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去哪儿啊》 第1章 她回来了 第1章 她回来了 「够了。」 这声音略微低沉,听起来似乎很平静,但其中不容抗拒的威严,还是让郝恬恬迟疑了一下。 她回头望去,看见不远处笔挺地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脸色严峻,目光冷冷地看着她,让她陡然生出了一些畏惧。不知道是今天的天气太热,还是骂那个女人骂得太用力,郝恬恬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转眼间,他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扼住了郝恬恬的手腕,转头对那个女人说:「她不懂事,你别介意。」 郝恬恬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高大的他站在她身边,就像一堵铁墙一样,压得她不敢大喘气,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反驳,只好又乖乖地吞了回去。手腕被他扼得有些疼,她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放开我。」她低声抱怨,像一只想发怒又努力隐忍着的小猫,可是他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那女人冷哼了一下,道:「不懂事?我没记错的话,郝大小姐都已经成年了吧。今天一见面就噼头盖脸给我一顿骂,还想动手打我。傅子衡,好歹我们也在一起过,我看你在后面站蛮久了,瞧她想打我了这才过来制止,真是看了一齣好戏,是吗?」 此话一出,郝恬恬顿时冷汗涔涔,听起来他应该全部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向荣,你……」她一回想,便觉得自己被这女人下了套,这女人分明是知道子衡哥哥在,所以装得那么无辜,故意借了她的口替自己洗白。一反应过来,郝恬恬连忙抬头看傅子衡,「子衡哥哥,你别听她胡说……」 「我保证,她不会再来骚扰你。」傅子衡没看郝恬恬,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今天的事,我会尽快给你答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向荣有些心冷,用力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好像永远有一层雾,让人深陷其中,却始终看不清楚里面的真实情绪。就算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她还是不懂他。 她还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可是傅子衡已经牵着郝恬恬转身离开了。 转念一想,她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说什么漂亮的告别话。说到底,感情不在买卖还在,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毁了自己的大好「钱」程。这个男人也许是她学生时代的梦想,可是得到后也就那么回事,一直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再美好的梦想也会醒来,更何况现在她自身难保,有心思用在这些儿女情长上,不如拿来拼事业。 郝恬恬被傅子衡拖着走在后面,穿着高跟鞋的她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 「子衡哥哥,你走慢点。」她小声央求着他,「不要生气,好吗?你得听我解释,今天我是……」 「你的车在那边吧?」走在前面的傅子衡突然止步,转身放开了她,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手看了看表,轻声道:「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这样的态度,让郝恬恬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看着傅子衡走到车旁,打开车门,然后上车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微微有些发红,心道:完了,傅子衡肯定生气了,而且很严重。 如果是以往,他肯定会教训她一两句,可是今天他却什么都没说,可想而知这严重程度了。 她连忙拿出手机,给张翊天打了个电话,「翊天哥,你得帮我。我刚刚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傅子衡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呢,虽然他嘴上没说我什么,可是心里指不定怎么生我的气呢,都快把我的手给弄折了!」 张翊天这边正忙着准备登台给奢侈品旗舰店剪彩呢,他捂着手机低声说:「他能生你什么气?平时就他最惯你了!也就是上一秒训你下一秒就好了的人。郝小妹,我求你别每次都在我最忙的时候找我,好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郝恬恬心里没底,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憋出一句话,「今天我……我和向荣吵了一架,还说了雨笙姐的事。」 「什么?」活动的音乐声放得有点大,张翊天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没听清,他顿了下,重复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你提了谁?」 「雨……笙……姐。」郝恬恬心虚地说道。 叶雨笙这个名字,很久没在他耳边出现了。有多久,连张翊天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自从她去美国读书后,大家就产生了一个谁也不点破的默契,能不提她的名字就不提。 他的眼睛黯了黯,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半晌,他回过神来,道:「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我行程太满了,走不开。」 有些事情不是帮不了,只是他不想帮,有关叶雨笙和傅子衡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想碰。 因为和向荣在傅子衡的公司楼下大吵了一架,郝恬恬惴惴不安了一天,最终还是决定上门道歉。 就算向荣再不济,那也是傅子衡的前女友,以傅子衡的性格,肯定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想起来,她那天也是被向荣那狐狸逼急了才中了她的套!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为了雨笙姐和向荣吵的,两个人谈话间没少提叶雨笙。 谁都知道,这几年,没人敢在傅子衡面前提叶雨笙。 她本来想找张翊天陪她一起来,一则给她壮壮胆,二则他也能帮她说说话。可是他却藉口行程太满来不了,再后来居然直接关机,不接她电话! 这么多年来,在其他事上,张翊天一直都很维护她,但一到傅子衡面前,他就特别怂,快一米九的大个子也是怂人一个。他还特自豪说那是兄弟感情,那是尊敬他大哥的表现,郝恬恬一脸不屑地骂他怂,但其实她自己在傅子衡面前也没敢造次过。 傅、叶、张、郝四家因为父辈交好,所以孩子们都一起长大。傅子衡年纪最大,在弟弟妹妹面前就是大哥哥的模样,郝恬恬年纪最小,对几个哥哥姐姐都有些依赖,尤其是傅子衡,小时候她没少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地一口一个子衡哥哥叫着,央着他带自己这里玩、那里吃。 郝恬恬从小就长得可爱,嘴巴甜,又懂得心疼人,那小精灵鬼的模样,让家里从上到下都疼爱得不行,就连叶叔、张叔、傅伯伯他们也宠着她,这让郝恬恬渐渐地有些无法无天了。 小时候本来也不怕傅子衡的,可是长大后,不知道为什么,郝恬恬越发不敢在傅子衡面前肆意妄为了。可能是事业太过繁忙,或者是他工作后的圈子不同了,傅子衡待她也大不如前,慢慢地疏远了她。在这一点上郝恬恬自己也感觉得到,所以也不敢再亲近他,加上现在由于工作的关系,她的公司同傅氏有很多合作,傅子衡的身份就是她老闆,这也让她对他产生了一些距离感。 「恬恬,我实在帮不了你。」万芳耸耸肩,无可奈何地笑道,「你知道傅总这人……」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傅子衡这人很难搞,然后又继续道:「他正在里面和人谈事呢。你又没有提前预约,现在让我进去给你通报,找死呢。」 郝恬恬看着大门紧闭的办公室,也不好为难万芳,她想了想,说:「那我就在外面等着吧。你知道里面大概多久能完吗?」 万芳低头看了下行程表,说:「今天倒是挺奇怪的,后面都没安排什么事。里面那人是从台湾过来谈合作的,可却是一个人来的,说是今天单纯和傅总聊聊天,但不能打扰。所以我也不清楚多久能完。」说完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小声补充道:「那个台湾人长得很帅,年纪也不大,说话温温柔柔的,挺可爱的。」 「哦……」郝恬恬淡淡地应了一句,她和万芳同窗六年,自然知道她喜欢帅哥,所以也没有多留心,只是一心想着既然自己是来道歉的,那就应该把姿态摆低一点,等他一下也无妨,便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笔挺着腰身,一本正经的样子。 突然间,她又想起了什么,便招手让万芳来跟自己坐一块,与她低头耳语道:「昨天下午,向荣来找傅子衡做什么?」 万芳一听,马上瞪圆了眼睛,身子往后退了退,小声道:「这事儿你千万别问我。我一个小小秘书我容易吗?要是让傅总知道我背地里与你说他的私人事情,我还能在这里工作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郝恬恬伸手示意让她打住,笑眯眯地说道:「芳芳,我们都是老同学了,你别给我打官腔。你当初进傅氏,我也有帮忙的。」 万芳嘆了一口气,有道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现在她能做到傅子衡的特助,虽然大部分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可是当初要不是郝恬恬在傅子衡面前提过她的话,她再有实力也是白搭,毕竟傅氏里面到处都是强人,所以只好老实交代,「昨天向荣来找傅总,是以她向氏事务所的名义预约的,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具体谈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出来的时候,向荣看起来很高兴呢。」 郝恬恬一听向荣从傅子衡办公室里面高高兴兴地走出来,心里就不大舒服,心想好不容易等到雨笙姐要从美国回来了,这个向荣又来搞什么么蛾子!可是想到昨天傅子衡对向荣的态度,还说什么一笔勾销,好像又没有什么。 她点了点头,说:「芳芳,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等,不用管我。」万芳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对她比了比,示意让她保密,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等就等吧,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郝恬恬坐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估摸着傅子衡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谈不好了,于是便让万芳拿了毯子,自己盖上,准备眯一小会儿,可刚闭眼睛,就听见一人的声音。 「恬恬?」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郝恬恬立刻睁开眼睛,朝办公室的方向看去。 大门打开了,傅子衡站在门边,正低头整理袖口,并没有看她,他身边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傅子衡一米八五的个子,那人看起来竟也矮不了几分,只是稍显瘦弱,一眼看去就小只了点。 她脑海里面的线咯噔一下断了,怔了很久,这才把面前的人与以前的记忆慢慢重迭起来,便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笑道:「吴霏!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能看一眼就知道我是谁呀!」小脸蛋粉扑扑的,挂着一个标准的待客笑容。 吴霏愣了下,似乎也察觉到不妥,认真算起来他们已有十多年没见过了,于是伸出手与她相握,笑说:「因为你和小时候一样可爱。你不是一样也认出我来了?」 两人的手只轻轻握了一下便分开了,既不热络,也不算太生疏。 郝恬恬上次见吴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他爸爸带他来北京过暑假,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只是听说他去了美国读书,然后又回台湾创业,混得风生水起,不过台湾本身格局太小,所以不能与傅氏傅子衡相比,现在来北京与傅氏谈合作,应该是想继续做大。 其实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她已经有些忘记他的样子了,好在有点儿时的情分,所以凭藉着十几年前的零散记忆,她觉得这人应该是吴霏。 「你们现在是准备去哪儿继续谈事吗?」郝恬恬看着这架势,便说,「如果还有事要聊,那我改天再来找子衡哥哥吧……对了,之后看吴霏的时间,我安排个聚会吧。当然还有翊天哥,要不赶紧抓住他,隔几天又不知道飞去哪里拍戏了。」 「对哦,他现在真的好红,一打开电视都是他。」吴霏笑着点点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还有雨笙姐呢?」 「她……」郝恬恬看了看傅子衡,只觉得口干舌燥。 第2章 假面舞会 第2章 假面舞会 那妙龄女子穿着一身简单的红色连衣裙,黑色长发披肩,淡淡的妆容,手里拿着最新一季的xx手包,脸上戴着一副无框银丝眼镜,显得与这个场合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她走进时,却一脸理所当然,所谓的气韵自成一派的人,可能便是这种人了。 这是一个时尚杂志举办的慈善酒会,在场的不是当红明星,就是名媛淑女。郝恬恬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参加这类酒会,可以的话她更喜欢窝在家里看书、煮菜,或者约朋友逛街、喝咖啡,不过是她爸爸妈妈的缘故,经常收到这类请帖,一般她都选择性地参加。 只是这一次倒是不同。 因为这个酒会是她和傅子璇的公关公司承办的,所以两人都来督场。郝恬恬和傅子璇年纪相仿,都不甘只在自己家的企业做事,都有志做出点什么成绩,于是双方家长投了点钱让她们开了一个公关公司,本意是拿给两个女孩过过瘾,做得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没想到她们两人还真的做出了一点名堂。可能因为郝家、傅家上一辈积累下了人脉,公关公司一开张生意就没断过,加上她们人乖嘴甜,办事利索漂亮,也就越做越顺了。 「傅总,我求你把眼镜摘了吧!」张翊天上下打量了傅子璇一番,看到她脸上的眼镜后,皱眉道,「我见你一次说一次,你不觉得烦吗?为什么你就不能换隐形眼镜呢?」 郝恬恬白了张翊天一眼,走过去挽上傅子璇的手,笑说:「这才是我的傅子璇,干吗同那些庸脂俗粉一般?!我瞧着她就是怎么打扮都好看,你看这皮肤多白,这凤眼多漂亮,这有点肉肉的嘴唇多性感……」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傅子璇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抬手抚了抚镜框,「别捧我了。在你和雨笙姐面前,我还真算不了什么。小时候大人都说你们一个娇憨可爱,一个美丽大方,而我就是一个女版傅子衡,因为这个我可没少哭鼻子。」 「你看你们互相吹捧的,倒是给我找两个妹夫来啊。」张翊天听不惯这两个小姐妹说的话,一身鸡皮疙瘩,又问道:「你们都不急吗?女人的青春可就那么几年……」 傅子璇侧头看他,忽然想起明天叶雨笙就要回来了,随口回了句:「我们之中数雨笙姐最大,她都不急呢,我们急什么?」说完顿了下,又补上一句:「你这么爱催,等她明天回来,你当面催她去。」傅子璇只道叶雨笙向来是她们的大姐,搬她出来,怎么看张翊天都矮了几分。 郝恬恬心里却清楚张翊天和雨笙姐的事情,所以暗暗笑看张翊天,瞧他怎么反应。 张翊天没想到被傅子璇反将一军,便也不吭声了。他抬手看了看表,藉口要去和那边几个前辈演员打招呼,迅速熘走了。 看着张翊天吃瘪,郝恬恬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虽然之前她是傅子衡和雨笙姐的拥护者,一直觉得他们会破镜重圆,可是当亲眼看到雨笙姐和张翊天接吻的画面,她又动摇了,多么登对的一对儿啊!最近她也想通了,觉得一切应该以雨笙姐为中心,只要雨笙姐觉得幸福就好,是谁都不重要。 女人都是更加注重女人的感受,加上傅子衡那扑克面瘫脸和爱教育人的性格,雨笙姐和他在一起也不见得会开心吧? 「对了,」傅子璇说道,「我爸这几天一直叨念着好久没见到你了。他和郝叔叔、李阿姨约好了,如果下周五大家都有时间,就约着吃顿饭。至于你,让我来通知。」 郝恬恬刚想开口说好,忽然想到什么,迟疑了下,问道:「到时候你哥也在?」 「这个我不清楚,可能会在,也可能不会,我也没问。」傅子璇挑了挑眉,「我和他关系又没多好,你知道的。」 郝恬恬听她这么一说,便嘆了一口气。 「怎么了?」傅子璇笑了笑,「我哥最近又教育你了?」 郝恬恬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看他就是因为没有女朋友可以说教,只好拿我们两个开刀。」傅子璇一看郝恬恬又被教育了,便乐了,「你就多担待担待吧。想想我哥也不容易,这都两三年身边没有女人了吧?连个可以约会的对象都没有,憋得厉害着呢!他和张翊天一样,表面人模人样的,心理指不定怎么扭曲呢。」 郝恬恬本来愁云惨澹的,此时也被她逗笑了,「你也就敢私下和我嘴碎,调侃起你哥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到你爸你哥面前,那叫一个知书达理、懂事体贴,弄得我爸妈整天说『你看人家傅子璇多乖、多文静』。」 「还不是被我爸和我哥给逼成了这副端庄的样子。」傅子璇放下酒杯,「幸好我生命力够强,没被他们收服。因为,是真……」 「名士自风流,不与他们一般见识。」郝恬恬很上道地接了她的话。 傅子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姐妹又说了些等雨笙姐回来后要怎么聚会的事,这个话题便结束了。郝恬恬心里纠结着要不要问一问雨笙姐她和张翊天的事情呢,不知道见到叶雨笙后自己应该怎么办。 她本来就没做好心理准备,偏偏与叶雨笙的见面还在意料之外。 次日,郝恬恬一大早就被门铃声吵醒了。 开门一看,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 一个提着大大的行李箱的褐发美女,长腿细腰的,往她家门口这么一站,跟女明星似的,刘海下一双桃花眼笑意浓浓地盯着她,瞧见她呆呆的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便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就是喜欢你起床时这呆呆的样子,和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可爱得很。」 她一笑,郝恬恬便觉得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起来,像是桃花盛开一样,仿佛都能闻到那股芬芳。 良久…… 「姐姐。」郝恬恬缓缓地开口叫了她,话音刚落就被叶雨笙一个熊抱揉进怀中,还仗着自己穿着高跟鞋高她半头,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叶雨笙揉得她一头乱发,开怀笑道,「就喜欢听你叫我姐姐。」 「雨笙姐,你不是晚上才到北京吗?」虽然有些事情提前知道了,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一说。 郝恬恬被叶雨笙搂着进了屋,相形之下,郝恬恬显得又瘦又小。叶雨笙虽然不胖,但是不知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的缘故,小时候尖尖的瓜子脸变得白嫩丰润,加上体态健美,曲线有致,比起好多娇滴滴的美女来,简直更胜一筹。 叶雨笙耸了耸肩膀,说:「我上个星期就回来了。」 对于她的直言不讳,郝恬恬倒是吃了一惊,她轻轻推开叶雨笙,皱眉道:「你提前一个星期回来都不告诉我!」这生气的感觉,有真有假吧,她的确有一点生气,雨笙姐提前一个星期回来,都没有告诉她。不过,考虑到她有难言之隐,怒气也就消退了。 「提前回来——」叶雨笙又伸手过来搂住她,软声安慰,「是为了追一个男生,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是谁。提前回来的事我连我爸妈都没告诉,还跟他们说不用来接机,说是你来接我。所以今天早上就来找你了,晚上你得负责送我回家。」 「什么人能让你这么上心?」郝恬恬心中一震,叶雨笙话中那个要追求的男生肯定是张翊天!她问道:「那男生是谁呀?我认识吗?」 「不告诉你,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那人有点犟,我都有点搞不懂他。所以,等姐姐成功了再告诉你吧。」叶雨笙嘴上说是很难搞定,但语气却是轻轻松松的,似乎志在必得。 不过这话一说,郝恬恬反而糊涂起来了。 听雨笙姐的口气,她果然是在追张翊天? 郝恬恬的三观又被刷新了。虽然在外面张翊天的形象一直是男神,可是在她眼里,他充其量不过是她男神张叔叔的儿子,若不是发小,对她来说,他就只是一个长得不错的路人高个儿。 她的女神姐姐叶雨笙,怎么倒追张翊天?! 两姐妹在沙发上坐下,郝恬恬起身去冰箱拿了牛奶和面包,一边吃着简单的早饭,一边和叶雨笙闲聊。因为两人去年还一起去关岛玩过,所以也不算好久不见,便随意地聊着最近的事。 「怎么会有拒绝你的男人?」郝恬恬摇了摇头,表示不信,心里却骂道:张翊天这个不识货的,竟然还拒绝我的雨笙姐?! 「有的。」叶雨笙点了点头,好像是想起那个男人,竟然不自觉地笑起来,有一种陷入相思的甜蜜,她好笑道:「你都不知道那个人多难追,我始终弄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拒我于千里之外。」 「他?」郝恬恬差点就把张翊天的名字说出来,「不会吧……像你这种大美女,他不早早拿下,等被别人抢了去,他还不哭死。」明明两个人都接吻了呀,而且那天她看张翊天的反应也不像对雨笙姐没感觉啊,怎么这两人的说辞都和她看到的相差那么多。 「别光说我。」叶雨笙歪着头看了她半天,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说:「恬恬长得这么可爱,不也一直单着?我就奇怪了,读书的时候还好说,怎么到现在了还没有给我找一个妹夫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郝恬恬就只有无语问青天了。她也觉得自己不错呀,可是从读书时到现在,追过她的男人屈指可数,就那么一个!一个!还是初中的时候! 当时她读初二,同班有个小帅哥往她书桌里塞了两天玫瑰和巧克力,就在第三天她决定要和小帅哥约会时,小帅哥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她,说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教育她不要胡思乱想。郝恬恬想起这段往事也觉得好笑,便把这故事给叶雨笙说了一遍。 说完后,她双手一摊,「你瞧,我觉得从初二起,我的桃花运就莫名其妙没了,现在也不指望了。这不听了小帅哥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路考上了哥大,还读了研究生。难道是因为书读多了成了书呆子,所以很难遇见心动的男生?」 她哪里知道,从小在她身边的不是傅子衡就是张翊天,她的眼光不知不觉就被抬高到一定层次,能入她眼的自然就少了。加上郝恬恬家世好,本身在外人面前气场就很强,做起事来也雷厉风行,一副情商颇高的样子,吓退了不少对她有意思的男生——他们都以为这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哪里知道其实她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娇气妮子,全是被人惯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叶雨笙正仰头喝着牛奶,似乎因为喝得太急了,呛了一下,她放下牛奶,看了郝恬恬一眼,然后低头撕了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道:「恬恬……我给你说一事儿啊……你别生我气啊……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这事儿,当时我们都是为了你好,还真没想过会给你造成阴影。」 话一说完,叶雨笙就觉得坏事了,没想到保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现在一个不注意就说出来了,她本来也只是想坦承自己而已。 「什么?」郝恬恬一听更糊涂了,侧头蹙眉,「你们?什么意思?」 叶雨笙眨了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说我们了吗?口误吧……我是说我……」她笑得有些谄媚,这让郝恬恬感觉,她下面说出来的话会很不好。 有些时候,人多了,聚会就一个接着一个,尤其是一些小时候玩得好的,十几年不见,一旦重聚就会兴奋过度,接连吆喝大家一起聚,简直不亦乐乎。 这话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吴霏。 叶雨笙头一天「回来」,他第二天就赶着约大家一起去唱歌……唱歌!郝恬恬简直有些头疼了,想到要面对傅子衡这个堪比她老爸的角色,又要面对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张翊天和叶雨笙,心里便老大不痛快,只好约了傅子璇,让她一定要来,这样至少会让她觉得自己不算是孤军作战。 傅子璇虽然口头上答应了,可是那天恰好赶上她朋友的局,所以便说要晚一点来,郝恬恬盘算着既然傅子璇要晚一点到,那她也找个藉口晚一点到好了。 于是到了当天,先到场的只有吴霏、叶雨笙,还有张翊天。其实吴霏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和叶雨笙见过面,所以两人不算生疏,倒是张翊天插在中间,显得生疏了点。三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吴霏就笑说不好意思,要去外面打个电话,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这里面信号不好。 吴霏一走,张翊天的脸就沉了下来,叶雨笙不说话,他也不说,只是拿起手机看,信号满格。 「怎么不说话?」叶雨笙微妙地笑起来,走过去直接坐在他身边,谁料她刚一坐下,张翊天立马就站了起来。 「你就这么怕我吗?」叶雨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虽然心里有一点点失落,可是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话语间,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见他不为所动,又拉了下。 「怕的话就不要亲我啊,还……」她小声嘀咕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翊天弯腰捂住了嘴。 因为个子太高,他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捂住她的嘴巴,闷了半天才说:「明明是你……」因为是俯视,低头一眼望去看不清她的脸,映入眼帘的只有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同时一股淡淡的香味扑入鼻中,张翊天不由得怔了怔。 察觉自己失了态,他松手起了身,说:「我去洗手间。」 叶雨笙指了指包间里,「这里面就有。」 张翊天没说话,只得转身去了包间里面的洗手间,关了门,心想等吴霏或者其他人来了再出去吧。 叶雨笙坐在沙发上,这下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一开始她以为他只是太害羞了,只要自己主动点就可以了,结果僵持到现在,她才知道张翊天有多么犟。 这时,傅子衡推门而入。 「其他人呢?」看见叶雨笙,他只是微微一怔,脸上一片风平浪静,什么也看不出,只是多年不见,他对她却没有寒暄几句,或者招呼什么,就像面对平时经常见面的老熟人一样开口问道。 「吴霏说是出去接电话了,可能马上就回来了……」叶雨笙也是平常回道,不过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傅子衡就打断了她—— 「正好。」傅子衡从吧檯那里随手抄了一张高脚凳,坐到她面前,「翊天不在,我想和你说件事。」 「正好。翊天不在,我想和你说件事。」 傅子衡的这句话在张翊天心里埋了根刺,那种想要知道却又不愿意从傅子衡或叶雨笙口中得知的情绪,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在很长一段时间后,这事儿也渐渐蒙了一层灰,他也略去不提,不是忘记了,只是搁置在一边而已,张翊天始终觉得他们瞒着他的事情肯定不是太坏的事情,因为他相信这么多年的交情,相信傅子衡的人品……当然,还有叶雨笙。 那天之后,张翊天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仍旧隔三差五和傅子衡相约打球,从未开口提过这件事儿。 这话怎么问?他也不是故意要在厕所里面偷听的。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当他从叶雨笙口中得知那日傅子衡与她交代的事情时,他先是一阵茫然,等他反应过来后,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俊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相当悔恨当时怎么就信了他们的交情,信了这两个人的人品!一个人坐着闷声不响气了半天,然后才开始大肆发作…… 这情景—— 用叶雨笙的话来说就是:「别……别……别了呀,这事儿我再也不说第二次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却咯咯地笑得可开心了,心里还盘算着以后每天都说一次。 祸福难料,乐极生悲。 第二天,叶雨笙就进了医院。这事儿还被郝恬恬、傅子璇她们笑了许久,时不时就要拿出来调侃一番。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一切还要先回到故事最初的发生地点,那个会所。 因为傅子璇是和她中学的同学吃饭,郝恬恬不便参加,所以她就去了傅子璇他们吃饭的那个餐厅隔壁的商场转悠,顺便等她,以防傅子璇临时放她鸽子。本来以为会迟到一两个小时,没想到傅子璇那局结束得早,竟然刚好可以赶得上吴霏那边。 等载到了傅子璇,郝恬恬这才开车去吴霏订的那个会所。 「听雨笙姐说,小时候你对那个吴霏可上心了,老是跟着人家跑,缠得人家不行。」傅子璇翻着手机,随手搜索了下郝恬恬和吴霏的名字,又加了一个「强吻」的关键词。 「居然还能搜到。」傅子璇突然大笑起来,就差没鼓掌了,她一边笑,一边一字一顿地把一条二十多年前跟郝家和吴家合作相关的花边新闻念了出来:「郝氏千金在新闻发布会上强吻吴家小开。」说完还把手机递到郝恬恬眼前晃了晃。 郝恬恬要不是正在开车,肯定会去抢她手机关掉网页好吗!但是面对傅子璇这厮,你绝对不能急,你越是急,她就越是嘚瑟了。所以,她一脸淡然,事不关己一般地瞄了一眼傅子璇的手机屏幕。 画面里,一个穿着红衣服、胖乎乎的小妞正扳着一个漂亮小男孩的脸亲得起劲,小男孩闭着眼睛,微微低头,笑得十分开心。 「恬恬妹妹,你亲到我的眼睛啦!我也要亲回来!」 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闪过她的脑海,有那么一瞬间,郝恬恬竟有些感慨,觉得她亲他那天还是昨天,两个小孩子那叫一个要好,现在她和吴霏却只能说得上是旧识,这个过程大概就叫二十年,却是眨眼之间。 傅子璇看她不激动,就啧啧道:「你老是说你的桃花运在初二给断了,我怎么觉得是在吴霏那一茬用太多了?!等下我倒是要看看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吴霏还没有女朋友呢。」郝恬恬眼睛一亮,接道:「你不也是年初才分手的吗,不如看看?」话音刚落,她轻轻抬了抬下颌,示意傅子璇朝前方看。停车场里的车还不算多,一眼就看见一个人玉树临风地立在那里。 「那就是吴霏。」 那是个瘦高精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轻轻靠着一辆黑色的gtr跑车,正低头看着右手里的手机,手指随意地滑动着,左手两根手指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烟,剩下三根手指拿着一个灰色的小烟缸,垂在腿边。 郝恬恬放下车窗,伸了一只手出去打招呼,「吴霏!」 那个男人这才抬起了头,一见是郝恬恬,眉眼带笑,把手机揣进了裤兜,然后换手把烟给灭了,转身打开车门,把烟缸放了进去。 「你来了。」他说话时,给人感觉如沐春风一般,轻言细语,格外温柔。了解的人自然知道,不了解的人,尤其是女生,便会以为他对自己特殊了,其实对他来说,谁都是一样。 等郝恬恬倒进车位停好车,吴霏已经站在她的车外,还弯腰替她开了车门。 「今天不是你约的局吗,怎么一个人站在停车场抽菸啊?」其实对吴霏抽菸这件事,郝恬恬还真有点惊讶,刚刚那个站在车边抽菸的吴霏,给她的感觉很陌生,也许是因为失去联繫太久,所以在她眼中,吴霏应该还是那个白嫩嫩、水灵灵,超级黏他爸爸,经常被人当作女孩子的小男生才对。 吴霏弯腰与她凑近了些,低声说:「专门等你。」一脸认真。 郝恬恬明显不相信,哼道:「得了吧,我才不信。」一边说,一边转身去拉刚下车的傅子璇,笑容满面,「这是傅子璇,我的好朋友兼事业伙伴,人生导师,哥大战友。」 「对了,也是傅子衡的妹妹。」她加重了「傅子衡」三个字。 傅子璇主动伸手,先打了招呼,「你好,前几天才听我哥说你来北京发展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以后贵公司有什么活动,都可以直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郝恬恬吓了一跳,傅子璇不对劲!这伸出去的手竟然都拿着名片了!要是她像往常一样,简简单单打个招呼、交个朋友,郝恬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现在傅子璇越是一本正经、客客气气,她就越觉得有问题,问题大着呢。 难道……看上吴霏了?! 吴霏怔了下,却只伸出了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名片被夹在了两个人的手掌中间,他笑道:「很高兴认识你,子璇。」一边说着,一边松开,然后那张名片就到了他的手中。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对郝恬恬笑道:「没想到你竟然开了一个公关公司。我觉得恬恬你的性格挺适合做这个的,你们两个还挺厉害的嘛。」 「那以后有什么年会、酒会、新闻发布会,都必须只找我们一家哦。」郝恬恬对他的肯定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三人进了包间,却发现只有张翊天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出神。 「雨笙姐和子衡哥呢?」郝恬恬环顾了下偌大的包间,问张翊天。 「不知道。」张翊天抬头看了看他们,笑着说,「可能俩人想先叙叙旧,再来找我们吧。」 正说着,叶雨笙推门而入,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替她把门扶住,那人正是傅子衡。 「子璇,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叶雨笙径直走过去,笑眯眯地挽住傅子璇,「恬恬不是说你要晚一点吗?」 傅子璇暗道叶雨笙和傅子衡要么是冰释前嫌,要么是破镜重圆,瞧着两人脸色都挺正常,一向性子清冷的傅子衡脸上都挂着一点——对,一点点淡淡的笑意。 「晚一点到,说不定就不知道你们还有这一出呢,怎么就单独和我哥出去聊天呢?」她眨了眨眼,试探着调侃了一句,又捎带看了看她哥的脸色,还好,于是安心了。 「就是聊聊以前中学的事,和你们也没得聊,又不是一个学校,也小我们几届。」叶雨笙说完后,有些走神,然后竟然忍不住笑起来,眼睑垂下,长睫毛扑闪扑闪的,似乎是在回味和傅子衡刚刚说的话。 「雨笙姐,你笑得太甜蜜了。」傅子璇忍不住打趣道,「到底和我哥说了什么?赶紧老实交代!」 「傅子璇。」傅子衡终于开口了,他就这么轻轻地叫了一声傅子璇的名字,傅子璇立马就乖乖住了嘴。 参加这种人都到齐了的聚会,还真是人生一大快事。想想,与二十多年前一起玩的人,重新聚在一个房间里聊天说笑,还真是不容易。 可是偏偏今晚的气氛有点奇怪。 叶雨笙、傅子璇、郝恬恬三个女生坐一块自然有说不完的事,傅子衡和吴霏也很有的聊,要么说些生意场上的事情,要么聊聊关于车子的话题,独独张翊天一个人闷闷的,坐在吧檯玩手机。直到最后傅子璇出于职业习惯,实在看不下去继续这么冷场了,提议喝酒,气氛才渐渐热闹起来。 说到喝酒,那可以玩的游戏就多了。傅子璇提议玩最老也最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心里想着要借着这个机会撮合她哥和雨笙姐。 因为她认了个死理,觉得她哥一定会和叶雨笙复合,不然这些年她哥一直单身为了谁?就她哥那一型,可是招蜂引蝶的主儿,就连很多新晋「小花旦」都贴着张翊天来认识她哥,可是她哥偏偏就一个都看不上,这不是在等叶雨笙是在等谁? 对于这个,其实在没发现张翊天和雨笙姐私下有联繫时,郝恬恬也是无比贊同,她也觉得子衡哥在等的人是雨笙姐,所以才有了那天和向荣起争执的事。 只是现在……她有一点犹疑。因为这情形,她有些不懂了。 不等大家决定与否,傅子璇已经拿起了桌上的扑克,分了几张牌出来,然后让在座各位一人抽一张。轮到傅子衡时,见他没有伸手拿,傅子璇迅速丢了一张牌到他面前,然后马上又伸手把最后一张牌放在张翊天的吧檯上。 「开始吧,拿到鬼牌的人说话。」傅子璇拍拍手。 张翊天把牌翻过来,眉毛挑了挑,然后伸手点了点桌面。 「剩下的牌有两个j和三个q,你随便点两个吧,你来决定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出了题才亮牌,被点到的人不能拒绝,不愿意说真心话就喝酒吧,但是大冒险必须做。」虽然规则够老套,但是胜在够直接,大冒险还规定不能拒绝,多玩几盘,她就不信没有撮合她哥和雨笙姐的机会。 「红桃j,梅花q。」张翊天沉默了一阵,道出两张牌名。 「真心话。」张翊天左手不停地翻转着手中的那张牌,右手立在耳后扶着脖子,眼睛盯着牌里面的老鬼,心里却想着刚刚叶雨笙拼命拉着傅子衡说「出去说」的声音,「告诉我,你们心中的一个秘密。」 吴霏丢了牌,红桃j,然后叶雨笙也跟着丢了牌,梅花q。 「我先说吧。」吴霏没有喝酒的意思,他看叶雨笙是难得一见的沉静,就先开了口。 「当年我在洛杉矶读书,暗恋一个女孩,基本一有时间就坐飞机,从最西边,」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弧,「飞到最东边,去看她。」 众人显然都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那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郝恬恬关心道。 「没有。」吴霏笑着看她,说,「说不定她都把我忘了,只是我有些执念而已。现在想来,只觉得无趣,所以就说出来了。」 既然吴霏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众人也不好再问下去了。 「该你了,叶雨笙。」张翊天盯着叶雨笙说。 叶雨笙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既然是秘密,就不能跟你们说了。」她把空酒杯倒着晃了晃,笑道。 虽然在叶雨笙这里没有套出点什么,却意外知道了吴霏的一个秘密,那也挺好的。傅子璇暗想第一眼看到吴霏时,可能是外貌的原因,她隐隐觉得他是个花花公子,可是他这么一说,傅子璇又觉得吴霏是个长情的人,心里又多了几分好感。 游戏继续。 果然只要轮着来,总会有她傅子璇拿到鬼牌的时候,只是没想到第二轮就被她拿到。 「大冒险!」傅子璇自然知道真心话根本问不出什么,而且酒喝多了怕是收不了场,只有大冒险才是最快的撮合方式。刚刚第一轮发牌的时候,她悄悄做了点手脚,方便拿到鬼牌的时候好认牌。 现在叶雨笙手里那张微皱的是方块j,而放她哥面前的牌,边角有脱落,是黑桃q。 虽然是大冒险,可是对方是她哥,傅子璇心里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太过,不然肯定当场挨训,就说:「方块j坐在黑桃q腿上,黑桃q为方块j唱一首情歌。」 这么具体的大冒险,在座的都知道傅子璇的用意了。 一时间,没人回应。 傅子衡皱了皱眉,伸手翻开桌面上的那张牌,黑桃q。他笑了笑,知道这肯定是傅子璇做的手脚,想必是要撮合他和叶雨笙。他抬眼看了看傅子璇,像是看小孩子胡闹一样,却没有说什么。 傅子璇目光炯炯地盯着叶雨笙,叶雨笙一脸疑问,翻开牌,是红桃j,耸肩表示:「不是我,你盯着我干吗?」 这时,郝恬恬才不情不愿地丢出牌,方块j。 她一记眼刀杀过去,心里已经把傅子璇骂死,本来就是发小间的聚会,玩什么大冒险!破游戏!还说得那么具体!简直丧心病狂! 就像张翊天说得那样,傅子衡那架势,不仅是她大哥,都快成她小爸了。你愿意坐在你小爸怀里,听他给你唱情歌? 郝恬恬起身越过叶雨笙,却没有进一步行动,只是看着傅子衡,眼睛里透着一点求救的意味。她心道:只要傅子衡说不玩,在场也没有人会有异议。玩,她不想玩;酒,她也不能喝。关于喝酒这件事,郝恬恬只能说,很早以前她就戒了,因为酒品差到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傅子衡坐在吧檯的高脚凳上,一双长腿微微弯曲地垂到地上,他看着郝恬恬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红润的小嘴无意识地噘着,一脸为难的小表情,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随即转开脸,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淡淡地开口道:「不如……」 「哎!不能搞特殊。」叶雨笙打断了傅子衡,笑吟吟地先一步把那杯酒拿了过去,「游戏一开始,子璇妹妹就说了,真心话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是大冒险必须要做。」她放下酒杯,转身就把郝恬恬推了过去。 郝恬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叶雨笙推到了傅子衡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雨笙太用力,郝恬恬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傅子衡连忙伸手扶住了郝恬恬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要不是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那肯定是要站不稳摔倒的,她瞪大了眼睛回头望着叶雨笙,却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是的,除了不敢转头看傅子衡,她还被叶雨笙的力气惊到了,虽然她一直知道雨笙姐力气挺大的。 她有些急了,「不要这样,我不想玩……我不……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玩这些太尴尬了!」要是穿牛仔裤,或者长裙,就算过膝裙都好,偏偏今天她道是发小聚会,可以穿得随意些,便挑了一条碎花短裙。其实短裙也无所谓,要是和朋友出去玩,她郝恬恬也不是这么怯场的人,可是和傅子衡—— 一个从中学开始就对自己严厉冷面的傅子衡,小到言行举止、约束规范,大到读书、钢琴加择校的事情,他都要过问的傅子衡,因为他,她受的罪简直是斗量车载。不然,以她那么懒散的性子,怎么能和傅子璇一起考上哥大?! 虽然知道傅子衡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好,可是郝恬恬已经把傅子衡的位置放到了一个敬畏的高度,加上两人前几天才闹得那么僵,现在关系稍稍好了些,可还是觉得怪怪的,所以怎么能和他玩这种游戏!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玩这些才不尴尬吧。」张翊天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你看叶雨笙那么开心,本来今天聚会就是为她接风,恬恬你就别扫兴了。」 郝恬恬气鼓鼓地盯着张翊天,心道不知道这傢伙吃错了什么药,一个晚上阴阳怪气地自己坐一边就算了,现在还来乱点炮仗。 傅子璇知道自己玩大了,要是抽到雨笙姐和她哥还好说,就算他们不干,大家起起闹也就过去了,还能带动一点气氛呢。哪里知道竟然把郝恬恬拉了进来,瞧她瞪自己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错得太远了。 郝恬恬现在的感觉,她感同身受。 要她去坐她大哥的怀里,还让她大哥搂着她唱一首歌,她绝对立刻摔眼镜走人。 「要不……」傅子璇诚恳地提议道,「就不玩了吧……大家都知根知底的,玩『真心话大冒险』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一直没说话的吴霏这会儿终于开腔了,「我连我的秘密都说了,怎么恬恬就不能配合下呢。」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一脸看戏的样子,「我倒也蛮想看看,有趣。」看到郝恬恬有些难为情的模样,他真心觉得可爱。 「我也觉得有趣。」张翊天随声附和,阴郁的心情也好了些,平常都是郝恬恬压着他,现在不抓住机会整整她怎么行? 「今天做东的吴霏都发言了,没得选。」叶雨笙拿着点歌用的平板,抬头朝傅子衡问道:「你要唱什么情歌?」她没问郝恬恬的意思,直接就决定让这齣戏继续,还没等傅子衡回答,就伸手把话筒递了过去。 傅子衡其实也觉得没什么,刚满二十五岁的郝恬恬,在他眼里,和当年那个小胖妮子也没多少差别,就是个小女孩而已。反而郝恬恬这样推让,让他有些计较,心道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怕他。 他接过话筒,顿了下,回答道:「《孤独患者》。」 郝恬恬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子衡,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肯定忘记看皇历了,有一种四面楚歌的绝望感。她狠狠地瞪了傅子璇一眼,傅子璇却把目光移到了大屏幕上,竟然装作没看见她! 坐就坐吧,不过就是一首歌的时间,死不了。她只有这样想,才能安抚自己不安的小心脏。 问题是歌曲的前奏都响起了,傅子衡也已经拿起话筒准备开唱了,却没有要伸手抱她的意思,这敢情是要她自己坐上去?她怔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实在不行了,她只得咬咬牙,闭上眼,在叶雨笙的推搡下,半推半就,朝傅子衡身边又凑近了些……心想这样就够了吧。 不过,在她凑近的同时,傅子衡伸手搂着她的腰,轻轻地把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去。他只是手掌一部分微微贴着郝恬恬的腰,手指都松开悬在一边,并未扣住,一看就是礼貌客气的绅士手。 他并未看她,目光一直停留在大屏幕上,唱了三四句后,这才停下来,侧目看了看郝恬恬,眉心稍稍向上挑起,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自己坐上来」。 郝恬恬一个激灵,立刻踮起脚坐了上去,只是轻轻地坐下,她心道自己坐上去总比傅子衡把她抱上去好。 因为傅子衡坐的是高脚凳,加上郝恬恬穿的又是平底鞋,所以她坐得异常辛苦,只能咬着牙、踮着脚尖,坚持不让自己全力坐在他身上。可才过去一会儿,她就没劲儿了,心道自己这么折磨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管他三七二十一,还不如去累傅子衡!实在坚持不下了,她便自暴自弃地坐了下去,一双白嫩的细腿一离了地,她便如释重负地轻轻松了一口气。 可是实在没觉得坐上去有多舒服,傅子衡的大腿硬得跟石头一样,她穿的短裙又是薄薄的,任凭她在傅子衡宽阔结实的怀里左扭右扭,都觉得不舒服。她只觉得自己是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上,还只能坐那么一小块,也不敢放开了动作,别提有多别扭了。 不过再不舒服,也比刚刚踮着脚尖勉强支撑着好,她终于停止了要找舒服姿势的动作。傅子衡根本没搭理她,好像她并未坐在自己怀里一样。一首歌已经唱了快一半,郝恬恬这才开始静静地听起来。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她听他唱歌的次数却基本为零。想来也是,毕竟是不同的学校,他又比她高几届,根本玩不到一块去,就算聚在一起也都是家里大人组织的聚会,哪里会去唱什么歌。 傅子衡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带着一点磁性,他慢慢地唱着,不算太投入,却也很认真。 「我不唱声嘶力竭的情歌……」 这歌词倒挺符合他的,郝恬恬心道。因为太好听了,郝恬恬听得入神,越发放松起来,身体竟然慢慢地滑了下去。关键时刻,傅子衡的手臂收紧一带,她这才又坐稳。 不知是因为这歌太好,还是傅子衡唱得太好,抑或是这姿势真的太难为情,郝恬恬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异样。 她想,如果现在这个人不是傅子衡就好了,是另外一个男人这样对她,多好。 傅子衡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也不是香菸的味道,应该是洗澡用的浴液。郝恬恬的眼睛本来盯着大屏幕,看着那些歌词,可鼻息间都是傅子衡身上的味道,慢慢地,她的眼睛开始失去了焦点,那些画面好像都渐渐地模糊起来,只有傅子衡那高挺的鼻樑和那轻开轻合的嘴唇在她眼前清晰可辨。 二十多年来关于对男朋友的幻想的那一块空白,渐渐地被这样的画面填满了。 她心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今年一定要谈个恋爱,没人追,那就主动出击!等找到了那个小样儿,必须得让他这样抱着自己唱一个晚上的歌! 歌曲快要结束的时候,傅子衡放开了郝恬恬,她立刻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裙角,扫视了一眼众人,道:「满意了吧?我也不是玩不起的人,所以等下你们也别玩不起。」理裙角的时候,郝恬恬发现裙边竟然有些湿,她虽然气定神闲地说着话,脸却不听话地红透了,心里小小抽动了下,自己刚刚是有多紧张啊,不过,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都能把她吓出汗的,也只有傅子衡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朝刚刚坐过的位置瞄了一眼,灯光不亮,看不清楚,她也不敢盯着那个地方久看。她心想只是裙边有点湿而已,应该不会弄到他裤子上。见他脸上并无异样,她也就放下心来。 「瞧你小脸红的,第一次坐男人腿上吧?」叶雨笙打趣她道。 听她这么一说,郝恬恬伸手一摸脸,果然烫得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和她细说,只好嘆了口气承认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女孩,你让我爸这样抱我,我也脸红呀。」 「是吗?让翊天哥哥也来抱抱。」张翊天也乐了,伸出双臂笑道,「子衡哥都升级到你爸的辈分了,我也不要只当你哥哥了。」 郝恬恬才不想理他,落井下石数他最厉害。可是偏偏张翊天就顺着风变着法来损她,竟然还想高她一个辈分。 「别说我呀,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郝恬恬瞅了他一眼,说:「上次那个什么新闻来着,张翊天和人家女演员拍……那什么戏呢……结果有了……」她停了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那些话太羞人,她可说不出口,只是藉此灭灭他的气焰而已。 「恬恬!」张翊天吓了一跳,知道她要说什么,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发誓我这辈子就安安心心当你哥哥,再也不妄想升级了,好吗?」 这话虽然没有说透,但是在座众人都慢慢地明白了过来,轻轻笑了出来,只有叶雨笙没有笑,脸色有些不好看。张翊天没看她,只是扫了一眼大家,想解释,可是又没人开口问他,更是有些无措。 这时,张翊天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藉口要接电话,匆匆出了包间。 出来后,才看到来电显示——万芳。 张翊天整个人斜靠在墙上,微蹙眉头,伸手摸着鼻子,看着万芳的名字,手指还没滑上去,就突然间被人拽住了衣角往走廊那头的女厕所拉去。 不是叶雨笙又是谁! 他一个近一米九的大个儿被一个一米六几的小妞儿使劲拖着往走廊那头走,他悄声让叶雨笙停下来,可她哪里肯听他的?他又不敢大声说话,怕引得来往的服务员的注意,也不敢用力拉她,怕她跌倒,只好任由她拉着自己前行。 这个会所进去往来的本来就都是名流,那些服务员早就看腻了,就算是见到红得发紫的张翊天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是见他被一个女人拉进了女厕所,倒有点好奇起来,甚至有几个留步多看了几眼。 很快,一个保洁大妈从女厕所里出来,默默地在门口挂了一个「正在维修」的牌子。 一个刚刚入行的年轻服务员忍不住好奇拉住大妈问道:「张翊天和那个女人在厕所里面干什么呀?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去,就算是想避人耳目也太高调了吧?」 大妈嘆了一口气,这些名人的圈子可乱了,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倒也比较淡定。 「那乖妹儿一进去就大哭,就挂在那高个儿帅小伙身上不撒手,还使劲说『你骗人!你骗人!』。」大妈操着一口四川话,简单地描述了下,还模仿了几句叶雨笙带着哭腔的小调。 「你骗人!」 叶雨笙伸手抱住张翊天的腰,穿着高跟鞋的她刚好高出张翊天的肩膀一点,她带着哭腔抬头望着他,道:「你喜欢我是不是?不要再避开我,好吗?浪费了那么多年,我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伤心地哭,更有点像是耍赖撒娇而已,因为确定了他是喜欢自己的,再想起他对自己的回避冷待,不免有些委屈。从小到大,眼泪说来就来,哭戏对她来说就是信手拈来,她爸平时就爱叫她「眼泪袋子」,这时候是真正派上用场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翊天漠然道,伸手把叶雨笙抱住他的手松开。叶雨笙死活就是不放手,瞪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望着他,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欲掉未掉,显得格外我见犹怜。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张翊天终于忍耐不下去了,手上用了点小劲儿。 「小天儿……你放了我……」手腕处传来的痛让叶雨笙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求饶的味道,这是她这次回来两人见面这么多次以来,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张翊天虽然比她大,可是小时候她就喜欢跟在他后面「小天儿,小天儿」地叫着,不过长大后就再也没有叫过。 但是他仍旧不为所动。 这下便不是叶雨笙愿不愿意放开的事情了,而是她根本没有半点力气反抗他。她还略微惊讶了下,一直以来张翊天就没对她动过真格的,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想起那天她脱了高跟鞋,从逃生楼梯一楼追到了四楼,扯着他不让走,还得意自己力气大,现在看来不过是张翊天不与她计较而已。 张翊天低头看她,刚开始被她突然拉进厕所的莫名其妙和惊诧现在已消失殆尽,人也慢慢地沉静下来,一脸冷峻。要说平时张翊天在众人面前都是嬉皮笑脸的,和谁都能热络起来,和谁都能聊上几句,现在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或许,其实他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不管外表看起来有多热情,内心可能一丝波动也没有。看起来好像能和你混到一块去,但是酒肉朋友、发小情谊、知己好友,他自己分得清楚得很。 叶雨笙,算是他的什么人? 其实,他自己都有些糊涂。 但是在叶雨笙面前,他没有想要装什么老好人的心思。 叶雨笙虽被他拉开,可却还是执意挡住他的去路,不愿意让他走。之前他至多冷淡点,或者无奈地迁就着她,一直没有表态,这也让叶雨笙心里有了希望,她想他可能只是顾忌傅子衡。可是当年跟傅子衡那事儿她是死都不愿意再提,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也算时过境迁,又何必再去计较。 所以,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坚持,就肯定能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况且张翊天也没有直接开口拒绝过她,虽然他这样回避的态度让她有些迷惑,但却根本无法影响她的信心。 「那这个新闻是什么意思?」她拿出手机,递到他眼前。 为了不让自己太想他,或者让万里之外的他扰乱自己的生活,叶雨笙在美国的时候,从来没有在网上搜索过关于他的任何新闻,直到熬了七年终于回来,为了心心念念的他回来。要不是今天恬恬无意间提到那个新闻,可能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新闻,不过是一则说张翊天拍亲密戏有了反应的边角八卦新闻,不过后面的补充却是重点,当时有媒体旁敲侧击地问张翊天那个女演员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说不是,他喜欢比较男孩子气的女生,像哥们儿一样,比较好相处。 然后记者继续问具体的,他说能陪我在山上一个晚上喝完一打啤酒的女生。这事儿说得颇为有趣,大家也都当笑话听了,笑笑就过,并未当真,故而也并未再引起什么新闻或是议论,因为大家的关注点还是他和那个女演员的亲密戏。 「十年前,你就喜欢我了,对不对?既然是这样,为什么现在要避开我?」她问他。她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他,那么直接地说出了想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可是换来的却是如此尴尬的局面。现在知道他是喜欢自己的,叶雨笙却越发生气,所以刚才终于爆发了。 「……」他目光微冷,伸手关掉她的手机,道:「你也知道那是十年前了。十年,再热的心都会冷,再好的人也会变。十年前都没有在一起,那现在和以后,也不会。」如果不是她这样三番五次来找他,把他逼迫至此,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是不是因为傅子衡?」叶雨笙只道他是性子犟,见他第一次表了态,直觉就是他还在意傅子衡。 她沉默了许久,见张翊天并不理会她,伸手就要开门出去,她一下就急了,拉住他的手,道:「我和傅子衡谈的那个恋爱算什么恋爱,那时候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能计较呢?」 张翊天努力想推开她的手,可她就是不放,他低头看她,冷冷地道:「那时候我也是小孩子,不懂事,以为玩得好就是喜欢,你怎么能认真呢?」 「张翊天!」她闭上眼睛,心里终于明白了,他就是在意她和傅子衡那段往事。可是,她真的不想继续等下去,等他释怀了,如果这一次错过了,也许就得等比十年更长的时间。她死死拽着他的手腕,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当年我和傅子衡在一起,有很多原因……」她踌躇了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怎么说,或者从哪里开始说,也许她根本没有准备好说这件事,只是被张翊天逼急了,才开口。 不想她一说这话,却猛然一下子真的实实在在惹怒了张翊天。他以为她会绝口不提这事,如果她不提,他也还好,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事搁置在记忆的角落,不去碰触。没想到她还想为这件事找说辞,这又让他想到刚刚她还和傅子衡出去说了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莫名地,一股难以按捺的怒火沖了上来。 不要说。 说了,他就再也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了,就连普通朋友都装不下去了。 他的心里,有个人这样说道。 「我不想听这些!」他猛然反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怔了良久,才冷冷地开口道:「告诉我,你究竟喜欢我什么?离开十年,你了解现在的我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做什么吗?你知道……」他顿了下,继续道:「我现在喜欢抽什么烟,喝什么酒,喜欢参加哪些派对、聚会,没工作的时候通宵打什么游戏?除了恬恬、子衡他们,我最不缺的就是狐朋狗友,就是三教九流各种应酬,就是各种你根本不屑知道的烂事。你知道我现在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吗?你敢参与进来吗?你知不知道,这十年,长得可以抵消年少时期任何一段感情,更何况……」 「那时候,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知道?」他放开了她的手。 叶雨笙被他一连串的问题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地,她有些心疼他,她的张翊天,难道不应该如同看起来的那样意气风发吗?一帆风顺的星途,大红大紫的现在,接不完的大戏,到处都是gg,众星捧月般游走在各种场合,那不应该是格外令人艷羡的意气风发才对吗? 第一次,张翊天那种身为男人的压迫感,让叶雨笙觉得,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天儿了。 良久,她不甘心地轻轻摇摇头。 张翊天红得极快,除了身高、外形一流,他老爸当年的影响力也给他加了很多分。出道第一年,他就拿了国内一个「分猪肉奖」的「影帝」,但只有粉丝欢呼雀跃,大多媒体、路人都是予以质疑、谩骂。四年过去,他拍了很多戏,大制作一部接一部,票房压力、绯闻压力、骂声、捧杀样样要抗,还要想着不给他爸丢脸面,圈里圈外那么多人和事要应酬、要应付。如今,他拼命糟蹋外形,也是想转型,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可是偏偏好像就差了那么一点火候。太过年轻又过分要强的他,有些时候,觉得自己真要被这些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只是按照他的性子,也只会自己一个人承受而已。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能对谁说?他爸不能说,他不愿意给人说是承父荫。圈外的朋友呢,谁又可以说?他人已经在圈里,没必要矫情。而在娱乐圈那些朋友面前,他从来就是人云亦云,随大流,从没跟谁掏心掏肺过,自然更没处说。 在恬恬、子衡这些发小面前,他还是该玩玩,该闹闹。他的好事情,他从来都让他们第一时间知道;他的坏事情,他却从来没有提过只言片语。 从来没有可以掏心掏肺的人。 这就是张翊天的想法。 可是刚刚,他却那么轻易地对叶雨笙说了出来。 「你还不如我的一个粉丝。」张翊天笑出了声,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叶雨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垂头丧气的她,道:「凭什么说喜欢我?」 「可是喜欢……」叶雨笙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她有些没了底气,却还是忍不住回道:「喜欢就是喜欢,我不知道你抽什么烟,喝什么酒,打什么游戏,有什么狐朋狗友,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压力,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的所有事情……」 「我只知道,我要和你在一起。」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他,目光坚定,「如果这一次回来不能得到你,我会遗憾一辈子。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了解你。」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也许,对她来说,他就是一个梦,一个青春年少时来不及实现的梦,因为太美好,所以太坚定,太执着。 张翊天看了她良久,缓缓开口说:「那好,今晚来我家。」 第3章 看不清的心(上) 第3章 看不清的心(上)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叶雨笙有些疑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去你家?做什么?」 「你不是要当我女朋友吗?」他伸手开了门走出去,没有回头。 等张翊天和叶雨笙先后回来,虽然人齐了,可是因为闹了场郝恬恬和傅子衡的乌龙戏,傅子璇也不敢再提玩游戏这一说了,聪明如她,怎么会看不出这几个人都有些不对劲——除了吴霏。吴霏看不出异样,可能因为开车,他也不喝酒,只是又去找傅子衡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郝恬恬就不说了,肯定气她乱点将,可问题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出的错。这个先略过不提。 之后张翊天出去接电话,接着叶雨笙也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很久之后,两人才回来,张翊天嘻嘻哈哈地逗郝恬恬,比之前活跃了很多,雨笙姐那表情却很不对劲,连笑都笑不自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哥就在场啊,这两人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么一来,傅子璇就被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了。现在偷瞄她哥和吴霏说话,见他哥有时不笑,她就觉得他肯定生气了,有时微笑,她又觉得他肯定强颜欢笑,有时嘴角朝下一撇,微微一咬下唇,她就想完了,近期之内她绝对不能见她哥了。 她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直到聚会结束。 大家都到了停车场,说了再见,准备各自开车离开。 「雨笙姐喝了酒,我送她回去吧。」郝恬恬挽住叶雨笙的手,侧头看傅子璇,「子璇啊,你坐你大哥的车。」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其实郝恬恬心里却打着小九九:让你乱点牌,等下也让你和傅子衡在他车里独处会儿,听他训话。 傅子璇心中哀号,今天参加同学聚会,郝恬恬说要接她,所以她连车都没开,现在郝恬恬不管她了,把她扔给她大哥,可回家一路上的时间也要二三十分钟啊,这二三十分钟她都得跟她哥独处,真是作死! 「我哥和我住的地方不顺路呢。」她眨眨眼,抬手扶了一下眼镜,面容沉静,道:「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幸好她和她哥都搬出来自己住,不然还要一起回家,那更是要命。 「我送你,不顺路更好,刚好可以熟悉下北京。」吴霏看了一眼傅子璇,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车钥匙,往车的方向走去,根本没有让傅子璇考虑的意思。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她招了下手,「走啊。」 傅子璇迟疑了下,说了声好,便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gtr开了出来,吴霏放下车窗,和傅子璇一起向其他人又道了声再见,又对傅子衡说放心,一定把他妹妹安全送回家。傅子衡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先离开了。 郝恬恬一看这情形,心中大喜,暗道这两人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对上眼了吧。她挽着叶雨笙的手,和傅子衡还有张翊天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 「小心开车,注意安全。」傅子衡笔挺地站着,抬手看了看表,又道:「毕竟你们两个是女孩子,回家后给我打个电话。」他看了一眼叶雨笙,又看了看郝恬恬,这意思是两个人都必须得报备。 「明天我要去香港,回来再约吧。」张翊天伸出手与叶雨笙握了握,说得倒也认真,「再见到你,我很高兴。」叶雨笙怔了怔,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去吧。」张翊天站得有些松垮,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看郝恬恬,伸出手挥了挥,无名指和小指弯曲着,这手势就像是在打发小猫小狗一样。 郝恬恬才不理他,拉着叶雨笙往自己的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叶雨笙回头看了一眼,傅子衡和张翊天互相道了别,正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张翊天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雨笙右手一紧,手中的小纸条,已被她手心沁出的细汗润湿。 红灯闪烁。 「你和郝恬恬是同一届吗?」吴霏有一茬没一茬地和傅子璇随意聊着,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将之前放了菸头的菸灰缸放进挡杆后的储物槽中,又将储物槽轻轻关上,目光这才落回到前方的红绿灯上,同时把手放在了挡杆上。 傅子璇耳边传来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她的手肘就放在车窗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震动。一向和郝恬恬一样对这些事情有预警感的傅子璇,心中突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我小她一届。」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然后又想让吴霏等下开慢一点。 她话还没说出口,在红绿灯交换的那一瞬,吴霏轻摇了下挡杆,双手往方向盘上一搭,黑色跑车瞬间就沖了出去。因为之前的一段路都是在转弯,所以吴霏开车的速度并不快,但到了这一路畅通到底的高架,又看到路上车辆也不多,他就换了挡速。 傅子璇想过他应该喜欢开快车,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速度带得整个人向后仰去。 「你开慢点,你开慢点!」傅子璇一下子双手都抓紧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闭着眼不停地说:「你开慢点,我真的承受不住这个。」 吴霏侧目瞧了她一眼,瞧她是真的害怕,便有些不好意思,道:「看来你不喜欢。」话音之间,速度已经渐渐慢了下来。 傅子璇感觉车速慢了一点,这才敢睁开眼,看了看他的迈速表,还是三位数!顿时觉得自己心脏还是受不了,又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谁会喜欢这个?!」她闭着眼睛,语气有些不好,「珍爱生命,远离飙车。」 吴霏有些不解地微蹙眉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前面好似没有尽头的路,淡淡道:「以前有女生坐我的车,一个劲儿地叫我开快点,再快点,看她那么开心的样子,我还以为女生都喜欢。」 「你女朋友?」傅子璇虚闭着眼睛,随口问道。 「不是,朋友而已。」吴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换了挡,车速这才真正地慢了下来。 「我知道了。」傅子璇感受到速度正常后,情绪渐渐恢复过来,便又问:「那个喜欢叫你把车开快一点的女生,你喜欢她?」 吴霏侧目看她,见她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挂着一副眼镜,头发微乱,脸色被吓得发白,却仍透着微红,还挺可爱的。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看似端庄大气的职场女性,这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爱八卦的小女生。 「我喜欢——」他把目光移开,微微笑着,「我开得越快,她就越害怕,闭着眼睛,不停地劝我开慢一点的女生。」 傅子璇下意识地直了直腰板儿,被刚刚那赛车一样的速度惊得有点游离的三魂七魄,一下子全回来了。 再说这头,也是在高架上,郝恬恬正慢悠悠地开着车。她卡着60迈的速度前行,一方面是她本来就是个对这方面特别小心翼翼、特别惜命的人,另一方面,她不是想和她雨笙姐多聊会儿天嘛。 郝恬恬不敢问叶雨笙她和张翊天的事,这摆明就是地下不公开的节奏,所以在他们未公开前,她还是装完全不知道的好,于是打着擦边球问起之前叶雨笙在美国交往的那个香港同学。 那个男生,其实郝恬恬也见过几次,是个富家子,更是个文青。叶雨笙学的是绘画,那人学的是电影,当时郝恬恬还觉得两人挺般配。 那人可是追了叶雨笙两年多,不论叶雨笙怎么拒绝,都坚持不懈。最后一年两人终于在一起了,结果两个月不到就分手了。然后叶雨笙就回国了,那人也回了香港。 「没联繫。」叶雨笙嘆了口气,「感情这事儿真的勉强不来,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他。刚开始还好,后面真的越来越不喜欢,有时候觉得出去约会比考试还难受,牵个手我都硌应。」本来想认认真真开始新的恋爱、新的生活,但是后来她发现,她放不下张翊天,只能一直原地踏步,无法前进,这也是促使她回来的根本原因。 叶雨笙回答得认真,心里却想着另外一码事。刚刚张翊天塞给她的小纸条,她一直握在手里,碍于郝恬恬在旁边,一直都还没有机会看。 叶雨笙不经意间扫到郝恬恬的迈数,顿时愣住了,死死盯着迈数,碎碎念道:「我就说……说一句,你倒是开快一点……怎么越开越慢!都下60迈了!你不是老师傅了吗?怎么开得这么慢?!你看,公车都超过我们了……」 郝恬恬本来开车就不能太分心,从来都连歌也不听,所以一听叶雨笙的碎碎念,就不行了。她皱眉打断叶雨笙,「哎哟,我的姐姐,你别催我,别催我。安全第一,好吗?正因为是老师傅,所以更要注意安全,况且我这是正常时速呀。」 「恬恬,你看后面是什么呀?」叶雨笙深知郝恬恬的弱点,当年她和郝恬恬还有傅子璇在假期的时候一起开车走了大半个美国,早就把郝恬恬开车时的「天敌」了解得透透彻彻。她看着后视镜,好像看见救星一样,表面上却还是不慌不忙,「这大晚上的,变形金刚都出来了。」 郝恬恬朝后视镜一看,小心脏抖了抖,是一辆大型挖掘机,正在后面轰隆轰隆地追着她呢。还没等叶雨笙继续说,最怕这种车跟在后面的郝恬恬,小脚一踩,那迈数噌噌噌地就上去了。 十分钟不到,就把叶雨笙顺利送回了她爸妈家。 叶雨笙跳下车,和郝恬恬亲着脸颊道了别,站在家门口,目送郝恬恬的车慢腾腾地离开。 然后,低头,张开手掌,慢慢抚平了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脸上的神情说不清也道不明。 这边郝恬恬还慢悠悠地没开出叶雨笙家的别墅小区,只见车窗旁闪过一道白光,一辆车呼哧一下就跑她前面去了。 「哎!是谁这么晚在小区大道飙车?太危险了。」她皱了皱眉,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郝恬恬一到家就给傅子衡发了微信报平安,还说也把叶雨笙平安送回。事毕,伸了伸懒腰,准备洗澡睡觉,结果脱了裙子后,她就光着两条腿,像雕塑一样地愣在了原地。 脸色白得跟油漆刷的一样。 短裙的边角哪里是出汗弄湿的! 分明是—— 大姨妈! 因为刚来没多久,短裙边角只有一抹不明显的红色印记,而郝恬恬这个大大咧咧的孩子,居然玩了一个晚上都没有感觉出来! 没有弄在傅子衡的裤子上吧,肯定没有吧?!如果弄上了怎么办?那她就只有给他下跪谢罪了啊!郝恬恬欲哭无泪,包间里面灯光本来就暗,看不清楚,她也没往这方面想,哪里知道会这么巧。她拼命回想最后在停车场道别的情景,当时傅子衡也没什么表现,要不就是没弄上,要不就是他还没发现。 郝恬恬去厕所垫了卫生巾,穿好睡衣出来,拿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等着傅子衡的回覆,可是偏偏傅子衡一直不搭理她,这真把郝恬恬急得要崩溃了。她不停地胡思乱想,心力交瘁,恨不得马上开车去傅子衡家——抢裤子! 管它有没有弄上,第一时间毁尸灭迹才是硬道理!她低头咬着怀里的抱枕,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手机屏幕。 在家里的傅子衡,有些意外的散漫,他刚沖了澡出来,连身上的浴袍都没系带子,全靠宽肩撑着,肌肉若隐若现。精悍结实的身子,因为一身长到脚踝的浴袍,倒也不会显得太壮,加上一头茸茸的还挂着水珠的短发,整个人虽然看起来少了一点硬气,添了几分温柔,可是他给人的感觉,还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丰仪,用万芳的话来说,就是「你还是得给他跪下」。 他右手拿着浴巾,在头上随意擦了几下,走到客厅弯腰拿起桌上的手机,又往浴室走去,准备吹干头发。 打开一条微信,来自:恬恬。 「子衡哥哥,我和雨笙姐均已平安回家。」 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转头看着挂在衣架上的灰色西裤,裤子的上半部分,有几处淡淡的小红点,违和地印在灰色的线缝处,看似隐秘却又不愿让人忽视地印在上面,他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神定定地看着那几处小红点,许久。 突然间,一个想法猛然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他不由得怔了下。 第4章 看不清的心(下) 第4章 看不清的心(下) 从城东到城西,叶雨笙飙车二十分钟跑完,目的地只有一个,张翊天的家。纸条上就两个字:等你。他连他家的地址都没有跟她说过,就要她去找他,还真是……当然,叶雨笙既然坚定了要追求张翊天的决心,自然知道他住哪里。 叶雨笙直接把车开进了他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转悠一圈,在保安的引导下,找了一个非私家车位的空地儿。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那保安一看是个开豪车的漂亮小妞,又不是住户,还是个生面孔,只道这个点儿来这里不是陪睡的「外围女」,就是刚傍上了有钱人的「外围女」,开的也肯定是金主给的车。这不,还在车里补妆呢! 偏见一上来,再想到平时有些女人仗着有几个钱就对他趾高气扬的样儿,他顿时有些不耐烦了,「小姐,你慢点倒,慢点倒,这车位有点窄呢……」心里鄙视道:要是给你那车剐上一点,还不知道要陪睡几个晚上才赚得回来。 叶雨笙从副驾上的包包里拿出化妆镜,瞧了下妆容,这才一只手挂了倒挡,一只手握住方向盘打方向,速度都没减一下,直接进了停车位,不偏不歪。 连贯流畅的画面,加上开车的又是个大美女,保安怔了半天,竟然看得心情好了一些,美女、豪车、好车技果然赏心悦目呀。他不仅不烦了,还迎接她下车,笑道:「小姐,你要去哪一栋呀?我给你带路、开门。你知道的,这里都要刷密码卡的,我帮你刷……」 叶雨笙抬头看着电梯,数字一直停在「9」上不变,左等右等,那「9」字就是不变,她又伸手按了几下向上按钮,还是没反应。难道是坏了?还真是你急的时候,天都要和你作对的节奏吗? 她实在等不了了,心道张翊天就在九楼,反正也不算高,不如走楼梯,就转身去了楼梯。她穿着高跟鞋噔噔噔跑了两层,实在承受不住,就把鞋脱了下来,一只手提着高跟鞋,一只手扶着栏杆,三步并作两步朝九楼跑去。 她跑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眼见九楼越来越近,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如果说她已经预想过任何一种今晚会和张翊天发生什么事情的可能,那么接下来她看到的画面,只能证明生活永远比想像狗血。 叶雨笙神经病一样地跑出了楼梯,然后又像神经病一样,丝毫没有犹豫地转身要跑回去,可是刚跑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不远处的电梯那里。 真的没有看错。 九楼的电梯,一直不动,不是因为坏了。 是因为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和张翊天正站在电梯门口。那个女人一头黑长发干练地束起,一米七几的个子,媚眼如丝,头轻轻靠在张翊天的肩膀上,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珠。 「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吗?」那女人低低地问了一句。 张翊天没推开她,也没说话,沉默着让她靠着,长手撑在电梯门边。 画面很美好,身高很和谐。 那就是不让她走的意思了,既然他都挡住了电梯门。 这画面好似一盆冷水把叶雨笙从头淋到脚,不知是因为一下跑了九层楼,还是因为看到这个画面,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和困难。这种从高高的楼顶突然跌落到地下冰窟窿的感觉,太难受。 难怪张翊天约她来他家,原来是为了让她看这个。 她静静地又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幸好脱了高跟鞋,可以走得悄无声息。 那保安还站在叶雨笙的车子前面,回味刚刚那个好像拍电影一样的倒车画面,啧啧感嘆果然好车、美女一样都不能少,要是美女还开得一手好车,那就更绝了。 他回味了半天,正准备离开去其他区域巡逻,结果一看,刚刚那个漂亮小妞提着一双高跟鞋,慢慢地走了回来,脸上还透着红晕,可是目光却灰濛濛的,透着雾气,整个人就像一个被霜打了的苹果。 不,是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一头柔软漂亮的褐色捲发,一双白嫩细长的美腿,略微丰腴又玲珑有致的身材,保安上下打量她,心下有些意动,再瞧叶雨笙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想是不是刚上楼就被金主甩了。 男人一旦起了色心,哪里还顾得了什么犯罪不犯罪。保安只道说好听点这就是个「外围女」,说难听点也就是「卖肉」的,被他占占便宜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心头痒痒,克制不住,就走过去伸手扶她。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他一边假意问道,一边藉机伸手搂腰占便宜,「你是摔倒了,还是怎么了?」说着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不自觉地往下摸去,心下狂喜。 叶雨笙被他这么一碰,像是触电一般,猛然一下回过神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保安推倒在地上,又胡乱踢了他几下,把手中的高跟鞋扔在他身上,嘴里喃喃道:「别碰我!」这话是在对保安说,眼睛里却看不到焦点。 她怔了几秒,转身跑去开了车门,跳上车,锁了车门。车门外,那个恼羞成怒的保安拉着车门又是踢又是吼让她开门,说什么自己好心扶她,却被她打了一顿,要她赔钱,一直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 车里的叶雨笙却充耳不闻,一种像吃了苍蝇一样噁心的感觉涌上来。 保安的骂声渐渐地模糊起来…… 她低头抱住方向盘,真正地,伤心地,完全无法控制地,号啕大哭起来。 包里的手机因为调了静音,屏幕一直在亮着,她也迟迟没有发现。 来电显示:傅子衡。 还是小毛孩的时候,叶雨笙就喜欢跟在傅子衡和张翊天后边转悠,男孩子的游戏打来打去,风里去泥巴里滚,她可是一样都没有落下过。 只有郝恬恬不愿意和他们这样玩,就连看似文静的傅子璇有时候也会兴致勃勃地玩几把,唯独圆滚滚的郝恬恬,总是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哎呀,这里风好大,我们回去吧?哎呀,这泥巴太脏了,你们别打滚了,不好洗!」 后来再大一点,傅子衡进了中学,就不带他们玩了,他忙乎了起来,学习、打球、练书法、下围棋,各种事情把他绑得死死的。之后,叶雨笙跟他进了同一个学校,可是也开始有了自己的事情,跳舞、画画、弹琴一样没少,她妈就是愁她的男孩子性格,所以致力于把她打造成淑女。 两个人不同届,即便在同一个学校,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偶尔见了面可能会高兴地聊上几句,就算见面不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 叶雨笙初三那年,有次她在前面走着,拿着书低头复习,为直升高中的校考做准备,傅子衡和冰球队的男生从后面走来,当着那么多男生的面和她打招呼一定会被起闹,所以他迟迟没有跟她打招呼,直到快要超过她时,他才放慢了几步,让队友都走到了前面,经过叶雨笙身边的时候,伸手把一个苹果放在她的书上,目不斜视地抬手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加油,然后走到她前面。 全校都知道叶雨笙和傅子衡玩得好,所以大到学生会的竞选风波,小到女生之间的钩心斗角,只要是她不喜欢的,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因为傅子衡他就是有能力把每一个他想照顾的人照顾得很好。 有时候,叶雨笙会想,也许她对傅子衡的依赖,就是缘于他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有一种羁绊,不是男女之情,那是——人生才走过二十多年,而他和你一起走过了大部分的路,在你人生唯一的一次跌倒中,是他拉了你一把,让你不至于摔得太惨烈。 …… 此刻,在张翊天家楼下的停车场,关在车里的叶雨笙已经是哭得昏天暗地了,这架势可谓是好多年没怎么认真哭过,一哭必定要认认真真地哭几个小时,好把多年积攒的眼泪统统哭完。就像她爸说的那样,「我家雨笙一哭起来,任何话都听不进去,哪里还听得到那可怜的手机振动?!」 那保安本来瞧她哭得有些晕乎乎的,就在车外又敲门又大骂,心道便宜占不到,也要让这小妞赔点钱,反正这里是监控死角,他那些小动作摄像头也拍不到,反而这小妞对他又踢又打的,不让她拿点钱出来,怎么对得起自己挨得这几下。 刚开始保安还很有斗志,可是见车里面的那人儿哭了快半个小时了还那么带劲,比他还斗志昂扬,他就有些泄气了。刚刚兴起的那点色意退了下去,他人就清醒了一半,想想那小妞打的几下也不算是太重,气恼也少了几分,竟然开始有点内疚后怕起来:第一,怕那妞儿不依不饶,要是搞得自己被物业问责,事情就不好办了,虽然那妞儿没凭没据,可是也会很麻烦;第二,对漂亮女人,是男人都会多让几分。 「算了算了,你走吧。」他口气软了几分,让出了一个身位,瞧车里面的女人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在继续哭,便道:「这果然是个麻烦精,还是快快离开的好。」要是被物业负责人问起,他就说看见这女人光着脚跑下楼,神情不对,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想去帮助她,反而被她打了一顿。 保安正准备离开,但不知是因为刚刚关注点都在那个女人身上,还是自己想说辞分了心,一辆黑色a8从过道那边开过来他都迟迟没有发现,要不是喇叭声和车灯闪烁几下,他还真就差点被撞了。那车的速度至少有60迈,没减速地开过来,一个急剎车,稳稳噹噹地停在了保安面前。 