钞票有多少是从我身上流过来的?不管怎么的,你也该给我行这个方便才对。” “苏兄弟,我这儿可是饮食店,你只管花钱,我只管上酒上菜……” “是不是要小费?好,我给就是了。”苏得利离开座位,摇摇晃晃来到收银台前,一只手伸到怀里,掏出一沓钱。 这时,老板娘才现苏得利一张脸通红通红的,满口喷着酒气,看出苗头不对:“苏兄弟,你喝多了……” “我没醉,你说……要多少?” 酒馆老板刚好有事出去了,没有丈夫压阵,老板娘底气不足,有些慌张:“这可不能是我说了算……”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我直接去问那位小妹就行。” “别乱来,她是我的远房亲戚……” 苏得利扭过身,不管不顾就往小女工走来。 小女工想必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软柿子,丝毫也不示弱,把抹布往盆里一摔,双手叉腰,嘴里骂道:“你当我是小女孩就好欺侮,我在城里的兄弟多了去了……什么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敢在这里撒野……你敢动我一根手根头,瞧我不叫我兄弟打断你的腿……” 我虽有几分酒意,看此情景感觉浑身不自在,对大陈说:“得利可能是喝多了,我们去把他劝回来吧。” 大陈没有理会我,反向苏得利竖起大拇指,高声道:“利子,够劲!” 苏得利受到鼓励更来劲了,走到小女工跟前,歪头涎着脸问:“你说什么?” 小女工扬起手来想甩苏得利一个大嘴巴子,不想手在半空直接被苏得利截了下来。苏得利想必了狠心,还加劲拧了一下。只听到格地一声骨头响动的声音,小女工捂着胳膊蹲在地上号啕起来。 老板娘一看形势不妙,冲到门外大声叫嚷:“快来人,打人了――” 我们三人如惊弓之鸟,赶紧撒腿就跑,好在离开时并没有遇到其他什么人的阻拦。三人慌不择路地跑了一阵,最后来到一个人迹罕至没有灯光的街道,胡乱地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我埋怨苏得利:“你什么神经,好好的去调戏干活的小女孩干什么?” 苏得利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我喜欢有野味的女孩!” 我骂道:“你真***是变态!” 苏得利嘻笑对大陈说:“大陈,方翔说我变态。” 大陈答非所问,阴阳怪气地叫了声:“喔哦!” 我问大陈:“你说他难道不是变态吗?” 大陈又叫道:“爽!” 我气得不行:“你们两个都一样,不可理喻!” …… 然而,苏得利的疯劲没有因为仓惶的奔逃而有所收敛,而且变本加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就在我们三人斗嘴之际,从远处传来说话声。听情形,像是一群女子正向这里走来。 突然,苏得利嘴巴一张,吼了几句前几年热播电影《红高粱》里的插曲:“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 远处的说话声嘎然而止,随即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之后,四周又恢复到原来的平静,苏得利得意地哈哈大笑。 在我不停地催促下,三人起身继续往前走。苏得利和大陈走在前头,在窃窃私语说着此什么。我懒得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他们带着我拐进一个陌生的巷子。我诧异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苏得利露出神鬼莫测的微笑:“好地方。” 此时,我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可能是由于酒精刺激的缘故,脑壳门上有些隐隐痛。所以,我没有追问,只想着赶紧回去睡觉。 走到巷口,苏得利对我说:“你就守在这里,如果有一个女孩子跑过来,你就把她拦住。” 我一惊:“拦人干什么?” “你不用多问,我与此人有点小过节。” 我还想再问,苏得利与大陈却已钻进了另一小巷。 我越想越不对,深更半夜拦一个女孩子干什么?就算有什么小过节,也应该协商来解决,选择这种时间这种地点没有道理?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极不好的感觉。 过了十来分钟,听到不远处有人喊救命。 就在我茫然四顾时,救命喊声骤然在我背后响起。一个学生装扮的女孩朝我狂奔而来。 我迎上前问:“怎么了?” 女孩突然现前面出现一个男子,紧急刹住了脚步,竟不由自主浑身抖,眼睛里透出无比的惊恐。 我感到她肯定误会了自己,忙表明自己的行为并无恶意:“别怕,我不是坏……人,刚才是你在喊救命的吧?” 随后,她可能看出我并不像有恶意的样子,抖抖索索告诉我:“有两个男子在追我……” “……你不认识他们吗?” 女孩急道:“我怎么会认识他们……” 巷子深处响起大陈的声音:“……应该进了这条巷子……” 然后是苏得利的声音:“妈的,溜得真快!追过去看看……”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苏得利与大陈他们原来是对这女孩心怀歹意。我的脊背顿时冷汗直冒,如果我帮他们拦住这女孩,岂不助纣为虐?这一段时间里,因为感情遭到打击,由此我生出对女人的憎恨,甚至一度认为世上所有的女子都是水性杨花见异思迁。所以,我不惜用一切能想到的贬义词对女人进行口头打击,这合乎苏得利的口味,也应该是我之所以能够和苏得利走得如此近的主要原因。但我的行为仅限于嘴上,如果让我因此而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我的良知还没有泯灭到如此地步。 女孩惊恐万状,一把抓住我的手,哀求道:“大哥,救救我……” 我没有多想,抓起女孩的手往反方向跑去,一直把她送到人多的安全地带,才转身离开。 女孩在背后问:“大哥,谢谢你……能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吗?” 如果让她知道我与苏得利大陈就是一起的,她会怎么想?所以我不可能说出我的名字,但我还是停下脚步叮嘱了一句:“记住,晚上不要一个人出来走动。” 然后,我就大踏步离开。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住到苏得利的宿舍去,而是花钱找了家旅社。生这样的事,让我一晚上辗转反侧,在思考着苏得利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与他们粘在一起到底是福还是祸。尽管我难以割舍与苏得利同学情谊,无法作出一个准确的判断来,但我还是为自己当晚的行为而感到欣慰。苏得利已经把我引到了悬崖的边缘上,如果不是碰到的这个女孩向我出求助,我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滑落下去。所以,我所救的不仅仅只有那个女孩,更重要的是,我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 058、回家相亲 o58、回家相亲 当年年底,我终于厌倦了一个人独自漂泊在外的日子,在间隔整整两年之后回家了。 家里的情景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全是灰尘与蜘蛛网,而是几净窗明,井然有序。家中摆设基本照旧,保持了父母健在时的样子。我在推门进屋的一刹那,甚至有时光倒流,仿佛回到从前的感觉。邻近的叔伯兄弟都来看我,并告诉我,我姐姐会隔三岔五地前来打扫整理。 回到家的第三天,姐夫来了。姐姐获悉我回来的消息,特遣他来接我到上围村他们家去过年。 我不想去,推辞说:“姐夫,我不去了,父母虽不在了,不等于家里没有其他亲人了,不是还有堂叔伯兄弟吗?我正打算跟他们说,大年三十那天,各家提早吃年夜饭,然后稍晚时候都到家里来,再热热闹闹过个年。” “你知道你姐姐的脾气,要是我没把你接去,只怕回去不好交待。” “你耐心跟她解释就是了。” “……方翔啊,你是不是恨你姐姐?” “……没有啊。”如果说完全没有,那是假话。 “你姐姐时常在我面前淌眼泪,她说,她这个做姐姐的没有尽到责任,对弟弟太凶了,你两年没有回家肯定就是在生她的气。” “……我怎么会生姐姐的气呢……” “要不这样,反正现在离三十还有几天,你先跟我去见你姐姐,想必她这个时候十分想念你,你们姐弟俩有必要见见面说说话……到时候或者再回来也不迟。” 我想了想,觉得是有必要去拜访姐姐,毕竟她是我亲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 姐姐一看到我,又是哭又是笑,还不停地捶打我的胸膛:“我以为你把姐彻底给忘了,从此再不回家来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姐背着长大的……” 此时的姐姐一点也不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那神态让我感觉是又见到了从前的那个对我无话不说的姐姐。 我把要回水潭村老家过年的想法对姐姐说了,姐姐死活不答应,说:“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当我是你姐姐,你就留下。再没有比亲姐弟在一起过个年来得更实在的了!” 我无可奈何,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姐姐家里直至过完除夕。 吃过年夜饭,我习惯性地坐到电视机前,收看春节文艺晚会。姐姐把外甥外甥女都安顿睡觉了,然后一本正经坐到我面前。 姐姐问:“弟,姐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妈过世时你欠下债都还清了没有?” “还清了。” “那你还有多少积蓄?” “……”我在揣度姐姐此问的目的,觉得她很可能想把母亲治病时所花的钱拿来重新划分。 在我们那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嫁女都得索取相当数额的聘金,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与娘家维系着仅限于感情上极为脆弱的关系。(..info无弹窗广告)也就是说,娘家生的任何需要花钱的事情,都与她们并无实际的瓜葛,包括父母治病所需的一切花销都是做儿子们的义务,她们顶多象征性地承担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而我母亲治病,姐姐出的钱比我只多不少,正因为这样,如果她提出要对这笔账进行重新划分,也是合乎情理的。如此一来,她所支付大部分钱,就成为我必须偿还的债务。 姐姐见我不回答,可能认为我真的没有什么积蓄,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容易,能还清债务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实在不能奢望你还能有什么存款……这三年来,我这里存了点钱,姐觉得该考虑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 我有点惭愧,因为我低估了姐姐心目中的姐弟之情。 “不急,我还年轻……” “都二十四五了,我们一带的这个年龄的人,哪个不是都抱上孩子了?” “……那也不能用你的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些?” “……我存有钱。” 姐姐不相信地看着我:“你真的存有钱?有多少?” “这些年来我除了存钱没再做什么,讨个老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说的是实在话,娶媳妇的确是我当时的最高理想了。 我说:“只是……妈的病让你多花了不少钱,我也想对你进行补偿……” “什么补偿不补偿的……如果你真的想在前头,为你自己的事作好谋划,那太让你姐高兴了。说明我弟长大了,懂事了……”姐姐说着说着,又抽抽搭搭落起泪来。 几天后,姐姐请来了他们上围村的林媒婆。 林媒婆对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要我说,样子与姑娘是蛮般配的。到底结果怎么样,还得要姑娘家里认可呀……” 姐姐殷勤地倒茶:“那是那是,还是要靠林婆您从中多说说话,促成这段好姻缘。” 我不知道她们在说谁,感觉姐姐在乱点鸳鸯,难免不满:“我还没见过是谁呢,怎么就是好姻缘?” “放心吧,姑娘我是替你看过的,我敢保证你肯定喜欢她。” 姐姐曾经一次又一次捎信要我回家,想念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就是让我相亲成家。既然姐姐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我也无话可说,答应先去看看。 又过了几天,林媒婆带我去树下村相亲。 小同乡共有十三个行政村,东背村、南壶村、水潭村以及姐姐所在的上围村分属东南西北四个角,而树下村正居中央,也是小同乡政府所在地。 姐姐对我说,在一次去乡里赶集的偶然机会里,她看到了这位姑娘,模样漂亮,笑容可人,从看到的第一眼,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了。当时她就想,这位姑娘有没有许人,不然跟弟弟正合适。有了这个想法后,她就想方设法打听。打听的结果十分鼓舞人心,这位姑娘还待在闺中。 林媒婆受姐姐之托,特地到树下村去提亲,把我的大体情况向对方家里说了说。姑娘的母亲感觉还不错,特地回话,定下这天,要我到她家去坐坐。 姐姐为我准备了一副新行头。我穿着一新,上路了。 与前几年到王清莲家相比,此次的我显得就要老成许多,再加上有巧舌如簧的林媒婆一旁指点,并从中穿针引线,到了姑娘家后,我问好、端茶、烟,面面俱到,虽然不能说尽善尽美,但也无明显疏漏。 然而,尽管我做好了各种准备,可与姑娘见面的过程却很不顺利。陪我说话的全是年纪偏大的大叔大婶们,真正的主角却迟迟没有露面。 林媒婆看出情况不对,便一个人走出了厅堂。不一会儿,她重新进来,小声告诉我说,这位姑娘似乎对我不怎么满意,有意躲到外面去了。 这个时候,我反而放下心里仅有的一点点紧张情绪。本来嘛,这次相亲是姐姐一手安排的,我原本就没有太在意,只是姐姐一再说这姑娘的好话,才让我多少产生了期待。一有期待,人便会紧张。现在好了,既然人家没有看上自己,迟早会被拒绝,死猪不怕开水烫,横竖都得挨这么一刀,自己不必保持什么形象,心里犯不着有什么包袱。我这样一放松,谈笑风生,整个厅堂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就在林媒婆与我商量着准备打退堂鼓回家之际,姑娘终于出现了。 059、意料之外 o59、意料之外 姑娘的避而不见让大家始料未及,她母亲也一度被气得手冰脚凉,眼看着好好的一件事就要变成一出草草收场的闹剧,丢脸算是丢到家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知女莫如母,女儿再怎么躲藏也如孙猴子跳不出如来佛手掌心一样,母亲亲自出马,把她从同学家给揪了回来。 母亲强行把女儿拉到厅堂之上,一路上还唠唠叨叨数落个不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羞耻的,满意你点个头,不满意你摇个头,敢情做妈的非得要你认下不成?你这样躲到外面,把人家晾在家里,别人会怎么看,村里人会怎么看……” 当我与这个姑娘打上照面时,惊得跳将起来,差点没有从椅子上摔到地板上去,因为她就是几个月前我在县城里所救得那位女孩。 而姑娘显然也没有料到这意外的场面,表情从冷淡变为惊讶,然后再从惊讶变为欣喜。那笑容绽放的过程让人感觉就像是从寒冷的严冬直接来到了春风拂面的暖春。 姑娘叫吴雅芳,这年她刚刚满二十二岁。由于有我救她的这么一趟子事,我们之间的事顺利得很,在前期基本上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午饭之后,在她母亲的主持下,她向我敬了茶。 在我们那儿,男方到女方家相亲,如果感觉各项“指标”让女方家满意,那么女方就必须向男方敬茶,表示同意。换而言之,如果相亲的男方在女方家呆了一天都等不来由女方亲自送上的一杯茶,就表明没戏,不必再浪费时间了。(..info)整个敬茶仪式短暂而且简单:由女方的母亲斟好茶,再由女方亲手端给男方,男方喝一口即可。 当时的情景还清清楚楚在我脑海里,吴雅芳从她母亲手里接过茶杯,慌里慌张就往我手里塞,滚烫的茶水都溅到我手里,但我浑然不觉,还一个劲的呵呵傻笑。 从那一刻起,我与吴雅芳的关系就算是确立了。 之后,我与吴雅芳两个人还在她家屋后的小山包上走了一圈。我无法形容那时自己的心情,仿佛喜从天降,全身充斥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兴奋。我一遍又一遍地偷偷地看她,感觉眼睛鼻子嘴巴无不精巧之极,位置摆放得恰到好处。把如此一个活生生的漂亮大姑娘放到我眼前,我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以至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最后,还是吴雅芳先开口:“……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你还是我们小同乡人……” “是……太巧了……” “……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这个救命大恩人……” “……别这样说……我浑身不舒服……”我说的是心里话。 “看来我们之间的事是命中注定的……” “……”我同意这个说法。 “命中注定我必须报答你。” “别说报答。” “我用自己这么个人来报答不好吗?” “好……不好……你看,我都不会说话了……” “那天,你到我们学校附近干什么?” “学校?那里是学校吗?” “对呀,附近就是县一中。” “县一中?”我心里一惊,“莫非你是县一中的老师不成?” 吴雅芳格格直笑:“你看我像是老师吗?” 我摇头说:“不像。”有哪个做老师的会找挖煤的? “几个月之前,我只还是个念书的学生呢。” “原来是学生,吓我一跳。不过,作为学生,年龄可就有些偏大了。” 吴雅芳看出我的疑惑,说:“其实我早已经高中毕业了。我哥哥在教育局工作,他一直鼓励我复习再考,可我考了三年,每次都因为分数上的差之毫厘而与大学失之交臂。今年,是我复习的第四年。” “你说你几个月前还在念书,而几个月之后,你却回家……找对象了……这可有点解释不通。” “还不是那事给闹的……”她说的自然是差点被苏得利他们拦截上演午夜惊魂的那一幕。 我觉得要预防这件其实并不难:“就这么一件事,你就……不读了?”我想到我自己就是没有坚持读下去,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惋惜。 “你不知道,我住在我哥哥城里的家里。那个小巷是我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特别是晚自习后回家,四周静悄悄的,我真的好害怕……出了那种事,我不敢再去学校……后来就干脆不念回家了。” 我心里在叹息,是苏得利他们耽误了人家的锦绣前程。由此看来,吴雅芳在四年里重复着固定上学放学的时间与路线,让苏得利与大陈给了解得一清二楚,于是在那天晚上借着醉意想行为人所不齿之事。可恨的是,苏得利还想乘机拉我下水。不过,现在看来也未必就是坏事,如果不是他把我引到那么个地方去,能有我与吴雅芳的那回相遇吗?如果没有那回的相遇,这次相亲只怕还是以失败告终。这样一想,我反而不像前面那么恨苏得利了,如果自己的这段姻缘能成,我倒很想当面向他说声感谢呢。 “……你为什么非要住到你哥哥家而不住到学校里去呢?或者晚上不去学校,就在你哥哥家里复习,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是想住到学校里去,可我嫂子不同意。” “对你念书有好处的事,你嫂子怎么会不同意呢?” “我哥哥嫂子让我住在他们城里的家里,实际上不仅仅是让我读书的,还要让我兼顾四岁的小侄子。我要是不去学校,多了个小淘气包在旁边捣蛋,你说我还能静下心来复习吗?” 吴雅芳哥嫂的算盘可打得精,名义上鼓励妹妹复习,实则是免费请了个保姆,在这种情况想读好书考上大学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坚持了四年,个中滋味到底如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读不下去,本属正常。 “在你我见面之前,你好像不喜欢我的到来……” “是的。这些天不间断地有人来提亲,我都烦了。我觉得我还年轻,不想太早就把自己嫁了。” “你不知道我刚见到你脸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看到你脸时的第一感觉是冰冷,然后才是似曾相识。我觉得你脸上可以刮下一层冰渣子,那冰冷的感觉可直冷到我心里去了。” “有那么夸张吗?我好像没有一直这样吧……”吴雅芳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你后来的表情融化了我心里的冰块……用一句诗来形容,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想起了一句唐诗,便随口把它用上了。 不想,这句诗取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吴雅芳有点羞涩:“你把我的脸比成梨花……我的脸真有梨花那么好看吗?” “你笑起来就像是梨花在盛放。” “看你嘴上的功夫,可不像是初中没毕业的人哟?” 初中没毕业一直是我最大的遗憾,听她如此说,我心里难免滋生出自卑情绪,长叹一声:“是啊,我不仅初中没有毕业,还是个‘煤黑子’,你跟了我只怕是委屈你了。” 我这句话不完全是一句牢骚话,因为我已经对自己当前的工作面临越来越多的问题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随着煤矿的事故越来越多,人们对这种工种也有了冷静和理智的分析,早没有当年一窝蜂而上的狂热了。我想借此机会,来探探吴雅芳对此的态度。 吴雅芳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我相信,她的这一笑,原本是想宽慰我的,却在不经意间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带了进去。除了她笑里略带有苦涩外,我还注意到她的眼睛,那躲躲闪闪的后面分明还隐藏了一丝忧虑…… 060、阻力重重 o6o、阻力重重 我的担心并非是杞人忧天。就在相亲后的不久,一座“大山”平地拔起,横亘在我与吴雅芳之间。这座人为高山就是吴雅芳住在县城里的哥哥和嫂子。 吴雅芳的哥哥叫吴雅宾,因为嘴大,所以又被人叫做吴大嘴。 他们听说吴雅芳与我的事后,极力反对妹妹的此次选择,并特地为此事回了趟老家。 吴雅宾还当面训斥她:“你对待你自己的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草率呢?亏你还是一个堂堂高中毕业生!在未来的社会里,缺乏文化知识是绝对行不通的,这个方翔初中还没读完,就凭这一点,他就配不上你。而且,我的老天,他还是个挖煤的‘煤黑子’!这种工作,稍有出息的人是决不会去干的。为什么?危险!塌陷、透水、瓦斯爆炸……事故频,惨不忍睹,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瘫痪,更不甚者一命呜呼!别以为我说的是危言耸听,现在煤矿的事故率呈上升趋势,电视里播出的相关报道越来越多。别怪你哥没有提醒你,假如你一意孤行,你就等着将来后悔去吧……” 她嫂子也说:“我说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傻呢?要模样你有模样,要文化你有文化,凭你现在的条件,怎么也不至于嫁给这样一个人吧。如果你觉得他救了你,你就该用你的身体去回报他,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感情不是礼物,不可以随便的回赠别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倘若你觉得非要报答的话,也好办,请他吃顿饭,再适当补点钱不就得了……” 仅仅上面的这些话,她哥嫂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为妹妹着想,情有可原,是可以理解的。糟糕的是,她嫂子神经过敏,竟怀疑我在救人和相亲这件事上有可能是一个阴谋。 她嫂子分析说:“……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你想想,方翔是在去年的九月末救妹妹你的,今年正月就来提亲,世间的事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这当中会不会就是一个阴谋呢?” 嫂子的话让吴雅芳吓了一大跳:“怎么就成了一个阴谋了呢?” “不排除这个方翔早就看上你,伙同他的几个朋友设了个局让你钻,他却扮成救你的人,博取你的好感,这叫英雄救美,在电视电影里这种情节多了去了。” 吴雅芳肯定地说:“不会的,在此之前,我与他互不相识。” “话别说得那么绝对,你不认识他,不见得他不认识你。” …… 第二天,吴雅芳与我在集市上见面,说起了这件事情,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要我把这件事解释清楚,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追她的两个人的确是我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而且相亲也是姐姐替我做的主,请媒婆直接奔她家而去的,诸多迹象表明,与她嫂子的分析不无巧合之处。好在吴雅芳还不知道苏得利大陈实则是我认识的人,不然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雅芳看到我窘迫的样子,抿嘴一笑:“紧张什么,我又不信。相亲时你见到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到地板上去,现在又是一副震惊的样子,你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是患得患失爱紧张?” 我掩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能紧张什么。不过你哥嫂反对,让我还是很担心。” 吴雅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许久,她才幽幽地说:“我担心我妈……” “伯母不是赞成我们的吗?” “我妈本来是很喜欢你的,自从我哥哥对她说了矿工很危险后,她的态度有了改变……她有退亲的意思……” 我感觉手脚冰凉:“……你……你是什么态度?” “……你说……你让我怎么办吧?” “我怎么能决定你的态度呢?”我一咬牙,大声说:“好,你非要我说,那我……就是非要你嫁给我!” 吴雅芳喜道:“那不结了吗?要嫁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们!” 吴雅芳的话让我悬着的心重新回到了实处。 与吴雅芳在乡集市上见过面后,我的春节假期也到了,于次日到矿上,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下井挖煤。但此时的我与以前的我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对眼下自己的工作有了忧患意识。吴雅芳所转述她哥哥嫂子的话一直萦绕在我脑子里,让我有紧压在胸口喘不出气的感觉。我有一种预感,尽管吴若闲说了让我放心的话,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可能会出现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与吴雅芳的感情到底是建立在什么样的一个基础之上的?不否认,她的美貌在见面之初起就让我怦然心动,但我不认为这是让我对她着迷的最大原因。我觉得,她在知道我只有初中水平而且还是个挖煤矿工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我,这才是真正让我感到她难能可贵的一点。弄清了这一点,我就得义无反顾地扑上去。也许在这个时候,她可能在为她的选择而后悔,但已经不能成为我放弃她的理由,我错过王新莲,就决不能再错过她。 但我毕竟是在远离家乡上百公里的煤矿,如何才能在相隔如此遥远的情况下紧紧抓住她的心,别让她被他人所左右,坚定地与我站到一起呢?我想出的办法就是,每天一封信。 说话与写信是有明显区别的。 在煤矿那么多年,我除了学会挖煤之外,还学会了如何在女人面前说话。矿工们下了班,吃了饭,洗了燥后,赤条条地往床上一躺,谈论的主题就是女人,谈女人的身体,谈如何讨女人喜欢。当中还不乏情场老手,若是让这些人的话匣子打开,剔除那些肉麻下流的话,也可以算得上是妙语连珠,精彩纷呈。所以,我在吴若闲面前说话尚能应付自如,主要是靠耳朵所听来的,依葫芦画瓢就是了。 但如何把情话转化为文字,对一个没有领到初中毕业证书的我来说,可是有难度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怎么办?我只能临阵磨枪,不仅把初中的所有语文课本都搬到了矿里宿舍的床头,还托小傅到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中外情书大全》与一本《唐诗三百》。每天晚上,我就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在写信。写不下去,就翻这些书,看能不能受到点什么启示,要不就干脆直接摘抄一段上去。无形中,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加强了我的文化功底,对我的未来有比较深远的影响。 起初,吴若闲回信还能做到每封必复,洋洋洒洒一大堆话,我坚持写信的行为也受到她的褒扬。但到后来,她的回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简单。 061、两个条件 我到矿上的最初几年,工友们与家人的联系只能靠书信的方式。矿上有一部电话,那也是刘胖子专门用来联系业务用的,除一两个管理人员之外,是不允许其他人碰的。 后来,随着人们生活的逐渐好转,通讯业得到了飞展,有许多矿工的家里都装有电话。这个时候,写信就显得落后了,谁不希望能够在更快更直接的电话里与家人联络,以便在第一时间内了解到家里的情况。 在矿工们的强烈要求下,刘胖子只得在办公室之外的饭厅里加装了一部电话。不过,刘胖子为电话机做了个只露出听筒的铁盒子,上了锁,没有经过批准,只许接听不许打出。 在我的印象中,我从来没有去申请打出过电话,唯一的一次接听电话还是姐姐打来的。 那一次,姐姐用十分急促的声调对我说,吴雅芳的母亲把林媒婆找去,正式提出退亲。同时,她还告诉我一个新情况,吴雅芳的哥嫂亲自出马,为妹妹介绍认识本系统的一位老师,将于第二天上门相亲。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决定当天赶回家里。可是,江师傅的车出去了,也没有其它运煤车来。我等不及了,步行来到二十公里之外的省道边。 运气还好的是,正好一辆开往县城方向的货车在路旁停了下来,车里的驾驶员大概是尿急了,跳下车就往灌木丛里钻。我趁这个空档,扒上了车斗,坐到了县城。 到达县城时天已大黑,已经没有开往小同乡的客车。 我只好咬着牙继续步行,同时也希望有好运气再能搭上顺路的货车。然而,运气没有再眷顾我,司机们根本就不理睬在晚上拦车的我,丝毫不减油门,呼啸而过。 我硬是用两条腿从县城走到了树下村吴雅芳家的。四十几公里的路程,大约花了十个小时左右,如要算上前面从煤矿到省道的那段路,步行了将近七十公里。(..info) 待我到达吴雅芳家门口时,天已露出鱼肚白。当时的我是又困又乏,一屁墩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连动也懒得动一下。 吴若闲开门出来扫地,冷不丁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吓得大叫了一声。待看清是我,急得连声说:“……方翔!你这是怎么了……你是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言不地看着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还是让我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吴雅芳的母亲哥哥嫂子听到叫声,都来到门口。 吴雅宾问:“方翔,我们已经退亲的决定通知了林婆。你还来我们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想与雅芳单独谈谈,可以吗?”我好不容易才喘均气。 “你这样死缠烂打,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是从煤矿赶回来的,由于没有车,我步行走了一半的路程……”说实话,当时我用尽一切凡能用上的办法,哪怕博得吴雅芳一丁点怜悯之心也好。 “你想以此来博取我们的同情吗?” “我不求别的,我这么辛苦回来,只求跟若闲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吴雅宾点头同意了。不过在此之前,警告我说:“我们也不是个无情的人,冲你救过我妹妹,我答应你。不过我提醒你,你救了我妹妹,我们全家十分感激,自然会给你有所补偿。但这件事不能跟你与我妹妹之间的感情混为一谈,一码归一码,事关雅芳的终身大事,我希望你能理解。假如你以此来要挟的话,我决不答应。” 吴雅芳的母亲哥嫂都进了屋,吴家门口只剩下我与吴雅芳。 吴雅芳的眼睛红,“你真的的是步行回来吗……这是何苦呢……” “……我想问你,你真的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不是我……实际上是我妈……” “你又何必拿你妈来搪塞我?” “……不,真的。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了父亲,是我妈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妹拉扯大。我妈说,她不在乎你是什么文化水平,她也不在乎你的收入,但她在乎你的职业。她还说,不能让她年纪青青就守寡的经历再在我身上重现……我受不了她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遍又一遍的哭诉……所以就……”吴雅芳垂下头,声音很小。 “如果你认为我的职业危险,我可以做出调整,如果你认为我的文化水平过低,我也可以再去学习,尽管做这些事对我来说很难,但只要你愿意,我就会为你而改变。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因为自身的这些缺点而轻视我自己,我一直认为,幸福来自勤劳的双手……有多少个夜晚,我在梦里描绘着我们未来的蓝图,你我组成小家庭,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说不出什么美妙的词语,但我相信一点,只要我们能够互敬互让,心中有爱,还愁什么做不成的呢……我不明白,我的这些想法为什么就不行,到底错在哪里……” …… 这段在吴雅芳面前慷慨激昂说话的样子成为我记忆里的空白,实际上我说了些什么,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是怎样回的家,我压根就不记得了。大概当时的我认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挽回,整个脑子的完全被伤心所填充。后来,吴雅芳回忆说,那天的我很激动,挥舞着拳头说话,脸红耳赤,声嘶力竭……这恰恰是让她感动的地方。 而在我离开之后,吴雅芳的全家为她的第二次相亲接部就班做好了一切准备。哥嫂为她介绍的那位老师也如约来了,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深得她母亲的喜爱。双方的交流在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双方都满意,接下来,便要进行敬茶认亲的仪式。 正是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吴雅芳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止来:她没有把手中的茶杯交到让母亲喜爱的那位老师手里,而是手一扬,当众把茶水泼到了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惊呆了。 她母亲哥嫂同时惊叫:“你这是干什么――” 吴雅芳向尚在惊愕中的那老师鞠了一个躬,说:“对不起,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嫁的人不是你,而是一个叫方翔的人。”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让她家里人非常震惊。她哥哥还想试图说服她,可到得到的都是一句坚如磐石般地回答:除了方翔,谁也不嫁。 吴雅宾大为恼火,抛出了杀手锏:“那好,你要嫁给方翔也行,但须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他必须改行,跳出煤矿;第二、他必须拿出六千九百九十九的聘金来。” 吴雅芳一呆,语无伦齿:“……你……你这是……财迷心窍……” 吴雅宾脸无表情:“这不只是我的主意,也是妈的主意……” 伤感中的吴母点了点头,默认了儿子所说的话。 吴雅芳没想到弄出这么个结果,为了不惹母亲伤心,没有在这件事上哭闹。但毕竟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于是就急急忙忙来找我,寻求对策。 她原来以为我可能会在我姐姐家里,就心急火燎地找到上围村去了。到了上围村,她扑了个空,又在姐姐的带领之下,又找到水潭村我家里。 而这个时候的我,以为与吴雅芳的关系已不存在任何的可能,就把自己关在空空荡荡的家里而痛哭流涕。 当我姐姐带着吴若闲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样子可以说是非常难看,眼睛红肿,满脸涕泪。 “……雅芳,你怎么来我家了?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姐又生气又好笑,一敲我的脑袋:“醒醒吧,这是活生生的真人……” 我还是不信,喃喃地说明:“今天你不是果与其他人相亲吗?” 吴雅芳脸红耳赤,“我……我在最后时刻改变了主意。” “你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当中。 “是你描绘的那幅蓝图把我迷住了……” “什么蓝图?我不记得了。”说真的,那个时候的我还在梦游,哪里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吴雅芳本为聘金的事而一脸焦虑,听到我的此话,也忍不住一笑:“好啊,你把鱼骗上了钩,就想耍赖?” “我好像记不起来了……” 姐姐在一旁急了:“你们还有心思说什么图不图的,都火烧眉毛了。若闲,你快告诉方翔你哥哥提出的那两个条件。” 吴雅芳把刚刚生的一切又在我面前复述了一遍。 这时候,我才渐渐清醒过来,才明白吴雅芳所言非虚。我先是一阵狂喜,然后就是震惊。 六千九百九十九,乖乖!我倒吸一口凉气。时下男方给女方的聘金已从王清莲出嫁时的二千九百九十九涨到三千九百九十九,也就是说,吴雅宾提出这个数字,比市面价高出将近两倍,这个数字在那个时候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吴雅芳的哥嫂要故意刁难我是可以肯定的了,欺我拿不出钱来。不过,既然我认定要娶吴雅芳,就不能让她哥嫂把我看扁了。不蒸馒头蒸(争)口气嘛,存款虽然没有那么多,但我无论如何也要凑足这个数目。 当然,我还为我未来的职业担忧,毕竟我在煤矿工作了长达九年时间,除了挖煤其它我也不会什么。改换门庭势在必行,如何在结婚之前找到一个稳定的生活来源也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062、改换门庭 筹钱与择业,就成了我一段时期内的两块心病。 幸好,钱的问题很快就得到解决。姐姐向我保证,她会负责我存款之外的剩余部分。姐姐又一次为我分担压力,让我无比感动。但感动归感动,再怎么说,姐姐的这一次钱是必须要还的。 姐姐还是以前的那句话:“什么还与不还。只要你讨了老婆,我尽了做姐姐的本份,对九泉之下的父母也算是有了交待。”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肯定地作出了回答,临了还不忘加句调侃的话,“向姐姐借钱好处多多,不仅还钱的时间比较宽裕,而且还不要利息。” 钱的问题解决了,我就全心全意考虑择业问题。 在那时候,私人企业还相当有限,在县城里没有为择业专设的招聘场和介绍所。如果要找到一份有固定薪水的工作,就必须托人情找关系,非常麻烦。 我最先想到的是小傅,他不是有个亲戚在县建筑公司吗?我看过县建筑公司工人在嘈杂的搅拌机旁干活的情景,那时的楼房最高也不过六七层,而街道上林立的这些建筑,大都是他们的杰作。我生在农村,从小又干过不少农活,我觉得与水泥沙浆打交道跟自己比较靠谱,如果能到这么个地方工作,或者是一个挺不错的选择。 小傅听了我的想法,热心地为我奔走。他从他亲戚那里回来后,对我说:“县建筑公司是县里干部的后花园之一,凡是与他们有点沾亲带故的,都往那里塞,挂个是虚职,干不干活,都照拿薪水。公司现在人满为患,就算是熟练的泥匠师傅,还得靠不错的内部关系方能进去。” “我看到里挑水抬砖的有许多是十八九岁的学生,这又是怎么回事?” “县建筑公司与刚刚成立的县职业中学挂上钩,开设了一个建筑班,每年要为其输送一批建筑人才。那些学生娃只学了些建筑理论,真正到了工地,也只能从最基本的挑水抬砖做起。当然罗,那些‘皇亲国戚’们是使唤不动,唯有让这些学生娃多干一些。” 我有些失望:“看来我是没戏了。” “你别以为那是个香饽饽,你想想,拿钱的人多,干活的人少,粥少僧多是必然的。这种状况继续下去,公司效益只会是越来越糟糕,照我说,根本不能与我们煤矿相比。” 我只能报之以苦笑。如果不是我未来的大舅子*得紧,谁又愿意轻易放弃自己原本稳定的工作呢? 小傅看我脸色不对,又说:“如果你真的想进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亲戚说了,先干一段时间的临时工,混熟了人缘,再视情况的变化而定。不过,临时工薪水低,而且一趟活完了之后,保不准第二趟活在什么时候……” 我犹豫地说:“……那再说吧。” …… 就为了这职业问题,我愁得都长出了白头,我甚至打算大不了回家种田去。只是在那时,普遍有这样一个认识,年纪青青就呆在家里种田是被认为最没有出息的,我一个堂堂男子,还真的丢不起这张脸。何况,我要是真的回了家,鬼知道吴家会有什么反应,再来一次退亲也不奇怪。虽然吴雅芳信誓旦旦非我不嫁,但类似的话我可不是第一次听到过,当年的王清莲不也是这样说的吗?结果呢?胳膊扭不过大腿,还不是被家人一根绳子捆嫁到石家去了。有了前车之鉴,要尽量避免相同的事情第二次生在我身上。所以,择业事关到我的此次婚姻的成败,必须要慎之又慎。 就在我彷徨无计之际,矿里出了一件事。这件事对于矿里来说,充其量就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故,但对于我来说,却是件大事。因为,老连的受伤了。 老连是个有着丰富下井作业经验的老矿工,一般说来,象煤块坍塌而砸中人的事情,是不太可能生在他身上的。但是,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他头上的那巨大煤块就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掉落了下来。 老连的经验到底起了作用,在煤块下落的过程中,他下意识地扔掉手中的钻机,住后撤了一大步。就是这一大步,把他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煤块压中了他身体的大部分,唯把头给露了出来…… 老连的家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川,而且还是交通不便的山沟沟里,他家属要得到消息再从家里赶过来,至少需要十天上下的时间。依照惯例,刘胖子让我到医院去照顾老连。 我与老连有着非常深厚的友谊。我之所以呆在这简陋煤矿里才长达九年之久,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由于他的存在。他的受伤让我非常难过。 老连见到我也是老泪纵横:“……本想着干了这一年半载后,就回家带孙子去……可真是没有想到啊……老了,反应迟钝了……老胳膊老腿还得在这个时候经受一次折磨……” 这个时候的我能做什么,唯有陪着落泪而已。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连第一次劝我改行:“我是个大老粗,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一直认为,人无高低之分,职业无贵贱之分……直至现在,我的这个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在我们矿的安全措施没有得到进一步改善的情况下,我还是建议你离开的好……” 象老连这样把煤矿当成自己的家,从来不会有半句怨言的人都灰心至此,我心里的震动是可想而知了。 几个晚上,我都是整宿整宿无法入眠,我觉得从婚姻和未来展的角度来说都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等下去了。这时,我就自然而然想起了苏得利。 其实我早就想去找苏得利,只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我就马上给否决掉了,因为我清楚,跟苏得利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终究不好。但人就是这样,当我被工作的事搞得焦头烂额之际,其他的考虑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最主要的是,我与胡师傅交往,让我也深深爱上了汽车,我突奇想,要是我也能开车那该多好啊!这一想法一经产生,就再也无法消除。毕竟我对这一行不熟悉,想找熟悉此行的苏得利来问一问并不奇怪。 我找苏得利的那天,他正好在家休息,一听我的想法,他竟然大声叫好,还埋怨我,为什么不把这想法告诉他。 我只好说:“我没钱。学车需要一大笔钱。” “你以前不是说你还存有娶媳妇的钱吗?既然一时派不上用场,就不如先拿出来用。”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与以前不同了,我正考虑结婚呢。” “怎么?你有对象了?” “是,已经定亲。” 苏得利大笑:“哈哈,还是你比较猴急。看看我,大你两岁还是光棍一条。光棍好啊,自由自在服天管。” 李胜利言的话里虽说什么“自由自在服天管”,但我听出他此话言不由衷,有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是酸的的意思。我心里涌起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说:“已经定下,身不由己了。” “唉,世上又少了个坚守阵地的男人……到时可别忘了通知我,我和大陈要来讨杯喜酒喝。” 假若苏得利与大陈真的来参加我的婚礼,倘若让吴雅芳认出他们俩岂不糟糕?到那时,吴雅芳会怎么认为自己,那就难说了。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我可不想让它生。这个时候,我倒希望此次找苏得利什么结果也没有,免得我背上感情债,到时候不得不请他喝喜酒。 不料,苏得利却说:“这样吧,这笔学车的费用我借给你……” 我心头一震:“……这样呀……就算我学会了,不见得能找来车开,找不来车开,让我怎么来还你的钱?” “你学会了车还担心没有车来开吗?现在司机可紧俏得很。不过,我哪能让你到其他地方去,我早想好了,到时你就做我的副驾驶吧。” 既能够顺利跳出煤矿,还能学到了开车技术,更让人高兴的是,我还不用为日后的工作愁。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去?我欣喜若狂之余,也顾不上其他的顾虑了,完全接受了苏得利的建议。 许多年之后,我时不时问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到底对还是错。这个问题,我直至到现在还不能回答。但不管怎样,有一条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如果没有这个决定,生活一定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063、雪中送炭 那时候,学车得到市交警支队办的培训班。(..info)我把我的所有积蓄都交到了吴家,学车时包括生活费在内的所有费用都得向苏得利借。苏得利这个人就是这点好,从不食言,爽快得很,只要开口就一概不拒。 其实,苏得利之所以肯不遗余力地帮我,在心里面也是有他自己的小九九。 苏得利有两大毛病:嗜酒如命和心浮气躁。这两点对于一个司机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大忌讳。运输途中路况不好或者由于大雨磅礴造成道路泥泞是常有的事,别人都能小心翼翼把车开回来,偏偏就是他,不是喝了酒失去了判断能力,就是没有足够的耐心而轻易驾车行进,从而导致接二连三生事故。为此,公司负责人大为恼火,如果不是忌惮他父亲的职权的话,只怕早炒了他鱿鱼。此次翻车受伤之后,苏得利对自己也有了比较清醒的认识。但如果要他改正毛病,别说他没有这个毅力,就让他戒酒他也是决计做不到的。长期开车在路途中跑,既辛苦又无聊,不喝点小酒解解疲乏与烦闷怎么能行?真要是这样,只怕不比用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更感到舒服。 当苏得利知道我在为改行的事而愁时,脑子里突然灵光闪动,有了让我做他副驾驶的想法。运输公司为每部车都配备了两个驾驶员,他们之间可以是师徒关系,也可以是搭档关系。苏得利就是要我成为他工作中的搭档。 我觉得,他让我成为他工作搭档至少有两大好处:第一,我做事比较稳当,由我把持方向盘,出现翻车事故的可能性要小。这样就能够顺利完成运输任务,不必看公司管理层的脸色。第二,他可以把大部分的工作压在我的肩上,而我受了他的恩惠,自然是感激涕零,任劳任怨。他落得个轻松自在,特别是在喝酒这问题上,对他指手划脚说三道四的人也会大大减少。 当然,那时的我又哪里知道里面还有如此多的猫腻呢?我是非常珍惜此次来之不易学开车的机会,如饥似渴,勤学苦练。在培训班总共才两个月里,我只偷空回过一次家。 而这个时候,因为兑现了吴雅宾提出的两个条件,如数交付聘金和顺利改行,吴家对我的态度有了明显好转,一向对我没有好脸色的吴雅宾夫妇也是“多云转晴”,我与吴雅芳的婚事进入了倒计时。有关这方面的事,现在都由姐姐全权处理。 从相亲到结婚,中间实际上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大体要经过相亲、定亲、认门、小押、大押、编单、成亲这么几个程序。相亲就是两人由媒婆介绍见面。定亲就是女方敬茶,男方送礼。现在的人送得是钻戒项链,而那时送得只能是手表什么的。我送给吴若闲就是一块市价一百来块的双狮牌自动手表,这在当时算是比较好的了。 认门,顾名思义就是熟悉熟悉路认识认识门,就是女方及其亲戚到男方家进行一次“实地考察”。别小看这种考察,它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即定的婚事,但所出来的评估报告会直接影响到男方在整个婚事上的总体花销。很多女方家里经过实地考察之后,觉得男方的家庭状况低于他们的想象,那么就会另立名目开出惩罚性“罚单”。这些“罚单”会在小押、大押、编单三个固定程序上体现出来。 结婚办喜事在我们那儿历来就是件繁复的事,花样多,名目多。就说聘金(有些地方也叫聘礼)吧,什么奶水费,抚养费,粮食费,衣料费……如果女孩子读了书,还有教育费,花样之多让人瞠目结舌。(..info)男方不仅要支付相当数目的聘金,还得承担如双方办宴席等的所有开销。小押大押编单这三个程序就是来专门来讨论除聘金之外其他开销的规格,比如鸭几只鸡几只猪肉几斤……给女方家亲戚的礼是物还是钱,物该是什么,钱又得多少。要是有对男方不满意的女方家庭也会在这里头横挑鼻子竖挑眼,尽量弄出些难题来刁难。 当然,麻烦的事还止这些,有些事看似花钱不多,但时间一长就让人苦不堪言。就说我这次回家吧,正好是端午节前夕,姐姐派我往吴家送衣服。这做法在我们那儿是有说道的,叫做“送节”。在定亲与成亲期间,每逢年节,男方就必须向女方送去新买的布料或者衣服。如果这段时间较短,倒也无关痛痒,怕就怕长达三四年甚至更长时间仍不举办成亲仪式的,那就不亚于一种煎熬了。 我与吴雅芳婚前程序所走的时间只有一年,这还是因为她家向我多索取了聘金,其他程序相对进行简化的结果。我从培训班忙里偷闲回来的这天,实际上离两家商定的结婚日期已经不是很远了。 由于我这次回来的时间只有两天,当天下午一回到家,我就马不停蹄赶往吴家。 吴雅芳与她母亲对我格外热情,杀鸡宰鸭好好地招待了我。吃过饭后,我看天色还早,就起身告辞。 吴雅芳挽留我说:“太阳都快落下了,回到家中只怕天已黑了,就在这儿住下吧,我哥哥的房间可空着呢。” 她说此话时,红霞扑面,让我心中为之一荡。 她母亲也说:“是啊是啊,住下吧……我还有事对你说呢……” 她母亲起身到里屋,出来后把一叠钱塞在我手里:“给,这是三千块钱。” 我愕然了:“妈,你这是……” “现在办事正需要钱,这钱你拿回去用吧。” 吴雅芳看我还傻站在那里,笑着说:“你还不明白,妈的意思是返还聘金中的三千块钱。” “这……这哪行?这是大哥开出的条件之一,我怎么能拿回去呢?” “我哥喊出这个数字来是为了试探你。我本来也就不知道人,是妈后来告诉我的。” “……试探我?我不明白。” “先,他想知道你有多少存款。如果你直接能拿出这些钱来,至少可以说明你是个勤俭持家的人。其次,假如你没有那么多钱,但你能借到这些钱并能把婚事顺利*办下去,说明你有一定的人缘,而且也有一定的能力。” 我不禁对这位未来的大舅子增加了几分好感。现在为了我的婚事,姐姐一家在拼尽力气勉力维持。尽管我也知道这一切,但我有劲使不上,只能干瞪眼着急的份。这三千块无疑是雪中送炭,会让姐姐的压力大大减少。 晚上,我躺在她哥哥的床上,整个人处在一种兴奋状态中,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这兴奋不仅仅来自意料之外的三千块,还有吴雅芳让我留下时说话的神态,总觉得有一种欲语还休,余味犹长的味道。我在想,她是不是有某种暗示呢?如此一想,胸如撞鹿,心痒难耐。 夜静人深,我感觉四周再没有任何动静,才起了床蹑手蹑脚走到吴雅芳的房门前。 屋里还亮着灯,看上去她还没有睡下。 笃笃笃,我轻敲三下门。 只听到里面先是传出一声轻笑,再就是一个细细的声音:“……门没关,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看到吴雅芳穿着我今天刚送来新衣裳,大红的颜色把她的脸也映得通红。 “……我穿这衣服好看吗?” 我用力咽了下口水:“好看……” “就是这颜色太红了,太显眼了。” “不显眼,一点也不显眼……你在此刻穿上正合适……” “合适是吧,明天我就穿上这件衣服在村里走上一遭,让伙伴们评评看,你是不是真的有眼力。” “我当然有眼力了,这衣服象团火,随时都可以把我点燃……” “……什么火呀,什么点燃呀,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是干柴,你是烈火……” “……你刚才不是说衣服是火,怎么我成了烈火了?” “你就是烈火,正在熊熊燃烧……” “我是烈火怎么的?把你点着了?” “是,你点着我了,我浑身上下无一处没有被烧着的。” “让我看看……烧成什么模样了?” “我的姑奶奶,你就别吊我胃口了……” “我是怎么吊你胃口的?你说呀……” “……是你让我住下来的……” “我求你住下来了吗?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可以回去,走,走呀……” “好好,我说错了,不是你让我住下来的,而是我死皮赖脸要求住下来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 “……轻车熟路的,是不是老手,说……” “我……怎么会是老手?” “你有个老相好,叫王清莲,别当我不知道……” “老相好?说得这么难听。只拉过手……拉过手不犯法吧……” “拉过手也不行。” “那你枪毙我得了。” “哼,你以为我不敢……” 064、疑窦丛生 我把吴家返还的三千块钱交给姐姐。(..info无弹窗广告) 姐姐喜形于色:“我正愁下一阶段该用的钱呢,这下可好了……你丈母娘还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我说:“他们多要这三千块,说是为了试探我……” 姐姐却不这么认为,“什么试探,是扛不住人们的嘴巴吧?你知道外面是怎么骂吴家的吗?――钻进钱缝里,财迷心窍!” “人家不是把钱还回来了吗?姐,你就别再这样说人家了。” “哟,还没成亲呢,胳膊就往外拐了?我告诉你,我是你亲姐,再怎么说你也得向着我多些,再说了,这些话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听外面的人这么说的。” “谁说我不向着姐了?我永远都向着姐……我的意思是,你先是托人家一把,说是通情达理,后又拽人家一把,说是财迷心窍,你到底是说人家好呢还是说人家坏呀?” 姐姐扑哧一笑:“钱都还到我手上了,我能说人家不好吗……一半对一半,相互抵消,算我什么也没说。” 停顿了一下,又叹息说:“可惜呀,吴家还钱的事外人不知道,这个破坏规矩的恶名我们家是铁定甩脱不掉的罗!” 我们小同乡嫁女聘金从近四千猛增至近七千还真是从我开始的。从此以后,聘金就没有再低于过此数目的,还往上一路飙升,一直到后来的两三万。女儿多的家庭多出一条生财之道,自然喜不自禁。(..info无弹窗广告)而儿子多的家庭却雪上加霜,忍不住破口大骂。骂谁?骂我呀,我顺理成章成了破坏规矩不可原谅的元凶。 姐姐与我说了一下有关未来婚事的安排后,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看我,前后神色有明显变化。 我惊讶道:“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王清莲的丈夫与哥哥出事……你听说了吗?” 我漫不经心地问:“我没听说。出什么事了?” “唉,也不知他们俩吃了什么糊涂药,把别人放到山坳里吃草的两只耕牛偷偷地赶过县境想卖掉……” “……这不是偷吗?” “就是偷。被查出来了,前些天被县公安局下来的人带走了。” “是她的哪个哥哥?” “就是换亲互为郎舅的那个……” 是王土山,他与石二楞子成为郎舅,还真是合适! “他们俩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事生多久了?” “半个月前吧。” 丈夫与哥哥双双被抓,可想而知,这对王清莲会是一个多么沉重的打击! “最近你见到她了?” “是,就在三天前……” “那……她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她现在为修路的工程队做饭,三岁的女儿背在背上,一刻也不离身,还真是可怜……” “哪里在修路?” “就是南壶村到乡里的那一段路,正在加大加宽,听说还打算铺上柏油呢。(..info)” 姐姐说话时眼睛停留在我的脸上,直把我看得有点毛:“姐,你老看我干什么?” “没……没什么……”姐姐极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疑窦丛生,感觉姐姐肯定有事在瞒着我。姐姐会有什么事瞒我呢?她不自然的神情是在提到王清莲后出现的,所以我觉得,这事很可能与王清莲有关。 我决定在去培训班之前去看看王清莲。至于自己为什么要去看她,看她有什么现实意义,我没有想清楚这些问题就去做了。 我先到了乡里的小车站,等下午一点半直接去市里的车。吴雅芳与我约好,要前来送行。我来得稍微早了些,吴雅芳还没到。此时距离车来时间还有一点时间,我看到旁边一家店铺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便尝试着去借,没想到店主爽快得很,一口答应了。 我蹬上车,飞一般地去树下村与南壶村之间的修路路段。 我打听着走到王清莲干活的工棚前,犹豫了。我突然觉得,这个时候来见王清莲在时机上好像并不合适。 正在犹豫间,王清莲提着一大筐菜从工棚出来,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我,不由一愣。随后,她放下菜筐,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先开的口:“你……还好吗……” “好……你呢?” “好……” 她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头凌乱,颧骨突出,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完全没有以前丰满亮丽的样子。 实际上,当姐姐说到石二楞子被抓起来时,我内心出的是幸灾乐祸的嘲笑,我觉得这个正是因为她没有选择我而酿成的后果。于是我有了抑制不住想去看看她的冲动,最初的目的想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看她狼狈样子的。但我真正看到她的时候,原本嘲弄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难过。她现在生活状况我一无所知,但我感觉她可能陷入某种困境中。生活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她理应比现在过得更好、更开心。到底是生活中的哪个环节出了错?是她的逆来顺受?还是我不够努力?也许我们就不该认识,从一开始就错了,也许我们都没有错,生活本来面目就是这样的。 她背上还用背带绑着一个小女孩,头大身小,给人以营养不良的感觉。小女孩不哭也不闹,一双大眼还扑闪扑闪的,依稀有几分她当年的样子。从见到小女孩的第一眼起,我心中涌起了难以形容的亲切感。但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从此时开始有了一种不安…… 我与王清莲的此次见面非常短暂,无非就说了几句问候的废话,然后我考虑到搭车得赶时间,就转身匆匆离开。就在我上车离开之际,我还看到了一个熟人,她丈夫的弟弟,曾经敲我一棍的石三楞子。他至始至终一言不地站在我背后。我曾瞪了他一眼,目的是想提醒他,大可不必狗拿耗子似的站在一边。他毫不畏惧,迎着我的目光与我对视,眼睛里有敌意、有警惕、也有狂躁。 我回到车站,吴雅芳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一张脸拉得老长。 “你骑自行车去哪儿了?” “去看一个朋友。” “谁?” 我不想节外生枝,就随便编出个人来:“……是大陈,你不熟悉的……” “我没有听说你在本乡有这么个朋友?” “我的朋友多了,总不能一个一个对你提起。” “……你不会去看你的老相好了吧?” 这女人的敏感还真是可怕,这么随便一猜就八九不离十!当然,此时的我也只能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我真的不敢想像,吴雅芳要是知道我真的如她所说,去看过去的恋人,后果到底会是怎么样。 “你这个人,猜测问题也这样不着边际,我与她早无瓜葛,我找她干什么?” “这次权且相信你,如果现是骗我,瞧我不收拾你……” 此时我要是不说话,继续装糊涂就好了,偏偏活跃一下气氛,想逗她笑,加问了一句:“你要……怎么收拾我?” “我……掐死你!”她说掐还真掐,冷不丁用力在我胳膊上来了那么一下。 “哎哟――”我疼得大叫一声。 她脸上乌云尽散,浑然不觉地笑着提醒我:“车来了――” 我上了车,等车开动后捋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臂上一大块紫色淤青。 疼痛也在这时被夸张地渲染出来了,但很快身体的疼痛就转化为内心的疼痛,因为我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王清莲背上的那小女孩的模样。 065、红包风波 在我进运输公司将近两个月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结婚。(..info无弹窗广告) 人就是这样,没结婚时盼结婚,待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却失去了原来那种美好感觉,而且麻烦事一大堆,让人头疼不已。 结婚那天,来了许多人,除了煤矿与运输公司的新旧同事之外,村里凡是沾亲带故的都几乎来了,其中就有“老芋头”和“鬼智三”两人。 这两人与我们家可有点“特殊关系”。“老芋头”与我母亲年轻时有过一段恋情,在我父亲过世之后,两人旧情复燃的传闻一度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无形中把我们姐弟俩和他一家子推入尴尬的境地,凡是在路上相遇,总有一方会绕道避开。姐姐看到过母亲与“老芋头”在一起说话的情景,相信传闻是真的,总觉得是一件摆不上台面丢人的事,由此对“老芋头”也是深恶痛绝。而“鬼智三”是传播我小时候偷看姐姐洗澡事件的始作俑者,姐姐直到现在一见到他就恨得牙根直痒。 长姐如母,姐姐是家中此时当仁不让的主事之人,客人来了,就得上前打声招呼,说几句场面上的话。偏偏这两个人的到来,让姐姐失了态。 姐姐一看到他们俩,竟然沉下脸,重重地放下茶壶,甩手而去。在如此多的客人面前,姐姐让两人下不了台,行为稍显过分了点。 在这件事上,我的态度与姐姐截然不同。就说“老芋头”与我母亲的事吧,别说仅是捕风捉影没影的事,就算有,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至于“鬼智三”,谁没有一点错?都过去那么久,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计较。反正不管与谁再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来者即是客啊!。 我见势不妙,赶紧里坐下,总算应付还算及时,没让这难堪的一幕持续过久。 客人陆陆续续到来,家里原本的四间房是不足于容纳得下那么多人的。幸亏姐姐有预见,早把房前的空地用砖围砌成一个院子,并在一侧用塑料膜搭了个接待用的简易棚。当天的天气也不坏,虽说是个阴天,却不下雨,这就能让宴请宾客的桌席延伸至室外。 就在宴席进行时,院门外有人对姐姐喊道:“方萍,外面有人找――” “到底会是谁?雅芳,你跟我一起出去吧。”姐姐嘟哝了一句,拉上吴雅芳一起往外走。 姐姐的本意是让吴雅芳多认识些人,学习如何待人接物,可没想到,却引出另一段不愉快来。 她们重新回到院里时,我注意到,吴雅芳冷着一张脸,而姐姐的神情却显得有点尴尬。 我感觉有点蹊跷,想问吴雅芳到底生了什么事。可她根本就不理我,从我身边走过,直接进洞房去了。 我又问姐姐:“姐,怎么了?” 姐姐略带些神秘感低声说:“你知道外面那人是谁吗?” “谁?” “王清莲。” “……她来干什么?”我有些慌张。 “你结婚,她也想表示一下她意思,所以让我转呈……喏,就这个――” 这时我才注意到,姐姐手里还捏着一个红包。 “既然她有这个心意,就该让她进来……” “她死活不愿意。” “那……若闲为什么不高兴?” “我看到是王清莲,也是一愣……既然我让雅芳跟着出来,说什么我也该相互介绍一下吧。可当我说完王清莲三个字时,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我与王清莲的事她可能也知道些……但我想她不至于这样小肚鸡肠吧?” “可能不是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还会有其他什么事?” “我……也说不清,你自己去问你老婆吧。” 宴请间隙,我偷空溜进房去,只见吴雅芳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屋顶。 “怎么了?有什么不愉快可以对我说吗?” “……” “……是不是为了王清莲送的那个红包?”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送的红包?” “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小是个礼,我们总该回份礼物吧……” “你打算怎么个回法呀?” “别人是什么礼,她也是什么礼,姐姐自会安排……” “不行――” 吴雅芳从床上一跃而起。 “那……你说怎么回礼?” “把她送的红包原封不动地返还她。” “这……怕是不好吧,这不等于说明不受她的礼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尽量做好解释:“虽说我与她以前有过一段感情,但不等于这段感情结束之后我与她就不能再保持其他的一般关系……” “你和她是保持着其他一般关系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与她还有什么偷偷摸摸不正当关系似的。”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有点生气:“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你不应该把我与她的那点事拿来说事……” “我不就是让你把她的那个红包原物奉还……怎么了,刺激到你了?你不愿意?” “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这是两码事。” “这就说明你不愿意与她彻底断绝关系,还藕断丝连!”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心眼小得不能再小了!” “爱情的眼里就容不得有任何沙子!” “……这么说,你要我与她形同路人,没有任何关系就最好,是吧?” “你不是说你与她没有关系吗?好,证明给我看。” “你……要是我不呢?” “说明你心中有鬼……” 我气得在新房中打转,但考虑到外面的宾客,我还是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尽量把声音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你不要扯得那么多……她是以一个同学,一个旧人的身份来送礼,充其量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宾客而已。” “看来,你是不打算对我说实话了……” “我与她就那么点事,我有什么好隐瞒的……好了,别闹了,我们出去吧,等一下我们还要向每位客人敬酒。” “可我有证据……” 我一愣:“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这个证据可是个人证……” “人证?我不明白。” “今天,王清莲身上背着一个小女孩……” “对呀,她是有一个女儿,怎么了?” “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情况,她背上的这个小女孩与你姐姐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你就不解释解释,当一个与自己谈过恋爱的女子却生出一个极像自己姐姐的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自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她说小女孩像我姐姐,意思就是指这个小女孩实则是跟我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俗话说:外甥像舅,侄女像姑。这么一句揭示着遗传学上的某种规律的话会应验在我身上吗?难道王清莲背上的那个小女孩真的会是我的女儿吗? 这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张口结舌。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我从来也没有认为这会成为一个事实。 吴雅芳不停地用拳头捶我,一边哭一边说:“你还说你只与她拉过手……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我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一时间无言以对,狼狈不堪,只好逃似的出了房。 姐姐现我脸色不好,上前低声问:“怎么样了?” 我把姐姐拉到一个无人处,问:“雅芳说,王清莲背上有个小女孩……非常像你……是不是有这回事?” 姐姐似笑非笑:“这可要问你……你与她有过那……那事没有?” “……是有过那么一回……不会那么巧吧?” 姐姐叹息说:“我的傻弟弟,那不就结了么……我第一次见到小女孩时,就有这种感觉,很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想到怕影响你与雅芳的感情,一直没有问。” 我明白了,在学车期间我曾经回过家,姐姐就用一种很特别的眼光注视着我,当时我就感到奇怪。当时我想到了可能与王新莲有关,就是没想她早已认出王清莲的女儿实则就是我的女儿。怪不得,我见到小女孩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原来我与她有着不可割断的血缘联系。 我心里涌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滋味,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欣喜 066、大闹洞房 吴雅芳在新房中并没有呆太长的时间,很快就擦干了泪水,堆起喜庆的笑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我身边。 想必吴雅芳也是清楚地认识到一点,今天毕竟是她与我结婚大喜的特殊日子,我纵然有什么不对,但从形式上还是法律上已经成为她丈夫是不争的事实,把我弄得灰头土脸,在众人面前难堪下不了台,对她来说实无半点好处。 我长舒一口气,在桌底下轻拍她手,以示对她识大体的举止进行表扬。没想到,她手掌一翻,在我手背上狠掐了一把。 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我也只能强忍,不敢在脸上稍加显示。不管她以什么方式,只要把心中的不痛快泄出来就好。迟泄不如早泄,大泄不如小泄,一时之痛算得了什么?怨气这东西,不能日积月累积压在胸中,一旦有朝一日突然爆,其威力并不亚于点然火药桶,到那时只怕更难以收拾。 就在我心里稍微安定,以为王清莲送红包引的一场小小风波在吴雅芳的自我调整下得以平息之时,一件更让我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生了――按照婚宴的固定程序,我与吴雅芳夫妻俩是必须向参加婚礼的每位宾客敬酒,以此来表示感谢。我与吴雅芳端着酒杯从里到外,逐桌逐个地走了一圈,最后来到苏得利大陈及运输公司同事的那一桌。 由于我刚进运输公司不久,许多同事与我之间还有一定的生疏,有些人并没有亲自来,礼金礼物都由苏得利转交。这样一来,在敬酒的时候苏得利就别出心裁,非得要代表那些没有前来的同事敬我们夫妻俩,还把我俩手中原来的小杯换成了大杯。 我只能双掌合十,不停地恳求:“得利,论酒量,我们夫妻俩捆在一起再乘以二也不能跟你相比,请多理解……” 苏得利嘴里呼着酒气,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别说这么多借口,咱们谁跟谁?换大杯,满上――” “不行不行,小杯都受不了,更何况大杯……” “小杯小里小气的,大杯才显得豪迈痛快……别说我勉强你们,人生一世就这么一回,说什么也得给我这个面子……” 我帮吴雅芳求情:“那……我老婆不会喝酒,她就免了吧……” 苏得利不依,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别让人说我苏得利是歧视妇女……来,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干罗!” 看着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我也只能喝。三杯一下肚,我立即就有头晕脑胀的感觉。 接着,苏得利把目标瞄准吴雅芳:“来,该弟妹你了……” 就在这当口上,叭地一声,吴雅芳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吴雅芳摆出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她竟然一言不,呆呆地看着苏得利。 苏得利觉得吴雅芳的行为很奇怪,也看了看吴雅芳的脸。这一看,也让他不由自主地“咦”地一声,嘴巴戛然停止了说话,变成了一个圆圆的“o”字。 吴雅芳突然一个大转身,急步走向新房。 此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与在场所有人的感觉一样,以为她就是不胜酒力的缘故。(..info无弹窗广告) 苏得利看着吴雅芳跑开的背影,一脸的不解。同桌的大陈也看出什么了,站起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苏得利愣了半晌,呵呵大笑起来,用手指点着我说:“行,行……你行……” 我还以为他在说喝酒的事,摇手说:“不行不行,我已经封顶了,再喝肯定醉了……” 苏得利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你是真人不露相,以前是我低估了你,想不到你还是专门搞阴谋诡计的高手……佩服佩服!让我苏得利打心眼里佩服的人里头,你是头一个……” “……”一听阴谋诡计四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特别的不爽。 “……这个时候还在我面前装疯卖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老婆不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女孩吗?我说那次你们怎么会同时消失,原来你有意纳她为押寨夫人……早说嘛,你把我们看成什么人了?我与大陈虽然算不上是君子,却也能成*人之美的嘛。你把我俩兄弟撇在一边,还隐瞒个严严实实,实在不够意思……” 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肚里的酒水顿时化为了汗水直往外渗,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苏得利此时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大谈什么成*人之美,我也不便反驳。我倒不怕苏得利与大陈认出吴雅芳,我是担心吴雅芳认出苏得利与大陈,如果真是这样,我百口莫辨,一场家庭大风暴势必就会到来。 其实这件事我早在散结婚请柬时就很担心,但苏得利对我有扶携之恩,又是同驾一辆车的同事加搭档,结婚这样的大事实在无法绕开不让他知道,我只能寄希望于时间能让吴雅芳淡忘这一切。同时,为了防止风暴的生,我并没有邀请大陈,避免出现你忘记了他却记得的这种记忆链条被解锁的情况。 但我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倒是苏得利替我邀请了大陈,一见面就向我邀功:“你呀你呀,肯定是事多心乱,连大陈这样的好兄弟也忘记邀请了……这不,我把他拖来了,你该如何谢我?” 我又不得不向大陈赔礼道歉。 当时,吴雅芳就站在我身边,我极为关注他们两边相互照面时的反应。谢天谢地的是,他们的表情很正常,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他们之间已经认出对方了,我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本想这就好了,这一页将彻底揭过去了。殊不知,还是让敏感的大陈认出了,并打开了苏得利的记忆之锁。既然他们能认出吴雅芳,相信吴雅芳也可能认出了他们,不然她古怪的举止就难以得到合理解释了,我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可此时,苏得利还在我耳边说:“我不会轻易饶过你们夫妻俩的,等着吧,闹洞房时我带来了新节目,我让你们好受的……” 苏得利在说什么,我已经不太在意了,因为我的眼睛早没看他,而是在新房门口游荡。 苏得利所谓的新节目就是:弄个生鸡蛋,让新郎穿裆而过,让新娘穿胸而过。他鼓吹这是全县城最新鲜刺激的节目,第一次当众表演,绝对让观者饱足眼福。 在“节目”开始之前,苏得利在大肆鼓噪,引得一个新房内里三层外三层地塞满了人。 苏得利亲自动手把生鸡蛋塞进我的左裤筒,一路往上移动,嘴里在说:“……别动……别动,我不能保证我捏住鸡蛋的力量能够保持均匀,如果你一动,就很容易把蛋壳搞破……”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坏笑着朝我眨眨眼,生鸡蛋正是在他眨眼的时候被捏碎了……待他把那些流着蛋黄汁的碎蛋壳从我的右裤筒取出来时,大家前仰后合乐翻了天。 轮到吴雅芳,由于我运输公司同事的老婆现她神色很不好,说什么也不肯去穿她的鸡蛋,闹洞房也就在众人的一片笑声和惋惜声中草草结束了。 但我觉得,真正的大闹洞房是生在所有宾客走了以后,而主角就是吴雅芳本人。 她先是无声的抽泣,然后就嘤嘤哭出声来,叫唤着:“妈,女儿的命就怎么这么苦!”再往后就把目标最终转移到我身上,似乎要把所有怨气和悔恨都倾泄到我身上,堆放在床上的所有的新被单新衣服被她一件一件抓起来狠狠地砸向我,无休无止地骂我是骗子、流氓、色棍、阴谋家…… 整个洞房花烛之夜,我没敢多说话,抱上一条棉被坐在床头的一角,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睁眼到天亮,倍受煎熬地度过了漫长的一个夜晚。 067、新娘回门 我担心的大风暴并没有爆,吴雅芳大闹了一个晚上后,在外人面前该说的说,该笑的笑,张驰有度,平静而不失礼节,只有到了新房中只剩下我们俩时,她懒得跟我说话,与我打起了冷战。(..info好看的小说) 我曾耐心做过解释,说苏得利与大陈那天喝多了酒,突奇想来到了学校门口,而我并不知情,是被他们稀里糊涂带到那里的。我还替苏得利大陈两人做辩解说,无非是两个男子酒后乱性,一时把持不住而犯下的一次错误而已。我趁着解释的机会,挨着她坐下,想借此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不料,她一见我挨近,如弹簧一样弹开,随之就是冷冰冰的一句话:“离我远点,看见你我就恶心!” 我连挨着她坐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碰她了。这就是我这个新郎倌在新房中三天所得到待遇。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受到冷落,我起了狠心,想把她摁在床上狠狠地教训一番。我在煤矿锻炼了九年,早不是当年白白净净的瘦小男孩,身材长得高大魁梧,而且力大无比,只要我想这么做,以她娇小的身子,根本就不可能反抗。 但我还是最终放弃了这样做,因为她脸上露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让我心虚而选择了退缩。 结婚后的第三天,是吴雅芳回娘家的日子。新娘子在这天回娘家,称为“回门”。按照以前的风俗,新娘子要在这天穿上红衣红裤(或者红裙),在媒婆的陪同下,打着红伞回娘家。现在,有许多新娘子已经不愿再一身红装打着红伞而招摇过市,但由媒婆陪同回娘家的习俗却没有改变。 这天,林媒婆早早来到我家。吴雅芳也神清气爽,打扮一新。两人提前吃了早饭,带着大大小小的礼物出了。 我把她们送到出村的大桥边上,并对吴雅芳说:“雅芳,傍晚你们回来时,我还会在这里接你们的。” 我之所以要这么交待,是因为我内心始终有一种担心。这些天,吴雅芳生气是显而易见的,但一直隐忍不。她到底为什么生气,尽管我也有好几种猜测,随着时间的延长,我已经说不清到底哪一个猜测是正确的。有时候我想,那怕她就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前跟我大吵大闹一番,也比这样一声不吭要好,如同身上起了痒,挠到哪儿都不对,实在是憋闷得要命。我十分不安,感觉这有可能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爆是迟早的事。 果然,爆的时间就是回门的这天。当天的黄昏时分,守在大桥边的我没有等到吴雅芳,而是等到了风风火火往回赶的林媒婆。 林媒婆告诉我与姐姐,何曾想到在临回家时,吴雅芳突然表示不愿意回来,要在娘家住上一段日子。 姐姐脸色大变:“回门的新娘子不返回夫家,这可是自古以来没有的规矩。你林婆这样懂得礼节的人怎么能允许她如此乱来呢?” 林媒婆有点尴尬地说:“我也是这样对她说的,不能随便坏了规矩。可她哥哥嫂子也站在她一边,非常坚决地要她留下,她家里人都说话,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她母亲呢?年轻人不懂事,难道她母亲也不懂事吗?” “也许……女儿非要在娘家住下,做母亲的也许不好拒绝吧……” 姐姐疑惑地问我:“方翔,你说说看,为什么你老婆要在她娘家住下?” “我……不知道。” “肯定你与她吵嘴了。你们到底为什么吵嘴?” “……我们哪有吵嘴?你听到我们吵嘴了?”我不敢轻易说出真相。无风三尺浪啊!当年我偷看姐姐洗澡的事就曾经被人描述成姐弟苟合,那绘声绘色让人真假难辨的情景可至今还留存在我记忆里,我可不想再在这样的事情上犯低级错误,让一些嚼舌根子的人有了想象创作的空间。而事实上也是,新婚的前三天,我与吴雅芳相处得还算平静,并没有任何吵架的痕迹。 显然,姐姐不相信我的话,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看。 林媒婆以一种看透万事规律的姿态在说:“舌头与牙齿打架是常有的事,小两口在口头上有些摩擦也在所难免!” 我怕姐姐对吴雅芳会有坏印象,也帮着说了几句好话:“她可能心情有点不好,就让她在娘家住上几天散散心吧,或者一两天之后,她就会回来的。” “说得轻巧,外人会怎么看她的这次回门……她娘家也算得上是一个知书达礼的人家,可怎么就做出不合常理违背规矩的事来呢?” “规矩是人定的。自古以来,有多少老规矩被废弃,有多少新规矩被采纳?规矩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少在你姐面前哩个啷掉书袋子……” 几天之后,吴雅芳并没有像我说的那样会自行回来,姐姐急了,就亲自去吴家要讨个说法。 下午,姐姐回家,怒气冲冲把我叫到跟前:“说,你们到底生了什么事?” 我感觉有些不妙:“怎……怎么了?” “我好不容易到了吴家,雅芳却要我找你问问就明白了……你们这样把姐呼过来使过去的,是不是想把姐当成猴耍?” “……她还说了什么?” “她能说什么?她就说你要是不解释清楚,她就不回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她……是不是还在计较王清莲女儿的事?” “这件事我问过了,她说不是。” “那……我也不太清楚……” 姐姐火了:“你再不说,你的什么事我都不管了。” 我万般无奈,只好把与苏得利大陈喝酒到学校附近去,无意中救了吴雅芳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姐姐有些不信:“……你在讲故事吧?” “我能在姐姐你面前开玩笑吗?” “……好像也不至于让她对你生那么大的气吧?” “她可能会以为我救她是事先设计好的,根本就是假的。” “……可你救她是事实呀……” 我叹气说:“我怎么会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而且这件事情的的确确不好解释。” “那怎么办?” “……我看只有麻烦姐姐再去吴家,找雅芳解释一下。” “你自己都解释不清楚,我又怎么能行?” “我也不知道她会在这件事情上跟我较真,现在我去的话,她可能连面都不会见我。” 姐姐又去了两次,都没有取得效果,气得又把我好一顿数落:“我本以为你结了婚,做姐姐的该省心了,没想到更*劳个没完……你自己去处理这个毫没头绪的烂事,我不懒得再管了!” 晚上,姐夫陪我喝闷酒。姐姐串门去了,我们郎舅两个没有了束缚,相对喝多了点。在酒精的刺激下,平时很少说话的姐夫,就我与吴雅芳的事洋洋洒洒表了一番评论。他以为吴雅芳之所以敢在我面前瞪鼻子上眼的,那就是我太忍让她的缘故。 他说:“这个驾驭老婆就如同炒菜,一定要在锅里大火爆炒一番,先炒出青来,那味道才会是好的……” 我知道姐夫极怕姐姐,就反问:“那你把我姐给炒出青来了?” 姐夫一怔,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唉,我就是没把你姐给炒出青来……这是我最失败的事,你千万别步我后尘! 068、代人受过 眼看着我半个月的婚假就要快完了,吴雅芳却依然住在娘家,毫无回来的迹象。村里一些风言风语又开始蠢蠢欲动,如果这种状况继续下去,还不知会出现什么不良后果。我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出马去丈母娘家去解释疑说明,希望能把她劝回家。 可吴雅芳有较高的文化水平,显得特别有主见,从她断然放弃第二个相亲对象,而最终重新选择我的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一斑,而在这一点上,王清莲是无法与她相比的。吴雅芳一旦认定我救她是一个骗局的话,那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原谅我的。我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但我除了能够详细地说明情况外,实在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事情也正如我所预料的一样,吴雅芳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她顽固地认为我伙同苏得利大陈精心设了个套,让她钻了进去。我利用了她的天真与善良,骗得了她的感情,是不可容忍的。 她的哥哥又一次站在我的对立面,而且提出的问题也极为犀利,质问道:“你与苏得利大陈是属于什么关系?” 这恰恰就是我最难解释的地方。现在,吴雅芳不仅知道苏得利是我初中的同学,而且也知道他曾经帮过我并且已经是我工作中的搭档。我能空口说白话,骗她说我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他们或者我与他们只是一般关系吗?显然不能。虽然我不是个实话实说实心眼的人,但也绝不是一个喜欢说谎并以此为乐的人。 这个时候最好的解释就是说明他们与我是不同两类人,在本质上与他们划分开来,或者可能会好些。 但当时的我执拗地认为苏得利毕竟在学车和找工作上对我有恩,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做不到有所回报,就绝对不能做毁誉他的事。后来也正是我的这种有恩必报的善念遮掩了我的双眼,从而没有从根本上认清苏得利的真面目,导致我的这段婚姻被彻底毁掉。 当时的我只能把那天的事归结为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是酒……那天他们喝了不少酒……” “他们是喝多了酒吗?那你喝多了酒没有?” “……我喝得比他们少……” “他们多喝酒成了恶魔,你少喝酒成了天使?这是什么逻辑?你编这些鬼话骗得了谁?” 她哥哥的一连串反问让我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她嫂子趁胜追击,继续追问:“退一步说,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我要问你,他们酒喝多了是糊涂的,你喝得不多应该是清醒的,你为什么不在当时阻止他们的行为呢?你或者会说,你多少喝了些酒,也不够清醒,你无法阻止他们。你既然无法阻止他们,又怎么能做出见义勇为的好事呢?而且,你们的关系一直那么好,也没见到你与他们划清界限呀……所以我说,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当初就提醒过妹妹,小心是个阴谋。可惜她没有听……” 由于她哥嫂的火上浇油推波助澜,吴雅芳声泪俱下:“我……我非跟你离婚不可……” 她的话马上得到她哥嫂的支持:“这样的婚姻不要也好。” 这时,坐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我岳母出言喝斥她的儿子与媳妇:“说什么离婚?当妹妹年轻不晓得事理也就罢了,当哥哥嫂子的也这样跟着瞎起哄吗?一对不知深浅的东西!” 喝斥完毕,又对女儿说:“芳啊,妈不管什么阴谋不阴谋,妈只知道你与方翔现在是登过记拜过堂的两口子了……你想想,你刚结婚就离婚,传出去不成了大笑话?再说这也是你当初自己的选择,世上就没有后悔药,现在后悔了?迟了!……妈听你们说了半天,并不觉得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多想想以后吧。你们作为夫妻的日子还长得很,不能随随便便把离婚两字挂在嘴边……” 吴雅芳被母亲好一番数落,觉得难以接受,捂着脸哭着上楼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哥嫂思想前,对母亲的话很不以为然,很想为妹妹辩解几句,可看到母亲气呼呼地沉着脸,只好忍着没敢再多说。 我看到这僵局一时半会化解不了,只好回家。岳母把我送出大门,并安慰我说:“方翔,雅芳小你几岁,有时候会耍小孩子脾气,你可要多担待一些……哦,你的婚假到期了吧?” “是,明后两天,我就得去公司上班了。” “看这婚结的……真是难为你了!雅芳现在还在气头上,就让她在这里多住几天吧……要不,你先安心上班去吧。至于雅芳,我会让她高高兴兴回到你身边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我提前去公司上班,没想到去的第一天就有出车任务。苏得利便把方向盘交给我把持,自己躺到卡车驾驶室后面的休息位上,如释重负地说:“你回来就好,该我睡睡觉了。” “你没有休息好吗?这几天可没有出车任务呀?” “你倒好,躺在温柔乡里可是一觉到天亮!而我呢,还是光棍一条,晚上失眠啊!” “你不是老吹追你的女孩子起码有一个加强连吗?那就挑一个出来结婚算了。” “结婚是恋爱的坟墓,我可不会象你那么傻……不过,你小子挺有眼光的,我与大陈忙乎了大半个月,到头来却好了你……我与大陈算得上是你们的半个媒人,这个介绍酒怎么也得补请吧?” 我把脸一沉:“别跟我提这事,小心我跟你急。” “好好,我不说……讨了媳妇忘了妈,我这个老同学就更不在眼里了,唉,世态炎凉啊!” 这次出车任务是去拉一批服装,路途不是特别远,只有几百公里的路程。但所经的2o5国道那时正处在路面拓宽的大修阶段,由于前几天一直下雨,有一处路基出现坍塌。这样,原本就狭隘的路面更加拥挤不堪,三公里不到的地方足足过了五个小时。 返回的时候,苏得利竟要我把车开进了一条从未走过的新公路上去。实际上,这段路是三级林业公路,更远不说,还坑坑洼洼难行,只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堵车现象,想尽可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没想到,这行车路线一改变,出事了。 这样一段路途中,竟然出现了四五处拦路收费的,有的甚至就往路中央牵根绳子,只要车一停,就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几个青壮男子扒上车门,公然索要过路费。这些人狮子大开口,要正经收费站四至八倍的价钱。 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如果我们带得钱稍微多些,可能也就过去了,可我与苏得利翻空了所有口袋合起来的钱也只够他们四次收的。待到第五次时,苏得利急了,跳下车拍着口袋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那些人岂肯善罢干休:“掀他车里的几箱货下来再说,看他交不交钱!” 苏得利脖子上青筋暴起,当地一声从驾驶室拖出长长的摇把:“看谁敢动,看我不当场扫倒你们几个试试――” 他们叫嚣道:“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不敢的――” “揍他――” 几个人还真的不怕,慢慢围拢过来。 呼――,苏得利抡着摇把转了一圈,气势十分骇人。 我怕苏得利真的不顾后果伤到人,忙跳下车去夺他手中的摇把。 然而就在我们一争一夺当中,那些人一拥而上,挥拳就砸。暴怒的苏得利猛一用力,摇把带着我的手,直接向他们抡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只见一个男子捂着脖子倒地。 我与苏得利都惊呆住了,手一松,摇把“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些人先是被吓住了,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看到他们的人倒地,有一个人反应快,嚷开了:“开车的伤人了,快来人,别让他们跑了――” 听到喊声,不断有人涌来,有的还扛着竹杠铁钎。 “敢在我们这里撒野,砸死他们!” “把人与车子一并砸个稀巴烂!” …… 他们话是这样说,到底有人被砸伤在地,并不敢过分靠近。有个年纪较大的,显得比较有主见,先让几个人扶着受伤倒地的上医院,然后又指挥年轻力壮的几位小伙子盯住我们,再派一个人到当地派出所报案。 在派出所的人还没有到来的时候,苏得利问我:“我们俩到底是谁抡中他的?” “……”这不是明摆的嘛,我不知道他何以要如此问。 苏得利满头大汗,说:“……我知道是我,但我现在正在谈对象,是不能被关到派出所去的。我的意思是不是你把我今天的这事给担当起来,所有该花钱的地方,都由我来负责。你毕竟结了婚,看在我们多年的情义上,你就答应了吧,算我求你了……” “……那个人只是脖子上被抽了一下,可能不会太严重吧……” “这可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说严重那就严重,这样的事情我经历了不少。” “那也无非赔偿点医药费就是了,不至于被关到派出所吧。再说,他们擅自设障收费是违法的。” “我看这些人只怕是有点背景的。” 我看苏得利分析得有些道理,想到他正在谈对象,要是真的被拘留,传出去肯定会被女方计较,而我自己虽说已经结婚,却被老婆认定是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蛋,刚刚建立的家庭面临危机,婚姻能不能得以维系实在难说。既然如此,多背其一项打人恶名也无关紧要。 于是,我答应了。 069、天籁之音 事实上,我在那个至今还不知道地名的派出所只仅仅蹲了四天,这个结果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当时我被抓时,就曾经问一个高我半头的高个子公安,受伤倒地的那个人情况怎么样。 高个子公安用力扯了下我手上的手铐,恶狠狠地说:“都要把人家脖子给砸断,你就安心在里面蹲上个几年吧。” 受他这句话的影响,我确实作了最坏的打算。 当苏得利前来说接我出去的时候,我睁大双眼,还不太敢相信:“……不是把那人的脖子给砸坏了吗?” 苏得利说:“没事,他脖子粗得很,哪能说砸坏就砸坏。” 我才确信自己重获自由是真真切切的了。临走时,我狠瞪了那个高我半头的公安一眼,以此来渲泄对他任意夸大事实的极度不满。 高个子公安倚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副手铐,不屑地迎着我的目光,嘴里不忘提醒:“小子,最好别在我地盘里打架,如果下次再落到我手里,可没那么便宜了,我会给你好看的!” 我不服气,顶了一句:“他们设障收费本就不对。” 高个子公安瞪了我一眼:“你打人就对了?” “还说那么多干什么?”苏得利拉上我就走。 在回去的途中,我刚刚的欣喜之情慢慢减退,越想越觉得这样的结果显得过于简单,于是,就向苏得利问事情处理的详细经过。(..info) 苏得利说了一个英文单词:money! 可我听来像是“骂你”,说:“不就是杨经理骂我吗?这早在我意料之中。” “什么杨经理骂你?”苏得利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我把他说的英文单词听成“骂你”了,不由得大笑:“亏你学习成绩比我好,连‘钱’的英文单词都不知道!我意思说,有了钱,一切都可以搞定。” 我尴尬得直挠头,“那就是说……花了不少钱罗?” “花钱是必不可少的,他们的本意就是为了钱。除此之外,还少不了如下三个因素:一是伤者受伤情况较轻;二是他们的行为本属于违法,他们也不愿太过于声张,把事情闹大;三是离不开我李胜利的功劳。” “你功劳?尽胡吹,有你什么功劳?” “你这样说就不够意思了。为了让你免除‘蹲栅子’之灾,我知道这些天我都做了什么吗……我是四处游说,舌战群儒,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死而后……死而后已就免了,为朋友两胁插刀,我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他全然忘记了我是代他受过,一番胡吹胡擂,说得天花乱坠,倒好像他给我莫大恩惠似的。他的好大喜功,我早已习于为常,所以对他的这些话也是一笑了之。 不过,他提到花钱这一点,让我很在意。虽说代他受过有朋友同事之间的情义在里面,但更多的是抱着报恩的目的去做的。我这人就是这样,既然他以前为我做了不少事,现在他有难了,就该轮到我为做点什么。为了达到这一愿望,我甚至有去蹲几年监狱的打算。可结果呢,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自己也无非在禁闭室里关了几天,于身体于精神没什么损失,这样就不能算是真正意义的报恩。倘若他还因此花了不少钱的话,那么我所做的这一切,似乎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钱是花了不少……好几千吧……” “不就付点医药费吗?怎么要这么多?” “看来,在这方面你还嫩了些。不仅要医药费,还有误工费、营养费、陪护费等,这些还只是付给受伤者个人的。再还有,比如找他们村里有身份有地位的老人干部帮忙说说话呀,得请客吃饭吧,等等,挺烦人的!” 看他罗列了一大堆,我也只能好言劝慰:“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了就花了吧。” 苏得利哈哈一笑:“你以为我是个人掏腰包?哈哈,我才不会那么傻!既然我们是有单位的,再怎么的也得由单位来掏钱吧。而且,我早就向公司杨经理通报过此事,每笔钱我都开有票,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听到不是他本人的钱,我心里稍定:“杨经理会在票上签字吗?” “不签?老子跟他没完!……这个我倒不担心,主要是你,也许会被公司处罚……” 我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不把我踢出公司,什么处罚我都认。” “好,我苏得利不枉与你同学一场……” …… 回到公司,杨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对我好一番训斥:“你才来多久?就给我惹出这么一出乱子来?唯恐天下不乱还是怎么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作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既然当上了出气筒,就得让人痛痛快快把气撒了。所以不论他怎么训我,我一概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 杨经理气呼呼地看了我一会儿,降低声调又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替在苏得利背黑锅?我可不太相信你会去打架,而一贯喜欢惹是生非的苏得利却能够安分守己?至少你看上去像个本分老实的人。” 我坚持说自己是肇事者,与苏得利无关。 杨经理不耐烦挥手让我离开:“好了好了,你不要多说了……先回家呆着去吧,待处理决定出来后再通知你。” “……不会炒我鱿鱼吧?” 杨经理头也不抬:“你连派出所都敢进去,还怕什么炒鱿鱼?” 从县城坐车回家,我心情极为沉重。屋漏偏逢连雨啊!家里与与新婚妻子吴雅芳的关系闹僵,是和是离尚难预料,如今出了这件事,能不能保住饭碗,又成了我必须面对的另一个问题。 下了车,我看到远远的家里的烟囱冒着炊烟。 家里有人?这个时候,家里的人会是谁呢?照理说不应该是姐姐。姐姐就是在我结婚时在家里住了一段日子,随后就回去了,若不是有特殊情况,一般来说,她是不会到家里来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吴雅芳回家了。 我一想通此关节,顿时欣喜若狂,拎上行李向家一路狂奔。 我气喘吁吁跑到院子门口,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苗条清秀的背影:头上扎着一根花头巾,腰里围着围裙,捋起半截袖子,露出白蒜般的玉臂,一副麻利又不失干净的打扮。――正是吴雅芳! 罗罗罗――!她正熟练地往地板上撒些谷糠,嘴里象唱美妙音符般地在呼唤,院子里赫然还有几只小鸡,围在她脚底下打转。 她听到动静,猛然回过头来,露出欣喜而灿烂的微笑:“你回来了――” 这声音听在我耳里不啻就是天籁之音! 070、和好如初 这次见到的吴雅芳完全判若两人,又是拎包又是拉手,还不停地问旅途累不累,惊喜中有矜持,欢快中有娇羞,俨然就像一个阔别多年的妻子,迎回久归的丈夫。 我进屋还未坐定,她又端来了一盆热水,并笑吟吟地递上毛巾:“这一路回来,也累得够呛,赶紧用热水洗把脸吧。” 她突然表现出的这一番情深意切和细致周到,让我如坠梦中,很难一下子适应过来:“……我习惯洗冷水……” “不烫!”她把毛巾浸到脸盆上,搅搅搓搓,再把水拧干,放在我手里,“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该用热水了!” “……冷水与热水有什么不同吗?” “以前,谁对你吁寒问暖?现在,不是有我么……不能让别人说我是个不懂得体贴关心男人的妻子吧。” “……你能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有话等会儿说,好吗……我先去为你炒几个下酒菜吧。” “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好生坐着歇会儿。” 什么叫做小两口,什么叫做小日子,什么叫做温暖,什么叫做满足,此时我已有了深切的体会。看着她象一只欢乐的小鸟在飞来飞去围着我转,我心里像是灌了蜜似的。 很快,她炒好两个菜,再从橱柜里变戏法般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熟食和酒,摆得满满一小餐桌。她为我斟上酒,然后小鸟依人般坐在我身边,为我夹菜。(..info好看的小说) “你好像知道了我今天要回家似的……” “是啊,当姐姐特地来告诉你出事时,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急……” 我震惊之余,把手中的一只筷子给弄得掉落在地:“姐姐都知道我出事了?” “是呀。” “……姐姐是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吴雅芳重新递给我一双筷子,说:“就是你那个姓苏……的搭档……告诉她的。” “苏得利?他……怎么没对我说起过此事?” “他来时现家里没人,就找其他人打听,最后找到上围村姐姐家里……姐姐知道后,十分着急,就来找我。” “我今天要回来也是苏得利说的?” “他没有具体说是今天,只说这一两天会回家,所以我从娘家回来的时候就顺带买了这些。” 如此说来,苏得利来接我之前就知道后面的一切事情,包括公司对我处罚并让我回家。这个李胜利,搞什么鬼,不直接对我说,还弄得这般神经兮兮的? “你很担心我吗?” “你说这话有没有心肝?我不担心谁担心,我可是你的妻子!” “你……不是说要跟我离婚的吗?” “你还计较这句话吗?男子汉大丈夫也忒没有气量了吧,我的一句气话你也当真?” “……但当时我确实很难过,有天快蹋下来的感觉……一连几天,我都是精神恍惚,无法集中精力。” “姐姐来说你出事的时候,我吓得差点魂都没了……我觉得,可能是我们之间的事让你心情不好,才会找人打架……是吧?” 虽然这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码事,但我不想否认,或者我只有把事态说得越严重,她的负疚感就会越深,对我就会越好。 “是,是这样的,如果你对我好些,也许根本就不会生此事。” “经过了这些天,我越来越感到我不能没有你。听到这件事后,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虽然你们三人合起伙来骗我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但也可以说明一点,你心里在意我才会这么干……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伤你的心……我不会再拿来说事了,你原谅我好吗?” 她仰着脸,眼泪婆娑,那样子让人又爱又怜。我也懒得再去解释什么,阴谋就阴谋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都已经把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娶到手了,头上就是被扣上个耍阴谋诡计的小人帽子又有什么了不起? 我忍不住拥她入怀:“你回来就好!” “……你想我吗?” “想!我真的好想你!” “哪儿想?” “这,这,这……哪儿都想!”我全身乱指。 她破啼一笑:“我当你这把干柴被其它哪束野火给点着呢!” “哪能呢?我这把干柴还只能你这束火才可以点着的。” “晚上,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给你添酒吧……”吴雅芳满脸晕红,小心翼翼为我添酒。 “你也喝一口吧。” “不喝。”她话是这么说,可嘴里的动作告诉我,她想喝。 我鼓励说:“喝嘛,我们交杯酒不是没喝,算是补上。” 她轻抿一口,红扑扑的脸上尽显娇憨之态。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这么大的院子里就我一个人,我还真有点害怕!” “不用怕,也许我会留在家里一直陪伴着你。” 本来,我还为会不会被炒鱿鱼而忧心忡忡,如今被此气氛一冲,完全就变淡了。 但我的话还是让吴雅芳吃惊不小:“你真的会因为此事而丢掉工作吗?” “现在还说不好,得有这个思想准备。” “……丢了就丢了吧,我们共同在田间劳动,也不见得生活就差了,比上不足比下总有余吧。” “说得不错!” “不过,要是工作还在,你也不必为我担心,我从娘家带回几只小鸡,我要让整个院子充满生机。” “有小鸡是很好,如果要是再多个人那就更好了!” “当然会有的……也许再过几个月,这院子里就会增加一个小生命……” 我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你说什么?” “傻瓜,我说的难道不够明白吗?” “你是说……你怀孕了?” 她娇羞地点了点头。 一种强烈的兴奋感袭击全身,让我激动不已。我搂着她的脸一阵乱啃:“我的好老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唉哟,你的胡子扎疼我了……” …… 吃过了晚饭,我挑了几桶井水,吴雅芳下灶房为我烧水。兑冲水时非得把手指探进水里面一遍又一遍的测试温度,我说:“我需要这么讲究吗?热一点冷一点无所谓。” “不行,这水的冷热体现我的爱心,太热怕宠坏你,太冷怕伤你的心,刚好合适最好。” 她把洗澡水的冷热这样的生活细节也说得富有哲理,我除了听从安排,还能再说什么? 我冲完了澡,她附在我耳边说:“现在轮到我了,你到屋里老老实实呆着……不许出来,不许偷看……” 我依言规规矩矩坐在床头,听着外面哗哗的冲水声,心里充满了想象。 一声梦呓般的吟哦,吴雅芳从屋外走了进来:全身不挂一丝一缕,刚刚冲洗过的肌肤更显得温润和光洁,火辣辣的目光充满着野性。她迈着轻盈的步子向我走来,娇小的身子宛如摇摆着一缕袅袅白烟。 她裸体的样子虽然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但象这样极富有动感和挑逗的情景又何曾见过?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立即沸腾,从里到外感受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炙热…… 071、当头一棒 就在我回家的第五天,苏得利来了。 他拎着一网兜礼品,满面春风从客车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公路旁边的自己的责任田里学习扶犁耕田。 随着在家所呆的天数不断增加,我对重新回到公司开车已不抱有希望了,开始依恋家,守在妻子身边不再出门的感觉其实也不差。 为此,我还设想自己一生的大致轨迹,分两大步:第一步是造人育人工程,生出个一男半女来。现在鼓励计划生育,提倡只生一个,反正不管是男是女,让他(她)读书上大学,弥补自己的遗憾,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第二步是好好地为他(她)安置个家,待他们再生有孩子,含贻弄孙,其乐融融,马马虎虎就可以将一辈子差不多给打了。 吴雅芳听了我的这份设想,直笑我是个幻想家,爱胡思乱想,规划一些不着边际的狗屁蓝图,自己生儿育女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就想到遥远的将来抱孙子去了。她还勾起小拇指,意思是说我志气太小。 实际上,这个时候我与吴雅芳的矛盾已经初现端倪,只是这个矛盾被湮没在绵绵情义之下,没有引起我的足够重视。我从不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是闹着玩的,人既要有奋斗目标,又不能夜郎自大盲目乐观,有时候贵在有自知之明,能知足常乐! 虽然我的理想不大,但我也必须面对如何正常生活下去的这一现实,至少不能让家人饿着肚子,至少得让未来的孩子能在课堂上坚持下去。不管怎么说,未雨绸缪,先把遗忘多年的农活给拾起来,守望几分薄田,有耕耘便会有收获。(..info无弹窗广告) 我很快就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扛着锄头下田。吴雅芳显然是不同意我这样做的,但她没有当头浇来一盆冷水,来打击我的积极性,而是选择与我一同下田。看到自己的娇妻高挽裤腿,打着赤脚,跟在我身后在水田里打转,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蜜。 苏得利来的那天,我向堂叔借来了耕牛,想试着学习扶犁耕田。可这只半大不小的家伙不好伺候,看我脸生,竟反把我追得团团转。 吴雅芳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到底是人赶着牛耕田还是牛赶着人耕田呢?” 苏得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他下了客车,正沿着公路往我家方向走,是吴雅芳的笑声把他吸引过来。 “方翔,弟妹,这次没有白来,总算见着你们了。” 当我看清楚站在田塍上说话的是苏得利时,第一感觉就是坏了,他不该在我老婆面前出现!要知道吴雅芳对他非常反感,看到他后又不知会生出什么厌恶反应。 但我的担心纯属多余,吴雅芳不仅笑脸相迎,还亲切的上前招呼:“……苏大哥,您来了!” 苏得利对这一称呼也倍感意外,完全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苏得利这次来为我带来了两个好消息:一是公司对我手下留情,允许我继续上班,只罚半年奖金。二是公司将办自己的食堂,为本单位员工家属适当安置就业机会。(..info好看的小说)他建议我把吴雅芳也弄进去,这样夫妻就可以经常在一起,免除居住两地的相思之苦。 吴雅芳一听到这两个好消息,乐得手舞足蹈,赶紧回家,买了好酒好菜,来招待苏得利。 但说实在话,我的心情没有吴雅芳那样好,相反,心里反而生出忧虑。到食堂工作,无非就是个临时工,做做切菜端盘,刷碗洗筷的活,工资不高,却非常累,吴雅芳毕竟怀孕在身,她能受得了吗?退一步说,就算受得了,她又能支持多久?从现在到大肚子凸显之前的这段时间毕竟有限,仅仅就做这么点时间,还不如不做,如果多做些时候,就势必挺着个大肚子去干活,即便她能坚持,我也是受不了。再则说,有了孩子之后,是不是拖儿带女的再去工作呢?这些都是要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显然,吴雅芳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为了取消我的疑虑,说:“先把送到嘴边的肥肉吃下去再说,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慢慢想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苏得利赞许说:“对,还是弟妹有见识。” 我不满意苏得利的煽风点火:“你不是谈了对象吗?你为什么不把你那位给弄进去?” 苏得利叫起撞天屈来:“我可是全心全意为你们好,怎么着,好心成了驴肝肺?我处对象不假,但能不能成可只有天知道!我都还不能做她的主,又怎能把她弄进我公司的食堂呢?” 吴雅芳完全沉浸于能有工作的喜悦中,端起我的酒杯向苏得利敬酒:“苏大哥,方翔是关心我才这样说的,情有可缘,请多原谅。总而言之,你对我们的情义我们记下了……来,弟妹敬你一下。” 李胜利向来就是说他胖他就喘这么的一个人,笑嘻嘻地说:“你是知道的,要敬我的酒,非得满杯,不然我不领你的这个情。” 吴雅芳二话不说,倒满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就把酒喝了,李胜利还不肯就此罢手:“佩服,佩服,弟妹有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不过俗话说无三不成礼,弟妹还须饮剩下的两杯。” 吴雅芳架不住李胜利的攻势,又喝了两杯。 吴雅芳处在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我怎么阻拦都拦不住。 很快,吴雅芳醉得象烂泥。我把她抱进房后,出来又与苏得利继续喝,一直喝到酩酊大醉为止。当晚,他留宿在我家里。 最终,我还是架不住吴雅芳糖衣炮弹的攻击,妥协了,答应让她去公司食堂,干干再说。 吴雅芳用她的勤奋换来了公司领导与食堂大厨的赞赏,第一个月便获得了工资之外的一百块钱的奖金。她喜不自禁,捧着这一百块钱,就像是捧了一块金子似的。 我看到她的双手通红通红的,心疼不已:“看看你的手,象是被盐水腌泡熟了似的。” “这正好证明我的手是地地道道劳动人民的手,是一双自食其力勤劳的手。” “你手上还有一股浓浓的葱姜蒜味,我真担心会影响了做那事……” “……为*加点调料,不是更好吗?” “前几次或能感觉新鲜,到后来,我差不多都反胃了。” “有那么严重吗?” “我说的是真的。” “哼,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你不就是不让我在食堂里做吗?你是不是想把我变成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是想把你白白胖胖养在家里……可是,我没有这个经济实力。” “所以嘛,一个家不能光靠你一个人的力量,作为妻子的我也应该做一份力所能及的事。” “我主要是考虑你的身体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孩子的事,吴雅芳的神色立即变得很不自然,“你不必担心太多……我身体很好……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好……” “单位分配给我的这个房间太小,一旦生了孩子,会麻烦你母亲前来照料一段时间,那时会显得更小。我想好了,这段时间我会到周围去找找,看看能不能租到大一点且又便宜的房子。只要你的肚子凸出来了,就把食堂的工作放下……” “好了,你总是想得太多……租房的事以后再说吧……”吴雅芳似乎刻意在回避这件事。 我惊讶地问:“这事迫在眉捷,怎么能以后再说呢?” 吴雅芳呆呆地看着我,突然,脸上滚落出两行热泪:“方翔,原谅我,我把我们的孩子给做了……” “你说什么?” “在来食堂上班之前,我把肚子里的孩子做了人流……我真的十分珍惜这次我们夫妻能在一起的机会……” 我感觉被一棍重重地敲中,顿时惊呆得说不出话来。 072、一记耳光 吴雅芳私下到医院做了人流,让我怒不可遏,以至于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的举止:我打了她一个耳光。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打女人。虽然吴雅芳与我有过一次长达半个多月的冷战,但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并没有因此而受到丝毫的影响,可以这样说,我珍惜她胜过其它任何一切。自从我与她开始处对象以来,村里有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我们的关系,有说我配不上她的,有说我养不起她的,有说我们俩性格不合的……总之,难听的话大大多于好听的话,就差没人公开站出来说一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所以,迎娶她回家,让我有着很大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她仿佛就是站在我身边用来标榜业绩的一块里程牌,不仅让那些另眼相看的人闭嘴,同时也极大的鼓舞了我,让我的自信心也得到了升华,达到一种从未企及的高度。由此我得出一个结论,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说,关键靠自己,看准目标,通过努力去争取,往往就能够获取自己想要的结果!正因为如此,我对她呵护有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但当时,我的感觉真是糟糕之极,我就觉得,生孩子是家庭大事,作为丈夫,既要承担必要的义务,也要享受应有的权利,在要不要生孩子的问题上至少得有表决权。实际上,在这个问题上,我并不是一个特别保守的人,比如决定响应国家计划生育政策,打算只生一个,不管是男还是女,思想上没有重男轻女的偏见。当然,在我脑子里至始至终残留着一种大男子主义思想,无法容忍一个妇道人家在处理这样的事情上把丈夫排除在外而擅做主张,因此在盛怒之下,没有经过脑子的过滤和沉淀就突然出手了。 叭――,我的手掌与她的脸颊相碰出一声脆响。 吴雅芳睁大双眼,以一种不敢相信近乎绝望的眼神呆呆地看着我。或许她明白我知道事情真相后会生气,但就是没有想到我会不由分说狠狠打她嘴巴。*的五根手指印在她白皙的脸上渐渐显现出来。我也是望着隐隐生疼的左手愣,这个时候,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又犯下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吴雅芳的眼泪就像诀堤的河水,哗啦啦地流淌不息。她用拳头使劲的堵着嘴,尽量别让自己出哭声。而后,她拉开门就往外冲,噔噔噔噔狂奔的脚步声久久回荡在运输公司宿舍楼里的长长走廊上。 我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感到要把她给追回来。可待我跑下楼到大门口时,她早已隐没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我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大街上瞎转了一两个小时,才想起她哥嫂也在城里,她极有可能是去她哥嫂家了。 我赶紧在街头的公用电话亭里给她哥哥家拔了一个电话,吴雅宾一听是我的声音,只咬牙切齿说了六个字:“好你个方翔,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吴雅宾话里充满了威胁的火药味道,这是对妹妹被打做出来的过激反应,我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我从这句话听到了我想知道的讯息:她在她哥哥那里。我心里稍定,至少她现在无安全之虞。 当天晚上,吴雅宾带着几个身高马大的陌生人闯进我的宿舍,左右开弓抡了我十几个大耳括子。若不是我的同事听到动静,前来阻止,可能还不止这个数字。 他还不肯就此罢休,戳指怒骂:“方翔,你什么本事没长,打老婆的本事倒长得挺快!告诉你,我最瞧不起打老婆的男人,今天就给你个教训,别以为我是文弱书生,不能拿你怎么样,我偏要证明给你看,在黑白两道里我照样吃得开,信不信,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废了你……” 我直挺挺地站着,象根直立的木偶,任他打任他骂,只在他出完恶气即将离开的时候才开口说:“大哥,我知道自己错了,请原谅……我只想让你向若闲转达我的歉意,希望她能在合适的时候回来……” “你当我妹妹是你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告诉你,别痴心妄想,就等着法院给你的起诉离婚的传票吧!” 吴雅宾气哼哼地说罢,带人扬长而去。 吴雅宾的这句话果然在几年之后应验了,我的的确确收到了法院传票,我与吴雅芳的离婚不幸成为了事实。 一天以后,吴雅芳回到食堂工作。但她没有回到我的单身宿舍来,与我也形同陌路,下了班就直接往她哥哥家里去。 她能回到公司来,就让我非常高兴。她的此举至少说明,她是非常珍惜在公司食堂里的工作。那么,我就作了个推断,她既然在乎工作,就自然在乎我。我认识到这一点,也就不急于与她和解。时间是化解矛盾的一剂良方,只有让她把肚子里对我的怨恨慢慢消化掉,两人的重归于好自然水到渠成。 一次,食堂有好几位大嫂同时请假,吴雅芳忙得连轴转,还额外多了份分菜舀饭的事。轮到我端上盆子时,苏得利不失时机从人堆里挤了进来,嘻皮笑脸地做和事佬:“我说弟妹,你可得给方翔多舀些菜,这几天他出车,可辛苦了……” 吴雅芳迅扫了我一眼,面无表情:“他辛苦关我什么事……” “你没现,这些天他寡言少语,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我就觉得这是油水太少的缘故,你打菜的时候,下勺狠一点就行……” “这是公司集体食堂,不是谁想加菜就可以加菜的。” “你们是两口子,如果你给丈夫多加些菜,我们都没有意见……大家说是不是?” 身后人群都笑着附和:“对,我们都没意见!” 看得出来,吴雅芳很想笑,强行绷紧的嘴角来回扯动了几下,释放出难以掩盖的笑意。她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饭盆,横了我一眼:“就你事多!” 表面上,她还是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先盛饭,再添菜,最后加些肉,实则是在装饭之前,她已快地往盆里舀了一勺肉。我心里暗暗高兴,觉得到了化干戈为玉帛的时候到了。 晚上,待吴雅芳洗涮完下班往外走时,我悄悄跟在背后,打算到了公司之外一个无人的地方正式向她赔礼道歉,并请求她回到我身边。 可能她觉察到我在跟踪,一出公司大门,就加快了脚步,并拐进了附近的一个弄堂里去。我追进弄堂,已找不到她的影子,只好沮丧地往回走。 不想,她转到我背后,在弄堂的出口处把我截住。 我惊喜万状:“雅芳,原来你没走远?” 她一脸寒霜:“你追我干什么?” “我……我想让你回来……” “你以为我是什么?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要我回来,你就这么一句话,我就得屁颠屁颠回来吗?” “我知道,我不该打你,为此我接受了很多的惩罚,我自己的肠子悔青了不说,还被你哥哥带人暴打了一顿……” “怎么,我哥哥带人打了你?”她显然对她哥哥带人打我的事一无所知。 我看出她关心心切,更是添油加醋地说道:“你不知道吗?你可以去问,全公司无人不知。” “……可怎么就没有人对我说起此事?” “看看你的脸吧,严肃成什么样?象是人人都欠你钱似的,谁愿意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你冷屁股!” “你的脸才象冷屁股……是不是我这张脸变得难看了?” “是,伤心的人容易变老,你再这样,离成为老太婆怕是不远了!” “你还说,还不是你害的?都是你打的,还把你的爪痕留在我的脸上,我差点都不敢出门……” 我用右手拍打着左手:“对,我这不是人手,而是畜牲的爪子……” “别装模作样在我面前演戏了……现在想起我的好处了?” “你的好处我哪天忘记过?” “你这个让人又气又恨的冤家……我哥打你哪儿了?要不要紧?” “他打我身上最厚的部位上……” “你除了脸厚,还有什么厚的地方?” “还是老婆了解我,知道我身上的优点……” “……怎么,真的打你脸了?” “我脸皮本来就厚,再经你哥几下就更厚了!” “油嘴滑舌,话没说两句,又不正经起来了……” “今晚跟我回去吧?” “不行……我总得告诉我哥哥嫂子一声吧,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包括那些事,是不是都得告诉他们?”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打个电话不成吗?” 吴雅芳不置可否,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心里有些着急,忙说:“你是不是怀疑我的诚意,我可以向你誓,下次我若敢再打你,天打五雷轰不得好……” 她用手捂住我嘴,不让再说:“好了好了,别赌咒誓,我信了。其实,我也不对,这事怎么也该跟你说一声的……”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再怎么说,打人总是不对。” “你才知道打人不对啊?我怎么就那么贱,被你花言巧语糊弄一下,就想着跟你回去……” “这不是贱不贱的问题,如果你不跟我回去,那就说明你是铁石心肠。” “我就权当再一次上当受骗……记住,下不为例!” 073、当局者迷 吴雅芳不想要孩子的决心异常坚决,我无法劝动她,只好顺其自然。这样就自然而然涉及到避孕问题,有时候,她不得不服用避孕药,而我也不得不使用安全套,每次房事我们都显得格外小心谨慎。有一段时间,我一度失去了横冲直闯开快车狂飙那种勇猛威武的感受。 吴雅芳的感觉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一次,两人折腾了半宿,她十分不满意,埋怨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软绵绵的像面条?”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出车辛苦的原因吧。” “以前也不见得你不辛苦……” “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什么东西似的……” 她一把扯下那套套:“那就不用这个了……” 两人再试,还是一样。 吴若闲踹了我一脚:“肯定是你的问题。” “怎么就成了我的问题了?” “……什么时候,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要检查也是你去……” “我正常着呢,你才不正常。” “你那也叫正常?纵欲什么……度。” 吴雅芳朝我瞪起了双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是说,我能吃能喝能睡,身体好得很,干么要检查?”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检查就别来碰我……” 吴雅芳给我下了条死命令,我只好到医院作了一次检查。检查的结果是,并无异常。 在医院的检查报告面前,吴雅芳也不好再在这件事上唠唠叨叨,但她的话题也随之改变了,集中到对生活现状的不满上:说工资太低,房间太小,还说从小的伙伴们都穿金戴银的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她偏偏还在原地踏步……一大堆牢骚话。她把造成这不上不下吃不饱饿不死的局面的责任都推在我身上,归结为我能力太差和不思进取的缘故。 吴雅芳看到的仅仅是表面现象,如此说我,显然有失公允。近一两年来,城乡经济展得很快,特别是道路这样的基础建设突飞猛进,许多人都把眼睛盯在了具有广阔前景四只轮子的汽车运输业上,时下流行着这么一句话:轮子一转,钞票大把。运输公司就象小牛拉的屎一样,东一处西一处的遍地都是。我所在的公司是县上的第一家从国营转为私营的运输公司,现在面临着残酷的竞争,原本享受的“独食”,也得由多家公司分食。公司状况比起我刚进来时要显得差了许多,运输任务大幅减少,空闲时间不可避免的增多起来,司机们闲得无事,三三两两聚到一起,玩牌耍钱。 吴雅芳看不惯我的这种行为,心情稍有不好,就对我进行猛烈批判:“看看你懒懒散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成何体统?” “我不就是打打牌嘛,没事做的时候干么非得精神抖擞?” “我就看不惯你这样一日打鱼三日晒网的,还打牌往外掏钱,你到底有没有点事业心?” “你不知道你丈夫就是个普通司机呀?我倒想天天有事做,有钱挣,可杨经理不批准!” “没事你就帮我到食堂扫地去,至少不会坐山吃空。” 我气不打一处出:“别人的丈夫都不做这事,怎么偏偏你的丈夫就要给你扫地,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这样才显得你在丈夫面前有威风?” 吴雅芳也就这么一说,若让我真去食堂扫地,还是感觉丢不起这个脸,也就没再拿此事来勉强我。 歇了几天,她忍不住又数落道:“人人都说公司状况只会越来越糟,有些人开始为以后作打算了,你为什么不去想些办法?” “你让我想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可想?” “听说没有,罗师傅朱师傅都跳了槽了……就连你的老搭档苏得利也对我说过想跳槽……” “苏得利想跳槽吗?昨天我还跟他打了一天的牌,没有听到他就此事表过任何言论?” “你算老几,他为什么要跟你说?” “为什么他会对你说而不会对我说?” “你不问他怎么说?” “他不说我怎么问?” 我与吴雅芳的争吵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第二天,我就跳槽事宜向苏得利求证。 他矢口否认:“不就随口这么一说嘛,我怎么能撇下你而独自离开呢?” “可我老婆却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我面前大惊小怪的……” “这些天来,你与你老婆似乎又是口角不断?” “唉,没办法,习惯了。” 苏得利神秘地笑了笑,摇头说:“你们夫妻的此次吵架好像与以往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 “恐怕不那么简单吧。你呀,要透过表面看到里头的实质。以前,你老婆即便与你吵架,但吵过后即忘,看上去还是神采奕奕充满活力。而现在的她看起来,心事重重,象是有排解不完的忧愁。” “……”我当然明白她忧愁什么。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你说。” “但凡夫妻吵架不外乎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这类吵架过后便把不愉快抛之脑后,吵过后即忘,恢复期极为短暂,正所谓的床头吵架床尾和。第二类是为床上的那事不和谐而吵架,由于这样的事羞于出口,吵架时可能还是会拿些芝麻豆粒大小甚至毫无关联的陈年旧事来滋生事端,但你要注意了,别被假象所蒙敝,那些事情就是遮羞用的一块布而已。而且郁闷累积于胸,如抽丝剥茧,很难在短时间内得于排遣,恢复期漫长。可千万别小看床上的不用功,有许多夫妻就通过这个来判断对方是否有外遇,这类吵架极容易让婚姻走向破裂。” “你连结婚的门都还没摸到,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这家伙总是左一句说要结婚右一句说要结婚,可两年都过去了,却依然还是光杆一根。 苏得利低声说:“我没有摸到结婚的门,却摸到了进了此门男男女女的心理……” 我心里却不得不叹服,这个苏得利,别的不行,就是对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似乎有特别研究。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吴雅芳有事无事找我吵架还可能真是我这边的问题。每次做那事都是她主动,而我有一种鸭子拦上架被动应付的感觉,总觉得找不到合适的节拍。既然我没什么乐趣可言,想必她也差不多。 当晚,我做足了准备,尝试改变这种感觉……(这里省略五百字) 吴雅芳香汗淋漓,意犹未尽:“你怎么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强悍了?” “我寻得一祖传秘方,金枪不倒……你信不信?” “屁话,吃没吃药,我还看不出来?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被吴雅芳缠得没办法,我才把苏得利白天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愣了愣,狠捶了我一下:“你羞不羞,怎么能向他求教这种问题?” “不是我求教于他,而是他主动施教于我。” “他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会知道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呀,还就是人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公司的效益一日不如一日,吴雅芳在食堂里的工作也变得清闲。我和她耳鬓厮磨的时间多了,于是开始酝酿造人工程。说来就是怪,原先是怕怀孕上,可到后来却怎么也怀孕不上。 我们着急了,不停地往医院跑,吃了不少的苦汤和药片。在我们结婚的第三年,吴雅芳才得以第二次怀孕。 074、不约而至 眼看着吴雅芳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即将成为父亲的我,从心底油然生出神圣的责任感。(..info好看的小说)当这种责任感鸣锣开道登堂入殿占据我的心灵时,我的感受分明又不全是幸福,还有痛苦与煎熬。 因为我的脑海里时常会浮现出王清莲背上那个小女孩瞪着大眼睛看我的情景,有诸多迹象表明,小女孩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或者不是,我却一直没有去证实。 王清莲送结婚红包的那件事曾让吴雅芳神经紧张,由此也给我提了个醒,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脚踩两只船历来就没有什么好结果,要想让婚姻美满,要想让家庭和睦,就必须斩断与王清莲的任何形式往来。说起来,这个理由算得上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是能够对我内心的躁动不安起到一定的抚慰作用。 如今,正是由于我就要加入父亲这一行列而产生一种责任,正是产生了这种责任让我开始质疑自己的行为。 在我为自己的家庭做出弥补之际,实则也在犯错,而且这个错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犯越大。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论是富人还是穷人,不论是平民还是高官,只要是父亲,都有一个伟大的共性,那就是责任,一种对亲生子女有着责无旁贷的责任。我躲避王清莲,其实就在逃避责任,因为她的女儿很有可能也是我的女儿,我连去证实的勇气都没有,难道不是逃避吗?每每想及于此,我都会汗流浃背,惶恐不安。 我无法对良心上的一次次提问做出回答,决定在吴雅芳临盆之前回家一趟,打探王清莲女儿的近况并最终揭开心里悬而未决的谜底,看自己能不能做些什么,以求心灵得到最大可能的安慰。 当然这事我不能跟吴雅芳说,我给她的理由是,回去看看姐姐,也为她后来的生育提前做些准备。 我向公司请了三天假,买了些礼物来到上围村的姐姐家里。 出门迎的姐姐脸上有一种捉摸不透的神情,“你回来了,今天可真巧!” “巧?难道还有其他人也在今天来看你吗?” “快进屋,进了屋你就知道了。” 我走进屋,现里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王清莲母子俩。 这真是太巧了!刚才坐在汽车上时,我就为如何见到王清莲母女俩而想破了头,没想到,她们会自己来到姐姐家里,再不需要花任何脑筋。 我又惊又喜,“你……你怎么……怎么会在这儿?” 显然,王清莲显然没有想到我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眼睛里闪过异常亮光,宛若长期跋涉在沙漠里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 乍一看到她们母女俩,着实让我吃了一惊。