车门一开,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的高个儿男人从驾驶位下来,他反手关了车门,朝叶雨笙的车走去。 「哎!先生,这位先生,你的车不能停在路中间啊,请跟我走,我带你找个空位吧。」保安瞧这男人虽然穿着随意,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竟让他生出几分畏惧,直觉此人非富则贵,自己绝对不能怠慢了去,连连哈腰点头。 「谢谢,不用了,马上就走。」傅子衡一边走着,一边抬手挥了挥,示意让他离开。 保安跟着他走了几步,一抬头才觉得大事不好,看样子这男人是来找这个女人的!一想到刚刚自己头脑发热干的好事,他立刻觉得自己的确应该马上离开才是,顾不得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 傅子衡走到叶雨笙车前,抬手轻敲了下车窗,低声道:「开门。」 叶雨笙没听清楚外面那人的声音,她早已被那个保安弄得烦不胜烦,刚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又折回来敲她车门,顿时就爆发了出来。 「滚开!等我哭完再来收拾你!」她放下车窗,恶狠狠地骂道,哭得红彤彤的小脸上到处都是泪水,精緻的妆容被泪水晕染得乱七八糟。 结果,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发现竟然是傅子衡,叶雨笙霎时目瞪口呆。 傅子衡弯下腰,一手扶在窗框上,偏了偏头,说:「出来。」 叶雨笙犹豫了几秒,一边胡乱擦了擦脸,一边开门从车里下来,抽搭着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傅子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问:「鞋呢?」 叶雨笙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一双脚,顿时想起刚刚自己用高跟鞋打了那个保安,她低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在那里。」 傅子衡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把高跟鞋拿了起来丢给叶雨笙,看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便说:「走吧,我看你这样也开不了车,送你回家。」 叶雨笙锁了车,跟着傅子衡上了车。见到他后,她的情绪一下就平复了。其实,喜欢大哭的她是非常好哄的,只要信任的人及时出现,她就会立刻雨转晴。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坐在副驾上,一边弯腰穿鞋,一边心虚地问道。按理说,没人知道她来找张翊天。 「你家佣人说看见你被人送回家后,又开着车出去了,你爸妈联繫不上你,就打电话问恬恬,恬恬又找到我。」傅子衡双手握住方向盘转向,皱了皱眉,「打电话你也不接,就用了手机定位。」 叶雨笙嘆了一口气,心道回家肯定又要被老妈训斥了。她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多她爸妈和恬恬的未接来电。 傅子衡没过问她和张翊天的事,这些情情爱爱的事,他向来不会多问,况且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便知她和张翊天之间肯定没好事,所以他更不会再问,免得又惹她伤心。 当他的车开过收费闸时,叶雨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保安,那保安似乎也看到了她,神情有些慌张,马上转身进了办公室。 「再帮我一件事吧。」那个保安的脸在她脑海中晃了一路,她眼神黯了黯,发现自己还是无法不去在意。 傅子衡转头看她,并未说话,似乎是在等她开口。 她省去了张翊天的部分,只把保安对她动手动脚的事简单说了下,语气生冷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还有,不要让张翊天知道。」她补充道。 傅子衡怔了半天,脸色有些难看,却没说话。良久,车速慢慢地缓了下来,他伸过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事就算告一段落。傅子衡做事干净利落,滴水不漏,那保安第二天就被物业公司开除了,后来还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一起经济犯罪案件。其实,那是傅子衡和对手较量下爆出的案件。那保安的银行帐户被人动了手脚,被怀疑是经济犯罪同伙,懵懵懂懂就被抓了。他当然不认罪,那就少不得挨打,加上是傅氏的人打了招呼,他吃了不少苦头才被放出去,后来在北京再也找不到工作,待不下去了,只好打包回了老家。 至于张翊天,他第二天就飞去了香港拍戏,而叶雨笙的车半夜就被傅氏的司机开走了。如果没人告诉他,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晚叶雨笙的确来找过他,叶雨笙光着脚兴沖沖地跑了九层楼来找他,结果看见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叶雨笙在他家地下停车场哭了很久,叶雨笙…… 很久之后,当他知道后,他恨不得当场给他媳妇跪下,那节奏简直是跪断几个搓衣板他都觉得不为过。 那天之后,叶雨笙萎靡不振了几天便好了,她安慰自己,既然是看见那个女人靠着张翊天哭,再听她说的话,那应该也是一个被拒绝的主儿,所以不如等张翊天回来再看情况。可是,她仍然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画画,哪儿也不去,直到周末,她爸妈让她一起去傅家吃饭。 原来,很早之前就约了郝家吃饭的傅世伯,知道叶雨笙回来了,就又约了她爸妈,因为叶雨笙高中没读完就去了美国,这些年见面的机会实在少,所以再三叮嘱要带上她。傅世伯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心下一想,既然都约了郝家和叶家,干脆连张家也叫了吧,四家好久没有聚在一起吃个饭了,这次就在他家开伙,既热闹又能见到孩子们。他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拍掌叫好了。 这几家人虽然都不差钱,可是偏偏凑在一起,就喜欢自己在家做饭,还不让佣人帮忙。因为几个老爸都喜欢混厨房,三不五时琢磨一些稀奇古怪的菜,每每吃得那叫一个开心。如今孩子们也大了,各自搬出去住了,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赋闲在家的各位爸爸更是经常聚在一起,钓鱼、打牌、做做菜。 尤其是傅爸,最为沉迷号召大家来自己家吃饭,每次都得意扬扬地想弄出一点名堂,结果每次都只能找张爸救场,连他老婆都忍不住埋汰他没有天赋,说连郝爸的厨艺都学得有模有样的了,就他这么多年没进步,有这点精力真不如用在广场舞上,说不定都能当群舞领头羊了。 得知叶家、张家都要去傅家吃饭的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郝恬恬了。 这几天,她只要一闲下来就会纠结一件事:到底有没有把大姨妈弄到傅子衡的裤子上。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开始狂躁,只差用头去撞办公桌,连她的助手小李都经常看见她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站起来就嘆气,坐下去就抖脚,简直就是被逼债的节奏,越是临近周末,越是严重。好在现在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了! 小李跟了郝恬恬一年多,知道老闆没有男朋友这事儿已经是郝家的心头之患了,郝太太表面上不催女儿,不给她压力,可是私下里都问过小李好几次「有没有不错的男生约老闆呀」之类的了。只是这些都没让老闆知道而已。 老闆现在这样兴高采烈却又紧张兮兮的,到底是什么节奏?小李暗道:不会是有约会对象了吧?那得赶快去向郝太汇报呢。 「郝总,你的咖啡。」小李抱着文件进去,把一杯咖啡放在郝恬恬的桌上,又把怀中的文件给她放下,「这是傅氏公关部送来的项目意向书,说是给小傅老闆打了招呼的,小傅老闆让拿给你看。」 郝恬恬瞧了一眼,稳了稳情绪,点了点头,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郝总,你遇到什么高兴事儿了啊?」小李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当然是四家人一起吃饭,可以缓冲一下她面对傅子衡时的压力!有那么多长辈在,他就算想说她,那也得找得到机会啊。郝恬恬可不敢想像傅子衡面无表情对她说「你一个女生,怎么不细心一点,弄到我身上就算了,要是弄到别人身上呢」的情形。 「没呀……」她抬手拿起那个文件,翻了翻,又喝了一口咖啡,见小李还没出去,正一脸八卦求解密的样子盯着她,她嘴角便翘了起来,「不过这回是真的有高兴事了,傅氏给了一个不错的案子。」心道傅氏有自己的公关部,却一直找她们做,这肯定是傅子璇搞的鬼。 到了周末吃饭那天,张家最先到。张爸是个有操不完的心的人,知道傅爸不擅长做菜却又爱在朋友聚会时露几手,所以就提前到了,看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傅爸一边啪啪切着菜,一边问:「小天儿呢?真是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他的影儿,可一开电视都是他。」 张爸皱眉看他一副要把肉片切成肉块的节奏,忍不住想抢菜刀,心不在焉地说:「我也见不到他呢,那小子搬出去后就不着家了,说是安排的档期都排到了后年。」 正说着,叶家和郝家的人也到了,傅爸连忙放下菜刀,和张爸一起出去。一见到叶雨笙,他就乐得花枝乱颤了,「哟,雨笙真是越大越漂亮了!咋没给我们几个老的带个男朋友回来看看?两个妹妹都看着你的风向标呢,赶快结婚生个乖孙子,让我们也有乐子可找呀,不至于让我们总是做菜吧!」 几个长辈都围着叶雨笙问长问短,叶雨笙笑着与他们问好,陪他们坐下聊了起来。 几个妈妈想到不能没人做菜啊,这傅爸又打发家中做菜的佣人休假去了,便说是要去厨房做菜。 「你别去啊,你又不会做水煮牛肉。」张爸不忘喊住自己老婆,道她手笨,比傅爸更让人放心不下。 「老婆啊,调料包,调料包!」叶爸知道每次来傅家吃饭,都必须得带调料包,这次也不例外。 郝爸也不叮嘱他老婆什么,因为他老婆是全方位女强人,郝家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她做什么他都放心,便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去吧。」 「你们都别去了,这么久没见雨笙姐,都和她说说话吧。」郝恬恬一看这肯定是几个爸妈的说教时间,听傅爸开的那个头,提什么带男朋友、结婚生子,她也跟着头大了,宁愿躲去厨房做饭,也不要在这里和叶雨笙一起被长辈催婚。 「对啊对啊,我也去,你们都别来哟!今天好好尝尝我们小辈的手艺。」傅子璇一看,赶紧圈着郝恬恬的手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郝恬恬就开始切傅爸还没切完的肉,虽然她厨艺不算好,但是爱好美食的她,还是有几个绝活的,切肉片自然不在话下。傅子璇抄手在一旁看着,站了一会儿也没动静。 「对了,我车里还有两箱水果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我去搬过来再来帮你。」傅子璇看这才是刚开始切肉片的节奏,也没什么她可以帮忙的事,赶紧找藉口开熘,做饭这事儿,她还真的不在行。 郝恬恬来不及埋怨,傅子璇就走了。她摇了摇头,继续认真切肉片,心道这次厨艺一级棒的张叔也在,她要好好弄才行,能得到张叔的表扬,那可是莫大的荣幸。结果,不知是不是太过小心翼翼,导致物极必反,居然把手指给切伤了。 鲜红的血立马溢了出来,虽然只是小伤口,但十指连心,她痛得惊呼一声,丢了刀,皱着眉,低头捂着手指,转身跑出了厨房,结果刚跑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一人。 「讨厌!都是因为你不帮我,我切到手指了!还不速速来帮姐吸吸!」她以为是傅子璇回来了,嘟着小嘴撒娇埋怨道,语气中带着一点委屈,想让傅子璇产生一点内疚感。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要傅子璇给自己吸手指,这只是闺蜜之间的一些小调戏而已。 白嫩嫩的手指翘着伸出去,抬头一看,她就傻了。 郝恬恬翘着一根流血的手指,心中咆哮:吸你妹啊!不不不,我是想让你妹吸!你妹啊! 站在门口的不是傅子衡这个煞神,还会是谁?! 「子衡哥哥,我……我……」郝恬恬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一大颗血珠顶在指尖,欲滴不滴,显得格外醒目,「我以为是傅子璇……对!我以为是傅子璇,刚刚她说出去搬东西,我以为……」向来口齿伶俐的她,竟然有些结巴起来,毕竟大姨妈那事儿还没个定论,又碰上这么一茬,简直让她窘迫得不行。 傅子衡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指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带过一丝笑意,嘴上却带着一点责备的意思,蹙眉道:「切到手指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出了厨房,留下郝恬恬一个人愣在厨房。 这算什么?就这么轻轻一句带过,然后转身离开?郝恬恬心里对他不满起来。她就是这样,傅子衡管她太多,她嫌烦,傅子衡不管她了,她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回过神来,默默地把手指放进自己嘴中含住,心里暗想,到底从何时起,傅子衡开始不怎么管她的。好像是从上次她和向荣在傅氏门口吵架开始,就算后来她再三道歉,一口一个子衡哥哥地叫着求他原谅,他似乎也是勉强答应而已,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管她了。 就连上次她发信息给他报平安,他都没有回覆她!后来叶叔他们打电话来问雨笙姐的去向,她一时没了主意,只好主动打电话找他。他找到了雨笙姐,也没跟她说一声,还是雨笙姐给她发信息说是出去买消夜,手机落在车上了。 「怎么还像个小娃娃?」不知何时,傅子衡又折返了回来,他看着含着手指站在厨房中间走神的郝恬恬,顿了下,道:「……吸手指。」 郝恬恬抬头看他,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傅子衡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些,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说话间有些微微不平的呼吸,她都能感觉到他……他在紧张?但是那样的感觉稍纵即逝,消失之快让郝恬恬以为产生了错觉。 「手拿过来。」傅子衡低着头,一边把一个创可贴撕开,一边说道。 郝恬恬一时没了言语,她默默地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慢腾腾地翘着递了过去。 第5章 香港的雨 第5章 香港的雨 傅子衡握住她的手,抬高了些,低头帮她贴上创可贴。 她那只纤小娇弱的手任他握着,似乎只要他握着就好,她根本不用自己使劲。 他的手背上有几条明显的青筋,手指修长却不秀气,整只手从指头到掌心,甚至掌根,都细细地布满了茧,粗糙坚硬,透着一股热热的气息。 这就是男人的手啊。郝恬恬一双眼盯着傅子衡的手,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嘆息,感慨起自己寂寞悲伤的二十多年,这辈子她还没被男人正儿八经地牵过手呢。 也就是眨眼工夫,他替她贴好了创可贴,随即放开了她的手。 「谢谢子衡哥哥!」郝恬恬收回视线,笑了起来,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暗道子衡哥哥也不是不管她的。甜甜地道了谢,她转身继续切肉,翘着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肉按在菜板上,看起来颇为费力。 ??????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本以为傅子衡给她贴完创可贴就会出去,没想到他竟然没走,一直站在她身后看她切菜,一时间郝恬恬又被搞得紧张起来,想切得好一些以求得到他的表扬,可是越想切好越切不好,加上还有一根手指不方便,反而变得笨手笨脚的。 「你先出去吧。」她转身看他,穿着拖鞋的她,小小的个儿埋在他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没有底气,「等着我给你们做一桌好菜。」 傅子衡双手插兜,扫了一眼堆满菜的灶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一个大男人在厨房能帮什么忙?」郝恬恬皱了皱眉,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一点鄙夷。傅爸的手艺她可是见识过的,傅子衡是他儿子,瞧他平时那个精英贵族样,从小不是骑马就是玩高尔夫、不是练书法就是下棋的公子哥节奏,还能在厨房帮忙? 傅子衡没吭声,很认同地点了点头,道:「那我看你做。」 郝恬恬见赶不走他,只得转身继续切肉,一门心思要在傅子衡面前露几手,让他知道自己的厨艺还是不错的。结果天不遂人愿,手法越来越乱,加上傅爸又买错了肉,后面一大片都是带皮儿的肥肉,她完全切不到点上了。 正当郝恬恬切得满头大汗时,突然之间,站在她身后的傅子衡弯腰伸出了手,「让我来。」郝恬恬本来还想坚持下,可是见他的手不带停顿地来拿刀,完全不容拒绝,只得立马放下刀,跳到一边去,斜眼瞧他倒是要怎么弄。 只见傅子衡一拿起刀,就利索地啪啪啪切了起来,那刀法简直和张叔有一拼,那肉丝切得那叫一个薄细软,干脆利落得一点也不马虎,这还真把郝恬恬给看傻了。你见过一个稍挽起衬衫袖口,站得笔直,低着头,微咬嘴唇,一脸认真,用牛逼刀法切着猪肉的男神没? 「愣着做什么?」傅子衡抬头看她,偏了偏头,「去把那些菜拿出来。」 她回过神来,立刻知趣地把自己的主厨位置让出来,忙不迭地给傅子衡打下手去了。 郝恬恬一边拿菜,一边旁观傅子衡,此时的她终于有些感受到万芳那句话的意思了——「他一咬嘴唇,我就想给他跪下」。为什么连切个猪肉,都能切出精英的感觉?要是万芳那花痴看见这景象,必定会说:「傅总一拿刀,我恨不得立马躺在菜板上!」和万芳同学那么多年,郝恬恬简直都能脑补出她会说什么了。 如果说这个时候,她还只是惊讶于傅子衡的墩子功夫,那之后的一个半小时内,她只能对他有条不紊信手拈来的厨艺嘆为观止。 「我的天……」然后她就只剩下了这仨字。 「水煮肉片,干锅鸡,糖醋脆皮鱼,咕噜肉,芹菜牛肉……」她翘着一根受伤的手指点了点,念到最后都失去了念下去的兴趣。 「子衡哥哥,你简直……深藏不露嘛。」她转身过去瞧他,虽然说的是赞扬的话,可是语气却有些酸酸的。她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不免感慨为什么傅子衡这人就没有不会的事,就连做个菜几乎都是专业厨师的级别,所谓人比人气死人,他这种人不经意地拿出一点他所谓不怎么擅长的事情,就能把你比得体无完肤。 傅子衡似乎没在意她小嘴嘟囔的话,自顾自打开水龙头沖了沖手,拿出手帕擦干净,然后将袖子放下扣好,道:「我拿碗筷出去,你和傅子璇来端菜。」 听说菜都做好了,傅子璇笑眯眯地进来端菜了。 「哎哟,看不出你还真有一手啊!」她一看这架势,有些惊讶地道,「恬恬你以后嫁人了,肯定是贤妻良母,当仁不让。」 郝恬恬拿起一盘菜,又递给她一盘,朝着拿着碗筷走在前面的傅子衡嘟了嘟嘴,小声道:「全是你哥做的,我就打打下手。」 「不会吧……」傅子璇有些不信,看了一眼傅子衡的背影,「以前在家,我哥可是从来不进厨房的人。」话说今天她一直觉得他哥怪怪的,刚刚搬水果进屋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她那个做事从来气定神闲有条不紊的大哥,竟然在屋里跑起步来,跑上二楼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又马上跑下来,哪里像她哥,倒像个愣头青。 「骗谁呢。」郝恬恬呵呵干笑了两声,调侃道:「你哥那身手都不像是业余爱好,简直就像新东方厨师学校优秀毕业生。」要说傅子衡那厨艺是业余爱好,那让她还有傅世伯这些爱好者置于何地?!置于何地! 听她这么说,傅子璇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心里却还是不怎么相信。她哥从小就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又是冰球又是书法,还要学习,一路学到了英国,回来后马上接手家里的生意,哪里挤得出时间去学做菜呀。 「恬恬太厉害了,太棒了,太棒了!真好!」傅爸见这一桌菜做得色香味俱全,不由得衷心夸了郝恬恬一句。其他人也觉得超过了预期值,纷纷赞扬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婆,我说你不用愁吧。」郝爸也跟着乐,对郝妈道,「看我们女儿多优秀!哪里愁嫁人以后不会做饭啊!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不由分说就先把郝恬恬夸了一顿,可她臊得满脸通红,赶紧解释:「不,不是我做的,是子衡哥哥做的。」 这话一说,大家更是震惊,不约而同望向了傅子衡。 傅子衡正在摆放碗筷,闻言抬头,见大家都看着他,轻轻笑道:「她谦虚了,我只是打打下手而已。」 听他这么说,大家又会心地笑了起来,原来是恬恬害羞谦虚了。 这么多年以来,郝恬恬觉得自己才发现一件事,那么正经的傅子衡竟然喜欢睁眼说瞎话!上一次当着张翊天的面,否认自己说过不让她叫哥哥的事,这次当着长辈的面,说这一大桌菜是她做的。孔融让梨也不是他这样的好吗! 吃饭时间果然就是长辈集体催婚的时刻,一会儿说郝恬恬,一会儿说傅子璇,一会儿又说叶雨笙。两个小妮子被烦得不行,只得表面上笑嘻嘻答应着,说会尽快带男朋友回来。反倒是叶雨笙,一副不痛不痒的反应,只说没遇见合适的,有的话一定带回来。 倒是没有人说傅子衡,也许在他们眼里,男生本来就比女生有更多时间可以耗,更何况他才二十八岁而已,正是打拼事业的时候,没有家庭羁绊说不定更好。 「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记得当年雨笙和子衡还谈过恋爱呀?」郝爸见叶雨笙说起恋爱就推託说没有合适的人,又看傅子衡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话也不多,觉得他们两个人年纪差不多,想撮合撮合他们,就开起了玩笑,顺便活跃下气氛,「当年还是恬恬回家告诉我的。」 没想到,气氛没活跃成,顿时把本来还算热闹的饭局拖向了冰窖。 叶爸、叶妈两人都放下了碗筷,脸上的神情说不清也道不明。 傅爸也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郝爸会突然插播这么一桩陈年旧事,他望了望老婆,见老婆给他递眼色让他别乱说,所以也就嘿嘿笑了两声,没开腔,心道儿子还在场呢,就交给他自己处理吧。对于儿子的应变能力,傅爸是相当地有自信。 叶雨笙先看了看她爸妈,又看了看傅子衡,见他放下碗筷,伸手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看样子是要说话了,所以自己也没有应声,免得多说多错。 「郝叔,当年我和雨笙因为玩得好,就经常一起上下学。」傅子衡稍侧了下身子,笑着解释道:「当年男女同学经常一起玩的话,就会被认作是谈恋爱,我倒是乐意认下这桩绯闻,可是雨笙不乐意呀。」 叶雨笙瞧他两三句就把当年的事情淡淡带过,也跟着笑了起来,说:「是呀!我才不乐意呢。郝叔,你是拍电影的,我是画画的,咱们都是搞艺术的,你肯定理解我的想法,我怎么可能喜欢子衡哥那种一板一眼的理科男?!」 郝妈是个明眼人,一看饭局的气氛被自己老公给搞僵了,便开了腔想帮老公把话圆过去,她碰了碰老公的胳膊,道:「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事,你还能当真!那当年老傅还说给子衡和恬恬定娃娃亲呢,你还不赶紧跟老傅要彩礼!这不都是开玩笑嘛,孩子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别乱掺和。」关键时刻还把自己的乖女儿拉下水。 郝爸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觉得自己老婆训得有理,又听她提到二十多年前那桩娃娃亲,不但没理解老婆的意思赶紧收手,反而连忙说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是是,你说得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当年我还和老傅在喝得要死不活的情况下手钩手定娃娃亲呢!」 郝恬恬伸手扶了扶额头,简直不想看她爸爸哈哈哈哈哈的样子,难怪都说人会越活越回去,越老越像小孩子那么没心没肺。她偷偷瞄了一眼傅子衡,没敢看他的脸色,目光停留在他手上,看着他那只手拿起筷子在就近的菜盘上空定了定,然后又收回去,轻轻放下。 看吧,长辈们就可劲儿拿他们小的取乐吧,傅子衡肯定气得吃不下饭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啊!」傅爸也笑了起来,拍桌道,「当时真是恨不得把咱们几家的儿子女儿都凑成对!老叶,你还记得我说要把傅子璇送给你家老二当媳妇的事不?」他把郝爸这话接过去,又说到另外一桩不靠谱的娃娃亲,见叶家两口子脸色稍缓,暗道总算是把场子圆过去了。 叶爸笑着回道:「别提那小子,现在还在澳大利亚训练呢,我就看他今年能不能游出个好成绩。整天双脚不沾地一样,心野着呢,今天一洋妞,明天一韩国女友,我和他妈都烦得不行,坚决不准他带回家!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根本收不了心,可别害了子璇。」 「我家那小子也不靠谱着呢。」见叶爸埋汰自己家当运动员的儿子,张爸也跟着埋汰起自家儿子来,「拍了几部戏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正经女朋友没一个,整天就知道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每次我催他早点结婚生子,他就说在娱乐圈没见过年纪轻轻就结婚的。那当年我和他妈是怎么结的?!看他就是收不了心,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收拾得了他。」 叶雨笙低头扒了两口饭,这些天没人提张翊天还好,现在听张叔一提,她竟然有一种等下就要飞去香港找他的冲动。 如果一开门看见她追了过去,他一定会很感动吧,她闷闷地想着,心下一动,便决定吃完饭就去机场。 不只她,郝恬恬和傅子璇两个人都低头闷声吃饭,心里打得都是一样的小九九:这种老少齐全的饭局绝对不能多搞,一群大人聚在一起的节奏就是各种旁敲侧击催结婚、盼孙子。 「对了对了!子璇啊,你去把小时候的相册拿下来,好像是在你房间的书架上!」傅爸见气氛好了,就趁热打铁,「都是他们几个小时候一起出去玩的照片,今天可以拿出来好好回味下!」 子璇点头说好,拉着郝恬恬一起上楼去拿相册。 「哦,对了。」郝恬恬站在门口,看着翻找了一通书架又跑去床底下翻来翻去的傅子璇,问道:「之前小李把傅氏的项目书给我看了,是个大案子呢。傅氏本来就有公关部,还挺强的,却把这么大的案子给我们做,是不是你去找你哥截下的生意?」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傅子璇一直找不到相册,又烦死她爸的急性子,急得满头大汗,不过听郝恬恬提到这件事,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我哪里敢去找我哥要项目。台湾的项目是吴霏帮傅氏在中间铺的路,他拿了技术一项,做了合资人,是他开口一定要我们做的。到时候还得你跟着去台湾督场,你知道的,之前才接了一个香港的案子,一直都是我在跟进。」 「这次我哥也会去台湾,你做事可仔细了,别出岔子。」傅子璇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她哥眼睛在头顶上,不做到百分之两百的好,那就不是好。 郝恬恬顿感压力倍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是吴霏要照顾她们生意,加上傅子衡也要去,自己自然会尽全力做好。 「唉!我爸真是的,说要看相册就要看相册,都这么久了,我去哪里找呀!」傅子璇从地上爬起来,拿了一张凳子站上去,开始查看书架最上面的几行,又低头对郝恬恬道:「恬恬,你去我哥的屋里看看,说不准他们把相册放他书架上了!」 「好的。」 傅家,郝恬恬可是经常来,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傅子衡的房间。 虽然傅子衡高中后就去了英国剑桥大学读书,回来就搬了出去,可是他房间的很多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地摆放着,且被他妈妈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和傅子璇的房间比起来,傅子衡的房间多了一个小隔间,里面放着硬木大理石面书桌,上面铺着一张毛毡地毯,有些陈年墨迹,郝恬恬知道那是傅子衡当年学书法用的。她转头望向一侧的书架,慢步走过去,抬手抚过每一本书,有历史传记,有外文小说,还有一些高中的数理化课本,都被分门别类地排列着。 她一层层细细查看。书架的最底端,倒没有那么整齐,堆满了当年傅子衡学书法时练习用的宣纸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考试卷子,她蹲了下来,随手翻了翻,心道应该没有吧,拍拍手准备起身走人。 突然间,一个已经有些暗黄的、a4纸张大小的本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郝恬恬愣了很久,伸手把夹杂在一堆宣纸和试卷中的那个本子拿了出来。 这不是…… 一些久远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向她涌来,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她心中顿时百转千回,感慨万千,没想到多年后竟然与这个本子以这样不期然的方式相逢。 还没来得及多感慨一下,疑惑就涌上心头:这……这怎么在傅子衡的书房里? 这时,傅子璇抱着相册走进来说是找到了,郝恬恬怔了下,立刻把那本子塞了回去,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跟着出去了。 如果当时她能预料到不久之后会发生的事,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那个本子从傅子衡的房间里偷出来,然后扔在他脸上,甩他一脸!管他是不是傅子衡! 叶雨笙一直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这倒不是说她莽撞,而是她一旦想到什么事情,就一定会马不停蹄地去做,心中还没有勾勒出画的草图,手里的颜料盘就已经调好了。 在追张翊天这件事上,她也是这样,一来就开门见山,被他冷淡避开也穷追不捨,看见其他女人靠着他哭,也只是气了几天,自我安慰是他拒绝了别人,然后马上又捲土重来。 聚餐后第二天,她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电脑,提着小箱子,飞去了香港。 虽然说「女追男,隔层纱」,可是面对张翊天这样倔强到骨子里去的男人,脸皮再厚的女生心里也会很纠结。叶雨笙不过凭藉自己和张翊天青梅竹马的情分,以及对张翊天一定喜欢她这种想法的深信不疑,才能支撑着自己一直不停地原地复活。 她一直觉得,张翊天和她一定能终成眷属,除了她,再没有人可以与他匹配。相对于娱乐圈那些貌美年轻的女明星,她自信自己各方面都不遑多让。要说他公司里面的那些莺莺燕燕,她也不信张翊天能够看得上眼。即便真有那么一个有貌有才、性格也好的女生在追张翊天,那她还比那个女生多了二十年的情分呢。 这些理所当然的优越心理,以及太好的家世和成长环境,赋予了叶雨笙极大的自信,加之高中就去了美国读书,多年的西式教育,让她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一种自信与强势的美丽。 「不管你是在留学联欢会上随意地跳几步芭蕾,还是坐在画室里涂抹着几笔山水,或者在朋友聚会上谈天说笑,你都不知道,你是有多么光芒耀眼,让我觉得可望而不可即。」之前短暂交往的那个香港男生曾这样对她说过。 当时叶雨笙只是笑了笑,没回答,对于这样文绉绉的盛赞,她只觉得牙酸。 可是回国开始追张翊天后,她时常想起这句话,不免为自己愤愤不平,心道既然我那么好,那为什么张翊天却不知道珍惜我…… 一切归根结底,她还是觉得,是因为傅子衡。 张翊天这人一旦犟起来,是连飞机、坦克都拉不回来的,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同自己兄弟的前女友在一起,那么就算他再喜欢那个人,他也会放手。还有就是他认为的背叛,不久前还和他喝酒、谈心,让他以为会和他在一起的人,转身就和自己大哥在一起了,他认为这就是背叛,背叛一次,再不交心。 上一次在会所的厕所里,叶雨笙还有一些犹豫,不想提这事,也不愿再回想一遍过去,可是偏偏这个坎儿过不去,她和张翊天就不可能有机会。这一次,叶雨笙坐在去香港的飞机上,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如跟他说吧,既然已经认定他是携手一生的人,那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如果还有一个可以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说起过去、揭开伤疤的人,那个人一定是张翊天。这里面夹杂了太多感情,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一念错过,念念不忘,以及完全的信任。她总觉得,时间再长,人的本性也不会变,现在这个整天嘻嘻哈哈或者对她冷漠的张翊天不是真的张翊天,肯定是娱乐圈的环境让他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渐渐地把真实的自我隐藏了起来。 我就对他好,比以前好一百倍,好到让他都觉得不好意思。叶雨笙暗自想道,几个小时的航程已经让她在心中勾勒出一张清晰的未来蓝图。 一下了飞机,叶雨笙就去了一家电器商行,买了一套单反无敌兔加长焦镜。 知道张翊天还要在香港待上几天,所以她也不着急,就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找到了他的粉丝官网,然后註册登录。关于id名字,她可真是煞费苦心,认真思索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霸气的id,高兴地输入:张翊天此生最爱。 本来叶雨笙还觉得自己脸皮挺厚,有些不好意思,结果登入后,一眼瞧见那几大排的在线粉丝id,诸如「张翊天八辈子的最爱没有之一」、「张翊天给我洗脚搓搓澡」、「张家大房正室国家发牌」、「张翊天回家给我跪搓衣板」、「张翊天我想和你睡」、「张家唯一官方认证儿媳妇」等,这么一对比,她的id顿时萎了三分。叶雨笙很不爽,就想重新註册一个,可是又觉得浪费时间,只得先找最新动态的版块,果不其然,版主早就把张翊天在香港的行程贴了上来,包括他住的酒店。 关了论坛,她就直接奔去了张翊天下榻的酒店,开口就问前台:「张翊天在几楼几号房?给我安排在他房间附近就行了。」 前台接待懒懒地抬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旋即礼貌地笑道:「对不起,小姐。张先生那一楼的所有房间都满了。」 「那楼下呢?」 「也满了。」 「那楼上呢?」 「全满了,张先生房间的上下左右方圆百里内都没有空房间了。」 「那等多久能有退房的?」叶雨笙踌躇一下,不死心地问道。 「还是满了。」前台用滑鼠点了点电脑,看她仍不得要领,又一脸风尘僕僕的样子,好心提点道:「要追星的话,你得提前一个星期就订好房间才行呢。现在楼上楼下住的都是张先生的粉丝,他不走,她们也不会走的。」 从来没有追过星的叶雨笙第一次勇敢的尝试就这么被现实打败了。 这时,大堂上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的蹲点的「追星族」们发现了她,其中一个看似组织领头人的姐姐过来安慰她说:「你是新饭吧?既然都追来了香港,因为没地儿住而错过男神就太可惜了,不如就住我们房间吧,是和他同一层楼哦!我们是标间,可以再加一个小床,房费均摊。」 叶雨笙如获至宝,连忙点头答应,这才办理了入住手续。 两个妹子带着她说笑着上了电梯,叶雨笙一开始还想能够遇到这么热心的人真好,可是没一会儿,她就越听越胸闷了。 「小天儿今天是室内拍摄,所以我们都在大堂等他回来。」带头的大姐笑眯眯地对她说道。 叶雨笙心下一闷,难道「小天儿」不是她的专属称呼?! 「嗯,不过翊天哥哥明天在维港有外景拍摄,是之前那个动作电影的补拍,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梳着俩小辫儿的学生妹补充道,她见叶雨笙还背着一套无敌兔加金圈长焦,心中一下高兴起来,「姐姐,你到时候拍的照片能给我们站子吗?这次站子的炮姐有事没来成,我们正愁没有高清照片呢!」 还叫翊天哥哥,这么亲热!第一次,叶雨笙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还不如他的一个粉丝,她闷闷地听着,点头答应。 晚上,那热心的大姐和学生妹又变出了好多杂志和周边,说是这两天在香港扫的货。叶雨笙拿着一样一样地认真看着,看他出道时拍的电影碟片,看他的杂志,看杂志上写的他的那些事情,她在心里默背着,俨然一个新入饭圈努力补料的粉丝。 那大姐和学生妹看她捧着杂志看得那么虔诚,就动了挖脚的心思,问她有没有加论坛,她一边背着,一边回答今天刚加了一个叫「真爱张翊天」的站子。 「那站子不好,里面高层钩心斗角得厉害,买礼物的帐单都不明不白的。」大姐嫌弃道,「妹子还是来我们站吧,叫『你是我的一片蓝天,想念是一支抽不完的烟』。」 一听到这名字,叶雨笙没忍住大笑起来,就差跪下捶床了,可是瞧大姐和学生妹都一脸严肃的样子,她只有正色道:「好,我马上加。」 人生中的第二个粉丝id,她同样斟酌了很久,后来在大姐和学生妹的热情推荐下,碍于她们与她分享了房间,她只有註册了一个类似于保持队形的id——跪舔张翊天013,意思大概就是她是第13位跪舔张翊天的妹子。 虽然觉得怪怪的,不过反正是为了好玩而已,叶雨笙并未放在心上。要是她知道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张翊天看到这个id时的表情,那么就算是逼她跳楼,她也不会註册的好吗! 那天晚上张翊天回来的时候,大堂里面全是妹子,拿手机的拿手机,抗「大炮」的抗「大炮」。叶雨笙本来还想要给他惊喜,不想下去,免得被他发现,却被大姐和学生妹硬拉着下去了,说要她拍高清照片。 然而,不要说张翊天会看见她,张翊天明明那么高,她都看不见他!一群疯了一样的妹子风暴一样涌上去,那叫一个人潮涌动,围着张翊天的那七八个外国保镖走得都有些吃力。从没经历过这种阵势的叶雨笙举着一个沉重的单反在人群中风雨飘摇,很快就被挤出了外围的外围。 「唉!所以,妹子啊,追星是个体力活啊!人小,劲儿小,追起来都是泪。」大姐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明天我们早点去维港,占个好位置,应该可以拍到。」 叶雨笙回过神来,体力活!她中学女子两百米跑破了校纪录好吗!她的字典里面就没有「体力差」这三个字!她咬了咬牙,又举起单反要冲进人群,然而张翊天已经穿过大堂进了电梯,一时间妹子们都散开了去,留她一人咬牙切齿地举着单反站在大堂中间。 「唉!就拍到个背影。」 「哈哈,我拍到正脸了,我看见小天儿还对我笑了呢!」 「光顾着拍,礼物也没送出去,保镖太多了。」 妹子们异常兴奋,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从她身边走过。 我不信她们可以做到,我就做不到,叶雨笙心里暗暗地较上了劲儿。次日早上五点就起床梳洗,借了学生妹的一双运动鞋,背着单反跟她们去了维港占位置。在天冷风大的维港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来了工作人员,说只是补拍一个张翊天和女主在维港重逢拥抱的镜头。 又哆哆嗦嗦地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张翊天的保姆车,一群在粉丝区守候多时的妹子们开始疯狂地尖叫起来。 超高个子的张翊天在一群簇拥他的工作人员中显得格外显眼,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梳着大背头,整张俊脸显露无遗,浓眉高鼻,阔肩长腿,英姿勃发地往那里一站,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不愧是我的小天儿!香港值了!不枉此行!」 「啊——不愧是我的翊天哥哥!香港值了!不枉此行!」 旁边两人捧脸星星眼,尖叫一声,把心里话吐了出来。 「啊!这是我男朋友,我一定要在这里把你搞定,也不枉此行!」叶雨笙心道。她拿起相机准备大干一场,拍上几十张照片,却突然在镜头中发现一个人。 她看着取景框怔了一下,下一秒就想扔了单反临阵脱逃,从这好不容易占到的第一线位置逃到人群最外面去! 没有丝毫犹豫,叶雨笙立刻把单反交给身边的大姐,抱歉道:「实在对不起,我突然想去上厕所,要不你先拿着这相机照吧。」 她放手得那叫一个快,要不是大姐眼疾手快,那四五万的装备就得直接摔地上。大姐握稳了叶雨笙的机器,看叶雨笙左一个「借过」右一个「对不起」,头低得跟做贼一样地熘出粉丝等待区。 叶雨笙费了老大的劲儿,终于钻出了粉丝等待区。她马上从包里拿出墨镜准备戴上,接着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的心顿时抖了抖,暗道不会这么倒霉吧,人这么多也看得到我?!一转身,果然很倒霉,不是她那个短暂交往过的前男友谢之轩,还会是谁! 「雨笙,你怎么会在这里?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啊。」一个戴眼镜的型男正一脸高兴地看着她,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脸上透着一抹红晕,他微微喘着气,看来是从拍摄区跑出来的,也经历了重重的粉丝人海,然后才拍到她的肩。 叶雨笙看了一眼正装、戴眼镜的谢之轩,有些不适应,毕竟在美国时他就是一松散潮人公子哥。她慢条斯理地把墨镜装进盒子里,又放进包里,脸上笑容僵硬地道:「谢之轩,好久不见。」 谢之轩又道:「你不是在北京吗?怎么突然来香港了?……是想我了,所以来找我吗?」分手后还能像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的人,实在太少了,归根到底,他也不是情根深种的人,只是那两年一直没有把叶雨笙追到手,他就一直把她当成女神走火入魔一样地追,后来终于追到手了,虽然在一起的时间短暂,他也知道她心里有其他人,不过算是了却一桩心愿罢了。 叶雨笙笑了笑,心道幸好小谢不清楚她家和张家的关系。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藉口时,谢之轩又开口了。 「看来不是来找我,哦,我知道了。」他扶了扶眼镜,朝人潮汹涌的那边望了望,心想刚刚看她举起单反在那里照相,便道:「你来……追星的?」那口气带着一点调笑的意味。 「算……是吧……」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想要岔开话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你怎么也在这里呢?」完了小声嘟囔了句:「我混在两三百号人里面,都能看见我,这缘分……」 「你忘了我的专业是电影后期吗?」他瘪瘪嘴,「这戏的后期都是我爸的公司制作的,我今天是来观摩学习的。」 叶雨笙这才想起来,谢之轩他老爹是影视后期公司的老闆,他老妈也是当年香港的玉女明星,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准备找个藉口走开。 没想到他又补充说道:「知道为什么在那么多女人里面,我也能一眼看见你吗?」 「因为在她们之中,你是最漂亮的一个。」他挑了挑眉,一脸得意的样子。 叶雨笙摇了摇手指,示意他别再说下去,这厮就是一典型的香蕉人,说起情话那是一套一套的,还不带重复的。 「你不会是张翊天的粉丝吧?」谢之轩说到了重点。 「怎么会?!」她立马本能地否决了,想都没想就道:「我是这戏女主角的粉丝。」 「哦。」谢之轩瞧她一脸认真的样儿,简直要憋不住笑了,「那你告诉我,这戏的女主角是谁?」 「……」叶雨笙也不了解现在港澳台内地走红的「小花旦」们都有谁,昨天又一门心思地背张翊天的资料,那些合作伙伴的名字怎么可能会去注意?!她闷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名字,终于缴械投降,「我是张翊天的粉丝。」 「没想到……没想到……」谢之轩一边摇头看她,一边感嘆,「你居然还追星!哈哈哈哈哈!今天你正好碰见我,那是撞大运了,等下我给你引见张翊天。」总觉得能在香港重逢也是缘分,谢之轩心想藉此讨好一下她也未尝不可,说不定她也想通了不再执念心中那个人,会和他和好呢。又想着,自己追了她那么久,追得她烦不胜烦,终于同意跟他尝试一下,结果在一起没多久她就要分手,说自己心里一直有放不下的人,对不起他。俩人也就进行到牵牵手的程度,他略有不甘啊。 「不用,不用。」他拉着叶雨笙就往工作区走,叶雨笙连忙摇头拒绝道,「我也不是什么铁粉,就是听说今天维港有电影拍摄,路过看看热闹而已,别打扰人家拍戏呀!」 「哪有路过看热闹还带着5dxiii的?!」谢之轩知道她是背着画板到处跑的人,可不认为她还喜欢背单反呢,笑道:「你曾经不是说,再好的相机也不如你画出的风景吗?」 她怔了下,喃喃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半晌,她抬头笑道:「那相机不是我的,我只是帮我身边那人先拿着而已。你也别给我引见了,快去工作吧,反正我马上就要走了,下午三点的飞机回北京呢。以后有机会来北京,可以找我玩啊。」一连串藉口从她嘴里迸出来,顺顺熘熘地。她只道绝对不能让张翊天知道她还有一个香港前男友的事,便给谢之轩留了电话,匆匆离开。 再说工作区那边,发型助理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同事:「刚刚谢少跑出去追的人是他前女友?人那么多,看都看不清楚,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另一个「狗腿」马上贴上去,「也不看看谢少的母亲是谁!当年艷绝港澳台的玉女好吧!不是大美女,他根本瞧不上眼。」 一直坐着看剧本的张翊天眼神黯了黯。 这一天,补拍一个镜头,ng三十二次,创下他出道以来的最高纪录,还是在他两百多号「后宫」面前。 倒是ng肇事者叶雨笙,对自己闯下的祸一无所知。不能去现场拍照了,她就只能去市区闲逛,买了许多以张翊天为封面人物的杂志、报纸、八卦周刊,还在影像店张翊天的碟架前被人搭话问是不是在找张翊天的碟片,要私下向她转售签名版。叶雨笙皱眉看了下那龙飞凤舞的不知是中文还是英文的名字,连价都没还,直接三张签名碟两千港币拿下。虽然知道价格有水分,但是爱情价更高啊。 到了傍晚,叶雨笙才提着一大堆周边回到酒店,刚进大堂就被同住的大姐和学生妹看见了。她们连忙上前拉住她,问:「妹子,你怎么中途就不见了?我们联繫不到你,只有回酒店等你了。」其实她们是一直在大堂等张翊天,可是迟迟不见他回来,很多妹子饿得不行,决定先去吃饭,她们两个也已经决定要撤了,没想到刚决定要走,就看到叶雨笙回来了。 叶雨笙有些不好意思,回道:「对不起呀,没有给你们打招呼,真的太抱歉了。但是那个粉丝等待区真是一个出得来进不去的地方,我就先走了。等回了房间,我慢慢给你们说吧。」心道就告诉她们偶遇了前男友吧,不想被纠缠就先走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到电梯,大姐告诉她今天张翊天ng了三十二次,脸都黑了,不过她们粉丝还是很开心,因为可以多看他好久好久,还替叶雨笙惋惜不已。学生妹也随声附和,又皱眉骂了下那个女主角,说她占她翊天哥哥便宜,竟然亲了她翊天哥哥的脸三十二次!叶雨笙倒没怎么认真听,只是低着头清点着今天扫的战利品。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修长漂亮、筋骨分明的手挡住了电梯门,然后一个快要顶着上门框的高个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助理,还有两个保镖,小小的电梯里气温顿时升高起来。 学生妹紧紧抓住大姐的手,颤抖不已,大姐紧紧抓住叶雨笙的手,同样颤抖不已。叶雨笙也被她们带着抖啊抖啊抖个不停,心道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她又是低着头,又戴了鸭舌帽,他应该没有看到自己,便埋下头躲在角落里装透明。大姐和学生妹早已经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尖叫声从牙缝里冒出来,吱吱吱吱…… 几个助理站在张翊天身边,时不时回头瞪她们一眼,皱着眉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好像是在说:「你们安静点行吗?」大姐和学生妹知趣地稳住情绪,一脸满足和陶醉地仰望着张翊天的背影,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怎么写后记,太他妈激动了,竟然能和张翊天在同一个电梯! 等电梯到了十六楼后,张翊天他们一行人走了出去,大姐和学生妹才互相抱着开始大声尖叫起来,激动得眼泪横飞,还不停地问叶雨笙是不是也快哭了,第一次追星就能这么近距离看见张翊天!叶雨笙胡乱地点点头,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没被发现,不然就没惊喜可言了。她正想着呢,谁料那快要关上的电梯门又被人按开了! 「出来。」张翊天伸手按住电梯开门键,冷着一脸俊脸,寒气逼人,也不知是谁惹恼了他,身后几个助理和保镖一脸的不明所以。 「太man了,我的小天儿原来这么man,从头到脚都是性感,从脚到头都是可爱,生气的样子真是太man了!」虽然只有不到两天时间,但叶雨笙已经被大姐和学生妹洗脑成为合格新饭,瞬间便被张翊天这副样子惊艷住了,心里咆哮了几句,咽了咽口水,抱着塑胶袋低头走了出去。 张翊天嫌她走得慢,长手一伸,带住她肩膀,就跟拎小鸡似的带着她往套房走去。 这时,助理小樊终于反应过来了,追上来道:「张翊天啊,这样带粉丝回房不好吧,香港狗仔那么恐怖,万一被拍到了……」劝了几句见没反应,心道张翊天不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啊,这是怎么了?着急得不得了。看到张翊天带着叶雨笙进了房间,他只好转身先去保全监控室,准备删视频。 另一个助理小陆,入行时间久一点,也跟过公司其他男星,所以对张翊天这次破了戒,倒也见怪不怪,看那个女的长得的确不错,张翊天血气方刚的,对她有意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当着粉丝的面还是有一点过火。 他慢腾腾地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低头写了个价,递给大姐和学生妹,温柔地笑道:「两位美女,今天这事儿就这么打住。你们拿了钱就别乱说了,刚刚那是张翊天的圈外女友,悄悄跟他行程,两口子闹了点矛盾。你们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别爆出去。」 大姐没要他的支票,怔了半天,一拍大腿,惊道:「我就说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她不就是叶晓森的姐姐?!」花痴永远是一路的,二十二岁的「小飞鱼」叶晓森,一米九五的个子,长相英俊,身材太棒,风靡亚洲老中青妇女,大姐当时也跟风买过一本他的家族传记书,在上面看到过他们家的全家福,所以便一直觉得叶雨笙眼熟。 那女人就是叶雨笙啊,小陆递支票的手僵了僵,突然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办。 第6章 台北的云 第6章 台北的云 张翊天把门一关,就松开了手,低头看着叶雨笙,半晌才冷冷地开口,「那天晚上你都没来,现在追来香港做什么?」 叶雨笙抱着塑胶袋的手紧了紧,虽然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但是至少也完成了一半,便抬头看着他,说:「当然是追你了。之前你不是说我不如你的一个粉丝,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吗?我知道你对外报身高一米八七,实际身高是一米九。你喜欢星巴克的太妃榛果,喜欢吃牛舌、海苔盐味的土豆片、糖醋里嵴、你爸爸做的所有菜,喜欢巴宝莉、猫、宝格丽香水。你现在不想结婚,想要拿下大满贯的影帝,想转型。最喜欢的女演员是施柏,最喜欢的男演员是史柏斯格·玫吕。最近迷恋的游戏是《进击的夏洛克》,抽菸只认万宝路。」 她停顿了下,「当然,我还看了网上以及那些杂志周刊对你喜欢的女孩类型的描述,大同小异,却都不对。你喜欢的女孩类型,三个字,叶雨笙。」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情,叶雨笙绝口不提,她可不喜欢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显得太狼狈,所以永远,她都是一脸充满自信的样子。 见张翊天没什么反应,她又像献宝似的把塑胶袋摊开,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给他看,「你看,这是你这个月的封面,这是你和那个女演员传绯闻的八卦,这是你签名的碟片,三张两千港币!」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张翊天垂眼瞧了那碟片一眼,道:「……那签名是假的。」 叶雨笙拿着碟子怔了怔,旋即笑开,「……我是不是好傻?」 话音刚落,整个人天旋地转,周边杂志、碟片洒落一地,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张翊天拦腰抱入怀中。叶雨笙笑了起来,以为自己终于打动君心,抱得小天儿归,不,是小天儿抱着她归,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钻进他怀中,嘴里却娇嗔道:「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 张翊天看了看她的脸,手臂微松,道:「那我放了。」 叶雨笙才不依,双手搂得更紧,「不准放!放了翻脸!」 张翊天抱着她往卧室的大床走去,陷入幸福的叶雨笙这时才慢慢反应过来,觉得有些不对劲,本来以为他只是抱着她玩呢,没想到他把她抱进了房间! 「等等……」她终于清醒了过来,道:「不会是要……」眉头微蹙,面露难色。 「你不愿?」张翊天挑起眉梢,嘴角带着一点讥诮,「既然不愿意,那就不要来招惹我。」 「会不会太快了?」叶雨笙犹豫着,她心中也想啊,可是又觉得这样太快、不科学了,迟疑道:「难道不应该是你先请我看一场电影,吃一顿晚餐?这才是正常的交往啊。」 「你怕了?」张翊天神情不明地看着她,见她没吱声,便松手把她放下地,转身就要出去。 叶雨笙闭上眼,咬了咬牙,然后跳上床站着,大声喊住他:「来来来!谁怕谁呀!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来呀!我不怕的呀!你来你来!」 张翊天转身看她一手叉腰,一手朝着他使劲挥着,那架势哪里是在叫他上床,分明就是找他单挑。他顿住身形,一个大步跨过去,手一伸将她拉住,顺势将她摁在床上,自己压她身上,彼此呼吸可闻。 被男人这么摁在床上,他呼出的热气都喷在自己脸上,虽然已经决定给他了,可是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还是让叶雨笙慌了神,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稳了稳情绪,长长嘆了口气,道:「我们也认识二十多年了,这样算来也不算快。反正我人也追到了这里,你想要就拿去。」 张翊天见她突然这么伤感,又说什么认识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的情分难道就能给他伤害她的权利?他心中有了不忍,便道:「算了,我不强迫女人。」正想起身离开,却被叶雨笙死死地拽住袖子。 她幽幽地看着他,道:「来嘛……」她的俏脸憋得跟猪肝一样红,从牙缝中飘出一句话:「择日……不如撞日……」 这话一出口,叶雨笙就觉得自己完了,明明自己的意思是反正他们都是要在一起的,如果不是十年前那件事,他们早就从高中一路走到了现在,说不定都结婚生子了。可是张翊天不知道啊,这「择日不如撞日」说得又容易让人想歪了,张翊天一定以为她是个随便的人…… 张翊天低着头,定定地看了她半天,见她脸颊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一脸赴死的表情,不由得觉得她是言不由衷。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冰冷的手掌让她惊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退,他的手却没停,反而绕过了她的耳朵,掌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身前一带。 「你是认真的吗?」他垂目问道,手掌从她的后脑勺滑到了脖颈间,又摸到了锁骨,轻轻地摩挲着。叶雨笙被他这么一弄,立刻紧张地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终于,她睁开眼推开了他,她果然还是做不到发展得这么快。 「你不是认真的吗?」他又欺身向前,将她逼得无路可退。 「我不是……我刚刚说的那个意思……我也想……循序渐进。」叶雨笙有些语无伦次,她与他保持距离,脸红耳赤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你又从我身边离开,所以连这样的事都迫不及待地答应。她心里这样想着,却不愿意说出这样乞求他的话,因为那么骄傲的她,已经低得……无法再低了。 「只是,我是第一次……」终于,她慢吞吞地吐出这句话……感觉挺奇怪的……呃,她低下头,没再吭声。 张翊天怔住了,本来堵在他心中无处可去的一股热气,快要烧焦他全身的热气,霎时全部泄了出来。半晌,他沉默地翻身下了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认真的吗?我问的是,你对我的感情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叶雨笙见他突然冷了下来,自己也跟着迅速冷静了下来。也许是被幸福沖昏了头,这会儿她才慢慢回味过来刚刚似乎有些不对劲,便道:「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那……香港的前男友是怎么回事?」他蹙眉问道,顿了下又说:「今天在维港,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吗?他可以一眼看到你,我也可以。」 叶雨笙这下知道他在气什么了,她闷了一会儿,在床上盘腿坐好,缓缓道:「他追了我很久,我也尝试和他交往过一段时间,可还是没办法继续走下去,因为我忘不掉你,忘不了七年前的我们,所以我回来了,所以我想追回你,所以我愿意从你的一个粉丝做起,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所以你说什么我就去尝试……」 听她这么说,张翊天脸色稍缓,继而摇了摇头,开口打断她,「叶雨笙,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叫了她的全名,叶雨笙。从前的叶雨笙,在他心中,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这样低三下四,委曲求全,追了一次又一次。 她没有理会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十年前是我对不起你,所以十年后你这样对我,我无话可说。可是十年前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说过,」张翊天的脸色一下又沉了下来,「不要再提十年前的事情。」 叶雨笙不为所动,她本来就打定主意要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只是刚刚和他闹了一出乌龙,便跳过了这茬,既然现在要把话说开,那就全部一次说开好了,她也不愿意过去的龌龊影响到自己现在的幸福。 幸福,从来都是自己去争取,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闲言碎语。 十年前,她没有办法,身不由己,十年后,她要自己亲手把幸福赢回来。 「当年我就喜欢你,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喝酒、聊天,有些话虽然没有说破,可是大家都知道,我们肯定会在一起。」她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紧张不安和屈辱不堪都融汇到了一起,五味杂陈,十年前的事她不愿意提,可是却不得不提,她只恨不能剖出自己的心来给他看看,「如果没有出那件事,傅子衡也不会……」 「我说过了,不准再提!」张翊天突然弯腰伸手钳住她的肩膀,怒目而视,一些深藏在心中多年的话,终于还是被她逼得忍不住说了出来:「你是要捅我一刀,再掏出我的心,踩在地上,然后说『我不是故意的』吗?」 叶雨笙张了张嘴,被这样的张翊天弄得有些蒙掉了,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没有……」她有些不解,继续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傅子衡之所以会在一起是因为……」 「因为你们在舞蹈教室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被人拍下了视频……我都看过。」他一字一句地说,与其从她口中听到其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如他自己说出真相,至少这样结束,他不会显得那么狼狈,「只是当时被压了下来,没多久你也出国了。这么多年过去,你以为一切都风平浪静,以为没人知道,所以一回来就一边拉着傅子衡的手,一边想要爬我的床,是吗?」 头一天还和他把酒言欢,让他以为彼此心意相通,隔天就和傅子衡在教室亲热——当年的张翊天年少气盛,看到视频后简直气得发狂,可是自尊心太强的他又不容许自己这样丢脸,只能自我安慰是自己搞不定她,不能怪别人。再后来,傅、叶两人分手,叶雨笙去了美国。这么多年,他绝口不提此事,将这一段不堪的记忆封存,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想到,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后知后觉,他意识到自己说话失了控。语言,有时候会成为一把锋利无比的刀,轻轻的一句话,却能杀人于无形,滴血不漏。 叶雨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埋下头,双臂撑在盘腿的膝盖上,捂住脸,哭了起来。她身子抖得厉害,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在跟着她颤抖,充满了无助。 「原来如此。」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似夏日里的艷阳,有些刺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重复了几遍,忍不住笑了起来,故作生气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何现在才说?害得我演那么多戏,费那么多心思来爬你的床,真是讨厌死了。」她闷了一阵子,感觉已经说不下去了,就默默地从床上跳下来,整了整衣服,然后走出了他的卧室。 走到套房的门口,她顿住身形,低头看着洒落一地的杂志周刊、碟片,全部、全部、全部都是张翊天。她嘆了一口气,蹲下来将它们一样一样地装回塑胶袋,抱着一袋「张翊天」离开他的房间。 九月的天,香港冷得像二月的波士顿,不过她在那里待了十年,十年都熬过来了,没冻死,所以现在也死不了。 这几天,郝恬恬正和自己的团队赶工做傅氏的台湾企划,忙得昏天暗地。虽然只是傅氏的公关部领导来和她沟通,可一想到傅子衡那人那么挑剔,跟处女座似的,又想到是吴霏相信她才坚持要把案子交给她的,她就做得格外认真,一连毙了五六个方案,总是觉得不太满意。 不仅工作上累,晚上睡觉也累。 郝恬恬最近几天都连着做噩梦,而且还很有连贯性,不是和陌生人结婚,看不见新郎的脸,就是逃婚,然后掉进了水里,被水蛇缠住脱不了身,差点溺死,吓得她时常半夜惊醒,然后就摸着手机搜索周公解梦。结果一看……心里大骂一句「神经病」,关掉手机继续睡,心里默念:「刚刚那条一定不是蛇,是……海藻,海藻!」 「郝总,反正还有两个月时间,咱们可以慢慢来。」小李心道从未见老闆这么拼过,而且之前没有通过的那几个方案,看上去都非常不错,是不是因为是傅氏的案子,所以老闆格外精益求精,差强人意的案子坚决不行。 她把今天的报纸和咖啡一起放在郝恬恬的办公桌上,报纸上醒目的红色大标题在阳光下熠熠发光:金马奖七十周年大庆,两岸三地电影人齐聚,明星大咖尽在台湾。 郝恬恬看着标题,突然灵感一闪,连忙拿起报纸,对小李道:「你赶快给我整理一份详细的金马奖活动日程,全部发到我的手机上,我现在要去一趟傅氏,懂?」 小李跟了她这么久,也算跟她有默契,被她这么一提点,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道:「知道了。」 吩咐完小李,郝恬恬就拿着报纸出了办公室。虽然事儿是挺急的,可是她的车速还是不紧不慢,她一边开车一边想,傅子衡一天到头那么忙,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空,便给万芳打了一个电话。万芳告诉她傅子衡下午两点半有会议,她抬手一看表,1点45分,便只好用力踩了踩油门,加快了点速度。 等赶到傅氏,已经2点15分了,她一路小跑着上了电梯。电梯往往是你越急人越多,还一人上一层楼,一层停一次,郝恬恬又抬手看了看表,2点20分!等终于到了傅子衡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门还没全开,她就沖了出去,顾不得跟万芳打招呼,直接冲进了傅子衡的办公室。 「子衡哥,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我专门过来跟你说。」她把报纸放在傅子衡桌上。 因为万芳已经事先告诉傅子衡郝恬恬要来,所以他也不惊讶,只是站了起来,合上电脑,抬手看了看表,开始收拾桌上的会议资料,道:「五分钟。」 郝恬恬的樱桃小嘴翻得可快了,噼里啪啦地就开说:「你们不是正在准备在台湾投放全息影院一期工程的新闻发布会吗?请改期定在下个星期的『金马奖』上吧。如果你点头,我们马上就联繫组委会做一个全息观影的专题影展,然后再找港澳台当红的小生、花旦站台,这样,跟着『金马奖』七十年大庆的新闻走,投放全息影院的新闻效应会更大。到时候,我们再搭建一个大的临时全息影院,红毯和粉丝等待区都设置在里面,直接在里面播放电影,让明星电影人、媒体和路人都置身这种光与影之中……」 傅子衡早就收拾完东西,负手等她,听她滔滔不绝地一口气说完,这才开了口,「可是傅氏只做准备万全的事情。」言下之意,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你能搞定? 「可是『金马奖』七十周年也不等你呢。」她回了他一句,见他一脸不信自己的样子,虽然心中也没底,但是为了争口气,便先堵死了自己的后路,「只要你答应了,一个星期时间,我给你搞定,这头一炮打出去,绝对漂亮。」 「好。」他直接点头答应,「拭目以待。」 看着傅子衡走出去后,郝恬恬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跟他赌气,下决心再也不理他的事,只是当前工作最为重要,个人恩怨只好先搁置一边了。 傅子衡一句轻飘飘的「好」,不仅让郝恬恬的团队每天累得跟狗一样,也让一直井然有序、按部就班、如同一台巨大精密机器的傅氏停滞了一小刻,关机重启,然后继续。本来傅氏全息影院进军台湾的事一直没有进展,直到吴霏来谈技术入股,并愿意为傅氏鞍前马后,把前后打通,不过这一系列动作都进行得很缓慢,因为傅子衡不喜欢冒进,不喜欢险投,所以一期五十个全息影院,他本意是用两年的时间完成,就算新闻发布会也要等到前期筹备全部完成才进行。 等不等「金马奖」,对傅子衡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可是看着郝恬恬在尽心尽职完成她的工作,看着郝恬恬在他办公室里面说得眉飞色舞、神采奕奕,一脸藏不住的小骄傲,没有过多思考,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 郝恬恬心满意足地离开,准备放手大干一场,留下万芳叫苦连天,「姑奶奶哪!您老人家一句话,我后面的工作安排全部都要重新来!」 虽然一周的时间很紧张,但是郝恬恬做起事来就是有一股劲儿,尤其是始终惦记着不能让傅子衡小看了去,所以做得更加卖力,甚至还特意拜託了自己老爸帮忙搞定「金马奖」组委会那边,毕竟她爸爸也曾当过「金马奖」委员会的会长。全息影院的设备提供由傅氏全力负责,但是台北场地布置必须要她亲自飞去台湾打理,所以她便比傅子衡和吴霏早几天去了台湾。 下了飞机,郝恬恬就马不停蹄地开工,四天基本没怎么合眼,一合眼就是被蛇咬,于是又起来去场地转悠着查看,大到备件,小到摆设,每一样都再三琢磨。 等到「金马奖」大庆前一天,郝恬恬白天在酒店睡了一天,晚上跟着一下飞机就去场地的傅子衡一行人查漏补缺。 「恬恬简直超乎我的想像……」吴霏笑眯眯地看她,本以为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没想到做起事来竟然是另外一个样子,看她梳着一个马尾,素颜,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工作服,和在场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他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认识了她一次。 「……一个星期做成这样……」万芳踩着高跟鞋转悠一圈,啧啧贊道:「处女座……」 处女座……郝恬恬一头黑线,怎么觉得这是她在心里埋汰傅子衡的词儿?! 傅子衡倒没有说什么表扬的话,他只是低头看着她,见她神态有些疲惫,便开口问她:「晚饭吃了吗?」 「没。」她见傅子衡竟然没表扬她几句,心里有些不舒服,直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傅子衡真的对她太严格了。 「那正好,附近就是松山文创区,那里是台北最大最漂亮的诚品,值得一去。」吴霏道。 于是一行人便去了诚品顶楼,吃了吴霏推荐的春水堂。吃过晚餐后,大家约好一起回酒店的时间,便各自在诚品闲逛起来。万芳喜欢衣服、首饰,就径直去了四楼,吴霏、傅子衡和郝恬恬则一层一层慢慢地逛下来,最后在二楼的书店逗留良久。 吴霏说要给朋友买伴手礼,就转身去了对面的商店,留下郝恬恬和傅子衡两人默默地翻着书。 傅子衡先是在最外面的展台上随手翻了几本,然后又走到书店深处,也不知道是看到哪本喜欢的书,看得入迷,也就拿着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翻着。 郝恬恬看他看得认真,没去打扰,自己也乐得轻松自在,便开始查找起自己想要买的书,毕竟台湾诚品里面的书,有些是在大陆买不到的。 她先在政治区域熘达了一会儿,然后去看了下养生的书,时不时回头朝傅子衡那边望几眼,结果很快就不见他人影了,心道应该是找到了喜欢的书,出去结帐了吧。迟疑了一小会儿,她果断抓住机会,走到了「女人/恋爱」区域。 那书架上琳琅满目的恋爱宝典、相处之道,简直让她看花了眼。 本来郝恬恬也只是看个热闹,可是当她看到那本书的名字,当下就觉得必须买下。她也不是真的要学,可是如果书中有什么好的内容,她也可以借鑑呀!决意今年必须谈恋爱的郝恬恬,迅速抽出那本书,又跑去其他地方随便拿了几本,把那本书塞在中间,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去结帐中心。 傅子衡早已经在结帐中心等她了,瞧她抱着一摞书远远地走过来,嘴角微翘,心道她爱看书这习惯不错,便开口道:「把书拿过来,我帮你一起结了。」 郝恬恬怔住了,抱着书不松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僵硬地回道:「不用。」那口气就跟面对仇人似的。 傅子衡没继续说要帮她结帐,就站在一边,一手拿着一本外文小说,一手插兜,等着她结帐。 她忸怩半天,松手准备把一摞书一起递给前台,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抱得太紧,还是交书的时候太慌乱,正巧不巧,一本书从她怀中掉了出来。 她是想要去捡啊,可是哪里有傅子衡手长啊!只见他弯腰替她捡起来,看着书名愣了下,眉梢微挑…… 郝恬恬大窘,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书名—— 《25岁的女人:教你如何不动声色地勾引男人——剩女宝典人手必备》。 这种又紧张又羞愧的感觉,就像蚂蚁细细地咬遍全身,让郝恬恬有些六神无主。这时她脑海中竟然只有张翊天那嘚瑟的笑声来回播放,「哈哈哈哈哈,你小爸你小爸你小爸……」对,就是这种感觉,当年初中时,她爸在书柜里面翻出她同学借她观摩的耽美小说,她哭着甩门逃跑,一个月没和她爸说话……现在,她也有直接哭倒在前台,一个月不见傅子衡的冲动。 买这种书,不就是直接在傅子衡面前抽自己耳光,承认自己没人追,承认自己想恋爱、想找男朋友,承认自己是剩女?!她郝恬恬就算心里再怎么想,那也是心里想的,表面上从来都是不急不躁,给人一种「我不是没人追,我只是看不上」很高贵冷艷的感觉,毕竟她的条件本来也不差。可现在…… 思想激烈地争斗了几秒后,她果断决定打死不承认。 「呀,万芳要我给她带的书怎么掉了,真是的。」睁眼说瞎话谁不会,他傅子衡一个当大哥的人都可以上樑不正,那作为妹妹的郝恬恬也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下樑歪,她故作镇定地伸手去要书,漫不经心道:「谢谢,给我吧。」眼睛却不敢看他,目光只停留在那本书上。 但拿着那本书的手一动不动。 时间一长,她就有些憋不住了,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就要自己去拿,没想到那手一抬,避开了她。 「既然是万芳的书,当然是我这个做老闆的帮她结。」傅子衡低头看她,声音略低,语气不明,说他是在生气呢,可是又分明带着些许笑意,说他是在说笑呢,可是又让人觉得语气不善。 郝恬恬听着糊涂,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边说一边将书递给前台,扫码,结帐。她的眼睛好像黏在了那本书上,死死地盯着它的走向,默不作声地看着那本书落入傅子衡的袋子,继而转身悄悄给还在买衣服的万芳发了信息,大意就是等下不管傅子衡给她什么,她必须都要泰然自若地笑着马上接受。然后心里盘算等下回酒店就得赶紧去找万芳解释,又哀号果然是撒了一个谎,必须得用另外一个谎言去弥补。 这时吴霏拿着买好的东西走过来,看傅子衡已经完事的样子,又见郝恬恬正在结帐,便道:「你们都买了什么书?」 「听说斯伯要把这本小说拍成电影,应该很不错,不过我不喜欢看爱情小说,这是买来送人的。」傅子衡把书递给吴霏,吴霏接过那本外文小说,随手翻了几页。 「a turn in the 」吴霏念出了书名,笑道:「这本小说真的不错,可惜译本都不算太好,看原文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是斯伯拍的话,票房、口碑和奖项应该都是囊中之物。」说完,他把书还给傅子衡,打趣他道:「这种爱情小说,是送给女性朋友的吧?」 傅子衡把书装好,只是微笑,却不说话,看来是默认了。郝恬恬心中有了小九九,心道傅子衡要送女性朋友爱情小说?他哪里来的女性朋友,而且还是能让他从台湾带书回去给她的情分?他身边有没有新女伴大家都知道,难道真的是……要和向荣复合? 吴霏并不多打探,毕竟男人之间的八卦都是点到为止,他又转头看向郝恬恬,「恬恬呢,你买了些什么书,让我看看。」他眼角带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她的书袋,顿时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心道反正那本恋爱宝典已经被傅子衡拿走,其他的书都是她扫书时随便拿的,虽然没有仔细看,但差不多都是些外文小说、人文历史之类的,便由着吴霏查看。 「《想吃鸟的女孩》……」吴霏拿出一本阿根廷的译文小说,轻轻念出了名字。 「《寡人》……」接着是一本中文小说,这时郝恬恬的脸色有些变了。 「《百年孤独》……」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刚刚出了那个岔子,她就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些书名都是在说她,还带着嘲讽的语气!难道皇历上写着今天不宜买书吗? 吴霏低头掏出最后一本书,眼睛亮了亮,笑道:「《万箭穿心》……呃,这本书我看过好多遍,当年是先看的电影,再看的书,特别喜欢,书和碟片都收集了好几种版本呢。你看完后记得找我聊。」 郝恬恬简直要为自己的手贱程度下跪了。她笑眯眯地接过书袋,将《万箭穿心》、《百年孤独》、《寡人》、《想吃鸟的女孩》一本一本地装回书袋。 「没问题,一定找你聊。」她应承道,接着随口说了句:「你还可以把你的碟借给我看呢。」 回到酒店,郝恬恬刚在沙发上坐下,就有人催命似的来敲门找她了。 「我的姑奶奶!」万芳翻着白眼,把那本《25岁的女人:教你如何不动声色地勾引男人——剩女宝典人手必备》丢给她,没好气地道:「你买这种书就算了,还让傅总交给我,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她和郝恬恬是中学同学,两人私下相处起来也就随意了些。 「你不救场,我只有今晚马上飞回北京,再也不要见傅子衡了。」郝恬恬接过那本书,赔着笑给万芳道歉:「芳姐你气量最大,不要和我这种小人一般计较。」 「这种时候,你知道做小了?」万芳并不是真的生气,反而有些忍俊不禁,她奇怪道:「对了,怎么想到买这书?你也需要?」 「就看看呗。」在女生面前,郝恬恬倒是挺坦诚的,她边说着边开始翻开目录,「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就要不出纰漏,快、准、狠,迅速拿下。」 「那找我不就得了。」万芳笑起来,抬手撩拨了一下头发,媚眼如丝,「保证让你女人味百分百,男人看了魂都被你勾走。」 郝恬恬懒懒地抬头瞧了她一眼,万芳身材高挑,气质干练,一段风流尽在那双眼角微翘的桃花眼上,让人看了便觉得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又深情又魅惑的味儿。她心里不免感嘆万芳真是生得一双好妩媚的眼睛,可是嘴里还是不屑道:「你说你那么厉害,可是在傅氏做了三年,也没见你把傅子衡给拿下呀!」 当年万芳大学毕业后,一门心思想进傅氏,知道郝家和傅家的关系,于是就拜託了郝恬恬,郝恬恬不敢找傅子衡,只得找傅爸,不出意外,万芳果然顺利进了傅氏。以至于到现在,万芳都觉得欠了郝恬恬一份人情,所以郝恬恬说什么,她能够做到的就尽力去做。 当时郝恬恬问她为什么这样执着,非要进傅氏,毕竟其他公司给她的待遇也不错呀。她说是为了喜欢的人,想离他近一些,在刚刚好的距离独自努力,直到有一天他看见她。郝恬恬当时没有问破,只道万芳是仰慕傅子衡。时间久了,也开始拿这事来调侃她。 「哈?」万芳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道:「傅总……我肯定是拿不下的呀,这种天神设定的男人,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只能仰望。况且这两年傅总身边都没什么女伴,我总觉得他和前任还有瓜葛吧。上次向荣来找他,不是愁云惨澹地进去,满面春风地出来吗?我瞧着,说不定要复合呢。」 郝恬恬翻书的手停滞了下,现在她知道了叶雨笙和张翊天的事,所以对向荣的敌意也就淡了几分,只是一直以来她和向荣都不对盘,向荣似乎也不是很喜欢她,想到向荣会和傅子衡复合,她就有些不喜,她蹙眉道:「如果真复合了,还不是只有祝福他们?!」 如果真的要找一个能配上傅子衡的人,向荣的确没问题。家世好,名校毕业,自己有一个投资公司,业界公认的女强人,最重要的是她是傅子衡从高三一直交往到大三的女友,两人差一点就谈婚论嫁了。 不知为何,郝恬恬的心情忽然有些低落,总觉得这一次,虽然大家重聚在一起,但早已经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好像,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小秘密,她又无从可探,只能远远看着,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该着急,还是该嘆息。 这时郝恬恬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来电显示,是台湾的电话号码。 她以为是场地出了问题,接起电话才发现竟是吴霏。 「你好,吴霏,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示意准备打开电视的万芳小声点。 她认真地听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麻烦你了,离开台湾的时候再给我都行呀……好吧好吧,我马上下来。」 万芳看郝恬恬接了电话就立刻起身要出门,拉住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暧昧地笑道:「这么晚了,吴霏约你出去?孤男寡女的,有问题哦!记住,女人就是得欲擒故纵,你别因为寂寞太久就一头栽进去呀,我看吴霏长得就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 郝恬恬甩开她的手,道:「你想多了,人家只是拿东西来给我……」 等出了酒店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吴霏。半夜的忠孝东路三段,除了偶尔路过的机车党和计程车,只有马路对面的那辆白色保时捷最为显眼,吴霏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张碟,正笑着对她挥手。 郝恬恬等到绿灯亮了,小跑着过去,笑道:「你干吗这么急,明天给我也行呀。我书都还没有看呢。」她从吴霏手上接过《万箭穿心》的碟,倒也是真的高兴,便说:「看来你是真的喜欢这个,为了感谢你这么热情地推荐,我看完后一定和你好好探讨下,真的谢谢了。」 吴霏打开车门,歪头示意让她上车,「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酒吧、夜店那些地方我就不去了,明天还有工作呢。」郝恬恬婉拒道。 「借我半个小时。」他笑了笑,伸手将郝恬恬拉上了车,「去阳明山。」 郝恬恬疑惑道:「半个小时阳明山来回,你确定?」 等她回过神来,她人已经在吴霏的副驾上完全失态了。郝恬恬平生最恨飙车,没有之一,更何况还是上九转十八弯的阳明山!她先是尖叫着劝吴霏开慢点,后来是求他开慢一点,吴霏笑着一再给她解释已经是最慢了,可是在她看来,明明就没有减速!她只得绝望地闭上眼睛,伸手死死地抓住框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随着每一道转弯都要死去活来一次,耳边只有轰隆轰隆的声音。渐渐地,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这种感觉和一只脚踏进地狱没有两样。 「到了。」吴霏淡淡的声音把她拉回了人间。 郝恬恬缓缓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顾不得气度,也顾不得她和吴霏现在算不上太深的交情,伸手往他肩膀发泄似的捶了几下,颤声吼道:「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样很危险!我最讨厌飙车!最讨厌飙车了!飙车就是不爱惜生命!你我年纪轻轻……」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太过紧张,这样突然松懈下来,她竟然鼻酸想流泪,生命诚可贵好吗! 吴霏只是笑着看着她,任她打骂,看她发脾气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爱极了。突然间,他伸手捏住她带点肉肉的下巴,然后将她的头转向正前方。 郝恬恬本来只是鼻酸想流泪,结果正前方的画面突然闯进她的视线中,生理反应比思维更快了一步,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这样一击即中的感觉,就像她手中的那张碟的名字一样,万箭穿心。 「你知不知道,你突发奇想把发布会提前一个月,搞得我有多慌乱。」吴霏没有看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郝恬恬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女人,从小什么也没缺过,物质上的惊喜对她来说太过麻木,不至于让她瞬间飙泪。只是现在车前方的画面在一瞬间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过巨大,又加上刚刚飙车时被吓到的后遗症,她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根本止不住。 远远望去,挂满星星的夜幕铺天而来,翠嶂青峰围绕下,小若棋盘的台北市区光亮点点,霓虹闪耀,可是不管再如何星光灿烂的夜空,再怎么闪耀夺目的夜景,都无法阻挡这画面所带来的震撼。现在她眼中,除了这一栋楼,再无其他。 台北市迄今唯一一栋摩天大厦,台北的标志性建筑,曾以五百多米的高度占据世界第一高楼之位的101,在一片灯火通明的低矮楼房中,孤零零地耸立,直入云端,好似通天塔一般,震慑人间。 而此刻,这栋通天塔华灯闪烁,光彩璀璨,只为她一人。 ine 六个字母,她的英文名,让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犹如寂寥的星辰,灿若明珠。 半晌,她的泪水终于止住,只是脑海中一片茫然,空白如也,没有词句,心中仍是千涛万浪,犹如平静的湖水被掷入巨石,泛起阵阵潮水,再无法风平浪静。 吴霏转头瞧她,见她小脸蛋上还挂着晶莹泪珠,呼吸微促,正出神地看着远方的101,他温柔地笑起来,只道果然值得。他又看向前方,拿出手机按了下。 眨眼之间,灯彩变化,六个字母变成了一句英文。 i am so in to u 这句话犹如在郝恬恬脑海中炸起一声响雷,让她回过神来。她惊讶不已,如木头般愣愣地坐在座位上,吴霏是在向她告白?为什么吴霏会喜欢她?明明他们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就算重逢,也不过才几个星期而已,他怎么就能说出「我是如此喜欢你」这样的话?在被人如此牛逼地告白的时刻,她居然想起了万芳的忠告——吴霏像个花花公子。 吴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头靠在椅子上,他的手指又轻轻点了下手机,紧接着那句英文变幻成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和英文字母「happy birthday」。在蛋糕出现的剎那,101顶端楼身的四面幕墙上,炫彩夺目的烟火一层一层接连不断地喷涌而出,放眼望去,整栋101犹如一个等着郝恬恬去吹灭的大蛋糕。 郝恬恬就这么坐着,被这么告白,被这样提前过了生日,她心里下意识地数了数烟火的楼层,不多不少,25层,这就是了,下个月中旬,她正式满25岁,虚岁26岁。 「许个愿。」吴霏看着远方那个耀眼夺目的大蛋糕,终于开了口。 父母健康平安,事业爱情得意。她心里默默念了这两句,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如此,凡夫俗子执着的也就是这些东西。 「吹灭它。」吴霏继续说道。 郝恬恬转头看他,吴霏也转头看着她,他点了点头,似乎是要她相信,轻声道:「吹灭它。」 郝恬恬半信半疑,微微张开小嘴,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好笑,不觉嘴角上翘,忍着笑朝车窗吹了一口气。 101大楼,就在这么一瞬间暗了下去,霎时,万籁俱寂,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狭小的车厢内,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就这样僵持着坐了几分钟后,郝恬恬心道这厮告白都没用自己说一句话,要是这样坐着,说不定要坐上一夜,思量半刻,便主动开了口。 「那次,你说从西飞到东去看的那个人……」她转头看他,「是我?」终于,她想到了这点,不然她无法说服自己吴霏会在重逢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她。 吴霏没有看她,只是低低笑了起来,可能是想起那个时候像傻瓜一样的自己,那个时候他都摸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想到她可能早就忘掉了吴霏这个人,想到她那么优秀,不会缺少追求者,想到自己兴沖沖地走上去与她相认,可能只会换回淡淡的几句寒暄……他就很难过。 叶雨笙曾对他说:「这世界上的人,本来大多是生活在蜜罐中的小人儿,后来慢慢地被各种残酷的现实一个一个打破。恬恬却是非常幸运的一个,因为她有属于她的守护神,所以她的罐子刀枪不入。」 叶雨笙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轻松的笑容下藏着一些稍纵即逝的伤感,细腻如吴霏怎么会察觉不到!后来他知,她是为了张翊天。两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人,发小情谊,美国重聚,不觉竟成了可诉衷肠的好友。以至于后来叶雨笙回北京追张翊天时,吴霏不仅与她上演了一出老友阔别十几年再重逢的戏,还暗中帮了她一把,第一次的饭局,第二次的会所,为了叶雨笙,也为了他自己。 他一直以为郝恬恬肯定心有所属,才没有在美国恋爱,所以,与其跟她相认,不如驻足远观。他觉得自己跟她那点情分不过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几次,抛开他喜欢她这件事,他们之间实在没有需要相亲相爱的道理,所以他不愿跟她走得太近,免得徒惹伤心。 可是,回国后她还是没有恋爱,即将满25岁的郝恬恬,还在罐子里,没人可动,没人愿动。吴霏这才终于动了心思,也许从来就没有守护神,只是叶雨笙夸大其词而已。 没有无缘无故的合资,没有无缘无故的突然重聚,没有无缘无故的暗恋了许久后才告白。 第7章 十年前的秘密 第7章 十年前的秘密 他的每一步都像在赛车一样,看似很快,实际上谨慎又小心,计算得分毫不差。只是没想到,打乱他计划的人却是郝恬恬,因为她突然把发布会提前到九月,所以他不得不把十月的生日礼物提前给她,这个星期,她为筹划发布会活动有多忙,他奔波这个事情就有多忙。 「你知道……」他收敛了笑容,语气有些微微的责斥,「101的档期有多难排到吗?就算跨年的烟火秀都要准备一个半月。你知道,这个星期我也没有合过眼吗?」 他伸出手掌在空中平行一划,「从北京悄悄飞回台北准备,又从台北飞回去,然后再从北京飞过来与你会合。你知道吗?从洛杉矶到纽约,从北京到台北,我为你飞行的里数超过了五万公里,比绕地球赤道一圈还要长四分之一。」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转头看她,目光炯炯。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追上你?」 她的心似乎动了下,那种感觉奇异又怪异,热热的,好像要喷涌而出,让她觉得无法再在这车内待下去。势不可当的绯红爬上了郝恬恬的脸颊,十多年后,她终于收到了第二桩告白。 阳明山,夜未眠。台北,夜未眠。 此时,在远处的另外一个地方,灯光微暗的房间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不语。在月光的照射下,他背后拖着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寂寥,而窗前的风景,只有一栋耸入云天的101。 翌日。 被吴霏突然告白的郝恬恬,变得异常兴奋,早上5点就自然醒来,而且夜里头一次睡得那么安稳,没有做那些怪梦。她时不时想起昨晚的事,然后就情不自禁地哼起小调,在没人的房间蹦跶个不停,像个小女孩。 原来,我也不是没人爱。她这样想着,兴奋一阵又纠结一阵,纠结一阵又兴奋一阵。毕竟这告白来得太突然,她跟吴霏,说不熟却从小认识,说从小认识却已失联许久,说是熟悉的陌生朋友也不为过。回想小时候他和自己玩耍的场景,又想到在美国的时候他竟然就暗恋自己,感觉真是好复杂,更何况郝恬恬一下知道那么多事,不免更想要冷静一下。 如果他是我男朋友…… 这念头频繁地出现在她脑海中,可是每次都会马上转念,觉得和吴霏在一起真的好奇怪。之前对他的认知就是小时候的玩伴,如果一下变成男朋友,如果他对自己做一些亲密动作,她觉得自己肯定会笑场,真的感觉很奇怪呀。 「我们能不能先相处一段时间,先约会几次试试?如果真的彼此相互喜欢,都觉得合适,那就在一起。」这是郝恬恬昨晚对吴霏说的话,提前的生日礼物和告白的确让她惊喜和感动,可是她根本还不算了解他,又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所以没有一口答应。 万芳说的欲擒故纵也非她所喜,所以她落落大方地提出先约会几次看看,至于后面的发展,随心而定。 喜欢他,那就在一起,那只能说缘分是天註定。 傅氏进军台湾影业的发布会算是一炮打响,光影盛会,众星云集,抢占了次日各大媒体、报纸头版头条。 次日就要回北京的傅子衡,正在卧室里收拾行李。外面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昨晚的「金马奖」新闻,大肆报导傅氏进军台湾影业、全息技术世界顶级,紧接着就是一条社会新闻,说是昨晚有人大手笔准备101的灯光烟火秀,真情告白一个名叫ine的女生,并让101建成二十六年来首次五百米通体熄灯,可谓声势浩大,微博甚至发起话题「土豪熄灭101,只为得到天使的心」,吸引超过千万人围观点赞。 傅子衡从卧室走了出来,看着电视上的101的画面,眼中的明灭随着画面里的101变化而变化。他拿起遥控板关掉了电视机,垂下眼帘,悻悻地闷声笑了下,似乎带着一点无奈与苦涩。 这么多年,他为了另外一个人,不停地将心中的那个小人儿放下又捡起来,放下又捡起来,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将她放下,可又总是捨不得,始终在男女之情和兄妹情谊的灰色地带来回摇动,没人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说服自己只当郝恬恬是妹妹。然而,在向荣来找他的那天,听完向荣的话,他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也许可以得到她了。只是在事情完全解决之前,傅子衡绝不会多跨出一步。 吴霏。他抱臂而站,怔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轻笑,心道未承想过吴霏会喜欢恬恬。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从去年傅氏有意进军台湾投放全息开始,吴霏应该就已经着手准备了,借着交情找他合作,又开口要用郝恬恬的公关公司,赚钱、追人两不误。 这时,万芳敲门进来,「傅总,飞机有延误,改成十二点半。我们可以在十一点出发去机场,还有,我把下午的会议推迟到了五点。」说完后发现傅子衡没什么表示,她这才想起郝恬恬的事儿,又补充道:「郝总让我告诉您一声,她改签了机票,不会和我们一起回北京了。」 「她要干什么?」傅子衡转头问道。 万芳只道傅子衡一向把郝恬恬当妹妹看,关心下她的行程也是应该的,便回道:「郝总说吴老闆要带她在台湾多玩一天,所以就推迟了一天。好像是去……北投温泉吧。我看郝总这些天也累得够呛,应该是想去放松下。」 傅子衡沉默了片刻,道:「帮我改签下机票,下午的会议再推迟到明天。」 郝恬恬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然后和吴霏一起去北投温泉。这次吴霏倒是意外地开得挺慢,郝恬恬奇怪他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结果吴霏笑说因为是第一次约会,所以要将就一下她,以免被她说因车速不合适而拒绝。 一辆时速320公里的法拉利被吴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开到了时速80。这也是一件非常考验车技的事情,郝恬恬乐得不行。 两人慢悠悠地开到了北投,慢悠悠地上了山,终于到达了吴霏订好的私人温泉会所:二三行馆。 本来这种高级会所的预约早就满额了,而且全是达官贵人,插队并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但为了郝恬恬,吴霏厚着脸皮去欠了个人情,插了个队。 一下车,郝恬恬就愣了。 「咦,子衡哥,你不是回北京了吗?」 傅子衡正好也刚下车,司机正殷勤地替他关好车门,然后弯腰伸手,示意要为他带路。他转头看了一眼吴霏和郝恬恬,道:「台湾的老朋友约我小聚一下,便推迟了行程。」继而眉梢一挑,「怎么你们也在这里?」 不知怎的,上次在傅子衡书房里发现的那个本子突然就蹿进了郝恬恬脑海中,不过她马上就把傅子衡是专门来管她的这个念头给掐灭了,毕竟那都是陈年往事,那个时候她的确太小,可是现在她都25岁了,按照国家婚姻法来说,她都属于晚婚晚育的范畴了,谁还能管她恋爱不恋爱。 「那真是太巧了。」吴霏走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车锁了,「这家会馆说是半年前预约就满了,看来子衡哥的老朋友真是有心了。」 正说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那男人鬓角微白,面带笑意,看起来一副儒雅学士的派头。 「子衡,你来了。这么久不见,你这小子怎么还是形单影只的呀,还以为这次你会带弟妹一起来呢,真是白白浪费了我给你争取的蜜月私汤。」他一过来就和傅子衡来了一个大拥抱,看得出来他很高兴,说话不带喘息似的,搂着傅子衡不撒手,热情地带着他往里走,「没有女人也好,今天高正博老先生也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傅子衡笑着止了步,他手一伸,揽着那男人的肩膀转了方向,「戡哥,请你留步。给你介绍两位朋友。」说完顿了下,又对郝恬恬和吴霏道:「这是李戡老师,我在剑桥读书时结交的良师益友。」 「你也只是修我那门中国史的学分而已,我哪有真的教你什么。」李戡合手于胸前谦让,对他们笑道:「子衡人好,不拘小节,为人幽默,又颇能玩得开,与我相投,这忘年朋友交得值,要说老师就免了,以免和你们这一辈的疏远了去。」 郝恬恬微微笑着,心里不免嘀咕,这大叔看起来很是随和的样子,说话也怪有趣的,只是说傅子衡为人幽默,不拘小节,玩得开……他确定他是在说傅子衡? 「这是吴霏,这次全息进军台湾,他可是出了不少力气。」傅子衡给李戡介绍道。 吴霏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是什么身份,他父亲是可以名垂青史的大文豪,他文人、政客各算一半,这次从英国回来似乎就是想在风起云涌的政局中异军突起,干上一场。吴霏脸色微正,大步走出去,略低头与他握手问好,「李戡先生,你好,我是吴霏。」 那男人瞧了他几眼,人倒是没见过,没有印象,只是吴霏这名字在那圈小明星、名流中倒是十分响亮,不禁大为感嘆道:「我知道你。后生可畏呀,我喜欢的那些小明星现在都奔着你去了,说起风流,还真是年少正好。」 这话一出,郝恬恬心里就不舒服了,只道这大叔怎么说话这么不正经,还是傅子衡的朋友呢。 「这是郝恬恬,昨晚的发布会就是她做的。」傅子衡一边介绍,一边招了下手,示意郝恬恬走近一些。 李戡眼睛一亮,笑着和郝恬恬握手,又夸了几句昨晚的发布会做得不错,看她大大方方,有礼有节的样子,道是个漂亮又有才的小妞,可也仅仅如此而已。这些年,他大江南北走遍,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才华横溢的,风情万种的,刁钻古怪的,各式都能登峰造极。眼前这个小女人未经世事风雨,未经感情的洗礼,纵然再聪明、再厉害,也过于稚嫩。她何德何能,可以成为子衡心尖上的人儿?!李戡不禁摇头轻笑,为子衡老弟扼腕嘆息。 直到郝恬恬和吴霏离开走远,他才缓缓开口道:「还以为能让你看得上的是个多么拔尖的人物呢。当年在英国,我给你介绍的那几位当算一流,你正眼都不瞧,我只道子衡的眼界高着呢。」 傅子衡低头笑了起来,开口转了话头,道:「不是说高老先生到了吗?我们还是快些进去,要是惹得他不高兴,哪里还能为我家老爷子求得一两件佳品。」 二三行馆坐落在山顶,一栋栋古风别墅错落有致地点缀在高山密林中,私密性极高。房中有汤屋,庭院后也有露天汤池,可以俯瞰整个北投温泉公园,直接从山体引出的温泉水源源不断,在这里住一个晚上,人间极乐也不过如此。 傅子衡坐在椅子上,窗外汤池白雾缭绕,让他眼前也渐渐起了雾。眼前高正博和李戡正说话,他却第一次开始走神,自己坐在这里到底在干什么,恬恬和吴霏现在又在做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填充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 因为不能和恬恬在一起,所以他一直告诉自己她只是妹妹。他骗过了自己,甚至开始深信不疑,可是真要他这样放手,把「妹妹」拱手让人,他还是心有不甘,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直到吴霏的出现。果然,一步迈错,步步皆错。这些年,他一直没有越过的雷池,就这么在一念之间,一步跨过。 「看来子衡的心不在这里。」李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道。 「既已得到高老先生开口,要为家父雕一座寿礼,我便已知足。」傅子衡抱歉道,「刚听两位说起台湾时局,我也不好多做评论。」 「别胡诌了,就是儿女情长罢了。」李戡放下茶杯,摇头道,「能让你走神的人,我看也只有刚刚那个小妹妹了。」当年在英国参加冰球比赛,学校例行组织所有队员签订人身意外保险,傅子衡签的受益人是郝恬恬,当时李戡就想看看这个能让傅子衡一直挂念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高正博一听,也来了兴趣,问道:「这么说,子衡是有心上人了?难为我还一直惦记着要把孙女介绍给你呢,那小妹妹又是个怎样的人?」 傅子衡本不想说这事,可是见两位都问至此,便只好淡淡笑着回道:「她是我想照顾的人。」 可有时候,需要他照顾的人,太多。他得一个一个地照顾完,才能来照顾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所向披靡,傅子衡深知,自己必须要更强大,才能顾得万事周全。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地进化自己,虽然几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人,足以让李戡口中那个不拘小节、爱开玩笑、玩得开的他变成现在的傅子衡。 「如果她是别人的女人了,说起照顾,也轮不到你。」李戡笑了笑,不再说下去。 这边,郝恬恬和吴霏故意避开了傅子衡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山上走,结果等到了地儿,一看快到12点了,就想先吃饭。会馆里并不是没有餐厅,只是吴霏提议去山下的一家古早老店吃拉面,于是两个人就沿着山坡上的人行道,又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平时,我也不怎么关注台湾的娱乐八卦。」郝恬恬看吴霏一路沉默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开口打趣道:「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看一看。」 吴霏回过神来,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胡编乱造的东西。」 「说起风流,还真是年少正好。」她笑着把刚刚李戡的话重复了一遍。 吴霏这下便明白了,他笑道:「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她们要喜欢我,那是她们的事,我可不会平白去招惹她们,这不关我的事。」说起来,吴霏对谁都温温柔柔的,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说话轻言细语,笑容能让人沉溺,是谁都会以为是他在招惹自己吧。 「那你有没有也半夜载她们上阳明山看101呢?」郝恬恬看他一句话就撇得一干二净,忍不住又多调侃了他一句。 没想到,吴霏收敛了笑意,顿住了脚步。 「仅你一人。」他正经答道。 看他认真的样子,郝恬恬怔了下,这才想起这一次温泉之旅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可是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又把他当成了发小,开起了玩笑。 「吴霏,其实我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毕竟我们都那么多年没有联繫了。」她认真地问道。 「说来话长,你肚子不饿?」吴霏又笑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道,「等你吃完了我推荐的拉面,我慢慢跟你说,好吗?」 于是,两人肩并肩朝山下的拉面馆走去。 吴霏推荐的这家拉面老店味道的确不错,郝恬恬点了一份辣味的海鲜拉面,吴霏点的是清汤原味,味道都好到爆。因为小店店面窄,人又多,所以两个人是和一群客人一起拼的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头挨头地吃着拉面,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 「我吃完了。」郝恬恬吃掉了最后一根拉面,抬头看吴霏,发现他也刚好抬头看自己,两人相视而笑,就这么一瞬间,郝恬恬对他的熟悉感又回来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好吃吗?」吴霏双手交握,撑着下颚,看着她笑问。 「好吃。」郝恬恬伸出大拇指,点头赞扬。 「吃好了就听我说个故事吧。」吴霏伸手递给她一张纸巾,继续说道:「我在美国读的高中和大学,16岁拿的驾照,除了飙车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兴趣爱好了。其实我这人性格不算好,没有朋友,所以不管在哪里都是自己玩自己的,不喜欢太热闹,不喜欢太多人,不喜欢社交。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可能会孤独终老。」 「机缘巧合,有一年我去波士顿玩,和叶雨笙重逢,她在波士顿读预科。他乡遇旧识,算是一件蛮开心的事,而且彼此之间的交往,没有那么功利的社交目的,自然就更加满心欢喜,很快就无话不谈了,于是第二年我们相约一起去开车旅行。」 此时,郝恬恬满腹疑问,却没有开口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下去。 「她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傅子衡、张翊天他们的事,还有你,听她说得那么开心,我也很开心,好像通过她的故事,我也再次拥有了你们这一群朋友。听说因为你第一次拿了数学满分,张翊天带你去吃你一直想吃的路边烧烤摊,结果害你半夜拉肚子进了医院。听说你偷懒不想去上钢琴课,偷偷去逛商场,结果碰见了傅子衡和他妈,然后被傅子衡送去老师家。听说你想和叶雨笙一样学芭蕾,自己偷换了钢琴课,跑去报名学芭蕾,结果第一堂课就把脚崴了,又进了医院。」 「打住。」听到吴霏把自己当年的糗事娓娓道来,郝恬恬忍不住大笑起来,「求你快别说了,往事不堪回首。」 吴霏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指替她擦去嘴角的一小点汤渍,郝恬恬一下没了声,抬手抚过嘴角,有点失神。 「听叶雨笙说起这些,我只觉得当年那小胖妞还是那么可爱,心里就存了你这么一个朋友。后来等你去了纽约,我就特地飞去想找你玩,也不让叶雨笙跟你说,就想看看你还记得我吗。第一次,我从你身边擦肩而过,你没认出我;第二次,我就坐在图书馆你书桌的斜对面,看了一下午的书,你一眼都没瞧我。当时我有点失望,心想叶雨笙都能和我大街上相认,你怎么就能把我给忘了。年少轻狂,也有些赌气,就不想贸贸然找你,免得看见你一脸陌生的表情。」 「后来我就经常飞纽约,逛街,喝咖啡,看书,看nba比赛,我一个湖人的球迷活生生地变成了尼克斯的铁桿,然后隔三差五地出现在你的学校,心想总有一次,你能把我认出来吧,可是真的一次都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这种赌气似的执念,加之时常听叶雨笙说起你的趣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吧。」 听他这么说,郝恬恬脑海里还真的出现了那么一段记忆,与眼前吴霏说的事重迭在一起。她缓缓说道:「我就说有一段时间,老是看见一辆黑色的跑车在我四周转悠,害我担心好久,总觉得飙车党来者不善,一见到它就赶快避开。」 「我看你没恋爱,又听叶雨笙的口气,大概知道你喜欢的人在国内。我不想和你只做普通朋友,也不想相逢一场却徒增伤心,所以我放弃了。」吴霏挑了挑眉,笑她竟然会想到来者不善,又道:「回到台湾后,我不是没有交过女朋友,可是每一段都不长久。也许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才会念念不忘。」 「我没有喜欢的人。」郝恬恬反驳了这一句。 「我知道。」吴霏接了下去,那口气听起来很欣慰的样子,「见你回国那么久都还是单身,所以我想追一追试试。所以这次叶雨笙回国,我也就一起去了北京,本来打算的是和你好好相处两个多月,然后通过这次和傅氏的合作,用工作的理由带你来台湾,给你一个生日惊喜,然后再告白。那样,一切都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是,恬恬你突然提前了发布会……」吴霏耸了耸肩,笑道:「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么突然会不会吓到你。我的故事说完了,不管怎么样,你知道,我喜欢你,认真地喜欢你,就对了。关于答案,我不急,你慢慢考虑……」 郝恬恬没说话,她低下头,傻乎乎地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有这么一个人,这样喜欢她,她心里开出了一朵小花。 回到行馆后,两人分别入住了不同的房间泡汤、休息,并约好了五点半见面,因为吴霏说要开车带郝恬恬去看傍晚的渔人码头。郝恬恬泡完温泉后,一身轻松,看时间才两点,于是调好了闹钟,回到卧室中沉沉地睡去,似乎要将这一个星期所有的疲倦都睡走。 梦中,她又开始遭遇那个梦到多次的场景,陌生的婚礼,看不清脸的新郎,她拼命跑,拼命跑,然后落了水,被蛇咬,被人救起。郝恬恬皱着眉,睡得不甚安稳,她告诉自己不要醒来、不要醒来,她想知道每次救起她的人是谁。 可是,还是没有下文。 梦醒后的郝恬恬,有些失神。梦中的失落感被带回了现实,她再也睡不着了,一看时间也快五点了,于是起了床,穿好衣服,准备去找吴霏,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傅子衡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瞧她开了门,傅子衡便道:「你醒了……我有事想问你。」 郝恬恬不知他站了多久,只是有些奇怪他这样突然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便道:「你说。」 「你答应吴霏了吗?」 果然是来管她恋爱的。也对,吴霏追她都追上了新闻头条,傅子衡不可能不知道。难为他还专门推迟了行程,藉口和朋友聚会来这里,她就说天下温泉那么多,怎么偏偏他也来这二三行馆。郝恬恬心中突然就起了逆反的想法,她有些不耐道:「我答不答应,那是我自己的事。」 「我只是问,你答应他了吗?」傅子衡平静地看着愤愤不平的她,又问了一次。 「……还记得你书房里面的琴谱吗?」郝恬恬压住心中的火,反问道。 傅子衡怔了下,轻轻摇了摇头。 反正睁眼说瞎话也是他的特长了,郝恬恬见怪不怪,只恨自己没法把证据甩他一脸。 「其实本来我不想再提。」她顿了顿,平复了心情,说回了以前,「初中时,我回赠了一本李斯特的琴谱给喜欢我的那个小男生。雨笙姐曾对我坦白她去找过那个小男生谈心,后来人家就不理我了。我看是你们一起去的吧,上次我找相册的时候,在你书房发现了琴谱。」此时,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彻底反抗傅子衡的管制。 「那个时候你们不想让我恋爱,我知道是为了我好。可是现在,我不是小女孩了,子衡哥哥,你知不知道,自从你们断了我的初恋后,我可就真的没有人追了。我今年可都二十五岁了,又不是十二三岁……况且吴霏人真的不错,通过相处,我会自己做判断和决定,不用你过问,我爸妈都……」 傅子衡看着她气鼓鼓地仰着头,滔滔不绝地对他说了半天。 忽然间,他嘆了一口气,长手一伸托住她的后脑勺,俯身亲了上去,将她的话堵在唇边。 一个吻,再没有言语。 郝恬恬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扣得死死的,只觉得口中一片温热,傅子衡轻轻吸吮着她的嘴唇,好像是一个久渴欲饮的人,要把水分和灵魂一起给她抽空,渐渐地,她失去了力气。 许久,他才放开她。 郝恬恬不敢置信地看着傅子衡,就跟见了鬼一样。她抬手擦了擦嘴巴,沉默半刻,故作镇定地转身进屋。一把门关上,她就双脚止不住发抖,身体靠着门缓缓地滑落,直接坐到了地上。 刚刚她这是……和傅子衡接吻了? 北投的温泉,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北京却是难得一见地下了几场雨,使得连续多日的雾霾渐渐散了去。 叶雨笙狼狈地从香港回到了北京,向来爱哭的她,这次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在家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后,就跟没事儿一样,然后告诉她爸妈她想回美国发展。两个老人不忍心女儿远行,可又见她一意孤行,便同意了,只让她过完年再回美国。 自此以后,她一门心思地投入到绘画创作中,一个人背着画板走遍了北京各处。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好像都是走在她的反方向,到处都是张翊天的gg,好像在提醒她不要忘掉。 有时候,她会一直站在橱窗前定定地看,一遍、两遍、三遍……直到他的面容开始模糊,从模糊又变回清晰,一直看到心中再无波澜。 其实她和张翊天就是一场误会,她不是不想开口澄清,只是张翊天的话让她无法说下去。况且那些话看似说出来容易,可何尝不是对他掏心掏肺,才敢把自己心中最深处、最不堪的回忆交付于他?可惜白白一场相交,原来他竟是这样看她的,叶雨笙有些为自己的执念不值。 可是,每一次电话响起,她都心存幻想,或许他会打电话来道歉。可是每一次都落空。再后来,叶雨笙开始觉得自己可笑。一颗心,可能会因为他的话、他的态度而瞬间冷却,也可能因为他的回头、他的一句「对不起」而马上热回来。男人死心,不过一念之间。女人死心,却要反反覆覆不停煎熬,最后却还是难以割捨。 叶雨笙没有等来张翊天的「对不起」,却等来了谢之轩。 「我到北京了,出来一起吃顿饭吧。」谢之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好,你来接我。」她挂断了电话,离开了还放着张翊天gg的橱窗。 和谢之轩的饭局,她言语不多,大多数时间都自顾自地吃着东西。谢之轩说以前在美国认识的几个朋友要在北京聚会,又想到可以来找她,就来了。叶雨笙默默地听着,突然说她想要回美国发展,谢之轩怔了下,也没问为什么,只说很好。两人又说了一些以前在美国的事情,气氛终于活跃了一些。 末时,谢之轩说:「你若是想离开北京,不一定要去美国那么远,来香港发展也可以,我也可以帮你,离家也近。」 叶雨笙抬头看他,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 他放好餐具,笑道:「雨笙,虽然你我在一起时间短暂,但是我追你也有两年,怎么说也是老朋友。你不开心的样子,我知道。你在北京很不开心吗?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让你难受到需要逃离?……还有,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在你眼中看不到自信,是北京的雾霾太严重,让它失去了光彩吗?」他认知中的叶雨笙,怎么会为了感情的事情落魄?! 「是吗?也许真是北京的雾霾太严重了。」叶雨笙转头望向窗外,嘆了一口气,蹙眉微微笑道:「老朋友……你不要对我太好,我还不了。」 「不要误会,我又不是要追回你。做不成情人,也可以做朋友,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希望你过得好。」谢之轩看着她,顿了下,才道:「毕竟,我是真的喜欢过你。」他不喜欢女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以前喜欢叶雨笙,是因为总觉得能在她身上看到自己母亲的影子,美丽自信,敢爱敢恨,现在的叶雨笙,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气息太弱,让他忍不住想要救她一命。 「等下带你去个地方吧,也许能让你开心。」谢之轩笑道,伸手叫来服务员埋单。上一次看到叶雨笙兴致勃勃地背着「大炮」去拍张翊天,他就留了心,这次来北京,特意找人联繫到了张翊天的经纪人,还找到了认识张翊天的北京朋友,想法子安排她和张翊天见上一面——应该,算是会让她开心的事情吧。 谢之轩在北京除了留学时结交的朋友,还有他北京后妈的一些朋友和子女,反正左不过都是富家子,大多地方都玩遍了,最终还是最爱在谢之轩后妈的酒窖里喝酒、聊天,因为这里藏酒太多,可以喝得肆意,又不是在外面的娱乐场所,可以玩得欢脱,久而久之,都配了钥匙,当是自己的场所出入。因为谢之轩不喜欢有女人作陪,所以大多时候,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单刀赴会。 只是这一次的聚会,谢之轩居然带来了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牛仔裤背着画板一脸素颜的女人。几个从美国回来的人都认识她,毕竟谢之轩当年追她追得还是很猛的,人尽皆知。几个北京爷们儿就纳闷了,这圈子里面有这么一个冰清玉洁型的女生,他们怎么不知道?! 「叶雨笙。」谢之轩替叶雨笙把肩膀上的画板放了下来,笑着把她推到自己朋友面前,介绍道。 「我知道了,叶雨笙。」正在调酒的小白顿了下,道:「当年的高中学妹,我就说这么眼熟来着。要不是你突然去了美国读书,不知道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他印象中的叶雨笙,就是一传奇学妹,人长得漂亮就不说了,关键还多才多艺,又是芭蕾又是绘画,样样精通得让人眼红,惹得当时整个高中部的男生都蠢蠢欲动,不过最后好像是配给了当时的冰球队队长。虽然眼前这个女子也不差,可还是感觉和记忆中那个光芒四射的学妹有出入。 「学长,你说得太夸张了。」叶雨笙笑了笑,沿着酒架走过去,手指抚过那一个个静静躺在架上的瓶子,转头对谢之轩道:「你说的让我开心的事,不会是喝酒吧?」 「你要是能喝就喝,不能喝就不用勉强。」谢之轩挽起袖口,跟着她走了过去,站在她背后,抬手从高处的酒架拿下一瓶酒,确认了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这瓶的年份是你答应我的那年,当时我买了这酒存下,心想和你能走多久,这酒就存多久。事与愿违,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开了。」 「那你酒架上还有多少瓶『前女友』?」本来谢之轩说话就带着一点外国人的虚浮,所以叶雨笙只道他是信口胡说。 「你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谢之轩低头笑道。他从身旁的小架上拿起开瓶器,将软木塞抽开,然后把酒递给小白,小白将酒整瓶倒了出来醒着。 「不是你们老闆给你说,我老大哥还真是请不动你呢。」于煌的声音很大,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他的个子有点矮,似乎有些够不着,所以只能伸手拦住同行之人的腰,把那人推了进来,「又是经纪人,又是去认大哥的,才能请得动这位大爷儿好吗,快把酒都拿出来,今天要喝个痛快。」 叶雨笙看向门外,刚刚举起酒杯要喝酒的手又放了下来,其实她应该能想到,谢之轩从小在国外长大,从来都是看到什么就认为是什么,非常直接,不会绕弯。他以为她喜欢什么,就会给她什么,认为这样她就可以开心。所以,他真的颇费了一番周折,终于把张翊天请到这里来喝酒,就为了介绍她和所谓的她心中的偶像见面。 张翊天弯着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叶雨笙,在那么几个人中,叶雨笙一个女生格外显眼。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人家是太忙了吧,刚从香港补完戏回来。」小白把调好的酒给他,他也是做电影方面工作的,所以和张翊天打过几次交道,说得上话,「只是这次是谢少他们公司给你做后期呢,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这样难请,是不是要罚酒一杯?」 「白哥说得对。」张翊天摇头笑了起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后将酒杯倒置空中,道:「我真的很累。不过推託不了你们这么盛情邀请,所以我来了。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前辈大哥,我就先干一杯,认罚。」 众人都笑了起来,看到人来齐了,就各自找好沙发坐好,一边品酒一边聊天。 「张翊天,给你引见一位朋友。」谢之轩放下酒杯,对张翊天说道,「叶雨笙,她是你的粉丝呢,之前还追去过香港。」 叶雨笙一直定定地看着张翊天,明明才几天不见,怎么感觉已经是好久不见。看他风尘僕僕,一脸疲惫,独自坐在一角,似乎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她心里想到了两个字:孤独。 张翊天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举了举酒杯,低低道:「谢谢你的喜欢。」那眼神,好像真的就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原本就是演员。叶雨笙不免为自己刚刚心疼他的念头感到可笑,她将酒杯伸过去,与他轻轻碰杯,然后将杯子里的酒仰头喝完。 他怔了下,也只好将酒喝完,然后将酒杯放在一边。 「我来敬你一杯,祝你新戏大卖。」叶雨笙又给自己倒上,也给张翊天倒上,说完连杯都不碰了,又是一口喝完。 谢之轩以为她是高兴,心里也跟着开心,但又怕她一下喝太多,容易醉,不禁小声劝道:「还是少喝点吧,这样的好酒,被你这样喝,真是心疼。」 张翊天没吭声,拿起酒杯,也是一口喝完。 「再敬你一杯,祝你早日斩获『影帝』,演技那么好,怎么能埋没?」叶雨笙再替自己斟上一杯,然后把酒瓶送过去要给张翊天倒酒,却被张翊天伸手按住了杯口。 「不能再喝了,明天还有工作。」他面无表情地婉拒道,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人也有些萎靡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不能再喝了。 「你不喝,那我喝了。」叶雨笙喝完一杯,接着又给自己满上,笑道:「这一杯,你也不用喝。毕竟我那么喜欢你,祝你幸福。」 谢之轩和张翊天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拿她的酒杯,张翊天离她远一些,手伸出去在半空停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因为谢之轩已经把她的酒杯拿下,正笑着劝她慢慢喝,否则等下醉了就不好了。 其他人都察觉到了这边的状况,看叶雨笙似乎很能喝,又看谢之轩护着的样子,不觉有了起闹的心态,轮着来给叶雨笙敬酒,谢之轩越是护着不让喝,他们就越是起劲。 「喝吧,我都好久没喝过酒了。」叶雨笙拦下谢之轩,笑道,「酒量你不用担心。」拿着酒杯就和他们挨个碰杯。 张翊天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轻笑道:「费了这么大周章,就是请我来看你和其他男人喝酒吗?」 一时间,酒窖的气氛降到了零下。 半晌,张翊天伸手推开挡在叶雨笙面前的那些要敬酒的人,拉起她的手腕转身往外走去,留下一屋满头雾水的人,以及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的谢之轩。 原来,她心中的那个人是张翊天。他嘴角朝下,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耸了耸肩,自我安慰道,误打误撞也能让他们见面,要是能让他们和好如初,让叶雨笙变得跟以前一样,似乎也不错。 可惜,谢之轩的想法……太过乐观。 「你放手,我不就是你的一个影迷吗?你生什么气?!」叶雨笙被张翊天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不由得在他身后笑着自嘲。 张翊天一下放了手,因为惯性,加之喝了酒有些头晕目眩,叶雨笙不由自主地就往前倒了下去,双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影迷?」张翊天阴沉着脸,嘴角带着一丝讥笑,道:「我可没有这么厉害的影迷,有这么厉害的人脉,能利用各种渠道,逼得经纪公司都开了口。请我喝酒,是为了带着你开电影后期公司的前男友来看我怎么个活法吗?」 叶雨笙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拍了拍被蹭破皮的手掌,弄掉手上的灰。良久,她抬头看他,道:「你怎么个活法?」 「为了工作,为了人际,为了那些不知所谓的关系,应酬、喝酒,心里不乐意却还是要见人家给我介绍的什么影迷朋友,发火都只能闷在心里,戴着面具一本正经叫他们哥,这就是我的活法。你看得是不是挺开心的?那算起上次在香港我对你说的话,我们就扯平了。」张翊天掏出车钥匙,开了车锁,准备上车离开。 「我想你误会了。我根本不知道谢之轩会请你来,而且谢之轩之前也根本不知道我们认识,他以为我是你的影迷,就请你来喝酒,以为我见到你会开心。你何必想那么多?」叶雨笙转头看他的背影,解释道。 可是一说错,越说越错。 张翊天身形一顿,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转身看她,道:「请我来让你开心?呵……那还真是谢谢你们抬举。几天前在香港还抱着我不放手,现在就能坐在人家酒窖里和人拼酒,叶雨笙,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有些伤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却无法让叶雨笙再落下一滴泪,大概太伤心的另外一种表现,就是平静以待。 「张翊天,你还真是小看了我。」她淡淡地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些年,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不容易吗?你觉得自己受了伤,别人就不会吗?不过是让你来喝酒见朋友,比起你之前在香港对我说的话,就可以扯平了?」 「你说你看过我和傅子衡在舞蹈教室的视频,所以你觉得我表里不一,你觉得我对不起你,你觉得我一边拉着你一边又去找傅子衡,是吗?所以我这一次回来,你才会这样对我,是吗?如果事实真的是你想的这样,那你在香港那样对我,我无话可说。」 「不然是怎样?」张翊天的眉毛动了动,眼神中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他不期待她的回答,她的解释不过是这样那样的藉口罢了。他一边随口问着,一边弯腰从车里拿出钱包、打火机,还有烟,然后关上车门,站在车旁看着她。 第8章 转机 第8章 转机 「不是这样好不好?」在无他人的停车场,叶雨笙的声音不大,却能听得一清二楚,她语气平静得就像纹丝不动的湖面,俨然在说着别人的事情,「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力气很大,遇到费力气的事都沖在最前面,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 「但是当我被人拖进舞蹈教室,从头摸到脚,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我才知道原来我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被人欺负了,除了哭就是发抖。那人穿着傅子衡的球衣,戴着头盔,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可是我一辈子都会记得那双眼睛。幸好有老师巡查,那人跑掉了,不然我这一辈子肯定完了。当时的我谁也不敢告诉,直到后来出了监控视频,里面看得见傅子衡的球衣号码和我,学校找了家长,是傅叔和我爸他们把事压了下来,删了视频,傅子衡也认了这一桩,然后就变成了我们恋爱……你觉得这个版本好不好?是不是比我和傅子衡在教室里情不自禁精彩得多?」 想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再提的事情,她就这么语气平淡、心平气和地同他说了出来。有些事,你以为很难说出口,那是因为你要倾诉的对象不是对的人。有些痛处,你觉得无法同人说,那是因为你还想在他面前维持你的骄傲。 现在,她什么都说了,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什么骄傲可言。说起来,张翊天是演员,她又何尝不是?现在,她终于把这一切都说出口了,多年来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让出缝隙,让她喘息了一口气。 可是,也仅仅让她喘息了一口气。 「张翊天,我是不是等下再过来接你?我看她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一个穿着精緻的长发女人出现在停车场中。她显然已经在不远处站了很久,默默地听着叶雨笙对张翊天说的那番话,然后打断了他们。 叶雨笙回头望去,呵!是之前在电梯门口和张翊天拥抱的那个女人。她想起来了,张翊天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这个女人接他来了,然后还听到她这样一番不愿再对其他人提起的自白。 这个女人……果然……是他的女朋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她又转身看了一眼张翊天,他刚刚从车内拿物件,又关上车门站在一边,看样子就是在等这个女人吧,不过是在等这个女人的时间中,抽出了这么一点点给她。 「我说完了,不耽误你们。」叶雨笙笑了起来,她想要从这停车场消失,却连挪动一小步的力气都没有。 「你家在哪里?反正我也要送张翊天,可以顺便送你。」那女人似乎对她并不陌生,口气熟稔得很。 叶雨笙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也觉得她眼熟,不是上次在电梯见过,而是在其他地方。她抬手拍了拍额头,尴尬地笑道:「瞧我这记性,我的画板还在里面呢,还得回去拿,也想顺便再喝几杯,你们先走,不用管我。」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叶雨笙想起了在美国的时候,吴霏跟她说起自己每次去找恬恬,都不愿主动相认,想等她来认出自己,可是一直等不到,他默了良久,对她说:「我是不是好好笑?」 对啊,我也好好笑。叶雨笙心里念道。 看着叶雨笙离开停车场,那女子才缓缓开口道:「张翊天,你喝了不少吧,我送你回去。」语气却没有刚刚那么肯定,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眼前的张翊天一脸阴沉,一副寒若冰霜的样子,让她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畏怯。 「你怎么来了?小陆呢?我不是叫他来接我吗?」张翊天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小陆今晚有聚会,也喝了酒,就打电话来让我帮忙。」那女人朝他走了几步,发现他神情不好,于是又停下。 张翊天根本听不见对面那个女人说什么。空白的脑海慢慢地、慢慢地被叶雨笙的影子占满,当年那个穿着芭蕾舞裙在他面前转圈的女生,视频中的那些画面……十年的时间,一段往事,叶雨笙三言两语说了出来。张翊天站在原地,缓了良久,才慢慢地反应过来。 这个版本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站在车子旁边一动不动,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人一般,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手握成拳,筋骨分明,猛然一拳打在车门上,声响巨大,十分慑人。 那女子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张翊天,她怔了半晌,却不敢开口劝说。 张翊天的助理小陆,是她一直精心刻意去接近的人,和小陆成为朋友,就能掌握张翊天的很多行程,她一直努力地活在他的生活里,努力地进入他的圈子,慢慢地接近他,和他成为朋友,以便最后能诉说爱慕。她花了那么多年时间,胜利已经近在眼前,没想到叶雨笙突然杀了回来,这叫她怎么能甘心?上次从香港回来,小陆跟她说叶雨笙追去香港的事,逼得她只有出此下策,在叶雨笙面前用一种近乎女朋友的姿态出现。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和张翊天的交情,所以情急而来,却只能看着他打开车门,扬长而去,她知道张翊天要去找谁,所以便止了步。这么多年的努力,换来他终于看到自己,以为可以得到他一丝眷顾,这样的一点期许,现在戛然而止。叶雨笙几句话,就把这些努力悉数瓦解。她抬手理了下头发,可惜这一脸精緻的妆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被傅子衡突然亲了嘴,郝恬恬吓得三魂七魄全飞了,她虚脱地在门后坐了半个小时,口干舌燥,一片茫然。连后来和吴霏去渔人码头,都一直魂不守舍,耳朵里好像钻进了一只小蜜蜂,一直在嗡嗡嗡地飞着,搞得她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只有傅子衡亲她前的那一声嘆息。 他是喜欢我,还是发疯?想起傅子衡伸手托着她的脑袋,低头对她的嘴唇吸呀吸呀,郝恬恬就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果然这事不能深想,不能细想,她宁愿相信他是突然口渴了…… 从台湾回来后,郝恬恬就对傅子衡避而不见,只要有他的地方她都绕道而走,只要他可能会出现的场合她就推託不去。问题是傅子衡也不找她,亲了她又不说清楚,这算什么?郝恬恬就这么矛盾又纠结地度日如年。第一次接吻,不是她想像中的甜蜜幸福,没有激动人心,反而是让她的生活在突然之间兵荒马乱。 拜他所赐,郝恬恬再也不做那个情节奇怪又冗长的梦,而是换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梦境,继续天天上演,有时候醒来都是大汗淋漓。开始是写着她名字的101和深情的告白,接着直接演变成接吻。先是蜻蜓点水一样的亲亲,然后缠绵悱恻的深吻,最后她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在床上滚来滚去,吸呀吸呀,啃呀啃呀,亲来亲去地,根本喘不上气。 可是她在梦中从来不睁眼,不看那个男人的脸,也不想知道他是谁。 就这样坚持不懈地连续梦了几天后,她终于下了好大的决心,使了好大的力气睁开眼,想看一看他是谁,结果就真的醒了,眼前除了天花板就是天花板。郝恬恬心里有些空空的,有些怅然若失,梦中的感觉太真实,抱着滚来滚去地亲了一脸口水,醒来却还是空荡荡的卧室,侧旁无人。 耳边有些湿润,她伸手一摸,枕头被她的口水打湿了。 「我烦啊……」一直觉得自己心能容事、生活无忧的郝恬恬,终于尝到了「心头烦」这三个字令人胸闷气短、食之无味的滋味。 这样的心烦意乱,也让她和吴霏的约会一拖再拖,每次她都以工作为藉口推掉,不想在解决心头这桩事之前,又添吴霏的事,否则岂不是乱上加乱? 直到吴霏第三次来约她,郝恬恬才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逃避了。之前,她是因为被傅子衡突然夺走了初吻,一时慌了阵脚,不知怎么办,所以才回避傅子衡。可是郝恬恬本身并不喜欢拖泥带水,如果要和吴霏高枕无忧地去约会,那她必须要找傅子衡说清楚。要说初中的桃花是被他斩的,说不定这些年的桃花都是他给半路截了。 这次郝恬恬约傅子衡,显得很正式,是通过万芳预约的,说得更好听,要找傅子衡谈上次发布会预算超支的问题。帮她预约的万芳当然知道预算超支之类的都是下面的公关部和财务部门在打理,不过看预约人是郝恬恬,那就特别处理了,毕竟郝恬恬和傅家什么关系她也知道,于是就按正常程序替她报给了傅子衡。 没想到,傅子衡没应下这事,万芳只好又跟郝恬恬说不行,傅总时间排满了。 「你把预算超支的报表给我,我抽空帮你交给财务部。」万芳一边打着电脑,一边跟郝恬恬通着电话,「……本来这些事也找不到傅总这里。哦,对了,你和那个吴霏怎么样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个101是他弄的,太带劲儿了,你没沦陷?」她瞅着也没什么人,就又小声地多问了句。 听她这么问,郝恬恬只能干巴巴地笑两声,说有机会见面再详谈吧。可是,要怎么和万芳说她老闆夺走自己的初吻?不要说和万芳说,就连叶雨笙、傅子璇,她都还没说。 傅子衡是雨笙姐的初恋,所以没法跟雨笙姐提,她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她和傅子璇对傅子衡的态度就是统一战线,哥哥就是哥哥,不是亲哥哥也当成亲哥哥了,所以,对傅子璇,她也说不出口。 刚挂了万芳的电话,傅子衡的电话就来了。郝恬恬怔了怔,手指滑开。 「恬恬,等下我去公司接你下班。」听筒那头传来一些细细碎碎的收拾文件和关电脑的声音。 郝恬恬拿着电话,半天没有回答,听着傅子衡的声音,她心情有些起伏不平,总觉得这对话一开始就不对劲。他怎么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开口就说来公司接她下班?!难道不应该是先道歉吗,这样突然打乱她的步伐,拿走她的初吻?! 「好,我等你。」她语气不算好,倒也想看看傅子衡能说出什么。 心情本来就不算好的郝恬恬,一想到要和傅子衡见面,就更加烦躁了,不停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时不时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六点一刻。傅子衡迟到了。 在外面收拾好东西的小李走了进来,看郝恬恬并未打算离开,便问道:「郝总,已经下班了,你不走吗?」平时小傅老闆在公司的时间比较多,郝总在外面办事的时间比较多,今天倒是反了过来,小傅老闆跑外面,郝恬恬坐守公司。 「你先走吧,我还有事没做完。」郝恬恬装模作样地又打开了电脑,对小李笑道。 小李的心凉了凉,哪里有老闆还在加班,秘书就先走的道理,所以她决定留下来,可是刚回到自己的位置放下包,还没坐稳,就看见郝恬恬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离开了办公室,说着再见从她办公桌前路过,带过一阵风,嗖嗖地。 这种坐立不安、风风火火、走路带风的表现……有恋爱迹象!小李果断判断,然后立马给郝太发了一条进度信息。 郝恬恬到了地下停车场,一眼就看见了傅子衡的黑色a8,她减慢了脚步,慢悠悠地走过去,心里想着才不要坐他的副驾,要坐后面,还得坐在右边。结果一开后车门就傻眼了,几大袋菜啊、肉啊的就这么摆在座位上,根本没法坐人。 「你买这么多菜干吗?」这句话脱口而出,她看向傅子衡,他刚好回头看她,郝恬恬觉得自己的眼睛瞬间失焦,他脸上的五官都模糊得看不清,只能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他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去他家吃饭…… 难不成他自己跑去买的菜,想亲自做一顿饭来赔礼道歉?这么一想,郝恬恬心下舒服了些,对他的迟到也不再那么生气。 北京就没有不堵车的时候,一路堵到底,堵车就算了,两个人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一句话都没有说!郝恬恬开始想,要怎么起个头,最好轻松地切入,这样气氛不会那么尴尬。问他怎么去买的菜?她无法想像傅子衡一大老爷们儿穿着西装在下班这个人群拥挤的点儿,在超市里推着一个大车,和一群大妈、大婶一起买菜的场景。纠结了半天,她干脆放弃切话题,闭眼不看前方车水马龙,假寐度过这难熬的时间。 两个小时后,郝恬恬终于坐到了傅子衡家的沙发上,傅子衡给她打开了电视,让她等一等,然后自己提着大包小包的材料去了厨房。 客厅后面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郝恬恬一回头就能看见傅子衡繫着围裙,啪啪啪啪地切菜,噼里啪啦地下锅,行云流水地翻炒,这厢炒着菜,那厢炖着汤。因为上次已经见识过他神一般的厨艺,所以这一次郝恬恬倒是挺淡定的。只是,坐得离他那么远,她仍觉得自己能看见他额头的那滴汗珠渐渐地滑过他的眉心,又轻轻地勾在他的鼻尖,他一个弯腰,便掉在了嘴唇边。 傅子衡抬手擦了一下嘴角,郝恬恬立刻移开了视线,转头继续看电视……脑海里又是嘴,又是嘴……以后她还能不能看傅子衡的嘴了?见面必须让他戴口罩,她才不会走神好吗!这绝对是初吻后遗症,是心理阴影。 「开饭了。」傅子衡走到客厅,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九点刚过。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碗筷,低头问她:「饿了吗?」 「……」郝恬恬抬头看他,鼻息之间早就被饭菜四溢的香气给占领了,不由得开口道:「饿了。」 如果是以前,傅子衡要给她做一顿饭,她绝对会开心地走过去坐下大吃一顿,然后施施然离开,因为傅子衡是她的子衡哥哥呀,理所当然。可是现在她却有些迟疑,这感觉实在是有些怪怪的,她想起了她爸偶尔乐呵呵地炒上一两个菜,然后招呼她们母女去吃,眉开眼笑地问:「你们饿了吗?」 ……怎么有一种结婚过日子的既视感?! 这个念头一出,郝恬恬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竟然产生这种「违背伦理」的念头。况且她明明是来找他问清楚的,为什么现在却老老实实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等他一个多小时,还要吃他做的饭菜? 「饭,我要吃。」郝恬恬看着傅子衡将碗筷放好,走了过去,道:「可是有些事,不说清楚,这饭,我吃不好。」 「你为什么亲我?」从台北憋到了现在,郝恬恬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亲了……没有说法吗?还有,我到现在一直没人追,是不是子衡哥哥你做的?」从牙缝里挤出「子衡哥哥」四个字,特别强调,强调给傅子衡听,也强调给自己听。 傅子衡伸手解开围裙,握在手中轻轻擦了擦手,半晌没开口,似乎是被她的问题给问倒了。 「不是我。」他眉梢微动,摇了摇头,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忽略了第一个。 「怎么不是你?吴霏才向我告白,你就改了机票跟着来捣乱,还……还为老不尊……」郝恬恬只道傅子衡是睁眼说瞎话的惯犯,根本不信他的话,见他不提接吻的事,她也不好意思一直提,憋了半天憋出了个……为老不尊。 傅子衡微怔,原来,在郝恬恬心中,他已经排到长辈那一堆儿去了。 「这就对了,如果有人追你,我就把你追回来。」他缓缓说道,「其他耍手段的事,我傅子衡不屑做。」可是,这丫头这些年真的没有人追是怎么回事?这都让傅子衡渐渐觉得她就该这样无忧无虑,在自己不近不远的地方,受他照拂,已习惯成自然,直到吴霏轰轰烈烈地告白。 「你……」现在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是什么滋味了,一向对傅子衡敬重有加、信任依赖的郝恬恬,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怎么说得好像他跑来捣乱她的约会、强吻她还是堂堂正正的事了?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这敲门声不带停顿地,就跟催命一样。 两人均是一愣,这么晚了,这样急,会是谁? 傅子衡把围裙放在桌面上,然后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张翊天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紧握成拳的手刚好停滞在半空。这时,郝恬恬也走了过来,蹙眉道:「翊天哥?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走近一看,张翊天脸色严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心下便觉得肯定出了什么事。 郝恬恬看出了不对劲,傅子衡自然也看出来了。 「我想和子衡哥单独聊点事。」良久,张翊天看了一眼郝恬恬,缓缓开口道,「恬恬,你先进屋。」 看来是很严重的事情,郝恬恬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张翊天连一丝笑容都没有。以前就算天大的事,他在他们面前都还能勉强笑一笑,可是今天,张翊天完全不同。他和傅子衡之间能有什么事需要单独聊,需要避开她?无须多想,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叶雨笙。 有一点后知后觉,对啊,傅子衡和雨笙姐在一起过。她沉默不语,点了点头,脑海中一片糨糊,更加心烦意乱,对傅子衡刚刚说的话,对突然上门找来的张翊天。 「你不是饿了吗?先进去吃饭。」傅子衡低头对她说,伸手将她送了两步,然后转身出了门,轻轻关上,走向楼梯间。张翊天跟着他走了进去,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站在楼梯口。 「怎么了你?」傅子衡先开口问道,他知道张翊天的性子,有什么事都自己扛,或者自己去解决,从不回家找他爸,也从不找他们这群朋友帮忙,所以他也从来不插手他的事。若不是走投无路,他绝对不会深夜找到他这里来。 话音刚落,噗的一声,一只拳正好落在傅子衡的右脸上。张翊天那个大个儿,若是其他人早就倒在地上了,可是傅子衡打了那么多年冰球,力气和重心都是一流的,这拳也还扛得住,他站在原地,头偏去一边,脚下丝毫未动。 沉重的一拳之后,再无动静,只留下空气中微不可闻的动荡,若有若无。 「为什么不告诉我?」张翊天摇头轻嘆,「我喜欢叶雨笙,你知道吗?我当你是我大哥,你知道吗?所以当年,当我看见所谓你们的……视频……我什么都没说,我装得跟没事一样,我祝你们幸福,这么多年来,这件事就在我这里,我可以假装忘记,但是除不掉。」他指了指自己的心窝,眼神中透着无奈,惨然笑道:「可我不想失去你们这群朋友,所以我觉得自己他妈的很窝囊,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好了。」 「她告诉你了?」傅子衡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心中已经完全明白张翊天在说什么。其实如果他们要在一起的话,知道是迟早的事。挨了这一拳,他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当年,除了郝恬恬那个不开窍的丫头,是个人都能看出叶雨笙和张翊天之间的情愫,他莫名就「抢」了兄弟喜欢的人,还什么都不能解释,他心里又何尝痛快过。 为什么不告诉他?这种事,在当时要怎么告诉他?如今时过境迁,叶雨笙才有勇气说出来。虽然他也劝过叶雨笙暂缓,但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会说,只是不是现在,而是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后。本来他们两人,自是有情人,早该在一起。 「我倒宁愿是你……」张翊天闭上眼睛,身子靠在墙上,低头哑声道:「我倒宁愿你们是真的,我倒宁愿是自己窝囊一辈子……也不想……」脑海中一帧一帧地放过有关她的画面,她光着脚追他上楼,她扛着相机站在人群中,她抱着一大袋周边如数家珍,她在他怀中咯咯地笑着,她说要回去拿画板从停车场仓皇而逃……他的心闷闷的,很难受,叶雨笙那番话好似一双看不见的手,冰彻入骨,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心脏,「……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对很多人都客客气气,能忍则忍,在这样那样的场合也都面带微笑,很少冷眼待人。偏偏对叶雨笙,却是如此冷淡苛责,甚至无法克制自己,动辄说出一些伤人伤己的话。 哪怕她给出一句解释,一切也许就不会这样。 可是就一句解释,就足以将她推回她不愿意再回想的那个噩梦中。 在香港的那一次,她已经决意要告诉他,可他伤了她的心。今天的这一次,她终于说了出来,却带着决绝的意味。 又是一段漫长的寂静,两人都不说话,各有所思,心绪渐平。 「我要找到那个人。」良久,张翊天才缓缓地开了口,冷冷道,「我要找到那个人。」他的语气已经比刚才平缓了点。他伸手从裤兜里面掏出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烟,手指微微发抖,点燃,火光在他眼中闪耀,好似随时都能燃起熊熊大火。 「你以为我没找过?」傅子衡也从他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拿过他的打火机,低头点燃。 张翊天有菸瘾,因为以前演过一部戏,里面的角色需要不停地抽菸,等他拍完后就发现自己离不开这玩意儿了,压力大的时候,心烦的时候,有事没事都要抽上一支。傅子衡倒不怎么抽菸,不像张翊天随身带着,不过商务应酬或是思考事情时抽抽。 「当年,那套备用球衣是我去外校打比赛的时候弄丢的。事情发生后,在不能声张的情况下,我几乎把所有参赛的学校都翻了个遍,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火光一明一灭中,他嘆了一口气,用大拇指和食指从嘴边拿下烟,垂手身侧,任它燃烧,「为了雨笙,叶家不会报警,只得就这么算了。我也以为再也找不出这人了。」 那是傅子衡第一次觉得自己力不从心,有人穿着他的球衣,堂而皇之地进了他的学校,伤害他的发小,然后扬长而去。不是针对叶雨笙,摆明了是针对他,或许是叶雨笙在学校和他走得近,被误以为是他喜欢的人,所以被无辜连累,一直以来,傅子衡心里又怎么会好受。可是他无论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那人在暗处,他在明,如果不找出来,他又能顾得了谁的安全,所以这些年他也渐渐地疏远了恬恬,只是在不近不远的地方顾她一下。再后来高中毕业,他又去了英国读书,这事就一直搁置到现在。 「可是,不久前,这事突然有了点眉目,也许可以找得出这个人。」最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掐掉菸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还有,那监控视频当时就被删掉了,除了几个知情的老师和校监会,几乎没人知道。你是怎么看到视频的?」突然又想起这么一桩,他便补问道。 张翊天愣了愣,转头看向傅子衡,「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发我手机上,那个号码后来我联繫过,空号。」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心知肚明,这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有计划的报复,要把他们都拖下水的报复。 还好……她什么都不知道。傅子衡的脑海中,忽然闪出了郝恬恬的样子,她抬头看他,娇憨地笑说子衡哥哥。 …… 等张翊天离开,傅子衡回家后发现郝恬恬一个人站在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郝恬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傅子衡做的一桌饭菜,她甚至一口都没有吃就匆匆离开,而傅子衡也没有留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执意要离开的她。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郝恬恬知道他这是要送自己回家,心下不知怎的一慌,含糊地说了一声再见,然后就跟后面有鬼在追一样飞奔到电梯口,然后离开。 回到家后,她打开手机,在联繫人中上上下下、翻来覆去地查看,有时候在叶雨笙的名字上停留,有时候又翻到了傅子璇,可是最后还是一个都没有联繫。原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在心头藏了这么多事,一时间,她默然无语,只是静静地缩在沙发上。 雨笙姐,张翊天,子衡哥,她以为自己和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他们。这样深信不疑的念头,从叶雨笙回国开始瓦解,一直到今天偷偷听到张翊天和傅子衡的一些断断续续的谈话,这样的念头彻底消失殆尽。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起来,似乎子衡哥和雨笙姐并未在一起过,而雨笙姐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然后张翊天要找出的那个人又是谁? 这么多年来的认知,一下就被推翻,不留余地。 原来,她从来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人。 小时候,大家一起玩,三个大的跑在最前面,她和吴霏两个小的跟在后面追,跑不动了,就大喊「等一等」,然后他们就会跑回来,拉起她和吴霏的手,慢慢走。 现在,她从铁桿儿、发小,突然变成了局外人,不,已经是局外人很久了,只是自己浑然不知而已。她站在他们的不远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急如焚想帮忙,却没人回头叫她一起。 这种感觉,孤零零。 她最害怕没有朋友,孤独一人。所以,如果他们不等她,那她就只好自己追上去了。 最终她打给了傅子璇,想让她过来陪陪自己,可是电话那头轰隆轰隆的声音响个没完,傅子璇似乎是忙得不行,一听就是手忙脚乱地在回她话。 「哎哎哎,我啊啊啊啊……我在六环……我赶不过来呢……哎哎哎……今儿就算了,改天来找你呀!啊啊啊啊啊……是这样踩吗?哦哦……」不等郝恬恬说话,傅子璇就把电话挂了。 郝恬恬蹙眉,这么晚了,傅子璇在搞什么鬼?一直自称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傅子璇,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地嚎,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这么一想,她也的确有好几天没在公司看见傅子璇了。 闷了半天,终于自我消化完了负能量,郝恬恬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与此同时,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摸了摸肚子,想起了傅子衡做的那一桌好菜热汤,突然饿得厉害。 这时,电话亮了亮。 「恬恬,期待明天与你的约会,记得穿漂亮点,晚安。」 看着这条信息,郝恬恬真是又饿又愁,本来想着今天能和傅子衡说清楚,然后了无牵挂地去约会,可是没想到不仅没说清楚,还因半途来了个张翊天,把她弄得更加糊涂,真是一事不顺,百事不顺。 这天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又何止郝恬恬一人,比她更甚者,如叶雨笙、张翊天、傅子衡、吴霏,都睡意全无,似乎夜无尽头。 钟点指针声声,在黑夜中像是被放了扩音器一般,在不能成眠的叶雨笙耳边一下一下跳动。她翻身下床开了灯,搬来一张凳子,站上去把挂在墙上的时钟关掉。 指针刚好停滞在两点十分。 她怔了一会儿,然后把时钟挂回去,跳下凳子,上床继续睡。这下耳边没了时针的跳动,却开始有了张翊天的声音,不是今天,不是昨天,而是很久很久以前,穿越了十年光阴传递而来,温暖却陌生。 「雨笙,跳芭蕾给我看看吧……唔,跳得不错……要不你再踮着脚尖走几步……再转几个圈呢……对对……继续转……停……」 一个男孩面带微笑,眼神中一丝得逞的狡黠稍纵即逝,他伸手抱着怀中的女孩,揶揄道:「看来还得继续用功,怎么跳一跳就站不稳,扑我怀里来了?」 女孩脸一红,气得骂道:「我这是准备画圈抬腿做收尾,不用你接住我,我斜着也一样站得稳!」 「那你再跳一个?」 女孩不服气,又跳一次,结果又被那人跑来抱住,男孩眼睛亮亮的,笑意渐浓,「我怎么觉得你就是要摔下去呢……」 这下,她是全明白了,本来红扑扑的小脸一直烧到了耳根,张翊天这小子就是故意使坏!两人都一动不动,互相看着对方。 「那以后我在舞台上跳这个,你也跑上来接住我?」她蹙眉嗔道。 「对啊,我接住你。」他点了点头,认真道,「只要看你是要摔了,我就会接住你,我一定会接住你。」 …… 叶雨笙倚着枕头,也不知时间过了几许,只是睁着眼睛等天亮。她想了一宿,终于心中清澈,再无杂念。她心道:有空得去把废了许久的芭蕾功底给练回来,不能指望别人接住你,只有自己坚如磐石,站得稳稳的,才不会摔得疼。 青白的曙光和朦胧的晨雾透着细纱穿透进了屋,叶雨笙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炽炭烧过一般干涩,这才渐渐地有了睡意,这一闭眼,就睡到了下午五点多,中间迷迷糊糊时,叶爸叶妈都来敲过门,见她还没起,就作罢出了门。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还是有些干涩,此时窗外已经是日头渐落,余晖横照。叶雨笙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白色透明的窗帘,然后微微怔了下,就转了身。 「张妈,你给保安打个电话吧,怎么放了陌生人进小区?我刚看见后院外面站了个人,让他们把他带出去。」她开门走下楼,对正在准备晚饭的张妈说道。 张妈以为是小偷之类,连忙放下活儿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她又慢腾腾地走回来,犹疑地开口道:「保安说拉不走,昨晚就进来了,以前似乎也来过的,所以没挡着,现在也不敢拉,还说那人是什么名人。是不是你的朋友呀?要不,我去看看。」张妈倒也觉得平常,叶家这样的身份,认识的名人太多了,说起来,叶雨笙条件好,追求者肯定也多,可能就是追求雨笙的朋友吧。 叶雨笙顿了下,道:「算了,你还忙着准备晚饭呢,我去。」 她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梳妆檯前想了一阵,又去画室拿了几张图,卷好放进画筒中,然后拿着画筒出了门,转个弯,往大屋后走去。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人,那么高的个子,在一群保安七嘴八舌的劝说下,一声不吭,纹丝不动。 「张先生,你好歹也是名人,这样在我们小区站一夜,传出去也不好呀。」 「张先生,要不是看你以前出入过叶家,我也不会让你进来。可是你这样站着也不进屋去,让我们很难做呀。刚刚叶家的人还打电话来问呢,我们也不敢担责任,是不是?」 终于,那人动了动,他转头看向一侧,叶雨笙正拿着一个画筒站在不远处。 四五米的距离,四五个保安,嘈嘈杂杂的声音,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却久久没有言语,一个心已平,一个意难叙。 良久,叶雨笙走过去,将画筒放在一边靠墙,平静地道:「这些东西,你拿走吧,我不需要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那人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看着她。他似乎熬了一夜,眼睛有些微红,却只是拉着不让她走,还是没有说话。 「放手吧。」她抬起手腕,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要说,那么多抱歉堆积在心里,可是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越是想说,越是沉默。 几个保安只道是年轻男女小吵怡情,便知趣地离开了,留下两个人默默相对。 张翊天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示,只是顺势将她的手握住,将她纤柔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中,他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有力而炽热,仿佛这就是他无声的话语。 本已觉得自己可以心静如水的叶雨笙,此刻被他紧紧握住手,一阵又涩又酸的滋味涌上心头,她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那指间有些细细的茧,把她的手毫无保留地包在里面,仿佛是一层最坚硬的盔甲,能替她遮风挡雨。曾几何时,她最期盼的,莫过于此。 放下一切,不理他的冷嘲热讽,不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只想奔向他,奋不顾身,摔了一次次,自己站起来,又继续,终于等来他伸手握住她,她却发现也仅仅这样而已,她的手渐渐被他焐热,心,却还是很冷。 感情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也许她最爱的是年少时的那个张翊天,那个说一定会接住她的张翊天,也许她真的只是执着于过去。 少年时爱慕的那个人,付出了所有青春和热情、带着爱情的幻想去为之付出真心的人,最后要么是输给了现实,要么还给了岁月。 「你放心。」终于,张翊天开了口,却只有三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话。说完,他放开了她的手,弯腰拿起她放在墙角的画筒。 站了一天一夜,看她一眼,说完三个字,然后离开。 不知为何,这一句没头没尾的「你放心」一说出口,叶雨笙心中的乌云霎时出现了一道裂缝,隐有温和的日光透了进来。她怔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松开,又握上。 让她放心什么?呵…… 以为会是轰轰烈烈的开始,到现在却是莫名平淡地结束。黄粱一梦十多年,可能她和张翊天都依旧不懂爱、不懂情,不懂如何去爱人、如何继续,只知道把自己的想法加入对方的人生,不管对方最想要的是什么。 叶雨笙将手揣进衣服兜里,往家里走去,背后夕阳西下,将她整个人裹进了淡淡的暮色中。 回到家后,张妈拿着她的手机走了过来,道:「正好,你电话响了半天,我刚想拿出来给你,你就回来了。」她把电话递给叶雨笙,又转身去了厨房。 「谢谢张妈。」叶雨笙接过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恬恬。她接起电话就听到小妞兴致不高的声音。 「雨笙姐,这里有个古董车的车展,我觉得……挺好的,你应该会很喜欢吧?」郝恬恬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看车的吴霏,嘆了一口气,「我和吴霏在这里等你哦,晚上还可以一起吃饭。」 「你和吴霏?」叶雨笙挑了这话里的重点,不觉笑了起来,「我来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是吴霏说你也爱车,你们在一起还比较有的聊。你过来了说不定还好点,我可真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郝恬恬抬眼看见吴霏朝她招手,就连忙交代了地址,挂了电话走过去。 「她会来吧?这车她超喜欢呢。没想到竟能碰见1927年的劳斯莱斯幻影,因为有上百年历史了,考虑到保养和损耗,现在基本很难借到展出了。」吴霏拉过郝恬恬的手,蹲到车后,看得目不转睛,「你看,这个是766直列6缸发动机,虽然很巨大笨重,但是配上5挡手动变速器,就算现在启动也毫不费力……就这样一下咻……」 吴霏提起自己喜欢的东西,真的就是一头栽进去的感觉,说了半天,回头看了一眼郝恬恬,就看到她一脸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的样子。 「……是不是很酷?」他顿了顿,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郝恬恬摇了摇头,吴霏昨晚特地发简讯让她穿漂亮点,所以她现在穿着过膝连身裙,拿着手包,头上戴着格子发箍,踩着高跟鞋,一身淑女打扮,跟他蹲在一辆车屁股后面,看发动机。 两个人默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说起约会,从来都是女生主动来找吴霏约会,也是她们定时间、地点、做什么,吴霏从来没有在这上面费过心思。别看他长了一张花花公子的脸,平时不说话的时候那个沉稳劲儿,似乎追女生是手到擒来的事,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是个纯「机械可控宅男」。 这样想起来,上次101的告白,也是属于机械可控范围。 「对不起,我是第一次约女生出来。」两个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车展会场,吴霏抱歉地笑着,「刚好知道有这么个车展,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就约你来这里了。」 郝恬恬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扫了他的兴,也跟着道歉,笑道:「对不起,你就饶了我吧。车子我是真的不懂,不过看你这么喜欢,我跟着长点见识罢了。但是下次还是与车有关的话,你得提前告诉我,我就不会穿高跟鞋来了。」 两人正说着,刚好走到20世纪的古董车展览区域,在一群爱车的大老爷们儿中,一个同样穿着精緻、踩着高跟鞋的妙龄女子格外显眼,她一手挎着一只小手提包,一手拿着手机,正围着一辆车走着,时不时抬手扶一扶眼镜,又拍照片又是记资料的样子,似乎比旁人都来得入迷。 「子璇?」郝恬恬蹙眉叫出了她的名字,妙龄女子抬头看到了她和吴霏两人,手里的动作停滞了下。 「你也来看车展吗?太好了,没想到能遇见你。你这个大忙人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郝恬恬笑了起来,感嘆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活跃气氛的救兵,连忙走过去挽住她,这才发觉不对,又蹙眉问道:「奇了怪了,你爱车吗?我可是一次都没听你说过。」 傅子璇看了她一眼,打扮得很漂亮,又瞧了一下吴霏,心里一下就全明白了。向来反应敏捷的她想起了之前那个台湾101告白事件中的神秘女生ine,刚好当时恬恬在台湾,所谓巧合就都对上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笑道:「最近的确是对车有些兴趣……刚好和香港来的客户谈完事,瞧着有这么个车展,就来瞧瞧热闹。」与其说对车有兴趣,不如说对吴霏有兴趣,谁让吴霏虽然生了一张好看的脸,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说话轻言细语,却是个喜欢飙车的男生。 「你们……两个人?」她迟疑了下,开口笑道,「难道是约会?」 第9章 乱 第9章 乱 郝恬恬倒是一脸坦然,「吴霏约我来看车展。不过等一下雨笙姐也会来,晚上一起吃饭吧。」 傅子璇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又看了看吴霏,吴霏正看着郝恬恬,有些微怔,神情莫名。 有时候,男女之间,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对上,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眼缘。第一次在停车场看见吴霏,看他靠着车拿着烟缸抽菸的样子,她就很想多了解他一下。 可惜…… 出师未捷身先死…… …… 因为郝恬恬悄悄交代她找点话题,一路上,傅子璇时不时向吴霏问几句这车的历史、那车的配置,吴霏也耐心地替她解说,两个人慢慢地聊了起来。郝恬恬便落了轻松,虽然雨笙姐还没来,却意外遇见了傅子璇救场,她终于不用再绞尽脑汁找话题,心里盘算着等雨笙姐来了,估计也到晚饭时间了,挺不错的安排,真是约好不如碰巧。 果然,等叶雨笙赶到,车还没看几辆,闭馆时间就到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吴霏本来预订的是一家顶楼的两人西餐,可是现在又多了两个人,于是只好提议去一家叫tt的川菜餐厅,说上次傅子衡带他去过一次,味道非常好,还想再去吃一次。 傅子璇一听餐厅名字,笑道:「这家餐厅气氛也很好,老闆是我哥的高中同学,我认识,我订座吧。」说完就拿起手机打了电话,看起来像是经常去。 「你怎么没带我去吃过呀?」tt这家餐厅,雨笙姐不知道情有可原,毕竟她刚从美国回来。可是听傅子璇这熟络的口气,还是傅子衡同学开的,那她没道理不知道呀!郝恬恬昨晚那种成为局外人的失落感突然又泛上了心头,虽然面上还是笑笑的,可心里却不怎么是滋味。 「才开几个月呢,我也只去吃过几次,帮老闆试试味道。」傅子璇订完后,笑道,「再说你一天到晚都闹着要节食保持身材,那家菜品一流,怕你吃了就停不下,我可不想害你。」 三个女人一台戏,似乎这样的话题,吴霏也插不上话,只好默默地在旁边听着,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听你这么说,今天必定要大吃一顿了。」叶雨笙捏了捏郝恬恬的小腰,道:「恬恬,你都这么瘦了,多吃点也不怕。倒是我,从不注意这些,平白长了好些肉。」 叶雨笙的身材,纤柔细长,骨架并不大,早年跳着芭蕾,所以还好,可是这些年都没有怎么练功,加上她吃食从来不挑,所以长了些体重,和郝恬恬、傅子璇她们这些瘦子一比较,算是有肉的人,可这样颀长而匀称、丰满不失婀娜的样子,却真真是加一分减一分都不行。 「哪里胖了?!雨笙姐你现在穿上芭蕾舞裙,踮脚往这里一站,就是油画里面的人物。」郝恬恬笑道,「跟仙女似的。」在郝恬恬心里,她雨笙姐可是从小仙到大仙的人物,她对她的崇拜从来有增无减。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叶雨笙,甚至是嚮往。 叶雨笙动能拿下短跑冠军,静能画出一幅好画,踮起脚尖就能跳上一支芭蕾,一转身就能面不改色地喝下一瓶啤酒。 在郝恬恬的认知中,这样的叶雨笙和傅子衡从来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想到,当年他们不是真的在一起…… …… 傅子衡…… 怎么突然想到他了?!明明决定一整天都把这个烦心事抛到一边,怎么这会儿又突然想了起来?!郝恬恬一个激灵,连忙摇了摇头,等再听其他人说话时,便有些听不进去了。 tt虽然取的是英文名,可风格却是截然不同。老闆砸了大钱买下相邻的两个四合院,将其打通做了这一个餐厅,里面的装修不是明晃晃的富丽堂皇,反而更接近唐宋时期的沉稳古朴,每一个房间都安安静静,从走廊路过时,都听不见里面客人的声音,看起来保密性和私密性都很好。 郝恬恬一行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朝走廊深处走去。不知为何,郝恬恬特别喜欢这里的气氛,加之第一次来,便左顾右盼地多看了几眼,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别有意境。在拐弯处,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高挑女子,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正端正地坐在水榭上看着池子里的金鱼出神,柳眉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万芳?你也来这里吃饭吗?」郝恬恬叫出了她的名字,伸手招呼道,又笑着为不认识万芳的叶雨笙介绍道:「万芳,我的初中同学,现在在傅氏工作。」 叶雨笙循着郝恬恬打招呼的方向望去,愣了愣。万芳第一眼便先看到了叶雨笙,两个女人四目相对,心里各有情绪。 「傅总,张翊天……」万芳站了起来,顿了下,这才道:「还有向氏事务所的向老闆在里面吃饭呢。」话音刚落,水榭旁边的包间门一开,张翊天弯着腰从里面走出来,他看了一眼万芳,一转头就看见了叶雨笙他们。紧接着,傅子衡和向荣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向荣因为喝了点小酒,有些微醺,站在傅子衡身边,不近不远,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看见她这样春风满面地盯着自己,郝恬恬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火气,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这饭。 她看向傅子衡,眉心轻轻蹙了起来,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亲人的是他,什么都还没解释清楚的是他,现在又约着前女友吃饭的人也是他,怎么有种欺人太甚的感觉?! 原来那个女人是傅子衡的秘书,那个在电梯门口靠着张翊天哭、停车场里对她耀武扬威的女人。叶雨笙禁不住打量了万芳一番,心道如果是恬恬的同学,说不定以前去恬恬学校时见过,所以才会觉得她眼熟来着。 此时,相对于郝恬恬心里的翻江倒海,叶雨笙却心静如水。不久前才握着她的手叫她放心的张翊天,现在却和万芳一起站在她对面。 果然,心,就是这样放下的。 京城这么大,这样都能碰见,真可谓是无巧不成书,冤家何处不相逢。说到这里,又得提一提很久之后。 很久之后,叶雨笙问:「你说,当时和万芳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张翊天立刻大呼冤枉,他哪里是去和万芳吃饭的呀?!人家万芳可是连包间都没进呢!叶雨笙不听他解释,伸手去拿桌上的橘子开剥,张翊天一看,马上跑过去给他媳妇剥橘子。 「我的姑奶奶,你就这么坐着别动,想吃什么吩咐我就对了。」他一面奋力剥着橘子,一面瞧着叶雨笙的神情,看她憋不住想笑的样子,便知道这丫头就是喜欢看他被说急了表忠心的样子,又想着她肚子里还有个小祖宗,秉着「只要她高兴,天下就太平」的原则,表起忠心来简直不留余地,「我心里怎么想?不要说万芳那档子陈年旧事,就是昨天和我演对手戏的女演员,我一转身就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我有你叶雨笙就足够了。现在我心里就四个人,再多也容不下了。」 「四个?这么多?」叶雨笙微微蹙起眉头。 「你,我妈……」张翊天伸手将一瓣橘子餵到她嘴边,垂目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我和小橙子还没见面呢,就排第三……最后还有我爸。」 「那等你和小橙子见了面,我就得排第三去了……」她张开口,含过张翊天餵的橘子,最后不忘轻轻咬了咬他的手指,佯装抱怨。 「别说小橙子……」他将手指从她嘴中抽出,要说她咬他,也不是真的咬,不过就是闺房中撒娇使乐而已,只是这一咬却让张翊天一时分了神,他目光停留在叶雨笙的小腹上,「就算后面有了小梅子、小辣椒,都越不过你去。」 忽然,他抬眼看她,目光炯炯,笑说:「这也有四个多月了……之前产检,医生说你身体特好……也可以……你看……」 「不要,大白天的……」 「房间里去……房……房间里去……」 「唔……你放我下来,可别摔着我……」 「轻轻弄……轻轻弄……」 「张翊天你别得寸进尺呀……你看人家傅子衡怎么对恬恬的!」 「我这是疼老婆,他那是宠女儿,性质都不一样……况且人家门一关,你知道会是怎样?哈哈哈哈……」一想起傅子衡在恬恬那里吃瘪的样儿,张翊天就忍不住想笑,傅子衡那么牛逼哄哄的人物,也有今天。 「就你嘴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要说起张翊天和叶雨笙算是两情相悦,两个人走到一起都不容易,那傅子衡和郝恬恬这两个都搞不清楚自己心意的人,最后能终成眷属,就更是一波三折了。这又得说回tt这家餐厅的中庭。 对面郝小妞死死地看着他,眼神中藏不住的气愤和委屈尽收傅子衡眼中。他望向万芳,问道:「不是让你先回去整理和向氏签的合同吗,怎么还在这里?」话是对万芳说的,言语间却像是在对郝恬恬解释。 「……」我想等一等张翊天,万芳说不出口,看张翊天从出来到现在就没瞧她一眼,有些失落,道:「我想等等看傅总还有什么交代的。」 「没有了,你去吧。」傅子衡道。 「好。」万芳拿着文件夹,面露微笑同郝恬恬一行人还有张翊天、向荣道别,然后离开。 走到拐弯处,她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人,心里嘆了一口气,那不是她的世界。纵然她努力了那么久,让自己光鲜亮丽地出入这个院子,但终究只是一个送文件、拿文件的人。就算她一直追着张翊天的步伐,希望能够近一点,再近一点,以为他触手可及了,伸手去抓才知道,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是她不自量力。 「反正合同也签了,你们一群朋友聚会,我也插不上话,不如就先走了。总之,合作愉快。」向荣倒是乐意多待一会儿,但看郝恬恬一脸生气又没地儿发泄的样子,她这刚和傅子衡签了大单,将自己事务所救出危墙之下,实在不好去触这霉头,于是难得一见地笑眯眯地识趣离开。 「哥,傅氏有自己的法律顾问团,这是和向氏合作什么呀?」傅子璇和郝恬恬向来是一个鼻孔出气,对这个基本没有交集、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前任嫂子也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人不好打交道,难以亲近。 「傅氏自己的公关也是一流的,可是也经常给我们项目做。」郝恬恬笑了笑,对傅子璇道,「这还不是因为你和向小姐跟子衡哥关系匪浅,有合作是自然。」 傅子衡没有反驳,他看向傅子璇,笑道:「生意场上只谈生意,不谈人情。若是你们做不好,也不会交给你们。」顿了下,又看向郝恬恬,转了话头,「恬恬,上次你说预算超支的事情,我看了资料,觉得还有些问题,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是让万芳交给财务部……」预算超支这档子事,本来也只是拿来当藉口约他说清楚,没想到他现在又拿出来说事,郝恬恬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与他多说,便点头答道:「好。」 「可是我哥和向老闆在这里谈生意,翊天哥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傅子璇扫了一眼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张翊天,不觉又多问了一句:「平时见了我们早就笑着开始侃大山了,今儿怎么半天都没蹦个词儿出来?」 这时,张翊天才从叶雨笙身上收回目光,勉强地笑了笑,「我也碰巧来这儿,所以蹭傅总一顿饭。」 「今儿的碰巧还真是挺多……」傅子璇又开口提议道,「你们不如再陪我们吃一顿,人多热闹。」 「不了,我还有事,要先离开。这顿饭我请,你们吃得开心点。」傅子衡抬手看了看表,问张翊天:「你呢?」 张翊天怔了下,道:「我也还有事,下次再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叶雨笙一眼,这才离开。 