王清莲头凌乱,脸上嘴角都有青紫色的伤痕,明显有被殴打的痕迹,而且神情呆滞,看上去比其真实年龄要大了许多。小女孩已有四五岁了,瘦弱矮小的身子躲藏在她母亲身后,时不时露出一只惊恐且好奇的大眼睛。 王清莲去拉小女孩,说:“玉啊,你躲什么,出来见见你爸爸……” 这么严肃的一个问题,竟然被王清莲用如此简单而直白的方式说开了,让我始料不及。尽管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在一听到“你爸爸”三字,脑袋上还是情不自禁的“嗡”地一声,感受到其强大的冲击力。在那一瞬间,我说不清我心里是什么感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已经知道……她是你亲生女儿吗?”王清莲低眉垂眼的样子,再次让我怦然心动。 我点头说:“可惜……我知道得太迟了。” 王清莲目光躲闪,很艰难地说:“请你相信……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来找你的……” “有事你尽管说……只要在你眼里我方翔还有用,我就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虽然我说的还是赌气话,但我也已经意识到王清莲一定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二楞子对莹玉不好……” “莹玉?是她的名字吗?”我看着对我形同陌路的亲生女儿,有想拥抱一下她的冲动。 “石莹玉。” “……好名字!” 我蹲下身子,想去拉小莹玉的手。可我的手越往小莹玉身上靠,她就越往后躲,如同见到一个让她害怕的东西一样。 王清莲歉意地朝我笑了笑,“她在家里只跟我亲近……其他人,她怕。” 我油然生出担心,夺口而出:“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王清莲用手轻抚着小莹玉的脸,坚定地说:“莹玉没有毛病……” 我听出王清莲对我刚刚说的那句话很不满,赶紧解释说:“我没有任何别的什么意思……我是说,她会不会天生性格孤僻什么的……” 姐姐走上前来说:“你不知道,清莲与孩子在石家可有多遭罪啊!” 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遭什么罪了?” 姐姐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让清莲自己说吧。” 王清莲还没有说话,眼睛里却滴滴嗒嗒地掉出泪来。 我吓了一跳:“生什么事了……有事慢慢说,先坐下,喝一口热茶……”我接过姐姐手中的热茶,放到王清莲跟前。 王清莲说:“我倒没什么,只可怜这个孩子。” 王清莲的哥哥与丈夫因为偷牛而入狱,可想而知,没有丈夫在身边,那日子过得可有多难。 “这些年可真难为你了……你哥哥丈夫应该回家了吧?” 王清莲点点头。 “你丈夫回来了,你的日子就会有所改观……” 王清莲又摇了摇头。 我惊讶地问:“怎么?” 王清莲叹了一口气说:“他回来不回来都一样。” “难道他不做事不成?” “他是个赌鬼,好逸恶劳成习惯了。”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你们全家就靠你维持?连他也要你养活吗?” “别去说他了……今天我来找萍姐,就是想说一下孩子的事……你回来了,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惊愕地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姐姐。姐姐脸上挂满了忧愁。 我想起几年前石二楞子在他自己家门口对我说的那些话,心里一动,“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莹玉不是他的亲骨血?” 姐姐显然对我如此问很不满意,说:“傻瓜,这样的事怎么能瞒得住天天在身边一起睡觉的人。” “难道他排斥莹玉?” 王清莲没有吱声。 我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呀。” 王清莲喝了口茶,把站着的小莹玉抱在双膝之上,在心情稍稍平静之后,说出了一段让人心酸的经历―― 075、情感迷途 原来,自从王清莲嫁到石家以后,丈夫石二楞子对她仿佛有一百个不满意,究其根源,就是她的未婚先孕。(..info无弹窗广告)但他现此事后,换亲已成为雷打不动的事实,为了稳住王清莲,避免造成鸡飞蛋打人财两空的局面,只好信誓旦旦说,待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定视为己出,决不歧视。 但说的是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老婆与他人有一腿,这个大违封建伦理道德之举,象潜伏在暗处的魔兽,时不时跳出来狠狠噬咬蹂躏他的内心。在他看来,婚前还是个大美女的王清莲,结婚后什么也不是,一身的毛病,怎么挑怎么有。于是打骂就成为家常便饭,轻则恶言相向,重则抡起胳膊或抬起脚就过去了。 王清莲长得要比石二楞子强壮结实,若是真的打起架,谁赢谁输,尚难预料,只是她感觉有把柄握在丈夫手里,不由自主矮了半截,逆来顺受也就成了习惯。 可以说,王清莲所经历的苦难是接踵而至,先是丈夫和哥哥因为偷耕牛双双被判了三年徒刑。丈夫入狱,对王清莲来说,并不见得就是坏事,至少可以少挨些打,免除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催残,相比起其他人来说,她比较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王土山的老婆就不同了,没有了丈夫就简直没有了主心骨,整日六神无主哭哭啼啼。所以,她不仅要在自家地里干活,还要常常去娘家,帮助和安慰这位小自己好几岁对调过去的嫂子。再后来,她婆婆又因病瘫痪,一日三餐,端屎端尿,照料的担子又全压在她身上。 石二楞子还有个弟弟,叫石三楞子,这个弟弟与哥哥相比,脑袋上少了点东西,虽说力大如牛,干力气活是个好手,但不言不语不知变通,干活的具体安排都得经过她详细布置反复叮嘱。 石二楞子的父亲在世时,就明确交待过,嫁妹妹所得须兄弟共有,如果哥哥娶亲全用了,那弟弟的媳妇就得哥哥娶,反之亦然,如果弟弟先娶亲,那么哥哥的媳妇就得弟弟娶。可石二楞子娶亲之后,早把父亲的话丢到脑后,不仅不理弟弟的终身大事,还请来了中间人,重新划分房产田地,把母亲与弟弟踢到一边。 王清莲觉得丈夫对婆婆小叔子做得有些过分,想方设法想作些弥补,在石二楞子一入狱之后,又与他们合起来一起过。 石三楞子年过三十,终身大事一直无人问津,王清莲很想尽一点做嫂子的绵薄之力,为他四下打听,看能否有愿嫁的姑娘或者寡妇,促成好事,来还丈夫亏欠下的人情债。 但石三楞子是个傻子已经是名声在外,媒婆们知道,王清莲允诺所谓牵线搭桥的中介费,象是在空气中飘浮的气泡,难以实实在在捧在手心里,所以连门坎也懒得踏入。王清莲的一番努力,终究付诸东流,但她坚持认为,其实小叔子并不傻,只是寡言少语造成的不擅于交流而已。王清莲还是觉得是由于自己能力上的欠缺,难以帮小叔子如愿,亏欠的心理又加重了一分。 王清莲大概自己也不明白,正是她对小叔子关心的行为,为石三楞子紧闭的心灵打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他透过小窗户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与众不同,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嫂子,一个叫王清莲的女人。在石三楞子非常简单的思维里,知道嫂子是除了母亲与哥哥之外他关心的第三个人,而照理说,这关心的程度应该排在母亲与哥哥之后,但偏偏他的脑子里不是这样想的,他对嫂子的关心已大大过了前两位,这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有一天夜里,狂风大作,大雨倾盆。王清莲起床,拿着手电筒四处检查,现谷仓所在屋顶上的瓦被掀开了一角,大量雨水顺墙而下。要知道这是土屋,在雨水的浸润之下很容易塌陷。一个妇道人家在大风大雨中爬上屋顶显然不现实,何况她有恐高症,站到高处,双脚就哆嗦得要命。 王清莲只得去把石三楞子叫醒。两人在风雨中忙乎了一阵子,总算把屋顶上的瓦给补盖回去。这样一来,两人都被大雨浇得浑身湿透。别说这个时候正是天气转凉之际,就是大热天的,在夜里被大雨一浇,那也冷得牙关打战。 换了衣服后,王清莲特地炒了几个小菜,热了一壶酒,让石三楞子暖暖身子。在他慢慢喝酒的同时,她自己去洗了个头,之后,想再为小叔子添一下酒,然后回房睡觉。 就在她添酒这当口,石三楞子歪过头,出神地看着她。 石三楞子经常会出现这种神态,王清莲早已司空见惯,所以没当作一回事,一边斟酒一边说:“三楞子,嫂子该去睡了。你自己慢慢喝吧,喝完了把碗筷放到一边,明天嫂子会洗。你也早点睡,别耽误了明天地里的活。” “嫂子,别走――!”突然,石三楞子的双手极快地伸了过来,把酒壶和她抓壶的右手一同紧紧包住。 王清莲吃了一惊,想拼命抽出自己的手。但石三楞子的双手如同铁箍一般紧紧箍住了她的右手。 “……三楞子……别这样……我是你嫂子……”王清莲感觉自己说出的话软绵绵地,根本就不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 石三楞子双火冒火,喘着粗气说:“嫂子,我想你……”他猛地抬起王清莲的右手,把头伏上前去,用嘴毫无顾虑地大肆吮吸起来。 王清莲感觉自己身软如泥,那种久违了的男人气息让她全身的力气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明知道自己走出这一步必将铸成大错,但全身好像被欲望之火焚烧,已容不得她去考虑得那么多…… 王清莲在处理叔嫂之间的关系时又一次迷失了方向,把自己推入到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万劫不复的感情深渊当中。 076、捉奸捉双 石二楞子服刑期满后回来了。(..info) 石二楞子回家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样一个情景:瘫痪在床的老母亲,衣着干净精神饱满地指挥年纪尚小的女儿在干这干那……一幅祖孙相处快乐无比具有浓浓农家生活气息的画面跃然眼前,让他双眼润。 也不由得石二楞子不感慨万分,把这么一个朴实无华的家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肯定与妻子的辛苦*持是分不开的。特别当母亲告诉他,他的媳妇还如何带领弟弟日复一日起早贪黑到田间劳作时,他竟顾不得男人的自尊,抱头痛哭。 这一刻,他为娶了这么个贤惠的妻子而庆幸万分,为以前粗暴对待妻子的行为而愧疚万分,为妻子在他做出违法犯罪的行为后依然做到不离不弃而感激万分。 可是,他的这种美好感觉并没有保持多少天,很快,就被村里的一些风言风语给驱赶得一干二净。 起初几天,石二楞子一直呆在家里,三年的牢狱使他陷入了性饥荒,缠住妻子白天黑夜做那种事。王清莲非常反感丈夫的纠缠不休,但毕竟有愧在心,不敢拒绝,只有强装笑脸而尽可能去迎合。 过了一段疯狂期后,石二楞子无所事事,不停地走家串户,与亲朋旧识们把盏话酒。酒酣耳热之后,又特别是离开了王清莲及石三楞子视线的前提下,这些人说话就开始无所顾忌了,于是,一些有关嫂弟之间的传闻开始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耳朵。 最先告诉石二楞子这件事的是他堂弟。 那天,他堂弟刚吃过晚饭,见他来了,让老婆重新炒菜热酒,非得拉上他再喝上一杯不可。 在细嚼慢咽中,俩人无话不说,甚为投机。 随着酒一杯杯下肚,堂弟说话越来越放肆,就问:“我说哥呀,此次回家现家里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没有?” “不同的地方?嗯……老娘瘫痪呗。她做儿媳妇的非得重新合起一块过,便于照料……我这个做儿子的再怎么忤逆也不至于提出反对吧?” 堂弟干笑道:“……这个自然,嫂子在这一点上做得是没的说……我说的是另外的……” “另外?你指什么?” “……嗯,比如,她与三楞子……” “三楞子与她相处得挺好的。三楞子脑筋里缺根弦,需要人给他拿主意,在她嫁过来之前,挺听我的,在她嫁过来之后,却爱听她的……我觉得没什么,只要有人能使唤动他就行。” “哥呀,你误会我意思了……我说的是这个……” 堂弟伸出两大拇指往一块碰了一下。 石二楞子明白堂弟想说的是什么,笑容消失了,一张脸拉得老长:“我老婆是什么样子,我弟弟是什么样子,难道我还不比你清楚吗?” 堂弟本就想尽点堂兄弟的情谊,给堂哥提个醒,自以为是一番好意。但如果弄巧成拙,引得堂哥不高兴而反感自己,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就太不值得了!他赶忙解释说:“哥呀,我说这些可全是为你好!” “你有什么根据吗?” “……根据嘛……我也说不好它是不是根据……有一天,我家从菜地里拔回来两筐萝卜,想到一时吃不完,就打算刨成丝晒干。[..info超多好看小说]偏偏那天晚上你弟妹怎么也找不到刨子,只好去向嫂子借。来到你家后,刨子没借着,却看到……” 就在这时,堂弟媳妇风风火火闯进来,打断丈夫说:“瞧你们喝酒喝的,胡言乱语,也没有个把门的……” 堂弟也意识到话可能说多了,立即缄口不语。 原来,堂弟媳妇来到石二楞子家门口,现大门没有上闩,就推门进去,来到还亮着灯的灶间,刚要开口喊人,却看到的是王清莲与石三楞子躺在柴堆之上搂抱亲吻的情景,又是震惊又是慌张,也顾不着借什么刨子,赶忙回家向丈夫汇报看到的一切。 堂弟经老婆提醒,突然想,如果石二楞子要他与王清莲当面对质,那他怎么办,这不成了当面撕破脸而得罪人吗?退一步说,就算石二楞子不这么做,而是回家后再去质问王新莲,说是他说的,那也是一件让他难堪的事。他知道只要今天把这事一说,注定是把堂嫂王清莲和堂哥石三楞子得罪了,明着来与暗着来是有区别的,谁与谁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况王清莲除了这点不好之外,其他什么都好,与邻里之间相处得也一直十分融洽,提醒点到为止就好,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大张旗鼓地推到这样一个人的对立面去吧! 石二楞子有些紧张:“你看到什么了?” “……哦,也没看到什么……我是说,你长时间不在家,偌大的家里就住这么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剩下的两个却是正当年的一男一女……会不会生点什么事?” 虽然堂弟没有明说看到什么,但石二楞子是何其精明的人,岂能听不出其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敢断定,堂弟肯定看到了什么,至于他为什么不说,他也能大致猜出个一二。 其实,石二楞子就曾经亲眼看见过弟弟去拉妻子的手,被妻子一巴掌给打回去。他当时是以为弟弟无非做了个不通人事的举动来,是傻里傻气的性情使然,不值得大惊小怪。如今回头再看,事情远非自己所想那样简单,弟弟傻是傻了点,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机能却还在,对女人也有着同样的渴求,这一点他和自己是并无什么两样的。自己三年不在家,为独受空房的妻子与具有正常生理需求的弟弟提供了太多的便利条件。 石二楞子的心情原本好得象一锅清水,现如今掉进一块老鼠屎,被搅得搞糗了,变臭了。 有关妻子与弟弟的传闻越听越多,让石二楞子就如同咽下一只只绿头苍蝇,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但他还不至于被这些言论给冲昏头脑,别人的话难免添油加醋,说是为你好,可当你在家里大吵大闹大打出手之际,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捂着嘴偷着乐呢? 要想证实这些传闻的真实性,石二楞子觉得有必要听听母亲的意见。母亲虽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耳聪目明的她不可能对此事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如果说外人的话不可靠,自己的母亲总不至于骗他吧。 第二天上午,待王清莲石三楞子叔嫂两人去田里干活之际,石二楞子来到他母亲的房里。 “妈,你跟我说老实话,清莲与三楞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没有脸面的事?” 石母脸显难色,支支吾吾:“……你说清莲与三楞子呀,很好,清莲是个好媳妇,会体贴人,懂*持家……三楞子也好,听话,懂事多了……” 说实在话,大儿媳妇与外,没有她听不到的。她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有过几次,甚至王清莲忍不住叫唤出来的呻吟有过几声她都一清二楚。但她能说吗?一边是自己的儿子,另一边还是自己的儿子,并且还有一个对自己孝敬有加的儿媳妇,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对任何一方伤害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如果她身体还很健康,她肯定会出面干预,把这种荒唐的事情扼杀在萌芽状态,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可问题是她已经瘫痪在床,苟延残存,能活一日是一日,不管是谁,向她瞥来一眼不友善的目光都会使她难受半天,她不想制造任何事端,只想平静地度过残生。所以,当石二楞子来询问时,她也只能哼哼哈哈,装傻充愣。 母亲犹豫惊慌的神色没有逃过石二楞子的眼睛,这也等于说他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石二楞子心里恶狠狠地骂道:“……这两个不要脸的奸夫*妇!瞧我不收拾你们……” 后面生的事也就不难猜到:石二楞子故意说要出外,晚上不回来。王清莲受不住石三楞子的一再骚扰,再一次相拥卧躺在灶间的柴堆上时,被带着人埋伏在屋外的石二楞子逮了个正着。 077、口水之辱 石二楞子亲眼看到自己的妻子与弟弟亲密相拥的样子,气得双眼喷火,不由分说,冲上前就是几个耳光,再一把拽住王清莲的头,拖着就往外走。(..info好看的小说) 脸如死灰的王清莲忍受不住,惨叫出声。 石二楞子暴虐的行为惹火了石三楞子,只听他一声大吼,一脚踹向石二楞子。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到石二楞子的裆下。石二楞子双手捂着裤裆,缩成一团,叫声不断。 跟石二楞子一起来捉奸的是石家的叔侄兄弟们,见证了叔嫂通奸的事实,又看到弟弟不思悔改,反而逞凶打人,把哥哥踹翻在地,不由得怒气填膺,一拥而上,用麻绳把石三楞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石二楞子缓过劲来,二话不说,随手抽出一根柴火,冲着石三楞子的双腿狠狠地砸将下去。要不是传来他母亲求情声和众兄弟叔侄的阻拦,他非得把弟弟的双腿打断不可。 石二楞子余恨未消,把还在嗷嗷叫唤的石三楞子扔到屋外的池塘里,浸泡了整整一夜。 按石二楞子以往的脾气,他肯定会把王清莲也捆上,一起扔到池塘里,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个三天三夜,让全村人都看到,让他们遭到诅咒和唾弃,方能解心头之恨。但这样做的结果,会导致原本就维系得极为脆弱的婚姻走向灭亡。他已是个三十好几的人了,家庭对于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已变得十分重要,特别是对于他这样一个一事无成又蹲过三年大狱有污点的人来说,是遮风挡雨苦撑门面仅剩下的一块阵地。(..info)他本就是个精明的人,明知道这辈子再翻不起什么浪头,连王清莲怀着别人的孩子都可以容忍,现在更不至于做出亲手拆毁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这个家的傻事吧。 但家庭的危机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石二楞子眼前,当务之急是,如何敲山震虎当头棒喝警醒这对野命鸳鸯,又能让婚姻家庭得以维系下去。 要做到这样谈何容易?石三楞子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即便再怎么驱赶他,也赶不出老爹留下几间老房子的几丈范围之内,与妻子照样低头不见抬头见,一不留神就旧情复燃。现在还能仗着理在自己这一边,在其他人的协助之下,用根麻绳束缚住他,还能打他几个大嘴巴,一旦解除对他的束缚,特别是他的牛脾气一上来,自己岂能奈何他的半分?除此之外,就只能杀了他或者干脆打废他,但自己没这个胆量,再说也不想再次品尝蹲监狱的滋味了。 石二楞子左思右想,绞尽脑汁,最后还是觉得让他们之间相互憎恨或者当中的一方憎恨另一方,挑起矛盾,从内部进行分化瓦解,才有可能达到目的。 石二楞子把王清莲带回自己房里,施行恩威并举:先是劈头盖脸一阵暴打,然后以一种大人大量的宽容姿态劝说道,只要悬崖勒马就可既往不咎。如何悬崖勒马,如何既往不咎,当然是有条件的。石二楞子要求王清莲必须往石三楞子脸上吐一次口水,做出这以示与其绝断决心的举动即可。 石二楞子觉得,弟弟头脑简单,往往无法识别真伪,只要让王清莲做出这种极为严重的侮辱行为,就能让他对王清莲生出憎恨。 且不说王清莲与石三楞子是不是互有情义,就这种轻慢行为而言,王清莲觉得,即使对路边的行乞之人尚且做不出来,何况针对的是家里的亲人。 她难以接受,拒绝了。 石二楞子狞笑道:“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你不珍惜这个家,我再努力也是白搭,既然如此,我石二楞子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王清莲听出他口中的满是威胁,心里难免有些慌张:“你想怎样?” 石二楞子走到床边,把尚在熟睡的女儿小莹玉给一把拎了起来。 王清莲没想到他会突然去提女儿,大惊失色:“快放下玉儿……别伤害她……” 小莹玉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父亲凶神恶煞般的神情,由于平日里就如老鼠见了猫似的十分惧怕他,此时吓得牙关打颤,别说哭,连吱一声都不敢。 王清莲疯似的想夺回女儿。 石二楞子把小莹玉挡在胸前并高高抬起,警告说:“你最好别过来,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不然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将会做什么……” 王清莲怕他真的把女儿摔到地上,吓得一动不敢动,只能口里骂道:“虎毒尚不食子,你竟然不放过女儿……你还是人吗?” “这个小杂种到底是谁的种,你我心照不宣……我石二楞子八九年来图得是什么,还不是珍惜这个家,为你们母女俩做牛做马……这个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我还做着这个名不副实的父亲干什么?既然你不要这个家了,那我也只好豁出去了,打算把她往她亲生父亲家里送,让远近乡邻都知道,以后再告诉你女儿,她母亲王清莲是个什么东西……不仅婚前不检点,勾三搭四,婚后更加糟糕,变本加厉竟然勾搭起小叔子来。不要脸之极,古今难有……再则说,我石二楞子没什么本事,却忍气吞声为你们母女俩做了八九年的牛马,这样做不为别的,就为了博取大家的一句同情话总还是能够的吧……你不要以为我养不起你们母女俩了,告诉你,比起你跟想着走的三楞子来,我还是要好许多。我看开了,趁早结束我们这段姻缘可能并不是件坏事,我还不到四十,俗话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或者还赶上能娶到一个还处在妙龄的未婚大姑娘。要是我过了花季般的四十岁年龄,你再做出红杏出墙的事来,想后悔都来不及……” 王清莲不是不明白,与小叔子私通是何等严重的一件事,她也一次次警告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一旦被现,身败名裂比死还难堪。但不知怎么的,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纵她,她根本就难以自己,无法自拔。今天终于被抓了个现行,心里早就羞愧万分。事到如今,全村人迟早会知道此事,再想怎么保全颜面都是空话,她绝望之极,一度想到了死。 石二楞子东拉西扯说要把女儿送到其亲生父亲手里,还说要让女儿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王清莲虽然知道这样的结果是不可能避免的,但听到耳里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最重要的是,石二楞子拎醒女儿的这一举动吓住了她,也提醒了她,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儿让她无比牵挂。女儿从出生到现在,受尽各种各样的磨难,包括缺乏营养疾病缠身以及丈夫的歧视,如果自己撒手人寰,其未来的情况会是怎样实在让人难以预料,说不定更加凄惨。 一想到这些,让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所以,为了女儿,她得活下去,而且为了使女儿避免遭受重大刺激,能够平静地生活着,她也打算答应石二楞子。不就是吐几口唾沫吗?也许还能让石三楞子对自己彻底死心,于己于他都有利。 王清莲把心一横,说:“好,我吐――” 石二楞子带着王清莲走到泡在池塘边上的石三楞子面前。 石三楞子被捆在池塘边上的木桩上,身体胸部以下部位都泡在水里,口里塞着布条,低垂着头。当看到是嫂子过来时,他暗淡的目光顿时神采奕奕,口里呜呜有声。 很显然,石三楞子对王清莲的担心要比对自己的担心要看重得多,看到她安然无恙,如释重负的高兴之情在他脸上显露无遗。 要对这样一个性情纯真的人做出侮辱之举,王清莲动摇了。 背后的石二楞子轻咳几声。 王清莲打了个冷战,想到不过此关只怕后果会更严重,终于把眼一闭,“呸”地一声把一口痰用力地吐在了石三楞子的脸上。 078、伊人离去 可王清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往石三楞子脸上吐口水的举为,却衍生出与此相关的四件事情来。.info[]而这四件事最终决定了她的命运。 第一件事是石三楞子的疯。 在王清莲的苦苦哀求之下,石二楞子也觉得有必要对石三楞子网开一面,在水塘里泡了大半个晚上够他好受得了,惩戒适可而止就行,万一过头出了人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天凌晨时分,石三楞子从池塘里捞上来,松了绑。但他的一帮兄弟叔侄现,他神情恍惚,目光呆滞,口里喃喃自语。 一位堂侄说:“……三叔不会是疯了吧?” 一位年长的堂叔翻看石三楞子的眼睛,看到瞳孔已略微放大,当中似乎没有敛集起什么精气神,也说:“我看……十有八九是这样……” 石二楞子心里有些慌,想弟弟身壮如牛,不应该如此不济,泡了半个晚上就给泡疯了?他强作镇静,安慰大家说:“不会有事的。这件事情对他是有警醒作用的,他大概知道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心里产生了害怕,受到刺激在所难免。让他回去休息休息反省反省,挺过这几天就好了。” 但石三楞子始终没有挺过来。他除了认识母亲之外,什么人也不认识,连石二楞子与王清莲也不例外,整日呆坐在院子上的矮凳上,口里重复着一些难以听清的话。 第二件事是王清莲与婆婆的关系恶化,并且带着小儿子搬回原来住的两间小矮房里去了。 这一次是她婆婆自己主动提出来分开过的,尽管她还坚持端屎端尿一如既往地前往照料,但婆婆对儿媳妇的此举再不笑脸相迎,而是怒目相向,漠然置之。 第三件事是石二楞子的妹妹回娘家大闹了一番。 石二楞子的妹妹,也就是王清莲的六嫂,认定三哥之所以会疯就是王清莲一手造成的。于是,一回到娘家,二话不说,就冲到王清莲面前,又撕又抓,生生地把她抓成衣如破缕,遍体鳞伤。如果不是邻近有人闻声而来,生生架开,王清莲只怕会被她生生掐死。 她六嫂余恨未消,还叉腰站在篱笆院内跳脚大骂,骂她是世上最歹毒的女人,是霉字当头的扫帚星…… 第四件事是石二楞子不仅对王清莲与家人关系恶化坐视不管,还以为自己捏住了王新莲的七寸,稍有不如意就拿小莹玉做出气筒,非骂即打。 更让王清莲难以忍受的是,丈夫整日东游西逛,不找事情来做倒也罢了,竟痴迷起房中之事。俗话说得好,饱食思*欲,贫贱起盗心,在衣食无忧确保肚子不饿的情况下,每次晚上回到家里,他还要疲惫不堪的她一丝不挂地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她还不能反抗,不然,他就会把小莹玉带到跟前,说出种种威胁的话,*她不得不乖乖就范。 小莹玉对石二楞子的恐惧已经到了不敢与他打上照面的地步,只要一看到他,就不由自主浑身抖。 就在王清莲母女俩来我姐姐家的前一天,小莹玉无缘无故又被石二楞子大骂了一通,吓得不敢回家。直到夜幕降临,王清莲仍没看到女儿回家,急得魂不守舍,村前村后满世界找。最后才在村头的小山坳里现因害怕与饥饿缩成一团的女儿。 王清莲弄清了女儿不回家的原因后,就去质问丈夫。喝得醉惺惺的石二楞子哪有心思去理论这些,反而嘻皮笑脸去拉扯她的衣服。 王清莲气恼之极,一把把石二楞子推倒在地。 石二楞子躺在地上,说了一句:“……嫌我这个养父不好,就让她找她亲生父亲去……这个小杂种……” 骂了几句“小杂种”之后,他就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王清莲望着地上的石二楞子,心里绝望之极,已经明白女儿留在石家毫无出头之日。正是石二楞子的那句醉话,王清莲受到启示,觉得把女儿送到我身边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我一家都住在城里,所以她先来找我姐姐,探探口吻,摸摸态度,看看是不是有这种可能。巧合的是,我也回来了。 王清莲说完这一切,神情出奇地平静,平静地甚至让人怀疑她说的是一个完全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故事,我心头却是感慨万千,久久不能平息。我们三人都陷入沉默中,许久都没有说话。 最先开口的还是王清莲,她看了看我,迟疑地说:“你……能不能接受玉儿?” 姐姐说:“莹玉是我们方家的骨血,方翔接受她原本无可厚非,可是……” “我知道让玉儿跟着你……是会给你添太大的麻烦……” 我当然知道肯定会有麻烦,而且估计还是个大麻烦,但我能退缩吗?石玉既然在她养父那里过着如此不好,长期以往,肯定不利于她的成长,作为她的亲生父亲,有责任有义务让她活得更好,我已经想好了,纵然再难再苦再累,我都要勇敢地面对。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说:“这本该就是我的责任……这些年来,让你辛苦了……” 姐姐提醒道:“弟,这件事,你是不是跟雅芳商量一下……” 王清莲也说:“对对,你是应该跟你妻子商量一下……也许,我可以另选个日子把玉儿送过来……” “不用,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王清莲看我决心已下,就对膝边的小莹玉说:“……这是你亲爸爸,快叫爸爸……” 小莹玉还是躲藏在她母亲身后,怯怯地看着我。 “以后你就……跟着他,他会待你跟妈妈待你一样好的……” “妈妈,不要丢下我……”小莹玉突然哭喊起来。 刚才还很平静地王清莲此时也忍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好玉儿……乖……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妈妈还在家里……没有走远……还会经常来看玉儿的……乖,听爸爸的话……” 她这一段话,在我听来感觉就象是临终遗言,心里极不是滋味。 我不无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该回去照料我那瘫痪卧床的婆婆了……” 王清莲抱起小莹玉就往我身上塞,可小莹玉却紧紧揪着她的衣角不肯放手。王清莲咬咬牙,把女儿的手强行掰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去。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心里已笼罩着极为不详的感觉,我很想拉住她的手,阻止她回家。但我的手只是动了动,始终没有做出这一举动,只是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我手中的小莹玉张开双臂,用力扭晃,那凄厉的哭喊声,化成一把把尖刀,在撕裂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的预感不幸成为现实,我与王清莲的这一次见面真的成了永诀。因为一天之后,南壶村便传出王清莲溺水而亡的噩耗。从我姐姐家回去后的当天晚上,王清莲纵身跳进了她家门前的那口池塘。 她为何选择自杀?外面众说纷纭,有人说石三楞子的疯让她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她对小叔子的感情是真实的,她是为了殉情。也有人说是石二楞子的好逸恶劳和不思进取让她走上不归路的。再有人说她是对家人的极度失望,她的贤惠是有目共睹的,关心小姑子,照料瘫痪的婆婆,可反过来她们是怎样对她的呢?她有错不假,数落几句冷落一下倒也罢了,非要得理不饶人进行穷追猛打,不仅恶言中伤,还大打出手,人情淡薄到了这种地步,叫她怎能不心灰意冷,萌生死意? 我没有对任何一种说法去表评论,每次想起王清莲,我就会有撕心裂肺般地疼痛。如果说非要追究她死亡的责任的话,我总觉得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王清莲草草落葬的当天,我到了她新土堆前,为她烧了一把纸钱,添了把新土。我只能以这种形式,来寄托我对她的哀思。 079、婆有婆理 就在王清莲把女儿塞到我手里离开的那天,我与姐姐就如何安排小莹玉生了分歧。 姐姐对我说:“你打算怎么安排莹玉?” 我说:“今天我就把她带回城里去。” 姐姐显然不满意我的这个做法,瞪了我一眼道:“你冷不丁地带个女儿回家,就不怕你老婆把你吃了?” “……但这件事迟早都会生的,是我与吴雅芳都必须面对的一个现实。”我实在摸不准吴雅芳看到小莹玉时会有什么反应,心里到底有些不踏实。 “我的傻弟弟,你不该忽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你老婆就快要生了……这个时候你把莹玉带到她身边不是添乱吗?她会不会跟你大闹大吵另当别论,就算她接受得了,她这样一个大肚婆怎么去照顾孩子?你要是去出车,两三天不回来,你让她怎么办?再有,生产后,她自己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对象,那时又该怎么办?” 经姐姐怎么一分析,我才感觉到把小莹玉带到吴雅芳身边的确不太妥当,忙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姐姐沉吟着说:“……我就说你答应得过早了点……至少要进行合计合计再说……” “姐,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再说,莹玉是我的女儿,我是不可能逃避的……你还是帮我出出主意吧。” 姐姐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定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都三十的人了,还有那么多*心不完的事……” “嘿嘿,谁让我有个那么好的姐姐呢!” “去去,别在这里套近乎……这样吧,把莹玉留在我这儿,我替你带几个月吧。这段时间,你不要把这事告诉雅芳,就她那性格不一定能受得了……” “姐,你低看雅芳了吧,其实她还是个蛮大度的人。”我总觉得吴雅芳不会那么小心眼。 “她回门时回娘家住了近一个月的那件事,现在想起来还让我心有余悸。我是为你着想,你们之间可不能再生那种事了……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待她顺利生产,做完了月子后再说。” “真是我的好姐姐,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我一激动,忍不住亲了姐姐怀里的小莹玉一口,回转脸又顺势亲了姐姐一口。 姐姐笑嗔道:“都老大不小了,还这样没规没矩的……” 我于当天回到城里。 当我见到一脸笑脸的吴雅芳时,我又觉得姐姐的担心纯属多余。把小莹玉的事向她隐瞒,总觉得藏着掖着的心里怪难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在于相互信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报喜不报忧只是权宜之计,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info超多好看小说]出于这种想法,在睡觉之前,我忍耐不住,向她和盘说出了王新莲托付小莹玉的全过程。 惊愕之情在吴雅芳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忽然,她杏眼圆睁,尖声叫道:“方翔,你在你老婆面前大谈责任是什么意思?好像我不知道责任,就你知道责任,这个世界上好像就你伟大,是不是?” 我被她这么一梭子扫得有点蒙:“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跟你商量来着……” “你这是商量吗?你都已经决定了。” “……你是不是不同意我收养莹玉?” “你在乎我的意见吗?你在乎过我的意见吗?” “你这话就没有道理了,我什么时候不在乎你的意见?” “往前里说,我要到公司食堂做事你就不同意……” “你不是已经在这里做事了嘛……” “那是靠我自己千方百计争取的!” 我有点生气,“依你这么说,我没有半点功劳了?” “你算有什么功劳?还不如苏得利的一个脚趾头……” 我不想扯得太远,口气软下来,“……好好,就算是这样,咱们就事论事好不好?这是哪儿跟哪儿?那件事跟今天这件事不一样。” “就是一样,那件事你不顾我的感受,这件事你也同样不顾我的感受。” “你说一句公道话好不好,来食堂做事那件事,我至始至终都由着你,没有说半个不字。” “可你心里不同意,我看得出来。” “你不要管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看到我的行动是什么就好了嘛。” “你先告诉我,你当初心里是不是不同意?” “……我心里是不同意,这重要吗?” “这不结了,说明我说的就对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竟能把毫无相关的两件事扯上关系,我气得差不多七窍生烟。 我们俩吵架经常这样,不就事论事,她老拿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分散原先的话题,于是两人倒为陈年旧事的是是非非争论不休,争了半天,结果才现根本就是离题万千,于事无补。待回过头再来讨论最初的话题时,却没有了刚说话时的心情和耐心。有时候,很难说女人是聪明过头还是愚蠢至极,总而言之,说到夫妻之间耍嘴皮子,输得体无完肤的差不多都是我。 半天,我才气呼呼地蹦出一句:“你不要东拉西扯……你要是不同意我收养莹玉就明说,顶多我不领回来就是了。” “我说了不同意你收养莹玉吗?” “你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那是你说的,我没说。” 两人吵了一宿,毫无结果。 第二天,我从银行取了一千块钱,又回到上围村交到了姐姐手里。 姐姐不接,问:“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姐弟之间还用得钱来说话吗?” 我是强行把钱塞到她手里,说:“莹玉就麻烦姐姐了,你家里也不是很富裕,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我亏欠姐姐实在太多了,按道理说,别说一千,就是一万十万,给姐姐那也是应该的……” 姐姐盯着我的脸,问:“你把这事告诉雅芳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王清莲的死讯就是在这个时候由姐夫带回来的。为了证实这个消息是否可靠,我特意去了南壶村,并在那里盘桓了两天。 从王清莲墓地凭吊回来后,我对姐姐说:“我经过思考,打算把莹玉的姓给改一下。” “她是方家的骨肉,自然姓方。” “不,姓王,就叫王莹玉。” 080、钱买安心 由于两天两夜彻夜未眠,我回到城里,当吴雅芳过来问我为何现在才回家时,我就说了一句“王清莲跳池塘自杀了”,然后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这一觉,整整睡了一个大白天。待我睁开眼醒来已是灯火通明的晚上,吴雅芳在轻抚我的额头,声音甚是欢欣:“你醒了?!” 我把她的手从我额头上拿开,惊讶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知道吧,从早上回来至今,你差不多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当中还胡言乱语说胡话,可把我吓坏了,你再不醒来,我就打算叫人把你抬去医院……” “……我胡言乱语说胡话?我……说了什么?”我有点心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觉时说的话往往能反映本人的真实思想,我担心说了些与王清莲有关的内容,让吴雅芳听到,又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吴雅芳没有马上回答我的话,而是把锅里蒸着的饭菜端上桌,说:“你大概也饿了,趁热吃饭吧。” 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钻,我才感觉肚子里叽哩咕噜的确是在唱空城计。我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扒饭。 “……今天的饭菜香吗?” 吴雅芳的声音显得格外细柔,一只手反复抚摸我的胳膊,看我的眼光充满爱怜。 “香!……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的?” “……什么呀,是不是嫌我对你不够好?” “好,太好了,好得我有些不习惯……你还是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吧,你的声音甜得有点腻,让我慌,总感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似的……” “傻样,对你不好吧,说我凶,对你好吧,又说是不习惯……” “……你总得给我个适应期,才能让我心里有底……” “王清莲死了……你很难过吧?” “……”我该怎么表态呢?说不难过,肯定是假话,说难过,又怕她吃无名醋,所以还是不说话的好。虽然我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告诉我,她正在逐渐靠近她所想表达的意图。(..info) “你还在为大前天晚上的吵架生我的气吧?” “……没有啊。” “你没有把莹玉带回家来就表明你在生我的气。” 我只能说:“……你那种态度……我怎敢把人往家里带?” “我说过我反对你收养莹玉吗?” 我心里苦笑,这女人的嘴还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世间的好话都让她们说尽了,如果她那晚上的态度也叫赞同的话,那也只能说我的神经肯定出毛病了。 吴雅芳又说:“我不反对你收养莹玉是真的,但我很生气也是真的。” “……”什么逻辑? “当时我想得更多的是你与王清莲的感情,虽然你很少在我面前提及你与她的事,但我能感觉得到,你与她的感情是很深的。如果把莹玉搁在你身边,你与她见面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这在感情上让我难以接受……可当我听你说她已经……已经死了后……我才感觉我的生气毫无道理,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可能是显得是自私了些……其实,我刚听到她自杀身亡时,心里也是很难过的……”吴雅芳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淌出泪来。 我感慨地说:“……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男人把感情看成是一生的一部分,而女人却把感情看成是她一生的全部……我是太在乎你,才会这样的嘛。” 我有些感动,轻捏她的手:“我方翔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好的老婆?” “可你却说我不可理喻……”她显得很委屈。 “好,我把这话收回……其实你不知道,在外面,我说的都是赞扬你的好话。” “你是怎么赞扬我的?说给我听听。” “我就曾经对姐姐说过,说你是个识大体有气量的人,一定会同意我收养我自己的女儿。” “什么我女儿她女儿的……这也算是赞扬我?我怎么听得象是在骂我……难道姐姐料定我一定会反对吗?” 我怕她对姐姐生出什么意见来,就岔开话题说:“哦,对了,女儿的姓名叫王莹玉,而不是以前的石莹玉。” “这么快就就把姓改了?你改的?” “是我改过来的,就是为了提醒女儿永远不要忘记她母亲。” “王莹玉?……你大概也在提醒你自己不要忘记王清莲吧?”她的语气里怎么听怎么就有点酸不拉叽的味道。 “看看,你又来了……” “好,我不说了……现在莹玉在哪里呢?” “先让她在姐姐家里住上些日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领到这里来?” “这个事以后再说,由姐姐先带着吧。” “这样岂不太麻烦姐姐吗?” “这还是姐姐自己提出来的。她说她先帮我们带着,待你生下孩子做完月子后再说。” “那也不应该总麻烦姐姐吧,什么时候有空送点钱过去吧,她家里的负担不轻。” “放心吧,我已经取了一千块钱给送去了。” “……她可真会做好人……”吴雅芳小声嘀咕。 吴雅芳的声音虽小,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感觉她好像对姐姐有些不满。那时的我正心乱如麻,也懒得去细究。 稍顷,吴雅芳又问:“王清莲把女儿送到你手里,她丈夫知道这事吗?” “不清楚。不过,石二楞子对莹玉一向没有好感,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介意。”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莹玉是在他家里生下,在他家里长大,是他名正言顺的女儿。且别说要证明莹玉与你有血缘关系还需要费一番周折,退一步说,就算你有充分的证据来证实你们的父女关系,你也不可能撇开他作为养父的权利,只要他跟你计较此事,一纸诉状告到法院去,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得好象很有道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哪像你,说收养就收养,蒙头瞎干,从不问个青红皂白……我呀,留了个心眼,去哥哥家问了一下相关的事宜。” “对对,还是你细心……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能让他出具一张转让抚养权的证明那就最好了。” 果然,吴雅芳的担心还真不是杞人忧天,十几天后,石二楞子果然找上门来。 石二楞子笑容满面,一见面就热情打招呼:“哎呀,方翔兄弟,好久不见,一晃大概有八九年了吧?” 我对他实在是没有好感,连倒茶这样的待客之道也想省了,可他老大不客气:“这么老远赶来一趟不容易,给杯水喝吧。” 他一边喝茶一边四处张望:“你们夫妻俩就住在这儿呀!好是好,就是地方小了点……怎不见玉儿呢?” 我说:“我们还是开门见山,直接明了的好,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玉儿是在你这儿吧?” “是,小玉是在我这儿。” “我就说么,王新莲不可能把玉儿交到其他人手里的,再怎么说,你是她的亲生父亲,是吧?”石二楞子笑容满面,带有点讨好的口气在说。 “你是不是打算把她要回去?” “这个嘛……你们是亲父女俩,她在你这儿会比较合适些……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毕竟是她的养父,养她到这么大不易啊……” “是不是要钱?” “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你是小玉的养父,你提出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你说吧,你要多少钱?”我回答得也算干脆。 “……现在女孩出嫁的身价是八千左右,按女孩十七八岁出阁的年龄来算,玉儿已经八九岁,怎么也值一半价吧。” 我哑然失笑,也亏这家伙想得出来,竟然向我使用这样一种变向索取钱财的方法! “你当我是印钱的呀,来这儿来敲诈勒索来了。” “瞧你说的,什么敲诈勒索,多难听!” “……如果非要按市场买卖来算的话,我也有我的一种计算方法,那就按斤论价吧,按一位成年姑娘一百斤来算,小玉瘦弱得很,还不足二十斤,那我应该付你不足五分之一的钱。” “你这是按牲畜的算法,人是有情感的高级生命,毕竟不同嘛。” 我不无讽刺地说:“你还知道人是有感情的呀?我以为在你眼里,人与牲畜没有什么区别!” 石二楞子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个嘛,嘿嘿……好吧,你说,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我就给你两千,爱要不要!” “往上涨些吧,养大一个人不容易……” “你少来在我面前说你养大了小玉……凭你,也有资格说这话?若不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点,我是一分钱也不会出的。我可不是什么有钱人,不能凭你狮子大口一张,想要多少就能给多少的。” 石二楞子把脚一跺:“好,两千就两千。” “在我付钱之前,你必须写一张的转让抚养权的证明,并签上大名。” “……我这样写了,是不是就意味着玉儿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是这样。但这还要看小玉的,如果她长大了,还认你这个养父的话,我也没有意见,但至少这期间内我不想看到你来打搅她。” 石二楞子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说:“那……两千块钱就显得少了……至少再加五百元。” 我看出来了,他就是一个滚刀肉,纯粹的泼皮无赖,想随随便便打他还真是不容易。我想了一下,决定答应他的要求。 最后我在两千五百块钱之上又加了一千块。 我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彻底地摆脱与这种人的纠缠,最重要的是,他家里还有两个病人,一个是瘫痪的母亲,一个是疯的弟弟。我也知道,这点钱就算不被石二楞子挥霍掉,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于事无补,但对我而言,或许只能这样,才能尽量减少内心对王清莲的那份内疚。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对石二楞子说:“这笔钱我为你母亲和你弟弟而额外加的,我希望你要善待他们。” 石二楞子满口答应。 081、虚惊一场 产前检查表明,我老婆的肚子比其他孕妇要大,所怀孩子的个头比较大,胎位也不是很正,医生提醒说,顺产的困难很大,建议剖腹产。为了防止生产时出现意外,我决定在她预产期到来的前三四天就把她送到医院去。 就在我请了假,正收拾东西要把吴雅芳送去医院之际,杨经理急急忙忙找上门来。 原来,另一家运输公司接了一笔大宗生意,但由于时间短任务急,车辆不够,请求杨经理派车支援。 我公司的生意状况逐年下滑,已被一些小公司挤得只能去抢残羹冷炙,早没有了当初行业老大的架子。作为公司老板之一又兼主管经营的杨经理要打理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的确不容易,为了招徕生意,一改以前在家等户的工作方法,每天夹着一个公文包,行色匆匆,周旋于新老客户之间,拉家常,请吃饭,送厚礼,希望以主动出击的方式争取到更多的运单。然而,杨经理所做出的种种尝试并没有与其想得到的效果成正比,依然无法阻止公司效益滑坡的趋势。公司的几个合作者对杨经理的管理能力越来越不满,已公开表示要退股。焦头烂额的杨经理完全是一副饥不择食的“馋相”,生意不论大小,利润不论高低,只要有赚头就做。有部分司机无法接受工资与奖金减少的现实,或走人或跳槽另寻门路,留下的大都是投靠无门得过且过或者忠心耿耿一心事主的一些人。苏得利的留下来算是一个特例,他虽然有一展雄心的冲天之志,无奈名声太糟,没有哪一个同行业的东家肯接收他。 对于这次送上门的生意,实际赚到的也是经过层层缩水的小零头,杨经理还是给予极为充分的重视,有钱赚总比没钱赚强。可在这节骨眼上,刚才还在休息室里侃大山,苏得利等几个备用司机,一转眼的功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杨经理叫苦不迭,心想定是又被苏得利带着哪里瞎逛去了。那时的手机叫“大哥大”,砖头块大小的个头,还只在港台电视剧里头出现,找人也只能用电话。杨经理试着打电话找了几个地方,结果都说没有。 杨经理急得就象热锅里的蚂蚁――团团转,明知他们不太可能回宿舍这边来,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亲自找来。这一找倒好,却看到我还呆在家里,顿时喜形于色,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幸亏你还在,看来也只能是你了……我刚刚向金老板拍着胸膛要派车支援,可回头来看,休息室里的那几个好像在空气中蒸了似的,连个鬼影都不见……今天我要是派不出车去,我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说话不算话,以后还怎么在这行业中混……这次你,帮公司也罢,帮我个人也罢,反正不能见死不救,务必要出这一趟车……” 我觉得吴雅芳的预产期还有几天,迟一天早一天去医院不是特别重要,何况让堂堂一个经理低三下四恳求。我面子上受不住,只好应承下来。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在我离开之后生了意外。 吴雅芳一个人在家,整理住入医院的行装时,一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在地。 这一跤牵动了胎位,吴雅芳感觉肚子里一阵接着一阵的绞痛。.info[]当时,她痛得头上冒汗,心里第一反应是,坏了,孩子有可能要提前生了。保住孩子的本能使得她大喊:“来人,救命――” 但是由于疼痛过于剧烈的缘故,吴雅芳的喊声有气无力,并没引起他人的注意。她急了,把随手摸到一块挡门用的方形铁条投向窗户,玻璃被砸碎的声音这才引来了住在附近其他的司机家属们。他们把倒在地上的吴雅芳送进了医院,并给她哥哥家打去了电话。 我刚回到公司,车子都还没停稳,看门的老孙头就告诉了我走后生的一切。我的心“腾”地被悬到了半空,也顾不得向杨经理移交单据,就以百米冲刺的度直往医院狂奔。 待我赶到医院时,吴雅芳已顺利生下一个达将近八斤重的小子,护士正把婴儿从监护室抱来,与前来探望的我的一些同事和丈母娘一家围在吴若闲床头有说有笑的。 吴雅芳头上扎了根手帕,慵懒地斜靠在床头,看到了我,苍白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我看到吴雅芳母子平安,方才大大舒出一口气,不由自主出开心的一笑。 刚刚当上大舅子的吴雅宾却没有因此放过我,当众训斥道:“嘿嘿嘿嘿,亏你还笑得出来?你要是有多一点关心若闲的心就不该在这种时候离开她,你知道么,孩子出生时脐带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只要送去医院的时间稍迟一点,无法实施剖腹产的话,就很可能赔上两条人命……” 他的话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辈子就别想活得安宁了! “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这些不吉利的话了。”我丈母娘还处在看到外孙的喜悦当中,她是接到儿子的电话后心急火燎从家里赶过来,也只比我先来一会儿。 我走到妻子的床头,刚想说话,吴雅宾瞪了我一眼,又道:“你也该找点事情做,还不把妈带来的鸡给杀了,为你老婆准备晚饭吧。” 我被弄得十分难堪。 护士笑道:“就让他这个刚做爸爸的多看几眼儿子吧。” “看什么看?有他看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他笨手笨脚无所适从的模样,也应该多多学习,学会如何去关心各体贴别人……”吴雅宾可一点情面也不讲。 我在一阵善意的笑声中,狼狈地拎起装鸡的蛇皮袋往外走。 走出妇产科区,却一头撞在拎着一袋水果急急走来的杨经理。 杨经理气喘吁吁说道:“哎呀,总算见着你了……单呢?” 我才想到出车的收货物单据没有上交,赶忙从衬衣口袋掏出来,现已被汗水打湿了一半。 “看你,把事情办得……” “……这不要紧吧?” “……幸好字迹还算清楚,应该没事……你老婆还好吧?” “好,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都平安!谢谢领导关心!” 杨经理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说真的,我刚听到你老婆摔倒的事,心里非常担心出了不应该出的事,那样你们夫妻就肯定饶不了我。” “就算这样,也是意外,谁也不能怪。” “我还有正事要办,就不去看他们母子俩了,这点水果只能由你代劳了……办满月酒时我出双份红包,以表示我的歉意。” “别说歉意不歉意的,到时你来喝酒就是了。” …… 在吴雅芳做月子的这段时间里,丈母娘与姐姐都来帮过忙,丈母娘居多,姐姐来住了一个晚上,因为家里有还小的小莹玉,于第二天就匆匆回去了。她们来做的都是洗洗刷刷的事,而买菜做饭的事基本上落在我头上。除此之外,我得每间隔一天杀一只鸡以补吴雅芳虚弱的身子。由于她爱干净还不吃鸡皮,我要把鸡里里外外弄干净外,再把整张鸡皮给扒下来。就单宰一只鸡,没有两个小时搞不掂。还有,为了让她加强营养的同时还能保持新鲜的口感,我在烹调时也用尽了办法,蒸炒煎煮炸熬炖,可以说是花样百出。我的烹调水平就是在那个时候得以大大提高的,从不在这方面夸奖我的她也不吝溢美之词。这样的苦与累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如果要问我,那段日子给我留下什么难受记忆的话,那就是为了节约开支,我把老婆不要的鸡皮单独煮了,成为自己下饭下酒每顿必备的主菜,一直吃到有一天反胃呕吐为止。自此以后,我看到鸡肉就起鸡皮疙瘩,再没有了吃鸡肉的习惯。 那段日子算是我过得比较快乐的一段日子,兴奋的心情可以从我为儿子取的名字中看出:我儿子单名一个悦字,方悦,“方”心大悦!。 082、榆木脑袋 杨经理终于与合伙人分道扬镳,成立了他自己的汽车运输公司,命名为腾飞运输公司。原先的县运输公司土崩瓦解,偌大的房舍场地成为我现在所在的腾飞运输公司与另外一家叫奋进运输公司的共同拥有。 在杨经理决定独立投资成立自己公司之初,第一时间找到了我,恳切要求我留下来帮助他,还说,他日后的公司将以我为打造班底,我是典型是榜样,凡是要进入此公司的司机都得向我看齐。 且不说杨经理的这番话带有多少真实的成分,但在我听来,算是对我那么多年来工作的一种肯定,不能不让我十分感动。事实上,当原公司走向解体,共事多年的同事们纷纷离开时,毕竟我是常人,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生而无动于衷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不想寻求更好的展,把未来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呢?只是相比于他们来说,我在这方面的反应比较迟钝,也不善于推销自己,空有想法,却不知如何去做,加上多少有点怀旧情结在作祟,茫然得不知所措,只能呆在原地观望。没想到因祸得福,我的无奈之举却让杨经理认为我忠心耿耿值得信赖,才会有那样一番情深意切的表白。我这个人还真是这样,如果把我太当人看,我还真是会感激涕零并誓死效忠。于是,我就这样阴差阳错成为腾飞运输公司的开朝元老和扛鼎之臣。 杨经理成立新公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苏得利清扫出门。.info[]杨经理的做法惹火了苏得利,冲到办公室,一把把杨经理连人带他的大班椅一起推倒在地。我和几位司机听到动静,跑进去生生地把苏得利给架出房外。 苏得利口里依然在骂骂咧咧,说道:“……姓杨的,等着瞧,把我苏得利惹急了,一把火把这个什么狗屁腾飞公司给烧了……” 当然,杨经理没有因为苏得利的几句威吓的话就改变初衷,而苏得利也没有去放火。这件事反而激了苏得利的斗志,倒成了他事来的转折点。苏得利另起炉灶,不惜血本买了一辆暂新的日本进口三菱卡车,成为县城运输行业中的第一个单干户,这种结果不能不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 为苏得利的事业打下奠基的自然还是他父母。当苏得利又一次失业回家后,老两口除了作一番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又只好拿出全部积蓄,还腆着老脸动所有关系为儿子凑足了一笔买车款。 别看苏得利吊儿啷当不务正业的样子,若要论起做生意赚钱,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特别是他顶住压力,花大价钱买进口卡车的行为,在当今重视度和承载量的运输业中无疑是明智之举,从而为自己争取到了不少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便也是顺理成章的,几年下来,便建了新房买了小车。接下来,他更是雄心勃勃,准备买第二部第三部三菱卡车,要象杨经理一样成立属于自己的运输公司。 了财的苏得利膀大腰圆,声音宏亮,中气充足,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一次偶遇杨经理,故意大模大样迎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其肩膀上,大叫道:“老杨!” 杨经理尽管疼得直裂嘴,也只能笑脸相迎,那装出来的亲热劲啊,就如同见到阔别已久的亲兄弟:“哎呀,是得利呀,听说最近财运亨通,恭喜恭喜!” 世界变化之快,不能不让杨经理感慨万千。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昨日的苏得利还是被自己扫地出门的普通司机,今天却摇身一变,成为运输业内异军突起的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俨然与自己平起平坐。他不是不明白李胜利向他拍来力量十足的一巴掌,实则是一种示威。 苏得利的嘴巴向来就不是吃素的,“那得感谢你,如果当年你不是那么狠心,怎有我苏得利的今日?” 杨经理恨得牙根痒,干笑两声,道:“你这个大菩萨本就不能屈才于我的小庙里……” 苏得利哈哈大笑:“这么说,你是有先见之明,真的是为我好。” 在杨经理的眼里,苏得利充其量就是个暴户,没多大修养,一点韬光养晦的客套也没有,苏得利的得意,就是一种小人得志般的得意。可他就不同,毕竟在交际圈里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各种风浪,岂能与苏得利之流一般见识?有道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可撑船,这个时候也该这些人神气活现一段时间,现在笑不等于以后笑,反正总有他们哭的时候!他是个生意人,遵循着生意场中的一个颠扑不破的规律,那就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永远的只是利益。所以,苏得利的挑衅,他只当是小儿科,表现出相逢一笑抿恩仇的大度。 经过了一次简短的相逢,苏得利居然与杨经理化解了宿怨,又成了生意中的合作者,时常搂肩抱腰出入于高档酒家。 杨经理着眼于将来,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考虑的无非就是要在生意场中多一些门路。 相比起来,苏得利的目的更为明确,更为务实。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欢顺杆往上爬的人,既然你杨经理愿意与他称兄道弟,他还真是老大不客气,就把腾飞运输公司当成了自己家似的,动不动就向杨经理开口要人。 苏得利向杨经理借用最多的人自然是我。一年下来,倒有十几二十次被要去帮他开车。在这一点上,杨经理倒也十分看得开,只要不耽误本公司的出车任务就行,苏得利要谁就要谁去吧,他乐得奉送这样一个人情。而我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既然你做老板的松口,我跟谁干都一样,除了累些苦些,又能多领一份薪水何乐而不为呢? 苏得利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一度尝试着要把我从腾飞公司挖走。 在一次喝酒中,苏得利对我说:“你离开腾飞,直接给我干得了,我给你加一半工资。” 我说:“这样不好吧?毕竟杨经理待我不薄。” “我可是为你着想,让你多挣不少钱,别说什么薄与不薄,多挣钱才是硬道理。” “这样不是很好吗?闲暇之余,我会帮你忙的。我并不在乎你给我多少钱。” “你这个人,怎么会与钱过不去呢?只要你过来,我会亏待你吗?” “得利,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 “是啊,谁不知道你?你是属他仁我义的那种人。要是不到万不得已,我才懒得在你面前多废这个口舌。你知道,我这边的业务越来越多,这段时间我基本上天天都在跑。累啊,如果有你在身边,我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与你跑了那么几年车,我还真的觉得不能没有你!” 我摇头坚持说:“我与杨经理早有约定,没有特殊情况,我是不会离开腾飞的。” “我需要你,这就属特殊情况。” “这不能算特殊情况。” 苏得利从兜里取出一大沓钱甩到我面前,说:“只要你答应,这钱就算是额外的奖金全给你。” 我把钱推回去:“无功不受禄!我们之间,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何必罗罗嗦嗦说那么多……再说,一提到钱,味道就变了!” 苏得利苦笑:“你呀,缺乏机活机变,甚至都到了迂腐的地步……真拿你没办法。” 吴雅芳听说了此事,数落我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083、多方压力 o83、多方压力 与苏得利结婚的是一个名叫小花的女子。小花与苏得利相差有十几岁之多,脸相与她的名字一样,都是稚气未脱。 实际上,苏得利与小花扯上关系,就是因为他沾花惹草到处留情所造成的后遗症:他经常在车子加油加水时与漂亮的小姑娘搭话套近乎,由于说话惹人笑,加之出手阔绰,十有八九的陌生女性都很喜欢他,当中不乏上当受骗,甘心双手奉送财物,甚至以身相许者,小花就是其中的一个。 小花的家是在县城往西六七十里的地方,一条省道旁边,是个孤零零的独门独户,离村子有好远一段距离。不过,由于她家就在一条省道旁边,在地理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便从山上引来了山泉,在家的旁边也办了个汽车加水点,每加一次水,收五毛一元的,由于过往车辆很多,就成为了家庭最重要的收入。 小花小学毕业之后,父母就让她专门候在家里,为路过需要加水的汽车加水。她虽然每天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车辆,却从来没有坐车出外过,一直呆在一个相对闭塞的环境里。 但这位单纯又漂亮的小姑娘有很高的人气,过往司机们见到她,常常被勾起极大的谈兴,说一些她闻所未闻的风土人情与逸闻趣事。听多了,想象便插上了翅膀,小花对大路两边延伸而去的地方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苏得利就是这样认识了小花。而且他现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孤陋寡闻之极,所见到的东西不过方圆十几里的范围之内,于是投其所好,大谈县城里有如何的好,还一个劲地许诺一定要捎她去见识见识。 久而久之,小花对苏得利大生好感之心,在家人不在的时候还把他请进家里坐坐,端出好吃好喝的来进行招待。苏得利是个见缝插针的情场老手,绝对不会放过如此绝好的机会,不断地用言语和动作挑逗涉世不深的小花,硬是把对男女之事还处在朦朦胧胧之中的小姑娘撩拨得心猿意马,最后一声不吭地接受了他的胡作非为,稀里湖涂地就把处*女之身给交付出去。 不过,不同于其他女子的是,小花对感情十分专一,并且对苏得利信誓旦旦说的一些逢场作戏的话也信以为真。小花在失身之后,连着几个月没见着苏得利的影子,心里非常着急,竟然孤身一人去县城寻找苏得利。 其实,小花对这个她要找的这个人知道的实在是很有限,只知他叫苏得利,是个开车的,仅凭这样简单的信息就要在偌大的一个县城里找出这么个人来的,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这么干。 如果认为小花的这个想法就一定是简单幼稚,那就错了,毕竟大成县城是属几十万人口的小城,虽然那时的苏得利刚刚被杨经理扫地出门,还没有开创自己的事业,但就名气而言,因为老爱打架惹事,他在县城里大小也算得上是一个名人。正是有了这个原因,小花找着苏得利最终成为了可能。 小花来到县城,见人就问。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问过数人之后,居然问到了一个认识苏得利的人。此人是个热心肠,不厌其烦地为她指出了苏得利家的具体位置。就这样,小花直接找到了闲赋在家苏得利的父母。 当小花摁下苏家门铃时,苏得利的父母正为是不是为儿子买车而争吵不休。苏父不同意买车是怕儿子把钱败光而最终影响了娶妻生子,而苏母赞同买车是希望儿子争口气挣回钱来好风风光光娶妻生子,两人意见不一,却殊途同归,最终的目的是一致的,都在为儿子的终身大事而*心。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却来了一个自称是儿子女朋友的漂亮姑娘,这让老两口又惊又喜。在两位老人的眼中来看,这个时候的苏得利都三十好几了,早已属剩男之列。可苏得利偏偏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儿也不上心,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时常不着家,一个月下来,连儿子的影子都难见上几回,把二老急得都想去撞墙。如今,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儿媳妇却自己送上门来。 考虑到小花与苏得利有夫妻之实,而且姑娘家名声事大,二老就把苏得利召回家,对他说,作为资助买车的前提条件,他必须与小花成亲。 可以说,苏得利答应与小花成亲,完全是被父母*的。他对自己从此以后与一个固定女子捆绑到一起生活有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何况,在众多与苏得利有染的女子中,小花相对显得土气,而且不解风情,他对她实在有说不出来的厌恶。 但为了父母的钱,苏得利纵然不情愿,为了驱逐小花,苏得利用尽了办法,甚至不惜动用暴力手段,小花时不时被他随便找的借口而打得遍体鳞伤。小花还真倔强,咬碎牙往肚里咽,强忍着就是不走。 在他们即将成婚前的一个深夜,苏得利故技重施,把小花狠揍了一顿,并把她赶出家门。 当时已是初冬,小花只穿着单薄的一层睡衣,还打着赤脚,在街道上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寒冷的夜风直把她冻得瑟瑟抖。走到城中心的河边,不由得万念俱灰,眼睛一闭,竟纵身跳进河里。 总算小花命不该绝,河的两边还有不少人,当中不乏有见义勇为者,跳进河里把小花从水里拖起来。 小花家里听说了此事,哪里能忍受得了,组织了一大卡车的亲戚邻居,声势浩大地直接开到苏得利家门口。 苏父到底在县城还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城关派出所闻讯,派出不少警力过来。在警察的维持之下,卡车下来的人起初还保持着理智,围住苏家,讨要说法。 原先,苏得利自知理亏,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后来,他看到自己的父母在许多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问之下,显得难以应付,不由地无名火起,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他这一出来,立即让局势变得复杂了。 可想而知,这些人所针对的目标就是苏得利,但糟糕的是,苏得利却不自知,还想利用他一贯的蛮横与强势,达到吓阻人群的目的。从屋里一出来,就高声喊:“你们这是干什么?想打架吗?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苏得利也是从拳头丛里滚过来的,怕过谁,你们三言两语就能把我吓倒还是怎么的……” 苏得利不说话倒还好,一说话,立即把大伙的怒火给点燃了。 “就是这个人,把小花往死里*……” “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揍他!” …… 许多人就地取材,从地上拾了石块短棒,顷刻之间把他包围起来。 苏得利尽管是打架能手,但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势,一时之间也被吓得脸色白。 有限的警力似乎也很难阻止愤怒的人群,眼看局势就要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遭受大难的小花从医院匆匆赶了过来。 “爸,妈,叔伯兄弟们,你们别这样――!”情急之下的小花竟然跪倒在地。 小花这一跪,还真的让喧闹的人群静了下来。 小花的父亲说:“小花,你这是干什么?” 小花说:“不要打他……都是我不好……” 小花的父亲说:“我们来是帮你,为你出这口恶气……” 这个时候,小花对苏得利依然痴心一片,说:“可他是女儿终身的依托……你们把他打了,让女儿怎么办?” 小花的父亲痛心疾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向着他?” 小花口气异常坚定,“他是女儿……唯一想嫁的人……” 在小花的坚持下,这场风波最终平静了下来,而苏得利迫于多方面的压力,在酒家办了几十桌酒席,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084、变本加厉 小花虽然是苏得利名义上的妻子,但就其对丈夫的约束力来说,几乎为零。(..info无弹窗广告)苏得利没有因为结婚而有所收敛,反而夜不归宿,更加的变本加厉。 作为与他共事多年的我,自然了解他的底细,每每他与陌生女子眉来眼去的时候,我就会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反感,就曾经有那么一回,我用行动来旗帜鲜明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次我们出车到市里,都装好车了,准备吃个晚饭后就起程回去。就在吃完饭后一眨眼的功夫,苏得利消失了。我左等右等等不来他,就猜测到他很有可能是老毛病又犯了。这个时候的苏得利是我老板,照理说我必须等他,但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我不管那么多,一个人把车子开了回来。 我的这个行为让苏得利暴跳如雷,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第二天自掏腰包乘客车回来,然后冲到我面前咆哮几句。 即便如此,俗话说的好,江山易移,本性难改,苏得利就属于屡教不改的这种人,特别是在他事业有成之后,在这方面表现更为露骨和放肆。我虽然还会以朋友的名义去劝说,但他左耳朵听右耳朵出,说的是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 公元2oo3年的六月,我又一次受苏得利的邀请,与他一起去外省拉一批工业原料。此次出车,路途漫长,总行程过二千公里。我们轮流驾驶,日夜兼程。当然,说是说我们轮流驾驶,实则掌握方向盘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我手里。我俩搭档的这些年来,大都如此,所以苏得利对我已经起了依赖之心。 经过几天夜以继日长奔波,我把车子驶回到本市范围之内,看到再没有什么艰难路段,才把方向盘让出。当时我感觉实在是太疲惫了,就想躺下美美地睡上一觉,想着或许待睡醒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家呢。 我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印象中,我记得是被苏得利给摇醒的。我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车子没有回到县城,而是停在一条乡村公路上,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小山村。 我透着车窗往外看:“……这是什么地方?我感觉怎么那么陌生……” “这地方你来过。” 我再仔细看,感觉是有些熟悉。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还记得几年前我们用摇把打伤人的那个地方吗?” “纠正一下,不是我们,而是你用摇把把人打伤。” “好好,是我是我,是我打伤人的可以了吧……怎么样,这地方有印象吗?” “……哦,对,有印象了……这里地名叫什么?车子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这里叫水什么来的……对了,水壶坳,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车子是我开进来的。” “你疯了,那个教训还没让你吸取吗?” “放心吧,现在没人向我们收过路费了。” “车里的货――”我还是有点担心。 “车里的货是工业原料,在这里的人眼里根本就是一钱不值,一点也不用担心被盗。” “……你把车子开到这么个地方干什么?” 苏得利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来这里看一个人……” “也没听说你在这里有什么亲戚朋友?” “……不是什么亲戚朋友,而是一个女人……”他做了个男女相好的一个手势。 “又是女人?”我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连这里……你也有相好的?” 苏得利讪笑着点头。 我气得不行,“你真dmd的,狗改不了吃屎!” 紧接着我就感到纳闷,如此偏僻的一个地方,他能来过几回?怎么就和这里的女人勾搭上了? 苏得利说:“还记得被我一摇把砸中脖子的那个人吗?” “恩,当然记得,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 “对,就是他。老天爷不公平啊!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却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我不禁哑然失笑,“别人有没有如花似玉的老婆关你什么事?你有必要在这里怨天尤人吗?” “像我李胜利这么标准的一个男子,就怎么没有这艳福呢?” “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能娶到小花,已经很不错了,也该知足啊!” “知足个屁!不解风情……简直就是一根没有生命的木头!” “我才懒得听你的奇谈怪论……你怎么就知道他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别忘了,那时候我曾经带了不少的礼物去他家探望过。” “那又怎么样,人家的漂亮老婆碍着你什么了?” “当时出了那么一档子事,他们夫妻俩联手可敲走了我不少的钱……我心里肉痛啊!” “你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是原来我们公司出的钱。” “公司出钱倒不假……可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公司的财产肥了个别人的腰包吗?” “哟,大言不惭……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一个特别爱护集体财产的活雷锋?”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呀,没那么高尚。不过,有必要对这种损公肥私的人实行一些必要的惩罚。” “怎么个惩罚?” “我去过他家后,现他老婆老盯着我手腕上的一串手链。我当时就想,她是不是喜欢上了我的手链。当时为了尽快把你从派出所里弄出来,先要做的就是他们夫妻俩的思想工作。所以我想也没想,摘下手链就塞在她手里,说,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好了。她连推辞的话也没说一句,就收下了。这么一个举止说明什么呢?说明这个女人十分贪婪,连小便宜也不放过。” “一串真金实银的手链在前些年前更是价格不菲,所以不能算是小便宜……” 苏得利得意地道:“手链是假的……” “假的?……哦,难怪你那么大方,想也不想就送给她……”接下来的事傻瓜都可以想象出来,我叹息道,“你送手链给她自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用意!” 苏得利一点也不以为耻:“是的,是有不可告人的用意,她身上散出一种独特的味道,让人情不自禁产生一种接近她的想法。” “就是这样一个人地生疏的环境下,你还在想着去如何接近一个有夫之妇,真是色胆包天!”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打住打住,我可不想听你的那一套陈词滥调。”我就看不惯他用这样的事例拿来做炫耀的教材。 “你知道我后来做了什么吗?” “鬼晓得你做了什么!” “……她这么爱贪小便宜,必然有机可趁。在离开她家时,我乘她丈夫不注意,偷偷地在她屁股上狠摸了一把。” “你还真敢做啊,她没有声张吗?” “她要是声张,还有今天什么事?” “那时候离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这么说,你与她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来往?” “是这样的。” “到底来过这里有几回了?” “我哪数得清?反正好多次。” “是你一个人来的吗?” “这种事多一人知道多一个麻烦。” “你与这里的人有过争执,所以你到这里就如同过街老鼠是不受欢迎的,你独自来到这里,就不怕这里的人认出你来,找你麻烦?” “我就说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幸好有当年打人的那事,我曾经在这里四处活动过,你说怪不怪,这用钱买来的关系还真是不一样,他们见到我就像见到亲人,每一次看到我都会与我打招呼呢!” 我摇了摇头,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那么长的时间里,她丈夫就没有丝毫的觉察吗?” “……怎么说呢,原先我也感到奇怪,照理说我来这里不是一回两回了,她丈夫就算是个呆子,也应该嗅出点味道出来……” “总在河边走焉有不湿脚的?想必你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这个自然。说老实话,刚刚开始时,我的确很是提心吊胆的,后来,我放心了。那女人告诉我,她老公是个软蛋,无法满足她,为此事,他们闹得差点都要离婚了。” “这说明什么?就算她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可村子里的其他人,他的亲房叔伯们会怎么看?能由着你们乱来吗?” “这你就不懂了,这男人是软蛋要是被传出去的话,那只怕比杀了他还更难受。为了保全颜面,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老婆离婚,不让老婆离婚的最好办法,就是对老婆的所作所为充耳不闻,当聋子,当瞎子。” “这是什么逻辑?” “你还别不信,反正我到她家,她男人还得好酒好菜招待我……我不骗你,我们干那事时,她男人还得为我们望风放哨。有这么一层保护膜,其他人不容易知道,或者就算知道,也不会多事的。” 不知怎么的,我听了他这一番话,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浑身的不舒服。 “……我以前跟你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就不知道你的这件事呢?” “我说过,这样的事能少让一个人知道就少让一个人知道。” “……你把我拉到这里就是为了见她?” “是。” “你不怕我再把你一个人扔下?” “怕呀,所以我才把你摇醒……你可千万要等我。”苏得利也不管我答不答应,拉开车门,冒雨跳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大雨中。 我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不过,话说回来,生气归生气,我心里也不是不明白,一只巴掌拍不响,这种事讲究的两情相愿,既然另一方当事人都不当一回事,我又*哪门子的心呢?说到底,这种事顶多就是越过了道德底线,似乎还不至于与违法犯罪挂上钩!我呀,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想起来,我是得为自己对苏得利行为的姑息而买单,因为色胆包天的他,也把他的那对风流触角伸向了吴雅芳,而我却被蒙在了鼓里。 085、祸不单行 o85、祸不单行 半个小时之后,苏得利重新回到车上。 我慵懒地半躺在副驾驶位上,连正眼也不愿瞧他一下,带着嘲弄的口吻问:“完事了?”。 “完事了。”听上去,他似乎还挺满足。 我又问了一句:“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吧?” “对对,是该回去了。” 我大声喝道:“那你愣着干什么,开车呀!” 苏得利面显难色,“是不是你来开车……我有点……” 我嗤之于鼻:“你把精力都消耗殆尽了吗?” “呵呵,你可小看我了……若是晴天的好天气,我会打搅你美梦吗?只怕这时候你已躺在家里的床上了……谁知道来这里之后会下起瓢泼大雨,这里的路状十分不好,特别是下雨天,道路泥泞,十分难走,我觉得还是由你来开踏实些。妈的,都什么时候了,哪里都是宽阔水泥路,一马平川好走得很,偏偏这个鬼地方的路还是老得掉牙的土路,还窄得很哩!” 我生起一股无名火:“你明明知道这么个鬼天气,这么个鬼地方,车子里装的又是千里之外拉回来的重要物品,可你偏偏还想着风流快活……我怀疑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苏得利还在嘻皮笑脸:“我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很是想她……” “你把我无端地扯进你们的这些烂事里,我已经表现得够宽容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怎么?还想让我开车?让我为你保驾护航吗?” 苏得利陪着笑脸道:“是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我终于爆了,大骂道:“门都没有!如果我做了,我就在为你擦屁股。我***在为你擦屁股,你说我乐意吗?别下不为例了,今天的车还就非得你开回去。” “这么大的雨……要不,我们等停了之后再走吧?” “不行,等雨停了大概要等到第二天了,我在这个地方哪怕多呆一分钟也不行!” 大概苏得利也不愿意看到我生气的样子,只好妥协:“好好,我开车。” 苏得利扭动车钥匙,车子在大雨中缓缓地开动了。 天色越来越暗。约莫起了二十几分钟,车子来到一段盘旋的下山路段。这时,正好迎面驶来了一辆有驾驶室的农用拖拉机。按交通规则,对面来的车应该闪到外侧,而我们的车子应该闪在里头。但这辆拖拉机就是堵在里头不肯往外闪。 苏得利对拖拉机驾驶员吼道:“喂喂,你拖拉机是怎么开的,你不知道你该往外面闪呀!” 那拖拉机驾驶员抽着烟,漠然地看着我们,摆出一副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式。 苏得利大怒,想冲下去找这人理论。 我把他拉住,“你是不是一肚气没地方撒去?好好的在车上呆着吧,别惹事生非,这里是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就忍着点吧。我下去查看一下外侧的路面,如果结实的话,我们在外面过。” 我顶了块塑料布下了车,看见外侧路坡的好大一块草皮被大雨冲刷掉了,暴露出里面的黄土。 我冲苏得利喊道:“我担心连日的大雨,外侧的路基已经不结实了。” 苏得利说:“那怎么办?难道让车子停在这半山腰上吗?” “我先过去跟那位拖拉机司机谈谈,看他愿不愿意退后,为我们的重车让道。” “跟他谈什么?还不是对牛弹琴。” “试试再说吧。” 可我来到拖拉机驾驶员面前,还未开口,就看见苏得利已把车开到道路外侧。 我大喊着“危险”,想冲过去阻止他,但已经迟了,车子刚驶到道路外侧,就见一大块路面坍落,外侧的车轮吃不住力,向下陷落,车子猛然一歪,向外倾翻,掉进了几十米的悬崖。 在车子倾覆的瞬间,逃生的本能促使苏得利打开车门往外跳,被赶上来的我一把抓住,总算捡回一条小命。 车子打着筋斗向下翻滚,最后滚进到布满荆棘的深沟小涧之中。也多亏有太多的荆棘保护的缘故,就车子而言,除了驾驶室因为翻滚而有所变形之外,其它的损失相对要小。 但车上载的货物被甩得满山遍野,再被大雨这么一冲,几乎全部报废。 此次翻车事故,虽然车子所损失的部分由保险公司赔付,但那一车的工业原料全部报废,他先行垫付的买原料的钱注定是打了水漂,更糟糕的是,这批工业原料只有外省才有,他就算再派车辆去运,由于货源有限,也不可能再买到原先的货量,何况时间也不允许他这么做,向他订货的这个生产厂家由于无法准时出货而不得不向客户赔偿违约金,而按照他们之间的协议,这笔钱有相当部分也会算到他的头上。所以仅货物的损失,就高达十几万元,苏得利几年的努力在顷刻之间就化为了乌有,算是元气大伤。 不过平心而论,苏得利是应该为此次事故负全责的,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为了追求一夕风流,舍近求远,把车开到这么不好走的一个路段来。如果他不把车开到这里来,纵是再大的雨,也丝毫不会影响行程,甚至可以说,早在几小时前就已经到家卸货了。如果他能耐心一点,让我先与拖拉机驾驶员交涉之后再开车,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翻车。 不过,也不能说我在这件事上一点儿责任也没有。倘若我不跟苏得利赌气,要他非得在大雨中开车,倘若换成我去驾驶,事情也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我自责不已,心里从此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 俗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苏得利不仅是责任的主要当事人,还是车子与货物的拥有者,是他不爱惜自己的财产,作为责任次要方的我又何必非得把此太当成一回事呢? 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想到自己没有尽到责任,就难受极了。那翻车的情景在我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像放幻灯片一样,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个画面,以至于几天来我的精神都处于一种恍惚状。 这种恍惚还真的差点要了我的命,因为几天之后,苏得利让我开着大挂车去拉钢筋。就是由于瞬间的走神,导致了第二次车祸的生。 与第一次车祸不同的是,第二次车祸就生在进入县城前的一条平坦大道上。到那个时候为止,我的驾龄接近十年了,再难走的路都走过,从来没有生过事故。对于我这样处理过各种复杂局面的司机来说,在这样的一条路上翻了车,无异于阴沟里翻了船。 直到现在,我还一直搞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生的。反正当时,我就觉得先是天旋地转,耳朵里听到的是哗拉拉的响动,紧接着感到头被重重撞了一下,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086、大难不死 在我醒来之前,我觉得自己是有意识的,这意识我至今都还记得:我感觉自己处在一个灰色模糊的世界里,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但似乎能听到嘈杂的说话声与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我的喉咙里仿佛堵塞着什么东西似的,非常的难受。.info[]我很想把喉咙里的东西拿掉,然后大声地喊叫,可是,不论我怎样拼命地挣扎,双手像是被什么紧紧捆住了,根本无法动弹,耳边却一直重复着一个声音:“握紧我的手,用力,用力,再用力……” 实际上,那时的我正躺在医院的手术室里,正在进行脑部手术。 此次大挂车生侧翻,由于惯性太大,我受伤的情况十分严重,整个人昏迷不醒,如血人一般。 医生对外部伤口作了简单包扎后,立即对我脑部进行了ct扫描,现颅内有血块。在医学上,这叫脑溢血,因为剧烈震荡造成脑部血管破裂,溢出的血凝结成块,从而压迫了大脑神经。所以,当吴雅芳涕泪满面地赶到医院时,来不及喘气,就被叫到医务室,要在手术书上签字。 我那稀奇古怪的意识其实就是我在手术室里的状态。虽然我处在昏迷之中,但似乎还没完全丧失意识,为了手术的顺利进行,麻醉师还是绑住了我的双手,对中枢神经实行了减剂量的麻醉,同时,又担心我会因此而永远沉睡,所以在手术进行的同时,一直在我耳边呼唤,目的是为了唤醒我的潜意识,并让它持续保持在活动乃至活跃的状态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脑部手术很成功,在术后的五个小时之后,我的意识就完全得以恢复,一天之后,我已可以与同病室的病友及其家属作正常交流了。 同病室有两个病友,大概是在医院呆得太久的缘故,一说起话来口若悬河,把我刚入院时那副惨样子当成与我交流的资本,经他们绘声绘色的那么一描述,简直就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恐怖片。 一个说:“方同志,你不知道你进来时是什么样子吧?哇,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腿上包裹的纱布全被染红了,见不着一点本来的颜色,头胡子衣服上都有血,一张脸惨白得象张纸……” 另一个说:“可不是吗?我身边一位看热闹的女病友只瞄了一眼,看到那么多的血,差点就晕了过去……” “我听随救护车出去的丁医生说,你整个人被牢牢卡在驾驶室室内,右腿还被一根钢筋给刺中,他们是用锯子锯开钢筋,才得以把你从车里拖出来。” “据说,你的车子在山坡上至少滚了十几个筋斗,我就奇怪了,电视里的车子滚一两个筋斗就起火爆炸,为什么你的这辆车滚了十几个筋斗却安然无恙呢?”显然,此人把第一次车祸与第二次车祸搞混了。 另一个病友哈哈笑起来,道:“这个问题问得有多么的外行,起火爆炸那是因为碰到了油箱,没有碰到油箱,自然是安然无恙了。” 那个病友脸上有些挂不住:“我问得是方同志,谁要你来多这个口舌!” “只要说得对,我说与方同志说又有什么区别?” 那病友又自圆其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方同志能捡回这条命来实在是侥幸,再比如说,他被钢筋刺中的是腿,如果换成脑袋那又将会如何?” …… 两个病友说得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而我听得是脊背直冒寒气。虽然他们说的不全是事实,其中不乏夸大之词,但他们分析得也不无道理,假如钢筋所刺的部位换成是脑袋,那我的小命活岂不是玩完了?如此一想,我情不自禁为自己的大难不死而暗自庆幸。 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续,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我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现我那只被钢筋刺中的右大腿处在麻酥酥软绵无力的状态中一直得不到好转。 我对这个情况非常着急,立即让吴雅芳去找姓丁的主治医师。丁医生告诉我说,这是被刺中与挤压之后的必然反应,一段时间后会逐渐消失。 几天之后,我右腿的症状依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丁医生也感到情况是有些异常,对我右腿又进行了如x光透视bsp;屋漏便逢连夜雨,腿部的症状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医院却开始向我催交钱了。这次住院的费用除了苏得利在我入院时交的五千块保证金,剩下的总共两万来块都是我自己的钱。 在短短几天内,接二连三生事故,作为驾驶员的我难咎其责,就主动地承担起相应责任来,在医疗费方面,尽量不去麻烦苏得利。实际上,这就是朋友情义与报恩心理又在我内心作怪,我认为,苏得利在那么需要钱的时候还能为我交上保证金,已经很不错,朋友之间需要相互理解,相互帮忙,这个时候他有困难,就不应该去向他要钱。 事与愿违的是,我把自已的家底都给掏空了,腿部的伤情却不见好转。如果不交上后续治疗的费用,医院是不会对我的右腿作进一步治疗的,甚至还会停药,那么,我的右腿软软的使不上劲,与报废就没有什么区别。试想,一个男人失去腿将会意味着什么?我是绝不可能接受这种现实的。 这后续治疗的费用到底要多少,医院没有给出明确数字,估计就算不会与前面的一样,却大概也需要万儿八千吧,而这些钱都要靠借来的话,难度是相当大的。 就在我夫妇一筹莫展时,前来探望的吴雅宾看到此情景,提醒说:“你们傻啊,去找腾飞运输公司与苏得利个人要。” 我一时想不明白:“这跟腾飞运输公司有什么关系?” 吴雅宾骂道:“这个时候你还呈什么妇人之仁?你本属于腾飞运输公司的人,你去帮苏得利是受公司经理指派,它当然必须承担部分责任。” 我觉得有些道理,人穷志短,此时能有一笔是一笔,总不能睁睁看着大腿报销而成为废人吧。我让吴雅芳去找杨经理说说看。 但吴雅芳去的结果是,只拿回来我当月的工资以及他以个人名义送的两百块钱,其他一概不认。他还向吴雅芳说明了理由:我帮苏得利纯属个人关系,与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没必要替别人做冤大头。 吴雅宾听了妹妹的回报,也点头道:“这个姓杨的是只老狐狸,方翔与苏得利有很不错的私交关系是人人皆知的事,如果没有方翔为苏得利做是得他允许的文字凭证,还真是抓不到他的把柄……唉,活该苏得利倒霉,只好全找他要了。” 吴雅芳说:“苏得利自方翔入院时来交了一笔保证金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似乎是在有意躲着我们。” 我说:“此时的他只怕也拿不出什么钱来。” 我把苏得利可能面临的资金窘境大致说了一下。 大舅哥又骂道:“你呀你呀,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是同情他呢还是跟他讲哥们义气?不管此次车祸你有多大的错,作为老板苏得利,理应承担你的大部分医药费。现在这世道,有钱就***就是爷爷,没钱狗屁也不是,腿好能赚钱你还能有个人模狗样,要是你这条腿没用了,你让别人同情你试试?只怕连乞丐都不如!别嫌我说得难听,醒醒吧,他有没钱不需要你的同情,何况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真的是不是这样的情况还未可知。再说,他不是有小车吗?他不是有房子吗?这些也是钱,顶多他被打回原形,和你一样做个平头百姓总还行吧。” 我还没怎么表态,吴雅芳一咬牙一跺脚,恨声说:“我去找他去,非从他口袋里抠出钱来。” 087、端倪渐显 吴雅芳的此次要钱大有成果,竟从苏得利那里要来了一万五千块钱。这样,加上姐姐送来的三千块与大舅哥送来的两千块,向医院又交上了一笔比较宽裕的医治费用。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吴雅芳多日来的紧张情绪却没有因此而得到缓解,而且比起几日前,似乎更显得郁郁寡欢。我感觉她可能还是在担心我的健康问题,所以也没太放在心里。 然而反常的事情却接二连三地出现:先是带着莹玉来看望我的姐姐与吴雅芳之间突然有了什么新矛盾,以至于她到了医院后至始至终脸色青,没有与吴雅芳说一句话,即便吴雅芳低声下气主动问候,姐姐也把头扭到一边气呼呼地不理,她们之间似乎到了一个很难调和的地步。 姐姐与吴雅芳的矛盾由来已久,从吴雅芳第一次闹情绪回娘家起,姐姐对她就颇有微词,觉得太娇贵,出于对作为弟弟的我的爱护,也希望她尽快担起家中女主人的职责,时不时拐弯抹角地进行劝说。反过来,吴雅芳却觉得姐姐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心底里也有了意见。但不管她们有什么矛盾,却从来没有公开化,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 我在中间是作为中和调解和事佬的身份,当姐姐跟我私下说老婆不是时,我就说说老婆的种种好处,而老婆向我姐姐错误时,我又说说姐姐的诸多优点,总而言之,我是杠杆中保持平衡的那个支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些年来,莹玉就一直跟在姐姐身边。我本跟姐姐说好,待吴雅芳做完了月子,就把莹玉领到城里来。但真正这一天到来之际,姐姐却变卦了,坚持要把莹玉留在身边,说是起了难以割舍的感情了。 这让我好生踌躇。一方面姐姐既然提出来,我做弟弟不好违拗。另一方面,要抚养一个孩子长大,不能取决于一两句话,毕竟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与财力,我不能拖累姐姐。 但姐姐似乎下定了决心,非要与我夺莹玉不可。我只好把最后的决定权交到莹玉自己手里,由她决定是跟着我这个父亲过,还是跟着她姑姑过。莹玉对我这个亲生父亲心生敬畏,毫不犹豫选择了她姑姑。 最近几年,姐姐每年总会有一两次要带莹玉来到城里的家中来。凡是带莹玉来城里,姐姐非要莹玉叫我一声爸爸,叫吴雅芳一声妈妈,还当着我们的面教导莹玉要记住父母对自己的恩情,要学会感恩。这些年来,亲情教育已成了姐姐来城里的一个惯例。但我看得出来,莹玉并不情愿见到我,每次来都不爱说话,问三句才答一句,从七八岁长到十二三岁,身体长高的了一倍,却始终不肯叫我爸爸。尽管我心里颇为伤感,但也只能由着她。 我住院之后,姐姐带着莹玉来看过我两次。 第一次来时都还好好的,待第二次时,情况便有了变化了,姐姐坐在病床床头一言不,只在临走时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姐姐说:“你要坚强健康而有自尊地活着,不为别的,就为自己。” 我不知道姐姐话里的意思,却能感觉出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我大致揣度出姐姐与吴雅芳的关系已经恶化,姐姐如此公开与吴雅芳唱对台戏尚属次。 我十分奇怪,就问吴雅芳:“姐姐这是怎么了?” 吴雅芳没好气地顶我:“她是你亲姐,你问她去。” 我两边不讨好,只好再次充当个不闻不问的聋子与瞎子。 随后又传来吴雅芳与苏得利的老婆小花打架的事。 吴雅芳与小花共同经营一个水果摊已经多年,关系一向很好。苏得利与小花结婚之后,依然对她有暴力倾向。往往这个时候,小花会来找吴雅芳寻求帮助,事情也奇怪得很,我去劝说苏得利,他一点也不理,而由我老婆出面,苏利利却一定会买她的账,并会在以后的一段时间内对小花有所收敛。两人就那样成为莫逆之交。小花与李胜利结婚以来,一直没有怀孕,倍受冷遇,虽然近些年来苏得利挣了不少钱,有房子有小车,但这些似乎与她毫不相关,她也不敢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份。因为家里有充足的经济来源,小花参股水果摊,目的不在于挣钱,而是打无聊时光,需要吴雅芳来抚慰她空虚的内心。而水果摊对于吴雅芳来说,是维持家庭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实实在在的实惠,但她除了水果摊之外还有很多的事,如接送方悦去幼儿园,为早出晚归的我做饭洗衣等诸如此类烦琐的事,她缺的是时间,而小花有的是时间,两人在生意就这样形成互补,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也会展到吵架乃至打斗的地步。有位同病室的家属来医院时路过水果摊,就曾经亲眼目睹过她们打骂的现场,告诉我说:“那个叫小花的象一只怒的小母狮,披头散,扑到你老婆身上,撕掐抓咬十八般武艺全都派上了用场,有不致人于死地而决不罢休之势。” 牙齿与舌头会打架,再亲密的人也会有矛盾,这本也不值得什么大惊小怪,但我没想到会如此她们会闹到大打出手的程度。我的本意还是希望两人好好相处,像这样既伤感情又伤身体的事情要尽量避免。 我担心地问那位目击者:“她们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受伤?” “你老婆只是一味地躲闪,幸好周围有几个一起摆摊的人拼命拉住了小花,事态才没有进一步恶化……不过,你老婆脸上有好几处被抓伤。” “没事就好……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打架吗?” 病人家属目光闪烁,含糊其词地说:“这个……我不太清楚。” 我感觉每个人都好像很古怪,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大会儿,吴雅芳来了,脸上果然有几处抓痕。 我装出若无其事地问:“与小花打架了?” 吴雅芳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用嘴巴呶了呶:“别人都目击了现场。” 吴雅芳极快地看了那病人家属一眼,那人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这一瞬间,吴雅芳给我的感觉是突然浑身不自在起来,眼睛在四下张望,似乎在有意躲闪着我。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地问:“……你都知道了什么?”语气里像是有微微的颤抖。 “你们之间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好,既然你不知道,那就不必知道,安安心心养你的病就是了……等你病好出院,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她闪烁其词,仿佛在极力回避。 “问题是,你不告诉我,我无法安静下心来……” 吴雅芳迟疑了片刻,说:“……你知道,我去向苏得利要钱……当时……小花在场……” 我大为放心,“好,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了。” 我的理解是,既然吴雅芳向苏得利要走了一万来块钱,有可能让作为妻子的小*疼不已,找吴雅芳打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这属于钱财上的纷争,没什么大不了的。 显然,我的理解又一次错了。 088、心明如镜 此次车祸终究给我留下了较为严重的后遗症,那就是我的右腿除了能支撑身体重量走路之外,已失去了以前的力量,甚至连抬腿伸腿都十分费劲。 对此,丁医生作了一番解释:我右腿的主要神经被挤压得太久太深,处于一种麻木状态,复原概率虽然微乎其微,但也不是不可能,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运气。他的话里还夹杂有大量的专业用语,什么坐骨神经胫神经腓总神经,什么伸肌麻痹外翻功能障碍伸趾功能丧失等等一大堆,虽然我不全懂,但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大概就是说我的腿差不多就这样了。 既然医生都作了这种暗示,我纵然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痛苦地接受现实,与其在医院作渺茫的等待,不如回家,至少还能多省下几个钱来。 我在医院呆了五十来天,终于出院回家了。 出院的当晚,杨经理提着一大袋的水果来看我。 他又一次为不肯出医药费的行为作辩解:“你是公司的老员工,我对你的喜爱也是一贯的,但凡事都有个规矩有个章程,同情不能当饭吃,特别是我办公司的,想到的是所有员工及其家属的利益……象你这事,本就该苏得利全部承担。”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乐得给他个台阶下:“杨经理,你说的对,我本就没有想让公司为我出钱的意思,只是被人东一句西一句说得自己也没了主意……当时没有好的办法不是,还请你多多谅解。” “你真能这样想就好……当前,你就是好好养伤,争取早日上班。” 一说到上班,我差点眼泪都下来了:“我的右腿失去了力量,只怕踩油门踩刹车都成了问题。” “……是吗?有这么严重吗?”杨经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这辈子只怕再也不能开车了!想到自己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我心里十分凄凉。 “你这是想多了……好了,我不打搅你了,你还是安心养病吧,最主要的是思想负担别太重……”杨经理心不在焉,哼哼哈哈说的尽是些场面上的话。 杨经理的此次前来,实则是来探听我的病情,看看我还能不能开车,还能不能为他所用。我心里明白,自己离开腾飞运输公司的日子不远了。 几天之后,杨经理的夫人来找吴雅芳,把一沓钱放在她手里,说:“大妹子,方师傅出了这样的事,我们真的很难过……此次车祸,本不关我们公司的事,虽说出这样的事是天灾人祸,每个人的一生里都避免不了总会有那么一两次倒霉的时候,方师傅的不幸固然值得同情,但话要说回来,做事总是需要讲原则的,一是一,二是二,他受伤住院是为公司之外的人服务而造成的,我们本不该在这段时间给他工资的,可老杨说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要还在公司住,就算没来公司上班,也算是我公司的人,方师傅的情况特殊……所以把这段时间都无偿地算了工钱,特地让我送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谢谢谢……”吴雅芳把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 经理夫人又说:“大妹子,方师傅的腿伤大概是不适合开车了……” 吴雅芳急忙解释:“医生说了,只要坚持锻炼,恢复得可能还是很大的。” “大妹子,那是医生安慰你的话,连方师傅自己都这么说,他是个实在人,他说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吴雅芳悻悻地说:“他那张嘴……你也信?” “大妹子,你设身处地为我想想,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十几口还不是全靠这份家业苦苦支撑着,一分付出才会有一分收获,我们不能平白无故人工资,不是我无情,而是方师傅已经不适合在我们这里干了。” “你要是觉得不该给方翔的这份工资,那钱你收回去好了……” “瞧你说的,你可千万不要误解我的意思……还有……” “……好吧,我会转告方翔的。你还有什么事吗?” 经理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公司最近招进了两个新司机,可没有房子住……你们看你们是不是搬出去……” 吴雅芳在经理夫人那里憋了一肚子气,回来只好找我来撒:“看看,他们在做什么?不是明摆着兔死狗烹过河拆桥吗?你要是没这档子事,怎么会有这种结果?都是你惹下的后果!” 我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心情相对比较平静:“既然经理夫人已经话了,我想我们呆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们回老家吧。” “什么?你还真的就这样屈服了?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在腾飞公司还没成立之前我们就住在这里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你不能再开车,不要就不要,但房子总得让人住吧,我们又不是赖着不走,总得让我们有个另想办法的时间吧,他姓杨的一家也不必如此赶尽杀绝!你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反正我不回去。”吴雅芳十分激动,竭斯底里地在叫唤。 虽然我觉得再在这里呆实在没有意思,但吴雅芳一门心思认准非得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到杨经理那里恳求宽限些日子。 杨经理的口气与他老婆相比完全是两回事,听我这么一说,反倒骂起他老婆不会办事:“你不要见怪,她们这些女人就是小肚鸡肠,谁说要让你们搬走的?即便你不在我这儿做了,我们还是朋友啊,哪有赶朋友出门的?你不要理她,尽管放心在那儿住吧。” 不管他的话是不是真心话,至少能让人听了如沐春风。我心里稍定,从杨经理办公室出来后,就立即赶回家。我要尽快地把此消息告诉吴雅芳,省得她动不动就拿我作撒气筒。 就在我踏入房门的一刹那,我呆住了,因为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一幕:吴雅芳与苏得利相拥坐在床上…… 这一刻,我突然心明如镜,前面生的所有古怪的事都在此时得到了合理的答案。 089、冲冠一怒 在知道王清莲与石三楞子的私情后,我就不止一次联想过,假如此事生在我身上,吴雅芳背着我与别的男人也是这样,我会怎么样?我觉得我肯定会受不了,甚至气得疯。 不幸的是,这一天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但让我自己都感到吃惊的是,我却没有做出想象中的那种暴跳如雷冲上前拼命的举止。我居然出奇地平静,走进屋内,拉过一条椅子坐下,眼睛望着天花板,无视他们的存在。 我觉得,我之所以做出这种可能让天下人都难以置信的举动来,是有原因的:我的性格本不属于特别张扬的那种,本身又经历了了太多的磨难,父母的相继去世,在煤矿亲身体会到死亡的威胁,与王清莲的姻缘被强行拆散,就是跟吴雅芳的结合也是一路坎坷,相比起其他人来,我有了较强的抗打击能力。更重要的是,此次车祸,落下了严重的腿伤,让我从正常人一下跌入了残疾人行列,从而引一连串连锁反应,丢失工作,遭人驱逐,未来何去何从,一片暗淡,这对我的打击是致命的,油然而然生出自卑。自卑往往会使一个男人失去脾气!实际上,我一看到苏得利与吴雅芳相拥而坐的情景,脑子就嗡地一声响,一种强烈的自卑情绪充斥整个身体,我脑子里反复在自暴自弃地对自己说,来了,什么都来了,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这难道是我的命吗?来吧,都来吧,一切都来了才好…… 我不知道我这样坐着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当我看到一脸惶恐的吴雅芳时,苏得利早已不见了踪影。[..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为什么不火……哪怕骂我打我,我都不会怪你……”吴雅芳费了好大劲,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那时的我还很平静,摇头道:“我是过誓的,我不会再打你了。” “你好像事先就知道了这件事……” “……我事先有所预感,但从来没敢多想……你……们有多长时间了?” “这个时候还问这样的话你认为还重要吗?” “重要。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真正的感情到底维持了多久。” “这么说,你还是认为我对你是有真实感情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无法说不。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你向苏得利讨钱时你们是什么状态?” “……”吴雅芳没有回答。 “姐姐是不是现你们之间的关系?” “……姐姐来的那天,他正在家里……” “……那……小花与你打架又是怎么一回事?” 吴雅芳突然流下泪,暴怒道:“你这样问还不如拿刀一刀把我杀了……” 两人又是一阵无话可说,只听到吴雅芳低声饮泣的声音,空气凝滞得*人疯。.info[] 吴雅芳开口又说:“你会原谅我吗?” 我咬牙切齿地道:“不能……我不能原谅一个背叛感情背叛家庭的人……” 吴雅芳哭出声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能做的就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屋子,把一切的怒气泄在门上。只听得出砰地一声响,我用力摔门的声音传出很远,显得格外刺耳。 我漫无目的一瘸一拐地在大街上走了一圈,怒火开始慢慢凝聚,我对苏得利的仇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作为男人,如此奇耻大辱,说什么也要向他清算。 我来到苏得利家里。 苏得利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小花不知去向。他坐在沙前,在狠劲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我在他对面坐下,怒视着他。 苏得利显得相当地泰然自若,把还剩大半截的烟用力地掐灭在烟灰缸里,手指了指房子,说:“再过一天,这间房子就成了别人的。” “这是你咎由自取!你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假如你这样的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老天不公啊。” “……你得承认,我是在你之前认识吴雅芳的……” “这能说明什么?难道就可以以此作为破坏别人的家庭的理由吗?” “坦白的说,我在你之前就爱上了吴雅芳,与大陈想了一些接近她的法子,但都没引起她的注意,后来就借着酒劲想了那么一个办法……这你知道。这个办法虽然有些缺德,但我爱她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不信,你也可以问大陈。” “你不要跟我说些,我只想告诉你的是,吴雅芳现在是我妻子,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对,我并没有逃避,当我知道你住院还需要钱时,我毫不犹豫给你筹集了一万五千块钱。” “那是你必须无条件支付的,我是用一条腿的代价来换你的两万块钱啊……”我悲愤之情难以抑制。 “就算是我应该支付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此时的我已被上门讨债的债主*到了四面楚歌求贷无门的境地,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我还是优先考虑你的需要……至少说明我对朋友还是有情有义,不是一个特别没有良心的人吧。” “住口!你也配称朋友?朋友妻,不可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趁人之危!我现在觉得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才是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阴谋,象你这样一个人还说什么有良心,真是好笑得很,就如同一个杀人无数的罪犯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少杀一个人而自我标榜说自己还算有良心一样好笑。” “……好了,我不跟你争这些口头上得失……你直说吧,你想怎么样?让我负什么的代价?” “决斗。” “决斗?” “你我不顾生死地打上一场。” “就这样面对面公开较量?” “对。” “你腿上有伤,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得打,一个男人不可能接受如此的奇耻大辱。” “如果我赢了呢?” “我一辈子不提此事。” “好,这可是你说的。” 待两人一动手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脆弱,苏得利随便一勾腿,便把我放在了地上。 我并不甘心,站起来时,趁苏得利转身分心时,随手*起旁边的椅子,狠狠地砸在他左侧腰上。 苏得利大叫一声道:“你使用椅子,算不得光明正大。” “如此对你,我算得上是光明正大,仁至义尽了。” 苏得利躲闪了几下,瞅准机会一脚把椅子踢出门外,再一个扫膛腿,又一次把我撩在地上。 这一次他毫不客气,在我伤腿上重重地补了几脚,我痛得几乎要晕过去。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外飞跑进来,扑到了我身上,正好用身体为我挡了苏得利后面的这一脚。 090、婚姻尽头 来人正是吴雅芳。她披头散地扑在我身上,尖声哭叫道:“你们先把我打死好了,我不想活了……” 我想与苏得利作一次你死我活的决斗就这样在吴雅芳的干预之下就这样草草场了。我随吴雅芳回到家里,她打来了一盆热水,要替我热敷伤腿,我本想拒绝,可从幼儿园回家来的儿子方悦好奇地问:“爸爸,你为什么不要妈妈替你热腿呢?” 在天真的孩子面前,我也只能咬碎牙往里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尽量维持着家庭原有的融洽快乐的气氛。 但这种装模作样同床异梦的日子是难以维持下去的,几天之后,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郑重地对吴雅芳说:“我们离婚吧。” “……”吴雅芳惊愕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我们都不要自己欺骗自己了,这样或者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两行热泪从吴雅芳脸上滚落:“你是不是认定我是背叛了你背叛了家庭?”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我们好聚好散,彼此还能留下好印象。” “就算我是个十恶不赦即将被押赴刑场的犯人,在临死之前总也是有辩护伸诉的机会吧?” “难道你能让我认为这是一个冤假错案吗?我所看到的不是真的,而是我眼睛有病吗?” “你所看到的都是真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做是……却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是不是说,你是一个为了丈夫而自我牺牲的妻子?如此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要象对待一个舍己救人的英雄一样来看待你?滑稽,一个女人与情夫幽会却理直气壮说是为了丈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是不该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但我就觉得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需要你说一句公道话……” “……好吧,难得夫妻一场,我就听听你说说,我怎样对你不公平了,你需要怎样的一句公道话。(..info无弹窗广告)” “很久以前,他……苏得利……就会在你不在的时候借故接近我。原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后来才逐渐感到他不怀好意……” “这些你可从来没有告诉我。” “他帮过咱们家不少忙,而且你与他的关系又是那么铁,我们同在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撕破脸不好相处。何况,你们这些司机一向口无遮拦,说话带着荤味,当着我面说些混帐话的也不止他一个人,我犯得着背后对人说三道四吗?” “……”的确,我们这些司机在公开场合说些荤笑话那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甚至偷听别人夫妻的悄悄话,拿他们的房事来寻欢作乐,我也不例外。(..info无弹窗广告)在这样一个有传统的环境里,就凭几句话,就说人家怎么怎么的,显然没有说服力。 “有好几次,他向我提出了那种要求,都被我断然拒绝。我本想告诉你,但由于他事后都有过道歉,我也因此没有声张。一直到你出车祸住院,我们的积蓄也用光了,我在万般无奈之下才找了他……”到此时,她已经涕泪满面。 我痛苦地捶打着我的腿:“那你也千不该万不该以出卖自己身体的方式来取得这些钱……” “你让我怎么办?我是个弱女子,当丈夫倒下躺在医院的时候,我彷徨无助,我难道真如我哥哥所说到法院告他去?就算成功,还能拿到一笔更多的钱,可时间呢?我输不起的就是时间,只怕那时候你的右腿因为耽误了医治而早就报废了……我能有其他什么办法吗?” “可你与他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又说明什么?” “不错,第一步滑出去了,第二步、第三步也就跟着出去了,世间的事情本就是这样的,加之他不断的和向我提出有利于你未来的方案与措施,让我很难不为其所动……” 我厉声喝道:“什么有利于我未来的方案与措施,分明就是你自己犯贱!我早就对你说过,他面临严重的资金问题,自顾不暇还来不及,难道还能为我着想,他的这些鬼话怎么就能那么容易骗你?” 吴雅芳掩面痛哭:“我急得六神无主……怎么还能辨别得清真假?” 我长叹一口气,说:“别跟我说这些了,我的胸都要气炸了。” “你真的那么在乎你老婆被其他男人动过吗?” “当然在乎,有哪个男人会不在乎呢?” “可你也不止只碰过一个女人,在我之前不也有一个老相好王新莲吗?怎么,只许你碰其他女人,却不许我碰其他男人?” “你这样说就是胡搅蛮缠了,这不是同一回事,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我是在你之前有过一段感情的,和你有了关系后,我与她就完全没有了任何瓜葛。” “谁知道你和她有没有瓜葛……” “我不想跟你争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我们离婚吧。” 吴雅芳用一种哀怜的目光看着我,我怕自己会反悔,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理她。 许久,她终于点着头在说:“好,算你狠……现在我才相信苏得利对我说的是真的。” “你觉得我会在乎李胜利说我什么吗?” “他说,当初你们三人到我读书的学校门口就是串通好了的。我一直半信半疑,现在我完全相信了。” “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的是,你对我既然挖空心思,也不能保证不对其他女子也使用同样手段。” “到了这个时候,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也无所谓了……” 我与吴雅芳闹离婚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姐姐耳朵里,她与姐夫急急地从乡下赶到城里来。此时,我与吴雅芳已经分居,她住到了她哥哥家里。 姐姐一见到我,眼圈马上红,不停地用拳头捶打我的肩膀,嘴里骂道:“你这个榆木脑袋还真是不开窍!这个时候,你怎么能与她离婚呢?还不就是遂了她的心愿吗?” “遂了她心愿就遂了她心愿吧,反正,我过不下去了,寻求解脱。” “解脱?你说得倒轻松。现在你的右腿残了,以后该怎么办?你养活自己都成了问题,何况还有一儿一女……在这个特别困难的时候,你除了忍就没有再好的其他办法了。忍,心字头上一把刀啊,哪怕心里被扎出血来,你也要把她留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四手总比双拳好。” “她跟其他男人眉来眼去,你也让我忍吗?” “不忍怎么办?你自己又不能工作,至少她能养活你。” “我不会去接受别人的怜悯与施舍,我最不能容忍的是,她拿我的伤腿来说事,凡事都说是为了我好,为我的未来着想。这个婚还真必须离,我要证明给她看,离开她,我靠我自己的力量照样也能活得很好。” 姐姐沉默了片刻,又说:“莹玉是有我和你姐夫,不必你来*心,可是方悦呢?方悦怎么办? 091、夺子官司 说到离婚,我与吴雅芳就面临着一个必须面对的现实,那就是方悦的监护权归谁的问题。.info[] 因为有过与石二楞子就莹玉的抚养权交涉的经历,我深知有必要作提前准备。我一直执拗地认为,方悦随我姓方,还是我方家传承香火的独苗,所以他心须是跟着我。但吴雅芳与方悦完全不同于石二楞子与莹玉,要想让一对亲生母子生生分离,对吴雅芳对方悦来说都是非常残酷的,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如果不让他们母子俩分开,就得换成我们父子分开,这种结果更让人受不了,所以再残酷也必须去做。 我把此事向吴雅芳挑明。我觉得我提出的要求入情入理,错在她身上,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事实上,吴雅芳当时也没有立即吱声,而是在沉默了许久后,才说了一句:“孩子上学怎么办?” 这正是我头疼的事。我想了一下,说:“先过了这个学期再说吧。” 就这样,离婚之后,吴雅芳带着方悦住到了她哥哥吴若明家,而我也搬出腾飞运输公司,回到了水潭村的老家。 我回家的目的主要还是疗伤。姐姐帮我联系了几位民间老中医,向他们求得治疗腿伤恢复腿力的一些土方偏方。说实话,我对回家接受这种土方土法的治疗,持怀疑态度,对是不是有明显效果实在无什么信心可言,可看到姐姐四处奔走,实在不忍心拒绝,权当作一次试验,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好固然难求,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姐姐本想让我住到上围村她家去,说免得我一人在家很孤独而触景伤情,也有利于治疗,有利于她对我的照顾。.info[]我没有同意。既然老天爷要让我成为一个伤残之人,那就注定我的以后定会是艰难无比,我得学会一个人面对困难的能力。其实,离婚就是我做出的自我调整自我激励的一步大棋,我不知道自己的此做法是对还是错,但至少可以说明我已经在勇敢地面对一切。当然,这个时候也是我最脆弱的时候,大概是极度自卑的缘故吧,我最不希望从别人口里说出搀扶、同情、照顾、帮助、施舍、怜悯等字眼,吴雅芳曾经搀扶我都让我神经过敏,如今姐姐说要照顾我,我能接受吗? 但我的行为在姐姐看来是不正常的,她还是天天派莹玉过来一趟,名义上是陪我说说话,实际上是监督我,怕我想不开。在我们农村,因为想不开而寻短见的人大有人在。 不过莹玉的能天天来,还是让我非常高兴的。莹玉已长高了不少,模样越来越俊俏,完全就是王清莲与姐姐俩人的优化组合。她在我面前也越来越放松,叫爸爸时也不象以前仿佛从喉咙里往外赶出的蚊子似的,咬音已经清楚而自然。 有一天,我问:“小玉,我想让你弟弟回家来,永远地跟我们在一起,好吗?” 莹玉嗫嚅道:“可妈……会同意吗?” “她……会同意的。” 莹玉摇头道:“我觉得她不会同意的。” 我感到奇怪:“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莹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她眼里透出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让我心里不由得一颤。(..info好看的小说) 好不容易到了暑假,我把方悦接回到老家。 为了能把方悦永远地留在家中,我做了大量地预备工作。为他事先联系好了学校,精心布置了他的小卧室,还怕他孤独,特地托人买回了一只长毛狮子狗。我千方百计取悦儿子,就是要他在老家住得“乐不思蜀”。 方悦对此果然十分高兴,还为狮子狗取了个卡通名字:奥特曼。“奥特曼”特别聪明,在方悦的调教之下,能听懂口令,叫站着就站着,叫趴下就趴下,还会做不停地翻滚动作,样子逗人笑,为家里平添了许多乐趣。 但我的努力最终付之流水。 在开学之前,吴雅芳前来接方悦,遭到了我的阻拦。 吴雅芳瞪眼问我:“方翔,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要上学。” “方悦是我儿子。” “不错,他是你儿子。你是不是怕别人不知道,要在他脸上加盖上个戳不成?” “是我儿子就必须留在我家里。” “那他还是我儿子呢,我接他回我那儿也没有什么错。” “他不能回你那儿,你那儿脏,只怕污染了他。” 吴雅芳尖声叫道:“方翔,你在孩子面前瞎嚷嚷什么?” “你我之间早在这件事上达成协议,你要带他走,是你违反在先。” “我们达成过协议吗?我答应过吗?有什么凭证?” “虽然你没有亲口答应,但你也没亲口否认。” “这能说明什么?能说明我答应过吗?” “你是用沉默来回答的,沉默就是默许。” “沉默还是无言的反抗呢。”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正你可以来看孩子,但不允许带走孩子。” “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孩子跟着你对成长不利。” “我的事情就不用你瞎*心了,我既然敢要孩子,就有办法把他养大成*人。” 吴雅芳口气稍软:“方翔,你不要这样,多站在孩子的角度上为他想想好不好,方悦能进现在的幼儿园,是我哥哥花了不少心思争取来的,教师素质很好,教学质量过硬,你这样突然一改变,方悦不习惯不说,成绩也肯定下滑……特别是你现在的处境,你难道就一直呆在家里吗?万一你在处面有所展,到时你也带着方悦一起去吗?” 我觉得她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口中却不肯示弱:“我的事你是不是*心过分了?我告诉你,我还真的不出外面去,就打算在家里种一辈子的田了。” “好,那我问你,你用什么来养活方悦?” 我恼怒道:“你认定我不能养方悦?” “你能,但现在不能,我至少还有个水果摊。” 我讥讽道:“对,我忘记了你还有姓李的帮忙……” “你……你……你怎么变得这样俗不可耐……现在我跟你说不清,我也不想跟你吵。不过,我会找个地方再跟你说清楚,你就等着吧。”吴雅芳气得嘴唇白,扭头就走。 吴雅芳接方悦未果,一纸诉状告到法院,一场有关儿子监护权的争夺战在我与她之间打响了。 吴雅芳的准备显然要比我充分得多,她向法庭提供了两条不利于我的证据:一是出示了我的病历,来说明我车祸致残的事实;二是请来了我老家的几位左邻右舍到庭,来说明我在家闲着没有工作的现状。 吴雅芳能请到我的邻居为其所用,这一举动让我始料未及,败诉的结果也就不可避免的了。最后法院判定,我没有能力抚养孩子,方悦的监护权归吴雅芳。 在吴雅芳来家里接走方悦时,我不甘心就此认输,还试图用“奥特曼”来做做文章。 我把“奥特曼”抱到即将离开的方悦面前,“方悦,你要是离开了这里,爸爸就把‘奥特曼’给卖了。” “爸爸,别卖‘奥特曼’。”方悦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硬着心肠说:“不卖‘奥特曼’也行,除非你留在爸爸身边。” 方悦看着吴雅芳,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 吴雅芳怒道:“方翔,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 “我跟我儿子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有气冲我撒,别折磨孩子!” “怎么了?法院没有规定我不许跟孩子说话……” 吴雅芳气得眼泪在眼框中打转,去拉方悦,“方悦,我们走。” 方悦大哭起来:“我要跟‘奥特曼’在一起……” 吴雅芳回过头,低声恳求:“你让方悦把‘奥特曼’带走吧……算我求你不行吗?” 我狠下心道:“不行。” 吴雅芳咬咬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流下泪,抱起方悦往门外走。 方悦向我张开双臂,朝我大喊:“爸爸,我要‘奥特曼’――!” 那一刻,我的眼框里盈满了泪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自方悦走了之后,“奥特曼”也没了规矩,到处拉屎,把家里弄得臭气熏天。我一怒之下,还真的把它送给了一个在家门路过的陌生人。 092、黎明时分 方翔注意到窗外开始泛起了黎明的曙色,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时间,惊叫起来:“哎呀,都快凌晨五点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别影响了明天的上班。” 田红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觉得大家还可能有睡意吗?” 方翔看到,陆欣愉田红黄俊三人睁大着眼睛看着自己,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动也不动,似乎一点困意也没有。 方翔说:“如果你们上班无精打彩,让徐老板知道是因为我的缘故……那我可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陆欣愉笑说:“不用担心。一来徐老板回他自己的小窝去了,他不会知道我与田红在展览室里呆了一个晚上。二来今天是周末,我们还有大把补觉的机会。” 方翔这才想到今天是周末,心里略微安定了些,“徐老板自己是不可能看到,但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告诉他。” 陆欣愉说:“你担心傅灵她们会在他面前打小报告?” “我可没有这么说。你与傅灵关系不好,可别扯上我,我可与她没有矛盾。” “你怕得罪傅灵?那你就没有想一想,你这样说也可能会得罪我?” “我也不想得罪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可提醒你,好人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田红对陆欣愉说:“你怎么说个没完了,到底想不想再听故事了?” 陆欣愉说:“是他不说,而不是我不想听。” 田红又对方翔说:“你放心,除了我们俩个之外,我们宿舍的那些人都跟着傅灵去网吧了。通常在周末的前夜,她们要是不玩上一整个通霄,是绝不会回来的。” 方翔说:“如此说来,你们上我们这儿来……是有准备的?” 陆欣愉笑说:“那当然。” 田红赶紧打断两人,“好了好了,你们就别说其它的了,再说就没时间了,傅灵她们也快回来了。” 陆欣愉说:“好,你继续说,我要是再说几句,田红姐可要生我气了。” 方翔说:“姐姐四处寻得的名间医生最终没能帮我的腿伤有所好转,我把那些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用说不出名堂的根根草草碾磨成粉,所谓百试百灵的良药一古脑地扔到垃圾堆里。随着身上的钱越用越少,我对腿的复原已不抱任何幻想。摆在我面前只有一条路,就是找到一个工作。.info[]有了稳定的收入,才能养活自己,才有资格对自己的子女谈义务与责任。我试着回到县城去找工作。时下的县城已越来越多人投资办厂,但规模不大,形式单一,大多是一些注重粗加工而且污染严重的企业。这些企业最需要是有气力身体条件出色的青壮男女。我就会挖煤和开车,而这两样也是必须有健康的身体作为前提,除去这个前提,可以说,我一无是处。我在县城待了十来天,到处碰壁。就在我信心遭到前所未有打击,为前途感到迷茫之际,大陈出现了。” 方翔说到这里停下了。 “大陈是谁?”田红记不得大陈是谁,所以问了一句。 “就是曾经与苏得利一起想在学校附近堵截吴雅芳的那个人。”黄俊提醒说。 “哦,想起来……你继续。” 方翔摇头说:“没了。” “没了?”三人异口同声惊呼了一声。 方翔说:“就是这个大陈,正是他建议我到外面闯闯。我采纳了他的建议,就这样来到了繁城。到了繁城后的事,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所以我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陆欣愉抬手示意,“等等……我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你与苏得利已经闹到恩断义绝的地步,大陈是苏得利的死党,与你的关系又不怎么样,到了这种时候只怕躲你都嫌还来不及,怎么会反而会去接近你,给你提这个建议呢?” 