这两人一走,留下四个人吃这顿饭,却是各怀心事。 本来是和郝恬恬的约会,现在变成了四人晚餐,吴霏吃得沉默。他本打算先在北京与恬恬多些相处,等她生日再到台湾看101的生日贺礼,到时一切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提前了一个多月,让一向做事情喜欢井然有序的吴霏有些不适应。 约会,如何讨她欢心,都让吴霏犯难了。不管是上次在温泉带她去看傍晚的渔人码头,还是这次带她来看这么精彩的车展,她都兴致缺缺。 「《万箭穿心》你看完了吗?」他忽然想到了这本书,便问郝恬恬。 「啊……」郝恬恬正在走神,想着明天去找傅子衡的事,被他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道:「回来这几天都挺忙的,还没有时间拜读。」其实本来也是她随手拿的书,哪里知道就拿到了他的心头好。 「这书我看过,很喜欢。电影也看过不下十次,太棒了。」傅子璇有了兴趣,便接了下去。 「雨笙也看过吧,还是我推荐的,你说是不是很精彩?」吴霏看着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叶雨笙。 叶雨笙抬头答是,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便示意等一下,又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张翊天,她默默看了一阵,然后将这三条上百字的简讯都删掉。 「的确是一部好电影,不过褒贬两极。喜欢看的人就很喜欢,不喜欢看的人便会觉得无趣。吴霏,你只是刚好遇见我这么一个知音,还有子璇,再去多问几个人就不见得都说好了。」她将手机关掉,放进包里,然后抬头说道。 以前以为吴霏喜欢恬恬只是说说,毕竟他也没真的有什么行动,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追来了北京。今天知道他们两个约会,以为恬恬和他有了进展,但是从这顿饭来看,貌似是吴霏一头热,恬恬能叫上傅子璇还有她一起吃饭,就很能说明问题。 怎么说呢,她只是看着现在的吴霏,想到了自己。如果说她喜欢的是记忆中的那个张翊天,那吴霏喜欢的恬恬呢? 她了解的吴霏是个很念旧也很执着的人,接受新朋友的速度很慢,不喜欢新的圈子,所以和他在美国相遇,两人才会这么投契,因为他们小时候就认识,就是这么简单。 他是个喜欢开快车却从不开出自己的世界的人,恬恬能让他上心,除了她说的那些关于恬恬成长的小插曲,还有重要的一点,恬恬属于他认可的圈子以内,属于他念旧的一部分。 「我觉得恬恬倒不爱看这些,怕你推荐了也是白费心思。」她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怕不开窍的恬恬会伤了他的心。 吴霏怔了下,然后笑了笑算是回应,接着便听傅子璇讲另外一部电影,算是转了话题。 吃完饭后,四人又去茶室小坐品茗,聊了一阵,看着快九点了,便散了。吴霏送郝恬恬回家,傅子璇和叶雨笙自己开车回去。 一路上,吴霏和郝恬恬两人也是没什么话,要说第一次约会去温泉,倒是说了不少,大多都是吴霏在说他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她静静地听着,后面因为傅子衡的事情,去渔人码头的时候她也心不在焉,他说了什么也忘记了。 今天算是第二次约会,多亏了傅子璇和雨笙姐,等她们一走,只剩下她和吴霏两人,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心头堆了各种事情,剪不断理还乱,什么事都不清不楚,和吴霏的感情问题就更想不清楚了。 要说欢喜,她是真的欢喜,吴霏长得好看,条件不错,说话待人都温柔体贴,除了和她的共同话题、共同爱好少了点,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这么一个人喜欢她,她还是挺高兴的,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吴霏,我们还是做朋友吧。」郝恬恬思量再三,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听她突然这么说,吴霏不由得减缓了速度,慢慢地靠在路边,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半晌才笑道:「看来你真的不喜欢看《万箭穿心》。」 「我以为我能看得进去,可是突然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抬手靠着车窗,不敢看他,无奈道:「我现在脑子很乱,根本看不了。」不仅是傅子衡,还有张翊天,还有雨笙姐,还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今天张翊天绝对不可能只是单纯地蹭饭,难道十年前的事和向荣有关? 一想到这里,郝恬恬就觉得头疼。一直被她当成大哥的傅子衡突然亲了她,一直觉得天造地设的一对的傅子衡和叶雨笙突然就说没真在一起过,一直以为活得没心没肺的张翊天突然就成了痴情种,喜欢雨笙姐那么多年,一直崇拜的雨笙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世界正在翻天覆地,她又怎么顾得了突然闯进来的吴霏? 也许对吴霏而言,郝恬恬属于自己的圈子、自己的世界。可是对郝恬恬来说,他就是一个早就脱离了自己的世界、现在又突然出现的人。 「是因为……傅子衡?」吴霏伸手松开了安全带,他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住郝恬恬的肩膀,起身凑了过去。郝恬恬一听他说「傅子衡」三个字就回了头,恰好与他鼻尖相触,她吓了一跳,立刻将头避开,转到一边去。 「他是怎么亲你的?」他垂眼看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彼此呼吸可闻,郝恬恬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耳边。 她的心猛然跳了下,原来他看到了。 大部分的事情,都不会是「突然而至」的,所有的发生其实都是生活早就安排好了绝妙伏笔,经过或短或长的发酵、压抑、膨胀,然后爆发。 郝恬恬以为自己的世界在翻天覆地,哪里知道,其实这只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从叶雨笙口中的那个蜜罐中探出了头,窥探罐子外的世界。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罐子底下被人升了一把微火,渐渐势大,让她心神不定,坐立难安,想要出去。 「他是怎么亲你的?」 「……」 因为吴霏突然这样起身凑到跟前,两人几乎是鼻尖碰鼻尖的距离,郝恬恬只得把头别向一侧。她沉默不语,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她脑袋一下蒙掉了,觉得怎么开口都不对。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那日傅子衡亲她的事,长这么大,她没约会过几次,没牵过男人的手,头一遭就被人强着亲了嘴,还是她当作哥哥的傅子衡……心间滚烫,又胡思乱想起来,倒不是害羞,竟然是羞愧。 一直觉得接吻是两情相悦、情之所至的美妙之事,可她的第一次接吻实在不妙。能让她觉得好像做了不道德的事,接吻吻出羞愧的感觉的……也只有傅子衡了。 所谓大哥,所谓小爸。 怎么能这样道德败坏?! 让其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死她?!尤其是张翊天,她都能想像得出他笑弯腰,挤眉弄眼问她:「你小爸亲你?哈哈哈哈哈,你小爸亲你呢……」 现在吴霏已经知道了,要是以后大家都知道了,她就真的没脸再见他们了。又想起没交代清楚的傅子衡今天又跑去和向荣吃饭,他倒是自在,剩她一个人羞愧,郝恬恬不觉有些生气,眉头微蹙。 「你在想他?」吴霏见她避开他侧向一边,眼观鼻,鼻观心,脸颊绯红一路烧到了耳根,一副被人戳破秘密不高兴的样子,有些不满地问。 见她还是没动静,他便伸手将她的脸颊转过来,与自己对视。 被他这么一弄,郝恬恬一下回过神来,也许是因为有傅子衡的前车之鑑,她立刻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吴霏怔了下,两人这样互相瞪着眼睛看了几秒,他又凑近了些,看样子是真的要亲她。 郝恬恬被他按着肩膀,在这么窄的座位上,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她闭上眼睛,紧紧捂住嘴巴,心道他这会儿肯定是生气才这样,反正亲不到,等他冷静了再说吧。 等了半天没动静,她正想睁眼,眉眼处却突然一热,温和而轻缓,停留片刻,然后离开。 她放下手,睁开眼看了看吴霏,他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正伸手扣好安全带,他没看她,只是专注地发动车子。 「恬恬妹妹,你亲到我的眼睛了,我要亲回来。」很多年前那个捂着嘴巴不让她玩亲亲的漂亮小男孩出现在她脑海中,当时还是小胖妞的她捧着他的脸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只好气鼓鼓地亲了亲他的眼睛。 她轻轻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他没有吭声,于是她也知趣地不再说话。直到他把她送回家,两人再无交流。自从重逢,他从来都是温柔笑着的,几乎让她以为这个人很好讲话,不会生气,第一次,她感觉到他生气了。 郝恬恬下车后又弯腰朝车里坐着的吴霏说了谢谢,道了再见,吴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却还是没看她。她愣了半天,见再无回应,只好把车门关上,站在小区门口,目送他开车离开,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一启动就是百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坐在门口的保安探出头来,啧啧两声,「跑车就该这样开,刚才开过来的时候只有八九十迈,我还可惜了半天,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车子。」 听起来,是这个理儿。 可是对她来说,八九十迈都太快了,开车还是慢点好。 要说起开车还是慢点好,就要提一提也爱开快车的叶雨笙。 这回家的一路上,她都在收到张翊天的简讯。刚开始还好,几分钟一条,她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开车,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到了后面,就变成了一分钟一条,一分钟几条,不停响起的提示铃声,渐渐让她有些烦躁起来。 她看着前方的红灯,慢慢减缓了车速,伸手去副驾上的包包里拿手机,准备关机。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张翊天最新发的一条简讯的导读。 「什么都不说,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保护不了你,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剩下的没有显示出来。 叶雨笙不知他后面说的什么,「十年前还是……」还是什么?本想关机的,可是竟然鬼使神差地滑开了屏幕。她想靠边停车再看,可也不知是不是张翊天的简讯让她分了心,忘记打灯不说,还在不该转向的地方转了向,说时迟那时快,祸事不过瞬息,等叶雨笙发现了车后飞驰而来的电瓶车,一下回过神来,想要踩剎车,慌乱之中却踩到了油门,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又小又轻的电瓶车就连车带人被撞到了几米外。 油门一踩,车子速度立马提了起来,朝着已经被撞飞的电瓶车沖了过去。叶雨笙顿时有些蒙掉了,双腿不听使唤,在手忙脚乱了一番之后,终于在快要第二次撞上去的时候踩住了剎车,由于惯性使然,虽然剎车是踩住了,但还是第二次撞了电瓶车和车主,又将其撞出了一段距离。 她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愣了半晌,然后立刻解开安全带,一边打120,一边跑下去查看情况。 散了架的电瓶车,地上到处都是血…… 叶雨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她蹲在车主身边,声音有些发抖,「我已经打电话了,请你再坚持一会儿……小妹妹……小妹妹,你还好吗?」 空荡荡的路边,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后知后觉,她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莫名的恐惧揪着她的心,浑身冰凉。 她迟疑了一会儿,关掉了张翊天的信息框,然后给傅子衡打了一个电话,「喂,子衡哥……我、我开车撞到人了……」 「小姑娘还没醒来,身上有多处挫伤,开放性伤口,需要清创和缝合。因为你撞了她两次,第二次擦到了头,导致脑震荡,怀疑硬外膜出血,脑内血块以及脑组织挫伤程度需要六个小时后拍片确认。」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一面填写好单子交给身边的护士,一面对叶雨笙说道。 「很严重吗?她伤得很严重吗?是不是要动手术?她会不会……」叶雨笙抬手将头发拢向后面,看着那个被她撞的女生被推了出来,又被推进了加护病房,心里更加焦虑,默默祈祷那个被她撞到的女生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通知她家属了吗?如果严重的话,会安排动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医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不以为然,只道叶雨笙撞了那姑娘两次,指不定就是想撞死人家,一了百了,赔个几十万了事,万一活下来有什么大伤重残的,手术费都能赶上死人的赔偿了。 「我在她手机上找到了她父母的电话,但是她家在成都,最快明天才到得了。她应该是在北京工作,没有家属……」一听要安排手术,叶雨笙越发不安起来,说话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有……有家属,不,也不算家属。我还通知了她的男朋友……对……应该是她的男朋友,马上就到了,男朋友签字可以吗?」 医生一脸「知道了」的表情,说:「六个小时后照片子,应该可以等到她父母来。但是如果中途醒来有噁心、呕吐,且意识模糊,恶化情况加剧,不排除手术提前。」 「就是你吗?就是你撞了阿黄?!你怎么开的车?!你……」这时,一个男子怒气沖沖地朝叶雨笙这边走来,斯文白净的脸涨得紫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像是克制着泪水,瞧叶雨笙是女生,也不能动粗,也骂不出什么脏话,只好欲言又止,马上向医生询问女朋友的情况,「我女朋友怎么样了,严重吗?」 「张医生,伤者醒了。」一个护士从加护病房中走出来,示意让医生进去查看。 「你们跟我进去看看吧。」医生道。 医生为伤者进行完一系列的常规检查,便道:「六个小时后照片子确定脑组织情况。」说完便离开了,留下一个看护帮受伤的女生将已经包扎好的腿吊放好。 「阿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认识我吗?」男子伸手在女生眼前晃了晃,见她没说话也没动,急了,「你转头看我啊!不会撞失忆了吧?我是你男朋友顾传军啊!」 被叫作阿黄的女生眼珠子转了转,明显是不耐烦他,憋了半天,才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到处都骨折……我……怎么……转头……看你……」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撞了你,我真的太粗心大意了,转向急了,还忘了打灯。当时心一急,把油门当成剎车踩了,我真的……」叶雨笙在一旁拼命道歉,又担心地道:「你要是觉得有什么噁心、呕吐或者意识模糊的话,一定要赶快说,知道吗?」 「这个我们知道,你别解释了。这些藉口留着跟交警说吧。」顾传军打断了叶雨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女朋友,「幸好我家阿黄是个皮粗肉厚的妹子,被你撞两次都活下来了,福大命大啊。」 阿黄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眼瞪了顾传军一眼,现在没力气,只道等好了再收拾这哥们儿。她眼睛斜了斜,瞄着叶雨笙,缓缓开口道:「小姐……你撞了……我两次……又开得起那么好的……车……多赔点钱,一切好商量。」 「钱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你人没问题。」叶雨笙道。 「你们这种人就是仗势欺人,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解决问题了?我家阿黄好好地骑着电瓶车去买酱油,一转眼就躺在床上断胳膊、断腿的,胸都塌了……你怎么赔啊你!我们才不稀罕你那点钱呢!你们这种人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们这种人……」顾传军一直碎碎念着叶雨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情绪中,没有注意到女朋友眼中射来的两记飞刀。 这时,一个高个儿男人推门而入,阿黄一眼瞄过去,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脑震荡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男神张翊天会出现在她的病房中,手里还拿着鲜花、提着水果啊?!她脑子绝对被撞出问题了!正在帮她吊脚的护工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眼睛也亮了,她呆呆地看着走进来的这个男人,下意识地说:「我的天……张翊天……」 叶雨笙转过身去,心头一沉,她明明是给傅子衡打的电话,怎么来的是张翊天?只见他笑着把鲜花和水果摆放在病床一侧,柔声细语地对阿黄道:「黄小姐,你还好吗?」 阿黄又眨了眨眼睛,这人是张翊天吧?不是张翊天的话,那也长得太像了!再次确定了这人真的是电影里面的那个张翊天,她的心猛烈地跳起来,跳得她胸骨疼,她磕磕巴巴地道:「好了……好了……」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叶雨笙,笑道:「其实,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惹她生气,她也不会开车分心撞到你。你住院这段时间,我和她会天天来探望你,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好,好,一定要……天天……来呀。」阿黄已经满脑子都是张翊天的笑容了,加上脑震荡后遗症,哪里还能多想什么。 「张先生,我是你的影迷啊,我好喜欢你的。」护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一边从包包里掏出笔,一边将一张空白的病历单递过去,「给我签个名吧……还有,能合照吗?」 这时,一个交警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肇事者是谁?出来做一个简单的笔录吧。」 叶雨笙一声不吭地出了病房,张翊天对护工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立刻跟着她出去了。交警抬眼看了叶雨笙一眼,又看了张翊天一眼,一脸淡定,心里埋汰道:长得帅就不怕犯法呀,话说怎么有点眼熟? 「你们谁开的车?」他开始询问,然后掏出仪器,「先做个酒驾测试吧。」 「我开的车,只有我一个人。」叶雨笙回答道,接过仪器。 「哦,那这位先生你是?」他又看了张翊天一眼,忽然发现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吵吵闹闹的,还怎么做笔录!他环顾了下四周,什么女病人、女护士都一脸兴奋,都在往这边靠拢,心下更是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她是我女朋友。」 整个走廊的气氛顿时一滞,所有女人的心碎了一地…… 「我不是他女朋友。」叶雨笙放下吸嘴,平静地对交警说道。 早已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的女人们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开始将碎掉的心拼回来,这才是正确的节奏嘛,当红小生张翊天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 「她是我女朋友。」张翊天重申了一遍。 女人们刚刚收拾起来的心又碎了一地,看他一脸认真、语气肯定的样子,都觉得这事应该是真的了,有些反应快的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准备发微博了。 「我不是。」叶雨笙也跟着继续说道。 交警看了看仪器,数据正常。这是在认真做笔录,旁边那么多女人吵吵闹闹就算了,眼前这一男一女又在搞什么名堂?他放下小本子,皱眉道:「停停停!我是来做车祸笔录的好吗?我是交警,不是情感顾问,我只解决交通事故问题,不解决家庭纠纷、男女感情问题……话说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 「是。」 「不是。」 两人一起说了出来。 「好了好了……」交警又低头一边做着笔录,一边说:「你们这种小情侣吵架,我见得多了。以后闹情绪就不要开车,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嘛,只要你还喜欢他,他还喜欢你,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总比现在开车分了心撞了人好吧?幸好没出人命,要是出了怎么办?」只是越说越不对劲,又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怎么突然就人山人海了! 「小天儿,小天儿,我爱你!你一定要幸福呀!」一个女护士小声地吼了一句。 这话一出,像是突然给已经快到沸点的锅加了一把火,整个走廊一下就沸腾了。先是此起彼伏的幸福祝语,然后变成整齐划一的「在一起」。 小交警这才慢慢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的应该是个明星吧,怪不得长得这般人才,不由得又细细地将叶雨笙和张翊天打量了一番,心里赞嘆道:果然登对。 叶雨笙被这场面弄得有些骑虎难下,也没再继续说下去,等交警做完了笔录,便转身进了病房,张翊天也立马跟着她进去,顺手关门,将那一走廊震耳欲聋的「在一起」关在外面。 「记得……天天……来看我……」病床上阿黄眼睛亮亮的,精神似乎一下就好了很多。 叶雨笙走过去,坐在她病床前,道:「黄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天天来探望你。赔偿的事情也一定会让你满意,这次的确是我不对,真的非常对不起。」 阿黄在张翊天进屋后眼睛就直接黏他身上去了,哪里听得见叶雨笙说话,她嘴里叨叨着:「小天儿……天天……来看我!你来看我……我好得快……」 张翊天弯下腰,一只手扶住叶雨笙的肩膀,一只手放在病床边上,笑道:「会的。」 「撤手撤手!谁让你把手放我家阿黄床上……」自从张翊天出现后,顾传军就顿感不妙了,他家阿黄本来就是脑震荡,现在眼里、心里都是张翊天,一看就是重度神志不清了。 张翊天点了点头,顺手带着叶雨笙一併起身,道:「那我们明天再来,好好养伤,其他的都不要担心。」说完,便带着叶雨笙出了病房。 叶雨笙本想发作,可是门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一看他们出来就拿着手机开始拍照,又开始兴奋地喊着「在一起」,她只好又憋回肚子里。她被他揽着肩膀,在水泄不通的人潮中行走,四周的人声渐渐地消散开去,只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的,重重的,撞人后的紧张不安,在这一声声心跳声中,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从电梯到停车场,他就这样一直将她搂在自己怀中,理所当然。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原来,心安,是这样的,虽然迟到了好多年。她有些黯然地想着。 突然,他放开了她,打开车门让她上车。心跳声没有了……叶雨笙有些怅然若失,她摇了摇头,然后退后一步,又摇了摇头,道:「为什么是你来?我明明是给傅子衡打的电话。」 张翊天怔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她说他和傅子衡正在做的事情,于是开口转了话题,「我给你发的简讯,你都看了吗?」 叶雨笙摇了摇头,半晌又有些闷闷地道:「就是为了看你的简讯,才出了这事儿……」话音未落,就被张翊天伸手一拉紧紧抱住,因为身高差的原因,叶雨笙整个人没入他的怀中,耳朵刚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那一下一下又稳又沉的心跳,好像是透过他的身体直接敲在了她的心上。 「从今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只准找我。」他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错过了两次,我不会再错过第三次。」 一句迟到了多年的承诺,让她莫名地彻底平静下来,任由他抱着。渐渐地,叶雨笙好似听见自己的心与他的心跳动频率开始变得一样,沉沉的,稳稳的。 良久。 「我不是你女朋友……」她埋在他怀中闷声闷气地冒出了这句话,声音有些哽塞。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你别哭啊。」张翊天听她声音不对,便知道这泪人儿又要落泪了,不由得心疼起来,搂着她跟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反正你本来就是我女朋友。你告诉我,十年前我们一起喝酒聊天的那个晚上算不算是约会?既然都约会了,又互相喜欢,那还不是我女朋友?!」 这后面的话一出口,叶雨笙本来忍在眼眶的眼泪哇的一声全部飙出来了,这哭的劲头比起小时候简直是有增无减。 「都过了十年,谁知道我喜不喜欢现在的你,你喜不喜欢现在的我!」叶雨笙一边哭,一边把之前张翊天拒绝她时说的话如数还给他,「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喜欢喝的酒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开心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难过的是什么?」 张翊天一听,简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默了一阵,发现她的问题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坚定地搂着她不撒手。本来他是打算把那件事摆平后再来追回她,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当傅子衡告诉他叶雨笙撞车了,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也是后怕,所以他心急如焚地赶过来,看她安好才放了心。 当时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不可以再让她一个人。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舞蹈教室。一个人,在他家楼下的停车场。一个人,在医院。 「我们在一起十年零一晚,分别十年,的确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张翊天坚持他的「十年恋爱论」不妥协,他嘆了一口气,道:「现在从零开始吧,让我们重新认识,看看你会不会喜欢现在的这个我,反正我肯定喜欢现在的这个你。」 第10章 神秘的生日礼物 第10章 神秘的生日礼物 终于,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双手紧了紧,把头深深埋在他怀中,哭得止不住,低低道:「可是,我不喜欢现在的我。现在的我,跳不完一支完整的芭蕾,画不出一幅满意的画。」现在的她,跌跌撞撞地追赶着他的脚步,追赶得失去了骄傲,丢掉了自己,最后只能把用十年时间去忘却的伤疤揭开给他看,才换来现在他抱着自己说重新来过。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他的怀抱,他的心跳,虽然只能拥有这短短的时间,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她贪婪地享受着在他怀中的每分每秒。 要知道,从上次在酒窖,她就决意要离开他,今天在tt看见他和万芳一起,不管他们有没有瓜葛,她想,离开他都是对的,因为她被伤怕了。 离开这个把自己变得不堪一击的人,调度她所有喜怒哀乐的人,三番两次真正地伤了她心的人。不懂爱情的人,才会嚮往所谓的轰轰烈烈。叶雨笙以前不明白,现在却懂了。轰轰烈烈太累,不如一伸手就能抱住他,靠过去就能听见他安稳的心跳。 和电影事业如日中天的他在一起,就意味着这些都太难。今天他可以搂着她带她离开医院,那以后呢?以前在香港,因为身边都是疯狂影迷,她倒也不觉得怎样,今天在医院大多都是医患路人,却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突然之间,叶雨笙就明白了,他说的他的世界。 他曾冷冷地质问她,知不知道他现在是在一个怎样的世界,敢不敢参与进来。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可是经过了这些事,她已经没有了信心。他现在的世界,不是叶雨笙想要的像那个晚上一样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的世界,不是她跳舞转着圈、他笑着伸手故意揽住的世界。 「谢谢你今天能来。」叶雨笙松开手,轻轻推开了他,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擦掉,道:「第三次是在香港的酒店,第四次是在酒窖的停车场,伤我的不是别人,是你。你已经错过了很多次,没有下次了,等黄小姐伤势好了,我就回美国。」 张翊天看了她一会儿,定定地道:「我不会一直错过。跳不好舞步,我接住你。画不出画,我等你。」 他可以等,但是新闻等不了。 在这个已经被网络信息覆盖的世界,等不了那么浪漫的时间。不等张翊天和叶雨笙走出医院的停车场,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传开了。 「张翊天现身医院,秘恋曝光。」 「女友交通事故,张翊天陪同安慰。」 「圈外女友身份曝光,名门之后俏佳人。」 在京城的另一头,郝恬恬窝在家里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条新闻紧接着一条,到处都是张翊天和叶雨笙在医院的照片,他陪着她做笔录,他搂着她走出人群。她不觉面带微笑,可是笑容中又有些落寞。 刚看到雨笙姐发生交通事故的新闻时,郝恬恬吓得不行,马上给她打电话,可是没打通,然后又立刻打给了傅子衡。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么多年来,这已经变成了她的本能反应——出了事,找傅子衡。 「我知道,她刚联繫完我。可能正在跟交警处理事故吧。你不用急,张翊天已经赶过去了。」 哦,又把她忘记了,又落下她一个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需要看新闻才知道。 第二天,坐在傅子衡办公室里,听他说着关于上次台湾发布会预算超支和新项目的事情,郝恬恬真的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看他一脸从容不迫地坐在对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百转千回。 「虽然超了很多,但是效果很好,我很满意。」傅子衡起身把一沓文件分成两份,放在她面前,道:「这里签字,还有这里。这次交给你们公司承办的篮球慈善赛冷餐会,我很期待你的表现,预算方面不会限制你。」 郝恬恬低头看了看合同文件,这才知道刚刚傅子衡说了些什么。傅氏合併英国老牌影业公司,举办中英篮球慈善赛,并会用慈善赛所募捐的钱成立一个新创基金,资助年轻导演、编剧的事业起步,发展中国电影。至于之后的冷餐会,不过是一场盛大狂欢后的余兴节目。 「昨天才和前女友签了一个大项目。」郝恬恬随意翻着文件,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开心,「今天就来施捨给我一个冷餐会。」她真的想笑着接过文件签字说「好,谢谢你,子衡哥」,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啊,一个冷餐会,预算无限制,摆明拿钱给她赚,意思是你想赚多少赚多少,可是她笑不出来。 「几百万?几千万?是不是我想拿多少就多少?」她合上文件,抬眼看他。 郝恬恬何时在他面前这样说过话,傅子衡看了她一会儿,瞧她瞪着一双杏眼,定定地与他对视,并不回避,眼神里少了平日里的乖巧和温顺,黑眼珠犹如一泓清水,波澜不惊下藏着几分执拗,她与人生气时便是这样。 从小到大都听话、懂事、讲道理的郝恬恬,要说发起脾气来,却是毫不含糊,就算输人也不输阵。她曾发过几次大的脾气,被她爸妈教训过,也被傅子衡教育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这些年也努力改正,收敛不少。上次在傅氏楼下和向荣吵架失了分寸,又被傅子衡逮到教训一顿,所以在他面前,郝恬恬就没敢造次过。 「哦?」傅子衡的眉毛动了动,一丝淡淡的笑意掠过唇角,「几百万?几千万?」他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伸手从桌上拿了一支钢笔,绕过了办公桌,走到郝恬恬身后,站定,垂眼看她。她一头秀发被别致地盘在脑后,一些零零碎碎的细发散落在白皙的颈项间,理所当然地骄傲地落在那里,仿佛是在同这成熟优雅的发型做无声的抗议。 郝恬恬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道:「你能给得起多少,我就能按着这标准给你做出来。」明明抱着要来说清楚的想法前来,一切的发展却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这能怪谁呢?她被她认定的朋友们立起了一道无形的隔阂隔了开来,张翊天,叶雨笙,吴霏,好像都在与她渐行渐远。傅子衡更甚,昨天才给了前女友项目赚钱,今天就给她一个不设上限的合同。 莫名其妙地吻了她,到现在,没表示,没解释。 一纸项目合同,把她置于了与向荣同等份儿上。 傅子衡却不知道小丫头心里弯弯绕绕地想了这么多,他只道她是因为自己同向荣合作心里不舒服,等她说完,便没有半点迟疑,抬手取下钢笔的笔套,在她身后,微微弯腰,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拿起笔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样的姿势,刚好把坐着的郝恬恬圈在他身下。 「我说过了,无限制。这钱,只要你有本事拿得走,我就给得起。」 郝恬恬怔了下,一时间失了神。傅子衡的声音飘忽在她耳边,颈项间的碎发被他鼻息之间的热气吹得细痒,因着他人又高手又长的缘故,即使这样的姿势,也能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可是她不敢起身,也不敢乱动,因为她知道一动就能碰到他的手、他的下颚、他的胸膛。所以她只能僵直着身体,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钢笔,在甲方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傅子衡。 傅子衡,三个字,可以只是她的子衡哥哥,发小情分,也可以是傅氏的老闆,价值连城。 他把钢笔递给她,又道:「该你了。」 郝恬恬接过笔,突然有些后悔说那番话,她看着傅子衡的名字,习书法多年的傅子衡,写得一手好字,眼前这三个熟悉的字,疏朗俊逸,劲骨傲然,正所谓字如其人,她瞧着那字,那字仿佛也在瞧着她。郝恬恬不用回头就能想到他在她身后的样子,淡然看她折腾,料她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反正在傅子衡眼里,她从来都是小丫头片子。 她握着钢笔,却迟迟没有下笔,渐渐地,手心握出了细汗,一则是生气自己乱开价他竟然也会答应,二则是因为傅子衡给了她笔后并未起身离开,这样好似被他圈在怀中的感觉,太糟,让她怎么能静心签字,毕竟有他的名字珠玉在前,她不想自己的名字写得不好看,被他小看了去。 忽然,他伸手捉住她的手,将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掌中,带着她在乙方下面写下:郝恬恬。 三个字,秀气灵透,娉娉裊裊,好看得就像豆蔻梢头的少女。 同一页纸上,一边写着「傅子衡」,一边写着「郝恬恬」。郝恬恬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她知道傅子衡写得一手好字,力透纸背。可是她不知道他也能写出这样娟秀的字体,比她还要好上几分,她也第一次发现自己简简单单的名字,几笔几画就能写出诗情画意的感觉。 片刻,他放开了她的手,起身站直,道:「好了。」 「这就完了?」从签字时起就一直沉默的郝恬恬忽然开了口,她把文件合上,然后站起来转身,将手中的钢笔还给他,蹙眉道:「除了生意上的合作,我们之间就没有其他可谈的吗?」难道除了变相地给她钱,就没有其他的要交代吗?她心里越发觉得委屈。 她顿了下,转身拿起桌面的文件,举在他跟前晃了晃。 「子衡哥哥,」自从那次他不让她叫子衡哥哥以后,她已经很少这样叫他,今天这一出口,却又和往日的语气相去万里。以前总是带着点「你是我哥」的撒娇意味,而现在却是一股子自嘲的味道,「虽然不知道在台湾那次你发什么疯,可是到现在一句解释都没有……哦……我明白了,莫非你觉得大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好了?」 「我以为我从小跟着你们玩到大,不比旁人。我没有哥哥,我当你是亲哥哥,你管着我、教训我,我道那是为我好,我以为是你待我不同,就算比不了傅子璇,也差不了多少。所以我自以为是,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你妹妹。」 她手里紧紧拽着文件,心里重复了一句「自以为是,不仅是对傅子衡,对其他人的友情,恐怕都是自以为是」,继而突兀地笑了笑,「看来是我高估自己了,原来我和向荣也没什么不同。是不是怕我因为一个吻来缠你,所以拿点项目来打发我?」 一直以来,傅子衡就很喜欢听她说话,觉得她的声音好听,带着一点少女的娇憨,说起话却是字正腔圆。从小到大,她就爱跟着他后面跑,跑不动了就小手一搭,娇滴滴地说:「子衡哥哥,我累了。」这么多年,只有今天,听她说话,觉得她的声音很刺耳,一字一字,没有余地,不留情面。 「傅子璇,叶雨笙,向荣。」他开口念出了这三个人的名字,低着头看着她,道:「她们一直就与你不同。」 「谢谢,我明白了。」她眉梢一挑,呼吸滞了滞,一直就不同?雨笙姐和傅子璇就算了,原来自己在他心中还不如向荣,也是,向荣好歹是他前女友,而她,就是一个从小认识的人罢了。 「你放心,台湾的事,从今往后,我绝不再提。大家都是成年人,一时兴起亲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这样最好了,反正我也不会喜欢你,这么一说开,我心里也轻松了。」要是以前,她早就掉眼泪了,因为她当傅子衡是她亲近的人,只是现在人家都这样摊牌了,她还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撒娇任性、掉眼泪。 「傻。」傅子衡轻轻开口,听她这样理解自己的意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弯下腰凑近她,瞧她杏眼起了一层雾,「我是说……」 郝恬恬一下推开他的手,道:「对,我没你聪明。但这项目,我既然敢开价,就有本事拿得走,谢谢傅总照拂。」说完拿着文件就要冲出他的办公室。 傅子衡怔了下,转身伸手想拉住她,却只拉住她的挎包带子,郝恬恬头也不回,直接把包包丢下,继续往外走。傅子衡一边弯腰替她捡包包,一边伸手扯住她的小西装,哪里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要跑,手脚麻利地脱了外套扔他脸上,拿着文件就要开门出去。 「站住!」难得一次失态,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可是郝恬恬也是难得一见地横了心不理他,心里还懊恼要不是他办公室太大,她早就跑出去了。只见傅子衡手里拎着她的包包和衣服,一个箭步跨过去,从背后将她勾入怀中,沉声怒道:「你这样又丢又脱的成何体统!」 「在我心里,你与任何人都不同。」他松了手,把外套搭在她肩膀上,将她身子扳过来对着自己,低头道:「都亲了你,还不明白?」这话倒是情话,只是口气跟训人一样,看得出余气未消。 郝恬恬愣了愣,突然没了言语。 良久,她迟缓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明白,不想懂,你也别再跟来,让我一个人待着!」说完就推开他,从他手里扯过自己的包,夺门而出。 万芳一看到郝恬恬从傅子衡办公室出来,便站了起来,招呼道:「恬恬,你等下,我把冷餐会的人员名单给你,你可以看看,好有个大体概念,以便着手准备。」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名单,追上郝恬恬。 郝恬恬接过名单,说自己还忙,就准备离开,却又被万芳拉住,万芳悄声问道:「你等下要去医院看看吗?」 「什么?」郝恬恬哪里有什么心情听她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医院……」万芳拿出手机,把微博上的即时信息刷给她看,「张翊天和叶雨笙一起去医院探望伤者,有人把拍到的照片传上网了。」 「哦。」郝恬恬盯着屏幕上叶雨笙和张翊天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的照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挺好的。我就不去了,不是要准备冷餐会吗,可能要大忙一阵了。」 「这样啊。」万芳顿了下,又道:「那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恬恬,告诉我吧,网上真真假假的,我也想知道真相呢。」 「我也是从网上知道这事儿的,你问我,我也不清楚。」郝恬恬片刻都不想停留在这里,可是无奈万芳一直拉着她问这些八卦。 「骗谁呢,你和他们不是发小吗?玩得那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万芳本想多问几句,不料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只有暂且放过她。 对啊,说出去都没人信,她是真的不知道。郝恬恬嘆了一口气,趁着万芳接电话的空隙,快步离开了傅氏。 万芳接完电话,一抬头才发现郝恬恬离开了。她又拿起手机,开始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走神,小陆告诉她,张翊天几乎推了所有的行程,赔了不少钱,就为了天天陪叶雨笙去医院。一直以来那么重视事业、从不出岔子的张翊天,竟然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第一天是这样…… 第二天也是这样…… 第三天还是这样…… 张翊天这是要为这个女人做到哪一步?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如果叶雨笙是他女朋友的话,她不介意在不破坏他们关系的情况下和张翊天在一起,只要他有时候能想起自己就行了。 这样的想法一出,万芳竟有些小高兴,就算他心里最喜欢的是叶雨笙,只要他能够分十分之一给她,和她在一起,也不枉她这些年苦恋一场。 这头,张翊天正和叶雨笙坐在阿黄的病床前,顾传军坐在另外一头,一边碎碎念,一边削苹果,时不时瞄一眼张翊天,眼神中充满了戒备。要说起张翊天,还真是说到做到,天天来看他家阿黄,搞得他家阿黄一天到晚都像脑震荡一样,明明脑袋没撞出什么问题,可是看起来就像是出了问题! 他把削好的苹果讨好似的递到阿黄跟前,小心哄着:「乖妹儿,快来吃一口苹果。一日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阿黄翻了翻白眼,骂道:「那么大一个怎么吃?拿开!你这样挡着我,我怎么看张翊天呀?」 顾传军愣了下,默默地把苹果拿开,拿在手上吃也不是丢也不是,只好又伸手递给了对面的叶雨笙,「叶小姐,你吃吧。」从这些天看来,叶雨笙是个好人,顾传军对她倒也客气了几分。 「快给人家张翊天也削一个。」阿黄转了转眼珠,对顾传军指使道。 顾传军半天不动,就是不想搭理她。 张翊天起身从顾传军手中拿过水果刀,笑道:「我自己来吧,不麻烦你男朋友。」他拿了水果刀,又从叶雨笙手上拿过苹果,低头将苹果分成小块,然后把一小块送到了叶雨笙跟前。 叶雨笙看了看,伸手拿了一块,送入口中,眉眼之间笑开了,道:「谢谢你,顾先生,苹果很好吃。」 说起来,张翊天和叶雨笙一起来的这些天,电视上、网上都是他们的新闻,阿黄也认为张翊天的女朋友就是叶雨笙吧。可是,这两口子的相处模式简直神奇,叶雨笙几乎不怎么理她的男神张翊天,问题是张翊天还跟没事儿一样。就拿现在来说,她男神用他那漂亮修长的手指削出了一小块苹果,默默地给叶雨笙递过去,叶雨笙就这么吃下,没有半点表示。 难不成两口子一直在闹别扭?她还真有点心疼她男神,现在恋爱就这样了,以后结婚肯定是个「妻奴」,被人吃得死死的。 「我很喜欢你的出道电影,中国版的《双人舞》,虽然只是演男主角年轻的时候,可是真的好惊艷。」阿黄看着张翊天,想起当年他在这部民国剧中梳着大背头,大长腿穿着条纹西裤,吊着背带,故作深沉地在女主角身边站了好久,终于在音乐快要结束时,伸手问她愿不愿同自己跳一曲。她咧嘴一笑,暖如春风,「能给我念一段剧中的台词听听吗?」 张翊天怔了下,然后点了点头。他低头继续把苹果削成小块,然后给叶雨笙递过去,认真念道:「这位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够邀你共舞一曲?哦,你的脚腕受伤了?真是遗憾……原是如此,我就说这么漂亮的小姐,怎么会没有人邀舞。」他的念白,在屏幕外听起来,有几分话剧的味道。 「十年前,我没有邀到你,十年后,还可以继续跳下去吗?……哦……真遗憾这首音乐放完了,既然错过了,不如我们等下一首。」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了变,不像是在念台词,也不像是在与人说话,更像是自问自答,他又把小块的苹果递给叶雨笙,「你听……下一首开始了。」 叶雨笙顿了下,怎么觉得这台词这么…… 电影中有这段台词?阿黄瘪了瘪嘴,心道肯定是她男神在藉机表心意,不由得开口道:「我实在是太喜欢了,要不是我现在只能躺着,肯定想和你对对戏呢!明天我让传军把我喜欢的那些电影台词都给列印出来,你和叶小姐就每天来给我整一段,我整个人就舒坦了,哈哈哈哈。」 顾传军一想,幸好不是阿黄要同张翊天对这些爱情戏,马上拍手叫好。 「我不行……」叶雨笙一听,差点被刚吃下去的苹果噎死,刚开口拒绝,声音就被阿黄的笑声和顾传军狗腿一样的拍手叫好声给淹没了。 「叶小姐,你人心善,要是搁其他人,一笔钱给了就了事,你却能天天来看我。能被你撞真是三生有幸,现在我只有这一个愿望了,你都能满足我,真的是大好人。」 叶雨笙本来就对撞了阿黄这事深感内疚,听她这么说,想要拒绝的话在嘴边徘徊了几下,又咽了下去。 阿黄一边同叶雨笙说着,一边对张翊天挤眉弄眼,把张翊天看得一愣一愣的,那眼神好像是在说:「小天儿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这段日子,张翊天找到了理由天天去陪叶雨笙,其他人却再没碰面过。傅子璇因为之前那个项目去了香港,郝恬恬一头栽进了工作中,还搬回了父母家。 一个人住了一年多,郝恬恬突然之间就觉得很孤独。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到有爸爸妈妈的家中,听着爸爸的笑声,吃着专门给她做的一桌饭菜,以及妈妈跟她讨论穿衣打扮,偶尔小心地试探她的感情问题,都成了她安心的一部分,成了可以支撑着她继续工作的动力。 直到消失了几天的吴霏出现在她的办公室。 小李瞧着这么一个帅哥抱着一个蝴蝶结盒子来找自己老闆,在办公室里面待了起码半个小时,等帅哥出了门,老闆还跟着出来,又是目送,又是若有所思,也跟着若有所思起来。 「报告郝太,追求老闆的人已出现。」她伸手翻了翻来客登记,然后写下:「是台湾来的吴霏先生。」 「已收到。那你们老闆现在在公司吗?我这就赶过去。」郝太马上回复了小李。 「嗯,但是等下老闆要去宴会场所勘察。」小李一想到郝太承诺的奖励,就双眼发亮,立即把郝恬恬的行程一併发给了郝太。她抬头看着郝恬恬走出办公室,笑着与她道再见,心想着这不算是出卖自己老闆吧……怎么说都是先成家、后立业,老闆的终身大事定了,公司才会稳稳地蒸蒸日上,说到底她也是为了公司的发展。 郝恬恬并不知道小李已经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了她妈,而她妈正开着车来找她,她手里抱着吴霏给的盒子,走到停车场,把盒子放进了后备箱,开车去宴会场所查看准备进度。 到了场地,郝恬恬找了一件工装套在外面,开始到处细查。一直以来,这些事情她都喜欢亲力亲为,因为是自己定的方案,所以不想有任何细节出瑕疵,差强人意对她来说就是不行。 「桌子中间的蜡烛要换,换成短小的圆蜡。」 「这种蜡烛是我们从欧洲空运过来的,上面的花纹都是铂金纸贴上去的……换成矮半截的圆蜡,肯定没有这种来得高端奢华。」工作人员不解道。 「毕竟是冷餐会,吃饭不是重点,重点是社交,既然是一个圆桌,大家最好可以看到彼此,这样好交流。你们摆放的蜡烛那么高,不是刚好把人挡住了?」郝恬恬一边比画,一边笑着对工作人员解释。 一回头,刚好看见一人走了进来,高大挺拔、西装革履的身影,和整个还在布置中、毫无颜色的宴会厅有些格格不入。 傅子衡一进来就看到了郝恬恬,见她套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面带笑容地同人说话,可是一看见他,笑容就凝住了。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带着她进了宴会厅一侧的工作人员休息室。 「要躲到什么时候?」他关上门,放开她,两人面对面站着。屏蔽了他的电话,搬回了父母家,要不是他提前给酒店经理打了招呼,他怎么能在这里逮着她。 郝恬恬低头不说话,双手插在工装衣袋里,垂目看着自己的鞋。穿着高跟鞋在会场走来走去也不觉得累,倒是现在站在傅子衡面前一会儿,她就觉得脚酸,双脚像是踩了两根钉子一样煎熬。 「我说了让你别来找我。」她稍稍踮着左脚,缓缓道:「我想一个人待着,你听不懂?」说完,又换了一只脚踮着,还是低着头不看他。 「还有你喜欢我这事儿,实在太瞎了……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和吴霏约会我都觉得不对劲,更何况是你,你有事没事就教育我,在我心里,你就是大哥、是长辈,有时候叨唠得就跟高中老师一样讨厌,喜欢不了,喜欢不了。」她一边摇头说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换着脚站,「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行吗?只要你不提,我不提,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 傅子衡看她一副站不住的样子,又扫了一眼狭小的休息室,只有一张单人沙发,便伸手一下把她抱了起来。郝恬恬猝不及防,直接给惊呆了,这大白天的,他又要动手动脚! 傅子衡抱着她走过去坐下,郝恬恬力气小拗不过他,被他像搂小孩一样搂在怀里,坐在他腿上,绝望地挣扎了几下,只得放弃了。 「你不要这样!」她急着道,「男女授受不亲!」说完她就后悔了,心道这厮都能上来就强吻她,还和他谈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继而马上改了藉口,「我……我还穿着工装呢!弄脏了你一身定制的西装怎么办?」这理由,似乎比男女授受不亲还烂。 「哦?」他挑了一下眉梢,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弄脏了。」说着便伸手脱了她的高跟鞋,柔软小巧的脚后跟被她刚刚蹭来蹭去蹭得有些发红,他的手握住她的脚,轻轻替她捏了起来。 「脚还酸吗?」 郝恬恬先是被他一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弄脏了」给弄蒙了,接着看他大手一伸脱了她的鞋,竟然开始帮她捏脚,被他这么一捏,她的脚一下紧张地弓了起来,就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她三魂七魄都飞了,那种羞愧感又爬上了心头。 问题是,傅子衡做着这么为老不尊、道德沦丧的事,还这样风轻云淡地问她脚还酸吗,她的脚哪里是酸,下半身都被他弄得僵成了冰块,跟高位截瘫一样! 「你放我下来……我们这样……不妥当。」这是她第二次坐在傅子衡怀中,上一次还只当他是哥哥,虽然有些难为情,可比起现在简直好多了,毕竟那个时候他没有亲她,也没有这样把她鞋子脱了帮她揉脚……这是……什么节奏…… 「不妥当?」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托着她的脚,认真道:「小时候是谁一直喜欢往我怀里钻,要我抱来着?」说完,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趾。 「……」郝恬恬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想把脚收起来,可是被他握着不放。自从在台湾被他吻了之后,她便领教傅子衡这人前正人君子、人后行为轻佻的本领了,她被他弄得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也知道是小时候,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是成年人……你这样……」 「小妞……」他忽然开口打断她,顿了下又道:「我知道。」 这称呼一出,郝恬恬便愣了,除了她爸,只有傅子衡这么叫过她。不过印象中似乎只有一次,那时她考上区里最好的初中,爸妈请了其他几家人来家里吃饭。她在自己房中兴高采烈地把小学升初中的复习资料都撕碎了,以示庆祝,傅子衡站在她身后笑着叫她小妞,说「你也读中学了」,然后神情一敛,让她把撒一地的纸屑扫干净。 那次之后,便再没有了。 「我会负责。」傅子衡口气笃定,将她又往自己怀里紧了紧,「……这些年,因为一些事,不能与你走太近,怕会伤害你,所以只能告诉自己把你当妹妹。我想,你去和其他人谈恋爱也好,只要你开心,只要我能照顾到你就行。可是,当真正看到你和吴霏约会时,我发现自己受不了。」 「想到你第一次恋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会是另外一个男人教会你……」他的脸色沉了沉,「我受不了。所以就着急了些,吓到你了,对不起。」 郝恬恬被他这段话搞得脑子里山崩海啸一片混乱,她双手紧握成小拳头,有些微抖,心里早把傅子衡骂了无数遍,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开口闭口什么第一次!她今年都满二十五岁了,这么直接地说她还什么都不会,她很丢脸的好吗!上次接吻没头没尾没品出个滋味来,他也没教出个所以然啊……不对不对,自己在想什么……节奏完全被他带得崩坏了! 「你别说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打乱我的生活!我真的已经够烦了!」她急着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生气地道:「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过不了那个坎儿,我们这样不行的!要是让其他人晓得了,我会没脸见我爸妈,也没脸见我干爸干妈,也就是你爸妈,还有所有人,我都没脸见了!」她可是真真把傅子衡当成亲大哥,跟着他后面跑了二十多年,这样突然变成男朋友,后果可想而知。 无巧不巧,说曹操曹操就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 「恬恬,你在里面呀,妈妈有事找你。」郝太先是敲门,又伸手转了转门把,发现锁了,这才开口问道:「工作人员说你和人在里面谈事儿,那妈妈等一等哦。」 郝恬恬被妈妈的突然驾到给吓到了,她伸手攥着傅子衡的衣领,稍稍坐直了些,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焦急地道:「你给我赶快躲起来!要是被我妈发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傅子衡挑了挑眉,垂眼看她在自己耳边哈着小气儿,着急得不行,心道这丫头的反应居然是让他躲起来?可是他竟真的抬眼环顾了下四周……这休息室这么小,他这种大个儿能躲哪里去? 「你你你……给我蹲到沙发后面去!」又是着急地说着,又怕被她妈听到,郝恬恬只好低声细语,都快咬到傅子衡的耳朵了,可是她浑然不觉自己这是在点火。 「子衡哥哥!」她见他走了神,只得叫了他一声「子衡哥哥」,希望这一声哥哥能唤回他的道德良知和羞耻心。 傅子衡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轻轻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三个字。 郝恬恬瞪大眼睛,在这种危机时刻,他竟然厚颜无耻地提出这种要求,她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出去。 可是,求人的先腿软…… 这时,她妈妈又在外面敲门,问能不能先开门让她进来坐,郝恬恬嘆了口气,只怪自己倒霉,今天是要死在她妈和傅子衡两人手里了。 「叫子衡。」傅子衡抱着她,不动声色地默念出这三个字。 这种时候,郝恬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和让她妈发现她和傅子衡现在这幅情景比起来,叫他一声「子衡」已经好很多了。可是她几番张嘴,那一声「子衡」就是叫不出口,本能反应就是要避讳啊,「子衡」两个字就在她舌头那里打转,硬是吐不出来。 「子衡……哥。」她斟酌再三,开了口,实在忍不了,条件反射一样在后面加了一个「哥」字。 傅子衡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依旧是岿然不动,一双大手还在那里悠然自得地轻捏她的脚。一阵一阵又麻又痒的感觉直冲她脑顶,刚刚僵硬的身子竟然开始慢慢软瘫下来,对于这种感觉,郝恬恬简直羞愧死了,又见傅子衡根本一点都不慌张,本来想要服软的念头,一下就被他这样子气得幻灭了。 「子衡哥哥!」她恨恨地脱口而出,握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这力道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可人家不躲不避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叫子衡。」他又重复了一遍,任她打着,反正跟搔痒似的,也不疼,心里只道要让这丫头慢慢接受自己,就得从改称呼开始,一直叫哥,连他多听几遍,都觉得对她下手不合情理了。 「不要!」郝恬恬又打了他几下,心里骂道也不知这人平时怎么锻鍊身体的,到处都硬得跟石头一样,她咬牙切齿地打了肩膀、打了胸膛、打了手臂,结果他哼都不哼一声,搞得好像自己在帮他按摩一样!而且这打在他身上,疼在自己手上啊,这又气又疼又怕被她妈发现的心情一上来,只觉得傅子衡就是欺负她,明明知道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还这样子! 「子衡叔叔!子衡大伯!子衡舅舅!子衡小爸!」越让她叫,她越是不叫,偏偏还给他加上辈分,挨个叫一次,「反正你在我心中就是这样!」 傅子衡怔了下,两人对视片刻,他便松了手,将她放下地,然后起身。 郝恬恬对这突如其来的解脱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迅速弯腰捡起高跟鞋穿上,一边穿一边抬头想叫傅子衡蹲到沙发后面去,却见他已经走到了门口,要伸手开门,郝恬恬心下一沉,穿起高跟鞋就噔噔噔跑过去,想拦,但是没拦住。 门一开,她妈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 郝恬恬瞬间挺直了腰板,理了理头发,够端庄。 「妈,你怎么来了?我们在说冷餐会的正事儿呢。」郝恬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妈,只要不看傅子衡,她就不会失态。这人前人后转变得不带喘气的功夫,她深深觉得自己已经被傅子衡给带坏了! 「郝阿姨好。」傅子衡伸手示意郝太进去坐。 「哟!怎么是子衡啊?!」郝太见是傅子衡,摆手说不用了。她笑眯眯地扫了一眼女儿,道:「我就知道是你又拿项目给她做,恬恬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你这个当大哥的带着她多锻鍊锻鍊,也要多多帮衬她才行。」她顿了下,又道:「你们两兄妹的正经事谈完了吗?」 「还没。」傅子衡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郝恬恬,笑道:「问题挺多的。」 「哦,我也是到这里和朋友喝下午茶,看见恬恬的车停在外面,问了下,知道她公司在这里筹备冷餐会,就想进来看看她。」郝太是个目标明确、开门见山的人物,说话也言简意赅,「刚好想起马上就是她二十五岁生日,我想啊,请上你们几家人,还有一些她的朋友,一起来我们家,吃个饭,搞个聚会。我就是过来知会她一声,你们要是忙,我就先走了。」 每年郝恬恬的生日基本都是这样过的,今年就奇了怪了,她妈还要专门过来知会她一声。郝恬恬瞧着她妈,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郝太话也说完了,就准备走,本想让恬恬约上那个吴霏,一看傅子衡在,便招手让傅子衡过去,「子衡,你过来,阿姨有些关于投资上的事想问你几句。恬恬,你自己先忙着啊……」都没正眼瞧郝恬恬几眼,就挽着傅子衡的手臂往会场外走去。 「其实也不是什么投资上的事,既然在这里碰到你了,那阿姨想向你打听一人。」她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傅子衡,话头一转,「小时候和你们玩过几次的那个……那个台湾来的吴霏,听说最近来北京了,还和你们傅氏有合作,你觉得他人品怎么样?」 傅子衡停了脚步,低头看郝太,然后点了点头,答道:「人很好,没问题。」 「那就好!」郝太喜上眉梢,拍拍他的手,道:「那恬恬庆生吃饭那天,你帮我邀请他来。本想让恬恬去请,可是又怕丫头别扭,毕竟我们老一辈表面上还是要提倡自由恋爱不干涉。」 她高兴地舒了一口气,因傅子衡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两家人关系那么好,便开口说了几句真心话,「子衡啊,你也知道,阿姨就只有恬恬这一个女儿,如今她人也大了,事业也起步了,只差个乘龙快婿。她爸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她也遗传了这没心没肺的毛病,他们俩父女都不急,就我一人急,我都急得快得心病了,这女人一生有多少好年华呀!我听说啊,这个吴霏在追我们家恬恬,所以想约他来吃饭,顺便瞧一瞧。你啊,不要老是带着她立业,也要帮她成家呀!反正你得把这事给阿姨办好了,要是以后恬恬真和吴霏成了,你就是大功臣!」 傅子衡轻轻咬了咬唇,闷了半晌,这才继续往外走,笑道:「好的,我会跟他说。」把郝太送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补上一句:「要是他们真成了,也挺不错的,现在两岸大三通,来回也就六个小时,探望你们也方便。我有一朋友嫁去了英国,两三年才回来一次。」 郝太一听,本来挺高兴的心情顿时黯了几分,这来回六个小时,也算是远嫁了。 等送走了郝太,傅子衡转身回到会场中,郝恬恬已经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等他。 「你们说什么了?」她闷闷不乐地道,「需要背着我?」她才不信她妈是为了生日饭局的事情专门过来找她一趟。 「哦,说让你嫁去台湾的事儿。」傅子衡走过去,低头问:「你去吗?」 「我妈……真是的!八字都没一撇,就开始说这种事……」郝恬恬一听就知道她妈肯定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知道了吴霏追她的事,又想起吴霏今天早上来办公室找她,现在眼前还有一个傅子衡,不由得心下烦躁,「我才不去!」 「没这个心思那就好,反正……」傅子衡眼中浮上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弯腰凑在她耳边,道:「你也去不了。」郝恬恬的耳根一下热了起来,傅子衡起了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还有个会要开,这就走了。」他抬手看了看表,道:「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只需把这个冷餐会弄好,等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后……」傅子衡笑了下,忽然想起她竟然叫他小爸,箇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这比一声哥哥还让他无奈,「小爸……会给你一个交代。」 郝恬恬站在原地,直到傅子衡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才回过神来,他竟然自称小爸!她抬手摸摸耳边,烫得跟什么似的,心道我完了,该不会以后他真的就以小爸身份自居吧……这不是分分钟用身份管死她,分分钟都是辈分崩坏的节奏?!那份被傅子衡捉着手签下的合同,突然让她有一种画地为牢的感觉。 等她缓了一阵后,这才想起傅子衡最后说的那段话。 一个冷餐会而已,为什么他会说等所有的一切都结束,是指什么事情结束?绝对不是说冷餐会吧?是他和张翊天要一起做的事情吗,还是……她摇了摇头,想不出结果。 第11章 假戏情真 第11章 假戏情真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好想知道,好想问清楚。 不搞清楚,她没办法好好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一准备冷餐会,她就总会想起傅子衡的话,等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到底为什么要等到结束、等什么结束,他才给她交代?她知道傅子衡这人说一不二,他不想告诉她的事,她再怎么问也问不出结果。所以,心不在焉地筹备了两天后,她终于还是给叶雨笙打了电话。 「喂,雨笙姐,你在哪儿?」她拿着电话问道,「晚上我来找你,我们吃个饭吧。」 「恬恬,我晚上还有事。」叶雨笙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抬手捂住话筒,道:「改天吧,你也知道我撞了人,现在每天都要去探望人家呢。」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些天我也忙,都没来得及问呢。」郝恬恬故作漫不经心地道,「我看了网上、电视上那些报导,不是真的吧?只是翊天哥陪你去而已,怎么就被说成是他当众承认你是他女友了……」 「若你们真在一起了,那也得先让我知道呀……」她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点调侃。 电话那头的叶雨笙也笑了起来,她嘆了口气,道:「对,狗仔嘛,喜欢信口开河。我爸妈还怪我出了事怎么跑去找他,知道他是公众人物,闹出这些新闻对我对他都不好。现在这些新闻都在风头上,越是澄清越是闹得厉害,所以暂且这样吧,反正真实的情况,你知我们知就对了。」 「哦……知道。」郝恬恬笑了笑,藉口还有工作就挂了电话,眼角笑容未褪,心已是冰冷一片。知道了朋友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酝酿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想问一问,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甚至没有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明明知道雨笙姐说的不是真话,她却不想拆穿。 大概,是怕拆穿之后,会真正地看清楚自己与他们之间的沟壑。 这头,叶雨笙挂了电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手里拿着顾传军给他们列印的台词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坐在她身侧的张翊天开口问道:「恬恬找你什么事?」 「我总觉得……」她又嘆了一口气,不开心地道:「要是恬恬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我们什么都没告诉她。」 「让她知道这些糟心事做什么?」张翊天随手翻弄着台词本,低声道:「若不是你执意要去发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澄清申明登报,我也不愿意告诉你。」一边说着,一边长手就伸了过去。 「停!我是来和你对台词,让阿黄开心养病的。」她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让张翊天的手扑了空,「只对台词,不准上手。新闻是新闻,现在是迫不得已才不澄清。但是,你要记住,我不是你女朋友。」 说完,她环顾了下四周,十月初的天还是有些热,不过穿着一件针织衫和牛仔裤的她,竟然能坐着念台词都念出一身汗来。 「你家怎么这么热?空调呢?」她拿着台词本对着自己扇了扇,向桌上望去,寻找空调遥控。 张翊天收回手,看她漂亮的鼻尖上沁出了细汗,淡淡道:「空调坏了。你要是觉得热,就把衣服脱了吧。」 叶雨笙闷着不开腔,挑了他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自己拿着台词本看起来,只道心静自然凉,不用理会张翊天这人。 张翊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目光中藏不住喜爱。看她一头秀发整齐放下,越发显得领口处一段雪颈白净;白皙俏丽的小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太热还是因为认真背台词,带着一抹粉红;纤巧红润的小嘴张张合合,无声地念着台词;几滴细小的汗珠从额间滑下。叶雨笙又把台词本拿起对着自己扇了扇,刚好这空隙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想他正看着自己。 「小东西,我想要你。」张翊天立刻移开了目光,低头装作看台词,映入眼帘的第一句,下意识就读了出来。 叶雨笙怔了下,随即开口认真回他:「您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说讨厌,我就必须立刻从你眼前消失;说想要,我就得马上脱了衣服伺候你高兴。」她顿了下,似乎忘了词,低头看了看台词本,这才继续一字一顿地道:「您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我只是您闲暇无聊时随便玩弄的小可怜、小东西,除了家养,与外面那些下作之人无异。」 阿黄这小姑娘简直就是恶趣味,什么戏不挑,偏偏挑他的第一部大尺度民国电影《玲珑镇》。张翊天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拿着台词本,看叶雨笙面无表情地说着台词,庄重得跟央视主持人一般,公事公办半点人情味都没有的感觉,还是让他喜欢得不行,只觉得清新可爱又有趣。大概是演戏演多了,看腻了那些女演员浑然天成的表演,又或者只是因为她是叶雨笙。 「你看过《玲珑镇》吗?」他问道。 叶雨笙放下台词本,摇了摇头,想起了之前看过的那篇报导——张翊天和女演员拍亲密戏的时候有了反应,便冷冷地道:「没看过。」心道干吗去看你和其他女人脱得七零八落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戏,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那正好,不如先看看。」他起身把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打开,点了点,然后放到她面前,丝毫不给她回绝的机会,道:「你了解下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我们也好对戏。虽然不是什么真的拍戏,但是你答应了人家阿黄要好好演,你就得做到,是不是?」 叶雨笙不理他,低头自顾自地看起台词来,摆明了意思——她不看。张翊天却没有不放的意思。避得了眼睛,却关不上耳朵,那些背景音乐和台词先是嘈杂音,后来越变越清晰,全部一个不差地跑进叶雨笙脑海中,最后她虽没有看画面,但已经通过剧中人物的对话,描绘出他们的样子、他们的神态,不觉便被吸引了进去。 「您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我只是您闲暇无聊时随便玩弄的小可怜、小东西,除了家养,与外面那些下作之人无异。」 当电影中的女演员说到这句台词时,叶雨笙忍不住瞄了几眼,只见画面中的女子并没有她想像中的那般委屈流泪,而是坐在椅子上跷着一双小脚,嗑着瓜子儿,带着点小委屈地眉眼传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张翊天,张翊天走了过去,将那女子搂起来就往床上带,画面一转就是两人都脱得差不多了,大汗淋漓,香艷至极。 叶雨笙垂下眼帘,不想去看,耳边张翊天和那女演员的喘息却越发清晰。只是扫了一眼而已,却让她陡然生出几分不满。即便是冲着国际大导演的名号去,那女演员也太捨得下本钱了吧,竟然基本脱光了!两条白晃晃的腿缠在张翊天的腰上,演得格外卖力,那表情也太入戏了!还有张翊天……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他撑着双手,俯身去亲那个女演员的场面,越发觉得这房间热了起来。 「行了,我不想看。」她莫名地生起气来,伸手就要去拿平板电脑关掉视频。 张翊天伸手握住她的手,认真道:「继续看。」叶雨笙又伸了另外一只手,又被他捉住,现在她就像是犯人上了镣铐一般,动弹不得。 话音刚落,电影的亲密戏就切了过去,情节继续,张翊天却握着叶雨笙的双手迟迟不放开。自从上次和张翊天在厕所里吵架,叶雨笙就了解到自己与张翊天力气的悬殊,也便放弃了挣扎。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静静地继续看。除开那些亲密戏来说,这部电影的确好看,画面也美,情节也好,她就这样漫不经心地看下去,到了后面也渐渐忘掉对那个女演员的不满,反而开始替里面所有人的命运着急起来。 「你为什么要放她走?」看到女主被张翊天扫地出门,叶雨笙心里咯噔一下,原以为男主不会让她走,没想到会是这样。 「不是我,是吴成笙。」张翊天摇了摇头,嘴上否认,心里却有感触,以前他拍这戏的时候不觉得怎样,现在重新看,不免感慨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反正是你的脸。」看到女主一个人走在冰天雪地里,痴痴地回望吴府,她竟然会觉得感同身受。 等看到了最末,看见张翊天衣衫褴褛、奄奄一息地躺在雪地中,叶雨笙的心却又为吴成笙揪了起来。 「都说人死前会回忆自己的一生,可是现在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三种颜色。一种白,冰天雪地,到处都是白色,我家门前蜷缩着一个快要冻死的小女孩,脸色苍白,老太太叫人抱进了府,因为是在初一,所以取名叫初一。一种红,初一说虽不是夫妻,可是要做夫妻的事,那得先行礼,说完害羞地拿起一块粗糙的红布遮在自己脸上,一片艷红。还有一种是黑,初一走了,我的眼睛瞎了,留下永远的黑。」 画面一转,春暖花开,女主回到了已门庭败落的吴府,听路人说着吴府主人生病眼瞎后被妻子与外人合谋骗了身家,沦落街头,消失了好久,年前又回到玲珑镇,死在了自己府前。电影完了,只留下女主一个背影,什么都没有再交代,戛然而止。 叶雨笙怔怔地望着电影最后的画面,发出一声嘆息。 张翊天瞧她一脸伤感,问道:「好看吗?」 她还沉浸在剧中没有缓过来,摇了摇头,「不好看,我不喜欢悲剧的结尾。」 「那只是电影而已。」他握了握她的双手,认真道:「吴成笙放走了初一,张翊天不会放走叶雨笙。」 房间里的热度居高不下,两人的手都握出了细汗。 他闭上眼睛不看她,沉默了许久才道:「回忆这些年,我脑海中只有三种颜色。一种白,你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不停地旋转。一种红,那天晚上,你喝得满脸通红,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梦可以做大一点,你想去当巴黎歌剧院舞团的首席,我可以去拿奥斯卡,然后放声大笑。还有一种是黑,十年前,我的世界突然就黑了。」看到电影里面的吴成笙这样回忆,张翊天也不禁开始回想,原来他脑海中也只有三种颜色而已。 「我一直觉得这世界有太多不如意,太多压力,我一直在拼命地工作,努力证明自己,想来原因都是太黑了,以为自己爬到了最高点,就不会黑了。」他闭着眼睛,睫毛轻微地颤动,嘴角带着一丝无奈,「可是,不管怎么爬,爬多高,都是黑的。」张翊天想到电影中的吴成笙,生前显赫浮华匆匆过,死后也不过被人扔在乱葬岗,甚至不如吴府的一般伙计,老婆、孩子、热炕头,幸福热闹过一生。 娱乐圈,从来都不会有「轻松」两个字。你年纪轻轻,想得多大名气,想赚多少钱,都要拿最宝贵的东西去换,比如没有私生活,比如又多又乱的应酬,比如日夜颠倒地拍戏,比如不用替身——「吴成笙」在雪地里躺着拍了一天,结束后直接被送去了医院。 没有人可以轻轻松松地平步青云,二十多岁的他,有时候生一场大病,还不如四五十岁的人能抵抗得住,这些只有张翊天自己知道。他想逃离这样的生活,可是干不出一番事业,又觉得不甘心。 直到叶雨笙的再度出现。 「但是……」他顿了下,继续道:「我也是吴成笙,不许有半点欺骗、背叛,就算我还爱你,也不会原谅你。之前误会你,对你做的那些事,不要说求你原谅,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可是这也是我,只要你解释一句,只要你对我一心一意,我的全部你都可以拿去。」 「黑了那么多年,现在才明白,什么名利、演技、奖项,都救不了我。只有你可以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能让我握着你的手,再黑的路我也可以走下去。」张翊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叶雨笙,笑了起来。这十年来,他心中始终不安定,再多的努力都徒劳无功,始终觉得快乐不起来,原来是少了她。 少了那个告诉他做梦就要做大一点的女生,他把梦做得再大,都是孤独。 叶雨笙想放下,她害怕了受伤,她不想插足他那个充斥名利、徒有浮华的世界,她觉得不会有安全感。 「先放手……」她心里难受,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然后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道:「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手上湿润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可是如果张翊天不好过,她心里又怎么能好受? 张翊天怔了怔,抬手拿开她的手,然后用手掌擦了擦眼角,低头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一个爷们儿哭什么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流泪了。 陪着叶雨笙重新看了一遍《玲珑镇》,想起最后吴成笙孤零零地死在自己家门口,那是他演的,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躺着,冷得仿佛血液都要停止流动,一遍一遍睁眼、闭眼,哀嘆自己错过了初一。而现在,在这热得不行的十月初,在空调坏了的房间中,他满身大汗,血液沸腾,感嘆还算年轻,没有错过,叶雨笙就在他身边,这真的让他万分感慨。 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又是久久地没了话,或是有太多的话想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让我想想……」叶雨笙先开了口。 「好。」张翊天点了点头,起身要去关掉平板电脑。 叶雨笙看了看结束画面,还停留在那个女演员的背影上,顿时秀眉蹙了起来,「你……和她拍亲密戏的时候,新闻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不像张翊天这种人,说起情话来腻歪到不嫌烦,矫情的话她说不出口,只好轻轻地转了话语,与他调侃起来。 「没有。」张翊天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居然是问这个,一时大窘,霎时面红耳赤。本来就热得不行,刚刚又是那么认真的一番自白,被她突然这么一转,转到这上面,只觉得更加口干舌燥起来,要是叶雨笙真的追究起这个来,和他牵手、拥抱、接吻的女演员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 「新闻上可都写了,你别诳我。」看他慌张的样子,叶雨笙心里倒是有了几分轻松,又道:「我看演初一的那个女演员,长得漂亮,身材也好,你们演亲密戏的时候,你心里肯定很高兴吧,还骗我说你在这个圈子难过,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新闻都是乱说的,有些时候他们就是用这些花边角料来炒作,我还能怎么样?」叶雨笙只是有心调侃他几句,没想到张翊天却当了真,他有些动怒地道:「被几十个工作人员围着,抱的女人再漂亮都硬不起来,更何况本来就是演戏。」 叶雨笙想说他拍亲密戏有了反应,但是说得隐晦,却不想张翊天一急,说得这么直白,心头一热,侧过头去,嗔道:「那你的意思就是没有工作人员的话,你就可以?」 「我可以什么?」张翊天反问她。 「可以像新闻说的那样……」叶雨笙拿着台词本,一边扇着,一边瞄了瞄平板上的画面。 「哪样?」他继续问道,伸手把平板关掉,不让她再看。 「什么哪样?」刚开始只是找不到话说,便随口调侃了他一句,说到这里,叶雨笙也觉得这话题无聊,不想再继续下去,便道:「算了,我也是开玩笑的,你别认真。」 话音刚落,张翊天伸手一下将她按进了沙发里,低头吻了起来。叶雨笙先是一怔,想要挣脱开来,一来力气相差太大,徒劳无功,二来想起他之前的告白,心里软了一分,身体跟着软三分,手里的台词本散了一地,只得坚持最后的底线,绝不张嘴回应! 「你发什么疯你……」叶雨笙趁着空隙侧过脸,喘着大气骂道,心道因果循环,肯定是自己之前强吻他,现在才会被他抓到机会就上手,他真是一点亏都不吃。话还没说完,又被张翊天扳过小脸继续吻,叶雨笙双手紧紧抓着他领口,无能为力地推了推,没想到他直接压下来,把她这点力气化为乌有。 这些年,演了那么多戏,说起接吻来,张翊天也算是实战经验颇多。他想起之前叶雨笙抱着他胡乱生疏地在他嘴上亲,不觉一边吻一边笑了起来,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尖,叶雨笙蹙眉撑了一会儿就张开了嘴,他乘机而入,连她的小舌尖一起吸进嘴里咂吮,与她纠缠。 除开那些玩闹一样的亲亲,这是叶雨笙和张翊天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接吻。一来就是这样缠绵的深吻,叶雨笙很快便被他吻得神魂颠倒,只觉得有些窒息,可是张翊天的舌头这样一下一下在她嘴里游走,似乎在渡气给她,她就这样要死不死地吊着半口气,被张翊天亲得七荤八素。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饶过她,叶雨笙刚想认真喘上一口气,不想他埋首在她脖子上狠狠地吸吮起来。 「嗯……你别……」叶雨笙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带着一点拒绝的味道,脖子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就像过电一样,瞬间流窜全身。 这一次很快完事,张翊天倒没有缠着她继续,分开时两个人都已经是大汗淋漓,都红着脸,喘着大气。 本来张翊天就压着她的身体,他双手撑在沙发上,眼神涣散地看了她许久,等到渐渐清明起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像是故意似的压了压她。叶雨笙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双手双脚都猛然缩了起来,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刚刚他压她时,下腹部那里硬邦邦的,还硌着她的大腿了。叶雨笙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这样吗?」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张翊天,你快给我起开!连人带你的这样那样给我离得远远的!」叶雨笙气得大叫,原来他还在问她之前拍亲密戏那件事。 「腿软走不了,你让我先缓缓……」他瘪瘪嘴,「你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再看看戏里面我什么样子,你就知道我拍那戏的时候根本就没硬,清醒得很呢。」看他这样子,哪里像是腿软走不了的人,叶雨笙只能尽量缩着身子不碰他。 「张翊天……」听他这么认真地解释,叶雨笙不觉声音低了几分,从前他也爱这样对她恶作剧,这样的他,竟让她有几分怀念,好像回到了以前他故意去抱着跳舞的她不撒手,还藉口是怕她摔着,只是现在升了级,小流氓变成了大流氓,藉口澄清绯闻来吻她,她不由得又气又无奈地道:「你耍流氓!」 这话听得称心,小时候她也经常这样骂他,那时他一直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媳妇,抱一抱天经地义,现在……也是。张翊天放开她,起了身,满意地看了看她雪白的脖子上那点红红的印记,刚刚看她低头背台词的时候,他就有些心猿意马,现在搞定了,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不一会儿,他满意的脸色开始变得痛苦起来,大概满心欢喜之后,才发现他刚做了一件自我折磨的事情。 「呃……你先等等。」他疾步朝着厕所走去,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掏出手机对坐在沙发上满脸绯红、小嘴红肿、脖子上还带着吻痕的叶雨笙拍了一张照片,低头看着,自顾自笑了起来,「这样很漂亮……我去去就来。」 叶雨笙先是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了,一下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吼:「张翊天,你给我记住,我不是你女朋友!你别那么理所当然好吗!」 说起这话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了。 说起来,阿黄提出这个要他们对台词的刁钻要求还真是立了功。经此一次,叶雨笙和张翊天相处起来比之前融洽了许多,被狗仔拍到的照片虽然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动作,连牵手、拥抱都没有,可是两个人在医院或者停车场边走边说时不时相视而笑的画面却比之前没什么交流的好太多,于是这段时间的新闻又转了向。 大多都是说张翊天和名门女友的关系因为事故变得更好了,甚至有「知音体」的内容说张翊天是如何冲破经纪人的阻拦,第一时间出现在医院为女友加油打气,帮忙安慰伤者,本来之前有小打小闹的女友为此感动不已,两人共患难后感情急剧升温,张翊天乘胜追击,亲口承诺照顾她一辈子,甚至秘密求婚,「鸽子蛋」一出,女友流泪答应。 京城的狗仔们,长年累月跟拍大牌,看图说话、编故事的能力已经是登峰造极。 「亲爱的,你不要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我保证,以后当你一辈子的司机,好吗?我们这样一路开着车,安全驾驶,走完这辈子。」顾传军拿着八卦杂志,声情并茂地念着这篇「知音体」的张翊天的告白,把阿黄听得一边捶床一边大笑。 「哎哟哟,我不行,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交通部必须请你们代言呀!」阿黄大笑道,「你们两个该去拍个交通宣传片,口号就用『请为了你的她安全驾驶,因为爱情要走一辈子』。」 「放心,我不会那样求婚的。」张翊天瞟了一眼那本八卦周刊,低头对身边坐着的叶雨笙道。 叶雨笙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现在她和张翊天之间的关系很奇怪,因为不能否认新闻,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儿了,两家爸妈一直都在叫他们一起出来吃饭,好好聊聊,想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虽然他们都以看望阿黄太忙、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延后了,可是四个老人私下已经聚过几次了,张家叶雨笙不清楚,可是她一回家,必会遭受她爸妈全方位无死角的问话。 