方翔犹豫了一下说:“在他见我之前,吴雅芳去找过他。” 田红说:“吴雅芳为什么会去找他?” 方翔说:“大概吴雅芳知道我在大成县城找工作很困难,想让他帮帮我。” 田红说:“大陈是干什么的?吴雅芳为什么要让他帮你?” 方翔说:“现在的大陈是上海某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至于吴雅芳为什么要让他帮我,我说不清楚,可能是想减轻内心的愧疚感吧。” 陆欣愉若有所思地说:“我倒觉得,吴雅芳好像对你还很有感情。” 方翔说:“这我相信,一日夫妻百日恩嘛,但她对我做出这种事来,我是不可能原谅她的。” 田红说:“你说你不能开车,可你现在明明在开车,这又怎么解释呢?” 方翔说:“说到这一点,陆欣愉可能比较清楚。” 陆欣愉一愣,“我清楚什么?” 方翔说:“因为你正好见证了我又能开车的那个时刻。” 方翔所说的那个时刻,陆欣愉自然知道是什么时候。那天正是她与方翔不期而遇的时间,也正是那天,她被被慌里慌张的方翔撞了个人仰马翻,让饭菜汤汁溅在自己身上,还是那天,方翔修好了停泊在回公司途中的工具车,还在试完车之后,用力地搂了一下她。 一想到自己被方翔搂的情景,陆欣愉脸上有点烧,“你是说你在大喊大叫疯似的那一次吧?” 方翔说:“我不是在疯,我是在高兴。” 田红先是看到陆欣愉的神态有些忸怩,后又看到黄俊也是一脸的不解,不由自主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陆欣愉看了田红一眼,笑说:“他这个人神经兮兮的,别说你们听不懂,我还不是照样也听不懂。” “我困了,我想睡觉子。”方翔觉得到了该赶她们走的时候了。 田红率先站起身来,“傅灵她们该回来了,我们是该下去了。” 陆欣愉也站起身,对方翔黄俊说:“我与田红姐去吃早餐。要不要给你们两位大老爷们捎早餐回来?” 方翔说:“免了,你们管好你们自己的肚子就行。 093、安抚计划 在国庆节假期到来的前一天早上,徐老板把方翔叫到办公室里说:“从明天开始,公司将放七天长假。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紧张,原因就是太长的休息时间让原本就不太安心的员工们有了充裕的时间重上职场而另找工作。每年的五一长假与国庆长假,公司都会有一两个骨干离开……” 方翔提醒说:“在今年,国家对几个重要的节日假期作了相关修改,其中就有把五一劳动节的三天假期缩短为一天,所以从明年开始,不会再有五一七日连休的时候了。” “少了一个五一长假,对于特别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是有利的,人才少流失嘛……不过,这是国家上层考虑的事,我考虑的是眼下,明天开始的这七天,我该怎么办。” “老板是不是看出某种征兆?担心有员工会离开?” “有过前车之鉴,我不能不担心。我们公司就这么几个人,尤其是象陆欣愉傅灵田红这样的骨干,要是走了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对我们公司的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是不是在此期间再给她们肩膀上压点活?”方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试图揣摩出徐老板的真实意图。 “你知道为什么别的公司都有双休日,偏偏只有少数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还在实行单休日吗?” 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方翔其实早有自己的看法,不过在老板面前是不能轻易说出来的,所以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徐老板说:“虽然,这里有为降低成本,加大工作量,把员工最大利益化的想法在里头。在公司接到大批定单,忙碌的时候,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而我们公司,大多数时间里是比较清闲的,我还这么做,其实反而增加了不必要的负担。何况,增加工作量是以降低工作效率为代价的,得不偿失。我之所以一直坚持这么做当然是有苦衷的,如果我每周给员工们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那么,她们除去睡懒觉与买衣服购物的时间,也没有太多的剩余时间了。如果我每周给她们两天休息时间的话,你想想,她们把如何打这多出来的一天?经验证明,绝大部分的人会去人才市场去游逛,打探职场的最新讯息,无形中大大增加了她们离开公司的概率……现在的单休日已经让她们怨声载道,再往她们肩上压些活,效果只怕适得其反,不好不好。”说完,他连连摇头。 方翔有些明白了,“老板,是不是要我做什么?” “我是向你请教,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她们在这七天内不要乱跑吗?” “……我能有什么好办法?”方翔想了想,结果还是摇了摇头。 “我有一个新点子,算是安抚计划,你看行不行?你尽可能地把她们招聚起来,然后去登山或者去看海,总之,就是四处看看。在这七天里,你一定得给我把她们看牢了,特别是陆傅田三人。” 方翔笑道:“我想既然老板愿意出钱让她们去旅游,她们肯定会很乐意的。(..info好看的小说)” 徐老板连连摇摇手说:“这是我留住人才暂时想出来的权宜之计,但我又不能公开开此先例,如果让这个旅游成为公司每年的一个固定项目的话,会让公司财政不堪重负。所以这个钱由谁出,怎么出,我们得好好筹划筹划。” 方翔有些愕然:“老板的意思……让员工们自己出这笔钱?她们能愿意吗?” “我可以出一半的钱,但你得先向她们说清楚,就说是你千方百计向我争取到的。另外一半吗……你还得想办法说服她们,让大家共同分担。” “这笔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我怕我……” “事在人为。我相信只要充分调动起你的鼓动能力和组织能力,这件事就难不倒你。还有,你得在一个‘省’字上面下功夫,在她们高兴的前提下,不妨多放放她们的‘血’,要在这一省一放之间,减轻我的负担……这可是一个在美女们面前,特别是在田红面前好好露脸的大好机会,你可要好好珍惜哟!”说到这里,徐老板打了声古怪的哈哈。 既要省老板的钱,又要放员工们的“血”,方翔感觉很为难,“可是……徐老板,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做……” “你只要按我安排的去做就行。”徐老板让方翔坐下,如此这般地好一番交待。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翔趁着公司的所有员工都在,说:“姑娘们,明天就要放七天长假了,你们打算到哪里玩?” 老板不在饭厅,女员工们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立即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句地说开了:“先睡三天大觉再说……” “我要去看我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想他们了。” “偌大一东莞,也没什么好地方可去,除了逛逛商场,逛逛书市,还能去哪里?” “每天我守着电脑上网却不能聊天,我打算到网吧坐上个七天七夜,聊它个天昏地暗。” …… 方翔说:“你们把自己就禁锢在那么个小圈圈里?那么我说你们也太小家子气了,有愧于从大学中专校门走出来‘天之骄子’的称谓。如何度假,从小里看,它仅仅是不受干涉的个人行为,从大里看,我可以从中分析出,哪个人是不是胸怀天下,是不是对祖国的大好河山有着满腔的热爱,是不是有爱国主义情怀。” 方翔的话立即引起她们的群而攻之:“方老大,你把度假跟什么胸怀天下跟什么热爱祖国大好河山跟什么爱国主义情怀联系起来,简直就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事。” “你这是胡乱联系,牵强附会。” “就是嘛,胡说八道。” “不,比胡说八道还更严重,应该叫胡说九道。” …… 陆欣愉坐得离方翔近,问道:“你倒说说你的度假计划,看是不是有什么别具一格的地方。” 方翔故作神秘地说:“我正在酝酿一个七天旅游计划。” 众人大笑:“才七天的旅游计划,谈什么胸怀天下,热爱祖国大好河山?” 方翔一本正经地说:“热爱祖国的大好河山,不在于要游历到每一处的山山水水,而是亲身到某一地方,在欣赏自然风光的同时,对相关的历史背景和人文景观也要有所了解,进一步了解我们中国古老悠久的历史和渊远流长的文化,这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热爱。” 陆欣愉说:“你可别光顾着教育我们。我问你,你打算到哪里旅游?” 方翔说:“南方的旅游胜地很多,我初步决定去繁城屏山森林公园走一走。” 陆欣愉笑问:“那么请问,繁城的屏山有什么古老悠久的历史与源远流长的文化?” 方翔肚子里的货有限,刚才的那一番话也是徐老板教他说的,他是依葫芦画瓢,照搬原话,但若要让他具体说明哪里生了什么历史故事,涌现了什么历史人物,他还真说不出来。他挠了挠头,讪笑着说:“这个么……我倒真没注意……” 小声对陆欣愉说:“我有几斤几两,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可别拆我的台。” 陆欣愉微笑着,没有再说话。 方翔清了清嗓子说:“在七天长假里,大家敢不敢就跟我去这个地方?” 大家一看方翔动真格的了,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094、感激之心 o94、感激之心 方翔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不敢吗?” 傅灵撅着嘴道:“想是想,可得花钱呀。” 方翔说:“如果大家都去的话,钱就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 傅灵笑道:“听你的话,你似乎想个人出钱请我们大家旅游?” 方翔说:“我属穷光蛋之列,哪能出得了这些钱……” 傅灵说:“你是老板的心腹,他定会额外再点钱给你……你要是把这些钱拿出来请客,我们这些做小妹的会记住你的好的。” 傅灵这话着实是把方翔将了一军。说实在话,方翔在“亿来”公司名义上是司机,实则是个什么都做打杂的角色。方翔不仅要做司机这个份内之事,还得在技术开部和车间两处来回奔跑。技术开部虽说算是一个科室,但成员却只有徐老板与黄俊两个人,而方翔在没有出车的时候,也算是其中的成员之一。在技术开部没事可做时,方翔还得到车间找事做,所以他也算是受田红调遣一个流动的兵。除此之外,方翔还做许多八小时之外的活,比如清理厕所,交租交费,买米买菜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徐老板看方翔比较辛苦,除了提高薪水之外,还额外付给他一份补助。 这份补助可多可少,没个准数,本属于方翔应该得到的,但毕竟没有公开,很多员工是不知道的,如今傅灵这话无疑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多少让方翔感觉有些不自在。 方翔说:“我嘛……兢兢业业做事,老老实实拿钱……”他本想做一下解释,可马上又觉得有泄密与显摆的嫌疑,赶紧闭了嘴。 傅灵笑说:“方大哥,不请就不请,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也就这么随便一说……” “别说这些没影的事……”田红看出方翔有些不自在,忙岔开话题说:“你倒解释解释看,为什么钱不是太大的问题?” 方翔回答:“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大家省点钱。” 大家听方翔这么说,都来劲了,“说说看,什么办法?” 方翔说:“如果大家都愿意跟我去旅游的话,我倒愿意去说服老板,让他出这个钱。” “唉――”大家立即出表示泄气的叹息。 傅灵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没戏,绝对没戏!” 方翔问:“为什么?” “别说我们的老板不一定同意,就算他心里愿意出,也要考虑到他身后那位的感受。所以我敢肯定地说,老板是不可能答应的。” 傅灵说的老板身后那位自然是指老板娘祁落霞。傅灵跟随徐老板的时间要久,对徐老板的了解也相对比较多,的确,徐老板不敢明目张胆拿钱去组织员工旅游,是不会没有这方面考虑的。 但方翔受徐老板的授意,当然不必有这些顾虑,反问:“假如我能说服老板同意的话那又怎么样?” 傅灵一愣,“……那我就不叫你方大哥,也如其他人一样叫你神通广大的方老大。” 有几个女孩也附和说:“或者叫方大爷。” 方翔说:“我不要什么方大爷,这称呼把我叫老了。” 傅灵说:“你怕被叫老呀……那就叫你小方哥哥,再每天给你买块糖,祝你青春永驻。” 方翔听到傅灵嗲声嗲气地喊“小方哥哥”四个字,感觉直起鸡皮疙瘩,赶紧说:“不是被你们叫老了就是被你们叫小了,我看都免了吧,还是叫方大哥吧,这听起来比较亲切。” 接着他又说:“不过,这八字还没一撇,还是别在这里说虚的,我得找徐老板说去。”他摩拳擦掌,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大家催他:“快去快去,我们在这里等你。” 这个情节是徐老板与方翔共同设计好了的。所以待方翔到徐老板那里无非也是做做样子,喝了一杯茶,坐了约有十来分钟后,回来说:“我磨破了嘴皮子,徐老板总算同意出一半的钱。” 方翔的话让一些人欢欣鼓舞。 但傅灵还是觉得不满意,说:“还得自已掏钱去旅游,我看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还是留在公司里自己安排得好……” 还别说,傅灵的这一观点还得到少数个别人的支持。要是说服不了让傅灵等人参加,不仅方翔这出戏白演了,想办法把她们拢到一起的想法也就泡了汤,岂不有负于徐老板的殷切希望?方翔想了想,把牙一咬,说:“这样吧,还有一半的钱由我来出……” 傅灵摇头表示不信:“方大哥,你不会是我前面的那一番话而心血来潮吧?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向来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拨,今天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总共有二十来个人,你受得住吗?”其他人也不信,纷纷围上来询问。 刚才方翔与傅灵的对话,傅灵是言者无意,而方翔却是听者有心。傅灵的那些话对他还真是有所触动的,他说:“平时的我虽然不爱花钱,但并不因此说明我舍不得花钱,其中原因很多,我就不一一作出说明了。不过,在这里,我要特别说一下的是,我这个人受过不少人的恩惠,包括许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我都没有能够回报他们。不是我不想报答,而是阴差阳错总让我失去机会。就说这次我来到我们公司吧,你们都向我伸来温暖之手,说真的,我很谢谢你们……所以,我想通过这次旅游也来表示表示一下我的心意,算是对大家的感激之心。” 说实在话,方翔本来只想完成徐老板所交待的任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次旅游计划夭折,但说着说着,方翔就情不自禁流露出内心的真情实感。待把这段话说完,方翔的双眼竟有点湿润。当然,方翔并不是凭空说瞎话,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在心里很快就下定了主意,这次集体旅游的一半费用,由他个人掏腰包。 方翔的这番话引起一阵掌声与尖叫声,而傅灵毫不避讳地给他来了个拥抱,还说:“方大哥,我觉得我开始喜欢你了。” 方翔被傅灵的这个突然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瞄向田红。还好的是,傅灵与他的拥抱是一触即分,田红似乎也并不介意,在一旁笑得还挺欢的。 但有人却不肯轻易放过傅灵,奚落她:“迟了!现在才想起要方大哥了,得先问问田大姐答应不答应。” 傅灵辩解说:“我只是说喜欢方大哥,又没说要追求他,我与田大姐并不矛盾。” 众人起哄,异口同声喊:“切――” 此时,方翔注意到,陆欣愉一直在旁边正襟危坐地坐着,基本上没有表任何意见。 当大家纷纷散去时,方翔追上陆欣愉,问道:“我都没听到你说话。” 陆欣愉回头莞尔一笑,“不是你不让我说的吗?” 方翔说:“我只让你别拆我的台,又没让你不提提看法。” 陆欣愉说:“你真想知道?” 方翔说:“当然。” 陆欣愉降低声音,神秘莫测地说:“我感觉你就是在做戏……”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别人都没看出来,偏偏她就看出来了?方翔怪怪地看着陆欣愉。 “不过,你后面说的话,我倒觉得是真的。”陆欣愉说完这句话,径自下楼去了。 095、突发事件 在七天的国庆长假中,方翔黄俊带着一群女孩子们按计划去了屏山森林公园。屏山的景点很多,前面几天,大家玩兴很浓,有说有笑,过得十分快乐。只是在最后爬屏山主峰时出了两件意想不到的突事件,为这次游玩蒙上了阴影。 在出之前,徐老板一再交待方翔,要特别注意安全。方翔就怕她们会有什么意外,一路上陪尽了小心。但防不胜防,他所担心的意外还是出现了。 先是年龄最小的张晓妍在爬山时不小心崴了脚。 张晓妍还是个不满十七岁的小姑娘,在此之前活蹦乱跳最是活跃,像只无忧无虑的小虾米。爬到半山腰上不慎踩在一个小石子上,把脚给崴伤了。当时她走在水泥台阶的外侧,方翔就在她旁边。方翔看到她身体猛地一晃,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去拉了她一把。 不想,张晓妍却一把坐在地上,双手紧抱着右脚大声地呻吟起来。 方翔赶紧上前查看,才现张晓妍崴伤右脚,别说不能正常走路,就连手指轻碰一下受伤部位,她都杀猪似的大声叫唤。 傅灵玩兴正浓,见此情景,大为扫兴,一连说了好几声晦气,抱怨说:“张晓妍,你的脚迟不崴早不崴,怎么就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崴?” 张晓妍本来就对傅灵就十分害怕,也知道自己这一崴脚,坏了大家的兴致,虽然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吱出声来。 方翔对傅灵说:“她都崴痛脚了,你就不要再说她了。” 傅灵说:“现在怎么办?” 方翔说:“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吧?” 傅灵对张晓妍说:“张晓妍,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地休息,等我们下来。” 张晓妍没有说话,但她眼晴里透露出来的分明是并不愿意。 方翔看出张晓妍的心思,说:“我不放心把晓妍一个人留下……” 许多人纷纷表示:“现在都爬到半山腰上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方翔看着张晓妍,好生踌躇。 这时候,陆欣愉说:“这样吧,你们继续上,我留下来陪晓妍。” 实际上把谁留下,方翔都不放心,他是这群团队的仅有的两个男子之一,为了保证安全,每一个人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之内,最好的办法,他必须在每一个人的身边。而且,他也确实不忍心坏她们的玩兴。 方翔背向张晓妍蹲下,对张晓妍说:“晓妍,上我背,我背你上去。” 但大家并不认同方翔的这个做法,其中反对最激烈的就是陆欣愉。她说:“虽说这上山之路是水泥台阶,但我们是可以预料的,越往上越不好走,谁知道在登顶之前还会有什么崎岖不平的路在等待我们呢?” 田红也说:“是啊,你背着晓妍上山又是下山的,就是铁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还是省点力气吧,如何把晓妍背下山才是正事。” 方翔坚持自己的做法是有道理的,“我觉得,爬山过程与人生历程是差不多的,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困难。遇到了困难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吗?我们不能忘记我们是个团队,只有体现出相互协作,相互关爱,我们的这次旅游才显得更有意义。” 黄俊说:“方大哥,我支持你。” 黄俊这一表态,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但张晓妍还是觉得太麻烦,而且也怕惹众人不高兴,不愿意上方翔的背。 方翔鼓励说:“相信方大哥吧,你不能留下遗憾。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是这样,只要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你都到了半山腰了都不能再更上一层楼,那么,给自己留下的可能就只有遗憾。”说到动情处,他还不忘握紧拳头来鼓舞她的士气。 张晓妍被方翔说得心动,终于伏到了他的后背上。 在方翔黄俊背张晓妍的过程中,田红与陆欣愉感觉他俩背得辛苦,都时不时过来替一下,张晓妍实际并不重,才八十斤上下,但她们毕竟是女子,身体瘦弱,背着人走不了多远就满身大汗。 正是在这过程中,出了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田红在背张晓妍的过程中,突然摇摇晃晃像是支持不住,方翔一直跟在后面护着,现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赶紧招呼陆欣愉黄俊两人把张晓妍从她背上转移到自己背上。 陆欣愉说:“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方翔也是十分担心,背着张晓妍关切地站在一边。 田红大口大口喘气,脸上因痛苦而扭曲,额头在刹那间就渗出豆大般的汗珠。良久,她才有气无力地微笑说:“我不知道,我就突然感觉胸口非常疼痛,有喘不出气的感觉。现在好多了。” 方翔不放心地重复问了一句:“真的不要紧吧?” 田红说:“不要紧的,这些天都曾经出现过,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方翔还是感到不能等闲视之,嘱咐说:“下山之后,让陆欣亿陪你去医院看看,这身体里有毛病,马虎不得。” 陆欣亿埋怨道:“你身体不好,还逞什么能去背人!” 田红笑道:“我真的没什么事,你们不要太紧张。” 看到田红脸色渐渐恢复如常,方翔等人才稍稍放心。 出了这两件事后,大家也没有了刚刚爬山的的那份游兴,还没登顶就提前折返下山。 回到公司,方翔为张晓妍涂完药,打算与陆欣愉一同陪田红去医院检查一下。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但任何一种病都不是凭空而来的,再怎么说它应该会出现某种细微的征兆,只是容易被人忽略而已,方翔的父亲母亲就是这样离他而去的。如果说田红缺乏经验,不知道倒也罢了,但方翔有所经历的,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田红坚称是因为身子虚而引起的小毛病,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论方翔与陆欣愉怎么劝,她都死活不肯。田红说,现在她只想休息,哪儿都不想去。 田红所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的身体也只有自己才比较了解,这些天来,不停地坐车和步行,是有可能由于太累而引起的。既然如此,方翔与陆欣愉也不好再坚持。 但方翔心中的疑虑还没有完全消除,就想在田红休息好之后,非得敦促她去医院看看,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郑新泉的电话,让他带着老赖去见小明。待他处理完老赖父子的事情,这件事也就给忘了。 096、劝说回家 方翔一个人去见了赖小明。 方翔本来是想陪老赖一起去的,可郑新泉全又打来电话说,赖小明不想见到他父亲,只想见他一个人。 方翔刚听到这一情况时,感到十分奇怪,为什么赖小明连父亲都不见,而是要见只有一面之缘的他呢? 所以他一见到赖小明,不管旁边还站着郑新泉一行人,就急不可待地问:“你为什么不想见你父亲呢?” 赖小明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郑新泉哈哈一笑,说:“你们好好说话,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方翔,我就在隔壁包间,有什么吩咐就叫一声……小明,好好地跟你方大哥说会儿话。” 待郑新泉等一行人走后,赖小明才抬起头问:“我爸好吗?” “还是老样子。你知道你父亲心里装得全是你,你是他唯一牵挂的人。” “我知道……”赖小明不敢完全正视方翔的眼睛,回答的声音很小。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见你父亲?” “方大哥,你不要问好吗?”赖小明抬起头,用一种恳求的眼神注视我。 “是不是郑新泉强迫你做什么事?” 赖小明垂下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方翔还想再问,却见赖小明从兜里取出一张银行卡,交到他手里说:“这里是我的一些积蓄,麻烦大哥交给我父亲,密码是他的生日。” “你为什么不亲手交给你父亲呢?” 赖小明没有回答方翔的提问,而是说:“麻烦大哥劝劝我父亲,让他回老家去,还像以前那样,开一小店,好好地过他的下半辈子。” 方翔摇头表示难以做到,“你是应该了解你父亲的,他把心思全都放在你身上,如果你能跟他回家,那还倒好说,如果不是,他是不会听从我的劝的。” “方大哥,你一定要劝他回家!”话音未落,赖小明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方翔赶紧去搀扶他,“小明,别这样,起来好好说话。”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方翔看到他一脸的企盼,心里也着实感动,说:“好吧,我会竭尽全力去说服他的。” 方翔让赖小明坐起来后,忍不住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能不能对你方大哥说?” “大哥,你就不要问了。” 尽管方翔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赖小明就是死活不说。 在临走之时,方翔把郑新泉叫到一旁,问:“你是不是*小明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郑新泉满脸堆笑地说:“我能*小明做什么事情?要是我*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想必他也会告诉你……” “有你们一拨人在,他敢说吗?” 郑新泉两手一摊,“那你的指责就毫无道理了。” 说自己的指责完全不成立的话,方翔当然是不同意的,他能感觉得到,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但小明什么都不说,他有力也使不上。 告别了赖小明,方翔马不停蹄地找到老赖,把银行卡交到他手上。 老赖捧着银行卡,忍不住热泪盈框,“多少年了,有多少人说小明的坏话,可我总是相信,他是个好孩子。你看看,我说的不错吧,他开始懂事了,会存钱了,也会体贴他父亲了……” 这一刻,方翔的双眼也是湿润的。虽然他并不完全认同老赖所说的,甚至还怀疑小明的这个钱是否来得干净,但不管怎么说,老赖父子之间的亲情却是实实在在真实存在的。 “小明的意思,让你回老家去,还像以前那样开一小店,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度过下半辈子。你可别辜负他的一番孝心。” “小明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不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家呢?”老赖喃喃地说。 “这个问题想必你也问过他多回了,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的原因。” “什么原因?我至今也不明白。” “我觉得,孩子大了,该给他自由展的空间。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总在娘身边的孩子长不大!你总希望他在你身边,有你为他遮挡风雨,说得好听一点,你是对孩子的爱,说得不好听一点,那是对孩子的束缚。在蓝天上自由翱翔的雄鹰是让人敬仰和羡慕的,但雄鹰能做到这样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知道雄鹰是怎样训练它的孩子的?当小雄鹰的翅膀长全以后,雄鹰父母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们从悬崖绝壁上推下去,小雄鹰的命运只能面临两种结果,一是摔得粉身碎骨,二是在摔到地上之前展翅飞起来。也许,在人的角度上来说,雄鹰这种教育孩子的方式太过于残忍,但揭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如一歌里所唱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到彩虹’。人多经受一些磨难是件好事,有时候,你得让他自己去闯闯,不必多*这份闲心。” 其实,方翔对赖小明的处境也是十分担心的,但他能对老赖说吗?显然是不能的,一来他是受赖小明的恳求,想方设法要把老赖对说回家。二来老赖即便知道这些情况只怕也是无法改变这一切,既然于事无补,又何必让他徒增担忧和烦恼呢? 所以,方翔能做的,也只有先把老赖劝回家去。当然,他这样说,并不是为了劝说而劝说,也有他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经过多年认真思考而得出来的内心真实想法。 老赖脸显惭愧,“我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我就是寂寞,我就是放不下他……” “我想,小明不想见你就是有这里面的原因。” 老赖很是惶恐,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可以肯定,小明会有自己的想法。也许,他考虑到没有办法向你说清楚他自己的想法,反而怕被你的情绪所影响到,所以他才一直躲着你的。”方翔所说尽管都是自己想当然的猜测,但他看到赖小明对父亲表现出来的那番深情,并不认为自己完全就是为了哄哄老赖而已。 老赖很着急,“小明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小明是不是这样想的,我不知道,我只是说一些自己的看法。” 老赖在沉默了好大一阵后,终于下决心说:“好,我回老家去。” 随后,他又说:“我走之后,小明就拜托你了,他有什么困难,就帮帮他……” 方翔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会的。” 097、电话打听 与老赖父子的见面,触动了方翔内心深处的那根琴弦,他开始无比思念起自己的亲人来。 早在一天前,方翔在背张晓妍时,就情不自禁想起比她小不了几岁的自己的女儿莹玉。方翔与姐姐保持着联系,所以,莹玉的基本情况他还是比较清楚的。莹玉已经读初中了,成绩倒不是特别突出,不过,能积极分担家里家务,能准时上学回家,能规规矩矩不让人分心,就足让他感到欣慰。 方翔更牵挂的人是方悦及他的母亲吴雅芳。 说起来,方翔离开家乡已比有大半年了,但儿子方悦的情况他还一点儿都不知道。他曾嘱托姐姐去打探一下方悦的情况,可由于姐姐身居农村,又没有其他特殊的渠道,所以差不多和他一样,对此基本上也是一无所知。 对方悦的情况是一无所知,对他母亲吴雅芳的情况也同样是一无所知。吴雅芳虽然已跟方翔离了婚,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曾在他生活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女人,是无法从他的记忆里完全抹去的。有时候,方翔会觉得对她的想念过了任何人,每当夜深人静时,她的音容笑貌就会像幻灯片一样,不自觉地一一浮现在他脑海中,哪怕是她生气怒的样子,咀嚼起来都有着不比往常的味道。 方翔曾试图从“腾飞”运输公司里以前的同事里头问出些内容来。可他的这些旧同事们,只怕连他方翔长成什么样子大概都忘得差不多了,又哪来的心思去管与他离了婚的吴雅芳的闲事呢? 从老赖的住处回来,方翔的思念变得十分迫切,决定直接打电话到吴雅宾家里问问去。如果说方翔会怕谁的话,那么这位曾经做过他大舅子吴雅宾就算是一个。自从与吴雅芳离婚后,就一直未与其有过联系,这恐怕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不知怎么的,一想要和吴雅宾说话,方翔就会止不住地有点打哆嗦。以前,与他通电话,不管方翔如何说尽好话,他都不可能有好语气,现在与他妹妹离婚了,要是还敢把电话打过去,只怕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这一次,方翔抱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决心,要非打这个电话不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吴雅宾家的电话。 手机话筒里传出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喂,找谁?”是吴雅芳的嫂子,方悦的舅母! “是嫂子吧,是我。” “你是谁?” “我……是方翔啊……”方翔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手机话筒里传出一阵西西索索的响动,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在话筒里吼起来:“方翔,你是人不是?还敢打电话到我家来……”下面是一长串十分难听的话,中间夹杂着女声,成为男女二重唱,什么忘恩负义、恬不知耻、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等等。 吴雅宾的老婆倒也没什么,但吴雅宾如今天这样一反常态,如泼妇一样的大骂,方翔还是第一次碰到。吴雅宾在他面前向来以知识分子自居,虽然说话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但语调冷静,文绉绉的,从来不会如此失态。 方翔被骂得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在吴雅宾骂累了在喘着粗气时,才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我……想知道方悦的近况?” “你搞错了吧,我家里哪有什么方悦?” 方翔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我儿子……你外甥方悦……是不是生了什么事?” “我外甥?我外甥姓吴,叫吴悦,而不是姓什么狗屁的方!” 方翔明白了,吴雅芳学他改石莹玉为王莹玉的样子,把方悦改成吴悦了。方翔心头泛起一丝苦笑,他的一对儿女,竟然都不随他姓方,倘若方家祖宗地下有知的话,会作何感想呢? 好在方翔也不是个因循守旧的人,随即便从苦涩中解脱出来。方翔心想,只要方悦身上流着他的血,再怎么进行改变,都无法改变是他儿子的这一事实。再则,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几十上百年后,如今活着的人大都作古成土,所以,生者固然珍惜现在,乐在其中,死者大概也是了无牵挂,一了百了,姓甚名谁又何必斤斤计较。 “……雅芳……她还好吗?” “哟,想起我妹妹的好了……她当然很好,比跟你在一起时要好上百倍。”吴雅宾向方翔了一梭子后,可能在感觉上要好些了,又恢复到以前的腔调。 方翔还想再问吴雅芳现在在做什么时,只听得嚓地一声,对方已经挂机了。 如此一来,打这个电话还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一点也没起着作用。方翔并不甘心,还在作种种尝试,只要认识的,就想方设法与他取得联系,包括杨经理和他的夫人。 拨了十来个电话后,方翔还是搞清楚了有关吴雅芳的一些情况:自从与小花分开后,她水果摊的生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在方翔走后的不久,吴雅芳也出外去了。至于她是跟谁去的,最终去了哪里,却没有个具体的说法。 听到这些情况后,方翔心里有了莫名的担心。他为她担心,也为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儿子担心。吴雅芳从未走出过县城,比起曾开车走南闯北的方翔来说,出外所遇到的问题自然会更多。至于儿子方悦,方翔已经感觉到他们的离婚很可能会给他一定的心理阴影,吴雅芳再这么一外出,他也就成了身边无父无母的留守儿童。无论从各种媒体的报道还是亲身感受来看,留守儿童都存在着诸多问题,由于他们失去了父母的呵护与管束,很容易患上较为严重的心理疾病并且沾染与此相关的坏毛病,比如逃学、打架、偷盗和没日没夜地上网。 说实话,在刚刚听到这个消息后,方翔的心里好几天都是提心吊胆,坐卧不安,几次都想请假回家看看。 徐老板听了方翔请假的理由后,连连摇手道:“你说的这种情况只是少数,全国的打工仔数于亿计,如果个个都有此种问题岂不天下大乱?如今留守儿童面临的种种问题已受到国家的重视,已经在相继推出一系列的改善措施,大可不必杞人忧天。你的工作在公司里已经越来越重要,我也越来越离不开你,除非到了非请不可的时候,不然我是不会准你假的。” 方翔觉得徐老板分析得很有道理,再说一个老板能把他看得如此之重,他除了尽责尽职之外,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吗? 方翔在不停地自我调理之下,渐渐平心静气下来。 098、酒不醉人 又是一个礼拜天。(..info无弹窗广告) 徐老板交给方翔一把钥匙,说是女员工宿舍的卫生间里的下水道堵塞,要他抓紧时间清理干净。 公司有规定,没有特别的理由,禁止男员工随便进入女员工宿舍,违者重罚。之所以设立这条规定,是因为总是有那么几个曾经的男员工无视影响,以种种理由出入女员工宿舍,把公司变成夜总会,搞得乌烟瘴气。现在各楼的各个房间门口都设有监控录相,能一目了然知道有谁违犯规定。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是非,方翔提前一天就通知所有女员工,明日十点钟之前,所有还在睡懒觉的人必须起床。 方翔的这一通知,让女员工们个个牢骚满腹,都抱怨说为什么非得选择在星期天清理厕所,明摆着搅黄一周之内仅有的一天休息时间等等。 但要是不把话说狠一点,她们总是在每个看似无足轻重的细节上胡搅蛮缠,不纠缠上个半天是决不罢休的,所以方翔说:“你们要是都选择睡大觉,那也好,我就不打搅你们了,只好等到七天之后的下个星期天再来吧。”相比于厕所里散出来难闻的气味来说,我相信少睡个把小时还是比较容易让她们接受的。 不过,看她们个个不太情愿的样子,方翔又故意补充说:“你们起床之后,还可以留在宿舍里,帮我打打下手。” 此言一出,众女作呕吐状,都表示说不会愿意留在宿舍里“享受”难闻的气味。 方翔原以为,经他这么一吓,整个女员工宿舍肯定会人去楼空,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午竟然还有一个人还留在那里呼呼大睡。 方翔进到宿舍去时,还没意识到里面有人,只管钻到厕所里,挥汗如雨地干了起来。大约干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堵塞的管道给打通。他拿着工具正准备离开,偶尔瞥见一只小房间半敞着门,里面的一张床上的床头卷着一团乌黑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人的头。 想不到掏了半天厕所,整个房间搞得臭气熏天,竟然还有人无动于衷,还在呼呼大睡。 “谁?”方翔试着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方翔往前走了一步,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是谁?是不是被气味给曛倒了?” 还是没人回答。 方翔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上前去看。床上躺着的人是傅灵,只见她双眼紧闭,两个脸蛋像是被火烤过,通红通红的。我用手指触摸她的额头,现烫得吓人。 他顾不得那多,抱起她以百米冲刺的度下楼,用车把她送往医院。到了医院才知是虚惊一场,当值医生翻了翻她眼皮,摸了摸她脸,说道:“是喝多酒给闹的。” 打了一针醒酒针后,方翔把傅灵抱在医院走廊上的椅子上,直至她醒过来。 傅灵睁着一对睡眼惺忪的眼睛,迷茫地看着方翔,问:“方大哥,这是在哪儿?” 方翔没好气地回答:“医院。” “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就要问你,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我喝酒了吗……哦,大概是喝了些酒……不对,我记得我是回到公司了的呀?” “你还记得你是回到公司的呀?你可没把我给吓得半死……” 傅灵用力点着头说:“……我明白了,定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完了完了,好心变成驴肝肺……”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莫不是你真的属狗的?狗,摇尾乞怜,这个形象可不好。”傅灵觉得说得很有趣,捂嘴轻笑。 方翔立即反唇相讥:“哼,我要是是狗,你就是耗子,咱们谁也不比谁差。耗子,尖嘴猴腮,鬼鬼祟祟,这个形象比狗好不到哪里去。喂,你是不是属耗子的?” “你才属耗子!” “真让你说对了,我就是属耗子的。” “哈哈,你自己属耗子的,却把自己说得那么难听,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我是说别把人与动物相比,再怎么比都讨不了便宜……再说耗子怎么了?再怎么说也是生命……吱吱!”方翔学了两声耗子叫。 “好了好了,别学了,我最怕耗子了,一听到它的叫声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你也会有怕的时候?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傅灵拿眼睛瞪了方翔一下,再四下寻找,“……其他人呢?” “谁?” “一起帮你送我上医院的其他人呢?” “没有谁帮我,就我一个人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那么……我是怎么从宿舍里出来?” “我直接把你从你们宿舍里背出来的。” “你……胆敢擅闯女员工宿舍,不怕老板重罚?” “我受命清理厕所,何罚之有?” “哦,你是有说过要清理厕所……你不会把我们宿舍的人全赶跑了吧?” “何须我赶,一说清理厕所,她们早就走得远远的……” “……你身上是有一股难闻的味道……离我远点!” “你嫌这味道难闻,迟了……我现你沉睡不醒,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什么?你是说我……”傅灵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恼怒地捶了方翔一拳:“我这套衣服可是刚买不久的……赔我衣服!” 方翔看着她娇憨的样子,话音里带着故意装出来的哭音,心里不由一荡,柔声劝慰:“多用洗衣粉泡泡,就可以把味道清除干净。” “我才不稀罕再穿这套衣服,回去后我就把它们给扔了。” “就因为残留了一些气味就要把它们打入冷宫,太可惜了!” “我扔我自己的衣服,干你什么事?” “不干我的事。我只是对你作善意的提醒。”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干涉别人穿衣吃饭,我就说嘛,你就是多管闲事的……那个那个……那个什么。”她怕我又扯到耗子上去,硬生生地把那个“狗”字给咽了回去。 方翔感觉傅灵的身体并无大碍,才放心带她回公司。 途中,傅灵问方翔:“你说是要帮我们宿舍清理下水道的,已经好了吗?” “当然。” “谢天谢地,总算已经好了。我一想起那味道就反胃,几乎就不想吃饭。” “现在好了,你我身上都有这种味道,咱们算是臭味相投了……” 方翔一说完此话,立觉不妥,忙赶紧住口。 傅灵似乎浑然不觉:“别臭味臭味的,你也不嫌恶心?让我想不到的是你还是个多面手。” “傅大采购员也会表扬人,真是受宠若惊呀!” “说对了,就是表扬你。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干些脏活累活的。” “干脏活累活,是我的强项。” “不骄傲自满,孺子可教也!”这种口吻很像陆欣愉,看来她们之间也是许多相通的地方。 “你干么要喝那么多酒?” “喝点酒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的意思是说,女孩子别喝得太多。” “有人正式向我求婚,我高兴!”傅灵脸上露出顽皮的微笑。 酒不醉人人自醉,想必都是如此!方翔轻轻摇了摇头。 099、假扮男友 微笑在傅灵的脸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消失了,而且眉头微蹙,大有晴转多云的趋势。 她脸上的这细微变化已被方翔从车内反光镜里看在眼里。出于好奇也出于关心,方翔忍不住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只可惜此人非彼人……”傅灵的声音很小,仿佛在自言自语。 方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这个人不是你爱的那种人?还是说你所爱的根本就是另有其人?” 傅灵眉毛一扬,点点头,“挺聪明的嘛!” “这么说,我猜对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该如何面对他的求婚?” “你不是答应他的求婚了吗?既然你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又为什么那么痛快答应他的求婚呢?” “我有说过我答应了他的求婚吗?” “你刚才不是说有人向你求婚,你很高兴。” “我是说有人向我第一次求婚的这件事让我很高兴。有人说我很凶,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从这件事我可以看到,我再怎么凶,却还不至于凶到让男孩子不敢接近我的地步,所以我很高兴……我并没说我答应了求婚,现在,我不就是为了该不该答应他而征求你的意见吗?”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当答应就答应,当拒绝就拒绝。” “有那么轻松吗?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与人之间总是有或多或少的这样那样的感情,能那么容易说斩断就斩断吗?”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傅灵的这话方翔基本上是同意的。就比如他自己吧,现在就夹在陆欣愉与田红之间,处于一个两难的局面。不能不承认,田红是一个相当完美的人,如果真的能与这样的人走到一起,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连公司上下都一致认为,他们两人的关系或许只差最后冲刺这一道程序了。然而,方翔心里明白得很,真实情况并非如此,因为他觉得他与田红之间好像隔着有什么,只要这层窗户纸没有被捅破,就不可能有实质性地展。其实,方翔自己心知肚明,隔在他们中间的不是别人,就是陆欣愉。自从遇见了陆欣愉,心里便有了她挥之不去的身影,使他始终无法痛痛快快与田红展关系。再说,还有一个吴雅芳,尽管他心里不愿意去承认,但他的的确确无时不刻在牵挂着对方,甚至觉得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此一大堆的事情,能说处理就处理得了的吗?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方翔大感叹。 傅灵用一种极有欣赏的目光看着方翔,像是饥饿的食肉动物碰到了盼望已久的猎物。 方翔开着车,目视前方,但能感觉得到傅灵的目光,就像是一只小虫爬上了他的身体,浑身起痒痒。 “我觉得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我能帮什么忙?” “假扮我的男朋友……” 方翔猜到傅灵有可能会请他出马去回绝此人,却没想到傅灵要的是这种帮忙法。这句话实在是太出人预料,以至于让方翔掌握方向盘的双手猛地抖了一下,小货车在大街上走了一个“s”型。 方翔赶紧踩刹车。 “……你怎么会想这样一个馊主意呢?” 傅灵对刚才惊险的一幕视若无睹,还笑着问:“是不是挺有创意的?” “你为什么要人假扮你男朋友?” “这样拒绝起人家会方便些。” “那你也不该选我。” “为什么不该选你?” “因为我年纪大你十来岁……” “我们公司就只有你们三个稀有品种,不选你我选谁?难道是老莫?还是徐……徐老板?” “这样别人不相信。” “差十来岁算得了什么,差几十岁的人还大把的人在。听说没有,一位八十岁的老科学家与他只有二十来岁的女助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方翔点头,“我听说了。” “所以嘛,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说起理由来还一套一套的。 “不就是假扮一回你男朋友,至于你说那么多理由吗?好像你非要嫁给我似的。”方翔跟公司里的这帮女孩子们打惯了嘴仗,忍不住嘴又痒了。 傅灵定定地看了方翔一眼,说:“田大姐围着你转,那个陆欣愉也围着你转,有两个女的围着你打转,你还嫌不够吗?” 方翔心里突地狂跳了一下,“是吗?我怎么没感觉?” “哼,你们男人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别一竹杆下去打倒一大片,要批判也得分什么人。我方翔可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 “越是说自己老实的人越不老实!” “你这样是在损我,我没有得罪你吧?” “你要是不答应我,算是把我给得罪了。要知道,得罪我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你说,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同意,我敢不同意吗?”这位姑奶奶说到做到,她的强势心理在处理与谢晴韵的两人关系中就可见一斑。方翔自然不会轻易去得罪她,况且,让一个美女赏脸,扮无关痛痒的假男朋友,他还是乐意效劳的。 “你真的答应了?” “答应了。” “不反悔?” “不反悔。” “那好,我们拉勾……” “说了不反悔,还拉什么勾吗?” “你不拉勾就说明你不愿意。” 方翔只好伸出右手小拇指,她伸出左手的小拇指勾住,口里念念有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会变……” 在见面之前,方翔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很想知道这个敢向傅灵求婚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要知道,傅灵是一个特别要强的人,要想与之相配,不能说此人一定要特别有钱,特别英俊,但至少身份地位应该过她,有着比她还要优越心理的这么一个男子才行。 可他没有想到,当真正来到此人面前时,完全就不是如他所想的那么一回事! 100、拆人散伙 1oo、拆人散伙 见面是在第三天晚上,离“亿来“公司不远的一个以卖面食为主的夜点馆里进行的。 傅灵把店中的一个围着围裙的伙计引到方翔面前,说:“喏,就是他,他叫闫严。” 方翔当时的反应完全可以用“惊愕”一词来概括,因为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与他的想像有着比较大的距离。这个叫闫严的小伙子身材不仅矮小,而且还很瘦削,与高挑苗条又穿着高跟鞋的傅嫔站在一起,根本就不对调。 就这么一个其貌不扬并在事业方面也没有取得突出业绩的人也敢向傅灵求爱?方翔在见到此人的这一刻,不能不佩服他的勇气。不过,能让傅灵动心的,而不得不借助他人的帮忙才忍心回绝的这么一个人,想必一定有其他的什么过人之处。 闫严对傅灵的到来十分高兴,一口气端上来五笼小笼包,还每人一碗排骨汤。似乎还觉得不够,还要叫店老板再加炒两个小菜。 闫严怕两人吃得不放心,特意强调:“放心吃吧,我已经向老板说过,所有这些都算在我的工钱上。” “这些小笼包已经太多了,就别再上小菜了。”每笼十个,五笼就是五十个,如果方翔是来成全好事的,倒也心安理得,既然是来拆伙的,再让人家破费,就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了。 闫严的眼睛只看着傅灵,对方翔的话是爱理不理的。傅灵见此情景,又把方翔的话复述了一遍,闫严这才止步作罢。 这个时候来夜点馆里的人并不多,闫严也一直站在傅灵身旁不挪步。 方翔招呼说:“你也站着了,来一起吃吧。” 方翔的话还是不起作用,只得需要傅灵重说一遍。(..info无弹窗广告)闫严喜滋滋地在傅灵身旁的空位坐下。 傅灵不愿意与闫严坐在一起,坐到方翔这边来。为了表示她与方翔之间不是一般的关系,还特意往他身上贴了又贴。 傅灵的这一举止让闫严十分紧张,用敌意的目光上下不停地打量着方翔。 这种拆人散伙的把戏做起来还真的挺不舒服的,方翔只能向闫严报以尴尬的微笑。 傅灵郑重其事地把方翔介绍给闫严:“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司机,姓方名翔,前两天我之所以没有答应你,就是因为他……我们之间已是恋人关系……” 闫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十分苍白。方翔的心里突然变得很不好受,如果傅灵要拒绝的人是个有着显赫身份的人,那他会毫不犹豫并不遗余力地帮她,但闫严却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常人,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在低层挣扎奋斗的人,所以对弱者都比较同情,既然同样是人,就应该有同样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而他现在要做的,却要阻止他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实在于心不忍。方翔不愿去看闫严,垂着头只管细嚼慢咽吃着小笼包与排骨汤,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 但闫严已对方翔产生了敌意,不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坐着,眼睛里射出咄咄*人的光芒,对方翔说:“方师傅来‘亿来’公司的时间并不久吧?” 方翔老老实实回答:“是的,不到半年。” “才半年?那么我想问,你凭什么追求傅灵?” “闫严,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傅灵嘴角上带着笑意,看看闫严又看看方翔,像是以观看一场好戏。 方翔没想他会来如此一问,不由得张口结舌,“这个……这个嘛,得问傅灵。” 傅灵饶有兴趣地反问闫严:“你与这位方师傅相比,你觉得你自己具备了哪些优势呢?” 闫严激动地拍了拍胸脯,“心!我有一颗真诚的心!” 傅灵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个不能算,看不见摸不着,每人都可以这样说。而且要检验一个人是不是有真诚之心,得有时间,我傅嫔耗不起这个时间。” 闫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说:“我敢说,我比起这位方师傅,我有一个重大优势。” “哦,什么优势,说来听听。” “敢问方师傅,今年贵庚?” “……”好家伙,算是一针见血!与闫严相比,方翔在年龄上的确没有任何优势。 正在方翔沉吟之时,闫严又说:“若我没猜错的话,大概已有四十了吧?” “差不多。”虽然被叫大了几岁,但方翔并不介意。 “家中可有妻儿?” “有一儿一女。” “妻子呢?” 方翔想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离婚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离婚吗?” “……”方翔心里有些不高兴,就是调查户口也不是这种调查法。 “我觉得,不管错在哪一方,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轻易离开妻子与儿女,算不算是一种不负责任呢?” “……”这话极为犀利,一下刺中在方翔的心窝上,让他无言以对。 闫严似乎从方翔难堪的神态中嗅出了什么的味道,说:“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正是你的不负责任,导致了家庭破裂?或者说,是你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过错?” 傅灵看方翔脸色不对,感觉不阻止一下闫严怕是不行了,就站起来呵斥道:“闫严,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想把谁比下去,也不应该照着别人的伤疤上踩上去呀!” 闫严虽然在傅灵面前不敢太放肆,却不愿就此放过这大好机会,还在小声嘟囔:“至少说明他已犯了错误,我可还没犯错误,这一点我强过他……” 傅灵不怒反笑,说:“你没听说过,离过一次婚的人是块宝吗?” 闫严还击道:“那是仅仅是针对多次离婚的人来说的……” 傅灵不愿意解释下去,“你呀,真是痴人一个!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方翔,我们走。” 傅灵用甜腻的声音称呼方翔,还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方翔觉得就这样拍屁股走人不好,既然把人家踢了就够让人难过,再在这里吃白食那就太对不起人家了,所以在出门前,在桌上压了两张二十元的钞票。 刚走出店门十来步,闫严从店内追了出来,把两张钱塞在方翔手里,脸红耳赤地说:“你欺侮人是不是?我闫严再怎么说也是个有尊严的人,我说过的话岂能不算数?”他一边说,一边去看傅灵。 傅灵当作没看见,拉着方翔只管走。 方翔提醒她:“你至少该跟他说一句话。” “别管他。” 走出几十米开外,方翔回头去看,只见闫严仍呆呆地站在原地,对傅灵说:“你这样会让他很难过的。” “正如你所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正是受你的启……怎么了,现在不是这样想了?反正当事人又不是你,你哪来的那么多伤感?” “我觉得小伙子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愣头青一个……他刚才那话伤着你没有?他就是这么个人,说话不知轻重。” “这些话算得了什么,小意思了……我倒觉得,他能想到法子来打击我,挺聪明的。” 傅灵笑道:“那是,嘴巴上没有一点功夫,敢追求我吗?”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很简单,我喜欢吃夜点,老到他那只店去,时间久了不就熟了吗?” “求婚要有个过程,总不能一熟悉就求婚吧?” “我在‘亿来’公司已有两年多了,和周围的店铺都已相当熟悉了。闫严来的时间也就在一年左右,去年刚来的时候,正好我去那家夜点馆,店老板就对我开玩笑,说要把同村的闫严介绍给我做朋友。我对这些玩笑向来不太在意,所以说好呀先处处朋友吧。没想到这个闫严还真的听进肚里去了,自此我每次到那里,他时不时帮我付账。虽说这些账都是些小数目,但时间久了我也觉得不太妥,就常对他说,我是有男朋友的,因为光说,没见人,所以他不信。” “哎呀,不好,”方翔叫了一声,“他会问我来‘亿来’的具体时间了,这样岂不让我们之间的戏穿帮了吗?” “就算穿帮又如何?若不是他*得急,我也不会拉你来。” “他如何*你了?” “大前天是他生日,他把我请了去。本来喝得说得挺高兴的,他突然说出要我嫁给他的话。我不好在他高兴的日子里扫他的兴,就只好对他说过两天给他答复。” 方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最终还是把他给伤害了……其实,他是一个挺不错的人!” “喂喂,你在帮谁说话?我怎么就觉得你的胳膊在往外拐呀!” 方翔又一次回头,此时的闫严已经成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101、返乡探亲 电话是晚上打来的。手机液晶板上显示的是一个从未联系过的陌生号码,但前缀的四个数字方翔非常熟悉,那是他家乡的区号。 在看到前面那四个数字的那一刻,方翔就有一种预感,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电话。他迫不急待地摁下接听键:“喂,你是谁――”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着急,他说话的声音在微微打颤。 听筒里响着清晰可闻轻微的“忽哧忽哧”声音,方翔能听出来,这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话筒里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小男孩声音:“喂,是爸爸吗?” 小男孩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听到方翔的耳朵里不啻像一声炸雷,“是……是是方悦吧?”他激动地差点捏不住手机。 话筒里响起另外一个声音:“爸爸,我是莹玉,我和弟弟给你打电话来了……” “你们姐弟俩……怎么在一起?”方翔更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电话来得太突然,太让人惊喜了,以至于让方翔的脑子里一度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兴奋得都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地说“你们怎么样”“还好吗”“吃过饭没有”诸如此类的废话。回答问话的基本上都是莹玉,而方悦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开头说的,来确定接电话人的身份,问是不是爸爸。第二句是挂机前最后一刻,他突然喊了一句“爸爸我想你”。 当方翔听到自己的儿子向他喊出第二句话的那一瞬间,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狂涌而出。 当天晚上,方翔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悦的这两句话,想像着他说话时的神态。自从他把那只叫“奥特曼”的狮子狗给卖了之后,心里就一直十分后悔,虽然他并不知道儿子会不会因此记恨他,但这份歉疚却与日增长,越是歉疚就对儿子越是思念。如果这件事在客观上造成父子之间有了裂痕,那么这个责任肯定就应该由他这个冷酷的父亲来负。事实上,方翔一直在想该如何来主动地弥补过失,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方悦会主动给他来电话。方悦所说的第二句话,是浓缩了人世间至情至爱的一句话,而这样重要的一句话却出自一个年纪尚幼的小孩之口,让方翔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儿子原谅了犯了错误的父亲,更重要的是,一个大人被孩子关怀了一下,不能不让他百感交集。当然,莹玉第一次对他说了那么多话,同样让他倍感欣慰。 渐渐地,方翔内心升起一种疑惑,儿女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并说这样的话呢?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们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善解人意?他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女向自己的老子倾诉思念之情本也无可厚非,但他怎么听就怎么感觉当中似乎还有不满与怨愤的味道。 方翔从激动变为担忧,越想越不是滋味,再也不可能安心入睡,恨不得立即插上双翅,回家去看个究竟。 第二天,方翔起大早向徐老板请假。这次徐老板没让他详细叙述请假理由,指着他因为失眠而红的双眼说:“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想家心切,我要是再不准你的假,只怕说不过去了。” 之后,徐老板进了一趟里屋,捧出一大堆营养品,非要方翔带上,说是对他家人的一点心意。 火车票买的是晚上七点的。正好是下班后,所以除了老莫在坚守岗位之外,凡是能来送的都来到了车站。田红6欣愉傅嫔黄俊四人还分别给方翔买了一大堆路上吃的食物和带回家的礼物。 “太多了太多了,让我一个人怎么拿呀!”方翔望着身边的大包小包,叫苦不迭。 “你长得身高马大,不是用来拿东西那是用来做什么的?”6欣愉幸灾乐祸地直笑。 方翔自嘲地说:“用来吃干饭的,饭桶嘛。” 田红说:“谁的身体还不是用来装饭,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傅灵说:“这些是我们给侄儿侄女们的礼物,当然重如泰山。” 方翔说:“什么侄儿侄女,该叫弟弟妹妹。” 傅灵说:“什么呀,我要是叫你的儿女为弟弟妹妹,岂不是平白无故地降了一辈嘛。” 就连张晓妍也自称自己为小姑,说:“方大哥,什么时候带他们来这里,我这个做小姑的就当他们的义务导游。” 傅灵笑道:“你看人家张晓妍,大不了方大哥的女儿几岁,却也敢自称为小姑?” 张晓妍不服气地说:“我也跟你们一样叫方大哥,他的女儿当然得叫我小姑?” 黄俊说:“叫什么都是次要的,叫了一声姑姑也不见得高了几分,叫了一声姐姐也不见得就矮几分,主要的是我们的方大哥要学我黄俊,不要忘记给大家捎来土特产。” 大家一阵笑。方翔就是在她们戏闹的笑声中登上火车,起程回家。 回到家乡,方翔直奔姐姐家。却见她一个人在家生闷气,姐夫与莹玉都不在家。 方萍看到弟弟回来了,脸上却没有一点儿高兴的神色。 “姐,你这是怎么了?” 方萍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一下:“你回来的正好,姐正要找你算帐。” “找我算……什么帐?”方翔如坠雾中。 “方悦改姓吴,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方翔如实回答。 方萍站起身来,扬起双掌,劈头盖脸向方翔打来。 方翔把姐姐的双掌抓在手中,焦急地问:“姐,生什么事了?” 方萍恨声道:“你这个没志气的方家逆种,还有脸回到家乡来……” 方翔急了,用力甩了一下姐姐的手,说:“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又扯到了我身上?” 方萍气呼呼地转过头,任由方翔好说歹说,就是不搭理他。 待姐夫与莹玉回来,方翔才知道其中的原委。 原来,自方翔打电话回来询问方悦母子的近况后,方萍就把这件事记挂在心里,不时敦促刚到城里读初中的莹玉打探方悦的消息。 莹玉利用周末的时间探清方悦所在的幼儿园,只是方悦每次进出幼儿园都有人接送,姐弟俩说说话的愿望一直未能如愿。 两天前是周末,莹玉去幼儿园门口等方悦,正好那天方悦的舅母因事来迟。幼儿园老师并不认识莹玉,但听到方悦说了一句“这是我姐”后,就放心地让方悦跟她走了。 莹玉本只想与方悦说说话,了解一下他的近况,好向姑姑父亲交待。可方悦跟她一起出来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回到他舅舅家去。莹玉护弟心切,直接把方悦带回了姑姑家。 吴雅宾一家没有把外甥接回家,先是以为遭到绑架或者拐卖,惊慌了一个晚上。后来冷静下来,想到幼儿园老师说是一个十五六岁方悦称之为姐姐的女孩接走的,就自然而然想到了方悦的确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第二天,他们就找上门来。 于是,这两家为方悦的事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方萍觉得方悦是方家的骨血,作为他姑姑,有权利带上回家,而且方悦不愿回吴家,说明吴家有亏待他的地方,她更有理由不让娘家侄子回到他不愿意呆的地方。而吴雅宾毫不示弱,说是方悦的抚养权已判给他妹妹,而他妹妹把方悦托付给他,而他自然不会让一切毫无关联的人来接近方悦。 吴雅宾把方萍说成是一个与方悦毫无关联的人就已经让人受不了,更过分的是,他们还把侄子的方姓改为吴姓,还说是弟弟已经知道了此事。方萍大为恼火,两家的争吵骤然升级。 最后,此事闹得惊动了小同乡派出所。在派出所干预和丈夫的劝说之下,方萍才极不情愿地让他们把方悦带走。 这一干人走后,方萍一直呆在家中,闷闷不乐。她原本不相信方悦改姓是征得过弟弟的同意,但无风不起浪,吴雅宾他们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也不由她不相信。就这样,千里迢迢赶回来的方翔,正撞在了装满了火药的枪口上,方萍便把一肚子的气全撒在了他身上。 方翔听了这一切,向姐姐解释说:“方悦改姓的事我事先并不知道,是后来我打电话到吴家询问方悦情况时,他们才说的。你想想,我的儿子我怎么能让他跟别人的姓。”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对儿子姓什么并不太在意,何况他跟他母亲的姓也是天经地义。但这些话他是不能对姐姐说的,要是一说,不被姐姐用扫帚赶出家门才怪呢。 方萍听了弟弟的解释,脸色缓和了许多。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翔问莹玉:“小玉啊,你和方悦给我打电话,是你们自己的主意还是姑姑特意授意的?” 方萍一双眼睛睁得特别大:“什么,这两个小家伙给你打过电话?我怎么不知道?” 责怪莹玉:“小玉,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接着又连连点头称赞起方悦来:“好,好……我就说嘛,方悦这孩子还是有良心的,没忘记你是他亲爹。” 