「么女啊,你和张翊天也算是知根知底,我不反对。他呢,除了工作太奔波之外,其他都好,最重要的是对你好就行。等你们忙完了,他的工作也忙完了,就让张翊天那小子来见我,我还有很多话要交代。」 一说起去见叶爸这件事…… 张翊天倒是兴高采烈地想去见她爸,又是买酒、买烟,又是挑选水果、保健品,说是做戏做全套嘛。叶雨笙当然死活不让他去,这见家长的节奏实在是太快了,她就怕被张翊天逮着机会给钻了空子。 「得了吧……」她白了他一眼,「我们两个还没到那一步。」 「反正你说了算。」张翊天认同地点了点头,忽然目光下移,停留在她脖子贴的创可贴上,道:「雨笙,你脖子那里怎么了,怎么贴着创可贴?」 叶雨笙的脸噌地就红了,一个眼刀射过去,明知故问,只能不理他,自己陷入了思考。 其实,那次之后,她也有仔细考虑过,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可是再顺其自然,也不想这么快,从朋友到恋爱到结婚,得有个过程吧。可是她又总感觉张翊天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三不五时就想往她家跑,昨天还对记者说结婚生子是人生过程,年纪到了就该去做。就连这本八卦杂志都是他自己买来给阿黄看的,简直居心叵测。 要说叶雨笙一直拦着不让张翊天见家长,也不现实,这不,恬恬的生日宴会又要来了。 与其说是生日宴会,倒不如说是家宴,郝太也就请了几家亲朋老友,又让恬恬自己请了一些朋友。郝太做事利索,布置了一场精緻又温馨的自助餐会,在郝家富丽堂皇的客厅中,有坐着的、站着的,也有走来走去或者围在一起吃着东西寒暄聊天的,都等着寿星出场。 郝太特意给郝恬恬准备了一身红色的小礼服,郝恬恬本来不愿意穿,可是拗不过郝太。也不知道她妈是欢喜个什么劲儿,甚至请了造型师来家里给她化妆、弄头发,搞得她不像是庆生,倒像是结婚一样。本来就是家人、朋友的聚会,往年也没有这么隆重过啊。 如此,她只能揣测她妈肯定以为吴霏要来。 等她弄好了要出门下楼时,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不顾造型师的反对,把红唇擦淡了点……这风格真像傅子璇,打扮得如此妖孽。郝恬恬一直都不太喜欢太张扬的妆扮,清淡中能见细节的精緻的淑女风格才是她喜欢的。不过今天,看着镜子中的那个人,郝恬恬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女人了,果然二十五岁是人生的分水岭。 「寿星来了。」不知道是谁轻呼了一声。 郝恬恬扶着楼梯走下来,看到大家都抬头看着她,不觉脚下一滞,面上微红,笑了起来,然后加快脚步下了楼,走到客厅。 见到郝恬恬来了,客人们也都围上去与她一一道贺,然后送了礼物。 傅子衡见她从楼梯走下来,不觉一愣。见她穿着一件有点收腰紧身的薄绸抹胸短裙,刚好包住她的身段,让她本来有些瘦的身材显得多了几分曲线,一头波浪捲发别致地垂在一边肩头,这样的打扮,似乎一下将她从一个黄毛丫头生生地变出几分成熟女人的味道。 他的眼神黯了黯,不自觉地拿起本来已经准备放下的酒杯喝了一小口,等前面送礼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这才走过去,道:「生日快乐。」 郝恬恬见是他,面上喜色微沉,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与他这样对站着。他高出她那么多,这么居高临下看她,她又穿着一件抹胸裙子,让她总是觉得很别扭。两人沉默了一阵,她便藉口要离开。 「礼物。」傅子衡见她要走,这才开了口,从西装口袋中拿着一个小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郝恬恬拿着这个小信封,晃了晃,不禁疑惑道。 「拆开就知道了。」傅子衡低头看她,一身红裙衬得她胸前肤白似雪。应该有一个小披肩才是,他心里这样想着。随即,他往下看了看,见小妞在两侧都偷偷夹了别针,将胸口收紧,不觉嘴角上翘,心情一下好了许多。 正在这时…… 「哟,雨笙和翊天来了。」郝太眼尖,最先发现刚刚进门的两人,便招呼了起来,这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门口。 「对不起,路上有记者追车,所以来晚了。」张翊天笑道。 郝恬恬望着他和叶雨笙走进来,正在拆信封的手便停了下来,不知为何心思黯了几分。 郝太把张翊天和叶雨笙邀到张叶两家爸妈坐的地方,一群长辈开始围着他们嘘长问短。张叶两家父母已经私下约着见过几次了,可是和两个小的这样面对面聊天还是第一次。四个老的心中都挺激动的,可是面上还是挺绷得住,都只是面露喜色,问的不过是两个人何时开始的、相处得怎么样之类的寻常事情,又嘱咐要经常到对方家中走动,点到为止。 真的在一起,还是没有在一起,只是媒体乱写?那现在这样和大人们聊着又算什么?郝恬恬手里捏着傅子衡给她的信封,心思却已全然不在这上面了,她目光微冷,看着张翊天正笑着和叶叔他们说话,他身边的雨笙姐回头看向她这边,她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你不过去吗?」傅子衡看了看那边,又回头瞧她,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个已经撕开一半的信封上。 「嗯,这就过去。」郝恬恬回过神来,将信封放在堆放礼物的地方,然后走了过去。 傅子衡却没有跟上去,他看了看和那一堆礼物摆放在一起的信封,神色未明。他把手放在信封上,轻轻地摩挲着那撕开了一半的口子,若有所思。 「恬恬,你看你翊天哥和雨笙姐现在这样多好。」郝太看着郝恬恬走过来,将她拉到身边,笑道:「找对象,最好还是知根知底,以前就认识的更好,现在年纪到了,感情也成熟了,在一起多好呀。」言语之间,意有所指。 「年轻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吗?!哈哈哈。」郝爸打断自己老婆的话,抽了一口雪茄,对着其他人笑说:「让他们自己去鼓捣。翊天和雨笙现在觉得彼此不错,说可以相处看看。你们这些老的也别多干涉,让他们自己去发展。」众人听了也点头说是。 「恬恬,你来得正好,我有些话想同你说。」叶雨笙心道恬恬来得正是时候,把和张翊天一起买的礼物递给了她,然后拉着郝恬恬,同长辈们笑道:「我们先去那边拿点吃的,来了好一会儿,被你们拉着说话,肚子都说饿了。」 张翊天一看叶雨笙要走,也连忙蹭着她们一道离开。对叶雨笙的父母,他是恨不得一颗真心都掏出来,只希望能早日成为乘龙快婿,倒是对他自己的爸爸,张翊天有些不安,上次新闻一曝出来,他爸就打来电话一通教训,又骂他太高调,又骂他没个稳心,害怕他太年轻心不定,以后要是辜负了叶家的闺女,让他们家和叶家几十年的交情怎么办! 当时张翊天还回了他爸几句,大概就是:「您在我这个岁数都有我了,您都能定下来,怎么不相信我也能?如果不是叶雨笙当年出国,您现在都能含饴弄孙了!」说得他爸一时语塞,只得嘆息一句:「既然都承认了,你就给我好好对雨笙,要结婚结婚,要生小孩生小孩,别用你那点娱乐圈的事业来耽误姑娘青春。」 今天他爸的眼神就透着一股如火热情,要是不早点离开,保不准下面会蹦出什么结婚、生子的未来畅想,非把叶雨笙吓得不愿跟他演了。他和叶雨笙这事儿,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那也得慢慢来,况且雨笙现在不好哄,谁叫他之前作孽那么多,那也是他该,越不好哄他越觉得受用,只想着反正假戏真做,慢慢熬到后面,总有出头时。 「恬恬,快看我给你的礼物,肯定比雨笙的更能让你开心。」张翊天跟在她们后面,笑着伸手碰了碰郝恬恬提着的礼物袋子,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都说二十五岁是女人的分水岭,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话怎么说?」郝恬恬并未打开他们的礼物,走到傅子衡身边,把袋子也放在了礼物堆放的地方,回头对张翊天道:「难道是上了二十五岁就瞬间老了吗?」 「不是。」因为平时郝恬恬同他斗嘴惯了,所以张翊天也不觉得不妥,又将她认真看了看,贊道:「以前你也很漂亮,今天你也很漂亮,乍一看,比之以前,多了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不过再仔细瞧一瞧,你还撑不起这造型。大概你妈给你打扮的吧?」 「我是怎么撑不起这造型了?是衣服,还是妆发?」郝恬恬笑着问道,「翊天哥,你合作过的女演员那么多,现在又有雨笙姐这么一个女朋友,我信你眼光不差,你来品鑑。」面上虽然笑着,脸色却渐渐不怎么好看起来,生气是藏不住的,她都一个人生气了好久,怎么藏也藏不住了,那就干脆拉个人下来陪她生气,心道你们都是见家长的程度了,还告诉我说只是媒体乱写的?! 「你太瘦了。」张翊天挑眉看着她悄悄别在两旁的别针,笑起来,「小丫头身材。」嘴上说着郝恬恬,目光却移到了叶雨笙身上,叶雨笙一身水蓝色的长裙,窈窕丰满的身姿尽显,若要品鑑,他家媳妇,身段、风韵一等一,圈内圈外都没人比得了。 「还有,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没经历点感情风雨的女人,气质太单薄了,其他东西都是虚的,我们男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问傅子衡是不是?」张翊天这话说得中肯,也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可是他没眼力见,叶雨笙在一旁却瞧出了不对劲,不要说郝恬恬不对劲,连傅子衡都不对劲。 「你还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叶雨笙打断了张翊天,「我看恬恬穿这身就刚刚好,妩媚中又有清纯,恰到好处……」 郝恬恬第一次什么话都没反驳张翊天,她默默地听了片刻,甚至不等叶雨笙的话说完就转身离开,自己上了楼。 「你看你把恬恬说生气了!」叶雨笙只道张翊天口无遮拦,惹郝恬恬生气,急着要跟上楼去。 「等下吴霏要来,你们就在这里等他。」傅子衡伸手挡了下叶雨笙,然后跟着上了楼,留下张翊天和叶雨笙两人在下面站着,不明所以。 「平时我和恬恬也这样说话,没见她生气过……应该……不是我的原因吧……」张翊天小声嘀咕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傅子衡追去的身影,隐隐有些担心,又低头看叶雨笙脸色不好,便不敢继续说了,默默地从桌上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小口。 且说郝恬恬上了楼,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没想到傅子衡也跟着上了楼,他伸手拉住她,道:「哪里有庆生寿星不在留一屋子客人的道理?平时也不见你这丫头这样小气,张翊天那小子不是经常和你开玩笑吗,怎么今天发这样大的脾气,还直接走人了?」 「放开我。」郝恬恬蹙眉道,「我哪里发脾气了?不是说我不适合这打扮吗?既然穿着不好看,我就回房间换一身。」 「别人话都没说完,你一声不吭掉头就走。」傅子衡放开了她,沉声道,「这还不是发脾气?!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闹别扭。」 郝恬恬才不理他,转身就走,她本来心里就生气,现在又被傅子衡这样不明原因地教训一顿,便更加难受了,泪水已在眼眶里面打转。她可不想在他面前落泪,那样岂不是更让他觉得自己幼稚,因为这点所谓的小事都能哭上。 不知是转身太急,还是完全心不在焉,郝恬恬小跑了几步就被走廊的地毯给绊倒了,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她痛呼了一声,虽然有地毯的缓冲,可是膝盖这样直接碰到地上还是很疼。 傅子衡这边正在说她不该不等人把话说完就发脾气走人,郝恬恬马上就这样做了,所以见她走急了摔在地上,他道是有地毯垫着应该不会怎样,又想趁机压压她的脾气,便忍着没动,可是见她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也没起来,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蹲了下来。 「摔哪儿了?」他声音柔和了几分,伸手要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他顿了下,发觉她低着头,有些不对劲,便伸手抬起她的脸,瞧她不动声色地泪水扑簌簌落下,心里一时紧了下,半晌,才蹙眉道:「张翊天那小子说的话,你何必放心上?我觉得你这样穿好看就行了。」 「你?你觉得好看有什么用?就是因为你,我才没有人追!才会被张翊天说我没恋爱过,气质单薄,穿再好看也什么都是虚的!」郝恬恬其实不是气这个,而是对他们几个一直瞒着她的事非常不满,若是真的不交心了,大可说清楚,最令人伤心的便是他们还在她面前装得跟以前一样。张翊天说她这事不过是导火线而已,但现在傅子衡又说起,新气加旧恨,她便一併说了起来。 她一边骂着,一边推开他,想自己爬起来,结果也不知道是扯到哪根筋了,一屁股又坐了下去。她觉得丢脸极了,楼下又有那么多客人,不敢放声发泄,只好默默无声地哭得更厉害了。 「除了你差点早恋那次,其他的我可真是清清白白。不过……」傅子衡好笑地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膝盖,道:「你要人追,你要恋爱,你想撑得起这身礼服的气质,我给你。」 郝恬恬怔了下,然后摇头笑了起来。 「你怎么追我,跑来打扰我的约会,突然吻我?你怎么和我恋爱,还要我等你到冷餐会后?吴霏提前为我庆生做的那些事都上了新闻,你也知道吧?我庆生你就送封信,那里面是什么?是支票,还是什么项目合同?你从来都是胜券在握的样子,认为自己一开口我就得乖乖点头?我就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表示过什么,现在又跑来说喜欢我?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问过我喜欢你吗?」 一口气把这些日子以来对傅子衡的不满都说了出来,郝恬恬心头顿时轻松了不少,她瞄了一眼傅子衡,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口气迟疑了下,还是决定说下去,「反正,我喜欢的男人我自己找,我想要的那些也不用你给。」 傅子衡神色冷峻,看着她默了半晌,才道:「你可以试试去找其他男人,看谁敢给你这些。」话音一落,就把她抱了起来,朝她房间走去。 郝恬恬倒也来劲儿了,他越这样气盛,她越发不能忍,她怎么就不能找其他人了!二十几年了,恋爱的滋味都没尝过,就要被他单方面圈死,绝对不能忍! 「你给呀!你能给什么呀!口口声声说受不了其他人教会我这样那样,可也没见你怎么追我,只知道说让我等。我看你是怕我找到更好的,就会知道你的吻技也就那么回事儿!你要给就给,我还必须得受着,欺负我没恋爱过、没男朋友,是吧?!谁知道你给的到底好不好!」 不管她怎么骂,傅子衡只是充耳不闻,抱着她进屋,然后只听见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郝恬恬声音霎时小了三分,抬头看傅子衡一脸冷峻严肃的样子,心下觉得糟了,不该图一时痛快骂他,谁知道这人前君子人后轻浮的傅子衡又要做什么!可是转念一想,楼下有那么多客人,她爸妈、他爸妈都在,他又能做什么?!她还就不信他能把她怎么样!不觉底气又上了五分。 第12章 危险边缘 第12章 危险边缘 「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是傅子衡,你别和我一般计较,千万别乱来……」她语气笃定地威胁道:「只要你乱来,我就叫我干爸,看他不上来收拾你这个……逆子……」她搬出了傅子衡的爸,她的干爸,想要用这个制止他。 「哦……」他眉梢挑了挑,冷哼道:「我还是你小爸呢。」 郝恬恬怔住了,心里霎时犹如乱鼓狂击,傅子衡果然是个禽兽! 说回楼下,吴霏终于姗姗来迟,叶雨笙和张翊天先看见他,然后郝太看见他们三个处在一堆,便知道这个眉目清秀的小子便是当年那个吴霏了,她笑盈盈地走过来打招呼,「吴霏,没想到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当年你还是小不点的时候,可没少被我们家恬恬缠着玩,我记得你们小时候玩得可好了。」 吴霏笑了起来,回道:「郝阿姨好,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带我过去见见其他长辈吧,我要代父亲向他们问好呢。」 「哎,不急。」郝太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长得好,心中欢喜,道:「你呀,先见见今天的寿星——恬恬!」她喊了郝恬恬一声,说完环顾了下四周,没发现那丫头的影子,便问张翊天和叶雨笙:「恬恬去哪儿了呀?」 「……」张翊天和叶雨笙都沉默了。 「刚刚上楼了,说是补下妆。」叶雨笙帮忙打了圆场,见张翊天愣着没动,便用手肘碰了碰他。张翊天这才从「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困惑中回过神来,跟着说道:「对,马上就下来。」心里叨念着,傅子衡啊,你可千万要把恬恬给我劝好了,要是被我爸知道我又把这寿星给弄生气了,还不唠叨死我。 郝太以为女儿是为了见吴霏才回去补妆去了,心里顿时觉得还真有戏,便笑着说:「那便好,我先带吴霏去见见其他人。」挽着吴霏的手朝偏厅走去,那架势俨然就是丈母娘带女婿见客。 这时,傅子璇一手提着一袋礼物、一手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见郝太挽着吴霏谈笑风生地从她跟前过,完全把她当空气,不由得愣了愣。虽说今天宾客如云,可是她好歹也是傅子璇啊,郝太竟然没瞧见她?!又见叶雨笙和张翊天在那里,便走了过去。 「我看恬恬妈笑得那么灿烂,眼里只有吴霏了。」她把礼物和文件袋一併放在桌上,扶了扶眼镜,笑问:「难不成吴霏已经和恬恬在一起了?不可能吧?!郝恬恬竟然不告诉我!」 「等一下,你说吴霏和恬恬?他们何时……」张翊天算是这里面最后知后觉的人了,对于朋友的感情事,他从来不过问,也懒得过问。比起傅子衡那种时刻把人揽到自己羽翼下保护的行为,他简直称得上淡漠了,不过他也不是不把人放心上,只是他从来都是你过得还行,他就不管,你过得不好,他披肝沥胆。 「你才等一下……」傅子璇对感情这种事一向很爽快,要是恬恬和吴霏在一起了,她就真心祝福,反正她对吴霏也只是停留在好感这一最肤浅的层面,及时收手就对了,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有些小小失落而已。又看眼前这一对璧人,虽说雨笙姐是自己哥哥的初恋,她却一点也不介意,毕竟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风风火火的雨笙姐配上一个一会儿外热内冷、一会儿外冷热内的男神经张翊天倒也有趣,也不知是谁能制谁。想到这儿,她心里一下明快了起来,「你和雨笙姐又是怎么回事?我就去了一趟香港,一回来,你们就把所有娱乐报刊的头版头条给占完了,搞得人家汪大叔超生五个的新闻又沉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张翊天低头看了看叶雨笙,见她正笑眯眯地把一盘水果沙拉给傅子璇递过去,便理解为她默认自己为发言人,于是开口道:「我们是情不自禁。」 傅子璇接过叶雨笙帮她拿的食物,刚叉了一块水果餵进嘴,就被张翊天这话给逗得笑了起来,差点噎着。 「你别听他乱说。这事儿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约你和恬恬出来,就我们三姐妹,好好聊一聊。」叶雨笙没理张翊天,对傅子璇说道,目光移到了她带来的礼物上,想要转移话题,笑问:「你买了两样礼物吗?这样岂不是要把我们都比下去?」 傅子璇放下盘子,指了指包装好的那个礼物袋子,说:「这是我买的。」然后又指了指那个写着「祝郝恬恬生日快乐」的文件袋,皱眉道:「这个不知道是谁送的,刚才我进来时保安给我的,说送礼的人放他们那里就走了,见我报的是郝家,所以麻烦我带进来。」 「肯定是哪个追求者吧?刚说这丫头没桃花运,接着就来了个吴霏,现在又来个匿名送礼物的。」张翊天也跟着瞧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有任何包装,只是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大字,不由得瘪瘪嘴,「字如其人,这字不好看,这人肯定也不行……」 「对了,恬恬呢,怎么都没见着她?」傅子璇终于想起了这次生日会的主角。 「唉,我刚把她说生气了,你哥正在上面劝着,要不你和雨笙也一起上去劝劝?」张翊天见是傅子璇,觉得无妨,便道,「平时说这些都好好的,今天却发了好大一通火。」 叶雨笙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骂张翊天这人对自己在意的事情,任何细节都要去敏感一番,对别人的事情却神经格外大条,还嫌现在情况不够乱吗?! 「哦,那我得上去救她。」傅子璇连忙放下盘子,认真地道:「我哥这人才不会劝呢,肯定是教育她,她指不定更生气了。」同郝恬恬一起在傅子衡的管制下长大的傅子璇顿感责任重大,必须拯救小姐妹于水火之中。 傅子璇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叶雨笙:「雨笙姐,一起吧。」面对她哥,她还是有些心虚。 张翊天寸步不离他媳妇,又觉得是自己惹得恬恬生气,还是应该上去亲自道个歉,不然这场子没法撑下去了,于是也道:「那我也一起吧。」 人多力量大…… 这次生日会的主角正在楼上用细如蚊蚋的声音断断续续叫着,憋红一张俏脸,看着一脸严肃而认真的傅子衡。 「你别你别……哎哟……疼……」她双手抓紧了床单,额头有微微的细汗沁了出来,美目噙水,娇声求他道:「就是这里……你别弄了……疼疼疼……」心道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这股子钻心疼可真是让人受不了,最悲剧的是她还得忍着小声叫。 「你刚说我从没问过你的意思,」他抬头看她,神情镇定,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那我现在问你,喜欢我吗?」 郝恬恬咬着嘴唇,见他这个时候还问这些,有些气结,摇摇头,道:「不喜欢……」哪里知道他手上一重,疼得她又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这瞬间的疼痛一过,顿时全身都轻松了下来,她软绵绵地坐在床边,有些劫后余生的失魂……这感觉就像被人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拧扭的那根筋终于回到了正轨。其实本来她也摔得不重,只是扭到筋,所以刚刚才站不起来,傅子衡这样帮她捏了捏,没想到就没事儿了。 「谢谢。」郝恬恬回过神来,对他说道,「想不到你还会推拿。」心中也有了点歉意,觉得自己刚才不该有小人之心。 「以前打球的时候,没少磕着碰着,所以自己也会一点。」傅子衡手里还握着她的小腿,忽然话锋又转了回来,「真的不喜欢我?」 郝恬恬这下也算冷静了下来,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推拿的傅子衡,他灰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捲起,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身上,一只手轻轻握着。明明刚才还是一脸阴沉地把她抱进来,还以为他要怎样,结果转眼就若无其事地开始帮她通筋,听着她喊痛,他手上力道也不敢过重,小心地试探着用力。阴云密布渐渐散去,他脸上只剩下专注和认真,还有小心翼翼,此时他这样抬头看她,已是一片清朗。 要是万芳知道她口中那个神一样岿然不动的男人,替自己烧过一桌好菜、捏过脚,现在半跪在自己面前,问她喜不喜欢自己,肯定是见鬼的表情。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她心里嘆了一口气,怎么偏偏是傅子衡。 「你好是好……」郝恬恬还是摇了摇头,诚恳地道:「要是我不认识你,肯定喜欢你。但是我已经先入为主了,你这样,我真的很难为情。认识二十年,你都是我哥哥,这样一下要和你变成另外一种关系,实在是很奇怪。」心里又道:而且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从不对我坦承任何事情。如果喜欢她,那为什么又要把她划分在他的圈外? 傅子衡扶起她的腿窝,低头亲了亲她的膝盖,问:「哥哥能亲这里吗?」 郝恬恬紧张地缩了缩脚,却被他逮着不放。他埋首更深了些,亲了下她的小腿,又问:「哥哥能亲这里吗?」 郝恬恬微颤了下,方才平复的心情又被他挑起一团火,心道才正经了一下,果然又开始做这些下流事情!她使劲蹬了下腿,想踢开他,却被他不慌不忙地避开。他将她刚过膝的裙子捞了一点起来,亲了亲她的大腿内侧,虽然只是在膝盖稍微上面一点的位置,可是这已经是绝对的底线了,郝恬恬如遭电击一般,一小股滚烫的酥麻感从他的嘴唇开始一寸一寸侵蚀着她的身体。 这感觉……似曾相识。她想起来了,这感觉和她在梦里和一个男人抱着啃来啃去、滚来滚去的感觉一模一样……突然间,梦里那男人的脸开始清晰起来,她猛然一下推开傅子衡,脑海里却隐隐冒出一个声音:好像……有点喜欢。 「哥哥能亲那里吗?」被她一推,傅子衡坐到了地上,他双手撑在地上,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低声道:「所以记住了,我不是你哥哥。」 「哎呀!我的哥哥!你……」 正巧不巧,傅子璇刚好推门而入,刚好就看见自己稳重老成、以正人君子着称的「代理老爸」,本以为已经六根清净的老哥,正捞着她小姐妹的裙子亲人家大腿,不由得小小地惊呼了起来,然后本能反应就是把门关上,转身看了看张翊天和叶雨笙。 难道她去了一趟香港,就进入平行空间了吗?先不说雨笙姐和张翊天在一起了,就说她哥刚刚做的那事,那能叫事吗?!怎么能对恬恬下手,还是……这么……她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心道她哥哥是变态吗,想到这些年对她和恬恬一视同仁的傅子衡刚刚的行为,她不由得胸口一紧。 张翊天和叶雨笙面面相觑,又看傅子璇扶着门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正想开口问她,却见傅子衡已经打开了门。 傅子璇看着她哥神色正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只好默默地退到一边去。 「恬恬如何了?你有没有好好说?」叶雨笙虽然知道傅子衡的心头宝就是恬恬,可也知道傅子衡为人正直,又一直很严肃,有些时候对恬恬过于严厉,于是担心地问道。 「那丫头自己跑摔了,正坐在里面休息。你们进去看看吧。」傅子衡侧开身子,让张翊天和叶雨笙进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叶雨笙和张翊天进了屋,可是傅子璇还站在门口闷声不响。 「你不进去?」刚好傅子衡的手机响了,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抬头问她。 「哥……」傅子璇抬手抚了抚眼镜,一双凤眼透着亮光,缓缓地道:「这几年空窗期不好过吧……」 「傅总,我和司机老彭都到了。」 傅子衡蹙起眉头看了一眼傅子璇,抬手示意让她等一等,回道:「好,我马上下来。」挂了电话后,他又看了看傅子璇。两兄妹都是一双凤眼,只是傅子璇多了几分风情,傅子衡多了几分深不可测,被他这样看着,傅子璇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幽幽地道:「恬恬也就算了……我可是你亲妹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子衡用指节敲了下额头,这力道不轻不重,傅子璇伸手捂住额头,嗷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语气听起来有些斥责,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笑意,又回头望了望屋里,俯身在她耳边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快进去陪你未来的嫂子。」 傅子璇一下愣住了,看着她哥走路带风的背影,心里一万只傻狍子奔腾而过……她没听错吧……嫂子?这节奏科学吗? 傅子衡刚下楼,就看见万芳站在楼下,他眼中笑意尽收,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万芳拢了拢头发,笑道:「傅总,你忘了?恬恬也是我老同学呀,我想进去把礼物给她。」抬手指了指礼物堆里最外面的一个粉红盒子,表示这是她带来的,目光却在整个郝家一楼游离着,想找张翊天的身影,却不得见。 「嗯。」傅子衡瞧了一眼那一桌子礼物,不停有人来堆放,之前被恬恬撕了一半的那个信封,已经被淹没其中,不见踪影。傅子衡又看了看偏厅那边,一群长辈正围着吴霏说笑,便道:「跟我来。」 「不想扫兴,可是不得已要借走一下吴霏。」傅子衡走过去,伸手揽住吴霏的肩膀,抱歉道:「台湾的全息设备出了点问题,万芳和老彭都到了,马上就得赶过去。」 「今天是你恬恬妹妹庆生,就不要谈生意上的事情了。」傅爸不满地道,想要他们都再多留一阵。 「傅叔叔,这样不好吧。」吴霏笑了笑,调侃道,「这全息技术是我的公司做的,不按时交货,多耽搁一天就得多赔你们家一天的钱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这小子多精明!」郝爸被吴霏这话逗得不行,他本来也是个爽快人,便大手一挥,「你们快去忙正事。我家小妞的生日年年都过,不差这一次。」 郝太却有些不乐意,心道吴霏连恬恬今天这么漂亮的打扮都没见到就要走了,真是白忙一场。不过看他们走得急,也知道生意更重要,毕竟不能让人家吴霏赔钱呀,心里不觉多了几分计较,这些年台湾的经济不景气,吴霏虽然有家底,可是也必须往内地发展,他人生地不熟的,要是以后真的和恬恬成了,她肯定得为这个女婿多多走动,真是操不完的心啊。 再说郝恬恬这头,那么难为情的一幕被傅子璇撞了个正巧,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敢看傅子璇那闪着精光的镜片,那目光炯炯的,仿佛每一次与她对视,都是一次审问。最可气的是,傅子衡那厮竟然拍拍屁股走人了! 好在张翊天不停地道歉,加之雨笙姐担心地询问,很快就让她分了心。看着他们那样诚恳的样子,似乎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她有些心软起来,暗道:和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感情是真是假,自己用心去想想又怎么会想不出?!只是心中那个结,却还是解不开……酝酿再三,她终是开口道:「刚刚的事我也有错……可是,我是真心爱你们。」这话一出,心头压抑了那么久的郁闷便呼啸而来,想问的那么多,最后只剩下一句表白。 「所以,希望你们也这样对我。」她说得很含蓄,不过却是真心话,希望他们能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真正的朋友,不只要吃喝玩乐,更是要共历风雨,若他们只是把她摆在能共欢乐、不能共风雨的位置上,她这份感情又该如何自处? 「……恬恬,你这样突然多愁善感起来,我还真不适应。」张翊天不是没听过别人跟他说爱他,每天都有很多人说着爱他,对他来说,除了叶雨笙,其他人的表白,他都只会回以波澜不惊。可是听郝恬恬这样说,他心里突然柔软了几分,原来还有一种表白可以这样动人。 「傻丫头,我们怎么可能会不爱你?」他笑了笑,挑眉道,「你知不知道我送你的是什么礼物?你小时候不是老说我爸帅,我可是寻寻觅觅多年都没放弃,终于让我找到了当年被我爸销毁的绝版大尺度写真,哈哈哈哈哈!我可是冒着被我爸打死的风险,为你找了这么多年,你还敢说我不爱你?」 这话,前面中听,后面就完全跑偏了。 叶雨笙比张翊天想得深一些,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伸手抱了抱郝恬恬,在她耳边低声说:「相信我们,好吗?」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已经有了念头,想把这些年的事情都与她讲出来,这样不仅他们好过,也许对傅子衡也是好的。要说张翊天和她耽误了十年,郝恬恬和傅子衡又何尝不是? 郝恬恬怔了怔,答应道:「好。」翻涌的情绪被叶雨笙这一句话给稳稳地收住了。 「矫情。」傅子璇最受不了这种真情剖白的时刻,不觉眼角湿润,心道这丫头突然说什么爱不爱,真是看不下去了,便提议道:「你快给我下去看看我们送的礼物,再说爱不爱!」拉着她起身往楼下走去。 四人前后下楼,傅子璇指了指自己的礼物,得意地道:「你猜是什么?自己走过去打开!」 郝恬恬蹙起了眉头,顺着傅子璇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一堆包装精緻的礼物中,一个朴素的文件袋最为显眼,她心道傅子璇做事向来出人意料,不知道这次又是送的什么东西,便走过去拿起了文件袋,打开。 「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破烂袋子!我的是旁边那个!」傅子璇急道。 「我看这就是你傅大名士的风格呀,不屑那粪土钱,故作玄虚的文艺玩意儿!」郝恬恬笑着看她急,故意损她,「弄个破烂袋子,在一堆纸醉金迷中显得格外高洁。」 张翊天和叶雨笙看着她们两人笑,心里也轻松了许多,也起了意思,想瞧那袋子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郝恬恬从袋子里面掏出一个东西,低头看了看,笑容顿时凝住了。 一部老式旧手机,谁会送她这个东西?郝恬恬有些奇怪,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三个人,瞧他们也一脸疑惑的样子,只好低头按了开机键。 开机后,手机屏幕只出现了一个小信封,还有一行小字:请解锁。 她手指在#号键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小信封显示已经发送,紧接着屏幕解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大的生日蛋糕,响起《生日快乐》的铃声。 「送这东西的人……还真是……」傅子璇瞧了一眼屏幕上简陋的画面,摇头道:「不会是自己都觉得送不出手,所以放在了门口?这还是保安让我带进来的呢。」 「不管怎么样,都是别人的心意,看着乐一乐吧。」叶雨笙也觉得不算什么惊喜,便拉着郝恬恬去拆他们的礼物。 难道是吴霏那个「技术宅」送给她的?郝恬恬心里闪现过这样的念头,可是很快她就自我否定了,毕竟上一次吴霏来公司找她,已经把礼物给她了,所以应该不是他,而且生日蛋糕,他已经在台湾用101送过了,又怎么会用一部老式旧手机来送她这个? 张翊天也想开口调侃几句这个送礼的人,搞得这么神秘,结果就是这个?哪里有他苦心淘来的写真集感天动地!正在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看。 是一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脸色变了变,笑意尽褪,眉梢挑起一抹冷冷的怒意,然后抬头环顾了全场,心道难道那个人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他又瞧身边三个小姐妹正在拆礼物,便稍稍弯腰在叶雨笙耳边低语道:「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先聊。」话音一落,就一边朝大门疾步走去,一边拿起手机按了回拨键。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郝恬恬正拆着傅子璇的礼物,放在一边的那部老式旧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三人皆是一愣。她放下礼物,又把那部手机拿了起来,瞧着这来电号码怎么这么眼熟,心道难不成真是哪个老朋友送的,自己却给忘了?于是不假思索地按了接听键,「喂,你好……」 已经走到门口的张翊天,脚步一下滞住了,他的手还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把门打开的意思,而是回头望向郝恬恬那边,看着她正拿着手机,一边眉头微蹙说着话,一边对叶雨笙和傅子璇摊手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谁。 「餵?请问你是谁?谢谢你的礼物……」 郝恬恬的声音清清楚楚,她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他的手机里面。 见那边一直无人回答,郝恬恬觉得更加奇怪,便把手机拿下来又看了看,突然想起了那串号码的主人不正是张翊天吗! 她回头想要找他,却见他挂了电话,正朝这边走来。 「原来是你?!」郝恬恬笑了起来,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这算哪门子惊喜?完全没意思好吗?!还不如你爸风华正茂时的写真集呢。」 「张翊天,你真的很无聊,搞这么多名堂是为了什么?」傅子璇也笑了起来,瞧张翊天一脸严肃的表情,以为他是生气了,便改口道:「其实呢,还是不错的。复古老套中有点傻萌傻萌的感觉,哈哈哈哈!这款旧手机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呀?」 「……是我叫助理帮我找的。」张翊天顿了下,目光落在了郝恬恬手中的那部手机上,笑道:「恬恬,把它拿给我,我给你变个魔术。」 郝恬恬将信将疑地把手机交给了他,饶有兴致地想看他能变出什么魔术,只见张翊天把手机拿在手上,然后双手一交叉,又分开,手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吧……虽然又是老套的魔术……」傅子璇和郝恬恬对视了一眼,两人是从小看着张翊天的各种小魔术长大的,这种逗女孩子欢喜的小把戏搁十多年前都算老套了,不过她们还是很给他面子,象徵性地鼓了鼓掌。 「我要把你们雨笙姐借走一下,不知道行不行?」张翊天伸手将叶雨笙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揽住了她的肩膀。 「没问题,我明白你们是刚刚开始,如胶似漆。有什么小话,自己找个僻静地儿说去,我和恬恬就不当电灯泡了。」傅子璇心里却想着正好可以逮住这个机会好好审问下郝恬恬。 「你们……」郝恬恬心里却突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对劲,这文件袋,这旧手机,这手机的设置,还有刚刚的一切,怎么都感觉怪怪的,还有张翊天的来电和这个魔术,感觉就像是被突然强制性插进了一段,格外不和谐。也许是因为知道他们有事瞒着自己,所以她便起了这个心思,更加觉得不对劲。 「他们是情不自禁,你说呢?」傅子璇将刚刚张翊天说的话转给了郝恬恬,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郝恬恬心里抖了抖,听出她话里有话,知道她肯定是要问刚刚在房间的事情,等她回过神来,张翊天和叶雨笙两人已经不知去哪儿了。 「刚刚他们都在,我不好问,这下只剩我们两人了,我得好好问一问。」傅子璇一把扳过郝恬恬的脸,凑近她,与她对视,口气变得严肃起来,悄声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我哥发展这种不正当关系的?」 郝恬恬怔了下,脸颊烧红,一路燃到了耳根,慌神道:「还是先看你的礼物吧。」 「别……别打岔。」傅子璇瞧她这样回避,心里更是想问清楚,连忙道:「礼物都是小事,眼前我问的这件可是大事,必须回答我!好你个郝恬恬,这种石破天惊的大事,你竟然能藏得滴水不漏!之前我还一直在你面前编派我哥,你是不是一转身就全告诉他了?」 「才没有!」一旦涉及这种友情问题,郝恬恬就条件反射地否认,她的声音低了又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我也觉得难为情,所以才不想告诉你。自从去了台湾后,你哥就……」关于那些又亲又抱又捏脚的事情,郝恬恬实在说不出口,「你哥就发疯了……我真是招架不住,天地良心,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烦、多纠结。」 傅子璇自然是信郝恬恬的话,毕竟这么多年她们两人对傅子衡都是同一战线的战友。她退后了一步,将郝恬恬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啧啧道:「以前看那个向荣前凸后翘,以为他喜欢火辣性感的,结果没想到啊,居然是你这种……呃……小妹妹。」她伸手抬了抬镜框,笑得有些暧昧,「我早就说过了,我哥这种外在无懈可击的男人,内心必定扭曲,没想到还真是……竟然好『养成型』这一口。」 「你胡说八道什么!」郝恬恬瞪了她一眼,心道果然她和傅子衡在一起太别扭,有种「如果他们在一起,要被所有人围观吐槽」的感觉,又听傅子璇提到了向荣,那个女人与傅子衡在一起几年,想到他也这样对向荣又亲又抱,肯定也做过更那个的事情,心里莫名堵了堵,「你哥……我不知道他是发哪门子疯,但是我很肯定,自己不会与他再这样下去……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哦……我也觉得你不会喜欢我哥这种类型。」傅子璇看她义正词严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了解郝恬恬的感觉,要说喜欢还真难!虽然有点为她哥担心,可是又不打算帮她哥说话,甚至有煽风点火的势头,毕竟傅子衡以长兄如父的架势虐了她这么多年,现在因果报应也得有个人虐虐他才行,至于最后结果,她还是对自己大哥充满信心的,就刚刚那惊鸿一瞥的流氓架势,郝恬恬这个爱情实战经验值为零的渣肯定得跪。 傅子璇心里哀嘆这圈子太乱,幸好自己大将之风,颇有见识,加上有了张翊天和叶雨笙珠玉在前,所以对郝恬恬和自己大哥的事情,也算很好地接受了。 「那你和吴霏的事呢?」她话题一转,终于问了自己想问的,瞧郝恬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便道:「说吧,别以为你没告诉我,我就不知道,那101的女主角是你吧?你今年真是撞大运了,桃花朵朵开呀。」 郝恬恬嘆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没打算隐瞒这事,可是和吴霏那点小火花才开始不久就被掐死在襁褓中,时间太短,这段时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根本来不及和其他人说。 「这朵桃花开不了。我和他约会过两次……」对这事,她倒是坦诚,「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一开始没感觉,那就没感觉。其实我也觉得吴霏条件很好,长得也很帅,对我也不错,可是就是不喜欢,你能怎么办?虽然觉得抱歉,可是不想拖拖拉拉,耽误彼此。本来上次我们就说清楚了,今天请他来,完全是因为我妈还搞不清楚状况。」 吴霏的喜欢和傅子衡的喜欢未尝不是一样,从来都是他们一个人的事,她不知道,也没法参与,突如其来的101告白,除去当时那一瞬间的惊喜和感动,实在没有其他感觉。毕竟她和吴霏没有实实在在的感情基础,失联那么多年,他于她来说,只能是一个认识的朋友。她本来想通过约会好好培养下感情,但就是没什么感觉,然后一下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只好和他说清楚,毕竟感情的事,越拖越乱。 「那就好。」傅子璇一听,心里一下敞亮了起来,端起两杯酒,递给了郝恬恬一杯,与她碰了碰杯子。郝恬恬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只是低头浅尝一口,一抬头却发现傅子璇竟然将一杯饮尽。 傅子璇把杯子倒置在空中,示意完全喝完了,笑道:「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去追了,谢谢承让。」傅子璇说得直白,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言语之间,好似吴霏就是她的了,那笃定的神态,真是十成十像她哥。说起来,这两兄妹追人的手段都是牛逼又直接,技巧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好听点是颇有心思,说难听点是够实在、够耿直……当然这得算后话,以后再细谈。 「原来你喜欢他?这样也好。」郝恬恬眼睛亮了亮,本来一开始她就有意撮合他们的,只是中间跑偏了一段。不过傅子璇这人向来都是豪爽洒脱的,她既然不介意这样说出来,郝恬恬心里也放宽了许多,便想要是傅子璇能追到吴霏,也实乃皆大欢喜。她笑着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道:「那我就预祝你马到成功,手到擒来。」 「那我祝你……找到一朵可以盛放的桃花。」傅子璇言语不明,心头说的是她哥的名字,但是嘴上还是尽量公正公平。 郝恬恬怔了怔,又是嘆气,她倒是想啊。 「我要回房换双鞋,刚摔了,现在踩着这鞋还真累。」郝恬恬放下酒杯,对傅子璇道,「等会儿我妈肯定要我表演钢琴,穿着这鞋也不好踩踏板。」傅子璇点头让她去,然后说自己来了好久,也该过去陪长辈说会儿话。 「你可别告诉他们那些有的没的。」郝恬恬拉住她,警告道,「知道吗?」 傅子璇差点笑出来,不过瞧她一脸严肃,便故作郑重地承诺道:「放心,你和我哥那点伤风败俗的事情,我也说不出口。」 「傅子璇……我倒是突然很想看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郝恬恬和傅子璇都是伶牙俐齿的人,斗起嘴来互不承让,她笑了起来,道:「以后你坐在速度至少三百码的车子上约会时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样儿。」 「死不了。」傅子璇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去了长辈们所在的偏厅。 待她走后,郝恬恬又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礼物,那封被她撕了一半的傅子衡送她的信,早已经淹没其中,不知去向。她伸手拿开了两三个礼物,还是没有看到,她的手顿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想起傅子璇之前提到的向荣,心中烦躁,于是决定先上楼换了鞋再说。 傅子衡说喜欢她,什么时候喜欢的?多久之前?如果是和向荣在一起的时候,那他心里想着一个,身边又是另外一个,这样的喜欢她不稀罕。如果是近几年,可他从未表达过,知道吴霏开始追她,他才出手,难道自己只是他的备选而已?看见备选有人抢了,这才急了出手?这样的喜欢,她更不会要。 之前在房间里,她被傅子衡亲得晕头转向,有些头脑发热,可是和傅子璇聊了一通,她便冷静了。为什么刚刚会有也许喜欢他的念头?真是荒唐!她摇了摇头,暗道一定是自己从没有谈过恋爱,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抱着坐大腿,是傅子衡,第一次接吻,是傅子衡,第一次和男人做了那么多暧昧的事情,还是傅子衡,所以才会让她产生错觉。 郝恬恬的想法已经钻了牛角尖,这么多年跟在傅子衡后面,她一直觉得女神一样的雨笙姐才应该配傅子衡那样的人物。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很多对男朋友的幻想和标准已经被傅子衡这个人所影响,就算他对自己怎样,虽然心头觉得别扭,可是竟也隐隐渴望,当然她是不愿意承认的。 说起那个被郝恬恬撕了一半的信封,现在还静静地躺在一堆礼物中,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才会被它的主人想起并找到,然后这个主人一个人大哭不止,后悔自己竟然错过了这样的礼物。 不过这会儿,它的主人却全然不把它放在心上,而是上楼进屋,脱了高跟鞋,提着鞋子朝衣帽间走去,走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发现之前做妆发时落在梳妆檯上的手机正在一闪一闪亮着光,似乎是有信息提示。 郝恬恬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不认识的号码。 点开,一个视频信息猛然跳入眼帘,视频里停止的画面,刚好是一个背对摄像头、穿着冰球球衣的男生抱着一个穿着芭蕾衣裙的女生。 一瞬间,所有纠结、纠缠、纠葛的心情都没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簇忽明忽灭的小火,一下全灭了。 虽然看不到男生的脸,但是她认得那个球衣号码。 九号,前锋。 傅子衡。 再说这头,和郝恬恬收到同样信息的张翊天,此时正坐在车上,载着叶雨笙不知道要开往哪里。 「你这样不打招呼就离开好吗?」叶雨笙从他说要去打电话,就觉得这人今天有些奇怪,又想起他变的那个没头没尾的魔术,便道:「发生什么事了?」 「……」张翊天眼神黯了黯,冷冷地道:「那个人出现了。」只是为什么要借恬恬的手,把当年已经发给他的视频又发给他一次,张翊天有些没想明白。 他伸手握住了叶雨笙的手,两个人稳稳地、静静地握了一阵。 「不用担心我。」叶雨笙笑了笑道,「我既然答应和你把戏演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麻烦你们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有些时候,治癒伤痕最好的方法,就是直面那个给你伤痕的人。 不过叶雨笙终究还是把自己想得过于坚强,她不知道张翊天要把自己带往哪里,去向那个地方的每分每秒对她来说都很漫长,这种既想要马上知道答案,又只能这样等待未知发展的感觉,不太好。 「还有多久才能到?」她问道。 张翊天瞧她神色紧张,双眼紧紧地盯着车前方,手也有些发凉,不由得减缓了车速靠边停下,道:「我先送你回家,你就别去了。」 叶雨笙迟疑了下,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道:「不用担心我。不过是十年前的一桩龃龉事,搁到现在,不痛不痒。只是没真正了结它的话,心里便始终有个结,平时不提想不起,但是也绝对忘不掉。也许这次之后,我就可以真正地把它从人生中抹掉。」 「你为什么一直那么要强?我不想看见你再一次伤心……」张翊天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捏了捏她的手心,想起她从小到现在就没有认过输、服过软,什么事都自己扛,心里突然柔软了起来,想她要是也能像恬恬或者傅子璇那样就好了,有什么事都乖乖站在傅子衡身后,希望叶雨笙能像她们不自知地依靠着傅子衡那样依靠他。 而且,要不是她执意要发新闻澄清,他也不会告诉她。 「你为什么要把我看得那么不堪一击?」或者是因为快要得知答案,叶雨笙有些毛躁起来,被他这么一问,立马就抽掉了手,蹙着眉脱口说道:「面对这些,当年的我会感到很噁心、很愤怒、很羞耻,觉得那些很脏,所以一直都不想再提。可是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你知道真正让我觉得伤心、觉得撑不住的是什么吗?是你,是在你家电梯里,是在香港的酒店里,是在酒庄的停车场里,是我喜欢的人一点都不信我。」 这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了,她知道张翊天的性格,他也告诉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爱恨分明。两个人曾经对彼此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因为误会而致,她现在这样提未免太小气,可是不说出来,她心中又觉得不平。 女人总是想要对方无条件地相信和支持自己。这大概也是她一直对过去耿耿于怀、不想和好的癥结所在。 张翊天的神情有些黯淡,他定定地看了她良久,失落地道:「你说我不信你,你又何尝不是?只看见万芳来找我,有没有看到我抵着电梯不让关,就怕你上来看到?不过也无妨,反正那晚我是想和你说清楚,不要再纠缠。再说香港那次,那次是我的错,我口无遮拦,我忍不住乱说,你离开后我又开始担心,找了你一个晚上,就怕你出事,再怎么误会你,到底还是放不下。」 「最后是酒庄那次,我没有找万芳来,在我眼里,她就是恬恬的朋友、子衡的秘书,或许是我对她的态度让她误会了什么吧,那天我只联繫了我的助理小陆,是他告诉她我的行程的。你说的那件事,一下推翻了我十年的认知,把我从原告变成了被告,让我从糟糕升级到更糟糕,你却马上一走了之,你痛苦,我也痛苦。」 「当时,我满脑子想的就是我要找到这个人,我要为你做点事情。这也许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所以我马上就去找了子衡。道歉太轻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能弥补。后来在tt遇见你们,怕你误会,发了很多简讯解释这些事情,可惜你都没看。」趁着这个机会,张翊天把这些话统统讲了出来,之前发简讯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太差劲,就算是解释都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说,而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叶雨笙听着他一番迟来的解释,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说那番话时,她的确是心有不平。把这一切都说开后,她心已平。而她也不想再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因为到达了这个目的地,还有下一个地方。她和张翊天两人,前面的路还很长。 也许这个时候的他们还不懂,爱情中的信任从不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因为爱情从来都是头脑发热的东西,对于这种本身就没有理智可言的东西,再无条件的信任都会在它的热度过去之后被慢慢消耗掉。 爱情中的信任,是要用许多年的时间去一起度过,变成血浓于水的亲情,真正地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那个时候,便再无任何嫌隙可以离间他们。 第13章 孤男寡女 第13章 孤男寡女 傅子衡和吴霏从郝家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吴霏公司在北京设的分部,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各自望向自己一侧的窗,完全没有了在郝家时的热络。 下车后,万芳从副驾下来,要跟着他们一起上去,傅子衡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示意道:「你不用跟来,就在车上等我们。」 万芳脚下一滞,然后目送傅子衡和吴霏离开,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踏实。傅子衡出来办事叫了她,却只让她坐在车上,不用跟去,那叫她这个秘书来做什么?且不说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就连这个全息投影出问题的消息也来得奇怪,照理说是由技术部门通知她,她通知傅子衡,可是现在情况颠倒了过来,是傅子衡通知她,然后让她和老彭去郝家接他。技术部门越级报告的事,傅子衡竟然也觉得无碍。 一想到这里,她马上打电话给这次全息投影技术支持的负责人,询问负责人到底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问题,需要他们越级报告,让她的工作也不好做。负责人却告诉她,没有出问题,没有越级报告,所有设备都检查完毕,已经装箱准备运去台湾。 万芳挂掉了电话,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头凉到脚,甚至失去了走回车上坐好的力气。为什么她会突然失去了傅子衡的信任?而傅子衡现在找吴霏,他们两个人又会说什么?正在她苦思无果时,一辆有些眼熟的车开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万芳不用看车牌号码,就已经知道这是谁的车了,本能反应便是立刻跑回车里坐好。 「小万,你真厉害,踩着高跟鞋都能跑得这么稳。」司机老彭看她上来得慌忙,不由得笑了起来。 万芳没有回应他,只是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车窗外,看着那辆车停好,张翊天和叶雨笙从车里下来,两人并肩走去搭乘电梯。她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有些坐立不安。 而此时,站在电梯里面的两个男人却镇定自若,吴霏看着不停上升的楼层数,忽然开口问:「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这问话的口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他本来就是做影音全息起家的,昨天装箱之前,他也有亲自检查,所以知道绝对不会是全息出问题。 本章节来源于????????.?????? 「思前想后,这件事也只能找你了。」傅子衡也不和他绕弯,目光注视着前方液晶屏上的楼层数变化,道:「想请你把一段年代久远的监控视频中的模糊图像还原到清晰图像。」 听他这样说,吴霏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种简单的视频解码技术,随便找一个工程师就能做了,为什么找我?」 「因为不想让外人知道。」傅子衡倒也坦诚,笑道,「你算自己人。」 吴霏不会打听自己不关心的事,也不热衷于知道别人语焉不详的事,不过傅子衡一句「自己人」,一则是信他人品,二则是搬出了儿时交情,似乎他不帮也不行了,便道:「好的,我知道了。」 等电梯到达后,两人便径直走进了吴霏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傅子衡先登上自己的邮箱,点了点,没有新邮件。 「视频呢?」吴霏问道。 「再等等。」傅子衡抬手看了看表,心里笑了笑,果然是他的风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差十几秒都不行。注资向氏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是一下要拿出这一笔钱怎么都要走很多会议流程,股东会、董事局一样都不能少,所以傅子衡和张翊天干脆避开傅氏自己筹备了,对于傅子衡还算好,对于张翊天来说这可是要把他这几年赚的钱都用上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坚持要出一半,所以那天在tt签合同时,他也在。 果然,等他估算这笔钱已经全部到帐后,邮件来了。 吴霏看见邮件来了,便点击了下载,几乎是瞬间下好。他交叉双手握了握,然后手指开始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起来,这种入门级的解码技术,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这个时候,他拼的不过就是一个速度,看看自己能多快完成。 这时,张翊天和叶雨笙一前一后推门而入。吴霏的目光瞄到了他们,却并不是很惊讶,手指还在解码,嘴角勾起笑意,问道:「除了恬恬都来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大事?我都有些好奇了。」 言语之间,视频已经还原完毕。 傅子衡俯身看了看,招手让张翊天和叶雨笙过去,吴霏开始播放。因为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很刁,从上而下,且不是全景,所以只能看见当年他们学校后面的一侧,视频里有人在往垃圾桶里丢球衣,却只能看到半个脑袋瓜子和半个身子。那人一边丢球衣,一边回头,然后背对着垃圾桶看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我们学校的校服……」张翊天皱起眉头,没想到那个人竟会是他们学校的。当年他到底得罪了谁? 「你觉得眼熟吗?」傅子衡转头问他。 张翊天摇了摇头,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他只能看清楚是个男的,而且很瘦,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可是看这定格的画面,虽然已是清晰图像,却只有鼻子到下巴的一点轮廓,他觉得似曾相识,可又不敢确定,只能道:「如果是我们学校的,我一定见过,只是现在没办法确定。」 说完他又仔细看了看视频,突然间,一个人的样子跳入他的脑海,张翊天怔了怔,却什么都没说。 其实,傅子衡心里早就有一个答案,看到视频的时候,他便更加确定了这个答案。而张翊天心中也有一个答案,只是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他们彼此对看了一眼,没有再交流下去,毕竟还有一个不太清楚情况的吴霏在场。 「今天有人送了这个手机给恬恬,她一开机解锁就自动发了当年的视频给我,我摸不准那人是怎么想的,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想来找你商量下。」张翊天忽然想起生日礼物这一茬,便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傅子衡。 傅子衡接过手机,脸色沉了沉,问道:「恬恬知道了?」 「她不知道。」 「那就好,现在就差那人自投罗网了。」揭开了这一谜题,心中也有了一个可能的答案,剩下的就是去确认它了。至于为什么这人要把当年发给过张翊天的视频又给他发一次,待他现形之后自然就知道了。不过,这个过程还要借恬恬之手来做。 叶雨笙全程没有说话,自己伸手又将视频倒回播放了几遍。刚看到的时候,她心里瞬间难受起来,看见那人的身影,当年那些不好的记忆开始清晰地倒带重播起来。她将视频不停地倒回播放,渐渐地,难受的感觉被一个奇怪的直觉全盘占据,那个丢球衣的人,身材那么瘦小,完全不像当年那个人。 「这个人,不是那个人。」她摇了摇头,有些失落地道。 「我知道。」傅子衡低头看她,认真地道,「不管几个都要抓。」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不是一个人所为。 「所以,能告诉我,你们到底要抓谁吗?」吴霏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们打哑谜一样的对话,他靠在椅子上,两只手肘放在扶手上,双手交叉,手指撑着下颚,一脸不明地看着他们三人。 「到时候还要让你帮忙。」傅子衡笑道,「抓一些当年兴风作浪耽误了我们许多年的人。」 「听你这么一说,我似乎必须要帮忙了。」吴霏伸手关掉电脑,看了他们一眼,心道既然他们不愿点破,自己也没必要深究,听起来似乎是非常不好的事情,不然他们也不可能不带上郝恬恬一起。 因为郝恬恬是这个圈子中年纪最小的,所以他们从来都是把好的给她,不好的替她挡掉。这一点,当年叶雨笙就告诉过他。 这四个人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而当年的一切真相也似乎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但是往往太过顺利的事情,总会有纰漏。 这个纰漏,不是其他的什么,正是他们一直在替她过滤掉这些烂事的郝恬恬。 这也是傅子衡成人之后第一次尝到自己觉得有把握的事情结果失了控的滋味,简直要了他的命。 这边四个人已经默契地达成了一致,再说回郝恬恬那边。她拿着手机,看着那个视频,手指放上去又离开,放上去又离开,始终不敢点开视频。只看着视频中的那一个画面,她就觉得心里堵得厉害,一个是傅子衡,一个是雨笙姐,这样的感觉既不是愤怒也不是伤心,只是难受,莫名地难受。 要是没有之前断断续续偷听到的傅子衡和张翊天的谈话内容,也没有雨笙姐告诉她的一句相信他们,这个时候的她,也许只能想到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可是有了那么多不经意的铺垫后,郝恬恬只能想到这就是十年前的那件事。 他们口中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难道就是这个视频? 和之前的那些联繫起来后,郝恬恬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个大方向,难道当年傅子衡和雨笙姐被人陷害了?所以他们被迫在一起?所以雨笙姐远走他乡?所以那天晚上张翊天才会怒气沖沖地来找傅子衡?一直以来,她都在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始终无从下手,而现在这个视频似乎给了她一些头绪。 最终,郝恬恬还是没有打开这个视频,说到底,她没有勇气去看傅子衡和叶雨笙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做到哪个程度。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知道。 而现在,她最想知道的是,到底是谁给她发的这条信息。 找到那个人,也许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看着那个给她发信息的陌生号码,她犹豫了片刻,现在的她就像是站在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前,要么继续站着,要么就推开它,只是她不知道,这门背后的真相,是会让一切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糟。 最后,她决定回拨过去,可是那个号码已经关机了。这样的结果也不出意料,她又开始茫然起来。 拿着手机出了半天神,直到突然弹出一条即时股票新闻推送,郝恬恬才回过神来,凝神屏气把这条新闻认真看完,不落一字。 新闻说这些天一直跌停的向氏,在今天下午突然有大量资金注入,收盘前涨停百分之十。作为生意场上的新手,郝恬恬一直就很有企图心,就中小板市场上市这一块来说,向荣的事务所做得很好,所以向荣一直是她的假想目标,自然就添加了对向氏事务所的股票行情关注。 这条新闻来得真是时候……能救向氏的,应该就是傅子衡之前在tt和向荣签的那个合同,可是为什么新闻中没有提傅氏,难道他是以个人身份注资?那可根本不像是傅子衡能做出的事。 他能爱向荣到这个地步?郝恬恬皱起眉头,心里又酸又涩,觉得很生气,可又说不上为什么。 既然那么喜欢向荣,那干吗不去找她复合?又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忽然间,她想起了之前和向荣在傅氏楼下吵架的事情来,当时她觉得向荣说话太气人,可是现在细细回想一番,似乎向荣说的那些话都是话中有话。 当时她告诉向荣别再去找傅子衡,因为雨笙姐马上就要回国了。向荣笑得很奇怪,似乎笃定傅子衡和雨笙姐不会在一起,而且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可怜、同情,还说:「傅子衡当年要是喜欢叶雨笙,就不会和我在一起了,最后还是我玩腻了才甩的他。那个冰山木头就是中看不中用,玩久了就会知道他什么情趣都没有,我是没什么遗憾了。倒是你,人生充满了遗憾,自己还不知道呢。说好听点,你是他们的朋友,说难听点,跟班都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瞎嚷嚷。」 这些年,她一直都以为是向荣插足了傅子衡和雨笙姐的感情,才会害得雨笙姐去了美国,加上向荣那天又笑得得意,凑到她面前连带着她一起骂,她才会被气得伸手推她一把,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就是在那个时候,傅子衡出面制止了那一场争执。 当时只顾着生气,觉得向荣乱说,现在想来,她说自己连个跟班都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就是意有所指。傅子衡当时对向荣说的是「今天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这么一想,似乎全部都说通了,他哪里是看她动手才出来制止,根本是不想让向荣继续说,怕向荣说出什么不该让她知道的事情。 这样一想,似乎向荣和十年前的事一直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在她收到视频的这天,向氏就因傅子衡的注资回暖,根本不像是巧合。 如果连向荣都知道这些事情…… 而她却不知道。 那……向荣那天还真是说了一句天大的大实话,她的人生充满了遗憾,自己都不知道。 翌日,郝恬恬出现在了向氏事务所,既然傅子衡他们不说,那她就找向荣问清楚,她也想知道自己充满遗憾的人生到底错过了什么。 向荣一脸轻松地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郝恬恬神情严肃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异常痛快。这些年傅子衡是怎么护着这个丫头的,她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嘴上从来不肯承认,但其实,她真的挺羡慕郝恬恬的。 一个女人开公司做生意,一路走过来,自然知道其中辛苦。她的事务所是从她爸手中继承下来,父母年事已高,很多事都得她独自撑过来,所以有些时候看着郝恬恬,她心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因为兴趣爱好,郝恬恬就随便开个公关公司,从来不愁客户、项目,做什么顺什么,搞得好像自己多厉害、多有本事,这世上厉害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谁又能像她那么幸运,背后有个傅子衡一路支援,又是给她客户资源,又是帮她收拾烂摊子,硬是让她那家小公司运作得风生水起。所以,她真的很不喜欢郝恬恬,心里常想如果她也有一个这么强大的男人在背后帮她,自己也不会这么累,也不会做那么多的事,去求傅子衡注资救向氏。 向荣和郝恬恬两个人,算是彼此都看不对眼,所以今天算是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在心平气和的范畴内面对面坐下来谈事。 向荣心中已经猜到了郝恬恬要来问什么,于是先开口道:「让我猜一猜,难道是贵公司遇到了什么法律事务,需要来找我解决?哦,不对,怎么可能来找我,贵公司虽小,可背后还有一个傅氏呢,天塌下来都不怕,怎么会来找我呢。」 「说得很对。」郝恬恬勉强地笑了笑,回道,「毕竟我的合伙人是傅子璇嘛,受到傅氏照拂也是情理之中。说起来,向小姐你才是好本事,我很好奇,你一个前女友,到底是用了什么条件能让傅子衡动用私人资金帮你公司渡过难关?」 「可能是想追回我?」向荣摇了摇头,「那根冰山木头在男女情事上实在没什么情趣,看来也只有曲线救国这一招了,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嘛。」郝恬恬想知道的事,她是绝不会透露半个字,毕竟这是和傅子衡的一个协议,做生意,第一条就是信用,向荣这么说,不过是想气一气郝恬恬。 以前向荣说这些气她,郝恬恬总是中招,她本来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理智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何,一听向荣说这些就一肚子火,也不管什么理智不理智了。可是现在听向荣这么说,郝恬恬一点都不生气,向荣一直说当年是因为傅子衡没情趣、没意思才甩了他,这明显就和事实不符,以前她是不知道,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傅子衡这人私下里完全就是个大流氓,追起女人来一套一套的,说他对男女之事没情趣,那完全就是扯淡。 「不对吧……他最近追的人可只有我一个,还说什么这辈子喜欢的只有我而已,以前的那些都不作数。」郝恬恬神情缓和了许多,认真地道:「子衡哥哥最喜欢抱我坐他大腿上唱情歌,而且只为我一个人下厨做饭,看见我和其他男人说话就会气得来吻我,只要我穿高跟鞋就会抱着我帮我捏脚,这是要有多会哄女人就有多会哄,你怎么能说他不通情趣呢?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对你做过什么贴心的事情,还是只是拿钱让你开心?」 向荣脸色一沉,第一个直觉当然是傅子衡绝对不可能对女人做这些事情,便冷哼道:「你今天到我这儿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我和他相交多年,他是多么冷性的人,我不知道?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不信。还有,要是他对我不是余情未了,怎么会无条件帮我向氏渡过难关呢?」 「你和他认识多少年?我和他认识多少年?他私下里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什么样,外人又怎么会知道?」郝恬恬突然开口问她,见她一怔,眼睛里便化开了笑意,「当时子衡哥哥与你签了合同我是知道的,我还生了好大的气,和他闹了一场,他解释说是纯粹生意上的事情。最后为了哄我开心,拿了一个项目给我做,说多少钱随便我填,还说除了我之外,这辈子再没有让他可以这样无条件开出合同的人。」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放在向荣桌上。 向荣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那份合同看了一眼,傅子衡签了字的合同,合同资金却没填,她的心又沉了几分,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心里只道认识傅子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能这样对女人,可怜了她的青春都浪费在了他身上,却什么都没得到。 「我本打算让这事告一段落,但是昨天看见新闻,才知道是子衡哥哥自己掏钱帮你,所以我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郝恬恬伸出左手拢了下头发,手指从发间缓缓落下,「毕竟,傅氏的钱,我还没进傅家,我管不着。但我男人的钱,我就要管了。」 向荣胸口就像被什么猛刺了一下,郝恬恬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让她一下从自己椅子上站了起来。当初和傅子衡在一起,以为可以日久生情,后来他去英国读书,她为了家业只能在国内读法律,这恋爱谈了都等于没谈。外人看她风光,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感情有多无聊,本来以为傅子衡就是这么冷冷淡淡的一个人,不过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没想到一有希望解决那件事,他就马上向郝恬恬求婚了,还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怕她受到丁点伤害啊。 「那你就自己去问你男人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跑来找我?」这回轮到向荣笑得勉强,她心道郝恬恬绝对是故意来气她的,便伸了伸手,示意她离开。 郝恬恬也站了起来,将桌上的合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蹙眉道:「他怎么肯告诉我?!你也知道他疼我,不愿我操一点心,巴不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开开心心就行。跪在我面前给我按摩小腿的傅子衡,你见过没?」她笑了起来,「他对我那么好,所以我想为他分忧……」 向荣眯起眼睛,盯着郝恬恬看了一会儿,虽然理智告诉她不用理会郝恬恬,她就是专门来气她的,情感上却不接受傅子衡原来能这样对一个女人,顿时为自己几年的感情付之流水感到愤愤不平,便道:「郝恬恬,我看你还真是过得太舒心了,自己来找不痛快。」 话音一落,她便打开记事本,拿起笔弯腰开始写起来,写协议书对她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写完后,她把本子和笔推到郝恬恬面前,道:「你想知道也行,先和我签下这份协议,按个手印,我就告诉你。」 既然她想知道,那就推她去蹚一蹚这浑水。可向荣也精明,不愿自己沾了一身腥,惹得傅子衡找她秋后算帐。 郝恬恬拿着本子一看,条条款款写得一清二楚,包括不能让傅子衡知道是向荣泄露的、不能把向荣今天给她看的东西给第三人看等,看到最后一条时,她怔了怔,抬头看了向荣一眼。 「怎么,不敢签字吗?」向荣挑挑眉梢,道:「反正你包里还有一份可以随便填金额的合同,就算违约了也赔得起,你怕什么呀?」 郝恬恬犹豫了下,便打开笔盖,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将记事本合上还给了向荣。她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尤其是那最后一条……算了,不愿再去细想,至少就目前来说,违约的可能性太小了。 向荣打开记事本查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锁进了抽屉中,抬眼,道:「我用什么交换的合同,之后会传给你,其他的就恕难奉告了。对了,我很好奇一件事,傅子衡对你这么好,你说要是他知道你签的这份协议,还会跪在你跟前为你捏脚吗?我很期待这一天。」 郝恬恬心里闷了一下,可是她又马上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有这么一天……就算真的有这么一天,她倾家荡产也要把这纸协议赎回来。 这个时候的她,用一个自己觉得不可能的未来,换来了自己目前最想知道的答案。毕竟这件事已经困扰了她那么久,好不容易抓住向荣这条线,她当然不可能放手。好像知道了这一切,她就能追上想要追回来的朋友,就能帮他们,哪怕是暗中帮他们一点点也好。 若再搞不清楚,郝恬恬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这些零零碎碎的真相和这个充满「惊喜」的生日礼物弄疯掉。 日子过得很快,中英篮球慈善赛越来越迫近,郝恬恬本来想请张翊天来当开幕嘉宾,一则他很红,二则他个子够高,跳起来投个篮,在篮圈上剪个彩也是没问题的。本来张翊天也满口答应了,可是去和他经纪公司沟通时,又发现不行,因为新加坡电影节那边传来消息,他的《玲珑镇》入围了「最佳男主角」,他得赶着拍新的电影宣传照和各大杂志封面,于是没来成。 「篮球赛来不成,冷餐会一定来。」造型师正在帮张翊天吹头发,张翊天拿着手机,语气听起来有些歉意,「对,那就这样吧。」说完他便挂掉电话,刚好发型也做完了,助理小陆在一旁说摄影棚准备好了,请他过去。 张翊天点了点头,起身脱下外套交给小陆,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摄影棚走去。外套这么一丢,衣袋又没有扣子,一个精緻的小盒子便掉了出来。小陆抱着衣服,弯腰把小盒子捡起来,心里紧了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打开盒子一看,他一张脸唰地变白了,这……这不会是要向叶雨笙求婚吧?经纪公司之前为了他恋爱的事,已经花了不少工夫来应对媒体,上头几个高管挨个教育了张翊天一遍。如果现在闪婚,会不会太快了点?难道是……未婚先孕了? 叶雨笙,果然不简单哪。 这头万芳正在张罗着篮球慈善赛的事,手里拿着英方的球员名单以及流程表单,在和郝恬恬做最后的接洽,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突然接到小陆的电话,告诉她张翊天近期可能向叶雨笙求婚,顿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郝恬恬坐在她对面,瞧她脸色不好,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万芳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她默了一小会儿,又开始认真核对起来。 「对了,恬恬,那天我去接傅总的时候,还专门给你送了礼物的,当时你不在。你看到我的礼物了吗?」万芳一边和郝恬恬做着事,一边问道。 「还没,实在太忙了,礼物都还没有拆呢。」郝恬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地道,「等我忙完这个冷餐会,就回去慢慢拆礼物。」 「哦。」万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都低头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各有心思。正在这时,傅子衡满面春风地走进了这个小而雅致的会议室,几个小员工看见傅氏的大老闆居然出现在这里,马上都站了起来,连喊傅总好。 平时都道傅总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今天难得见他脸上藏不住笑意,大家心里都抖了抖。 傅子衡摆摆手,嘴角带笑,道:「忙了那么久,你们都休息一下吧,想吃什么我请客,让万芳带你们去。等冷餐会办完了,奖金也少不了你们的。」 这样的傅子衡,不仅吓到了几个小职员,也搞得万芳惊诧不已。她跟在他身边几年,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协理个小小冷餐会都能发奖金,这种事还真是……她起身将手头的材料收了收,合上电脑,让其他人跟着她出去。 郝恬恬见势也赶紧起身,要跟着他们一道走,走到门口却被傅子衡一把拉住了。 「不是说让人休息一下吗?我也想吃东西呢。」郝恬恬瞧前面的人走得头也不回,又不想留下和傅子衡独处一室,便想推开他。 傅子衡拉着她的手,被她一推刚好靠坐在会议桌上,他笑了起来,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尖,道:「吃那么多醋,还吃得下其他的东西?」 「我吃什么醋了?」郝恬恬瞪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监控,道:「你别乱说,我可不想让人听见,误会我们的关系。」 「哦,那是哪个不知趣的傢伙跑去跟向荣说我是你男人?」傅子衡点了点头,故作不解道,他牵着她的左手,摸了摸她的无名指,又道:「那枚拿去气人家的钻戒呢,怎么没戴上?」 听他这么一说,郝恬恬被他牵着的手一下拳握起来,只觉得心怦怦地跳得厉害,好似震耳欲聋一般。她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脸色沉静地看着傅子衡。 这样沉默的气氛,慢慢地在整个会议室蔓延开来,对郝恬恬来说,这气氛有些令人窒息。她心里暗道,没想到向荣转身就把这些她乱说的话讲给了傅子衡听,她果然是她的对头!但转念一想,既然向荣都要自己签了协议,那她就没道理跟傅子衡说,这一点上说不通呀。她心里绕了几道弯,不知道傅子衡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的态度是好是坏,一时间,她也只好故作镇定地看着他,等着他再开口。 可刚与他对视一眼,她心里的小鼓就立马变成了大鼓,猛烈地捶打起来,脸颊也渐渐地烧了起来。郝恬恬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低头看着地板。 而对傅子衡来说,郝恬恬的沉默倒让他心里又喜上几分,认为是这小妞自己默认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一脸被人揭穿心事的害羞样子,脸颊上红云渐渐蔓延到耳根,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表明了她对他的情意。 为了他吃醋,在向荣面前夸下海口,而现在却不敢与他对视的郝恬恬。这样一个口是心非的小妞,她的一切娇羞被他尽收眼中,他只觉得可爱得很,忍不住伸手捏住她通红的耳垂,轻轻揉了起来,像是男女之间的调情,又像是在哄小孩一般,低声道:「你说得倒也不假,能让我无条件开出合同的人,这辈子除了你,再无他人。给你,是我喜欢给的,当然你也很能干。与其他的人,就只是生意,你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跑去添油加醋说那么多,还真把向荣气得不行,她可是怒气沖沖地打电话来叫我管好自己的女人。」傅子衡的声音带着笑意,手从她的耳垂滑到了脸颊,沿着脸颊的轮廓抄手过去,勾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轻轻抬起来,面对自己,道:「不是挺伶牙俐齿的,怎么现在却不说话了?」 听他这么说,郝恬恬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地放平,看来向荣是在保密协议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整一整她。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她不承认,但绝不是说出事情缘由。 也许是拿到了向荣的视频后,知道穿球衣的那个人并不是他,知道雨笙姐曾被人欺负过,知道他为了保护雨笙姐,二话没说就担下了那一切。她想到这些年,无论是他,还是张翊天、雨笙姐,他们都不曾真的轻松过,对她隐瞒也是情有可原,她心里渐渐地也有了一些变化。 突然之间,她有些害怕眼前这个和颜悦色地哄着自己的傅子衡对自己翻脸。 「我……」她顿了顿,没有底气地道:「再也不会去闹了……」只好认下这桩小家子气的吃醋事件,认下了吃醋,也就是变相认下她喜欢他,虽然她现在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傅子衡瞧她低眉顺眼乖乖认错的样子,不觉心思一动,将擒着她下颌的手抬高了些,低头嘬了下她的下巴,然后顺着上去亲了下她的小嘴。郝恬恬怔了下,咬着嘴唇把头偏去一边。本来傅子衡也只是想亲一亲就放开她,可是见她避之不及的模样,想起之前这小妞质疑他的吻技,顿时便有了计较,又将她的脸扳过来,亲了上去。 郝恬恬本想推他,可是手一搭上他的肩就顿住了,想起刚才承认了自己为他救向氏而掏钱的事吃醋,现在要是反弹太大,似乎于情于理都说不通,而且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傅子衡的霸道,如果自己又避开,肯定要被他拉住再亲一次,不如一次解决完算了。便双手紧握起来,闭着眼睛,承受着他的吻,心里想着快点结束。 只是这第二次接吻不像第一次那样简单了事,傅子衡在外面吸吮一阵,见她呆呆的跟木头一样,还紧紧闭着嘴唇,只好伸出舌尖抵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温柔地扫荡了一圈。郝恬恬有些脚软起来,这种侵入的感觉,让她第一次有了与他交融在一起的真实感,湿润又酥麻的感觉从口腔蔓延至全身,她什么都做不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怀中靠了过去。 傅子衡顺势搂过她,又将舌退出来,咬住她的嘴唇,时而啃咬几下,时而吸吮一番,不带停歇,见她紧张地闭着气,小脸憋得通红,又时不时撬开她的牙关探舌进去为她渡气。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他依旧气息平稳,不慌不忙的,不像是接吻,更多的像是闹着她玩,却也毫不含糊,能用的技巧都用上了,直到把怀里小妞亲得彻底软在自己怀中,这才满意地放过她。 郝恬恬就像是在水中溺了半天的人,突然一下被人拉上了岸。她微微张着双唇呼吸着空气,胸口此起彼伏,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从嘴唇到嘴里都是酥酥麻麻的,全身起着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一直没有褪去。昏昏沉沉、恍恍惚惚间,原本那种捨身成仁的自我牺牲,最后竟然成了一种享受……原来接吻能这么美妙,有一种接近天堂的感觉。 待他放过她后,那触手可及的天堂一下就消失了,一下就空虚了起来,她有些怅然若失,如此美妙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这念头一出现,她立刻为自己的想法窘得不行。 郝恬恬,你实在太不争气了!她心里骂道,开始自己生起自己的气来,最后只得在傅子衡怀中自顾自地狠狠地跺了跺脚。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于傅子衡对她做的这些事,除了害羞、尴尬、难为情之外,她从来都没有觉得反感过,甚至没有认真地反抗过一次。 「今天饶过你。」傅子衡看她一个人走神半天,最后还跺起脚来,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便低低笑了起来,「虽然你承认我是你男人,但是我跪着替你捏脚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拿去外面说……」他咳了下,道:「毕竟,不太好。」 郝恬恬瞄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不说话。傅子衡一席话,让她从那个反反覆覆啃来啃去的吻中渐渐清醒了过来,心里想着她完蛋了,果然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这样到底算个什么情况?顺水推舟?假戏真做?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傅子衡确定了关系吗? 以后继续这样的话,最后肯定是收不了场的节奏……傅子衡要是知道她是跑去找向荣打听他瞒着她的那些事才说的那些话,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十年前的事情……嵴梁骨上掠过一阵冷气。 「傅子衡对你这么好,你说要是他知道你签的这份协议,还会跪在你跟前为你捏脚吗?」 向荣那句话突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郝恬恬心里猛然漏跳一拍,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他的衣领,半晌,她抬头认真地问道:「从小到大,不管我做错什么事,你再生气,教训完也就完了,从不会真的生气,和我真的生分,你一直都会这样,对吧?」 傅子衡以为她说的是大闹向氏的事,便点头道:「这一次你的做法虽然不妥当,但我很高兴,知道了你心里有我,怎么会生气?」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钱夹,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跟前,「我个人的钱都在这里了,既然你要管就拿着。」 