102、父子情深 当天晚上,方翔单独与莹玉谈了一番话,除了向她传达作为父亲的必要关怀外,特意问到了方悦为什么会不愿意留在吴家。莹玉摇着头表示,对于这个问题,方悦并没有向她透露得更多。 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原委,并顺便打听一下吴雅芳的情况,方翔决定去趟吴家。自从与吴雅芳离婚之后,除了在电话里挨过吴雅宾的一顿臭骂之外,方翔与吴家人没有过任何实质性地接触。一想到要去见这位大舅哥,方翔就打心底里有点怵。 第二天上午,方翔还是出现在吴雅宾的门前。只是为了该如何进去什么时候进去而左右为难。 方翔原先认为拜访吴家的时间应该选在方悦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比较合适。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让儿子看到自己与他母亲乃至与他舅舅一家之间的矛盾,尽量让他幼小的心灵保持一些美好的东西,不能被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而蒙上阴影。而且,方翔也不希望让儿子看到自己扮演着一个唯唯诺诺挨骂的角色,作为父亲,留给儿子的印象尽可能追求完美一些。 但方翔转念一想,或许,儿子越长越大,他所了解的东西有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自己没有必要去特意维护颜面,也可以让他知道所有的一切,让生活还原它本来的面目,在真实的情况下让他对生活的慢慢解读。 经过仔细思考,方翔最终还是放弃了后面这种想法,原因就是方悦还太小,让他过早地接受事情的真相过于残酷。方翔还是更希望他生活在无忧无虑当中,快乐是第一的。 方翔徘徊再三,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敲门。第一回开门的,是吴雅芳的嫂子,一看是他,一句话也不说,就“怦”地一声把门关了。 方翔只好再去敲门。这回开门的是吴雅宾。他怒视着方翔足足有一分来钟,才从牙缝里嘣出一个字“滚――”,然后重重地摔上门。 方翔不甘心,再敲。第三回开门的是从外面买菜回来,方翔曾经的丈母娘吴老太。当她蹒跚的身影出现在方翔身后时,方翔一度都不敢认。方翔呆呆地看了她许久,才嗫嚅地叫了一声:“妈――!” 许久,吴老太才从喉咙里出低低的呜呜声,喊了一句:“我苦命的女儿哟……”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手拍打方翔的肩膀,数落道:“都是你,把雅芳给害苦了!” 方翔自然没有想到吴老太会住在城里,而且她看上去已苍老了许多,也由不住鼻子酸,任凭两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冲出门来。吴雅宾对方翔瞪眼道:“你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方翔张了张口,终于还是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看看方悦……想知道雅芳现在在做什么……” 吴雅宾怒道:“我再对你说一遍,是吴悦,不是方悦。” 说实在话,就凭他们现在在抚养方悦,方翔对他们就已经是感激不尽,至于改姓之事实乃是一件不足介怀的小事。 “好,我改口,不是方悦,是吴悦。” “你觉得你这个姓方的有资格看我们吴家的孩子吗?” “在血缘上,我是他的父亲。虽然我没有他的监护权,但至少我应该还有探视权。” 吴雅宾暴跳如雷:“你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是吧?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你马上滚,什么时候你从法院拿到了探视证,我就什么时候让你探视。” 说着,他作势要推方翔下楼。 吴老太说:“让他看吧!老子不能看儿子,在情理上说不过去……你还是进屋里坐吧。” “妈,你没看见他远走高飞,哪管妹妹母子的死活?他这样的人哪有资格称作为父亲?” 吴老太沉下脸说:“好了,别说了……人家大老远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在屋里坐下的这一段时间里,吴雅宾夫妇对方翔又是一番征讨。方翔为了缓和气氛,把离婚的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当然,认错只是权宜之计,除了用来缓和气氛之外,更主要是为了达到打听的目的。虽说在离婚这件事情上,方翔或许感觉到可能处理得过于草率些,但要他真正承认过错在于他,他还打心眼里不肯。即便如此,这种认错方式也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吴雅宾夫妇就用“既然知道是你的错,为什么到现在才认错”“仅凭几句认错的话就可以把过去一笔勾销吗”几句话便把他噎得无话可说。大部分时间是在沉默中度过的,就是吴老太也是礼节性地问了几句生活中的琐事,也随即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他们一家对方翔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那就更别说透露有关吴雅芳的近况了。方翔在吴家坚持着坐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受不了那种近乎凝固的空气而起身离开了。 中午时分,方翔来到方悦所在的幼儿园,提出要接方悦出来。大概是上次方悦被莹玉接走造成的恐慌有关,幼儿园的老师对方翔十分警惕,即便他出示了身份证户口簿等有效证件,还是不敢相信,打电话向吴家证实后,才把方悦送到校门口。 方悦见到方翔,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兴奋。他对方翔看了又看,才慢慢走近,低低地唤了声:“爸爸!” 儿子对亲生父亲竟陌生到此,方翔止不住地一阵难过。 方翔很想对儿子说,作为父亲,自己是深爱着他的,这种爱,不是一般的爱,是无法形容的爱。方翔很难用语言进行表达,只好先带着儿子去了一个不错的餐馆,点了许多他从前特喜欢吃的点心与饭菜。而后又带他去了公园。 但是,不管方翔如何努力,都不能让父子之间摆脱生疏感。 方翔带着儿子在公园上选了个干净的草地坐下,然后认真地说:“方悦,你有什么心事,能不能对你爸爸说呢?” 方悦迟疑了一会儿,问:“爸爸,你与妈妈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这问题怎么回答? 方悦脸上显出失望的神情:“我知道,你与我妈妈不是一家人了。” 方翔苦笑道:“以后,你可能会有两个家,妈妈一个家,爸爸一个家,这样不是更好吗?” 方悦痛苦地摇着头:“不,我不要两个家……你走了,妈妈走了,你们都不要我了。”泪水盈满他的两只眼框,再从中溢出。 方翔动情地说:“谁说不要你的?你是爸爸妈妈的最爱……” “爸爸,带我离开舅舅家吧。”方悦突然仰起头,恳切地说。 “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姥姥舅舅舅妈不是待你很好吗?” “他们待我很好……可舅舅每天都要说你这不好那不好,爸爸,我不喜欢别人说你的坏话……” 方悦突然扑在父亲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这时候,方翔的眼泪又一次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103、另辟蹊径 方翔本来是想在下午两点之前把方悦送回到幼儿园,可在儿子的一番真情表白之后,他改变主意了,他们父子俩在公园足足转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六点左右,他才把儿子直接送回到吴家。 在公园里,只有在玩荡秋千和丛林飞车两个游戏时,方悦才露出难得一见的欢快笑容。从这一刻起,为了方悦,方翔心中便有了与吴雅芳破镜重圆的念头。 但此时的吴雅芳到底在哪里呢? 既然吴家不能或者不愿向他提供吴雅芳的具体位置,方翔也只好另辟蹊径,从其熟人那里打听。在送方悦到吴家之后,方翔就去了运输公司同事的家。在他看来,这些同事们的老婆以前都有与吴雅芳接触,所以她们是有可能为他提供吴雅芳去处的蛛丝马迹。结果同样让人失望。 当晚,方翔在县城随便找了家旅馆住下。 说实话,让方悦生活在一个充满怨气的家庭里,对他的成长是没有好处的,方翔这个时候倒不是为自己进行开脱,人总难免犯错,但如果有哪个人把你的错误永远记在了心里,没有适当的宽恕之心,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何况方悦每天面对的要被指责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也许,点到为止地说一下,人们还能客观地看待问题,一笑了之,要是自己的亲人被无休无止地批评,谁能忍受?他也曾经为人之子,自然能理解儿子在这种环境之下那种心情。在听到儿子那一番话后,他是有产生过把方悦接到自己身边的想法,但在没有征得吴雅芳的同意之下,这样做会触他与吴家的种种矛盾,并不是很现实。此时的吴家充满了怨愤,就是缺少一个名正言顺泄打击的焦点,他这么一提出来,那好,不仅吴家的几门大炮会瞄准他,而且还会纠集一批零星枪弹一起朝他射而来,事情将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棘手。 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尽快找到吴雅芳,陈述其中的利弊,暂时搁置纷争,求同存异,尽快为儿子做出一个更好的选择。至于复婚,可能是另一件漫长而头痛的事情,此时多想并无益处。 方翔在旅馆里的床上辗转反侧,分析着吴若闲到底去了哪里。如果吴雅芳跟苏得利去了的传言是真的,那么苏得利带着吴若闲极有可能去了他熟悉的地方或者有人熟悉他的地方。他觉得,苏得利与他一样,都是走南闯北的司机,到了每一个目的地,无非也是走马观花,谈不上熟悉两个字。方翔否定了第一种可能,更多的是考虑第二种可能,这样就自然而然想到了大陈。 由于方翔与大陈接触的时间相对少了点,对他的为人也不敢妄自评议,但有一点,是值得方翔尊敬的,那就是苏得利无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大陈都能一如既往当苏得利是他的知心朋友。尽管苏得利在方翔夫妻之间横插了一杠子,算不上是个有道德的人,但他毕竟不是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的家伙,方翔不敢说大陈有苏得利这样的朋友是不是值得称道,但苏得利有大陈这样的朋友,确是平生的幸事。 大陈就曾经向方翔透露过,苏得利有可能去上海,也力邀他也去上海,只是方翔在买火车票之际临时改变了主意。 由此看来,苏得利与吴雅芳有可能在上海。方翔作出这个判断之后,就急不可耐向大陈拨去了电话。 大陈回电话说,苏得利是曾经在上海待过,时间是在方翔出门前后。这还属于苏得利去测试水深的阶段,时间极短,在上海停留的时间不会过一个月。后来,苏得利就回家了,可过了不多久,他又重新出外。具体去处大陈并不是太清楚,但同行中人有吴雅芳与他的妻子小花是肯定的。 方翔相信吴雅芳与小花之间会处在一种水火不容极为尴尬的境地,苏得利却又能把她们俩捏合到一起,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世上之事确实是难以预料,有时候是不可以以常理来度之! 大陈还向方翔透露一个重要信息,前一个月左右,苏得利与大陈有过一次通话,说他们几个一直飘荡在包括繁城在内的周边几个城市之间,至于这个“他们几个”是不是包括吴若闲小花两人就不知道了,大陈没有问,苏得利也没有说。而“飘荡”在几个城市之间,是指他们还是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还是指他们的工作的性质就决定他们必须往返于三地之间,大陈都没有作出详细地说明。 大陈的话多少给方翔一丝安慰,因为吴雅芳很有可能与他同在一个城市的某个街道上行走,听起来似乎依然大海捞针,但不管怎么说,在感觉上,比起遥远的上海,他还是有机会与她在大街上相碰的可能,尽管这机会十分渺茫。 在方翔回家期间,他的手机几乎被打爆,最多的当然是徐老板的。徐老板反反复复问事情办得怎么样,虽然没有说要他提前去,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是十分明确了。还有田红、谢晴韵、傅嫔、张晓妍、老莫以及老板娘祁落霞都来了电话。当中有一个现象稍显反常,向来打电话或者短信最多的6欣愉,只跟他通了一次电话,而且只简简单单问了五个字:什么时候去? 方翔能感觉出6欣愉似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这几日来,她这么一冷淡,反而使他心痒难耐。 当方翔有了与吴雅芳破镜重圆的想法后,他的心里就感到一阵轻松,因为在面对6欣愉时,他就可以没有了这样那样的想法。但话要说回来,当他感到自己与6欣愉就这样无果而终时,心里涌起的更多的是惆怅与失落。 方翔这次回家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但了解到儿子方悦心中的一些想法,也算有所收获。他的事要获得妥善解决倒不能急于一时,一切必须等找到吴雅芳再说。现在,他至少可以安心地提前返回公司,那里肯定有一大堆的事等着我去处理。 临走时,姐姐又向方翔唠叨起莹玉的学习成绩来,对其呈下滑趋势的成绩表现出深深的忧虑。对于这件事,方翔心里早有盘算。他既不是个提创读书无用论者,也决不是个提创读书至上论者。因为他也吃了不少知识缺乏的亏,所以懂得有知识的好处,同时,他也知道自已是个不合格的初中生,又怎能要求自己的子女在这方面出类拔萃呢?这不公平,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依他自己的拼搏史来看,博学多才固然必要,更重要的是,还得要有崇高的品德和坚韧的意志。而一个人要想拥有这两项财富,需要的是在生活中磨练,只能靠自己本身,任何父母都无法给予的。 所以方翔对姐姐说:“如果她对课本上的东西没有太多的兴趣,我不想勉强她,而且我也并不会就此认定我的女儿就比别人的差。” 方萍惊讶之极:“你这是什么想法?现在哪一家不是对自家子女读书问题上全力以赴呢?”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看到小玉对你们很尊敬,抢着做力所能及的家务,这已让我很高兴。也许她对生活有她自己的感悟,就让她做一些她喜欢做的事,要把一些自主权下放给她,让她自己去做决定。” “这不是骄惯吗?” “不是骄惯,是尊重。” 方萍还是不太明白弟弟要表达的意思:“什么尊重不尊重,你自己对她说去……你为什么不骂她两句呢?你是她父亲,她还是很怕你的。” “为什么非要我去骂她呢?姐,你一定要我在女儿面前担当个恶爸爸的坏名声吗?”方翔在这话里倒有一半是调侃。 方萍急了,把正收拾行李的方翔拉到椅子上坐下,“倒象是我*你做似的……小玉越长越大,越有自己的主意,你姐姐姐夫年纪大了,已不能管束她了。” “国家提创素质教育,还学生更多快乐,还学生更多自由,多让他们多一些自己选择的空间,在不触及法律底线的前提下,这不见得不是件好事呀。” “你别跟我尽讲大道理,我警告你,要是小玉学岔了,你可别怪我。” “姐,你还不相信你教育出来的人吗?在外打工的外甥外甥女不也是很好吗?你该怎么教还是怎么教,我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 “我自己的孩子怎么样都行,小玉虽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我希望她要过他们兄妹俩,活得更有出息。” “我们不可能也不必要给下一代设计未来,路要靠他们自己走。” 方翔把衣服都放进行李箱里,正要拉上拉链,突然抬头说:“姐,今年有没有晒红薯干?” “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记得你从来都是不喜欢吃的。” “我带去送人。” 方萍对弟弟这句话起了兴趣,忍不住靠前几步问:“送什么人?” “公司那几个女孩非缠着我带些土特产给她们尝尝。” “这些女孩子里有没有喜欢你的?” “有……有什么呀,那些可都是才二十岁上下的小女孩。”方翔本想透露自己与田红的事情,可突然觉得他们之间还没有到可以四处宣扬的地步,就临时改了口。 方萍撇了撇嘴,“就算才二十上下又怎么了?我们村的老贾,大他老婆都二十岁。” “你想让你弟弟也来一回老马吃嫩草?” 方萍白了方翔一眼,“你又不老,四十还不到。说到人品,我自己的弟弟我还不知道么,十里八村谁不夸。谁要是看上你,还算她有眼光呢。” “好,弟弟记住姐姐的话了,要努力,争取尽早给你带回一个年轻漂亮的弟媳妇来。”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方萍喜笑颜开,“我看就不用带这些土得掉渣的红薯干,别让那些金贵的小姐们磕坏了牙。姐姐给你去买些好的东西带去吧。”说着就要往门外去。 方翔一把拉住姐姐,“我的好姐姐,繁城是个大城市,什么东西没有?越花钱的东西到了那里就算不得什么了。倒是在我们这里土得掉渣的红薯干,她们可能少见,反而会稀罕。再说,我们家乡就出产这些东西,拿出去也不会丢脸,你千万不要去商店买,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我可做不来。” 方萍只好作罢。 104、黄俊辞职 方翔一回到公司,就从老莫嘴里听到了黄俊要走的消息。 “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方翔知道黄俊留在“亿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6欣愉,现在,在两人的关系逐渐被人看好的情况下,黄俊却要离开,不能不让他感到奇怪。 “好像黄俊在做样品时出了差错,被徐老板说了两句。” “说了两句就要走?没那么娇气吧?”黄俊虽然出身娇贵,但有过一段艰难的寻工作经历,这么点小打击想必能经受得住。 老莫摇着头说:“那……会不会还有其它什么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方翔到徐老板办公室去销假。徐老板一见到他,就像是捡到了救命稻草,“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想让你去办一件事。” “是不是黄俊辞职的事?” “是呀,这是昨天才生的事情,你怎么就知道了?消息传得蛮快的嘛!” “我也是刚刚听老莫说起。” “你既然知道了,那就省得我多嘴了,快去劝劝黄俊吧。” “他真的要辞职吗?” “那有假的吗?你看,辞职报告都在这里。”徐老板把黄俊留在桌上的辞职报告拿给方翔看。 辞职报告的正文是用打印机打印的,内容十分简单,说是学艺不精,加上心浮气躁,导致心态失衡,无法再在这里干下去。报告末尾的名字是用钢笔书写的,极度地随心所欲,一看就知确是黄俊所署。 黄俊的字不好看,可偏偏追求连笔,几个字用一笔写完,中间不断线,所以潦草得不得了,往往看上去不像是字,而是像一团乱麻。 方翔对他的字很看不上眼,说他的字就如几只小鸡在纸上胡乱走了几步所留下的脚印。 黄俊对方翔的打击很是不服,反问:“你说我的字如鸡爪,那么你的字呢?” “我的字么,虽说也不好看,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立正是立正,稍息是稍息,看上去至少像个字。” “我不能说你的字不是字,但你的字缺少灵气,不如我的活泼。” “如此说来,我清清楚楚的字反倒不如你那看不明白的字了?” “你知道书法讲究什么吗?” “讲究什么?” “笔断意――连――,哦,不不,是笔连意断……好像也不对。” “哈哈!你也知道是不对吧。” “这理论上的东西太复杂……知道张旭吗?” “不知道。” “张旭,号称草书圣人。在唐代,张旭的字与李白的诗齐名。别看我的字现在没有什么名气,但深得张旭字的精髓,有了那么点狂草的意思了,只要进行勤学苦练,假以时日,出名是肯定的。” “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用交税,你不如就说你的字比张旭还更好看。” “正如你方大哥所说,做人需要自知之明,我黄俊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点认知还是有的。” “我现在才知道你脸上的胡子为什么会是世界上最硬的东西了!” “只可惜我的脸还不够厚,要不然我怎么就拿不下6欣愉呢?” …… 方翔一看到黄俊的字,就情不自禁想起与黄俊打口水仗的情景。在与方翔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黄俊敢想敢说,表现往往级可爱,也只是在有6欣愉的情况下,他才变得束手束脚,无所适从的样子。如果让黄俊就这么离自己而去,方翔还真有点舍不得。 方翔对徐老板说:“他辞职的理由就这么简单吗?” 徐老板说:“不简单还能怎么的?他说自己心态不好,我倒觉得他归纳得挺到位的。一个员工把样品做错了,难道还不许老板说说他吗?就冲他因为此事向我辞职,这一点是绝对没有错的。” “会不会还有其它什么原因……” 徐老板误解了方翔的意思,以为是说自己把黄俊骂得太狠,连连摇手,“不会有其它原因的了。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面子薄,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问题出现的时候,我都是会注意把握分寸,以教育为主。对于黄俊,其实我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提醒他,最好在上班时候不要心不在焉,仅此而已。” “不不,我是说……”方翔犹豫了一下,“他与6欣愉会不会出了状况……” 徐老板极为奇怪地看了方翔一眼,“黄俊与6欣愉怎么了?” “他喜欢6欣愉……” 徐老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是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不要跟我说这些……你去找黄俊谈谈,尽快把事情弄清楚。反正我的态度很明确,现在公司正缺人手,如果能把人留下来就尽量留下来,如果他坚持要走,我也不会勉强。” “现在黄俊还在公司吧?” “他没有上班,但我让他等我三天,应该还在吧。” “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方翔上了五楼,走进他与黄俊睡觉的小房间。 黄俊并不在房间里,但房间里倒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方翔注意到,除了床上的被褥之外,黄俊把他的其它东西都放进了床侧的旅行箱里。一切迹象都表明,黄俊已经做出了要离开“亿来”的决定。 方翔打了一下黄俊的手机。黄俊的手机处在关机状态。 方翔找不到黄俊,只好去办公室找6欣愉。 6欣愉一见到他就问:“方老大,你来了。给我们带了什么土特产没有?” “有。我姐姐家的红薯干。现在还在我包里放着呢,下班之后我去拿给你,你帮我给大家。” “每人都有吗?” “那是当然。” 6欣愉向其他女孩宣布:“姐妹们,方老大为我们带来了好吃的东西了。” 女孩们欢声雷动:“方大哥真好!” 方翔怕办公室的秩序被他搅乱了,赶紧又把6欣愉拉到门外。 “拉拉扯扯干什么,要是让田红姐看到了,没准又要吃醋了。” “我找你有事。” “有什么事非得背着人说。” “说说吧,黄俊为什么要辞职?” “你这个人好奇怪,刚从家里来就向我兴师问罪,好像黄俊辞职是我的错似的。” “别打岔,你多少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吧。” “这个你得问黄俊,问我干什么。” “我不是找不到黄俊嘛。” “那你也应该去找田红姐,不应该来找我。” “我现在是奉命行事,你给我配合一点。黄俊的事我也只能找你,我可是知道黄俊之所以留在‘亿来’是为了什么的。” “为了什么?” “为了你。” 6欣愉瞟了方翔一眼,“黄俊能看得起我,我自然倍感荣幸。不过,人不可能一成不变,也许他改变了初衷呢?” “就算他要改,也不应该变得如此之快。” 6欣愉笑说:“你可不要说得如此把握,这世间之事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别看6欣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说得云里雾里的,方翔能感觉得到她并没有说出实话,而是在尽力敷衍自己。他心里猜测,黄俊与6欣愉肯定出了状况,否则只要6欣愉还在“亿来”,黄俊就绝不会离开“亿来”的。 105、重续旧缘 1o5、重续旧缘 “黄俊,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方老大找你找得可着急了。”老莫对刚刚从外面回来的黄俊说。 “哦,方大哥从家里来了?” “上午就到了。他一来公司就到处找你,都找了一整天了。你去哪里了?怎么把手机也给关了?” “我在书城泡了一整天。手机早就没电了,昨天晚上忘记了充电。” “你手里拿的可是新买的书?” “对,是新书。” “是吧,能不能给我看看?” “不是小说,是业务方面的……我……上楼去!” 黄俊似乎并不愿意让老莫看到自己手里的新书,把书往腋下一夹,逃似的上楼去了。 老莫用闭路电话把黄俊回来的消息通知了在二楼娱乐室看电视的方翔。 方翔赶紧从二楼上了五楼。刚走进房间,却见黄俊在刚买回来的新书上写着什么。 黄俊看到方翔进屋来了,慌忙把书合上,“方大哥,你来了!” 方翔关心地问:“黄俊,你吃过饭没有?你的晚饭我还给你留着呢,如果你还没有吃的话,我这就给你热热去。” “方大哥,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方翔挨着黄俊坐下,“我一来,就看到你收拾好的这个大皮箱了。你真的要走吗?” “是的,方大哥,我不能再在这里陪你了。” “就因为……徐老板说了你几句?” “方大哥,我为什么要走,我相信你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难道你与6欣愉真的出了状况?” 黄俊默然不语。 “这是为什么呀?在我回家的那天,你与6欣愉还有说有笑的,当时一切看起来都还很好,怎么我一来就完全变了呢?” 黄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方大哥,你晓不晓得一个叫秦哲的?” “秦哲?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 方翔极快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肯定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他是6欣愉以前的男朋友。6欣愉说,她对你说起过此人。” 方翔想起与6欣愉一同出车珠海时,她的确向他说起过一些情感往事,便点点头,“6欣愉的确有向我说起过她曾经的一个男友,但是不是叫秦哲,我倒是没有太在意。你提此人干什么,6欣愉说早就已经和他分手了。” “可此人就将要来到繁城。” “他来繁城干什么?” “当然与6欣愉重续旧缘。” “重续旧缘?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6欣愉的一个好朋友告诉我的。” “你说的是林芹吧?” “不错,正是她。” “重要的是要看6欣愉的态度,林芹不能代表6欣愉。” “可6欣愉就在场,她对此事并没有否认。(..info)” 方翔心里十分吃惊,自己才刚刚有与吴雅芳破镜重圆的想法,偏偏这个时候,6欣愉也想与前男友重续旧缘,天下竟然会有那么巧的事? “你跟我具体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天傍晚,6欣愉问我愿不愿与她一起出去会会她朋友。她能主动邀请我,可把我高兴坏了。我当时觉得,她能把她的好朋友介绍我认识,充分说明我与她之间的关系很可能大大往前迈了一步。到了咖啡厅与林芹见了面后我才知道,结果与我的愿望背道而驰,6欣愉让我跟她去,并不是为了让我认识她的朋友,而是让我知道她有一个身份与地位比我高不知百倍的前男友秦哲。” “身份与地位都算不了什么,关键是他做了让6欣愉不能原谅的事情。” “可林芹对6欣愉说,哪个秦哲已经有了悔改之心,即将要来繁城向6欣愉负荆请罪。” “6欣愉对林芹的话有什么反应?”从6欣愉说起她的这段感情经历时的口吻与神态来看,她应该对这个秦哲深恶痛绝才对。 “6欣愉没有说话,反正与林芹会面的整个过程中,她的话都很少。” 6欣愉竟然是这个态度,让方翔感到有些意外,“可……6欣愉毕竟没有说话……” “如果正如方大哥所说,这个秦哲果真做过对不起6欣愉的事情,那么6欣愉一听到秦哲这个名字时就会有比较强的反应才算正常。但6欣愉没有,她显得非常地平静。所以我说,她的沉默在这个时候并不表示她反对,而是默认。” “……”这一点在方翔心里也没办法否定。 “而6欣愉在加公司途中对我说的话也证明我的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6欣愉是不是还对你说了什么?” “6欣愉本来是不想对我解释的,但这件事让我非常紧张,我希望她就此事表个态。” 方翔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6欣愉虽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话,但她说,她考虑再三,她与我并不合适。” “就这么一句话?” “但这么一句话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它包含了所有我想知道的信息。” “你……从这句话里知道了什么?” “虽说,是林芹先提到秦哲的,但从6欣愉的表情上来看,她对秦哲并没有她先前说的那么痛恨。也许经过了在繁城的这段时间后,她又开始怀念起过去的那段感情。” 方翔没有办法否定黄俊的这个观点,对一个的痛恨越深,往往表明爱之深。6欣愉与秦哲的分手可能就是一个表面现象,谁的感情不会经历些波折?经过时间去过滤与沉淀之后,两人重归于好也是大有可能的。 “退一步说,就算6欣愉不会原谅秦哲,而我黄俊在她6欣愉眼中,只怕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跟在6欣愉屁股后面的日子已经不短了,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黄俊走不进6欣愉的感情里面去,我充其量就是她的一个驿站,是她困了时累了时歇歇脚的地方,甚至不会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 方翔虽然觉得黄俊说得有些过,但也找不出能安慰他的话来。 “所以,我打算走。因为留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你在这里没有得到事业与爱情两方面的任何收成,你觉得甘心吗?” 黄俊苦笑着说:“也不能说没有任何收获。至少在以后我会变得聪明一些,在现了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后会及早全身而退,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头扎下去弄得整个心都是伤痕累累的。” 黄俊拿起刚买的那本新书,交到方翔手里,“请把这个转交给6欣愉。” 这是一本励志类书,书名叫《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方翔一看书名,就知道是6欣愉喜欢看的类型。 “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她呢?” “不了,在离开‘亿来’之前,我不想再见到她。” “怕后悔,是吗?” 黄俊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是的。不管6欣愉怎么对我,我对她的感情却是百分之百真实的,我绝对是非常地珍惜……” 在黄俊说此话的同时,方翔现了他眼睛里有了亮闪闪的东西。 106、街边送别 方翔把黄俊送到街边的一个停靠站时,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大亮。 方翔打着哈欠说:“起大早,还偷偷地走,你这是何苦呢?” 黄俊说:“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想给自己留点男人的那点可怜尊严。” “你这样也算是留了男人的尊严吗?我觉得你是在逃避!在自欺欺人!” “就算是吧。”黄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亿来”公司,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很小。 方翔不忍心再去刺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方大哥,我有一句话一直憋在心里,今天我想对你说。” “对我有什么话你还不能说的?你都快走了,我还真想多听你说两句。” 黄俊附在方翔耳边说:“我能感觉得到,6欣愉真正爱的人是你。” 方翔心头大震,“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你对她也是有感觉的。” “你不是说她还恋着她的前男友吗?再说,我……与她也根本没有可能……” 黄俊微微一笑说,“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搞清楚了,反正我离开‘亿来’,多少也有为你的缘故。” “为我?” “方大哥,你不觉得在我走之后,你有了更大的空间吗?” 方翔不知道黄俊说这样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鼓励他呢,还是在埋怨他,一时间望着黄俊怔怔无语。 就在这时,公交车来了。黄俊在踏上踏板的一瞬间,又回头朝方翔喊:“方大哥,我把我该说的都对你说了,至于以后,就看你的了!” 公交车开走了,黄俊也在方翔的眼前消失了,但黄俊的话却停在他耳边,久久没有离去。 6欣愉爱上了自己!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方翔总觉得黄俊的话不可信。但黄俊的神情又分明在告诉方翔,他不像是在开玩笑。黄俊的这个消息在方翔看来,稍显迟了点,哪怕在是前几天在回家之前知道,他都会很高兴。可现在,方翔知道了些吴雅芳的情况,心里平添了一份牵挂,再让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复杂,似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还不回去,还在这里呆站着干什么?” 方翔回头一看,却见6欣愉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正凝望着他。 “黄俊已经走了……” “我知道,我都看见了。” “你都看见了?” “我一直在你们身后。” 方翔心里有点慌张,“你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了?” “你们交头接耳的,我能听见什么。就是听见了,也是什么该说的说了,什么看你的了,我也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由于6欣愉为了不让黄俊现自己,站的位置过于靠后,除了黄俊上车后喊的那句,根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 黄俊后面喊的那句话无关痛痒,只要最关键的内容没听到就好,方翔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你能来送黄俊,说明你对黄俊还是有感情的。” “我们在同一个公司里共事,最起码的同事之间的感情总会是有的。” “你既然来了,再怎么说也该现个身,与黄俊说句话,告一下别的。” “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 “……”关于这个问题,方翔的心里也没有一个明确答案。 “走吧,待我们走回公司,也差不多到了上班时间了。” 两人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我听黄俊说,你的前男友秦哲要来繁城。(..info)” 6欣愉用极快的度看了一眼方翔,回答说:“是的。” “你打算原谅他?” 6欣愉沉默了一阵后说:“是他主动与林芹联系的……而林芹也是……在我身边的男孩子里面,没有一个能过他的……” “你同意她的这个看法,所以……才向黄俊摊了牌,是吗?” 6欣愉看了方翔一眼,没有说话。 “看来,你真的是要重续旧缘了。”方翔感到肚子一阵酸不拉叽的味道。 6欣愉却说:“我的事你就少*点心吧,把关心都留给田红姐吧。” 方翔一愣,“田红怎么了?” “你就没有现最近的田红姐跟以前比很不一样吗?” “我……没觉得田红有什么不一样……” “还记得去屏山森山公园时,田红姐那种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样子吗?” “哎呀!” 方翔猛捶了一下头,自责地说:“我说过要陪她去医院看看的。可我……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你不用自责了。田红姐去过医院了。” 方翔喜道:“你陪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本来我是要陪田红姐去医院的,可在去医院的途中,我被徐老板的电话给叫回去了。她是一个人去的医院。” “你别跟我说这些,你直接说检查结果是什么就行了。” “我不知道检查结果。” “田红没有告诉你吗?” “是的。先些时候我去问她,她老说是检查报告还没出来。后来,我抽了个时间,打算陪她去取结果,她却说已经取回来了,是小病,吃点药就好了。最奇怪的是,我向她索要医院的检查报告,可她竟然说是扔了。” “可我觉得她把检查报告扔了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我敢说,情况一定不是很好。”6欣愉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你还有什么其它依据吗?” 6欣愉冲口而说:“她还向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6欣愉脸上一阵烧,心里说:“这些话我可不能告诉你。” 6欣愉之所以不愿意说出田红的原话,是因为话里的内容里就是与方翔有关的。 就在6欣愉向田红索要医院检查报告的那天,田红突然问她:“欣愉,你认为我与方翔是合适的一对吗?” “当然。我就早对你说过,你与方老大非常般配。” “可……我怎么就觉得你们在一起才更合适呢?” 6欣愉惊讶地看着田红。但田红的脸上很严肃,好像没有露出像是开玩笑的神态。 “田红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别忘了,我还是把你们撮合到一起的媒人呢。” “欣愉,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爱方翔吗?” “我……我承认我敬重方老大……但敬重他不等于我爱他,否则我怎么会把他让给你呢?田红姐,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田红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方翔当然是个好男人,我是怕我是没有这个福气……” “田红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方翔……我是说,他好像对我没什么感觉。” “方老大这个人,外冷内热……” “所以说,我觉得你比我更了解他。” 6欣愉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已让田红介意了,就笑着说:“你我之间的不同,就是在于我有话喜欢说出来,而你有话喜欢藏在心里,说到谁比谁更了解方老大,我觉得不能看表面。” 随后,6欣愉又补充了一句:“再说,我现在不是有黄俊吗?” 田红微微一笑,以非常肯定的口气说:“你根本不爱黄俊,这一点我敢肯定。” 田红的这些话让6欣愉感到非常地不自在。在“亿来”公司,6欣愉与田红相处的时间最长,早就是一对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凭6欣愉对田红的了解,田红是个不轻言放弃的人,就算自己对田红与方翔的关系构成了威胁,以田红的个性,她也绝不会把方翔拱手相让的。 6欣愉想到的就是田红的病,如果田红的身体没有出现大的状况,是绝不可能说出诸如没福气这样的话来。为了彻底打消田红的疑虑,6欣愉把刚刚从林芹那里听到的前男友秦哲要来繁城的消息告诉田红,并表示自己与前男友的关系并没有完全破裂,想有重续旧缘的意思。 而这些内容,6欣愉当然是不会告诉方翔的。 6欣愉看到方翔一直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自己,掩饰说:“就是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回家期间,田红的病作过多次,看到她痛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我也觉得她的病情可能比较严重。” “如此说来,你就是在猜测。” “是的。如果她告诉了我,我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废话吗?” “你想让我去问她?” “是的。” “她连你都不肯说,想必也不会对我说。” “那怎么办?” “她不说,难道我们就不会打听吗?” “如何打听?” “你不是说你本来打算陪她去医院的,至少你应该是哪家医院吧。中午我们抽个空,到医院问问去。” 107、打探病情 吃过午饭之后,方翔与6欣愉开着车去了繁城市人民医院,查遍了各个门诊最近的问诊记录,都没有现有一个叫田红的病人。 “你确定田红到医院做了检查吗?” “虽说我没有亲眼看见她进入医院大门,但我敢说,她肯定做了检查,并且知道了检查结果,否则她前后神情的变化不会有如此之大。” 方翔不否认6欣愉的这个判断,因为就在送别黄俊回来之后,他直接去了车间,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田红的变化。 若按以往,每每方翔来到车间,田红都会笑吟吟地迎上前,并且会亲自安排一些活让他做。 但此次不同,正在整理仓库的田红根本无视他的到来,除了在他进门时看了他一眼之外,再没抬头,一直在认真地做着笔记。 方翔上前去问候,让田红给他派活。 田红保持着伏案工作的样子,头也不抬,“今天车间的活比较清闲,就不麻烦你了。” 方翔无所事事,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仔细地端详起田红来。这么一瞧,他也由不住大吃一惊。比起几天前到火车站送行时,田红的样子的确有了明显改变,不仅身体明显消瘦,面容也极为憔悴。方翔从家里来了之后,就一直忙于如何挽留黄俊的事情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田红的这个变化。 显然,正如6欣愉所说,田红的病情已到不容忽视的地步。田红在繁城除了“亿来”的这些同事之外,再没有与其他人来往过,如此地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要是得了什么病,肯定会显得特别无助,这个时候她能靠谁?方翔为自己没有对田红表现足够的关心而深深自责。(..info无弹窗广告) 正是出于一种内疚的心理,方翔轻声地走到田红身边,小声而动情地说:“别太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田红继续保持着她写的姿态,但方翔现,她手中的笔还是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方翔本想问田红去医院检查的结果,看到此情景,他不敢问了。他突然有了害怕的感觉,不管田红得了什么病,他都不希望从田红的口中说出,因为那样太残酷。 方翔对查不到田红的名字大感迷惑,对6欣愉说:“你没有跟田红来,你怎么就能确定田红来的就是这家医院呢?” 6欣愉说:“我虽然没有跟着来,但田红姐对我说过,要来这家医院。这医院的名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的,是没有错的。” “那你说在门诊记录里查不到田红的名字,这又作何解释呢?” 6欣愉摇着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她去的是其它医院呢?” “嗯!有可能。” “可整个繁城市的医院有好几十家,我们总不可能一家一家去问吧。” “这倒不至于。她不可能舍近求远,就从我们‘亿来’公司与市人民医院之间的这段路程里去查。” “在这样的一个大都市里,都是四通八达,每两点之间都有好几种走法。照你的这个逻辑推理下去,工程量还是蛮大的。”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亏你还是个大学生,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再说了,田红是个节简惯了的人,她不会多花冤枉钱的。” “你说的还是蛮有道理的,就听你的吧。” 很快,他们找到了田红就诊的那家医院。 给田红看病的医生问:“你们是她的什么人?” 6欣愉说:“我是她妹妹。” 指着方翔说:“他是她丈夫。” 听说是田红的家属,医生的语气可有些不友好:“有你们这样的家属吗?你们怎么可以让病人自己一个人来做检查呢?” 6欣愉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我们有事脱不开身。” 医生对方翔怒目相向,“你这个做丈夫的不会也说是有事脱离不开身?” 方翔尴尬地说:“也是。” 医生鼻孔里哼了一声,说:“我看啊,不是你们脱不开身,是你们根本就不重视她的病情,缺少最起码的关心。” 方翔说:“是我们不对……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说:“我把结果交给她本人,她没有对你们说吗?” 6欣愉说:“她死活不眼对我们说。” 医生说:“要是我有你们这样的亲人,我也不肯说。” 6欣愉急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们现在来问,就表明我们对她是十分关心的。” 医生说:“可惜,你们的关心来得太迟了!她得的是白血病。” 尽管方翔与6欣愉心里已经有了些准备,但“白血病”这三个字还是如晴天中的霹雳,震得他们久久说不出话来。“白血病”也叫血癌,患上这种病几乎就等于判了死刑。 方翔在回家期间,一脑门的心思是想着如何改善方悦的生活环境与如何与吴雅芳破镜重圆的事情上,即便还有其在想谁的话,更多的也是6欣愉。也许,在如何处理这三人的关系上,在方翔看来,似乎显得太早,甚至还可以这样说,自己与田红根本就没有缘分。 且不管田红在他心中到底有多大的位置,也不管两人是不是有缘分,有一点他是不能退缩的,他对田红有一份义不容辞的责任,田红染上这种绝症,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怎么会是这样……”方翔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 “是啊,怎么会是这样?”6欣愉也呜咽地晃着脑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医生本想说两人太缺乏对亲人的关心,可看到他们痛苦的样子,不忍心再说下去。 6欣愉突然拉住医生的手说:“医生,我姐的病还有救吗?” 医生说:“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我不能说到底是有救还是无救,我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不过有一点你们必须清楚,要治这种病花钱又多,风险又大。” 6欣愉说:“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去试试。” 医生说:“那你们可要想好了。” 回到车上,两人极其郁闷,而方翔甚至没有开车的心情。 6欣愉沉吟了一阵后说:“我觉得,田红姐之所以要临时换医院,可能对自己的病情有所预感。” 方翔说:“嗯!她可能怕我们知道。”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早点把田红送到医院来治病……” “可这病……得非常慎重。” “你是不是觉得田红姐的病不能治了?” “听医生的口气……好像是这样的。” “可在我听来,田红姐的病是可以治的,只是需要比较多的钱。” “医生说话就是这样,把难治的病,都说得模棱两可。” “不管医生说什么话,只要有希望,我们就得试试……我看不是医生怎么样,而是你想推脱责任。”显然,6欣愉对方翔刚刚说的那些话十分不满意。 “我推什么责任?我只是想在做事之前多考虑一些,多一点慎重总不是坏事吧。” “都火烧眉毛了,还慎重什么?” 方翔听出了6欣愉话里带有火药味,赶紧作出让步,说:“好好,算我什么都没说。” 6欣愉却不肯放过方翔,继续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对她的病早有预感?” “你……我不是与你一样,才刚刚知道吗?” “我觉得你早就看出来田红姐的身体状况不是太好,不然你怎么会脚踩两只船。” 方翔纵然有涵养,也忍不住有点生气,“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怎么就脚踩两只船了?” “方老大,你的脑筋也不怎么样吧,才生不久的事情,怎么就一下子给忘光了?” “什么才生不久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十几天的一个晚上,我与田红姐出去吃霄夜,看到一位男子与一位女子手挽着手在大街上走……” 方翔愣住了,她所说一位男子与一位女子的不正是他与傅灵吗? 108、无名火起 1o8、无名火起 “你是在说我与傅灵吧?” “还行,总算记起来了!” 方翔平静下来,想作些解释,“其实我们只是做做样子,目的是为了让一个人看到……” 6欣愉却打断他说:“做给谁看?不会就是特意做给我们看的吧?” “当然不是,何况我也不知道你们就在附近……” “要是你知道我们就在附近,你还会这样跟我装疯卖傻吗?” “……”要把这样一件事解释清楚,还真有点难度。一时之间,方翔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6欣愉看方翔不说话,有点得理不饶人,继续挑衅式地质问:“说呀,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有理由的吗?” “你相信我与傅灵会有什么关系吗?” “你与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跟我没关系,关键是田红姐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她心里怎么想才是重要的。” “她是怎么想的?” “田红姐性格内向,她怎么会把她的想法告诉我呢?” “她没有告诉你,你怎么就知道她有不好的想法……我看不是她有想法,而是你有想法。” “笑话!我能对你有什么想法?你们凭什么让我有什么想法?” “如果你对此没有想法,那你就是一个少见多怪的人,是一个特别八卦的人,田红不是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件事上说三道四。” 6欣愉脸色涨得通红,“什么?我是一个少见多怪的人!我还是一个特别八卦的人!” 方翔感觉把话说重了,没有接6欣愉的话。 “我才懒得管你的这些烂事!”6欣愉气得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去。 6欣愉刚跳下去,觉得自己就这么走太憋屈了,又不甘心的跳回到车上。 6欣愉说:“不行,我不能受这不白之冤,还非得跟你说清楚,要不然,你还真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 方翔笑出声来,“就算我是这么想的,你又何必那么计较呢?” “谁跟你笑!”6欣愉把眼一瞪,“我回来是想告诉你,看见你与那女人手挽手走着之后,田红姐虽然嘴里没有说什么,但身体却是有反应的。” “她身体有什么反应?” “在那天回家的路上,她的病就作了。” 显然,6欣愉是用此话是在告诉方翔,田红是因为看到了他与傅灵这种比较亲热的举止后才病的。 方翔把车开动,两人的争执也在继续进行。 “你这样说,就把田红犯病的责任推到了我身上,这让我很难接受。” “难道你不应该为田红姐的病负起责任吗?” “你这样说就有点强词夺理了。.info[]” “我觉得我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方翔对6欣愉的这句话较起了真,“好,我既然有责任,那么你同样也有责任。” “我是她的同性朋友,而你是她的男朋友。我们之间能划上等号吗?” “按你的逻辑,那我可不可以这样说,我只是她的异性朋友,而你是她的女朋友。女朋友这个词的份量,想必也不用我说。” “你是在偷换概念!” “你是在乱扣帽子!” 6欣愉脸色一冷,“你是不是不承认与田红姐的关系?” 方翔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候不承认与田红的关系并不合适,与6欣愉的争辩是吃饱了撑的,完全毫无必要。赶紧转移话题:“我是说,你每天与她在同一间房子里睡觉,可你没有及早现她的病,所以你的责任要大过于我。” “请不要岔开我的话。你是不是不承认与田红姐的关系?请你回答我。” “你看见我与田红在哪个公开场上说我们好上了?” “可全公司没有人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那都是你们的一厢情愿。” 6欣愉怔了一怔,说:“你知道你这样说会让田红姐多么的伤心。” “是你非要我回答的,我也只是就事论事……” 6欣愉极其古怪地看了看方翔,点着头说:“我明白了。我刚才说你是脚踩两只船,看来真是没错。现在知道田红姐得了这种病,你就开始考虑退路了?你真有心计!” 6欣愉说过来说过去,都好像在说田红得此病就是由于方翔的缘故,就让方翔有点不高兴,绕了一大圈,现在又绕回到他是脚踩两只船的话题上,不由得让方翔心底里冒起一团无名火。他再也忍不住了,把车一停,连珠炮似地出质问:“你是我什么人,你以为就凭你在中间那么撮合了一下,我与田红之间就必须怎么样了吗?我就必须对她负责什么?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方翔的声音很大,引得不少路人凑近到车前来看。 方翔的问话把6欣愉问傻了。她紧咬着嘴唇,呆呆地看着方翔。突然,她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这时,徐老板的电话打来了,“方翔,都已经是上班时间了,你在哪里?”徐老板的口气里明显透着不高兴。 “我马上就回来。” “6欣愉是不是在跟你在一起?” “是。” “那这样吧,你马上送她去‘利好’厂,有一笔业务需要她去谈。” 方翔赶紧开着车追上6欣愉。 方翔把头探出车门,“徐老板让我送去‘利好’厂,快上车。” 6欣愉根本不理睬,只管昂着头往前走。 方翔此时的心里已经冷静下来了,两人奔波了一个中午,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田红。其实,他心里是赞同田红去治病,但阴差阳错,两人说着说着竟然吵起来了,而自己莫名其妙脾气就更显得毫无理由。 方翔看到6欣愉一言不气冲冲地往前走,心里十分后悔,连声道歉:“是我的不对,我向你认错,我的姑奶奶,求你上车!” 可6欣愉就是不理睬他,径直走到路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钻进车内,走了。 方翔呆呆地看着6欣愉坐车离开,许久才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是这样?方翔气恼地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回到公司,徐老板可能从“利好”反馈过来的信息得知了6欣愉比预计的时间迟到了半个小时,问方翔为什么。 方翔回答说:“路上出了点状况。” 徐老板担心的是出车祸这样较为严重的事,问:“是不是弄伤了人?”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徐老板说了一句那就好,没有对此事深究。 109、借题发挥 当天,方翔一直在等6欣愉的电话,在等着叫他开车去接她。 可以说这一天,方翔一直处在烦躁与不安中,有惶惶不可终日的那种感觉。他本想劝田红停下手中的工作,治病要紧。但田红好像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即便是在中午吃饭时,方翔想借机与她坐到一起,她也是一待其靠近就马上离开,并且端着饭盆到宿舍去了。 这一细节被傅灵等人看到,认定方翔做了对田红不敬的事,就对他是好一番教育,摆了许多如何尊重女性的大道理。 在这过程中,方翔很想把田红的病情公开,这样就可以集大家的力量把田红往医院里送,纵然是难治之症,也应该由医生说了才算。但转而一想又似乎觉得不妥,最主要是考虑到她本人的竟见尚不明确,而且她得的这种病毕竟不普通的病,大张旗鼓地公布于众对她是好是坏还无法做出准确判断,所以话到了嘴边也只得随饭一起咽下去。 事实上,傅灵她们的教育也是有道理的,今天的方翔由于无法忍受6欣愉的指责,对她莫名其妙火,也算是做了不尊重女性的事。所以呀,方翔不想辩解,只是闷头吃饭,然后把饭盆洗了,往盆架上一搁,再一声不响地离开。 方翔的态度,引起傅灵等人的不满,于是,从背后抛来了几句不识好人心屡教不改死硬分子顽固不化之类的话。 与田红说不上话,方翔就不知道该如何针对她的病做出对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先与知情人之一的6欣愉商量一下,可能会更好。但早上送她去“利好”时的那一番咆哮,只怕也把她得罪得够呛。想到自己理亏,他也不敢向她轻易打电话。 在与女同胞们的交往中,方翔得出了一个经验:凡是刚吵过嘴,千万不要马上去惹她。马上去惹她的结果大多就是拿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纯属自讨没趣,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晾她一晾,过上几天,待气消了一切就好说。 但直到晚上,6欣愉都没打来电话。方翔不敢把电话打过去,只好跑到徐老板那里,询问6欣愉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自己去接。 徐老板觉得奇怪,“她的正事早就办完了,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你直接打电话给她,问问是怎么回事。” 有了徐老板的尚方宝剑,方翔就有了底气,马上拨通6欣愉的手机。 电话接通了,但听到的是伴着音乐与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甚为吵杂的声音,而6欣愉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出现。 方翔冲话筒大声喊:“喂,是6欣愉吧……喂,说话呀……” “6小姐,是谁呀?”话筒里突然出现一个极为熟悉的男子声音。 喀嚓――,手机挂机。 再拨,是停机的提示音。 这个时候,6欣愉会是在哪儿?刚才在听筒里听到的是摇滚歌曲,很明显,那是迪厅夜总会之类的场所才会有的音乐。想到6欣愉今天去的是“利好”,去了“利好”就自然会见到林芹。方翔猜测,一定是林芹把6欣愉带到某个娱乐场所去了。 方翔仔细琢磨起那个听起来熟悉的男子声音。 “对,是郑新泉!” 一想到在迪厅里那些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不知怎么回事,方翔从心底里油然升出一阵一阵说不出来的厌恶感觉。方翔很惊讶自己怎么就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在此之前,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对迪厅这样的场所反感,尽管这些场所也正是吸毒贩毒卖*嫖娼的温床,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里也是人们放松心情释放压力最好的去处。但今天不一样,这样的地方一旦与郑新泉挂上联系,这个感觉就似乎变了样。 方翔决定去找到6欣愉。 由于之前在“加佳”厂之外与郑新泉有过几次接触,方翔对他的活动规律还是有所了解。方翔来到一家ktv厅门口,现了一位时常跟随郑新泉身边的马仔。 方翔立即断定,郑新泉就在这家ktv厅里面。既然郑新泉在这里面,6欣愉自然也在里面。 果然,方翔很快在一个包间里看到了6欣愉。与她在一起有林芹李志和郑新泉与“利好”厂内的几个高层人员。 站在包厢门外的那个人就是额头有块刀疤的人。他一见到方翔,眼里放着凶光,喝问:“又是你,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找人。” “找谁?” “里面的人。” “不行。” 方翔坚持要往里走,他坚持不让。两人一推一搡生了冲突。吵闹声也惊动了里面的人。 有一个人出来看,认出方翔来,“这不是‘亿来’的方师傅吗?是来接6小姐的吧?” 就这样,方翔顺利进入到包间。 6欣愉大概喝了不少酒,眼神有些迷离,问带方翔进来的那个人:“丘总,你带进来的是什么人?” “你们公司的方师傅。” 6欣愉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凑近到方翔跟前看了看,点点头,说:“是,是,是我们公司的方大师傅……来来来,我介绍一下,他叫方翔,是我们公司的大师傅,为什么叫大师傅呢?因为他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做大师傅的人,就会有大架子。你们不知道他摆起大架子来的样子,那才叫做威风……你们问我什么样的威风是吧?威风就是训人,训你个哑口无言,训你个一世出世二世升天……方大师傅,要不,你在这里表演表演,也让他们见识见识……” 6欣愉的这些话在其他人眼里,就是醉话,但方翔知道,她根本就没醉,而是借着酒意借题挥,目的让他难堪。 “6欣愉,你喝多了,跟我回公司吧。” 郑新泉极不乐意,说:“难道你们公司也管员工八小时之外干什么吗?” “是呀,你是我什么人?难道也管我八小时之外干什么吗?”6欣愉仰头问方翔,眼光中带着挑衅。 方翔曾经在白天也以这种口吻质问过她,如今6欣愉依葫芦画瓢,给他来一次反攻。 郑新泉也问:“就是呀,你是她什么人?” “接你回公司是我的职责,是老板交待我的任务。”方翔伸手去拉谢晴韵。 6欣愉往后一躲,“我有双腿,为何要你送?” 林芹说:“谢小姐自会坐我的车子回去,也就不劳你大驾了,我的方大――师傅。”她把“大”字读得又重又长。 方翔说:“我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李志和说:“方先生,请坐下来喝一杯吧,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说。” 6欣愉说:“你我之间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呗。” “田红的事你到底管还是不管?”方翔知道不把田红抛出来,只怕还接不走她。 李志和说:“田红是谁?” 方翔说:“我们公司的一个员工,她的事已经不能再拖了。”他相信这样一说,6欣愉心里就再明白不过了。 果然,6欣愉愣了一下,放下酒杯,对林芹一摆头,“你送我回去。” 就在方翔走出包间,看到前面匆匆闪过一个女子的背影,他心里倏地大跳了一下,这个人的背影怎么那么熟呢? 110、肺腑之言 “难道会是吴雅芳?”脑海中突然电光火石般闪了一下,方翔差点惊叫出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翔赶紧冲了过去。 可待他冲到拐角处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难道自己是眼睛花吗?方翔极度失望地摇了摇头。 从大陈告诉他的信息来看,吴雅芳有来到繁城的可能。从方翔的本意出,他当然希望这不仅仅是一种可能,而就是真实的存在。 方翔的这一行为被随后出来6欣愉看在眼里,冷冷地说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追花逐蝶的好手!” “……”这种时候,方翔也只能由她去说了。 6欣愉不肯上方翔的车,而是坐上林芹的车先走了。方翔心里一直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吴雅芳,看到6欣愉先回去了,又在整个ktv厅里转了一圈,再没现相似背影的人,这才驾车离去。 方翔回到公司,看到6欣愉坐在门口的那条长椅上,与站着的老莫在聊天。方翔知道,她在等他。 老莫大概知道6欣愉与方翔有事要说,一看方翔出现,就识趣地走到铁栅栏外面去了。 “我为早上不冷静的行为向你道歉……” “我不记得你有什么不冷静的行为,所以你也不用道歉……说吧,找我回来什么事?”6欣愉的语调一如刚才那样冷冰冰的。 越是说自己不记得就说明越是记得!方翔心里只能苦笑,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个结在一时半会只怕很难化解。 “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田红的病……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终于也认为田红姐的病不能再拖了……” “我希望你不要扯到别的地方去。” 可能是看到了方翔很严肃的表情,6欣愉强忍着没说出更重的挖苦的话。“田红姐治病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的意见就是,病这个东西,得了就得治,当下之计,唯有劝她去医院。” “这话你直接跟她说不就行了,又何必跟我商量呢?” 方翔紧盯着6欣愉的眼睛看,“我是在跟你说正事!” 6欣愉迎着方翔的眼光,淡然地说:“我说的也是正事!” 两人的眼光在对峙。 还是方翔先选择退缩。他叹息说:“她不跟我说话,就连接近的机会她也不给我。” “早知今日,何必……”尽管6欣愉没有往下说,但幸灾乐祸的意思已相当明显了。 “所以,需要你出马去劝她。” “我劝她?她会听吗?要知道这是一种绝症,别说没有治愈的可能,就算有,也得花上一大笔的钱,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我并不清楚她的病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但我知道,如果不积极治疗只能面临最坏的一种结果,那就是等死。我们为什么不乐观地看待她的病情,也许根本就不是如医生说的那般严重?也许经过治疗就会有好转呢?我们不去试一下又如何知道最终的结果?” “你说的或许很有道理,但钱呢?钱怎么办?我知道,田红姐自己根本就拿不出什么钱来,她每个月的工资绝大部分都寄回家里去了。你知道她基本上是不施粉黛的,仅有的一次比较像样的化装还是我强行给她做的,是为了赴……”她略作停顿,抬眼看了一下我,“实际上,她留给自己用的钱少之又少,甚至还不够买一件像样的衣服或者化装品。” 方翔知道,6欣愉所说田红比较像样的一次化装,就是他请她们俩吃饭的那一次。 “这些我都知道。有关钱的事,我也是有想过的,先得把这事与徐老板说,田红也算是他手下的老员工,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其次就只能靠你我大家一起来想办法。总之,能筹到多少是多少,先让她住进医院再说。” 6欣愉点头同意了。 6欣愉的劝说很不顺利。田红的态度异常坚决,抱死了不去医院。最后,还是6欣愉想了一个办法,把田红拉出去散心,由方翔在半路上把她堵住。 田红一见到方翔,想转身跑开,被方翔一把拉住。 田红用力挣扎,见甩不脱,警告方翔:“你再不松手,我就大喊,说你耍流氓。” 方翔不为所动,“你喊吧。” 田红软了下来,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想跟我说什么,我劝你们不必多费口舌。” “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 “总之,我是不会往医院白扔钱的。” “你就是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应该为你的孩子,为失去了儿子的两个老人考虑,你要是不珍惜自己,他们又该怎么办?” 田红沉默不语,眼框里却是眼泪婆娑。 “我知道你很要强,即便得了这个病,依然强忍着不说出来,你无非就想在大家面前保持着你坚强的那一面,你的毅力让我钦佩,也让我感动,但我不同意你这么做,因为你在拿你的生命开玩笑。我知道,治这种病很难,需要很多的钱,但是再困难我们总要面对,我们没有理由在没有尝试医治的情况就轻言放弃,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得作百分之百的努力,不到最后,绝不放弃。我相信你就是这么一直走过来,在你丈夫病故之际,你不是也敢于面对命运对你的作弄,勇敢地挑起生活压在你身上的重担吗?何以你以前都能做到以微笑对待一切,而现在却不能以至于灰心到了这种地步呢?” “不,这不是同一回事。”田红无力地摇着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田红抬起头,显得十分吃惊。 方翔指着自己的心口,说出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关键的时刻你应该想到我的,你为什么非要对我隐瞒此事呢?快乐由两个人分享,就可变成两份快乐,痛苦由两个人分担,就可变成一半痛苦,你不该把我丢到一边啊!” 田红怔怔地看着方翔。 方翔心中涌起无限怜爱,不自觉地揽她入怀,轻声说:“你不该忘记,我们曾一度走得很近很近……听我的吧,去医院吧,如果你不想人知道的话,那我不会再对谁说。也许,一些日子之后,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你依旧是你,不该生的事情并不会生……” 田红在方翔怀中抽泣,断断续续地说:“好……我听……你的……” 田红的眼泪打湿了方翔的胸襟,直到变得刺痛肌肤的冰凉,方翔才意识他们这样在大街上相拥而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赶紧去看刚才还站在旁边的6欣愉。