郝恬恬接过那张卡,想起她之前在向荣跟前说「我男人的钱,我就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又重了几分,想到以后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现在又没有勇气让傅子衡知道真相,怕他翻脸,心里便有了几分怯意,「我……不会管,你收回去吧。」 「那先学着。」他按住她的手,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起了身,将她放开,又俯身仔细将她看了看,眼中笑意渐浓,仿佛是确定了件心中一直惦念的事,然后理了理衣服,淡淡地道:「我还等着你本事了,嫁进傅家管傅氏的钱。」 郝恬恬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还是一个天坑,跳进去容易,跳出来难……傅子衡还在说着话,交代什么冷餐会的事情,她已经有些神游天外,听不进去了。 傅子衡说完事,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知道是万芳他们回来了,便说先走了,转身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弯腰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这才离开。 她愣住了,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卡,抬头又见万芳他们推门而入,便立刻把那张卡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傅子衡回办公室时在电梯里碰见了下属,难得一见地和人家聊了几句,不是工作,而是家常。他倒没觉得怎样,只是把下属问得大汗涔涔,那下属小心翼翼地回答着,还以为自己要被炒鱿鱼。此时的他完全是从容自得,踌躇满志,觉得他和小妞的未来已经尽在掌控之中,却忘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 近的不说,只说远的。等到很久之后,他把郝小妞娶回了家,才知道什么叫上手容易入门难。光是洞房这件事,就被张翊天当成段子添油加醋说了几次,把傅子衡气得不行,回头就找郝恬恬问话,郝恬恬还一脸茫然地摇头说:「我没跟张翊天说呀……我只是跟雨笙姐和子璇说了……」 这大概就是一报还一报,一物降一物。 说起傅子衡头头是道,其实张翊天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郝恬恬整治傅子衡的办法那都是小菜一碟,说出来就是娱乐大家。可是叶雨笙整治他的法子,那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傅子衡那点事可以当成心疼老婆的段子说,他的那些事却事关男人尊严。他和叶雨笙那个惨不忍睹的房事约定能当成段子说吗?不能!这个该死的规定,都缘于他和叶雨笙作死的第一次,确切地说,是第一次尝试,说到这作死的第一次尝试,那就得说回现在。 自从那日四人聚首将事情定下后,仿佛之后的一切都交给了时间,只要等到了,自然什么都会水落石出。 张翊天陪着叶雨笙把阿黄的出院手续办好后,和叶雨笙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加上要准备新加坡的电影节,整天忙得不可开交。见不到她,只好电话、信息轮番上,刚开始他还能说点正常的,发十条简讯,叶雨笙能回他两条,到了后面就越发得寸进尺起来,搞得叶雨笙都不想回他了。简讯败下阵来,他就打电话。 叶雨笙烦他这样一日数遍的骚扰,问他累不累。张翊天说不累,就是想随时和她说说话,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不知为何,只要她不在身边,他就觉得不踏实,自从那日之后,他就一直很担心她,怕她旧事上心头独自伤心,所以能够给她发简讯、打电话就尽量多做,让她不至于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对啊,我一个人在家,爸妈去了一个饭局。张妈出门购物去了,正好落个清净,可以画画。」叶雨笙偏着头将电话夹在肩膀上,一手拿着画笔,一手调弄着颜料,忍耐着张翊天在那边问东问西。 「对啊,你忙新加坡的电影节,我也在忙香港的画展啊。」她又认真听他在那边叨叨了一阵,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道:「你管我去哪里办画展,我高兴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怎么不讲道理呀!」 「她要回来了。」一直在旁边不开腔的傅子衡终于开了口,他对吴霏道:「到时候等人齐了,再聚就是了。」听起来语气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只是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这让郝恬恬和万芳都愣了愣。 「那实在是太好了。」吴霏倒不觉得有什么,回道,「那咱们改日再聚。我看恬恬是找你有事吧,看样子等了很久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郝恬恬,眼睛又扫过了万芳,对万芳笑了笑。万芳自认天天对着傅子衡这种优质型男,也经常看到迷倒万千少女的张翊天,已经对帅哥有了免疫力,但是面对吴霏的笑容,竟然也脸红了。 明明就是礼貌地笑一笑,居然有种不动声色地勾引她的感觉,这让一向自恃定力不错的万芳也瞬间失神。 不过郝恬恬一向大大咧咧的,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和傅子衡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吴霏离开。过了许久,她才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回头一看,傅子衡已经转身进了办公室。 她踌躇了一下,便低着头,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跟着走了进去。 「子衡哥哥,我是来为昨天的事情道歉的。我不是故意要和向荣在楼下起争执的,只是她说话句句带刺,还……」一提起向荣的事,就要提叶雨笙,郝恬恬只好打住,又在其他地方检讨自己,「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发脾气,但我真没打算跟她动手,只是她凑得太近,我想推开她而已……我不是想打她……不管怎样,我知道我做得真的很不好,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你就不要生我的气,原谅我吧,好吗?」她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一脸真诚。 傅子衡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微微放松,两只手都放在扶手上,头向后仰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暗,郝恬恬觉得这样的他有些慑人,和刚刚那个同吴霏柔声说话的人完全不一样,于是便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底气。 她知道,傅子衡肯定不喜欢她骂人甚至动手……更不喜欢她说叶雨笙,而且就在他公司楼下,人来人往的。 「知道了,我接受你的道歉。」突然间,傅子衡站了起来,他一边随手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拿了几样需要的,一边说:「你先走吧。」 郝恬恬完全愣住了,虽然她知道再好的发小也有可能渐行渐远,但她真的没有想到以前对她那么好的傅子衡,现在也就这样了,不再开口批评教育她,这让她有些慌张。她有些尴尬地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默默转身准备出去。 「还有……」 刚走到门口,她又被傅子衡叫住。 「以后找我,如果还在公司的话,最好找万芳提前预约。」傅子衡指了指门外。他顿了下,又道:「以后就叫我傅子衡吧,不用一口一个哥哥。」 他这话一说出来,郝恬恬眼眶立马就红了,鼻尖酸酸的。 虽然知道他们没有小时候那么好了,但是大家见面还是一直挺好的,现在被他这么直白地指出来,那难受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一阵一阵地在她腹中翻滚。果然不能提叶雨笙,现在他这是要和自己绝交的意思吗? 这办公室她是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谁稀罕叫你哥哥!不就是从小叫到大叫顺口了而已吗! 张翊天拍完片后,一开机就是十几通未接来电。他估摸着,这个时间郝恬恬也应该去找完傅子衡了,便给她打了回去,想关心下情况如何。结果那小妞半天不接电话,又隔了许久,这才给他发了一条简讯。 「傅子衡要和我绝交……」 他一瞧这简讯,便觉得是郝恬恬在闹脾气,傅子衡怎么可能同她一般计较?!别看郝恬恬在外人面前那叫一个懂进退、识大体,待人客气又礼貌,那全是因为她的那点小脾气、小性子都使在了这些自小就认识的朋友面前。所以张翊天觉得这次肯定是郝恬恬仗势欺人了,才逼得傅子衡说了什么重话。 仗的什么势?当然是傅子衡的势了。从小到大,傅子衡对郝恬恬自然是好得没话说,只是后期对她越来越严厉,也越来越面冷心热,有一点像是她老爸的感觉,张翊天就隐隐觉得傅子衡已经快把郝恬恬从妹妹当成女儿看了,这样一想又不对,傅子衡也只比郝恬恬大几岁而已。 这事他可不敢直接找傅子衡,只有先找郝恬恬了。本以为会很严重,但是到了地儿一看,恬恬一个人端庄地坐在咖啡厅里望着窗外出神。张翊天心想她似乎也没事,不过走近了仔细一打量,才看出来她眼睛红红的,妆容也是补过的。 「到底怎么了?」他坐下来后直奔主题。 郝恬恬闷了半天,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失焦,「傅子衡说……」话一到嘴边,眼圈又红了。这些年傅子衡经常批评教育她,但那些话说得再严厉也敌不过一句绝交的话,她倒宁愿傅子衡骂她两句。 「让我不要再叫他哥哥了。」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滴眼泪就落了下来,「这摆明就是要和我绝交……」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微颤,与朋友绝交这种事情令她心中无比难受,尤其是跟傅子衡,还是毫无徵兆地。 张翊天心中掂量了下,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话绝对不是傅子衡说出来的,肯定是郝恬恬受了点委屈就添油加醋。然后一看不远处的几桌客人竟然拿着手机开始照相,他就郁闷了,心里长嘆了一口气,起身给郝恬恬递了一张纸巾。 「明天的新闻肯定会说是我把你惹哭了,就冲着这张你对着我哭的照片,就能爆出我们秘恋分手、家庭纠葛等好多精彩的故事呢,现在的记者看图说故事的能力不是一般厉害。傅子衡的黑锅,我才不要背。」张翊天拿出手机,准备给傅子衡打电话。 「你不要给他打电话!」郝恬恬有些急了,夺过他的电话,「我又不是故意要哭的,刚才没忍住。你现在找他来,不是更尴尬吗?要是他真的跟我绝交,以后我和他渐行渐远就是了,不就是一起长大的哥哥吗,我还有你呢。」 「好,先不找他。」张翊天想了想,道:「走,哥请你吃好吃的。今天因为太忙了没开手机,实在对不住。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开心就好。」 「……」郝恬恬愣了下,又转头望向窗外,心里却想:我还不知道你关机的原因?! 张翊天笑了笑,接着道:「那……我打电话让我爸给你弄一桌好吃的?」 话音刚落,郝恬恬便转过头来看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刚刚哭过的眼睛也泛起了笑意,「我要吃张叔叔做的鱼。」 如果郝恬恬和傅子衡是小妹大哥的关系,那和张翊天就是亲密的战友关系,最关键的一条就是他们都是张翊天爸爸的坚定崇拜者,这一点让他们紧紧地联合在了一起。 郝恬恬一直觉得这世上最完美的人就是张爸爸了,不光长得又高又帅,富家少爷玩票娱乐圈,结果成了顶级电影小生,拿了无数影帝就不说了,对妻儿温柔体贴就不说了,就算现在年近五十,那也是一个温文儒雅的大叔。最重要的是,烧得一手好菜!在郝恬恬看来,现在这个所谓的少女杀手张翊天,在他爸面前,那就是完败。 一想到要去张翊天家,又能吃到他爸做的菜,郝恬恬就暂且把傅子衡搁置脑后了。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高高兴兴一进张家的门,刚张口甜甜地喊了一声「张叔叔」,心情立刻又跌到了谷底。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那人,不是傅子衡又是谁! 张叔自然是被张翊天提前通知了这事儿。闹矛盾的事,这几个小孩从小到大都没少过,所以他也没有觉得有多严重,便打电话让傅子衡来家里吃饭,说是好久不见了,张翊天今天也要回家,正好可以聚一聚。 等傅子衡前脚到了张家,郝恬恬和张翊天后脚就来了。 一听见那声甜甜糯糯的「张叔叔」,傅子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郝恬恬。张叔招呼了他们,便转身进厨房忙去了,张翊天的妈妈也跟着进去帮忙,毕竟小孩子的事,她也不好掺和。 傅子衡起身和张翊天打了招呼,也和她打了招呼,从态度到语气都自然得没话说,就像两个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郝恬恬瞪了张翊天几眼,张翊天却装作没看见。 「衡哥,今天下午恬恬来找我,说你要和她绝交。」张翊天笑嘻嘻地对傅子衡说道,「还说你不让她叫你哥哥了,我一听就觉得肯定是这丫头在胡编乱造,真是为难死我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你没说过吧?」 傅子衡靠在沙发的扶手边,低头翻看着放在旁边的书籍。等他问完,傅子衡抬眼看他,又扫了一眼郝恬恬,瞧她正局促不安地坐在一角,好像只要他一开口说是,她马上就跳起来摔门离开。 「没有。」他摇了摇头,平淡地否定了。 郝恬恬一听,立刻侧头看他。一本正经了那么多年的傅子衡,在她面前从来是没有最严厉只有更严厉的傅子衡,居然睁眼说瞎话?!这比和她绝交还恐怖! 「不过我还是说了一些重话。」傅子衡见她没有说话,又继续道:「我也有错。恬恬,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我就说哪里有这么严重!」张翊天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才是他习惯的画面,「你不知道,今天下午她冲着我哭,还被路人拍了下来,明天的新闻肯定精彩,你们等着看啊……恬恬你说话啊,衡哥都给你道歉了,你就顺杆子下来吧,别端着了。」 郝恬恬张了张口,一下子被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恰好又听见张叔喊开饭了,便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声。 「好。」傅子衡也没再多说什么,合上书籍站了起来,和张翊天一起去厨房端菜。 郝恬恬一人在那儿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连忙跑去厨房帮忙。 一顿饭下来,其他人都说说笑笑的,只有郝恬恬有点心不在焉。她时不时抬头偷看几眼傅子衡,随即又马上低头吃饭,总觉得有些不安,竟然连张叔做的鱼都没有吃出味道来。 直到吃完饭三人开车离开,她和傅子衡也没再多说什么。 看来是有长辈在的缘故,傅子衡才没有实话实说,郝恬恬只有如此想,才觉得说得通。 至于以后和傅子衡…… 她心中还是有些苦涩,独生女的她一直都把傅子衡当亲大哥,虽然这几年他待自己淡了些,但是二十几年的交情了,有些话怎么能那么直接地捅出来?! 郝恬恬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决定再找机会和傅子衡谈谈,必须问清楚,就算她和向荣起争执,就算提了雨笙姐,他也不至于如此严厉吧。他肯定还有什么对她不满意的地方,她一定会改。 他让她不要叫他哥哥…… 可是,她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哥哥。 次日,万芳联繫了郝恬恬,说是傅总为吴霏接风洗尘,请了她去,还有张翊天,然后告知了时间、地点。郝恬恬接完电话后,心道:连约个饭局都让秘书来通知,真把亲疏分得清清楚楚。又想本来这饭局是自己先起的头,却被傅子衡抢了先,原因只有一个——叶雨笙。 雨笙姐是这周末回来,傅子衡口头答应要约着一起,却赶在周五聚,原因不言而喻。 等到周五那天,郝恬恬去得有些晚,到地儿时吴霏和傅子衡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吴霏见到她就笑开了,马上站起来招呼她坐旁边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开始说起这些年各自的情况,偶尔说到小时候一起玩的事情,吴霏也会转头问傅子衡,傅子衡也会附议几句。有吴霏在中间说话,郝恬恬倒也不觉得有多尴尬。 「小时候一起玩,恬恬虽然比我小,却很照顾我,不过偶尔还是会有点小矛盾、小争执,还好你大度,转眼就忘。」吴霏细说完郝恬恬的好,又转头夸傅子衡,「子衡哥最大,对每一个人都很照顾,尤其是对恬恬,不说还以为是你亲妹妹呢。」 傅子衡听着这话,一抬头,刚好和郝恬恬对上,他没说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不是给郝恬恬看的,只是给吴霏看的,两人心里都门儿清着呢,只有状况外的吴霏还在回忆小时候的事情。 郝恬恬不接吴霏这话,话锋一转,笑道:「要不是看你一台湾来的小人儿,可怜兮兮的,我才不照顾你呢。」 「是……」吴霏听她这话,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白皙的皮肤透着点微红,他垂下眼帘,道:「那真要谢谢你。」小时候因为父亲的生意,他来北京待过几个月,所以才能认识他们这群人。 「不用谢。」郝恬恬看得有些出神,心道:真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小时候觉得吴霏长得可爱,她便跟着他跑,现在这么一打量,便觉得他比起小时候又精緻了几分,这眉清目秀的长相,比好多女生都漂亮呢。 「好多年不见,能这样重聚,还真是挺高兴的。」这话,她发自肺腑。 「对了,不是说雨笙姐回北京了吗?」吴霏突然问道,「她今天会来吧?」 郝恬恬看了一眼傅子衡,见他不说话,只好自己接吴霏的话,说:「很可惜,她是后天才回来,今天可能来不了。以后找机会再约吧。」 「这样啊。」吴霏若有所思,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修长的手指转着茶杯,竟也没话了。 在座三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气氛便冷掉了。 「翊天哥怎么还没到?」郝恬恬看了看手錶,张翊天已经迟到快半个小时了。 傅子衡也抬手看了看表,说:「应该堵车吧。」虽然没有看她,可这算是郝恬恬进门这么久以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起身对吴霏和傅子衡说:「那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你们继续聊。」 其实她只是想出去给张翊天打电话,催他快点过来,指望着他过来,包间里面的气氛能活跃一点。 走到走廊的另外一头,看着拐弯那边就是楼道出口,附近也没有什么人,郝恬恬拿出手机,拨了张翊天的电话。 同一时间,熟悉的铃声在拐角处响了起来…… 「恬恬都打电话催我了,你让我走吧。」张翊天的声音冷冷的,话语间带着一丝嘆息,明显有点无可奈何。话音刚落,郝恬恬的电话就被挂掉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拉扯的声音,感觉是张翊天要走,但又被拉住了。 郝恬恬听得真切,她看了看手机,突然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在和一个女人纠缠!她觉得自己要是现在走过去,应该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张翊天除了高中的时候和学妹谈过一次恋爱,牵过手就没然后了,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这样清清白白的情史,连初吻都存疑的男人——至少她了解的是这样——还在大荧幕上跟人谈情说爱,爱得死去活来,真是笑死人,所以郝恬恬向来对他的电影不屑一顾。 他如果有了女朋友,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捏着手机,偷偷地探出半个头去瞧,然后就怔住了。不知道是太紧张、太震惊,还是羞涩了,她脸瞬间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本来只是打算瞧一眼就走,现在双脚却不听使唤,动都动不了。 她看张翊天和无数女演员接吻无感觉,看张翊天经常在屏幕上秀身材毫无感觉,因为她知道他就是一张白纸,这厮就是纸老虎啊!所以,当她亲眼看见现实世界中张翊天被一个女人拉住衣领强吻…… 那女人一手提着高跟鞋,一手拽着张翊天的衣领,把他拉到可以对视的高度强吻他…… 然后那个女人—— 还是她的……雨笙姐。 郝恬恬可耻地萌了…… 她呆萌地站在墙角,忘记了质疑本来应该周末才回来的雨笙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忘记了走廊那头的包间里还坐着两个冷掉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 这两只这是在干什么?! 半晌。 「你张嘴了。」叶雨笙离开张翊天的唇,睁眼与他对视,笑着瞧他苍白的脸上慢慢泛起了红晕。 张翊天迟迟没回过神来,像一根高大的木头桩子伫立在那里。憋了许久,他才缓缓移开视线,转向一边,低声说:「我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挪动一下,谁也没再说话。 再说郝恬恬,一看本来像尊雕塑似的张翊天,突然转头望向她这边,吓得连忙转身跑掉,结果一个踉跄,高跟鞋被厚厚的地毯绊了一下,摔倒在地,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低头捂了半天,疼痛感渐渐退了,她才尽量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悄悄离开了,装得跟没事儿一样回到了包间。 她刚回包间坐下,张翊天就跟着进来了,脸上还留着一丝丝可疑的红晕。傅子衡这么一看,又扫了一眼坐着的郝恬恬,她小脸蛋一样红红的,看着张翊天的神情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这景象收入旁人眼底,怎么看都觉得张翊天和郝恬恬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吴霏和傅子衡的表情却都很淡定,似乎各自心中都有一个笃定的想法。 张翊天先看了看郝恬恬,郝恬恬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紧张,心道:不会是知道我刚刚偷看了吧?好在只是扫了她一眼,他就移开了目光,然后笑着和吴霏打招呼。 「吴霏老弟!」他大步跨过去,与起身的吴霏来了一个结实的拥抱,分开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上次到台湾宣传,行程实在太赶了,又赶上你去了新加坡,都没有等到你回来一聚。这次你来北京,听说是要住上半年,我一定要带你好生玩一玩。」 吴霏笑着应承道:「没问题。你可要说话算话。」 「听一半丢一半吧。他行程那么多,明天都不知道要飞去哪里的人,还带你玩?!」傅子衡一边对吴霏说,一边招手让门口的服务员进来,示意可以上菜了。 三个男人一台戏,除了说说小时候的回忆,那可以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工作、业余生活、运动、车…… 郝恬恬倒也不想插进去,就自己吃自己的。 一直坐在旁边闷声不响的她,脑海里面不停闪现雨笙姐吻张翊天的画面,连嘴里的食物都变得没有滋味了。或者是因为刚刚看到雨笙姐和张翊天接吻,实在太激动了,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画面合不合理,现在坐着无聊才开始慢慢整理起思绪来。 说张翊天和谁在一起,她都信。偏偏是雨笙姐,那还真是……太难相信。 雨笙姐和傅子衡一直是小学、中学同学,傅子衡高她一届。他是学校冰球队的队长,她是芭蕾舞队的翘楚,两个人算是他们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不过好景不长,他们承认在一起后没过多久就分手了,雨笙姐去了美国留学,傅子衡又同向荣在一起了。从此以后,与郝恬恬、张翊天在一起的时候,傅子衡基本不再提叶雨笙这个名字,郝恬恬便确信了两人肯定有什么感情上的心结。 她小了他们几届,又不是他们学校的,雨笙姐不说,傅子衡也不说,所以很多事情她也不太清楚。 再说张翊天。 张翊天虽然高郝恬恬两届,可是他们一直在同一个中学,就楼上楼下发小校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他的一举一动她基本都知道。 张翊天把傅子衡视作偶像。傅子衡玩冰球,他也玩,傅子衡有了女朋友,他也马上来一个,简直是要弄得和傅子衡同样配置才行。后来傅子衡和叶雨笙分手后,他也就分手了。也许是长大后懂了男女有别,或是顾忌雨笙姐和傅子衡的男女朋友关系,他和雨笙姐除了大家聚会时会见面,也没瞧出来关系有多好。 因为张翊天一直把郝恬恬当妹妹看,加之郝恬恬和张翊天一家都走得比较近,所以他俩的关系一直很好,有时候像兄妹,有时候像哥们儿,有时候又是损友。他那点破事,一个牵过手的女朋友,几个传绯闻的女演员,还有些暧昧不清倒贴上来的女助理、女同事、女性朋友,她都一清二楚。张翊天这些年的生活中,连个叶雨笙的影子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 和雨笙姐! 怎么可能?! 「恬恬,你怎么不吃呢?」吴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郝恬恬抬头瞧他正在给自己盛汤,笑了笑,说:「谢谢你。」她伸手止住吴霏的动作,「这么多就可以了,再多我就吃不下了。」 张翊天调侃道:「恬恬现在这么漂亮,瞧这小胳膊细腿巴掌脸,那可真是没少下工夫。吴老弟你就别害她了。」 郝恬恬看了张翊天一眼,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要是搁在以前,她肯定早就一句话顶回去了。说到嘴皮子的功夫,张翊天可没有她翻得快,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一急就开始结巴,每次都被恬恬说得脸色一红一白的,还插不上缝反驳几句,简直气得不行,但每次完了就忘,照样又来。 今天,她却没什么心思和他斗嘴。她笑了笑,拿起汤匙,安静地喝了几口吴霏给她盛的汤。 「这个好喝,我喜欢,谢谢。」她点了点头,对吴霏说道。 张翊天只道她是因为和吴霏多年未见,一脸客客气气的样子,也没有多想。 「对了,吴霏,你怎么不带女朋友一起来北京呀?要待半年的话,她也会经常来看你吧?」郝恬恬拿着汤匙在碗里轻轻撇着最上面的一层油腻,随口问道。 吴霏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事,顿了下,笑说:「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找不到呢。」 「怎么会?就你这条件,还愁找不到?」郝恬恬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张翊天,「还是你想把女朋友藏着掖着,怕我们品评指摘,不告诉我们呀?」嘴里说着吴霏的事,心里却还想着张翊天和雨笙姐。 「我……什么条件?」吴霏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睛闪了闪,长长的睫毛垂下,好似在回忆什么伤感的过往,不过声音还是带着笑意,「子衡哥和翊天哥才是不愁。」 「他们?的确不愁,呵呵。」郝恬恬顺着他的话,看了看傅子衡,又看了看张翊天,本来想说几句打击发小的损话,可是又想到最近和傅子衡的关系莫名紧张,现在又知道了张翊天的秘密,顿时没了心情。 不可否认,他们还真的挺抢手的。 傅子衡,上市公司的老闆也就算了,一米八几的个子也就算了,偏偏还运动全能,骑马、冰球、高尔夫样样精通,外加青岛游艇会的会长。这种男人长得丑也就算了,可老天不公,还真长得不错,那单眼皮生得是真好看,浓眉毛,高鼻子,稍微有点厚的嘴唇,一紧紧抿起来就更无敌了…… 「傅总就是性感无比却不自知的男人。」这是万芳给他总结的,「他一咬嘴唇,我就想给他跪下。」 至于张翊天,就不用多叙述了,快一米九的身高,娱乐圈风头最盛的年轻小生,本来生的是花美男的底子,最近为了转型,越发把自己往邋遢里弄,可是怎么弄都还是花美男。 郝恬恬就劝过他,靠脸吃饭也不算坏事,这世上有多少人因为不能靠脸吃饭而不得不老老实实认真打拼呀,做花瓶不是挺好?可他就是听不进去,一门心思要把自己往实力演员那个方向打造。 「可是他们也没有呀……你们什么时候也给我找个嫂子吧,也好有人陪我逛逛街、说说话。」她话锋一转,又把这问题抛给了傅子衡和张翊天。 傅子衡却不接招,看了她一眼,道:「你有时间,怎么没见你去找傅子璇?你们不是最爱一起逛街吗?」 郝恬恬不敢反驳他,小声嘀咕了句:「你是眼光高,没人能入眼呢,我也不指望了。」转头又问张翊天:「那翊天哥哥呢?」 「我去哪里找?」张翊天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翻了翻,一脸很难抉择的样子,「你说是找杨媛,还是汪小幂?对了,还有最近合作的那个中泰混血尼小茜,我看着也不错,十八岁的年纪正好,比你十八岁的时候还可爱。」 郝恬恬倒还真的挺喜欢那个尼小茜,因为之前尼小茜参加过她策划的一个慈善活动,两人臭味相投,聊得颇为开心。看到尼小茜,她就觉得好像看见了十八岁的自己,不由得嘴角上翘。 「那你倒是去追呀。只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没看上你,恐怕尼小茜也不会呢。」郝恬恬肯定地点点头。 这话一出,吴霏和傅子衡都笑了起来。 张翊天连声说是,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几个人渐渐地说笑开了,郝恬恬也暂且把雨笙姐和张翊天的事搁置脑后了。 饭局结束后,因为吴霏说明天一早还要去拜见叔伯长辈,加上张翊天和傅子衡都是大忙人,便也没有后续了。 郝恬恬本来坐着的时候,倒也没觉得怎样,只是离席站起来的时候,脚踝处猛然传来一阵疼痛,她轻呼了一声,又马上跌坐回了椅子上。坐在她旁边的吴霏首先注意到了,立刻蹲下身子,细细查看她的脚踝。 他柔声道:「恬恬,你的脚踝肿了。」说完抬头看她,问道:「怎么回事?」 郝恬恬这才想起之前在走廊摔的那一跤,没想到这么严重,她也不敢细说,就小声回道:「之前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哦。」吴霏又查看了下,说:「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冰敷一下,不要乱动,隔天就好了。」 这时,张翊天和傅子衡都过来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我送你回家吧。」张翊天也蹲了下来,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抱了起来。恬恬虽然有一米六六,不过骨架小,人也不胖,加上张翊天太大一只,她窝在他怀里便显得更小一只了。 「谢谢你,翊天哥。」她双臂交抱,低头不看他。自从知道他和雨笙姐的秘密后,郝恬恬总觉得有些别扭,反正就是突然三观被刷新了,一下子还适应不了。 在停车场的时候,吴霏又交代了几句,让恬恬好好注意,便先上车走了。 傅子衡却一直没说走。 他站在张翊天的车外,示意他摇下车窗,然后弯腰看了看张翊天,说:「注意安全。」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郝恬恬,迟疑了下又道:「还是我送恬恬回她父母家吧,刚好和我家顺路。她脚伤了,一个人住也不方便。」 张翊天听着觉得有理,便转头看郝恬恬,一切看她的意思。 郝恬恬本来不想的,现在她一想到要和傅子衡两人独处,就觉得压力很大,可是转念一想,她本来不就是还想找他把最近的事情说清楚吗,不如就藉此机会吧。于是也就点头同意了。 然后张翊天又下车把她抱到了傅子衡的车上,像是移交货物一样,放下她后,又和傅子衡道别几句,还约了一场球,这才满意地走了。 郝恬恬一坐上傅子衡的车,就开始后悔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话。 郝恬恬屡次三番鼓起勇气想开口,可是一转头看到傅子衡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就又吞了回去。 「子衡哥哥,」眼看快到家了,郝恬恬终于说出口了,「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或者你不喜欢的地方,你能告诉我吗?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 既然都服软了,那就服软到底吧。 郝恬恬可怜巴巴地看着傅子衡,准备撒娇到底。关系淡了,可以重新热络起来,关系不好,也可以重新修复嘛!郝恬恬思前想后,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傅子衡这个哥哥。 「子衡哥哥……」郝恬恬见傅子衡没什么反应,声音又小了三分,继续说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如果你觉得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可以直说,那么伤人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其实那天我是去找傅子璇的,她说在你公司里呢……没想到碰到了向荣……」她想解释那天的事情,自己也不是故意去找向荣麻烦的,只是不小心碰上了。 「这个我知道,不用再提。我知道你本性善良,不过有时候脾气有些控制不住。爱憎分明是好,太过了就不见得是好事了。现在在公共场合就这个样子,以后呢?你就是周围环境太好了,有些忘乎所以了。」傅子衡目不斜视,一个转弯进了王家所在的别墅群,前方是一条林荫大道,他开得很慢,「你叫我一声哥哥,是不是觉得天塌下来了,也有我给你撑着?记住,你以后真犯了什么大错,我绝对不会帮你,有些事,不是喊一声哥哥就可以的,知道吗?」 郝恬恬不语,乖乖聆听傅子衡训话。 傅子衡见郝恬恬没回应,这才斜眼瞧了她一下,见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副驾上。他嘆了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把车开进了王家的车库,然后让佣人出来扶她进屋。 次日,郝恬恬在公司举办的酒会上遇见了张翊天,张翊天问起了昨晚的事,郝恬恬一五一十全部道出,张翊天简直笑得直不起身子。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他把你当女儿养,你看是不是!」张翊天笑着说,「简直就是郝叔叔的严厉升级年轻版!一个大爸爸,一个小爸爸,恬恬,我真是同情你!」 郝恬恬哪里见得张翊天这么嘚瑟,心中一下又想起了雨笙姐,一时没忍住,就随口探了探口风,「那你呢?要不是家里有个把你和张叔管得服服帖帖的静姨,就你那张狂样儿,还不早就翻了天了?!以后找媳妇,我看也只有雨笙姐那样的人物才压得住你。」 此话一出,张翊天立刻就沉默了下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对了,雨笙姐在美国的时候和你有联繫吗?」郝恬恬假装看不见他的侷促,继续问道。 「没有。」张翊天摇了摇头,「她出国后就没怎么联繫了,不过明天不是就回来了吗?可以再聚一聚,人齐了才好,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郝恬恬并没有拆穿他,她笑眯眯地看着张翊天,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对啊,等雨笙姐回来,一定要好好给她接风洗尘。」 她低头喝了一口酒,没有继续说下去,心想也许张翊天不肯说实话是因为顾忌傅子衡。如果他真的和雨笙姐在一起了,却瞒得这样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傅子衡,恐怕只有时机成熟了,他们才会公开。 不过雨笙姐到底怎么会和张翊天这个愣头青走在一起的?她还真的挺好奇的。 「哎!那不是傅子璇吗?」张翊天碰了碰郝恬恬,打断她的走神,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不远处刚刚进场的一个妙龄女子挥手打招呼。 第1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1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不是和你好好说,不准去香港,不准见前男友。」张翊天这话说得三分认真,七分玩笑,一想起那画展是她那个前男友帮她弄的,他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张翊天,你别真把我当你女朋友了,等事儿完了,你自己去登报发个分手说明。我见谁是我的自由……」虽然话是这么说,叶雨笙声音却是缓缓的,有点生气的意味,却也不算真的生气,只觉得张翊天这人就是嘴欠、找骂,每次两人都是吵吵闹闹地打一番电话,吵吵闹闹地结束,所以她也习惯成自然了,「我自己……啊!」 话正说着,突然就变成了一声尖叫,紧接着信号就断了,只剩下一阵又一阵急促又规律的嘟嘟声。 张翊天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又拨了回去,结果竟然是关机!突然之间,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充斥了他的脑海,他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往门外疾步走去,刚好小陆开门进来,通知他到时间录制节目了,张翊天没理他,径直往摄影棚反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找他要保姆车的车钥匙。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是有什么重要东西落在保姆车上了吗?」小陆瞧他面如死灰的样子,不觉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道:「那我去帮你拿吧……你先去录节目,导演、主持人,那么多机器都等着你呢。」 张翊天见他掏出车钥匙,一把就夺了过去,甚至没时间等电梯,直接往楼梯跑去。 能让都快成娱乐圈「劳模」的张翊天,把基本的职业素养和演员信用都赔上,除了那个叶雨笙,小陆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他苦笑了下,并没有追去,因为他知道追到也没用,不如留点时间帮张翊天好好处理这烂摊子。 从电视台到叶雨笙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就六七公里。平时遇上红灯等一等,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对这个时候的张翊天来说,多等上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等红灯期间,他又拿起手机给叶雨笙打了几通电话,发现还是关机,心又沉了几分,心急如焚地往叶家赶去。看着前方大路口又要变红灯,这一等又得十分钟,他立刻打了灯靠边停下,下了车拔腿就飞奔起来,心急火燎地在大马路上追风狂奔。 刚开始有几个路人认出了张翊天,纷纷驻步围观,掏出手机拍照、发微博,把照得根本看不清、背景花掉的照片上传,「偶遇张翊天拍电影,那发型跑得跟草泥马一样……没照清楚。」 就这样,张翊天气咻咻地一路狂奔到了叶家,按了几下门铃,发现没动静,抬脚就要踹门而入,这时候,门开了。 他怔了下,这才开始大口喘起气来,苍白的脸上渐渐涌上了血色,双手撑在门框边,整个人散架了一样瞬间没了力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录节目了吗?」叶雨笙看他气喘吁吁,半天说不了话,一头捲发无精打采地耷拉在额前,有些杂乱无序,倒比平常正儿八经打扮好的模样顺眼了许多。 话音刚落,就被张翊天伸手捞进了怀中,将她抱住。 「还好……」张翊天双手环着叶雨笙的腰,没怎么费力气就把她整个儿抱离了地面,埋首在她的颈项间,闷声闷气地说着话,语气中带着一点斥责,「你又是大叫,又是关机,我还怎么录得了节目?!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都没一口气跑过这么远的路……我跑得差点心脏病都犯了。」 这倒是实话,虽然从小就长得高,腿也长,可是张翊天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运动,体力全凭天然,后来到了高中,跟着傅子衡打球,才开始练体能,凭藉体格的优势,很快就练出了成就。可是这样一口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几千米,还穿着尖头皮鞋,他还真是有些撑不住,就算傅子衡来,也一样双腿抖! 叶雨笙忽然就明白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再想起刚刚他一脸又是担心又是着急的神情,看到她后整个人一下就放松下来的画面,一股暖流从她心间缓缓地淌过,热上了脸颊。 她伸手插入他的发间,将他一头捲发抓得更乱,佯装生气,道:「如果不是你和我吵,我能把手机掉在油桶里?你活该!」 那个在萤屏上、在外人面前帅得逆天的完美无瑕的人,却不如眼前这个一头乱发、狼狈不堪的张翊天让她欢喜,越是看他,越是顺眼。 「……」张翊天抬头蹙起眉,却没有说话,他双手握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举在半空,从头到尾仔细查看一番,然后把她揣进怀中,像是抱着一个心爱的大型洋娃娃,抬脚就要进屋,可是一只脚迈出去后,又突然顿住,就这么站在了门口,半天没了动静,跟雕像一样。 「放我下来吧……」叶雨笙估摸着他是走不动了,垂下眼睛瞧了瞧他双腿,忍不住微笑起来,「你走不动无所谓,可别摔着我。」 「……」张翊天缓了一会儿,这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你说得对,我活该……」然后松手放下了她,他好像是在生自己的气,咬牙切齿地道:「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这话是说了,可是说完后,半天也没转身挪步子。 「那去吧。」叶雨笙笑着挥挥手,「工作要紧。」 张翊天没说话,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等到双腿抖得没那么厉害了,觉得自己可以以正常的走路姿势离开叶家了,便道:「那……我就走了。」心里嘆道,反正她也没有留自己的意思,自己留在这里说不定还打扰到她作画创作,还是走吧。 「……你还走得动吗?」叶雨笙扫了一眼他的下身,心道还是自己开车送他好了,便开口道:「不如……」 「你帮我捶捶。」一听叶雨笙开口,以为她有心留他,张翊天立刻一本正经地接了下去,神色严肃认真,眉眼间却带着一丝可怜劲儿,死死盯着叶雨笙。 叶雨笙眯了眯眼,只觉得眼前的张翊天,哪里还有什么电影明星的架势,完全就像一只巨型的泰迪狗狗,正眼巴巴地盯着她要吃的,心不觉软了一半。她迟疑了片刻,道:「好。」 张翊天扶着门框,换着脚用鞋尖轻轻敲了敲地面,然后慢悠悠地跟着叶雨笙进了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张翊天也不等叶雨笙招呼了,自己长手长脚地往沙发上一靠,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惬意。他双手兜住后脑勺,抬了抬下颌,「开始吧。」 这态度的转变,上一刻还是可怜巴巴的泰迪,这一刻就变大尾巴狼了。 叶雨笙知道张翊天就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主儿,瞧他那个嘚瑟样,本来软了一片的心,突然就起了要整一整他的念头。她微微笑了起来,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他面前。她先是握成拳头捶了一阵,然后用手指搓揉起来,来回交换着来,可谓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她以为自己这样算是整治到他了,没想到这样的力道对张翊天来说刚刚好,还让他觉得舒服得不得了。 张翊天本来只是和叶雨笙开玩笑,没想到她居然认真地替自己按摩起来,心里越发高兴,不禁嘴角勾起笑意,觉得自己这几千米没白跑,叶雨笙都知道心疼他了。 这时,叶雨笙抬手将自己垂下的头发拢到耳后,张翊天垂下眼帘看着她露出的半截颈子,因为弯着腰,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雪白,跟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张翊天的喉结不禁动了动。 我媳妇这么美,就跟白天鹅似的,不继续跳芭蕾,真是浪费了。他脑子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可是这男人的念头一动,往往就停不下来了,虽然不看她,可是她弯着腰举着小拳头给自己捶腿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中,消散不去。慢慢地,那舒服的感觉开始褪去,全身上下因为她手的上移变得越发紧绷起来。 大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他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还有她的拳头与他裤子之间的摩擦声。 不知何时,她的手已经游走到了大腿…… 张翊天嘴角那点笑意,早已经消散殆尽。 忽然间,他睁开了眼睛,猛地从沙发起身抓住了她的手。 叶雨笙抬头见他一脸难以捉摸的冷清样子,以为是自己故意用力捶打把他惹生气了,美目眨了眨,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道:「我错了……刚刚看你一副大爷儿样,所以力气用得大了点,把你捶痛了吗?」 张翊天看她说得不假,只能怪自己想太多。 「没有。」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道,「只是觉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叶雨笙觉得张翊天神色怪怪的,知道他这人有些时候小气起来,一点小事都能暗暗和你怄半天,便伸手按住他的大腿,认真地道:「来来来,重新来,我好好帮你捶。」一边说着一边又给他捶了起来,这一次力气小了不少,对张翊天来说就跟挠痒似的。 被叶雨笙这么一弄,张翊天更不好了。 「我还真是活该。」他也不顾她正捶着,低低骂了一句,自顾自地站起来,往客厅旁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你到底怎么了?」叶雨笙不知道张翊天现在的状况,见他这样突然翻脸走人,不觉心里紧了下,也跟着站了起来,想拉住他。不知是张翊天本身就已经心不在焉,急着要去洗手间,还是千米冲刺后遗症,双腿还有些软,叶雨笙一拉,他整个人一下就失去了重心,朝她身上压了过去。 怕她摔在地上,张翊天伸手搂着她,迅速转身,只听见闷闷的一声响起,张翊天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他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这下还真是全身都在疼。 叶雨笙先是伏在他胸前定了定神,然后双手撑着地面直了腰,发现自己刚好坐在张翊天身上,她撅起身子往后退了退,准备爬起来,突然脸色就变了,血气顿时上涌,小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手忙脚乱地想起身,结果脚下一滑,又坐了下去。 张翊天闭着眼睛没吭声,只是眉头皱得又深了几分。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刚好叶雨笙也抬头看他,两人这样对视了几秒,叶雨笙才猛地回过神来,又是歉意又是窘迫,想要赶紧站起来。 谁知,张翊天一下伸手把住她的腰身,将她稳稳地固定住,不让她起来。他的眼神似乎没有聚焦,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不是,淡褐色的眸子里目光有些涣散,映着叶雨笙想要挣脱开来不停扭动的身影。 「别动。」 越是这样,他越难受。 叶雨笙也发觉自己这样挣扎似乎起了反效果,感觉身下之人的体温在迅速升高,他身上滚烫滚烫的,像烙铁一般熨烫着她。她僵直着身体,又羞又气,却是真的一点也不敢乱动了。 「你惹的,你要负责。」他低哑着声音,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带着满足的气息,「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就这样坐着……让我缓缓就好了。」 叶雨笙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这件事上,她迟疑了半秒,被他当作了默认,而且居然信了他说的缓缓就好了。 当然,这也是张翊天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叶雨笙穿着薄薄的家居裤,分腿坐在张翊天身上,被他一身慾火焚烧着,看他一脸舒服的样子,她却早已经窘得跟什么似的了,哪里还听得见他说什么。这是她初次领教这般厉害的男女亲密行为,又是害羞又是惶恐,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为何,有一种想要逃离却又被一股神秘旋涡深深吸引进去的感觉…… 张翊天见她这样,便当她是默认了。男人就是这样,谈情说爱最后都要落实在一件事上,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觉得真正地拥有了这个女人。如果说女人是用心在恋爱,那男人就是用心和下半身在恋爱。 要说起生理反应这种事情,他拍亲密戏和其他女人又亲又抱都没问题,但是碰上叶雨笙,只是替他捶捶腿,就马上擦枪走火,忍都忍不了,张翊天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有了反应就马上起身要离开,谁知道叶雨笙偏偏拉住他……现在好了,他真是在赔着阳寿忍耐着。 「张翊天……」叶雨笙开口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小得跟蚊子声一样,口气像是在责备他,可听起来又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张翊天见她面色潮红,骂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哪里像是骂人,分明是撒娇,那语气、那调调让他更加热血贲张,眼神中失去了最后一点清明,「你说过,择日不如撞日吧?」 一听他说出「择日不如撞日」这话来,叶雨笙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当初说这话时,叶雨笙是没有体会过男女情事,自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是现在,这种「危急时刻」,对于新手来说,再大的勇气也得扑街。 「你不要得寸进尺!」她丝毫没有犹豫就拒绝了他,趴在他胸前,自己都有些不确定,「我们都没有正式恋爱过……」 「我一直很认真地和你谈恋爱,不管你认不认,反正我是当真了。」其实拒绝他也没什么,只是拿没正式恋爱过当藉口,让张翊天有些不爽。 …… 少儿不宜的相互调戏就此略去一万字,且说等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叶雨笙突然想起今天这一茬,就开始变着法儿折磨张翊天。 在会议室稀里糊涂地一吻定下关系后,郝恬恬发觉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加奇怪,完全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工作,脑子里全是傅子衡,时时刻刻都想着他,想他待在自己身边,然后待在自己身边做什么呢,她又没了想法,只是想要他在自己身边。 这难道就是恋爱的感觉?她有些莫名。可是为什么既然是恋爱的感觉,她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傅子衡的事儿?虽然上次接吻后,他们之间好像少了一些尴尬,多了几分缠绵,让她一直回味,可是一想起要把这段关系公之于众,她就十分不愿意,说到底还是难为情。 而她对傅子衡到底有几分喜欢,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能将自己一直想着他的原因归结为他的吻技太厉害。 你想想看,二十多年都没有接过吻的人,一下被同一个男人吻了两次,还吻得那么让人……情不自禁地喜欢……最重要的是,这男人也不差,不,应该是条件太好。不知何时,她已经开始把傅子衡当成一个男人看待,而不是哥哥,也不是长辈。 当她一思考到傅子衡是男人这件事,她就开始没完没了地想他,可是在想他的同时,又穿插着许多其他复杂的情感,于是她就陷入了一种她可能会为了接吻这种欲望身败名裂,和必须在郝傅两家长辈「你们是哥哥和妹妹,怎么可以搞到一起」的复杂眼神中走完一生的可怕的幻想中! 傅子衡倒好,亲完人、交了卡,走得潇洒,却留下郝恬恬这个感情白痴,整日都在天人作战,不得释怀。 「郝……郝总,这是向氏那边送来的资料。」小李拿着一个文件夹,一进来就看见郝恬恬正抱着头撞落地窗,不觉声音抖了抖。 郝恬恬一颗脑袋刚好砸在玻璃窗上,看见小李走了进来,连忙张嘴哈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玻璃,故作镇定地道:「你平时怎么打扫卫生的,玻璃都没擦干净?你让我怎么欣赏……北京的……」她放眼望去,一片朦胧,哪里有什么美景可言,「……雾霾。」 「是我疏忽了,今天我一定好好把玻璃擦干净,让老闆你好好欣赏雾霾……」小李憋着笑,放下资料,低着头转身出了办公室,然后掏出手机给郝太发了汇报信息:目测郝总已经陷入爱情的水深火热中,预祝郝太抱上马年金孙! 郝恬恬平复了心情,打开向荣给她的文件。看完里面的资料后,她心里竟然有些佩服起向荣来。之前她找到门卫要了监控视频,可是里面只看到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的男人来送的礼物,脸都没有露,根本没有线索,她这才想起向荣是做法律事务的,十多年前边角旮旯的监控视频她都拿得到,自然是有本事有门路。 除开个人情感,向荣在做生意这方面一点也不马虎,何况向氏现在缺的就是钱,只要有钱,来者是客,一概不拒。虽然郝恬恬这件事非常有难度,拼技术,花时间,还要疏通相关部门的人情关系,可是郝恬恬开的价格很诱人,所以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向荣把郝恬恬生日那一天,从郝家小区出来,左右开去几个大路口,拐弯抹角衍射几公里,凡是有希望捕捉到黑衣人身影的「天眼」,都调了出来。视频里,他走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拐弯又走了一段路才打了一辆出租。向荣记下了车牌,又找到该车再次出现在「天眼」里的地方,并调查出此后数天再度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相似可疑人,然后把结果交给了郝恬恬。 郝恬恬看着这人出现的地方,心中不免多了几分不确定,本来她是想让向荣调查清楚后直接把资料交给傅子衡,可是向荣说傅子衡已经交代不准她再插手这事,她和她是生意,和他也是交易,自己只做分内的事,可不愿意为了郝恬恬一笔钱得罪了傅子衡这个大客户。 怎么样才能把这份数据详尽、分析到位的文件放在傅子衡办公室,还不让他知道呢?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万芳可以做到。 恰好这时,万芳就打来了电话,帮傅子衡约她明天的饭局,说是明天中英两国篮球赛打完后,傅总要在冷餐会之前先私下宴请英国的朋友,其中也有她认识的人,让她一定要出席,明天司机会准点来接她。 郝恬恬心里掂量了下,冷餐会是在篮球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傅子衡要在结束当天就先宴请上一桌,肯定是请他在英国认识的老友,也有她认识的人,那大概只有上次在台湾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戡了。想起那大叔,也觉得有趣,她便一口应了下来,又道:「那明天你和司机一起来接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本来想的是在车上就把文件交给万芳,让她放进傅子衡办公室,没想到次日居然是傅子衡亲自来接她。郝恬恬包里还揣着文件袋,心中不安起来,问道:「不是说让司机来接我,你怎么来了?」 「不想我来?」傅子衡侧头看了看她,瞧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又问:「你就不想我吗?」 想,天天都在想。郝恬恬看着他的脸,想起上次一别不过才几天,怎么感觉就像几年没有见过他一样。 以前经常听万芳或者周围女性朋友说起傅子衡,又是性感又是男人味,把他夸得那叫一个万丈光芒。郝恬恬总是觉得她们说得太夸张了,对她们看他摸下鼻子就能尖叫、抿下嘴唇就能下跪的节操,向来不屑一顾,俗! 从小一起长大、给她当哥当爹的傅子衡,让人觉得严肃木讷、没情趣的傅子衡,一张嘴就是长辈架势的傅子衡,除了长得高点,人帅点,球打得好点,钱多点……哪里有她们口中那么好到要命?! 要说起来,还有一个更高、更帅、也会打球、不差钱的张翊天呢!所以郝恬恬觉得傅子衡也就那样吧,加上之前一直以为他和雨笙姐是一对,朋友之夫不可欺,她对他真的是半点想法都没有。 可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自己坚守了那么多年的高贵节操,不甘被他吻了两次就缴械投降!明明她对他的感情自己都理不清,这两天却这么想他,肯定是被他的吻技所蛊惑,毕竟她从来都没接过吻,被他这样吻一次,余味可绕唇三日!所以绝对是因为接吻,肯定是因为接吻……所以害得她这么想他…… 郝恬恬啊!你可千万不能因为接个吻就没了底线,丢了原则呀!她心里百转千回,又是一阵纠结。 「不想……」于是她决定在「想」前面加一个「不」字。 话音刚落,刚好遇上一个大转弯,傅子衡没再看她,转过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神色认真中带着一点笑意,两只大手只是掌心贴着方向盘转了一圈半后,修长的手指才依次弯曲下来握住了方向盘,紧接着他松开了左手,抬手摸了摸鼻尖,放缓了车速,前方刚好有一个闯了红灯的路人。 她的心突然热了下,从胸口一直热到小腹,翻滚了一阵,又烧回了脸颊。傅子衡就这样风轻云淡地转下方向盘,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为什么她会有这种反应? 郝恬恬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却在不停地想起他,虽然他就坐在她旁边。想起他在台湾突然低头吻了她;想起他繫着围裙,一个人在厨房有条不紊地做菜的身影;想起他帮她捏脚;想起他亲了她的小腿,亲她的膝盖,一路亲了上去,然后被她一推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地,笑着问她「哥哥会亲这里吗」;想起上次会议室的接吻…… 她竟有些怅然若失起来。 「到底……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郝恬恬突然转了话题,虽然上一次她是因为形势所迫,被逼承认了「喜欢」他这件事,稀里糊涂就上了傅子衡这条贼船,但是自那次分开后,他没有再联繫她,就算几天的时间再短,怎么可以一个电话、一个简讯都没有!郝恬恬心中渐渐较真起来,她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同样也不清楚他的心意。 傅子衡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一茬。他顿了下,才道:「上次给你的那张卡,是我十六岁时办的第一张银行卡,密码设置后就从未改过。」 郝恬恬怔了怔,想起上次他又折返回来,弯腰在她耳边道:「密码是你生日。」 「那个时候,我才十三岁。」她皱了皱眉头,问道:「根本就是小孩,你喜欢我什么呀?」 「不小了,那个时候你都来月经了。」傅子衡淡淡道。 「……」郝恬恬一下被他说得语塞,伸手按了按一直突突跳的太阳穴,小腹中的热气一阵阵翻滚……他竟然喜欢了自己那么久。 以前那些事……以前一些有关傅子衡的画面开始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想起第一次他抱她坐在大腿上,专心致志地唱情歌,他衣服的味道;想起他握着她的手,细緻地替她贴上创可贴,他认真的神情;想起她买那本教女人怎么不动声色勾引男人的书,他发现后,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些时候,他都是喜欢她的。越是回想,脸上越是红潮阵阵,一些郝恬恬本来觉得很普通的过去,都变得鲜活起来,仿佛黑白画面多了几分色彩。 「真的不想我?」傅子衡又问了一次。 「……」她有些犹疑起来,闷了半天,才喃喃道:「也不是……不想……」语气中似乎还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郝恬恬闭上了眼睛,从小到大,她都是以朋友为天,从来都是朋友第一,朋友开心自己才能开心就是她的原则,换句话说,因为害怕失去朋友,她也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听她这么说,傅子衡竟然默了半天,没有再说话。 郝恬恬一直等不到他回答,心里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不知道他什么态度,不知道他要怎样回应。一直等不到答案的她,又开始后悔起来,后悔自己怎么就突然脑子短路说出想他这种话,会不会让傅子衡以为自己是个轻浮的女人,只要亲一亲就一门心思扑他身上了…… 明明她就不是!这话在心中一扫而过,郝恬恬自己也有几分不确定,恋爱头一遭,又是稀里糊涂的,这心里的弯弯道道就跟小丫头谈个初恋一样。 郝恬恬正闭着眼心乱如麻,突然间傅子衡就握住了她的手,他这样突如其来地将她整个手覆住,让她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下,想要退开。她睁开眼,见他眉眼间笑意满满,心里顿时来了气,觉得他在嘲笑自己颤抖的滑稽样子。 「我想你有什么用?你想过我吗?还说什么等我进傅家,装模作样把卡给我,可是一转身就没了联繫,电话也没有,简讯也没有,我不懂你到底什么意思!」郝恬恬本来也觉得自己上次是赶鸭子上架和他定的关系,现在却越说越是认真起来。 「不想。」他捏了捏她的手,道:「也不想联繫你。」 郝恬恬看他说得认真,心中一堵,自己刚刚才说了想他,他现在却说不想她,她简直恨不得马上在车里找个缝钻进去。不想就不想,那以后也别来招惹她! 等回过神来,这边手还被他握着,她挣扎了几下,见没用,只好用右手去摸包里的钱包,想把卡拿出来还给他,心道那正好,两人说清楚了,免得她心烦意乱,傅子衡这个大bug,当了十多年好哥哥,突然就变成大尾巴狼,把她的心搅得乱七八糟,搞得她整天各种纠结、矛盾,最好赶快藉机修正。 可是一只手不方便,掏了半天也没把他的卡掏出来,郝恬恬有些急了,想要挣脱他握着自己的手,看他没放手的意思,便抬起手在他跟前胡乱挠起来,傅子衡一没留神,手中方向盘滑了一下。 「胡闹!」他神情一敛,笑意尽收,稍一用力将她的手固定在半空,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摆正了方向。 郝恬恬一向惜命,自然不会拿打扰人开车这种事来开玩笑,她也被吓了一跳。其实傅子衡的语气并不重,按理说长期被他教育的郝恬恬早就习惯了,搁到以前,她悻悻地道个歉也就过了,可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郝恬恬眼眶立马就红了。她察觉到自己有掉眼泪的徵兆,马上闭上眼,仰起头朝后靠着,故作镇定,心里却暗骂自己是不是被傅子衡吻成「脑残」了,怎么表现得这么差劲! 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觉悟到一件事,那就是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为负数,男人一句话就能让她变炮仗,闹腾起来就是噼里啪啦,矫情起来更是无师自通,一套接一套,花样百出。 傅子衡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的手抬高了些,目光平视着前方,微微一低头,像是惩罚一样咬了咬她的手指,道:「我是在说这只手胡闹,都不等我把话说完。这两天事情太多,又要忙中英项目,又要接待英国那群老友,虽然也不是没有时间联繫你,只是我怕自己一分心,就再也做不了正事。」 郝恬恬的睫毛动了动,还是闭着眼睛,心里却一下就平复了,本来要掉下来的眼泪就跟倒带一样又收了回去。 「终于等到你接受我,怎么会不想?想和你做的事太多了,一天不把你娶进门,一天到晚都在想,古人都说玩物丧志,我却是因想你丧志。」 傅子衡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自制力算是废了,从他开始意识到郝恬恬要被别的男人追走,他对她,就再没有自制力可言。本想等到一切都解决再与她确定关系,可是当他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不仅仅是针对自己,还包括他喜欢的人,他开始放松了警惕,觉得与恬恬再走近些也未尝不可,加上又知道她也喜欢自己,得意忘形起来,也就提前与她定了下来。 听了这话,郝恬恬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被傅子衡带着一下跌到了谷底,一下又冲上了云霄。 「我的手没有胡闹,你咬它做什么?!明明是你的手胡闹,一直抓着它不放,它才反击的!」她的声音低软了许多,一张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对,是它的错。」他笑了起来,放开了她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掌摊着递了过去,逗她说:「让你打。」 此时郝恬恬脑子里已是一团糨糊,只剩下「既然他咬了我的手,那我也要咬回来」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像脑子短路、身体自动巡航一样,拿起傅子衡的手,低头含住了他的食指,使劲咬了下去。 刚咬了一口,郝恬恬就一个激灵,发觉自己这样做欠妥,于是立马松了口,抬头悄悄瞄了傅子衡一眼,发现他轻轻咬了下唇角,然后继续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地开车。 咬唇……郝恬恬的心又跟着热了下,她连忙低下头,看他的手指还沾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顿时觉得大窘,沉着思考了几秒,默默地从包里拿出卫生纸,替他把手指擦干净。 虽然这段关系开始得有些奇怪,或真或假,一开始因为不想看见傅子衡翻脸发脾气,她做了默认喜欢他的妥协,心里盘算着走一步是一步,但是没走两步,她的心情已经变得大不一样起来。 或许,真的,她有点喜欢他吧…… 或许,真的,就这么和他走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一出,郝恬恬的眼神黯了黯,放开了傅子衡的手。 世界上总是有太多转折,让人措手不及。 在不久前,她还是没什么顾虑地签了那份协议,换来一个真相,谁知道,这么快,她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开了一个头,且大有剎不住车的趋势。 上一次在向氏,看起来好像是她占了上风,如今回想,不过是向荣顺水推舟,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向荣把最后一条写得不留情面,转身就打电话向傅子衡告了她一状,把她说的那些一字不漏地转述,这哪里是吃醋、生气,分明就是把她推向傅子衡,然后坐等她违约! 郝恬恬开始愁了起来,坐在她身边的傅子衡自然不会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见她不开窍似的咬住自己的手指,又傻兮兮地帮他把手指擦干净,他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觉得全身热血一股一股往头顶涌。 眼看着已经到了吃饭地方的停车场,两人都默默以对,没有再说话。傅子衡一停好车,郝恬恬就伸手想要开门下车,扳了扳把手,却没打开,这才发现他还没有开锁,便回头看他,发现他还在慢悠悠地解安全带。 「刚刚……是从那本书里学的吗?」傅子衡解开安全带,伸手拔下车钥匙,抬头看她一眼,仿佛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什么书?」对他的问题,郝恬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傅子衡伸手过去,用刚刚被她咬过的食指戳了戳她的嘴角,一本正经地道:「《25岁的女人:教你如何不动声色地勾引男人——剩女宝典人手必备》。」 这么长的书名,他竟然看一眼就记住了,时隔那么久,还能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郝恬恬的心又热了下,短短的一段车程,她的心已经热了又热,那股热流沉入小腹,在其中翻滚一阵又涌到脸上,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剥了壳的虾子,被人反反覆覆地丢进油锅。在渐通男女情事的路上,傅子衡就是一个开挂的bug,把还是爱情新号的郝恬恬,直接刷得快满级了,而她根本玩不转这样的级数。 「我没勾引你,我没时间看那本书,更没有学!」买那本书本来就是她一时头脑发热,哪里知道现在变成了自己的黑历史,她抬手推开他的手,摇头否认道,「不准你再提!」 「好。」傅子衡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话,然后伸手按了解锁键。郝恬恬立刻开门下车,一只脚才跨出去,就听见他在身后淡淡地道:「不学最好,学了岂不是要你小爸的命?」 「小爸」本来是她说来让他知道避嫌的,没想到傅子衡现在竟然反过来用这个称呼戏弄起她,信手拈来,各种娴熟。对在人后理所当然不知耻的傅子衡,郝恬恬已经是完全了解,只好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等出了停车场,抬头一看,吃饭的地方又是tt,她这才回头看了看跟上来的傅子衡,问道:「怎么又是这个地方?」 傅子衡扫了一眼tt幽静雅致的院落,笑道:「我想与这里老闆的关系更深一步,所以就定这里了。」 郝恬恬没再说话,之前听傅子璇提起过这是她哥哥老同学开的,她哥哥似乎也出了一些钱。上次来这里,她便非常喜欢这里的装潢和菜品,每一个地方都十分合她心意,便想傅子衡的这位朋友与自己应该十分合得来,也想认识下,当时就细问过傅子璇,见她其实也不算清楚,也就作罢。 「那今日你要引见我与你这位朋友认识才行。」郝恬恬道。 傅子衡转头看了她许久,收敛了笑意,脸色沉了沉,眉宇之间隐隐有些不悦,正想开口说话,却被一人爽朗的笑声打断。 「子衡老弟,今日是你做东,怎么也才走到门口?」李戡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两男两女。 郝恬恬打量了下那两位女生。其中一个女生年轻窈窕,面容姣姣,稍抹淡妆,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和傅子璇有几分相似,只是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不像是傅子衡他们那一辈的同学。另一个女生,妆容、穿着都格外精緻,一头波浪长发及腰,加上深蓝色的连衣裙,虽然不及那个小女生漂亮,可是眉清目朗,由内向外散发出来的自信浑然天成,给人印象倒比那小女生更深刻,虽然看脸估摸不准年纪,可是肯定与郝恬恬差不了多少。 「恬恬,上次在台北匆匆一见,你就离开了,都没有让我这个做老大哥的好好招待你,真是让我过意不去。」李戡目光移到郝恬恬身上道,「听说这次冷餐会是你准备的,今天吃饭,一定要和你好好喝上一杯才行。」他顿了下,又对傅子衡道:「快给老朋友们介绍下。」 傅子衡见朋友来了,脸色稍缓,把手虚放在郝恬恬肩上,道:「这是郝恬恬,我的……干妹妹。这是李戡大哥,上次你在台北见过了。这两位是彭宇煌、陈皓,不仅与我是大学同学,还是冰球队的队友。这位是闫季彤,同校好友。」傅子衡一一介绍完,等轮到那位年轻女生时却顿了下,看向李戡。 「哦,袁小竹,之前参加北大同学会时认识的学妹。」李戡笑了起来,伸手搂住袁小竹的肩膀,道:「说是久仰我大名,认我当老师呢。」 「为人师表,李老师可是走到哪里,徒弟就收到哪里。」彭宇煌不免多看了这个小妹妹几眼。在场大家心知肚明,李戡这个老大哥走到哪里都有几个红颜知己,都没有再多说,陆陆续续往院内走去。 傅子衡走了几步,回头看郝恬恬还呆愣在原地,却没有折返回来带她,只是淡淡地道:「还不跟着?」 郝恬恬这才默默地跟了上去,心里却闷闷的,她觉得傅子衡从刚才就怪怪的,似乎是在生她的气,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他刚刚竟然介绍自己是他的干妹妹?!没错,她的确是他的干妹妹,他爸妈是她干爸干妈,这样介绍是没错,可是明明他们已经…… 其实郝恬恬也不希望他们的关系这么快公之于众,可是见傅子衡这样介绍自己,她心里又不舒服。若是她之前开口要求他别说,他这样说还好。可是她都还没提呢,他就主动回避了,这算什么意思?! 一直到了酒桌上,这疑惑才慢慢解开,至少郝恬恬是这么认为的。 李戡几杯酒下肚后,来了兴致,他端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闫季彤,道:「这次能拿到这个政府项目,tiffany从中出了不少力气,如今她在英国可是混得比我好,要是别人,还真不一定能让她上心,但是一听是你傅子衡,马上就不一样了。你们两个今晚要好好喝一杯。」 「本来这也是我的工作,傅氏实力雄厚,能拿下是傅子衡的本事,与我有什么关系?」闫季彤笑道。 「谁说的,我找过你几次,你都不理我呢。」彭宇煌跟着打趣道,「当年来休息室也只给傅子衡一人送水、送毛巾,全然不管我们死活。」 「只可惜傅老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陈皓说道,「李戡大哥把这么好的学妹介绍给你,你都不知道珍惜,真是白白浪费了。」 不知是不是在国外待得太久的原因,大家都十分放得开,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来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连闫季彤都一脸自然,仿佛他们口中的女主角不是自己。等陈皓说完,她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师兄,我敬你一杯吧,为了当年我白送你的那些水。」 傅子衡一看,知道推託不过,便起身与她碰杯,道:「谢谢你的水陪我走了一个赛季,虽然最后没有拿到联赛冠军。」 郝恬恬听着他们说英国那些事,反正自己也插不上话,便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这里,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傅子衡,想起他桌上一直没同自己说话,现在却和那闫季彤聊得高兴,难道是因为这个闫季彤,他才介绍自己是干妹妹,还这么一直不露痕迹地冷着自己? 「哪里是浪费那些水,明明就是浪费了我的苦心。」李戡道,「后来我又给你介绍了几位?两位?不不,三位!每一个都是个顶个的漂亮才女,今天你和tiffany喝了这杯酒,其他几位怎么办?她们又不在场,不如你同我喝三杯。」 第15章 最后的报复 第15章 最后的报复 「三杯就三杯。」傅子衡点头答应,本来他没打算喝酒,可是李戡的性子就是宴时必来酒,酒来更痛快,自己又与几位多年未见的朋友相聚,也不好推託,就喝了几杯,心道只好等下让司机来接了。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两人碰杯连干三杯,郝恬恬知道傅子衡因为曾经是运动员的关系,并不好喝酒。她以前也跟他参加过几次饭局,若他不愿意喝,别人硬逼他也没用。她心里嘀咕起来,这都喝几杯了,还真是见到了老相好,高兴得忘乎所以。 喝完后,李戡目光落在一直默默吃饭的郝恬恬身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丫头是傅子衡的心头宝?!看傅子衡刚才连肩膀都没搂,介绍也说的是妹妹,就心道子衡老弟真是慢性子,难道他们还没有进展?便道:「恬恬酒量如何?我看你就刚刚举杯时抿了一小口,害怕你酒量不行,所以也没有劝酒。」 「可以喝,但是酒量真的不行。」这是实话,郝恬恬有一次喝断片,次日起来头痛欲裂,听傅子璇说起自己醉后的丑态,酒品奇差,之后她便再也不想喝酒了。她一边说一边端起酒杯,笑道:「但是我还是要敬李大哥一杯,谢谢你为我子衡哥哥介绍了那么多女生。」 「哎,我可不敢当。」李戡大笑起来,「不是一个都没成吗?」话音一落,仰头就把杯中酒饮尽,然后道:「既然酒量不好,那你随意吧。」 郝恬恬也不逞强,既然李戡说她不用喝完,她也就小小地喝了一口。 「李大哥说随意,你还真随意啊。」傅子衡低头看她,语气是开玩笑,眼神却是认真的。 郝恬恬有些莫名其妙,也没说话,只是把杯子的酒慢慢喝完了,坐下来继续吃她的饭。她和傅子衡都认识二十年了,他的情绪她还是可以分辨的,比如他现在应该是在生她的气,只是不清楚气从何来。可是,难道生气的不应该是她吗?! 两个人之间这种一触即发的微妙气氛,只有他们两人清楚,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是再和谐不过了。 「恬恬姐,我也要敬你一杯。」袁小竹站起来,甜甜地笑道,「大学毕业后,我想去哥大读研,说不定以后能成为你的学妹。」 郝恬恬一杯酒下肚后,脸颊马上就烧了起来。还没等她说话,傅子衡便道:「我看她就这点酒量,这一杯我替她喝吧。」 袁小竹看着傅子衡,眼睛亮了亮,端着酒杯绕过桌子,走到傅子衡面前,道:「你看在场这么多人,除了李老师,我与哪位男士喝过酒?你若能认我当个妹妹,我就同你喝。」 这袁小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开口就要认傅子衡当哥哥,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看向李戡,这毕竟是他带来的女伴。谁知李戡竟然全然不在意,甚至跟着道:「小竹子,你认我就是老师,看见子衡就是哥哥,我可不服。」 「李老师,你不服也得服。我羡慕恬恬姐有这么一个好哥哥,也想要一个嘛。」袁小竹端着酒杯,不依不饶。 郝恬恬从她说要认哥哥开始,心里就烧起了一把火,觉得她声音娇滴滴的,有些刺耳。一抬头,看她竟然伸手想去挽傅子衡的手臂,瞬间火势燎原,一下便站了起来。 「我酒量是差一点,但是还不至于让子衡哥哥替我挡酒。」郝恬恬瞧这袁小竹也就是个小女生,刚刚她也没怎么喝,酒量肯定一般,心里有了底,便决定同她喝。 哪里知道一喝之后就停不下来,袁小竹就爱挑着她喝,两个小妞较上了劲,谁也不肯服输,傅子衡要劝,却被李戡拉着无法脱身。李戡虽说是个文人,却带着一点流氓气息,偏偏就爱看这好戏,让他这酒量了得的好徒弟把郝恬恬灌得晕头转向,站都站不稳。 离别之际,李戡面露得意之色,「子衡,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傅子衡扶着郝恬恬,看着李戡搂着袁小竹离开,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局是他和袁小竹师徒故意设的。他低头看着喝醉的郝恬恬,瞧她一身酒气,心中本来不悦,此时心情又沉了几分,皱眉低声道:「明知酒量不好,还硬和人家喝什么!」 话音刚落,怀中的郝恬恬抬手干净利落地甩出一巴掌,不偏不斜,落在他脸颊上。 「烦!给我闭嘴!」 傅子衡皱了皱眉头,还真没有再说话。 郝恬恬本身力气也不大,加上又喝了酒,就算是扇巴掌也没使上什么劲儿,只是五根手指连带指甲毫不马虎地扇上去,傅子衡一侧脸颊立马就被她的指甲划出了一道小红印。 「还真闭嘴了!乖!我要赏你!你说你要什么?」郝恬恬耷拉着眼皮,昏昏沉沉的,眼前是一片花花绿绿打码的世界,忽大忽小,忽近忽远,她勉强又抬起手在傅子衡脸上拍了下,表示自己赏罚分明。 「郝恬恬,你……」傅子衡偏了偏头,避开郝恬恬那只胡乱挥舞的手,他说的是她的全名,声音低低,不怒自威,要是清醒的郝恬恬,早就跳起来立正站好了。 「郝恬恬是什么?我有我就给你。」郝恬恬打断他的训斥,以为他说要「郝恬恬」这个赏赐。她一直摸不到傅子衡的脸,只好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就算醉得再厉害,潜意识里都知道身边这个高高的、会说话的「电线桿」能让她无条件地信任,刚一挂上去,「电线桿」就把她抱了起来。 「是你。」傅子衡将郝恬恬拦腰抱起,往停车的位置走去,司机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忽然,窝在他怀中的郝恬恬睁开了双眼,眼睛红红的、亮晶晶的,她眼神认真地盯着傅子衡看了半天,道:「记住,我不是郝恬恬,我是小公主!」 「快抱我上床睡觉,电线桿!」迷迷糊糊中,她补充了一句,说完便闭上眼睛,心里想的全是自己家的那张大床,想要抱着床头那只大熊舒舒服服睡上一觉。郝恬恬全身都在发热,小脸红得跟猪肝似的,头也涨涨的,疼得厉害,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只剩下床……床……床…… 「……」傅子衡没有接她的话,走到车前。司机也只装什么都没听到,低头为他打开了后门。 傅子衡脸色严峻,弯下腰想把不省人事的郝恬恬放进去,谁知这丫头后背一碰到后座凉凉的皮套,小脸就皱了起来,死活不放手,一直往傅子衡怀里钻,她只道这里冷,那里热,她要待在那里。 僵持了片刻,傅子衡只好抱着她上了车。见老闆脸色这么难看,司机自然不敢再抬眼,甚至都没问要去哪里,车门一关,开着车就往傅子衡的高级公寓而去。 第二天早上,郝恬恬睁开眼,看着有些陌生的天花板出神了许久。她脑袋还有一些昏昏沉沉,全身上下的骨头就像是被拆过一样疼,关于昨晚的记忆,她使劲想了半天,却连个片段都没有想起!她揉着眼睛撑起身子,呆滞地环顾了下四周,这才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这里不是她的卧室! 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件大大的男士黑t恤,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内裤,竟然什么都没穿。郝恬恬顿时慌了神,双腿不利索地把傅子衡卧室翻了个遍,最后在凌乱的被子中翻出了自己的文胸,却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她看着床头柜上的时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傅子衡肯定不在家,去了公司,便脱了他的t恤,想把文胸穿戴好再穿上,然后出去找找自己的衣服。 傅子衡的衣服本来就大,已经快把她大腿遮全了,加上她全身都在疼,又在慌乱中,自然不会注意细节,等她脱下衣服后,这才发现自己腰间有指痕。她目光下移,发现自己大腿根部还有几处红晕和瘀青,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不好了,她只觉得从大腿根部向下的整个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几个片段从她脑海中猛然跳了出来,她瞪大了眼睛,惊得有些失语。 正在这个时候,傅子衡推门而入,郝恬恬光着上半身,一手握着他的t恤,一手拿着文胸,两个人都怔着对视了半晌,几乎是同时,傅子衡移开目光,垂下了眼帘,郝恬恬跳回床上,钻进了他的被窝。 「换好衣服,自己出来。」傅子衡把手里装着新衣服的袋子放在地上,转身准备出门。 「你站住!」郝恬恬从被窝里面伸出半个脑袋,咬了咬嘴唇,目不转睛地看了傅子衡一会儿,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她知道自己的酒品不好,而且听傅子璇说最可怕的就是喜欢胡说八道、酒后缠人,难道傅子衡这为老不尊的竟然乘人之危……对她…… 难道自己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和傅子衡…… 「你还记得今天晚上的冷餐会吗?」傅子衡见她一直不说话,便抬手看下表道,「下午就得过去准备吧?把衣服换好,我带你去吃了饭,送你过去。」 「昨晚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郝恬恬见他是真要出门了,一急就张口问了出来,声音又羞又气,有些微抖。 傅子衡默了半天,这才缓缓开口道:「你不记得了?」 「呵,小公主!」他走了过来,站在床边看她,然后蹲下身子,视线与她相平,神情认真,一字一顿地道:「记住,我不是电线桿,不是泰迪熊,不是白马,不是王子,我是你的国王。」傅子衡这话三分认真,七分玩笑,全部都是昨晚郝恬恬自己弄出来的玩意儿,要不是看见她这喝醉后的一面,他还真不知道这丫头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像…… 电线桿!泰迪熊!白马!王子!还国王…… 听他这么说,郝恬恬立马眼前一黑,昨晚的记忆片段全部跟着这些关键词回来了,再加上一些爱情电影、言情小说的段子脑补,那羞耻感简直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要不是傅子衡还在房间中,她真会马上穿好衣服,冲出他家。还死撑着谈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恋爱,必须老死不相往来! 昨晚…… 「那我们是不是已经……那个了?」郝恬恬呜咽一声,绝望地问道,记忆中的片段真是各种难为情,好像是傅子衡帮她洗漱、帮她换的衣服,好像是她抱着傅子衡不让他走,还有是她自己嫌难受脱的文胸,还有傅子衡他…… 「哪个?」傅子衡蹲在床边未起身,抬手靠在床沿边撑着下巴看她。 「就是那个!」郝恬恬避开他的目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剩下半个光洁的额头露在外面。 黑暗的被子里面,她睁着双眼,一些画面在她眼前飞逝,他握着她的腰,那种姿势……可是如果真的经历了那事,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她脑中掠过万千思绪,又想起刚刚看见的自己腰上的指印和大腿根部的瘀青,虽然未经男女之事,但是长这么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便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是和傅子衡那个了。 最重要的,她想起来是自己主动缠他的!还叫他王子殿下!她喝醉后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天杀的设定!小时候沉迷的角色扮演这种人间惨剧,居然在时隔二十年后,在傅子衡面前展现出来,很是作死! 「你捂在里面,不闷?」傅子衡扯了扯被角。 谁知被子被郝恬恬抓得死死的,她在里面闷声闷气地说:「不准扯被子!我现在不想出来!你快给我出去!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你现在是扮小燕子?」傅子衡淡淡笑了起来,想起昨晚郝恬恬自称小公主,抱着他一会儿当他是泰迪熊,一会儿问他是不是白马王子。小时候她也最爱玩,经常缠着他们几个大的玩「过家家」,又是扮护士,强制给他们看病,不给看还生气,又是扮老师,排座位分果果,玩得不亦乐乎。 《还珠格格》这部「国民电视剧」每年暑假都在给观众洗脑,郝恬恬也遭受过这剧的毒害,所以小燕子挨打后躲在被窝里不出来见皇上的桥段立刻就跳出来,接上了傅子衡的这话。她听出傅子衡这是在揶揄自己,便裹得更紧,不愿出来,憋着气在里面胡乱回道:「你才小燕子!你快点出去!」 听着外面半天没动静,她暗想傅子衡是不是出去了,滞了半晌,确定他应该走了,这才松了捏着被角的双手,在黑乎乎的被子里面穿好文胸,套回傅子衡的t恤。 又过了良久,郝恬恬才缓缓掀开被子。一看,傅子衡竟然还在!她本能反应就是捞起被子盖住自己,谁知傅子衡手脚更快,眨眼之间,那唯一能遮羞的被子就被他扯到了地上。这运动员出身就是不一样,郝恬恬都没看清傅子衡怎么上的床,自己就已经被他握着双手,抵着双腿,动弹不得地压在了床上。 「捨得见你皇阿玛了?」 「……」 郝恬恬把头偏向一边,不去与他对视,傅子衡这人总是能面不改色地说一些让人难为情的话,只要她一回他,必定更无耻的话他都说得出来,所以她决定不理他。 见她沉默,傅子衡又道:「昨晚你酒后失态……」一边说,一边将她双手放在自己肩膀上,长手滑下去抓住她的双腿靠在自己腰间,然后一个起身坐了起来,握着她的腰肢坐了起来,郝恬恬被他带着一下悬空,双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 「这样缠着朕,不让朕走,记起来了吗?」 郝恬恬的手臂、大腿,刚刚被他摸过的地方都起了红色小疙瘩,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全身都跟着烧了起来,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虽然不太记得昨晚的事情,但是听他这么说,还有现在这个姿势,她都能想像得出昨晚自己失态到了何种地步,肯定是把他当成自己床上的泰迪熊来抱了。 「我以为你是泰迪熊。」 他握着她的腰肢,将她往上提了提,像是逗弄小孩子一样问道:「那后来的王子是怎么回事?白马又是怎么回事?」 郝恬恬紧紧抿着双唇,有些六神无主。她知道自己酒品差,可哪里知道自己喝醉后能搞出那么多么蛾子,还把自己赔了进去。人生那么重要的第一次,竟然那么荒唐地发生在自己喝断片后,之前她因为震惊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渐渐缓过劲来,心头有些委屈。被傅子衡这么一问,弄得好像昨晚是她主动的一样,不禁更加气结,后悔自己逞一时之快喝酒误事,而喝醉酒的人,傅子衡竟然也下得了手! 话还没回上一句,眼眶先泛起了微红。 「都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我会喝酒,我会喝醉?」郝恬恬伸手蹬腿就是一顿胡乱挥舞,气道,「你来管我做什么,去管你的学妹呀!我就算喝醉了也就是酒品差点,绝对干不出那些事,也没干那些事的想法,肯定是你乘人之危!你就是人前君子,满口道理,人后……」 「是这里疼吧?」傅子衡突然腾出右手拉开郝恬恬的一条腿,手掌朝大腿根部贴了上去,虽然动作暧昧,表情却是一丝不苟。他左手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身子稍微侧了侧,在两人之间空开了一些距离,一低头,又白又嫩的两条细腿中间,一些浅浅的瘀青和红点映入眼帘。 「还好。」他弯腰凑近了些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然后抬眼瞧她,「估计过几天就消了。」 郝恬恬心想,自己就算和他那个了,可是一点实体感觉都没有啊,现在被他逮着分开腿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的手明明有些凉,可是贴上她的皮肤,就像是点火一样,让她浑身都不舒服!郝恬恬觉得全身都快麻痹了,立马就伸手去掰他的手,怒道:「还不都是你弄的,你还好意思说!」 女人动情的时候连生气说的话都带着小颤音,加上郝恬恬声音本来就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气,这话听来,不像是骂人,倒像是调情。 「你还能有力气在这里和我闹?」傅子衡虽爱听她这说话的调调,却还是放开了她,不再逗她,其一因为她会真以为昨晚有什么,生自己的气,其二毕竟今天还有那么多事呢,他顿了下,慢悠悠地道:「要是我弄的话。」说完,他正了正被郝恬恬弄歪的领带,翻身下了床。 「那我那里怎么弄得青一块红一块?难道是你打的?」听他那么说,郝恬恬顿时蒙了,第一个反应不是他那句话太羞人,而是执着于自己大腿根部的瘀青是怎么弄的! 「你自己想。」傅子衡嘴角抽了抽,三更半夜被她缠着把她架在脖子上玩骑高高,在家中走来走去游荡了一个多小时,她双腿间的那点瘀青是自己夹腿赛马弄的,不,正确地说是夹他脖子,那些红点是他后脑勺的发楂弄的,这种真相,他说不出口。 …… 郝恬恬刚换好衣服,叶雨笙就打电话来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还有傅子璇和张翊天。在郝恬恬的坚持下,傅子衡先送她回了家,她开了自己的车,然后两人走了不同的路线,前后脚到了餐厅。 张翊天和叶雨笙中间插了一个傅子璇,郝恬恬执意要坐到傅子璇身边,于是张翊天只好和傅子衡坐到了一块。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竟然有些诡异。按理说,张翊天和傅子衡是一个圈的,叶雨笙和郝恬恬是一个圈的,可他们竟然互相没有什么交流。傅子璇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四个人面色如常,行为诡异,必有内情,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此话一出,张翊天第一个没稳住,手一抖就把勺里的汤撒在了餐桌上。 傅子璇抬眼瞧他,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那脑袋转得跟超级计算机一样,嘴巴噼里啪啦就是一通试探,「老哥,你别自己先露马脚呀!我只是想吓吓你嘛,其实雨笙姐都已经告诉我了。」这话接得那么快、那么自然,是个人都信了。 张翊天先抬头看了一眼傅子璇,神情复杂,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叶雨笙,眼神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其实也不能怪他稳不住,若是那天他能功成身退,那也没什么,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说点玩笑话也可以。可问题就是,那天的结尾收得实在狼狈,张翊天怎么愿意让第三人知道?! 所谓每一对玩擦边球的情侣都是折翼天使。 要说起来,不免又要回到那天,张翊天和叶雨笙正意乱情迷时,楼下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张妈说话的声音,「小姐,你还在画室吗?我给你切水果上来。」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再赘述了。大概就是两人在一瞬间恢复了所有的理智和清明,然后张哥哥被叶家小姐藏在衣柜里,待她换了衣服、收拾整齐出门后,自己在她闺房中心有不甘地与「五姑娘」再续前缘的悲伤故事,等待傍晚叶雨笙和张妈吃完饭出门遛弯,她给他发了信息后,张翊天才像个贼一样地悄悄离开了叶家大院。 所以说,这么丢脸的事情,叶雨笙怎么能说给其他人听呢!餐桌上,张翊天目光定定地看着叶雨笙,叶雨笙一瞧就知道这人自己心虚,对号入座,不想搭理他,可是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她不禁微微脸红起来,心道当时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 「傅子璇就这么随口一说,你也当真!」叶雨笙故作镇定地道,「不过,我也想知道你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张翊天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半天说不出话,被傅子璇套话就算了,现在还被叶雨笙倒打一耙。唉,该! 他伸手抽了一张餐巾纸,默默地擦拭刚刚因手抖洒落的鸡汤。 「对了,怎么突然成了特邀嘉宾,明明没邀请你?」本来张翊天为了准备新加坡电影节,都推掉了篮球赛开幕嘉宾,现在又要插一脚来冷餐会,郝恬恬自然纳闷,「你经纪公司不是说你没时间吗?我倒是看你挺闲的。」 「反正做的这些项目都是电影圈的盛事,和电影沾点边的人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他有太多要去的原因,光是听说那个谢少也在,他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去。他话题一转,道:「等这边完了,你们也没什么事,到时候我请你们去新加坡玩吧。」 「这么好?」傅子璇端起茶杯,笑道:「正好,我最近正想去新加坡一趟呢,那就先谢谢翊天哥了。」 「你去新加坡干吗,有事?」郝恬恬不清楚傅子璇的行程安排,听到她这样说,颇感纳闷,新加坡她都去过很多次了,如果要度假,不可能是首选地吧。 傅子璇喝了一口茶,含糊地答道:「呃……算是吧。」眼神中带着笑意。 「我请你去,可不是要你去办公事。」张翊天说,「我是怕我太忙了,雨笙一个人在那边太无聊,所以让你们去陪她看西斯莱的画展。」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光明正大,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新加坡了?」叶雨笙有些诧异,「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西斯莱?」 「这个我当然知道。」说到这里,张翊天的神情有些复杂。那天在叶雨笙房间中待了那么久,到处转悠,看见她床头柜上放着几本西斯莱的画册,似乎翻过无数次了,有些陈旧,张翊天便想叶雨笙应该很喜欢这位画家。 「他的画要在新加坡展出,我都不知道,你知道?」叶雨笙有些疑惑,因为她也在关注西斯莱的画展,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展出。 「是要展出,只是电影节声势太大了,新加坡就那么几家媒体,西斯莱受众小,也就没怎么报导。」一直没说话的傅子衡,这时候终于说了一句话。他一开口,本来还疑惑的叶雨笙才真的相信了,因为她和傅子衡是西斯莱的同好者。 「哦,那你也要去吗?」叶雨笙问道。 「有时间的话,一定去。我很期待张翊天能拿个奖,大家聚在一起也不错。」傅子衡看了一眼张翊天,似乎话中有话。 傅子璇琢磨着她哥这话的意思,想起大家都要去新加坡的话……她抬手扶了扶镜框,呵呵笑道:「我已经开始期待新加坡之行了,想必十分精彩。」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傅子衡叫了服务员埋单,张翊天拉着叶雨笙到外面说话,似乎是解释没提前跟她说要去新加坡的事情。 郝恬恬起身去了洗手间,傅子璇也跟着她去洗手间,她追到郝恬恬,挽着她的胳膊,凤眼一斜,笑问:「昨晚是不是喝醉了,住在我哥那儿了?」 郝恬恬的脚步滞了下,一边走一边慢吞吞地道:「呃……是……喝断片了。」 「我就说嘛,我哥今早还打电话来问我。」刚刚饭桌上她问是不是做了不可告人的事,其实问的是郝恬恬,想逗逗她,毕竟她和她大哥这种诡异的组合,带给她的新鲜感和好奇心,实在让她回味无穷,爱不释手。 「他问什么?」郝恬恬蹙了蹙眉。 「问我你在美国这样喝醉过几次。」傅子璇摇头道,她哥能给她打电话问这种事,必定是已经见识过郝恬恬那奇差无比的酒品了,她将郝恬恬拉近了些,低声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愿同我哥在一起,所以我告诉他,我都记不清楚你这样喝醉是第几次了,我哥最讨厌女人喝醉了。」 郝恬恬停下脚步看她,虽然面无波澜,心中却已是炸开了锅,这哪里是帮她,分明就是落井下石,可是又不知如何对傅子璇解释自己现在同傅子衡的关系,以及自己现在对他的想法。 良久,她微微嘆了口气,道:「子璇,如果……如果我说我可能有一点点喜欢傅子衡,怎么办?」她那点纠结的心思,要是再不找个人倾诉,她就要被憋死了。 傅子璇眉眼弯弯,笑眯眯地看着她,道:「挺好的。我哥一个奔三的男人,身边还没个女人,我看着都着急。你也是二十五岁的女人了,还没谈个恋爱,说出去笑死人。你们两个凑成一对,倒也不错。」 「……」郝恬恬迟疑了下,这才道:「那你帮我再去解释一下,我就喝醉过一次。」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傅子璇见她这么认真,收敛了笑意,道:「恬恬,你……」看了她许久,然后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最后居然跟了我大哥……」 「你别嘲笑我!」郝恬恬见她摇头,立刻就打断道,「你也知道我都二十五了,没正经谈过恋爱,男人手都没好好摸过,你都不知道你哥有……多那个!我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真的让我……就是男人,你知道男人吧?我……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呢,你笑吧……」说到最后,她放弃了。 「好了,我哪里会笑你,你和我哥好,我也放心,至少不用担心你交往的是什么渣男。」傅子璇道,「虽然我哥人品我敢保证,但是他的手段嘛……啧啧,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他这种身边几年没个女人的男人,越是道貌岸然,越是内心扭曲,上次不小心撞见你们在屋里那事儿,我就知道你落他手里,肯定完蛋。」 「我什么手段?」 两个小姐妹说得兴起,完全不知傅子衡已经站在她们身后听了许久。 傅子璇一看是她哥,本来眉飞色舞的样子一下就萎了,笑眯眯地拍拍郝恬恬的肩膀,道:「嫂子,晚上冷餐会再见。哥,我先走了啊。」 郝恬恬被傅子璇那声干脆利落的「嫂子」叫得浑身一震,见她一熘烟就跑了,本能地就想跟上去,却被傅子衡长手一伸给拉住了。 「傅子璇胡说八道,我只喝醉过一次。」郝恬恬第一个反应竟然是给自己洗脱罪名,不知为何,她现在特别怕傅子衡生气,以前怕他生气是不喜欢他唠叨、教育人,现在怕却是怕他讨厌自己,就像之前她不敢告诉他自己偷偷去找了向荣问真相一样。 傅子衡放开她的手,双手插兜,站得笔挺,垂目瞧她着急解释的样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以后还喝不喝?」 「不喝!」她摇了摇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我就是觉得昨晚吃饭的时候,你对我不好,我也不知哪里惹你生气了,心里就很不舒服。你又在饭桌上聊这个学妹、说那个学妹的,我喝酒全都怪你。」 「你喜欢我什么?」傅子衡突然问道。 这一问,倒是把郝恬恬给问住了。对啊,她喜欢他什么?如果说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他又对自己好,那为什么以前她不喜欢他?总是想着他亲自己、他抱自己那些事情,难道是因为自己到了想要一个男朋友的年纪?这种赤裸裸的欲望,郝恬恬说不出口,唯有沉默。 傅子衡刚刚听郝恬恬对傅子璇说了半天还解释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于是就问了这么一句。之前郝恬恬突然跑去和向荣争风吃醋,他还以为她是看了自己给她的生日礼物,明白了他的心意,心中才有了他,可是昨天瞧她对tt全然不知的样子,便知她根本就还没拆过他的礼物,当时,他的确有些生气。 你把你准备了十多年的东西像献宝一样呈现在她面前,可是她连一眼都不看,怎么能不生气?!可是后来餐桌上,看到郝恬恬为了他和人拼酒的较真样子,傅子衡心情又好了几分,心道可能她就是这样喜欢上了自己也未尝不可。自我安慰一番,他竟然渐渐高兴起来,于是早上在房中逗她时也有些忘形,连皇阿玛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可是,现在见她沉默,半天说不出为什么喜欢自己,傅子衡又有点后悔起来,怎么突然问她这个。 「算了。」他伸手将她额头上的发丝拢向一边,接着滑下来掐掐她的脸颊,最后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逗娃娃一样,道:「等忙完后,回家拆我给你的生日礼物,知道了吗?」 郝恬恬不明就里,听他提起生日礼物,这才想起这些天发生这么多事,自己还真没时间回家拆礼物。记得傅子衡给她的好像是一个信封,那信也不知道被她塞到哪里去了,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便点了点头,说:「好,好,等冷餐会一完,就回家拆你的礼物。」 傅子衡满意地点点头,手一抬俯身亲了亲她的嘴,然后放开她,笑道:「去吧。」 如果时间在这个时候停止,不管是对感情稀里糊涂的郝恬恬,还是对因纠结郝恬恬喜欢自己什么而突然生出几分怯意的傅子衡,结局看起来都是不错的,至少能看得到美好未来…… 傅子璇正走出餐厅,心里想着要去试一套好看的礼服,换个隐形眼镜,今晚吴霏要来呢。 餐厅外面,张翊天正嬉皮笑脸地给叶雨笙赔礼道歉,劝她和自己一起去新加坡。 嗯,一切都很好,只是平稳跳动的时间指针中,似乎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躁动,像一只蝴蝶的翅膀,想要带来风暴。 饭后,张翊天和傅子衡都有事先走了,郝恬恬去了冷餐会场地做准备,傅子璇看着时间还早,便央着叶雨笙陪她去逛街。 「一个冷餐会而已,你怎么如此上心?」走在商场中,叶雨笙有些不解,道:「还要专门去买衣服,不像你傅子璇的风格。」 「倒不是为了冷餐会。」傅子璇扶了扶眼镜,笑了起来,「就是想逛一逛,女人的衣柜里面不是永远都少一件衣服吗?」她把叶雨笙上下打量一番,兴致勃勃地道:「雨笙姐,你也去选一套,等下我们再去做妆发。你知道晚上和翊天哥拍《玲珑镇》的那个女演员也会来吗?曾经传绯闻的两个『小花旦』也在,你作为翊天哥的正牌女朋友,必须得一出场就艷惊四座才行!」 「今晚的冷餐会是电影圈里的社交,我一个圈外人去出什么风头?」叶雨笙摆手拒绝,「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地喝点香槟就行了。」是傅子衡邀请她去,她才去的。不过,她一个画画的,去认识那么多拍电影的,还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因为这次的慈善项目是为傅氏成立「中国电影发展基金」做铺垫,受邀参加冷餐会的人都是中外投资老闆、实力雄厚的电影公司首脑,京城圈中制片人、导演、主流演员也在受邀之列。张翊天本来档期排不开,可是为了这次冷餐会,硬生生推掉一个行程,怎么说都要来。 刚刚饭后在餐厅外,张翊天游说了她一阵,希望她作为他的女伴出席,可惜她不愿这么高调,他只得作罢。这一会儿,见傅子璇又来劝她,叶雨笙以为是张翊天指使的,便问道:「是不是张翊天让你这么说的?」 「不管是不是,我个人是希望雨笙姐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席。」傅子璇一边说,一边开始挑选礼裙,道:「你这种美人呢,就是美而不自知,整天随意打扮,根本就是浪费老天爷给的资本,叫旁人看得心痛。你知道吗?你和翊天哥的新闻出来后,我可是天天追着看呢,明明那么漂亮的人,照片上却生生平淡了几分。还有新闻把你和他的那些绯闻女友拿出来做比较,有可比性吗?」 她拿出一件淡紫色的露半肩长裙递给叶雨笙,「你就当是了我一个心愿吧。」 「你这是什么心愿?!」叶雨笙忍不住笑出声,接过了礼裙。傅子璇说的那篇新闻,她也看到过,貌似是说她身高不如那个「世界小姐」,美貌又不如那个有名的女演员,还说她与张翊天的照片大多都是黑脸,没有那些「小花旦」与张翊天拍戏休息时的说笑来得和谐自然。 「翊天哥可是比你想像中更要炙手可热。」傅子璇推着她进了试衣间,道:「我的心愿嘛,就是看那些人哑口无言、黯然失色的样子呗。」以前就听说过同组女演员半夜敲张翊天房门的事情,上次又从朋友那里听说圈中有人说叶雨笙配不上张翊天,如果不是从小认识,哪里轮得到她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话越听越酸,傅子璇自然不服。 等叶雨笙换好礼服走出来,才发现裙子一边的开衩有些高,其实正常走动也不会走光,偏偏张翊天上次抱着她做的好事,在大腿上留下一些瘀痕,至今还未完全褪去,稍有不注意就可能露出来,于是刚出来走了两步,她就折返回去。 「怎么了,这不挺好看的吗?」傅子璇拉住她,嘆道,「还说什么不是电影圈的,就你这资本,去当女主角都没问题。」叶雨笙急着进去换,便随口说不喜欢这套,傅子璇上下打量时已瞧见了她大腿上若隐若现的痕迹,便笑着放开了她,没再说什么。 看叶雨笙进去了,傅子璇脸上的笑意才完全释放开,心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不管是她大哥,还是张翊天,都只是普通男人嘛。这几年,看起来都是在打拼事业,不近女色,其实也没看破红尘,进化成圣人。张翊天看起来整天嘻嘻哈哈,一副没玩够、无所谓的样子,她有想过也许他在这圈子走到最后,繁华看尽,会娶一个平淡无奇的圈外女生,这样的发展轨迹符合绝大部分男明星的模板,没想到,他竟然和雨笙姐走到了一起。 至于她哥哥,傅子璇一直摸不透他的想法。要说起她哥哥和叶雨笙的一段情,真是来得快去得快,公开没多久,雨笙姐就去了美国,现在看来,似乎她哥和雨笙姐之间就是普通朋友而已。另外一个就是向荣,因为叶雨笙珠玉在前,所以她和郝恬恬都一直看不惯向荣。和向荣分了之后,她哥就再没有女人了。快要而立之年,爸爸妈妈虽然嘴上不提,可是暗中也在帮她哥物色对象,大多是门当户对、学历匹配、有魄力、当得了傅氏女主人的女生。要是他们知道,稳重老成的哥哥要娶回家的就是郝家那个小丫头,自己的干女儿,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傅子璇的手指停留在一件无袖粉色连衣裙上,这衣服剪裁得体,百褶下摆,一切刚刚好。刚好是恬恬的穿衣风格,她的打扮偏保守淑女,吴霏是喜欢女生这种打扮吗? 吴霏,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呢?长得清秀斯文,五官甚至比女生还要精緻几分,说话温柔,待人客气,这绝对不是完全的他吧?正如在停车场初见,瞧他低头抽菸的样子,就觉得他不该只是如此。那私下呢,他对喜欢的女生又是如何的? 突然之间,她心头泛起一丝丝羡慕,羡慕郝恬恬,手指滑过那件连衣裙,继续挑下去。 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傅子璇羡慕着郝恬恬,却不知道郝恬恬也正在水深火热中,还羡慕她和叶雨笙能有时间逛街、买衣服,自己只能穿着职业套装在会场上忙碌,做最后的准备。本来已经是准备万全的事情,可是她总觉得可能会出纰漏,于是又一遍遍检查,每次只要接傅氏的案子,她就觉得压力很大,毕竟傅子衡在上头看着呢,她就这样被硬生生逼成了「处女座」。 「恬恬,你这边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吧?等下六点钟,宾客就会陆续到来,我帮你去外面的等待区安排好酒水?」万芳走过来打了招呼,她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她顿了下,又道:「昨天你叫我来接你,是有什么事吗?」本来是安排她和司机去接郝恬恬,谁知道傅总突然起意,说自己去接,于是她就作罢了。 郝恬恬忙得晕头转向,被万芳这一问,才想起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些资料现在还揣在她包里呢。于是打开包包,将已经封好的文件袋交给万芳,低声道:「我就是想给你老闆送个东西,但是又不想让他知道是我送的,老同学,只有你能帮我了。」 「什么东西,还不能让他知道是你送的?」万芳掂量了下,有些分量。 「从向氏那里得到一些生意上的资料,傅子衡不让我插手,可是这些资料都必须让他知道,所以就拜託你了,反正这个忙你必须得帮我。」郝恬恬胡诌了几句,虽然和万芳是老同学,可是这些事情也不好与她细说。 万芳有些勉强,有气无力地笑道:「要送进他办公室,肯定是可以的。只是没来源的话,到时候肯定又得问责到我身上。这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事情完了,我请你。」郝恬恬说完后,又看了看她,今天的万芳虽然妆容精緻,却有些恹恹的,眼神中的无精打采隐藏不住,便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要不,你去休息室先休息一会儿吧,晚上你们傅氏是主办方,你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没事儿,我还是先帮你去查看接待区的酒水吧。」万芳拍拍脸,笑着把文件袋收进自己的包中,然后转身出了会场。一转身,笑容瞬间消散殆尽,尽显忧虑,想起篮球赛那天自己看见的那个身影,难道那个人也会来冷餐会?可是名单上明明没有那个人…… 第16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第16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冷餐会是晚上七点半开始,但是六点刚过,已经有宾客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多是一些年轻的导演、制作人,还有一些初出茅庐的小旦、小生。在接待处签完名后,大家都端着酒杯,三五成群聊着天,在接待区等待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交际。 郝恬恬看着会场里面布置得差不多了,便出来接应万芳,因为万芳是傅子衡的私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她去做,公关方面的事情还是要郝恬恬来应付。 她弯腰看着签名册上的名字,叮嘱接待人员不要弄错了,普通嘉宾与特邀嘉宾的名册是分开的。正说着,一只漂亮的手握着笔伸过来,签下名字:尼小茜。郝恬恬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听过,抬头看见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大眼女孩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就这一眼,郝恬恬心里一下有了谱,这就是之前张翊天提过的那个十八岁的混血小美女,果然挺可爱的。 她目光又移到了尼小茜身边的那位女生身上。看起来,她比尼小茜年长六七岁,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看起来不像是艺人,却比好多小花旦都漂亮得多,漂亮的大眼睛,小鼻尖,还有微微嘟起的小嘴,像一个芭比娃娃似的。比起穿着中规中矩小礼裙的尼小茜,那女生的打扮更得她心,粉红色的过膝蕾丝裙和裸色高跟鞋,头上戴着淡粉色发圈,让郝恬恬有些移不开目光。 「你才来?」那女生还没来得及签名,似乎是看见了熟人,口气中带着一些责怪。一转身倒让郝恬恬小小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后背竟然是深v露背。 郝恬恬目光随着那女生招呼的方向望去,有些微滞。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看见吴霏穿西装吧。看他优雅地走过来,不少人都侧目,心里想着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英俊小生,拍过什么作品。虽然穿得正式,可是头发有些小乱,不用想也知道他是飙车过来的,吴霏一边伸手正着不太适应的领带,一边走了过来,浓眉、高鼻、漂亮的双眼皮,嘴角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给人一种「他应该是在哪部电影出现过」的错觉。 他先看到了郝恬恬,微微点了点头,却先与那女生打起招呼。 「我让你等着我一起,是你自己要先来的。」他笑着对那女生说道。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我先来陪她呀,小茜还小,来这种场合必须要姐姐陪着。」那女生伸手将吴霏挽住,然后向他介绍尼小茜。 「你还当人家姐姐,自己都照顾不好。」吴霏低头看她,口气又好笑又无奈,一贯的温柔。 「这是你朋友?也不介绍一下?」郝恬恬笑容可掬,将签名笔递了过去。 吴霏接过笔,弯腰在名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一边写一边说:「我朋友,钟可娜,最近才从美国回来,是个还没什么作品的小编剧。」 他说完后抬头看了一眼郝恬恬,她工作时候的样子与平时截然不同,穿着偏职业的套装,有些雷厉风行的模样。大概是先入为主,郝恬恬在他心中就是娇憨可爱的形象,所以无论她如何打扮,他都觉得还是可爱。 「这位是郝恬恬。」言简意赅,没什么更多的话。 「恬恬,你好,久仰大名。」钟可娜设想过那个能让吴霏一直念念不忘、求而不得、追得轰轰烈烈最后黯淡收场的女生的样子,觉得不是可爱性感型,就是风情万千型。也许是想得太好,看到郝恬恬时,有点「哦,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精緻干练的职业女性? 待郝恬恬从接待台走出来与自己握手,钟可娜才发现,虽然她是一身偏职业装的打扮,第一眼感觉在一众穿着礼服的漂亮女来宾中没有那么出挑,但是细细一品,若她真的站在来宾区,这一身白色蕾丝衬衫、黑色高腰阔腿裙裤,配上一根金属腰带,微卷长发,在争奇斗艳的女来宾中,反而更加显眼。 「t家的秋冬新款?我很喜欢。」钟可娜笑了起来,放开了挽住吴霏的手,走上前去与郝恬恬来了个拥抱。 「你的裙子,我也很喜欢。」郝恬恬近看才发现她的蕾丝裙边上还镶了细钻,心里也有数了,钟可娜穿的是v家的定制礼服,吴霏口中的这个还没什么作品的小编剧,穿得可比到场的那些小明星都奢华。 能让女人一见如故的,自然是相似的品味。 郝恬恬拒绝吴霏的事情,让钟可娜对她颇有微词,可是见到真人后,钟可娜很快就把这点不待见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与郝恬恬聊了半天后,钟可娜发现她与自己性格、爱好什么的都很相似,顿时有一种找到了亲姐妹的感觉。 郝恬恬又与尼小茜聊了几句张翊天,毕竟她和张翊天合作过,所以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翊天哥哥人很好,听说今晚他也会来。」尼小茜的脸有些微红,带着少女的稚气,长睫毛忽闪,「不知道他女朋友会不会来?之前在新闻上看见就觉得是个大美女,一直想见一见真人呢。」 尼小茜这话转折得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就提到了叶雨笙?郝恬恬顿了下,觉得是小女生比较八卦,没有多想,笑道:「肯定会来。我还有事要忙,你们自便。」 等郝恬恬离开后,钟可娜看着她的背影,想了半天,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奇怪了,你怎么没喜欢上我?」认识不过一会儿工夫,她看郝恬恬,已经跟看自己差不多感觉了。 以前吴霏并不觉得两人相似,但是现在看两人站在一起,他才发现,她们有些共同之处。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地方不一样,比如郝恬恬喜欢这件粉色蕾丝裙,却绝不会穿露背的。 他耸了耸肩,开玩笑道:「看你以前的男朋友类型,也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这种,所以没开始就放弃了。」 「也对。」钟可娜点点头,吴霏在她心中就是个开车技术流的孤独「宅男」,完全浪费了这样好的长相,好不容易追个女孩,竟然还被人拒绝了。她把尼小茜拉到身边,笑道:「那你还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你觉得小茜怎么样?」 她这么一说,吴霏和尼小茜都愣了愣。 「挺可爱的。」刚好有服务生端着酒盘路过,吴霏伸手替她们拿了香槟,先给了钟可娜,给尼小茜的时候手顿了下,问道:「你成年没有?」听到钟可娜在旁边说她已经满十八岁了,这才把酒给她。 钟可娜是在剧组认识尼小茜的,两人聊得来,便成了朋友。这次来,其实也是有意要撮合尼小茜和吴霏,女美男帅,看着很登对,却不知道自己正在乱点鸳鸯谱。 见他们聊上了,钟可娜便藉口去洗手间,趁着没开场离开一小阵。 「你是泰国人?中文说得很好。」吴霏端着酒杯,时不时问尼小茜几句,目光在来宾区游离。 「我爸爸是泰国人,我妈妈是中国人。」尼小茜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瞄一瞄进门的拐角处。 「哦。」吴霏应道,低头喝了一口酒。 突然间,四周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下来,他抬头,眼神亮了亮,心道和她认识这么久,从没见她认真地妆扮过一次,本来想她可能适合「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这种路线,没想到加以修饰之后,更加风姿绰约。 入口处,叶雨笙穿着黑色的露肩收腰小礼服款款走来。这衣服若是穿在一般人身上,在这种场合根本就不会起眼,可是穿在她身上,却衬得她更加雪肌丰满、身段匀称。一头栗色大波浪束于脑后,比起一众都是瘦得不行的女来宾,她胜在曲线姣好,丰腴而不胖,带着一点西方风韵,加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整个人显得更加出挑。 在这种社交场合,你打量别人如何,别人也会打量你如何,无须遮掩,都是光明正大,打量之后心中各自有数,再决定是否需要结交。 先是有人停止了说话,朝入口处望去,接着三五成群的来宾纷纷停止了交谈,朝同一个方向看去,只是一刻的安静,紧接着又是细细碎碎的话语声和笑声。 「那是谁,女演员吗?这么漂亮,我怎么不知道?」 「好像是张翊天的女朋友。」 「她怎么来了,这么高调?」 「你也不看看人家旁边站的是谁,傅氏的皇太女。」 「那就是叶……姐姐吗?果然好漂亮。」尼小茜的眼中充满了崇拜,还有一些难以言明的情愫,见到叶雨笙真人后,她心中想到了一人,不免有些想念,不知道他现在如何,在做什么。 「翊天哥怎么没来?叶姐姐旁边那位又是谁?」她避免自己分心,便随口问道。 吴霏听到她问,这才注意到叶雨笙身边的傅子璇,有些认识她的人正纷纷上前与她打招呼,她与他们一一握手,有些熟悉的甚至会贴面问好。她穿着一身香槟色长裙,虽然普通,但她是在场唯一一个化了妆还带着镶边眼镜的女宾,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可她却戴得一派自然。 别人都知道她是傅子璇,傅子衡的妹妹,所以无论她怎么打扮,自然都是好的,没有异议。 「傅子璇,郝恬恬的朋友。」吴霏略微低头,低声为尼小茜解答。在他眼中,傅子璇就是郝恬恬的朋友、傅子衡的妹妹,其他身份都略过。 站在远处的傅子璇也在人群中寻找着吴霏,刚好看见他与一个可爱的小女生交头接耳的画面,心头顿时有些失落,心道:唉,他果然是喜欢可爱的。正在这时,又见一个穿着粉红色蕾丝礼服的女孩子走过去与吴霏说话,举止甚为亲密。傅子璇凤眼微微眯起,想起今天下午自己没有选的那一件粉红色蕾丝裙。 等到了开场的时间,很多重要人物以及一些大牌明星才陆陆续续出现。中英两国比赛的篮球队队员也到了,这群牛高马大的运动员占了身高的优势,西装革履地往那里一站,有一种迫人的气场。可是张翊天出现时,却一点也没被他们的气场压住,只是他一来就被制片、导演拉着祝贺他入围新加坡电影节「最佳男主角」,虽然一直想往叶雨笙这边跑,可惜分身乏术。好像没看见香港那小子,要是来了,张翊天怎么也要奔到叶雨笙身边稳稳站着。 傅子衡和英国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一起出现,还有闫季彤以及几个英国那边的工作人员,一路走来,与来宾们点头问好,又和重量级的人物握手问好。万芳与郝恬恬走在前面,替他们领路。 「我还说恬恬去哪儿了,原来是接他们去了。」傅子璇扶了扶眼镜,看她走在傅子衡身边,与那英国人说笑,最后带着他们入座主桌。这些事其实不必由郝恬恬亲自做,可是她对傅氏的案子每次都是最上心的。只是今天这架势,哪里像是做公关的老闆,隐隐倒有些傅氏老闆娘的气势。 叶雨笙似乎也看出什么来了,微微笑着。郝恬恬这老闆娘的架势,还是被万芳衬托出来的。两人都是站在傅子衡身边,因为万芳对傅子衡,是下属对上级的关系,自然言行举止恭敬,眉眼低顺。而郝恬恬却没有这些顾虑,只想着这是她做的场子,她要做到最好,在场都是她的客户,没什么不同。 叶雨笙看着他们那边,万芳也在四处张望,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处地方,脸色瞬间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这一小点变化,被叶雨笙收入眼中,也许是万芳喜欢张翊天的缘故,她对她的关注也多了些。叶雨笙顺着万芳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一群高大的篮球运动员正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席,带队的人正在往外面走,招呼走在后面的人,并无特别。 在场的人,都是你看别人是风景,却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尼小茜时不时看看叶雨笙,小丫头倒是忘记了经纪人的嘱咐要多多表现,只顾着看叶雨笙,一脸高兴。 「你不会是喜欢张翊天吧?」钟可娜看着她一直盯着叶雨笙看,忍不住悄声问道。 尼小茜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否认,「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人家女朋友看?」钟可娜疑惑道,「现在全场的女嘉宾都盯着傅氏的老总看,人家正在台上说话呢,你却盯着一个女生看,有点奇怪啊。」钟可娜一直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看着台上讲话的傅子衡,心生好感,觉得此人没有女朋友,肯定也是招蜂引蝶的主儿,扫了下全场,果然……可是看到尼小茜的时候,却瞧她看着叶雨笙傻乐,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上了一句。 「我就是觉得她比在场好多女演员都长得漂亮,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尼小茜连忙解释道。 「你说得对,电影圈现在都是些骨瘦如柴的妖精,就缺这种珠圆玉润的玉女,刚刚我去和其他导演、制作人打招呼,好多人都在问她。不过人家是画画的,根本没有意向踏足娱乐圈。」钟可娜也认可尼小茜的话,叶雨笙就这么稍加打扮下,便能在会场拔得头筹,的确是个大美人。 「既然不是喜欢张翊天,那你觉得吴霏怎么样?」钟可娜没放过逗弄小妹妹的机会,虽然是玩笑话,可也有几分真挚。 尼小茜看着坐在别桌的吴霏,笑道:「长得很帅,人也很好,只是我不喜欢,所以,可娜姐,你不要乱牵线哦。」 在场虽然都是穿西装的男士,但是在西装里面坚持穿马甲的男士,似乎只有吴霏一位,加上他对人都是温柔有礼,微笑以待,这样固执念旧的人会在心中划分自己的圈子,看似好接触,其实不然。 还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适合她,尼小茜心中已然出现了那个人的名字。 此时,台上傅子衡已经发言完毕,正和英国方面的负责人一起为慈善赛的mvp颁奖。尼小茜又朝叶雨笙望去,有种喜欢叫望梅止渴吧,却见叶雨笙眉头皱了起来,脸色霎时白了。尼小茜也跟着她的表情心头一紧,看她脸色那么白,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刚好台上的活动结束了,主持人表示大家可以开始尽情享受今晚。头一个没坐住站起来的人是张翊天,见他起了身,其他来宾纷纷起身去就餐区自取酒水、拿点心。可是张翊天直往叶雨笙的座位走去,搭手在她的座椅上,弯腰询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叶雨笙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深,刚刚她好像看到当年那个人,可是又不对,和他们之前想的、计划的都不对,包括刚刚那个千真万确的感觉,所以马上又被她自己推翻。可还是感觉不对劲,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回过神来,伸手拉了拉张翊天的衣袖,示意他再放低身子,然后附在他耳边说话。 傅子璇以为他们两人是在说什么情人之间的私话,便起身要去取餐区,却见当时场外和吴霏在一起的那两个女生朝这边走来,于是顿了顿脚步,想看看她们来做什么。 本来冷餐会就是以社交为主的地方,大家都是在这里各取所需。等她们来打了招呼后,傅子璇却有些不懂了,一个新晋的电影编剧,一个刚刚出道的年轻女演员,为什么要来结交张翊天和叶雨笙——一个男演员,一个圈外人? 正在这时候,一直没有现身的谢之轩终于出现了。谢之轩「香港风流富少」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虽然他人有些瘦削,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眉眼之间却带着一丝不羁。他在场中各处游走一番,很快看见了叶雨笙,便藉故脱了身朝这边走来。 「我看到新闻了。」谢之轩拿着酒杯举了举,笑道:「恭喜你们。」 张翊天站直了身子,抬手招了下,从走过来的服务生端着的酒盘中取下一杯酒,与他碰了碰杯,两个男人将酒一饮而尽。 「记得我会随时来北京。」谢之轩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言下之意是要张翊天对叶雨笙好。今晚的叶雨笙很美,让本来觉得已经没什么的谢之轩心中又燃起了一把小小的火,本以为自己是个洒脱的人,可是不知为何对叶雨笙会这么执着。 「那到时候要来喝我们的喜酒才是。」张翊天脸上一团和气,心里却不怎么高兴,听这谢之轩的口气,摆明了就是要随时抢人的节奏。 「这么快?」谢之轩明显是不相信,他看了一眼叶雨笙,见她似乎也不知道张翊天口中的「喜事」,正抬头看他,面露惊讶之色,心中一下明了,道:「不过之前雨笙不是说还想去深造吗?还有画展的事情,香港那边的展厅我也有帮忙留意。」 「但是往往很多事情,计划赶不上变化。」张翊天伸手放在叶雨笙肩上,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神情温柔,欲言又止。要不是考虑在场还有其他两位女士,他简直恨不得说「叶雨笙怀了我的孩子」,以示主权。 但其实也只能想一想罢了,什么都没做,哪里来的孩子…… 其实,张翊天早就开始认真考虑结婚的事情了,至于从何时起……大概是……从叶家偷偷摸摸离开的那一次,那时他心中就萌发了这样的想法:我要和她结婚!我要和她过合法夫妻生活!我要成为叶家女婿!我要光明正大地从叶家出入! 话说男明星都有偶像包袱,他却一丁点都没有,本来一开始他就是冲着演技派去的,偶像的光环能丢则丢,他也不在乎。再说他爸爸在他这个年纪都有他了,所以张翊天觉得结婚完全没有问题。 他那点小心思,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人都能明白,大家虽然嘴上没说,可是心里都跟着敲起小鼓,难不成是怀孕了?谢之轩虽然脸上保持着笑意,心中却抱着几分侥倖,也许只是想多了。 傅子璇看这架势,心里早就笑开了去。张翊天这个人呢,有些时候嬉皮笑脸的,有些时候又爱故作深沉,但是他爱雨笙姐的时候还真是傻呆呆的,这种拙计,能逞一时之快,能断情敌蠢蠢欲动的念头,但是时间一久人家就看出来了,还真是不怕雨笙姐找他秋后算帐。 虽然如此,傅子璇还是要帮张翊天一把,于是笑说抱歉,她要离开一下,雨笙姐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她要去帮雨笙姐拿杯果汁。 本来还在疑惑的几人,这下顿时豁然开朗,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神情。谢之轩眼神黯了黯,没说上几句,恰巧几个前辈招呼他,于是就藉机离开了。 「你们真的很般配,祝你们幸福。」钟可娜开口祝福道。听着谢少与张翊天寥寥几句,她大概能看出一些苗头。之前她曾在香港的电影公司实习过,和这位大名鼎鼎的谢少有过几面之缘,只是没想到他会和叶雨笙有瓜葛,不过这一切看起来又似乎有迹可循。 她看着叶雨笙漂亮精緻的侧面轮廓,带着一点婴儿肥,倒还真有几分像当年那位很红的女明星,那位美女明星可不正是谢少的母亲?!如果是这样,谢少喜欢叶雨笙,不足为奇。只是张翊天动作太快,这孩子都有了,谢少还能有什么机会。 尼小茜也是又惊又喜,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贺,弄得叶雨笙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心道这小姑娘怎么如此高兴呢。一向大大咧咧的她,刚才心中一直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有些分神,目光四处游离,没有仔细听谢之轩和张翊天的对话,也没有反应过来张翊天刚刚使得那点小手段,况且大家都只是祝福,没开口问怀孕的事,所以她算是蒙在鼓里就「被怀孕」了。 尼小茜想着这是天大的好事,可以先告诉他,便藉口去洗手间,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简讯。尼小茜本来也只是一番好意,却不知道自己这条简讯不久就会在张家和叶家掀起轩然大波,弄得人仰马翻。 再说会场另外一头,傅子衡忙着应酬,不仅有英国方面的人,还有国内各界的一些重要人物,不过百忙之中还留了一份心,悄声叮嘱万芳看见了郝恬恬,让她过来找他。万芳正愁没有机会离开,便道她去找一找郝恬恬,她似乎是在后台安排节目表演。 万芳刚要离开,便见郝恬恬从后台另一侧快步走出来。 傅子衡一眼就瞧见了她,于是称故离开,端着一碟小点心朝郝恬恬走去。郝恬恬正忙着催促演艺人员,却被擦肩而过的傅子衡伸手一拉,往反方向走去。这会场傅子衡之前也来过,轻车熟路就带着她往工作人员的休息室走去。 门一关,傅子衡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起司递到郝恬恬的嘴边。 「饿了吧?」傅子衡的手指转了转叉子,在她嘴边蹭了蹭。本来忙起来不觉得,可是被他这么一问,郝恬恬立刻觉得自己有些饿了,本能反应就是张口将叉上的起司一口吃掉。 「冷餐会做得很好。」傅子衡把她咬过的叉子收回,用指腹替她擦了擦嘴角,道:「看来以后你还能帮我许多。」 「对啊。我能帮你的远远不止冷餐会这些事情,所以你以后不准小看我,知道吗?」郝恬恬想起自己已经把资料给了万芳,不出意外,傅子衡明天就能看到,心中不免有些高兴,虽然他们一直瞒着她不让她知道,但是她还是出了一分力,希望能帮他们抓到坏人。得到傅子衡的肯定,一直都是她心中所向。 「知道了。」傅子衡笑了起来,见她小嘴嚼起来一鼓一鼓的,实在是可爱,便不停地往她嘴里送点心。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见她吃东西,他就高兴。 「对了,怎么一直没看见吴霏?冷餐会刚开始他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郝恬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抬头问傅子衡,却见他脸上没了笑意,将盘子直接放在她手中,背靠在门上看着她,却没说话。郝恬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提吴霏……虽然她只是当他是朋友,随口问一问。 她把盘子递回到他眼前,讨好地说:「我想你也一直忙着应酬没空吃东西,你也吃点吧。」 「餵我。」傅子衡微微张开了嘴,双手插袋,并没有接过点心盘子的意思。似乎在知道了郝恬恬无法确定为什么喜欢他这件事后,傅子衡也想证明点什么,好让自己安心。 果然是人后傅子衡……不过见到一向老到稳重的傅子衡,此刻在她面前,竟然像个小孩子要吃的一样耍无赖,倒是颇有几分诱惑……郝恬恬脑海中闪过了「诱惑」两个字,微微张开嘴唇,这种根本就是犯规好吧!还是在她工作时间中!已经被傅子衡压迫无数次的郝恬恬,决意要反击一回。 「餵你是吧?」她的语气带着不满,伸手叉了一块小三明治,抬手举在他下巴的高度晃了晃,道:「来吃啊。」 傅子衡见她满不在乎的态度,怔了下,然后还是低头去吃那块三明治,还没碰到,郝恬恬的手突然放低了些。他心道原来是要逗他,伸手就把住了她的手腕,往上一提,谁料小丫头也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一个低头,一个被带着往上,两个人的嘴唇刚好碰到了一起。 郝恬恬接吻并无技巧,大概之前傅子衡怎么亲的她,她依葫芦画瓢全套还给他。她含住他的嘴巴咂了一口,只是在边缘游走了一番便放开了他,低头嘟囔:「没什么意思……难道是我的方法错了?」之前傅子衡亲她时,那简直花样百出,轮到自己亲一口,却不觉得有意思,怎么回事? 不过,她觉得没意思,并不代表傅子衡也这样认为。他先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小丫头这么主动,接着看她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到他反客为主,她就潦草结束了,顿时心生不满,这怎么能行?!他伸手捧起她的脸,想要把这个吻完整结束。 就在这时,郝恬恬一下推开他,退了几步,从口袋里面掏出正在振动的手机,接起电话一听然后挂掉,慌慌张张地道:「都怪你,拉我来吃什么东西!这下出事了吧?!」 其实郝恬恬刚刚从后台出来就是要去督促这事,结果被傅子衡半途截了去,没想到只是吃一两口点心的时间,还真出了岔子。 「什么事?」傅子衡帮她拿住手中的盘子,放在旁边的桌上,侧身替她开门。 「冷餐会上不是有小型的交响乐团一直在伴奏吗?之前计划的是在进行一半时,穿插一个给来宾们的惊喜节目,请来了最近风头正劲的年轻钢琴家郝云来表演。」郝恬恬一边给傅子衡解释,一边往外边疾步走去,「刚才他经纪人打电话说要晚点到,要是等他到时,那些重量级的人物都走得七七八八了,这惊喜表演还有什么用?!」 这京城,钢琴家多的是,但是获得了「萧邦金奖」的只有一个郝云。所以,就算他要先赶一个颁奖典礼,郝恬恬也为他把时间空了出来,把节目放在了冷餐会的中段。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噹噹,谁知那个颁奖典礼会迟开一个小时,赶在路上还要算上堵车的时间,基本这节目算是落空了。 「那就算了。」傅子衡不慌不忙地跟在她后面,面色从容,见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后,就急着往场外走,便叫住她:「有没有这个节目,都无所谓。」来参加冷餐会的人,重点都是社交谈事,对他们来说,其实谁来弹琴都一样,不过是个助兴的形式,区别不过是,如果助兴的人是世界上一流的钢琴家,那气氛会更好一点。 郝恬恬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摊手无奈地道:「可是刚刚主持人已经说了中场会有惊喜节目,现在没有人上,难不成要我这种钢琴业余爱好者上去救场?」 「可以。」傅子衡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想起来这丫头小时候因为天天被逼着练琴而哭鼻子的样子,嘴角带着笑意。 郝恬恬皱眉道:「别开玩笑了。我一不是知名钢琴家,二不是当红女演员,有什么好表演的?再说,我也不是没有第二套方案,可以把本来安排在后面的抽奖活动提前。」 说完便离开去了后台,忙着让工作人员把抽奖环节用的道具都准备好。等她把一切准备就绪,环顾四周找主持人,想同他沟通一下台本,却见那主持人正站在傅子衡身边,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正在小心翼翼地听他说话。 傅子衡与他说完后,主持人更是一脸惊喜,连忙捏着话筒一路小跑上了舞台。 「各位来宾,下面为大家奉上今夜的惊喜节目。」主持人神秘地宣布道,在场众人纷纷停止了喝酒、交谈,朝台上望去。 郝恬恬的心猛然跳动起来,不免想到傅子衡之前说的让她上台弹琴的话,但是转念一想,虽然人后傅子衡脸皮是厚了一点,但是还没有到分不清场合乱来的程度。毕竟主持人已经上台了,现在她也只能静静地站在舞台的帷幕边,抱臂看着这场戏要怎么进行下去,傅子衡到底想要做什么。 主持人并没有继续说是什么惊喜,而是伸手对台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郝恬恬和所有人一样都顺着他伸手的方向看去,只见傅子衡朝台上信步走去。 交响乐团之前接的通知是要为郝云伴奏,他们连萧邦《小夜曲》的曲谱都摆上谱架了,却没有看见郝云的身影,所以不管是场下的来宾还是乐团的人,都开始交头接耳,猜测傅氏的老总准备了什么惊喜。 傅子衡走上台,接过主持人的话筒,道:「今天同好共聚,高朋满座,请允许我带来这个兴之所至的『惊喜』为此助兴,希望在场诸位能够有一个美好的夜晚。」一席祝词,言简意赅,也多是虚浮的套话,说完后,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然后走到台上左边的白色三角钢琴旁坐下。 难道傅子衡要亲自弹钢琴? 傅子衡还没有接手傅氏时就已经很出名了,毕竟有钱人的圈子就那么大,大家都知道傅氏的太子爷是青年才俊,不仅家世、身材、长相都一流,而且是名校毕业,得过英美常青藤大学冰球联盟的赛季mvp,如果不进傅氏,恐怕会成职业选手。 等他回国逐步掌管傅氏后,大家又知道了这位少爷不是书呆子,也不是头脑简单的运动员,做起生意来绝对毫不含糊,接管不到几年的时间,不仅做大做强,更是让傅氏在去年登上国内富豪榜的首位,声名鹊起。不管是名门淑女,还是想嫁进豪门的女明星,都跃跃欲试,想要拿下这个「钻石王老五」。 一时间,各大八卦周刊都在扒傅子衡这个人物的事迹,打冰球是专业级的,写书法是一流的,业余爱好就是游艇出海和骑马,基本能扒的都扒了,能夸的都夸了,甚至连前女友向荣也一併被扒,只是他没有和任何女明星有过来往,也一直没有女朋友,于是就转了风向,传了一阵他和张翊天的同性绯闻,因为实在太假了,很快也就没了下文,时间一久,便渐渐平息了。 这八卦的程度可想而知,所以傅子衡能干些什么、爱做些什么,大家都是知道的,可是却没人知道他能弹琴,是哪种程度。 「他会弹钢琴?」张翊天一脸疑惑地低头看了看叶雨笙,叶雨笙看样子也不是很清楚,两个人又同时望向傅子璇。 傅子璇其实也不清楚,对哥哥会弹钢琴这种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作为傅子衡的亲妹妹,要说不知道,似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故作轻松道:「这有什么了不起,他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学的。」说的时候,她想起了之前郝恬恬告诉她,她哥的厨艺就像是新东方厨师学校毕业的一样,心道傅子衡到底哪里来的时间去学这些东西,而且她竟然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琴声便起。 哆—— 只见傅子衡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琴键上,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弹出一首绝妙的钢琴曲,因为他是傅子衡,所以大家自然都抱着这样的期待。 却见他只用一根手指在琴键按起来,几个音符下来,已经有些来宾开始微笑起来,在这样一种表面上看起来很随意但其实一直都紧绷着的聚会上,傅子衡按下的几个音符轻而易举就让气氛开始真正地轻松起来。 他弹的居然是《小星星》的调子,如果让郝云来弹这个,那简直就是儿戏,也绝对不可能发生。可是让傅子衡来弹,因为他的身份,那就真的是助兴,不管他弹什么都是好的。在把《小星星》的调子弹了两次后,傅子衡收回了手指。 在这短暂的空白中,大家都以为傅子衡弹完了,纷纷笑起来准备鼓掌喝彩,欢呼声已经呼之欲出,却在他的双手重新放上琴键时戛然而止。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缓缓移动起来,还是《小星星》的曲调! 一个接着一个的音符,在他跳跃的手指中溢出,明快柔和的节奏与他沉静的神色都带着一股力量,让整个会场渐渐悄无声息,主旋律朗朗上口,简单朴质,等左手切入第一个变奏后,整个曲子开始变得华丽起来,台下众人的表情随着曲子的变化而变化。 众人的表情有欣赏,有惊讶,有陶醉,有倾心……也有不知所措。 这不是普通的《小星星》,这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站在帷幕旁的郝恬恬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个曲子她再熟悉不过了,从小弹到大的《小星星》,从简单的主旋律学到第十二个变奏,在十八岁生日会那一年完整地弹过一次。也许以前不停反覆练习的时候有过厌倦,但是时隔这么久之后,再一次听到它,更多的却是怀念。 傅子衡竟然会弹钢琴,她没想到,竟然弹的是这一首,她更是没想到。越到后面越难的变奏,就连她弹起来也只能说「只是弹出来」而已,可是琴键在他的手下变得轻盈起来,行云流水的技巧,不露痕迹的功力,把变化无穷的变奏与主旋律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就像一首再简单不过的曲子。 这就是傅子衡吧,什么都能信手拈来,她弹了十年却比不上他这几分钟的表演。 …… 「以后不准再逃课,知道了吗?」一个背着曲棍球棒的高中生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可是最近每天学的都是《小星星变奏曲》,又难弹,又不是新曲子,一点劲儿都没有。」小女孩低声嘟囔,有些不满,「我就是弹不好,所以不想来。」 「《小星星》?」高中生随口说道,「不是很简单吗?」 「才不简单呢,比你们那些简单粗暴的冰球运动难多了!」小女生一脸「你根本不懂」的表情嫌弃道,「别以为你会打球了不起,不然你来学一学这曲子?看似简单,能弹好却不容易呢,你要是能弹好,以后我就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不仅不再逃课,而且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只听我的话?」高中生重复了一次她提出的议题,微微笑起来,不置可否,然后伸手将她推进了钢琴教室。 …… 称得上娴熟、流畅的弹奏技巧也许在真正的钢琴家面前不值一提,却让郝恬恬回忆起小时候和他的那些零零碎碎。那些本来支离破碎、平淡无奇的小片段,如今回看却带着一层奇异的玫瑰色,犹如陈年老酒一般,散发着香气,让人感到一种甜蜜的醉意。 郝恬恬看着正在台上弹着《小星星变奏曲》的男人,他抿着嘴唇,垂着眼帘,看不清情绪,稜角分明的脸因为舞台上的灯光变得柔和起来。记忆里全是他在球场上横冲直撞的身影,还有在生意场上手腕凌厉、稳健老成的模样。这样一个男人,突然弹起了钢琴,杀伤力绝对是核弹级别,扫一眼在场女来宾的神情便知道,而这首曲子,她能感觉到,他是弹给她的,心里更是多了几分蜜意。 他还烧得一手好菜,郝恬恬心里默默念道,颇为得意。 虽然一开始觉得他喜欢自己是一件多么荒诞尴尬的事情,一直都在拒绝、在逃避,但还是再三被他吸引,一次又一次动摇着自己的底线,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坚守下去。和他在一起,刚开始的确是因为向荣那件事所以将计就计,走一步算一步,可是走到现在,她已经不能回头了,她喜欢他。 从对他像哥哥一样的崇拜和依赖,渐渐地已经变成了男女之情,而她却后知后觉,一点一点地积累到现在才领悟,再没有比现在更确定的事情。等冷餐会完了,她就去找他告白,把之前瞒着他做的那些事情全盘告诉他,还有向荣那件乌龙……还有自己意气之下籤的那纸协议,她必须要毁约。 她想要同傅子衡认认真真地重新开始,像任何一对普通恋人一般,而不是始于她那些被逼无奈的小秘密和小算盘。 「郝云先生到了,已经在后台准备。」这时,郝恬恬的对讲机中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她踌躇了下,又看了一下台上正在弹琴的傅子衡,等到快要尾声了,这才转身往后台走去,准备安排接下来的郝云登场事宜,心道幸好前面有傅子衡放下身段暖场,既轻松愉快又自然真实,比她的备用方案要好百倍。 从后台到表演休息室,中间要经过一个偌大的临演区,工作人员、负责菜色的厨师们都在这里,郝恬恬拐弯进了一个小走廊,一来没什么人走动,二来走廊中间有个小岔路,左转就是表演休息室,可以直接从后门进,比较快一点。 刚好一进去,就看见前面走着两个人。那两人之间有些拉拉扯扯,虽然她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能听得出是在吵架,郝恬恬以为是酒店工作人员自己内部闹矛盾,不好上前,只能稍微放慢了脚步。 可是当两人在走廊末端转弯时,郝恬恬发现其中一人竟然是万芳,瞧她神色不悦,也不知道她和谁在起争执,便加快了脚步跟上去,想替她解围。 「你这次回来想干什么?当初和家里断绝关系的时候,可是说了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万芳的语气有些激动,夹杂着愤怒,还有一丝丝心痛的感觉。 「我只是因为工作回北京,又不是回家,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清清冷冷的女声,听起来根本不在意万芳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突然出现在我公司接洽的活动中,真的会有那么巧合?难道不是回来报复我们的?」万芳刚才的激动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她干笑了两声,道:「当年是谁说的要让我从云端摔下,要让爸妈看清楚我们之间谁更好?你那么爱记仇的人,不是为了报复,我才不信你会无缘无故突然回来。」 听到这样的对话后,郝恬恬止住了脚步,忽然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万芳说过她有个姐姐,只是后来没怎么提起过,记得她说是在国外工作定居了。看样子是她们姐妹之间的问题,郝恬恬觉得这是人家的家事,最好是人家自己解决,于是便决定离开。 「报复?」那女声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在傅子衡身边当一个小小秘书,摸着上流社会的边儿徘徊了这么多年,想要发达也不是没门路,可惜你心中就只有一个张翊天,难怪这么多年还混不出什么名堂!就你这种程度,需要我报复吗?恐怕爸妈已经对你十分失望了吧?指望你?呵呵……」 第17章 番外一 关于生子那点事儿 第17章 番外一 关于生子那点事儿 张翊天?她们对话中突然出现张翊天的名字,这让郝恬恬一下顿住了身形,想要仔细听个明白。 「张翊天本来就不喜欢娱乐圈的那些女生,虽然他的绯闻很多,可是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安稳踏实地过日子的人,是一个能让他避开娱乐圈那些纷纷扰扰的人,这些年他没有直接拒绝我,说明我是有机会的。要怪只能怪叶雨笙突然杀回来。」万芳有些不甘地道,「我要让他们在一起也没办法开心……」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她姐姐说得不错,这些年,她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 万芳知道自己要把爱情和面包同时握在手中,那意味着是一场赌局。也许爸妈真的下错注,赌错人,一个大公司的白领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虽然不愁吃穿,但是远远低于他们的期望,她一直都知道。 「他们不开心又怎样?……你还是输了。」笑声变得有些刻薄。 郝恬恬心中猛然咯噔了一下,一股让人难受的热流在小腹中翻滚,没想到万芳竟然那么喜欢张翊天。难道十年前那件事和万芳有关?她口中说的不让张翊天和叶雨笙开心指的是什么?还有……她让万芳转交给傅子衡的那些文件。 她扶着墙壁往后踉跄一步,已经不敢再往下想,脑子一片混乱。这时候,她只想到了傅子衡,想去告诉他她听到的这些——傅子衡永远是她手足无措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刚要转身离去,突然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万芳听到有声响,以为是有人在偷听,连忙探身望向走廊,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她迟疑了下,这才回身对那女人道:「我输,也不会让自己输得太难看。我没有摔下来,我只是没有追到张翊天,但并不意味着我失败了。只要我还待在傅氏,又有郝家大小姐做我朋友,我就还有机会。所以,走着瞧吧,我还真希望你可以经常回来,看我以后怎么风光。」 其实,从郝恬恬把查到的那些资料给她时,她就知道自身难保了,不过是傅子衡早知道晚知道的问题,迟早会查到她身上。所以这个时候,她已经有了鱼死网破的想法。不过在她姐姐面前,她不愿意认输,仍然嘴硬逞强。 「我等着看你怎么风光。」那人收敛了笑声,语气暧昧不明。 万芳怔了怔,姐妹一场,她怎么会不知道姐姐的禀性,听起来似乎姐姐对她的失败已经胸有成竹。正在这时,小陆发来了简讯,她低头查看了下内容,一瞬间,报复张翊天和叶雨笙的欲望就把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头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万芳穿过临演区,一路跑到了机控室,看见小陆也正在朝机控室走去,便放慢了脚步,朝他走过去,轻声问道:「是真的吗?你确定?」 「应该是吧……」小陆晃了晃手中的光碟,见她面容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道:「我知道你很喜欢他,所以我也一直在尽量帮你。」 前面会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在傅子衡的介绍下,名誉全球的钢琴家郝云登场献艺。 「张翊天已经让我去找人联繫好了,这件事是傅子衡直接授意的,这些都是刚刚才告诉我的,连我之前都不太能确定。郝云先生会先弹一首萧邦的曲子,然后说准备了惊喜,接着弹奏《梦中的婚礼》,然后会场出现求婚的全息影像。」小陆嘆了一口气,暗示已经无力回天了,其实从在香港看到叶雨笙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之前小陆告诉过万芳,发现张翊天有悄悄准备钻戒,万芳已有了心理准备,没想到竟然真的来得这么快。从中学开始,她的奋斗目标就是不停地完善自己,接近张翊天,做他的女人。这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她的生活忽然就失去了重心。 她有些茫然,双眼直直的,久久地不说话,耳边传来郝云的萧邦乐曲,如月光般轻柔的琴声也变得刺耳起来。 「我……还是祝福他们吧,不管叶雨笙如何,张翊天始终是我喜欢的人,他开心就好。」她嘴上喃喃道,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小陆手中的光碟调包。 小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再没言语。 「最后一次帮你,你还有没有想要为他做的事?」 「最后帮我一次,我想把这个给张翊天送进去,在监视器里看他得到幸福,挺好的结局,呵呵。」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完都笑了起来。 「正好,我刚想上厕所,就麻烦你了。」小陆把光碟交给了她,道:「你先送进去吧,我等下过来陪你。」 有一万个可以公开视频的方法,不管是发给记者媒体,还是自己放网上,她都可以在被傅子衡查到之前全身而退,离开北京,远走他乡,只是每次她都有些于心不忍,不忍心张翊天被牵连进去受到伤害。直到刚刚被她姐姐一番刺激,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选择了最危险的一种办法。 本来是求婚的全息影像,在全京城众多社会名流面前,变成叶雨笙的不堪视频,多么美好,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自己都无颜和张翊天在一起。 越想越激动的万芳已经有些扭曲了,被父母教导一门心思要挤进上流社会嫁入豪门的她,心里存了希望觉得自己有机会鱼与熊掌兼顾,既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可以了却父母的心愿。可惜,努力了那么多年,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姐姐的讽刺,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上,归根到底,她就是输了。 「你好,我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万芳推门而入,因为是在机房,放全息影像不能开灯,所以房间里只有三张大屏幕亮着,闪烁着幽暗的白光。她看见一个穿着帽衫、头戴鸭舌帽的年轻技师正蹲在地上,调节全息的按钮,便走了过去,从包包中掏出另外一张光碟递给他,道:「这是傅氏那边让我拿过来的视频光碟,等下郝云先生弹奏《梦中的婚礼》时,请播放这里的视频配合。」 那技师并没有抬头,只是伸手示意让她放在一边,然后继续调试机器。 万芳愣了愣,然后将光碟放下。她直起身子看着屏幕里面郝云弹琴的特写,心跟着他快速收尾的音符怦怦地跳动起来,兴奋、不安、矛盾、痛苦、快意……许多杂乱的情绪填满了她的内心,但是表面上镇定自若。 她抱臂看着屏幕里面的郝云结束了弹奏,看他笑着说接下来要弹一首曲子,送上一个真正的惊喜,琴声响起,果然……是《梦中的婚礼》。 她一边看着屏幕,一边低头看技师拿起那张装着叶雨笙视频的光碟放进播放机,然后按下播放。奇怪的是,就在技师按下播放键的同时,她所有的汹涌的情绪都瞬间消散了……只剩下了空虚和……心疼。 会场上出现了关于叶雨笙不堪的全息影像,她应该很高兴呀,为什么没有胜利感?为什么没有对报复叶雨笙成功的快感?为什么只剩下了……心疼? 因为,无关叶雨笙。这时,她的脑海里面不停闪现的是张翊天那张脸。愤怒?伤心?着急?难堪?……她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不忍看见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受辱,叶雨笙受辱,喜欢叶雨笙的他,肯定是感同身受。 他心疼叶雨笙,她却心疼他。 「好、好像……放错了……放错了……」万芳像失了魂一般朝着机器跑过去,却不知道该怎样关掉它,她伸手胡乱地在机器上拨弄,想让机器关掉。 「别乱碰,这台机器很贵的。」技师抬手挡住了她,轻声斥责道。 「我都说放错了!你快停下!」万芳心乱如麻,只想赶快带着那盘该死的碟子逃离现场,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监视器,发现屏幕里还是郝云那张因正弹着钢琴而一脸陶醉的脸,除了特写,没有关于会场的任何监控,而郝云对笼罩在台上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全息影像,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些事做了,就没法回头了,知道吗?」技师抬了抬帽檐,笑眼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鄙夷。 万芳有些蒙了,她木讷地垂下眼帘,与那技师对视,这才第一次看清楚这个技师的脸,一股冷气从脚心直冲脑门,像是一记无声的响雷在她脑袋中炸开了,让她如寒蝉一般哑然无声。就像是被瞬间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她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搞定,出来吧。」吴霏站直了身子,把鸭舌帽摘下,一边用手整理着被帽子压坏的发型,一边说着。这句话当然不是对万芳说,而是对其他人。 这时候,昏暗的机房一下亮了。 傅子衡、张翊天、叶雨笙从机房一侧的暗间里走了出来,万芳看了看他们,又转头看了看监控室屏幕里的画面,已经是面如土色,像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扒光了衣服,内心的龌龊被人一览无遗,羞愧、恐惧袭上全身,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轻微地发起抖来,这难道是…… 「电脑特效合成。」吴霏反手指了指屏幕,似乎对自己的技术颇为满意。 果然……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看来小陆也早已经成为他们安排的棋子,引导自己走到这一步。 「当年的事情,你是幕后主谋吧?」张翊天面色铁青,厉声问道,虽然怒火中烧,但是见她是女人,也不好动手,只想快点问出当年的同谋是谁,或打消或确定他心中的疑问,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让那人好过。 万芳抬头看了一眼张翊天,默了很久。 「不是……我。」她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可是的确不是她,十年前的她,再怎么喜欢张翊天,也都还是一个初中小女生而已,怎么可能有能力拿到别人学校的监控视频,她以为他们口中的主谋,是拿到这个视频的人。 「你不是主谋,那至少也是一个参与者吧?」吴霏取出碟子,丢在她面前。 后知后觉,万芳回想起过去发生的种种,这才发现自己不仅被傅子衡、张翊天他们设了套,同时也被当年那件事的主谋给设计了,就像是警察要抓罪犯,她就是被罪犯利诱出来背黑锅的那个人。 「我……我也只是一个中间人而已,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张翊天,他眼神中的厌恶让她胆战心惊,皱眉道:「我不想叶雨笙和你在一起,所以当我收到那个视频后,就发给了你,以为你看到后会和叶雨笙闹翻。」 「如果我知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我怎么还会发送这个视频给你?!而且为什么我没有发给记者或者发布到网上?就因为你说她是你女朋友,我不想你难堪啊,我只想要你了解这个女人有多么骯脏。你明白我的用心吗?」再多的解释,其实都是垂死挣扎,可是她还是紧紧抓住了最后机会解释,她不愿意背下这个黑锅。被张翊天认定十年前的事情是她策划的,那再没有比这个更不堪的事情了。 「视频发给你后,发现你无动于衷,后来小陆告诉我你有求婚的可能,我是真的很生气。为什么叶雨笙当年和傅子衡做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情,你都还可以爱她、接受她,甚至要娶她?!所以我才会想要放出这个视频,我是走投无路了,是你们逼我的……」 她不遮不盖地娓娓道来,刚开始慌乱恐惧的样子,渐渐恢复了平静,反正横竖都是死,这反而让她心绪渐稳,「是叶雨笙自己乱搞,被人拿了监控,有什么资格怪别人?我只是负责把她的人品告诉张翊天、告诉恬恬,一个是我喜欢的人,一个是我的朋友,我有什么错?」 「恬恬?」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傅子衡终于开口了,他蹙着眉头,得知恬恬已经知道这件事,他的心有些乱,她都看到了那些视频,那之后她和他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她对自己的顺从、表现的喜欢……可是只有那么一瞬间,他便恢复了镇定,因为这个时候,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十年前那件事的主谋。 其他都不重要,除了恬恬喜欢他,只要确定这一件事就好了,而他已经确定这件事。 「是啊,和发送给张翊天视频是同一天,就是她生日那天,我找人包装成生日礼物,帮我送了过去。」万芳为了撇清自己不是主谋,把这些全盘托出,送给恬恬是计划之外的事情,这里面也有她的私心,「我想要暗暗提醒她,你傅子衡和叶雨笙当年做过一些不堪的事情,希望她能够看清你这个人,离你远点。」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她,我在你身边做事那么久,你那样对一个女人,也就郝恬恬而已,不喜欢她的话,不会帮她在商场做那么多事情,让利、善后,架空了公司的公关部,把案子基本外包给了她。这不是你傅子衡的风格,只是郝恬恬自己傻,感觉不到。」她话锋一转,反问道:「如果我一直都有视频的话,怎么会拖延到最近才给她?我肯定早早地给她了,让她早早地看清你这个人。」 「谁知道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去找向荣,让她帮忙把送礼物的人找出来。」万芳把那沓资料从包包里掏了出来丢在地上,道:「那个人送完东西就去了傅氏楼下,等我回去给钱。既然被查到他去了傅氏,迟早都会查到我头上,所以我也无所谓了……」 她嘴角泛起了笑意,声音却有些绝望和无奈,喃喃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护着她,连恬恬看到了视频,都还是像没事一样和她继续做朋友。这难道就是你们有钱小孩的圈子规则?只要有钱有背景,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也不算什么?我不懂,我不懂……」 其实关于整件事的发展,都只是他们几个人的猜测,最后引出了万芳这个人,没想到她居然只是一个帮人背黑锅的,虽然她做的蠢事也不可饶恕,可是她不是当年的主谋。 其实,傅子衡真正开始着手这件事时,是叶雨笙告诉他,她觉得万芳和那个人的感觉很像,他们都有一双细长的凤眼,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 万芳借着在傅氏工作的方便,积极接近这个圈子,在他眼皮底下追求张翊天的那些小动作,傅子衡向来是睁一眼闭一眼。毕竟当时的张翊天感情世界太封闭,私人生活里从来没有女生出现过,甚至有段时间的花边新闻都怀疑他的性取向。说到这个,傅子衡还真的担心过叶雨笙这个初恋的阴影会让他变弯,毕竟这个弟弟长得那么英俊,听说娱乐圈那些gay都在努力争取把他弄弯。 所以当时傅子衡想到的是,叶雨笙也在美国开始新的生活了,听子璇和恬恬说有了男朋友,看起来是不会回来了。而万芳对张翊天很用心,虽然家境一般,可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努力,他还是十分欣赏的,加上和恬恬又是朋友,总之,一切顺其自然,如果张翊天也对她有感觉,那也算一桩美事。 叶雨笙告诉他这件事后,傅子衡突然联想到,这样疯狂喜欢张翊天的女孩,不是没有可能做这件事。眼睛长得那么相似,有没有可能是万芳的哥哥、表哥、堂哥?找人排查了许多线索,发现万芳只有一个亲大姐,叫万芬,比她大五岁,当年作为职业女子篮球运动员移民到了英国,嫁了人改了姓名,现在在一家私人俱乐部担任篮球经理。傅氏和英国方面的电影合作计划一直都在稳步进行中,把一场所谓的中英慈善篮球赛纳进计划中,不过是举手之劳。 当时,傅子衡心中也不甚确定,只是猜测而已。他猜测的是万芳与万芬两姐妹一起做的这件事,当年十八九岁的万芬,作为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女子篮球运动员,对付一个叶雨笙,绰绰有余。 所以,当视频被吴霏尽量复原后,确定当年后巷丢弃球衣时是两个人合作的,一个在左边的死角避开了摄像头,一个在右边的死角接住球衣帮忙丢掉,他只能想到,也许真的是万芳和万芬两姐妹做的这件事。 可是现在听万芳的说辞,似乎她对当年的事情一点也不知情,因为她以为视频中的那个人就是傅子衡。 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 「当年,你是怎么知道张翊天喜欢叶雨笙的?」这是傅子衡心中一直存在的问题,当年张翊天和叶雨笙的事情,可以说是偷偷摸摸的……毕竟早恋这种事始终不好,害怕家里大人知道唠叨,连郝恬恬都不知道。当然,傅子衡眼力见儿好,又是青春期的男孩子,他也有喜欢的人,自然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对彼此有意思。 郝恬恬都不知道的事情,作为她的朋友,万芳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不知道,连郝恬恬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万芳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是后来通过小陆找机会去张翊天家中帮忙收拾屋子,发现他枕头下面有叶雨笙的证件照,才知道的……所以真的不是我做的……」 叶雨笙一直站在一边看着万芳,目光淡然,见她一番辩白说到最后,找到那个人的希望又变成了迷雾,怅然若失。当初还以为那人肯定和万芳是亲戚,现在看来,万芳真的不知情。 一切水落石出之前,都是各自猜测。其实傅子衡和张翊天的初衷是不愿让她插手的,如果不是张翊天大张旗鼓地宣布她是他女朋友,让她急着要去澄清,张翊天也不会告诉她,毕竟这一切只是为了把万芳逼急,露出马脚。 如果万芳是主谋,且一直都有视频的话,这些年按兵不动一定有她的原因。加上傅子衡有把握让视频流不出去,或无法在网上传播,所以兵行险招,逼她出手。 可是,如果万芳没有了嫌疑,那一切推论都变得失去了基石。 「你和小陆是何时认识的?」张翊天忽然开口问道。 「因为你和傅子衡的关系,我们两人也要经常联繫,帮你们对日程,于是成为朋友。」一说到小陆,万芳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嘆气道:「不,不是朋友。你看,到最后,他不是还串通了你们出卖我?小陆曾经说过他是你的学长,也对,我和他认识几年,你和小陆都认识那么多年了。」 「小陆进公司当我助理之前,我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曾是我的校友。其实他也不算出卖你。」一直憋着一股闷气无处发泄的张翊天,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戳了戳烟盒子,想抽一支烟出来,他沉声道:「因为我知道他一直都有给你我的消息,所以就故弄玄虚,让他透露求婚的假消息给你,算是将计就计。」 话说到这里,张翊天拿烟的动作停了下来。 当时吴霏解码那个视频时,他瞧着另外那个人的一点轮廓,便觉得很像小陆。虽然小陆是自己的校友,可是他和自己并无瓜葛,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心中已经有了疑惑,加上万芳和小陆一直走得很近,所以他便猜想会不会是他们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便有意试探。听完万芳的解释,他以为自己和傅子衡他们都走错了方向,被那人利用万芳这个障眼法摆了一道,也误会了小陆,所以才闷闷不乐。 可是当小陆再次被提起时,校友、将计就计这些关键词一下让张翊天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拼命地想要把这两条线索联繫到一起。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小陆到底和他有什么冤雠,需要这样处心积虑去谋划这件事。 「你想到了什么?」叶雨笙见张翊天有异样,便开口问道。 张翊天这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开始拨打小陆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张翊天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真的是小陆做的,他怎么能容忍这个伤害过叶雨笙的人在自己身边待了那么多年!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有了回应。 「走了,去世界上某一个地方,不用看见你和叶雨笙卿卿我我的地方,反正我也累了。」小陆的声音轻轻的,跟以前一样,斯文有礼。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不然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听他这么一说,张翊天已经肯定了当年那个帮忙丢球衣的同谋就是小陆! 「我只能说我和当年那件事无关。」小陆顿了顿,笑了起来,「等了这么久,才打来电话找我,我还以为你早就怀疑是我了,所以想利用我把万芳揪出来。」 「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我还真的以为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没想到你……」回想起入行这些年小陆对自己的照顾,张翊天有些说不下去了,一瞬间就反目成仇,这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小陆在那头沉默了一阵,这才轻声道:「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是不喜欢叶雨笙在你身边而已。」隐藏在心头十多年不敢承认的犹如洪水猛兽一样的感情,在这一刻轻松地脱口而出,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离开,就再也不会见到张翊天了。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而一些关于张翊天、张翊天却从来不知道的回忆,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当年比张翊天高一级却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在一次遭受欺负时,被路过的张翊天出手相救。赶跑了那群小流氓后,张翊天就走了,后来在学校再次遇见时,胆小的男孩不敢直接上前道谢,经过打听才知道他的名字。 听起来真是一个美好故事的开头,英雄救美,以身相许,不是吗?可是他是男孩子呀,怎么可能会喜欢张翊天?!就算喜欢,那肯定也是对张翊天的崇拜吧。故事的发展是,他们并没有成为朋友,一个瘦小没有存在感的学长,一个光芒四射的「校草」学弟,怎么可能会有交集?而张翊天似乎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于是,男孩从刚开始的想要认识他,跟他好好道个谢,到后来的对张翊天无视自己的不甘,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尾随。 故事开始变得可怕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种感情,到底是何时开始变了质,还是他天生就是一个怪胎,竟然喜欢男孩子?那时,他觉得张翊天比全校所有的女孩都要长得好看。 有几次,他尾随张翊天到另外一个学校。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张翊天和那个学校的一个女生在后门的小巷聊天。每一次,他们两人都能聊很久很久,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张翊天脸上那神采飞扬的模样,他永远都记得。 原来,他喜欢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几次远远的观望,让他记住了一个大概的模样。可是想要近距离看清楚那个女生的模样的欲望日渐强烈,他想知道她到底漂不漂亮,有多漂亮,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张翊天到底喜欢她什么。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逃课去那个学校的后门徘徊,等他们放学,期望能看见那个女生,甚至打听到了那个女生叫叶雨笙。 直到有一天,他像从前一样逃课去那个学校的后门守株待兔,遇见了那个穿着球衣翻墙而出的人。 两个人在后门的小巷子中面面相觑,顷刻,那人便从墙头一跃而下,看起来好像是个逃课的学生。 「在这里等女朋友吗?」那人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听她一说话,才知道穿着大大的运动装、带着头盔的人是个女生,虽然她的个子很高,让他很有压迫感。 她和他说话时故作轻松,空无一人的小巷子中,只有两个人的气氛确实有些尴尬,她似乎是想找点话题。 小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好胡乱地点了点头。 「叶雨笙你认识吗?」他问道,心想既然是同校的,这女生应该认识叶雨笙吧。 那人默了很久,回道:「她是你女朋友?」她的声调有些偏高,明显是不相信,甚至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从小就被人欺负的小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虽然那人带着头盔,可是从她的语气中,他还是能想像得出她的脸是有多臭。 「不是,她是……我女朋友……讨厌的人,我想帮我女朋友出气。」小陆结结巴巴地把这个谎言圆了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如此,那人一边大笑一边摘下了头盔,她剪着一头潇洒的短发,看起来就像是个清秀的男生,一双凌厉的眼睛细长细长的,眯起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得意,「你帮我把这身运动装和头盔丢了,我告诉你叶雨笙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指了指离小陆不远处的垃圾桶,又抬手指了指墙头的「天眼」,警告说:「挨着墙根走,别让保安室的人看见你。」 小陆咽了咽口水,虽然不知道这个高个子女生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可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 于是,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几天之后,那高个女生找到他,给了他一个u盘,说可以把这里面的视频给他女朋友看,她算是帮他女朋友出气了。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似乎是狠狠地收拾了叶雨笙,可是脸色不怎么好看,一个劲儿唉声嘆气,愁容满面。 「万姐,你怎么不高兴?」小陆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所以我过得不高兴,有钱人都他妈该去死!」这个让他叫她万姐的女生,抽完最后一支烟,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自此以后,许多年间,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万姐给他的那个u盘里的视频,后来被他匿名发送给了张翊天。没过多久,传出叶雨笙与她学校的一个学长在一起了,而张翊天几乎是同时有了一个女朋友。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个叫叶雨笙的女生就出国了,张翊天也和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分了手,再后来,他出道开始拍电影,身边再没有过女生。 小陆跟随他的脚步,跑去当他的助理。当他们第一次见面张翊天笑着向他问好时,小陆心里真的就像书里说的那样:低到尘埃,开出了一朵花。他觉得这是他和张翊天真正的开始。 一开始张翊天只把他当同事,慢慢地,他们从同事变成可以说笑的朋友,从可以说笑的朋友变成可以偶尔吐露烦恼的兄弟,小陆心满意足。偶尔他会像开玩笑一样询问张翊天对gay的看法,张翊天都说这是一个卖腐的世界,男演员长得越阴柔越好,但他会坚持走「型男」路线。他似乎是把他的意思理解错了。 后来,小陆作为「知情人」向那些八卦周刊透风:张翊天一直都没有女朋友,性向成疑。隔日就看见张翊天对着新闻破口大骂,强烈而坚决地要求公司替他证明自己是个喜欢女人的男人,于是没过多久,公司就运作了那条很出名的新闻,张翊天在拍戏的时候对女演员有了反应,也算是帮他减轻了性向怀疑。 见他反应如此大,小陆不敢再对他袒露心声,于是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自己的感情。虽然想要照顾他,可是不敢在工作时间之外做得太过。有些时候想要帮他,却又怕自己跟他走得太近,控制不了感情被他发现。这个时候,万芳出现了。 利用万芳对张翊天的喜欢,让她帮自己照顾他。