可四周除了几个因好奇而驻足的路人,却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111、临终遗言 111、临终遗言 徐老板从方翔口中得知田红的病情后,半晌也不说话。 田红是车间管理的优秀人才,自从她来到“亿来”以后,以娴熟的管理才能和高度负责的职业*守,车间一改往日拥挤不堪混乱无序的局面,如果失去她,对“亿来”来说是一种巨大损失。 当然,让徐老板犯难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钱的问题。由于“亿来”规模很小,在员工福利这一方面,徐老板就免除了本应该为员工上交的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这两块,把省出来的这部分钱一并归入到奖金里去了。 徐老板设置的这个奖金制度是一种“翻番”的模式,也就是说定单拿得越多,完成的质量越好,奖金就像滚雪球似的往上涨,实则只对公司内少数几个员工有好处,换而言之,也是他变相挽留6欣愉傅灵田红等几个骨干的另一种方式。对其他普通员工来说,该拿多少还拿多少,并无实质性的优惠,这大概也是“亿来”公司留不住人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因。 由于没有交保险,“亿来”公司的员工就自然无法享受社会福利。这样一来,田红看病就得不到社会福利机构的资助,要由“亿来”公司来出这大部分的钱,这当然是徐老板不愿意接受的事。 实际上,此时的徐老板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先他不能漠视田红的病情,他不能冷了所有员工的心,作为老板,他必须拿出一种重视的姿态才说得过去,而且对于一位有着丰富经验并有着良好职业素养的模范员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何况,方翔已在徐老板眼里有着越来越重要的位置,而田红与方翔又有不一般的关系,就冲着方翔,他也不能不认真考虑一下。 但是,田红得的这种病不是随随便便花点钱就能应付过去的,怕就怕是个永远都无法填满的无底洞,他还是很担心落个鸡飞蛋打人财两空的局面。 方翔在告知田红的病情后,就一直在观察着徐老板脸部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对徐老板内心的想法能猜出一二分来,觉得要让他下决心掏钱为田红看病,就有必要再加些砝码。这个砝码自然是6欣愉。 方翔灵机一动,说:“田红生病的事,6欣愉也知道,她的想法与我一样,都是建议田红放下手中工作马上到医院就治。(..info)” 从表面上看,方翔的这话只是说6欣愉与自己的想法一样,都希望徐老板批准田红到医院就医,实际上是在对徐老板施加压力,等于在说他徐老板或许可以不考虑方翔的感觉,难道也不考虑“亿来”公司的另一个精强骨干6欣愉的感受吗?方翔把6欣愉扯了进来,虽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但他也相信,6欣愉肯定不会反对他这么做的。 徐老板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了:“这样吧,我觉得对田红的病有必要分步骤进行,最关键看第一步,让她去医院作个全面的系统的检查,必须了解到,她得的这个病的严重程度有多大,而我会负责这当中所有的费用。如果确诊不能治了,我们也就只能选择放弃,如果还有希望,我们再对第二步作仔细的规划,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方翔当然不会指望徐老板会出太多的钱,但他能够作出这样的一个允诺,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这就够了。 当天,田红住进了医院。 田红的病情很不乐观。白血病多于青少年当中,田红年至中年而患上此病还算是比较罕见的,很多参与会诊的医生都认为可能与上代的遗传有着密切关联。 追溯田红的祖辈,果然现她姥姥是因为患了不明病因的疾病而死亡的,所以医生们都一口咬定,田红这病是属隔代遗传,而且传女不传男。 方翔不知道这个结论是不是这些医生们为自己不能医治田红的病而寻找的借口,总而言之,住进医院田红精神状态越来越坏,似乎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一天当中有大半时间,她都处于昏迷状态。 这个时候,方翔已经知道,田红的病再怎么治都无济于事,但看到这种情况,总是不忍心她死在医院之外,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医院里送钱。 徐老板付了第一笔钱后,说什么也不肯再付一分一毫了。余下的部分也只能由方翔与6欣愉共同来想办法,他们先后都拿出了自己不多的积蓄。为了筹集更多的钱,方翔与6欣愉抬着募捐箱,向所有“亿来”员工募集资金。但所筹措到的钱杯水车薪,还不够医疗费的零头。 医疗费用的缺口越来越大,方翔弄得焦头烂额,眼看着很难再维持下去了。 而解决这个问题解决的还是躺在病床之上的田红自己。在一次探望中,田红从病床的枕头下取出一张存折,颤微微地交到方翔手里,说:“把这些钱拿去,把该交的都交了……” “这是你多年来省吃简用而存下来的,我不能用这些钱,都留给你家人吧。” “这个时候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很知足了……我对你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有一条,希望在我走了以后,你能去看看我的家人……” 取钱的时候,方翔是带着6欣愉去的,他们惊讶地现田红的存折里竟然有十万元之多。 田红把存折交出来之后,直到去世,再没有对这笔钱有过其它交待。除去一切必须的开支,竟然还剩下了一大半。也就在这个时候,方翔才明白,田红把存折交给他时的那一翻话实际上就是临终遗言,她把钱交给他也就等同于把家托付给了他。 112、好人难做 在田红治病这件事情上,方翔所承受的压力来自方方面面。 先是钱的问题,他用光了自己和6欣愉的积蓄,可以说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可面对医院的催缴,他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好在在最后时刻,田红拿出自己的存折,这一关算是让他熬过去了。 有人说田红在最后时刻才拿出钱为自己治病缴费的做法较为自私,方翔觉得这种评论有欠公平。田红也是平平常常的一个人,有她特别关注的重心。她所关注的重心就是在远在家乡的老人与孩子,所以她的钱是留给他们的。方翔与6欣愉都以为她把钱都寄回去了,其实不对,她是把钱存起来了,并把存折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自己身边。 就田红的本意,她是不肯上医院来的,只是由于方翔的固执起了作用,让她不忍心违拗。这一情景与方翔让其母亲就医的情形非常相似,就是因为方翔坚持就医,造成母亲的过早离世,这也算是方翔一个难以遣怀的心结。因为有母亲的这件事,在田红就医上,方翔也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的,但他经过反复思考后,对自己的这个行为并不后悔,假如一切可以重来的话,他依然会选择这么做。他想,如果他不让田红住进医院的话,他觉得在内心上受到的折磨只怕会更加严重。(..info无弹窗广告) 方翔也相信田红拿出钱来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的,当然,就算田红不拿出钱来,他也丝毫不会怪她的,而她拿出钱来的举止只能就让他更加感动。她对家人的那份爱是实实在在的,方翔本来说什么也不想用她的钱,但他别无办法。 第二份压力来自徐老板。 当徐老板花去第一笔钱,确定了田红的病已经万难挽救,他就果断地做出决定,再不为田红的治疗支付一分一毫。为此,他也劝过方翔,不要再为田红投入精力与财力了。 方翔没有听。这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听老板的话。正是因为这样,徐老板认为由于方翔的大题小作,让他在经济上遭受了不必要的损失外,也有损于他在员工面前的形象。 但徐老板毕竟是商场中一路打拼过来的人,比较深沉,尽管在肚子里生出了对方翔的不满,却没有把不满挂在脸上。作为老板娘的祁落霞就不一样,她就直接去责问方翔:“你图什么呀?你能得到什么呀?” 祁落霞的话里多少能反应出徐老板内心的真正想法。 第三份压力是傅灵等人给的。 方翔一下班就往医院里跑,没有了任何闲暇时间,这让傅灵这一帮喜欢热闹的人失去了消遣娱乐的方向。 自从方翔来到“亿来”以后,公司里面的这一帮女孩的兴趣爱好逐渐为他所左右,在晚上的这段时间内,她们已经不满足于去网吧逛商场或围坐在小食堂内争看电视了,因为有方翔的加入,她们的生活变得丰富了许多。想想看,方翔长得身高马大,有这么一个高大男子陪在身边,她们会觉得安全多了,以前没敢去的地方全敢去了,逛公园、逛夜市、到卡拉ok厅里唱几歌。最重要的是方翔这个人还有些幽默因子,她们喜欢从他身上找乐子。 一旦方翔不在,这群女孩就失去了准心,又恢复到以前的那种各自为伍散漫而无秩的生活,松松垮垮,无精打采。 当然,对于田红得这种病她们也不是不难过,在陪方翔去探望时,她们也是泪流满面,哭成一片。那情景真可谓是感天动地! 在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活泼的成分毕竟占大多数,是不可能整天装出一副悲悲切切的样子。一走出医院大门,她们把眼泪一抹,就迅恢复好动顽皮的本性,又在相互询问哪里好玩了。 所以,她们觉得,方翔把她们的快乐也一并带到医院里去了,还时不时拉住他的手,打嗲说:“方大哥,我们都愁坏了,能不能把时间留点给我们……” 傅灵自然也在其中,不过,她显得要比其他人刻薄些,不止一次冷言冷语打击方翔是沽名钓誉。 第四份压力是6欣愉给的。 可以说,6欣愉对方翔在田红治病上的所有提议都采取无条件的支持,至少她与方翔一样,都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 在6欣愉把钱交给方翔的时候,方翔就说:“我看,你就不必了……” “怎么了?就许你学雷锋做好事,就不许我学雷锋做好事?” “你与我不一样……” “你与我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她男朋友……”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如此干脆承认是她男朋友……不过,我认为,你这个男朋友还有些水分,比起我这个闺中密友,你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能过我们吗?” 在这个时候讨论田红与谁的关系更好并无实际意义,但不可否认的是,6欣愉与方翔的不友好关系在此期间也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然后,他们俩的关系又很快恶化了。在田红交给方翔存折时,方翔立即觉察到6欣愉的脸上是阴云密布。方翔心想,她是不是觉得,在对田红的关系上,她要比自己好,以至于心理失衡。 走出医院,方翔立即提到这件事,“其实,田红应该把存折交给你才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觉得你与她之间的关系确实过了我。” “她交给你就说明她更相信你。”看上去,她的神态与来时大相径庭。 “要不,还是由你保存……”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她柳眉倒竖,似乎受了莫大的污辱。 方翔看她如此,也不敢再吱声。 走了一阵,方翔说:“我们是不是该用她的这些钱来支付医院的欠款?” “我强调一句,不是我们,而是你。如何使用,决定权在你手里,不必问我。” 自此以后,6欣愉虽然一如既往陪我到医院去,但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冷若冰霜的表情,而且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了避免引起6欣愉的误会,方翔把田红存折上的钱对她公开,用了多少钱,如何用的,都会对她通报。 但方翔无论如何努力,6欣愉好像都不领情,两人关系就这样滑向了冰点。 113、凄美故事 在殡仪馆的一只小房间里,方翔组织了公司里的所有员工为田红举行了一个小小的遗体告别仪式。 从得知田红的病情到她入院倍受病魔的折磨,再到她去世期间,方翔没有掉过一滴泪。倒不是说方翔铁石心肠,而是他经历这种事相对要多些,先是他父亲,然后是他母亲,再就是王清莲,一个个离他而去,他们可都是他的至爱亲朋,他的眼泪差不多都已流没了。由此一来,他对生老病死这些自然规律有一种脱的心态,看得极其淡了。 但这个时候,田红的音容笑貌再次鲜活地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想到她一头短精神焕地走在他前头的情景,恍如昨天生的事情,但转眼之间,她却香消玉殒,所有的这一切都化为了尘土,也不由他不潸然泪下。 田红的亲生父母正是这个时候来的。 田红在生前只是偶尔提及她的公公婆婆与儿子,对自己包括父母在内的娘家人却只字未提,方翔报丧时是打给田红生前指定她夫家的电话。因为考虑到她公公婆婆已经年迈,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乡下人,所以方翔在料理田红后事的过程中就压根没有想她的家属会最终出现。 从装束上看,田红的父母更像是有文化有地位的机关干部。 一路风尘的两位老人乍然间看到自己女儿的遗容,立即呼天抢地,老泪纵横。方翔与6欣愉上前去搀扶,对他们的哭诉也大致听出个大概,大致是说女儿要是早听他们的话,何致有今日的悲惨下场。 方翔似乎有一种感觉,田红与其父母之间好像存在着很深的芥蒂。 在田红遗体火化的当天晚上,方翔与6欣愉专门到旅馆去拜访两位老人,本意是慰问,劝其节哀顺变。两位老人触动了心事,跟他们说了很多话,其中就有他们与田红关系闹僵的经过。 田红出生在一个干部家庭,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田红从小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从小学到大学成绩都特别优秀。 在大学期间,田红第一次坠落情网,与本班的一位男生有着很深的感情。(..info)感情深到何种程度呢?可以说是爱得死去活来。很快,这件事让家里知道了。 当时大学里还在实行“在原则上不鼓励学生谈恋爱”这一原则,全家以年龄尚小学业为重为理由,极力反对她们的事。 在家里人的轮番劝说和警告之下,难以割舍这段感情的田红不敢公然违抗家里的意思,只好把两人的关系从公开转入地下,每周定期定点进行偷偷约会。 田红的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她的父母哥姐。为了让她安心完成大学学业,她哥哥想了一招比较狠的办法,通过关系纠集了当地的几个流氓地痞,对那个男生进行了好几次暴揍。在最后一次,由于下手过重,把那男生打得落下了轻微残疾的后遗症。 此事在当地引起过一个不大不小的波澜,后来也是因为赔付了一笔钱后才得以平息。虽然这件事造成了田红与那男生的彻底分手,却也给田红造成了不可低估的心理阴影,并促使致她公开与家庭决裂。 田红用离家出走这种古老而又简单的办法向家里出无声的抗议。田红之所以算得上是元老级的打工仔,是因为她在大学一毕来就来到了繁城。田红在年龄上是比方翔小,但打工的年头却比他长得多。 也就在繁城,田红遇到了一位同乡,后来成为自己丈夫的那个人。 当时,她丈夫还只是她手下的一个极为普通的工人,长相一般,才貌一般,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之间会擦出爱情的火花。但世界上的事情就这么奇怪,远在异地他乡倍受孤独煎熬的田红再一次挑战世俗的目光,偏偏就爱上了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 就这样,田红与她丈夫未婚同居,并很快有了身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两人商量决定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要把婚事给办了。于是,一年以后,离家出走的田红又重新回到了家乡。 这一次,田红主动回到家,对自己因为年轻无知而造成家里人一年来无究无尽的担心与牵挂进行了道歉,并把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告诉了家人,希望能他们真诚的祝福。 本来,田红的回家,家里人还是表现得兴高采烈。虽说她的离家,让一家人耿耿于怀,这种时候也只有暂时先抛到一边,毕竟骨肉情深嘛。后来听说,她自作主张与一个论相貌没相貌论才学没才学又没有显赫家世的平常男子同床共枕、未婚先孕的事后,马上前后的态度生了变化。 他们指责她不仅伤风败俗,而且根本不赞成她与这么个男子结婚,因为毫无前途可言。 这一反对,引了田红的新怨旧恨,以前的往事再度浮现眼前,她来了一次大爆,与家里人生了非常激烈的争吵。她母亲与姐姐还算比较平心静气,尽量以劝为主;而她父亲与哥哥却暴跳如雷,大骂不知羞耻,还说出绝情话来,要把她赶出家门,断绝往来。 那次吵架,田红算是与家里人彻底决裂,以至于她丈夫病重时缺治病的钱,她也咬着牙不向家里伸手。还是她母亲得知情况以后,瞒着她父亲偷偷地送了五千块钱过来。但田红始终没有动这笔钱,而是在丈夫病故以后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114、美好形象 自那个从未被承认过的女婿去世以后,田红的父亲才觉得对自己的女儿做得稍微过了些,正好本单位的一个鳏居多年的干部频频接近他,似乎有意于田红。 田红的父亲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一个鳏居,一个寡居,虽然田红荒毁了大学学业,没有拿到大学文凭是一个缺憾,但此两人都有较高的文化却是不争的事实,没有比这样的一对结为秦晋之好更为合适的了。 这个想法也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支持。田红的父亲认为到了与女儿冰释前嫌的时候到了。他美滋滋地想:只要把此事办好,不仅父女之间的矛盾一笔勾销,只怕女儿还得对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千恩万谢。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田红的父亲与母亲拎着礼物来到了女儿家。 田红的父母考虑问题显得过于简单了,他们不该选在女儿在丈夫去世才一个多月的时候去说这种事,虽然如今不提创妻子为丈夫守孝的这种形式,但毕竟相隔的时间太过于短暂,此时的田红还没从痛苦中完全解脱出来。而且,他们父女之间还存在着一个没解开的疙瘩。按正常的顺序,他们应该先化解矛盾,然后再做其他的。(..info好看的小说)就这样直接跳过中间这一环节,显得就急了些。或者,他们不用亲自去说,换成其他的任何人来说,都不可能会让田红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田红初看到父母登门,她还是很高兴的,说心里话,这个时候她还是很需要父母安慰的。 田红的父母是干部,很能说些场面上的话,尤其是她父亲,一进家门,就找她公公婆婆握手,沉痛地说:“大哥大姐务必要节哀顺变……出了这种事,我们也很难过,只是巧得很,田红她哥与姐正好有事缠身,没有过来吊唁。我们俩个老胳膊老腿,不好过来,还要请多多原谅……” 这一番话足可以让他们的亲家感动得热泪盈框。 之后,他又对女儿说:“一定要振作起来,化悲痛为力量……” 他们不想在女儿家呆太久,很快就把话题切入到此行的真正的意图上来。田红一听是这么回事,心里马上就凉了半截。 她立即感觉到父母在刚进门说的那些安慰话是有多么的虚假。而且她还认为,父母为她介绍亲事是假,来看她笑话是真,父亲的话里至始至终都含有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幸灾乐祸的味道。 怒气渐渐在田红心里凝集。终于,她忍不住了,一言不转身入里屋,把父母带来的所有礼品全部拎出来放到门外。她以这种方式,向父母下达了逐客令。 两位老人无法接受女儿以这种态度对待他们,她父亲更是个倔脾气,脸色青,起身就走。她母亲走之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了一句:“女儿啊,我们是为你好!” 自此以后,田红直到死也没有再与自己父母见上一面。 在生命的最后几天,田红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到父母对自己的种种爱,不由得百感交集,情不自禁拿起床头的手机,给他们拨了一个电话。 此次通话,心情异常复杂的她只简简单单问了一句话:“二老的身体还好吧……”就由于哽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大概是父女连心吧,女儿的这句问候,让两位老人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征兆。他们一直回拨这个电话,得到的回答是关机的提示音。 方翔把田红去世的噩耗报到了田红的夫家。她的公公婆婆由于不能亲自来,就柱着拐杖又把这消息传到她父母家。她父母一听,肝肠寸断,为了看到女儿的最后遗容,也没对自己另外的一对儿女提及,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当然,他们的这个心愿,也最终得以实现。 方翔与6欣愉听了他们的讲述,都感叹不已。 方翔心里想,田红在临死之前还对她父母打去电话,说明她对父母还怀有着一份浓浓的爱,如何才能使她的这个爱没有遗憾呢? 从旅馆里出来,方翔就把自己的想法对6欣愉说了。 6欣愉搞不清方翔到底想怎么做,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成熟的想法,你就直接说吧。” “我觉得应该把田红的存折里的钱分一部分给她父母。” “田红有交待过吗?” “没有。” “既然没有,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觉得,应该在田红父母的心中为她留下作为女儿的美好形象。” “田红与她父母的矛盾是事实存在,不是你想化解就能化解得了的。” “但我觉得,田红想化解,但她没有时间。” “你这是想当然,最好别把你的意志强加给别人……” “我这怎么算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呢?” “田红的这些钱应该都留给她的儿子及她公公婆婆,他们才是最需要钱的人……而田红的父母一家生活富足,并不缺钱。” “这不应该是缺钱不缺钱的问题……” “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反正我觉得此事不妥。” 我们意见不合,一路无话。 在送田红父母上火车的时候,方翔还是不顾6欣愉的反对,向田红父母表达了要把田红存下的钱分一部分给他们的想法。 田红的父亲摇了摇手,说:“都留给他们吧。”这个他们自然是指田红的儿子与公公婆婆。 6欣愉对方翔固执已见十分不满,在送走了田红父母之后,她对方翔说:“你是不是想到田红的父母会拒绝?” “你问的这话真是好奇怪,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虫子,我怎么会知道他们肚子里的想法呢?” 6欣愉并不相信方翔的话,“有时候,我真的认为你这个人很虚伪。”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呢?”方翔在惊愕之余也想淡化一下略显严肃的气氛,又笑着说:“这个批评可有点重啊!” “也许,我还没真正看透你。”6欣愉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加快了脚步。 115、血流满面 115、血流满面 方翔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info) 霓虹灯、街灯、车灯以及人与车制造出来的各种喧嚣声,这就是繁城市的大街给方翔的基本印象。 自田红离开了以后,方翔的心情极其的郁闷,经常在晚上一个人在大街上信步走着。 走着走着,又来到了那家曾经到过的ktv门口。 他已经多次来到这里了。由于上一回看到了那个酷似吴雅芳的背影,一直让他难以释怀,所以只要一有空闲,就会到这里及附近转转。他的努力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因为他再没有看到所期望看到的那个背影。 南面传出的怒骂声,方翔看到前面不远处游动着一大群人。从人群在不停移动和当中传出怒骂声的这一情况来看,似乎有人在打架。 街头打架或吵架都是属司空见惯的事,方翔向来是不太愿意去看这种热闹的。不过今天的他实实在在感到闲得无聊,也好奇地走上前去看。 只见几个彪悍男子在追打着另一个同样十分彪悍的男子。那个被追的男子跑出十几米,看到无法摆脱,索性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反而迎风一立,伸指向追来的那几个男子出口头警告:“别*我出手,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这男子一转身一出口,方翔马上认出此人是谁了。 此人正是曾被他引为挚交的苏得利。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说心里话,方翔并不愿意见到苏得利,但苏得利可能是知道吴雅芳的去处的唯一知情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当年,苏得利就是靠打架打出名来,方翔相信只要在大成县的县境之内,是没有哪个人敢轻易惹这位太岁的。但这里并不是我们县城。 而追着苏得利的那几个人对方翔来说,也不陌生,为的就是那个“刀疤”。与“刀疤”最近的一次交道,还是在前十来天时在ktv厅的一个包间门口,正是那一天,让他现了疑似吴雅芳的背影。 有几个看到苏得利的架式,有点气馁,都停下脚步问“刀疤”:“雄哥,这个人挺强硬的,怎么办?” 雄哥嘿嘿冷笑,迎着苏得利铁塔般的身躯往前走了几步,“别以为你块头大点就能唬住人,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尿水……揍他!”话音未落,他自己硕大的拳头就向着苏得利的面门而去。 其他几个人的拳头也一起向苏得利砸来。 苏得利纵然再会打架,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躲过了第一第二拳,却躲不过第三第四拳,分别在眉骨和鼻梁上被重重挨了一下,顿时血流满面。 旁边有一个女子在哭喊:“别打了,别打了,饶了他吧。” 这个哭喊的女子就是小花。短短一年不见,小花的样子生了很大的改变,衣着很暴露,而且涂脂抹粉,一副妖艳的打扮,再没有以前那个清纯的模样。不知是因为天气冷还是因为害怕,整个身子在瑟瑟抖。 苏得利冲着小花厉声叱道:“闲起你的烂嘴……” 如雨般的拳头又一次砸在苏得利的身上。 不过这一次雄哥一伙也没有落到好处,其中有一个被苏得利的拳头扫中肚子,瘫坐在地上。 雄哥看到苏得利满脸是血,却屹立不倒,大拇指一竖,连说:“好好,有种!我们再来……” 方翔觉得自己再不出面,只怕苏得利很难过今天这一关。照理说,苏得利挨揍,方翔应该有大出恶气的快感才对,然而方翔没有,他心里反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这种难受感使他挤到前面,大声说:“怎么着,想打死人不成?” “又是你!”雄哥睨视着方翔,“莫非你这个人爱管闲事都管上瘾了?我告诉,今天老大不在,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 方翔笑着说:“我不是在多管闲事,我只想告诉你一个情况,你们今天追打的这个人我认识,他与我在我们家乡都是属于出了名的打架大王。” “打架大王怎么了?我照样让他乖乖趴在地上去。” “这算什么?你们不就是凭着人多吗?如果再加进一个我,双方势力生了改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雄哥看了看方翔,又看了看苏得利,再看了看被人扶着的同伙,意识到方翔所说的话有些道理。 雄哥心虚想走,可又觉得就这么走到底有点不甘心,就把手指戳到苏得利鼻尖前,说:“好小子,算你幸运。不过,我警告你,最好别在我们地盘上吃这碗饭。” 然后走到方翔面前,冷冷地说:“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帐都跟你清算一遍。” 这才朝同伙一挥手:“走!” 周围看热闹的人看架打不成了,也一哄而散。 小花惊魂初定,忙掏出手帕为苏得利擦拭脸上的血迹。 苏得利用略带惊讶的口吻问方翔:“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翔冷眼看着他,说:“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你的腿好了?” “老天有眼,没让我残废。” 小花对方翔表示了感激之意,“方翔,要不是你,不知胜利他会……” “你们不用谢我。我才巴不得别人为我出出气,让他多挨几拳呢。” 小花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何必记在心里?” 苏得利说:“那你救我想必有其他什么原因吧?直说吧。” 方翔说:“吴雅芳呢?” 苏得利说:“你怎么就认定吴雅芳就在我身边呢?” “你不要把我当成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傻瓜。” “你找她干什么?想破镜重圆吗?” 方翔怒道:“想不想破镜重圆是我的事,你废什么话!” 苏得利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不用你说,我也能感觉出吴雅芳的心里还十分牵挂你。” “你现在应该知道你自己做的孽吧。她现在在哪里?” “实话说吧,以前她是跟我们在一起,但现在她不在这里。” 方翔一把揪住苏得利的脖领,喝道:“你少跟打马虎眼,我没有确切的情报来源,会这么肯定地问你吗?” 苏得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看看,你就是不相信我的话。要不,你问问小花吧,她这个人不擅于撒谎。” 方翔看向小花。小花有点紧张,语无伦次地说:“是啊是啊,她以前是跟我们在一起,但现在不是了。不骗你,方翔,得利说的都是真的……” 方翔放开苏得利,问:“你们来这里有多久了?” “时间不长,才一个多月左右。” “那个时候吴若闲是不是跟你们在一起?” “是。后来不知什原因,她说她要离开这里,至于她要去哪里,她并没有说。”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么自己看到的背影还真有可能就是吴雅芳,可她怎么会出现在ktv厅里呢? “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工作?” 苏得利异常轻松地说:“打杂,什么都做。” 小花看了苏得利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方翔看他们不像说假话,要是吴雅芳真如他们所说,可能回家,那是最好,不然为了得到吴雅芳的具体下落,只怕还得多花些功夫。 方翔知道了吴雅芳的大体去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苏得利也想与方翔修补关系,便说:“我做东,我们去酒馆里喝一杯怎么样?” 方翔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我不妨明确地告诉你,与你这种人为伍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 116、背后偷袭 116、背后偷袭 在回公司的路上,方翔一直回想着刚才苏得利说的话。苏得利说吴雅芳还对方翔十分牵挂,这让方翔有一丝久违的温馨。由此说来,吴雅芳肯定曾经在苏得利面前有过对方翔很是牵挂的表现或者说过类似的话,否则怎么会让苏得利对此念念不忘并大感慨呢?到底是夫妻啊,吴雅芳还是没有办法从根本上忘记方翔。 方翔对苏得利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有了几分疑惑。苏得利说是打杂的活,这分明是搪塞之词。苏得利不想说,方翔本来也不想知道,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在他问这些话时小花的神情看起来比较古怪。 难道小花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方翔想到小花露胳膊露腿的样子,照理说现在已来到农历的十一月份,繁城的天气已开始变冷,小花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穿得那么少。刚才小花的样子又一次闪回到方翔的脑海中。他注意到,今天的小花衣着暴露不说,还非常鲜艳,脸上也是涂脂抹粉的,给人以一种妖艳风骚的感觉。 方翔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不自觉地大声“呀”了一声。这么凉的天,穿得那么少,还涂脂抹粉的,又与雄哥一伙生冲突,会从事什么职业?除了卖*做妓女,还会是什么? 方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苏得利难道会让他的妻子小花去卖*吗?如果这个推理是对的,那么吴雅芳与他们在一起时又会去做什么呢? 方翔不敢想像下去,忙跑着折返回去,一定要把这个问题向苏得利和小花问个明白。可当他回到刚才见到苏得利的那个地方时,他们早不知去向了。 这样一来一去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知不觉又很晚了,方翔急匆匆地往公司赶。为了防止过公司规定关门的时间,方翔选择了一个不常走的僻静小巷。 正走间,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方翔感觉眼前是一片金星,匆忙之间,也来不及多想,随手往后一*,抓住了一东西,顺势用力往前一拉,只听得“啊”地一声,一个人被他从后面拉到了前面,并摔倒在地上。 方翔看清楚了,击他后背的那东西是根木棍,而用木棍打他的人正是夜点店的伙计闫严。 “为什么袭击我?”此时方翔感觉到脊背上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闫严从地上爬起来,一直用敌视的目光盯着方翔。 方翔从闫严的眼睛看出,闫严一定是在为与傅灵的断交而对他产生了仇恨。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开窍,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再怎么勉强,人家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就是把我杀了,人家照样还是不喜欢你。” “自从你横插了一杠子之后,我与傅灵才变得不正常的。” “你敢肯定没有我,傅灵就一定喜欢你?” “是的。” 方翔心里在叹息,世界上的这痴人可真多啊,想当年,他追求王清连和吴雅芳时又何曾不是这样呢?对于这样一个人,他又能有什么解释呢? 就在方翔正为如何解释而在绞尽脑汁之际,闫严又说:“我调查过你,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因为你与你们公司里的三个女子保持着不正当关系。” 方翔自然明白闫严所说的三个女子是谁,“我与她们的关系就怎么成了不正当关系了?” “你不该在与傅灵保持着恋爱关系的同时,又与其他两个女子纠缠不清。” 方翔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也对他的话起了兴致,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有两条路供你选择:一是一心一意对傅灵好,二是离开傅灵。” “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要以为你长得高大,我就会怕你,我在这里有许多老乡,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会我纠集他们好好教训教训你。” 方翔心里还是有些感动,闫严被人踢了还蒙在鼓里,还一心一意为傅灵着想,看来他是真心爱傅灵的。 “就算我离开傅灵,傅灵也不一定喜欢你。” “那是我的事。”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就冲你打我一棍的份上,我对你说句实话吧,我与傅灵什么事也没有。” “你们之间生了什么?不会吵架了吧?” “没有。” “你是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吗?” “这当中的事我也只能说这么多,凡事要靠你自己的脑子去想。”对这一问题,方翔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据我观察,你是一个三心二意的*男子。” 方翔微笑着摇了摇头,“那我只能说,你的观察还不够仔细。” “不够仔细?什么意思?”闫严的脸上充满疑惑。 “我有一句忠告,想不想听?”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看来,闫严对方翔的看法还是没有任何的改观。方翔苦笑着说:“听我一句劝,别太痴。” 方翔把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丢,离开了。 回到公司门口。谢天谢地,老莫还没睡觉,还在与6欣愉在长条椅上聊天。一看方翔回来了,6欣愉起身朝老莫挥挥手说:“走了,我进去了。” 待6欣愉进了屋,方翔问老莫:“你们怎么那么晚了都还不睡觉?到底聊什么聊得那么起劲?” 老莫哈欠连连,叫屈道:“今天6大业务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非要与我聊天。我早想睡了,却又不好驳她的面子。反正聊到后面,她都说了些什么,我早就不知道了。” 难道6欣愉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专门坐在这里等自己吗?这样一想,让方翔心里不由地一热。 117、替身演员 “再过几天是她父亲的六十大寿,你说我该怎么办?”徐老板的问话看似漫不经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翔一时还没明白过来,“谁的父亲生日?” 徐老板指了指屋顶,“除了她还会是谁。” 徐老板用手指指屋顶是他常用的一个习惯动作,表示比他还大的那个人,当然就是特指老板娘祁落霞了。 “那得好好表示表示,这可是讨好老泰山的好机会呀。”方翔忍不住想好好调侃一下徐老板。 徐老板自我嘲弄地摇了摇头,“可你知道吗,我与我的这位老泰山可从来没有见过面。” 都结婚一年多了,翁婿之间竟然没见过面,这算得上是一个奇闻! “那么,你们的事她父母知道吗?你们不会是秘密结婚吧?”方翔与徐老板处久了,知道他是一个较为随和的人,说话倒也无须太多顾忌。 “不能说是秘密结婚,我们登记的事还是告诉了她父母的,就是他们催的这个……这个结婚酒宴没有办。” “既然都已经结婚了,办不办结婚酒宴就不是特别重要了。” “我是这样想的,可她不这样想……” 方翔听出来了,老板夫妇似乎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见并不统一,既然是这样,他也就不好轻易表看法了。 “那……老板娘的意思呢?”方翔心里想,祁落霞能容忍他可以不与她父亲见面,想必有她自己的想法,大概不必要自己去谋划。 “她是她父母的独生女儿,此次她父亲的六十大寿,她显得特别重视。” “这个是自然的。” “照理说,我这个当女婿的是无论如何必须前去表示表示的,只是我这把年纪出现在这种场合之下难免有些尴尬。”翁婿之间年龄相差才几岁,看上去像哥俩,尴尬是难免的。 “但……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女婿拜见岳父岳母也是迟早的事。” “最要命的是,她还向她父母隐瞒了我的真实年龄。” 方翔一愣,“为什么要隐瞒年龄?” “这还不简单吗?从根本上说,她对于与我这个老头子结婚还是有着这样那样的顾虑呀!” “那我就不明白了,当初她是怎样向她父母说这件事的?” “她呀,虚荣的很,对她父母亲戚说,我是一个才三十好几而且事业有成的钻石王老五。[..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你一直没敢去见她父母?” “是呀。不仅我不敢去见,就连她自己也不敢见她父母。每当她父母打来电话要她回家时,她总是以太忙为借口。如今她父亲做大寿,而且还下了最后通牒,此次非要带上我一同回去。她已经没有了任何不回家的理由。。” 方翔心里感叹,祁落霞曾经向他标榜过,为了爱她可以不顾一切。照理说,像她有这种个性的人,应该敢作敢当,怎么会这么做呢?人往往就是这样,说第一句谎话时大概是为了一时的面子,逞一时的虚荣,就没有仔细想,为了自圆其说,谎话可能会接二连三继续说下去,一直到无谎可圆。这个谎编得越圆越大,这个代价就付得越沉重越难以收拾,最后的结果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害的还是自己! “一起回去就一起回去,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吧?把事情的直相一说清,什么事都不会有,毕竟你们结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可她不同意。她说她父亲有严重的哮喘病,要是我这个与他心目中有着巨大悬殊的女婿一出现,他一口气上不来怎么办。” 方翔想想也是,如果这样,事情只怕就难办了。 徐老板的笑容突然有神秘莫测,“听说,你曾经假扮过傅灵的男朋友?” 方翔连声喊冤,“别说这事了,前几天我还为此挨了一棍呢。” 徐老板挺有兴趣,问:“哦,怎么回事?” 方翔把挨闫严一棍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徐老板笑道:“是够冤的。不过,傅灵通过你也算是达到目的了嘛。” 方翔颇有感触地说:“不管怎么说,我这个年龄段与傅嫔那个年龄段已有明显的鸿沟,给她们这些小姑娘假扮男友,浑身不自在,再不能干这种事了。” “怎么就不干了呢?你有做演员的潜质,如果就此罢手,岂不太可惜了?” “……”徐老板话中有话,方翔隐隐感觉有点不对。 “怎么样,继续做一回替身演员,帮我去一回四川……” “什么?”方翔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乱摇,“不行不行,那怎么能行?” “为什么不行?” “我给傅灵扮男友,也只是短短一两个小时,让我与……去四川那得多少天……不行不行。” “不过就是时间长一些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就不行。”方翔一想到祁落霞在她家时的眼神,心里就不由地狂跳不已,在如此长的时间内,我不敢说自己能有毅力把持住自己。 “你是不是担心有什么……事吧?” “……”方翔的的确确担心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但这种担心却不能说出口。 徐老板往方翔身边靠了靠,降低声调说:“我给你吃一颗定心丸……不管生任何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怪你。” “……”徐老板说此话时嘴角有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但稍纵即逝。他在提醒我是肯定的了,这个提醒所包含的具体内容我还不敢随便揣测,总之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让我感到不安。 徐老板看方翔不说话,十分严肃地说:“这是我给你下达的工作任务,你务必要把它当成一次工作认认真真的去完成。” 118、各取所需 在徐老板找方翔谈话的第二天大早,徐老板亲自驾车把方翔与祁落霞送到飞机场。 这次去四川,方翔并不愿意去。徐老板对他有知遇之恩,就冲这一点,他不敢对老板娘祁落霞有半点不敬。再说,祁落霞曾经对他有过投怀送抱大胆举止,一想起来就让他心惊肉跳。但徐老板对他说起这件事时,口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方翔心里十分清楚,由于田红医药费的事,他与徐老板相处得已经不如以前那么融洽。倘若他不答应的话,真不敢想像后果会怎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一条很大裂缝,出于弥补这条裂缝的考虑,他才硬着头皮答应的。让他放弃这里的工作,他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祁落霞见到方翔的面,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有徐老板在场,他们之间也没有怎么说话。 方翔陪祁落霞去她四川老家的事,公司里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为了保密,徐老板要求方翔的手机装上他早已准备好的卡,在此期间方翔只能与他保持联系,不可随便无关人员通话。 到了机场,徐老板把祁落霞单独叫到一边,说了一会话。然后过来,嘱咐方翔说:“听老板娘的安排,好好地把这出戏唱好。” 方翔嘴里答应,心里却打起鼓来:“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这出戏该怎么唱我都不知道,又哪里能预知唱得好不好呢?” 终于上了飞机。(..info好看的小说)坐到座位上的祁落霞一改刚才漠然的表情,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望着方翔吃吃笑了起来。 方翔被她笑得心里有些毛,不安地问:“你笑什么?” “你终于落进了我精心布置好的口袋里。” 方翔倍感愕然,“难道你父亲做六十大寿不是真的?” “这能假的吗?当然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什么口袋不口袋,方翔倒也不是太在乎。 “怎么了?哑巴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尽心按徐老板的嘱咐做就可以了。” “他是怎么嘱咐你的?” “……”徐老板的原话当然不能说,因为有太多的想象空间。 “他是不是让你都听我的安排?” 方翔犹豫了一下,点头说:“是。” “既然是这样,难道你还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吗?” 方翔强作镇定,问:“有……什么弦外之音?” “这就是说,你我之间不管生什么事情,包括上床,他都不会干涉。” 祁落霞说话的同时,还把左手搭在方翔的右手之上。方翔触及到她那柔软无骨又不乏温度的小手,不由地打了一个激灵,赶紧往后缩。.info[] 祁落霞吃吃直笑,“你也是个快上四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男生?” “你不要这样……故意曲解徐老板话里的意思。”方翔口里是这么说,肚子里也十分清楚,徐老板对他所说的话里似乎是有这一层的意思。 “看来你挺忠心于他……” “是的,徐老板是我碰到的最好的老板。” “哈哈,好个最好的老板!我本以为他忠厚的外表只可以迷惑一些涉世不深的小女孩,没想到,连你这个有着丰富人生经历并将步入不惑之年的男子也被他所骗,真是可怜!” “你不要把你的一己之见强加于人……”方翔觉得还是因为祁落霞与徐老板吵架吵得过多的缘故,已经影响到她对自己的丈夫作出的判断。 “其实,他肚子里装得全是男盗女娼。我敢保证,在我们离开的这几天,他肯定会对谢晴韵与傅嫔两个人当中的一个的关系会生质的飞跃。” 方翔十分奇怪祁落霞为什么会有这种言论。作为妻子,出于女人的本性,对丈夫的这种行为应该有着高度的戒备之心才是,她倒好,好像在谈论一个根本与自己毫无联系男女偷情的事。 方翔心里没来由地痛楚了起来。女人在这方面的感觉往往是最敏感的,祁落霞毕竟与徐老板是同床共枕的伴侣,尽管时间并不长,但对他为人还是应该相当了解的,她所说的这些决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陆欣愉曾经向他说起过来到“亿来”公司的经过,他能够感觉得到陆欣愉心里装有一个人,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徐老板。 而傅灵也曾向他感叹过“可惜此人非彼人”。“此人”是闫严,傅灵用此话告诉他她并不爱闫严。傅灵所提到的“彼人”也一定是男人,那么“彼人”到底又是谁呢?如果是公司之外的人,他并没有现傅灵与哪个陌生男子有过太密的接触,如果是公司之内的人,公司内也只有三个男人,徐老板、老莫与他。单看年纪的话,也许他算最为合适的那个人,但就凭傅灵的那种个性,他觉得她不太可能看得上在事业上无所建树的非成功人士,而且,他记得祁落霞在她家中说过一句话,说徐老板*得很,先是看中姓傅,后来又看上了姓陆的。这一句话至少说明,徐老板与傅灵有过一段不同寻常的感情。 所以,方翔想来想去,认为傅灵口中的“彼人”指的应该就是徐老板,也只有徐老板才能真正对得上她的胃口。 现在再经祁落霞这么一说,方翔还真觉得他以前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倘若她说的是真的,徐老板对此两女都有所企图的话,方翔觉得当其冲的应该就是陆欣愉。因为无论是容貌上还是在能力上,陆欣愉都要略胜傅灵一筹,精于计算的徐老板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的。 这也就是让方翔最担心的地方,他不知道陆欣愉心里是不是有他,但在他心里,她早已占据了重要位置。特别是在田红生病期间,陆欣愉几乎每天都跟他一起上医院,让他看到了她救人于危难之间的一个真诚善良的陆欣愉。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对于这么一个人,方翔觉得自己不能不把她刻骨铭心地记在心里。 但方翔的任何担心都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在处理完田红的后事后,陆欣愉与他的关系似乎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低潮期,陆欣愉开始忽视他的存在,基本上都是不理不睬的。 方翔想不清楚究意是怎么回事,觉得她还在为对她大声吼叫的那件事而斤斤计较吧,似乎不太像。 不管怎么样,对于这一点,方翔还是比较理智地看待,毕竟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找到吴雅芳,最好能破镜重圆,赶紧抹去儿子方悦的心理阴影。他自己心里都是三心二意,又怎么敢奢望别人就会对自己好呢? 这样一想,方翔的心情就会好受一些。 方翔对祁落霞说:“你好像把你自己置身事外,可你不该忘记,徐老板是你得到法律承认的丈夫呀。” 祁落霞淡淡一笑,“我与他早就同床异梦。他有他的目标,我也有我的追求,这就叫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 119、不寒而栗 听到祁落霞说到“我有我的追求”,方翔心里忍不住怦怦直跳,从她的话里话外来看,她所谓的“追求”应该包括他这个人在内。 “嘻嘻,你也会脸红?” “哪里……”方翔感觉自己的辩护多么得苍白无力。 “看起来,你有所心动?” “我心动什么?” “我开出的条件呀。” “你开出了条件吗?”方翔只能假装糊涂。 “我觉得我已经开出了条件。” “什……什么条件?” “那好吧,我就直说了吧,省得你拐弯抹角装糊涂。我喜欢你,我们一起离开‘亿来’吧……” 祁落霞想导演的这出现代版“私奔”戏,对方翔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十几年前,他也做过类似的事,曾怂恿与石二楞子成亲不入的王清莲跟他远走高飞,由于王清莲不配合,那出戏给演砸了。现在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没想到相同的戏份再一次落在了他身上,只不过此次的角色来了一个大倒置,他从当年策反人的对象成了现在被人策反的对象,少了当年的那份辛酸,却多了不少滑稽的成份,带给他一些感伤的同时又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尽管在此之前,方翔有过猜测,但真正把事情挑明,反让他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只好拼命地摇着头说:“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我已从徐怀德帐下转移走了近两百万的钱,我们用这些钱做个小生意什么的,已足够往后的生活了。如果你嫌钱不够,我可以把我住的那套房子给卖了,或者我和他公开离婚,再分一半财产过来,那么我与你再成立另一个‘亿来’公司也不是不可能的。你我也算得上是强强联手,你坐镇中枢,我去为你跑业务,不要一年的时间,规模一定会过‘亿来’。” 徐怀德是徐老板的大名。傅灵曾经对方翔说,徐老板的经济大权被老板娘祁落霞所掌控住了,当时他还不信,现在看来,这八成是事实了,最重要的是,她还如此有心计。方翔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结结巴巴地说:“就我……这样的一个人……值得你这么做吗?” “你对田红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觉得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你是在……田红生病之后才对我……有这种想法的吗?”祁落霞挑逗方翔的时间还在田红生病之前。 祁落霞格格直笑,“你以为我早对你就有意思了?格格,你想得倒美,让我祁落霞一见钟情的男子还没出生呢!那是徐怀德让我试探试探你的……” 若不是身上缚着安全带,方翔差不多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徐老板怎么可能会……试探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如果哪个人引起了他的重视,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考验一下这个人,看能不能经受住诱惑,对他的忠心程度会是如何。” “……”方翔倒吸一口凉气,徐老板竟然用自己的妻子来测试手下员工的忠心程度,这种行事方式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好在我经受住了诱惑,要不然我实在不敢想此时的我会是在哪里游荡。 “现在你知道了你为什么受重用吧?一方面他选中了你,另一方面离不开我在他面前的一番美言。所以你还必须得记住我对你的好处,在适当的时候要用行动来感谢我……而现在,是时候了……”祁落霞目不转睛地看着方翔,两只眼珠子闪闪亮。 方翔一点也不怀疑她此话的真实性,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徐老板给他涨工资就是在他去他们的家之后。他心里着慌,又怕她说出乱七八糟的话来,赶紧岔开说:“我听徐老板的口气,你父亲此次六十大寿,他是想参加的……” “是我不让他参加的……原因嘛,很简单,即便他随我去见了我父母,也不可能改变他那风流成性的本性,所以,既然我们之间无法改变现状,我觉得他还是不去的好。再说,我不能让他破坏了我精心设计好的计划。” 方翔本意是为了把话题引到其他方面去,但不论我怎么岔,祁落霞总能往她想说的主题上靠。他看到自己的努力起不了作用,就干脆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打蛇顺杆上,也好把凝结在心头的几个问题给一一解开,干脆问:“这么说,让我做徐老板的替身正是你的建议?” “是的。” “这个想法是很早以前就有还是最近才有的?” “很早以前就有。自从我听到你曾做过傅嫔的假男朋友,我就开始有了今天之事的策划。” “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乖乖听从你的安排?” 祁落霞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微侧头问:“你给我说一句老实话,我与田红相比,谁比较漂亮?谁更有吸引力?” 方翔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问,仓促之间也只能实话实说:“……你比较漂亮,你更有吸引力。” 祁落霞妩媚地瞟了方翔一眼,“就是呀,连田红都能吸引你,我就不信,我吸引不了你。” “……”方翔无言以对。上天赠予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出色的容貌,迷人的气质,撩人魂魄的性感,只要让人一看就难以自制地心神不定,甚至魂不守舍。他敢说,无论祁落霞对他做出任何过份的事(包括现在的这件事),他都无法对她生出恶感来,这大概就是她所说的吸引力吧。但他觉得两人之间建立起真正的感情,应该不能仅仅依靠这些东西,如果爱情仅仅只有这些内容的话,那就显得太过于单调和简单了。 “你父亲有严重的哮喘病想必也是假的?” “不错。” “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徐老板,而换成我?” “不仅仅我这么想,其实他也这么想,他巴不得你能替他去,只是在此之前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而已。只要我走了,他才好有所挥。若在以往,我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但现在,就让他得意忘形去吧,或许还能让我抓住把柄,离婚之事便水到渠成。” 这个女人的心计,让方翔感到不寒而栗。 方翔叹了一口气说:“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有点强人所难吗?” “不,我不强人所难,我会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你答应为止。”祁落霞露出自信满满的微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做出偏离她轨道的事来。 方翔没有再说话,而是把头转向舷窗,外面阳光灿烂,白云朵朵。但他的心情却糟糕之极,没有初次坐飞机那种新鲜和愉悦,窗处的美景对我来说仅仅是布帘之外的一种摆设。他内心一直忐忑不安,就如同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接下来该如何做?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底。 120、知女如父 在下飞机之前,祁落霞提前为方翔做功课,说了她父母大概的样子,平常都有哪些习惯,喜欢说的话题,还有可能会来到家里的亲戚,等等,一一都做了交待。 祁落霞特别提到了极有可能到机场迎接的她舅舅的女儿。她说,她的这个表妹现在还在读大学,平时最喜欢与她聊天,对她能有幸嫁给事业一帆风顺的徐怀德感到极为羡慕,还曾想在去年的暑假期间到东莞来,被她想出种种理由才得以阻止。 所以祁落霞交待方翔,对于她的这个表妹要特别小心,有可能会提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而他所要做的,就是保全她的颜面,把难以回答的问题往她身上推就是了。 方翔除了苦笑,也只能答应了。 之后,祁落霞拿出两沓名片,把其中的一沓交给方翔,说:“记住,你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叫徐怀德,是‘亿来’公司的董事长,而我是总经理。” 果然,方翔手里的名片上印着“亿来公司董事长徐怀德”的字样,而祁落霞手上的名片也给我看了,在她名字之前是有印着“总经理”的头衔。 真正徐老板的名片方翔是看过的,并没有“董事长”这三个字,而“亿来”公司连“经理”一职都没有设,又哪来的“总经理”这子虚乌有的职位呢?显然,这些名片是祁落霞为了应付此次的老家之行而临时赶做的,徐老板说她很虚荣,看来此话并不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来接机的正是一个年轻女孩,看到祁落霞,欢欣鼓舞,又是招手又是跳,大声嚷嚷:“表姐,表姐夫,我在这里。” 她与祁落霞来了个大熊抱,然后把眼光盯在方翔身上,看了又看,说:“表姐夫,你比我想象得要好许多。” 方翔按祁落霞的吩咐,不失礼貌地欠了欠身,说:“谢谢表妹夸奖。” 表妹轻推了祁落霞一把,说:“表姐,可以啊,挺有眼光的。” 祁落霞脸上露出颇为满足的笑容。 祁落霞的这个表妹正如她所说,在坐出租车回家的途中向方翔提了不少刁钻古怪的问题,比如对当今国际经济形势的看法,打算在国内经济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有何新举措,择偶的标准是什么,看中表姐的哪些优点……方翔这个冒牌的徐怀德被她这么一问,基本上就显出了原形,不仅她问的经济问题让他瞠目结舌,就是事关祁落霞身上的问题他也不能回答,只好红着脸装聋作哑,不是装着没听见,就是装作要谨慎回答的思考状,而坐在一旁的祁落霞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管,会抢着帮他回答。 祁落霞的行为让表妹非常不满意,奚落说:“瞧你把他吹得天花乱坠,我看也极为稀松平常。” 祁落霞装作很计较的样子,把头枕在方翔胳膊上,作撒娇状,嗲声嗲气说:“怀德,你这一谦虚倒好,弄得我在表妹面前多没面子。(..info无弹窗广告)” 祁落霞这一亲昵的行为,顿时让方翔脸红耳赤。 她表妹象是现新大陆似的惊叫起来:“你看看,他哪像一个叱咤生意场中的商业精英,我看倒像是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小男孩。” 祁落霞父母的家座落在城乡结合部的一个才刚刚兴建的开区内,算是比较早动工并完成的楼房,在周围大都是些平房与空地中,颇有些鹤立鸡群孤零零的味道。他们家面积也比较宽裕,屋子面前还有一只小院,种了不少的花草,一眼看去,就知道有书香之气。 祁落霞的父母召集了一些重要亲戚早已等在家里,女儿的回家,立即让这只孤独的小院立即热闹起来。总体上说,方翔这个假冒女婿还是很让他们满意,基本上众口一词说他脸上有富贵之气,年轻有为大有前途。 到了吃饭的时候,祁父要方翔坐到上席去。方翔坚决不肯。他的这个行为获得在座长者们的赞许,认为谦卑有礼。祁落霞的舅舅还借此来教育自己的年轻女儿:“你看看人家,事业有成,却还是那么彬彬有礼。所以,我常说,温良谦恭让是做人之本,凡是成为大器的人,是必然知道这个道理的。” 女儿不以为然,辩解说:“这世界上分为两种人,一种是成功的人,一种是不成功的人。世人看成功的人,他怎么做都是对的,看不成功的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你们看我表姐夫就是这样,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有了事业基础,给你们造成了先入为主的印象。而我这个年龄的人嘛,还一事无成,正是处在人生的两难境地之中,多说两句吧,你们说是不知轻重太骄傲,少说两句,你们又说不灵活没有自信。” “你这是什么怪论……说你不知轻重,你还真来了……”祁落霞的舅舅挥起巴掌,作势要打。 女孩捂着头大叫:“姑父姑妈,我爸要打人――” 祁落霞舅舅的巴掌拐了个弯,轻轻落在女儿的背上,引起大家的一阵笑声。 祁父指着女孩对方翔说:“有时候,霞儿与她表妹在这一点上很相像,不仅调皮,而且歪论一大堆。” 方翔赶紧圆场:“不会不会!” 祁父说:“她从小被我惯坏了,需要你能多多包容。” 祁父的这个问题方翔还真不好回答,如果不答,那就表示默认了他的说法,如果回答,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祁落霞眨巴着眼睛看着方翔,似乎也很想知道他到底该如何作答。 方翔一急,就答非所问,“……她的许多想法都很好,我差不多都听她的。” 祁父眼睛一亮,“你真的都听她的吗?” “是。”这样回答肯定不会出错。 祁父连连点头,说:“倒不是我非要你一定听她的,但从你的这个态度至少可以说明,你对她很重视,这对霞儿非常重要。” 祁落霞说:“爸,你说什么呢,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那女子非要依靠男子的思想早该扔到垃圾堆里去了。” 表妹也附和:“姑父,你与我爸一样落伍。” 祁父摇摇头说:“这与男女平等没有关系,而是我知道霞儿的个性太要强,以前,我总是认为她会在婚姻这件事上翻大跟斗,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真是知女莫如父啊!现在的祁落霞的确面临婚姻上的巨大考验,只不过她与方翔演了一出双簧,用谎言蒙蔽了她父亲的双眼。这样做,方翔也实在说不出算不算是一种孝顺。但谎言终有被揭穿的那一天,到那时候,祁落霞又该如何来收拾呢? 但祁落霞似乎对自己的这种处境也没有一个清醒地认识,反而信誓旦旦地对父母说:“爸,妈,顶多再过两三年,女儿一定要把您们接到大城市里安度晚年去。” 祁父摇头说:“我们做父母的倒不在乎到大城市里去住,如果你的确孝敬你爹妈,就什么时候为我们添个小外孙吧。” 祁落霞又把头倚在方翔身上,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你说吧,什么时候给我爸我妈添个小外孙?” 方翔难受了大半天,还是觉得不该越权回答这个问题,就说:“……还是你决定吧。” 祁落霞欣喜地一仰头,说:“好,我决定,就定在明年吧。” 121、假戏真做 方翔不可避免地被安排与祁落霞住在同一只房间。 祁落霞一走进房间就如释重负地说:“现在我们俩总算单独在同一只屋子里了。” 方翔却感觉十分不自在,“我看我……能不能住到另一只房间去?” “不要忘记,你是徐怀德,我是祁落霞,我们是夫妻。有哪对夫妻有分住两只房间的?” “现在只有我们俩人了,我也提醒你,我叫方翔,而不是徐老板。” “你还知道你叫方翔啊?正因为你是方翔,我才会这么做。你知道吗?此时此刻的我是有多么的幸福,我觉得今天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洞房花烛夜。” “我觉得你应该多想着徐老板,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是来之不易,要多珍惜!”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真换成是那个老头,哪会有我如此这般漏*点四射?”祁落霞温软的身子直往我身上靠。 “你别……这样……” “是我不够漂亮还是我不够性感?”祁落霞的声音低低的,充满着一种磁性。 “这不是原则问题……” “那么原则问题又是什么?” “原则问题是你我之间根本就不能这样。” 祁落霞脸色微微一冷,“你我都住到同一只房间里来了,这个时候你就是想退出,也已经不可能了。” “我希望你还是尊重你我之前达成的协议,我只是帮你演好这出戏,我也没有其他更多的想法。.info[]” “难道之前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你说得很明白,但我并没有同意,而且你也答应不会强我所难。” 祁落霞愣了一下,说:“那好,我敬请你赶紧好好考虑这个问题,最好要在这几天内给我明确答案。” “我想我早已有了答案……” “嘘――,先别说,”祁落霞把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嘴唇上,“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还是等几天再说。” “反正我把自己的意思表述得够清楚了,再过几天我还是这么说。” “我觉得你虽然接受的是现代教育,但思想却停留在过去的老脑筋上,颇有些食古不化的味道。” “看来我就这样,没办法改变了……你家里的房间比较多,为我再单独安排一只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行。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戏就穿帮了,我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了泡影。” “这是何苦,其实……” 祁落霞抬手制止,“打住打住,别借题挥,大道理我都懂。” 方翔看着房间唯一的一张床,犯难说:“我们……该怎么睡?” 祁落霞不无深意地反问:“是啊,我们该怎么睡?良霄一刻值千金呀!” “给我一条棉被,我睡地板。” “可就床上只有够一个人过冬的棉被,如何分家?明天我可以想办法叫我妈妈再抱一条被子过来,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要不,你身体结实,盖这条毯子算了。”祁落霞指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对说。 方翔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抱过毯子,再要了个枕头。他把毯子摊在地上,然后躺上去,把自己全身结结实实包裹起来。 祁落霞对方翔古怪的睡觉造型嘻嘻哈哈笑了一番,换上睡袍,也关灯睡下。 由于毯子实在太薄,方翔能感觉得到冰冷的地板向脊背传递来的阵阵彻骨寒意。他根本无法入睡。 躺在床上祁落霞也没有睡意,问:“是不是太冷?” 方翔尽量使自己不出声音。 祁落霞笑说:“你这是何苦呢?还是躺到床上来吧。” 方翔坚持着不说话。 “你上来吧,我不会骚扰你,我们说说话。” 方翔终于忍不住说:“要说话,就这样说。” 祁落霞格格笑说:“我以为你真的那么快睡着了,想不到你还真能熬。” “能熬则熬,我这一辈子大概能用这个‘熬’字给概括了。” “老头哪一点值得你为他这样做?” “我不愿意去评论别人,我只管做好我自己的事。” “你还是上来吧,我不会吃了你的。” “我还就是怕你会把我吃了。” 祁落霞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你爱上来不上来,我不信你熬得住一个晚上。” 又过了一会儿,祁落霞叭地一声把灯开亮,起床倒了一杯开水端到方翔面前,“你还是先喝杯开水暖暖心,再躺到床上去吧。” “我不冷,真的。” 虽说祁落霞一再表示不会骚扰,但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大大增加了耳鬓厮磨肌肤相接的可能,谁知道后来会生什么? “好好,算我多事……这杯开水你喝不喝?