对于张翊天会不会和万芳好上,小陆不清楚,可是他想,张翊天心中一定还是只有叶雨笙那个女生吧,如果不是因为她,张翊天怎么可能会身边没有女人?!倒追张翊天的女人实在太多了,论外貌、论条件,万芳真的算不上什么,所以小陆没有危机感,放心地利用着万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万芳竟然就是当年那个万姐的亲妹妹,而自己竟被这个多年前就消失的万姐胁迫当帮手,做了这种事情。 小陆回过神来,嘆气道:「总之,对不起。我不愿意你同叶雨笙在一起,你和她在一起后,我似乎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没有了立足之地。我没有愧疚,不想忏悔,也许我太自私,可是这就是我喜欢你的方式。你讨厌我也好,反正爱不了,这也是让你永远记得我的一种方式。」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说到底,他依旧是当年那个胆小鬼,不敢面对他对张翊天的感情,也不敢面对张翊天对他的回应,所以他选择说完后就立马挂断电话。手机还有一条早已经编辑好的简讯,窗外夜景不停飞逝而过,在朝着机场奔去的计程车里,他按下了发送键,仿佛对过去说再见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的,有时候,命运就像老天爷开的玩笑,或者是他突然来了兴致写下的恶作剧。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突然失去了结局,就像当年突然消失的那个万姐一样,也许上帝把结局安排在了很多年以后,于是,那个万姐在很多年以后突然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因为自己当年帮忙丢了球衣,把意外得到的视频发送给了张翊天,得到了能够陪伴在他身边的这几年,然后一切又因为那个让他丢球衣的万姐回来而结束,这大概就是报应吧,他终于解脱了。 张翊天被小陆这突然的告白彻底搞蒙了,心里毛毛的。当时他正咬牙切齿,努力回想小陆到底是何时喜欢上叶雨笙的,却突然听他说喜欢的是自己,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以至于后面小陆说的那些话,都在他耳边飘飘忽忽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他突然挂了电话,张翊天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想再打过去问出当年穿着傅子衡球衣欺负叶雨笙的那人到底是谁,他却关机了。 叮—— 一条简讯发送到了张翊天手机上,是小陆发的。 一个地址,还有一句话。 傅子衡的人生,一直都是按部就班地进行,学习、打球占据了他生活的很大一部分,剩下的一点课余时间,被他爸安排去上书法兴趣班,然后还有一点他拼命挤出来的时间,他拿来学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呃,总之就是,他的人生都是有条不紊,有计划,有安排,从来不会出现什么重大差错。 至少在张翊天收到那条简讯之前,傅子衡都是这样认为的。就连要抓出这个幕后黑手,他都觉得自己的计划十分可行,至少真相已经快要水落石出了。可是现在他不太确定了。一向行事冷静的他,第一次在人前失去了分寸。 他拿着张翊天的手机,二话不说就冲出了会场,在宾客们的惊讶声中,一路狂奔夺门而出。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万芬,他不知道。从对万芳的否定中,他已经动摇了对万芬的怀疑,所以也许当年那个穿着球衣欺负叶雨笙、现在又从会场劫走恬恬的人,真的是一个对他心怀仇恨、蓄意报复的男人。他不敢往下想。 立在车控台上的手机,是张翊天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条简讯: 当年偷你球衣的人就是我,我现在在东三环士林商务楼a座409号,想知道我是谁,你就过来。对了,不小心绑走了郝恬恬这丫头,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想要她安全的话,就一个人来,不要耍诈,不然郝恬恬性命堪忧。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望向那个手机,希望那个手机会突然响起电话什么的,让他听听那个人的声音,听听他的条件,听听恬恬的声音。只要恬恬安全就好,其他一切都好说。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恬恬去找过向荣帮忙,是不是因为恬恬顺藤摸瓜查到一些其他线索,所以让那个幕后黑手决定将她绑走?于是,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向荣的电话。 「上次郝恬恬找你帮忙,你给了她多少资料?还有,你到底还背着我查到了些什么?」傅子衡的声音并不大,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寒意。 其实,向荣也一直等着他打来电话,她知道傅子衡迟早会打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可是语气还是无奈的,「我怎么斗得过她?虽然我一再坚持不能告诉她,可是耐不过她耍横呀,我那办公室还要接待其他的客户呢,不能一直被她霸着吧!她还一直在我面前说你们有多相爱,她想为你分担点,却又不想你担心。」 「我都被逼得无计可施了,还写了协议想吓吓她,帮她也行,但是她必须和你断绝关系,发誓这辈子不会嫁给你,以为她会退缩呢,没想到那丫头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签了。我这不是骑虎难下了吗?只好答应帮她找到那个送礼物的人的行踪,那人最后去了你傅氏楼下。是有内鬼吧?郝恬恬告诉你了吗?」 既给自己找好了退路,表示她也是被逼的,协议书的内容也是傅子衡问到了这里她才说的,又将了郝恬恬一军,告诉傅子衡那丫头对他可没有多深的感情。向荣一口气噼里啪啦讲完,心里止不住激动,等着听傅子衡的回应。 那么骄傲的傅子衡,当年为了叶雨笙做出那么大牺牲,之后和她在一起,连手都懒得牵一下,任何事情,如果不是她主动要求,都是冷冷淡淡、兴趣缺缺。既然他这么喜欢郝恬恬,那她势必要让他尝一下被喜欢的人泼冷水的滋味。 可是她刚说完,那头电话就挂了,意料之中。不过向荣还是拿着电话乐了许久,然后又有些失落起来。 对啊,那么骄傲的傅子衡。 她想起当年上学时第一次看见傅子衡在球场上打球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开始鬼迷心窍,不择手段想要成为他的女朋友,正道追不上,就旁门左道,怎么着也要把他变成自己的。因为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公主,需要傅子衡这样的王子来配,就像一件漂亮的公主裙,需要搭配一双美丽的水晶鞋。哪里知道时间让王子登基成了国王,她却从公主变成了恶毒的巫婆。 报复,不会让人真正的快乐,只会让人在报复这条路上变得愈发扭曲与丑陋。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向荣,也适用于另外一个正在实施着自己报复计划的人。 这个人,正是万芬。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所以我过得不高兴,有钱人都他妈该去死!」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愤怒,这种愤怒一直支撑万芬从中国到了英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着名的华人运动员,嫁给了球队的教练,成为当地一个俱乐部的经理。岁月让她从一个少女变成了少妇,从一个在中国读不起大学的穷孩子变成了英国的白领阶层,可是她还是愤怒着。 因为她依旧不是有钱人,依旧没有办法让世界的规则随她而改变。当地不乏歧视华人、排外的英国佬,万芬将这些歧视、这些欺负全部归结于自己没钱。她常想,如果自己有钱有势,就不会过得这么窝囊。 而在世界的另外一边,那个造成自己人生不幸,甚至让她同家庭断绝关系的傅子衡却过得好好的。他不仅有钱,而且变得更有钱了,福布斯排行榜上,他的名字不停地往上跳跃着。而她那个讨嫌的妹妹竟然就在傅子衡身边工作,靠着他的钱来实现他们家那个卑微的白日梦。 因为他们的存在,所以她的愤怒从未熄灭过,甚至比以前更甚。 直到傅氏在英国的负责人找到他们俱乐部,表示要办一场中英篮球比赛,万芬觉得是时候了。也许是老天爷开了眼,要给她一次发泄愤怒的机会,一次将傅子衡和万芳都摧毁的机会。 「你是不是在想我和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怨?」万芬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抽着,瞄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不能动弹的郝恬恬。 郝恬恬的嘴巴被胶带封着,她瞪眼看着万芬,一声不吭。 「我只是和傅子衡还有万芳有些个人恩怨而已,你们不走运,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万芬笑了笑。 正在这个时候,409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几乎是同时,万芬手中的菸头烫在了郝恬恬的额头上。一霎间,那光洁白嫩的额头就被烫出一块鲜红的疤,郝恬恬皱起了眉头,痛苦地呜了一声。 「我的意思就是,你别过来,我说的那些话不是吓唬你。」万芬弹掉手中的菸灰,对着手指吹了吹,笑道:「虽然你身体素质不错,也当过运动员,可是别忘了我曾经也是篮球运动员,身手未必会比你差。不信,你大可试试。」她歪了歪头,示意对方看自己身边的桌子上摆满的刀具。 挂掉向荣的电话后,傅子衡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表的难受滋味,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失望、生气还是伤心,太多情绪夹杂在其中,让他无法平静。 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郝恬恬突然对自己态度的软化、对自己的示好,他以为那是因为她喜欢他,现在想来,原来都是那小妞被逼无奈演出来的,倒是难为她了!他傅子衡在她眼里,原来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需要她这样委曲求全,虚与委蛇,不敢与他说真话。当初,他不想她知道这些事,难道不是为了她好?!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的心?!自己现在这样火急火燎地赶去救她,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第18章 番外二 关于为人父母那点事 第18章 番外二 关于为人父母那点事 可是当看到万芬拿着菸头去烫那丫头的额头时,一瞬间,什么情绪都消失殆尽了,傅子衡眼里、心里只剩下心疼。他哪里受得了看着被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娇里娇气的郝恬恬被人折磨!光是一个菸头,就让他的心像炸开了一样,之后便是弃械投降,任君处置。 「我不过去,你也别乱来。」傅子衡沉声道,「既然你是冲着我来的,就不要伤害旁人,只要不动她,你开什么条件,我都没问题。」 「张翊天对叶雨笙寸步不离,搞得我没机会绑到她来威胁你,没想到半路捡到的这个也挺管用的嘛。」因为在走廊偷听她们姐妹谈话而被小陆发现并打晕带到中间拐弯处藏起的小丫头,竟然能让傅子衡第一时间就开出了无底线的条件,这点大大出乎万芬的意料。 她拿起桌面上一把水果刀朝傅子衡丢过去,然后自己拿起一把相同的水果刀,抵在郝恬恬脖子上,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先把右手割了吧。」 郝恬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万芬最多就是开口要赎金,没有想到她一开口便是要傅子衡的右手,一双杏眼涨得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相形之下,傅子衡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捡起地上的水果刀看了一眼,抬头道:「没问题。可是能不能换那把大的砍刀?你这水果刀太小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其他几把大刀上。 「不急,那是卸你腿用的,我就是要你用小刀断手,反覆地割啊割啊,这才好看嘛,怎么能让你那么痛快。」万芬的刀又朝郝恬恬的脖子上抵了抵。 「看来你真的很恨我,可是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傅子衡怔了怔,一边说着,一边把礼服右胸口上装饰的手帕拿了下来,动作不快,却没有迟疑。 「你割断了右手后,我就告诉你。」万芬挑了挑眉梢,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手腕一用劲儿,郝恬恬的脖子上开始渗出一点点鲜红。 傅子衡微微蹙了下眉头,垂下目光,不再看郝恬恬。他将手帕塞进口中,左手拿起小刀对着手腕割了下去。他下手快、狠、准,加上力气大,所以很快便见骨了,破皮开肉这些对他来说都算还好,可是当割到桡骨时,真正钻心钻肺的疼来了,他紧紧咬着口中的手帕,额头上渐渐沁出了汗珠,渐渐汇聚在一起往下流。 见到这样的景象,郝恬恬已经快疯了,她呜呜地大哭着,觉得这肯定是自己的一场噩梦!对,这绝对是她做的一场噩梦!因为在她记忆中从来都像超人一样的傅子衡,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被人威胁到要废掉右手,看见他的右手被割得吊在半空中,血肉模糊,筋肉相连,郝恬恬已经不忍再看下去,她宁愿是自己的右手被割掉! 「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吧!杀了我,这噩梦就醒了。」她心里充斥这样的念头,就像魔怔了一般,开始拼命晃动着自己的脑袋,想要用万芬抵在自己脖子处的小刀割自己脖子。 万芬正津津有味地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傅子衡自断右手的戏码,猛然察觉到这小丫头的动静,立刻移开了水果刀,摸摸郝恬恬的脑袋,道:「乖啊,你不能死,你死了,等下我怎么看傅子衡断腿的好戏?」 话刚说完,傅子衡的右手已经整个掉到了地上,他满脸通红,全是汗水,额头上冒起了青筋。他紧紧咬着手帕,剧烈的疼痛从手腕传到大脑,让他有些晕晕的,仿佛有人拿着一个大锤子,不停地敲打着他的脑袋。那剧痛就如丢入水中一块石头而激起的一层一层的水圈儿,向他的全身蔓延开去,让他整个人低着头直接朝地上跪下去。 郝恬恬撕心裂肺地大哭着,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迎来了世界末日。绝望,愤怒,还有过度的刺激,让她有些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开始意识不清。 「……」万芬也被这样的画面弄得有些发愣,她朝思暮想觉得无论如何也报复不到的傅子衡,现在竟然这么轻易地跪在她的面前,割掉了自己的右手。她回过神来,大笑了起来,「看来这丫头对你真的很重要,老天开眼了,真的开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断了手的男人,一个意识不清的小丫头,让她放松了警惕。万芬将手中的水果刀放下,在郝恬恬旁边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重新燃起一支烟,放入口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在烟雾缭绕中笑道:「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个『中学年度最佳运动员』奖学金,五万元。」 「哦,你应该不会记得。」她摇了摇头,继续道,「五万元对你傅子衡来说算什么,你怎么会记得。我问你,你家那么有钱,你拿那奖学金做什么?你去争这个做什么?」说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道:「对哦,你不需要拿,你也没想要去争,因为你是傅子衡啊,你不缺啊!但是因为你是傅子衡啊,因为你喜欢冰球,所以你爸就贊助了一场中学冰球联赛。谁玩冰球啊,满大街的人都打篮球?!那么偏门的运动,才办一年,竟然就能挤掉篮球,让你拿『最佳运动员』奖学金。」 「当时,老师告诉我有希望得到奖学金时,我就拼了命地打篮球,带着球队拿下那一届全市总冠军,但是名额却给了你。你知道那五万元对我意味着什么?没有这个钱,我就上不了大学。」 「我家本来就穷,爸妈还借钱供我妹妹读什么贵族学校,父母觉得妹妹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她的身上,而我只能靠着兼职走秀赚来的钱读书,没了奖学金,等于我高中这三年吃的苦都白费了,我不甘心啊。」她夹着烟的手有些轻微地抖了起来,因为那一个冲动的行为成为了她走向深渊的开始,「所以我去赛场偷了你的球衣和头盔,去欺负了和你关系挺好的那个女生。我天真地以为你会因此被开除,失去奖学金名额。」 「我错了。」万芬不断摇着头,抬起微抖的手,把烟往嘴里送,吸了一口后,心情似乎有些平复了,又继续道:「后来,我半夜回到你们学校偷了保安室的视频,做了很多份寄送给了你们学校的领导、市教育局、市体育局、市共青团,我真的什么都做了,不过就是想你失去『最佳运动员』的名额嘛!为什么会这么难?!为什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不是因为你是傅子衡,因为你爸可以帮你摆平这些。」越往下说,万芬越是平静,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后来我在暑假的时候赚到了我大学四年的学费,这钱是不是来得很快,是不是很好赚?因为我去夜场走秀。你知道夜场走秀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穿着比基尼出去走一圈,谁喜欢我,就拿钱和我睡。」 「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没有穷过,没有被父母放弃过。我妈让我辍学去广州打工供妹妹读书!我不要,那种没有希望的人生,让我想自杀。」就像是在叙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慢悠悠地道:「那时的我一直都坚信只要上了大学,我就能改变命运,可是我读书不行,所以只好努力打球。」万芬的眼神黯了黯,道:「当时我只要拿到奖学金,就可以去读体育大学,出来当个老师。」 「是你,把我本来大好的前途毁了。是你,让我沦落到需要卖身赚学费。我和家里人翻了脸,断绝了关系,我恨透了我爸妈、我妹,当然还有你!因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所以你断只手算什么?你能拿什么补偿我?」 她站了起来,看垂头跪在地上的傅子衡一动也不动,便喝道:「喂!你是晕了,还是死了?」一边说着,一边掐掉手中的烟,弯腰提起旁边的一桶水朝前走了几步,在离他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提桶朝他泼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已经犹如泥塑雕像固定了一样跪在地上的傅子衡,突然间,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猛兽,起身朝万芬扑了过去。万芬身高将近一米八,自然不是一般女子,两个人在地上纠缠扭打了一阵。虽然万芬是女人,可是傅子衡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咬牙瞪眼,抬起右手的手肘朝着她的腹腔猛击,然后擎着她的手腕用肘子猛然往下一压,只听见咔嚓一声,便折断了她的手腕。万芬痛苦地大叫一声,不等她回身,傅子衡握在左手的水果刀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再动,我就杀掉你。我说的话,也不是吓唬你。」他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些沙哑,眼中透着杀意。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对傅子衡来说,漫长得像是一年。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只能和万芬这样耗着。 万芬似乎看穿了他快要体力透支,望着他苍白的脸,笑了起来,「趁着现在还有力气,就捅死我,不然等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可是,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让她的笑容凝固了。 张翊天、叶雨笙、吴霏沖了进来。 傅子衡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然后闭眼倒了下去。 三天后,接上了断手的傅子衡躺在医院病床上,正在被傅子璇一汤匙一汤匙地餵着稀饭。 「哥,你不会真的要和恬恬分手吧?」傅子璇被郝恬恬派来一天当三次说客,早饭、中午饭、晚饭,抢着帮她妈分担工作。连傅太都觉得女儿长大懂事了,经过这一劫,他们兄妹的感情似乎比从前更好了,颇为欣慰。 「你不觉得他憋得这么难受,会影响伤势稳定吗?」站在傅子璇身后的「说客二号」张翊天紧接着开了口,与傅子璇一唱一和。 傅子衡默默地吃着饭,忽然抬起眼帘看了他们一眼。 傅子璇仗着他哥现在是伤残人士,加上有张翊天同盟,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挑眉道:「瞪什么瞪?我们还不是劝和不劝分!你都为了那丫头断手了耶,现在却把人家拒之门外!不就是个什么破协议嘛,恬恬不也是为了帮你们,情急之下才签的字,她都诚心诚意道歉悔过了,你还较什么劲儿啊?!难不成你还真要赶走人家,孤家寡人一辈子,或者真的去断臂啊?」 「首先,你要是真的断臂了,我可不会搭理你,我心中只有雨笙一个。其次,恬恬天天在外面候着,我家雨笙也陪她候着,你不心疼恬恬,我还心疼雨笙呢。」张翊天立马接了下去,他和傅子璇就像经过排练一样,相互见缝插针。 「她还在外面?」对他妹妹不带歇气的念叨,傅子衡还可以忍受,可是再加上一个张翊天,两个人跟二人转似的,傅子衡发现自己也有忍不了的时候。 「对啊,天天都来呢,就跟那冷宫的娘娘一样,盼着皇上你召见呢。要不是医院不允许,她早就在医院走廊上搭帐篷了,日夜祷告你健康长寿,祈求你能开恩让她见你一面!」傅子璇一看他好不容易松了口,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不等他回复,马上便问道:「那我让她进来咯?」 见哥哥第一次没有开口否决,她又确认了一遍,「那我……去咯?」 傅子衡继续沉默,傅子璇和张翊天心里便十拿九稳了。不等傅子璇起身,张翊天已经转身走去把房门打门,对郝恬恬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叶雨笙连忙把郝恬恬推进病房,顺便把张翊天拉了出来。 「瞧我厉害吧?」张翊天咧着嘴,弯腰下去想找叶雨笙讨个香吻。 不料被叶雨笙一巴掌抚上,她捏了捏他的脸颊,嗔道:「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到底哪里厉害呢?」 「要不要试试?」张翊天瞧着医院外头蓝天白云,阳光普照,房间里傅子衡光荣负伤,与郝恬恬的革命尚未成功,两人还在继续折腾,自己已经搂着美人儿欢喜把家回,心情那是相当好。 不过两口子走到医院门口时,看到了万芳,都停住了脚步。万芳也看到了他们,她目光停留在张翊天的身上,然后点了点头,却当他身边的叶雨笙如空气。张翊天怔了怔,没有理她,带着叶雨笙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突然看到万芳出现在医院门口,张翊天又想起了那天进去抓住万芬的事情。当时小陆按照万芬的指示把简讯发给他,傅子衡便说因为不清楚对方在会场还有没有眼线,所以为了恬恬的安全,他先一人前往,手机的录音和定位都会一直开着,确定对方的态度和人数后,他们再决定是后援支持还是报警。 要是再迟一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你对万芬怎么想?」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叶雨笙问道。 「知道是女生后,感觉很奇怪。」叶雨笙蹙了蹙眉,说:「不过最难受的部分早就过去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好像瞬间就没了,从震惊,到释然,然后是无语,最后是想笑,真的很讽刺。以为会是大快人心的结果,可是也不怎么样,子衡断了手,恬恬也受了惊吓,对她一肚子怒火,最后还是得平静地把她交给警察……真是……不怎么样……」 「还真是……不提也罢!」 两人搂着渐行渐远。 「对了,你还记得新加坡那个西斯莱的画展吧?」 「嗯……」 「好像推迟了两个月,所以明天影展,你还会陪我去吗?」 「不去……」 「那两个月后的画展,你要去吗?」 「当然。」 「啧啧……可怜哟……一代『准影帝』竟然不如一个画家有魅力。」 「呵呵,你拿到『影帝』再说吧。」 说完了充满甜蜜、幸福感爆棚的两口子,再来说没什么幸福感的单身傅大名士。 这种经历了生死大戏后再次相逢的戏码,使病房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傅子璇看郝恬恬那涨红的脸,欲哭无泪的小媳妇儿样子,觉得有可能是琼瑶走向,可是看她哥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子,高贵冷艷地接着一只断手,又有一种希区柯克走向的错觉…… 总之,她端起装稀饭的盒子,决定赶快开熘,以免被这诡异气氛的流箭误伤。张翊天、叶雨笙两口子早就完成任务,卿卿我我地离开了,果然恋爱中的人就是不一样,简直是目中无人的境界!明明她也在啊,居然不等她就先走了。 走了两个腻歪的,病房里还剩下两个腻歪的。 傅子璇抱着食盒,有些丧气,心想这次一定不能错过新加坡的f1赛事,她也要谈恋爱!正胡思乱想着,就看见万芳像丧门星一样地站在医院门口,她冷哼了一声,走过去,道:「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你姐害得我哥还不够惨吗?」 「我是我,万芬是万芬。她也害得我很惨。」万芳苦笑道,「今天我来,也是想要等恬恬出来,向她道歉。 「我怎么觉得都是你咎由自取呢?」傅子璇摇了摇头,觉得她已经无药可救了,便道:「恬恬不会原谅你的,这里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从今往后,好自为之。」 医院门口针锋相对,医院的病房里此时却是有些尴尬,需要有人先说话来破冰。 「你……你好点了吗?」郝恬恬期期艾艾地说了这么一句,看着他接好的断手,眼神中满是担心,可是没有他的允许,又不敢上前,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傅子衡不动声色,只是看着她。 「其实,那天在冷餐会你弹《小星星》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把这些事情全部跟你坦白。直到那一刻,我坚信了自己的心,我是喜欢你的!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 「你喜欢我什么?」傅子衡突然开口问道。想起这丫头背着他签了那份协议,想起她签了那份协议后和他之间的种种甜蜜,现在她说是在他弹《小星星》的时候,她才想要真的和他在一起。傅子衡有些心灰意冷,想起傅子璇说的那句话,他都为她断了一只手。 之前傅子衡也问过她一次,郝恬恬答不上来。现在傅子衡又问她,郝恬恬怔了怔,脑海中闪过很多东西,一时之间无法用言语将它们表述出来。她默了半天,看傅子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下一急,连忙道:「我喜欢你对我好!」 「我对你好算什么?」傅子衡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摇头道,「听说你签那份协议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当时我真的觉得我们不会在一起呀!」郝恬恬对他的不依不饶也有些急了,无奈地道,「后来我也后悔了!我有认真想过,要是我真的会嫁给你,就算向荣她告我,我赔了违约金也要嫁。」 「你自己亲手赚的能有多少钱?你签的是三亿,这种漫天要价的数字,你也敢随手就签了,可见当时你真的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嫁给我。后来和我在一起,真的是委屈你了。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最见不得你受委屈,所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用因为我为你断了一只手就继续委曲求全。」 「我没有委曲求全!我带着百分之百的真心和诚意求你原谅我!」傅子衡不是没有生过她的气,可是都没有这次这么严重,能撑到快一个星期不见她,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把她拒之门外,弄得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好像一个娇里娇气的倔脾气女孩,而她天天站走廊,风雨无阻,像一个勇敢认错求真爱的汉子。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真心和诚意。」他冷冷淡淡地否决道,想起自己精心准备了十多年,结果到现在她都没有看上一眼的生日礼物,都催过她几遍了,可是她似乎都没有放在心上。 哪里有人三番五次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求着人家看自己送的生日礼物?加上知道之前郝恬恬和他在一起是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的,傅子衡简直要气炸了,所以现在他更拉不下脸提那生日礼物的事情。他有些矛盾,既想要她知道自己的付出,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我还有什么你不满意的地方,你就直接提出来,我一定改!」郝恬恬瞧着傅子衡眼帘垂下来,头偏向了一边不再看她,终于确定了这厮绝对还有生气的地方。 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碰了一鼻子灰。郝恬恬始终没有想起自己到底还有哪里做错了,只好悻悻地离开。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了等着她出来的万芳。 「你要走了?」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郝恬恬并不讨厌万芳,可是跟她再也亲近不起来。当知道万芳要离开北京南下时,她还是有些唏嘘,毕竟两个人认识了那么久,嬉笑怒骂打打闹闹了这些年,一下说变就变了,说走就走了。她觉得万芳本性不坏,不过是因为爱迷失了自己,最后关头,她不是也想要挽回,关掉那个机器吗? 「对啊,我来告别的。」万芳淡淡地道,「我姐一直固执地认为她的悲惨是傅子衡造成的,所以导致自己坐了牢。我呢,我反正是做了难以被原谅的事情,所以也不奢求你的原谅。说那些希望得到叶雨笙原谅、祝福她和张翊天幸福的话都是假的,我说不出口,可是希望得到你的原谅却是真的。」 「姐妹一场,你我之间的感情,总是真的。我承认当我把那个视频当成生日礼物送给你时,除了提醒你傅子衡不是好人之外,我还掺加了一点私心,我有些自卑,还有些愤愤不平,我追张翊天好辛苦,你却可以让傅子衡这样百般呵护,所以……」 「我不会原谅你。」 郝恬恬说的这句话似乎在万芳的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头。 「没有你的私心,我可能还是待在父母城堡中的小女孩,走出城堡就有傅子衡给我设置的天然屏障,可笑的是我还一直自以为是。没有你,我不可能经历这么多,我觉得我应该比之前更成熟、更懂事了。最重要的是,因为你的私心,才让我朋友曾经受到的欺负真相大白。所以,虽然我不原谅你,但是我会感谢你。」 两人对视一笑,再也没了多余的话语。忽然间,郝恬恬似乎想起了什么,同万芳一连说了数声谢谢,然后朝着停车场奔去。 因为万芳提到了生日礼物,郝恬恬突然想起了傅子衡送的生日礼物啊,都送给她好久了!因为万芳送来的那个视频,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生日礼物,加上后面一直那么忙,又发生那么多事情,她怎么还会想得起那个信封! 十万火急赶回家去打开仓库,在一堆没有拆封的礼物盒子中翻了半天,郝恬恬终于找到了傅子衡送的信封,让那个已经扑了灰的信封重见天日。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撕开口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一样一样仔仔细细地看着,从第一张起,她就开始饱含热泪,这……算什么生日礼物!这分明就是傅子衡的求婚连环击! 第一张是一个跆拳道黑带的证书,上面的贴纸写着:你学不了跆拳道,我替你学吧,以后嫁给我,我教你。郝恬恬想起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吵闹着想去学跆拳道,被爸妈用耽误学钢琴和其他兴趣课的理由给拒绝了,心中遗憾了很久。这一回想,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暗暗骂道:这厮居然在自己十一岁时就开始惦记自己了! 第二张是一个业余钢琴十级证书,上面的贴纸写着:花了两年考完,以后你嫁给我,只能听我的话了。她想起了他弹的《小星星》…… 第三张是一个厨师毕业证!她没看错,真的是新东方厨师学校的毕业证!上面的贴纸写着:嫁了吧,我做你吃。她又开始怀念傅子衡专门为她做的那桌饭菜,因为被张翊天打扰了,一口都没有吃啊…… 第四张竟然是瑜伽教师证!她真的没有看错,她已经开始怀疑傅子衡肯定是去哪儿办的假证了!上面写着:尽管吃,别怕胖,嫁我,教你做瑜伽。为什么要让她想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怕发胖,练瑜伽腿折了进医院这种糗事! 第五张是国际导游证,他说她嫁给他,可以得到一个免费的全球地陪……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后面还有那家tt餐馆的股份书,传说中的tt的老闆,傅子衡的老朋友,居然就是她!怪不得上次他在餐厅门口那么生气,果然是气自己没有看他的生日礼物。 郝恬恬抱着这堆奇奇怪怪的证件,又哭又笑,然后不知道为何眼泪开始止不住往下流,渐渐地终于变成了号啕大哭。她竟然错过了这么好的生日礼物,错过了那么久!她越想便越觉得傅子衡对自己太好了,有这样一个人喜欢着自己,实在是太好了!而自己却完全对不住他的这份喜欢,那份协议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现在的她,不是想挽回,而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挽回,除非她能先改正了自己的错误。 于是她擦干眼泪,找出纸笔,给傅子衡写了洋洋洒洒一封长信。从他们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开始回忆,到长大后两人之间渐生隔阂,以及自己对他感情的变化,详细阐述了其间的心路历程。说到两人经历的这些事情,她更是坚定了喜欢他的心情,表示自己不会再害羞,也不会再觉得尴尬,不会觉得和他在一起很丢脸,她必须要把他堂堂正正地带回家。 他问她喜欢他什么,她所有的喜欢,都要在未来用行动一一表示……而在此之前,她要先去做一件事……成功之前,她绝对不会再见他。 自此以后的两个月,医院里面再也看不见郝恬恬守候的身影。她的公关公司几乎成了她的家,早出晚归,只要是活儿就接,六亲不认,只认钱。吓得小李以为老闆失恋了,连忙向郝太报告,谁料郝太支支吾吾地说小孩子家的事她也不好管,顺其自然吧,还叮嘱她多帮着点郝恬恬。 而傅子璇一看郝恬恬突然变得这么努力奋斗、积极拼搏,简直忍不住为她鼓掌叫好!她把自己的案子也一起丢给了她,拉着行李箱隔三岔五满世界飞,行踪成谜,总之就是到处看f1的比赛,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突然迷恋上了这种速度与激情…… 直到有一天,张翊天出现在郝恬恬的办公室。 「明天去新加坡帮哥哥办件事。」张翊天跷着二郎腿,喜气洋洋地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家有喜,你知不知道」的嘚瑟气息。 「只要你开价,什么都好说。」郝恬恬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目光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从张翊天踏进她的办公室到坐下,她就没停下过手上的工作。 「听说你现在钻进钱眼儿里去了……傅子衡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你都没看人家一次,一门心思赚钱,整个京城能接的单子、不能接的单子、做得好的单子、难做好的单子都被你一人大包大揽了。你知道圈子里面现在流行的传言是什么吗?」张翊天弹了弹舌头,说着搞笑的台湾话打趣她道。 郝恬恬继续打着键盘,敷衍地回应着他,「是什么?」 「傅氏老闆放话,想要和他结婚的话,必须自己赚到三亿嫁妆,所以现在郝家大小姐才会是这种没日没夜赚钱的操行。」张翊天憋着笑说完后,这才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回味了下傅子衡听到这个传闻时那张臭得不行的脸,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 「闲的呀……没事儿你拍电影去呀!老在我这儿说学逗唱的能当『影帝』吗?」郝恬恬这才瞪了他一眼,送了一记卫生球给他。 「不能啊!你是没看见哥哥我上次在新加坡鎩羽而归,输给了一个八岁的男孩子,那叫一个丢人啊。」张翊天扼腕痛惜道,「所以,我决定这次一定要在新加坡扳回一城。」他顿了下,收敛了几分笑意,认真地道:「我要向叶雨笙求婚!」 这句话终于让郝恬恬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她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连道恭喜,两个人笑了半天,她突然间又恢复平静,疑惑地道:「怀孕了?」 张翊天怔了怔,没想到这小丫头变脸跟翻书一样,呆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啊!」 本来郝恬恬也是开玩笑问的,没想到,张翊天还真的就承认了。 「其实我两个月前就打算向她求婚了,不是因为有事给耽搁了嘛,所以才推迟到现在。虽然现在怀了……但是那个时候,她是真没怀!不知道她弟弟从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硬是说她怀了!叶家和我爸妈他们都闹翻了,说我不道德,让雨笙婚前怀孕,天天吵着要结婚、要孩子,不能辜负雨笙啊,成了家才能立业啊。我们怎么解释都没用,医院证明他们都不信,叫他们陪着去看他们也不去。反正话搁我这儿了,几个月后他们必须见孙子出来,所以我和雨笙就……」 郝恬恬一听这鸡飞狗跳的来龙去脉,目瞪口呆,下意识地问道:「所以你们怎么了……」这话一问出来,她突然意识到张翊天说的是什么,于是脸红了红。 「一看就是傅子衡调教过了,思想那么复杂。」张翊天嫌弃地看她一眼,故弄玄虚道:「所以我和雨笙就……扯证了。」 郝恬恬一下从办公椅上跳了起来,大吼道:「你们扯证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不是,不是。」张翊天连忙安抚道,「你一天到晚忙着挣钱娶你家小爸,我们怎么好意思来打扰你呢。况且……况且是我不让她告诉你们的,因为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你们就都装作不知道吧。本来我是想两个月前在新加坡求婚的,拖到现在,虽然扯了证,可是还想要郑重地向她求一次婚,道具什么的我都准备好久了,必须得实施!」 「我帮你准备。」郝恬恬满口答应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电话,让小李马上帮她订飞往新加坡的机票。 「妹子,你开个价吧,让我为你娶小爸的事业出一点力,表表心意。不用担心,我们这些明星的钱就是四句话,来得很容易,花得不心疼,就算过了气,还有观众十三亿!」从张翊天这日渐上涨的嘴皮子功夫,就知道他最近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你最近一个工作赚了多少?」既然他这样说了,郝恬恬当然不会放过他。 张翊天伸出了三根手指。 「既然是小小心意,我要一个点就行了。」她笑了起来。 「这么少?」张翊天有些疑惑。 「这可是你们的大喜事,权当是妹妹我送给你们的贺礼吧。」 一个星期后,新加坡。 从下飞机开始,叶雨笙就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因为一向爱说笑打趣的张翊天,竟然一路都在沉默,寥寥数语,无非都是「媳妇儿,你看,新加坡的天好蓝,多看看,对眼睛好」「媳妇儿,你闻,新加坡的空气多好,深呼吸,对身体好」。 说完后,他就一直拿着手机低头发简讯,车离博物馆越近,他发简讯就越频繁。 「你有这么忙吗?」叶雨笙有些不满了。 「忙……真忙……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了。」其实张翊天是在和郝恬恬他们互通消息,想要知道博物馆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生怕有哪个环节出了错。 「你这么忙,就不用陪我来看西斯莱画展了,反正你对他也不感兴趣。」叶雨笙看他真的焦急不安,心里也跟着他焦急不安起来。 「也……也不是很忙。」张翊天深知叶雨笙的性格,要是表现得太过了,说不定还没走进博物馆,她就强行让他打道回府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叶雨笙总觉得张翊天有些不对劲,皱眉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郝恬恬最后的确认简讯发来。 「只欠东风。」 张翊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总觉得郝恬恬他们会出纰漏,于是要求他们再三检查。哪里知道自己准备的那些玩意儿才是真正的「纰漏」,差点让他媳妇儿翻脸。 车子来到滨海湾的金沙酒店,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绕过大门开往旁边那座像一朵盛开莲花的博物馆。 通往西斯莱那一层展馆的走廊里,似乎没有人。叶雨笙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嘟囔:「西斯莱的画作,竟然没有什么人来参观,真是奇怪。」 张翊天随声附和,和她一起批评博物馆没有做好宣传工作,然后牵着叶雨笙满心欢喜地走进西斯莱的展厅。 一进展厅,叶雨笙就脸色凝重起来,张翊天与她并肩而行。两人将整个展厅环顾了一周,张翊天心里有些雀跃起来,那些画作已经按照他列好的序号排好了,只等媳妇儿泪流满面了。 「我们被骗了。」叶雨笙脸色铁青,声音中隐隐透着怒气。 张翊天的神经一下绷了起来,连忙问道:「怎么了,什么被骗了?」 「不知道博物馆在哪里找的这些地摊货,不,说地摊货都抬举它们了。这么丑的画作都敢挂出来称是西斯莱的作品!」叶雨笙越说越气,想到张翊天专门陪她来新加坡看这个画展,没想到都是一些像恶作剧一样的画。 果然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媳妇儿没有泪流满面,张翊天的心已经泪流满面、千疮百孔了。他辛辛苦苦画了那么多个月,终于把他们过去的那些点点滴滴画了出来,叶雨笙不仅没有看出来,还说它们比地摊货还不如…… 见叶雨笙转身就要走,坐在监控室的郝恬恬坐不住了,连忙让工作人员去准备,对着对讲机大喊:「直接第二阶段。」 本来第一阶段是要等叶雨笙认出那些画的来历,泪流满面。虽然郝恬恬也觉得那些类似「毕卡索」一样的地摊货不太可能让人看出什么来,可是张翊天坚持要这一段,因为他相信他和叶雨笙之间的心灵感应,她绝对能第一时间认出那些画,然后泪流满面。 事与愿违,于是郝恬恬直接上了第二阶段。 忽然之间,展厅里面播放起布兰妮的oola。因为郝恬恬觉得这曲子很好,很容易配舞和排节目,歌词也写得相当适合张翊天和叶雨笙。 伴随着轻快好听的音乐声,展厅边角的第一幅画作后面走出两个小孩,小女孩拿着画板,满脸彩色,小男孩淘气地拿着画笔在她脸上又添了一笔,小女孩生气地转过了身子。紧接着第二幅画作后面走出两个少年,女孩穿着粉红色芭蕾裙踮脚转个圈儿,男孩一下将她拉入怀中,女孩脸一红,将他推开…… 叶雨笙被突然袭来的惊喜给吓到了,可是第二组少年出来时,她忽然看懂了那些地摊货画的是什么……那些细点的线条大概是她,那些粗犷的线条大概是他……张翊天画了他们过往的点滴放在展厅,居然骗她说是西斯莱画的!脸皮真的很厚……可是很感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感动。 明明他们还那么年轻,现在看到这些人从小跳到大,叶雨笙忽然感嘆起时光飞逝,自己竟然也到了为人妻的年纪。 等到第三组青年舞蹈演员出来,两人似乎有些矛盾,这时候的歌曲加进了重低音,两人推开了对方,却不停回头望,等到音乐又欢快起来,两人紧紧抱到了一起。 第四组是一对穿着婚纱的新人,两人手挽手从画作后面走出来,然后接了吻,将捧花抛给了身后的青年舞蹈演员。 紧接着是一家三口,然后是中年人加狗,最后是两个白发苍苍的恩爱老人彼此搀扶着走出来,老爷爷笑眯眯地伸出手,似乎是让张翊天他们过去。看着他们的表演,叶雨笙心情渐渐欢快了起来,像在云端飞一样,也不自觉地跟着音乐摇摆了起来,乐呵呵地挽着张翊天的手走了过去。 老人摊开手心,是一个水蓝色的小盒子。 这个时候,叶雨笙忽然反应了过来,这是求婚! 张翊天从老人手里拿过水蓝色的盒子,然后转身面对她,单膝跪下,打开盒子。就在他跪下的一瞬间,音乐一下停了。 经典而老套的求婚姿势,数百年来,对女人屡试不爽。 「叶小姐,你愿意跟我走一辈子吗?」张翊天轻轻地笑着,温柔问道。 这下,叶雨笙终于泪如泉涌了,眨巴着掉泪珠子的大眼睛使劲点点头。她一直都很纳闷,为什么扯证后张翊天一直没提去买戒指的事,原来是留了这一手。 张翊天将戒指套上她的手指的同时,展厅中原来空着的展位缓缓升起了一幅画。 叶雨笙回头看了一眼,又哭又笑,骂道:「浑蛋,你把我的画毁了!」她还记得这画是以前她同他决绝时,在自己家后院给他的。没想到在画得那么精緻的他旁边,他竟然帮她添加了三个线条细细的……呃……人吧。 「你看,这是你,这是我们的两个小孩儿。」张翊天得意扬扬地解释。 这时,欢快的音乐又响了起来,不知从哪里飘来漫天飞舞的花瓣、彩纸、气球,将整个展厅陷入粉红色的浪漫中,郝恬恬、傅子璇、吴霏还有好多其他朋友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笑着,拍着手,跟着音乐摆动着,对他们说着恭喜。 叶雨笙一看,哭得更厉害了。 算是败笔的开始,却很好很欢乐地收了尾。 …… 晚上,在金沙酒店的顶层空中花园,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派对。 「夜景真漂亮。」傅子璇站在雅致的露天花园里,将新加坡的霓虹华美尽收眼底,夜风习习,带着海洋的气息,让她由衷赞嘆起来。 「想不想去跑一次沿海线?」吴霏忽然放下酒杯,提议道。 「太棒了!我想试一试!」傅子璇这几个月苦练车技,就为了在吴霏面前露一手,当然不会拒绝。 「你……」郝恬恬看着笑得那么开心的傅子璇,曾经和她一样怕开快车的傅子璇,现在却热衷于看f1赛事、开快车……忽然间,在她身上,郝恬恬好像看到了傅子衡的影子,果然是亲兄妹,追人都是一样的手段。 「你来吗?」吴霏看了看郝恬恬。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郝恬恬举了举酒杯,为他们送行,笑道:「你们去玩吧。」看着傅子璇和吴霏两人离开,她把酒杯放下,一阵夜风袭来,她竟然觉得有些冷,便转身下楼回房间去拿外套。 她看了下,好像沿着右侧的无边泳池走过去更快捷些,索性捞起裙子跨过了花坛,沿着泳池往楼下走去。 谁料,她刚准备离开,天空中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绚丽绽开,随着烟花秀的开始,派对欢乐的音乐也换成了加布里埃尔·阿普林的the power of love。因为这首歌也是郝恬恬选的,当时她觉得这歌很好听,副歌部分就像烟花绽开在天空的瞬间,美丽到极致,所以她停住了脚步,决定欣赏完自己准备的烟花秀再离开。 开满烟花的空中回荡着这首曲子,却让郝恬恬觉得越发冷了起来,她想到一句烂大街的句子,真是……如烟花般寂寞啊。 第19章 番外三 ? 第19章 番外三 青梅竹马,去哪儿啊?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冷又失意,还是回房间加件外套吧。她轻轻嘆了一口气,转身的时候却猛然撞到身后人。那人身体跟铜墙铁壁一样,郝恬恬倒退了几步,一个不稳就要栽进游泳池中,却被那人长手一捞,将她从半空中抱了回来。 等她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他的手!她一边大叫着「不要用力抱我啊,你的手还没好呢」,一边把他推开。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她这一推,便把自己推进了泳池。因为穿着长款礼服裙子,又湿又重,根本无法游泳,她连着起伏两下,眯着眼睛呛了一口水。空中花园的无边泳池四壁都是透明的,晚上还会在水下闪耀灯光,在水与灯光的交织中,一个男人逆着光跳入泳池,朝她游来,水已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他的样子。 下一刻,她被人猛然从水中托起。她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咳了两声,嘴角挂着晶莹的水珠,茫然地说:「很久之前,我梦见过这个场景……原来是你……真的是你。」 傅子衡只当她是痴人说梦,并不在意,伸手将她的湿发弄到一边,将她嘴角的水珠吻去。郝恬恬搂住他的脖子,想要回吻,却被他伸手挡住了。 「你的三亿呢?」傅子衡抱着她上了岸,冷冷地道。 「还早……还早……」郝恬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之前收到她的信,看前面回忆小时候的部分时,他还挺高兴,看到中间说她的感情变化、心路历程时,他微微有些不悦了,这丫头怎么对他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的肠子。看到她说不会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很丢脸,要堂堂正正带他回家时,傅子衡的脸色开始变了。直到最后,看见她承诺要靠自己的双手赚到三亿,修正自己之前犯下的错误,再回到他身边与他相见时……傅子衡的脸已经黑透了。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的一头栽进公司业务中,不再来找他。最后甚至出现了坊间传闻,说是他提出的赚三亿才能嫁给他,气得傅子衡第一次在张翊天面前失态,「我怎么会要女人的钱!」 说起来,向荣在他受伤后就来看过他了,并当着他的面把那协议撕了,说自己也是赌气闹着玩的,还祝他和郝恬恬幸福。只是傅子衡想藉机教育郝恬恬,让她明白自己有多伤心,没有告诉她,结果这丫头却说什么不赚回三亿就不再见他,简直让他束手无策。 「怎么办?你看我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等不了你了。」他继续无动于衷地道。 「我才不要这么年轻就结婚……」郝恬恬突然反驳道,「恋爱都还没谈够呢!」话音刚落,抱着她的一双手就紧了紧,将她往怀中收了收。郝恬恬这才想起他受伤的手,急忙强烈要求他放自己下地。 双脚一落地,郝恬恬马上牵起他的右手,低头细细查看起来,手腕那一圈又粗又红的伤疤在夜灯下格外触目惊心。她低着头一动也不动,轻轻摸着那一圈伤疤,泪珠不停地滴在他的手腕上,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间那手腕动了动,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和以前一样。」他的脸色开始缓和起来,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郝恬恬握着他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脸颊,她亲了亲他的掌心,认真地道:「如果我们要在一起,从今往后,无论好的、坏的都要坦承,都要让我知道,好吗?我不想躲在你身后,我要站在你身边。」 瞧她一脸不相信,傅子衡这才道:「就是写字吃力点,字很丑,和你的字一样丑。」 刚才,好不容易能高高在上地教育傅子衡一顿,马上被他将了一军,郝恬恬正想反击自己的字不丑,话没说出口,就打了一个喷嚏。 傅子衡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往楼下房间走去。 「对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还在医院吗?」 「你以为张翊天为了谁推迟两个月的求婚?今天我飞机延误了。」 「对了……你那么多证件都是考的吗?」 「呃……好像有几个是买的……」 「你喜欢我什么呀,值得为我断只手。」 「算好了时间,断手可以接回去。」 「你能说点我喜欢听的话吗?」 「如果我们恋爱的话,右手其实对我就没什么用了,所以断了就断了。」 「什么意思?」 「呃……不久你就会懂了。」 厨房。 切肉这门功夫,真的挺难掌握的。郝恬恬皱着眉头,心里嘀咕着,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因为她一定要把这事儿做好了,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总是担心他的右手手腕,所以便把切菜这种打下手的事情全部包了下来。 想到傅子衡的右手,郝恬恬有些分了神。 傅子衡一直站在旁边,抄着手默默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忽然,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道:「在想什么?差点就切到手了。」 在想你曾经写得那一手好字,如今却……郝恬恬轻轻地嘆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对他笑道:「还记得以前我切到手指的事吗?就是在你家聚会的那次。」 傅子衡怔了下,然后点了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当时她嘟着小嘴撒着娇催他赶快给她吸手指,一脸委屈,翘着那根白白嫩嫩的手指戳他眼前,结果发现来者是他,顿时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解释以为来人是傅子璇。 「所以,要是切到了的话,你就给我吸呗。」她开玩笑地说,突然又想起什么,道:「当时我一说完,你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不关心我了呢。」 「……」傅子衡咬着唇笑了起来,似乎也在回想以前。他将她拉入怀中,握住她拿刀的小手,带着她继续切剩下的肉,他的动作又快、刀法又准,一下子就没有郝恬恬什么事了,看起来她就像他手里的一个提线木偶。 郝恬恬偏了偏头,侧着仰看他,有些不满地道:「让我自己来,这样和你切又有什么区别?」 「昨天晚上那么卖力,今天腿还在发酸呢。」他淡淡地开口提起昨天晚上的事。 郝恬恬的脸一下涨红了起来,不知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声音也变得没了底气,蚊子一样细细嗔道:「切菜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说到了这个!」 「因为如果你今天切到了手指,我可跑不动了。」两三句话的时间,傅子衡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菜板上的那些牛肉,低头见她仍旧是一脸糊涂,一副听不明白的表情,笑道:「上次,我可是穿过了一个大厅、一个客厅、两个走廊、二十阶楼梯,从厨房到我房间帮你拿了创可贴,然后又不歇气地跑回来。」 说完,他顿了下,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为了给郝恬恬拿一个创可贴,走到厨房门口还特意停下缓了一口气,生怕她看出来。 这下郝恬恬总算听明白了,没想到还有这种事,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意思,在她面前镇定自若的傅子衡,一转身就为了她飞快地跑起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一想像那个画面,她就忍不住笑起来。 「说实话,当时我被你的手迷住了。」既然傅子衡如此坦诚,郝恬恬也决定对他坦白一个秘密,「因为没有男人握过我的手,所以你帮我贴创可贴的时候,看见你的手,我就有些心猿意马了。当时我就在想,这就是男人的手啊……热热的,很大,很粗糙……」 「傻……」傅子衡被郝恬恬这番坦白弄得哈哈大笑起来,见她还是一脸认真地继续说着,便低头咬住了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除了我的手,肯定还有其他地方也是……热热的……嗯?」 「才、才不是呢!」郝恬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小脸蛋红红的,「大白天的,你正经点,好吗?」 「不是啊?那昨天晚上是谁说的受不了?」傅子衡继续逗她。 「不是就不是!是因为你每天都要那个,我才会说受不了的。」郝恬恬这话倒是说到重点了。 「那还不是因为刚开始进不去给憋的……」不说还好,一说傅子衡就觉得颜面无存,结婚一个月没有圆房成功的事情,被郝恬恬当成小秘密告诉了叶雨笙,叶雨笙又告诉了张翊天……总之就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 甚至张翊天那厮还煞有介事地来找他谈心,问他难道也是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找不对地方。 「不,不要把我的智商拉到和你一样……」傅子衡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是自己媳妇儿有问题,也不好和兄弟说吧,两个男人谈话又不是像她们女人,所以他只好认了,担下了这个莫须有的奇耻大辱。 一个月都没有成功,这天数就有问题。第一次被他弄得要死不活、一用力就哭着喊着要离婚的郝恬恬,第二天就来了大姨妈,郝恬恬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把卫生巾当成尚方宝剑。两人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睡了一个星期,等大姨妈走了,郝恬恬又说自己要缓几天,等身体好了再来战,说得好像自己要战死沙场一样。 傅子衡只好磨着枪等了她几天,终于两人开始了第二次的尝试,谁料那丫头一开始就提出了循序渐进的要求,看在她不是很热衷这种事的分上,加上怕硬上会让她以后更冷淡,傅子衡心一软就答应了她。 然后两个人又边缘了几次,傅子衡不禁开始佩服自己的忍耐力了。现在回首,傅子衡总忍不住感嘆当初自己是怎么忍过来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男女这种事,那就是没尝过时,还能忍忍,尝过了,那就是食髓知味,没办法忍了。 正是因为两个人把战线拉得那么长,拖了那么久,所以当他们终于成功后,傅子衡就开始了没节制的新婚生活。节制了二十多年的傅子衡,这辈子干过的唯一一件不节制的事情,就是在和郝恬恬的那种事上。 每次她有了一点点的进步,傅子衡都十分欣慰,继而更加卖力。然后两口子就陷入了这样的蜜运中。 「那本书我看到第二十章了。」听傅子衡提起自己让他憋了一个月的事,郝恬恬有些心虚,立马转了话题,「要不要我给你露一手?」 傅子衡皱了皱眉,那本叫什么女人如何勾引男人的书完全就是凑字数骗稿费的,郝恬恬每次用那里面教的招数,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气他不是正常男人。可是正常男人会喜欢里面那些矫情又做作而且老套的招数吗? 可是不管怎么样,郝恬恬能主动,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就这种程度,傅子衡已经心满意足了。于是,两口子全然忘记了要做午饭的事情,收拾了厨房,洗了手,就笑嘻嘻地上了楼。 至于郝恬恬说的那个新招,大概就是洗完澡穿着他的白衬衣出来……傅子衡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枕在头下,看她一脸得意,心里只想到了一件事:看来等下真的应该去把那本书给她撕了,都写到二十章了,你才开始教她穿男人衬衫,那要等她真正开窍,岂不是都天荒地老了。 「你猜我穿没穿……」郝恬恬伸手把衣角往上撩了撩,若隐若现,欲拒还迎。明明是很风情的一个动作,却被她做得像献宝一样,她杏眼眨巴眨巴地,说的话也的确是勾引男人的话,可是这字正腔圆的卖萌感,实在让人很难把她和风情万种联繫起来,与其说女人,倒更像个女孩。 接下来便是一番大汗淋漓……。 完事后,傅子衡抱着她,手抚上她平坦光滑的小腹,突然道:「这一次,一定中了。」 「我也想中。」郝恬恬靠在他的肩膀上,嘆气道:「你看张翊天和雨笙姐生的那个大胖小子,是不是好可爱?昨天我去他们家,那小子还嘟着嘴巴口齿不清地学说话,我就好想自己也生一个。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始终没怀上呢?」 「不急,缘分到了,他自然就来了。」傅子衡安慰她。 两口子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说到生孩子这种事,自然也是两家长辈的心愿,希望两人能赶快生个孙子给他们抱。看到张翊天和叶雨笙已经生了一个小帅哥,粉嘟嘟的一个小人儿,人见人爱,把张家和叶家四个老人乐得哟……傅家和郝家都眼馋得不行,便有事儿没事儿地变着法子提醒小两口。 虽然傅子衡表示孩子随缘,他们才结婚没多久,他还想多享受一些二人空间,但是郝恬恬把这个事放在了心里。其实,在房事上她是有些吃力的,傅子衡和她之间的尺寸大小好像不太合适,每一次他刚进去的时候,她都痛得要死,只有后面才稍微好点。听叶雨笙说她以前也是这种状况,但不知道为什么,生过小孩后和张翊天之间就更加和谐美满了,这便更加坚定了郝恬恬一定要赶快怀孕的念头。 郝恬恬和傅子衡努力了半年,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人也去医院检查过,身体都很健康,可就是怀不上孩子,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现在还处于「造人」热情中的他们,自然不会想到,自此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将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郝恬恬那头拼了命想要怀孕,叶雨笙这边却表示再也不想怀孕了。常言道:「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人生是不完整的。」所以,每一次张翊天说想要给他儿子添一个妹妹,让他们的家庭更加完整,叶雨笙都说她的人生已经完整,再也不想重新过一遍那八个月了。 对,是八个月。 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加上叶雨笙怀孕的时候喜欢吃橙子,所以他们就给腹中的宝贝取了一个小名儿,叫小橙子。小橙子简直就是胎儿中的战斗机,身强力壮,活泼好动,没少让叶雨笙吃苦。最重要的是,明明叶雨笙都没怎么专门进补,小橙子还是长成了巨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遗传了他爸爸的体格。这大肚子的负担让叶雨笙吃不好、睡不好,一失眠就是一整夜。 有一次皮肤过敏,又痒又痛,她也不敢伸手去碰,眼睛里含着泪哎哟哎哟地叫着。张翊天见她掉泪,眼眶也跟着红了,跪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替她吹气儿。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叶雨笙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至于为什么会怀孕八个月,医生说因为小橙子太大了,发育也好,所以就早出来了,他不能叫早产儿,只能说是对他来说,来到这个世界的时机成熟了。 说来也好笑,生小橙子的时候是半夜,叶雨笙在床上瞪着干涩的眼睛,根本睡不着,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了尿意,一阵一阵想要喷涌而出的感觉让她感觉很不好。她以为是自己睡前水喝多了,便叫醒张翊天,让他扶自己去厕所。 两人刚下床走了两步,一股水就从她的双腿之间流了出来,很快湿了一地,两口子都是第一次当父母,自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张翊天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表情是呆滞的,觉得好像在哪本孕产书中看到过孕妇尿失禁的问题。 为了不让媳妇儿感到难堪,他当机立断,马上说:「没事儿啊,没事儿,媳妇儿,我听说所有人怀孕都会这样的,你别哭啊。你还去厕所吗?不想的话,我就去给你拿件干净的裙子换上……」 「浑蛋!」虽然是初次怀孕,可是作为妈妈的叶雨笙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羊水破了!」 张翊天一怔,又是呆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你赶快开车送我去医院啊!」叶雨笙又吼了一声。 张翊天这才回过神来,如临大敌,急急忙忙往屋外跑,等开门跑了出去,才发现把媳妇儿给忘在卧室里了,马上又折回去,抱着叶雨笙再冲出去。 然后,那个从今往后被张翊天视为「情敌」的小橙子,就来到了这个世上。 自从小橙子哌哌落地,张翊天就开始感受到了自己人气一落千丈的残酷现实,不是说在娱乐圈,而是说在家里。他爸他妈眼里只有小橙子,他媳妇儿眼里也只有小橙子,两家四个老人都围着小橙子转,简直是爱不释手。小橙子完全继承了妈妈的美貌,肤白貌美还爱笑,怎么能不惹人喜欢呢? 可问题就是,小橙子对所有人都会笑,偏偏对他爱答不理。这小子好像从小就开窍一样,知道眼前这个叫爸爸的男人是来抢走自己妈妈的,因为每次只要他的那张脸一出现,妈妈就要跟着他消失很久。 妈妈的消失,对小橙子来说就是天塌了好吗!妈妈消失了就意味着没有奶奶可以吃,没有抱抱可以要,没有妈妈的孩子,就像一根草……唯一能做的就是望着天花板,看着悬挂在头上转动着的小玩具,等着妈妈回来。 当然,张翊天不会明白儿子的心理活动,在他眼中,几个月的婴儿除了吃就是睡,怎么可能会有这些想法?!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对儿子不喜欢对自己笑这件事,张翊天有一种深深的伤感和失落。 「你说儿子为什么不爱我?!」张翊天搂着叶雨笙愤愤不平地问,「没有我就没有他好吗!你说他怎么能每次看见他老子都爱答不理的,枉费我这么爱他!」 「你怎么知道儿子不爱你,他还是小婴儿啊,能知道什么呀。肯定是你每次抱他的时候,人家闻到你身上的烟味,不喜欢罢了。」叶雨笙捧着手机,专心致志地刷着网页,对张翊天这种三天两头的抱怨回应得相当敷衍。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最近每次回家,我都先洗澡换衣服,然后再抱他,而且为了让儿子喜欢我,我还在衣服上喷了牛奶味的香水……」 叶雨笙这才停止刷网页,抬头看着他,道:「让人闻得到香味,吃不到奶奶,这不是让他更讨厌你吗?」 「……」张翊天怔了怔,然后一拍大腿,茅塞顿开,「原来如此!」他又想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儿子爱你的原因是跟着你有吃的。所以我决定,等儿子断奶之后,沖奶粉的事情我包了,得让他明白,跟着我也有奶吃。」 叶雨笙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正想损他一句「可以把奶瓶掉在胸口试试」,就听见小橙子睡醒的哭声,她连忙放下手机,去婴儿房餵小孩。 张翊天本来也想跟着去,可听见叶雨笙的手机又叮了一声,屏幕亮了亮,就停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想给她送过去,却看见屏幕上,「跪舔张翊天01」对「跪舔张翊天013」说:「妹子,你要多上传一点小橙子的照片到论坛哦,因为你的无私奉献,我们论坛终于火起来了,qaq,万分感谢呀!」 自从「跪舔张翊天013」这个偶然得到的id被张翊天发现,他就开始不正常了,无时无刻不拿这个来逗叶雨笙玩,每一次都笑得不能自已,还说不知道他媳妇儿是这么狂热的追星族,怪她一直在自己面前装淡定。 无论叶雨笙怎么解释,告诉他这个id是在香港遇见的那两个他的粉丝帮她取的,完全和自己的意愿无关,张翊天就是不信,她越是解释,他就越是想逗她。有时候在床上鏖战了半天,他也会来一句「是不是要履行下你id的义务」…… 终于,叶雨笙彻底被激怒了,上论坛把id改成了「张翊天,你去睡一个月沙发吧」。 当然,这事儿还没完,当张翊天真的被媳妇儿赶去睡沙发后,他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后知后觉,媳妇儿居然真的生他气了。一想到叶雨笙真的生气了,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于是又翻身起来去找她,在卧室门口叨叨了半天,认错道歉。 「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以后再也不提那个id了,里面任何一个字我都不再提,我怎么能妄自尊大,让老婆大人你那个那个……我才是最该那个那个你的人,而且我发誓我这辈子就只那个那个你一个人,永远都不想翻身……老婆……」 说到最后,他已经开始耍赖了,在门口一遍又一遍深情地呼喊着老婆。叶雨笙怕他吵醒小橙子,只好给他开了门,哪里知道门一开,张翊天就抱着她开始弄她痒痒,一边耍赖一边让她不要生气了,叶雨笙被他弄痒了咯咯地笑着,也就气不起来了。 两个人笑着闹着滚到了床上,抱在一起说了好些话,然后又提到了以前的种种。张翊天感嘆是自己以前造孽太多,所以现在才会被叶雨笙吃得死死的。叶雨笙笑道:「你也知道你造孽了?我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在ktv那次,我都哭成那样了,你还无动于衷,现在我只是十倍奉还!」 「你不提这件事我都忘记了。」张翊天突然道,「当年你和傅子衡在ktv外面说了什么?」 叶雨笙迟疑了下,然后老实告诉他,傅子衡告诉她视频那事儿的进展,还有就是提醒她对爱情不要太盲目,这些年张翊天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男性朋友倒是很多……性向绯闻也很多……他很担心张翊天的感情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他…… …… 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前面也讲过了。 张翊天恼羞成怒,让叶雨笙感受到了自己性取向的坚定。在这激烈的过程中,两人激烈而愉快地进行了灵魂与身体的交流,结果因为太忘形,嬉闹中,叶雨笙的手不小心被张翊天给弄折了。 手摺了就算了,手摺了打着绷带,还要继续给小橙子餵奶…… 郝恬恬、傅子璇知道这件事后,笑了她很久。这已经成了叶雨笙人生中黑得不能再黑的历史,而张翊天也因此真的去睡了一个月的沙发。 新手父母才上路,路还长着呢。 又是两年过去了,傅家大院。 「哎哟,我的宝贝乖孙子,快来给傅爷爷抱一个。」傅爸弯着腰伸手将地上的小人儿一把抱起,亲了小人儿满满一脸,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又长大了一点啊?」 张思哲手里捏着他的小奶瓶,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说喝得越多,长得越快,我喝了好多。」 「你想那么快长大做什么呀?」傅爸笑眯眯地一边问,一边抱着张思哲往屋里走。 「长大了才能和妈妈结婚。」张思哲胖嘟嘟的小脸蛋上露出一丝不甘愿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情绪激动,然后把奶嘴塞进嘴巴中,仰着小脑袋又喝了几口。 跟在后面的叶雨笙伸手把儿子从傅爸怀中接了过去,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他爸乱说的,说只有结婚的人才能一起睡,不让他挨着我睡呢。」 傅爸一听小橙子被如此对待,一记眼刀就朝张翊天扔了过去。 「他一个小人儿就要占半张床,让他睡了,我只有睡客房,我也是被逼的。」张翊天有些无奈地看了傅爸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傅爸,你理解我过得不容易吧。」 「好了,好了。」傅爸笑着道,「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呢,赶快进去吧。」 今天是中秋节,四家人又聚在了一起,老老少少一群人,可谓是三世同堂。因为只有小橙子一个小孩,所以他便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一群老人都围着那粉雕玉琢的小人儿逗着玩。 郝恬恬和傅子璇、叶雨笙在厨房和饭厅来来回回忙碌。这两年,郝恬恬已经从厨房「菜鸟」变成了一个合格烧菜小能手,傅子衡可以为了她去学做菜,她一样可以,加上她心疼他的右手,不能让他太累,所以基本上只要在家中开伙,她就坚持自己亲手做,不让傅子衡插手。 在忙碌的同时,有时候路过大厅,郝恬恬也会抽空去逗一逗小橙子。小橙子很喜欢郝恬恬,因为每次她来家里都会给他带好多吃的和玩具,所以就特别认她,每次都要黏着她,就跟一个小跟屁虫一样。 「那等你长大后,恬恬阿姨和你结婚好不好?」郝恬恬听了爸妈他们说起小橙子着急长大娶妈妈,于是就问他娶自己好不好。 「不好。」小橙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仰着头看了看郝恬恬,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身后,甜甜地喊道:「傅爸爸!」 郝恬恬回头看见傅子衡站在身后,便笑说:「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公司的事都忙完了吗?」 「幸好我来得及时。」傅子衡弯腰将小橙子抱起来,伸手揽住郝恬恬的肩膀,道:「不然你就跟着小橙子跑了。」 傅子衡一手搂着郝恬恬一手抱着小橙子的画面,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家三口,傅妈看着这一幕,忽然笑道:「子衡、恬恬,你们也要加油了。之前傅子璇去了台湾打理分公司,你忙公司没时间,可是现在她回来了,你也可以放放手了。」 傅子衡和郝恬恬的表情都怔了怔。怀孕这种事,傅子衡一直说随缘,毕竟他们还年轻,而且也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孩的缘分好像一直都没有到,医生也有提过可能是心情的原因,叮嘱他们不能太着急,有时候特别想要反而真的怀不了。 傅子衡为了不让郝恬恬压力太大,就告诉家里恬恬要先忙事业,小孩等几年再说。可是郝妈却知道女儿的一些心事,于是便开口帮女儿说话,「子衡和恬恬可能还想多点两人时间吧,毕竟两人恋爱加结婚也没几年。」 「也对,恬恬第一次恋爱就是子衡哥,都快被宠上天了,也许还不想这么快要个小情敌吧。」张翊天也笑着说,顺便伸手把傅子衡怀中的小橙子抱过来,捏了捏小橙子的脸,故作不爽道:「你看,自从我有了这个情敌,连同自己的媳妇儿和大床都被他霸占了!」 张翊天这一说,大家都笑了。 郝恬恬虽然表面上也跟着笑,心里却还是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雾。这已经快三年了,虽然一直以来,大家都在说他们还年轻,可以不急。可是她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她曾和傅子衡认真讨论过人工受孕的问题,可是傅子衡并不同意,因为人工受孕会让女生吃很多苦,而且郝恬恬的身体本身并没有问题,他不想她去受这个苦,还说没有小孩也好,毕竟他们两个人都那么忙,生了不能好好养的话,还不如不生。 「我就奇怪了,那么乖的恬恬怎么会一直没人追呢,最后竟然被我们家这根木头捡了大便宜。」傅妈笑道。 「中学的时候,这根木头就去把追求者吓跑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木头呀。」正在这个时候,叶雨笙走了过来,听到傅妈的话,就帮他们回答了。 「那后来,我们恬恬不是去美国读大学了吗?子衡在英国鞭长莫及,怎么还是没找到男朋友?」郝妈疑惑道。 这问题不提,郝恬恬都忘了有那么一回事,这事儿她也没怎么想明白,不过傅子衡可是说过自己坦坦荡荡,什么都没做。 「怪我。」叶雨笙吐了吐舌头,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说了出来。因为觉得当年的事情亏欠了傅子衡,于是决定帮他把妹子顾好,就擅自去警告了蠢蠢欲动的追求者,他们喜欢的那个妹子已经有男朋友了……想起来当年自己实在太冲动了,可是没有这一举,哪里还轮得到傅子衡抱得美人归? 后知后觉,郝恬恬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是被各种人一路追着斩杀桃花,不过后来她回国后还是没有人追,那个时候叶雨笙还在美国也不能做什么,那又是怎么回事呢?她有些不满道:「雨笙姐,你真是害惨我了。我这辈子就被傅子衡追过,所以一追就上钩了,想想还真没意思。」 「对啊,我家恬恬那时都快二十五岁了,还没正经谈个恋爱,真是急死我了。哪里知道一谈就定了子衡,让我这老人家的心脏实在受不了。」郝妈笑眯眯地看着傅子衡,对这个女婿是百分百满意。 「恬恬那个时候和我一起开公司,在外人看来,我们那公司根本就是傅氏的外包公关部。我哥跟在她后面替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呢。那些人看我哥对她这么上心,以为说不定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当然就对恬恬没什么想法了。」傅子璇见大家都围在一起聊天,一直没去饭厅,于是也走了过去。 「你看,你这一辈子註定嫁给我。」傅子衡挑了下眉梢。 郝恬恬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当年种种,心里五味杂陈。与傅子衡在一起不能说是不幸福,可是一直没有小孩这件事已经成了她心头的一块大石,想起当年结婚时他就期盼着赶快生一个,到现在却说反正工作忙,没小孩也好。 「是不是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要不就先上座吧?」傅子璇提议道,「饭菜都摆好了。」 「还有我家老二,正在路上呢。」叶爸抬手看了看表,皱眉道,「听说还带了一个外国的女朋友回来。」 「人家是混血儿。」叶妈好像对这个儿子的女朋友很满意,说:「叶晓森还把她的照片给我看过,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他可不要辜负人家呀。」张翊天似乎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有些了解,笑道,「要说起来,当年如果没有这姑娘,我家小橙子还真不会这么早就蹦出来。」 要说起「小飞鱼」叶晓森的情史,那就太精彩了。他凭藉着身高和外形的优势,加上他翊天哥在娱乐圈的人脉,有过两个圈内的花旦小女友,在国外训练的时候也有过国外的女友,可是不知为什么,就偏偏对那个尼小茜钟了情,从此洗心革面,硬是认认真真追了好久。 当年,叶雨笙怀孕的假消息就是尼小茜在冷餐会上得知的,然后马上把这事儿告诉了叶晓森,两家人知道后,自然是人仰马翻,催着张翊天和叶雨笙快马加鞭把小橙子造了出来。 正说着,门铃响了。 傅子璇听到便说:「我去开门,肯定是叶老二带着女朋友来了!」没想到,跑去打开门一看,整个人就彻底呆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吃惊地问道。 「最近几天,一个人开车上阳明山时——」吴霏抿了抿嘴,低下头沉默了半晌,这才道:「突然就很想你。」 「是不是很奇怪?」他见傅子璇不回答,心里也渐渐没了底,毕竟人家一个女孩子为了追自己,追到了台湾,追到了喜欢他所喜欢的一切的地步,他却迟迟没有表示。他是一个慢热的人,傅子璇的主动,还有不加掩饰的喜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后来,傅子璇说要回大陆工作,所以想和他赛一场,如果她先到山顶,他们就在一起,如果他先到,就表示不用在一起。因为傅子璇知道吴霏的车技必然是赢过她的,所以如果他也想要在一起,那绝对不可能赢她。 可惜的是,先到山顶的人,是吴霏。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先到山顶却高兴不起来。」吴霏解释道,「我在想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其实我不喜欢被动的模式,追我的女生太多了,每一个都对我说『我要和你在一起』,但我不喜欢女生决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所以那天我赢了你,因为我不喜欢是你追我,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傅子璇有些糊涂了。 「意思就是换我来追你。」吴霏继续说道,「你离开以后,我真的很想你。我们一起看了那么多f1比赛,走过那么多地方,跑过那么多公路。有很多事情都是你在为了我改变,没有一个女生说喜欢我,还为我做到如此。」 傅子璇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生,如果不能和吴霏在一起,她也不会多伤心,她觉得只要自己努力过就不会后悔,那次阳明山赛车后,她就放下他了,没想到他追了过来。 「怎么还不进来啊?」傅爸看傅子璇在门口伫立了那么久,便大声问道。 「看来又要添一副碗筷了。」傅子璇回答道,「我男朋友从台湾过来了。」她一边得意地大声说,一边问吴霏:「今天中秋,你带礼物来没?」 吴霏被她突然宣布自己是她男朋友这件事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地把手中提的两盒凤梨酥和芋头酥交给她。 「我们……这算?」吴霏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既然你都自己送上门了,怎么有我不收下的道理?」傅子璇打趣道,「毕竟我已垂涎你那么久了。」一手拿着礼盒,一手挽着吴霏进了屋。 「哎哟,你们这些小孩子的感情戏,真的是要吓死我们老人家,也不提前说一声。」傅妈看到傅子璇口中的男朋友竟然是吴霏,笑得合不拢嘴,「小璇真是厉害,去台湾工作一趟就把人家吴霏追到了。」 「不,伯母,是我喜欢子璇,所以才会从台湾追到北京来。」吴霏摆手否认道。 「对啊,翊天和雨笙,恬恬和子衡。」张爸扳着手指头数起来,「现在还有你和傅家小妹,一个比一个突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回来告诉我们在一起了。」 除了长辈,其他人都不算太吃惊,毕竟傅子璇和吴霏的事也算拖很久了,今天有了结果,大家都很高兴,纷纷祝福他们。 「哪里是突然,不过是没让你们长辈知道而已。」傅子璇反驳道,「张翊天和叶雨笙那是早恋!我哥那大尾巴狼可是从小就盯着恬恬,我这算什么呀。」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要傅子璇把她和吴霏的事原原本本再说一次。 正在热闹的时候,最后一对终于姗姗来迟。 叶晓森领着尼小茜一落座,张翊天和叶雨笙就开始叨叨当年假怀孕消息的事情。 「来来来,小橙子,快感谢尼姐姐!」叶雨笙摇着小橙子的肉手,道:「要是没有她,你可能现在还不在这里哟。」 尼小茜有些脸皮薄,脸蛋红红地道:「叶姐不要取笑我了,说得好像是我让你怀孕的。」她中文不算太好,所以这话的意思有些没表达清楚。 大家都被她这句话弄得笑起来,叶爸本来并不满意儿子的这个外国女朋友,可是现在看这个小女孩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不太像娱乐圈那些女孩,便多了几分好感,也跟着笑了起来。 郝恬恬笑着笑着,忽然脸色变了变,只觉得胸口突然涌起一阵噁心,于是起身往洗手间走去。傅子衡察觉到她的不适,便陪她一起去洗手间,看她在洗手间里面干呕了半天却只是吐了一些酸水出来,十分心疼,出来后,便说去医院看看。 「恬恬,你那个有多久没来了?」傅妈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立刻追上了两口子,在门口悄悄问道。 郝恬恬被这样一问,脸蛋微微红了起来,「因为有些毛病……所以经期不算准……」至于什么毛病,她也实在不好开口,她能告诉傅妈自己去医院妇科检查被医生诊断为下面被钝器所伤这种事吗?!所谓「钝器」,她一想起这个就来气,不由得瞪了傅子衡一眼。 「这个月没有来吧。」因为两个人想要小孩,所以傅子衡一直帮她记着,他越说眼睛越亮,「上个月……好像也没来,我以为推迟到这个月了。」 「有没有可能?」傅妈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么一说,母子两人都开始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傅妈连忙催着傅子衡把郝恬恬送去医院检查,有了好消息马上联繫他们。 半个小时后,傅妈接到了傅子衡的电话,差点没高兴地跳起来,挂了电话后就忍不住向众人宣布:「刚刚查出来,我家恬恬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在这合家团圆的中秋节,傅家、郝家可谓是喜上加喜,大家都因为这个消息高兴得不行,都开始讨论他们这一胎是个女孩还是男孩,说到兴头上,便讨论起要是男孩应该叫什么名字,女孩又该叫什么。 再说医院这头。 傅子衡已经盯着郝恬恬的肚子好一会儿了,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小声嘟囔。郝恬恬在等拍片确认胎儿是否健康时,看他一直这副神神道道的样子,便开口道:「你到底在小声说些什么呀?」不知道为什么,盼了那么久的孩子,终于有了的时候,郝恬恬却不是那么激动,她有些茫然失措,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所以她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莫名地低落起来。 「我祈祷一定是个儿子。」傅子衡认真道。 听他这么一说,郝恬恬突然就掉泪了,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难道怀孕会让人的情绪变得这么不稳定?她一边抹泪一边说:「那要是生个女儿,你就不会喜欢了吗?你怎么会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 「乖,你误会我了。」傅子衡生怕她情绪不好影响了身体和肚子里的宝宝,连忙解释,「我是希望头一个是哥哥,第二个是妹妹。我们不可能陪孩子走完一生,是吧?我的女儿,总得需要一个人来保护吧。」 「她未来的老公也可以保护她呀。」 「其他男人我都不相信。」傅子衡摇了摇头,坚定地道:「所以必须要生一个哥哥。」 郝恬恬的情绪稍微好了点,又说道:「那还有小橙子啊,他也是哥哥,多好。」 傅子衡继续摇头,「小橙子长得比女人还美,以后肯定有很多女生追他,万一照顾不到我家妹妹怎么办?」 「听你这么说,我不想生女儿了。」郝恬恬看着偏执的傅子衡,失笑道:「一想到她爸爸是你,我就觉得很恐怖。我已经被你教育管制了那么久,我不要我女儿也来受这个罪,还是生儿子吧。」 「头胎生儿子,接下来才是女儿。」 傅子衡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郝恬恬拍的片子还没出来,张翊天这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儿子,你媳妇儿终于来了。」张翊天是最为开心的一个,马上对小橙子开始了洗脑,「你长大后要娶的人,现在还在恬恬阿姨的肚子里,半年后你应该就能看到她了。」 「她能给我奶奶喝吗?」小橙子果然是有奶就是娘的好小子,小脑瓜里想的是,要是和他妈妈一样的,那娶她也不是不可能。 这问题一下把张翊天给问蒙了,他想笑,可是又只能憋着,当着媳妇儿的面,只能一本正经地憋着。 「你别乱说!万一恬恬生的是儿子怎么办?」叶雨笙问道。 「一定是女儿。」张翊天嘿嘿地笑了半天,这才道出其中原委:「你看傅子衡那全方位宠爱心疼恬恬的样子,那就是老丈人命,必须得给他一个女儿!我怎么突然就很想看看二十年后他女儿出嫁时他的样子,你说傅子衡会不会哭得晕过去?哈哈哈哈。」他又捏了一把小橙子的脸,「乖儿子,和你的青梅竹马结婚,让你傅爸爸哭晕,好不好?你有这本事,我就甘愿在卧室打地铺了。」 小橙子一想到可以和妈妈一起睡大床,管他什么条件,立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青梅竹马是谁呀?」小橙子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又问道。 「青梅竹马就是你媳妇儿啊!」 「媳妇儿又是谁?」 「就是你要娶回家,和你玩一辈子的人。」 「那我媳妇儿去哪儿了?」 「不着急,她还在路上,哈哈哈哈哈!」