不喝我就泼了……” 方翔怕祁落霞要把水泼到地板上会弄湿毯子,赶紧阻止说:“别泼别泼,你没见着我睡在地板上,本来就够冷的的,这地板上一旦有水还让我怎么睡?我喝还不行吗?再怎么说,我不能对你的关怀无动于衷吧。” 祁落霞把杯递到方翔手里,满意地点头,“这话说得还比较中听。” 方翔把开水喝了,把茶杯放到茶几上。就在这时,他看到祁落霞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就问:“你为什么这么笑?” “那你说我该怎么笑?” 方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说:“……你回到床上去睡吧……” 祁落霞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腰姿态,脸上的笑容更甚,说:“我要等你先睡。” “你不走开我怎么睡呢?” “我敢肯定,你会比我先睡。” 方翔还在为她的话感到疑惑之际,也感觉到了身体内在生异常的变化,刚才喝到肚里开水的暖热似乎正转化成一股暖气,渐渐在体内升腾,有种说不出来懒洋洋的舒服感,他看到眼前的祁落霞开始晃动起来…… 待方翔醒转过来,现自己赤条条地躺在床上,而祁落霞正坐在一侧,以一种胜利者的姿式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方翔赶紧抓过毯子,遮盖住自己的身体,语无伦次地说:“……生了什么事?” “男欢女爱,很正常的事。” 祁落霞尽管把话说得极为轻描淡写,但听在方翔耳里,无异于像是听到了炸雷。 “你是说……说假戏……”方翔没有勇气把“假戏真做”四个字说完。本来只想演一出戏,可没想到假戏真做,他心中的沮丧可想而知。 “可我……怎么会……怎么会呢?”方翔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会如此没有自制能力。 祁落霞没有做出解释,但她的眼睛下意识地向放在桌上的一只空玻璃杯瞟了一眼。 昨天晚上他不是喝了用这个玻璃杯装的水吗? 方翔恍然大悟,问题肯定出在那杯开水上。这一刻,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窜升到最大值,有了对祁落霞大声咆哮,甚至狠狠暴揍她的想法。 方翔眼光如炽,猛地抬起了手。 祁落霞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反而往前一步,带着挑衅地仰看着方翔。 方翔的手没有用力地往下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缓缓地把手放了下来。 122、恕难从命 祁落霞在当地的高档酒店里为其父举办了一个奢华的寿宴,来的客人不是特别多,但酒店接待规格以及所点酒菜的价格却是当地最高的。可以说,祁落霞借给父亲做寿的机会在家乡的亲朋好友面前好好地风光了一回。 在安排席位时,祁父不仅非要方翔坐在他身边去,还用一只手去握方翔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其实,祁父的行为方翔是能够理解的。在老人的心目中,女儿是重要的,娶女儿的人娶自然也很重要。 可叹的是,老人并不知道他方翔实则是一个冒牌货。此时方翔面对祁父,心里面有想告诉实情的冲动。但方翔知道,他不能这样做,因为在老人面前,尽管祁若霞在性格上可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至少还是一个孝顺女儿的正面形象,倘若让老人知道这个引以为豪的女儿对自己的父亲撒了个弥天大谎,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的。正因为这样,在祁父面前,方翔始终怀着一种内疚,有时候甚至有负罪深重的感觉。 在与祁落霞有过那事后,方翔就一直在思考着他们之间有可能的未来。自己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不得不承认,积压身上许久的生理渴求在祁落霞身上得到了释放,也的确获得了短暂的愉悦感,但在漏*点燃烧之后,又分明感受到强烈的失落感,有被引诱被欺骗的那种从心底里往外渗透的疼痛滋味。 在这个时候,方翔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吴雅芳,想到了田红,想到了陆欣愉。 也许,祁落霞为了争夺他而精心谋划的这场戏是她父亲愿意看到的,但问题是,他能接受吗?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一大堆的事情,他都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应对,又怎么可能在此节骨眼上再把一个重大的责任揽在自己肩上?现在,且别说祁落霞这种一厢情愿的做法是不是尊重他,就算如祁落霞所设计两人真的能结合,但就一定能幸福吗?也许,还会是一种更大痛苦的开始。(..info无弹窗广告) 整个宴席的过程中,方翔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显得心神不定。 在众人对寿星敬完酒后,祁父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行为,竟拿起酒杯恭恭敬敬向方翔敬酒。方翔竟是老人第一个要敬的人。 方翔诚惶诚恐,赶紧站起来说:“老人家,这个我怎么担当得起啊。” “你叫我什么?”祁父把脸一沉。 祁落霞提醒说:“叫爸爸。” 方翔尴尬地说:“对对,应该叫爸爸。” 祁父脸色稍缓,竟对方翔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说:“霞儿的以后就拜托你了。” “哎哟!我怎么敢受如此大礼?受不起受不起……”方翔手足无措。 祁落霞也说:“爸,你不必这样……” 众人也说:“老爷子,你糊涂了吧,哪有老丈人对女婿行礼的?” 祁父坚持让方翔喝了酒,这才坐下。 方翔突然明白了,祁父在今天表现出来所有古怪举止都有着特别的深意。他很可能对女儿还不是特别放心,想借此对能够接纳并包容她的人表示着一种由衷的感谢吧。可怜天下父母心!方翔又一次为伟大的父爱而感动。 就在众人都忙着互敬的时候,祁父探过头来小声问方翔:“怀德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方翔猜测大概自己不专注的神情引起了老人的关注,忙掩饰说:“没有。” “那就是有心事罗?” “没……没有心事。” “你对霞儿的做法不赞成吧?” “不会,这是你女儿的心意,我怎么会不赞成呢?” “你话里只提到是霞儿的心意,却并未提到你自己……”不愧是做老师的,有较强的洞察力,能迅逮到方翔话里的问题。 方翔只得改口:“哦,是我说错了,应该是我们对您的心意。” 祁父点了点头,微叹一口气说:“其实,我对霞儿大手大脚花钱也是不赞同的,只是你们千里迢迢回来,我不能拂你们的这片好意。如果霞儿有做得过份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看在我与她妈的老脸上,给予多多宽容。” “我会把您的话记在心里的。” “这是我们翁婿之间的悄悄话,也算是我们的君子协定,你同意吗?” “我……同意。” “对一个人容让一时很容易做到,但要对一个人容让一辈子却很难,我的这个要求实在太难为你了。” 方翔模棱两可地回答:“凡是夫妻都应该这样做的。” 晚上,回到房间后,祁落霞说:“今天酒宴上,我看到我爸好像对你嘀咕了什么。” 方翔觉得有必要与祁落霞认真地进行谈一谈,说:“我正想跟你说一说。” 祁落霞甚为欣喜,“是不是我爸对你说了什么,让你有所启而蟠然醒悟?” “的确,是你爸的话提醒了我。” “他都说了什么?” 方翔把老爷子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祁落霞甚为惊讶,“他对你说这些干什么?” “难道你还不明白你父亲的苦心吗?” “什么苦心?” “他希望你能幸福。” “对啊,没有错,我所做的正是在追求幸福呀。” “不知哪个名人说过‘态度决定一切’,我也直到今天才体会到这句话说得多么有道理。我觉得你有必要端正你对追求幸福的态度。” “态度?我什么态度不对了?” “至少……你不该骗你的父亲……” 祁落霞脸色大变,“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我在演戏,不仅欺骗了别人,就连我们自己也活在谎言中……” 祁落霞冷若冰霜,说:“你不必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虽说我已经离婚了,但我为了我自己的孩子,我一直在为与妻子复婚而努力,我不想半途而废。若是那样的话,那是对我孩子的一种不负责任。” 祁落霞默默地看了我许久,才说:“你妻子打算与你复婚?” “她是不是这样想我不知道,但我打算这样做。” 祁落霞微微一笑,“那就是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 “可以这样说。” “那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要这样?我觉得对待感情应该一心一意,答案是唯一的,而不是多项选择。” 祁落霞突然暴怒起来,声调上扬,“我花了如此大的代价,你以为我会轻易放弃吗?” “我不知道你花了什么代价?” “和你上床,这不是代价吗?最主要的是我父母都认同了你,你让我以后怎么对他们交待?” “我觉得你应该把实情告诉你的父母,也许这个时候对他说实情对他们可能是一种伤害,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迟早会知道所有情况的,时间越晚伤害就会越大。”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我只想警告你,如果你从这游戏中退出,我就告你。” 方翔有点莫名其妙,“你告我什么?” 祁落霞不无得意地说:“我把我们之间*的过程全部录了相,我会从中挑选一些对你不利的镜头,处理成照片,再交给警方,我相信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方翔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的这个说法明显带着恫吓的味道,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不说倒好,如此说便给激怒了,说:“好吧,你去告吧,我本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结果再坏顶多还是个穷光蛋,我倒要看看你这样做倒霉的到底是你还是我。我还真就要明确告诉你,收起你的把戏,我呀,恕难从命!” 眼看两人的争吵要升级,房门外传来祁母敲门的声音,“霞儿,你们那么大声音,是不是在吵架?” 祁落霞拿出若无其事的声音朝门外说:“没有,我们没事,好着呢。妈,你去睡吧。”回头小声说方翔说:“好,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们还得把戏唱下去,这些事情待我们回到‘亿来’后再说。” 123、尔虞我诈 在回东莞的飞机上,祁落霞对方翔不死心,又一次提起所谓强强联合的话题。这一次她没有再拿什么录像照片来威胁方翔,但就她所说的内容与威胁并无什么分别。 “我知道你之所以临阵退却,不是要与离异妻子得婚,而是在心里记挂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陆欣愉,我说得对吗?” “……”方翔没有回答,但心里不得不承认,她的推测不无道理。 祁落霞带着十分惋惜的口气说:“陆欣愉是徐怀德的猎物,老头垂涎她不是一日两日了,直觉告诉我,在我为回家而精心安排的同时,只怕老头为她而专门布置了一个陷阱。” 方翔觉得她说得有点危言耸听,“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之前有过商量不成?” “他以前是怎么对付我的,自然也就会怎么对付陆欣愉,对于这个判断,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我记得,前几天你是说,徐老板与傅灵陆欣愉两人中的一个,关系会提升到新高度。” “是的,我说过。” “就算徐老板布下什么陷阱,你就那么肯定,他针对的就是陆欣愉而不是傅灵?” “我不敢作百分之百的肯定,就是因为他们中间还夹有一个傅灵,傅灵就是那另外百分之十不可预测的变数。” “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个意思。” “其实,傅灵早已是他的盘中餐,但直觉告诉我,老头对她只是兴趣而已,不可能在她身上花太多功夫的。” “你是说……徐老板对她们还有其他更深的目的?”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糊涂?” 方翔一直以为徐老板对陆欣愉有所吸引仅限于陆欣愉单方面的问题,可谁曾想到,徐老板会对陆欣愉怀有目的呢?摇头表示不信,“傅灵与陆欣愉在徐老板心目中同样重要,就算他有所目的,也不应该在这样的事情上厚此薄彼……” “你认为老头仅仅是追求鱼水之欢吗?那你也太小看他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头与我的关系你已经是十分清楚了的。现在他要做的是,就是选一个人来代替我。傅灵来‘亿来’的时间应该不是很短,按老头做事风格,早就应该把我这个不合拍的人踢开而把她扶正了,可他没有这样做,为什么呢?……我来告诉你吧,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傅灵稍显浮躁,并不是他的理想人选;二是他不好安置我。他了解我的个性,我可不是好欺侮的,并不是一个随便就能打走的叫化子。” “可是……” “你是在问,他为什么又这样做了,是吗?” “是。” “很简单,来了一个陆欣愉。陆欣愉正是他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那人却在灯火阑栅处的那个理想之人,而且我能看出,陆欣愉也像当初我痴迷他那样对他有所动心。不过……嘿嘿!”她冷笑两声,“他就凭此一条还无法达到他的目的……” “……我明白,因为他还得满足你的条件。” “真聪明!”祁落霞向方翔竖了一下大拇指,“那你知不知道他满足我的条件应该是什么?” 方翔心念一动,“不会……是我吧?” “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你的智商了。”祁落霞点着头说,“……也好,那就摊开来说吧。其实,老头安排你帮我这帮我那,名义上是让我试探你,实则也是想抓我的把柄,好名正言顺把我一脚踢开,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心。不过,我也得承认,你的的确确是我所想要的那种人,随着我对你的了解日益加深,我倒是真正地喜欢上了你,到后来,我明知道是圈套,但我也是心甘情愿往里跳。” “所以,你在他面前提议让我作为他的替身去你四川老家?” “是的。我在精心设计这个计划的同时,我也不可避免地把自己推到了与他决裂的边缘。也就是说,我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有点累了,想结束与他的冷战。” “所以,你也认为他迎来了用陆欣愉来代替你的最好时机?” “是的。老头向来心思慎密,计划周祥,只要他下钓,没有哪条鱼不上钩的。而且我相信,现在他已经把陆欣愉骗到手了。” “你认为陆欣愉会那么笨,说上钩就上钩?”尽管方翔不愿相信,但又不能不相信,她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你这么个聪明人,不也是说被骗就被骗,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不就是一直蒙在鼓里,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所以,你不该对陆欣愉再抱有什么幻想,她对你来说,和你的离婚妻子是一样的,都是昨日黄花,成为了过去。你应该着眼于将来,你我这次搭档演戏,虽然出现过一些不和谐的音符,但总体来说,还是相当默契的。我们何不借此契机,开始我们的新生活呢?” 方翔摇头叹息,“你觉得我们能创什么新生活吗?就如你说的,徐老板就算把我把陆欣愉玩弄于掌股之间,那你呢?我觉得,你们夫妻都是一个样,尔虞我诈,拿到天平的两边,不会哪一边重过哪一边。” “前面我是有骗你的时候,但此时我的话句句都是实话,你不该怀疑我的真诚,我对你是真心。” “我不比你们,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人,我前面说过的话都是算数的。” “你如果不慎重考虑我的建议,你呆在‘亿来’公司的时间可能不会太久了,因为不论是我还是老头,都不会让一个知道隐私太多的人留在我们身边。这也是综合各种原因造成的,而不是我愿意做的。” “我可以解读为是对我下最后通牒吗?”如果还在前几天,要让我离开“亿来”,我万般不情愿,但现在我倒有了恨不得赶紧离开的感觉。 “你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此后,方翔没再和祁落霞说话,整个人都一直处在焦躁和郁闷当中 124、不辞而别 在广州下了飞机,祁落霞却提出要呆在那里找朋友玩,而方翔却归心似箭,没有理会她,一个人径自回公司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一回到公司,就直接上四楼办公室。此时方翔唯一想做的,就是看到陆欣愉。只有实实在在看到了大活人,他觉得亏欠的心里才能略微好过一些,至于看到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没有想过,也不愿去想。 大办公室里一如以往的安静,但陆欣愉的座位却空着。 姑娘们看到方翔,个个欢声雀跃,都问去哪里了,为什么手机一直处在关闭状态。 方翔也顾不上回答她们,拉过与陆欣愉相邻的张晓妍就问:“陆欣愉呢?她去哪里了?” 张晓妍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傅灵,说:“欣愉姐刚才还在这里的……大概又出去了吧。” “你是说,这些天她都在公司上班?” “是呀,方大哥,你找欣愉姐有急事吧?” 方翔心里稍安。 这时,傅灵走过来说:“方大哥,这么着急,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吗?” “哦,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傅灵脸上闪现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方大哥,平日里的你可是最遵守规章制度的人,可今天你有点失态,把办公室搞得秩序大乱,你要是再不出去,让其他人怎么工作?” 方翔被傅灵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对对,你说得很对。” 方翔这才去隔壁徐老板的办公室,对四川之行作了简略的通报。 徐老板心不在焉,嘴上只是“哦哦”连声,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细问细节,就连祁落霞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一起回来也没问起。 “徐老板,陆欣愉不在公司,去哪儿了?” 徐老板一愣,“你怎么知道她不在公司?你是不是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系?” 为了证明在规定时间里没有与任何人有过联系,方翔拿出手机,当着徐老板的面取出里面的通迅卡,再把放在徐老板这里的自己的卡号装上。 方翔说:“这几天里,我只与你有过一次通话,再没和其他人有过联系。要不,你查一查我手机里的通迅记录。” “不用查,我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问……你刚回来怎么就知道她不在公司呢?” “我到这里之前进大办公室看了看,看到陆欣愉的座位空着。”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徐老板脸上显出极为复杂的神色,“……陆欣愉昨天向我递交了辞职报告,想离开我们公司却是一个事实。” “真的吗?”方翔心中极为惊讶,陆欣愉并没有如祁落霞所说与徐老板会进入到一个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中,反而提出要辞职,这究意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停了一会儿,徐老板说:“你去帮我做做她的工作,什么事都好商量,如果她有什么条件不妨提出来,我会尽可能……满足她的。” 可以肯定,陆欣愉与徐老板之间一定生了什么事。单从这一点来说,还不能说祁落霞的预言就是错的,她预判出他们之间会出状况,只是结果有所偏差而已。 “我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交待你的事你只管去办,不该知道的不要多问。” “……她现在去哪儿了?” “去‘利好’恰谈业务去了。” 从徐老板办公室出来,方翔立即向陆欣愉拔了一个电话,问需不需要开车去接她。 陆欣愉听到是方翔的声音,略显惊讶,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你来接我。” 在接她回来的路上,两人竟然就在车中默默地坐着,谁也不愿先开口说话。 方翔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生疏感觉,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拉大,已经存在着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很难在一时之间找到合适交流的话题。 方翔想了想,还是决定对自己这几天的行程作出简单的解释,“这几天,我是……” “我知道,你与老板娘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是徐老板告诉你的?” “何须他说,在你失踪的这几天里,也不见老板娘踪影。” “这么说,是你猜出来的……真厉害!”方翔想活跃车里的气氛,但感觉自己说出的话像是无病装出来呻吟。 陆欣愉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一如刚才那般平静如水。 “那你想知道我们去哪里了,都干了什么?” “我没兴趣。” 方翔碰了钉子,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亿来’吗?” 陆欣愉没有回答方翔这个问题,而是提议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吗?” 两人先是到了路边的一个咖啡厅,但陆欣愉一走进屋内立即改主意了,说:“不够刺激,还是换一家酒馆吧。” 到了几个酒馆,都让陆欣愉不满意,结果在她的提议下,两人还是去了曾经与田红三人一起吃过饭的那家酒馆。 一进原来吃饭的那只雅间,陆欣愉就出感慨:“生活就是那么奇怪,自己拼尽了力气,可一回头看,现还在原地踏步。” 方翔摸不透她话里的意思,只好含糊地说:“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老地方徜徉的原因吗?” “我……还真不知道。” “那是因为老地方总有那么点让人留恋的地方,比如这里,当初还有一个田红姐……” 提到田红,方翔心里颇有几分感触。 服务员夹着菜谱走了过来。陆欣愉非要让方翔点菜。方翔随便点了几个菜,陆欣愉还是感到不满意,又加点了几个较贵的菜,再要了一瓶烈性白酒。 方翔说:“这白酒浓度太高,还是换了吧?” 陆欣愉以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这次我买单,所以喝什么酒由我支配。” “我想喝啤的。”方翔感觉有些不对劲,想以这种方式来阻止。 “你要喝啤的红的随你的便,但我要告诉你,你要喝白的,这瓶白酒就由我们俩平分,如果你要喝其他的,那么这瓶白酒就只能由我一个人独自享受了。” 陆欣愉的意思很明白,她是非喝此酒不可的,在这种情况下,方翔哪敢再要其他酒? 倒酒。碰杯。 陆欣愉猛一仰脖子,竟然咕咚咕咚把一杯白酒吞下肚,由于酒太过于辛辣,引起一阵激烈的咳嗽。 方翔赶紧把餐巾纸送上。陆欣愉摇了摇手说:“方翔,以前你请我,今天我请你,我们之间算是谁也不欠谁的吧?” “如果要这么算的话,到底还是我欠你的。” 陆欣愉微微一愣,问:“怎么还是欠?你欠我什么?” “我请你是因为为了答谢你在火车上对我有施饭之恩,你这么一请我,我又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该如何回报。” 陆欣愉笑了起来,“这么说,要是我明天离开‘亿来’的话,只怕你一辈子也还不了……哈哈!” “你真的非要离开‘亿来’吗?” “当然是真的。” “能不能告诉我原因呢?” “今天只管喝酒,不要说其他题外话。” 这个晚上,不论方翔怎么问,陆欣愉始终没有向方翔吐露要离开“亿来“的真正原因。 方翔倒也没着急于求成,心想即便你要走,也不会马上就走,只要在“亿来”多呆一天,我就会有机会搞清楚。 但方翔的如意算盘最终落空了,因为第二天陆欣愉便不辞而别,如蒸了的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包括徐老板在内,没有谁知道她去哪儿了。 125、追根究底 按规定,员工辞职从递交辞呈之日算起到批准离开必须要有一个月的时间,陆欣愉既然向徐老板交了辞职报告,就说明她会按这个程序走。(..info)这样,方翔觉得就有充分时间去了解她要离开“亿来”的真正原因,只要找出原因,对症下药,还是有把她劝说留下的可能,可谁会想到她竟然会与他见过面后的第二天就悄悄离开呢? 陆欣愉的这个做法,的确是大大出乎了方翔的意料。 更糟糕的是,陆欣愉没有给他留下可以找到她的任何线索。手机处在长时间的关闭状态,以至于他怀疑陆欣愉会不会完全弃用了这个号码。 方翔不甘心,又去找了林芹。 林芹闻迅,吃惊不小,马上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拔打陆欣愉的号码。 在听到一连串的停机提示音后,林芹显得相当气恼,“她这是怎么搞的,跟我也玩起了神秘失踪吗?” 从林芹的表情上来看,不像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她对陆欣愉的离开应该也是毫不知情。 “如此说来,你是的确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方翔不放心,还是追问了一句。 “我骗你干什么。秦哲已经登机,马上就要来繁城了,她这么一消失不要紧,让我如何向秦哲交待?”林芹颇有点意味深长地看了方翔一眼,“你知道秦哲与欣愉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这个叫秦哲的是陆欣愉的前男友。” “那你知道秦哲为什么会来繁城吗?” “……陆欣愉说,是你让秦哲来繁城的……” “一只巴掌拍不响,秦哲是冲她陆欣愉来的,如果没有陆欣愉的同意,秦哲会来繁城吗?” 陆欣愉的这个行为的确让方翔颇为费解。 方翔说:“好久以前我就听说秦哲要来繁城……”早在黄俊离开之时,他就知道这个情况了。 “秦哲说要来繁城也就是在二三十天前,也谈不上好久以前。” “可为什么二三十天过去了,他一直还不来?” “还不是你们有一个叫田红的同事去世了,这事才拖到现在。” “可是……陆欣愉又何必向我们隐瞒行踪呢?” 听方翔这么一说,林芹也是怒气勃,顿足道:“鬼知道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方翔去找林芹注定的白跑一趟。 陆欣愉的离开,好像把方翔的五脏六腑也一同掏走了,总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整个人浑浑噩噩,行尸走肉,无所适从。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方翔才想起一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祁落霞曾经警告过他,他极有可能会被徐老板扫地出门。祁落霞所说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可他知道了什么?难道就是祁落霞告诉的哪些东西?可他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她说的是真还是假。 不可否认,方翔一来到“亿来”,就深深爱上了这里,因为这里不仅提供给稳定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它带给只有家里才有的温馨感。他对这里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哪怕是被踢出去,他也做不到轻轻松松毫无挂牵地离开。现在他觉得有必要搞清楚祁落霞所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了,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认清徐老板的真面目,才能知道“亿来”值不值得他去留恋。 从陆欣愉离开等诸多迹象来看,与祁落霞所说的不无有暗合之处,但要就此判定她的话完全正确,方翔却也不肯,毕竟结果有偏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自己看到的,才能相信。现在正好有这么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揭开陆欣愉离开“亿来”之谜,大概也可以得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那么,突破口在哪里呢?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毋庸置疑,陆欣在“亿来”干的好好的,可为什么会离开呢?这里面必有原因。这个原因徐老板应该是知道的。但他不可能找徐老板去问,因为徐老板是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任何人的。 现在,当事人陆欣愉离开了,而另一知情人徐老板是不可能说,所以方翔也只能这两个人之处的另外人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摆在面前最关键的是,会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此事? 按祁落霞的说法,徐老板会对陆欣愉下套,陆欣愉中套的可能占百分之九十,还有百分之十的可能就是陆欣愉没有中套,而没有中套的变数来自于傅灵。 由此推理,不管陆欣愉的离开是算中套还是算没有中套,傅灵都属于一个非常关键的人,她应该就是除陆欣愉与徐老板之外的第三个知情人。 这时候,方翔突然想了张晓妍。就在他从四川回到“亿来”的当天,曾经向她打听过陆欣愉的下落。张晓妍当时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古怪。本来,回答一个同事打探另一个同事下落的问题,应该相当坦然自如才对,可她在回答的同时,却把目光数次投向站在不远处的傅灵,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她是第四个知情人吗? 方翔找了一个合适的时候,把张晓妍叫上,到公园去散步。 “你知道我叫你散步的原因吗?” “知道。” “说说看。” “我把你看成是我大哥,你把我看成是你小妹,一起散散步说说话,说明大哥关心小妹。”张晓妍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小嘴巴变得是挺甜的……可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张晓妍犹豫了一下,“方大哥,你有问题问我吗?” “那好,我问你,陆欣愉为什么会离开我们公司?” “欣愉姐没向你说吗?如果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张晓妍的眼睛在躲躲闪闪,显然有事瞒着我。 “是不是傅灵教你说这些话的?”张晓妍看到傅灵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不关傅姐的事……”她如此一解释倒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不过,张晓妍要是不肯说,方翔也不好勉强,是不是该继续问下去,心里颇为为难。 两人陷入在不说话的沉默中。倒是张晓妍觉得非常不自在,率先打破这个僵局,怯懦地问:“方大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了?” 方翔摇摇头,“不,我没生你的气……”事实上,我得尊重她的想法。 张晓妍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们在为什么而吵架……” “谁与谁吵架?” “欣愉姐与傅姐。” “她们为什么吵架?”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回到宿舍,只看到里面只有她们俩在里面,在相互怒目而视,看情形应该是刚刚生一场激烈地争吵。” “你说的这事是生在什么时候?” “……就是你不在公司的上一个星期天。” “宿舍里再没有其他人吗?” “没有,其他人都出去了,我是最先回来的。” “她们俩个有对你说过话吗?” “没有……只是后来傅姐交待不许我说出去。” 此话果然应证了方翔在前面的推测,因为有傅灵的专门交待,也难怪张晓妍刚才不敢跟他说实话。不过,这也至少说明傅灵的确是个知情者,看来找她询问情况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但这样做,很可能会让傅灵知道他曾经找过张晓妍,从而让她对张晓妍产生敌意。 张晓妍很聪明,似乎猜到了方翔的想法,说:“方大哥,你是不是想找傅姐?” “是啊,只是我怕你受到伤害。” “我没事,只要你觉得重要,你就去找她吧,我受一点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你的态度好像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站在方大哥这边来了?” “谁让你是我方大哥呢!”张晓妍又露出她一贯的顽皮神态。 126、无解方程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的。”傅灵看到方翔,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那就是说,你知道我会问你什么了?” “当然。” “那好,我就不用客气了……你能告诉我谢晴韵为什么离开‘亿来’吗?” 傅灵略作沉默,说:“从表面上看是因为我,但我认为不应该是那么简单。” “从我来到‘亿来’之日起,我就知道你与谢晴韵之间有矛盾……” “是的,我们的这个矛盾一直没法得以化解,但我也敢肯定,也没有得以升华。总体来说,我们之间一直处在互不来往的状态之中。” “我知道这里面的原因,那是因为你们俩爱上了同一个人,对吗?” 傅灵长叹了一口气,说:“是这样的。” “在你们爱的这个人还没与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办理正当的离婚手续之前,你与陆欣愉应该会继续维持在这不冷不热的状况中才是,我的分析对吧?” “……应该没有错。” “那我就感到奇怪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你们的关系提前恶化?” “那是因为在上一个周末生了一系列的事。而这些事最终引了我们的争吵。” “能告诉我都生了什么事吗?” “在周末的前几天,我就现陆欣愉精神状态很不好,工作时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在星期六的中午,她向徐怀德请了病假,一整下午她都没来上班。我原先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但在第二天早上,徐怀德把我叫到他那儿,交给我几十张某市的购物优惠券,要我分给所有员工。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这两件事有必然的联系。” “陆欣愉请病假不上班,徐老板优惠券,这两件好像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怎么就有必然的联系呢?”方翔注意到傅灵的一个细微的变化,她竟然直呼徐老板的名字,难道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生了质变吗? “你别打岔,我问你,徐怀德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给员工优惠券?” “徐老板大概在市买了什么昂贵的商品,回赠的优惠券实在太多,他用不了,就给你们呗。” “就算你说的并没有错,但按照他一贯的风格,他会把这些优惠券当成奖品或小恩小惠布施给个别员工,像这样一把撒出去每个员工都有份的情况以前几乎没有生过。” “那……你说他这样是为了什么?” “把我们支走。” “把你们支走?” “这样,整个公司里头就留下了他和生病躺在床上的谢晴韵。” 方翔心头一震,难道这就是祁落霞所说的下套吗? “那些天你不在公司,又正赶上祁落霞几天没来,虽然那时我还不知道你与她去她四川老家了,但那时我就判断出她肯定不在东莞这个城市内。而就是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陆欣愉的生病,徐怀德优惠券,你不觉得显得过于巧合了吗?” 方翔没有回答,他心里明白这的确是太巧了些。 “所以,当时我判定,这两件事是徐怀德与陆欣愉共同谋划好的。” “徐老板与陆欣愉共同策划?你……何以这么肯定?” “因为徐怀德用相同的伎俩骗过我,只不过,他支开我身边的那个同事不是用优惠券,而是音乐会门票,换汤不换药。” 如此说来,祁落霞说的基本上是对的。 “如果你不愿意……徐老板再有什么手段只怕也是枉然……”方翔本想说苍蝇不盯无孔的蛋,但总觉得这句话过于伤人,总算忍住没有说出口。 “我承认,我是自愿的……所以,我判断陆欣愉也是自愿的,这不算过吧?” “……你继续说。” 以方翔对陆欣愉的了解,她不太可能是自愿。因为陆欣愉要是自愿,以其敢作敢当的性格,一定会光明正大,根本不必偷偷摸摸。祁落霞这么说,他还不相信,现在傅灵又这么说,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去了商场后不久,我就找了一个借口,一个人返回。当我走到我们女员工宿舍门口,就看到了徐怀德从里面慌里慌张地出来,直接往四楼而去。我心里疑惑,就冲进宿舍来看,正见陆欣愉站在床头梳头。我心里气坏了,就骂她是死不要脸的婊子。也许,她要是不要拿出一副不阴不阳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可能不会生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偏偏她露出不屑一顾地微笑对我说,你都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动不动就骂我婊子。我觉得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嘲笑我的失败,这让我非常难以接受,接下来骂出来的话就十分难听……” “我似乎有听出你为当时对她辱骂有后悔的意思?” “当时的我的确失去了控制。”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陆欣愉与徐老板之间什么事情也没生?” “当时的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后来我去向徐怀德闹时,他向我赌咒誓与她没有生任何关系,那时我还半信半疑,可当陆欣愉不辞而别,我就开始认为他们之间的确什么事也没生,不然她离开‘亿来’该作何解释?” “这么说,你们吵架不是导致她离开的根由,其实你也不知道她离开的真正原因?” “可以这样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努力算是白费了,到头来还是没有得出答案,不能不让方翔万分沮丧。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但我可以猜。” “你能猜?”方翔不相信地看着傅灵。 “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得从你身上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欣愉爱过徐怀德并不假,但她的感情应该在后来有所改变。” “你是说……还与我有关系……” “对,她爱上了你。” “这……怎么可能?”其实方翔早就想到会是这个情况,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 “对于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在田大姐生病期间,她天天陪你去医院,我觉得她除了对田大姐有感情外,更重要的是,她对你有感情。我看出这一点后,早就想与她和好,只是我的个性让我一直难以开口。如果那天不是看到徐怀德慌慌张张从女员工宿舍出来的话,我怎么也不会找她吵架……现在想来,我真的很后悔。” 方翔心里面已经认同了傅灵的分析。 陆欣愉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既然爱他方翔,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由于在感情上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方翔即便知道自己对陆欣愉有好感,可要向年纪小他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子示爱,他还缺乏应有的勇气。 但要是陆欣愉主动说出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下倒好,陆欣愉这么一走,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找到她的线索,让一道原本很容易解答的方程式成为无解,方翔一想到这些,心里猛地一阵抽搐。 127、人走茶凉 就在方翔为陆欣愉的离开而失魂落魄时,祁落霞打来了个电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自从在广州分手后,祁落霞就再没有在“亿来”出现过,而她的这个电话,最终帮方翔下了离开“亿来”的决心。 “你想好了没有?你心里一定要清楚,这可是你的最后机会。”祁落霞的话题无非还是老调重弹。 “你还在广州吗?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 方翔并不在乎自己的什么最后机会,倒有些关心她的未来该怎么办,因为这个时候,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亿来”公司内部似乎正在生着某种变化。 “我是在广州,但我不会回来了。” “你是说……你会在广州另起炉灶?” “开弓没有回头箭,计划正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在走。我已向徐怀德正式提出了分手,过些天他会来广州一趟处理我们之间的事情。” “你已决定非得这么做吗?” “你当我是开玩笑的吗?” “也许……你需要重新调整你的想法。” “需要调整是你而不是我。” “难道……傅灵与徐老板的关系真的如你所说提高一个层次?” “应该不假。既然我的位置空了,总是要有人补进去的。” 唉――,方翔长长叹了一口气。 话筒里祁落霞在问:“你在为我叹气吧?” “我不知道,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祁落霞停顿了一下,说:“我把你我之间生的事都告诉了徐怀德,你在‘亿来’的日子不会很久了。 “……”方翔心里明白她说此话意味着什么。 “其实,我这样做是在帮你下决心。陆欣愉已经不辞而别了,你留在‘亿来’不会有任何意义。” “陆欣愉走的事你也知道?” “尽管我不在公司,但生这样重要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辞而别吗?” “醒醒吧,她既然离你而去,就说明她认为你们之间存在着不可能。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大可不必再去想此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还是赶快做出你的决定。” “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呢?我的想法你早就知道了。” “我就将与徐怀德谈判,而把你赶出‘亿来’是谈判的一部分。” 方翔想了一想,终于做出了决定:“你不用与他谈了,今天我就向徐老板辞职。”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你。”祁落霞的语调甚是欢欣。 “我不会去你那儿。” “……那你去哪儿?”声音从欢欣变为焦急。 “偌大的一个东莞总会有我立锥之地的。” 经过一段不短的沉默,祁落霞说:“方翔,实话告诉你吧,你的才能只有在了解你的人那里才能够被充分利用,离开这个前提,你一无是处。” “……我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你怎么如此胸无大志……我能给你提供资金,我能给你提供挥才能的平台,从这两点上看,我是你的伯乐,天底下也惟我才能做到。你要是放弃这个机会,我不敢说你找不到工作,但不论你做什么,你所得到的与我所给你的要相差十万八千里。” “你高估我了,我不值得你如此重视。” “而且你也存在着找不到工作的可能。” “找不到工作,我就回家。” 话筒里突然传出高八度的尖叫声:“方翔,你不要以为把裤子一提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别忘了你我有过夫妻之实的事实……”又放低声音,减缓语,“我知道你是个讲责任的人,你怎么也应该对我讲讲责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事吧?” “如果你觉得我伤害到了你,那我向你道歉。” “你要向我道歉就来我这里,亲口对我说。” “我不会来。”方翔的口气异常坚定。 祁落霞的声音一下子又上去了,“我们之间的事就这么被你随便的一句道歉就完了?我告诉你,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方翔眉头微皱,让手机离开耳朵一段距离。 “方翔,你说话呀……你这个天下最不可救药的大笨蛋,爱滚哪儿滚哪儿去,滚得越远越好!不想见我?哼哼!我还不想见你呢!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真是气死我了……” 愤怒的祁落霞把手机重重地摔到地上。 叭――,手机里传一声什么东西爆裂的巨响声,随即全部声音戛然而止。 徐老板对方翔提出辞职竟然一点也不诧异,“什么时候走。” “当然越早越好。” “明天行吗?” “恩……行。” 从递交辞呈到批准离开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方翔虽然觉到徐老板不会让他等上一个月,但半个月的时间还是少不了的。到那时离春节只还有短短几天,这样他就可以直接回家过年,暂时不为找工作而苦恼。 可没想到,徐老板把这个时间直接缩短为一天,实在是出乎了方翔的意料。 “你把所有事情向傅灵交待一下。明天再到我这儿来吧。”徐老板头也不抬,再没有以往的那种亲密劲。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伤感场面,方翔并没有把要走的消息告诉太多的人,知道这一情况的除了徐老板之外就只还有一个傅灵,因为方翔必须要把工作移交给她,所以无法绕过她。 去交接工作时,傅灵流出了眼泪,“你知道吗?我是万般舍不得你走的……” “行了,别这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但我不能留住你……甚至我都不能在你走的时候去送送你……” 方翔有些感动,“你能这么已让我很知足了。其实,我对‘亿来’挺有感情的,我也是很舍不得你们,正因为这样,我才没有向其他人说起……何必陡增感伤呢?”眼睛里有些润。 “你会离开繁城吗?” “现在还很难说……以后,你要多多保重自己……”傅灵总算实现了她的愿望,但她每天要面对的是老辣深沉的徐怀德,方翔还是由不住对她的未来有一种担忧的。 “……你也是……” 整个辞职过程,徐老板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问了事情是不是都交待清楚了,在方翔作出肯定的回答之后,就让他工资单上签字走人。 方翔感觉与徐老板的关系已经到了某种程度了,总觉得在自己走的时候,他应该多对自己说说话。但徐老板没有,甚至连一句挽留话也没有说。 徐怀德的态度,不能不让方翔的心有些冰凉,感觉这人情就算与利益脱钩,也应该不至于如此淡薄的。 方翔心里感叹,天下乌鸦一般黑,人走茶凉啊! 方翔来到门口,老莫脸色难堪地对他说:“老板交待,要对你进行搜身,你看……” “搜吧,你不用难堪,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工作。”方翔坦然地把唯有一个行李包交给他,并抬起双手,站成一个“丁”字型,任老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128、称兄道弟 从“亿来”出来的那天,距离春节仅还有十来天的时间。 这一次,方翔抢在徐老板辞退他之前主动辞职,少了被扫地出门的挫折感和耻辱感,但又一次失去工作却是事实,固然不会像以前那样心急如焚,却也无半点喜悦可言,充其量算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点可怜的自尊而已。 整整一天,他脑子里灰蒙蒙的一片,没有明确的打算,所以也想不出具体的去处,毫无目的地在繁城的大街上转悠,坐了一会儿车,又走了一会儿路,徘徊了大半天,待夜幕落下,华灯初上,才随便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也许是因为没有连轴转的工作压力,也就有了难得的片刻轻松,这一觉让方翔睡到第二天的十一点后才起床。 在旅馆的公共洗漱间里,有两位年纪与方翔差不多的男子也在这个时候刷牙洗脸。他们对方翔颇为好奇,不停地打量着他。 终于,其中一位面相显得老成一些的问:“这位大哥,面生得很,是刚住进来的吗?” 方翔吐掉一口牙膏沫,回答:“是。” “昨日熬夜了吧?” 方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时另一位掏出烟包,递过来一支烟,“来,来,抽一支烟,解解乏。” “不用,我不会抽烟。”其实,方翔刚进煤矿的那会儿,感觉新鲜好玩,有过极短的一段抽烟史,后来因为王清莲的干涉,就戒了。 “喝酒会不?” “会。” “烟酒不分家,来嘛,不用客气。”此人非常热情,把烟硬往方翔手里塞。 方翔连推了几回都推不掉,只好把烟拿在手里。 这人啪地一声打着打火机,送到方翔跟前。 “我真的不会抽烟……” “客气什么,点上点上。” 方翔看盛情难却,把烟点着。由于太久没有抽过烟,被浓烈的尼古丁味道呛到,顿时出阵阵咳嗽。 两人呵呵直笑,年纪稍大的那位说:“这位大哥看来真的是不会抽烟,抽烟倒像是在受苦,是个实在人……不用勉强,扔掉好了。” 结果,方翔还是把这根几乎没有抽的烟掐灭,扔进了垃圾筒。 随后就是简单的交谈。 年纪稍大的男子问:“大哥贵姓?” “免贵姓方。” “我姓林,他姓余。” “哦,是林大哥与余大哥两位。” “请问方大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嗯……我没有工作。” 方翔说的是实话,但那个姓林的男子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颇为计较地说:“看来我不该随便打听……” 人家信与不信或者计较不计较,对于方翔来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所以他也没作解释,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方翔穿好外套,打算到外面把早餐与午餐一同解决时,姓林和姓余的两个男子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出现在他的门口。 姓林的男子说:“我们从外面买了一些食物,想到你也是才起床,应该没有吃饭,就过来了。我们一起吃吧。” 方翔赶紧推辞:“不行不行,哪敢让你破费呢?” 姓余的男子说:“虽说我们萍水相逢,但一见如故,一起吃个便饭也花不了几个钱,你就不必客气了。” 两人也不顾方翔的反对,反客为主,走进房来,把塑料袋里的便当啤酒塑料杯取出来,在桌上摆好。 “那怎么能行,我住在这只房间,身为东主却不能尽地主之谊,不好吧……”所谓无功不受禄,白吃别人的,方翔心里总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方兄弟,客气了。” 姓林的男子刚才还称方翔是方大哥,现在口气一变,成了方兄弟了,让方翔觉得这亲热的成份又似乎多了一成。 之后,姓余的开了啤酒,为三人斟满酒,举杯说:“方大哥,我们哥几个能在这里见面,算是一种缘份,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小弟建议为今天的缘份干一杯。” 方翔也客气地说:“两位盛情,却之不恭,我也正好借花献佛,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姓林的男子也说:“别管我们相识的时间有多长,也别管我们还能有多久的时间在一起,我们都不能否定一个事实,我们相邻而住,就是邻居,古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没有比与身边的人搞好关系来得实在。来,干杯!” 三人杯觥相交,感觉其乐融融。 不过,自从去了一趟祁落霞的家乡后,方翔就感觉自己好像还在游戏中,出现在身边的人,不管是同事也罢,陌生人也罢,好像都充满了心机,自己做不回像以前那样坦诚相待,眼前的这两人,似乎也如此。 方翔总觉得,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远亲不如近邻”都是为真实动机而释放的烟幕弹,他们如此接近自己,必然是有什么目的。 方翔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何种目的,反正抱定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囤,静观其变的态度。 喝了一阵后,姓林的男子老话重提:“方兄弟,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刚刚辞职,现在没有工作。我说的是实话。” “不瞒你说,我们也是刚刚辞了工作的。” “你们也是刚刚辞了工作的?”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吧? “是啊。” “为什么?” 姓林的男子反问方翔:“你说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那姓余的男子说:“现在快到春运高峰期,你我都住在靠近火车站的旅馆内,而且你我都熬夜……” 姓林的男子接过话茬说:“这充分说明你我都是做同一种生意的人。” “什么做同一种生意?”方翔如坠雾中。 129、游说入伙 姓余的男子嘿嘿直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隐瞒什么……” 姓林的男子摇手阻止说:“这一点你得向方兄弟学习……看得出来,方兄弟是个谨慎的人!” 大概他们是把方翔看成是同行,并且是对行情守口如瓶的这么一个人。方翔摇头否认:“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姓余的男子稍作沉吟,说:“既然如此,我就再把话说清楚一点吧……昨天夜里你去干什么了?” 方翔说:“不瞒你们,我从一住进旅馆就睡觉了。” 姓林的男子问:“你是几点睡的?” “大概是八点至九点之间。” 姓余的男子说:“习惯这里夜生活的人谁不是在十一点过后才睡?看上去你的块头那么大,我就不信如此精力充沛的一个人习惯早睡?” “昨天到处走,感觉有些累了。” 姓林的男子说:“到处走?为什么呀?” “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我做的工作。”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笑出声来,都说:“快过年了,还找什么工作?” 方翔解释说:“虽说快过年了,但我总得为明年着想。” 姓林的男子脸上疑固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意,“明年的事是明年的事,今年的事是今年的事。” 姓余的男子说:“方大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离过年还有十来天,这个十来天你还想做点什么?” 他们俩人的话一个腔调,就是不相信方翔的话。 “没想做什么呀,不管能否找到工作,过一两天我就买火车票回家。” 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问:“你真的不打算做的什么?” 方翔叹息说:“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在这里没有什么根基,能做什么?” 姓林的男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看来方兄弟说的是真话,我们还以为你是跟我们是……是我们的感觉不对。” 姓余的男子露出懊丧的表情,也说:“可惜了可惜了!”至于为什么可惜,他并没有作出解释。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酒。 姓林的男子说:“方兄弟,你刚才说你在这里没有根基,不能做什么,我不同意这个说法。” 方翔略显尴尬地说:“每个人都不一样,而我这个人的悟性尤其差,不仅不知人情世故,又不懂权变,所以跑到哪里都不识时务,找不对门路。” 方翔的这句话是有感而。实际上,直到现在他仍然还没有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亿来”呆不下去。事情总是有原因的,在“腾飞”运输公司没呆下去,在“加佳”厂没呆下去,本来在“亿来”干得好好的,以为找到可以依托的归宿,可到头来也还是没呆下去,这三个地方所经历的过程并不一样,但结果却是相同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以把原因归结为一些不可预料的客观因素上,但可一而不可再三,究其根本,还得从人本身的毛病上去分析。方翔觉得,就是他性格上的一些不足之处而导致事事不顺,处处碰壁。 姓林的男子说:“做任何事还不是都是从踩出第一步开始的。比如我们吧,也是从千里之外的家乡来到这里,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没有任何根基。” “你们自然是……不同的。”方翔觉得自己又像以前一样对自己的自信心生动摇了。 姓余的男子说:“你我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人嘛,干嘛非得分三六九等。” “你们不是也是刚刚辞职吗?听你们的口气,似乎还要在过年之前做点什么生意似的……” 姓余的男子说:“对呀。给你介绍一门包赚钱的生意,不知你有兴趣没有?” 方翔看出来了,他们想方设法套近乎似乎就是为了劝他入伙做什么生意。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意呢?他们什么要把赚钱的生意介绍给他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呢?方翔心里有了警觉。 姓余的男子看方翔不说话,以为相信了他们所说的,忙说:“我敢保证,只要你加入,这十来天赚上个几千块钱并不成问题,可以大大丰富你家中的年夜饭。” 方翔说:“可我没有本钱。” 姓林的男子说:“你能出些本钱那是再好不过,所得利润三人平分。倘若你没有钱或者怕花钱担风险,那也行,你就为我们跑跑腿,我们哥俩拿八成,你拿二成。二成也不少了,也能有个千把块。不出本钱还能有千把块,算是很不错了。你觉得怎么样?” “不出本钱也能分个千把块?” “是呀,你不信吗?” “那是……做什么生意?” “你回家坐什么车回去?” “火车。” “坐火车就得有火车票,对吗?” “对。”方翔蟠然醒悟,“你们所说的生意不会是倒卖火车票吧?” “正是。” “可那是违法的……” 姓林的男子说:“按官方的说法,这是违法。不过,我认为,违法不违法主要看对他人是不是有伤害,比如杀人放火抢劫,这的的确确是违法犯罪。但这个嘛,就如同在市场上卖菜是一个样的,看到哪样菜比较多人需要的,价钱自然就会涨起来。我们所转卖的火车票也是想方设法甚至辛辛苦苦排队所得来的,说我们是违法就等于说在市场上卖菜的菜农是违法是一个道理。所以违法只是上层官员们的说法,他看到秩序,有些乱了,就说这是违法,让警察出来管管,大多数时候,他们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翔自然知道倒卖火车票与卖菜没有可比性,这个姓林的男子说的属于狡辩,但要说出道理来反驳他,我却做不到。 姓余的男子也在一旁趁热打铁,说:“方大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太多的人做这样的事了,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为什么非得把赚钱的机会让给别人呢?” 方翔摇头说:“违法的事我坚决不做。” 姓林的男子说:“你不想赚钱,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方翔疑惑地问:“我为自己考虑什么?” “你不是要坐火车回家吗?” “是呀。” “那我问你,你之前有没有预订火车票?” “没有。” “那么,我告诉你,这个时候你想要用正常渠道买到火车票比较难。” “你是说我买不到火车票?” “我不是说你买不到火车票,而是你得付几倍的价钱才能卖到火车票。” 方翔早听说,春运期间一票难求,现在离国家规定的春运日期还有几天,难道在这个时候也买不到票吗? 姓林的男子继续说:“只要你能跟我一个小时,我保证你能偿到甜头,至少你能免费搞到一张回家的车票。” 130、阴差阳错 这个时候,方翔心里认定一个死理,凡是违法的事就决不会去沾染。(..info)只不过,他们劝得如此起劲,而且披上为他人着想的外衣,让方翔不好直截了当地断然拒绝。 说到底这还是跟方翔的性格有关系。他这个人,总体上偏于外柔内刚,在言语上不到万不得己是决不会去冲撞和冒犯人。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界限分明的好坏之分。 方翔心里一直认为,这世上的好坏是相互转换的,好人有办坏事的时候,坏人也有做好事的时候。倒卖火车票顶多的国家法律的擦边球,这种违法也属于是情节较轻的,与那种入室抢劫杀人放火穷凶极恶之徒有截然区别,他把这一类人归结为可以适当交往的三教九流之内。 况且,他们请方翔吃饭,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照此道理他也不可能与他们撕破脸。纵是拒绝,也得把话说得漂亮些。 方翔想了想,说:“实际上,对于我来说,能不能搞到一张免费火车票,或者在这十来天的时间内能不能赚到钱都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充其量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他说此话的本意是想劝说他们,做这种违法生意是不可能长久的,甚至是饮鸩止渴,但这样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最终没有说出来。(..info) 不料,姓林的男子却问:“你是不是认为赚钱的时间太过于短了?” 姓余的男子马上说:“这好办,我们可以长期合作。闲时嘛,各干各的,各自找个工作,忙时三人就可以凑到一起。” 方翔看如此说下去终究难以摆脱他们,只好说:“我找工作只是想摸摸明年职场行情,即便有哪个老板看中我,让我立即上班,我也不可能做到,因为我回家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方翔的这话算不上是信口胡绉,他所提到的重要的事就是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与吴雅芳复婚的事。自从与吴雅芳分手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吴雅芳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同意这么做,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底。但不管吴雅芳同意或不同意,为了儿子,他都必须去尝试。而且他也觉得,这个理由的提出算得上是理直气壮,让吴雅芳不太可能拒绝。 但要方翔就此忘记吴雅芳对自己的背叛,却也是不可能的。直到现在,他依旧执拗地认为,吴雅芳是必须完全承担过错的一方。正因为如此,这件事就像一个吸附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随着时间的沉淀,份量却越来越重,每每压得他心头慌。 大概把心思都用在这件事情上了,让方翔的神经都有些麻木了,以至于无法领会到陆欣愉对他的一番深意,想到陆欣愉对他失去了耐心,终于离去,头疼欲裂,几欲狂。[..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几天来,方翔不敢坐下来,因为一坐下来,就会去想这些事,为了不想这些事,只能想办法使自己动起来,不停地走,不停地看,而且不能停歇,只要稍作停歇,记忆的片段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涌进脑海,每一个片段都会给他带来无尽的伤痛。正是这种把自己尽可能变成一个无思无想的植物人的做法让他的精神无限疲惫,天天都会失眠。 本来,方翔从不怀疑自己当前最需要做的事,那就是一定要找到吴雅芳,并试图复婚。如今,他的这个想法也因为陆欣愉的离去而生了动摇,执行这个初衷的决心变得极为脆弱。说实在话,他心里一度处在矛盾中,挣扎在到底是回家找吴雅芳呢还是去找陆欣愉的两难境地中。 为了给姓林的和姓余的两个男子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方翔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再怎么说,相比于找到陆欣愉,回一趟家找吴雅芳谈谈应该要比较容易。 姓林的男子看了方翔一眼,点点头说:“看来方兄弟还是不相信我。” 而姓余的男子说:“你是不是担心被警察抓住?” 方翔说:“是啊,被警察抓住终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姓余的男子说:“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做这种事只要不被警察当场逮到就什么事也没有,像长到你的这种身材,逃跑起来也比较容易,警察想抓你的现行也不是那么容易……” 方翔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说可惜的话,大概是为我这副大块头没有用在他们的这种生意上而感到惋惜。 姓余的男子还想劝,被姓林的男子狠狠瞪了一眼,“你多说什么,人家方兄弟看不起咱们这种生意。” 方翔也没作解释,只是略微歉意地笑了笑。 两人悻悻地走了。姓余的男子大概出于泄,临出门时把放在地板上的一堆一拉罐给踢得叮当作响。 方翔立即去火车站。 火车站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售票大厅的售票窗口边更是排起了长的长队。虽然买票很辛苦,但毕竟还不是火车春运的高峰期,经过了两个小候的排队等候,还是买到了车票。 就在方翔如释重负,兴冲冲走到门口,只见那姓余的男子急匆匆向他跑来。“方大哥,我被便衣盯上了,你帮我保管一下。” 方翔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却感到腰中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姓余的男子往人群中一钻,便立刻消逝在人群堆里。 方翔正想喊一声,却见侧旁闪出两个青壮男子,不由分说把他摁倒在地。 方翔大叫:“干什么?” 其中一人说:“干什么?让你尝尝手铐的滋味。” 两人用力把方翔的双手掰到背后,铐上手铐。 方翔知道肯定碰上了铁路公安的便衣,忙辩解说:“我没有做违法的事。” 那人面无表情,“干没干违法的事跟我们走一趟不就知道了。”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没错,抓得正是你。” 到了警务室,方翔还在为莫名其妙抓到这里而大声叫屈,刚才说话的那个警察从他兜里搜出几张车票和几张百元大钞。 “你兜里怎么会有这些?” 方翔不由得目瞪口呆,这兜里怎么会有这些呢?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姓余的男子,说:“哦,我想起来了,刚才有个人在我耳边说,他碰到警察便衣,让我帮他保管一下。” “他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余……” “说真的,你的骗术并不高明,”那警察嘿嘿一笑,随即厉声喝道:“好了,收起你的把戏,这种谎话我可不止第一次听到了。” 方翔不服,大声嚷道:“就算我兜里有车票和钱,你们也不能凭此抓我。” “好,说得蛮有道理。你看看你的车票,有上海的,有北京的,还有青岛的,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方翔对此无法作出解释。 这位警察颇为得意地笑了笑,说:“当然,若不是有人举报,我们怎么会注意上你呢,你还是老老实实把问题都交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